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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败家媳妇儿
作者：冬十四月
内容简介
 黎菁是大院出了名的败家女。 喜欢购物，每天都是买买买，家里快养不起她，把她嫁给了一个暴发户。 暴发户老公帅气有钱，还不影响她买买买，黎菁表示：完全没意见，很好，她很满意。 直到新婚当晚，两人很累睡过去，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她是一本年代文里的对照组败家媳妇儿。 她疯狂购物，报复性消费，终有一天会累死她暴发户老公。 而她，从此落魄穷困，流落街头连吃一碗凉皮都没有钱 黎菁被吓醒了。 醒来后摸着她旁边暴发户老公的头：老公，你不要太短命，我很爱你，没有你我都活不下去的。 暴发户老公：给你准备的卡在柜子里，明天去刷吧，赶紧睡，很困。 人怎么可以拒绝的了购物，黎菁拒绝不了，她暴发户老公天天给卡的帅气更让她没办法拒绝。 但是，为了暴发户老公不要太辛苦，活得久点，这一回，她多买点别的？ 比如，房子？商场？金矿？ 恋爱脑式宠妻大佬vs爱买买买美艳妻 阅读提示：1，女主患有轻微购物症综合症，她自己不知道 2.原女主穿越，不黑原女主，虽然是对照组，但是两个人没有仇怨，后面还会做好朋友 3.男主恋爱脑式宠妻，不觉得女主买买买有问题，他很爱 4.不女强，但女主会有自己事业。 排雷：女主人设不完美，有心理问题，不开上帝视角，有时候一些下意识行为可能不恰当，甚至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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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面
七月的暴雨说来就来，如注的雨接连成雨幕倾泄下来，扬尘的地面迅速湿透，很快坑洼处便积了水。街上行人匆匆四散，躲雨的躲雨，冒雨回家的回家。
百货大楼里这会儿几乎没了人，只零星几个被雨挡住和临时冲进来躲雨的顾客在逛。
二楼鞋柜，黎菁站在柜台前，盯着柜台上摆着的两双鞋，纠结得咬住了手指指节。
两双鞋，一双米色，一双银色。米色那双是上好的小羊皮，皮质柔软，七公分高的坡跟，前面还带点防水台，鞋子也轻，走路不累，她上班也能穿，颜色还百搭，两个字——喜欢。
但银色那双她也喜欢，亮闪闪的银，鞋边带着光泽晶亮的碎钻，十公分的小细跟，纤长脚型的尖头，配她新买的那条掐细腰的鱼尾裙再合适不过。
“巧巧，你觉得我买哪双好啊。”
黎菁伸手拎起两双鞋，左看右看，还是选不好，她抬头看向她对面的祝巧巧问道。
黎菁在百货大楼当会计，她平时喜欢买买买，一有空就下来百货里逛，百货大楼各个柜台的姐姐妹妹们都和她熟，衣服包包鞋子小饰品各类毛绒玩偶里，她最喜欢买鞋，几乎次次不落空，和爱八卦喜欢看美人的祝巧巧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祝巧巧两手各撑一边柜角，眼睛一直盯在黎菁的脸上，转不过眼。
黎菁这张脸，祝巧巧看了四年，看一次，羡慕一次，怎么就有这么漂亮到无可挑剔的人呢。
不过巴掌大的小脸，白生生的，带着清绝秾艳的精致，两道柳条似的弯眉，俏鼻挺秀，一双明妩上翘的狐狸眼，眼角却略有钝感，眼里像淌着一汪春泉水，清凌凌的，潋滟动人。
怎么看怎么好看，感觉女娲造人的时候，旁的人都是随手一捏的，就黎菁被厚待了。
她怎么就没生这么一张脸呢。
抬手摸一下自己圆得过于普通的小脸，祝巧巧心里泛酸，她视线移开，看一眼黎菁细白手指拎着的两双鞋：
“这两双都刚到的，上脚脚感舒服，你穿上也好看，喜欢就都买下来咯。”
本来想得个建议的，结果更纠结了。黎菁小脸一垮，叹道：“我也想，没钱啊。”
“你，没钱？”祝巧巧像是听到世纪大笑话，扫一眼柜台上黎菁占了半个柜子的购物袋，不客气的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黎菁视线跟着祝巧巧看的方向落过去，轻抿抿唇，没说话。
她确实没钱了，实际买这么一堆，她都后悔了。
她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想买就可以随心买买买，喜欢就可以都弄回家的黎菁菁了。
一个月前，她的老父亲黎万山同志，扔给她一份报纸，指着上面1990世界杯团体赛女子团队夺冠的新闻和她说道：
“你看这才是中国女子，自强不息，巾帼不让须眉，你再看看你，出来工作也两三年了，一事无成，兜里也没存下一分钱，只知道买买买，每个月还得靠家里贴，简直是给你几个侄子开了个坏头。
今年你也二十二了，我们这家属院里，和你同龄的都嫁了人，前面那个秀秀，前段我看到她家孩子都能去打酱油了，我们家也不要求你赶紧把自己嫁出去，但是你至少得经济上自己给独立了。”
“从今天起，家里人包括你妈，你三哥都不会再给你零花钱，你自己学会合理安排自己的工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节制。
你看看你这几年买的，那些衣服裤子鞋都快把屋塞爆了，床上的那些娃娃已经把你淹了，再买你得睡地上去，你要学会克制自己……”
老父亲这回比以往都果决，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让家里人都听了他话，说不给钱，就真不给钱了，任她撒娇痴缠都没用。连主动问她钱够不够花，每月特别积极给她寄钱的三哥都不再给她寄钱了。
家里唯一没被严令过的，只有她还在北影上学，每个月买胶卷都需要积极打零工攒的大侄子，刚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也不肯去学技术整日游手好闲，还需要她接济的二侄子，以及二嫂家才六岁的三侄子。
真狠呐。
她上个月工资才发口袋就空了，后面的日子过得简直生不如死，不买东西她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了，做事完全提不起力气。
好不容易熬了一个月，她本来打算好这回无论如何要把工资留起来慢慢花了。
结果一场雨，拦住了她下班走后门回家的路，她没忍住，又溜进了百货大楼，然后，又是一通买买买。
“要不，我还是……”
估摸了下她兜里现在还剩的钱，黎菁轻轻吸口气，她手放下鞋正要开口，就见祝巧巧精神一振，背一挺，两手迅速交握到身前，视线掠过她，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
“先生，要买点什么？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九零年了，外面开了许多私营店面，有了竞争，百货大楼的服务比起六七十年代计划经济时期好了一些，营业员不敢再对顾客大吼大叫了，但要说多热情，那是没有的。
尤其是祝巧巧。
两个人认识久了，黎菁也对她有了一定了解，这人来百货大楼上班，纯混日子的，平时对顾客都是爱答不理，少见她这么热情过，还红脸，文绉绉又羞答答的喊起先生来。
这位先生得多好看啊。
黎菁不由往边上看了一眼，男人已经站到了她身边，他身形俊拔高大，黎菁平视过去只看到他性感凸起的喉结，再视线上移，是他深邃分明，线条流畅清晰的侧脸。
很有型，只看侧脸都知道很英俊的男人，压迫感也极强，尤其是高。
黎菁今天穿的鞋跟只有三四公分，站在他边上感觉就到他肩膀再多一丢丢，作为全家除小侄子外最矮的一个，黎菁万分不想体验一把在外面也被鄙视身高的感觉，她脚尖悄悄往边上挪了挪，站开了些。
“五号鞋拿双二十三码。”男人似乎没注意到黎菁的动作，或者该说没注意黎菁这个人，他径自和祝巧巧道。
声音低醇磁性，微低的声线像是带上某种旋律。
黎菁耳尖轻轻动了动，视线忍不住偷偷瞥向男人，然后顺着他视线看到了祝巧巧背后柜台上那双五号鞋，好巧不巧，就是祝巧巧刚才拿给她说，脚感最舒服，米色那双。
祝巧巧也说过，这款鞋皮质好，价高，百货大楼没敢多上，一个尺码只一双。
很恰好，黎菁也穿二十三码。
也就是说，二十三码，就在她手上，唯一一双。
祝巧巧显然也看到了，她眼睛下意识看一眼黎菁刚放在柜台上的鞋，下一瞬，她手毫不犹豫伸向了鞋，黎菁眼疾手快，立马过去按住了。
她先前是考虑过为钱包考虑不买算了，但叫她放弃已经在钝刀子割她心了，她绝对不要眼睁睁看着它被别人买去，不然她回去后肯定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
“菁菁，银色的那双更适合你，穿上更漂亮。”
黎菁死死把着鞋不肯松手，祝巧巧看一眼已经注意向她们的男人，她僵笑着哄道黎菁，眼神示意她松手。
“这双我上班可以穿，舒服，我就缺一双跟高，上班穿的鞋。”祝巧巧在打什么主意，黎菁一眼能看出来，她不理祝巧巧，按着鞋的手越发紧。
“这鞋我先看上的。”
黎菁这话时扭头看向了男人。
陆训视线落在黎菁瓌艳细白的脸上定了瞬，脑海里划过昨天老爷子递给他的照片，须臾，他视线转向鞋架，重新挑了款。
“五号不要了，八号给我拿一双二十三码。”
“好，我……”
顾客另外选了，也不用得罪黎菁，祝巧巧连忙笑应一声转头，想看好款式就给拿鞋，但等她看到八号鞋的款式，她神色又微僵。
“这款二十三没码了……要不，再换一款？”
“那帮我挑一双有码的，款式和五号八号类似，要带跟，穿的人年纪六十，她脚骨裂过，脚感一定要舒服。”
百货大楼就一个女鞋售点，总共十几个平方，营业员前面是三层高玻璃柜台，后面是四层高鞋架，鞋子摆得密密麻麻。
除开一众细高跟，米色那双算是鞋子里最出众合适的，另外就是八号。
陆训还头一回买女鞋，看不好了，加上他刚慈城回来，连续几个小时的疲劳驾驶，看这密密麻麻的，也眼睛疼，他干脆道。
“年，年纪六十？”
祝巧巧还是头回遇到给六十岁老人买鞋子，提出的却是二十来岁年轻小姑娘的需求，她愣了愣。
黎菁也有些没想到，她看向手里的鞋，玛丽珍绑带款，虽然不算很洋气时尚，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上了年纪穿的吧？
这人眼光有问题？还是想让她把鞋子让出来，故意这么说的？
要是这样，这男人可够没品的。
黎菁余光暗暗打量向陆训。
她视线不算多明显，但陆训一贯敏锐，还是察觉到了，他一顿，低眸看向黎菁：“我一个婶子，她喜欢打扮，也喜欢穿得年轻。”
“哦。”黎菁对上他墨黑深邃的眼睛，莫名有些不自在，她目光游移着转开了视线，由着祝巧巧给他推荐鞋子。
祝巧巧对长得好看的人，额外有优待，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给推荐，一下拎了好些款出来，脸笑成一朵花儿。
“你看看啊，这些我都确定有货的，你看中哪双，我去库房给你拿。”
黎菁扫了一眼，确实都是跟高，好看的，但这些鞋子，黎菁经常来，都试过，脚感没一双舒服的。
她的脚特别挑鞋，鞋子几乎一上脚就知道它到底怎么样。
穿的人六十岁，和她妈妈一样年纪，穿一双不舒服的鞋子，万一摔一跤就麻烦了，更何况老人本身脚还骨裂过。
她妈妈去年进厨房踩滑，手摔骨折了，到现在手都还拎不了重物，一到阴雨天，手更痛得发抖，问医生，医生说老年人骨头脆，恢复也相对慢。
陆训不知道这些，都是差不多的高跟，他随手指了一双顺子妈大概会喜欢的，“就……”
“等一下。”
黎菁没忍住，她细指紧一紧手里的鞋子，细胳膊一支，把手里鞋子递给了他。
“这鞋我又不想要了，让给你吧。”
“你……”
低头看着突然递到面前的鞋，陆训难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要不要的？”
黎菁生硬的问了句，她紧抿了抿唇：“你挑的那双鞋底重，还不防滑，容易摔，老人要是摔跤了很危险的。”
陆训立即正色：“多谢。”
“不用。”
黎菁抬手撩一下散在耳边的碎发，不自在回了声，余光不经意又瞥见那双鞋，她又感觉到心口在疼了，忍不住催陆训：“你快些买了付钱走吧。”
黎菁语气不是很耐烦，但她声音本身偏柔软，这不耐烦听起来也如燕语莺声，让人生不出反感，再看她侧着身，一副你再不走我要后悔的表现，更叫人忍俊。
“行。”陆训轻扬眉梢笑一下，请了祝巧巧开票。
祝巧巧瞟瞟黎菁，再看一眼视线还落在黎菁身上的陆训，她撇撇嘴，没了先前的热情，面无表情的打包好鞋子开了票。
“四十三块。”
陆训收回目光，从裤袋里掏出钱夹，从里面掏了钱递给祝巧巧，瞥见黎菁面前另一双银色细高跟，他顿了顿，“银色那双一起付了吧。”
黎菁耳边像被炸了个雷，她眼一睁，立马把银色那双捞进怀里抱紧了。
“这双你又要买给谁，这双我不让的！”
黎菁反应实在快，再一脸警惕，好像自己上当受骗了的生动模样实在有趣，陆训禁不住勾了勾唇角。
“不买给谁，是答谢，多谢你割爱，还有，提醒我不能买不防滑的鞋子。”
“答，答谢！”
边上，祝巧巧瞪大了眼，眼睛倏的抬起看向陆训，咋舌道：“这，这么大方啊？”
黎菁也愣了愣，她低头看一眼手里的鞋，“不用了，我自己会买。”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先前把米色那双让出去，她已经打算把银色的买了。
“对我来说是很大的事，那位阿姨对我很重要，我替老人谢谢你。”陆训递了两张钱过去给祝巧巧，从柜台上拎过鞋子。
刚出来没两年的第四套人民币一百元。
这两年价格大闯关，物价涨了好两倍，衣服鞋子这些也贵起来，不过第六百货妇女儿童商店作为全市最便宜的百货大楼，还是没怎么涨价，两双鞋一百块完全足够。
祝巧巧酸溜溜的觑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黎菁，退了一百，又给找了零。
“真帮我付了啊？”
生平第一次拿人手短，黎菁不可置信还有些慌，但转念一想，她确实算帮了他忙啊，他感谢她不是应该的嘛，一双鞋而已，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于是她又镇定下来，大方道谢道：
“这个谢礼我还蛮喜欢，就收下来啦，再见啊！”
不出意外，确实是很快就会再见。
陆训嘴角翘起一点弧度，倒没多说，只看着她轻一点头，“再见。”

第2章 给你相了个对象
做好事当场就得到回报，还是她喜欢的回报，黎菁心里失去心爱东西那种刀割的感觉不治痊愈。
为了保住口袋里省下的鞋钱，看外面来得急去得也匆匆的雨渐渐停了，她没再继续逛，出来百货大楼去后门牵了自己的自行车回家。
黎家住在和信纱厂家属院，从百货大楼这边骑车过去只要十来分钟。
和信纱厂是宁城第一纱厂，家属院造得壮阔，一栋栋五层高红砖筒子楼，前几年刚造的靠里侧领导干部房更弄得漂亮，全部是两层半小洋楼，院墙围着，墙面刷白，楼顶是干净漂亮的小青瓦，外面是铺鹅卵石路面，哪怕雾蒙的阴天或者雨天，也不损它的美。
黎菁的爸黎万山在纱厂当了几十年老厂长，这新家属楼也是他退休前牵头造好，加上家里大哥大嫂也在纱厂上班，他们家理所当然分到其中一栋。
下午五点多钟，已经过了纱厂交接班时间，下雨天，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黎菁一路顺畅的回到了家。
黑色铁大门关着，但没锁，黎菁下车推开了院门，里面正门开着半扇，家里有人。
也不意外，妈妈申方琼几年前退休，虽然她闲不住和上面申请又继续回了妇联上班，但工作相对轻省，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加班甚至十天半个月去下基层忙了，现在暑假，她还要带小侄儿黎天，这个点儿她总是在家的。
还有她游手好闲的二侄子，这个时候也该和狐朋狗友告别回家恰饭了。
他们在家都没什么，都纵着她，从来对她拎回家的大包小包视而不见，怕她勒着手还会帮她拎回房。
唯一只父亲黎万山，一直就对她买买买有意见，经济限制她以后，更变本加厉，这么一车购物袋要被他看见，免不得一个小时训斥说教。
怕挨骂，上个月黎菁专门从二楼自己房间窗户投了根绳下来，东西买多了都直接从二楼拉上去。
下了场雨，墙面还湿着，也不算多干净，但也不碍事，总比被发现好。
这么想着，黎菁放轻了动作，没有再管院门，她从车上取下大包小包，就猫着身子往房子后面去，只天不从人愿，她还没绕过前院，便听身后响起一道雄浑的声音：
“鬼鬼祟祟想干什么去？”
黎菁吓得手一抖，差点扔掉手里的袋子，她扭过头，就见黎万山站在大门口，一双威严虎目看着她，他身后，二侄子黎何洋悄悄跟在后面，正手舞足蹈给她打手势，要她当心。
黎万山今年六十三，他两年多前从纱厂退休了。
退休后他每天一大早起来打拳跑步，之后出去找人喝茶，钓鱼，下棋，日子过得清闲安逸，身体比他原来在纱厂操劳的时候还要硬朗，六十多的人看起来不到五十，头上白头发都找不见几根。
当了几十年厂长，黎万山积威重，在家里也是个严肃样子，家里没有人不怕他。
黎菁是家里老来女，全家都宠着，但对这个父亲，也是怕的，甚至更怕。不过她从来不表现出来。
“爸，您今天没去钓鱼啊？”黎菁扯起唇笑，声音一如和妈妈大嫂她们撒娇时。
黎万山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但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大包小包上，他立马敛了神色，转眼瞥见身后龇牙咧嘴的二孙子，他脸更黑。
“站在这儿干嘛？还不去把院门关上，给你小姑把车牵去雨棚下靠好了。”
“这就去！”
黎何洋脸皮一紧，他响亮应一声，两手勒一下背带裤的背带，像根炮筒一下窜了出去。
冲孙子发完心里压着的邪火，黎万山脾气似乎又好了些，他看向黎菁说了句：“进屋，有事和你讲。”背着手回了屋。
“哦。”
黎菁小声应道，眼睛却看向了铁大门前的黎何洋。
黎何洋手把铁大门上，动作慢吞吞像在放一部慢电影，一双狗狗眼不受控制的偷偷往身后瞄，两人视线撞上，黎何洋赶紧张嘴想说什么，但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轻咳，黎何洋一个激灵，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他头一扭，对着铁大门面壁了。
这一看就知道指望不上了。
黎菁轻轻吸口气，拎着手里的购物袋跟着黎万山进了屋。
屋子里，除了上中班的大哥黎志国，黎家一家子都在。
斜纹格子布的沙发上，妈妈申方琼坐在正首，两侧分别是黎菁大嫂何丽娟，二哥黎志军和二嫂常庆美，他们的视线都看着大门这边。
气氛有些怪异，屋里没和往日那样放着电视或者收录机，也没有小侄子跑跑跳跳的身影，哥嫂们也都没说话，安静非常。
“菁菁回来啦。”
大嫂何丽娟先出了声，看黎菁满手的购物袋，她下意识要起身去帮她拎，但她身子刚支起来，抬眼就见公爹黎万山落了座，脸色算不上好看，看一眼真听了公爹话一言没发的婆婆，何丽娟心里惴惴，她难掩担忧的看一眼黎菁，犹豫着又坐了回去。
“嗯，我回来啦。”
黎菁低头换了下沾了泥水的鞋，没注意到大嫂那边，她作轻松的回一声，和妈妈申方琼，二哥黎志军他们打完招呼，去电视机边上红木立柜把购物袋放下，一边没话找话的问起来。
“二嫂你们今天这么早回来，先前下雨了，淋到没？”
“天赐呢，怎么没见到人。”
天赐是黎家如今最小的孩子，二哥黎志军结婚八年才得这么一个儿子，全家都很宝贝，又长得虎头虎脑的可爱，黎菁很喜欢这个侄子，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这个侄子，常庆美喜见儿子得小姑喜欢，她笑着回了黎菁。
“天赐在屋里写作业呢，我们回来得早，没淋到雨。”
“他一个人写作业啊，我……”
黎菁刚要说她去看看，就听黎万山轻哼一声：“天赐乖得很，用不着你操心，过来坐下。”
“……爸，什么事啊？”
躲不过去了，黎菁硬着头皮去了何丽娟身边坐下，看黎万山风雨欲来的阵势，她坐得格外端正，腰背挺得直直的，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方。
黎万山看她一眼：“工资又花完了？”
意料之中的问题，黎菁紧紧手指，摇了摇头：“没。”
“没花完？”黎万山扭头扫了眼黎菁放在立柜上的购物袋。
“还剩多少？”
黎菁迟疑一下，“九十。”
“还剩九十呀？不错啊，快有三分之一了。”
何丽娟就担心黎菁又和上个月一样，工资花的一分不剩，被公爹骂，她大松口气，欢喜一声，说完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快，都没注意公爹黎万山脸色，她忙朝弟妹常庆美看一眼。
常庆美收到她睇过来的眼色，立即笑着附和一声：“菁菁比上个月进步了。”
“是进步很多。”
二哥黎志军也忍不住笑着说，又有些心疼的感慨：“看来上个月受了没钱的苦，我们菁菁成长了。”
哥哥嫂嫂脸上的高兴放松真切实意，黎菁心里紧绷的那根弦跟着松了松，她这会儿有些庆幸买鞋的时候出的那点岔子，还有那个知恩图报的大方男人帮她把鞋子钱付了，不然她今天肯定是剩不下钱来的，她忍不住心里的高兴道：
“我今天没有给你们买东西，但我后面会补上的，妈妈，大嫂，二哥二嫂，你们不知道，我上个月受了老大的苦了，不过……”
“你管这叫受苦？那我们当年打鬼子那会儿都不用活了是吧？”
眼见黎菁要诉苦卖可怜，边上老妻脸色更和缓下来，脸上也有了心疼神色，黎万山冷哼一声，他眼睛狠刮了一眼儿子黎志军。
“你们小妹养成今天这副花钱没算计的德行，都你们给惯的！”
“剩九十块就不得了了？九十块够她买两件衣服两双鞋？她控制得住三天不逛街买东西？上个月她怎么过来的，你们心里没数？没数就去看看天赐的存钱罐！”
“还心疼上了，你们现在打算一个月出多少钱来继续贴补她了？现在外面物价涨得和坐飞机一样，你们那点工资够支援她多久，自己饿死不过日子了是不是？”
尴尬，难堪，一个在工作的人去掏侄子的存钱罐花，还被当众点了出来。
黎菁细白的脸迅速胀红，“爸，我以后不拿哥哥他们的零花钱了。”
顿了顿，她绞着手指咬咬唇又道：“天赐的存钱罐我也不会再动了，挪用的钱我想办法给补上，我也会试着控制自己花钱的。”
黎菁认错诚恳，垂头羞愧的模样乖巧又可怜，黎万山忽然训斥不下去，他撇开眼：
“我给你相了门亲，你准备下，明天请半天假和我去见见人。”
？？？
黎菁都做好听训准备了，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她一下愣住，“相，相了门亲？”
“爸，你说，给我相了门亲？”
“怎么，你不愿意？”黎万山虎目又一瞪。
“你二十二了，再不找想等到什么时候？再等两年，和你年纪合适的都结婚了，你嫁鳏夫瘸腿还是当老姑娘去？”
“别人当老姑娘成，你三天不逛街都难受的主儿，当老姑娘都养不活自己！等我和你妈两腿一蹬，你只能饿死！”
“什么鳏夫瘸腿，饿死不饿死的，说那么难听。”
“你是退休了，不是退智了，不会说话干脆不要说。”
申方琼四十高龄生下黎菁，盼了多年得到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把黎菁护得比眼珠子，当年还为了黎菁差点和黎万山离婚，她听不得黎万山说黎菁半句不好的话，也不管她先前答应黎万山不作声，把事情交给他处理的事，她毫不客气冲黎万山一通骂，再慈爱的看向黎菁，放缓声音：
“乖囡，别听你爸的，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咱们就不去，等想谈恋爱嫁人了家里再给你张罗。”
“是啊，菁菁，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别的都不打紧。”何丽娟也很不满公公的话，她大着胆子赶紧接过话道。
“哥哥嫂嫂不会不管你，就算将来我们老了，动不了了，何年何洋也不会不管你。”
二哥黎志军拿过茶几上的烟盒抽了只烟出来，眼睛冷睇着父亲黎万山：
“二哥不算厉害，管你一口饭还是管得起，再不济还有你三哥，他可是说一辈子不结婚，养你一个，也还算出息。”
他们唯恐黎菁因为黎万山的话会多想，难受，争着表态，黎菁心里暖暖的，抬头见黎万山气得双手撑腿上，一言不发的样子，她轻抿抿唇：
“我没有不愿意，就是有些意外。”
“爸，是哪个婶子给做的媒啊？”黎菁想了想，问道黎万山。
她对相亲嫁人这个事，不算反感，家里人肯定不会逼她嫁给不喜欢的人，去见见也没关系。
只是她情况有些特殊，许多东西要问清楚了。
“那人，那人是做什么的？多大了？有照片吗”
“照片没有。”
看出黎菁不抗拒相看这个事，黎万山脸色缓和许多，他简单说了说对方情况。
“人今年二十七，比你大五岁，人我见过，一表人才的，脸也长得好，个子也高，我估摸着他比你三哥可能还稍微高一些。”
“比我三哥还高些？”
黎菁讶异一声，她三哥黎承有一米八六，是全家最高的一个，而她一米六多一丢丢，是全家最矮，也是跳舞里矮的一个，以至于她每次都得穿高跟鞋出门，不然总感觉自己是个小矮子。
她就得找个高的，不能以后生的孩子也矮了。
黎菁对身高这块还挺满意，至于长相，不能光听她爸的，他看谁，只要不特别丑都一表人才的，信不得。
“那，那个人做什么工作的啊？”
黎菁暗自琢磨着，又试探着问道。
她心里有些心虚难为情。她其实是想问人工作怎么样，有没有钱途，养得活她不，人大不大方，舍不舍得花钱，但她担心直接问出来会被黎万山骂思想不端正，天天指望人养。
黎万山不知道黎菁心里想的，看她眼神闪躲，只当她害羞。
他难得有了老父亲的复杂心绪，突然不想把对方说太好，他淡淡道：
“人没上班，在自己干，什么小家电，水产蔬菜鲜果干货运输的都在弄，差不多就是倒爷，就他阵仗搞得大些，准备……”
“啊，是个暴发户啊？”黎菁难掩失望。
这几年，改开进入深度发展，各项鼓励政策见报得到落实，各个国营单位却受计划经济影响和外面私营经济冲击，效益持续走低，再加上物价猛涨压力，停薪留职去下海单干的人渐渐多起来。
纱厂家属院张有根就是成功的那一个，他原来是纱厂的运输司机，常年在外面跑的人，对风向的把控比一般人敏感，加上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他做起倒买倒卖生意，赚了个盆满钵满，成了纱厂第一个拥有私人小轿车的人家。
有钱了，行头也给自己整了一身，黎菁每次见到人，都大金链子金表戴着，花衬衫尖头皮鞋穿着，腋下随时夹着一个公文包，大哥大更不离手，挺着个肚子，走路带风似的，腿叉老开。
黎菁每次瞧着都觉得有点辣眼睛，尤其对方大侄女大侄女叫着时，露出来的那颗大金牙更给黎菁落下深刻印象。
张有根还飘得厉害，有钱以后，家里的老婆在他眼里就成了黄脸婆，看不上眼了，去舞厅找小姐，还包了一个，给他生了个儿子养在外面。
张有根老婆李春梅知道这事，几乎是天天闹，日日哭。
如今关于张有根家是纱厂最热闹的谈资。
黎菁因为这个对暴发户都没多少好感，看不起，瞧不上。
“爸，暴发户和我们家不太搭，不合适吧？”
黎菁脚尖蹭蹭地面，紧抿一下唇，看向黎万山：“您要不换个人？”
“我不要暴发户，我不想和春梅婶子那样，天天哭没日没夜的嚎，还被人喊泼妇黄脸婆，那样我还不如在家当老姑娘呢。”

第3章 这个暴发户他不一样
“你脑子想些什么玩意儿，我是你爸，怎么可能给你找张有根那样的东西！”
黎万山没想到黎菁会把这事联系到张有根身上，他气一提，激动得声音气势再次拿出来。
他声音偏重偏粗，一吼起来嗓门就有点震耳朵，边上申方琼眉头一皱，抬起胳膊肘朝他怼了一下。
“你好好和乖囡说不行，屋子里就听你粗嗓门了。”
黎万山撑在大腿上的手歪滑下去，他看向老妻，对上她怒瞪过来的眼，他一下熄了火。
“这个暴发户他和一般暴发户不一样。”黎万山往边上坐了坐，重新看向黎菁控制着语气解释。
“人原来和你三哥一样是当兵的，在部队表现不比你三哥差，得了好几次大比武的冠军，几年前军改，他响应号召主动转了业，上面本来给他安排进公安局的，但他老班长出任务时把胳膊废了，他把这机会让给他老班长了。”
“这人有能力，他们家的人都在渔轮厂上班，但他回来没靠家里，凭自己本事进了渔业公司，对了，渔业公司去伊朗那次捕鱼，他也在船上。”
“他还会开船？”
黎菁有些不可思议，可能她自己脑子一般般，学个自行车都花了半个月时间，她对会开车会开船的人都佩服得不行。
“那他怎么没干那工作，出来自己干了？”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黎万山脸上带出一点欣赏笑意。
“这是个了不得的人，我是觉得你三哥都比不上他，当初和他一起转业退伍的战友多，好些都没什么文化，又拖家带口的，日子过得艰难，人家写信找上他帮忙，他仗义也有想法，就辞了工拉吧着那帮战友一块下了海。”
“从租一艘旧渔船开始，就这么两年时间，那渔船已经被他买下来了，估计不满足只做水产生意，他又组了一个车队在陆地各方跑。”
“现在还买了个厂子，说是打算搞自己的小家电，这人脑子活，有魄力，我听他爷爷讲，他现在都搞不清楚他到底还做了些什么事业……”
“这么厉害！”
黎菁突然对这人有了点兴趣，想起什么来她又疑惑：
“那他应该很多人喜欢才是，怎么二十七了还没对象呢”
这几年上大学的人比前几年多起来，晚结婚的人也多了，但没上大学的，还和以前一样，几乎参加工作就开始相看结婚了。
动作迅速的，不到二十已经当了爹妈。
像黎菁自己，读完两年会计出来，分配到这边第六百货妇女儿童店上班后，就不断有媒人来家里说亲，只是黎家人都以舍不得女儿，想多留她两年推了。
直到这一个多月，黎万山才突然着急起黎菁的亲事。
对方二十七，又那么优秀，绝对是结婚的热门香饽饽，按理不该现在还单着。
黎菁算是问到点上，黎万山也不瞒她：
“他爷爷说，早几年他天天海上飘着，家里都见不着他人，没办法给安排，后面他拉着战友一起干事业，又欠了些饥荒，想安排没人能看得上。”
“这一年他事业起来，介绍的人倒是多了，不过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姻缘这块运气不太好，每次相看都会出点岔子。”
“什么岔子啊？”黎菁一脸好奇。
黎万山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他看了看边上的老妻申方琼。
“头一次，他工作耽误去晚了十分钟，没见到人，等了半天，后来才知道人家认错人，两人还看对眼去约会去了。”
黎菁回来前，黎万山就在和家里商量相看这事，男方什么情况，黎家人都已经知道，申方琼开口给黎菁解了惑。
“第二次他人准时到了，结果女方没到，女方路上发生意外进了医院……”
申方琼和黎万山一样，她也不想闺女听到脏耳朵的事情，她没再说女方先前谈着男人，还意外怀孕大出血的事，只道：
“可能就是一开始头没开好，后面都不太顺利。”
“从你爸说的看，那人确实还行，就一点不好，他不是他们家亲生的孩子，他是被他爷爷收养的，他被收养没几年，养父母就生了一对儿双胞胎，具体什么情况你爸也不太清楚，都是听他爷爷在说。”
申方琼对男方家庭关系复杂这块儿不是很满意，她语气里也带出一些，黎万山难得反驳了老妻。
“亲生的养的那么重要？”
“我和老陆两年的钓友，他家里什么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都是本分人，就算有私心，明面上也过得去，况且老陆也说了，人在杨柳街有房子，以后结婚了也不和他们住一起，逢年过节回去下就行。”
黎万山说完，看向黎菁，他顿一瞬，到底道：“看你自己，要实在不愿意，我也不逼你。”
“我觉得，去见见也行？”
黎菁看看黎万山申方琼，再看看哥哥嫂嫂，她低眸思忖一会儿，回道。
“是明天见面？约在哪儿呢？”
“我和老陆约的一起吃中饭，就在你喜欢的东福饭店。”黎菁答应了，黎万山脸色由阴转晴。
“你看你是明天直接和我一起去，还是先去单位，请好假从那边过去，尽量早点，十点半左右到。”
黎菁想了想，“我上班随便弄弄都要九点多了，请假还要耽搁下，十点半过去有点赶，我还是晚点儿直接给科长打电话请假吧。”
“行。”
黎万山没意见，抬头，又说：“那个，季……”
“既然菁菁想先见见人，那就先这样，时间也不早了，菁菁，你先东西拿上楼规整规整，等下该吃晚饭了。”
申方琼出声接过黎万山的话，慈和的笑着和黎菁说道。
“啊？哦，好。”
黎菁迟疑着站起来：“那爸，我先回房间了？”
黎万山看看老妻，又看一眼忐忑问他的小闺女，半晌，他“嗯”了声，算作回应。
难得一次在被抓包后没听到黎万山震破楼的训，黎菁还有些不习惯，但父母没发生一番争执便让她逃脱实在可喜可贺，她也不敢停留，赶紧去拎了自己的大包小包，噔噔噔上楼了。
“你刚才是不是想提季临？”
看着黎菁身影消失在二楼走廊拐角，申方琼收回视线，唇边的笑意敛下，压低声音问道黎万山。
申方琼话一出来，黎家人面色都微变了变，老二黎志军直接搓断了手里的烟，狭长眼里一霎冷凝晦暗下来。
黎万山没否认：“人要调回来了，早晚要见面。”
“见面是见面的事！”
“菁菁既然答应相看，说明她对季临就没那个意思，是我们搞错了，等人回来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当邻居处就是。”申方琼斩钉截铁一声。
“我警告你啊，你不要没事找事，我当初就不同意你心软答应季临，他要真有心，不会三年不回来，不回来就算了，人和失踪了似的，逢年过节都没一通电话！”
“这样一个人，不管他多优秀，我都不会把女儿嫁给他，更何况他还有彭芳那么个妈！”
申方琼瞪着黎万山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她脸上怒气加重：
“你也是，早上彭芳那娘们说那么一通话，你都不知道骂回去，要老娘在家非得撕了她嘴！”
提起这事黎万山也窝火，“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和她吵，又不是她男人季海翔站我面前。”
“呵！被人指着鼻子骂女儿聋子结巴，乞丐了，还想着自己是大老爷们呢！”
“妈，这事也怪不了爸，彭芳那女人就那个德行，赶明儿我和庆美想法子讨回来就是了。”何丽娟见势不对，担心老两口又吵起来，她赶紧出声劝。
常庆美也忙接话：“是啊，妈，今儿晚了，我们先弄饭吃，菁菁早上走得急，没带饭，还不知道中午吃的啥呢。”
“我们去做饭。”
申方琼轻吸口气，她没再理黎万山，手撑着膝盖起身，喊了两个儿媳妇和她一起去了厨房准备晚饭。
家里女人一走，黎志军把揉成碎渣的烟扔烟灰缸里，起身淡淡说一句：“菁菁答应了，可以见见，但另外的，您最好别再答应太快，等我这边全部调查清楚，不然我不说什么，老三那里也会闹起来。”径自出去了。
黎万山满脑子都是老妻骂他的话，他没心思搭理儿子，端了茶几上的搪瓷茶盅狠灌了几口冷茶下去。
他最近上火，早上泡的苦丁茶，冷了后别有一番苦，苦得他直咂嘴，喝得急还呛了两口。
黎河洋从外面悄悄进来，看爷爷那边没注意，赶紧一溜烟上楼去了黎菁房间。
“小姑，干嘛呢？”房间门没关，黎何洋身子歪靠在门边，头探进屋，笑嘻嘻一声。
黎菁在收拾屋。她东西多，喜好还杂。
衣服鞋子，包包，占满了屋子里的几面墙和边边角角，喜欢的各色各样发箍发夹发绳发带堆满了她整个梳妆台，还有满床都快没地方睡的各种毛绒娃娃，一进屋感觉进了杂货铺，看得人眼花缭乱。
黎菁早上睡过头，醒来后她蹬掉薄被，匆匆洗漱好换好一身衣裳就下楼了，屋子半点没收拾。
这会儿衣柜，鞋柜，梳妆台上到处是她早上找东西翻乱的痕迹，晚上她睡觉不老实踢掉的毛绒娃娃散落在床上地上甚至床底。
跟被打劫了一样。
大夏天，一进屋看着这样逼兀杂乱的环境只感觉憋闷还热。
黎菁自己也看不过眼，她都没空去想先前楼下的事，大包小包一放，赶紧收捡起这满床满地的娃娃，衣服和鞋。
“你先前大门口想和我说什么呢？”
黎菁把最后一件扒拉在外面的衣裳拿竹衣架挂好，关上柜子，她扭头看一眼门口的黎何洋问他，想起什么，她要移开的视线倏然转回他：
“还有，我爸，你爷爷怎么知道我动了天赐的存钱罐的？”
“这个啊，那个……”
黎何洋抬手抓抓他带点自然小卷的冬菇头，一脸心虚，他一步一顿进屋，弯身捡起床角一个侧卧小熊猫，轻轻抓揪两下上面的熊猫耳朵，像是找到点底气，牙一咬开口了。
“小姑，这事不能怪我啊，你不知道，我下午回来的时候，你爸，我爷爷他发了多大脾气。”
“我刚进门，一个搪瓷缸子直接砸地上了，看着我就刺：‘这又是从哪个垃圾堆回来了？没出息的东西，让你去学技术不去，成天外面鬼混，现在倒好，捡破烂去了！不成器的狗东西，还带你小姑。人家外面现在都说，黎万山当了一辈子厂长又怎么样，女儿孙子都沦落到捡垃圾当乞丐了！&#39;”
“他知道我们在外面收废品的事了？”
黎菁手上一个用劲儿，“刺啦”一声手里购物袋破裂，刚买的裙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她顾不得捡，慌忙抬头问道黎何洋。
她上个月缺钱缺疯了，但让她不买东西和剜她心没区别，她根本忍不了。
没办法了，她只能想法子另外赚点钱。
但她只会算账管钱，不知道该怎么去另外赚钱，后来听采购部张姐说她婆婆上班的废品站最近效益好，废纸板，废铁价格都起来了。
她脑袋一转，想到家家户户都攒了点废品，等着多了上废品站卖，要有人上门收，这些人没准图方便就卖了呢。
她也不多赚，弄点跑腿费总行的吧，而且废品一天一个价，就算后面有人问起，她也好解释。
正好黎何洋没事干，也缺钱，她就找了他一起。
只是当时她和黎何洋手里都没钱了，没办法，她想到了小侄子天赐的存钱罐。
天赐是全家最小的小孩儿，二哥二嫂也宠着，几年前她给天赐买了存钱罐以后，他的压岁钱，二嫂再没收过，而天赐和她关系亲，早就嚷着存钱罐给小姑花了。
她和天赐借存钱罐里的钱，天赐一点没犹豫，直接把罐子抱给她了，还保证他谁也不告诉，爸爸妈妈都不给说。
她本来想赚了钱就给补上的，但废品生意并没有想象那么顺利。
他们没有经验，走街串巷张不开嘴，闷头闷脑上门敲门差点被当成骗子小偷，加上对各类废品价格起伏也没研究透彻，导致报价不清，人家不信任他们，根本不把废品卖给他们。
更糟心的是，他们才做没几天，竟然就有了竞争的同行，人家还有一套自己的吆喝方式，比他们做得出彩。
太艰难，为了多赚点，他们不得不翻起了垃圾堆。
结果忙死忙活累了一个月，钱没赚着，还被发现了？
“是啊。”
黎何洋郁闷的点点头：“也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瞧见了咱们前几晚去翻垃圾堆的事，给捅出来了不算，还嚼舌根说你这么败家，现在还自甘堕落，要嫁不出去了。”
“老爷子气炸了，从我这儿确定了这个事，当场就打电话给你定下个对象，说叫你明天去见面。”
黎何洋说着，又小心看向黎菁：“这事爷爷刚才给你说了吧？小姑，你答应了没？”
“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黎菁扯扯唇冲他皮笑肉不笑一下，拿过给他买的白球鞋塞他怀里，再一手握过他胳膊一手推着他背把人推到门口，砰一声关上了门。
现在是答应没答应见面的事吗？
她爸好面子，收废品的生意肯定不会让她继续，她唯一自力更生的法子算是到头了。
最重要的是，她今后一定会被盯得死死的，这不止是被经济限制了，连人身自由都会被限制了。
不理会在外面一直小声拍门，想喊又不敢大声喊的黎何洋，黎菁转身重新打开衣柜翻起明天要穿的衣服。
暴发户就暴发户吧，她不嫌弃，要真和说的那样，有钱有能力，长得高，脸也不差，只是亲事有点小倒霉的话，她可以！

第4章 相看
知道自己收破烂计划被发现，为避免老父亲的又一波怒火，黎菁对相看的事重视很多。
第二天，请了假不用上班，她也没赖床，一大早就起来了，难得和大家凑一块儿吃了个早饭。
夏天热，早上七点多外面太阳已经高高挂，直晒进屋，凌晨三四点的凉爽褪去，屋子里渐渐像火烤的桑拿房，热闷起来。
这两年百货大楼买空调不再需要票，货也足了，但那价格不是寻常人家承受得起，黎家条件算好，家里彩电冰箱洗衣机都配备了，费电还贵的空调却没舍得买，只一把老台扇吹着。
黎菁是容易出汗的体质，一顿热早饭吃完，她脖颈鼻尖额顶都冒了层细汗。
黎菁不喜欢身上汗涔涔的感觉，碗筷放下，见大嫂二嫂不需要她帮忙收桌洗碗，她赶紧跑楼上洗澡洗头了。
之后就开始弄头发，修眉毛，描眉毛，翘眼睫毛……抹粉出汗后留下一道道反而不美，她也没弄那些，在脸上抹了一点保湿乳，再唇上轻轻点了一点口红晕开。
天生丽质的人，稍微一打扮都漂亮得惊人。
换好昨晚挑好的裙子和鞋，她站梳妆镜前照了照，感觉还算满意，便拎着搭配好的小包包下了楼。
这会儿已经九点半，黎志国，何丽娟，黎志军，常庆美几个早出门去上班了，无所事事的黎何洋在家待不住，找了个由头也出了门。
客厅里只坐着在等她一起出门的黎万山，还有因为不放心她，没去妇联的申方琼，和放暑假在家奶奶带着的天赐。
“哇，小姑，你今天好漂亮！”
天赐正让奶奶陪着他玩画片，看到黎菁，他手里画片一收，立马奔向了黎菁，圆溜溜一双眼扑闪闪的看着她，夸张的道。
“比昨天的你多漂亮一百分！”
天赐生得一张小圆脸，皮肤随了爸妈都白，留着一头黎家人统一标志的天然小卷，穿着黎菁给他买的白色小褂子配卡其色背带，黑色皮凉鞋，可爱到让人想捏想揉，童言童语的夸赞更让人心情轻松愉悦。
黎菁一下笑了，她拎着小包包细指稍稍牵起一点裙摆在他面前慢慢转了个圈：“哈哈，是吧，小姑也觉得自己今天加倍漂亮。”
天赐狂点头附和，“嗯嗯！超漂亮！”
黎菁笑得更开心，她细白手指伸过去轻轻捏碰了下小天赐白软的小脸蛋。
“我们天赐今天嘴比昨天甜呀，可爱也加一百分！”
姑侄两旁若无人的互夸着，边上申方琼不自觉慈和了目光，眼里带笑的看着，看一眼墙上座钟，又催道：
“好啦，快别臭美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快去吧，趁这会儿太阳还不算晒。”
黎万山放下手里的报纸起了身：“走吧，我们不骑车，去厂门口搭车过去。”
“噢。”黎菁乖乖应一声，眼睛看向申方琼：“那妈妈我去啦。”
申方琼笑着摆摆手：“去吧，玩得开心。”
“嗯嗯，好。”
申方琼神色轻松，只当黎菁这次出门是去玩一趟，黎菁突然没那么紧张了，她软软应一声，叮嘱完天赐在家乖乖听奶奶话，晚点儿回来还给他带好吃的，和黎万山一起出了门。
——
“后续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另外增添货柜这事，劳夏经理多费心。”
宁城第一百货后门，陆训看着人把货卸完，车队的人把车开走，转身和一百百货部经理说道。
“行，我刚才也只是随口一提，其实这几个月热，风扇畅销，红太阳价格实惠，扇叶风力大，还包修理，就算不增货柜，我预计一个星期左右，陆老板这边就得再安排人送一回货，尤其是摇头扇和落地扇，属于绝对畅销。”
夏经理笑应道，低头看一眼他手里夹着的刚才陆训给的烟，他伸手往裤袋摸，刚摸到一点打火机边，就听见“咔哒”一声，他下意识抬头，陆训手上金属打火机的火已经打燃，见他看过来，他唇角轻勾朝他笑笑，手里的火朝他伸了过去。
烟头沾上火星，有烟雾漫出，夏经理神色明显放松。
陆训看他一眼，他掏出烟盒也拿出一支，就着手里的火引燃，轻吸一口拿开，吐出烟圈，隔着白白的烟雾，他继续道：
“夏经理随口一提，却是给我提了醒，帮了大忙，红太阳不止有电风扇，还有电熨斗，电吹风，电锅这些，增加一个货柜确实非常有必要。”
“红太阳如今刚起步，多一份销售，就多一个人知道这个品牌……总之，还希望夏经理能多支持。”
陆训点到为止，没等夏经理回，他捏在手指的烟轻轻一转，又说：
“我在西沪港那边养的大黄鱼长得还不错，这两天给夏经理送几斤，要是可以的话，后面没准儿还能和夏经理再谈一谈水产生意。”
一百是宁城最大的百货商场，除了水产，几乎囊括所有品类。
但今年二百扩建，突然势头猛起来了，那边占地目前还没一百大，但那边生鲜水产做得相当出色，营业额这块快要超过一百。
一百有了危机感，今年五月，一百也增设了水产这块，只是刚开始做，他们渠道不如二百，百货大楼一直在琢磨怎么改变。
陆训恰是从水产发家，如今还有了自己专门的养殖场。
现在禁渔期，大黄鱼价高起来，二百那边有专门的人工养殖渠道，一百却没有，水产这块最近是一塌糊涂。
夏经理略一沉思：“这样，等会儿我开完会给你回复，尽量给你再腾挪出一个货柜出来。”
陆训弹弹手里的烟灰，笑：“行，那我等夏经理好消息。”
一支烟抽完，事情谈好，看夏经理走进楼里，陆训抬手看一眼腕上时间，他没再停留，转身去了前门停车的地方。
“事情办完了？”
黑色的捷达车前，陆老头一手拎个黑色超大号手提包并一个深色布袋，另一只手拿一把蒲扇扇着风，像是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问了声。
陆训看到陆老头，诧异了瞬，他几步过去：“您怎么来这儿了？不是说我开车过去接您？”
陆训车子停的地方这会儿正当太阳晒，陆老头在太阳底下晒了会儿，后背都被汗打湿了，麻灰色布料颜色深一块儿，人也被热躁了，他哼一声，“等你来接，又迟到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陆训才看过时间，也计算过，他不慌不忙笑道，“十点不到，我从这边过去接您，再开去东福，不会超过十点半。”
“你可得了吧，我打过电话给顺子了，他说武进去北边去给你跑什么废钢生意去了，他人现在在沪市跑红太阳的销路，你现在忙得要死，要管慈城那边，还要顾车队和养殖场，说不得等会儿路上一个电话你就跑了……”
陆老头不给陆训好脸色，劈头盖脸说他一通，陆训听得无奈笑：“忙是忙，但我不至于做出这样半路跑的事。”
“那可说不好！”
陆老头不信陆训的话，他拿蒲扇的手摆了摆，须臾，他眼一抬，又捏着蒲扇虚指了指陆训右肩的位置：
“还有，你就打算穿这样去啊？”
陆训低头看一眼陆老头指的方向，先前卸货人手不够，他又赶时间，上手帮着卸的货，早上穿的白衬衫，这会儿右肩那弄上了一大块脏污。
陆训皱了下眉，他看一眼百货大楼门口，“我进去买一件换上，您等我一会儿。”
“不用了，我给你带了，衣服我在家给你熨烫过，还给你带了双鞋，你……”
陆训态度还算端正，陆老头脸色好看一些，他把手里的手提包和布袋递过去，视线下意识往陆训身上扫了眼，却意外发现，陆训今天穿得格外板正。
不像他前天看到的不修边幅，他头发明显才修剪过，虽然没打摩丝，却用利落有型，再仔细看他身上的白衬衫，虽然弄脏了，但完全有别他以前穿的那些，一看就做工精良，显得他身姿笔挺，不比他花大价钱给他去定做的这身差，脚上的皮鞋也是崭新的，鞋油擦得油光发亮。
陆老头眼一顿，记忆里，他就少见这个孙儿穿成这样，印象最多的是花衬衫，大金链子。说是这样穿和土老财打交道容易点，不会不合群。
遇到捞鱼送货什么的，穿得更随便，汗衫背心，短裤都可以凑合。
昨晚爷孙联系的时候，陆训说他今天早上要来趟一百送货，陆老头当时听完就担心坏了，特地调了闹钟起来给他熨烫衣裳，再一大早坐公车过来给他送行头。
“你今天见了什么重要的人？”陆老头忍不住问道。
“没有，就见了一百的夏经理。”
陆训接过包顺口回一句，低头看一眼包里的衣裳，也是白衬衫，陆老头熨烫过，担心有折痕，衣裳顺放进的包里，一百成衣不算差，却没熨烫这块的服务。
陆训没犹豫，决定就换这件了，他拿车钥匙开了车门，过去把车子发动，开了空调，和陆老头说一声：“您先上车，我很快回来。”拿着衣裳大步往附近的公厕去了。
陆老头看着陆训步伐有些急的背影，咂摸出点什么，他笑了下：“臭小子，这回总算知道上心了。”
公共厕所就在这边几十米外，陆训动作快，没五分钟，人就回来了。
衣裳都换好了，时间也差不多，陆训发动车直接往饭店开。
车上，陆老头看一眼目不斜视开车的孙儿，轻咳一声，他道：
“老黎这闺女，我去年远远瞧一眼就觉得和你般配，我那会儿问老黎，他说孩子还小，家里舍不得，想多留两年。”
“这里小姑娘要二十二生日了，老黎才惊觉该给闺女找对象了，他带着照片本来是打算去找他一个老朋友媳妇儿帮忙介绍的，我想到你，赶紧给拦下了。”
“我给你说，那照片没拍好，姑娘人实际比照片还好看一百倍，大专毕业，在六百工作，还会跳舞，关键是人善良，孝顺，这样好的姑娘，整个宁城也难找出几个来。”
“你要把握住，知道吧……”
这话陆老头实际已经说过好几回，昨晚打电话还在说，陆训默默听着，就笑，过会儿他应：“嗯，知道了。”
看得出来孙儿这次比前面几次上心许多，陆老头满意许多，但还是忍不住叮嘱道：
“等会儿见面，你有点眼力见，照顾周到一些……还有啊，老黎说他闺女喜欢逛街买东西，等下要是相成了，你试着自己约一下人家，别到时候还要我卖老脸替你去张罗第二次。”
“她喜欢买东西？”
陆训问一声，脑海里闪过昨天在百货大楼，姑娘紧按着鞋不放的模样，他忽然笑了下。
“好，我知道了。”
知道这个回答听多了，陆老头又不太满意了，“光知道不行，你还得有行动！总之，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掉链子了。”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这成家排在前面是有一定道理的，不说别的，它至少可以安家稳你大后方，你不要不当回事！”
陆老头说完，看一眼陆训，道：“前几次相看，你姑姑和阿姨办砸了，她们心里其实不好受，这段时间也在到处给你寻摸，我已经叫她们停了，说我自己给你找好了一个。”
陆训捏着方向盘的手微顿，过了会儿，他回一句：“我知道了。”脚踩下油门加了速。
——
“爸，我们是不是来太早了？不是说相亲最好女方晚一些吗？”
黎菁和黎万山出来家属院，黎万山看黎菁一会儿功夫脸已经晒得发红了，到底心疼女儿，他没带着黎菁去等公交车，拦了个的士过来的饭店。
骑自行车需要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打车却只要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到饭店的时候，还不到十点。
陆老头先前已经在饭店定好了包间，黎万山直接带着黎菁上的二楼包间。
黎菁坐下后，看时间实在早，服务员还有些热情过头，她感到不自在，等服务员上完茶水出去了，她看一眼门口，小声和黎万山道：
“要不我们先出去逛会儿，等十点半了再进来？”
黎万山倒一杯茶先给闺女烫了杯，再给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看她一眼：
“你想去哪儿逛啊，外面这么大太阳。”
东福饭店是宁城的老字号，但它地段并不在商业街上，从这边过去，走路至少二十分钟，黎菁一下没话了，她端起茶水默默喝着。
一杯茶水下肚，黎菁慢慢从先前那股不习惯的紧张里缓和过来，她看黎万山茶杯里水喝干了，主动拿了茶壶给黎万山的杯子加水，刚加上，就听门口传来了动静。
“老黎，你已经到啦，我的问题，路上耽搁下，来晚了。”
半掩的包间门大打开，陆老头一边笑着从外面进来，一边和黎万山致歉。
黎万山从座位上起身，笑道：“没来晚，是我来得早了，不过也不算多早，一杯茶还没喝完呢。”
“菁菁，这是你陆爷爷。”
黎万山偏头喊道黎菁，又和陆老头介绍：“我们家菁菁。”
黎菁手上茶壶还没放下，她看着陆老头身后一身白衣黑裤，身姿颀伟挺拔的陆训，微微有些愣神，听到黎万山的话，她回过神赶紧放下茶壶，喊人：
“陆爷爷。”
“哈哈，好，”陆老头满脸带笑慈爱应一声，“我天天听老黎提起，菁菁，菁菁，今天可算见到人。”
陆老头说完，又转头指着陆训道：“这是我们家那小子。”
陆训视线自黎菁身上不动声色收回，笑着喊了黎万山：“黎叔。”
得了黎万山一声回，他再看向黎菁，眼里染上笑意：“又见面了，我是陆训。”
黎菁看他一眼，昨天才收了人一双鞋，今天却在这样的场合碰到，总感觉有些怪，她心里不自在，更慌，她硬着头皮扯唇笑一下，回了声：
“好巧呀，我是黎菁。”

第5章 看对眼
“你们认识？”
黎菁和陆训一副认识但不熟的神情，陆老头的好奇不已，一双老眼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
黎万山也很诧异，跟着问了声：“你们怎么认识的？”
“就昨天在百货大楼碰到了。”黎菁勉强笑笑小声回一句，眼睛忍不住盯向陆训。
黎万山对黎菁要求严格，从来不准她在外面借钱，收别人东西更是不许，她不敢让黎万山知道陆训给她付鞋钱的事。
好在陆训没提这事，顺着她的话说了，“昨天我去六百给顺子妈买东西，碰巧遇见了。”
“那你们倒是缘分！”
陆老头显然很高兴，瘦削得老树皮的脸上笑出一道道纹像开了花，又和黎万山说：“咱们还担心这两孩子刚见面生疏，有这缘分倒是不担心了。”
“是啊，竟然昨天碰见了，也是缘分。”
黎万山看着似乎也挺满意，他看一眼黎菁，笑点点头附和，又和陆老头闲谈两句，一边引着大家落了座。
服务员在这时进来递了菜单，陆老头接过菜单看一眼递到了黎万山手边：
“老黎，我不知道菁菁爱吃什么，你点菜吧。”
“不用顾虑我们，点菁菁爱吃的，你知道我，我是个不挑的，我们家这小子，更是头牛，什么都吃。”
黎万山和陆老头两年钓友了，平时水杯都共用过，没那么多客套，黎万山也没客气推辞，他笑着接了菜单。
“那我看着点了，我们菁菁吃的这块儿也不挑，不过喜欢的菜确实有两道。”
黎万山随口笑说一句，和服务员报了菜名，他打头先点了一道腐皮包黄鱼，一个鳝丝，问过陆老头后，又点了三个菜，最后他看一眼黎菁，又加了个红酒酿圆子。
四个人，六个菜，其中三个都是黎菁爱吃的。
黎菁心里有些高兴，她爸严厉归严厉，但总想着她，这种场合也不例外，同时她又有点心虚，怕被人发现了，会不太好。
下意识的，黎菁往对面看了眼。
包间里桌子是张大圆桌，坐得相对开，黎菁挨黎万山坐着，黎万山上首是陆老头，陆训坐在陆老头边上，黎菁和陆训正好正对面，一抬头就能看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了，黎菁刚抬头，对面陆训也抬了抬眼。
四目相对，男人清亮漆黑的眸子格外深，像深潭里的漩涡，又像带着一簇火。
黎菁被看得头皮一麻，呼吸都滞了滞，她赶紧低下了头，一颗心砰砰直跳个不停。
“菁菁是在六百上班？工作累吗？”或许是察觉有些冷场，边上陆老头笑着出声问道。
“嗯，我在六百做会计，累是不累的，我工作两年了嘛，已经适应了。”
长辈问话，黎菁打起了精神，她轻捏着指尖，缓了缓紧绷的心神，笑着回道，感觉自己这样回话有点一板一眼了，她想了想，又带点苦恼和俏皮的道：
“就是有时候会感觉有些枯燥，每天都那些重复的事情。”
陆老头退休前是渔轮厂财务科的科长，更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黎菁一说，他就懂了她的感受。
他理解的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不说别的，每天算盘珠子就会拨得人脑仁疼，尤其会计这工作还不能分心，一但拨错一颗算盘珠子，或者少写一个数甚至小数点，都不是个小事情，轻的是连累着整个科加班熬夜翻本子，那重的，被调查，翻旧账……”
“你们是百货，账目更繁杂琐碎，票单也多。”
黎菁觉得工作枯燥这话，在家里也说过。
但他们家，黎万山是几十年的老厂长，申方琼原来是妇联主任，大哥黎志国是纱厂车间主任，二哥黎志军是电热厂技术工程师，大嫂何丽娟原来在车间，后面身体缘故转成后勤，二嫂常庆美则在电热厂工会上班，每天工作清闲到在办公室织毛衣。
听她说工作枯燥，全都理解不了。
黎万山申方琼和两个哥哥都是热爱工作的，工作起来干劲儿十足，在他们那儿没有枯燥这个词，黎万山甚至说她不够热爱。
大嫂二嫂则是觉得，工作都那样子，不犯错就好了，枯燥可以自己找点事做啊，织毛衣什么的就不错。至于远在部队的三哥黎承，他只会说不想干就不干了，哥养你。
这还是头一次，她说起工作，有人能理解，一下说到关键处。
她心里触动，忍不住点头赞同：
“完全不敢分心，我现在还好了，每天习惯了，几乎看到账本，脑子自动就开始运算了，账什么的从来不会错，开票这些更顺溜了，只要盘点核对仔细点就行。”
“我记得刚进六百的时候，那会儿刚从学校出来，什么都不懂，有时候开票弄错，有时候报帐没弄清楚，天天挨骂。
爸爸不想我继续出错，找我谈话，也是和我说会计犯错的严重性，说我要是继续稀里糊涂的，说不得哪天把自己弄进去了，给我讲了好些例子，吓得我每天都害怕自己算错账，有时候做梦脑子里都在过账……”
黎菁和人聊起来，会不知不觉说多，一个没注意，她话匣子就打开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还是接着讲了下去：
“我当时就想，我不会踩缝纫机呀，进去了肯定难挨，没准儿天天晚上蹲铁窗边望着外面月亮哭，那我宁愿换份工，哪怕是去下面扛货呢，然后我熬不住就去和领导申请调岗了。”
“那会儿我们科，就我和领导两个人，领导不想我走，他一个劲宽慰我，说：不会的，你爸爸逗你呢，现在不是以前那会儿…最后领导怕我跑了，他也不敢再骂我了，天天手把手教我，给我做检查，还给我带吃的，他夫人做的那个麻辣虾特别好吃，够辣，后劲儿十足，我为了那口麻辣虾，还真这么熬下来了！但错还是一点不敢犯，每次核算都仔细仔细再仔细，要错了个数，我能盯着算盘珠子想把它吞下去……”
黎菁的声音空灵清越，像山涧泉水潺潺，但她声线又偏软，说话不紧不慢的，又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让人很容易听进去，还会跟着她描述的去想象。
又好笑又心酸的画面。
陆训视线不由落向她。
黎菁今天穿的她昨天刚买的裙子。
她昨晚挑衣裳到很晚，但可能喜新厌旧的本能，有了新裙子，她再看以前的总感觉不顺眼了。
好在这个天热，裙子头一晚过了水，晾一晚上就干了，她果断决定了穿新裙子。
草绿色的露肩裙，柔软的棉混纺面料，带点小v领和掐腰，下摆是到小腿的A字裙裙摆，黎菁很喜欢，刚好搭她上个月买的那双七公分高的浅棕色防水台裸带鞋，为了应和这条裙，她还特地拿同色发带扎了发，戴了浅绿米白格子发箍。
她头发天然的羊毛卷，留得长，到半腰的位置，发量多又蓬松，发带缠了老半天，不过好看也是真好看。
草绿色显肤，黎菁天生的白皮，一种嫩生生的白，一身绿裙穿在她身上，更衬得她肌肤莹润雪白，眉眼如画。
包间里开了空调，窗户关着，为避免太阳光晒人刺眼，还拉上了窗帘，屋内光线不算明亮，甚至有些昏暗。
但她坐在那儿，细白手指轻抚在淡青茶杯杯壁上，浅笑盈盈的和大家说着话，就让人感到亮眼，闪着光一样，一整个场子只注意到她。
昨天在商场陆训就把她认了出来，主要她实在好认，比照片上更明丽，更精致，就像画报上走出来的美人，一下落进人眼里，成了浓墨重彩的一道。
生得好，更有趣。
陆训端起茶杯低头慢慢喝了口茶水，东福的茶水和它的菜色味道没法比，他每回来都嫌弃，这次却从里面喝到一股回甘的清香。
相较默默喝茶的人，陆老头则忍不住帮她声讨黎万山：
“这就是你爸爸的不是了，刚工作本来就够压力大了，怎么还那样吓你呢。”
黎菁可不敢老虎头上拔须，她眨眨眼：
“爸爸他一直很严谨，工作几十年从来没出过岔子，我是他最疼的闺女嘛，他对我严格能理解，而且小心点，不犯错，也不会被领导批评哭，年底还能得优秀，领奖金。”
黎菁起先还有点拍老父亲马屁的意味，但她说到后面，想起不停犯错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现在还在干打扫楼道厕所工作的同事，想起自己年底拿到的奖金，她又真心实意感谢起老父亲那会儿对她的吓唬严厉了。
陆老头听得心里竟有些冒酸。
他这辈子得了一儿一女，但他没从这两个孩子身上体会到多少作为父亲的成就感。
儿子就不说了，唯唯诺诺，老实过头，在家跟个隐形人一样，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家的猫偶尔还叫两声，这个儿子让他吱个声，那叫个难。
女儿和儿子倒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但是，太要强了，看不得别人一点儿好，年轻的时候为争一口吃的和丈夫离了婚。
回来娘家每天都和嫂子计较争长短，拿儿子和侄子做比较，吵吵叨叨没一天消停，幸好现在外孙外孙儿媳妇给她买了个小房子，让她搬出去自己一个人住了，不然继续住一起，他估计长寿不了。
“老黎，你真的是好福气啊，有这么个闺女。”陆老头忍不住感慨一声。
“我两个孙儿，一个孙女，一个外孙，感觉加起来比不上你这一个，真的就是暖心小棉袄。”
黎万山嘴角往上翘了翘，嘴上还硬：“她也就一张嘴会说了。”
认识两年了，谁不知道谁，哪怕知道这是未来亲家，得罪不起，陆老头也暂时不想搭理他，他清咳一声，端起茶杯假意喝茶。
说话的功夫，先前点的菜也陆续上来了。
打头先上的是红酒酿圆子。
大概是被哄得心情不错，也想弥补下，黎万山难得没讲究他那套规矩，先拿过黎菁的碗给她盛了一碗。
一边盛，一边笑着和陆老头陆训说：“我们家这丫头最喜欢东福家的圆子，她当甜汤喝，也当饭，每回来，必点的一样。”
黎菁被说得不好意思，脸颊微微起热，但她也没拆老父亲的台，只是担心大家等会儿不好动这碗圆子，她说了句：“再喜欢我也只能吃得下一碗。”
黎万山不知道想起什么，他爽声笑了出来：“确实，她只能吃一碗，这丫头古灵精怪，她说，东福的菜色，多是物以稀为香，就那圆子，它是实心的，物美价廉，管饱。”
陆老头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他没忍住，跟着大笑起来，一脸认同的附和：“一点没错，是这样。”
“就那鳝丝来说，味道是绝对的没得说，但两筷子夹下去就没了。”
“我上回来，还叫三串儿去找他们加了回菜，要不是他们老板不在啊，我都想给把盘子端去给他看，再说声，很好吃，但能不能多给点。”
陆老头说着，往桌上看了一眼，见桌上几盘菜这回都冒了尖，他稀奇了声：“看来是有人和老板提过了，今天我们可以放开了吃。”
黎万山早注意到了，不然他先前不会拿这个事来说笑，他点头：“可以饱口福了。”
黎万山和陆老头都是健谈的性子，有说有笑的，这时候各自杯子里茶水也见底了，陆训也很有眼力见，拎着茶壶起身挨个续了杯。
黎万山似乎这会儿才注意到他，开始问起他来。
“你爷爷经常和我提起你，说你现在在办厂子做小家电？”
“对，年初在慈城那边盘下来的一个小厂子，才刚开始……”
陆训不急不缓放下茶壶，坐回位置回道。他表现得谦恭有度，基本问什么回答什么，回答黎万山问题的同时，他还能注意着让场面不冷下来，有继续聊的话题。
黎菁经过先前，已经没那么紧张了，她手捏着汤勺，假借着舀圆子吃，悄悄打量起对面的人来。
昨天她只顾着那两双鞋了，她没仔细注意他，不记得他穿着，具体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他很高，侧脸好看，很立体，轮廓深。
这会儿从正面看，才发现这人不是一点点好看。
他眉骨高，眉毛很浓，斜飞上去快到鬓角的位置，眼皮很薄，一道深褶，眼睛大又长，眼珠漆黑，看人的时候给人一种专注感。鼻梁也很高很挺，唇不是薄唇，但不厚，刚刚好的样子，颜色也是，不是她讨厌的乌唇。
五官很好看，组合在那张优越的脸上更耐看。
他人高，肩背却挺直，哪怕随随便便坐那儿，也给人挺拔如松的感觉。
黎菁想起黎万山说他当过兵，这里能看到一些痕迹。
不过他并不像同样当兵的三哥黎承那样锋芒毕露，一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气吞山河不好惹的感觉。
他更沉敛从容，气定神闲，气势更收放自如。
这样的人，可以当军人，可以当商人，戴副眼镜也可以当学者。
黎菁从他俊美的脸上掠过看一眼他穿着，熨烫过的白衬衫，扣子解开两颗，穿在他身上挺括有型。
可能，他戴副眼镜还要好看些。
黎菁暗暗想着，收回视线低头咬了口圆子，也没注意到男人在这时不经意的朝她看了一眼。
几道菜很快全部上齐，四个人正式动筷开吃起来。
陆老头和黎万山确定好了下午要去钓鱼，陆训要开车，陆老头不让他喝酒，服务员拿过来的酒就没开，只开了几瓶冰镇汽水。
黎菁一碗圆子吃完，肚子已经差不多有了七八分饱，看陆老头黎万山还一边吃一边聊着，偶尔问两句陆训，她放慢了速度，夹着她喜欢的腐皮包黄鱼和鳝丝细口慢咽着，偶尔再喝一口汽水。
多少有些对异性和相亲对象的好奇，喝汽水的时候，黎菁视线会忍不住飘向对面。
她注意到，陆训每个菜都有夹，但鳝丝和腐皮黄鱼这两个菜，他只浅夹了两次，量还不多，看起来像做做样子。
见他筷子落在鳝丝上方，忽然顿一下，转去边上夹了一筷海瓜子，黎菁视线不由停留得久了些，他似乎特别敏锐，一下发现了，朝她望了过来。
黎菁捏筷的手一霎收紧，不过她没像先前那样避开视线，作镇定的回望过去。
陆训看她一眼，扶在碗上的手轻动，拨了下圆桌板，很快那道鳝丝出现在黎菁面前。
他不会以为她等着夹菜吧？
黎菁目光下移，盯了眼送到面前来的鳝丝，在被对方误会她好吃还是被发现她偷瞄间迟疑一瞬，她筷子伸过去夹了一筷进碗里，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低头慢慢吃起来，只一双耳朵滚烫，起痧一样的红透了。
陆训看着唇角微微向上翘了翘，漆深的眼里漫出星点笑意。
边上，陆老头喝一口茶水，瞧见这一幕，和黎万山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含笑点了点头。

第6章 嫁个有钱人
“菁菁，你下午还要上班？”
几个人没喝酒，一顿饭在说说笑笑的轻松氛围里用完，陆老头放下手里筷子，端过桌上茶水喝一口，问道黎菁。
黎菁也吃好了，从包里拿出手绢细细擦了下嘴，闻言，她点点头：“嗯对，只请到半天假。”
“那让陆训送你过去。”陆老头当即道。
“一点半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从这边过去还能午休一下。”
陆老头低头看一眼时间，又看向边上安静喝着茶水的陆训：
“你送菁菁去六百上班，完了再回来送我们去水库。”
“那您和黎叔先在这边喝杯茶。”陆训没一点犹豫，他说一声放下手里茶杯起了身。
他人高，一站起来，黎菁感觉前面光线直接暗下一半多，她下意识抬眼去看他，对上他黑黢黢的眸子，她心一慌，又飞快垂下视线。
“呃，不用了，直接送陆爷爷您和爸爸去水库就行，我去外面自己坐车过去。”
“那不行，这边去六百公车半小时一班，外面又那么晒，你等下中暑了。”
“我们钓鱼不是什么着急的事，在这儿喝杯茶歇息一会儿正好躲凉了。”
“这，”只是送一程，再推辞就是矫情了，而且她也确实不经晒，黎菁轻抿一下唇，没再拒绝，她转头看向黎万山：
“那爸，我先去上班了？”
一顿饭下来，黎万山对陆训这个人感官还算不错，为人谦和内敛，处事也行止有度，让这样的人送女儿一段路，倒没什么不放心。
他也看得出来，陆训对女儿上心了，饭桌上不动声色替女儿转过好几次菜板，周到照顾着茶水一应。
而女儿对陆训也没有反感，和对方视线对上过好几次，眼神闪躲里有着女儿家的羞怯。
既然这样，让他们私下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继续下去，也有必要。
黎万山点了点头：“嗯，去吧。”
“陆爷爷，我就先走了，天热，您和我爸钓鱼的时候记得戴个草帽，茶水也别忘了装。”黎菁拿过包包挎在肩上，拿过挂椅背上的小洋伞，起身和陆老头告别。
“誒，去吧，不用担心我们，我和你爸每次都做足准备的，热不着。”
陆老头听着黎菁的关心，心里像喝了冰镇的甜水，他满脸慈爱的应下，又哄孩子一样：
“陆爷爷今天争取钓两条大鱼，晚上让你爸拿回来给菁菁加餐啊。”
——
正中午的太阳升到顶，大喇喇晒下来，比先前还明晃刺眼。
人还没出饭店门，只看一眼外面都能感觉到那过强刺眼的光线。
车子就停在饭店外面马路的大梧桐树下，走过去倒不远，几分钟，但车子经过两小时的晒，里面闷烫和气味可以想见。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子发动了开过来。”陆训往外面看了一眼，扭头和黎菁道。
黎菁皮肤薄嫩敏感，夏天稍微晒下都会发红，严重的时候还会脱皮，她看到大太阳都怕，能把车开过来再好不过，她忙点了点头：“嗯，你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轻点脑袋的样子都十分娇俏可爱。
陆训笑看她一眼，丢下一句“很快”抬脚大步去了外面。
陆训速度确实很快，五分钟时间，车子停在饭店门口，他下车把副驾驶车门打开，喊了黎菁上车。
黎菁注意到他几侧车窗开着，恍然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要先去开车，是不想她闻见车子里的味道。
黎万山当厂长那会儿，厂里一直有给他配车，那时候黎菁偶尔会坐他的车，每次开车的都是他秘书。
秘书姓郭，做事情雷厉风行，唯一不怎么注意小细节，黎菁每次上车都会悄悄捂一会儿鼻子。
黎菁快习惯了，没想到这次不用遭这个罪。
她不禁看了他一眼。
陆训打开车门后没有马上离开，车子被晒两小时，这会儿车门滚烫，黎菁的手指葱根一样，纤白更细嫩，受不住这样的烫，他等着她坐进去，替她关车门。
注意到她视线，他低眸看向她笑问：“怎么了？”
黎菁就是觉得他挺细心的，不自觉抬头看了他一眼，但阳光下，男人高鼻深目的样子实在惹眼，她看得有些愣了神。
“没，没事，谢谢。”
黎菁回过神脸热的说一声，弯身钻进了车座。
陆训笑一下，回她一声客气，轻轻带上了车门，再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
车子发动往六百开，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听见车子行使时外面刮过的风。
副驾驶和驾驶位只隔着不到一个手臂，对陌生男女来讲，这是有些过近的距离，近到彼此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这样的氛围对情侣来说，是感情升温的催化，对初次见面的相亲对象，只有尴尬在里面，难熬。
黎菁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手指不停搅弄着包带，没一会儿细白指尖上勒出了红痕。
“昨天的鞋子，那个婶子很喜欢。”余光瞥一眼黎菁泛红的手指，陆训主动打破了沉默。
“嗯？她上脚试过了吗？感觉舒服吗？”黎菁茫然一瞬，回过神，她问道。
“嗯，试过了，她说上脚很舒服，特别喜欢，穿上就没脱下来了。”
陆训笑着回完，又偏头看她：“还要谢谢你割爱。”
“那就好，那双鞋子确实很舒服的！”
黎菁闻言两眉一弯，立马笑了，自己忍痛让出去的东西，能被别人真的喜欢宝贝，她心里感觉还蛮欢喜。
“我的脚很挑鞋的，六百那些鞋子稍微过得去的我都试过，那双是里面最舒服的一双，我本来想买回来当工作鞋穿的。”
陆训眉心微动：“那你不是没工作鞋了？”
都让出去的东西，黎菁也不想提了，不然老想着心里不舒服，她摆摆手：“没关系了，也不差那一双，我后面遇到合适的再买就是了。”
陆训视线落在她巧笑嫣然的脸上，“你周末有空吗？二百那边扩建以后，上个月又进行了百货大楼内部整改，鞋服这块引了好几个沪市品牌进来，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
他这是，在约她？
黎菁心跳莫名加快，她绞着包带的手指停下，曲缩在那儿：“谢礼，不是已经给过了？”
“嗯，想再给一次。”陆训看一眼前方路况，再侧头看她一眼，道。
“一双我没付钱的鞋子，哪里值两次谢礼，你这么大方的啊。”黎菁轻嘟囔一声。
抬眸瞥一眼他，见他神色如常，唇边微带一点笑意，像没听见她的话，她顿一瞬，又微弯一下唇笑道：“其实，我倒是该谢谢你。”
“谢我？”陆训疑惑一声。
“谢谢你让我保住了钱包，还白得了一双鞋。”
她确实要谢谢他，让她剩下九十块，不然依黎何洋形容的那个阵仗，她绝没那么容易过去。
“这么说的话，倒也是？”
陆训在开车，没办法一直看她方向，只能偶尔分给她一个视线，闻言，他失笑。
“是吧，所以只是一双鞋嘛，而且当时我还没有付钱，真正意义上来讲的话，那不算我的鞋，你真要掏钱买，我还真不定能抢得过你。”
“而且我已经占过一次便宜啦。”
黎菁一副你不用放在心上，那只是一双鞋而已的神情。
陆训只好笑着点点头：“嗯，是。”
车内气氛和缓，不似一开始的生疏尴尬。
“那你，周末有空吗？”
饭店到六百并不远，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正中午时候，路上也看不着几辆车，不想开快路程也很快过一半多，眼见便要到地方，陆训手掌慢握一下方向盘，脚下稍稍放缓车速，再次出声问道。
他确实想约她。
黎菁轻抿的唇角翘起一点弧度，她没直接回，只说：“我们周末都休息的，不过我偶尔也忙点别的事情，有没有空还不知道的。”
这回答。
陆训无奈笑笑，感到难办，活了二十七年，他头一回主动约人，却接连碰两次软钉子，但他也不可能真让老爷子卖老脸再去替他约一次。
“那这周末能空出来吗？二百那边这周有展销会，应该会很热闹。”
黎菁三天不逛街买东西都受不了，几个百货她就没有不熟的，加上她如今在百货大楼上班，对几个百货的消息更灵通。
二百那边最近确实声势很大，她早想去看看了。
但她每次去一百或者二百，都要花掉她三哥一个月工资，现在她口袋里没钱，她心里蠢蠢欲动，却不敢轻易答应。
她手指轻轻拨着包带，过一会儿含糊说了句：“二百那边我确实很久没去逛过了，倒是有点想去瞧瞧，看看变化成什么样了，但我昨天已经买了好些东西回家了，没什么要买的了。”
“那就去逛逛，看看热闹，周末那天早上我来接你？你一般几点起来？”
“我好像，还没答应你哦”黎菁歪头看向陆训，幽幽一声。
“那你答应吗？”
陆训看一眼前方没人，他把车子靠边，降下车速慢慢停下，转眸对上她视线。
“菁菁，我的个人情况你应该有了解一些。”
“我今年二十七，大你许多，先前没有谈过对象，有过几次相看，事业上我目前只能算刚起步，但还算没有经济压力，可能会有些忙，但我会尽我可能的腾出时间陪你，你想要什么，我也会尽我可能满足你……”
“你，愿意和我更深一步接触相处试试吗？”
他舌尖含过她小名，郑重说道，盯着她的黑眸清亮认真，眸海里碎着自车窗照进来的太阳光，带着灼灼烫人的温度。
黎菁耳尖一霎热起来，她撇开眼，“我要考虑考虑。”
不高不低的一声，透着属于少女自有的娇羞。
陆训盯一眼她透红的耳朵尖，笑应道：“嗯，那你现在先考虑一会儿。”
十二点半，车子到了六百门口。
陆训先一步下车绕过车头来给黎菁开了车门。
黎菁拿过座位边上的小洋伞下车，见陆训就站在她面前，她紧了紧手里的伞柄，说了声：
“谢谢你送我啊，你开车小心。”
陆训没立即回她，他低眸凝着她的脸，问她：“考虑好了吗？”
他离得近，和她只隔一个拳头，感觉彼此间呼吸都在缠绕，外面热，只车里一点冷气窜出来，黎菁处在热和冷中间，心跳一点点加快。
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他凝向她的目光不算锐利，甚至称得上温和，但就让人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八点半吧，我走了。”黎菁硬着头皮丢下一句，绕过他赶紧跑了。
高跟鞋在地面发出哒哒声，抬眼，一身绿裙的人小跑着已经上了百货大楼台阶，很快那一抹绿裙摆消失在大门处。
“八点半。”
陆训看着百货大楼门口弯唇低笑一声，片刻，他慢慢收回视线关上车门，回去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
“你干嘛，背后有人在追你啊？”
黎菁一口气小跑着走员工通道上了百货大楼四楼办公室，直到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她一颗心都还在扑腾扑腾跳个不停，突然听到边上的声音，她惊得险些跳起来。
“晴晴，你想吓死个人呀！”
黎菁身子一歪，扭头看向边上工位上睡得迷迷糊糊朝她支过来一个脑袋的同事方晴，她轻恼道。
“这么容易被吓到，你平时不这样啊？”
方晴打了个哈欠，说一声，又看向黎菁：“你上午去哪儿啦？请半天假。”
“没有去干嘛，就家里有客人，陪长辈吃个饭。”
黎菁暂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相亲还迅速谈了个对象的事，她含糊回了方晴一句，转而问她：“你今天怎么没回去啊？”
六百上班的同事，大部分都离家很近，中午基本都回去午休，方晴家也在附近，她中午还要回去给家里五岁的弟弟烧饭，平时这时候她都不在工位上。
“别提了，中午我抽空和我妈去见了个对象，我不满意，和她吵了一架。”方晴提起自己的事就烦，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你也去相亲啦？”
黎菁惊讶一声，意识到自己嘴快用了个也，她赶紧笑一下补救道，“咱们百货，最近相亲的好多，楼下那个巧巧也在相亲。”
“那到年纪了嘛，我们又不像你，长得好，家里条件也好，多的是人追，想找随时找，完全不用着急。”
黎菁顿时抿住唇不吭声了，她不太在单位说自己私事。
“我现在真恨不得天上给我掉下个对象来，唉！”
或许是习惯了黎菁偶尔沉默只倾听，也或许是想找个说话的人，方晴又自顾自道。
“也不用这么着急吧，你才刚二十，比我还小两岁。”
方晴年纪比黎菁小两岁，今年刚二十，她高中毕业去夜校学的会计，今年拿到证后，家里走了点关系进的六百当出纳。
她家里条件比不上黎家，但都是工薪阶层，按理不需要那么急。
“不止是年纪的事，”
方晴摆了摆手，她起身看一眼办公室，除了她们两没别人，她又坐下，有些神秘的和黎菁小声说道：
“我听说，上面可能要把六百并掉，到时候咱们还不知道被安排到哪儿去哪，所以我才想趁现在，我的工作还说得出个道道抓点紧呀。”
“六百要被并掉？”
黎菁秀眉皱起来，她在六百人际关系不差，甚至几个百货都有认识的人，一百的总经理还是她二叔，她都没听到过这个消息。
“晴晴，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你确定吗？六百确实是几个百货里生意最不好的，但至少不亏钱，比起年年亏损的三百总要好很多，而且并掉，怎么并呢，关门？江东这边，可就六百一个百货，二百离江东不远，但总是不方便，要把六百关门，只怕江东人民都不会同意吧……”事情关系到自己的饭碗，黎菁上心了。
黎菁这么说，方晴忽然感觉有点道理，她眉头拧起来：“难道我听错了？”
“你到底听谁说的？”黎菁狐疑的看向她。
“还能哪里，采购部张姐咯。”
方晴手支在桌上撑着脸，耸耸肩，她看一眼黎菁，黎菁生活优越，平时从不说人是非，嘴也算紧，犹豫一下，她和黎菁说了实话：
“前几天我下班钥匙忘了拿，回来撞见张姐和总经理在办公室那个啥……亲热，听到了这事。”
！！“你是说，张姐和总经理，偷，偷情吗？”黎菁睁大了眼。
方晴赶紧嘘她一声：“小声点，万一有人来了听见。”
“我也是没想到，当时我都吓死了，不过我真有可能听错了，你提醒了我，我才想起来，我就听到一个并掉，不确定是不是六百，没准儿是三百那边。”
“不过不管是不是，我都要抓紧找对象啦，你也知道，现在物价一天比一天高，咱们工资呢，又不涨，我还天天犯错拿不到奖金，再这么下去，别说买新衣裳了，饭都要吃不起了。”
“所以我和我妈说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这回要找个有钱的，不求他工作稳定，只要有钱！”
“……”
“唉，我再趴会儿，这几晚我都没睡好，等下还要去打扫楼道卫生，困死了。”
黎菁迟迟不知道怎么回方晴，方晴心里事情放下，开始眼皮子打架，她打个哈欠说一下，又趴了回去。
“嗯，你趴吧，我也要趴会儿。”
黎菁看着她说一声，把包包和小洋伞放好，慢慢也趴去了桌上，但她并没有闭上眼睛睡觉。
方晴的话虽然糙，一定程度上却是事实，这几年价格大闯关，很多东西都涨得厉害，她原来工资能撑半个月，现在却一个星期都很难，家里面，二哥都开始外面接活了。
她突然理解了她爸要她赶紧嫁人的急迫，这物价继续涨下去，别说她，哥嫂他们生活都会吃不消了，谁来支援她啊。
就算他们愿意省吃俭用支援她，她也没那个脸，但开源节流，节流她试过了，她做不到，开源她也试过了，失败。
那她以后怎么办？
嫁个有钱人……所以，她要抓牢陆训嘛？
脑海里闪过陆训那张优越英俊的脸，黎菁头侧压在一边手臂上，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捂住脸颊，慢慢的她忍不住翘唇笑起来，笑过之后又有点烦。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约会提出逛街，她身上只有九十块的人，配逛街嘛，还有，他知道她花钱很厉害吗？
黎菁唇边的笑意渐渐敛平，嘴角微微下撇。

第7章 谈对象了，不一样了
不知道是烦明天没钱逛街还是别的什么，下午上班，黎菁总有点精神不集中。
好在才月中，不用理盘点报表什么的，不算忙，那点走神还不至于影响到工作。
等熬到事情做完下班，黎菁再待不住，第一个起来收拾好包包去了外面公交站牌坐车回家。
六百到纱厂的班车多，十五分钟一趟，黎菁运气好，走到站台正好碰见班车来，轻轻松松坐上了车。
她今天回来算早，到家的时候，太阳还落在树杈间，家里院门开着，正屋的门也开了半扇，屋子里放了收音机，正唱着邓丽君那首甜蜜蜜。
是妈妈申方琼喜欢的歌。
“妈妈，只有你在家啊，爸还没回来吗？天赐呢？”
黎菁收起手里的小洋伞进了家门，屋子里只申方琼一个人，正坐在堂屋厨房门口的一张小板凳上一边吹风扇一边剥毛豆。
申方琼今年已经六十二，年轻时候的底子好，没有给她身材带来太大走型，一头利落挂耳卷发，多年的妇联领导，她身上自有一股不同常人的修养气质与气势，哪怕这会儿坐在小凳子上干活也不影响分毫。
听见女儿的声音，她才一霎慈和下来，脸上带出笑：“乖囡回来啦？热吧？快过来吹风扇凉快下。”
“你爸回来了，拿了五条大鱼回来，等你大嫂等会儿下班回来问问她怎么弄，天赐在前面丁丁家玩，我叫你爸去接了，顺便买瓶酱油回来。”
黎家除了大嫂何丽娟，其他人做饭手艺都只能算一般，黎菁更加，她只会烧几个蛋类菜，丝瓜炒鸡蛋，蕃茄炒鸡蛋，鱼虾除了白灼虾，清蒸蟹一类，别的做出来基本不能下嘴。
闻言她没有一点儿异议，去沙发边把包包小洋伞放下，端了边上的小凳子过来帮忙剥毛豆。
申方琼伸手拦了她：“不要你，等会儿又弄一手痒，这么点豆子，我一会儿弄完了，你先坐这儿吹会儿风扇，看你汗都出来了，明天还是骑车去上班，厂门口走进来有段路的。”
“哦。”
黎菁看一眼盆里，确实没剩下多少，她乖乖收回了手，坐在边上陪妈妈，顺便捋了把汗湿的额发。
申方琼手上两颗豆子剥出来丢碗里，偏头看一眼她：“乖囡，上午相看，你感觉咋样啊？”
“你爸回来说，好得很，说你和人看对眼了？”
“就，还行吧。”
黎菁在回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家里问相看情况的准备，但真被问到了，她心里还是感觉到有些害羞不自在，她微微撇开脸，眼神略有些飘忽的回了句。
“还行，是怎么个还行法啊？乖囡，你给妈妈具体说说。”
申方琼看女儿闪躲掩不了羞的眼神，心里有了数，她紧跟着追问道。
“和爸说的差不多，人高，长得不错。”
在妈妈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黎菁绞捏着手指指节，把陆训情况说了说。
“吃完饭，他送我回的六百，算是比较细心吧，他有把车通风，下车给我开车门……”
“这么说的话，人确实还行。”申方琼认真听完，捏着手里的毛豆思忖一番。
“那他车上有没有和你说什么？表露一下他的态度什么的？”
“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更进一步接触，还约我周末一起去二百那边逛。”
车前那一幕在脑海里回荡，黎菁不禁咬了一下唇，脸颊渐渐凝起热意。
“他直接问你了？还约你去逛街？你已经答应啦？”
申方琼手上的毛豆顾不得再剥，她忙坐直了，问道黎菁。
“嗯，”黎菁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着他人看着还行，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申方琼对女儿一直是支持的，不管她做什么，闻言她毫不犹豫说：
“你觉得合适，那就试着去相处看看，别的咱们后面再讲，你二哥那边也在找人更具体的了解，不过如果你们真要一起过日子，那光他外面不错也是不行的，还要具体看，看这个男人疼不疼人，看他专一不专一，有没有花花肠子……”
担心说太多，女儿反感，申方琼没继续说下去，只慈爱的看着黎菁道：
“乖囡，你谈对象，妈妈是很支持的，但对象归对象，拉手一类的妈妈都不干涉，你们要更进一步的话，结婚前是不许的，知道没？”
黎菁以前没有谈过恋爱，母女两是头一回讲这个话题，黎菁听得脸热，但她还是应道：“妈妈，我知道的。”
“只是先试着了解，要是我想和他更进一步，肯定会回来和家里说的。”
“嗯，你心里有数，妈妈就不说了。”
申方琼见黎菁明白，她也不再多说，想起什么，她把手里的毛豆扔回盆子，起身洗个手去了卧室，出来后，她拉过黎菁，把手里一叠钱塞给了她：
“呐，谈对象，吃饭这些咱们可以不管，但买东西还是得花自己的钱，这样以后真处不下去也不至于算不清。”
黎菁回来前就担心自己没有钱明天逛街会出洋相，或者不敢瞎逛放不开，但申方琼给她钱了，她心情也没轻松下来。
她低头看一眼手里的一叠钱，迟疑一瞬，她抬头问道申方琼：
“妈妈，爸在让我去和人见面之前，有没有和陆爷爷那边说过我情况啊，我喜欢买东西这个事……他们，能接受吗？”
黎菁自从喜欢上逛街，买东西，家里就一直纵着她，除了上个月，以往都是随她肆意花销，全家人养她一个，这不是寻常人家能做到。
黎家人把她保护得很好，很少让她沾染到外面是非，但其实她知道家属院很多人都在背后喊她败家女，每次看到她拎着购物袋都会背后指指点点，和以前背后喊她聋子小结巴一样，还不许自家孩子和她玩，免得被她带坏了。
陆训有钱没错，但也不代表他愿意娶一个花钱大手大脚没节制的败家女。
申方琼怔了一瞬，神色微微不自然，她看着黎菁低垂眉眼忐忑的模样，眼里划过心疼。
“乖囡，你喜欢买东西这个事情在普通人家里是了不得的大事，但在富裕人家，它无伤大雅，你别往心里去，没什么大不了。”
申方琼抬手替黎菁把散在额上耳边的发拨去耳后，宽慰道她。
“妈妈年轻那会儿，花得可比你多，屋子里的洋装首饰都堆不下。”
申方琼娘家并不是什么小家庭，民国时申家以纺织制药出名，抗战那会儿，申家全家上下都投身革命事业，建国后，申家最早主动无条件捐出了家里所有产业，包括名下的纱厂，药厂，食粮厂，数额巨大，还受到过大领导表彰。
因为捐得干净，连祖宅都捐掉了，又有从军的申家老大，从政的申家二姐护航，在最动荡的那些年，她低调行事也没受到什么波及。
现如今，申方琼大哥一家在西北，申方琼二姐一家则在沪市发展，平日大家忙不常聚，但逢年过节大事小事节礼从没断过。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申方琼自身底气足，她从来不觉得女儿爱花钱有什么问题。
要不是她年纪确实大了，看护不了女儿太多年，未来又不确定是个怎么发展，她担心自己给女儿留下的保障不够，她都不会同意黎万山去约束女儿。
“你明天去逛街，就照你原来什么样子来就好了，对方呢，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咱们还不伺候呢！小气巴拉的，能成什么大事了。”
“这世上，最不缺两条腿走路的男人，就今年统计的，男女比例悬殊可不小，最后光棍儿肯定比老姑娘多，谁怕谁哦。”
“噗！”
黎菁被妈妈的话逗笑，又觉得妈妈说得很对，她对陆训是有好感，毕竟他长得好，也有符合她想要的身高，能力处事不算差，也够细心，但只见过一面，也就这么回事了，真不行也没什么大不了。
黎菁想通了，她脸上露出了笑：“嗯，我知道了。”
“嗯，乖囡知道就好。”申方琼见她笑了，放下心。
“不过我觉得，这个问题咱们倒是不用考虑，你爸那个人虽然老黑脸，疼你的心却不少，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要真那么不靠谱，妈妈就把他……”
“就把我怎么？我哪里不靠谱？”
申方琼怨念的话没说完，门口，黎万山带着不满的浑厚声音响起，他身边，天赐看到黎菁立马兴奋的扑向了黎菁。
“小姑姑，你回来啦。”
天赐从外面回来，早上穿的白衣服这会儿已经成了灰衣服，身上一道一道的灰，脸成了花猫一道道黑汗印，脖子上也挂着两个可以搓泥的汗圈。
黎菁看见他的小模样，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讲姑侄情深，赶紧起身抓住了小家伙小胳膊，制止他在她裙子印个大花脸，或者扒拉出两道黑手印。
“哇，黎天赐，你这是去地上滚了几趟啊，弄成这样子。”
“没有呀，小姑姑，我就趴了两下子。”
天赐半点没发现小姑姑这会儿对他这个小脏鬼的嫌弃，他小黑手擦一把脸上的汗，顶着一张更脏的花脸冲着黎菁高兴炫耀：
“小姑姑，我赢了丁丁二百颗弹珠，把他赢哭了，最后他舍不得弹珠，同意我把弹珠还他，他就把他存钱罐借给我，不过他妈妈今天在家，要等明天才能给我，到时候我给你啊小姑，你又可以去买买买了！”
“对了，小姑，你今天去相亲怎么样啊？看对眼没，那个男的帅不帅，舍不得舍得给你钱花啊？要是不行，小姑姑你还算了吧，我会养你的，我明天再去把亮亮的存钱罐赢回来，实在不行，我再和何洋哥哥一起去捡点垃圾，你不会缺钱花的。”
“……”
好侄儿孝心可佳，黎菁却半点笑不出来，她不用抬头，都知道这会儿老父亲脸色要黑得滴墨了。
“你这小脏鬼，哪里都有你事了，你这么小，懂什么呀，还敢去哄丁丁存钱罐，看等会儿你妈回来不揍你，赶紧过来，给你洗洗，脏成这样，小脏猫子。”
黎菁怕黎万山生气，申方琼不怕他，她觉得孙儿虽然不像话，却真心爱姑姑，她笑着起身抓了小家伙胳膊就往卫生间去，一面又扭头问黎万山：
“囡囡回来说，那人约她周末去逛街，你知不知道的？你回来怎么没和我说？”
“还有，你当初和那边说囡囡喜欢逛街买东西的情况没有？他们能不能接受？”
“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他们家又不是养不起。”黎万山想也没想回道。
那边申方琼已经拉着黎天进了卫生间，听到这话她气笑一声，“你觉得不是大事，可能在人家觉得是大事，暴发户有钱，不代表就大方，小家子气的你见少了？”
申方琼头探出来，神色冷肃下来：“所以你到底说没有说？囡囡就担心这个事，我刚才还和她讲她爸没那么不靠谱！”
“说了。”
黎万山抬眼看向黎菁，她站在那儿，双手紧捏在一块儿，明显紧张这个，他唇角翕动一下，过去饭桌那放下酱油，放缓声音道。
“老陆一直知道，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还经常和我说女儿就要富养。”
“你们一天不要瞎想，我都说了，相看的事是他先提出来，他要在意这个，就不会从我这儿把照片抢去，我女儿又不是没人要，缺他家孙子？”
“听到了吧，囡囡。”
申方琼像是满意了，她脸上放出笑，喊了声黎菁。
黎菁有些不自在，她抬手捏了下耳朵尖：
“我就想问清楚了，要是介意就算了，周末我也不去了。”
“爸，我们，车上谈的…你知道的吧？”黎菁轻抿一下唇，又试探着问道黎万山。
“陆，陆训他怎么跟您说的啊？”
黎万山看她一眼，一时不想吭声，他当然知道了。
先前陆训回去接他和陆老头就说了这个事，可能想在他面前挣表现，送他们到水库后人也没有离开，陪他们钓了一下午鱼，周到热络得不行。
太周到了，分分钟都提醒着他，他女儿很快要是别人家的了，让他钓鱼都没了心情，一条鱼没钓到，烦得很，回来申方琼问他话，他都不想回。
“你妈把钱给你了？”黎万山避而不答，他低头看着黎菁手里捏着的那一叠钱，问了句。
被经济限制一个多月，还挨了不少批，黎菁听到黎万山提钱都有点头皮发麻，她一时顾不得探究陆训后面回去说了什么了，她硬着头皮点点头：
“嗯，妈妈说刚开始谈对象，钱财要分清楚，免得以后扯不清。”
“你妈说的对。”黎万山当即一声。
“你谈对象了，以后家里也不限制你花钱了，明天我去把你三哥寄的钱取给你。”
想起什么，他一顿，又严厉道：“垃圾堆不许再去翻了，我不想被人说我黎万山有个捡垃圾的女儿，知道了没？”
“……”
昨天下午从黎何洋那知道黎万山知道他们收破烂的事，黎菁就猜到黎万山会找她说这事，只是她等了一晚上，黎万山都只字没提，她还以为因为她乖乖答应相亲，这事已经翻篇过去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她。
“我知道了，爸。”黎菁捏捏手里的钱，低头乖乖应下。
——
不再被经济限制，黎菁不用担心周末逛街，她没钱的尴尬，也不用担心陆训能不能接受她花钱的问题，她心情豁然明朗。
晚上，黎家其他人回来，饭菜弄好，一家子上桌吃饭，问起她上午相看的事，她热着脸把先前和申方琼说过的话又讲了一遍。
何丽娟常庆美显然感兴趣，还问了更多的细节，她也都一五一十说了。
“倒是还可以，细心体贴，也算尊重人，约菁菁周末去逛街还和爸报备了，还算合格，确实可以继续接触看看。”常庆美听完思忖过后说道。
何丽娟赞同点头，又和黎菁说：“菁菁，你们周末出去，到时候可以多观察观察他，看人对你大方不大方，有多在意你。”
“嗯，好。”
晚上何丽娟烧了一大盆香辣鱼，辣味十足又咸香，黎菁特别爱，她夹了块儿鱼肚子上的肉，软声应道。
黎家几个女人都很高兴，黎家几个男人却不是多高兴，一声没吭。
黎何洋实在憋不住，他偷喝了他爹一口酒后，不痛快的嚷道：
“哪有那么好，那男人花花肠子，喜欢就喜欢，拐那么一大圈子，还非得等我小姑姑下车了堵着她，闹哪样，不知道天热，我小姑姑怕晒啊。”
“个水仙不开花装蒜的男人，哪里好？我一点都不觉得！”
黎何洋和黎菁只相差五岁，他和哥哥黎何年算是从小跟在黎菁屁股后面长大，尤其何丽娟从小给他们灌输，小姑是他们家唯一的女孩，家里的宝贝，他们要保护她，以后长大了要照顾她，他把黎菁看得更重。他一点都不想黎菁谈对象，他还想和小姑姑一起搞收破烂事业，发大财。
想到被爷爷扼杀掉的事业，黎何洋嚷得更大声：
“还有啊，我小姑姑一定要嫁人啊？我们家有那么穷？养不起她了？”
“养不起，那爷爷你同意我继续去收废品，我已经摸清路子了，很快能发财，到时候我养她！”
黎何洋要以往这么嚷嚷，脑袋上早挨了坐他附近的老父亲两下了，但今天，黎志国却半点儿没动，由着他嚷。
黎志军慢悠悠抿一口酒，喊他：“何洋，你这话冲我和你爸没用。”
大儿子万事不管，二儿子拱火，只为表达黎万山把他们小妹拉去相看的不满，黎万山险些气笑。
他刮一眼大儿子，二儿子，冲二孙子冷笑道：“对，我们家就是穷了，再这么下去都没你的饭吃了。”
“你要收破烂你去，只要别带你小姑姑，你去捡垃圾讨饭我都不管你。”
“黎何洋，你吃饱了是不是？”看公爹生气了，何丽娟警告的看了眼黎何洋。
“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我和人都还没开始处呢。”
黎菁瞄一眼老父亲，见他怒气在可控范围，把自己刚夹的那块鱼肚子肉夹到黎何洋碗里，又给天赐夹了块炖的排骨，笑着道：
“万一我们周末见面相处不太好呢，而且，就算我嫁了人，难道就不是你们女儿，你们妹妹，何洋你的小姑姑了？”
“你们可别想甩开我啊，我就算嫁人，也要常住家里的。”
“那最好，小姑姑你等着我，我会赚到大钱的。”黎何洋吃着小姑姑给夹的鱼肚肉，保证道。
“嗯呢，我等着，反正我是赖定家里了。”
“净说傻话，你要真嫁人了，三天两头回娘家我都得把你撵出去，还常住家里。”申方琼嗔道黎菁。
黎菁眨眨眼：“妈妈，你舍不得。”
“对，我舍不得。”申方琼笑起来，又看一眼两个儿媳妇说：“就算我舍得，你大嫂二嫂也舍不得。”
“嗯，我知道，我大嫂二嫂最疼我，就是不知道我大哥二哥怎么想了，他们刚才搞得我谈个对象，就要把我扫地出门了。”
黎菁故意眼睛睇着两个哥哥说这话，还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难过样子。
黎志国和黎志军被她弄得又气又笑，也板不起脸了，“你爱住多久住多久，谁敢撵你。”
“这还差不多，大嫂，二嫂你们作证啊！”黎菁立马弯眸笑道。
何丽娟常庆美听得也笑。
“嗯，我们作证，要你哥说话不算话，我们把他们撵出去。”
黎家一场争执，在黎菁的插科打诨中过去，不管男人们心里怎么想，黎家恢复了原本的温馨热闹。
二十里之外，陆家。
下午陆训陪着黎万山陆老头钓了一下午鱼，他钓鱼一贯厉害，收获了五条大鱼，小鱼数条，后面离开，大鱼给了黎万山带回家，小鱼他们带回了陆家。
陆训自从退役回来去了渔业公司上班就搬出了陆家，单独居住，平时除了陆老爷子喊或者年节，他一般不回来。
今天他办完事，送陆老头回家，不能过家门不入，总算回来一趟。
也是巧，刚到家，就碰见拎着包包准备走的姑姑陆金巧出门，看到陆训，陆金巧脸上闪出一抹激动。
“哎哟，爸，三串儿，你们怎么这会儿才回来了，再晚些我都走了！”
“嗯，所以你怎么还没走？”
陆金巧每次回娘家，不是和大嫂郝丽华别苗头，就是和双胞胎的侄女陆欣吵吵，一个家不得消停，陆老头看到她就头疼，说话也不客气。
要以往，陆金巧听到这话肯定要委屈的和陆老头哭一番，再撒气跑掉，但今天她当没听见陆老头的话，扭头去问陆训：
“那个，三串儿啊，我听说，你今天和你爷爷去相看了哈，那姑娘咋样啊？”

第8章 上门
“你爷爷说，那姑娘长得漂亮，人也好，是不是了？”
陆金巧今天是特地为陆训相看的事情回来，从上午坐冷板凳等到现在，她盯着陆训紧张兮兮的问道。
陆训脑子里晃过黎菁那张细瓷含羞的脸，他笑了下：“嗯，是，很好。”
“姑姑，我先把鱼放去厨房。”篓子里的鱼再不换水要死了，陆训抬脚要去厨房。
“放鱼哪里需要你了？我问你正事呢！很好的意思是成了吗？”
陆金巧顿时急了，她一把拉住他不让走，声音抬高一声，又朝屋子里嚷喊道：
“陆欣，出来把你大哥拿回来的鱼放厨房，真是家教不好，我回来不出屋就算了，爷爷大哥回来了也不出来！”
陆金巧脾气不好，她原来曲艺团的，还天生一副好嗓子，骂人不在话下，原来没嫁人在家当女儿的时候就厉害，后来离了一场婚，更是谁都惹不起，说话从来不好听，加上先前她在家里感到不畅快了，这会儿一出口就是针对，听得陆老头陆训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欣和双胞胎哥哥陆谨从房间出来听到，她大白眼向上一翻，毫不客气开刺道：
“对呢，我是没什么家教，哪比得上姑姑你呀。”
“您可是给我带了特别好一个头，一回来就当家称霸王，一会儿要倒茶，一会儿要伺候这儿伺候那儿，回个娘家和老祖宗驾到似的。”
“怪不得当年能为一碗饭和姑父离婚呢……哦，对，我听说，当年我姑父还被您骂还是打吐血了？”
“您看看您多厉害，我差您一大截呢。”
“什么被我骂还是打吐血了？你哪儿听来的？南无阿弥陀佛啊，这是我亲侄女啊……”
“谁说的？你说出来，看我不撕烂了她嘴！”
陆金巧这些年最痛恨人家提她离婚还有前夫相关的事，哪怕亲侄女，她也气红了眼，她忍不住念了声佛语痛骂道，再瞪向从另一边房间出来的大嫂郝丽华，那眼神和看仇人差不多。
“大嫂，你说的吧？”
“你怎么这么厉害的人呢，有事情找我当面吵啊，叫欣欣帮你出什么头了？”
“二妹，你可别冤枉人，我虽然和你不对付，但还不至于把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告诉给小辈听。”郝丽华和小姑子一直不对付，每次陆金巧回来她都装病回屋，她冷着脸回道。
“你别什么都找我妈，你那点子破事，这满大院稍微问问什么不能知道啊？”
“我告诉你……”
“要吵出去吵！”
陆欣完全不管陆金巧是长辈，张嘴就冲，陆老头刚进门的好心情完全没了，他沉沉一声，眼睛从孙女刮向女儿陆金巧。
“我这房子小，容不下那么多吵吵声，赶明儿你们全部自己去找房子，给我搬出去，我要自己住！”
“爸，您别生气，是我没管好欣欣，她不像话。”
陆老头发火了，郝丽华脸色微变赶忙道歉，又严肃喊道陆欣。
“欣欣，给你姑姑和爷爷道歉，没有你这样冲长辈说话的。”
陆欣有些不服气，但她抬头对上大哥陆训淡看向她的视线，她一霎心虚气瘪下来，终是不情不愿的冲陆金巧道了歉：
“对不起啦，我也不是想拿这事情刺你，还不是你先前无缘无故说我没家教。”
一句话说完，她看向陆老头，脸上带了几分认真：“爷爷，我错了，我以后会注意。”
“你的问题，等下让你妈和你讲，不止是和长辈顶的事。”
陆老头看到这个孙女，脑子里只想到乖巧懂事的黎菁，不知道人家怎么教孩子的，他们家真的就是教出一些炮仗，要说多坏没有，但性子实在难言，他这会儿也没心思和孙女多掰扯，眼睛盯死了祸祸头子陆金巧。
“陆金巧，你有没有个长辈样子，张口就是侄女没家教，你不是陆家人？她没家教，你又好哪里去？”
老父亲发火了，陆金巧吓得缩了缩脖子，“我那不是气急了嘛，我下午过来这边，没一个人搭理我，也就陆谨给我倒了杯水……”
陆金巧委委屈屈一声，旋即，她看向陆欣，脸上不自在道：“我说你家教是我不该。”
“但你确实不该那么说我，传出去，只有对你不好，我当年名声就是这么坏了的。”
一人各退一步，事情算过去。
陆训拎着篓子往厨房去，边上陆谨注意到，赶紧上前说：“大哥，我来，你歇着吧。”
双胞胎陆谨比陆训小八岁，今年十九，和初中毕业就没读了，现在在一家国营理发店和大师傅学理发的陆欣不同，他今年刚高中毕业，考上宁城大学。
他身体不好，小时候做过好几次手术，一张脸像没见过阳光一样惨白，感觉多走几步都会喘。
陆训扫一眼他脸色，淡说了句：“不用，你去歇着……”
“我来！大哥二哥，我来收拾！”
陆训话音没落，陆欣像是总算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她赶紧一声，去大哥手里接过装鱼的篓子跑厨房去了。
“到准备晚饭的时候了，直接杀了做掉，不用再放水养。”看陆欣进厨房，郝丽华不放心，她也不想留在客厅，赶紧跟了进去。
“既然烧晚饭了，你也去帮忙。”陆老头喊道女儿陆金巧。
“我？烧饭？”陆金巧指了指自己鼻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老父亲的话，她以前在家都吃现成的。
“那不然？你不想做晚上别在这儿吃了，赶紧回去。”
陆老头不客气一声，“我以前就把你惯坏了。”
“……”
虽然不情愿，陆金巧最后还是去了厨房帮忙。
客厅彻底恢复了平静，陆老头喊二孙子陆谨去屋子里拿了副象棋出来，爷孙三个一起下了几盘象棋。
三个女人厨房里忙活，一桌饭菜很快弄出来，陆家老大陆爱国这会儿也下班回来了，刚好开饭。
饭桌上，陆金巧还惦记着先前问的正事，她顾不得吃饭，按捺不住激动的问道在给陆老头盛饭的陆训：
“三串儿，现在大家都空了，你快些给我说说，你先前说很好的意思，是相成了吧？”
陆金巧这话出来，饭桌上所有人视线齐刷刷看向了陆训，连郝丽华脸上都带上几分动容，她要拿筷的手顿住：
“老大，你姑说的真的？你今天去相看真成了？”
要说现在郝丽华和陆金巧两个快结仇的人还有什么共同的心事，那就是陆训的婚事了。
从去年起，陆老头就在让郝丽华和陆金巧给陆训张罗对象，但也是邪门了，没有一次顺利，第一次是陆金巧给介绍的，还没见着面，人家姑娘走错门提前相中了。
陆金巧办事不成，紧锣密鼓又给张罗了一次，这次倒是见着面了，结果撞上姑娘大出血现场。
相当于还没成已经给绿了。
陆金巧这里掉了大链子，陆老头干脆不让她给管了，让大儿媳妇郝丽华给张罗，结果郝丽华张罗的，和陆金巧没差哪里去，甚至更糟糕。
第一家，姑娘在学校的时候就开始和人家私奔，家里瞒着这事，后面自己受不了苦跑回来了，这次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家里要把她嫁给一个卖鱼的，她嫌鱼腥臭，提前偷了家里人的钱又和人跑了，说是去了深城那边闯。
第二家，女方家里七个妹妹一个弟弟，相看那天人因为照顾弟弟的时候，身上唯一能穿出门的衣裳被弄脏了，没来成。
要只是这样还算了，女方家里上门来了，张口就是要陆训掏五千块钱，他们把人送上门，这婚事就算成了，不给就扒大门上哭。
陆老头当场被气进了医院。
事情闹得大，很快外面的人都知道陆训相看四次的岔子，就有闲话传出来了，说陆训婚事不顺畅，那都是陆金巧和郝丽华两姑嫂故意的。
陆金巧容不得人，以前就喜欢拿自己儿子和陆训别苗头，看不得陆训有一点儿好，怎么肯给他娶个好媳妇儿。
至于郝丽华，那更简单了，有了亲生儿子，哪里还管养子，以前是让儿子祸害了人高考，让人成绩那么好却没能读大学。
现在人能赚钱，自然盼着他一辈子光棍儿好赚钱养家里的病秧子儿子。
闲话越传越烈，最后大家都知道了，陆金巧在公安局的儿子路放特意找了陆金巧说这个事，大致意思是：
他们家这些年亏待陆训很多，当年陆训本来有机会上大学，有更好的前程，结果因为他们的疏漏没照顾好陆谨，导致陆训为救弟弟缺考一门落了榜，家里也没钱给他复读才去当兵，让他妈不要太缺德，过两年都抱孙子的人了。
陆金巧听到儿子的话，大哭冤枉，就差指天誓日让人信她。
她和郝丽华给陆训张落亲事，心里确实存了点私心，但绝对没有故意拿烂亲事给陆训。
只能说没有太上心，想着过得去就行，疏漏了。
但这话说出来，谁都不信。
外面都开始在传陆训有个恶毒姑姑，恶毒养母，谁嫁谁倒霉，导致陆训婚事越来越艰难。
外面的人指指点点，陆老头和家里几个孩子看她们两的眼神也越来越怪，陆老头也不要她们张罗了，自己每天跑婚介所去寻摸。
陆金巧和郝丽华难受得不行，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弄得和条臭老鼠似的，里外不是人了，她们现在都管不得那些有的没的了，就盼着陆训能赶紧娶个能出得了门的姑娘，给她们洗洗身上的冤。
“嗯，成了，他们各自看对眼了。”
提起陆训相看的事，陆老头很满意，也不要陆训回，他捏着筷子脸带笑意把事说了，想起什么，他笑容微敛，又淡淡道：
“不过事情才刚有一撇，就不细说了，你们倒是可以和陆训说说，他过几天和女孩子见面要注意些什么。”
“三串儿虽然二十七了，感情上却没什么经历，可别犯了人家姑娘的忌。”
郝丽华看了眼公公，她嫁进陆家多年，对自家公公还算有了解，知道他这是不信任她们了，只是在陆训婚事上，她确实没得辩驳，她抿紧嘴没吭声。
陆金巧脑子简单，倒没想那么多，她立马高兴道：
“这个没问题呀，当初路放和如如的时候，可请教了我不少呢！”
陆金巧儿子路放和儿媳妇顾如去年结的婚，顾如孝顺会做人，能力还强，她原来只是一家小制衣厂当临时工，但她人有本事，很快成了小制衣厂的什么独立设计师，后来在厂子濒临危机的时候，她北上去帮厂子谈成了一桩牛仔裤的大买卖，把快倒闭的厂子救活了，成了厂里的副厂长。
陆金巧很喜欢这个儿媳妇，逢人就夸，说起前两年她帮儿子追妻更自豪。
“三串儿啊，你和姑娘一起出门呢，一定记得不要热着她，冷着她，臭着她了，尤其是臭啊，现在夏天，不是容易出汗吗？
男人的汗臭味可不好闻，姑娘只会嫌弃不会喜欢，你可得注意，最好穿凉快一点不那么吸热的衣服出门，然后发现有汗了，去弄点水打湿帕子擦一擦……”
陆训正在盛饭，他每次回来，家里谈话或者其他，只要不惹到陆老头他都不参与，但这回，他凝神听了听，感觉有几分可取，他盖上饭锅盖子端着两碗米饭过来，把其中一碗递给陆老头，坐回自己的位置，应道陆金巧：
“嗯，姑姑，你继续说。”
“还有就是一定要有眼力见了！”
看陆训有回应，还一脸认真做洗耳恭听状，陆金巧心里得意，她更有劲了，立马又道。
“两个人在一块，必须得温柔体贴，像给女孩子拎拎包呀，撑撑伞呀，走挡太阳和人多车多那边……总之，一定要做到两个字，体贴！”
“对了，你想好出去玩，带姑娘去哪些地方了嘛？”
“还没有，我们约定好去逛街。”陆训准备动筷的手停了停。
“不是吧，大哥，你约我未来嫂子只是去逛逛街啊？那不是半天不用就可以把人送回去了？”
陆欣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瓶冰镇汽水过来，一瓶递给陆训，手上一瓶打开倒了一点进二哥陆谨碗里，听到这话忍不住吐槽他。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九零年了，你用七零年的方式和姑娘谈对象，这样很容易第一次约会以后就没有然后了哦。”
“有那么夸张？”陆训好笑。
“一点都不夸张。”
陆金巧难得赞同侄女的话，“三串儿，不是我讲你，你这点真的是比不上阿放，阿放前两年可是想法子租船带如如出海去和她求爱的啊。”
“你就打算逛街搞定个姑娘，看来你对那姑娘不是那么在意啊？干嘛，那姑娘还有哪里不合你心意呀？”陆金巧试探着问。
“姑姑，她很好，没有哪处不合我意。”陆训神色突然郑重许多。
“我只是没想那么多。”
陆训和路放两个算一起长大，但陆金巧以前一直把陆训当作外来子，和她儿子争抢利益的。
她不许陆训路放两个玩一块儿，各种挑拨比较，所以小时候两个人关系一直不好，甚至敌对，后面长大了各自懂事了才缓和。
而陆训这几年很少回来，联系少，就逢年过节碰个面，他对路放仅限于知道他现在在市公安局具体什么职位，已婚，别的一概不清楚，关于他怎么追妻，更不可能知道。
陆训抿唇，想了想问道：“那除了逛街，一般都去哪些地方？出海不适合，最近太热。”
“玩的地方还不多？去儿童乐园那边，去公园，爬山，或者去剧院看话剧电影，不都可以？”
陆训这几年虽然不经常回来，但陆欣学理发是他安排的，每个月陆欣缺钱了也是在陆训这里拿，陆欣对这个大哥很亲近，她赶紧帮忙出主意。
“对了，大哥，谈对象，你可以带嫂子去看爱情电影啊，现在的爱情电影缠绵悱恻的，男女看再适合不过了，说不定你就在电影院和我未来嫂子拉手成功了……”
“你多大，就知道爱情电影缠绵悱恻了呀？”
陆金巧和侄女有来有往惯了，她没忍住接了一句，过后又说：“公园爬山什么的就别去了，天太热，姑娘皮嫩，经不得晒，看电影倒是可行。”
陆训若有所思，片刻，他点点头应下：“我知道了。”
——
几天很快过完，转眼到了周日这天。
黎菁和陆训约好八点半，但她不能真等到陆训来了再起来，加上天热她早上习惯起来冲个澡再换衣裳收拾了，总要耽搁时间。
这天她依然和上班一样调了闹钟，因为不能和上班一样去工位上吃早餐，她还把闹钟提前了半小时，早上七点，绿皮青蛙闹钟在床头滴滴作响，黎菁从细手臂一伸迷迷糊糊的从床上一众毛绒玩偶里爬了起来。
去卫生间刷个牙，下去和家里人吃了一餐不太清醒的早餐，又上楼冲个澡，她开始换衣裳收拾。
二百外面场地今天有展销会，人估计很多，穿修身的裙子会不方便，但第一次约会，总要穿得好看些。
黎菁昨晚衣裳摆了满床，挑了七八套做备选，到现在也还没纠结出来穿什么，最后挑不好了，她随便搭了一套。
上面一件红白细格子无袖挂脖短衫，下面一条薄牛仔高腰裤裙，配家里一双杏色坡跟绑带凉鞋。
她一头到半腰的羊毛卷发实在多，扎两个马尾都嫌大，不好看，缠发带费时间，她先前选衣裳浪费太久来不及，就只揪了一半上去梳了个半扎发，再拿了个黑色大蝴蝶结发夹夹住。
黎菁五官本身偏秾艳，这么弄出来有点画报上港风女明星的味道，妩媚风情又带着洋娃娃的精致感。
收拾好，时间也快到八点半，她没再耽搁，拎过她先前准备好的月牙包下了楼。
“小姑姑，你不用去外面晒太阳等那个男人了，他等下要上门来！”
黎菁一下楼，天赐就扑过来抱住了她腿，黎菁顺手揽住他，听到这话，她眼里划过惊讶：
“他要来？他打电话来了？”
她们刚确定关系，还没试着相处，这时候让陆训上门，总感觉不合适也怪怪的，所以她一早打算好了，提前五分钟出去外面厂门口等他。
结果，他直接要上门来？那她等会儿要不要和家里介绍他？又怎么介绍？
黎菁眼睛下意识往客厅扫了一眼。
今天周末，黎家人都休息，按往常，黎家人都有自己的安排。
黎万山去钓鱼，或者去二叔黎万锋家喝茶，申方琼会带着天赐和一群老闺蜜去福利院这些地方当义工，大哥黎志国和大嫂何丽娟则是去大嫂娘家，看望大嫂半瘫在家的老母亲。
二哥黎志军在外面接着几个私人工程单位组装电路的活，周末通常是他最忙的时候，一般吃过早饭他就会走了。
但今天全家人都还没出门，黎家几个女人在厨房客厅收拾忙，黎家几个男人们齐刷刷坐在沙发上，连在家待不住的黎何洋都在。
一个个神色严肃，像等着打仗一样。
这阵仗，有点吓人，黎菁莫名有点紧张了，她咽了咽口水又问道：“他什么时候打来的？”
“就刚才，说等会儿就到。”
沙发一侧，黎何洋扯着西装短裤背带，心虚的抓抓低垂着的脑袋，含糊回了声。
“刚才？那……”
“小妹，你这衣裳是不是有些太短了？”
黎菁还想再问，沙发上，大哥黎志国盯着打扮得过分靓丽的她，拧着眉出声道。
“要不要去换一件？”
“短吗？不短啊。”
黎菁愣了愣，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她这件短衫是露腰款，但她特地穿的高腰的裙裤，没露一点肉，后背倒是蝴蝶骨露出来了，但她头发多，一半散下来，都遮着。
黎志国今年四十，人看起来还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但他是保守年代过来的人，没办法理解这两年越来越开化的风气，在他看来，黎菁穿的衣裳就是太贴身太露了，细腰肢胸脯全显了出来。
黎志国平时不怎么干涉小妹穿着，但他一想到等会儿小妹要和一个男人单独相处，再穿成这样，他就觉得不能不管，他看一眼老父亲黎万山和二弟黎志军，见他们也皱着眉头，显然也觉得这么穿不合适，他立即扭头：
“去换了……”
这时，边上黎何洋忽然听到外面院子传来的动静，他头一抬：“来了！”

第9章 当我小姑父还行？
陆训那天回家听陆金巧陆欣讲了很多，他多少听进去一些。
今天他起了一大早，特地开车去了趟这边一个家庭承包果园，摘了两篮子葡萄和草莓，再家里人家送的海参西洋参礼盒各拿了一盒放车里。
八点，他车子开到纱厂门口，在外面早餐铺上随便吃了点早饭。
八点二十，他回到车上，看着时间给黎家打了通电话，接电话的是黎何洋，问他找谁，他当时一瞬有些卡壳，犹豫是直接说黎菁名字，还是黎万山名字，最后喉咙一滚，黎菁的名字已经从嘴里出来。
黎何洋滑头的人，眼珠子一转就猜到是陆训，他也没问过家里，直接说：“哦，你是陆训是吧？我小姑姑还没好，你到门上来等吧。”挂了电话。
陆训打这通电话，就有上门拜访的意思，只是他先前没有和黎菁说这个事情，又是一大早上，贸然上门太唐突，黎何洋的话算是正好递到他心坎，挂掉电话，他发动车子开进了家属院。
“陆训？”
院门打开，陆训就听到一声好奇的问。
“对，我是。”
陆训放下手，笑应一声，他看着比他矮一个头，一头蘑菇头卷发的黎何洋，迟疑一瞬，他问道：“你是？”
“黎菁菁她侄子。”黎何洋盯一眼陆训的脸，简短回一声，侧身让开了路，视线却依然落在陆训身上不停扫射打量。
陆训只当没瞧见，他淡淡笑一下，和黎何洋说声你好，拎着东西进了院。
这时候黎家人都出来了，黎菁手牵着天赐也在其中。
她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陆训会到门上来的，偏又是当事人，太过突然，家里又这么多人，她难免有些局促，但这么个场合，也只有她先出声招呼最合适，她紧了紧拎着包带的手，喉咙轻咽，笑一下和他打了招呼：
“你来啦？”
黎菁一说话，陆训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黎家一大家子，站在屋檐下齐刷刷一排，还不管男女老少都是一头卷发，场面震撼，但白得发光，娉娉袅袅的黎菁依然最显眼的那一个。
“嗯，来了。”
陆训喉咙微滚，轻应道她，又看向她旁边的黎万山喊了人：“黎叔，来得有些突然，这是昨天爷爷去果园摘的一点水果。”
“这老陆也是，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我们家不讲究那些。”
黎万山视线扫一眼陆训手里那两篮子还沾着露水的葡萄草莓，他笑一下当什么也没发现说一句陆老头，又喊了黎何洋：
“何洋，替你陆叔接一下。”
黎何洋先前自作主张把陆训喊上门，就挨了爷爷，老爸，二叔一顿批，这时候不敢生一点事，听到爷爷的话，他后背一挺，立即跑向陆训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给我吧。”
“当心，有些重。”陆训说一声，把东西交给了他。
黎万山等陆训手里空下来，和陆训把家里人稍微介绍了下，各自打了个招呼，又问他：“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过来的。”
“吃过了啊，菁菁这里也准备好了，天热，今天就不留你进屋喝茶坐了，你们早些去，太热就别在外面逛了。”黎万山温和说道。
“黎叔放心，我会注意，不会带，菁菁去晒的地方。”
陆训顿了一下喊出黎菁小名，眸光不自觉投向黎菁，专注柔和。
黎菁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她轻抿抿唇，松开天赐过去了他身边，又扭头看向屋檐下的黎家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和他们道：“那妈妈，爸，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走啦。”
“嗯，去吧。”
申方琼笑着应道，想了想，她又叮嘱了声：“要是回来得晚，和我们打个电话。”
“嗯，好，我知道了。”黎菁乖乖应下，转眸睇看一眼陆训，“我们走吧。”
“婶子，黎叔，我们先走，晚点儿我会送菁菁回来，你们别担心。”
陆训和黎万山申方琼笑说一声，再冲黎家其他人略一颔首以示道别，和黎菁一道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一道身姿曼妙婀娜，一道颀伟挺拔，看起来和谐静美，像电影画面徐徐铺开。
“这个男人要当我小姑父的话，我还是可以同意的，感觉他比季临哥哥还高，还厉害。”天赐看着这一幕，黑溜的眼珠转转，小大人的说了句。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引得大家发笑。
“他长得高就厉害了？你这么小知道什么？”
何丽娟就在天赐身边，她抬手轻捏一把天赐的小脸蛋，笑说一声，瞥眼注意到黎何洋手里那两篮子水果，她眼又露出一丝笑和满意：
“不过他对我们菁菁应该是有心，这两篮子水果，一看就是刚去摘的，他也不表功，还算不错。”
“嗯，我看他进门眼睛就在找小妹了，模样和小妹也还算相配。”
边上，常庆美应和一声，又看向婆婆申方琼：“妈，您觉得呢？”
申方琼只在意女儿喜不喜欢，听到问，她笑了笑：“还凑合，具体的还要看菁菁。”
边上黎志军黎志国皱了皱眉。
这几天黎志国和黎志军两兄弟紧急动员了身边所有人脉关系，四处找人打听了解陆训。
黎家在宁城关系人脉广，黎志军原来七十年代那会儿还掌控过一段时间黑市，后来黑市没了，他也脱身不再折腾，老实回电厂上班，但想查个人还是容易。
几天功夫，几乎把人查了个透，得到的信息多是正面。
年纪轻轻手里已经积攒下一份产业，身边能人贵人多，处事果决有手段，有远见有魄力，没有一点不良嗜好，不赌牌，不出入舞厅酒吧场所，也没有任何和女人相干的绯言绯语，除了是个养子身份，别的地方没有一点儿诟病。
今天一个照面，只听几句谈吐，黎志国和黎志军就看出来，这人不是池中物。
但越是这样，他们越不放心，这样的人，不是常人能掌控，他要是真心还好，要不是真心，或者有朝一日他变心不爱了想抽身，带给女人的绝对是致命的伤害和打击。
“这人心思深让人看不透，不是个简单人物，小妹单纯，不定驾驭得住。”黎志军默半晌说道。
黎志国和弟弟一个看法：“小妹谈恋爱可以，要考虑后面还要多看看。”
黎万山冷瞥他们一眼：“给你们小妹找个什么都撑不起的男人就满意了？心思不深，担不住事，护得住人？”
“说的都是些什么啊，我看这男人也就一般了，高是高，但他太高了，小姑看他都得仰着脸。”
院子里，黎何洋看家里人都对陆训满意，连老爸和二叔都有倒戈嫌疑，他忍不住嘀咕道。
今天他先斩后奏让陆训上门，就是想会会这个人。
没想到这人滑头，带了礼。
低头看着把他手勒出两道痕的两篮子水果，黎何洋嘴一撇，刻意放高声音：
“周到也就这样子了吧，我小姑身边也不缺周到殷勤又温柔的男人，论温柔体贴，那谁比得上季临哥，结果了……”
“黎何洋，你找打是不是？”
黎何洋就想说点什么把陆训挣的表现压下去，不想惹到了何丽娟，她脸拉下来，劈头盖脸朝黎何洋骂道：
“我还没和你算把人喊上门的事，你又瞎掰扯，你小姑现在谈对象了，你提别的不相干人做什么？”
何丽娟骂完，还怕黎何洋不长记性，脱了脚上的鞋就要去揍他。
“你这小混蛋，不打长不大。”
黎何洋见状，手里水果篮往地上一放，赶紧往边上跑：
“我也没说什么啊，做什么啊，你看上人家给你当妹夫了，就不许我不同意是不是？”
“我就是不同意，这才刚打一个照面，你们就觉得人家好了，被一点点小恩小惠收买了？”
“那是我小姑一辈子，嫁错人就完蛋了！要她嫁错人，还不如在家当老姑娘呢，我和黎何年还有三叔会养她的，要你们管！一群独裁！”
“在家当老姑娘多好，自由自在，等以后她需要男人了，我和黎何年肯定也有钱了，黎何年说了，可以给她买一个干净男人上门……”
“黎何洋！不省心的玩意儿，我今天一定要狠狠收拾你。”
“黎志国，你给我逮住他，你这破儿子再不管要翻天了！”
何丽娟本身是个急躁脾气，也就在黎菁面前能克制一下，现在事情关系到黎菁，再黎何洋越说越不像话，她直接压不住怒火，她抬手指指黎何洋，让黎志国帮忙抓人。
以往黎何洋犯错，黎菁在多少会护着，要不找找奶奶申方琼也行，但今天黎菁刚走，申方琼也难得不帮忙了，说了句：“脸上留鞋印子不好看，别打脸。”转身回屋了。
黎万山从不管儿子儿媳管教孙子，黎志军夫妻更不会干涉哥嫂，黎志国听媳妇儿的，加上他也气黎何洋，他三步作两步过去一把逮住了人，于是，黎何洋被结结实实抽了一顿屁股，抽得他嗷嗷直叫。

第10章 一口咬了上去
黎家院子后来发生的事，黎菁不知道，她和陆训出门上了车，车子就发动往二百开。
大概有几天没见过面，而这才第二次见面，那种陌生引起的尴尬不自在又出来了，有种手脚都没处安放的感觉，她手一会儿捏一下包带，一会儿轻抬起把散在肩头的头发后拨。
黎菁不自在的时候，脸上表情十分生动，各种肢体语言都在透露，你快主动找我聊两句，我撑不住了。
陆训余光注意到，唇边笑意湛出来，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让人忽视不了，也可爱得不行。
想起刚才在黎家见到的场面，再瞥着她一头墨锻一样乌黑浓稠的漂亮卷发，陆训不禁有些好奇：
“我看黎叔婶子还有你哥哥嫂嫂他们都是卷发？都是天生的？”
黎菁愣一瞬，“我和几个哥哥都是，我大嫂和二嫂的卷发是烫的。”
“我大嫂看我和妈妈一样的卷发，特别眼热，一直想要，前几年卷发流行起来了嘛，她就撺掇我二嫂，说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的，她们也去烫一个。”
“然后我们就全家都是一样的卷发了。”
黎菁小时候，申方琼忙于妇联的工作，没空带她，都是当时还没工作的何丽娟在带，从几十天大带起，何丽娟那会儿刚新婚还没孩子，母爱泛滥，她把黎菁当女儿养，有时候还会吃黎菁和申方琼亲近的醋，卷发这个也是一门酸醋见证之一。
黎菁说着，脸上的笑都止不住，她不禁多说了些：
“我大嫂先前是和我妈妈那样的短发小卷，但烫出来的卷发不像天生的那么服帖，洗完头或者晚上睡一觉整个就炸起来了，那段时间我大嫂可烦了，各处搜罗打理卷发的小妙招，这两年她头发长起来，扎起来好看了，才没继续折腾。”
陆训看着她笑弯的眉眼，唇边笑意也不觉加深。
“你和你大嫂她们感情很好。”
“嗯，她们都很疼我，”黎菁毫不犹豫点点头。
“我小时候，要谁欺负我了，我回家第一个告诉的肯定是两个嫂子，然后她们就会带着我去找那家人，我二嫂很温柔一个人，但要是关系到我的事情，她就不好惹。”
陆训微扬眉梢：“那你小时候应该没人敢惹你？”
黎菁脸色微微不自然，她扯唇笑一下：“算是吧。”
“不过我那会儿都跟我大侄子二侄子玩得多，也没什么人有机会惹我。”
“你呢？”黎菁抬眸看向他。
“我？”
陆训微顿，想了想，他道：“我小时候也没什么人惹我，不过他们是不敢，我小时候有些凶。”
“凶？”黎菁好奇。
“是会打人吗？你打架很厉害？”
陆训顿一瞬，点点头：“嗯，算是。”
“算是？”看出陆训的迟疑，黎菁更好奇了：“能说说吗？”
陆训有些不想说，他的小时候并不算好，他还不想这么快在她面前露底。
但这也是他们了解熟悉彼此的一个机会。
陆训手指蜷起内扣了下方向盘，慢慢开了口：“我五岁那年跟爷爷回来的，那会儿大院里那些孩子，有点，排外……”
陆训是五岁那年被陆家收养的，他亲生父亲在他两岁的时候，去山上给他母亲采草药摔下山没有了，母亲受不了丈夫去世的打击，认定是自己害死了丈夫，在丈夫停灵当晚，她喝下家里的农药跟着去了。
父母都没了，陆训只能跟着爷爷长大，但陆训爷爷早年打鬼子那会儿受过很严重枪伤，身体就一直不好，陆训五岁那年，他爷爷自知时日无多，不忍心让孙子去孤儿院受苦，把他托付给了陆老头。
陆老头早年因为陆训爷爷才侥幸从鬼子枪下捡回一条命，老兄弟临了所托他自然不会推辞。
那会儿陆老头儿子陆爱国和儿媳郝丽华结婚十年都还没一个孩子，得知这个事，陆爱国和郝丽华比老父亲还激动，特地请假陪陆老头去把陆训接了回来。
陆训从小就长得不错，郝丽华当时想要孩子想疯了，为了让陆训尽快融入新家，接受他的新父母，给陆训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
缺衣少食的年代，一个乡下来的孩子，过得却比谁都好，就容易被排挤，看不惯，然后被欺负。
作为被收养的孩子，刚到陌生环境，陆训不敢犯错惹事，怕陆老头和陆爱国他们以为他是坏孩子，不喜欢他，会把他送走，所以刚开始被欺负，陆训都忍着。
直到一个小孩儿骂陆训是克死全家的狼崽子，命硬崽，孤儿，还骂陆老头迟早也被他克死，陆训火了，一拳头朝那小孩儿砸去。
之后他一挑多，打不过就咬，把一个小孩儿手臂生生咬了一块儿肉下来。
那一次，陆训挨了家里的罚，但从此也没人敢惹他了，看到他都绕道走。
黎菁知道陆训不是家里亲生的，却没想到他有这样的身世经历，五岁的时候就经历那么多，她小时候经历的那些在他面前几乎不值一提了。
她不由看向他，可能是方便逛街，他今天穿得相对休闲，简单款白色小翻领短袖衫配卡其绿休闲裤，他脖颈修长，性感的喉结露在外面。
还是早上，外面太阳光还算柔和不刺眼，从车窗照进来，他皮肤白了一些，透着健康的玉色，五官深邃英俊。只这会儿他唇角抿着，快成一条直线，面容冷峻，周身隐隐透出一股锋锐不可攀气势。
黎菁看着，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五岁大，长得清秀的小孩儿，小孩儿倔强隐忍着同伴的欺辱，抢夺，谩骂…最后他忍无可忍，发泄的扑上去和人厮打。
他的头磕破了，脸被抓伤了，黑白分明的眼里却透满不服输，最后他凶狠的抓住其中一个想砸他头的小孩儿，对着那只抓向他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任凭边上人对他拳打脚踢，不肯松开一点齿缝。
她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她该想到的，在他如今的年纪，不是亲生这个事都还会被当成忌讳拿出来说一说，童年的时候，他历经的只会更多……
“吃糖吗？”
黎菁轻抿一下唇，低头拉开包链，从里面摸了两颗糖出来，先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再捏着手里那颗，偏头问道他。
“嗯？”
黎菁问得突然，陆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以为，她会很关注他咬掉一块儿肉这个事，会觉得他凶狠血腥，甚至会对他感到害怕，毕竟她从小被家里宠护长大，没见过更没经历过那些。
他一贯沉敛的脸上难得出现怔然，黎菁不禁笑了下，“其实小时候也没那么重要，我们长大了嘛，以后会越来越好，向前看就好了。”
“我妈妈和我说，可以把一些苦的经历当成一味药，偶尔我们想到了，心里觉得闷了，就吃颗糖换换心情。”
“你要不要尝一颗试试？这糖不是外面买的，是我大嫂做的，里面放了牛奶花生葡萄干，味道还可以。”
她是在觉得抱歉，想让他换一个心情。
陆训心头微动，其实小时候那些，包括他的身世，他到如今这个年纪，已经不是很在意，但她能在意这里面微弱的波澜，他又感觉很好。
“行啊，我吃一颗。”陆训笑一下，应道。
“呐，给你。”
他接受了，黎菁很高兴，她瓷白脸上绽出笑，手一伸就要把糖递给他，想起他在开车，弄糖纸不方便，她又收回手，“等一下啊，我给你糖纸剥开。”两只细手指轻轻一搓，很快剥开糖纸，重新递给了他。
两人头一回接递东西，小小圆圆的一颗糖，黎菁两根手指捻着，陆训也手指过来，不注意两人指尖碰到，也不知是谁先缩了手，白白圆圆的糖掉落，骨碌碌滚到了黎菁的脚边。
“呀，掉了。”黎菁轻呼一声，忙弯身去捡。
“抱歉。”
陆训忙说一声，偏头去看她，视线落下，却看见她卷发滑落侧肩，露出一片漂亮无暇的背，上面两扇精致如白玉雕的蝴蝶骨，照进的太阳光下，白得剔透生光。
陆训呼吸一紧，他仓促收回眼，喉头微滚，他知道她今天穿得漂亮，先前开车他尽量不去看她。
“没事，还有。”
黎菁随口回一声，她捡起糖，拿包里的手帕裹了，从包里另外拿了一颗剥开糖纸，为防止再掉了，她特地挪动身子离他近了点，把糖递到了他面前。
“呐。”
陆训动了动发干的唇舌低头，大概怕妨碍他开车，她细手臂横过他胳膊举得高高的，小小圆圆的奶白色糖球就在他嘴边不远，两根葱根一样细细白白的手指尖夹捏在中间，充足的光线下好似三颗。
隔得近，糖香裹着一股淡雅的清香在鼻尖萦绕，让人口舌生津，鬼使神差，他直接张嘴把那颗糖球含了进去。
！！！

第11章 大方的对象
“抱歉。”
滚烫的唇含过一丝沁凉的柔软，带着奶味儿的甜卷上舌尖，陆训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耳根一霎着火一样烫起来，脸迅速转向一边。
“糖很好吃，很甜。”不想更失礼尴尬，陆训清一下嗓子赶紧又说了声。
黎菁呆呆看着自己举着的手指尖，回过神她飞快收回手背去身后，舌尖卷触过的手指尖无意识搓捏在一起，混着湿意的指腹着了火一样热烫得厉害，带得心跳也噗噗加快。
好一会儿，她顶着脸颊的热意，轻抿唇小声应了声，“嗯，这糖是很甜。”
“其实，打了那么一架，也还不错。”车里陷入短暂的静默，陆训瞥着黎菁找了话。
黎菁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又看向他：“是因为他们不敢来惹你了？”
“有一部分原因吧，他们不敢惹我了，我确实清净很多。”
陆训笑了一下，“然后，那个被我咬伤的小孩儿，他后面和我道歉了。”
“那个被你咬伤的小孩儿？”黎菁有些意外。
“嗯，他妈妈很明事理的一个人，把他带去医院看过伤后，从他那儿逼问出了真相，然后逼着他来找我道歉了。”
“那那个阿姨还蛮好的。”黎菁弯了弯眉。
陆训心情跟着放松：“嗯，是很好，我后来还经常去他家蹭饭。”
那个年代粮食珍贵，家家户户都不宽松，能留人吃饭的都是大方人家。
“那是真的很好很好的人了呀，世上还是好人多的。”黎菁笑说一声。
她没去问陆训为什么去别人家蹭饭，她听黎万山说过，陆家那对双胞胎弟妹只比他小八岁，陆家收养他的第三年，养母就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是双胎，作为养子的他其中必定艰难，目前他们还不适合谈那些，太沉重。
“那你最后和那个小孩儿做朋友了？”
“对，做兄弟了。”陆训笑着点点头。
“他叫顺子，现在和我一块儿在干，他妈妈我喊明姨，先前那双鞋就是买给她的。”
顿了顿，“明姨烧饭好吃，海鲜和汤圆做得特别好，改天我带你去尝尝”
黎菁轻轻睇他一眼，倒没拒绝，她唇角扬起一点弧度：“好呀，只要那个阿姨不嫌弃。”
“不会，她肯定很乐意你去。”
得到想要的回应，陆训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他卷含着嘴里的糖，加快了车速。
——
纱厂距离二百没有六百近，开车开了半小时，到二百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多。
二百占地面积比六百大近一倍，外面广场场地也大，又每周搞各种展销活动，吸引的人气也多。
这个点儿，二百外面随处可见的人，停车的地方停满了自行车，三轮车，还有零星几辆摩托车和小汽车，陆训车子开过来险些没地方停。
总算停好车，黎菁和陆训往百货大楼走，以往从停车的地方过去只有一百米，今天广场上搞展销，把路堵了，得从广场绕过去。
太阳开始晒人，黎菁把带的小洋伞撑开，想起什么，她扭头望向陆训：
“先说好啊，我很能逛街，我三哥都受不了的那种，你要是等会儿累了，可以去这边的聚雅茶楼等我，或者先走都没有关系。”
陆训微挑眉梢笑道：“你恐怕对我的体力不太了解，你放心大胆逛好了，不会丢下你。”
黎菁不置可否，她又不单是说体力，她今天钱带够了，又好久没来二百，就是她不想买，二百那些营业员大姐都不会放过她，她含糊一句：“我三哥体力也好。”转身往前去了。
广场上这会儿热闹得很，每个展销点都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在这炎炎烈日的夏天更喧声震天。
今天展销的是一些日用商品，便宜布料，还有部分洗护品，香皂肥皂洗发香波这些，价格特别便宜，比价格大闯关之前差不多了，也难怪这么多人挤进去。
不过黎菁在百货大楼上班，两个大嫂大哥在纱厂，这两个地方，每次节假发的都是日用品和洗护品，家里不缺这些。
黎菁稍稍看看就没再关注了，直奔百货大楼里面去。
扩建后的二百不管是外面还是内里都换了新貌，一进百货大楼的门，就感觉到比六百强盛许多的冷气，为了吸引人，还把许多原来摆在二楼三楼的一些精品专柜搬到了一楼。
包包，珠宝首饰，水晶配饰，美肤化妆品这些，一排排崭新的货架上摆满了，看起来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先……”
陆训从来没陪女孩子逛过街，进了百货大楼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他收回视线正要问黎菁，抬眼就见黎菁熟稔的和附近几个柜台的营业员打起招呼来了。
“娟姐，莹莹姐，夏利姐……”
周末天，百货大楼营业员各个不得闲，有几个还因为被喊烦了发了火，可这些人听到黎菁和她们打招呼，就没有不笑着回应她的。
那边卖化妆品还有毛绒玩偶的营业员还撇下边上的顾客激动的招呼起黎菁来：
“我的天，菁菁，多久没看到你了呀，一个多月了，我前天还和人聊了，是不是你在其他百货买嗨了，把二百的我们给忘了呢。”
“对了，你上次不是要买珍珠膏吗？后面到货我给你留了啊，你还要不要啦？”
“我这里也是，你不是喜欢小熊猫吗？到了款吃竹叶的，毛茸茸的，手感可软，我给你留了啊，要不要看看啊？”
有两个人提起留货的事，另外的也想起来，接连喊了她，于是过道里便听见她清清脆脆的乖甜回声：“要啊，要的，我看看啊……”
接下来，陆训就见她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各个柜台跑着，只看她微扬的裙摆在空中翻飞，速度快得旁人轻易撵不上她。
看她那样，陆训有一瞬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付钱，好在黎菁许久没来二百，要买的东西实在多，加上大家都在喊她，她实在忙不过来，便一个柜台确定要了，让大姐开票打包，她又接着奔下一个柜台，准备等弄好了一起付钱。
陆训就跟在她后面挨个的把钱给付了。
等黎菁全部确定好，去拿东西付钱，得到的都是大姐们的一致回复：“东西在你对象手里了，钱你对象也付过了。”
还有大姐打趣她：“菁菁，对象不错哦。”
黎菁红着脸扭头，才注意到陆训手里已经拎了满满两大袋子，应该是把她买的东西都整合到了一起。
黎菁每次一旦开始买东西，就顾不上旁的东西，脑子里只有，漂亮，好看，想要，一买过头，她就完完全全把陆训忘一边了，哪想到他还跟在她身后替她把尾扫了，东西拿到钱给付了……
“你怎么先把钱给付啦？”
想解释又觉得无从解释，呐呐的，黎菁半天吐出这么一句，她头低垂着，只盯着他手里的袋子，有点不敢去看他带笑的眼睛。
“花了多少啊？”黎菁到底抬了头去看他，她等下得把钱补给他。
陆训凝一眼她泛起绯红的耳朵尖，没回她的话，含笑问道她：“还要去买什么，去二楼还是三楼。”
一楼黎菁只买了一些玩偶娃娃，小饰品，还有化妆品和小钱包这些小的东西，衣服鞋子这些都还没买，按黎菁刚才扫货情况，那些绝不可能错过。
他不肯说。
黎菁盯他一眼，想了想，她买的东西大概都知道价格，后面核算一下也能算出来，她也不问了，手指轻扯一下包包带子，她说：“先去二楼。”
二百的二楼是一个大型商店，里面生鲜食品，营养保健品什么都有。
黎菁先去糖果区拿了盒巧克力，接着去营养品区拿了罐蛋白粉和壮骨粉。
陆训没想到她会买这些东西，不由问了声：“这是给黎叔他们买的？”
“嗯，给我妈妈和大嫂。”
黎菁点了点头，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看陆训疑惑，她解释道：
“我妈妈她先前摔了手，还没好全，她们说吃壮骨粉可以促进筋骨愈合，大嫂是有慢性荨麻疹，也是她们说的，吃这个可以增加免疫力，改善体质。”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了，反正试试吧，万一有效果呢，没效果，就当吃糊糊了。”
黎菁说着，自己笑起来：“我刚买回去的时候，怕妈妈她们吃了会不舒服，自己先各自冲了一碗喝，别说，味道还挺好的。”
整修过的百货大楼，灯光打得足，黎菁站在货架前，整个人白得晃光，精致的五官在光线映照下姝艷清绝，古灵精怪笑着的模样更惹眼。
陆训凝着她，温敛的眸子不自觉柔和下来，“那两罐够吗？要不要再多拿两罐。”
“够了，一罐刚好吃一个月，吃完下个月再买，不然买多回去会挨骂。”
黎菁伸手要抱过两个罐子去付钱，她身侧，陆训快她一步拿过了那两个罐子，说一声“我来”长腿一迈，转身去了收钱的地方。
和先前在楼下一样，他很快把钱付了。
债多不怕愁，黎菁也没和他抢，路过一个卖钥匙扣和一些小挂件小刀柜台的时候，黎菁给家里几个男人各选了一个钥匙扣，家里人东西买齐，黎菁和陆训上了三楼去逛衣服鞋子和包包。
和一楼盛况差不多，一上去，就有人喊住了她，让她去试衣服，配包包鞋子。
陆训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在百货大楼可以这么受欢迎，她就像众星捧月一样被以往爱答不理人的营业员围在中间，一口一个菁菁，菁菁的叫着，给她搭配，亲昵的推她进试衣间试衣服。
注意到他和黎菁是一起的，人还丢下在挑东西的顾客来招呼了他：“你是菁菁对象啊？”
“我们菁菁人很好的，你可要对她好一点哟。”
陆训和二百有过一段时间的往来合作，二百营业员的基本情况他都了解个大概，几乎各个背后都或多或少有点背景，这也造成她们对顾客一向爱答不理，他不禁对黎菁怎么和她们处得这么熟好奇。
卖衣服的大姐像看出他的好奇，主动给他解了惑：
“我们和菁菁认识得有七八年了，那会儿她才十四五岁吧，当时是她哥哥陪她来的，小姑娘舞蹈服破了一个大口子，眼睛肿红肿红的，像受了什么大委屈，那模样可怜的，我看她三哥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跳舞受的委屈？”
陆训听陆老头说过她会跳舞，东方歌舞团的团长先前还亲自过来想收她，具体的陆老头没说，他先前只听一耳朵，没怎么进心里，现在听到大姐这么说，他忍不住想，她当初受了什么委屈，既然舞蹈天赋那么高，为什么没继续跳舞了……
想到那双明璨笑眼委屈湿红的模样，他心里莫名滞涩。
“具体我也不知道，”大姐摊摊手。
“那会儿菁菁不像现在这么嘴甜爱说话，她从来不吭声的，只会点头摇头，后来大概和我们熟了，才慢慢开口了，这姑娘啊，心地好，我们有时候聊天会说一点心烦事情，她都给我们出主意的，你别说，她小脑袋瓜转得快，出的主意都管用的……”
说话的功夫，黎菁换好衣裳出来了，她这会儿换的是一条细带红裙配细高跟，偏性感。
她身材纤秾合度，削肩细腰曲线玲珑，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贴合好看，不同的类型都能驾驭。
青春的，可爱的，端庄姝丽的，性感的，每一身她穿出来都非常漂亮，风格迥异的美。
陆训从来是没什么耐性逛街的人，平时他自己要买什么东西，进百货大楼不到十分钟就能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陪人逛街试衣裳，看着黎菁换完一身变一个样子，美得般般入画，难得的他没感觉到乏味浪费时间，反而有些新奇。
他喉咙有些痒，下意识伸手去裤兜摸烟盒，但想到什么，他手一顿，又松开烟盒，只调整了下站姿去看她。
“怎么样？”
黎菁这回透过百货大楼新装的试衣镜，总算注意到他，可能接连被人问你对象你对象多了，习惯了也有了点他是她对象的自觉，黎菁现在对陆训放松了很多。
她轻抿一下出来前特地涂唇上的口红，再拨弄一下头上的卷发，弄出适合这身裙的造型，微微侧头看向他自自然然的问道。
“很漂亮！”陆训凝着她，勾唇笑道。
真的很漂亮，红色称得她肌肤越发白腻清透，像灯盏下的上等瓷披上红纱，殊色动人。
灼灼芙蕖，媚而不妖不过如此了。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而陆训这会儿视线盯着她就没移开过，有点直勾勾的意味，一看就是真这么认为。
黎菁被看得羞涩又忍不住欢欣，她眼尾一弯笑起来：“是嘛？那我买咯？”
“嗯，买，先前那些也都可以，风格不一样，但你穿出来都很不错，那些包包鞋子也是。”
陆训说完，就拜托一旁刚好忙完的卖衣服大姐开票：“那些包包鞋子也要，大姐你受个累，让其他柜台大姐一起给开个票，打包一下。”
陆训让开票付钱就和菜市场买一筐白菜一样的语气，黎菁愣了愣，她迅速扭头去看她先前试那堆衣裳包包和鞋子，加起来总共得有十来套，二十多样了，比她以往买的要多好两倍。
“等，等一下！”黎菁难得从购物的激情里回神，她喊住了他。
“都，都要吗？会不会太多了？”
“多么？”
陆训顺着她视线看一眼衣服架子还有地上的鞋，摆在地上确实有些壮观，不过可能因为这里面每一样都是他亲眼看着她试出来的，他感觉都很漂亮，舍下哪一件都不合适，一想感觉也还好。
“我觉得还好，你感觉多的话，那这里面有你不喜欢的吗？”
“不喜欢的……”
这问题问到黎菁了，她买东西，只要她上过身的，基本都是她看上的，很少有不喜欢的，黎菁盯着那些衣服和鞋子，感觉纠结症又犯了，“喜欢倒是，都还好，就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不适合我的，不好看的……”
“都好看的啊！哪里有不好看的！”
陆训还没讲话，边上卖衣裳的大姐搭腔了，“菁菁啊，这些衣裳你穿再漂亮不过了，没有一套不适合你，你要相信你自己的眼光和大姐们的眼光呀，我们可不会哄你，都是给你拿的你合适的，适合你风格的，而且你身材好嘛，没有哪件不合适。”
“也是难得，今天挑的都有你穿的最小码，多好呀，那以往，有时候咱们看中的还没有你的号不是？最小码的衣裳本来就少呀。”
黎菁买东西，本来就有选择困难，大姐这么一说，她更犹豫了，她手指蜷曲起下意识要放嘴边咬，注意到边上的陆训，又放下了，问陆训：“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都好看，没有不合适你不好看的。”
陆训笑道，然后又示意大姐开票：“大姐，麻烦你，都要了。”
“不麻烦，不麻烦！很快的啊，等等啊，马上就好！”
卖衣裳大姐赶紧笑着回道，她也不耽搁，拿了衣裳袋子过来装，又尖着嗓子朝外面喊一声，其他专柜的听到也赶忙过来高高兴兴的开单打包了。
黎菁见状也没拦了，她确实都挺喜欢的，算了算包包里的钱，好像，也还够？不管了，先买了再说。
“还需要买什么吗？首饰要不要再去看看？”
衣服鞋子包包买好，陆训已经两手不空了，但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注意到黎菁刚才什么都买了，就银饰金饰没碰过，他不由问道。
“不买了，买够了，首饰不买的，我平时都买小饰品戴的多，贵的也不敢戴出去，怕被抢呢。”
黎菁今天算买了个痛快，感觉和陆训逛街还挺舒服，但她算了算钱，顿时有种花过头的恐慌感，她再不敢花，也没得花了。
金银首饰这些更别想了，现在金价要九十来块，她逛不起。
她以前就不怎么看，还是三五块的小饰品更吸引她，她也不介意别人说她戴假的，大家都戴着呢。
不过她今天倒没戴小饰品，手腕上的翡翠小米珠是她十八岁生日申方琼给她的项链，还有一副配套的耳坠，但她怕痛没有打耳洞，就一直放在那。
陆训低眸凝一眼她手腕上的串珠，正经的辣绿色，颗颗色泽均匀，可不是什么普通小饰品，不过看出来黎菁态度坚决，他没说什么，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他们逛了两个来小时。
“那，我们去吃饭？吃完饭可以去看电影，我听说最近新上映了好几部电影。”
黎菁没意见，她点头：“嗯，行。”
商量好，陆训去上了趟厕所，两人一起出的百货大楼。
这会儿外面太阳已经到顶，像烧红的大锅盖罩下来，空气都是滚烫的温度，广场上却还没停歇下来，甚至人越来越多，到人山人海地步，还有人为争买东西推搡太过吵了起来。
“我们……”
“小心！”
黎菁走在陆训前面，扭头刚想和陆训说话，边上人群里突然撕打闹哄了开，周围的人怕被牵连纷纷轰散往边上退，人潮涌动，眼看有人要撞上黎菁，陆训眼疾手快拉过她，把她护到了身前。

第12章 恋爱恐怖片
“推，推！叫你推！就你会推！”
“推呀，来呀，谁怕了谁！”
“那阿姆西撇！你敢动手……”
一场闹架爆发得突然，起初只是两个人为了争一匹布，谁也不肯撒手退让，接着就吵，吵不过就动手推，你推我，我搡你，夏天燥热，人也跟着躁，在大太阳底下晒着本身心情不爽，再被推搡，直接打了起来。
展销会抢购东西，大都三三两两结伴过来，看到同行的被打，免不了去帮，个人架瞬间演变成群架，场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闹哄开，边上人怕被波及到急急忙后退想散开。
偏这时候，不知道是谁添乱一样起哄还是什么，嚷了一句：“不得了，死人了，打死人了！”
一下子，广场上炸开了锅，一群想凑热闹的，一群不想惹事想赶紧撤开的，各自挤在一块儿，你搡我，我挤你，最莫名奇妙也推搡着打起来。
人群里响起一片更闹哄的厮打谩骂，不停有人在喊：“诶，别推啊，别踩啊！”
“别踩了，再这样下去真要死人了！”
很快陆训黎菁被波及，黎菁被周围踩过来的人推搡得整个人跌撞进了陆训怀里。
还没反应过来，很快更大的拥挤过来，黎菁后背胳膊都被人群挤推着，搡打着，她穿的高跟鞋不方便，连站稳都困难，慌张得只能死死抓住陆训衣角，又忍不住喊道他：“陆训……”
张皇惊颤的一声，喊得人心头发紧。
“别怕，不会有事。”
陆训把她护得更牢一些，察觉她站立不稳，他两臂一动拦腰抱起她，再迅速拨开一道道人墙，护着人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有没有哪里伤着？”
看一眼空旷的四周，确定安全了，陆训才放下她，低眸看向她问道。
“我没事。”
双脚重新落到地面，黎菁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回一声，理了理身上弄乱的衣服裤裙和头发，又抬头看向广场起纷争那边，那边还闹哄哄的都是人，依稀能看见几个穿着二百工作制服的人员。
“刚才里面喊的，死人了是真的吗？”
“还有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疏散开，最后不知道多少人会受伤，二百也不知道报警了没有。”
黎菁有些担心，刚才要不是陆训，她肯定会受伤，现场里和她情况差不多，没办法撤到安全地方的人很多。
“没有，刚才就是一个老太太故意喊的，这场面看着大，真要控制起来还算容易，二百工作人员里面有几个应该有这方面经验，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陆训刚才出来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应该是当过兵的工作人员进了场，控制场面比较迅速，他对这事不是很担心。
他现在更关心黎菁有没有受伤，刚才那么多人挤撞过来，不可能一点没有碰着，哪怕黎菁说了没事，他也不放心，他扫一眼那边，随口回一句，盯着她继续仔细查看起来，视线落向她脚面，他眼一霎顿住。
“脚被踩到了？”
生得好的人，似乎造物主特别关照过，周身都完美无瑕，她一双脚也极漂亮，纤长匀亭的脚型，脚趾根根圆润雪白，脚指甲修剪得整齐贝壳一样，阳光下泛着樱粉的珠光。
现在那双漂亮的脚上却多了好几道鞋印子，磨砂的凉鞋带也染上了脏污。
“嗯？这个啊，就是最开始的时候被踩了两脚，不过我让得快，没伤着。”
黎菁跟着他视线看向脚面，她愣了下解释道，一个个脚印不好看，她不自在的蜷了下脚趾。
陆训眉心蹙紧，几乎没做思考，他把东西放地上，从裤袋里掏出手帕便蹲身下去给她擦脚。
“你！不用的……”
黎菁吓了一跳，她涨红着脸慌乱把脚往后缩，却被他大掌轻轻抓住了脚踝，仰眸看着她说了声：“很快就好。”
像被下了咒，黎菁瞬间不敢动了，低头看他低垂着眼睑，像清理珍藏在博古架上的珍玩宝贝一样擦拭着她的一双脚。
薄布手帕一点点刮过脚面，带起细轻的痒，黎菁轻抿住唇，心里微微异样，她长这么大，身边的人都疼她，何年何洋他们经常给她做事，季临在的那会儿，也总给她洗饭盒，修补鞋子……但擦脚这种却从来没有过。
“好了，走吧。”
一点点把那双白嫩的脚擦干净了，仔细看过，上面没有明显的红痧淤青，陆训把手帕收进裤袋，拎着东西起了身。
“嗯，好。”
黎菁回过神，看一眼干净的脚面，她微抿抿唇轻应一声，又忍不住去看他，他站在当阳的那一边，太阳直晒向他，不知道是热，还是先前他带着她从人堆里挤出来累的，他额上起了薄汗，衣裳上也有星点汗湿印迹。
“你热吗？”
黎菁问一声，把手里的小洋伞朝着他的方向拿高了些。
“还行，太阳是有些晒，一会儿上车就好了。”
陆训是有些热，从人海里挤出来总是费了点力气，注意到她动作，他不禁勾了勾唇角，顿一瞬，他把手上的购物袋腾到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去接过了她手里的伞。
“给我拿吧，累手。”
“你已经拿很多东西了，伞我自己拿就好了。”
黎菁赶紧道，却没扭过他，最后伞还是落到了他手里。
“走吧，就一段路，很快到了。”
“哦。”
黎菁没再和他争，只是看他两手不空，还这么热，她却两手空空，什么都不拿，好像免费请了个拎包的，不知道别的对象约会是不是也这样。
“我好像在压榨你。”
东想西想的时候，黎菁就喜欢没话找话，瞥着地上两个人渐渐叠在一起的影子，她忍不住说了句。
“压榨我？”陆训撑着伞，余光注意着黎菁方向，尽量不让她被太阳光晒着，听到这话，他微挑了下眉。
“是呀，”黎菁认真点点头：“你看我啥也不拿，你呢，却两手不空，热得都出汗了！”
她说话永远都叫人心情好：“我出汗是怕热，这么点东西倒不至于叫我累着。”
黎菁眨眨眼，又看他一眼：“那你这么说了，我可就心安理得了？”
“嗯，不用放在心上，这都是小事。”
陆训好脾气笑应道，又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特别想吃的。”
黎菁一向苦夏，一到夏天就不是很想吃东西，她看一眼白光刺眼的天，一时间想不起想吃什么。
“我吃东西不挑，随便什么都行。”
陆训看她确实想不好，想了想说：“那我看着安排？”
“嗯，行。”黎菁不假思索点了头。
二百附近饭店不少，去停车的地方开了车，陆训带着黎菁去了二百附近一条巷子里，找到一家外面看很小，里面却环境清幽，别有一番意境的小饭店。
小饭店外面吃饭的大厅搭了小桥，挖了小池，引了活水，养着几尾鱼，大厅后面还另外隔断出几个类似包间的小隔间，小隔间装修简素典雅，不会让人感到逼兀压抑，反而有种舒适的惬意感。
黎菁来二百逛过无数回，还不知道这巷子有这么一家店，一直到坐进小隔间她都还忍不住四处看。
“我从来不知道二百这边还有这么个地方，你怎么找到的？”
陆训看她对这里还算满意，心情也很好，“他们家前几年刚开的，我们给他们家供着货。”
“供货？”
黎菁恍然，才想起陆训说过他有在做海鲜收购销售的生意，他生意挺杂的，黎菁那天也就听了一耳朵。
“那你宁城很多饭店都了解哦？”
“算是吧。”
陆训笑了下，看她好奇，他多说了两句：
“我们最开始的时候，租了两艘渔轮，但除我以外大家都没什么捕捞经验，外海捕捞更不行了，多数时候我们出去回来油费都不够，没办法，就做起海鲜收购生意，给各大饭店还有一些小商场送货。”
“那会儿刚开始，宁城的饭店不论大小我们都跑了一遍。”
“辛苦的。”
黎菁知道下海做生意不容易，哪怕只是寥寥几句，她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难，但也很敬佩，能从一开始油费都不够做到现在买下渔轮，还发展了别的产业，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黎菁想到，也忍不住这么说了。
“你真的蛮厉害，当初你在渔业公司也算发展很不错了，听我爸说，都快升大副了是不是？换作普通人，不会舍得放弃那份工作去重头开始，还做得这么好。”
陆训这两年事业起来，听到的夸赞恭维都不少，他大多没什么感觉，自己的情况怎么样只有自己清楚，但听见她话里对他毫不吝啬的肯定和赞赏，他心里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其实那会儿也犹豫过，只是当时还年轻，觉得可以闯一闯。”
陆训谦逊一句，服务员在这时拿了菜单进来，他伸手接过菜单，虽然黎菁说过她吃东西不挑，他还是又问了她：
“除了喜欢吃鳝丝，腐皮黄鱼，圆子，还有别的喜欢吃的吗？”
他这么问，黎菁忽然想起几天前黎万山点菜的事，她心里生出一股他果然知道的窘感，不过她现在对陆训没那么生分了，很快自在起来。
“凉菜也吃，别的菜也都可以，鱼虾不忌。”
黎菁把自己的喜好大致说了说，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不喜欢吃烤菜，臭冬瓜。”
“你呢？有什么特别喜欢和不喜欢的？鳝丝……你也是喜欢的吧？”
想起上次吃饭，他夹鳝丝的事，她问道他。
陆训对上她探究过来的视线，眼里染上笑意，他坦然点头承认：“嗯，我们口味算差不多，东福那边鳝丝和腐皮黄鱼量比较少，那天我们人也多。”
所以，上次是特地不夹那两道菜？怕她吃不过瘾？
黎菁轻抿抿上扬的唇角：“哦，是这样啊，那你上次没吃到什么，我们今天再点一次吧，就是不知道这边的和东福的味道哪个更好。”
“这边的麻油是他们家自制的，要香一些。”陆训来这边吃过几次，他和服务员点完菜，回道黎菁。
“那味道肯定不差，我待会儿要好好尝尝。”
这家店开在巷子里，并不起眼，陆训会把她带过来，黎菁就猜到这家味道不会差，闻言她弯唇笑道。
小店偏僻，看着也不大，老客却意外的多，黎菁她们坐进小包间不久，就陆续有客人进来，很快大厅坐满了，几个小隔间也坐满了。
小店不像大饭店厨师多，上菜速度没有东福快，不过黎菁他们不赶时间，也不着急，慢慢等着，你找个话题，我找个话题，聊着聊着，菜也上来了。
小饭店能生存下来，生意还这么火爆，菜色这块是绝对不输的，食材选用精良，厨师水平更精湛，绝大程度的保留了食材的鲜香。
黎菁吃得挺香，也不知道是两个人熟悉起来，还是这回吃饭的只他们两个人，陆训不像上次在东福那么含蓄，他会主动拿公筷给黎菁夹菜，动作很自然，也不会让黎菁感觉到突兀不自在。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不赖，黎菁吃饭的时候嘴角总是轻轻翘着的，瞥见他自己没怎么动筷，她咽下嘴里的菜，拿公筷给他夹了一筷鳝丝：
“这边鳝丝份量足，味道也不错，赶紧趁热吃。”
看着夹到碗里的鳝丝，陆训忍不住笑了，他嗓音愉悦的应道：“嗯，好。”
黎菁夏天中午很少吃饭，上次在东福也没吃，但这回可能小店菜色味道不错，两人吃着也香的关系，她难得盛了半碗饭。
吃完饭，还不到两点，陆训又提出去看电影的事。
这是陆训第三次说起看电影话题，先前饭桌上他特地问过她喜欢看什么类型电影，黎菁盯着他看了一眼有些好奇：“你很喜欢看电影？”
陆训神色微微不自在：“还好，现在时间还早，去公园这些地方太热了。”
“是这样呀。”
黎菁点点头，她其实也没打算那么早回去，想了想，便道：“那行，就去看电影吧。”
答应下来，两人稍坐歇息会儿，出来开车去了电影院。
休息天，哪哪都是人，电影院这个夏天能躲一定阴的地方也成了热闹之地，到处需要排队，电影票更吃紧得厉害。
陆训排了半天队，最后被通知只剩两张恐怖片的票了，还是后座。
“恐怖片？”
黎菁愣了下，恐怖片是改开后才开始公映的一个片子类型，属于胆子够大觉得刺激想看，胆子不够大吓得半死依然觉得刺激类型。
前几年公映的那部《画皮》大家一直讨论着。
黎菁也来电影院看过一回，前年和黎何洋一起来的。
但她没想到的是，黎何洋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看个恐怖片会全程尖叫不停，她本来就够怕了，被他那么一叫，更被吓破胆，最后两个抱着一块儿捂住耳朵瑟瑟发抖，等电影结束，两只胆小鬼家都不敢回，打电话叫大哥二哥一起来接的他们。
打那以后，黎菁再没看过恐怖片。
她其实想看，只是不敢和黎何洋一块儿了，而大哥二哥年纪和她相差太大，她不好意思叫他们，三哥黎承和大侄子黎何年又很少回来，她找不到人陪。
“你胆子大吗？”
黎菁看了眼恐怖片的宣传，感觉介绍得有点吸引人，她觉得上次那么怕是选的同伴不对，要是个胆子大的应该会好很多，她不禁问道陆训。
她问这话就是想看的意思，陆训不禁笑了下：“应该还行？我以前出任务，野外生存过一段时间。”
他语气轻淡，黎菁听着反而觉得比黎何洋那咋咋呼呼强调自己胆子挺大的样子靠谱很多。
“那就这个吧，反正来都来了。”
陆训这些年不是在海上飘着，就是在奔波赚钱，他其实已经很多年没看过电影了，上次看还是在部队的时候。
他都不知道电影院什么时候有了恐怖片这个类别，他看了眼恐怖片的介绍，上面只有一个楼梯口过道的布景照片，再一句短介绍：
张长城临死前把十岁的女儿托付给好友照料，几天后，女儿上吊死在自家屋里客厅，几年后……
不确定具体是什么内容，大概是带点悬疑的片子？
见黎菁想看，他便道：“行，那就看这个。”
买完票，陆训又去排队买了两瓶冰汽水，一桶这会儿时兴的爆米花，还有一点小吃，刚好到电影开场时间，两人一起进了影厅。
满票的影厅，乌压压都是人，他们在最后排，和前排隔了一个过道，倒比前面或者中间位置显得宽敞。
恐怖片影厅，似乎氛围就和其他影厅有所不同，总感觉光线要暗一点，周围也要安静压抑一些。
影片一开放，背景音出来，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静谧无声，而这部影片，开头也特别抓人。
影片开场，安静压抑的医院走道尽头，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一个女孩，像是一对父女，在等什么噩耗宣告一般，静默无言，没一会儿，医生走出病房，喊两个人过来。
男人抬手按住女孩儿肩膀，要女孩留下，独自走进了病房。
病床前，枯瘦老人托孤男人，断气时，他眼睛忽然睁开射出一道绿光，死不瞑目。
黎菁心一霎悸紧，捏着刚才从陆训那里抓来的几个爆米花再吃不下去，周遭生出一股冷凉感，她不由身子后移，从原本的淑女坐变成了抵靠椅背坐。
紧绷一根神经继续往下看，托孤的事结束，画面一转，墙面掉皮的过道，老式木门推开，十岁大的小姑娘吊死在客厅。
“啊！”
影厅不知道谁惊叫了一声，黎菁耳膜震刺，身子跟着弹了一下。
陆训从电影开场就意识到这部片子幽怖，恐怕会吓着她，他不由分神关注着黎菁反应，见她惊一跳的模样，他出声道：
“没事吧？要是怕的话，我们先出去？”
黎菁眼睛正盯着大屏幕，纤白的手指慢蜷成拳，抵在唇边，听到这话，她下意识摇头，“不用。”
她确实怕，但她看电影就和买东西一样，东西要买到，电影也一定要知道结局，不然她回去会睡不了觉，一直想。
“都看了，总要看完，不然我回去会挂念后面结局，我不怕……”
黎菁话还没说完，下一瞬就见影幕上女演员一双眼睛瞪大，死死盯着地下室的门，嘴上说：“我看到一双眼睛，她在死死盯着我！”
“你，你离我近点吧？”
黎菁吓得赶紧身子一缩，头靠向陆训那边躲了下，她手挡着眼睛，又忍不住隙开条缝悄摸摸去看大屏幕，感觉身边空落落的，比先前更冷，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不由屁股往陆训那边挪了挪，和他说道。
她轻蜷着身子，声音都有点带颤了，真的是又怕又爱看。
“嗯，好。”陆训忍俊一声，往她身边挪了挪，他们的座椅本来就挨在一块儿，中间只隔着一块儿三指宽扶手，两人靠近，肩膀挨靠在了一块儿。
压抑的氛围，安静阴凉的影院，这样挨着总算感觉安稳了许多，但就这时，影厅再次响起几声惊叫，大屏幕上，泛黄浴缸里渗出了血，一汩一汩，霎时涌出一缸，一个鬼娃嘶叫着突然现身！
！！！
黎菁惊得三魂没了七魄，她条件反射伸手紧抱住了陆训胳膊，控制不住的往他那边躲，听着影幕里男人凄厉惊恐的救命声伴随一声巨物滚落楼梯声戛然而止，她忍不住问：
“死，死了吗？那，那个鬼娃呢？”
陆训低头，便见胸前埋过来一个软乎乎的脑袋，他身形僵住，看她吓得厉害，直往他这边钻想寻求庇佑，好像只依赖信任他的模样，他心里又泛起一阵柔软。
他喉咙微滚，看向大屏幕，人确实是死了，还死状惨烈，但他这么告诉她，她肯定会吓着，迟疑好一会儿：“没有……”
“啊！”
陆训话音没落，平静没多久的大屏幕里突然响起一声凄烈嘶吼，黎菁下意识看向屏幕，就见楼道里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男录音七窍流血倒在地上。
黎菁心脏都快不会跳了，她飞快闭上眼睛，扭头整个趴进陆训怀里，软白的脸埋在他脖子上，“真的死人了！还又死了一个！”
太害怕了，她抱他很紧，柔软的发丝一下一下扫着他肩颈，袅娜的身子紧贴在他身上，夏天衣裳又薄，什么都能感受到，陆训心脏连着后背麻了一片，完全不敢动。
好一会儿，他轻屏一口气，长臂一伸把人揽进怀里，抬手轻抚了抚她头。
“别怕，这个人没死，他是好的，应该不会死。”
陆训试着宽慰她，但屏幕上一环接一环的刺激很快又来了，这次影厅里惊叫的人更多，黎菁也被吓得更狠。
“太吓人了，害死小姑娘妈妈的那个男人，还有抄小姑娘家偷金佛的那个都死了，那，那个导演呢？他是残忍杀害小姑娘的真凶，总不会有好下场吧？鬼娃不会放过他吧？”
“……”
吓破胆的人，脸上没一点血色了，声音更颤得哆嗦，还有心思分析剧情，陆训都不知道该心疼她还是笑了。
他僵着身子不动，由着自己做她躲避的人形枕头，一面回道她：“嗯，坏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或许陆训全程表现镇定，给人一种安心，黎菁虽然怕，后面却忍住了没有惊叫，偶尔看到吓人场面就往他怀里躲，算是磕磕绊绊把这部影片看完了。
只是影片最后的结局，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杀害小姑娘的真凶总算吊死在废弃楼里，画面一转却到了精神病院，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源于几个精神病人的臆想。
黎菁先前怕得要死，一直在陆训那边躲着看，看到这一幕，她眼睛都要瞪掉了：“这只是一场精神病幻想？”
“怎么会有这样的结局，我白被吓了一场？”
陆训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尾，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没那么怕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郑重其事的应和道她：“嗯，这结局确实有点草率了。”
“是吧！真的太草率了，画蛇添足……”
有人赞同自己，黎菁立马抬头去看他，四目相对，看着他近在咫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她陡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一眼，她半侧身子都在陆训怀里趴着，两条细手臂正圈着他脖子。
！！！
“我没有注意，我以为……”
黎菁脸迅速爆红开，她慌忙松开陆训，从他怀里撤出来，她看电影太沉浸，完全没注意自己靠陆训怀里去了，或者说注意了也没在意。
他不会觉得她随便吧？
黎菁感到慌乱如麻，恨不得现场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想说把他当黎何洋了，但一想两个人现在是对象关系，要这么说好像更不好，她顿时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陆训手悬在半空，他低头看一眼胸前位置，上面衣服上留着几道褶印，隐隐还带有一点余温，只靠着的人儿不在了，整个空落下来。凝着她羞窘得低埋着头不敢抬，只露出两只透红耳朵尖的模样，他又不舍得叫她为难。
他手指微蜷收回手垂在身侧，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温和出声道：“已经放完了，我们先出去？”
“哦，嗯，好！”黎菁接连回几声，赶紧起了身。
他们坐在后座，影厅门就在边上，不过这会儿影厅的人在陆续散场，把过道给堵了，要找到合适空隙才能跟着一道出去。
上午的挤搡事件才发生不久，黎菁要挤进去时步子下意识迟疑了两秒，陆训也在这时伸手握住了她细腕：
“不着急去打挤，我们等一会儿。”
他力道不重，却温热宽厚带着力量一般，黎菁一下站住不动了。
她低头看向手腕，他手掌大，手指修长节骨有力，轻轻一握便把她整只腕子包在了掌心，她忽然想起这双手先前落在她肩上，背上，头上温柔安抚的画面。
“哦。”耳朵尖烫得厉害，黎菁撇开脸不自在的低应一声，却没有主动抽手挣脱他。
陆训唇边析出笑意，也没就这么放开她，等到两人出去，他手掌自然从她细腕落下，把她手握进了掌心。
“……”

第13章 他真有点懂她的
“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出来影厅，陆训抬手看一眼时间，电影放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这会儿已经快四点，头一回，他感觉时间过得太快。
“你买的这一堆都还没吃掉呢。”
大厅亮堂热闹，又有拉手缓冲，黎菁心里那点不自在散了很多，听到陆训问的，她看他一眼，指了指他手里拎着的汽水爆米花说道。
一场恐怖片除了结尾那点，整场惊吓过来，买的零食完全没顾得上吃，怎么拎进去的又怎么拿了出来，黎菁穷过一个月，现在可心疼钱，她不由道：“早知道先前不买了。”
陆训顺着她视线落在手上，不过是些小东西，他倒是不太在意，他笑了下：“不要紧，这儿也没多少东西。”
“你有什么想吃的？这边有个凉饮铺子，我们去那边坐坐？”
黎菁没有什么想吃的，中午吃得很饱，她一点儿不饿，不过她看出来陆训还不想那么快送她回家了。
这感觉有些奇妙，她有点想顺着他，又有点不那么想顺着他，已经叫他拉了手，总不能事事都依着他，那以后还得了。
“时间不早了吧，要去凉饮铺子那边，等回去肯定会晚了，下次吧，今天先回去。”
黎菁说的也是实情，去凉饮铺子那边总要停留个一小时左右，再回家，都快六点天黑了，他们今天第一次约会，不适宜太晚回去，家里人不会放心。
下次……
陆训低眸看一眼两人还牵在一块儿的手，他眼里温柔下来：“好，那我们先回去。”
车子就停在电影院外面，陆训让黎菁在大厅等了一会儿，先出去发动好车子，做好了降温才开过来门口接了黎菁上车。
“平时不休息的时候你有什么安排吗？下班之后。”
车子发动往家属院开，陆训看前面没什么车，路上也没什么人，他偏头看一眼黎菁问道她。
黎菁愣了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她想了想道：
“没有什么安排，夏天热，我又怕热，根本不想动，有时候下班会逛逛六百然后回家。”
“我日子相对单调的，平时也就逛逛街，或者在家跳跳舞，看看书，舞厅这些地方我都不不去的，我耳朵受不了太吵的环境……”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黎菁神色有一瞬不自然，她轻抿抿唇偏头看向陆训：“你呢，平时都什么安排？”
“我？”
陆训没听出什么不对，他笑着道：
“我的日子应该比你更单调，除了吃饭睡觉，基本没有休闲时间，每天都是工作，车队，海鲜收购站，养殖场……偶尔要去沪市谈生意，现在多了个慈城那边的厂子。”
说完，他犹豫片刻：“明天我要去一趟慈城，最迟周末回来，这几天可能陪不了你。”
“嗯？没关系啊，工作嘛，可以理解，我这几天也上班，你想陪我也陪不了啊。”
黎菁并不觉得处对象了，对方就得天天陪着自己，只要不直接消失联系不到，或者十天半个月不见一次就行。
“我是想着接送你上下班。”陆训摇头笑一下道。
“你不是怕热吗？晒多了还会伤着脸，夏天骑车灰尘也大，还是坐车好一些。”
“呃，不用的。”
黎菁怔了怔，怕热怕晒这个事也就先前他们吃饭的时候，她顺便提过一嘴，没想到陆训记在了心上，还打算接送她，她赶紧道：
“我骑车都围着纱巾，也不远，就十来分钟，晒那么会儿没什么要紧。”
“我那边开到你家或者六百也近。”
陆训手掌稍微带一下方向盘，偏头看她一眼，“慈城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一个人过去负责，这次主要是去把工作交接给他，后面我在宁城这边的时间多，接送你没什么问题。”
“哦，那你确定不会耽误你工作哦。”
黎菁问这话的时候眉眼都弯了，看得出来她是欢喜的，陆训眼里也带了笑，他点头，肯定道：“嗯，不会。”
陆训这么说了，黎菁就觉得她不能再拒绝了，他们是对象了嘛，他要对她好，她总不能拒绝的，拒绝多了，他养成习惯了，对她不闻不问了，那不是更糟糕。
况且有人接送，不用受晒吃灰，多好啊。
她也喜欢他这样把她放在心上的感觉，像喝了冰镇的蜜水，有点甜。
她的声音也软甜下来：“那也行呢，反正你要是忙就和我说，我都没有关系的。”
“嗯，好。”
回程的路似乎特别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家属院，和守门的大叔打完招呼，车子直接开进去，停在黎家小楼外面拐角的花坛边，位置正对着黎家大门，小楼院门关着，但没上锁，家里应该有人。
陆训先下车给黎菁拿她买的那些东西。
黎菁趁这会儿把上午花的钱从包包里拿了出来，想了想，又从包包里掏了个烧制的熊猫钥匙扣出来。
这本来她是买给自己的，她最喜欢熊猫，上午看到一眼就喜欢上了，但今天他陪她逛这么久，都没有不耐烦，先前他还说要接送她上下班，她总该表示一下。
她身上也没别的东西，就把这小东西送给他好了，礼轻情意重嘛。
“你要不要进去坐会儿？”
把钱和钥匙扣放座椅上，黎菁推开车门下了车，陆训正好把全部东西拎下车，带上车门，黎菁不禁问了他。
都送到家门口了，总要问一声。
陆训看了眼黎家关阖的大门，要是时间早，他肯定要进去坐会儿，但这会儿已经四点多了，他进去坐会儿就差不多该五点了，到该准备晚饭的时候，贸贸然的，也没提前打个招呼，上门蹭晚饭总是失礼。
“今天太晚了，先前也没打电话说这个事，下次吧，到时我和爷爷一块儿上门找黎叔和你哥哥他们喝茶。”
“哦。”
他拒绝了，黎菁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她站了会，伸手撩了下耳边散下来的碎发：
“那东西给我吧，你开车路上小心。”
“有些重，等下我送你到门口。”
黎菁伸手要去接陆训手里的几大包购物袋，陆训没给她，他腾挪了下购物袋，空着一只手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红金镶边的盒子递给黎菁：“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黎菁一眼看出来面前的盒子是二百金饰玉器专柜的东西，想起他们最后要离开二百的时候，他让她等了会儿，去了趟厕所，应该就是那时候买的，她抬头看一眼陆训，迟疑着没去接。
“收下吧，不是多贵重的东西。”
陆训看她不接，又笑了下，“二百那边翡翠珍珠类珠链少，也不算好，刚好看到这么一个小东西，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买了。”
觉得她会喜欢？
黎菁不禁有些好奇里面是什么了，他们才见过三次，总的算起来也就相处了一天半，他就已经了解她的喜好了嘛？
不知道会不会太贵重，他们还没定下呢，她要收下这个东西，肯定得还相等价值的回礼，她现在手里头可没几块钱，有点买不起。
想到回礼，黎菁下意思侧头透过车窗看了眼她座椅上的熊猫钥匙扣，和这个盒子一对比，突然感觉好廉价拿不出手。
她现在能打开车门拿回来吗？
“在看什么？”看出黎菁走神，陆训疑惑一声，顺着她视线看了过去。
“没看什么！”
黎菁回过神忙道，她身子微侧，下意识想挡住车窗，但陆训已经看到了，他两步上前打开车门，拿起座椅上的钱和钥匙扣，看向黎菁：“这是什么？”
“这个啊，今天我买东西花的钱……”
陆训面上没有太大变化，语气似乎也正常，黎菁却明显感觉到他不高兴了，导致她说这话时声音下意识变小，还有点心虚，她抬手撩了下耳边的发，舔舔唇又说：
“那个钥匙扣的话，算是一个小礼物？我比较喜欢这些小东西，每次看到都会买，不值什么钱，就挂着玩？”
“钥匙扣我很喜欢。”
陆训神色微缓，他轻握一下钥匙扣放进裤袋，看一眼手里的钱，黎菁会把上午的花销还给他，他意外又不意外。
黎家把黎菁喜欢买东西花钱这事看得有些重，在相看之前，黎万山就和陆老头强调过这个情况，相看之后，黎万山和陆老头一同出去钓鱼，又提了一次。
黎家态度很明确，要不能接受的话，趁还没有多接触，早些算了，各自不耽误，他们不愿意女儿受到伤害。
陆老头很喜欢黎菁，见过一面以后，他对黎菁更赞不绝口，一直在陆训面前反复强调，要他一定要把握住，他没把黎菁爱逛街买东西这个事放在心上，但黎家表现得郑重，他也重视起来。
毕竟将来过日子的是陆训和黎菁，最主要还是看陆训。
前天他特地给陆训打电话说起这个事，告诉他如果他不能接受，趁早和黎家说清楚，如果能接受，今天多带些钱。
陆训听出来陆老头的意思，陆老头希望他要是接受了，就好好待黎菁，将来不要因为这个事情去生气或者争吵。
但其实他从看到黎菁照片第一眼，就知道她是家里千般疼万般宠养出来的姑娘，养在珍室里的明珠，这样的姑娘，寻常人家养不起也养不好，他要摘这颗明珠，就做好了悉心养护的准备。
他不觉得爱逛街买东西花钱有什么问题，钱赚来就是花的，他这两年赚的钱不算多，养一个她还养得起。
而且陪她逛街，看她欢喜的辗转那些柜台买买买，去试一套又一套漂亮衣裳，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甚至已经计划好了下次带她去哪里逛。
她把花掉的钱还给他，他也能猜到原因，是不想将来万一他接受不了，两家为了银钱问题闹得难看。
黎家人讲究，更爱女儿。
“这钱，菁菁你得拿回去。”陆训抬眸看向黎菁，认真道。
“陪你逛街，给你买东西花钱，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很高兴能陪你做这些。”
陆训说着，顿了顿，“或者，你对我们的相处有不满意，还是我有哪里冒犯到你了？”
“不是，没有的。”
黎菁感觉陆训误会了，她赶紧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上午我花太多了……”
“我觉得还好。”
陆训像知道黎菁要说什么，他没让她继续说下去，黑眸凝着她说道：
“我现在是你对象，也在彼此更深的了解对不对？”
“你的爱好，兴趣，花销……都是我了解的一部分，我觉得我完全能接受，也承担得起，并且很愿意，自乐其中。”
“同样，这也是你了解我的一部分，了解我对你的心意，我能为你做到哪个地步……你不让我切实的去做，为你付出，你怎么能确定我的心意是真的，我确确实实能接受包容喜欢你的一切？”
“……”
陆训的话说得直白，黎菁一听就懂了。
虽然有点歪，但莫名有道理。
黎菁也在想，是啊，只是让他看看，不确确实实让他感受一下，他能确定他自己可以接受她花钱大手大脚这个事吗？
她不花他钱，又怎么能确定他不在意这个事，是不是真舍得，有没有装？
如果相处的好，不出意外的话，两个人很可能会走到最后过一辈子的，万一结婚后，真的花他钱了，他接受不了怎么办？
还有，她今天确实花了挺多，除了妈妈大嫂她们给的，还把她那九十块都贴进去了，还了陆训，她又穷光蛋了！
这个月，还有二十多天才再发工资……
真的好缺钱。
黎菁瞬间动摇了，虽然有些羞耻，但……
细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抠着包包，好半天，黎菁脸热的憋出一句：
“难怪你做生意能成哦，我好像说不过你。”
陆训听得发笑：“那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一点吧。黎菁含糊一句。
“有就行，那我们就算达成共识，以后可不争了，外面太晒，走吧，我送你进去。”
陆训拉过黎菁的手，把手里的钱和盒子塞进她手里，顺手带上了边上的车门，要送她进院子。
“哦……”
“菁菁？这就是你那个对象啊？”
黎菁看着手里的东西应一声，还想说什么，边上突然插进来一道声音。
彭芳快步走过来，用菜市场挑拣菜果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陆训。
“早上听说你上了辆男人的车，没想到是真的呀？”
“你还挺快的，这样倒也好，季临最不放心你这个妹妹，你找着对象可真是太好了，等他回来肯定高兴……”
“我找着心仪的对象，最高兴的还是我自己，和别的人关系都不太大的。”
看到彭芳，黎菁脸上的笑淡下来：“婶子，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我妈妈这会儿应该在家。”
听到申方琼名字，彭芳脸色僵了下，“我不找你妈，我也没有特地过来，就是顺道路过。”
“菁菁你这话说的，难道你院子附近，别人还不能走动路过了？”
“那没有，路就是给人走的嘛，我就顺口问一下，婶子你别那么喜欢多想。”
黎家住家属院最里面，这里面就黎家这一栋楼，乘凉也不至于到这里来，但黎菁不想和彭芳掰扯，她一晒太阳就不舒服，这会儿只想快些回家，她冲彭芳皮笑肉不笑一下，把手里的钱和盒子放包包里，她转身笑着望向了陆训：
“我不和你客气，东西我就收下了，回去再看是什么，不过我肯定会喜欢的，礼物嘛，不会不喜欢。”
“你不去家里坐的话，就别送我到门口了，等下妈妈她们知道肯定要说我。”
“东西给我吧，你开车回去慢些。”
陆训淡看了眼彭芳，只是一般妇人，又在黎家大门口，倒不用担心黎菁被欺负。
看黎菁手伸了过来，是不想他再留，他顿一瞬，把手里东西给了她：“当心，有些重。”
“没事，拎得了，也没几步远。”
黎菁接过东西，又抬头去看他，今天真的过得有些快，不知不觉就到现在要分开了，她心里还莫名有些不适应，想起他说要去慈城好几天的事，那股不适应好像扩大了，有一点憋闷，她轻抿了下唇：
“你要去慈城好几天，那边蚊虫不知道多不多，你可以带点驱蚊的，还有天热，要多注意。”
陆训这几年外面跑习惯了，出差和寻常上班没差，但听到黎菁的话，他心里忽然感到暖，他勾唇笑道：
“嗯，那边晚上确实蚊子比较多，我会多注意。”
几句话说完，陆训去了车上，黎菁视线跟着他偏移，看他车子掉头，开在她面前，放下驾驶位的车窗。
“我走了，你快些回去，外面晒。”
不舍的情绪在滋生，还没有离开，已经开始不是滋味，陆训目光不禁停留在她细瓷瓌艳的脸上。
“我尽快回来，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开慢点。”黎菁看着他又说了声。
“好，知道。”
陆训轻笑一声，修长手指慢紧一把方向盘，到底发动了车子。
很快车子发动驶出这边家属院小道拐了弯再看不到，黎菁才慢慢收回视线。
彭芳看着黎菁脸上的笑慢慢敛下，一副失魂不舍的样子，她心里顿时不舒服了。
她不想让儿子娶黎菁没错，也是她故意到黎万山那边去贬低黎菁，还说季临要娶他领导女儿了，到时候会和儿媳妇一起调回来。
她想让黎菁早点嫁人，季临回来后好死心。
但他们两个人也算青梅竹马长大，季临更为她要死要活，还非要放弃京市那边的大好前程想方设法回来，结果她儿子还没回来，她倒好，这么快找好下家了，还明显郎有情妾有意。
果然是个没心肝的丫头，枉费她儿子一腔痴情。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着对象了，他做什么的？”
彭芳脸色难看，她攥一下手，压着心里的恼和不喜，问道，注意到黎菁拎着的大包小包，她又忍不住轻蔑：
“你们才处上，也不知道在他面前遮掩一点，当心他最后受不了你。”
黎菁扭过头看向彭芳，要说整个家属院她最讨厌谁，非彭芳莫属。
彭芳男人季海翔最早只是纱厂的一个办公室副主任，在黎万山手底下做事，那会儿彭芳想方设法想搭上他们家关系。
但黎家一直低调，不收任何节礼，也不迎来送往，彭芳根本找不到机会。
一直到黎菁六岁那年发生了一场意外，伤了头，不知道哪里出问题，她两只耳朵听不见了，说话也障碍性结巴，怕见生人，怕被人笑，也不肯出门。
黎家为了这个事，愁得焦头烂额，申方琼还为黎菁和黎万山闹起了离婚。
彭芳听说这事后，看着家里乖巧懂事，只比黎菁大两岁的季临，心里忽然有了接近黎家的主意。
她主动带着季临上门，说季临一直吵着她想要妹妹，但她现在也不能给变个出来，想着整个大院就黎菁最可爱最乖了，就带季临来看看妹妹。
季临一直是大院里最乖的孩子，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长着一张斯文小哥哥的脸，黎菁知道季临，应该说家属院没有人不知道他。
黎菁前一年上育红班的时候，季临还捡到过她的小红花，她一直挺喜欢这个干干净净的帅气小哥哥。
季临靠近她的时候，也没有像别的来看她的那些小伙伴那样好奇打量她，刻意嘴巴张大说话，黎菁对他印象更好了，主动把妈妈放在床边的糖果给了他。
那之后，季临就成了常出入黎家大门的小孩儿，也是黎菁唯一的小伙伴，他陪她一起学手语，给她补功课，守着她跳舞。
耳朵听不到，说话结巴，黎菁受到的欺负很多，季临总能出现帮她解决掉那些欺负，几年后黎菁耳聋意外治好了，也习惯了只和季临做朋友。
直到黎菁十六岁那年，她终究决定以后不再专门走跳舞这条路，心里难受去找季临，却听到彭芳和季临的谈话。
那年彭芳丈夫季海翔已经是厂里副厂长，季临也在这一年上了京大，前途无限。
她听到彭芳和季临说：“你爸现在上了副厂长，等过两年黎老头退休，他要是能搭把手，厂长这位置也可以够着，所以你不要断开了和菁菁那丫头那边的联系。”
“但你也不要和她走太近了，她今年也十六的姑娘，再过两年可以嫁人了，你们再和以前那么亲，影响就不好了。”
“你现在可是京大的学生，将来找的媳妇儿那必须是高学历，或者大领导家千金，黎家现在看着好，等两个老的一退休，那还有个啥，更何况，她现在虽然耳聋好了，结巴听起来不那么严重了，可谁知道她还会不会再听不见，她当初伤到的可是脑子，意外好了也可能意外再聋。”
“你要听话知道没有，按照妈给你铺的路走准没有错，当初要不是我把你带黎家去，后面又在家属院散播那小结巴不好相处，结巴可能还会传染人，那丫头身边哪能只有你一个，黎家哪里会给你弄来一手的高考复习资料，让你跳级都考上了京大，你爸这副厂长也不能上得这么容易。”
黎菁不记得当时季临说什么了，好像发了火，不可置信又难堪得无地自容，但黎菁都听不下去了，她只觉得彭芳可怕。
那一刻她看着她的脸孔都是扭曲的，平时一口一个菁菁亲热喊着她的人，从她六岁的时候就在算计她，还没人知道。
“受不受得了，是我的事，你管呢。”
黎菁说一声，越过彭芳就走。那年季临舍命救下她，还险些没了一只手，她没办法把彭芳当年那些龌龊揭出来，他会难堪，只是这两年彭芳因为儿子出息，丑恶嘴脸越来越明显，她不想再忍她了。
她大概能猜到彭芳今天过来目的，她一直觉得她会和季临有什么，会扒着季临不放，但其实，从季临毕业决定留京发展，她和季临就几乎没有再联系。
想到这儿，黎菁脚步微顿，又扭身：“我知道你今天过来是为什么，你放心，我和季临哥以前没有发生什么，以后也不会有，只是你最好不要想着来打扰我，不然我就什么都不能保证了。”
彭芳脸色微变，她没想到黎菁会主动摊牌。
这些年因为儿子那边态度强硬，一直威胁她不许她找黎菁麻烦，她并不敢做太过，只在一些场合暗暗表示她对黎菁的不喜。
黎菁被家里保护得好，却相对敏感，她态度一拿出来，黎菁也自觉，每次看到她都会主动避开，也没再和儿子那边通信。
她是很满意黎菁这个态度。
要不是她和儿子的约定期限到了，他还真想办法从京市调了回来，下定决心要回来和黎菁在一起，她都不会到黎万山面前去冒头。
在这个当口，她确实不能去刺激黎菁。
彭芳脸色阴沉，半晌，她说了句：“你最好记得你的保证。”
“你能做到不打扰，我肯定记得，我有对象了不是吗？”
黎菁牵唇笑笑，手上的购物袋腾挪一下手指位置，走了。
应付完彭芳，黎菁维持一天的好心情消了大半，当年的一些事又沉甸甸的出现了一样，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一直到进了小洋楼，闻到屋子里散出来的一股糖香，她心情才稍稍好转。
她关上院门，拎着包包快步进了正屋：“我回来了，大嫂，你又做糖啦。”
“可算是回来了，刚才妈还说，你要再不回来，就打电话问问你们了。”
家里这会儿只申方琼和何丽娟在，下午何丽娟做了一批牛轧糖和什锦糖出来，客厅里茶几上桌子上摆着都是，天热糖容易化，申方琼和何丽娟正忙着分装。
她们早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还起身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只是两人手上都沾着糖粉才没出去，听见黎菁声音，何丽娟就笑起来。
申方琼看了眼她手里的大包小包，跟着问了句：“陆训送你回来的吧？他人呢？怎么没叫他进来坐坐？”
刚做出来的糖，糖香浓郁扑鼻，整个屋都是，黎菁喜欢这个味道，她深吸了一口，脸上也重新放出了笑：“没，不是太晚了嘛，他怕打扰我们，就说下次再上门来找爸喝茶。”
“他还怪客气。”
何丽娟说了句，转念想家里这会儿几个男人都没回来，他真上门了，只她和婆婆招待还真有点不方便，何丽娟对陆训印象更好了几分，又接着问道：
“那你们今天出去还好吧？都玩些什么了？”
黎菁就知道妈妈和大嫂会问这个，她换好家里穿的凉拖进屋，过去沙发把大包小包放下，再从茶几拿了块儿牛轧糖含嘴里：“还好吧。”
“逛了二百，吃了饭，看了电影……”
黎菁说这些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晃出陆训抱着她从人山人海里挤出来，给她擦脚，去看电影，她躲在他怀里一边被他哄一边看的画面，脸上不自觉浮出笑。
想起什么，她拿过边上的包，把陆训给她的首饰盒子和钱给拿了出来。
“今天花的钱都是他付的，我要还给他，他没要……”
黎菁把陆训说给她的话又讲了一遍给申方琼和何丽娟听。
申方琼和何丽娟都有些意外陆训会有这么一番说法。
“他说得倒也有些道理。”
何丽娟说一声，又去看婆婆申方琼：“妈，你觉得呢？”
申方琼对陆训的表现还算满意，不过她并没表现出来，她把手边封装好的一袋子糖放边上，重新搓开一个袋，才道：
“他既然这么说了，按他说的来也行，不过你花了多少，还是自己记个账，还有他送你的礼物，最好给送个回礼，我不是……”
申方琼还想和女儿说什么，抬眼却见黎菁已经开了那首饰盒子，正盯着首饰盒里的东西笑。
为了方便干活，申方琼坐小矮凳上，比黎菁坐的地方矮上一些，不过也大致看清了她盒子里的东西，是只足金镶嵌的翡翠竹节镯，颜色靠近正阳绿，镯子底部接口处还悬了一只小巧的足金熊猫坠子。
申方琼了然，黎菁就喜欢这些可可爱爱的小东西，“这是他给你挑的？”
“嗯，我先前都不知道他给我买了这个，下车才给我。”
黎菁抿着嘴笑说道，想了想，她从盒子里把手串拿出来，摘了手上的那串小米珠换戴上去，镯子尾部是可调节扣，她扣到最后一扣，圈口大小正正合适。
看妈妈大嫂都盯着，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冲她们扬了扬细手腕，把整个镯子展示了下。
“好看吗？”
“好看！”何丽娟最捧场，先夸道。
申方琼好东西见过不少，对这种小东西感觉倒是一般，不过她从不扫女儿兴，也笑夸了一声：“嗯，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
黎菁笑得更甜，她抬高手腕对准窗口位置来回看了看，屋子里光线足，绿竹节根根饱满，荧光熠熠，胶感十足，配上一抹金戴在皓白的腕子上，看得人赏心悦目。
他想的没错，她确实很喜欢，要是看到了也会想买，他还真有点懂她的。

第14章 这么喜欢呐
“这么喜欢呐？”
黎菁很喜欢手上的竹节镯，转着手腕来来回看回了好一会儿，何丽娟手里利索包好一颗糖装袋子里，抬头笑看向她打趣道。
黎菁脸一红，她赶紧垂下了手，心里有些被抓包的窘，她轻咳一声：“这镯子好看嘛，是挺喜欢的。”
“嗯，是哦，”
何丽娟忍笑，一直来黎菁都乖乖的，小女儿娇俏模样多，这副害羞的样子却少见，何丽娟看得新鲜，忍不住就想逗趣。
“能让我们菁菁喜欢的可不容易，这镯子可真有福气！”
“……”
这话暗示太明显了，黎菁更不自在了，看旁边妈妈申方琼也一脸笑意，她脸热得很，把搁膝盖的钱和她换下的小米珠串放进包里，丢下一句：“我去洗个手来帮忙。”起身飞快了厨房。
这落荒而逃的样子，何丽娟看着笑得更厉害，想着厨房热，不好待久了，又赶紧喊了她：“包装袋不够了，在碗柜上面放着，你出来的时候记得带上。”
“知道啦。”
厨房里，黎菁抬手轻拍拍自己发热的脸颊，扭头回了声，她也不知道自己羞个什么劲，明明大大方方的回答就好了，但看到大嫂和妈妈那笑，她脑袋里晃过陆训那张脸，一下大方不起来了。
真是没出息。
黎菁心里暗暗嫌弃自己一声，抬手开了水龙头洗手，哗啦啦水声响起，带着微微凉感的水冲过素白的手，看到腕子上的竹节镯，她不由又笑了下。
洗好手，黎菁心里那点尴尬不自在也散了，她拿着包装袋回到客厅，瞥见沙发上的购物，又和申方琼她们道：
“对了，妈妈，大嫂，你们的壮骨粉和蛋白粉是不是快吃完了？我又给你们各买了一罐，你们记得吃啊。”
“你又买啦？我都说别浪费钱了，那玩意儿贵，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的！”
何丽娟对黎菁花钱舍得，但这钱要花她自己身上，她就心疼得不行，听到这话，她脸上顿时出现肉疼。
“吃了肯定有用呀，大嫂，你上个月到这个月荨麻疹都没有怎么犯过耶。”
何丽娟有慢性荨麻疹，是当初在车间的时候落下的病根，车间纤维重，灰尘重，她生黎何洋的时候，大出血过，出月子后，身体就没以前好了，产假结束，她去上班没两个月就发了一次急性荨麻疹，后来不知道怎么，转成了慢性。
那以后隔三差五，她荨麻疹就犯一次，又痒又烦，胳膊腿都抓烂了，后来从车间转岗到后勤才稍微好一些，但一到夏天，她荨麻疹照旧会犯。
家里到处搜罗偏方都没有用，何丽娟每次防荨麻疹的时候脾气都特别躁，没人敢靠近她，儿子丈夫都躲着，也就黎菁耐心，心疼大嫂，给她弄冰水敷，熬偏方擦洗。
时间久了，黎菁比何丽娟自己还关注她荨麻疹的情况，了解的也多。
黎菁这么一说，何丽娟也想起来了，这两个月她荨麻疹是没怎么犯，也不是没有，症状确实比以前轻不少，她吃两片药就能压下去。
“可这两个月，我每晚还洗着你弄来的那个什么草药，也可能是那草药起了作用？”
“那不管是不是，总有一个是有用的，也许内调外敷都有用呢，反正我不管，我买都买了，大嫂你别给我浪费了啊，不然我不管你的！”
关系到家里人身体问题上，黎菁特别霸道，净白的小脸一板，大有你不应，我就生气不理你的意思。
何丽娟看她板脸了，赶紧哄道：“好好好，我知道了，吃，我吃，这么贵的玩意儿，不吃才是傻子。”
黎菁满意了，又看向申方琼：“还有妈妈你也是！”
申方琼笑看她一眼：“知道了，小管家婆。”
被这么喊，黎菁也不恼，她去边上端过来一张小凳子，帮着一块儿包牛轧糖，注意到桌上的糖纸都是些花花绿绿的，和平常他们自己家吃的包装不一样，她不由好奇问了声：
“怎么换包装纸了？这么花花绿绿的，和喜糖似的。”
“对了，咱们家上回做的糖还没吃完吧，还剩好些，怎么又做了，这天这么热，也存不住啊。”
黎菁说完，脑袋里闪过什么，她眼倏然一亮：“大嫂你是打算拿出去卖了？和亲家舅舅那边商量好了？”
何丽娟祖上是开糖铺的，规模不大，却攒下了不少做糖方子，何丽娟哥嫂也是靠家里的两张糖方进了这边的糖厂。
何家儿女都一样待，何丽娟当初嫁人，也得了两张糖方，何丽娟自己也喜欢研究，慢慢的她会做的糖种类比她哥嫂还多，也比外面卖的好吃。
最早何丽娟给家里还有亲戚做糖的时候，黎菁就问过何丽娟要不要做点糖拿出去卖，她可以联系六百那边代卖。
但何丽娟说，她做糖的手法大都是依着娘家的方子，她要卖糖得和娘家打招呼，而她哥嫂又在糖厂上班，会有影响，不好操作，包括利益这块也不好分，她有正式工作，不想为了一点小打小闹和娘家生分了，黎菁也就没提过了。
申方琼何丽娟包糖的手同时停了停，何丽娟看一眼婆婆才回道她：
“不是拿去卖，是黎玲那儿，估计过几天就下定，快的话下个月月初办婚礼，让我给帮忙做点喜糖。”
黎玲，黎菁二叔家的女儿，比黎菁大两岁，去年就和人相看成了，只是不知道什么问题，男方一直没提上门拜访定下的事。
具体的黎菁也不太清楚，她和黎玲关系算不上好。
以前黎玲一直跟二叔黎万锋在部队随军，姐妹两来往不多，前些年二叔受伤转业回来，十六岁的黎玲又顶了婶婶班进单位参加工作，工作性质关系特别忙，平时也就过年节能碰到。
而黎玲每次看到黎菁都有点单方面带刺，还毒舌，黎菁再好的脾气，也是家里宠大的孩子，一次两次还能忍着，次数多了，也忍不住回击回去，后来两姐妹一见面就刺，就掐，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玲玲姐要结婚了？”
黎菁惊讶不已，再一算时间，这个月都过了一半了，更吃惊，“下个月月初就结婚怎么这么突然？”
“那边不是一直推吗？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再不熟悉，合不来，姐妹两没有多大积怨，黎菁也盼着对方好的，有些事还是要过问清楚。
何丽娟申方琼两个脸色都不太好，何丽娟直接没说话了，申方琼把装好的糖袋放一边，说了句：“黎玲怀孕了。”
“怀，怀孕？”
黎菁被这个消息雷了一把，她抬手搓了下耳朵，完全不敢相信，“怎么会……”
这几年开放了，各方风气也开放许多，从穿着打扮，到大街上恋人间可以拉手，但结婚前怀孕，依然是个让人震惊甚至惊骇的新闻，要哪家爆出来，要被议论好长一段时间。
而男女之间这种事，吃亏的总是女人多，结婚前怀孕，女人多被指点随便，甚至婆家会看不起，而男的一句风流就能过去。
黎菁不禁担心起黎玲，她消化了会儿，又忙问道：
“那，那婚礼这么赶，来得及吗？还有，玲玲姐对象那边弄清楚了，先前一直不上门谈下定是怎么回事了嘛？”
“弄清楚了，爸和你大哥庆美他们现在还没回来就是去解决这个事了。”
要是以前，申方琼何丽娟根本不会让黎菁接触这些，总觉得她小，但黎菁现在谈对象了，不能再什么都不懂，看婆婆没有瞒着黎菁的打算，何丽娟回了黎菁。
“黎玲那对象是那家前头老婆生的，前头那位是因公殉职，她给孩子留了一套家传的宅子还有一笔钱，可能知道丈夫靠不住，她临死前吊着最后一口气拜托自己领导压着丈夫签下一份保证书，等孩子成年结婚了，房子和那笔钱必须给孩子结婚用。”
“房子，钱，这家男人又更喜欢小儿子，哪里舍得下，打量着大儿子不知道这事，就想拖着不让大儿子结婚。”
“他们原本从相看下手，哪想到黎玲对象领导给介绍了黎玲，两个人还这么处下来了，只能拖着不上门下定了。
但这事哪能一直拖还瞒着人的，那老领导还活着呢，看人谈了这么久还没结婚，猜到是怎么回事，只是那家后妈的弟弟不好惹，那老领导有顾忌，不好直接出面，找了另外的人告诉黎玲对象，她对象听完就回去问了。”
“结果这个后爹，撕破脸就干脆不要脸了，说要结婚可以，这套房子他得让给弟弟……”
“还真的是后爹！”
黎菁听不得这些事，感同身受一样的气愤，“那然后呢？玲玲姐她对象怎么弄的？”
“他怎么弄，当年他亲妈去的时候他才两三岁大，后妈对他不好也把他养大了，在外面功夫又做得好，大家都不知道他什么情况谈了一年多还没结婚，他想闹都闹不起来。”
“但他也不想把房子这么给了弟弟，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弄，他把这事给黎玲说了。”
“结果黎玲这个心大主意也大的，也没和家里商量，先斩后奏拉着对象回家偷到户口本去把证给领了，现在人怀孕了，才把这事揭出来，想让她爸咱二叔出面把房子弄回来，把婚礼办了。”
“这真是我玲玲姐的主意？”
黎菁咋舌，黎玲十六岁就出来工作了，她人能干，也一贯有主意，只是偷户口本结婚，还怀孕才讲这个事有些太有主意了。
“还真是她的主意。”
何丽娟说起这个事就气，黎玲和对象是经媒人介绍，不管下定结婚都得照着流程走，她这样偷偷摸摸去领证，总是不光彩，还牵扯到家里那团乱子，更会被人议论，而黎菁还没结婚，堂姐做出这种事多少会影响她名声。
“她说她不和家里说，是因为二叔一直在让她和对象散了另外找，要知道人家里这个情况，更不会同意，她干脆按自己的法子来了。”
黎菁不知道说什么好，二叔是比父亲黎万山还强势的一个人，他还最烦乱糟糟的人家，真干得出棒打鸳鸯的事。
“那爸他们过去能做什么？还叫上了二嫂。”
“黎玲都怀孕了，证也领了，还能怎么办？二叔二婶说去和那边谈谈，能谈和分家最好，不能的话，总要有个方案，咱们家也不是那好欺负的人家，他们总要掂量着。”
“也是巧了，庆美娘家那个和她关系还不错的表哥，就是黎玲对象他爸的领导，正好请他从中说和调解下。”
黎菁一听就懂了，二叔二婶这是打算文武都上，多方掣肘那边，这事基本稳了，难怪能直接确定过几天下定，月底结婚。
只是：“玲玲姐那个对象真的靠谱吗？我怎么感觉这个事情里他整个不见了，好处他倒是都得了。”
“那谁知道了，她对象我们也没见过，只听说人老实，很黏黎玲。”
大夏天做糖热更累，何丽娟到中年胖起来，更怕热，一头汗没干过，她抬起手臂擦一把额上细汗，憋着躁道。
“她这会儿旁人的话听不进去，二婶和她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告诉她，她说她不在乎，只要她们有单独的房子住就行。”
“这么说，玲玲姐是为了房子？”
黎菁有些恍然，她知道二叔家情况，二叔虽然是一百百货大楼总经理，但他为人耿直义气，分房的时候，按他的级别，能分到不错的干部房，但当时有一家家里有十几口人的人家求到他面前。
他就和人换了房子，导致分到的房子只有五十多个平方，大堂哥黎强结婚，女方要求婚房要大，二婶就做主让黎玲把小房间让出来去住了阁楼。
黎菁上去过那阁楼，只有五个平方大，人在上面只能坐着，冬天冷夏天热。
黎玲不止一次说过嫉妒她甚至讨厌她的话，也不止一次表示她想存钱买套房子。
“也不止是为了房子。”
申方琼在这时抬起了头：“黎玲这些年从小播音员到区政府，今年不出意外应该还能调进市政府，她肯钻研又有拼劲，未来前程不会差，以后肯定事业为主，家里总要有个人操持。”
“她那对象没什么主见，却听她话，在这个事情上，表面看她是吃亏了，但私底下两个人什么情况，谁又说得清楚……”
申方琼说到这儿，看向了女儿：“黎玲的做法，妈妈不算看好，不爱惜自己羽毛，但不可否认，她选择的是她现在想要的结果，她觉得合适的，只要她以后想法不改变，日子不会差。”
“所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最重要，乖囡你也是。”
“哦，”黎菁若有所思，刚想说什么，申方琼却在这时又道：
“乖囡，你如果觉得陆训不错的话，下次见面，差不多就可以和他提一提上门来谈定下的事了。”
黎菁愣了愣：“我们今天才相处了一天，不需要那么急吧。”
申方琼不置可否，她原来也不着急这个事，但黎玲的事给她提了个醒，陆训不管怎么优秀，他今年也二十七了，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些事情拖不得。
还有陆训这边有对养父母，虽然黎万山早了解过情况，确定陆训有自己主见，拎得清，但她总要见一见那一家子人，探一探。
“陆训今年二十七了，我们不着急，不代表他不着急，他们家不急……”
申方琼说着，突然一顿，她抬眼盯着黎菁问道：“你们今天见面，他拉你手了没？”
“……妈妈，你问这个做什么？”
申方琼问得直白又突然，边上何丽娟也倏然看向她，黎菁一霎涨红了脸，整个人都烧得慌，她不自在的撇开脸躲闪着心虚道。
她这副羞赧样子，申方琼何丽娟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怕还不止拉手了，何丽娟顿时忧心忡忡：
“菁菁，拉手这些倒是没什么，就是咱们什么都一定要按日程提上来才行呀，这样有什么问题我们才能及早发现，可不能拖，黎玲的问题就拖出来的。”
“还有啊，别和黎玲学，没办婚礼前怀孕不光彩的，要是喜欢，咱们可以早些结婚，不能干出那样出格的事，领证和办婚礼可一样都不能少。”
话题一下转回自己身上，黎菁只觉得头皮发麻，她赶紧道：“妈妈大嫂我知道的，我有合适的机会会和他说的。”
“你们放心好了，我不会乱来的，绝对守得住底线！”
黎菁接连保证，就差指天立誓，申方琼何丽娟倒不好再说什么，不然就是对孩子的不信任，该伤心了。
何丽娟憋了憋道：“你知道就好，你要学黎玲那样，我和妈都得气死。”
“嗯嗯，放心吧，不会。”
总算熬过这关，黎菁这下什么都不敢问了，赶紧拿了糖纸包装袋帮忙干活，假装很忙的样子。
周末一天很快过完，第二天开始上班，陆训那边也去出差了，好像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黎菁早上醒来抬手揉眼，看到手腕上的竹节镯，脑子里会下意识晃过那道身影和那张脸。
还有些烦该拿什么回礼的问题。
而陆训出差，也没有就这么音讯全无了，黎菁晚上下班回家就看到他托人送过来的新鲜海鲜，之后每天基本都有东西送到黎家，有时候是海鲜有时候是新鲜瓜果，有时候是肉类，存在感十足。
天赐高兴死有个天天送吃的，让他加餐的小姑父，连黎何洋都有点吃人嘴短了，他别别扭扭的说：
“他也算还行吧，谈谈恋爱还是可以凑合。”
黎菁：“……”
这么一天一天的，一晃就到了周六，黎玲下定的日子。
那天黎万山他们和二叔一家去黎玲对象家商谈到很晚才回来，事情处理得算顺利。
两家约定好办完婚礼就分家，房子也拿回来了，黎玲对象不知道是怕家里人夺房子还是什么原因，他直接把房子记在了黎玲名下。
黎菁为黎玲松了口气，不管过程怎么样，黎玲如愿了。
黎玲下定，二叔家里小，两边人又多坐不下，在酒楼包了个宴会厅商谈亲事。
黎家总共就两兄弟，感情也深厚，自然一家都去了。
黎菁上了个早班打车过去的饭店，到的时候，黎家和黎玲对象家蒋家正在商讨十几天后办婚礼的各项事宜，许久没见的堂姐黎玲也陪坐在桌边。
不知道是不是人逢喜事，更得偿所愿，这次看到黎菁，黎玲比以往热情许多，直接抛开婆家一干人，领着对象过来门口迎了她。
“我可算看到你人了，你说咱们两啊，在一个城市，怎么一年就见不了几回了。”
下定的好日子，黎玲穿一件白底红玫瑰印花的垫肩小v领衬衫配黑色过膝一步裙，一头利落的短发，爽利大方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她已经怀孕一个多月。
“那不是你忙嘛，有时候我去二叔家也看不到你人，我总不好去区政府找你。”
黎菁由她拉着手笑回一句，想起什么，又把准备好给她的礼物从包里拿出来给了她：“呐，给你的定婚礼。”
“订婚礼？也就是我结婚那天还有的咯？”
黎玲看一眼黎菁递过来的漆雕木盒，笑说一声，又扭头去看她对象蒋先，和他介绍黎菁：
“我这个妹妹，出生就比我命好，是家里的掌中宝，全家都疼，手里好东西更是不少，我早先就想着能收到她什么礼了。”
蒋先比黎玲只大一岁，在钢厂厂办上班，身形瘦高，相貌清正，他穿一件灰蓝色衬衫站在黎玲身侧，手护在她身后，看起来小心翼翼的，生怕黎玲出事一般。
闻言，他看了黎菁一眼又很快移开眼，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买。”
“我现在不想要你的。”
黎玲被他逗笑，她嗔他一眼，又看向黎菁：“你姐夫不会说话，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黎菁先前还担心黎玲被男人骗了，现在看谁骗谁还说不好，她摇了摇头：“不会，我只会和你一般见识。”
姐妹两见面就开刺，逃不开一样。
“哦，那随你。”
黎玲无所谓一声，没怎么客气从黎菁手里接过盒子就打开了，见到里面的东西，她微怔住：“这是……”
黎菁送黎玲的是一枚钻石胸针，那是黎菁上班以后，申方琼给她的，想激励她努力上进，能够有戴着这枚胸针出现在一些正式场合的机会。
也是这枚钻石胸针，黎玲头一次没忍住，直言不讳和黎菁讲她有多嫉妒她。
“我听说你现在有时候会出席一些大会议做报告，正好可以用上。”看黎玲愣神，黎菁解释了句。
她其实是借着这次和黎玲和解的，两姐妹没什么仇怨，甚至有时候黎玲还会别扭的对她表达关心。
只是黎玲长期处于二婶的重男轻女之下，看不惯她们截然不同的生活，她希望黎玲结婚后能过得好，平和下来，将来更上一层楼。
“谢谢，我很喜欢。”
黎玲眼睛有些红，她扯唇笑一下道，旋即，她推了下蒋先：
“我和我妹说两句话，你去招呼一下你爸妈弟弟妹妹，我等下就过来。”
蒋先似乎不放心留她一个人，他犹豫的看一眼黎菁，才小声在黎玲耳边说一句：“那我走了，你当心点。”一步三回头的去了主桌那边。
黎菁看着挺意外的，她还记得黎玲曾经说过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也最讨厌黏黏腻腻的人。
“有没有意外我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对象？”黎玲像是看出黎菁想法，她出声道。
“有点吧。”
黎菁抬手碰了下细薄的脸颊，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挂脸，想什么都能被人看出来。
“你以前似乎不喜欢这样……文气还黏你的？”
“我现在也不喜欢，只是他有点不一样，呆，老实听话，适合我。”
黎玲笑了笑，“我这些年，私下其实谈过很多个了，帅的，有能力的，但最后发现，适合自己的才最重要。”
“呃，”这话和申方琼说的一样，但黎菁抬头去看黎玲，和黎菁精致浓艳的长相不同，黎玲一张菱形脸，轮廓立体五官大，十分端方大气的样貌，工作性质和性格关系，她向来强势利落，哪怕笑着也给人一种锐利感，但今天，她人明显平和很多，眉眼间有了几分风情温柔。
这不止是合适能带给她的。
“可能是吧，适合了才更契合？”黎菁想了想，回了句。
她还不太明白男女的事情，不好随意做评价。
“当然。”
黎玲不在意的挑眉一声，她继续道：“其实，这世上很多事都出乎意外的，就像当初我一直以为你会和你的小竹马一起，结果了……”
是说她和季临，从小到大没别的小伙伴，身边只那么一个就容易被误会，怎么解释都没用。
黎菁脚尖轻蹭了蹭地面：“一直就没关系，是你们自己多想。”
黎玲看她一眼，最后摊摊手：“行吧，是我多想，那说一个不多想的，我听三嫂说你前些日子相了一个，还看对眼了？”
“嗯，是。”提到陆训，黎菁有了那么点精神，她点了点头。
“人怎么样啊？”黎玲问道，没等黎菁回，她又自顾自道：
“你从小就是个看脸的，人长得肯定是不差。”
“……”
“有钱吗？”黎玲又问了句。
“你那么败家，现在还扒着承哥在补贴，没钱可不行。”
黎菁确定了，黎玲就算嫁人怀孕了，性子也没改，还是那么……嗯，反正就是处不太来。
“有钱，是个暴发户来的。”
黎菁破罐子破摔了，她轻抬抬下巴说：
“他做生意厉害，对我也特别大方，前些天出去给我买东西花了一千多，我四个月工资。”
黎玲一愣，旋即笑出声：
“哈哈，那挺适合你啊，比你那小竹马可适合太多了。”
“不是我说，你要真找你那小竹马，最后不是把他送监狱，就是你被饿死或者变得不像你。”
“……黎玲同志，我觉得你不说话，我们才可以继续当姐妹。”黎菁面无表情一句。
“生气了？”
黎玲哈哈笑起来，她手伸过来揉了把黎菁有些蓬松的小卷：“小气鬼，我没说你这样不好，喜欢逛街买东西怎么了，不是什么大事。”
“你等你姐我升职发财……哦，我的工作和你小竹马一样发不了财，发财也进去了，算了，你还是好好扒拉住这个对象吧。”
“嗯，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拉他一把。”
黎玲似乎随口一句，又瞥着黎菁道：
“行了，别瞪我了，你都把对象炫耀成这样了，明显喜欢的，既然喜欢就把握住，别再给放跑了。”
顿了顿，她带笑的脸微凝，声音放轻：
“菁菁，以前我有些话该收回的，我是有那么点嫉妒你，但你还是我最好最喜欢的妹妹，我想你过得好，比我好，能想逛街就逛街，想买就买，随心所欲，这样的你很好。”
黎菁最怕的就是这种突然煽情，两姐妹再不熟，再相处不来，也二十多年，到各自谈对象嫁人的时候。
“我知道，你不用操心我，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都怀孕的人了。”
黎菁别扭的嘟囔一句，低头瞥一眼黎玲脚上的红色高跟：“高跟鞋还是别穿了。”
“哈哈，那不是不想让你产生自己终于不是全家最矮的错觉嘛。”
“……”还是那么讨厌，黎菁不想理她。
不过因为黎玲的话，黎菁不期然又想到陆训。
分明出差在慈城的人，名字却每天都在她耳边晃，家里面不是陆训今天又让人送了什么来，就是问她要不要给陆训那边回个电话。
陆训送东西，总要知会一声家里，所以他几乎每天都有往家里打电话，但她一次都没有接到过。
她恰好都不在。
家里人倒是问过她要不要给陆训回一通或者打一通电话，她没响。
她一想到要给他打电话心里就莫名紧张，总觉得打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她问过了，他没有特地说要找她讲电话，只问了问她……
周六了，明天就是他说会回来的最晚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明天回来，反正电话也没讲。
黎菁神思莫名浮躁起来，开饭了都没吃多少，放下碗她也没留下听他们继续扯皮礼金嫁妆这些事情，回六百上班了。
进入下旬，她工作忙起来，各种报销单，账目核算，还有整店盘点事宜也要做出相应安排，忙得不可开交。
坐在工位上忙一下午，头都没怎么抬过，耳边除了偶尔同事询问事情的声音就是算盘珠子的声音，等全部弄完，她脑子都懵了，整个头昏脑胀的。
木愣愣出了会儿神，她抬起发僵的脖子，感觉后腰连着尾椎骨那儿都是疼的，坐太久了。
钱少事多烦死人的工作，黎菁抬起手按揉着肩颈，又一次萌生了罢工不干的念头。
办公室电话在这时叮铃铃响起，黎菁偏头看了眼，整个百货办公室只有一台六几年安装的手摇式电话机，就安在办公室角落一张台子上，平时一般不响，响了肯定有人要干活。
这个月她已经连着接了好几次电话，每次接哪怕不是她的事，她也会被叫着帮忙，她和各科同事相处不算差，从不推，但她今天很累，干不动了，她就等着十分钟后到点下班呢。
黎菁迅速扭过头，她一手捏在后颈，一手摸上算盘随便拨弄两下，眼睛盯着桌面上已经搞定的账本，假装还在忙。
“烦死了，这个点了，不知道又什么事！”
老式的电话机铃声难听还带震抖，吵死人，边上方晴一笔账又核算错了，烦躁的起身去接了。
“菁菁，找你的。”过了会儿，隔着两个办公桌，方晴捏着听筒喊道黎菁。
黎菁浑身一僵，找她的？
哪个供货部的领导？还是工商税务局那边？
“谁呀？”黎菁慢吞吞起了身。
“不知道，是个男的，没说，声音怪好听的。”
方晴捂着听筒回一句，又移开手问那边：“请问你是？”
停顿片刻，听筒那边似乎回了句什么，方晴立刻眨眼扭头，“他说他叫陆训，问你下班了没？”
“！！！”

第15章 独占欲
他说，他叫陆训，问你下班了没。
黎菁耳边炸了一下，她飞快拉开椅子，三步并两步到了电话边，从方晴手里接过电话，呼吸都顾不得平一下出了声：“喂。”
声音微紧又很轻的一声，像被人掐了一把嗓子眼，拖出点儿尾音，软酥酥的像能化出糖丝儿。
黎菁都被自己声音吓了一跳，不像她了。
听筒那边，陆训把车子靠边停在公交站边上，扭头示意后座上的顺子赶紧下车，听到她出声的那一个字，他脸上放出笑，喉头轻滚，喊了她：“菁菁，是我。”
“快下班了吧？”
低醇的嗓音从喉咙发出，透过带着细弱电杂音的听筒传进耳，黎菁耳窝微微痒，心尖像被细丝挠过，带得阵阵颤悸，她细指慢慢捏紧听筒，应道：“嗯。”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陆训低笑一声回道她，他看一眼几条马路上去往百货大楼的车，上下班时间，车子比正下午的时候要多，堵车可能不大，但总会有些耽搁。
“我尽量准时到，要是晚一两分钟，你稍稍在百货大楼里等我一下，或者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先挑挑看？”
才回来就让人去逛街，也就是他了。
黎菁心里暗道，她这几天过得还算不错，每天下班都有去楼下逛逛买买，前天中午还抽空去二桥那边淘了点东西。
不过谁能抵抗逛街呢，就是一天逛三次她都不会嫌累。
黎菁心动，正想答应，但她手指轻牵着电话线，抬头便看见边上还没走的方晴，再眼眸一转，边上有几个同事也正好奇的打量着这边，她一个激灵，赶紧道：
“……不用，你车子直接开到百货大楼后门，我走员工通道，直接下去等你。”
六百她认识的人比二百多太多了，还是每天要待的地方，她不想被当猴子一样的围观。
“晚一点儿也没关系，我等着就是了。”
陆训微一扬眉，笑：“行，那等会儿见。”
“嗯，等会儿见。”黎菁抿着唇角笑一下，慢慢挂了电话。
“等会儿见～”
方晴两指捏着喉咙，学一句黎菁的话，又暧昧的双手抱臂看向她：
“不得了啊，菁菁同志，对象都谈到办公室来了啊！”
黎菁生得好，气质更清丽脱俗，每年百货大楼年会节目或者假日节目，她是一定要上台的一个，六百喜欢她的很多，只是她无论家庭还是个人，条件都过于优越，又花钱出了名，寻常人根本不敢把心思表露出来。
她突然谈对象了，办公室顿时炸开了，快到下班点，大家手里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都好奇的离开位置围了过来。
“菁菁谈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
“对象做什么的？”
“天，你也太快了，好了，这下周经理没戏咯。”
黎菁：“……”
——
“你怎么还没走？”
陆训挂了电话，把大哥大扔置物柜，就要发动车子往六百去，见顺子没下车，还趴到了前面来，正一脸新奇的盯着他看，他眉头一皱。
顺子抬头望望车顶：“那个，我想起来，我有点东西要去六百买，不从这里下了。”
说完，他又眼睛瞥着陆训试探一声：“顺便，去见一下弟妹？”
陆训先前相看，陆老头打过电话给顺子，但顺子没当回事，他以为和前几次一样，这回也是不会成的。
别人不知道前几次相看的情况，他和武进却知道得清楚。
陆训前面几次相看，顺子妈明心莲特地去找人打听过，对方什么情况，他们了解得清清楚楚，就算没闹出意外乌龙岔子，最后的相看也不会成。
而陆训本身似乎也没有想成家想法。
他们现在事业上不算多成功，比起一般人来说却不差，陆训长得高大英俊，哪怕他不逗留舞厅台球厅这些场所，试图靠近他的姑娘也不少，甚至还有几个有往来合作的老板打算把自家女儿，侄女介绍给他。
但陆训完全没给一点回应，似乎他们在海上飘荡那几年已经让他修行成功，断绝了七情六欲。
谁能想到，这次竟然成了。
两人五岁认识到现在，顺子还没见陆训对哪个小娘这样温柔在乎过，准确说，他对谁都没这样过。
陆训表面看着好说话，大家都说他讲义气重情义，但其实也只那么几个特定的人得他真心待了，其他更多是顺手为之，或者有用。
这么些年，他们身边来来去去了一些兄弟，陆训从来都是来去自由，不过多在意，就像当初杜建，来的时候，他收留，离开的时候他不留，被背刺了，他也不意外。
而没多久，风光无限的杜建家财散尽，差点进铁窗去踩缝纫机，大家都知道是谁做的。
对外面的人他是这样，家里面，他真正在意的也只一个陆老头，那对双胞胎兄妹，他都尽自己责任更多。
但刚才一通电话，顺子却感觉到这个人由里到外的柔软，对电话那头的人有了小心在意。
顺子不由对黎菁感到好奇，看陆训眉头皱得紧，似乎已经到对他隐忍的极限，他赶紧补充道：
“那个，我就去和弟妹打个招呼，不会冒昧，你也知道我妈你明姨，最关心你终身大事，听说你相看成了，一直在问我什么情况呢。”
提及明心莲，陆训脸色稍微缓和下来，但他还是道：“今天不行，我没提前和她打过招呼，明天吧，她明天有时间的话，我带她到西沪巷那边看捞鱼，可以的话中午一起吃饭。”
陆训说完看了眼时间，已经又过了一分钟，他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焦灼。
他这次去慈城，顺子临时带来一个重要客户，为了促成这桩合作，耽搁的时间比他预计要久，他们才刚开始相处，实在不该这样。
先前通话，他都担心她对他生分了。
“你赶紧下去，别耽搁我时间。”
“行吧。”
看出陆训神色有了不耐，态度更不容拒绝，顺子也不敢老虎头上拔须，老老实实下了车，想起什么，他又回头问道：
“那晚上进哥那边吃饭你还去吗？他刚从北边回来，我们还没碰头呢。”
陆训顿了下，武进昨天半夜打电话说的他从北边回来的事，这趟出去收获大，吃下了一笔大的，只是听到风声的那几位盯得紧，都想分一杯甚至更多，他们得好生盘算盘算，怎么把这事平稳过去，昨晚两人说好今天碰头商量，不能不过去。
“可能赶不上，你们先吃，我最后过去坐一坐。”
“还有事吗？”
“没了，没了，你放心去吧，进哥那儿能理解的，只要你明儿能把弟妹带去给我们认识，你今晚不来都行。”
看出陆训是真急着走，顺子赶紧一声，下车砰一声带上了车门。
车门一阖上，陆训立即发动了车，往六百后门方向开。
他车子就停在六百外面公交站台，两脚油门功夫，到了六百后门口。
黎菁这会儿也刚出来，她应付整个办公室同事的好奇打趣实在吃力，最后暗自和方晴达成一顿饭约定，才在她的帮助下借着上厕所逃了，头一回，她没有踩秒下班，早退了几分钟。
六百后门外面是一处公园后巷，相对安静宽阔，停一辆车显眼好找，黎菁扒拉一下头发出来左右看一眼，没怎么费劲就看到了陆训停在侧边树荫下的车。
陆训也看到了黎菁，她今天去了黎玲的定亲宴，不想黎玲觉得她抢风头，她没打扮，到半背的羊毛卷拿一条发带松松的矮扎着，上面一件白色无袖刺绣短衫，配高腰薄牛仔宽口五分裤，一双草绿色绑带凉鞋。
再素简不过的穿着，勾勒着她一掌可掐的细腰，露在外的两条腿匀称笔直，白到发光，陆训静默看着，忽然想到他回来路上看到的一树白玉兰花，花开在枝头，青白片片，白光耀眼，清香缓缓绕鼻。
连日奔赶的疲惫消散，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怎么这么快，你刚才就在附近？”
黎菁手勒一下肩上的帆布包带疾走加小跑过来，在离他一步远的距离站定，眼睛看向他。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黑色衬衫，直筒西裤，身形挺阔，肩展腿长，不知道是不是他适合黑色，还是一周没见，产生错觉，她总觉得他俊帅许多，她站在他面前，心跳不受控制加快。
“嗯，电话路上给你打的。”
陆训目光凝着她笑回一句，伸手替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外面还热，先上车吧。”
“哦。”黎菁看他一眼，钻进了车里。
“我刚才给黎叔他们打电话说了我过来接你，可能会晚些送你回去，你看要不要给他们再打个电话？”上了车，陆训发动车子前，问道黎菁。
“你给他们打电话啦？”黎菁讶然的看向他。
“嗯，”陆训笑道：“何洋接的电话，说是去参加了你堂姐的订婚礼，才刚回来。”
“还说你也去了，早上你没骑车上班坐的公交车。”
他这些天打电话大都是黎何洋在接，两个人都熟悉了，黎何洋前天起改口喊了他陆哥，她倒是不知道他原来已经在叫何洋了。
这几天他们两个倒是亲。
“是哦，你每天都往我家打电话。”黎菁轻嘟嘴，回了句。
陆训从这话里捕捉到不对，他不禁看向黎菁：“你不高兴？”
“是我唐突了？”
他过分敏锐，黎菁神色僵了下，很快笑道：“没有啊，你怎么这么想？”
她脸上的笑容清婉得体，陆训却难得没随着她一起笑，他目光凝着她清艳皎白的脸，静默一瞬道：
“菁菁，我没和女孩子相处过，家里妹妹怕我更多，要是我有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要告诉我。”
他这么郑重，黎菁心里倒不好意思了，她其实就是一时犯别扭，明明是他们两在谈对象，但他出差这些天，她都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到他，感觉不得劲。
她一直有个隐秘的毛病，以前和季临关系好的时候，他有别的玩得好的小伙伴，她心里也会不舒服，但她知道季临不可能只属于她，不可能只有她一个聋子朋友，结巴伙伴，她会克制。
这次换了陆训，又因为两个人现在相处的关系，她有些失常。
“没有，你没有哪里没做好，也没有惹我不开心。”黎菁手指抠着大拇指指甲，道。
“这些日子你送来的那些海鲜，鱼还有水果，何洋天赐他们都很喜欢。”
黎菁不说，陆训仔细复想一遍他这一周的作为，却恍然过来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他在慈城这些天非常忙，给黎家打电话讲送什么东西过去，他都抽的吃完中饭或者晚上酒局开始前那段时间，那两个时间段她都不在家。
他暗示了黎何洋许多次，有时候电话是大嫂何丽娟接到，他也刻意提了黎菁，可惜他都没接到她的回电。
他倒是想过她在家的时候打给她，但早上他担心打扰她睡觉，耽误她上班，晚上大多时候他都在应酬，等结束一看时间，又晚了，已经是黎家休息的时间，再打过去不合适……各种耽搁犹豫，这一周他天天往黎家打电话，最后竟一句话也没能和她说上。
陆训略低了低眉，再抬眼时带上了抹无奈的笑：
“还说我没惹你生气？这一周我给你家打了那么多通电话，却没和你说成一句话，这不就错了。”
“你怎么想到的？”黎菁吃惊的看向他。
“还真是。”
陆训轻笑一声，他身子微侧面向她，迟疑一瞬，伸手把她的手捞进了手心。
“抱歉，菁菁，这事确实是我没做周全，我不该顾忌那么多，实际每次我打电话去你家，都有想找你，但确实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段……”
他拉着她的手，耐心的和她解释这些天没打电话的原因，还说了说他这些天具体在做什么，整顿慈城那边工厂，接洽那边原来工厂一批客户，供应商，晚上应酬完回来还要抽时间解决宁城沪市的一些工作……
黎菁光听着都能感觉到他的忙碌，她不由心软。
“这么忙的啊，我其实也还好，没有很生气，就是每天回家里都听到你消息，但我却一次也没接到你电话，就很奇怪嘛，明明是我们在谈对象……”
黎菁说道最后声音变小，她有点难为情的咬了下唇：“总之，没事了，我没有生气，我是不知道你这么忙。”
“原来是因为这样才不肯给我回电话？”
陆训笑看着她，心变得柔软，他没想到这一周她有在想他，还生气他没和她联系。
“是我问题，下次我一定先找你。”
“……都行的了。”
黎菁含糊一声，唇角却不自觉往上翘了下，“你实在忙，和我说一声，我也可以理解的。”
“嗯，下次我知道了。”陆训笑应一声。
误会解开，陆训却不舍得就这么放开她手，她手指莹白根根纤细，握在手心却柔若无骨，比软玉还软绵腻滑，让人搁舍不下，垂眸扫见她细腕上的竹节镯，那抹绿和金倒是衬她，他唇边的笑意加深。
“镯子还喜欢吗？”
黎菁顺着他视线看向手腕，说不清是喜欢还是得了好东西想多戴戴，这几天她都戴的他送的竹节镯，黎菁有些窘，她不由抽了抽手，却被他下意识收力道抓得更紧，抬眼又撞进他带笑的一双深眸里。
“还不开车吗？”
一句喜欢突然难以理直气壮平静说出口，黎菁红着耳朵尖轻移开视线，问了句。
已经是百货大楼楼上办公室下班时间，后门渐渐有了同事从里面出来去车棚下牵车，看到一个熟面孔从后门走出来，黎菁赶紧偏头躲了下，抬头硬着头皮和陆训道：
“还是先开车吧，先前那通电话，同事她们还盘问我了，等下他们看到了过来，我们得好一会儿才能走。”
“盘问你了？”
陆训微挑眉稍，见她拿手遮着脸明显不想被撞见的模样，想了想，还是依了她，松开她手先发动了车。
“找个地方去逛一逛？”车子发动离开六百后门，陆训问道黎菁。
黎菁手指轻轻搅了下，要是之前她肯定欣然同意，但他刚说过，他一大早起来忙完就在往回赶，开了好几个小时车，她突然没那么想去逛街了，想了想，她道：
“你不是说今天忙完就在赶路回来吗？逛街什么时候都可以，今天就不去了，找个地方坐坐吧？”
她是在担心他累。
陆训心头暖热，他声音放柔：“那找个地方吃饭？上次我们去的那家饭店，老板另外在江边开了一家，设了很多小包，二楼靠窗的位置还可以听音乐看江景，要去坐坐吗？”
“嗯，行，那就去那边吧。”
黎菁对去哪里没什么意见，她轻点点头算应下，视线一转瞥见他插车上的车钥匙，上面挂着她送的那串熊猫钥匙扣，慢慢她视线转开，唇角往上翘了翘。
“挺喜欢的。”
黎菁眼睛盯着前方突然说了句，陆训微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镯子，他手掌着方向盘，又笑起来：“嗯，喜欢就好。”
黎菁偏头看他一眼，想了想没告诉他，她给他准备了一份正儿八经的回礼，只是她今天没有带在身上。
下班高峰，路上的车子多，行人也多，陆训并不能多分心去闲聊，不过吃饭的地方离六百不算远，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考虑到现在快晚上，黎家人不放心恐怕会打电话过来，陆训把电话也拿上了。
差不多快到饭点时间，加上新开的店有做宣传，陆训他们到的时候，饭店大堂已经坐了好些桌。
刚开的店，老板也在，他和陆训认识，看见陆训，他立马热情的迎了上来，从裤袋里拿了烟散给陆训：
“陆老板，从慈城回了啊？我还说过两天再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把你和顺哥进哥都叫上一起吃个饭。”
“嗯，刚回。”陆训顺手接过烟捻在两指间，没打算抽，只淡笑回了句。
“我猜也是。”
老板摸出打火机笑一声，“我先前打进哥电话，他也说他今天刚从北边回来，倒是巧……”
老板正要说什么，注意到陆训边上清丽娉婷的黎菁，他看愣一瞬，“这是？弟妹？”
“天，陆老板，你这福气也太好了点，在哪儿认识的弟妹这么个大美人啊！”
老板惊讶之后一拍大腿激动的说道：
“你嫂子前天还在说，不知道陆老弟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这下我可见着了！”
两个人从上周开始，一直在被人问是不是对象关系，但这是头一回，她出现在他认识的朋友面前，尤其这老板表现得好夸张。
黎菁脸迅速涨红，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她略低眉眼轻扯唇角笑了下。
陆训偏头看向她，见她羞赧得脸颊晕红，却没闪躲否认，他嘴角挑起笑，牵过她手轻捏一下以示安抚，又喊道蔡老板：
“蔡哥帮忙安排一个靠窗的位置，安静些。”
“行啊，没问题，靠窗的位置有，绝对安静，走走走，我带你们上去。”
蔡老板热情，赶紧伸手引着他们往楼上走，一面吩咐人上点心，又亲自去拿了自己珍藏的私茶过来泡了壶茶水，周到备至，一直到陆训问着黎菁把单点好，委婉表示过蔡哥有事可以先去忙，他才再三叮嘱过服务员好好招待，下楼去了。
“老板好热情。”
黎菁看人出去了，总算松口气，她一直都不太适应这种陌生的热情，应付不太来。
陆训看着她笑，她不适应应酬，却应付得很好，举止娴雅得体。
“蔡哥这个人好客一些，原来二百边上那个店是他们夫妻在亲自做，但他太大方，每次见着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他总会招待热情一番，送小吃或者两道菜，他媳妇儿怕他把店大方倒了，不许他管店，带着他去做了别的，那边饭店请了人管。”
“这边他会在，是请了一些人过来谈生意。”
黎菁恍然，“是这样，难怪我们上次去店里没碰着。”
“那他和你那么熟是和你有别的生意？我看他还提到你和我讲过的顺子？”
“是，有些别的生意。”
陆训点点头，伸手把服务员送上来的一碟子煮花生搁在黎菁面前，想起什么，他抬眼看向黎菁：
“他提的进哥，是我战友，我们是生死之交，他救过我，我也救过他，我和他还有顺子现在凑一块儿做事，进哥负责废钢外贸这块，偶尔还帮一些老板去北边那边跑，昨天他才从北边回来，也知道了你。”
“进哥住西沪港那边，他爸妈现在在帮我打理养殖场，顺便收一些附近村里养殖的水产，明天那边有一个谈下来的鱼塘要捕捞，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去玩一下？”
“上次我和你提过的那个兄弟，明天也会在，明姨那儿我下次带你去。”
他想带她去见他看重的一些人，让他们都知道她，他早就表露了这个想法，黎菁上次没拒绝，这次更没有理由。
她搭在桌上的手指轻划着桌面，抬眼粲然一笑：“可以呀，我还没亲眼见过捕鱼呢。”
她答应了，陆训跟着她笑起来：“那我明早来接你。”
“嗯，捞鱼的话应该会很早吧？你可以早点来接我，我调个闹钟应该起得来，你到了打个电话，我就出来。”
黎菁对捕鱼挺有兴趣，她捏一管花生两指一掐剥开，好奇的问道：
“捞鱼是直接网捞还是把池塘水抽干了捞呀，需要下鱼塘去捉吗？”
“这次的池塘是整个包干的，里面还养了黄鳝，先网捞，之后会把池塘水抽干下去捉。”
“那肯定很热闹。”
想到什么，黎菁漂亮的眼亮起来，“你也会下去捉鱼和捉黄鳝吗？”
陆训笑看着她，“你想看的话，我就下去。”
他笑得纵容，好像只需要她一句话，他干什么都行。
“你下去的话，我肯定看呀。”
黎菁不好意思的轻垂下眼回了声，她视线往边上微微游离，又说：“不担心我帮倒忙的话，我还可以下去帮忙一起捉。”
“你不怕脏？”陆训问她。
“养鱼的鱼塘，不是很干净，里面的泥也臭。”
黎菁长在市里，唯一接触水产的地方是水产市场，她想象不了河泥多臭，只有对新鲜事物的好奇：“还好吧，我不洁癖。”
陆训看出来，他想了想，道：“你如果不怕的话，倒是可以下去试一试。”
“那好的呀！”
黎菁高兴一声：“我不会怕，我以前也是打扫过……”
在用餐的地方，不合适说那些，黎菁及时止了话音，手里的花生暂时吃不下去，她轻搁进碗里又问道：
“抓鱼的话，那我得穿运动装或者休闲一点的衣服才行吧？对了，我是不是得去买一双连体雨鞋？养殖场那边没有适合我穿的吧？”
有是有，只是都被人用过，不是新的，没怎么洗过，也不是多干净。她不嫌弃，他也不会让她穿。
陆训没提那个，只说：“可以去买一双，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我们先去商场逛逛再过去，那边吃过早中午饭才开始网捞，我们过去来得及。”
黎菁很满意这个安排，她满脸愉悦的点点脑袋：“嗯，那行，就这么说好了，我明天调闹钟早点起来。”
事情定下来，这时候服务员也陆续把他们点的菜端进了包间，可以开始动筷用餐。
蔡老板给安排包间位置好，他们坐窗边，视线一转便能看见整个江面，正是夕阳下落时分，整个江面映出一片霞色，有风起，漾起江面涟漪阵阵，水波粼粼。
吹着轻拂过窗的江风，配着轻松的音乐看远处江面的落日余晖，一边吃东西，这感觉实在不差。
两个人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也没有电话联系，本来以为会重新陌生不适应，但很奇异，并没有。
他还是和先前一起吃饭那样照顾她。
黎菁也学会了神色自然的给他夹菜，催他吃，偶尔和他说说她这周的一点工作生活，再顺便问问他的。
有来有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融洽又温馨。
饭吃到一半，陆训带着的电话响了。
陆训这台大哥大和他那辆车都是他从南方一个原来合作的织布厂老板那抵账来的，好几年前的老版大哥大，带根天线，不显示号码，通话信号不太稳定，有时候讲电话需要靠喊，出来的声音也响，像按了录放机，隔老远都能听见。
电话一响，陆训以为是黎家打来的，第一时间接了，很快听到顺子那边大嗓门的喊道：
“喂，串子，串子，是我。”
陆训眉微不可见凝了下，他看一眼黎菁，示意她继续吃，起身去了角落接电话：“什么事？”
顺子那边似乎很急，也没在意陆训这边什么情况，他直接说了事：
“刚才一百夏鑫海打了个电话过来养殖场这边，说要暂停我们对一百的水产供货，说有人给他消息，我们养的那批大黄鱼被投毒了，有问题……”
陆训所有生意里，目前赚钱的除了北边的生意，就是水产这块，尤其现在禁渔期，养殖这块更重中之重。
陆训脸色微变，他手掌撑了撑墙，声音微沉：“武叔呢？鱼去检查过了吗？”
“检查了，检查了，”
顺子赶忙道，“鱼没问题，武叔还检查了水，也没问题，要夏鑫海那边说的是真的，我估计很大可能对方还没来得及下药，毕竟今天进哥一直在养殖场这边帮忙。”
“但我刚才给夏鑫海回电话过去，那狗嗯啊哦半天，绝口不提继续合作的事，和我说有点事挂了电话，串儿，你说他什么意思？”
陆训闻言，眼眸微眯：“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还问你啊？”
顺子刚被急了一通，还被撂电话吃了一通火，这会儿耐性不够，他没好气一声。
“夏鑫海虽然是我这边先去联系认识，但他那人心高气傲，一般人看不上，人只认准你，你没看我每次去他都爱搭不理。”
顺子说完，脑子像是慢慢转过弯了：“这狗东西不会说我们鱼有问题是假，不想和我们合作了是真吧？”
“我艹！这狗什么意思，他妈的，不合作了直说就是，老子差他一百那条线？竟然说咱们鱼被下药了，这传出去，他妈的，咱们鱼还能卖出去？”
“行了，不是你想的那些，晚点我找他，你先安排人守好养殖场，让进哥联系下彪子那边，具体查下这事，人不可能随随便便说这话。”
顺子一口一句骂娘，陆训看一眼那边已经停筷在等他的黎菁，他打断顺子，三两句交代完挂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吗？”
他们在的是小包，哪怕去到角落也没几步远，顺子那边嗓门大，电话声音传出来，黎菁也听了个清楚，她脸上不免出现担忧。
迟疑一瞬，她道：“我不是有意要听，只是……”
“没事，虚惊一场。”
先前顺子声音那么大，陆训就知道黎菁会听到，他想出去，又觉得扔下她一个人在包间去外面接电话更不合适，他温声回道她。
“估计是有人想通过对养殖场这边下药，截了一百那边的供应，不过问题不大，养殖场那边围了铁网，也有人守着，一般人进不去，想下药并不容易，现在知道了有了防备，事情很快会有结果，不用担心。”
“哦。”
黎菁对陆训养殖场的情况并不了解，但给鱼下药这不是个小事，还缺德，寻常人干不出来，她觉得事情不像陆训说的那么简单，但他这么说了，她捏着筷子也就应了声。
只是心里到底不放心，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刚才提到一百，还提到了一百的夏鑫海夏经理是吗？”
“你认识夏经理？”陆训诧异一声，很快想到一百总经理叫黎万锋，都姓黎，他又明白过来。
“嗯，算是认识。”
黎菁轻点了点头，有个在一百当总经理的二叔，黎菁去一百的次数比不上二百，但也不止一回两回。
夏鑫海原来还是她二叔的秘书，后来调去的百货，他们见过几次。
“你遇到的事情，会很麻烦吗？夏经理那里……”
黎菁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陆训她二叔是一百经理的事，要是说了，她要不要带着他去见二叔呢？
要是带去了，算不算给他走了个后门呢？
二叔那里会不会告诉给家里？
黎家从黎万山到申方琼都很讨厌人走后门，黎菁也不太愿意做这样的事，当初她的工作都是自己争取的。
“不麻烦。”
陆训不知道黎菁一个瞬间想了那么多，他只是看她垂着眼睑担心他的样子很动人，他笑着走过来拉开凳子重新坐下，解释道。
“夏经理那个人做事情稳妥，要真的不打算和我们合作，他完全没必要提前打那通电话，还是直接打到养殖场那边，他应该是担心迟一步会来不及。”
“呃，”黎菁愣了愣，她先前听了电话，就在担心他黄了一百的合作，没分析那么多。
“那夏经理后面的推脱是为了？”
陆训笑了笑：“他应该是有事找我帮忙。”
“帮忙？”黎菁疑惑。
陆训却不打算再说了，里面有些别的牵扯，他不想她去了解到那些东西。
“嗯，不要紧，等晚些我回个电话给他，继续吃吧，菜冷了。”
“哦。”黎菁捏着筷子看他一眼，夏经理那个人，她其实知道一些，人有能力，也有野心，他平时不怎么收好处，现在却想借着事情拿捏陆训，他要的帮忙，肯定不是个小忙。
她在六百上班，平时也接触过一些想走门道把自己产品送进百货大楼的一些私营个体，很不容易。
领导藐视一切，他们总觉得那些个体生意是小打小闹，看不上眼，好处收着，事情不办的多。
前段时间，上面还专门组织了调查组来调查这些事。
查出问题了，领导被严办，那些个体也不得好，被追究，还彻底失去了和所有国营单位的一切合作可能。
“那个，如果，如果夏经理让你做的事情难办的话，你还是推了吧。”黎菁咬咬嘴，搁下筷子道。
“现在部门回扣这些都要被查的，你最好不要做这样的事情，一百那边，其实不是夏经理一个人可以做主，你要确实有难处，我可以……”
“菁菁。”
陆训喊了她，他知道黎菁接下来要说什么，他看清了她眼里的挣扎，他心里触动不可谓不深。
他了解黎家人的行事风格，寻求踏实低调，黎菁是黎家人，自有黎家人的风骨，她能为他动了替他转圜的念头，十分不容易。
他珍视这份可贵，但他不能真让她为他为难，为他去违背原则。
不愿意，也…不舍得。
他也不至于窝囊到那个地步。
“别担心我。”陆训温和看向黎菁，声音和缓温柔的道。
“我不会做违法的事，夏经理是个聪明人，不会给别人握住把柄的机会，安心，不是你想的那些，不会有钱财上的纠葛。”
沉吟着，陆训透露了一点：“夏经理有个儿子，今年十五，还没初中毕业，但人已经不怎么去学校，还迷上了赌博，夏经理知道我先前帮一个孩子戒了赌，他应该是想让我帮忙给他管管孩子。”
管儿子，最重要的是彻底切断勾着他儿子的那伙人盘算，这个事情，就不能再说了。
“是这样简单？”
黎菁几个百货逛，她和一百那些大姐关系也不错，平时听了不少八卦，她知道夏经理有个儿子，也知道人不太好，比黎何洋还混，但不知道对方染上了赌博。
这几年，有钱的人一夜暴富的人多了，有了舞厅台球厅这些消遣地方，也多了赌博这些地下场所，大街上每天那么多扒手，抢劫的，那些人的钱，大部分也流到那些地方去了。
夏经理只有那么一个儿子，想要儿子走正道倒是说的通，只是，他需要这么一番转折？
“在想什么，就是这么回事，这个事情不难办，只是夏经理怕我拒绝，谨慎了些，好了，快些吃吧，没什么大事情。”陆训温声笑着道，拿了公筷给她夹菜。
他这是不想再谈这个事了。
黎菁看着轻搁在碗里的排骨，再抬眼看他笑容可掬，一副轻松泰然的样子，她抿抿唇应了声“哦”没再说什么，捏着筷子继续慢慢吃起来。
耽搁了一会儿，菜有点冷了，黎菁吃了小半碗饭，喝了两口汤，慢慢放下了筷。
“吃好了？”陆训跟着落了筷。
“嗯，好了。”
黎菁捏着手帕擦了擦嘴，又看了眼外面，天色慢慢暗下来，江边有了几盏灯亮。
“天黑了，该回去了。”
虽然先前报备过，家里也没打电话来，但太晚回去，她们肯定不会放心。
陆训也知道，和她在一起，时间总过得快，他点点头：“我送你回去。”
两人同时起身下楼，到了一楼大厅，陆训过去签单，蔡老板还在，坚决不让陆训签单，拉着他聊起来。
黎菁在边上等他，正是饭点儿时间，大厅人来人往的热闹，黎菁不由四处看了眼，这时，身后一道清润的男音微带迟疑的喊了她：
“菁菁？”
“季临哥？”
黎菁耳朵听力恢复以后，对别人的声音就异常敏感，哪怕那道声音不大，她也听见了，熟悉的音色，她微怔了瞬，下意识往声音来源处望去，果然在楼梯转角的地方看见那道如修竹的清隽身影。
是季临。
他变化不大，身上穿的还是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她送的那副银丝眼镜，只人沉敛许多，温润里添了几分从容清贵。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黎菁意外的看着季临，她先前没听说他回来的消息。
“昨晚凌晨到的家，早上本来要去你家找你，遇上点事，临时出来了。”季临几步上前，清润一双眼不错的盯着黎菁回道她。
距离上次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以吵架告终，他们已经三年没见过，这三年他无时不刻不在想她，许多次他买了从津市回宁城的票，想违背约定偷偷回来看她一眼，只是最后又退了。
他怕他回来见了她，就再舍不得离开或者又想把她带走，只能加快脚步，争取尽快调回来的机会。
“哦，这样啊。”
黎菁笑了下，低头看着脚尖，没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她和季临一块儿长大，但从她十六岁，季临去京市上大学，而她决定只把跳舞当爱好，放弃走专门的那条路，他们就有了分歧，之后她去沪市上学回来上班，季临大学毕业决定留京，他们联系就几乎没有了，到现在他回来都是用偶然碰见的方式知道。
虽然从三年前，她就有她和季临路不同，将来会渐行渐远的准备，但这一天真的到来，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失落。
季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怔了怔，黎菁以前从来不拿头顶或者后背对着他，她对再见到他的态度也实在冷淡，这和他设想的两个人的见面相差有点大。
“菁菁，你在生我气吗？”季临紧了紧手掌，盯着她精致瓷白的侧脸，哑声。
“是生气我这三年没回来看你，没多和你联系，还是生气我这次回来没提前告诉你？”
“没有，没有！季临哥，你想多了。”
同样的问题陆训先前才问过，黎菁听到这一声声问，她眼皮突的一跳，陆训现在是她对象，她可以对他生气，甚至无理取闹，但她却不能这么对季临，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她忙抬头摆着手和季临道。
“我没有生气，我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情生气嘛，我只是感觉有些意外，没想到你突然回来了。”
黎菁连声解释完，感觉不自在，她抬手顺了下碎发到耳后，又牵起唇笑着问道季临：“你这次是回来看季叔彭婶子的？回来几天啊？”
黎菁的态度，就像对待普通朋友，生分客气。
季临沉默下来，他唇紧抿起，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道：
“不是回来几天，菁菁，我想办法调回来了，进了规划办。”
“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想给你……”
“菁菁，这是？”季临话还没说完，边上，陆训几步迈到黎菁身边，插声问道，黑眸微淡看着季临。
“你和蔡老板聊好了？”
两个人太久没见面，总感觉生疏许多，还有季临的态度也让黎菁感到怪异不适应，陆训过来，她有种大松口气的感觉，她偏头望向他问一声，见他看着季临，她轻抿抿唇，和他介绍道季临：
“这是季临，我们一个家属院的。”
“季临哥，这是陆训……”
黎菁和两人简单介绍过，迟疑一瞬，她手伸出去拉住了陆训一根手指：“我对象。”

第16章 你想亲我吗
他是陆训，我对象。
这是黎菁头一回这样正式的和人介绍陆训。
陆训低眸看着拉着他尾指的那一只纤手，眼里的冷意微缓，他唇角轻勾了下，大掌一翻把她整只手握进手心，抬头温和有礼的和季临打了招呼：
“季先生。”
季临充耳不闻这声招呼，他整个人像挨了闷头一棒石化了一般，眼眸死死地盯着黎菁和陆训交握的手上。
在回来前，他想过他突然出现在黎菁面前她是吃惊多还是惊喜多，想过她会生气他这三年没怎么和她联系，想过他该怎么哄她，想过他哄好她以后，她知道自己回来陪她了，她会有多高兴……唯独没想过，他回来了黎菁却有了对象。
“菁菁，你说对象？什么对象？”
季临似乎是笑了下，一双眼通红开紧盯向黎菁，垂在身侧的手寸寸撰紧。
“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你怎么会有对象？你怎么可以有对象？你怎么能有对象？”
“这事黎叔知道吗？他同意吗？”
“你知道我们……”
“这事黎叔当然知道，我和菁菁是正儿八经的介绍认识。”
季临一个问接一个，语气冷厉渐渐咄咄逼人起来，听得陆训直皱眉，他笑笑出声打断了季临，笑不达眼底。
“季先生过来这边吃饭？是哪号桌，我请你，我们还有事今天就不作陪了。”
季临这才看向陆训，两个人个子相差不多，气势上也如出一辙，只是他斯文俊秀一些，而陆训看起来身形更挺阔，偏英气硬朗。
旗鼓相当的两个男人，只一眼对上，便气场全开，谁也不让谁，现场气氛陡然冷凝，周遭来来往往的人和说笑谈闹似乎成了背景。
“那个，季临哥，我和陆训……”
黎菁从季临接连质问她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不对，再看眼前的情况，她心里不由慌措打鼓，她紧了紧手心，刚想说话，这时，从楼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看着他们这边喊了一声：
“季主任，您在这儿，吴主任正找您，到最后了，想请您说两句话散了。”
“我知道了，这就上去。”
季临这几年，从办公室一名普通实习秘书，到成为领导身边左膀右臂陪他在津市辗转再回到京市，沉气功夫早练出来，不过一息，他便收整好所有错乱心绪，侧头看一眼中年男人，镇定又温文的笑了下应道，又回过头看向黎菁：
“菁菁，我现在有点事，你在楼下找个位置坐着喝杯茶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季临话音轻缓，就和以前两人相处那样，他随口安排了，但他们已经不是以前还没长大不懂事的年纪，还发生了先前那一出，黎菁几乎没作他想，当即拒绝道：
“不用了。”
“季临哥你有事你先忙，陆训他会送我回去，我们这就走，先前和家里打过电话了。”
季临脸沉下来，他张嘴想说什么，瞥见边上好奇等着他的人，他攥一下手掌，只说了句：“那等我回去找你。”再冷瞥一眼边上的陆训，转身走了。
他步子迈得大而匆匆，很快上了楼梯，边上的中年男人随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小意陪好的笑正和他说着什么。
黎菁静默看一眼，感到有些陌生。
“我们也走吧？”陆训淡淡收回视线，垂眸看着黎菁询问道。
黎菁回过神，笑了一下：“嗯，好。”
车子就停在饭店外面，和蔡老板那边打个招呼，两人牵着手并肩出去，只是因为季临的小插曲，各自都有些沉默。
从认识到现在，两人之间一直相处很好，先前黎菁使小性子，都没有这样沉默过，黎菁不适应这样的氛围。
她现在脑子也乱的很，她没想到今晚会遇到季临，更没想到季临听到她有对象了反应会那么大，他以前分明……
黎菁双手十指交叠紧紧扣在一块儿，不知道怎么弄，更不知道该怎么和陆训说。
两个人相处，坦诚很重要，像这种男女的问题更不能隐瞒，不然就像着了火星的炸药包，越想瞒着藏着最后爆炸得越快，她知道这个道理，她没打算瞒。
只是，她要讲季临，肯定要从头讲起，是个很漫长的话题，甚至会重提她以前很多事。
还有，她和季临从小一起长大，她前面十多年身边只有季临那么一个伙伴，他们曾经亲密无间，形影不离，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介意？
又会不会疑心她，觉得她对季临还有什么？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半道上，黎菁停下步子，偏头看向了陆训。
陆训跨出去的脚步微顿，他有什么想问她的吗？
当然有。
那个男人听到他是她对象后一副质问的口吻，甚至提及她的家人。
足以可见，他早把她看作自己所有，黎家人说不定也知道，还曾经看好。
那她呢？
她之前是什么态度。
他和蔡老板谈事情的时候，余光一直注意着她，他看到了那男人走向她时，她所有的神情变化，他看得出来，那个男人对她不一般。
他不确定他们曾经到哪个程度，她是不是用她那双洇水眼情意绵绵去看过那个男人，是不是把她给他的温柔关心，破例给过那个男人……
但是问了之后呢？
他会得到什么答案？
他只要一想到那些，嫉妒的情绪就像一把通了电的电锯，快把人割裂粉碎，喉间涩堵闷窒，喘不过气，一旦她承认了，他该怎么应对，自处。
放手吗？
在她那里，他们到今天认识才不过两周，见面才堪堪四面。
可实际，他知道她已经有两年。
陆家家庭氛围不好，姑姑陆金巧脾气闹躁，气性大心眼子多，一点亏都不能吃，她把陆老头的东西看作自己的，离婚回娘家后，天天和养母别苗头，哪怕是一根针，一根线都得争。
发现一点不公，或者自己觉得委屈了，她就吵，就闹，让全家都不得安生。
养母郝丽华绵里藏针，遇到这些，她从来不直面陆金巧，只作难受，红眼睛。
陆欣心疼妈，又是个得理不饶人，没有长辈尊卑之分的炮仗，陆金巧吵，她就打开大门搬张凳子坐着和她对吵，对骂，吵得整个家属院都能听到。
陆老头天天被吵吵得烦，没有人说，苦水都倒给他，他只要一回去，或者接到电话，耳边就是这些事。
认识黎万山以后，陆老头有了一个习惯，总喜欢念叨老黎家如何如何。
在他面前抱怨陆金巧和陆欣不懂事的时候，他总爱提黎家，而被他挂嘴边名字最多的就是黎菁。
老黎家那个女儿菁菁啊，对她爸真是孝顺，给老黎买了一套衣服，那叫一个精神好看。
老黎家那个菁菁，人真的是能干，中秋表演，人上□□舞，得奖了，可把老黎高兴坏了，今天的鱼都他请的。
今天你姑和巧巧那丫头又吵了，差点打起来，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养个女儿是炮筒，孙女是炮仗，养孩子上我是真不如老黎。
人家几个孩子都被教育得个顶个出息，小女儿乖又听话，三天两头给老黎买东西，老黎关节炎犯了，她还给弄艾灸，弄泡脚水给泡脚。
我听得心里那个难受，你姑不气我都好了，还泡脚水。
那个菁菁啊，我今儿远远看着一眼，长得那叫一个好，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标志的姑娘，难怪老黎那么宠呢……
两年时间，他几乎隔三差五就能听见她的名字，可能听得太频繁，她在他脑子里的形象具体起来。
所以在陆老头兴奋的把她照片递给他，让他看的时候，他手比脑子快把照片接了过去。
一张在家照的彩色照片，质地古旧泛黄，她穿一条白裙子，卷发半挽，正在摘院子里的蔷薇花哄小孩子。
素手纤纤，容貌明丽秀美，细白一节颈子，白天鹅一样。
他不由多看了两秒，等回过神，已经点头应下陆老头说的相看。
之前陆老头为他相看的事才大病一场，他答应了，就不好再反悔。
就当哄老头子，当时他那么想的。
六百遇见以后，他想，倒是和老头子说的符合，生得好，善心。
到现在，她在他这里好像已经找不到一点不好。
他傻了才放手。
她生得好，性子更大方有趣，本身就是个吸引人的耀眼存在，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
他们一个院子长大，那男人也优秀，就算两人曾经发生过点什么，他也不该稀奇。
那都是过去了，他要是去追究在意，只是把她推给别人。
一旦把她推出去，他肯定后悔都没办法。
她能坦然地把他介绍出去，已经是一种态度表现，他不需要表现得那么小家子气。
“你这会儿想说吗？”陆训回眸对上她乌润清凌的眼，问道。
“想说是想说，就是，”黎菁蹙了下秀眉，眼睛觑一眼陆训，实话道：“就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陆训当即回：“那等你想好再说。”
他回得太快了，好像一点儿不把这回事，黎菁不由看了他一眼：“你好像一点不在意哦？”
虽然才见几面，不至于情根深种，但这个爱说不说的态度，黎菁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说话也带上两分情绪。
陆训好笑又好气，他忍耐半天，难得大方，结果她还不领情。
但也说明，她对这个事一点不心虚，才能这么理直气壮。
他定定凝她一眼，他们已经出来在外面，百米之外就是江边，夜晚风大，吹拂着她蓬松带卷的发丝乱飞，他抬手替她将吹散在脸边的发丝拨去耳后，笑了下道：
“以前的事我确实不算多在意，因为那都是你的过去了，哪怕你们谈过男女朋友，只要你的以后未来都属于我，别的都不重要，当然了，今晚我是心里有一点不舒服，毕竟人都说要去你家找你了。”
情绪再会隐藏压制，它也存在，只漏一点缝，就有撬壳迹象，陆训说这话的时候，黑眸深了深，声音也暗下几分。
黎菁忽然气短下来，小性也使不出了，更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事，因为季临说会去找她，一定会去。
“我们没什么，要有什么我也不能和你见面了，他的话，可能就是太吃惊了，他一直把我当妹妹，我谈对象却没有和他讲这个事……”黎菁小声解释道。
但这话说出来说服力很弱，季临当时的反应就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反应。
陆训沉默着，黎菁自己也心虚。
她视线轻移看一眼远处的江边，夏天热，大家睡得晚，附近住的人家多会来江边走走，路灯照着，散步的行人三三两两，零星还有几个推车小摊贩摆着，倒是带着些许烟火气的热闹。
这个时候，散步倒是合适。
黎菁心头微动，她斜瞄一眼陆训，“江边还挺热闹的，要不我晚些回去？我和家里打个电话，我们去走走？”
黎菁说完，又视线微低，轻舔舔唇道：
“晚上总要避嫌，后面白天我会找时间和他讲清楚，你是我对象，我没有三心二意打算，不需要心里不舒服。”
陆训微怔，他没想过她会给他正面的回应，还表露了心意，心湖像投落一颗石子，微微荡漾，他不由得笑出来：
“这边风景不错，是该去走走。”
一周没见了，明天过后他会很忙，可能除了早晚接送她的时间，腾不出任何和她相处的时间，他这会儿确实不想这么快送她回去，他直接把手里的大哥大递给了她。
“你和黎叔讲，九点前一定送你回家。”
“散个步，不需要到九点吧。”
他笑声朗朗，心情可见的愉悦，黎菁心头一松，跟着翘了翘唇角，她伸手接过电话，给家里拨了出去。
很快电话接通，黎何洋接的电话。
黎菁正忐忑万一是妈妈或者大嫂她们接电话该怎么说，听到黎何洋的声音，她心头一喜，赶紧把事情说了。
这是黎菁第一次提出要晚回，还是和一个男人在一块儿，哪怕黎何洋现在不那么反感陆训了，他也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他惊叫道：
“啥玩意儿？九点才回？不是，小姑……”
“对，就是这样，你和你爷爷他们说一声啊。”
黎何洋公鸭嗓刺耳，黎菁电话拿远一些，说完手指一点挂了电话，她还是头一回干出这样的事，心虚的同时又感觉有些刺激，抬头对上陆训笑看着她的视线，她脸又一红，她低埋一下头轻咳一声，把电话还给他。
“好了，我们走吧。”
她很容易害羞，细白脸颊染粉的模样，让人想去搓捏一把，陆训噙着笑凝她一眼，手伸出去拿了电话又自然的牵过她手：“嗯，走吧。”
江边的风景确实不错，盛夏的夜，天上星子点点，月儿露出一弦，月光清辉，照得旧石板路亮堂堂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这边还有一个古教堂，里面绿植多，建筑也多。
一面是广阔的江面，一面绿树成荫绕的古建筑，在这边牵手散步，宁静又惬意。
唯一有点糟糕的是，她今天穿的鞋子，当初图便宜好看买的，脚感却不那么舒服，有点磨脚，大概走了十来分钟，她就感觉绑带那里开始火辣辣的痛。
她提出的散步，这才走了没多远，教堂这块儿都没走完，黎菁不想扫兴，便忍耐着没说，只是两个人走一块儿，陆训所有注意力都在黎菁身上，几乎在她脚步滞缓的那刻他就察觉到了。
“脚怎么了？”陆训停下脚，看向黎菁。
“没事，就是鞋子有点磨脚。”
被发现了，黎菁有点不好意思，她脚轻轻往后缩了下，想了想，她弯身下去松了松绑在脚踝的系带。
系带松开，脚后跟好了很多，只前面脚背和脚掌那里还不太舒服，但黎菁试着动了下，感觉还能适应，她起身笑着道：“好了，这下可以了，继续走吧。”
陆训却没动，他拧着眉看一眼她脚，又四周看一眼，注意到边上一丛树旁边有块大石头刚好能坐，便道：“去那边歇歇。”
“哦。”
黎菁平时懒，不怎么喜欢走路散步，脚磨了，她更不想走，他这么说了，她也想休息下，就没反对，跟着他一块儿过去了。
大石头光洁，看起来不脏，只是边上就是树丛和草堆，黎菁看着有些不敢坐。
“会不会有蛇啊？”
有没有蛇说不好，这边里面就是教堂，相对偏僻安静的地方，树木草坪又多，最容易滋生虫蛇这些了，所以晚上都没多少人过来。
只是这话肯定不能告诉她，会吓死，陆训不动声色看一眼周围，确定相对安全，才回道她：
“不会，这边草坪不算潮，蛇不会过来。”
“我们稍微坐一会儿，我看看你脚就走。”
陆训说着，从裤袋里拿了一张手帕出来铺开，注意到黎菁探望四周难掩惊措惶惶的眼神，他突然迟疑了。
他确定不会叫她有事，就算有蛇，他也能第一时间解决掉，他曾经在野外山林里待过一个月之久，处理这些很轻松，但他怕她吓着。
“很怕？要不我直接背你回车上？”
背她。
黎菁心一跳，两个人除了上次电影院不知不觉抱在一块儿了，现在最亲密的动作只有拉手，背的话肯定要贴靠在一起………黎菁看了眼周围，这边僻静，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但从这儿出去，人却会多起来。
想了下大家看着他背她的画面，黎菁脸热了热。
“不用了，我脚没什么事，歇一会儿就可以了。”黎菁说着，慢慢坐了下去。
她坐着他站着，他身形高大，挡了一半光，整个影子都叠在了她身上，周遭就他们两人，黎菁心跳扑通扑通的加快，她看一眼身下的大石，还能坐一个人，她轻抿一下唇，捏着手里的帆布包稍稍往边上移了移，给他让出一半座：“你也坐吧。”
“嗯。”
陆训看出她不自在了，他低应一声，顺着她身边坐了下去。
他一坐下，整块石头好像突然变小不够用了，两人挨在了一处，她细细的胳膊擦着他的，明显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的臂膀，更滚烫有力，好似在鼓动一般，引得她心也跟着鼓跳不停。
“脚给我看看？”静默一瞬，陆训出了声。
“应该不严重，我坐下已经感觉不到痛了。”黎菁回一声，抬头见他等着，她顿一瞬，到底脱掉鞋把一双脚拿了出来。
确实不算严重，只有几处磨红，只是她脚白，看起来就有点碍眼了。
陆训皱了皱眉，他扫一眼地上她差不多得有快十公分高的鞋：“这双鞋不太行，磨脚还容易摔，下次换一双穿比较好。”
黎菁对自己的鞋一直很宝贝，闻言她下意识回：“还好吧，高跟的鞋子本来就这样子，走不了多少路。”
她这么说，陆训突然想起来，她似乎一直都是穿的高跟鞋，上次去二百逛也是，差点站不稳摔下去被踩踏。
“你鞋子都是高跟的？”
“嗯，”黎菁有些不好意思，她眼睛看向远处的树：“我矮嘛，不穿高跟鞋没气质。”
“你哪里矮了？”
陆训不太理解，黎菁身高有差不多一米六三，陆家陆金巧才一米五多一点，郝丽华也不算高，一米五五的样子，陆欣身高随妈也没破一米六，可能家里几个女人身高看久了，周围也没几个女人很高，而黎菁身材曼妙，骨肉亭匀，陆训看着黎菁，一直觉得她挺高，从没把她和矮联想到一处。
“我不矮吗？”黎菁眨巴一下眼，偏头看向陆训。
她小时候就学跳舞，到她十四岁的时候，开始有身高标准了，她老师就一直在发愁她身高，总是当面暗里的叹：这孩子怎么这么矮呢，再高一点儿就好了，跳舞太矮不行的呀。
老师念叨多了，跳舞那些同伴也知道了，除了喊她小结巴以外，又给她加了一个小矮子的称号。
当初东方剧团的团长下来，和老师谈到她时，除了说她结巴的问题，也有身高这块。
她当时觉得丢脸也怕家里人担心，没有把这个事情拿出来讲，只暗暗问家里人和季临，她是不是再长高点就好了，他们倒没有明确说她高矮问题，只是那以后她的早餐都有一杯牛奶放着，大嫂还专门去搜罗了一堆可以长高的偏方，季临也总是拉着她量身高。
只可惜没什么用，她十六岁以后身高就不再长了，停滞了，不过那会儿她已经放弃了专门走跳舞这条路，不是那么在意了。
当然，也不完全不在意，她学会了穿高跟鞋，慢慢习惯了那种踩高跷走路的感觉，好像只有穿的跟越高，她越自信。
穿得久了，她突然有一天穿平底鞋出现在别人面前，人家还会说一句，“呀，你怎么没穿高跟啊，你还是穿高跟好看，有气质。”
陆训还是第一个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她说自己矮的人，黎菁感觉到有些新奇，她身子坐正一些，面朝向陆训：
“你不觉得我高点会更好看吗？更有气质？我可是比你矮了一个头多快两个头了耶。”
陆训前面二十七年都没怎么和女人打过交道，姑姑陆金巧是他见过事情最多的女人，但陆金巧是特别自信的女人，总觉得老娘全国最美，身材最好，气质绝佳。
她哪怕买一双袜子都会在家问问人好不好看。
要谁说一句不好，那肯定是你没眼光。
见识过陆金巧，陆训理解不了黎菁想法，他反问她：
“你觉得你现在气质还不够好？还不够漂亮？”
“南方女子普遍身高都不算高，平均身高一米五五，上一米六已经算高了，我也一直觉得你挺高。”
顿了顿，他又说：“陆家里，姑姑只有一米五，她对自己身高很满意，你以后见着她，最好别在她面前说自己太矮了，不然她要在你面前甩脸色。”
“呃。”
黎菁愣了愣，“你说真的？”
“你看我像说玩笑吗？”陆训偏头看着她眼睛，长眉一挑道。
“说甩脸色都轻了，她恼起来的时候，手抬起来拜拜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就开始絮絮念，然后破口大骂，没完没了，直到你认错后悔为止。”
陆训一本正经的形容，没有一点儿玩笑成分，但他多少带着点夸张和不赞同，交织在一块儿脸部表情也透出了一抹滑稽。
黎菁看着，突然就，有些想笑。
她抿着嘴角忍了一下，但是一个没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从最开始的小声笑，到后面捂住嘴却忍不住笑得大声。
“你说真的吗？你姑姑她真的会这样吗？哈哈！念完阿弥陀佛再骂人哦？”
黎菁受身高苦恼太久了，她连找对象，第一个考虑的都是身高问题，就怕以后生的孩子不高，会怨她。
听到陆训形容的陆金巧，她就感觉太有趣了。
她都没办法想，当着人家面双手合十念完阿弥陀佛骂人的场面。
越想越好笑，黎菁泪点低，笑点也低，她有点止不住，最后眼泪笑出来，捂着脸肩膀耸动都有点坐不稳的样子，陆训担心她摔下石头，他不由伸手去扶了她肩，看她笑声不住，他脸上也染上笑意：
“这么好笑？”
“哈哈，那也没有。”
黎菁移开盖在脸上的手，又笑起来，过了会儿，她才止住笑声，唇角轻弯着道：
“主要是我从小到大一直盼着长高嘛，但就一直长不高，现在听你这么说，我感觉我是脑袋有点问题，好像我确实不矮的。”
“你当然不矮，我觉得你这样很好，很完美，没有一处不好。”陆训肯定一声。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黎菁，黑眸如墨，深邃清亮。
他觉得她没有一处不好。
黎菁心头一动，她不自觉仰头看向他。
两人此时距离极近，石头就那么点大，她和他腿贴靠着腿，他手臂环着她肩，相当于把她整个圈在了怀里。
靠近教堂附近，四周静谧无人，只天上铺满的星子和一弯月，偶尔附近树上有两声禅声，太静了，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也太近了，近得两人呼吸交缠在了一块。
扶在肩头的大掌染上烫人的热度，渐渐变得灼烫用力，不知道谁感染了谁，胸腔里的心跳声也变得强烈。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声一声，剧烈起伏。
四目相对，那双如墨的黑眸也燃了一簇火似的灼烧起来，视线能烫化人。
黎菁被盯得喉咙阵阵发紧，嘴里发干，她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内肉，不轻不重的一下，殷红唇肉微陷下去，诱得人想重新把它吮吸出来。
陆训黑眸深了深，他大掌忽然上移，轻轻覆在了她细滑的脸颊上。
滚烫带茧的大掌像通着细微电流，带起麻酥酥的颤意，黎菁瑟缩的躲了下，却被他手臂牢牢锢住。
“你……”
黎菁张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突然卡住一样，哑了。
“我怎么？想说什么？”
陆训主动出声问道她，他声音像含了一把沙，哑得不像话，听得人耳朵发痒。
黎菁下意识侧了侧耳朵，她想说什么，她想说他们两这距离太近了，她感觉到慌……但他们是对象，私下里有亲密接触再正常不过，他们可以拉手，拥抱，甚至…亲。
亲。
他会亲她吗？
黎菁心口猛地一跳，她抬眼去看他，月光如水，她看见他性感凸起上下滑动的喉结，利落分明的下颚，优越英俊的脸，还有他的唇……
他长得好看，她一直知道，唇也比一般男人的好看，唇形清晰给人棱角分明的感觉，色泽也好。
亲吻…是什么感觉？
黎菁上次和陆训说，她平时除了逛街，跳舞，还会看看书，她没说的是，她看的这个书，是小说。
这几年随着开放的深入，除了电影录像厅增多了，把港片和一些国外片搬了进来，书店也新开了不少家，各大书店里的读物也多起来，原来的禁忌类读物，《金瓶梅》这些都能找到了，还有了各类武侠小说，港台言情小说……
那些都是黎菁近几年的睡前读物，里面描述的一些暧昧画面，亲热画面，时常看得她脸红心跳，偶尔晚上还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第二天早上醒来，总有种人被掏空的感觉。
每次那样，她都忍不住裹紧被子脸热羞耻，但有时她也忍不住咬着被角好奇，发生亲密关系，比如亲吻这样子的，究竟是不是书里描述的那样，让人湿热，心跳……刺激。
黎菁视线不禁又落在陆训唇上，真的很好看一双唇，和她的是另一种不同的好看，如果他要亲她，她要推开他吗？
如果不推开，她该怎么做？
做什么反应？
娇羞一点？
还是大胆一点？
“你想说什么，菁菁？”陆训深眸凝着黎菁透红的耳朵尖，大手抚着她软滑的面颊，轻轻摩挲，又问了她。
黎菁出神的盯着他微微开合的唇，懵懵然的脑子一个混沌，便听到自己说：
“你想亲我吗？”
四周忽然静了，连远处树上的蝉都停下了鸣叫。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是打算亲我么？哎呀，不是，我是说……”
黎菁满脸爆红，她赶紧出声解释，却发现怎么解释都不对，她急得恨不得咬一口自己舌头，最后她泄气眼一垂：
“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吧，我就是感觉，你可能……”
“嗯，想。”
黎菁话没说完，陆训忽然嗓音低哑带笑回了两个字，下一瞬，他带茧的大掌后移扣过她后颈，俯身下去一口含住了她殷红的唇，带火的滚烫呼吸铺天盖地卷向了她。

第17章 早点定下来
夜色深了，江边的风大起来，路边摊贩因为天色暗下，生意空闲下来准备收摊，散步的人群也比先前少了一些，年迈的老人已经回家歇息，只年轻一些的在远处走动，边上几个跟着大人的孩子跑跑跳跳的玩闹着。
谁也没发现，靠近教堂的位置，有一对儿正在火热的亲吻。
黎菁从唇被陆训含住的时候，脑袋便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了，铺面而来的炙热气息霸道张扬的挤压着她脑子里一根根神经，到后面只剩一团又团白雾在汩冒。
他吻她很重，唇上一阵麻痛，细碎的声音从她嘴里溢出来，她感觉到他滞了一下，但下一瞬是他更勇猛的吮咬，碾磨，仿佛野狼在噬啃她一寸寸软肉，贪婪的不放过一丝流走的腔液。
搁腿上的帆布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身子的过分歪斜掉去了地上，树上的蝉一声声鸣叫，远处传来孩子的嬉笑声，黎菁一惊，“有人。”
她抬起手推了推他，但她手上好像没劲儿，那点推力可以忽略不计，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更别说推动半分。
陆训确实也没感觉到，他从来不知道更没想到过一个人的唇会那么软，像要在他嘴里化开，他还尝到一股甜香，像她晚上最后喝的那碗混着桂花香的甜汤，香气馥郁，甘甜四溢，让人沉溺，他仿佛坠进一个新世界，他是里面有野心的将军，想要攻城略地，攫取一切美好，根本顾不得旁的。
“没人，离得远，不会有人过来。”
听到黎菁慌急的喊，他稍稍分神凝听了下声音的远近，呼吸略急的安抚性啄了啄她唇，便大掌握过她细腰，把她腾空抱进了怀里，在她下意识张嘴要惊呼时，大舌灵活窜入，把那声还没出口的喊吃进了嘴里。
他动作迅猛，黎菁只感觉身子一轻便整个跌进了他怀里，她慌措的攥住他身前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控制身体坐稳，唇上一重，舌尖已经被他卷了过去。
软滑的大舌在她腔内横扫游走，搅弄得人舌根发麻，就像野狼换地盘重新觅食，凶残得只知道攻夺攫取，黎菁感觉到呼吸都艰难，全靠他一口一口渡气给她。
灼烫的气息，烧得她脑子再次晕眩混沌成一团，她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里漫上水汽，看人都模糊了，耳中嗡鸣，慢慢地连蝉鸣声都听不见，孩子的嬉笑似乎也远了。
渐渐的，不知道是她一点点适应了他的霸道，还是他掠夺的动作有在刻意放缓，放柔，黎菁又感觉到另外一种滋味。
她身体飘忽起来，升腾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快感，又像是难耐的难受，细碎的声音染上暧昧的痕迹，隐秘的刺激滋生，那一股重的力道和霸道不再那么难接受，甚至，渴望。
他怀里太烫，像炙烤的铜墙铁壁，她身子也着了火一样热起来，还有什么湿热从身体里涌出来，她不由得攥紧抓着他胸前衣裳的手，身子支起，脚踩在他膝上，两腿曲起膝盖支在他腰间，整个贴靠向他。
她从小跳舞，下盘极稳，身子更柔软，这样的姿势按理对她没有任何一点儿难度，她纤白的脖颈仰起，唇不自觉朝他张开，试着吞咽。
她开始有回应。
觉察到这点，男人暗深的黑眸碎进柔光，他松开那条软香小舌，奖励一般轻啄两下她嘴角，下一刻又迅速撬开她齿关重新攫住。
男女之间的事好像是无师自通的东西，最开始还只知道蛮横啃咬的男人，这时候也尝试着收敛力道和速度，扣在她后颈的大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掌下嫩肉，齿尖不再限于咬合……
但这样的变化磨人，黎菁从来没感觉这么熬人过，她后颈敏感，他手掌的茧厚，刮得她身上像有万只蚂蚁在爬，身子止不住的颤栗瘫软，不自觉嘤咛出声，然后被他吻得更狠。
第一次亲吻，黎菁完全陌生没经验，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折腾，她感觉身体快化开了，整个绵软无力，悬悬欲坠的仿佛人正踩在云端随时会摔下去，她踩在他膝上的脚尖一点点绷紧，支着的双腿也不受控制紧夹住了他劲瘦的腰腹，抓扯着他衣裳的手越发用力。
黑色衣衫被细白手指攥出一道道褶印，周边布料整个绷扯起，就这时，一粒扣子刺啦一声崩了开，黎菁手指顺着衣襟边缘摸到一片夯实肌肉。
滚烫的，硬实的，微起沟壑，又透着肌理分明的滑溜，黎菁指尖一颤，她陡然睁眼，唇上不注意咬了下去。
陆训吃痛，慢慢松开她，呼吸浊重的低眸去看她：“怎么了？”
黎菁快要窘死，她缩在他怀里，喘息着闭上眼睛指了指他胸膛袒露，衣裳皱巴成一团的前胸：“衣裳，我扯破了。”
陆训顺着她手指看下去，破倒是没破，只是第三颗扣子线崩了，四眼细扣悬悬欲坠的吊在线头一端，衣衫因为她紧张太过用力整个扯开，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肌。
陆训怔一瞬，抬眼看一眼她紧闭眼眸，羞得不想见人的模样，他不由想笑，但他这会儿要笑出来，她只怕会立即从他身上爬下去找个洞躲起来。
他忍笑一下，抬手把扣子拿下捏进掌心，衣裳扯正，不甚在意道：
“不要紧，只是扣子松了，没破。”
黎菁闻言睁开眼，往他胸前看了一眼，他整理了下，比她刚见到的情形好多了，只是上面褶印还是明显，扣子开了一颗，析着一条缝，这么坐着倒是不大明显，等会儿站起来走动，那缝肯定会析大。
黎菁感觉好丢脸，亲个嘴而已，她竟然把人衣裳扯坏了，再结合她先前那么直直白白问的，她简直要没法见人了。
“你等会儿要回去陆爷爷那边吗？这边离一百不远，那边关门也比其他百货晚，现在过去应该还赶得上，我去给你买一件换上吧？”
黎菁借着月光抬手看了眼时间，瞥着他道。
她知道陆训没和家里住在一起，但他刚出去那么多天回来，总是要回去看看老人的。
虽然大晚上，旁人多半不会再去注意他穿什么，但万一呢，万一注意到了，又知道他们先前待一块儿，那他们做了什么，不是一下就猜着了，已经够丢脸了，她不能再把范围给拓宽了。
她想什么，真的一眼能看出来，陆训眼里噙起笑意，他抬手替她往后拨了拨散在脸颊嘴边的发丝：
“今晚先不去爷爷那边，他睡得早，回去也陪他说不了两句话，过两天空了再过去。”
“你要是现在想去一百逛逛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去，不过专门为给我买一件衣裳的话就不用了，车上有衣裳。”
陆训说是这么说，却没有半点要松开她的痕迹，他并不想打算现在带她去。
黎菁自己看不到，他却借着月光把她现在的模样瞧了个清楚。
他抚弄她后颈的时候，手指太过修长，时不时会顺着她后脑插进她发间，她头发早被他揉乱了，松松的散在肩侧身前。
巴掌大一张脸上潮红还没散，洇水眼里泛着像刚被欺负过的可怜红意，眼睫一根一根潮湿带水，一张菱唇更是像要破皮的樱桃，红痧晕在唇四周，饱满唇珠上还透着湿润的晶亮，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给她的。
这样一副春色模样，他根本不可能让她现在走到人前去。
黎菁不知道陆训想的，她听他说车上有衣裳，心里松了口气，“车上有衣裳吗？那我们现在回去换掉？”
黎菁说着，忽然意识到她人还在他怀里，双腿蜷在他膝上坐着，她脸又一热，她挣了挣身子要下去，但他手正搭在她腰上，她刚动作，他大掌便收紧箍住了她，只在头顶问道她：
“想回去了？”
他声音依然沙哑，还有些低轻，只蝉声鸣叫的静谧夜色里，透出几分不舍和憾然。
黎菁没动了，她其实没那么想这么快回去，她没忘了她为什么提议来散步，她从来说到做到，不会轻易食言，她也还没想好怎么和季临那边谈……她只是对刚才的事感到有些尴尬，想他快点把衣裳换了。
“再待会儿也可以。”黎菁小声说道。
她靠在他怀里，好像特别容易不自在，只这么一句话，她又有了脸烫耳朵热的感觉。
“那我们再待会一会儿。”
陆训笑起来，他忍不住手上微微用力把她搂紧一些，另一只手抬起替她温柔理着他弄乱的发丝。
他已经第二回给她理头发了。
“我头发乱了？”
黎菁看着他的动作，手下意识往上抬了抬，却摸到他手臂，她触电一样，忙缩了回来。
陆训看着她的动作，知道她羞了，也不恼，只看着她乱糟糟蓬起来的发有些心虚，他手指穿过她发丝轻轻划拉了一下，把她已经快掉下发尾的带皮筋发带拿了下来，轻应一声清清嗓子说道：
“发带散了。”
“哦。”
黎菁看着他手里的发带，也想起来他薅她脖子的时候，他手指似乎顺着她发根插进过她发间，她头发多，发带本身就绑不太牢，那样穿插几次，会滑散是必然，先前的画面浮现出来，黎菁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发带，不自在应一声，想起她包里有小镜子和小梳子，她动了动身子。
“怎么了？”她突然动作，陆训下意识扶住她，问道。
“我拿包包，包包里有小梳子。”
“包？”
陆训往边上看一眼，并没有看见她的包，他不由四周找了一下，最后视线下落定格在他脚边不动了。
“奇怪，怎么……”
黎菁没在石头上看见包，她疑惑一声，几乎和他相同动作看向了地面，一霎，空气陷入凝滞没了音。
只见月光照着的地面，米色绣青竹叶帆布包静静的掉在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注意，陆训的一只脚正踩在那包带上，边上的口子和侧边上也全是他大脚印碾踩过的痕迹。
“噗！”
黎菁看看地面她变得脏兮兮的帆布包，又扭头看一眼陆训身上析着缝的黑衬衫，她抿了抿唇角，最后实在没忍住，耸动着肩膀笑了出来。
“咱们这算不算扯平了？”
亲个吻而已，他们两像打了一架，她搞坏他衣裳，他把她包踩得脏兮兮，一塌糊涂。
“算吧？”
陆训微弯身把脚边的包捡起来，抖掉上面粘着灰尘草屑，看一眼上面斑驳的踩痕，他无奈笑一声。
他现在算是有了先前黎菁先前羞窘得眼都不想睁开的体会，不过见她全然忘了先前不自在，笑开的模样，他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只是把她包弄成这样，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要不，我现在带你去买一只？”
“不用的，都说扯平了，包包我家里还有多的，等下回去换掉就好了。”
黎菁回一句，伸手拿过他手里帆布包看了看，真的很脏，也不知道怎么踩的，感觉那印子都深进布料里了，边角还有和地面摩擦弄破的痕迹，就是能洗干净估计也不能用了。
她忍不住又憋着笑看他一眼，陆训难掩尴尬，他抬手摸一下鼻梁说：
“还是去重新买一只吧，家里的是家里的，多一只包可以换着背，刚好明天早上我们也要去买你的雨鞋，一起买了。”
“这次去慈城本来也想给你买点东西带回来，只是没遇到什么合适的，只能回来带你去买。”
陆训说着，低眸看了一眼地上她的鞋子，“明天你再去挑下鞋子，买几双穿着舒服的。”
黎菁最爱漂亮衣服包包和鞋，她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包包鞋多的，陆训说得她心动，不过她最近真的买了很多了，还有些新的没有穿过甚至盒子都没拆，她不由看他一眼，犹豫道：
“我最近这几天其实也有买一些包包鞋子，有两双还没穿。”
她犹豫，说明是想买的，陆训看出来，他当即笑道：“再买一些也不要紧，等想穿的时候，不用再去急急忙忙挑不是吗？”
“而且你总要买两双跟低一些，或者平底的鞋子，就像明天我们去捉鱼，你穿高跟鞋肯定不方便。”
本来就心动的人，根本经不住一点点劝，黎菁豁然笑起来：“你说得也是，那明天早上我们去商场看看？”
“嗯。”
陆训笑应一声，见她打开包口从里面摸了小梳子和小镜子出来，他自然而然从她手里接过梳子，伸手把她散在肩侧的头发拨到后面梳起来。
她还面朝着他坐在他腿上，他给她梳头，手臂整个把她圈起来了，这个姿势很不方便，也很容易让人遐想，还会不可避免回忆起先前经过。
“我自己来吧。”黎菁赶紧道，抬手想把他手里的小梳子拿回来。
陆训没让：“很快就好。”
“……你会吗？”黎菁小声嘀咕了句。
陆训长眉微挑，他没直接回，只说：“梳给你看看？”
黎菁本来想和他说她头发多，不好梳，不会梳的话很快会打结在一块儿，虽然她昨晚才洗了头，头发相对柔顺，但她这把头发对生手来讲，还是很难梳顺，梳不好容易打结。
但他这么说了，她的话倒不好再说，她也有些好奇，他究竟会给她梳个什么样子出来。
“那行吧，你帮我梳试试，我成年后除了去理发店，还没有别人帮我梳过头呢。”
黎菁头发多，经得起折腾，又是晚上，正好也没事，想着让他试试也行，她扬眉说一声，她脚往边上一支，踩着鞋子从他腿上下去坐回边上，身子侧向他等着了。
腿上骤然一轻，仿佛有什么空落下来，陆训低眉看一眼大腿和空了的怀里，他身子跟着她侧坐过去，挨近她了，才轻声问道她：
“有想要的发型吗？扎高一点还是低一点？”
他弄得和理发店一样，还挺专业，黎菁不禁翘了翘唇角，“都可以吧，随便梳就行了。”
陆训握着她头发琢磨一下，想了想说：“那我看着梳？”
“嗯嗯，随便梳，没关系。”黎菁不觉得陆训会梳头，她轻点点头随意应了声，想了想，她把小镜子举了起来，打算等下情况不对她好及时喊停。
陆训注意到她动作，他也没说什么，嘴角噙起一抹笑，捏着梳子给她梳起来。
夜色暗了，镜子也小，照不太清晰，黎菁只看见他在她身后一点点撩起她头发给她顺着发丝，动作十分轻柔，她也没感觉到头发拉扯头皮的痛。
他这样子，和他先前吻她倒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模样。
黎菁脑子里不受控制又浮现出他们先前亲吻的画面，他胸膛滚烫，手臂和铁臂一样过分有力量，牢牢把她焊在在了怀里，连心跳声都那么稳健有力，让人听得跟着如鼓如雷狂跳不休，他吻她也是，和凶兽一样，一点不放过她，但凡有一点齿缝留出来，他都能迅速找到窜进。
大舌头和长了触手一样，搅得她舌头逃都没地方，被迫吞咽他……
她根本招架不了他。
他吻她，比小说里描绘的，还要让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黎菁舔舔还有些刺痛的唇，手捏着小镜子，细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手里的发带，脸颊又逐渐升温热烫起来。
她身后，陆训却动作齐快，只见他两三下把她一把头发理顺了，手指撩起她发顶几缕发，手指间迅速翻飞，很快两边各一条漂亮的辫被他编了出来。
“菁菁，把发带给我一下。”陆训捏着给她辫好的辫子看一眼，感觉还算凑合，一手伸向黎菁说道。
“什么？”
黎菁有些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她不由得伸手往头上摸。
“已经好了？”
“等一下，还没绑。”
陆训拦了她一下，从她手里抽过发带，手上再翻飞几下，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便系在了头发上，陆训左右看看，手指捏着蝴蝶结往边上稍稍扯动一点，确定扎正了，他才满意的笑了：“好了。”
“这么快！”
黎菁讶然，她平时自己在家里用大梳子梳个头发都得五分钟才能好，他这才多久啊，只是随便扒拉两下绑了起来？
她忙举起小镜子照了照，没有想象中的随便扒拉，这个头梳得……意外的漂亮，比黎菁自己平时弄的还要漂亮。
陆训从她头顶两边各分出几缕发编了两个小辫出来，这辫子比黎菁平日拿丝带缠着编的麻花辫要蓬松，却意外好看，辫到大概后脑勺中间的位置，他把她剩下的发合到一起，捏出一半拿发带做了个低扎的挽发，剩下的顺披在后背。
这是黎菁从没见过的编发造型，她从来不知道麻花辫还能贴着头皮辫出来，还这么好看。
“你还会辫头发？这麻花辫怎么看起来不太一样？”
黎菁捏着小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手也忍不住的去摸头顶的编的发，注意到后脑勺那个挽发，她又惊奇问道：“还有后面的头发你怎么弄的呢，怎么弄出来和一朵花苞一样的？”
“就随便挽了下。”
看出她喜欢他梳的头，陆训脸上的笑意更深，注意到小梳子上有两根顺下来的发丝，他手指过去捋下来，想顺手扔掉的，想了想又没扔，一点一点缠绕在了手指上。
“随便挽一下能这么好？你也太厉害了吧！”
黎菁实在太惊讶了，她没想到陆训还会编头发，还辫的这么好，还这么快速度，比经常梳头的人还快。
他以前给人梳过？
黎菁神色一顿，她唇边的笑微敛，她放下小镜子，扭头望向了他：
“你，你以前给别的人梳过头吗？”
黎菁问得忐忑，问出来后，心里还有种想哭的感觉，可能因为两个人亲吻了，他在她心里隐隐有些不一样了，她有点没有办法接受，他这么对待过别人。
她甚至还想到他先前吻她，那么的霸道厉害，除了刚开始他有些横冲直撞，咬得她嘴唇痛，后面没有一点和她一样的生涩，他甚至知道怎么抚弄她……
可他分明和她说过，他没有过对象。
他应该不至于骗她，她感觉他不是那种人。
黎菁不想把陆训和那些负心汉或者一些喜欢去舞厅鬼混的那群人联系在一起，她一向不喜欢把人想得太恶劣。
但她确实有疑惑。
有疑惑就得解决，不然她会一直去想，心里存着疙瘩，她也和他继续不下去。
她紧了紧手里的小镜子，舔舔唇瓣继续道：“你头梳得比我还好还快，感觉以前给人梳过，还有亲吻，你……”
“没有，菁菁。”
陆训在黎菁出口问的时候就觉察到了不对，他没错过她那一瞬快要哭的神情，他陡然意识到什么，他有些哭笑不得，忙打断了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给别人梳过头。”
陆训顿了顿，“也不准确，我十五岁的时候在理发店当过一年帮工，替人梳过一段时间新娘头，后面就没有了。”
“亲吻也是，我十四岁那会儿，在一个地下录像厅带待过两年，帮忙倒茶……”
陆训说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所有过去的经历，最不想提的一段，就是他十四岁那年出来求生活，被人介绍去黑市上的地下录像厅里帮忙端茶倒水那一段。
那还是七几年的时候，高考刚恢复，开放还没一个雏形。
那年陆谨必须去沪市做一场大手术，陆谨从出生就体弱，三天两头跑医院，几年下来，家里的存款早耗得差不多了。
那次手术，陆老头把家底掏空了都没凑够，全家过得节衣缩食。
他不是陆家亲生的关系，很多事情做不到理所当然，他想能帮到家里一点，试着在外面找活干。
但那会儿正是知青回城的高峰，到处缺工作，他只是个半大孩子，哪里抢得到活干。
一次偶然机会，他救了一个街溜子，人看他可怜，给介绍了份地下录像厅的活。
但那个录像厅，它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录像厅，它有一些别的产业，有人在里面赌博，也有人在里面污秽。
他在倒茶水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些污秽的，不堪入目的东西。
一幕幕的冲击过大，白花花的身体，解开的皮带，满地的狼藉……
他有很长段时间都不敢直视自己的身体。
现在看，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她对今晚还算满意，都怀疑他了。
想到这儿，陆训脸上重新析出笑，他手捧过黎菁脸，看着她眼睛道：
“录像厅可以学到许多东西，比如亲吻，还有别的……菁菁，今晚也是我第一次，没有过别人，十八岁成年以后，我也只给你梳过头发。”
他这话，如果是先前任何一个时候说，黎菁都会感到很甜蜜，弯唇想笑，她现在也很受触动，但她却有些笑不出来，她愣愣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
“你那么小，就在外面做事情了？”
“你以前，是不是过得很难啊？”
她其实不想问他的过去的，自从上次两个聊过那样沉重的话题，她就知道他以前过得不好了，她想着尽量不去问，不去揭那些旧疮疤。
但提到了，她又忍不住想知道，她有些想整个了解他。
十四岁就出来做事了，她听爸爸说过，陆爷爷以前是渔轮厂财务科长，陆家的经济条件应该不算差，就算不待见他，也不能让个孩子出去做事。
还是黑市那样的地方。
黎家有个黎志军原来混黑市，黎菁知道那个地方有多乱，她曾经还在那里涉险过。
黎菁攥攥手指，她犹豫的看着陆训：“陆家，他们对你……”
“没有，也没有多难，陆家对我也还好，只是当时陆谨身体不好，需要做手术，家里很困难，我想帮家里分担。”
陆训见黎菁踌躇，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心软，天生一颗怜悯人的心，会心疼他年少的时候，他心头暖热，却不想她知道太多，她家庭和乐，没道理让她来被他的一堆糟心事沾染。
他们在一起过日子，也不会和陆家太多牵扯，他可以护着她避开那些纷扰，他抬手摸了摸她头，笑着道：
“其实都还好，陆家虽然做不到绝对的公平，但也没怎么让我冻着饿着。”
“早点出去做事情也没什么不好，学到的东西多，不然我当初也不会敢出来做生意，就是知道自己怎么样都不会饿死，毕竟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去做个剃头匠……”
没有人愿意在还是孩子的时候出来做事求生活，黎菁听得出来陆训是想宽慰她，她心里挤得慌，但他不沉淀过去也是对的。
“你说的倒也是的。”
黎菁轻吸一口气，扯了扯唇角道，“我爸老说，一个人的经历很多时候也成就一个人的高度。”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嘛！”
黎菁说两句鼓劲话，心里稍微好一些了，她是个不喜欢气氛太沉的，一些过去确实也不该缅怀，她伸手摸了摸包，想起她先前从饭店抓的喜糖都分给同事她们了，她抽出手，脸上又放出笑，接了他话说：
“你还别说呀，当剃头匠也没什么不好，现在私人开的理发店生意可不差，剪个头五毛到一块，烫个头便宜的五块，贵的三十多。”
“我以前经常去剪头发的那家理发店，只是个很小的小店，还开在巷子里，但人家平均每天差不多能赚三百多块。”
“那个丽丽美发店你知道吧？她里面带点洗脸按摩，每个月流水有十六七万，还有那个美美剪发，也有几万块流水。”
“丽丽美发店？”
陆训敏锐地从里面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店名，他眼眸轻抬：
“就是中山中路那家两层楼的丽丽美发？你知道她们家营收情况？”
“你也知道那家店呀？”
黎菁笑点点头回道他：“是他们家，那家理发师很厉害，听说去港城和台岛学过手艺，虽然收费贵，生意却很好。”
陆训俊朗的面上微微复杂，他当然知道那家店了，他在里面投了钱。
“你怎么知道他们家营收情况的？”
理发店这块确实赚钱，一个月纯利有时候能赶上他往四百那边供货的一批蔬菜干货毛收入，但正因为赚钱，所以店里的营收情况都是保密的。
他可以确定店里没有内鬼，管账的人也不敢把这样的数据说出去。
但黎菁报出来的数据完全准确。
陆训思忖，他是不是该过去一趟，那边是当初他在理发店认识的六子和他老婆在打理，他得有半年没过去了。
“是老板告诉你的？还是他们店里人告诉你的？”陆训早发现了，黎菁交际能力相当不错，认识不少人。
“都不是了，这种数据也算是那些店的根本了，她们哪会说这个啊，都是我自己算出来的！”
黎菁弯了弯眉，这算是她学会计以后的一个小收获了。
“我喜欢和人聊天嘛，然后我每次去理发，不知不觉就把那些店的时段客流和店里的烫发机，洗发水摩丝这些东西的使用情况给弄清楚了，再整和下我从老板那儿听到的一些数字，我大概就估算出来了。”
黎菁说着，慢慢笑了出来：“我把这个数说给美美那家老板听的时候，她脸色都变了，还让我一定要保密，那次剪头发她都没收我钱。”
“不过那老板娘有点坏的，她知道我会估算人家毛利嘛，就和我打听另外一些店情况，还叫我给她去当探子，给我好处费的。”
“这种缺德事我肯定不会干呀，我应付掉她，隔天就去找了那些她想知道打听赚头的理发店，叫他们把那些洗发水，烫头药水全部用旧瓶子，因为我就是根据那些推算出来的数嘛。”
“我现在去那些店理头发，她们都不要我钱，把我当朋友。”
陆训闻言不由深看了黎菁一眼，理发店每天烫发，剪发顾客不固定，她去理几次头，随随便便和人聊聊天，就直接把人家底给掀了，关键她还能和人家都处成朋友，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事。
他这两年赚了一些钱，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他对市场需求的了解，他知道下一阶段做什么会赚。
当初价格大闯关那会儿，他能赚那么一笔快钱把渔船买下来，也是他提前感觉到风头不对，把握住了。
她这本事要是运用到市场这块，灵敏性和方向把控绝对不会比他差，还那么会人际，天生做生意的料子。
“真厉害！”陆训弯唇真心实意夸了句。
“菁菁你有这个本事，要是去做生意，绝对不会差。”
“做生意，我哪会呀。”
黎菁不想让陆训知道她以失败告终的破烂生意，她摆摆手，干笑一声：
“……我什么都不懂，我还是喜欢上班，虽然工资低，好歹稳定。”
陆训不知道黎菁想赚钱没成的事，只以为她不喜欢外面奔波，他不是很在意这个。
左右钱他会挣，她负责花就行，上班或者不上班，做生意或者不做生意，都没有太大关系。
于是他不再提这事，只视线凝着她笑道：“喜欢上班那就上班，做你喜欢的更重要。”
黎菁不知道陆训心里想的，她只听着他的话心虚得更不好接话。
她能说她也不喜欢上班，只想买买买花钱吗？
“嗯，我也是这样觉得。”
黎菁又僵笑了下，她抬手碰碰头，想起什么，又问他：
“你给我梳的头是新娘头？可我参加的一些婚礼，没见新娘头是这样子？”
“不是新娘头，这发型是我在家里见双胞胎陆欣梳过，她从路放老婆顾如那学来的，很简单，我觉得你很合适这个发型，就梳了。”
陆训解释一句，又看向她，梳好头她看起来比先前的楚楚怜人添了几分姝艳鲜活，要这会儿她头上缀一点小花儿，也和新娘头差不多了，最美的新娘，旁人精心打扮也未必比得上她，他不禁道：
“你要喜欢新娘头，我给你梳一个？”
黎菁只是好奇，没有想换发型的意思，她忙摇头：“不用了，新娘头得当新娘那天梳，平时梳总是怪怪的，这个头发就很好，我挺喜欢的。”
当新娘那天。
陆训眸光微动，上周他送完她回去，他回了趟陆家，陆老头听他说相处很好，很高兴，这几天都在打电话催他快些回来，要他试着问问黎菁这边，他们上门拜访的事。
他知道陆老头意思，是希望他们能快些定下来。
他原本觉得不需要那么急，等这周过完，后面他接送她上下班一段时间，她适应了和他相处了再提这事。
但其实，确实早点定下更好。
陆训垂眸看一眼胸前析出一条缝的衣裳，要不是这颗扣子绷开了，他抚在她后颈的手应该已经探进了她衣角往里。
他的自控力，也没想象的那么好，不完全是进哥骂的性冷淡。
面对想要的人，他该有的反应都有，并且激宕迅猛。
早点定下，才是对两个人负责。
只是，他要怎么和她提这事？
他不太确定她的想法，她想不想那么快，还有之前那个男人的事……
他还不清楚那男人具体情况，只隐隐猜到他身份，他向来知己知彼，在没彻底了解，解决之前，贸然提定下的事，总感觉太急。
陆训从十三岁就开始自己做自己的主，不管是转业退伍，还是辞职下海，他都做得果断果决，头一回，他迟疑不决起来。
“菁菁。”陆训手掌慢握，大拇指摸着尾指上的发丝，犹豫许久，终是喊了她。
他总要先问问她，知道她的想法。
“嗯，怎么了？”
黎菁正拿小镜子照她发型，听到喊，她一惊，迅速收起小镜子偏头看向了他。
“下周末，你家里人都有时间吗？我和爷爷想上门拜访下黎叔和婶子。”

第18章 就吻一会儿，不会被发现吧
“下，下周末吗？”
黎菁猝不及防陆训突然提这个事，她心里顿时慌了神，她躲避的移开眼，仓促回道：“这个，我要回家问问……”
按照周围家属院相亲的流程，上门拜访两家见过面后，差不多就可以商量下定的日子和结婚时间，快的话三个月内就会结婚，慢一点也不会超过年底前。
太快了，黎菁感觉她还没做好那个准备。
倒不是她不喜欢陆训，他长得合她意，能做生意赚钱，对她大方还体贴，送东西也能送到她心坎儿上，她哪里能没有一点感觉。
她要是对他没有想法也不会和他坐在这里，先前也不会怀疑上他，吃一波梳头发的飞醋。
但结婚，一辈子在一起……
黎菁想到都一阵阵慌。
上次申方琼已经提过这个事，她蒙混过去了，她想着没那么快的。
“我，我爸大哥他们周末一般都有安排，下周末我也不确定他们有没有事，我回去问问他们看……”
黎菁接连两句，陆训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无措和慌，到底是有些太快了，她还没做好准备，不想她有压力，他摸着尾指发丝的拇指移开，抬头笑了笑回道她：
“也没关系，没有时间就下次吧。”
“我就是问一问，不着急。”
“哦。”
他松口说不急了，黎菁心里非但没松口气，还多了一点儿闷了，她想她可真的是前所未有的矫情，既要又要。
她想他早点上门拜访，这样说明他对她在意，想把她早点娶回去。
但她又……
“你真的不急的哦？”黎菁心里纠结得狠，更憋，她忍不住转过眼看向他问道。
她问这话的时候，秀眉微不可见的蹙着，下巴微微抬着，湿润的眸子里藏着一抹复杂纠结的情绪。
陆训静默凝她一瞬，他坦然道：“当然不可能不急。”
“菁菁，我今年二十七了，遇见了想要的那个人，心里自然会急切，会有念头，想早些把她留在身边……”
陆训没继续说下去，只抬眼看着她道：“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太快了，没有做好准备，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我可以等。”
“我也不是没做好准备……”黎菁嘟囔一声，心里突然舒服了许多。
她觉得她不该纠结太多，他都二十七了嘛，肯定想早点结婚。
何况只是上门吃个饭，两家认识一下，就算谈婚论嫁也还有两三个月时间准备呢。
她可以趁这一段去更多的了解他，等了解多了，她对和他过日子，也不会那么慌了，差不多也准备好了。
嗯，就算中间有什么问题，也没什么，谈对象最后分开在这几年不是多稀奇事情。
黎玲都敢不问家里和堂姐夫领证，她却连听家里话把对象早点引上门的勇气都没有，被她知道会笑死的。
想通了，黎菁攥着的手松了开，“我会回去和他们说的，就算下个礼拜没有空，后面总有时间的。”
她这话，无疑是在给他肯定答复了，有种柳暗花明的豁然感，陆训忽然四肢百骸都舒畅了般，他眉眼轻扬，忍不住伸手拨了一下她脸颊边的一缕须发，语气温柔松然道：
“嗯，行，那你回去问问黎叔他们，看什么时间合适？我这边都可以安排。”
“嗯，知道，我回去会问的。”
黎菁心里就不能压事，事情解决了，她心情也松快了。
夏天飞虫多，先前她窝在陆训怀里没发觉什么，这会儿坐回石头上，总感觉小腿那里有小飞虫和蚊子转悠，她想伸手去拍，又觉得这样的动作在他面前不太雅，只能在感觉到痒，忍不住的时候晃一下腿，试着把盯腿上的小东西弄走。
听到外面隐隐响起人走动的脚步声，她抬手看一眼时间，已经八点来钟了。
“不早了，我们出去走走，就回去吧？”
黎菁不想继续待在这儿喂蚊子，歇了会儿，她脚已经好多了，再撑一节路完全没问题，她不由和陆训提议道。
“或者去江口那边转转，我很少来这边，还没怎么看过晚上江边的样子，江口也没去过。”
“你想去江口看看？”
陆训看了眼她脚，她坐回大石头上，也没有好好穿鞋，白皙匀称的玉足轻轻踩在鞋子上，看起来倒是没那么红了，月光下白生生的像块儿光洁无暇的软玉，让人想捏在手里把玩。
他手指指腹合在一起轻捻了一下，沉吟一刻，他道：“你这鞋子不行，想去江口那边的话，我背你去。”
“你背我啊？”
黎菁有些犹豫，两个人嘴都亲了，刚才抱得足够严实了，她先前贴着他的时候，甚至感觉到了他的……她现在倒是不存在什么男女之防，就是大晚上的，出去人家看到，会不会被当风景或者猴子参观。
“被人看见不好吧？”
陆训不太在意这个，九零年了，当街搂抱的都有了，背一下，就算被看到了又怎样，哪怕被问也可以说脚痛各种理由，但她面皮薄，容易害羞。
“这会儿了，外面有人也不多了，就算看到，人家也不认识我们，回家了，第二天连脸都不会记得。”
好有道理。
黎菁立马心动了，她不再犹豫：“那我们现在去吧，这会儿八点多，在江边逛一会儿，我回去刚好九点。”
黎菁一口气说完，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她迟疑的看了眼陆训：
“就是你会不会累啊？我不算轻哦。”
“九十斤都没有，你还不轻？”陆训好笑一声，弯身去地上捡了她的鞋。
“你知道我多重？”
黎菁惊讶的看向他，她没想到陆训能直接报出她体重来。
“我们以前收水产，有些直接毛估不用称，一把手上功夫很重要。”
陆训握过她脚踝两下给她穿进去绑好系带，解释一句，又背身过去蹲在了她面前：“上来吧。”
他动作快，黎菁回过神只看到他宽厚的背，男人身形高大，哪怕屈膝蹲在了面前，依然不损他的峻拔，连背弓的弧度都自有他的风骨。
黎菁唇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她说一声，“你不怕累就行。”把包包挎去肩上慢慢趴去了他背上。
黎菁不重，陆训背着她轻飘飘的没什么感觉，他走得稳，脚步却和先前两人散步没什么区别，没一会儿便出了满是树的小道来到了大道上。
已经晚上八点多，外面没什么人了，小摊贩早收摊走了，大人也带着家里小孩儿陆续回家，倒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黎菁心里松口气，趴在他背上更自在了，也有了心思四处看。
她在他背上，显得人高起来，可能视野看得远了，她总觉得今天看到的江面和平时似乎有所不同，更壮阔宽广了，江风吹漾起的一层层水波映照着江岸两侧的路灯，依然水波粼粼，却另有一种不一样的风景，静逸，美好。
黎菁看一眼江景，又低头看一眼陆训，他背着她，她只看见他宽阔的肩和黑发粗粝的后脑勺，她不禁喊了他一声。
“陆训。”
“嗯？”陆训轻应一声，又微侧了侧头询问她：“怎么了？”
他这么快有回应，黎菁很高兴，她唇角翘起高高的弧度，看着远处渔船上的鱼灯，她道：“没怎么，就是想叫一下你，然后，下周末，我让我爸他们尽量空出时间来。”
“还有我明天会早起的。”
她嗓音软甜，透过风传进耳朵，带着些微缥缈，更动听了，像天籁，陆训听进耳里，唇边也扬起了笑：“嗯，我明天也早点来接你。”
在江口吹了会儿风，慢慢时间不早，江风也大起来凉下来，黎菁有些冷了，两人没再多待，回停车的地方开了车送黎菁回去。
夜里车辆不多，一路畅行，八点五十，车子停在纱厂家属院门口。
晚上家属院这边铁大门上了锁，车子开不进去，只侧门能进人，守门的老大爷年纪大了，已经躺在传达室床上，黎菁不想折腾老人，在门口下的车。
陆训也下了车，送她到家门口。
家属院这会儿外面乘凉的人早回家歇息了，晚班交接班还没开始，只走在离厂房近的路道能听见纱厂机器转动的声音，一路上没碰着人，两人并肩走着散步一样，到门口了，黎菁忍不住说：
“都说不用送了，你看其实很近，这条路我从小走到大，闭着眼睛都能走回来。”
陆训听着她的话笑，须臾，他应道：“嗯，但是看着你进家门我更放心，我也想和你多待会儿。”
两个人在一块儿，陆训很少说什么情话，但又好像每句话都是情话，只这么简简单单几个字，黎菁像喝了酒，有点红晕上头，飘飘然了。
“我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咕哝一句，唇角却压不住的上翘，看一眼虚开一条小缝的铁大门，她顿一瞬，抬头看向他：
“那我进去了，你回去的时候开车慢点。”
陆训眼眸锁着她，点点头：“嗯，进去吧。”
两人手还拉在一块儿，他低眸看一眼，慢慢松开她手，又说：
“明天早上我大概七点半左右到，早餐带你出去吃，你不用起太早。”
“哦。”
黎菁收回手落到身侧，轻轻捏握一下，又看他一眼，挪动步子走到大门边，伸手推开门，进去，想起什么，她要关门的手顿住，探出半侧身子看向陆训和他道：
“那个，我们明天早上去一百逛吧”
“去一百吗？”
她突然提去哪里，陆训愣了一下，去养殖场那边，从一百那边多少有点绕路，不过她提了，他依然一口应下：“嗯，行。”
黎菁手指甲轻轻抠了下大门上的漆，先前路上他说过养殖场方向，她不路痴，知道从一百过去不顺路，但她去一百，不止是为了逛，这事，可能还是告诉他一声比较好。
迟疑一瞬，她道：“我二叔他是一百的总经理，那个夏经理以前是他的秘书，我和他认识，他每天早上八点会到下面商店巡场，明天我们早点过去，要是碰见了，我们去和他打个招呼。”
“我知道，夏经理那里，以你的本事能力最后肯定可以搞定，但夏经理那个人，我二叔说过，他有图谋，很爱惜羽毛，平时都帮忙别人多，他一但开口，都不算小事情，他儿子那里我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肯定不止他说的那样……”
顿了顿，黎菁继续说：
“当然了，我们家向来不做以权压人的事，我也不多做什么，就和他介绍一下你，这样至少他会有所顾忌，就算让你做什么，他也会和你说明白，你能有个准备。”
“你觉得呢？”
黎菁一口气说完，心里还挺忐忑，这事她思索很久想到的。
她不能明知道夏经理那边的问题，还看着陆训去入坑，那样以后他知道了，就算不说什么心里也会不舒服隔应，但她又不好违背原则，最重要的是，她得顾虑陆训的想法。
她家里，不管是妈妈申方琼和爸爸黎万山，还是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他们做事情都有商有量的，很尊重对方，她不想让陆训觉得她自以为是，不尊重他。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要是你觉得这样不妥当，你看看怎么弄好一点，我尊重你的意见。”
陆训这下是真愣住了，俊昳分明的脸上错愕明显，他没想到黎菁还记着夏经理那事，还想好了周全的法子。
他今年二十七，从他记事起，他就知道他父亲为母亲而死，母亲追随父亲而去，爷爷也会马上离世，他没人可靠，他必须听话，懂事，有眼色，靠自己。
他长这么大，也就陆老头会替他考虑一些东西，但陆老头不止他一个孙儿，他还没遇到过有人为他如此周全着想过，哪怕是这么一件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
原来被人珍视在意是这样的感觉。
陆训心里一阵热烫，他克制不住大步走向她。
“菁菁……”
他紧盯着她夜色下柔美的面庞，喊她一声，手捧过她脸情难自禁的吻住了她。
滚烫的，热切的，汹涌澎湃的，他用力吻着，用力抱着，像要把她吞下肚，揉捏进骨头。
黎菁睁大了眼，她没想到陆训会突然吻她。
他们就在黎家大门外，她半侧身子甚至已经在门里，如果这会儿家里有人出来，会正好撞见这一切，太大胆了。
黎菁长这么大从没干过这样大胆的事，她心砰砰直跳，脑子里像有什么炸开了花，震得她耳朵鼓膜都在颤动，太疯了，但又带着隐秘的，禁忌的刺激，就像在儿童公园坐云霄飞车，轰隆隆车子开到了顶，那直击天灵盖的感觉。
要推开他的。
她昏昏涨涨眩晕的脑子里隐隐有这个念头，但她手抬起搁在他胸前却迟迟没有动作，她能感觉到，他此刻激宕的心绪，他土崩瓦解的克制，他在传递给她一种什么，是她舍不得放手的东西。
就吻一会儿？不会被发现吧……
推搡的柔荑卸了力道，黎菁缓缓闭上眼，仰头微微张开双唇。
外面昏黄路灯一束，家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大家已经歇下，安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只正屋里灯光亮着透过拉着的窗帘洒了一点光亮出来。
四周静谧，地面上是两人黏合在一起拉得老长的影子。
黎菁一手撑着门边，一手圈在男人的脖颈上，挎着的脏兮兮的帆布包从肩头滑落在雪白的臂弯，纤白的脖颈拉到极致，穿着高跟鞋的脚整个踮起，多年练舞，这样的姿势，她勉强能支撑，偏他吻她吻得狠，渐渐不满足只大舌卷弄口腔那块方寸之地，他捧着她脸颊的手抚弄了她耳垂两下。
一霎黎菁浑身像过了一道电流抖了一下，尾椎骨都酥麻了开，她渐渐撑不住，整个人颤巍巍的，完全站不住了，她腿一软，被他大掌一把捞起，再一个用力，她坐在了他大掌上。
羞耻的坐姿，黎菁整个烫熟了，一张脸红透像枝头熟透了一掐便破皮汁水流出来的红樱桃，她后脑勺被他掌着，玉白的颈子被他抚着，耳朵被他拨着，弄着，痒麻阵阵，身体止不住的颤。
黎菁受不了这个，她溢出水汽的眼迷蒙地看他一眼，第一次，她细臂用力圈住他脖子主动去寻了他唇，学着他把舌尖窜进他齿关，去舔咬他的唇，卷弄他大舌的舌根……
男人眼眸一霎睁开，暗深似海的眸海里闪过一道流光，下一瞬，他大舌微用力一带，缠着她在他腔内游走。
大而深的唇内，滚烫，濡湿，甘甜，有他在车上喝的茶水味道。
就像小鱼游走在大海，一种别样的体验，黎菁像个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飘飘然的学他的动作去舔，去弄，渐渐沉溺。
“乖囡？”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申方琼一声喊，紧接着是正屋门打开的声音，黎菁一个激灵，她睁大眼站直身体用力一推，在男人也听到人声分神之际一把将人推开了。
“嗯，对，妈妈，是我！”
完全顾不上看一眼人，她呼吸急促的回身后一声，又压低声音匆匆丢下一句：“你快回去，明天来接我。”一个用力带上了铁大门。
动作一气呵成，只听得铁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响，又猛地两下震颤，带得边上石头墙上种的蔷薇花都颤了几颤，露珠从花叶滚落。

第19章 小姑，你嘴怎么肿了
黎菁这辈子从没这么动作迅速过。
推人，应答，关门，迅速抹掉唇上的湿液，一双唇顿时火辣辣，她也顾不得，手忙脚乱扯了扯上爬的衣裳，扒拉扒拉不知道有没有弄乱的头发，平稳呼吸用最快的速度转身。
但似乎依然有些晚了，申方琼已经站在门口的走廊上。
“妈妈。”
黎菁不确定申方琼有没有看到什么，她硬着头皮叫了声。
申方琼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黎菁回来之前，她其实已经出来看过她两次了，晚上季临来家里一趟，她和黎万山吵了一架。
黎万山中午和晚上在黎玲的订婚宴喝多了酒，脾气大，知道自己错了也死不承认，还发火把几个儿子媳妇都赶回了房。
家里儿子媳妇怕他，她可不怕，她搬了张凳子坐他面前和他吵，她妇联干了几十年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论嘴皮子谁比得过她，吵到最后糟老头子烦了，倒沙发上睡着了。
她看他打鼾没劲，见时间快九点了，黎菁还没回来，就出去家属院转了一圈，顺便去了趟厂门口，她看着陆训车子停在路边，看着人从车上下来送黎菁进厂子里。
见两人相处得好，她没出现打扰，她从小路绕，比他们快几分钟到家，她想着他们就算道别一下，五分钟总该进家门了吧。
为这个她还特地糟老头弄醒了，把他赶去卫生间洗个澡清醒清醒，等下好和女儿讲季临的事，结果糟老头子洗好澡都要出来了，人还没进家门，她忍不住拉开家里的窗帘往门口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什么，她从小乖巧懂事，循规蹈矩的女儿，整个挂在人身上，在亲吻。
院子里没开灯，算不得亮，甚至昏暗的，但那缠绵热切的样子，她隔老远都能看出来。
女儿那一手撑门，一手圈人去吻人的模样，她甚至有些分不清他们两是谁先主动的。
大门口的，眼见糟老头子出来，她是真担心这场面被糟老头子看到得气厥过去，出声喊了她，是想提醒她赶紧进来。
哪知道这傻闺女直接把人推开了，还当人面直接带上了门。
弄出那么个大动静，她现在是问吧，担心她羞哭，不问吧，又怕她胆子太大，现在敢家门口接吻，后面呢……
“这么晚了，陆训送你到门口的吧，已经走了？”
好半天，申方琼看一眼宝贝女儿低埋着头那忐忑可怜的模样，她轻叹口气，只装作不知的看了眼铁大门，问了声。
申方琼看起来像是没发现什么，黎菁松口气，接着又心里发虚。
走了，吧？应该。
“嗯，走了……他送我到门口就走了。”黎菁心里发虚，她克制着自己不扭头去看铁大门，勉强扯唇笑了下回道。
“这样啊。”
申方琼应了声，她都不想去问女儿在江边怎么样了，都能在大门口接吻，江边那边林子还多，她不用脑子都能想到会发生什么。
院子里暗，她看不出清女儿那双唇什么样子，但也能想象到了。
申方琼不是多老派的人，当年她和黎万山在一块儿，还是她主动的，她倒不觉得女儿不该和人亲吻，只是陆训这个人，她得多审视一番了，他是一时情难自禁才没顾忌场合，还是没有把她女儿放在心上，觉得可以随时把玩。
不过在这之前，另外一件事更要紧。
申方琼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然慈和的和女儿笑了笑：“进屋吧，你爸有事情给你讲的。”
黎菁每次听见有事情讲都头皮发麻，她寻思她今天也就晚回了，但她打过电话，不至于给她开会吧，还是说，先前被看见了？
“什么事啊？爸怎么还没睡吗？今天玲玲姐下定，他喝了不少酒吧？”黎菁忍不住问道。
申方琼顿了顿：“嗯，喝了不少，这会儿酒醒了。”
“哦。”
申方琼语气有些不太对，黎菁预感不太好，她眼睛飞快瞥看一眼铁大门，默默把肩头挂着的包包取下来裹在一块儿拿着了。
家里今晚氛围不对，黎菁一进正屋门就发觉了。
正屋里，黎万山一个人手撑着腿坐在沙发前，面前烟灰缸里都是香烟蒂，屋子里还有二手烟的味道。
家里面申方琼不喜欢烟味儿，黎万山和黎家几兄弟都是外面抽烟的多，除非黎万山心情特别烦的时候，或者和申方琼吵架了才会这样。
黎菁不禁有些担心出了什么事了，看黎万山脸通红，眼里也有红血丝，她更担心了，这下也顾不得她会不会挨批评的事，她看黎万山面前一杯水都没有，她赶紧去立柜边，拿了热水壶给倒了一杯过来放到他桌面前：
“爸，你还没睡？你中午喝了很多酒啊，晚上也喝了吗？头疼吗？”
黎万山当然头痛，二弟黎万锋是个一杯倒，男方今天来的那几个都能喝，还辈分大，只能他作陪，黎家其他人下午就回来了，他一个人在那边喝到晚上七点才回来。
回来躺下休息还没半小时，又碰见季临上门，他还不得不出面处理，之后又和老妻生气，把儿子媳妇全部赶回了房间，再被老妻凑在耳朵边骂一通，烦得只能抽烟，装睡。
后面被叫起来去卫生间洗澡，他去洗了，头更痛了。
一晚上了，他心里憋闷又难受，女儿的关心总算让他好受一些，他捧起茶几上的温水喝一口，难得露出了个笑，声音更温和：
“头不疼，你过来坐，我有个事情要和你讲一下。”
“什么事啊？明天讲不行吗？我觉得您现在该休息。”
黎菁捏着包包坐去了他侧边的沙发上，眼睛忍不住去看妈妈申方琼，她感觉到老父亲情况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申方琼从进屋就没说过话，她双手抱臂坐去了另一面沙发坐下，注意到女儿询问的眼神，她难得没为她解惑，眼睛瞥着茶几上黎菁倒的水，说一声：“问你爸，他的事情不要我管的。”从茶几下面抽了本小说看起来。
黎万山抿抿嘴，也和黎菁道：“别看你妈，她现在是王母大人。”
……
老两口这是吵架了。
“您和妈妈不要闹脾气，有事情说清楚就好了，都各自让让对方。”
两个人都在场，黎菁也不好问他们为什么吵起来，两个都是倔脾气，都不会说，就算说了，还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讲着讲着吵得更厉害，黎菁在对待父母吵架的问题上已经很有经验，她看看申方琼，又看看黎万山，劝道。
黎万山摆摆手，道：“没事，我和你妈的事你不用管。”
“……那爸，您要说什么事啊？”暂时不好劝，黎菁卷着自己的包包，又问道黎万山。
“你和陆训相处怎么样？”黎万山斟酌片刻，先问了她和陆训那边。
就是问这个事？
黎菁轻轻抿了下唇，有些羞的小声回道：“挺好的。”
迟疑一瞬，她把陆训想上门的事讲了：“爸，陆训他想问您和妈妈大哥他们下周末有没有空，他想和陆爷爷还有他阿姨一起上门来拜访一下。”
“他和你提了这个事？”
黎万山抬手按了按昏胀的脑仁，这事其实前两天他和陆老头碰头，陆老头也隐隐给他暗示过。
要是今晚季临没过来，黎菁提这事，他肯定一口答应了，但现在季临这里，却和块炸弹一样，总要先解决了。
黎万山默一瞬，没先说有没有空的事，他抬头问道黎菁：
“你们今晚吃饭碰见季临，他什么反应？有没有问你什么？”
黎菁愣了下：“季临他来过了？”
“来过了。”
黎万山把水杯里的水一口喝干，看着黎菁道：
“有件事得说给你知道下。”
黎万山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凝重，眉头的山丘整个隆起，像是遇到不小的麻烦事。
自从黎万山退休，他生气都中气十足，黎菁已经很久没见他这样过。
黎菁心里打鼓起来，她声音也含了几分小心：“什么事呀？”
黎万山看着黎菁小心的模样，更张不开嘴，好一会儿，他才抿直唇道：
“你和季临，先前我们算是私下里和他有过一个婚约约定。”
“婚约约定？”
黎菁唇微张，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爸，你说我和谁？季临？”
“我们什么时候有的约定，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情。”
黎菁惊讶难掩，黎万山心里更憋闷，儿子媳妇包括二孙子都回了房间，家里面安静得掉根针都可以听见，但他就是觉得耳边嗡嗡的，脑袋也胀。
“是他来找的我们，没有告诉你这个事……”
黎万山泛血丝的虎目微睁了睁，和黎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说。
三年前季临从京市回来，当时他已经确定在京市秘书办的工作，黎万山知道他要留京工作，心里失望，更可惜。
黎菁从小和季临玩得好，对季临依赖，季临呢，也对黎菁好，各方面周到。
黎菁怕热又怕冷，夏天贪凉容易感冒，冬天怕冷也容易感冒。
季临夏天手上一把扇子不离手，都是给黎菁扇的，怕黎菁喝外面冷饮拉肚子，他学着给她煮绿豆汤，弄龟苓膏。
到冬天，他身上总会多穿一件衣服，因为黎菁爱美，明明怕冷，在人多的地方却不愿意多穿衣服，他身上多一件衣服，在人少的时候，就可以脱下来给她披上。
当初黎菁被人贩子弄去，也是季临第一时间发现，和黎承一起循着黎菁一路散落的随身物品追上去，最后黎菁要被人贩子灭口，也是他扑上去挡了一刀。
黎菁十六岁那年踩空楼梯，也是他当肉盾护住了她，还因此骨碎了左手……
这样对女儿好，相貌也俊秀的孩子，黎万山不可能不喜欢，他很早的时候就把季临当成了女婿在待。
他知道季临想跳级，早点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他找人给他弄高考复习资料，让他提前跳级参加高考。
大学的时候，季临需要实习，一个好的实习单位太重要，黎家在京市没什么认识的人，他卖老脸去求了申方琼二姐，从申家找人提前给季临安排了机关部门的实习。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将来的女婿。
但这个他看好的女婿毕业了，却不准备回来了，他想留京。
黎万山感觉到自己想要的女婿飞了，失望得不行，但他替季临做的事，也不是人家求他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这个时候，季临却主动找到他说，他很喜欢黎菁，从小就喜欢，他想要黎万山给他三年时间，三年里，黎家不要给黎菁安排亲事，他会用三年时间成长起来，想办法调回来，娶黎菁，让黎菁过上好日子。
黎万山年轻的时候历经过太多事情，他知道时间最磨人，更不看好什么三年，男女之间分开一年感情都会出问题，更何况三年。
他当时就和季临说，要么，他选择立马和黎菁领证结婚带黎菁一起去京市。
要么，不和黎菁表明心意，他在京市独自奋斗，到规定期限回来追求黎菁，黎家可以做到三年里不给黎菁安排亲事，但如果黎菁自己遇到喜欢的人谈上了，就另当别论。
时间以他回来的时间，六月五号起算，到今年六月五号结束。
季临当时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第二种。
“事情就是这样，三年前我答应了他这个事情，但是我没想到，我答应他这事以后，他人就和失踪了差不多，逢年过节不回来，也没个电话，连节礼都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好像根本不上心咱们家了，我这边找人打听，才知道他不在京市了，和他领导一起去了津市。”
“那个地方我们家不熟悉，不好找人打听，他也没和我们说这个事情，我也就当他忘了当年的承诺。”
黎万山说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依然把这个事情记着的，左右黎菁年纪不大，他们也想多留她两年，所以一直没着急过她亲事，一直到今年年初，彭芳找上门来说，季临心里有人了，还给他们道歉，说这两年耽误他们菁菁了。
他本来不信的，但他辗转找人从津市那边打听了，人告诉他，季临已经回到京市，不过他确实和他们领导女儿走得很近，单位都说他们两快结婚了。
他听到这个事情很生气，他不知道季临那边什么情况，把他女儿当成什么，如果要另外找，他至少得和他这边说个清楚，把事情了结，这么不明不白的，算什么？
他气不过，找人拿到季临新办公室的电话，打了过去，结果那天接电话的却是一个女的，还问他是不是找季临哥。
季临哥，他女儿喊的称呼。
黎万山当时憋着一口气问她是什么人，她说她叫青青，对方反应很迅速，在下一秒，人家就问了他，是不是黎家伯父。
季临的办公室，陌生女人接的电话，还很亲昵的喊了季临，并且以未婚妻的身份告诉他：
“伯父，我知道你们家以前对季临关照很多，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报答你的，季临那边他对你们很抱歉，但是感情的事情是控制不住的，伯父，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黎万山这辈子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他气得眼都红了，当场挂掉了电话，彻底死心联系季临的事，之后又在彭芳接连的刺激下开始琢磨给女儿找对象。
黎万山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一直到今晚季临找上门，所有的误会解开，他们又逼他说出了当年三年之约的真相。
他才意识到自己当时怒极之下没把事情处理妥当，当时哪怕是那个叫青青的那样说，他也应该坚持联系到季临，把事情说清楚了结掉。
但那点不妥当并不能抵消掉他得知三年之约真相的怒火中烧。
黎万山烦躁的从茶几上摸了烟盒，却被申方琼一把抢了过去，眼睛瞪着他，要他赶紧说事情，不要磨磨唧唧。
他看她一眼，继续说下去：
“他今晚过来，和我们解释了这两年为什么没和你还有咱们联系，也和我们解释了他当初为什么没有选择第一种方案……”
黎万山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他现在一肚子火，当初他要是知道三年之约是这么回事，他根本不会答应。
“怎么可能呢？”
黎万山不知道怎么说下去，黎菁也再听不下去，她脑子全乱了。
黎万山说的内容，和她知道的版本完全对不上。
季临三年前是回来过一次没错，那次他回来是劝她和他一起去京市，说会计的工作哪里都好找，去京市他会给她安排工作。
当时她听见，第一反应就是，他违背约定了。
当初她决定放弃专门走跳舞这条路，没办法再去京市以后，他不赞同和她闹了一段冷战，但到最后，他也没再说什么，还和她约定好了，等他大学毕业，他就回来，他们还是最好的。
但他反悔了，有了别的选择，她心里很失落。
京市，是她十六岁后就没再想过要去的地方，有在沪市读书的那段经历，她也更想待在父母身边，不想再去别的陌生地方了。
何况她和季临什么关系，她哪里能和他这么不明不白的去京市。
她拒绝了。
那天季临发了很大脾气，他问她为什么拒绝，京市不好吗？京市比宁城大，更繁华，她为什么不肯去？
他质问她，为什么那么没出息，为什么有大好前程的地方她不肯去，为什么每次都要他去迁就她。
还有当年跳舞也是，那么有天赋，为什么就无缘无故要放弃，都说好了，要进东方歌舞团，要去京市，要让所有人看到她跳舞，他都为了她提前参加高考了，为什么她要突然改变主意，问她为什么那么自私……
一句句的没出息，一声声质问，和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忍不住和他吵了起来，吵到最后，她问了季临一个问题，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等了他好久，他才说，他们是最好的伙伴，朋友，兄妹……
朋友，兄妹，伙伴……唯独，没有恋人。
她当时表示知道了，之后她生了场病，高烧不退引发中耳炎，产生耳鸣，她去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出院后她去找季临，被彭芳告知，他已经走了。
她住院一个星期，他知道，但那么久的时间，他只去看了她一次，她甚至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因为他没和她告别，也没留下只言片语。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不一样了，从她放弃走舞蹈那条路，还没选择京市的大学，和他分开四年，他们两因为时间，距离，各自长大，已经有了隔阂，再回不到以前那种形影不离，她生病，他在病床前守着的时候。
他对她也没有那个意思，或许，他把彭芳日夜和他说的话听进去了，他瞧不上她一个只知道买东西花钱，还随时可能会再次耳聋的败家女。
那以后，他们的联系就很少了。
三年，他们一共通了三封信。
一次是他来信说他得了领导信任，已经隐形成为领导身边的一秘，他说，如果她想去京市玩，他可以安排。
那时候她六百的工作还没适应，每天事情特别多，她逛街时间都减少了，更别提出游，她回信给他，很高兴他大展所为，盼他再接再厉，再托去京市出差的同事，给他带了一点家里他喜欢吃的大嫂做的呛蟹。
只可惜同事到京市当天就给她打了电话，说火车上太闷，蟹没放住，下车已经坏了，他问还要不要送。
坏了，自然没办法送了。
而他没有收到蟹，也没有写封信或者打个电话回来问。
再一次，家里换了电话，联系不上他，爸爸要她给他写封信去告诉他号码，若是他有事情可以打电话回来。
他们一起长大，他小时候经常在黎家吃住，家里人早把他当作家人，担心他在京市遇到事情，找不到人帮忙。
黎家和申家在京市认识的人不算多，但关键时候还是能找到两个人帮忙。
但那封信他没回，他们家的电话，他也从来没打过。
第三次是那年她生日，他托一个大学同学带了一只半人高的熊猫玩偶给她，那次动静弄得挺大，彭芳知道后还特地找过她。
话里化外都是，她儿子如今深受领导看重，领导千金也喜欢她，还特地上门来拜访了她，她这个百货大楼的小会计就不要肖想了。
更提醒她不要再联系季临，免得被误会，影响了两人的感情。
彭芳和她说这个的时候，那个姑娘就在远处等她们，模样清秀，穿着素雅的套裙，看起来就很有气质。彭芳要送她去火车站，她顺路过来警告她的。
那次她东西收了，放在阁楼的箱子里没有打开，她也没再回信。
他也没再给她单独寄过信或者寄东西。
黎菁一直以为，他们之间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了，或许有一天，他结婚了会给她递张请帖，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对象都两年了，还没和人结婚。
她没想到在今天还会听到另外一个版本，他喜欢她的版本。
黎菁感觉到不可置信，更荒唐。
他喜欢她，她从来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曾经形影不离的小伙伴，背弃了约定，三年没有再和她联系，甚至谈对象了都没告诉她。
她早已经单方面在心里和他绝交了，所以再见面，看到他人回来，她却不知道，她反应淡淡，无言，甚至用和普通朋友的社交招呼他。
对他，她只有不知道怎么和陆训解释的烦恼，再没了别的。
青春时他的身影，她的那些想头，随着时间，彭芳对她的各种嫌弃，暗示警告，已经消失无影。
“他没和我们常联系，是因为彭婶子吧？”
“她不喜欢我，我花钱厉害，也不是名牌大学毕业，还，还有耳朵的问题…她不同意，所以她逼季临和她定下了三年之约，最好是和我没什么联系的三年。”
“我们家的电话，当时就是季叔叔那边提议换的吧，我记得。”
黎菁说到这儿，顿了顿，“可能，季临还给我们寄过不少信和东西，但我们都不知道吧？”
“乖囡，你怎么知道的？”
申方琼和黎万山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问道。
黎菁全都说准了，季临确实从没断过他们这边的节礼，也寄了不少信单独给黎菁，只是东西被彭芳扣了大半，信件也挑挑拣拣的扣了。
彭芳那边还找人模仿黎菁笔迹写了简短回信。
这事黎万山申方琼都无法忍受，所以今晚两个怒不可遏的人才会吵得那么厉害。
“你们碰到季临的时候，他已经和你说了这个事情了？那你和陆训……”
“不是，妈妈。”
黎菁摇了摇头，“当时我们没有说这个，他有同事找他，我们没说两句就走了，是我猜的。”
“季临他有个远房姑姑在邮局，还是个领导，帮忙代领下侄子寄的东西很容易。”
“还有彭婶子不喜欢我，我也知道。”
黎菁说到这儿，握着的手指指节紧了紧，“当初家属院那些我是结巴，会传染人的谣言，就是她传出去的……”
“你说什么？那些谣言是彭芳传的？”
申方琼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黎菁：
“这事你从哪里听来的？谁告诉你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边上黎万山握成拳头的手背青筋鼓了起来，眼睛也紧盯向黎菁。
“十六岁那年，我听到的……”黎菁紧抿着唇，回道。
知道彭芳做下的事情以后，她不是没想过告诉家里。
她从季家跑回家，没多久季临就来了，但那时候的她没有办法接受彭芳对她做的那些事情，根本不愿意看到季临，她让他走，他却在猜她遇到什么事情，非要和以前一样在她房间门口陪她说话，还问她跳舞的事。
问她东方歌舞团团长又一次下来的事，问她去京市的可能性有多大。
问的都是些她没办法回的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她跳不了舞了，她被一起跳舞的队员一次又一次的整，给她整出恐惧了，她现在看到舞台就开始怕，怕衣裳绷开，怕她悬飞的绸子突然再断裂。
她更怕看到老师那一次次失望的眼神。
怕听到老师又在那里说，怎么回事呢，第一次你结巴不能被选上，这一次你结巴好了，老师好不容易卖老脸又推了你，你却出这么大丑，和你说过了呀，平时要注意团结队员，跳舞重要，做人也很重要。
一切一切，都让她恐惧，原来她那么热爱跳舞，现在却看到舞蹈服都恐惧，她不知道怎么告诉他。
他最喜欢的就是她跳舞了。
她烦不胜烦，打开房门准备躲出去，但因为当时她心不在焉，又太着急逃开季临，下楼梯的时候她没注意竟然踩空了，季临在她身后看见，匆忙抱住她拿自己身体给她当了肉垫。
最后他们从二楼摔下来，她只是一点擦伤，季临的左手却出了问题。
他为了不让她被彭芳怪罪，不叫她愧疚，第一次利用他副厂长公子的身份，威胁医生隐瞒了他的伤情。
一直到被她发现，他的左手连端一杯水都在打颤……
“你就是因为知道了彭芳做的事情，那次才会着急下楼，才会踩空，季临出事以后，你就瞒下了这事？”
黎菁一提十六岁，申方琼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黎菁二十多年，历经了三个大坎坷。
一次，是她六岁，伤了头，耳聋了，造成障碍性结巴。
一次是她九岁被拐，险些遇害。
一次是她十六岁，跳舞团队里的人害她，万幸她人没事捡回一条命，却让她在东方歌舞团团长还有许多评委老师面前出了大丑，从此她看到舞台就怕，绝望之下她只能决定放弃专门走跳舞这条路，之后又意外跌下楼梯。
“嗯，不管怎么样，季临曾经救过我一命，手也是因为我弄成那样。”
黎菁笑了下说道，又低下头，“不过我以后不会再顾忌他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
屋里突然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黎万山眼睛充血的仰起了头，申方琼唇抿得紧紧的，以前她忽视掉的一些东西突然浮现在了她眼前。
为什么这几年女儿不再提及季家，年节不再主动提和他们送礼的话，为什么她那么喜欢熊猫，季临托人送回来的那个会至今躺在阁楼上面没有拆开，也没再提给季临那边写信寄东西的事。
不是单纯的他们以为的，女儿长大了，她对季临没有多大意思，减少联系后渐渐疏远了，还有别的，比如，她知道了彭芳的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比如，彭芳私下里一次又一次找过她……
她的女儿，在暗处承受了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许多委屈。
因为一个季临，他们一家子被彭芳那个女人给耍了。
申方琼这辈子从没拿权势压过人，头一回，她生出了心思，恨不得把彭芳两口子撕碎，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被人嫌弃，耍弄，糟践成这样。
十多年来，彭芳在他们面前一直表现得把黎菁当亲女儿一样待，很多时候季临都得排在后面。
前几年她和黎万山没退下来的时候，彭芳也明里暗里的暗示，她把黎菁当准儿媳妇在待，甚至年节都按照亲家的年节礼在走动。
今年年初，彭芳上门来和他们道歉，说季临心里有人了，他们家不能娶菁菁了，她当时听了这个事情很生气，打电话给二姐找人去打听，确定下来后，她怒季临背信弃义，又庆幸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她让家里以后再不许提季临，黎万山不许再想当初答应季临的那件事。
之后，彭芳男人季海翔当上了代厂长，她开始趾高气昂，明里暗里表示要帮黎菁做媒。
彭芳势利，她知道彭芳看不上他们家了，但看彭芳对女儿还算客气，她没和她计较，一直到这个月，彭芳上门说黎菁翻垃圾堆的事，提到了她的耳聋，结巴，她才恼了。
但这个事情，老大媳妇儿和老二媳妇那边已经去找回了场子，前段彭芳才当众丢了回脸，好些天没出门。
原来这事在她看已经了结，现在，了结……哪里能那么轻易了结。
这些年，吃了他们家多少，拿了他们家多少好处，都得给她还回来！
“妈妈，爸，这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也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太多小伙伴朋友了，季临他妈不喜欢我，我其实也不喜欢她，都没什么要紧，毕竟我也不和她过日子是不是？”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气氛过分沉，黎菁竭力想缓和，她尽量笑着道，想到季临那边，她又说：
“还有季临那边，我们是不可能的，我……”
黎菁舔了舔唇，“我一直都只拿他当哥哥，和大哥二哥三哥他们一样，就算没有这三年的误会，我们最后也不可能在一起。”
“要是他来找我的话，我会和他讲清楚……”
“乖囡。”
申方琼压着心里的愠怒，平缓声音打断了黎菁。
“别的事情我们先不提，季临这个事，我们告诉你，不是叫你去和他解释什么，在这个事情上你不知情，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去做任何解释说明，你也没有任何对不起他季临的地方。”
“妈妈和你爸让你知道这个事，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不想有一天有谁来找你讲这个事的时候，你一头懵没有个准备，觉得自己对不起人了。”
“季临这次调回来，妈妈给你二姨那边去了电话，托人问了问，也不全是因为你，他领导升了一级，需要培植几个自己人，他是其中之一，咱们宁城作为开放的首要城市之一，是他最好的选择。”
“所以，要是旁人说什么他是为了你回来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不是那么回事。”
“你不喜欢季临，我们这边仔细想想，实际也没答应他什么，三年之约你爸也守了，是季临自己没有做到，我们也和他说清楚了，这个事情到此了了，以后我们是我们，他们家是他们家，桥归桥路归路，各走一边。”
“你不要为这个事情去在意，知道吧？”
黎菁听明白了申方琼的意思，她是不想她面对季临有负疚感，觉得她耽搁了他三年。
要是以前的她，可能会钻角尖那么想，就像最开始半年，季临不和她联系的时候，她很难过，病了好几次，有两次中耳炎一直不好，她又听不太清了，她都害怕自己会重新聋。
但后面她就适应了。
彭芳一次次暗地里出现对她进行奚落，各方面言语打击，反而让她变得坚韧，学会了放下。
现在知道这些，她心情并没有很大波动。
季临的做法，她也难以理解，什么都不和她讲，不和她沟通，玩了三年消失，他凭什么觉得她会等他呢。
“妈妈，我知道的，我不会那么想，你别担心，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人的，我问心无愧，不管谁站在我面前，我都能这么说。”
“爸，你和妈妈晚上就是为这个事情吵架的吗？”比起季临，她更关心父母吵架的事情。
黎万山这会儿只剩疲惫，他平时一副板着脸的样子，但他对黎菁是最亏欠的一个，尤其涉及到她的耳朵和结巴问题，每次听到那些话，他都要一个人去待很久。
听见黎菁问起吵架，他勉强打起精神，回了句：“没吵，你妈是有点生气。”
黎万山声音哑得不成样，申方琼看他一眼，知道他也不好受，她没有理他，她看着黎菁神色还好，没有受季临的事情影响很大，再看一眼黎菁嫣红起痧的嘴唇，沉吟片刻，她说道：
“乖囡，陆训那里，既然他已经见过季临，你还是和他把事情讲一讲。”
“谈对象，咱们就坦荡着谈，他那边要是能接受这个，你不是说他想和陆家一块儿来咱们家吃个饭吗，你爸和大哥他们会空出时间来的。”
这个事情申方琼不提，黎菁也打算尽快和陆训讲季临的事情，今晚之前她确实犹豫怎么说，但现在她觉得自己想多了，没有什么不好说的，遮遮掩掩反而更说明问题。
可能先前才亲近过，他也表明了不在意她以前，她有了那个勇气和底气去面对，已经没了那么多顾虑和担心。
“嗯，妈妈，我知道，明天我见到他会和他讲这个事情。”
黎菁回一声，见黎万山手支着脑袋明显头疼在隐忍，眼里血丝浓重，她是真担心他有事情，六十多的人了，这样熬哪里行，她忍不住又劝道：
“妈妈，你别和爸他生气了，这事情不怪他，他今晚喝多了酒的。”
申方琼这个时候，宁愿黎菁没有那么懂事，她四个孩子，黎菁是她最疼的，也是她最担心的，她压着心里的酸然，笑了下道：
“知道你心疼你爸，知道了，乖囡你也上楼歇歇，明天还要出去玩的话就早点洗洗睡，不然起不来。”
“嗯，好，你们也是，早些休息。”
黎菁轻点点头软声应下，又和黎万山讲两句，捏着包包上楼回了自己的小屋。
屋子里下午暴晒过的热气还没消，进屋后透着股窒闷气。
黎菁拉亮屋里的老式吊灯，脱掉鞋放一边墙角，把踩得脏兮兮的帆布包挂墙上，过去床边打开落地扇，拉开窗户的橙花窗帘，外面夜晚的风灌进来总算缓了一些。
黎菁她拉过梳妆台前的浅橘格子布艺靠椅双膝蜷坐靠去上面兀自出了会儿神，好一会儿，她抬头望一眼头顶微微晃眼的老吊灯抿了抿唇。
“小姑，回来啦。”
房门口，黎何洋手指在她半掩的房门上弹一下，弄出点动静后推开了门。
黎菁抬眼看他一眼，今晚发生的事情挺多，她都不太想理人，过了会儿才有气无力出了声：
“还没睡？你明天不用去收废品了？”
黎何洋现在还没找到事情做，黎志国本来安排他去黎志军那边电厂当临时工，以后学会了至少可以当个电工，但黎何洋去了两天，最后核算下工资，太少了，他收破烂虽然一天也没几个钱，好歹自在，可以走街串巷到处看，他果断不干了，偷摸一个人在外面继续折腾起来。
先前碰壁了一个多月，他也算有了一定经验，被当小偷强盗追了两趟，他脸皮也厚起来，学着那些人带顶草帽，穿件汗衫褂子，骑着破三轮大街小巷的叫。
前些天叫喊到六百附近了，黎菁看着傻小子晒得黑梭梭满头汗还扯着嗓子吼的样子，心酸得很，赶紧跑百货里给他买了一瓶汽水，又给买了一个喇叭。
有了工具，他干劲更足了，早上七点就出门了，有时候晚上六七点才回来，和以前那个混样子完全不一样。
只是人也黑了瘦了一圈，干瘦干瘦的，像猴子。
“收呀。”
黎何洋嘴上回一声，人进了屋，黎菁这两天又买了不少搬进小屋，小屋挤了不少，就中间一条到床边和梳妆台的过道空着了。
屋子里只放一张凳子，进来都没坐的地方，黎何洋左右找找，去边上抽了个鞋盒过来扔地上，屁股就要坐上去。
黎菁赶忙脚一伸拦住他：“鞋盒坐坏了怎么办，里面还有我鞋呢！”
黎菁从座椅上起身，把鞋盒捞进了怀里，她爱她买回来的每件宝贝，不然她屋子现在不会这么挤。
“你过来什么事了？”
黎菁把鞋盒放回去，座椅让给黎何洋，去了床边靠着床头坐着：“你找我什么事咯。”
黎何洋拉着歪头看黎菁一眼，他拉过椅子跟着到床边坐下，又看向黎菁：“刚才爷爷找你说季临哥的事了吧？”
黎菁掀掀眼皮看他一眼：“嗯，找了，怎么了？”
黎菁不意外黎何洋知道这件事，她知道，她回来前，家里肯定因为这个事情起过不小的争执，不然客厅不会那么安静，照以往，大嫂要是知道她九点才回，肯定跟着妈妈一起坐客厅等着她。
她上楼前，大哥大嫂房间门的灯亮了一下。
黎何洋顿时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黎菁没听明白他意思：“什么怎么办？”
“就是季临哥啊，他不是讲回来都是为了你嘛，爷爷还答应过他，你和他的事情。”
“可你不是和陆哥在一起了吗？那现在怎么办咯？”
黎何洋顿时着急起来，“小姑，我给你讲啊，虽然我和季临哥感情还不错，他以前对我也确实还蛮好，但他那个人要做你男人，我小姑父的话，我觉得你还是要想想，我是觉得，不太靠谱！”
“怎么不靠谱了？”
季临从小在大院就是显眼优秀的存在，现在应该更加，京大毕业，还受领导重视，如今回来的身份也不低，黎何洋却说出这样的话，黎菁听着下意识问了声。
黎何洋立马说：“这还用讲的吗？他要是靠谱，做得出来明明喜欢你却三年不和你，不和咱们家联系的事？”
“可别说什么给咱们这边寄了信和东西，他收到假信的事了，他那么厉害一个人，和你相处又那么多年，他对你还不够了解？察觉不到这事？”
“察觉不到是他没用，察觉到还不作为，更没用，一个大男人，都当主任的人了，连喜欢个女人都不敢承认，偷偷摸摸的，哪里靠谱了？”
黎何洋越说越气愤，他从小跟在黎菁屁股后面长大，黎菁许多事情他都知道，他知道他小姑当初喜欢过季临，也知道黎菁当初放弃走跳舞这条路，不能去京市了有多伤心，他更知道三年前季临回来，黎菁生那一场病是为什么。
因为知道，他一直反对黎菁找对象，怕她再受伤害，可现在这个让她受过伤害的男人回来了，还打着喜欢她的名义，他就不能忍，早干嘛去了！
黎何洋气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两步，两手做茶壶样的叉了叉腰。
“还有啊，他凭什么就觉得小姑你会等他三年的？是吃定小姑你非他不可了？那他肯定是知道小姑你以前对他有意思的了，那他还这样，不是更恶劣？哪怕他对我不错，这点上我也鄙视他！不配做男人，给我们男人丢脸！”
黎何洋在家里一直很混，黎菁每次看他都和天赐差不多，没长大的孩子，他却能说出这番话，黎菁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原先黎菁还有点郁闷的，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她以前也确实动过念头。
听了黎何洋的话，她感觉松快很多，她不禁扬了扬眉：
“行啊，黎何洋，长大了啊。”
“小姑，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吧？”
黎何洋立马喜滋滋的扭过身，过后他又正色：
“小姑，我知道你以前对季临哥有意思，但他那个人是真不行，所以你把他忘了吧。”
“况且你已经有陆哥了不是嘛，咱们就不要再三心二意了，陆哥那个人，我现在瞅着还行，人长得确实不错，也符合你想要的高，关键还对你大方。”
“人知道你喜欢吃葡萄，今天下午又叫人送来一箱，哦，对了，还送来两台落地扇，叫我们放客厅吃饭用。”
黎何洋顿了顿，看一眼黎菁：“蛮有心的，我就上次提了一嘴，你吃饭热得出汗，他就记在了心上。”
“他下午又叫人送了东西来？”
黎菁心头微动，他没和她说这个事情。
“啊，送了……”
黎何洋看着黎菁说了句，看她唇角露出一点笑意，他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忽然，他人朝黎菁凑近了一点，眼睛盯着她嘴：
“小姑，你嘴怎么了？过敏了？晚上吃什么了？怎么这么红，嘴边都肿了。”

第20章 非她不可
“这红得有点厉害啊，小姑你晚上到底吃什么了？”
卧室的灯瓦数不高，又是暖黄色，黎何洋有点近视，感觉看不太清楚，他又凑近了些，问道她。
“过敏的话，身上也会有反应吧？小姑，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忘了我妈先前就是过敏才弄出来荨麻疹的？”
“没有！我没有过敏！”
黎何洋说着着急起来，凑得更近，黎菁慌忙捂住嘴，急急忙回道他。
“你不要大惊小怪，我就是晚上吃了辣鱼，辣着了，没有什么过敏。”
“辣鱼给你辣成这样？咱们家以前吃辣鱼没见你这样啊。”
黎何洋狐疑，想再仔细看看，但黎菁脸已经偏向了一边，不让他看。
“那家饭店老板是衢城那边的，他自家的辣椒，干辣干辣的，就成这样了……”
“好了，很晚了，你赶紧回你房间去，我要去洗澡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黎菁心虚的三两句糊弄完，开始赶人。
黎何洋没立马走，他直起背，眼睛黑亮的看着她：“早起，小姑，你打算明天和我一起去收废品？”
“……”
“我和你去，你敢带吗？”黎菁盯着他幽幽一句。
“你爷爷现在还盯着我呢。”
“……”
黎何洋立马蔫了，他挠挠头顶的香菇头，“还是再过段时间吧，最近也天热，等十月过后天凉下来我喊你。”
“你不和我去收废品，那你早起干嘛呢？”
“去玩，好久没去一百了，我去逛逛。”
黎菁刚被抓包，心里尴尬得不行，就想赶紧把黎何洋打发走，要告诉他明天去干嘛了，以他性子肯定还要问一通，她含糊一声，想起什么，又看向他：
“你明天别上街收破烂了，六百那边我联系了仓库廖主任，他已经同意把六百的纸板箱子那些给我们收了，就是需要我们自己拆箱整理，今天我去库房看了下，已经堆了一堆，你过去收了，找廖主任的时候和他讲，是我让你过去的就行。”
“六百的纸板箱子？全部吗？”黎何洋愣愣的张了张嘴，问道。
黎菁看他一眼，“当然了，既然要收，肯定是全部呀。”
黎菁那天看黎何洋那热得满头大汗，汗留下来都落眼睛里的模样，她是真心疼了，关键这傻小子还担心她没钱花，从裤兜里摸了几张湿乎乎的钱给她，说是前两天赚的。
她心一下子沉甸甸得不行，想开口要他别干了吧，看他说起收破烂的事一脸神采飞扬的样子，她又张不开嘴，只能想办法让他轻松点了。
六百那些废纸箱子原来是和废品站那边直接对接处理的，但最近废品站那边缺人手，安排不出人和车子过来收，箱子就堆在了库房没人处理，黎菁无意间撞见廖主任领着几个装卸工人在那边拆箱子，她心思一动，上去打了个招呼，提了提这个事情。
廖主任那人一贯向钱看，向利看，他当时没拒绝也没同意，和她打哈哈。
她不死心，中午回家把陆训送来的海参和西洋参拿上，再顺了一条黎万山的烟上了廖主任家，总算以比废品站收购价便宜一成的价格把事情谈了下来。
想到这里，黎菁又和黎何洋道：“纸板价格已经确定好的，不管怎么浮动，我们都只赚一成，我们现在没有本钱，弄不到大仓库，也不能囤积等价格合适，所以就先这样吧，挣个辛苦钱。”
“廖主任喜欢抽烟，你去的时候别忘了带上，另外你把废纸箱收完以后，别忘了帮忙把库房清理干净，留个好印象，反正你机灵点吧，以后要经常打交道的。”
黎何洋整个呆了，六百的废箱子每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去拉两趟绝对抵得上他在外面跑一天的。
他从来不知道废品生意还可以这样子做，一霎，他好像通向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不禁想到：“六百的废纸板能给我们收，别的百货是不是也可以？”
黎何洋想的，黎菁当然想过，但他们这么做的话，相当于是截了废品站的胡，只六百这边，她都通过送了百货大楼张姐几斤陆训送来的大黄鱼，找了张姐婆婆去搞定废品站那边。
要接连几个百货的都吃下来，光张姐婆婆一个人可搞不定。
他们的废品最终是卖到废品站的，不能和那边闹僵了，不然人家随便卡她们一下，他们这个生意就做不成了。
黎菁弯眉一皱：“现在还暂时不可以，我还要想一想怎么去操作，我们要所有百货大楼的纸板生意都做的话，是直接在和废品站那边抢生意，必须和那边打好招呼才行，六百这边我也是找了人去打招呼的。”
实际要不是陆训送的那堆东西，她都不敢去干这个事情，一成利的废纸板赚不到几个钱，就送廖主任的那些东西也得黎何洋拉个十来天六百的废品才能赚回来。
她也不能一直送礼，不说家里有没有那么多礼来给她提出去，做生意光靠送礼也长久不了，很容易被人撬了去。
要真想把这生意做好，她们还得有自己的优势才可以，不管是和百货大楼还有废品站那边打交道，都是一样。
黎菁没做过生意，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弄，没什么思绪，她手捂在嘴上热乎乎的也不舒服，不禁又赶起人来：
“这事情不是想的那么简单，你不要乱来，一口吃个大胖子只能把自己撑死，先把六百的纸板收了再说吧，好了，好晚了，早点回去睡吧，我要收拾衣服去洗澡了。”
黎何洋一点儿不想走，他还想和黎菁讨论下收废品这个事情，他是发现了，他小姑有那么点做生意的脑子，他们要是好好整，没准儿真能赚到大钱呢。
黎何洋心里仿佛烧了一团火，兴奋甚至亢奋起来，不过黎菁明显不肯多说了，他也不敢不听话，只能失落的应道：
“好吧，那我明天先去把六百那边废纸箱子收了。”
“嗯，”黎菁点点脑袋，捂着嘴从床上起身去高柜那儿找明天要穿的衣裳，想起什么，又叮嘱一句：
“要是廖主任不在，你就找他徒弟邱大海，他也是个喜欢烟的，反正你带着香烟总是没错的。”
“行，我知道了，我这些天也带着香烟出门的，有时候要给废品站那个老头子。”
黎何洋琢磨着他爸的香烟还是太差了点，得拿一包爷爷的才行，花钱去买香烟，他是没想过。
自己挣钱了才知道有多难，他的钱都得留着收废品和养小姑，给她凑嫁妆，别的都能省点是点了。
这么想着，他突然想起先前茶几上好像放了两包香烟，顿时也不多留了，说一声：“那小姑你早些休息。”匆匆跑楼下拿烟去了。
到底多红多肿啊？
黎何洋一走，黎菁手从嘴上拿下来，想起黎何洋先前的话，她停下找衣裳的动作，去了梳妆台前。
小屋的灯是老式吊灯，灯泡的度数不高，暖黄色灯照着屋子，不算多明亮，但把人的样子看个清楚还是没问题。
黎菁透过镜子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先前梳好的头发这会儿有碎发毛支出来，两边的辫子也毛毛松松的，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一双眼看着似乎和平时有点不一样，水润润的又带着点勾勾缠的，再看她一张嘴，她唇本身就比较丰润，带着点嘟唇，这会儿微微肿嫣红如血的样子，显眼得很。
黎菁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想起先前她在楼下和申方琼黎万山他们待了那么久，她不由庆幸的抚了抚心口，还好当时他们都没注意。
不过她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黎菁微弯身过去，脸凑向镜子更近一些，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嘴，这一看才发现，她下唇唇珠的地方不止是吸出了血痧，还有个牙印留在上面。
眼前浮现出他几次在上面拿齿尖碾磨她的画面，黎菁的脸一霎起了红。
他属狗的吗？用牙齿咬她，还给她留下了印子。
黎菁摸着唇边的牙印，偏头瞧了眼床头铁皮青蛙小闹钟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先前太着急她都顾不得他，现在他人应该已经都快到家了吧？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走到了窗户边看往院门方向，这会儿夜深了，外面黑漆漆的一片静，也看不见什么。
——
陆训人当然还没到家，先前黎菁那么受惊的一推，他意识到自己先前情难自禁孟浪了，竟然在她家门口吻了她。
他有些担心她被家里发现不好和家里解释，站门边等了一会儿，听见申方琼喊了她进屋，他也没马上离开，立在她家门口的大树下，不知道站了多久，二楼上一间屋子的灯亮了，看着窗口橙花窗帘拉开，她袅娜的身影在窗边闪过，他心才算踏实下来。
静默的又等了一会儿，她人没再出现在窗口，猜想她应该去洗漱准备睡了，时间也确实晚了，他才转身出了家属院开车去武进那边。
一路飞驰到武进家已经十一点十分，不过今晚注定是个无眠夜，武进还没睡，顺子也还在。
吃得一片狼藉的饭桌还没收拾掉，院子里正闹哄哄一团，顺子捂着肚子在大叫：“草！别让他跑了！王八蛋！”
下午夏经理打来的那通电话如陆训所料，是个提醒电话。
十点半，一桌子人喝酒喝得热闹的时候，武进拴在养殖场的两条大狼狗狂叫起来，武进提前安排守在养殖场那边的人听到动静从暗处出来，把人逮了个正着，之后武进牵一条大狼狗出去，又逮了另一个盯他们喝酒的人。
两个人，一个是本村的，村里有名的溜子王癞疤，一个不认识，长得黑壮，先前武进安排守在暗中的两个人拳脚功夫不算差，最后却被他打趴下了，要不是另一个人灵机一动拿电捕鱼的杆子电了他，都叫他给跑了。
武进和顺子一起审两个人，本村的溜子王癞疤一拳头都还没下去就全招了，说黑壮男前两天找到他，给了他一百块钱，要他帮忙盯武家人和养殖场的哨，要是他能帮忙给他放风让他进养殖场的话，事成后，还会给他一千块钱好处，而且这个事情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王癞疤游手好闲，家里的田分下来他直接没要，用一年三百斤粮食三十斤白酒的价钱给别人拿去种了，他呢，每天靠着在村子里偷摸过日子，今天在这家偷只鸡，明天去那家捉只鸭。
大家都知道是他干的，但这个人就是个滚刀肉，死赖皮，打不听骂不动，想送他去劳改，他又没犯大罪。
全村上下，王疤癞唯一没偷到过的地方，只一个武家和他们家的养殖场，不是没偷，而是每次都失败了，被武家的几条大狼狗咬了好几次，现在他腿上还瘸着一块儿肉。
王疤癞恨死了武家的几条大狼狗，这次这人找到他，告诉他，他有办法解决掉那几条大狼狗，还给他钱，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前面几天，武进老爹都吃住在养殖场，几条大狼狗拴在四处，没有一点儿能下手的机会，一直到前天晚上，武进老爹在养殖场摔了一跤，严重是不严重，但家里人却不敢叫他摸黑守夜了，王疤癞和黑壮男意识到机会来了，准备动手，哪知半道上碰见武进回来了。
王疤癞在村子里最怕的就是武进，看到他，就想到武进在他身上落下的不留痕迹，却痛得他死去活来的拳头，他哪里还敢把人领去养殖场，赶紧溜了。
王疤癞溜了，黑壮男不清楚情况，以防万一，他只能暂时放弃计划，回去寻王疤癞。
武进回来了，王八癞就想反悔，哪知道黑壮男竟然直接给他加了高价，只要他能帮他到养殖场下两桶药，他一次给他五千，事成后还安排他出去躲。
五千块，王八癞听得眼睛都直了，咬牙豁出去应了。
所以白天王八癞就一直在寻摸有什么下药的机会，打听到武进家今晚有客人，王八癞和黑壮男觉得时机来了，便有了先前那出。
没想到武进他们会提前收到消息，而黑壮男在扔给武家的大狼狗生肉后，大狼狗不但没吃，还狂叫了起来。
事情差不多清楚了，唯一不清楚的是黑壮男的身份。
只是这黑状男是块难啃的硬骨头，顺子几拳头下去，自己手都揍痛了，他却一声不吭。
武进试着用他的方法审人，最后也不奏效。
弄到最后，顺子惹毛了，攥着黑壮男衣领：“你他妈的说不说你哪里来的？就算现在不说，等到了派出所你逃得过？”
“我说什么？我只是来村里买鱼的，王疤癞是在污蔑我。”黑壮男直接不承认。
“你他妈买鱼带喂狗的药，还带两桶药鱼的药水呢？”
黑壮男抬头，嗤笑一声：“什么药水？我不知道，你们找到在哪里了？”
“至于喂狗的药，那不是王八癞下的吗？他和我说这边有狼狗，咬人凶，不想被咬，身上带块肉合适，我只是听他的话，可不知道那肉里有药。”
“你他妈！”
黑壮男睁着眼说瞎话，顺子他们也确实还没找到黑壮男药鱼的药在哪儿，无疑是颗定时炸弹让人心里不安稳，顺子急脾气，他火冒三丈，攥起拳头又要朝黑壮男砸下去。
哪知这时，黑壮男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挣脱了手里的绳子，眼神一狠反手给了顺子肚子一拳头，又扭身要逃，武进见势不对，立即上去拦。
黑壮男却在这时迅速抄起地上的王八癞把人直接扔给了的武进，武进被阻拦，先前捉黑壮男的两个人受了伤正在远处凳子上药，武老爹在帮忙，一时竟没人来得及拦。
陆训便是这时候进来的，和要跑的黑壮男迎面撞个正着，听见顺子那声喊，他眼一厉抄起拳就朝黑壮男挥了出去。
陆训出拳如风，黑壮男脸上挨一拳还没反应过来，他下一拳头已经又挥向他，接着一个抬腿一踹，黑壮男膝盖一痛咚一声半跪在地上。
黑壮男还要反击却被陆训迅速拽过他胳膊往边上一个用力卸掉了他的胳膊，再另一只手反手一个擒拿，让人趴在了地上。
“绳子给我。”
陆训出声，边上武进和他一惯配合默契，音落之际，地上一节绳子已经落到陆训手上。
用和先前武进不一样的绑法绑了人，陆训这才看向黑壮男，只一眼，他眉心便皱起来：“黑三？”
“串子，你认识他？”顺子先前肚子挨了一拳，还没缓过来，捂着肚子朝这边过来，闻言，他忙问道。
边上武进也看向陆训。
“黑三，乐天地的打手。”
乐天地，这两年才开的舞厅，也是如今宁市最大的舞厅，一些土老板谈生意的常去之地。
陆训他们生意杂，和土老板们打交道也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说话没分量，那些场合避免不了，陆训武进顺子都轮流去过两回。
后来武进媳妇儿发现了，哪怕知道武进他们纯粹去喝酒的，她也受不了，怕武进受不了那些扭腰摆臀的诱惑，闹了起来。
顺子媳妇儿那时候正大肚子，知道了也闹。
两个人都指着陆训去，但陆训其实最讨厌舞厅那类地方的，他也是绝，想了个一劳永逸三兄弟不用去舞厅的办法，那之后三兄弟再没进过舞厅，都组饭局约土老板们谈生意。
所以武进和顺子都不认识黑三。
陆训会认识黑三，是因为黑三还有个身份：“杜建的一个表弟。”
“什么玩意儿？杜建？”
陆训话一出来，顺子声音一瞬高了起来：“所以，你是杜建那孙子安排来的？”
顺子气得肚子更痛了，他脸色都青下来，还忍不住开骂：“艹杜建那个孙子，他妈的，我们当初是撅了他家祖坟？”
“好心带着他一起干，他妈的截胡我们的渔轮，没得逞要走，拱走了手底下好几个人不提，还把当初收购站的客人拉走一大半，现在又来搞下药这套？狗娘养的，生儿子没□□儿……”
武进眉头也皱起来，但他没说话，顺子只认识杜建两年多，他和陆训却是认识人七八年了，当年也背靠背一起奋战过。
不知道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训倒是反应淡淡，看清楚人是黑三，他甚至绕去他身后给他松了绑，再抬手给他手臂正了位。
“黑三，你妈怎么样了？身体好点了吗？”
陆训态度温和，黑三却一改先前的硬，他脸色隐隐发白，甚至不敢从地上起来，他得过陆训的恩，也见识过陆训一步步设陷进把他表哥整得多惨，被逼到跳河，但最后也是陆训出现，估摸着时间亲自下水去把人捞了起来，告诉表哥恩怨了了，那一幕幕黑三至今回忆都恐惧。
好一会儿，黑三艰难道：
“训哥，这事主要是常老板的吩咐，他想借着水产这个事，探个路，目的是你手里刚吃进来的那批废钢，建哥想拦，没拦住。”
黑三的话一出来，顺子武进齐齐变了色，顺子难得没有破口大骂。
“嗯，我知道。”
陆训表情淡淡，他似有可无的轻应一声，捏着绳子起了身：
“你回去吧，告诉杜建，常雄的饭不是那么好吃，他要愿意回来，我这边车队还缺个管事的人。”
黑三趴在地上看他一眼，从地上慢慢起身，低头说一声：“我会回去告诉建哥的，训哥你也当心……”
黑三说完，又把药水放的位置说了，紧攥一下手掌走了。
他一走，顺子立马着急的问道陆训：“串子，常老板那里……”
“不要紧。”
陆训抬了下手打住顺子的话，看向院子，武老爹和两个上药的人因为黑三突然闹起，这会儿已经围过来，两个青壮年赤着上身，一眼看出身上青紫，远处的凳子上还摆着跌打药，他们的衣裳也在那儿。
“受伤了？”陆训皱了皱眉。
这两个青壮年是本村的，在养殖场上班，这半年武进不在家，陆训过来多，彼此都认识了，两人对陆训也很佩服，见陆训问，都赶紧道：
“不要紧，陆老板，一点小伤。”
“还是要当心，黑三下手狠，还有自己一套拳脚法，最好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陆训十几岁的时候在黑市上见到过一个人挨了打，当时好好的，能动能走，后面几天突然暴毙没有了，那以后他对人受伤都很重视，他看了武进一眼，武进心领神会，他当即道：
“扬子，超子，今晚你们辛苦了，你们两回去歇息吧，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养殖场这边给报账，这几天你们也在家好好休息下，过两天伤好了再来上班。”
“那养殖场这边，还有明天的捞鱼？”
扬子超子犹豫，他们知道武进说的休息一般都带着工资，只是两个人却放心不下养殖场这边。
武进摆摆手：“捞鱼有大壮他们，就是多费点功夫，不要紧，至于养殖场这边……”
“养殖场这边不用担心，事情很快会解决，不会有人再过来。”陆训接话道。
陆训发话了，扬子超子没再犹豫，谢过了陆训武进，两人去凳子那边拿了衣裳走了。
院子里就剩武进顺子武老爹，陆训和武老爹打了招呼。
武老爹做事一向有分寸，他看得出来这次的事情不小，不是他这个老头子能摆平，他只会养鱼，外面的事情他不懂，也不多问，知道他们有事情谈，他也不再打扰他们，和武进说一句等下把碗筷端厨房明早再收拾，就回屋歇息了。
武老爹回了屋，剩下陆训武进顺子三个人进了堂屋去坐。
“你来得晚，菜都冷了，要不我去厨房拿点花生米，我们就着花生米下酒？”
武进把多余的碗筷和一些空菜盘腾挪到一边，和陆训笑说道。
武进今年刚三十，国字脸，一身正气，他和陆训互为后背过，和陆训从不见外讲客套。
陆训也不和他来虚的，他自己去立柜那边拿热水壶倒了杯水，过来拉开一张凳子坐下，看一眼桌上的快凝坨的菜盘，“你那点花生米留着下回吧，我这两天不沾酒，等下也还要回去。”
他们三个人聚，就没有不喝酒的，武进愣了愣，不清楚陆训什么情况，不由看了眼他：“这两天不沾酒？怎么了？”
“进哥，你别理他，从昨晚起，他突然就不沾酒了，说是闻着味儿想吐，真就毛病。”
顺子原来担心死常老板那边，看陆训一脸淡然，像没觉得这事不能解决，他心慢慢定下来，拉开边上一张凳子坐下，听见陆训不沾酒几个字，他一下想起前面两顿应酬，忍不住吐槽起来。
“他说不沾还真一口不沾了，偏我这次带慈城去的那个老板是个爱酒的，他不喝，我一个人顶着上，昨晚直接给我干吐了，今中午又接着喝了不少，我从来没感觉胃里那么烧得慌过，幸好这东西还算有良心，回来的路一直让我睡大觉缓着，不然我今晚都过不来见你。”
“确实是怕有味道。”
陆训倒是承认得爽快，还看一眼他们：“你们不觉得大热天一身汗味再混着酒味难闻？”
“……”
顺子一脸瞧瞧这说的什么疯话的神情：“以前大热天一身汗臭你可没少喝，我们三，你他妈酒量是最好的，装什么蒜呢。”
想起车上看见的讲电话那一幕，顺子一顿，像是发现什么，他又觑一眼陆训：
“你是自己觉得有味儿难闻呢，还是怕熏着谁呢？”
陆训脸色不变，他端起茶缸喝一口水，微一扬眉：“不是都一样？”
一样个屁。
顺子心里骂一声，嘴上哼哼道：“进哥和我哪个在这块不是你前辈，怕身上的味儿熏着对象直说嘛，你顺哥我又不会不挺你，非得拐着弯儿来，叫我猜半天你是不是有病了，你有劲没？”
陆训不管顺子的念经，他低笑一声：“我觉得挺有劲。”
“嘿，你这人……”
顺子还想说什么，陆训这时却正色起来：“进哥，常老板那里先前找你的时候，具体是怎么和你讲的？”
武进这趟去北方，主要是他们在沪市做水产生意的时候，无意间从沪市那边拿到一单废钢生意。
这几年，宁城，准确应该讲是整个z省都处于钢材短缺状态，为了弥补这块儿不足，废钢产业逐渐市场化，往里面扎堆的多起来。
陆训和武进最开始接触到废钢，还是因为蔡老板，蔡老板为人开阔大气，讲兄弟义气，结识了不少人，前几年他老婆担心他把家里的饭店搞垮了，就把饭店交给人打理，带着他出去做起电器生意，蔡老板老婆娘家好些是倒爷，专门走北边这条路子。
一家人搭把手很正常的事，蔡老板跟着一块儿也算发了一笔小财，只是北边这两年乱，k3上更乱，去年年初蔡老板和他娘家几个兄弟在k3上被抢了，带去的几节车厢货全部洗刷一空，最后侥幸捡回一条命。
蔡老板因为这事损失惨重，电器生意几乎维持不下去。
为了东山再起，他找到了做废钢生意正干得风生水起人称万家钢的万家宝，求他带一带他。
万家宝背靠家里人脉，手里资源多，他知道哪些地方有废钢，也知道出手给谁，只一点，万家宝不喜欢劳累奔波。
蔡老板是他发小，为人他清楚信得过，加入进来他正好可以歇一歇，没怎么犹豫他就同意了带着蔡老板一块儿干。
但蔡老板先前出远门被吓得狠了，哪怕想赚钱，他也不敢单独一个人，在这个时候，他想到了手里有一车队退伍兵的陆训和武进。
有那种特大的，出远门的交易，他就找陆训和武进陪着，然后从自己的利润里分一部分给他们两。
陆训他们算是从蔡老板这里尝到了废钢这块儿甜头。
只是这里面利润大，但水更深。
在宁城，一个万家宝，一个七十年代就起家的常家常雄，还有一个歌舞厅乐天地背后的老板金彪，他们三个牢牢把控着宁城所有的废钢生意。
旁人想进入，没有人带，喝口汤都别想。
陆训他们拿到单子的那一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这笔生意要能顺利做成，沪市贸易公司那边他们算是搭上了线，今后他们可以绕开宁城，绕开万家宝，单独吃这块肉。
而这块肉要是能吃下来，陆训想把手里头的各个项目全部做成规模化，产业化的本钱就有了。
唯一的就是不动万家宝那边的人脉，需要独立去找废钢。
陆训他们外面跑了两三年，k3都上了好些次，他们当然知道这东西要去哪里找。
正好蔡老板那边找武进帮忙替他押一批货从k3过去，陆训就提议武进去那边碰碰运气，能找到货就试着做，找不到，把单子给蔡老板那边做，还能得个人情。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都要他们发财，武进在下k3遇到一伙人火拼的时候意外救下一个老头子，那老头是一家濒临关闭的钢厂的厂长，他手里压着一大堆废弃钢铁，是那家钢厂近十年的积压，远超过他们拿到的那笔单子数目。
老头愿意把废钢卖给他们，并且以后还会帮他们源源不断的弄废钢，只是他们这次必须帮他渡过难关，一次性吃下他这批废钢。
但他们这几年，也就挣了一点儿小钱，还全部拿来去搞红太阳电器和养殖场了，哪里吃得下这么一批货。
陆训这边联系了沪市那边，那边很动心，只是体量太大，他们全部吃下也有点艰难，而商人逐利，人家知道他们的底后，还打算压价。
比原来谈好的价要少一半了，这样的价，他们弄回来，除掉运费各方税费，最后挣个辛苦钱，和跟蔡老板一块儿外面跑差不多，最后走漏风声还可能会得罪万家宝。
这事谁肯干。
两方这么僵持下来，但他们能僵，老头那边等不得。
为了不竹篮子打水，陆训找了万家宝那边，他知道万家宝手里捏着好几个国营大厂，其中包括半山那边钢铁厂的销路，他就算吃不完，也能啃下一大半。
剩下的，陆训在沪市认识一些人，各方找找，处理掉的问题不大。
最主要的，陆训有把握，一但他这边关卡没了，贸易公司那边也该松口了，当初那笔单子是贸易公司那边迫不及待要签的，他们手头也缺货。
陆训都盘算好了，唯一没想到的是，他打电话给蔡老板和万家宝那天，万家宝那玩意儿高兴得跑去了乐天地跳舞，还遇到了常雄和金彪，喝多了酒的万家宝大咧咧把事情讲了出去。
没半个小时，陆训就分别接到了常雄和金彪的电话。
陆训他们现在刚起步阶段，像万家宝常雄，金彪这样的人物，他们目前还没那个实力和他们扛，只能各方圆和，提议大家各占一份。
万家宝这个人办事不牢靠，懒散，毛病一大堆，唯有一点，他不贪心，事情他秃噜嘴说出去的，那没办法，他只能分出来了，他很爽快就同意了。
金彪那边，刚开始犹豫，但万家宝出面找他聊过，他也同意了。
唯一只一个常雄，他做生意，不给别人留渣，他在这事上有别的想法，一直没点下这个头。
最开始他电话是打给陆训，陆训给他打太极推了。
他不知道又哪里弄到武进的号码，打给了武进，在武进面前，他甚至没掩饰自己的企图，要武进直接把老头子的合作交给他。
“就是我和你讲的那些，他讲，我们废钢这块儿不是主业，没有必要插进来，这一行也不好混，要是我们愿意把这条路让给他，他一次给我们三十万，去做别的。”
武进说到这里冷笑了下：“三十万，训子，不瞒你讲，这要是两年前常雄这么讲没准儿我真会动心，但咱们现在，不提别的，就咱们当搭头的一些鲜果干货干货生意，一个月多少流水了。”
“可真的是吃相难看，我当时一口回绝他了，他叫我别后悔，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咱们呢。”
“这老家伙，玩阴的！在宁城，没有谁像他这么不讲商道的。”武进心里火上来，怒气外显，砸了下桌。
他们做水产生意，最担心人下这种黑手，毕竟这样的事只要来一回，他们整个就会崩。
“那现在这么办，把事情告诉给万家宝那边或者金彪那边？”顺子平时跑沪市，折腾电器水产更多，对废钢这块儿完全不了解，他只能干着急问。
陆训沉默，半晌他说了个事：“老蔡给我讲，万家宝姑父估计要退下来了，听说还被举报了，可能要面临调查，要他出事了，万家宝不一定再扛得下那么大量，倒是金彪那边有点路子。”
陆训话没说明，武进却一下明白过来，他眉头一拧：“万家宝要不行了？”
“差不多是这样。”
陆训端起杯喝了口水：“老蔡打算逐步退出来了，他找到个朋友，打算做烂尾楼这块儿，他问我要不要加入，他说了几处楼地点，一处在塘西路，一处在江边，都是原来一个姓范的港商进来盖的，几年前姓范的儿子在这边丢了，他忙着各地找儿子，那几处就这么烂了下来，上面现在想规划整合这块儿……”
陆训说到这儿顿了顿，“规划办那边，新的主任下来了，动静应该不会小。”
“你有兴趣。”
“是，我有兴趣。”陆训敛眸回神。
“红太阳需要一个电器城打牌子，塘西路很合适。”
陆训搁下杯，看向武进：“进哥，咱们手里现在水产还是我们的主要命脉，今天常雄可以找人来养殖场下药，他明天就敢找车来给咱们村倒汽油污染，甚至在我们的渔轮上动手。”
“这个人做事狠辣，没有底线顾忌，万家宝以前不是他对手，以后更不是，只有金彪那边能和他打一打，但金彪那个人，我打过两回交道，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不会出手对付常雄。”
“我打算把我们这份占比加常雄那份全部给金彪。”
“训子！”“串子！”
陆训这话出来，武进顺子分别喊了他，却见他眉眼微垂，轻勾唇说了句：“这两份利，再加万家宝即将退台，足够他拼尽全力按死常雄。”
武进顺子顿时没了话，三足鼎立，两虎相争，只要三足没了，虎必争，陆训要借万金宝退台，干一件大的。
所以他先前听见常三，一点不着急。
“那废钢生意，我们以后不做了？”顺子忍不住问道。
废钢是真来钱，就倒买倒卖一下，比他们电器水产都来得容易，聚宝盆一样，要这么放弃，真的有点舍不得。
“做啊，怎么不做。”
陆训笑了笑：“金彪再能耐，一个人也吃不下整个宁城，常雄没了，他总要拉新的人入局，我们手里还有老头子的源头在，他不会舍得扔开。”
“有道理！”
武进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拿过桌上的酒瓶空酒杯倒了一杯酒干下。
“行，听你的，这次就当付给金彪替我们摆平常雄的辛苦费了，后面咱们再赚。”
顺子看看武进，看看陆训，他听吩咐办事比较多，对这种不太懂，既然他们两已经拿定主意，他也就说：
“那就这么弄吧，先搞死姓常的再说。”
“不过串子，烂尾楼你真打算去碰？我感觉老蔡那个人有点邪性，你看啊，他和娘家兄弟倒买电器，没成，和万金宝一起折腾废钢，万金宝倒了……”
顺子老妈明心莲，是个非常信佛的人，她和陆金巧那种念着佛偈骂人不一样，她很虔诚，每年都要去寺庙住一段，顺子受她影响，也有些迷信，他想到蔡老板那个大方的倒霉虫，有点担心。
不过他话出来，陆训还没说什么，武进先塞了他一杯酒：“喝你的酒，我和训子命硬，死神多回不收的人，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反正我们现在到处借鸡生蛋，东边不亮西边亮，总能赚，就这么弄吧。”
“要真能按照训子的想法弄好，红太阳绝对能到宁城皆知地步，那时候，只专心把电器这块做好，我们都不差了。”
这几年外面越来越乱，武进天天外面跑，晚上都不敢闭眼睡觉，要是他们涉及的产业里有一项长久的，稳定的收益起来，外面奔波的一些行当他就能适当放放，谁不想天天在家孩子老婆陪着呢。
陆训看一眼武进：“进哥你这趟出去很久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去找金彪谈，这几天就在家多陪陪嫂子和吉吉，吉吉前天还在问我要爸爸。”
武进抿口酒笑道：“那是得问你要爸爸，北边可是你让我去的，不问你问谁。”
“你不说我也打算剩下的事情扔给你了，我就替你看看养殖场这边，等禁渔期过去，又得忙了。”
“对了，顺子说明天捕鱼你打算带相亲对象过来？”
“听说已经认识半个月了？不错，你小子终于开窍，知道找了，先前我还担心你坚持打光棍儿，挣那么多钱没人花。”
挣那么多没人花。
陆训脑子里闪过百货大楼里黎菁拎着包包蝴蝶一样忙着这个柜台那个柜台瞧的身影，他低着眉眼笑，“现在有了。”
想起黎菁先前说想要看他捞鱼，他抬头问道武进：“明天嫂子空吗？她想捞鱼玩，又想看我捞鱼，我下鱼塘以后没办法看顾她，想请嫂子替我带带她。”
想了想，他又说：“要是嫂子没空的话，让吉吉陪着她也行，她挺喜欢小孩子。”
陆训其实不太想让黎菁下鱼塘，他们捞鱼在大中午，正晒的时候，黎菁那身皮肤细嫩，经不起晒，不过她要是想试试，他可以带着她稍微玩一会儿，然后让她领着孩子在遮阴的地方看他捉鱼。
吉吉长得和她家里小侄子一样白，模样可爱，也不像别的小孩儿那么脏兮兮的，她应该会喜欢和她呆一块儿。
武进看着陆训冷峻脸上那乍然温柔下来的眉眼，他挑了挑眉：“你好不容易带个姑娘到家里，你嫂子怎么也得有空，必须照顾好人家，不过你这是已经认定了？”
“嗯，认定了。”
陆训坦然笑开承认：“非她不可。”
顺子盯着陆训，忽然伸手搓了把起鸡皮的手臂，要命了，他这辈子就没见过陆三串这副样子，跟那春天里想要那什么动物，受不了。

第21章 我的就是你的
可能头一晚发生的事情太多，黎菁做了一晚上的梦，光怪陆离。
最开始她梦到彭芳，还是那副阴阳怪气她的嘴脸，但这一回，她抛开了对季临的那一层顾虑，痛痛快快的回击了她。
接着是季临，他一副受伤的神色，她以为她会很难受，但她没有，她很平静的告诉他，以前都过去了，她要向前看了，她冲他挥挥手告别，就像她和曾经告别一样。
黎菁觉得这样的梦很好，醒来以后她半梦半醒，还告诉自己，对，以后就要这样做，接着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到凌晨，她又做了另外一个梦，醒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埋在一堆毛绒绒里，浑身汗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娇美脸蛋红扑扑的，下唇还在齿缝里陷着。
黎菁已经很久没做过这样子的梦了，而以前的梦也没那么清晰，昨晚却一切具体了起来，扣在后脑勺节骨分明的滚烫大手，滚烫的唇，湿滑的大舌头……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细颈耳朵的修长带薄茧手指，醉酥酥的上头感，顶上男人的脸也清晰具体了。
赫然是陆训那张俊昳的脸。
脑袋里晃过两具交叠的身影，黎菁拽着一直小臂长的小熊猫翻一个身，埋进一堆毛绒绒里蹭了蹭，她可真是，可真是……好羞耻。
又羞又躁好一会儿，床头铁皮青蛙闹铃第二次“叮铃铃”响起，黎菁惊醒似的抬头看一眼时间，才发现有点晚了，她赶紧忙爬起来拿着昨晚挑好的衣裳奔进了卫生间。
陆训说七点半来接，让她不用吃早饭，她七点起床，但这时间对早上要冲个澡的她完全不够，匆匆忙收拾好拎着包包下楼的时候，楼下客厅座钟刚好敲一个半钟。
黎菁看一眼坐钟，不想让陆训等久，她匆匆和正准备摆桌子吃饭的黎家人打声招呼，“妈妈，爸，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约了陆训，出去吃早饭，先走了啊。”赶紧往外面跑了。
身后申方琼喊了她一声，但铁大门的声音盖掉了，她没听见。
一口气小跑出来，黎菁以为得到厂门口去等，结果刚出来黎家院子走出小道，远远就看见陆训的车停在要拐进花坛这边的一条三岔道上。
他穿一身简单款的白色套头短袖衫配黑色长裤站在车边，对面是该去六百收废纸板的黎何洋，不知道黎何洋说了句什么，陆训脸上的笑凝滞了一下，黎菁脚步不由得一顿，很快听他笑着应道：
“行，我知道了，谢谢何洋你提醒，下次我多注意。”
“嗯，反正你记着吧。”
黎何洋一脚踩着三轮车踩踏，一脚落在地上，见陆训好脾气应了，他满意的放声一句，低头看一眼他手腕上的黑色电子表。
“七点半了，不行，我来不及了，不和你讲了，走了，记得照顾好我小姑。”
黎何洋睁大眼惊呼一声，手上的草帽朝头上一戴，赶紧蹬上车走了，脚踩踏板的速度和上了发条似的，没一会儿消失在转角，倒是有了点干事业的样子。
黎菁看着心里还算满意，脸上露出抹笑。
陆训收回视线转眸，便瞧见她站在两道树荫下笑意浅浅的嫣然模样，他脸上一霎放出笑，看着她：
“出来啦？”
“嗯，你们刚才在讲什么啊？”黎菁轻应一声，快走两步到陆训身边。
在讲什么。
听见她问的，陆训视线不觉落向她嘴唇，过去一晚上，上面的红痧牙印已经都消了。
只是早上黎菁洗澡的时候脑子里总晃过先前的梦，太过羞耻了，她不由得直咬嘴抿唇，热气晕散，一双唇揉出了殷红的唇色，再薄涂的润唇膏一显，越发娇艳欲滴。
陆训喉咙轻滚，早起冲凉水澡压下去的躁火又有攀升趋势，他眸光微暗一瞬，视线不自觉带了簇火似的灼烫起来。
他这样的眼神，黎菁经过昨晚已经不陌生，她脸颊微热，移开视线不去看他，只又催问他：
“你还没说呢，说些什么了，怎么最后走的时候叫你记得。”
她催问了，他不好再不讲，微低一下眸和她说了：“他问我昨晚带你去哪儿吃饭了，以后不要给你点太辣的菜，嘴都辣肿了。”
“他和你说这个了？”
黎菁懵了懵，反应过来后尴尬得脚趾尖爪地，再想到昨晚她手忙脚乱的直接把他关门外的事，她心里更臊得慌，先前洗澡热气晕出的粉颊滴血一样的红开，“我，昨晚……”
“昨晚是我不好。”
陆训拉过她手，深眸凝着她霞色染红的脸，歉然道：“是我情难自禁，孟浪没有考虑地方。”
昨晚他在外面站那么久，一直很担心她被家里发现这个事情不知道怎么解释，黎家是讲究人家，他不确定他们能不能接受结婚前亲吻这些行为，她又那么容易敏感害羞，要是被看出什么来，她肯定会羞得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没有做好，才害她不得不撒谎骗家里人。
陆训心里更歉疚：“抱歉菁菁，下次我会注意。”
他这样郑重其事的道歉，黎菁微微不自在，那句情难自禁又叫她心头微微漾，她轻抿唇小声说了句：“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也没推开你。”
黎菁说着，视线往四周瞥了眼，早上七点多正是纱厂交接班的时候，黎家住在里面，但陆训停车的位置却有几户人家住着，要出来肯定会撞见，家属院人多嘴杂，一个拉手可以传成搂抱，再一传估计大肚子类似的话都会有，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我们先上车吧，不早了，不是还要吃早饭吗？”
“嗯，好。”陆训见她看四周，知道她顾虑什么，他笑应着松开了她，过去给她开了车门。
他是在这里遇见的黎何洋停下车和他打了个招呼，车子并没有熄火，里面空调也开着，才清洗过通过风的车没什么异味，可以直接坐进去。
“有什么想吃的吗？”
上车后，陆训发动车往家属院外开，一边问黎菁。
黎菁平时早餐都是家里大嫂何丽娟有时间亲自做，或者大哥二哥去报亭拿报纸的时候顺道在家属院外面的早餐店买回来，她来不及在家吃，她们就拿油纸袋给她打包带着到工位上再吃。
她很少在外面买过，也不知道哪家好吃哪家不好吃，家属院外面的早餐，偶尔尝鲜还可以，真论味道，是比不上家里大嫂做的。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对外面的早餐店不太熟悉，不知道哪家好吃，我早餐几乎不挑，包子馒头油条，粥面或者馄饨都吃。”
陆训在外面吃的时候倒是很多，但早饭他多数是随便对付，有时候直接不吃，顺子武进和他差不多，昨晚问也没问出个名堂，有两家味道好的，店里却乱糟糟，什么人都有，外面巷子还有街溜子蹲着守着漂亮小姑娘吹口哨，不适合带她去，他想了想：
“西河路那边有家海鲜粥馆，里面也卖馄饨鱼丸，生意还不错，带你去尝尝？”
“行啊，西河路那边离一百近，正好顺路。”黎菁抬手顺了下散下来的刘海须，一口应下。
陆训听到一百两个字神色微顿，他看一眼黎菁，和她说了夏经理那边情况：“夏经理我早起的时候联系过了。”
“联系过了？”
黎菁愣了愣，随即问他：“他怎么说啊？想要你做什么？他儿子什么情况？”
“没有太大问题，还算好解决，他儿子主要是被一个叫常胜带着在玩，那人霸道，不顺着他心意来，他就找麻烦，夏经理儿子瘦弱，惹不过，只能跟着一起混，夏经理自己说，他儿子其实不想去赌牌，每回回来都被赌桌上的场景吓得吐。”
“他儿子讨厌赌的话还不好办，可以报警啊，赌博犯法的，咱们市里这几年不是一直在抓这个，那个常胜再厉害总不能……”
黎菁说到这里突然停下，她偏过头：“那个常胜家里不一般？派出所还是市里有人？”
“是。”
陆训知道她聪颖，只要稍微把事情一说她就能想到。
“常胜的爸爸常雄，原来是宁城钢厂的，七六年的时候，钢厂缺原材料，上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专门成立了从事废钢管理机构，常雄闻到风向开始接触这块，他如今是宁城有名的废钢大王，不止派出所有认识的人，市里甚至省里都有，不是夏经理能够应付。”
“宁城钢厂的常雄吗？”
黎菁怔了怔，“那夏经理确实拿他没办法。”
“常雄你也知道？”
黎家人脉广，陆训大概知道一些，但黎菁连常雄都知道，他还是感到诧异。
黎菁犹豫了下，她确实知道常雄，准确讲，常雄和他们家还有点旧纠葛。
“知道一些，我二哥以前认识他，就是他还没发家以前……夏经理找你，是想让你对上常雄？”
黎菁立马看向陆训。
“没有，不是。”
黎菁反应太灵敏了，陆训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和黎菁讲，夏经理原来确实打算和常雄合作来整他，为了让常胜放过他儿子。
但昨天下午，夏经理儿子回来了，被弄得大小便失禁回的家，之后在家里不停打摆子，他儿子精神出现问题了。
这下，夏经理不是要人放过他儿子了，而是要替他儿子报仇，他知道凭他自己做不到这个，但他可以借刀。
常雄要对陆训养殖场下手，陆训最开始就是靠水产发家，为了水产成规模化，他往仙水村投了不少钱弄养殖场，常雄安排人给养殖场下药，无异于对陆训胸腹插刀了。
夏经理听过一点陆训名头，从他对付背叛者杜建，就一战成名，是个狠人。
他就想试试，成了，他不过打了一通电话，不成，他也只打了一通电话。
但这话肯定不能给黎菁说，只夏经理儿子的事，她都琢磨着要怎么帮他了，要和他讲了和常雄那边纠葛，她肯定要弄出动静，到时候黎家人也会知道。
他不想给黎家落下任何不好的印象，现在他想的也不是常雄，而是娶她回家。
忍耐一会儿常雄他不会死，他却不能有任何失去她的风险。
“我先前不是和你讲过，我有一点废钢生意？和常雄算认识，夏经理只是让我搭个话，让他儿子放过夏经理儿子。”
“只是搭个话哦？”
“嗯，是这样，也已经解决了。”
陆训也不算瞒着黎菁，确实已经解决了，他只和夏经理讲了五个字，在处理，放心。
夏经理那边意会，和他说了水产这块进场事宜，也确定了签订长期合作合同。
“已经和一百那边确定星期一去签进场长期合同。”陆训思绪回转，和黎菁说道。
“解决了啊，那就好。”
黎菁知道他说的解决了恐怕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不过他不想多提，她也不多问了，只是……
“常雄那边，你能不得罪常雄的话，最好不得罪，那个人不好对付的。”迟疑一瞬，黎菁看向陆训道。
“当初他和我二哥，还有一个人一起弄过黑市，后来我二哥退出了，他就和另外一个人弄，之后严打，本来是他进去的，毕竟他才是领头嘛，最后变成另外一个人进去了，被木仓决了。”
“你二哥和常雄一起弄过黑市？”
这是出乎陆训意料的，他知道常雄弄过黑市，不知道黎菁二哥。
“很早以前的事了，也没有待两年，那会儿我二哥才十八岁，常雄拉他入伙也不是看中我二哥，他主要是知道我爸是纱厂厂长，还有我妈妈这边关系，不过后来常雄知道借不上力，就慢慢把我二哥踢开了……”
黎菁说得含糊，陆训猜应该还有什么内情，不过这算是黎志军的隐秘往事了，他没再多问，只让黎菁放心：
“我知道了，放心，我不会和他正面对上的。”
“嗯，反正你和常雄打交道多注意些，他很坏很坏的一个人，说不定前脚对你笑，后脚就下刀，这种人用我大嫂的话说，早晚要遭报应的。”
陆训被黎菁的说法逗笑：“好，我会注意，不会叫他对我有下手机会。”
“那最好了，反正防备着总是没错。”
黎菁应一声，想起夏经理那里，她又问他：“那一百那边我们还去吗？我知道去仙水村不顺路。”
“你有东西要在一百买吗，有的话，我们就去一趟，要是只为了夏经理的话，我们就去别的地方。”
黎菁手捏着包带想了下，凭陆训自己能力，处理夏经理那边完全没问题，她的担心是多余。
不过要是能和夏经理那边打个招呼，认识一下，也能给他上重双保险，这样下次他要再遇到类似的事，夏经理不至于这么弯弯绕绕。
“东西倒是哪里都可以买，不过我确实很久没去一百了，去逛逛也行，夏经理那里的话，我们碰到了就打个招呼，没碰到就算了，你觉得呢。”
她说到底，还是担心他，陆训心头软作一团，哪有说不好的，他偏头定定看她一眼，柔声应道：
“那我们等会儿吃完早饭就去一百，给你买鞋子包包，顺便挑几身配鞋子的衣裳。”
说话的功夫，吃早餐的地方也到了。
这几年早餐店不再只国营饭店经营，早餐种类多起来，价格还算合适，一些上早班来不及自家做的，还有喜欢口舌之欲的大都选择外面吃。
味道稍微好一些的早餐店都比较火爆。
陆训带黎菁来的这家也是，还需要等位子，好在黎菁她们运气算好，刚到就有一桌空出来。
这家早餐店可以馄饨鱼丸混点，黎菁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个吃法，尝试了下，还真挺不错。
简单用完早餐，两人开车到了一百。
一百是宁城最早建立也是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它的面积比现在扩建后的二百还要大近一半，受二百最近势头影响，一向不搞展销会的一百今天也在广场上搭起了棚子，各处都卖着实惠商品。
可能已经把二百当成强劲的竞争对手，一百促销的产品品类都和二百差不多，便宜的商品永远吸引着人，一百地段是几个百货里最好的，人流量非常大，这会儿才早上八点多，已经到处围满了人呢，没有一个货柜空下，比二百的场面还要盛大。
黎菁几处扫一眼，视线在最边上一处人流拥挤的地方停了下。
那边没有搭棚子，也没有摆台子，离各个促销柜台也有些距离，不像是在卖东西，不知道怎么突然围拢了那么多人。
人挤着人的，也没露个缝，想看个究竟都看不清楚。
“怎么了？”
注意到黎菁往前的步子慢下来，陆训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他人高，视野开阔一些，不过人太多，他也只隐隐透过几道肩缝看见人堆里面有人跪在地上，像是乞讨的。
从出门不要介绍信，只要流动人口证明以后，各个城市的流浪汉乞丐突然增多起来，经常能看见大街上，天桥下面那些人的身影。
宁城前两年因为流浪汉似乎出过一次事故，对这一面管理严格一些，相较其他城市情况还算比较好的。
陆训原来看到这种情况还会给几个钱，后来他们去北方收山货的时候，遇到几个乞讨的，他亲眼看着人白天乞讨睡大街，晚上忽然出现在一个地下赌场，去了解过才知道，城市里一些乞讨流浪是真的，一些却是专门从事这个，只是不知道一百这边是什么情况。
“要过去看看吗？”
陆训以为黎菁看到了，他知道她心善，估计看不得这些，想拿点钱，不由问道她。
“太多人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么热闹，算了，不去扎堆，走吧，我们先去里面。”
有上次二百发生的踩挤事故，黎菁现在最怕扎堆，她压下心里那点好奇，摇了摇头。
她这么说，陆训也想起上次二百的事，他看一眼不比二百人少的广场，看她不清楚那边情况，他也不提，收回视线应道：“嗯，走吧。”
作为宁城一直来最大的百货大楼，一百的商品种类齐全，更丰富。
只一个单品，像毛绒娃娃这些，二百六百都只一个货柜，但一百有好几个，包包鞋子，衣裳这些更是按楼层划，衣裳品牌也比二百六百都多。
黎菁这趟本来最开始是为了买一双雨鞋，下鱼塘的时候可以穿，后来陆训说着说着，就变成她来看包包鞋子再搭配合适的衣裳了。
而等她踏进一百里面，看到一个个专柜熟悉的大姐，和二百同样的场面又再一次上演了，忙不过来的辗转每一个专柜，和大姐们打招呼都来不及，而这一次，陆训表现得比上回要积极太多，不只是跟在黎菁后面付钱了。
许多东西黎菁没想买的，像毛绒娃娃，家里真的很多很多了，她每天晚上都被淹，她真的想控制自己，那边大姐喊，她都在犹豫怎么拒绝她，他倒好，自己自投罗网过去了，还把东西拿过来给她看。
“菁菁，那大姐说，这只粉色兔子是刚到的，白色狗是特地给你留的，还有这只大熊猫也是你以前想要的款。”
黎菁：“……”
黎菁喜欢漂亮衣裳包包鞋子，对毛绒娃娃也爱得深，看到了她根本不可能不买，完全拒绝不了。
然后是眉笔口红这些，黎菁都服气了，陆训竟然由着大姐一支支涂他手背上，再每一个颜色了解过，来展示给她看，让她挑。
陆训的手好看，修长又骨节分明，整只手似乎比他身上别的地方都白，是那种冷白色，他拿手背试出来的口红色，不管是橘色，大红，还是粉红，玫红，都在黎菁心巴上。
关键他还在那里说：“勤姐说，粉色是最近这段时间年轻姑娘最喜欢的颜色，你皮肤白，涂上肯定好看，大红色这支可以配你上次二百买的那条大红裙子，那双银色高跟鞋……”
最后从一楼到三楼逛下来，夏经理他们没碰见，陆训两手又拿满了，黎菁手里也拎了好些袋，包包鞋子衣裳，娃娃，小配饰，化妆品，口红眉笔，乱七八糟的买了一大堆，好像只要是她常买的东西，没有哪个货柜漏下的。
这回陆训还拉着她去金饰玉器专柜逛了逛，金银首饰，比水晶串珠这些更扑闪的东西，而且一百的银楼，存在已经有快百年历史，每一件出品，工艺都绝对精湛，看得黎菁转不过眼。
旁边陆训还拿着一件件看得过眼的珠链往她脖子上，手腕上戴，非说这次去慈城出差没陪她，也没有和她讲电话，一定要补偿给她，还有就是他从慈城回来他该给她带的礼物。
理由足足的，黎菁都没法辩驳，当然，她也不想辩了，她哪里抵挡得了这些漂亮东西，最后她挑了一件和手上竹节镯很搭的竹节吊坠，还买了一条工艺精美的细链搭配，再同款式的手链也买了一条。
“我今天又买好多啊。”
东西买完，从百货大楼出来，黎菁看着陆训手里的几大包和她手里的几小包，理智回笼，她张了张嘴忍不住道。
陆训先前看她挑东西的时候，那双眼睛亮得比那天上最亮的一颗星子还要闪，他就知道她喜欢，特地给她想了好些买下那些的理由，只是这么两次，他对她也算了解一些，她这会儿肯定在算她花了多少钱。
她心算能力好，把自己买过的东西回想一遍，就算出来了，开始心疼了。
心里有数，他把手里的购物袋腾挪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去握过她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回道：“还好，不算多，都是你用得上的，你休闲的衣裳鞋子包包家里本来就少，需要添置一些。”
黎菁看他一眼，“可我花了好多钱。”
“钱挣来不就是拿来花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我花的是你的钱。”
陆训眉梢微挑，瞥眼看向她：“我是你对象，我的不就是你的？”
他黑眸带笑，视线却有点直直的耐人意味，黎菁心跳快跳一拍，她稍稍撇开视线，嘟囔着回：“哪有这个说法，对象是对象，只有夫妻的财产才是共有的。”
黎菁说得小声，外面广场上也很吵闹，但陆训离得近还是听见了，他脸上笑意加深，正要说什么，这时，黎菁却忽然顿住脚，眼眸微凝看向了广场上他们先前注意过的那围满人的一处。
已经早上九点来钟，一百放出了更多更实惠的促销商品，各个摊位还专门放了个喇叭正在喊还剩多少件，许多人来一百的主要目的就是奔着这边的便宜促销来，这样一波实惠自然不会错过，边上看热闹的扎堆的人就没有先前那么多了，里面的情况从黎菁这边看过去一眼看了个清楚。
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并一个小孩儿跪在地上，他们前方的地上铺着一张废纸板，上面用黑笔写着几排字，边上放着一个破了条口子的不锈钢盆。
中年男人黑瘦，似乎聋哑，只用手在不停比划。
黎菁却没注意那中年男人，她在看边上的小孩儿。
小孩儿看起来五六岁大，黝黑干瘦只剩皮包骨头，一头打结的卷发，目光微微呆滞，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无袖脏褂，露在外面的半只小臂和半侧腰背屁股像被烫伤了，伤口也没有经过处理，正在溃烂化脓。
“你电话在车上？”
黎菁盯着小孩儿定定看一眼，最后视线定格在他那头打结的卷发上，她扭头问道陆训。

第22章 盯上她了
“嗯，在车上，怎么了？”
陆训在注意到黎菁脸色凝重的盯着那对行乞“父子”看时，就意识到不对，他回道她，视线往那边又瞥了一眼。
一对父子行乞比较少见，孩子身上还带伤更可怜，很容易让人怜悯同情，但黎菁的反应却透着警惕和隐隐的恐惧。
黎菁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注意到周围不少走动的人，“车上说，我们去拿电话，我要用一下。”
黎菁语气带着微微急，说话的功夫她又朝行乞“父子”方向看了眼，这次她重点关注了下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在不停比划要钱的动作，边上喇叭发出刺耳一声滋响时，他比划的动作出现微一瞬停滞，黎菁面色一紧，心里更确定是她想的那样，她当即不再多说，拉着陆训急匆匆往停车方向去。
陆训不知道黎菁发现了什么，具体什么情况，他微凝眉，抬脚跟上她。
车子就停在一百广场外面的马路边大树底下，两人脚步大而急，黎菁甚至用上小跑，没一会儿到了车前。
头一回，黎菁没等陆训发动车散热，他一开车门，她便钻进了副驾驶，扑鼻来一股混着汽油车内靠垫热晒出的窒闷气，呛得人想吐，她憋口气忍耐着，打开置物柜拿出电话，手指飞快在电话键上按过，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只听那边响起一道男声：“喂，我是季远洋。”
黎菁紧捏着电话立马回：“远洋哥，是我，菁菁，你还记得两年多前，儿童公园那起拐卖事件吗？”
“儿童公园拐卖事件？范长海儿子？怎么可能忘了，就那次我到现在还没法升……”
电话那边提高音量一声，紧接着想起什么，他又问：“菁菁，你突然打电话来问这个干嘛？”
“你又发现哪里有残疾人行乞了？你不要乱来啊，先打残联电话或者收容所让他们联系，我和你讲过了，虽然儿童乐园那次被你猜对了，但你不是专业抓人贩子的……”
“我看到那个被拐的孩子了，在一百广场上，一对“父子”在行乞！”
那边响起似乎是凳子带倒的声音：“啥玩意儿，菁菁你说你看见那个被拐的孩子了？”
“是，我确定是他，卷发，和天赐一样的大眼睛，当初我们打过一个照面，这些年他照片还在我包里放着，我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绝对不会错！”
“还有那个男人，他对声音有反应的，不是真的聋哑，这绝对有问题！”
“远洋哥，你信我，这次我绝对不会弄错，你快点来，别等下又晚了……”
黎菁说着，轻吸口气朝窗外看一眼，这边正好能看见广场方向，那对“父子”那边什么情形也能瞧见，那对父子周围就没断过人，不停有路过的人看不过去扔毛票进碗里。
边上还围站着几个好奇打量的小孩儿，这一幕和当初儿童公园的场景又重合了一般，看得她心悸惶然。
“好，好，我马上来，但是菁菁，你在哪儿给我打的电话，不要乱动听见没有，你在一百对不对？那是你二叔的地盘，但你不要自己动作，人那么多，”
季远洋还想叮嘱，又怕再说下去真晚了，最后他匆匆丢下一句：“总之，等我过来，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那对“父子”是人贩子？那小孩儿你认识？”
陆训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去后座，就来到驾驶位听着黎菁讲电话，电话挂断，他看着黎菁问道。
“嗯。”
黎菁眼睛还盯着那对“父子”方向，手里电话也没放下，听见陆训问，她下意识回一声，回过神，她扭过头看他一眼，想了想多解释了两句：
“不知道你看过新闻没有，还记不记得，两年多前儿童公园丢了个小孩儿，他父母还登过报。”
陆训两年多前还在为手底下一干人等着吃饭，出海捞鱼需要的油钱焦头烂额，报纸他看，更多看时政经济方面，本市这类新闻报他看得少，看过也不太会记，他没什么印象。
“不太清楚，怎么了，这家人你认识？”
“不是认识，只是那天我带天赐去儿童公园玩的时候，我们碰见了，他和天赐一样，都是卷发，长得也很像，白皮肤，大眼睛，只是他不爱说话，他妈妈讲，他有孤僻症，平时只和自己玩，也不开口说话，平时家里人和他讲话基本都打手语。”
“但其实他说话没有问题，脑子也没有问题，那天他可能看天赐和他长一样，难得的多看了天赐几眼，他妈妈就很惊喜，走过来拜托我们带他玩，天赐和谁都能做朋友，看见个和他长差不多，穿得也差不多的哥哥，他很高兴的同意了这个事。”
“但那小孩儿，他对玩什么提不太起兴趣，也不笑，天赐那会儿才四岁，一直和他讲话他都不理人，天赐就有点不乐意了，有情绪不想玩了，当时十月的天，太阳还很晒，我担心天赐晒着，准备带他回家，然后我们从儿童乐园出来，看到外面广场上有人在行乞，是个六七岁大的聋哑小孩儿……”
这事已经过去两年多快三年，但对黎菁来说，却依然记忆犹新，那天也是一个大太阳天，儿童公园孩子很多，她看见那边围着很多人，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然后就看见了那个聋哑小孩，小孩儿的一条腿是没有的，像是被截肢了，支着一截在外面，脸上也落着块儿疤。
黎菁九岁那年在黑市遇险被拐卖过，她亲眼看着那群人贩子当着她面讨论，像她那样听不见说不出话的女孩子不能顺利被卖掉的话，就要被训练起来，以后好到街头去行骗，去拐卖别的正常小孩儿，不听话的，就弄断腿脚去街上行乞，顺便替他们吸引猎物。
之后她得救了，她在街上看到残疾或者聋哑人都不敢靠近，怕他们是人贩子其中一员，她曾经还因为太过害怕报过两次警，最后被证明是误会。
但那天，黎菁对小孩儿有问题的直觉特别强烈，毕竟这么大一个广场，就一个瘸腿的聋哑小孩儿在乞讨，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怎么想怎么不正常。
黎菁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报警，但儿童公园外面没有公共电话亭，黎菁急得很，她想到儿童公园传达室里面有电话，又带着天赐折返了，结果传达室没有人，保安大叔拉肚子去厕所了，她又去找游乐场工作人员，和她说情况。
但当时儿童公园人太多了，工作人员非常忙，根本没空听她讲，她说两句被打断，再说两句，人已经走去那边忙了。
她只能又折返传达室这边，好在这时候保安大叔回来了。
保安大叔刚开始听到人贩子，还觉得很害怕，等听见只是一个小孩儿，还是聋哑又瘸腿的，他就不想管这个事情，至于黎菁讲的，小孩儿被人贩子控制行乞，他没听说过，就觉得黎菁想多了。
毕竟那两年大街上要饭的不是那么一两个，有些是患有侏儒症的人。
黎菁确定那就是个小孩儿，不是什么侏儒症，保安大叔不相信，黎菁最后只能说服他借她用下电话，她自己报警。
保安大叔怕她浪费警力，不同意，最后听她讲了半天，电话也只打给她哥哥，她哥哥是警察，他才同意了。
黎菁拿到电话后，第一时间给季远洋办公室打了电话，她那些年因为聋哑人残疾人给季远洋打了不少电话，虽然闹出些乌龙，但也算帮一些无家可归的残疾人进到了收容所，不至于在天桥下挨饿受冻。
这一次季远洋接到电话，觉得估计也是进收容所的，他没有多重视，处理完自己的事情才慢慢过来。
而黎菁这边挂掉电话出去儿童公园，发现广场上已经不见了小孩儿身影。
她直觉不对，要出事情，又赶紧带着天赐折返去传达室打季远洋电话，这一回没人接，等季远洋赶到的时候，儿童公园那边响起了大喇叭，有孩子不见了，就是他们刚分开的小孩儿。
“我一直很愧疚这个事情，如果当时我没有耽搁那么久，打远洋哥那边电话早一些，或者最开始那几年，我不看着聋哑人就打远洋哥电话，和他说人贩子，或许就不会发生狼来了的事，远洋哥或许能来得快一些，或许那个小孩儿就不会丢……”
黎菁说着，忽然注意到一百工作人员走向了那对“父子”，她脸色微变：“糟了！”
陆训刚从黎菁说的话里捕捉到她被拐卖的讯息，听到这么一声，他下意识拧眉：“什么糟了？”
“一百的工作人员在赶人了。”
黎菁说着，赶紧开了车门要下车，陆训眼疾手快抓住了她手腕：“你做什么去？”
“我去和工作人员说两句，工作人员一但去赶人，他们就会加快速度办好事情离开，这次我绝不能再把人放走了。”
“我去，你在车上。”陆训不假思索说道，明知道对方是人贩子，附近还不知道有多少同伙，他怎么可能让她去涉险。
“你去不行，一百的工作人员很硬，他们不会听你的，我下去更合适，他们都认识我。”
黎菁怕晚了人走了又有小孩儿遭殃，匆匆说一句就挣开陆训的手下了车。
陆训赶紧跟着下车追上她。
一百的工作人员确实在驱赶了，最开始没有赶人，是他们忙着维持秩序顾不上，还有个那对“父子”确实很可怜，他们是为了要点给孩子治伤的“医药费”。
但人已经要了这么两个小时，一百出入的也不是多穷的人，讨到的钱怎么也够治伤了，他们在这里吸引的人也多，很容易发生混乱，他们才为上个星期二百那边发生的挤踩事件开过会，一百决不能犯和二百同样的问题。
“我说，你们“父子”早上七点半，我们百货大楼门刚开就来了，现在也九点多快十点，这两个多小时，我们是看到你们这边情况的，孩子的治伤费怎么也该够了，你啊，还是别耽搁孩子治伤，赶紧带孩子去医院。”工作人员还算客气的在劝说。
“聋哑”的瘦黑中年男人却似乎完全“听不懂”只不停的在对着他们比划，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工作人员看得一通着急，说了听不见，他们找来了纸笔，写给他看。
他指着字摇头，示意自己不识字，接着又一通比划，工作人员顿时不知道怎么办。
黎菁走到半道，看着中年男人比划的，她脚步一顿，面色隐隐发白。
黎菁耳聋三年，学了三年的聋哑语，后面耳聋好了，她也没把聋哑语丢了，偶尔她跟着申方琼去福利院或者收容所那些地方做义工，还会和里面的一些残障人，聋人用手语沟通，她一眼看清楚了聋哑人比划的是什么，他在说：
【智障，老子就不走，你想怎么样，惹毛了老子，等下走的时候弄你！】
然后他还对着空中不知道是谁比划了一句：
【差不多可以行动了，你和小鬼去女厕挑个漂亮的，等你得手，小鬼回来，我想办法和小鬼弄两只猪崽，我们就撤。】
陆训跟在黎菁身边，第一时间发现她盯着瘦黑中年男比划的手势的神情变化，他伸手握过了她手：“怎么了，别怕。”
微凉出汗的手心落入宽厚的大掌，黎菁心里总算踏实了些，她偏头看一眼陆训，随即手指轻动，在他手心里开始写字。
一般人在手心写字很难马上判断出写的什么字，但陆训以前在部队出过一次秘密任务，他专门训练过感官这块，黎菁写字的速度也不算快，他稍稍凝神就分辨出了她写的字内容。
手语，同伙，女厕，下手，妇女，孩子，你去？我留下，盯人。
一笔一划的词一个个呈现在脑子，再汇成一句话，陆训眉头渐渐拢紧，低眸对上黎菁殷切看过来的视线，他难得没立马给出回应。
他曾经是军人，脱掉一身军装，他也从来没忘记过自己曾经的身份，平时遇到一些不平事他都会出面，这种事情他更义不容辞，但他不能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守一个穷凶极恶的人贩子。
放跑一个，后续他可以动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去把人追捕回来，留她在这里涉险出了事，他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黎菁看他皱眉，就知道他分辨出来她给的信息了，再看他盯着她犹豫，猜到他不是不想去管这个事，只是他不想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他不放心，怕她有事。
但这是她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从中年男人的话可以分辨出，他们加那个小孩儿一共三个人。
那个同伙应该是个女的，只是人群里一大半多都是女的，根本没办法确定是谁。
为了防止跑掉一个，只能她和陆训分两路。
她在这里看牢中年男人，等季远洋来，陆训去厕所那边捉女的，顺便把小孩儿控制住。
陆训当过兵，曾经还拿过军武比冠军，守株待兔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儿还是可以办到，比只和三哥学了一点防身术的她要稳妥太多。
唯一的问题，是她不知道怎么让他同意。
稍作僵持一会儿，黎菁盯着他声音轻软的出了声：“你要去厕所吗？没关系，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不走远。”
她一点儿不给他留反驳的余地，说完她细手指轻轻勾了勾他手心，又冲他眨了眨眼：“这么不放心我？放心了，这儿这么多人，我不会丢。”
开玩笑的语气，只手指尖又在他手心写到：别担心我。
黎菁态度坚决，声音刻意没放轻，勉强却表现的和他是上厕所都舍不得分开的热恋中爱人，陆训手心被她挠得微微痒，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凝着她水盈盈的眼，终是拗不过她，他大手抬起微用力揉了下她头：
“那你等我回来，听话。”
他在听话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是叫她一个人不要轻举妄动，不能去涉险，其实他不讲，她也不会的，她虽然很想把这群人逮住，却不会拿自己小命去开玩笑，她每次出事，家里都和天塌一样，经不起，她也很爱惜自己。
但他这么在意她，她也很开心。
黎菁唇角一弯，看着他说：“放心啦，我会等你回来的，好了，你快去吧。”
陆训又深看她一眼，转身往一百公厕去了。
一百是最早建立的百货大楼，当年城市地下管道建设还不完全，为避免脏臭问题，公厕设置在外面，就在他们停车的地方往绿化带过去一百米的地方，有大树遮蔽，人贩子要下手，公厕确实是他们的首选地。
黎菁看一眼陆训离开的方向，再回过头往边上人群里站了下，这时候黑瘦中年男明显被一百工作人员弄得不耐烦了，他垂下眼扭身碰了下小孩儿，冲他比划了一个你该去了的动作。
小孩儿木愣的眼珠微动，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跪了那么久，突然站起来两腿克制不住的哆嗦打颤，但脸上却依然还是那副木讷神情，视线直瞪瞪的往厕所方向去。
而小孩儿走后，人群里大部分视线都追随向了他，也是这时候，黎菁注意到离开人群里的几道身影里其中一道往厕所去了。
是个身材中等的中年妇女，三十多岁，长发，梳的老式中分发，湖蓝色衬衫黑色长裤配布鞋，面相看起来十分老实。
会是她吗？黎菁拿不准。
“诶，他这是去哪里啊？他这么小，等下走丢了怎么办？”
见小孩走开，工作人员张叔愣一下赶紧一声，黑瘦中年男只当没听见他话，继续冲人群里比划着，再移动了下装钱的不锈钢盆，示意大家行行好。
他这样的行为，和示威一样，张叔是保卫科的安保，也是里面脾气最好的一个，被这样弄，他脸色也难看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你讲话半天，哪怕你听不懂，你总要给个回应吧，这么不理人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小孩儿到底是不是你儿子的？他伤成这样，你看他走了，你都不管的？就算是上厕所，你也该跟着的吧？”
“你这到底什么人啊？行了，我看你要的这也差不多了……”
张叔说着去踢了踢脚边中年男人放着的破不口袋，他先前要来的钱那么多，早装满破不锈钢盆了，只是都被他悄悄挪到了破布口袋里，张叔一脚不算重，却给踢出了几张钱来。
黑瘦中年男脸色霎时一变，眼睛冒出凶光。
那是要杀人见血一般的眼神，黎菁曾经在人贩子要灭口她的时候见过，她手心一紧，在张叔要采取强制措施让他收掉东西之际，她终是走了出去。
“张叔，这里是怎么了？”
黎菁今天和陆训约好了要去抓鱼，上面一件杏色无袖条纹短衫，下面配棕卡其的高腰五分短裤，她没有平底鞋，配的一双浅棕松糕鞋，早上洗澡耽搁，她头发来不及编，蓬松的羊毛卷随意抓一把拿一根带发带蝴蝶结的皮圈绑在脑后，鬓角的发须垂下两缕在耳边。
很简单的装扮，但美人哪怕披麻布袋她也是好看的，身上一股清雅香气，出声更清灵悦耳。
她一出现，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向她，人贩子眼里更是精光乍现，他下意识看了眼边上和人群，眼里划过一丝捕捉猎物不及时的懊恼。
“菁菁？你怎么来一百了？来看你二叔？”
保卫科张叔是一百的老人了，在黎万锋转业到一百来的时候，他就在了，他见过好几次黎菁和黎万锋在一块儿，知道黎菁是黎万锋侄女，加上黎菁结巴毛病治好以后，一直很嘴甜，偶尔手里买了东西见着人了还会给分出来吃，他对黎菁印象很好，说话温和客气。
“今天不是，我过来逛逛的，张叔，这里是怎么了？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黎菁一边问，眼睛还一边看了一眼地上的纸板。
“嗨，这人是个聋哑，听不见也说不来话，他儿子也这个情况，他儿子被烫伤了，全身都烂了，家里没有医药费叫人给写了张纸板，过来讨钱来了，先前我就注意到了，好心让他在这儿要了会儿，结果这倒好，弄不走了。”
张叔正被这事闹出了气，遇到黎菁好一番诉苦，黎菁本来也是想拖延时间到季远洋过来，她大概推算了下从他那边过来的时间，十到十五分钟左右，这个时间还是比较好拖延，所以她没有打断张叔，认真听他说。
慢慢等他说完，她理解的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的，上星期二百那边是很惊险，我当时也在，差点被掀倒踩踏，我后来听说，有十来个人受了轻伤，还有个脚被踩骨折住院了，是不是？”
“那可不，这事我们部门开会了的，那可不要太严重！”张叔是个给话题就有说不完的话，他们聊着，地上跪着的黑瘦中年男却不耐起来。
他跪地上已经两个多小时了，腿脚早就受不了了，就算一百工作人员没过来催，他也没打算久呆。
只是他们今天过来这边，是物色猎物来，那边说好了，这次要一个漂亮女人，两个长相乖巧可爱的男孩儿，价钱是以前的五倍，他不得不好生物色，但一百今天人多，女人孩子更多，落单的却不多。
私下里来弄不到，他也不等了，选择冒险，让人先洗手间下手把女人弄到，他这边到时候想办法在百货里面放把火，趁乱随便抱走两个小孩儿。
只是这该死的工作人员实在惹他生气，他才和他玩了一会儿，没想到有意外之喜，面前的女人可是个好货色，他随便出手都能卖个好价钱。
黑瘦中年男脑子里不停琢磨怎么把这个女人单独骗到一处，撑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打起节拍，连边上有人来给碗里丢钱都不管了。
黎菁和张叔说着话，余光却一直注意着黑瘦中年男，她没错过他偷觑着她那毫无遮掩的恶意，黎菁紧了紧手指尖，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笑盈盈的和张叔聊着，但就这时，黑瘦中年男突然朝她扑了过来。
黎菁瞥见迅速往边上闪开，黑瘦中年男最终扑到了张叔身上，张叔顿时怒了：“干嘛，你这是做什么？想打人啊！”
黑瘦中年男不防黎菁会突然躲开，他眼神一狠，下一瞬又抬起手不停在空中比划，这次他比划得让人很好猜到了，他在说：
【孩子去厕所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拜托好心人帮我找找孩子。】
黎菁看着他比划的，却是心头一凛。
她被拐过一次，对人贩子的恶意再敏感不过，他这是盯上她了。
他在试探她有没有善心，要是善心足够，她现在就去厕所替他找人，他同伙注意到她，肯定会临时更换猎物，或者把她一起弄了。
她要善心不够也没关系，反正她已经知道他在找孩子了，等下他完全可以尾随她，再用这个理由接近她下手。
而这时，边上也有人看出来他比划的，在说了：“他这是舍不下这边吧？他好像在说钱不够？他不能就这么离开去找孩子”
“谁要去厕所的话，替他找找看咯，也是不容易。”
“我才刚来，他孩子到底伤成什么样了啊？实在不行给他凑凑算了。”
人群里好人还是多，来一百逛的，也确实没有那么差钱，各个都动了恻隐之心，还有人在讲：
“小孩儿才是可怜，也不知道到底烫伤几天了，化脓了，刚才还招来了两只苍蝇，这大夏天的，发炎成这样，我看那小黑脸泛着红，这样下去，会不会最后高热没哦……”
“那耽搁不得啊。”
人群里议论声越来越大，还有人喊道张叔：“既然人都到这一百来了，也是缘分，你也不要撵人家了，去帮他找找小孩儿咯。”
要没发生先前的事，张叔不用说都会帮他去找人，但有先前发生的，再加上张叔刚才踢了下瘦黑中年男的包，里面都是今天讨到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医治孩子怎么都够了，张叔发现了这男人就没表面那么老实，他气得红脸道：
“我撵他？我是叫他抓紧时间带小孩儿去治病，他先前讨的钱怎么都该够了！”
但这时，黑瘦中年男却根本没让张叔有把话说完的机会，他退后两步开始给张叔磕头，磕完又给黎菁磕，摆明要把黎菁和张叔串联在一块儿，果然就有人问了：
“姑娘，你也是这一百的工作人员啊？看你穿的这么洋气，你肯定不是普通人，你帮帮这可怜人了？”
人群里说话的声音多起来，看热闹的人也多起来，这情况很不妙，一但季远洋过来发生冲突，会波及到人群，一百这么多人，很容易引发挤踩事件。
不行，绝不能让事情扩散开。
黎菁攥一下手掌，压着心里的不安，抬头和人群里笑了笑道：
“什么普通人不普通人了，我穿的这身呀，二桥淘回来的便宜货的，我和张叔是认识，但不是一百的工作人员，不过大家也不要着急，一百肯定不会不理这个事情……”
“有人贩子！抓人贩子啊！”
黎菁话音刚落，便听厕所那边响起一声惊叫。
人群顿时哄闹开，“人贩子！哪里有人贩子？”
张叔作为一百保卫科负责外场安全的人，当即飞快往厕所那边奔去，偌大个广场，因为厕所那边的动静，纷纷动起来，原来这边看热闹的人，突然也转移了注意力，往厕所那边看，还有些不怕事的更往公厕那边跑了。
黎菁瞬间落了单，黑瘦中年男意识到这是他出手的绝佳时机，他只要顺利把黎菁捂晕，可以借着混乱的人群把人拖走暗处藏起来。
而眼前背身过去看看热闹的人群成了遮蔽他做事的天然屏障。
黑瘦中年男这么想着，他眼神一狠，手悄悄摸向裤兜……
黎菁从先前厕所那边闹出动静，张叔奔过去，她就意识到情况不妙，以她对陆训的了解，陆训不会弄出动静引起恐慌，只可能是人贩子自己贼喊捉贼，不管哪种情况，她身边的这个人贩子肯定会有所行动。
余光注意到黑瘦中年男的动作，她眼眸一紧，当机立断迅速飞起一脚踹向了他，又飞快捏紧衣领作出被非礼的惊惶状扭身：
“你要做什么？你到底是来行乞的，还是来摸年轻小姑娘大腿的？臭不要脸！”

第23章 早点领证结婚好吗
“艹你个臭娘们！”
黎菁动作说时急那时快，那一脚更用尽全力，黑瘦中年男刚从裤兜掏出捂人的帕子，还没来得及起身，猝不及防肩膀上便挨了一脚，直接把他踹趴在地，再听黎菁囔囔的，他一个没忍住，竟怒骂了声脏话。
黎菁脸色微变，她本来是想借着这出骚扰事故再拖延两分钟，没想到这男人竟然开了口，她陡然意识到她没法再等季远洋了，当即厉声喝道：
“好啊你，你竟然是装的聋哑！你有什么居心？那边的人贩子和你一伙的？”
“那那个小孩儿？那小孩儿是你拐来的？是不是？难怪你不着急他伤势！”
突然闹出的动静，人群已经移开的视线又集中向这边，许多人一头雾水，还有人露出恍然的愤慨：“他是装的！骗人的！他不会是人贩子其中一个吧！”
“找死！”
黑瘦中年男没想到自己竟然大意暴露，看着人群里的情况，他彻底被激怒，他脸扭曲一瞬，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抽出了藏在黑色破布包里的尖刀。
“有刀！他有刀！”
人群里发出惊骇声，许多人怕这锋锐的尖刀下一刻扎向自己，骇得纷纷往边上退，有几个带着孩子的更赶紧躲了起来。
先前厕所闹的那一通，广场这边有安保能力的工作人员还有不怕事的人都过去了，如今竟没有一个人敢贸贸然靠近黑瘦中年男人。
黎菁看着周围的场景，还有黑瘦中年男再也不藏匿的凶光和阳光下闪着粼粼刺眼刀光的尖刀，心头阵阵发寒，她知道人贩子凶残，但敢这样当众亮刀子的绝不会是一般人贩子。
她脚步一点点后退，手指尖用力攥紧，脑子里不停闪过三哥教她的那些，怎么躲避，怎么防守，怎么抵抗，怎么制敌……逃跑。
季远洋骑着队里的三轮摩托过来冲上广场，便看见黑瘦男人举着尖刀冲向黎菁的一幕，他吓得瞳孔骤缩，大声喊了声：“菁菁！”
电光石火间，从侧边飞过一道人影在黎菁下腰躲闪之际凌空飞出一脚踹向黑瘦男人，紧接着又迅速收腿朝黑瘦中年男腿上一个勾腿猛扫，只听石板地面噗的一声响，黑瘦中年男整个后仰倒在了地上。
“有没有事？”陆训扭身回过头问道黎菁。
陆训来得太快，黎菁本身整个紧绷，乍然看见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愣愣看着他，一颗紧跳不停的心忽然落回原处，整个安定下来，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陆训上下看她一眼，确定她身上没伤着，他神色微松，伸手紧捏一下她手，和她说一声：“等我一会儿，”两步过去一脚踩住了想爬起来的人贩子，再捏着他举刀的手一个用力，咔嚓一声，人贩子的手臂便软塌塌耷拉下去。
尖刀掉落在地，他一脚踩住，再弯身捏过黑瘦中年男另一只胳膊又是一声咔嚓，一般来讲，陆训制人，只需要这么两下。
但他脑海里闪过黑瘦中年男捏着尖刀刺向黎菁的一幕，他眼里冷意一闪，下一瞬又掰过他一条腿咔嚓一声，一霎，广场上只响起黑瘦中年男痛苦的哀嚎。
“菁菁，你没事吧？”季远洋赶过来，看着干得干净利落的陆训，再看看地上发出惨叫声的人贩子，他吞咽了下喉咙，扭头问道黎菁。
“远洋哥，我没事。”
黎菁回他一声，又赶紧跑向了陆训：“你怎么过来了，厕所那边？”
“解决了，路放在那边。”黎菁过来了，陆训不好再露出残忍的一面，他抬脚把人踹给季远洋，低眸回道她。
“路放？”
黎菁疑惑一声，便听边上响起一道爽朗的男声：“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黎菁循声看过去，穿着一身黑衣黑裤身材板正，长相十分硬朗正派，看着就一身正气的男人长腿一迈走近了前。
“你过来干什么？那小孩儿和女人呢？”　陆训皱眉看向路放，问了声。
路放背手指了下身后，“小邓给锁车上看着呢，我过来看看你这边情况，要不要帮忙。”
“路队。”
边上季远洋把黑瘦中年男拷上手铐，扭头看见路放，他一顿，起身和他打了招呼。
路放看到季远洋有些意外：“季副队也在这儿？倒是巧。”
“不是巧，是菁菁打的我电话，说这边有人贩子，还看见了三年前儿童公园被拐的那个孩子。”
季远洋解释一声，想起路放先前说女人和小孩儿被锁在车上，他顿了顿：“应该就是小邓锁车上那小孩儿，那是范长海的儿子。”
路放看着欲言又止的季远洋，眼里透出了然，三年前儿童公园的案子，丢掉的是从港城回来投资的范长海唯一儿子。
范长海孩子丢了，到处找人打听，得知季远洋接到过黎菁报警电话却晚到了，迁怒的关系，他这几年一直在找人针对投诉季远洋，哪怕季远洋这边有人作保，也扛不住，季远洋会在意那小孩儿再正常不过。
“是这样，那等会儿回去你联系范长海那边吧，我和小邓晚了一步，人不是我捉到的。”
路放说完，转眼瞥见陆训拉过黎菁手仔细看她，一副生怕她有事的模样，他微一挑眉：“不介绍一下？”
陆训看他一眼，转眸和黎菁道：“路放，家里姑姑的儿子。”
黎菁先前听陆训提过陆家姑姑陆金巧，还有印象，主要是对她念完佛偈骂人忘不了，她笑着和路放打了招呼：“你好。”
路放点头致意了下，又和黎菁道谢：“这次多亏嫂子及时发现人贩子，不然今天只怕又要重演三年前儿童乐园的案件。”
路放今天会出现在一百，主要是他先前告破了一桩火车站拐卖案，从那边审出来一个消息，有一伙和境外有勾结的人贩子来了宁城，可能会从百货大楼动手。
这些天他一直在外面转悠，只是因为最近二百那边动静大，早上他们就先去的那边，等过来一百他停好车就听见厕所那边动静。
赶过去一看，陆训已经把事情解决了，一手拎着小孩儿，地上是已经没法再逃，看陆训像看鬼一样神情的女人贩子。
看到他来，陆训立马把后续事情丢给他，赶来了广场这边。
没想到这事是黎菁发现并报的警。
从他先前看见的一幕看，也难怪陆训那么紧张。
“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
黎菁很淡的笑了下，手指尖微微蜷曲，刚才那一幕她其实很后怕。
她曾经被拐，还和人贩子一起待过几天，她太知道那群人的可怕和凶残，小孩儿不见以后，她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每晚都梦见长得和天赐一样的孩子在受苦，在经历人贩子曾经打算施加在她身上的手段。
这个事渐渐都成了她新的心魔了，她放不下这个事，又知道季远洋被孩子父母针对，心里更过不去，三年来她没有一天不惦记那个小孩儿，平时逛街遇到乞讨的，或者单独出行的小孩儿她都会下意识看一眼，希冀着那是他。
乍然真的碰见，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把人救出来，不能再有无辜小孩儿遇害，只是凶残的人贩子防不胜防，她不知不觉又把自己置在了危险中。
万幸，陆训及时赶了回来。
救下了她，小孩儿也得救了。
想起那个小孩儿，他那满身的伤，她回神赶紧道，“那个小孩儿他身上的烧伤我看很严重了，需要及时处理才行，还有，”
黎菁轻抿唇迟疑着：“我能不能问一下，如果他这几年是一直跟着那些人贩子在……”
黎菁想问，如果小孩儿这几年跟着那群人贩子一起，还参与了帮助他们“犯罪”的事，他会被怎么样对待？
他才八岁大，原本他该有个很光明的未来。
路放倒没想到黎菁会在意那个小孩儿，猜到黎菁想问什么，他沉吟一刻：“那要看他这几年参与了多少事情，还有他的配合程度了。”
“不过他还小，三观这些还没形成，许多事情都是被迫，应该会酌情处理的。”
路放着急回去审这两个人贩子，争取能够顺利抓到幕后更多的人，他抬手看了眼时间。
“时间不早了，我这边得赶紧把人带回局里，你们应该还有事情要忙，就先去忙吧，后续有需要做笔录的再联系。”
路放说完，又看向季远洋：“季副队和我一起？等下让小邓送小孩儿到医院，你和我负责审这两人。”
“行啊。”
季远洋正单腿跪踩按着被卸了双臂也被铐起来还不停挣扎的黑瘦中年身上，闻言他爽快应一声，抬手把黑瘦中年男拎起来，想了想，他把人交给了路放：
“我去坐小邓那辆车，你带他先回，小心些，这人还不死心想作祟。”
“行。”路放应下，和陆训讲一声他晚上回家吃饭，接过人拖着就往三轮摩托车那边去了。
季远洋看他走出一段，才压低声音和黎菁道：
“那小孩儿不用担心，他爸是范长海，他目前是双国籍，当年出事的时候才五岁，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先前也不定就做了那些事情，他不会有多大事。”
“还有啊，菁菁你别想太多，当年我就和你讲过了，不管是小孩儿还是我升职，都和你没关系，要说过错，只怪我当时没把你话认真，如今能把人找到，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情。”
“我知道了，远洋哥。”
黎菁点点头笑一下应道，想了想，她到底放心不下，拜托道：“要是后面小孩儿有什么情况的话，远洋哥你还是告诉我一声吧。”
“行，会告诉你的，今天这事哥又承你情了。”
季远洋本来想抬手拍黎菁一下，注意到边上紧牵着她手的陆训，他抬起的手又慢慢放回身侧。
“这是，对象？”季远洋看着陆训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问道。
季远洋原来也是纱厂家属院长大，他和季临是堂兄弟，只是他大黎菁他们十来岁，玩不到一块儿，和黎菁三哥黎承关系最好。
但哪怕玩不到一块儿，他也知道季临和黎菁关系有多好，他一度以为季临会成为黎承妹夫，当然，黎承一直看季临不顺眼的，他只把季临当成陪妹妹解闷的玩乐。
前段他听他妈讲，小婶那边在炫耀季临领导女儿很喜欢季临，那是她想要的真正的贵女。
他当时听了直皱眉，小婶那个人过分势利，当初他可亲眼见过她巴结黎家的场面，现在黎厂长和申主任退休了，她又挑了新高枝攀，那黎家和黎菁怎么办？
黎承那边要知道这个事情不得把季家皮扒下来？
不过现在看样子是各自放下了？
黎菁不知道季远洋心里想的，季远洋父母和季临家关系不好，季远洋又大季临许多，两人虽然同姓季，是堂兄弟，却没有什么交集，黎菁心里把季远洋当作三哥黎承的好哥们看更多，听到问，她下意识转眸看了眼陆训，再落向两人拉着的手，随即她笑着点了点头：“嗯，是，我对象陆训。”
“季副队。”黎菁介绍完，陆训和季远洋打了招呼。
“哈哈，好，我和菁菁三哥是好兄弟，好好待我们菁菁，她是个好姑娘。”
季远洋没应付过这样场面，他哈哈笑应一声，又问黎菁：“给你三哥打电话说过这个事没？”
“嗯，前几天打过了。”黎菁点了点头。
黎菁三哥黎承，从黎菁出生的时候他就一直说黎菁是申方琼生给他的娃娃，黎菁出事故耳朵听不见那回，黎承当时怒疯了，提了刀要砍死黎万山还有黎志军。
家里拦下来后，他和黎万山黎志军也不再说话，只告诉申方琼，他以后会是菁菁的耳朵，他一辈子不结婚，只养妹妹一个，他会凭借自己，给妹妹拼出一份底气。
黎承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十七岁到征兵年龄，他就孤身一人进了部队。
第二年高考恢复，他挑灯夜读，考上了军校，二十七岁就立下军功无数，成了部队军区里最年轻的团级，如今三十一岁，马上面临再次晋升。
他把黎菁看得重，每个月除了固定花销工资准时打给黎菁，往家里打的电话问的都是黎菁事情，事无巨细。
要知道黎菁谈对象不告诉他，他会疯到直接从部队杀回来，所以在黎菁和陆训确定关系第二天，黎菁就往部队里打了电话说这个事情。
黎承当时发了好大的火，生气黎万山那个老东西自作主张没告诉他这个事，不过他也没拦着妹妹谈对象。
在他那里，谈对象和结婚是两码子事，就像当初他看待黎菁和季临走得近，都是妹妹开心的乐子。
他问了黎菁和陆训相处得还算开心，再问了黎志国那边，知道陆训还算个靠谱的，而黎菁对季临也没那个意思后，他就没反对了。
只强调要是打算结婚的话，得告诉他，他要亲自回来一趟看过人。
“行，你给他讲了就好，那行，就先这样，下次哥再请你们吃饭，今天我先回局里。”听黎菁说黎承知道这事，季远洋也放下心，稍微说两句离开了。
广场上刚发生了人贩子事件，一百的所有保卫科人员也出动了，这会儿在收整现场，有点乱糟糟的。
而人群里一些人还在止不住好奇的打量着踢了人贩子一脚的黎菁，还有把人贩子制服的陆训，时不时的还会讨论几句。
这样的目光和讨论都没有恶意，不过黎菁不太喜欢被人围观，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出名了，人贩子还有同伙的话，还容易被报复。
季远洋一走，她就看向陆训：“我们也走吧，不早了。”
陆训看她一眼，他手还握着她手，扣得紧紧的，先前人贩子捏着刀冲向她那一幕的后怕劲儿，他到现在还有些没缓过来，要是换做陆家里陆训或者陆谨，他已经发怒狠斥了过去，但对上她，他总觉得自己放句重话她都能吓着。
“走吧。”舍不得说她，他牵着她手掌的手轻动，重新整个包住扣牢了应道。
已经上午十点多，太阳开始晒人，树荫下也能感觉到一股灼灼暑气，地面上温度在攀升，顺着风窜向脚踝。
车子空调开着，几处车窗大打开通着风，黎菁感觉差不多的时候上了车，陆训替她关上车门，坐去驾驶位，却立即没发动车子，而是偏头问了她：
“菁菁，你会手语，是以前学过？”
黎菁愣了愣，她转眸看向陆训，她其实不意外他会问她这个，毕竟人都有好奇心的，对不知道的事总想要了解，何况他们还是对象关系。
就像她听见他提以前的一些事，她也会问，也会想了解一样。
就算他不问，她先前也打算好了要把她所有事情都告诉他，只是小时候的那些事情，说起来会很沉，所以她先前原本是打算今天去捉完鱼回来路上，找个地方和他说，再谈季临的事情。
但都问到了，现在说也没关系。
“我不止会手语，我还会唇语。”黎菁轻抿抿唇，道。
“我六岁那年，发生了一场意外，伤到了头，耳聋了一段时间，还障碍性结巴了很多年，一直到十六岁才完全好。”
“耳聋过？”
陆训心头一紧，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她耳朵，玉□□致的一双耳，看不出一点残损的痕迹。
黎菁顺着他视线摸了摸耳朵，弯了弯唇：“看不出来是不是？因为伤的是脑袋。”
黎菁说着，摸着耳朵的手往耳后过去两寸的位置移了下，“就是这个地方撞坏了，当时留了好多血，耳朵里面也出血了。”
“当时医生都不确定我能不能恢复，去沪市那边，建议我做手术，说是脑袋里面有血块，要把血块取出来。”
“最后做了？”陆训盯着她，喉咙微微发紧，声音有些哑。
“没有。”
黎菁又笑了下，“当时我三哥不同意，他说要在他妹妹脑袋上打个洞，还不如拿刀现在把他杀了，他很生气，直接抱着我就往外面走……”
黎菁还记得，那天沪市刮着好大的风，吹得她脸颊刀子割一样的疼，十五岁的黎承抱着她，一边往外面跑，一边哭着在她耳边说话。
但她当时听不见，耳朵里只有一片嗡嗡的杂音，她只能抱紧他脖子，看他红着眼睛在风里哭。
等回到二姨家，他从口袋里拿出纸笔给她写了话，他说：【菁菁，我们不怕，三哥以后就是你的耳朵。】
黎菁抬手擦了下眼，继续道：“我妈妈和三哥都不想我冒风险做手术，我们就从沪市回来了，接受保守治疗。”
陆训看着她红下来的眼圈，紧了紧手掌，他感觉到车里有些闷，伸手去把空调风调大了些。
“然后吃药保守治疗好了？”
“不是。”
黎菁摇了摇头，“是我九岁那年意外好的。”
“那时候二哥听说港城那边的医疗水平高，我的耳聋在那边可能有得治，他想多挣些钱想办法带我出去治疗，就一直在黑市上挣钱，我爸气得把他从家里赶了出去。”
“我担心他，放学后就摸到黑市上去找他，结果撞见常雄和另外一个人在巷子里谈话，他们在讲要拿我二哥顶包做什么事情，还提到了死这个字眼，我怕二哥出事，想快些找到他告诉他这事，就抄近路走小巷去找二哥，出巷子的时候被人贩子捂住嘴药晕了……”
被拐的那段经历实在恐惧，黎菁心口整个憋了股气，她低着头，声音也变得沉缓。
“那群人贩子本来看我长得好，打算把我卖给他们下定的一户人家，结果把我拐去后才发现我是个耳聋。”
“人贩子觉得自己白折腾了，气得给了我一耳光，之后他们开始讨论，要怎么处置我，是把我训练起来，以后和他们一起去弄猪崽，还是打断我的腿脚去大街上行乞，他们说，现在风向变了，黑市抓得没那么严了，以后有的是办法用我赚钱，我当时很害怕，想逃……”
黎菁紧了紧交握起的双手，她当时才九岁，三年耳聋听不见，她本身就过得和只惊弓之鸟一样，看到他们几句话就把她未来定了，她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没办法想自己断手断脚去街上讨饭是什么样子，更没办法想，妈妈他们知道她不见了会着急难受成什么样，还有二哥，她还没告诉二哥，常雄打算拉他顶包，他再不从黑市抽身会死的。
巨大的惊恐下，黎菁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念头，她要逃，要想办法逃出去。
黎菁对迷药似乎有一定抗药性，先前她被拐的半道就醒来了一次，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陷入了危险，因为以前他们在家属院听见过孩子被拐的事，三哥当时还和她讲过，他要是被拐了会怎么办，会怎么想办法留下自己的路标痕迹。
所以一路被人贩子带回的时候，黎菁扯掉了自己头上的头花，手腕上戴的红绳，丢掉了口袋里她和季临一起折的星星。
她盼着家里人能看见她丢落的那些东西，他们能来找她。
因为心里有存着一点希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找机会逃，在几个人贩子喝酒喝得欢的时候，她想办法藏起来一个酒瓶子。
而那个时候黎家因为黎菁的失踪已经急疯了，申方琼一个电话打给了申家大哥，又打给了申家二姐。
那是申家三兄妹自六零年以后第一次动用自己手里的一切手段去搜罗一个人。
很快，铁路，公路，水路这些地段全面被封锁，各个招待所都有人敲门去检查介绍信，包括外面出租房和哪家来了亲戚都有街道的人上门询问了解情况。
人贩子意识到他们绑了一个身份不一般的人，他们把黎菁弄醒，要她说出自己的身份。
黎菁猜到是妈妈那边找了大舅和二姨他们了，但她并不傻，这个时候说她的身份，万一他们要用她做不好的事情怎么办，她不讲。
太害怕，她把藏起来的酒瓶子摸了出来，想有个万一的时候做最后的反击，结果被发现了，激怒了人贩子，人贩子拎着她的头不停往墙上撞。
就在她脑袋被撞破，血顺着额头流，她眼前一团黑的时候，街道那边好像是察觉到异常，不放心又上门来问了。
人贩子是用探亲的理由开出来的介绍信，但他们实际根本不是亲戚。
这个事只要发现一点异常，仔细调查就会被揭破，人贩子慌了，加上铁路查得严，尤其是有女孩子的乘客都会被查一遍，每个乘务员手里还捏着一张黎菁的照片，他们想把黎菁拐出城已经很难，拐不出去，人贩子又不想这么轻易放了黎菁，就想杀了黎菁灭口。
黎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看向陆训：“当时我三哥和季临一起找了过来，三哥在和另外的人贩子缠斗，季临冲过来替我挨了一刀，也是那个时候，我突然听见了。”
黎菁现在回想那个时候，依然感到恍惚不真实，一场梦一样，她以为她要死了，血不停从她额头上冒出来，眼前一阵晃晕，她看见了人贩子举向她的刀尖，却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就在她闭上眼以为要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那么一声菁菁。
像划破空间，穿透她鼓膜，那么清晰的一声，耳中的嗡鸣声似乎在那一瞬停了，她睁开眼，模糊中看见季临背上插着一把刀，手却捧在她脸上，喊着她：“菁菁。”
陆训静默的盯着黎菁，心神久久回转不过来。
他会问黎菁，是他发现他对她知道得太少了，对她所有的了解都是来自陆老头，来自这几次短暂相处的拼凑，他不知道她曾经被拐卖，也不知道她会手语……
确定想要她，他自然迫切的想要了解她，却没想到问出来她这么一段经历。
六岁耳聋，九岁被拐，结巴十年……他只要一想到，心口都窒闷得发疼，这些就不该是出现在她身上的字眼。
陆家陆谨从出生的时候身体就不好，家属院里的人喊他病秧子，他时常陷入自厌，还干过吞药想一了百了的事，现在也是一副阴郁样子，成天待在家里，话都很少。
她呢？那些年她怎么过来的？
黎家把她保护得好，可再保护，她也要去学校，面对老师同学，那些异样的眼光，她怎么忍受下来的？
听不见，她又生得软，会不会挨那些坏孩子的欺负……
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谈话，她说她二嫂很温柔一个人，但是关系到她的事，她就不好惹。
他问她是不是没有人敢惹，她回了：算是吧。
算是，就是有人惹，还有，她被人孤立了。
可就是这样的她，依然保持住了她的纯然，乐观，向上，柔软……
夏天燥热，今天的太阳也格外炙闷，像要下雨。
陆训抬起手，想去碰碰她耳朵，却在要捏到的时候停下，只指背微微挨碰到一点儿耳上的细小绒毛，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心翼翼：“现在会疼和难受吗？”
黎菁愣愣的看着他，她以为他会先问季临，没想到他更在意她耳朵的事情，她抬眼对上他盯着她耳侧有些小心翼翼似乎又透着一抹心疼意味的视线，心头微漾。
“不会。”
黎菁把耳朵尖朝他侧了侧，“一直就不疼，听不见那几年，也就是偶尔耳朵会嗡嗡的，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片静……现在能听见了，就和正常人的一样，听声音什么都很清晰。”
黎菁说到这里，顿了顿，“就是每次感冒有些不舒服，我感冒容易发烧，高热不退就容易中耳炎，那时候耳朵里就会有杂音，会不习惯……”
“不过我都很小心，尽量不让自己受凉感冒，这样的情况一年出现不了几次。”
黎菁不想提她每次耳朵有杂音，都会以为自己又要聋了，她抿着唇笑一下道，低垂下头盯一眼捏着包包带子的手指尖，犹豫一瞬，她又提起季临：
“我昨天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季临的事情，就是因为要说他的话，很多事情都要讲。”
“我，”黎菁舔了舔唇，“六岁那年，我耳聋以后，很怕见生人，季临就是那会儿被他妈妈带来黎家的……”
已经想好了要坦诚这个事情，黎菁没有半点隐瞒。
从她和季临六岁认识，他陪她学手语，到三年前，两人起争执，不再联系，他私底下找了家里人，定下三年之约，再到三年里的误会，家里为什么给她相看，整个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这三年我们几乎断开了联系，昨晚我爸告诉我有个三年之约的时候……”
“他脑袋是有问题吗？”陆训突然冷声出一句。
实际从知道季临救过黎菁，他也已经猜到那个男人在她心里曾经处在的位置和份量了。
从小陪在她身边，在她出事的时候拼死相救。
她那么重情的一个人，不可能不受触动，十几岁时情窦初开的年纪，身边只那么一个人，她不可能没动心喜欢过。
蔡老板认识人无数，人脉广，在他饭店吃饭的客人，他没有不了解的，空降的规划办新主任，早在人踏进他饭店前，他已经把人摸透。
季临，今年二十四岁，京大毕业高材生，毕业后留京发展，之后陪领导辗转津市再回京市，这番空降来宁城，是作为他上升一个起跳点，为人洁身自好，一表人才，更前程无量，所有女人动心动情的对象。
他都知道，但那又怎样？
他从来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好人，做不到大方相让，既然那个男人错过了，就让他后悔去，和他有什么干系。
他先前不打断她，是因为他想从他们两人相处里了解她更多。
但他压着心里的酸听到些什么？
小时候的靠近是有预谋的蓄意，对才六岁的她散播谣言，让她被孤立，让她失去拥有小伙伴和朋友的机会……
知道他妈做的事了，没有丝毫作为，没有一句坦白道歉，反而遮掩……
许下承诺不兑现，还脸大的回来，试图诱拐人陪他去陌生无人依的地方，不同意就恶语伤人，玩冷战？
还有那搞笑的三年之约……
无耻！
陆训已经很多年没有过想把一件东西碾碎的冲动，他手掌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劲鼓，实在没忍住打断了她。
“你会介意吗？”
黎菁还是头一回见他在她面前这副冷然沉怒神色，她抿了抿唇，抬眼问道他。
“介意什么，介意你遇到一个渣崽吗？”
陆训唇角析出冷意，他胸膛隐隐起伏，好半天，他才勉强缓了神色，看向黎菁：
“如果要说介意，我更介意当初你知道真相，太心软没有告诉家里，介意他凭什么敢对你大吼小叫，不能跳舞，不愿意去京城就是没出息了？”
“他是个什么玩意儿……”
陆训压不住心里的怒，怕吓到黎菁，他微侧脸沉了沉息，只是没有什么用，他脸色还是冷沉得可以凝冰，下颚收紧，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一双黑漆的眸子像一团带着漩涡的浓墨，正蕴着可怕的风暴。
他向来是记仇的人，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爱重的人，他们来日方长。
黎菁愣怔的看着陆训，她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以为她会花半天时间来解释她和季临的关系，再和他讲，她和季临不可能的一二三四五六，要是他问她现在对他的看法，她也能讲个一二三四五六，她昨晚睡觉前都列出来了。
结果，他不在意那些，他只在意她受委屈了……
“我现在能跳舞了，也不怕面对舞台了。”好半天，黎菁吐出这么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陆训转眸看向她。
黎菁紧了紧手指，“十六岁那年我发现自己不能再面对舞台以后，我试着寻找自己新的乐趣和路，但最后我发现，哪怕我有新的爱好了，我还是放不下跳舞。”
“妈妈就和我说，不想放下那就不放，不能上台跳舞，我们可以私下里跳，她让大哥二哥把阁楼收拾出来做了我的舞蹈房，为了不给我压力，阁楼不许任何人上去，也从不上锁，我想上去跳就可以自由在上面跳，那确实有效果，我没有心里压力以后，又跳得顺畅自然了，但不能听到楼下人走动的声音，会怕……”
陆训眼里眸海颤了颤，他没办法想，那么爱跳舞的一个人，怎么熬过来不能面对舞台的绝望，他忍不住捞过她手握紧了：“菁菁。”
黎菁由他握着手，抬起头冲他牵唇笑了下：“我偷偷在阁楼上跳了三年，十九岁的时候……”
和季临不再来往的一个月以后，她对自己的过去进行了一番整理，整理出来一个怯弱，自卑，还没有一点勇气和能力面对一点受挫的自己。
可她分明不该是那样的，她家庭不差，家里人更把所有的关心和爱都给了她，她现在也是个完整的，健康的人，每天都能拿着钱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应该是很充实满足的。
可她怎么就立不起来，还是没办法面对过去那些呢？
分明她现在已经能对着大家笑了，和大家一起交流沟通做朋友了。
她无数次问自己，想不通。
恰好那时候六百组织了一场文艺汇演，当时她本来没打算参加，结果同事和她说这个事的时候，她在忙，空耳了下，阴差阳错点了头。
她发现以后，打算去拜托人事帮她把名字划掉，走到半路上，她又犹豫了，她那么喜欢跳舞，那些舞步，她闭着眼睛都能跳出来。
只是一场简单的，不足一百人面前的表演而已，她需要怕成那样吗？
她跳了十多年的舞，难道要一辈子不见天日只能躲在阁楼上吗？
季临骂她没出息，其实也没骂错，哪有想当舞者的人，只能躲着人跳的。
她突然的，就想再试一次。
就当，是和过去，和季临告别。
“那次我其实很紧张的，我怕自己上台又出岔子，或者准备的舞蹈服又坏了，或者悬的稠纱中间又是割断的……”
“那时候为了给我自己壮胆，不东想西想的，上台前的半小时我都还在六百楼下买东西，各种买，那天我花了好多钱，把三哥给我的，妈妈给的，还有大嫂她们给的还有我自己的工资都花光了，买了个痛快，然后我上台脑袋里只想到我先前买的那些宝贝，竟然顺顺利利的表演下来了！”
“那次表演我还得了头奖，一百块的六百购物券。”
“很厉害。”
陆训看着黎菁说到最后唇边绽出来的梨涡，晶亮起来的眸子，跟着弯唇笑起来。
真的很厉害，她靠自己，挣扎着摆脱了过去。只是，更让人心疼。
“那你现在，还有想过重新走回跳舞这条路吗？”
黎菁脸上的笑微微凝，很快，她摇头：“不想了。”
“我克服了上台的困难以后，妈妈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她说如果我想的话，可以给我安排，这回她退休了，可以天天陪着我，照看我。”
“但是我想了想，我是爱跳舞的，我可以在人前表演跳，也可以人后自娱自乐跳，怎么都能跳，在哪儿都可以跳，我为什么还局限于那个舞台呢？”
“而且我现在虽然能够和人把关系处理得不错了，但想到要和团队接触，队友相处，我还是有些怵的……”
“还有，我虽然很烦会计这个工作，但是我又挺喜欢盘账，盘那些数字的。”
她其实，更乐意和数字打交道，因为数字不会欺骗她，不会因为嫉恨把她锁在厕所，不会在她舞鞋里放刀片和图钉。
当初她不能跳舞以后，她有很多条路可以选择，最后选择了学会计，一个是，会计工作确实好协调安排，她回来容易，二个也是因为，这份工作，这个专业比较适合当初的她。
她其实，还是怕的。
先前在二百的时候，他听卖衣服的大姐提起过，她以前跳舞受过委屈，却没想到，是超乎他想象，葬送掉她舞蹈事业的委屈。
能想到的，他小时候因为刚从乡下来，穿了好衣服，吃得好了，都被嫉妒欺负。
她那个时候，耳朵听不见，结巴，还受老师偏爱，家境的关系可能还让同学误会了老师偏爱背后有利益纠葛，所以，都欺负她……
而她，因为真的爱跳舞，因为老师总让她团结队友，受了委屈都不敢回家给家里讲，一次又一次，直到自己承受的极限。
“这样也好，把跳舞当爱好，你更自由，你喜欢跳舞的话，可以家里准备一个舞蹈间，想跳的时候就跳，或者有机会还可以收几个孩子，教她们跳……”许久，陆训声音微哑一句。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在哪里都是跳舞，只要我自己喜欢就好了，当然了，以后要有上台单独跳舞的机会，我也不会拒绝。”
黎菁轻松一声，把所有的事情说完，她心里的大石头整个卸掉，她禁不住又弯眸笑起来，这次比先前更真切明艳。
陆训黑眸不转眼凝着她，“菁菁，昨晚你回家和黎叔婶子提了下周末的事了吗？”
黎菁愣了愣，须臾，她轻点了点头：“嗯，说了。”
陆训猜到她应该提了，昨晚她上楼的时间不算早，应该在楼下和黎万山他们谈过话，可能有关于那个男人的话题，但她今天还来见他，还告诉了他这一切，说明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有决断，他们先前说的事，她怎么也会提一提。
“那他们怎么说的？有空吗？”
他什么都不在意，那当然是有空的了。
黎菁手指扣了扣包包带子，抬眼觑一眼他，声音变小：“有空吧。”
陆训看一眼她扣包包带子的手指尖：“那下周末，我让爷爷和他们商量一下我们定下来的事宜，再把婚期定下来，你说怎么样？”
“把婚期定下来？”黎菁愕然抬头看他。
“是，婚期。”陆训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错愕神色，笑了下。
“你不是说，只有夫妻才有共同财产吗？”
“我们早些领证结婚，我把家里所有钱都交给你，你随心所欲的花，想花多少花多少，想买什么买什么，我不过问，只负责在你身后拿东西，你觉得可以吗？”

第24章 性张力
把家里所有钱都交给你，你随心所欲的花，想花多少花多少，想买什么买什么。
黎菁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这句话，但对她这样每天都想买买买，每天钱都不够花的人来说，无疑是心动的。
但心动之余，还有慌，太快了。
黎菁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事，她心慌的很。
昨晚他才提要上门的事，今天就要把婚期给定了！
他实在太……
趁热打铁。
黎菁突然想到这个词。
“太快了吧？家属院那些相看对象的，好像都是上门吃顿饭，认认人，过半个把月再谈这些？”
“快吗？”
陆训提出想尽快确定婚期的事情不是一时兴起，昨晚他站在黎家的大门前，忐忑她被家里看出一点暧昧痕迹，她会挨训斥的时候，他就在这么想了。
他想早些把她娶回家，情难自禁的时候他可以名正言顺亲吻她，而不是听到声人声，她吓得站不稳都还不忘推开他。
他能够想见她就见她，不是等在外面马路上看她窗户透出的灯。
还有昨晚他从武进那里离开，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夜深寂寥，他突然发现家里太安静了，打开门，整个屋子就像一个黑漆漆空荡荡的兽笼，没有一丝人气。
要是她在，哪怕是在他们房间的被窝里安睡着，他都不会感觉到家里那么空荡。
昨晚他还做了一晚上有她的梦，凌晨五点起来冲澡，洗内裤床单被套，这是从前从没有过的情况，也是洗被单，脑子里都还是她的时候，他意识到，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吃了一次嘴，食髓知味，想要的更多。
开车去接她的路上，他满脑子也是她。
现在知道了她的过去，她的所有经历，他更想早些把她娶回家。
把她娶回家，好好爱她，疼她，再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他斟酌片刻，道：“菁菁，我今年二十七了，武进，就是进哥，他今年三十，他家吉吉今年都六岁了，也就是说，他二十七的时候，他家吉吉都可以拿酱油瓶去打酱油了。”
陆训说到这儿顿了顿：“我讲这话不是说我想要孩子，陆家有陆谨可以传宗接代，我对孩子这块并不强求，主要征求你意见，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咱们就不要，当然，就算你想要，我也建议晚一两年，让我先了解你，把你照顾好了，我们再考虑宝宝的事。”
“我只盼着和你能快些组成一个家，成婚后，你要确实觉得咱们家住不惯，可以继续住在黎家，我们可以给家里交生活费和房租。”
“只要你带上我就行，你觉得呢？”
“怎么就说到孩子的问题还有住哪儿了？”
黎菁听得耳根发红，她嘟囔一声，心里却因为他讲的有些动摇，要是结婚可以不用离开家里，也不被催着要孩子，只是身边多一个他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只是这么想着，黎菁却没表露出来，她细手指捏着包包带子有一下没一下绞着，过了会儿，她忍不住说了句：“结婚后再住娘家，会被人说闲话的。”
“那就在家属院附近买一套房子。”陆训不假思索说。
他大概知道她对结婚最大的顾虑和不安，她不舍得离开父母，离开黎家人，但这个事情不是不能调节，那天虽然只和黎家人打过一个照面，但看得出来都好相处，他们挨着离得近些没什么不好。
“现在宁城商品房出来了，买房子不像以前那么难买，附近虽然没有老房子，但带院子的两层小楼的房子还算好找，到时候我们去看看，有看中的可以去和他们谈，看他们有没有意愿卖，我们可以给钱也可以买套商品房和他们置换一下。”
“可以这样？”黎菁搅动包包带子的手指轻停，抬眼看向他。
房子问题，一直以来都是困扰家庭的大问题，宁城住房不似沪市那边每人只四平方的住房面积那么紧张，但也不多宽泛，当初黎万山组织厂里建集资房，许多人都在背后感激他，他替很多结了婚却只能暂时住单身宿舍的小年轻解决了住房问题。
宁城现在商品房推出来了，却也不便宜，不是普通家庭能够承受。
“当然可以。”
陆训笑一声，抬起手摸了下她头：“这事情我会处理妥当，到时候带你去看新家。”
新家。
她还没答应呢。
“那看看吧，我这里也想想。”
黎菁含糊一声，又看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你不是说那边十一点就要开始网捞了？过去会晚了吧？”
“还有，你说那个进哥他有个女儿，我等下要不要送个小礼物什么的？”黎菁想着先前买的东西，适合小女孩儿的倒是有。
“没事，这边开过去也不算多远，赶得上。”
陆训知道这个事情不能一下让黎菁答应，看她转开话题，他也不再多说，估算了下时间，他笑回道她。
“礼物送不送都没事，我和进哥认识很多年，平时我们走动多，没有那么多讲究。”
“哦，我知道了，还是送吧，我等会儿找个小女孩儿会喜欢的，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一点心意嘛。”
“嗯，也行。”陆训想着等下她送了什么，后面给她补上就是，也没多在意，他随口应一声，挂挡发动了车。
一百到仙水村稍微有点绕路，到进村那段，柏油马路沥青马路都没有了，是陆训出钱，让村里组织村民们用乱石混生石灰浇出来的一条马路，车开在地面颠抖摇晃，平时陆训一个人开车没顾忌，今天黎菁在车上却没办法开太快，几乎是踩着约定的点到。
到的时候，武家院子凉棚下正热闹，陆训头一晚打过招呼，武进老婆吴淑今天特地把自己在养殖场的活安排给了别人，自己时间空了出来，在家等陆训黎菁他们来，不想落了面，她还拉着女儿吉吉给她收拾过一番。
给小丫头穿了身漂亮的公主纱裙，是武进特地从沪市给她买回来的，再配上一双大红皮凉鞋，头发扎起圆啾啾两边各一个，上面戴着最近最流行的蝴蝶钢丝发夹。
小丫头爱美，穿上新裙子以后特别喜欢，看妈妈在厨房忙着给大家准备等下吃的点心，她也不去吵她，就捏着一把圆镜在院子里凉棚下面一边转圈圈一边看自己有多漂亮。
顺子和武进忙完鱼塘那边网捞和抽水事宜回来，小丫头正照得欢。
顺子爱凑热闹，也喜欢逗孩子，看吉吉捏着镜子不放，一会儿嘟嘟嘴，一会歪歪脑袋，他去水龙头下洗把手笑着凑了上去：
“吉吉照镜子呢，给你顺子叔也照照，看你顺子叔今天俊不俊？”
顺子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花衬衫，头上抹了不少发胶，吉吉不喜欢发胶的味道，感觉比顺子叔身上的鱼腥味还臭，她小手捏着鼻尖看他一眼说：
“顺子叔，你这个样子好像电视里的人哦。”
顺子顿时心花怒放笑开了花儿：“吉吉说我像电影明星？”
吉吉点点小脑袋：“嗯，就是给鬼子太君带路的那个翻译。”
“……”
“哈哈哈！”
边上武进正在院子里水龙头下面冲脚上的泥，听到这话直接爆笑出声。
武进老婆吴淑端着一锅刚煮好的点心出来，也忍不住笑，不过女儿这么说人总是不好，她又喊了吉吉：“吉吉，不可以这样子。”
妈妈一讲，吉吉赶忙伸小手捂住了嘴：“妈妈，我不讲了。”
“她小孩儿，知道什么，她顺子叔又不会和她计较。”
吉吉有先天心脏病，才动过手术没两年，相当于是鬼门关抢回来的孩子，武进把这个女儿当宝贝疙瘩，宠得不行，一句重话都舍不得人说她，他立即争上了，再看了眼顺子的头发。
顺子头上发胶喷得真有些过多，发丝都贴头皮上了，他原来头发就是自然中分，这一弄，可不就和那汉奸头一样了。
武进不禁又笑了声，他提醒顺子：
“你要不要去洗个头，这发胶也打太多了，整个头都油亮了，跟几天没洗过头似的，也亏得弟妹不在这儿，不然她又要讲你。”
顺子的老婆也是经家里认识，是个相对会过日子的，现在开着一家杂货铺，再顺带卖点顺子他们收购的海鲜干货。
她平时最看不惯顺子的穿着，觉得流里流气的，但顺子就爱这么穿，他的品味还是随大流，认为花衬衫喇叭裤是流行，时常是外面一身回家一身。
“哪有打得多，就喷了一点。”
被六岁的小侄女给打击了，连武进都这么说，顺子有点不信邪，他拿过吉吉手里的小圆镜拿过来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发型是有点怪，他伸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发胶已经定型了，硬的，不好扒拉。
他脸露尴尬，想去洗了，又怕落了面，他讪讪一下，放下镜子装什么也没发生，念叨起陆训来：
“陆三串儿怎么还没来，往天不见他这么墨迹个人，我都等不及想看看弟妹长啥样了，他昨晚那德行，可把我弄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武进也好奇，他和陆训从陆训进部队那天就认识，没见陆训说起谁时会露出那个神色，武进没读过多少书，形容不出来，就感觉一身刺都拔光了。
边上吉吉说：“训子叔叔肯定给我找了个仙女婶婶。”
才被吉吉说过像狗汉奸，顺子不服气了，他叉腰转身看向吉吉：“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我训子叔那么俊，那么酷，那么厉害，只有仙女才配得上他！”
“嘿！你这个吉吉，不带你这样的啊，我在你这儿就是狗汉奸，他陆三串儿在你这儿就又酷，又俊，又厉害了……”
“来了。”
叔侄女两要扯皮了，边上，吴淑注意到外面马路上开过来的车，喊了声。
顺子赶忙停了话，看向门口，就见车在路边停下，陆训先下车，绕去副驾驶开了车门，车里人要出来的时候，他手还抬起给挡了下，好像是担心人碰到头。
顺子看到这一幕都惊了：“卧槽，这是陆三串儿吗？”
下一瞬，看到从车里出来白得发光的黎菁，他瞬间闭嘴，没了话。
“还真的是个仙女婶婶。”好一会儿，他喃喃了一句。
黎菁拿着先前在车上挑好的要送给吉吉的粉红色小兔子下车，和陆训走进武家院子，就见院子里几个人视线都齐刷刷看着她。
她突然想到陆训第一次上黎家去接她那个场面，不由心里感叹，陆训内心的强大，他当时怎么就做到不慌的呢。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一通，她感觉自己抱着兔子的手心都出汗了，她不由偏头看了眼陆训。
陆训注意到她视线，他伸手过去自然而然牵了她手，喊了武进和吴淑，和他们介绍：“进哥，嫂子，这是菁菁。”
再低头和黎菁柔声道：“这是进哥和嫂子，顺子，吉吉。”
黎菁也就跟着他喊了：“进哥，嫂子，顺子哥……”
武进顺子他们都赶紧应了，武进作为老大哥，正想招呼黎菁进屋坐，吉吉这时候走到黎菁面前来出了声：
“仙女婶婶，你果然好漂亮，皮肤好白哦，像白雪公主一样。”
吉吉好听话一箩筐说出来，又盯着黎菁的兔子看了两眼：“还有你手上的小兔子也好可爱哦，像天上玉兔仙子的。”
“谢谢吉吉，这小兔子是送给你的。”
小丫头嘴比天赐还能说，也甜，一口一个仙女婶婶，公主，仙子，黎菁听得心里甜，婶婶这个称呼又让她有些羞，她脸热着，但对吉吉她又很喜欢，她温柔的朝吉吉笑了下，把手里的小兔子递了过去。
“这是给我的？”
小丫头眼一下亮起来，像太阳光全碎进了眼里，她手伸出来想拿，想到什么，又没马上接下，只扭头去看妈妈吴淑：“妈妈，仙女婶婶说小兔子送给我的。”
吴淑只看她脸上的小表情就知道她非常想要了，她笑道：“那你要和婶婶说谢谢，不然让婶婶不给你的。”
“嗯，我说的！”
吉吉高兴得想原地蹦起来，但想到她今天穿的裙子，妈妈说过穿裙子要淑女，她又忍住了，只嘴角裂开，露出一排缺了两颗门牙的细牙齿。
“谢谢婶婶，你真的好好哦，还给吉吉带了礼物，我好喜欢小兔子的，粉色也是我喜欢的颜色。”
武进看女儿这么高兴，对黎菁印象很好，他脸上的笑意加深，嘴上说：
“弟妹来就来，下次不用带礼物，太惯着她了。”
随后又说：“快进屋坐吧，屋里有空调的，天热，你嫂子给煮了点心。”
“这会儿也不忙着去鱼塘那边，网捞安排得差不多了，在抽水，等水抽差不多了，我们吃个简单午饭歇会儿脚，太阳没那么当头晒了再过去也不迟。”
“嗯，好。”第一次上人家家里来，哪怕很热情，黎菁也总有些不自在的，她抿唇笑着小声回道，又去看了眼陆训。
陆训是知道她不自在的，握着她手往屋子去，发现顺子眼不眨的盯着，他警告的瞥了眼顺子。
顺子收到那冷飕飕的一眼，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了，赶紧进屋帮忙端凳子倒茶。
武进和媳妇吴淑都不是多擅长说话的人，黎菁进屋后，武进招呼着人喝茶，吴淑则给把弄的点心端上了桌。
两口子忙活着，总要有个说话的人，陆训也不算多健谈，稍微问了下鱼塘那边，得知武老爹在那边盯着，先前也已经下网捞过两回，已经给宁城最大的明悦饭店送了去，剩下等抽水差不多再捞，差不多都安排好了，人手也够，陆训也没说什么了。
堂屋里有些安静，黎菁头一回来，太安静不聊天怎么行，顺子见状就缓和气氛，各种找话题：
“弟妹你在六百上班？财务哈。”
“嗯，是。”
这场面和之前相亲有那么点像，黎菁慢慢也镇定下来了，她要和陆训在一块儿，对他这些兄弟肯定要认识，不然以后她上哪儿去知道他。
说难听些，陆训这么忙，几个地方都有业务，经常外面跑，万一她电话联系不上他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人。
“我毕业就在六百上班了，离家近。”
“挺好，其实六百离串儿住的地方也蛮近，到时候你上下班方便。”顺子接着道。
“串儿？”
黎菁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喊法了，昨晚他们在江边饭店吃饭，黎菁听到电话里也叫了两声串儿，串子，只是当时她更在意夏经理那事，把这个忽略过去了。
黎菁下意识看向陆训，迟疑着，她问道：“是你小名吗”
陆训脸色微微不自然，他眼风刮了下顺子，头一回发现这厮聒噪。
“小时候他们这么喊。”陆训简短回了句。
“呃，”顺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原来弟妹你不知道啊？”
“他这小名还有点来历的，可不是瞎叫出来。”
“来历？”黎菁有些好奇。
“就我们原来育红班的时候，来过一个代课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老太太老花眼的，她来第一天念作业本上的名字，陆训他名字写得潦草，老太太直接给念成陆三川了，我们当时班上整个安静了，老太太又喊了两遍，串子站起来我们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谁。”
“那以后我们就喊他三川了，后来三川，三川，喊着喊着就成了三串儿。”
“然后就喊三串儿了？”
黎菁没觉得这个有多好笑，她自己被人小结巴，黎耳朵，小聋子的喊过，她最讨厌被人取外号了，大家这么叫的时候，想过被叫的人什么感受吗？
碍于陆训先前和黎菁讲过，顺子是他兄弟，现在和他还一起做事情，从小到大他身边也只一个顺子，黎菁没有表露直接出来自己的不快，只抿抿唇，捧过桌上武进给泡着茶水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但其实这样已经是她情绪的一种外泄了，在场的不管是陆训，武进还是顺子，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手，就吴淑，这一年多管理养殖场，眼力见也练出来，都一眼看出来了黎菁的情绪。
她在为陆训有这么个算是外号的小名不快。
但她有这样的情绪，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不高兴，武进和顺子下意识的看了眼陆训，果然，他唇角已经翘起来了。
今天吴淑煮了甜汤，陆训先前在替黎菁接茶水和甜汤，他还没来得及喝，但他却感觉已经尝到了甜汤的味道。
他这个小名最开始的由来确实如黎菁所想的，他并不高兴。
他五岁到陆家，当时他还没有进过一天学堂，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还是临去上学头几天陆老头教的，刚学写字的孩子，名字能写得多好，结果他的名字就这么被念错了。
他当时觉得很难为情，原本来到陌生环境就不适应，发生这样的事，更让他生出抵触情绪。
后来他自己的字好起来，这个名字也有了它新的含义，这个事情也就不重要了。
当年因为写不好字被嘲笑的那一刻难堪已经过去多年，但黎菁替他感到不快的时候，他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欣悦。
他喜欢她在意他曾经那些微弱的，细小的情绪。
他喜欢她的在意。
不过，他高兴了却不能由着黎菁郁闷，他朝武进看了一眼。
“我倒不知道训子这小名是这么来的，不过训子的脾气也由着你们叫？”武进接到陆训眼色，出了声。
“那当然不能了！”顺子立马道。
“他多厉害的一个人啊，那时候看着小小一只，爆发起来可了不得，他不是和我们打了一架？给我生生咬下一块儿肉下来。”
“之后大家发觉他惹不起，都躲着走，叫他小名这个，他之后还特地警告过我们，说我们要再这么叫他，他再打我们一顿。”
“我们哪敢惹他啊，哪怕叫习惯了，都生生把这个喊法给改了。”
“那后面怎么又叫了？”黎菁忍不住问。
“因为这个名字后来意义不一样了。”陆训温声回答了黎菁的话。
“当时叫这个名字的人太多了，很多人都叫习惯了，我也不能一个个去纠正，慢慢接受了这个叫法，我自己接受了，家里人也开始这么叫了，爷爷知道了这个事，给我写了这个小名的大字，和我讲，这小名是他给我取的。”
“三串儿，一串耕耘，一串收获，一串福气。”
“原来是这么理解。”
黎菁心里总算舒服了些，想了想，她忍不住笑着说道：“陆爷爷他有大智慧。”
陆训的外号已经被人叫出去，堵是堵不了人的嘴了，但可以赋予它新的一层含义，叫听到的人不需要再感觉难堪，把它当成一种祝福和亲昵。
“挺好的，这个小名，其实三川也不错，海纳百川。”
黎菁说完，又为自己先前误会了顺子感到不好意思，她有些尴尬的笑了下，歉意道：
“我先前还误会顺子哥，以为他是一直喊你外号到现在，心里还有些不高兴，是我小心眼了。”
黎菁坦荡率直，引得武进和顺子对她印象更好，顺子直接笑着摆手道：
“这有什么，不要紧，弟妹生气这个事也是说明你在意串子，我高兴还来不及。”
顺子说着，忍不住看了眼陆训，其实他心里还有点酸。
他和他媳妇儿也是经媒人介绍认识，但他媳妇儿从没对他这么在意过，前两年开了杂货铺，又生了娃后，对他就更可有可无了。
他回不回家都一个样，反正只要钱拿回家一切都好说。
哪像这家伙，这才认识多久啊，人就这么护着了。
他这小名还真是取对了，他现在可不就是又耕耘，又收获，又福气了么。
事情说开了，顺子又就着陆训以前的一些事说起来，顺子和陆训一起长大，算是陆训童年少年时期唯一的伙伴，又同住一个家属院，几乎知道陆训所有事情。
他也不管边上陆训的眼刀子，看黎菁感兴趣，他什么都说。
他讲陆训那回打架，讲陆训带着他去弄食物，掏鸟蛋两个人挂树上，讲陆训考试第一名，跳级，讲陆训从大家不敢惹的人变成大家佩服的大哥。
黎菁先前对陆训的所有了解都来自陆训告诉她，还有从黎万山那里听一部分，这是头一回，黎菁听到来自他兄弟口中的一个他。
不好惹的，糗的，高光的，他的形象在她心里，脑子里慢慢具体起来。
黎菁觉得特别有意思，不由问得更多，更细，再吉吉很高兴自己收到黎菁的小兔子，投桃报李，小丫头跑自己房间去把武进从沪市买回来给她的，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糖果拿出来给黎菁分享，黎菁一边和顺子他们聊，一边哄小吉吉，时间到过得快。
没多少功夫，吴淑把中饭都给弄好了。
往常要有鱼塘捕捞的话，武家人是只吃点心，不吃午饭的。
但今天陆训顺子都在，陆训还把黎菁带了来，只让人吃点心太失礼了，吴淑就提前给准备了午饭，菜也早早备好了，只等下锅炒，他们聊天的时候，她去厨房开了火，几下给烧了出来。
中饭武老爹还在鱼塘那边忙，让武进骑着摩托车去给送的饭，回来后大家一起简单吃了顿中饭。
说简单，是对比着晚上犒劳大家的大餐来的，但就吴淑整出来的一桌子，有鱼有肉有虾有蟹，味道也好，完全是可以媲美饭店的菜色。
吃过午饭，刚十二点过，这会儿太阳其实正晒。
但捕捞就是这样，要不夜捕，凌晨送货，他们这批捕捞出来的鱼和黄鳝，是直接送往宁城各个合作饭店准备晚上的席宴用，必须三点钟之前送过去，不然人家饭店那边来不及。
太阳这么晒，陆训本来都不想黎菁去了，但他们今天过来的目的就为看捕捞，再看黎菁牵着吉吉的手，陪小丫头聊着还不忘问他雨鞋，草帽什么的，陆训那句让她和吉吉一起留在武家院子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大家就一块儿过去，到鱼塘边的时候，武老爹已经组织着好些抓鱼抓黄鳝的好手下鱼塘抓了一批，让司机往城里继续运去了。
武进顺子到了以后，也迅速奔下了鱼塘，吴淑本来打算带着吉吉好好陪黎菁的，但她到了鱼塘边，完全闲不住，看陆训陪在黎菁身边，她把吉吉放去小木屋，和以往那样叮嘱过她一番，也跟着下了鱼塘。
他们抓鱼，根本没有穿雨鞋什么的，都直接赤脚下去，手里拎一个木桶或者篓子，一手一条鱼，挖一个洞一条黄鳝进了篓子。
黎菁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场面，看得都呆了：“好厉害。”
陆训看她头上戴一顶草帽，像小孩子看见新鲜东西难掩新奇的样子，不禁笑了下，他低眸看一眼手里拎着的黎菁新买的雨鞋。
“把雨鞋换上我带你下去试试？”
黎菁先前确实很想下去感受一下，但真来了这个地方，看大家都在鱼塘里忙，边上武老爹一个人忙得满头大汗，还在安排人把先前打捞的那批鱼运城里去，她就感觉自己下去是添乱浪费大家时间了。
她朝周围看了眼，这边鱼塘靠近山林，边上是一丛竹林，为了方便看守和喂养鱼料，搭了个小木屋，吉吉正打着她的小遮阳伞乖乖坐在小木屋前的小竹凳上看妈妈爸爸他们捉鱼。
“要不，算了吧，吉吉在小木屋里，我去找她好了，你下去忙吧，我也不会捉，下去了只会耽误你干活。”
要是没来这里之前黎菁这样说，不想她被晒伤陆训就同意了，但都来了这里，他也看出来她真的感兴趣这个，跃跃欲试的，只是担心给他惹麻烦，耽误他才犹豫，他不可能再舍得不满足她。
“不要紧，也不差我一个干活的，你只下去一会儿，抓到一条鱼了就上岸，太阳晒，别给晒伤了。”
陆训劝人总有一套，黎菁心动了，她看一眼已经接连抓了好些鱼的吴淑，眼里羡慕了下，犹犹豫豫的，她揪着手指头说：“那好吧，那我就下去试试，抓到一条就上来。”
想了下，她又补充：“要是抓不到也上来，不给你们添乱。”
“嗯，行。”陆训盯着她宠溺一声，随即他微屈膝在她面前，拿出雨鞋要帮她穿。
“扶着我肩膀，别摔了。”
“哦。”
黎菁看着他蹲在面前黑乎乎的头顶应了声，随即朝四周看一眼，大家都忙着抓鱼，似乎没注意他们这边，她才手伸出去扶过他肩膀把脚上的鞋子蹬了，往他展开的连体雨鞋里面套。
陆训在她脚伸进鞋里后，到底不放心，担心她摔着，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节细腰。
只是一个细小的动作，却透着亲密，顺子抓鱼抓着抓着停了下来，看着这一幕他嘘了下边上的武进：“进哥，你瞧陆三串儿有没有变一个人。”
武进下意识朝那边看了眼，黎菁两只脚已经在雨鞋里，陆训正在帮忙给扣雨鞋上面的背带，黎菁头发散下来的，他抬手给撩了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碰什么易碎物件儿。
“上心了，是不一样了。”
“挺好的，先前我们不还担心他那方面有问题，这下不用担心了。”
武进笑说完，埋头继续抓鱼了，顺子咂吧下嘴想想，“那倒也是，这下老太太也能放心了。”
陆训不知道他们想的，他给黎菁穿好雨鞋，看一眼她能握他大手一把的羊毛卷头发，怕她热想给她扎起来，但这里又没梳子，只能作罢，带着她从竹林这边下了鱼塘。
鱼塘早上十点进行过两拨大的网捞就开始放水加几台柴油机一起抽水，这会儿里面已经没剩什么水，只鱼塘里污泥厚，快没过膝盖，还散着一股腥臭味儿。
先前在岸上还没发觉，一下来，黎菁就感觉那股泥腥臭扑鼻来，她轻皱了皱鼻尖，手下意识抬起掩了下。
陆训注意到，笑问了她：“臭吧？”
黎菁看他一眼，总觉得他这笑有点看她笑话意味，她莫名不想被他小瞧了。
“还好，比六百以前的公厕好一点。”
黎菁搁鼻尖上的手放下来，作淡定的回了声，低头看着面前泛着黑臭的污泥，还有正游走的鱼却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她不由又轻抬眸瞅着陆训，“你要不先抓给我看看？”
她本身就生得精致，这会儿太阳白光晃晃，一身皮肤更白得透，和这脏兮兮的泥潭格格不入，此时她皱巴着小脸想下手又不敢的模样，看着就娇滴惹人。
陆训禁不住低笑了声，“行，你先看着我抓啊。”
陆训从岸边拿下来一个圆木桶，盯着眼前游过来的鱼不过两秒，快准狠突然一个出手，黎菁只感觉眼前一花，再睁眼，一条巴掌宽手臂长的大鱼已经被他捞进圆木桶里。
！！！
黎菁先前觉得吴淑捉鱼和黄鳝已经很快，很厉害了，没想到陆训更快，更厉害。
“你怎么抓的啊？你再抓我看看，没看清。”黎菁看看圆木桶里的鱼，微张张嘴压不住吃惊和兴奋的道。
“行。”不过是想看抓鱼，陆训哪有不依着她的，和她说一声：“看着啊。”这回放慢了动作去抓。
下一刻，一条鱼又进了圆木桶，还顺便顺着黄鳝洞逮了一条拇指粗的黄鳝。
……还是没看清。
不过这次之后黎菁试着自己捉了，第一次抓了个空，第二次碰到一点鱼尾巴，她不信邪，又接着继续试。
不知道多少次抓空以后，她总算是把整条鱼给按住了，她眼里闪过惊喜，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的喊出来，手里的鱼突然甩着尾巴一个用劲儿，接着她手上一滑，只看见眼前闪过一道黑色弧度，手里的鱼溜走了，她被甩了满脸的泥。
好臭！
黎菁闭着眼睛下意识憋一口气，脑袋里闪过这两个字。
陆训一直注意着她，看到这一幕，他禁不住想笑，但这会儿他笑出来她肯定窘得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怎么了？”陆训只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偏头问了声。
“没！”
黎菁立马背过身去不叫他看见自己现在的狼狈样子，太糗了，鱼没抓到还被溅了一身泥，黎菁低头看了眼衣襟上的黑泥，又闭了闭眼。
“没事，给鱼逃了，你忙你的吧，我慢慢试着抓。”轻吸口气，黎菁似镇定的说了句。
她这掩耳盗铃的样子可爱让人心痒。
陆训眼里的笑意快要满溢出来，他手掌动了一下，手指碰到满手的泥才克制着没去摸她脑袋一把。
“行，那你再抓抓试试，抓不到也不要紧，这边鱼塘的鱼肥，不是那么好抓，下次别的鱼塘有小鱼的时候还可以再带你去抓。”
话语温柔带笑，哄孩子的语气。
“嗯，知道了。”
黎菁应声，过了会儿，听着身后只有鱼放桶里的声音，她微微侧头去看了眼，就见陆训那边两手齐动，和捡地里已经拔出来的大萝卜一样，一手一条往木桶里装，没一会儿，木桶满了，他和在岸上收捡鱼的说一声，这桶鱼递上去又换了个桶。
就这样一条接着一条，一桶接着一桶，阳光下，只看见他健硕夯实的手臂在挥动。
烈阳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渡了层光，英俊逼人。
黎菁不自禁看愣神，她手里还沾着污泥，心口怦然跳动得厉害。
其实，和这样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好像，也蛮不错的，他还舍得给她花钱，愿意把所有钱给她花……
黎菁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并且挥之不去。

第25章 婚期
“要不要去岸上，我看吉吉一个人在那边有些无聊，你去陪她？”
黎菁一双眸子直愣愣盯着人，陆训怎么会注意不到。
只是被她这样注视着，他身体里仿佛充满一股使不完的劲儿，下意识不舍得让她移开视线，他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手上捉鱼更凶猛了，等把他周边这块都扫荡干净，连黄鳝洞也没剩下一个，怕她晒着，他转身问了她。
“嗯？”
黎菁回过神，眼睛往吉吉那儿看了眼，吉吉确实无聊了，她早离开了小板凳，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根竹条玩蚂蚁，偶尔看一眼鱼塘里的大家，张着她的小嘴巴打哈欠，显然无聊得待不住了。
黎菁也有点在鱼塘里待不住了，太阳真的晒，她穿着连体雨鞋，整个闷在里面，感觉身上的衣裳裤子都汗湿了，黏糊糊的不舒服，脸颊也被晒得发烫还有些火辣辣的疼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污泥太脏，她皮肤又过于敏感，她沾着污泥的手上也痒起来。
先前看陆训抓鱼还没感觉，这会儿回魂儿了，她才感觉有些受不了，不过她没说这个事情，只说：“吉吉看起来是有些无聊了，我上去陪她吧。”
说完，她低头看立刻眼手边还空空的桶，什么也没抓到，不过也算体验了一回，没有很多遗憾。
“嗯，去吧。”陆训借着鱼塘里剩得不多的污水稍微洗了下手，过来扶了她上岸。
穿着雨鞋在河泥里并不好挪动，先前就是陆训牵的她，她原地不动待了许久，脚陷污泥里更深，更拔不动脚了，最后陆训拦腰一抱把她抱上了岸。
“婶婶，你不捉鱼了嘛？”
吉吉正待得无聊，见陆训带着黎菁上来，她惊喜得立即起身看向他们。
“嗯，不捉了，婶婶不会捉鱼，捉不到。”
黎菁一边由着陆训把自己身上的雨鞋换下，换上自己的鞋，笑着回道吉吉。
吉吉其实先前看到了，婶婶被鱼尾巴甩了一脸泥，她还看到了婶婶她偷偷看着训子叔不转眼，不过她是乖孩子，有些话妈妈讲过不能讲的，她体贴的宽慰道婶婶：
“没关系的呀，吉吉也捉不到的，鱼尾巴摆得太厉害了，根本捉不住。”
这点黎菁深有体会，她赞同的点头：“真的很会摆尾巴。”
一大一小两只，谈话可爱听得人忍俊。
“我先下去，你们热的话去木屋里面，先前进哥弄了台风扇在里面。”看一眼热晒的天，陆训琢磨着早点弄好这边带人回去，他温声和黎菁道。
“嗯，你去忙吧，我和吉吉在这儿。”黎菁立马应。
陆训看她一眼，她脸颊被晒得有些发红了，脸上也沾着泥，模样倒是越发生动。
左右扫一眼，他们一群人捕捞习惯了，都不在意身上脏不脏，没有清水备在边上，只能等回去给她洗了。
“很快回去，再待一会儿。”身上脏，他也不好碰她，只黑眸温润锁着她说一声，长腿一跨下了鱼塘。
黎菁站着看了他一会儿，不用特地看顾黎菁了，他这次手脚放得更开，掏黄鳝洞掏得快，没一会儿又周围一片被他清扫过。
挥舞的硬实臂膀汗珠流淌，阳光下泛着点点晶莹，黎菁看着轻轻咬了咬下唇内肉。
她头一次发现男人干这种辛苦活也这么……吸引人，看得人血脉贲张。
“婶婶，你会不会玩翻花绳啊？我们一起玩翻花绳吧？”
吉吉身上背了个小布包，里面小东西不少，她看婶婶看着鱼塘里发呆，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无聊了，她从小布袋里掏啊掏，把吴淑给她弄的彩绳拿了出来。
这是小时候就玩的东西，黎菁当然会了，只是长大了总觉得再玩这些幼稚，就没再玩过了，不过陪小孩子嘛，玩玩也没事。
“翻花绳啊，我倒是会一点儿，吉吉想玩吗？那我们一起玩一会儿。”
黎菁慢慢收回视线笑着回道吉吉，看手上满手的泥，她掏出手帕来擦了擦。
污泥有些干了，黏在手上不好擦，她擦得有些用力，擦完之后感觉手痒得更厉害了，也明显红了起来，看着有些过敏，不过还能忍，她就没管，过去找了一个尼龙袋子垫地上坐下去，陪吉吉玩起来。
黎菁玩翻花绳厉害，能弄出不少花样，吉吉看得惊奇，玩得越来越投入。
而吉吉反应快，在黎菁的提点下也勉勉强强能接下黎菁翻的花样，一大一小玩得倒也融洽。
“婶婶，你和训子叔叔什么时候结婚办婚礼啊？”
吉吉看着哪怕脏花了脸也依然那么漂亮的婶婶，心里越来越喜欢，她忍不住问道。
“结婚？”
黎菁手上一个错，手里的花绳翻散了，她赶紧补救回去，随即好笑道：“你这么小就知道结婚啦？”
“我当然知道啦！我六岁了，妈妈说我不小了，是大孩子了。”吉吉挺了挺小胸膛说。
“训子叔说过，等他结婚，吉吉要给他当小花童的，婶婶，你们快些结婚吧，我还没当过花童呢。”
“花童？”
黎菁愣了下神，反应过来后，她有些脸热，她都不知道陆训都开始琢磨婚礼的事，连小孩子都讲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说的。
“吉吉，你训子叔什么时候和你讲要你做花童的事啊？”轻咳一声，黎菁试探着问道吉吉。
“什么时候吗？”
吉吉歪了歪头，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是吉吉过两个生日以前。”
“两年前？”
“是呀，两年前吉吉要做手术的时候，训子叔叔说，只要吉吉能好起来，以后找到婶婶结婚就让吉吉做花童。”
还不等黎菁胡思乱想，吉吉就回了黎菁。
“手术？”
黎菁怔住，她看向吉吉：“吉吉你做过手术？”
“嗯。”
吉吉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胸口：“吉吉这里面放了一个东西，妈妈说吉吉不能跑跳，不然东西会坏掉，吉吉就会又不舒服了……”
“在讲什么？”
吴淑上了岸，看黎菁蹲在地上陪吉吉玩得正好，她脸上露出笑意，问了声，又喊道黎菁：
“菁菁，我们回去吧，这里太热了，你回去洗把脸好好歇歇。”
“就回去了吗？已经好了？”
黎菁回过神，下意识看了眼鱼塘，陆训他们似乎已经把剩下的鱼全部捉完了，这会儿都在掏黄鳝洞。
“还有一点儿，他们弄就可以了，我们早点回去，差不多该弄晚饭了。”吴淑扒拉了下裤管上厚重的污泥，回道。
“哦，这样啊，好，那我们回去吧。”
黎菁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多块三点了，她慢慢起身，又弯身去牵了吉吉。
鱼塘离武家不算远，吴淑会开电动三轮，三个人坐电动三轮回的武家，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
回到武家，吴淑先拿桶给黎菁打了热水，拿了新毛巾让她洗脸洗手，她则去了卫生间洗澡换衣裳。
黎菁先前下鱼塘的时候穿着连体雨鞋，身上倒没怎么弄脏，只汗涔涔的，感觉一身味儿，加上手还在痒，不是很舒服。
不过这是在武家，黎菁也不好意思讲要洗澡换衣裳的话，就凑合随便擦了擦。
边上吉吉给她递香皂，还和她讲头发上哪里有泥。
真是个暖心小天使。
黎菁对她越发喜欢，想到她说的她做过手术的事，对她又多了几分怜疼，自己弄好后，她拧了毛巾给她也擦了擦小手和脸。
“吉吉黏人，没烦到你吧？”
吴淑洗好澡换好衣裳出来，看吉吉依偎在黎菁面前，乖乖的仰着小脸等黎菁给擦脸，小嘴还在不停的讲，一会儿讲婶婶香，一会儿问吉吉也能不能这么香，她是知道女儿黏人时候有多让人头疼，有些抱歉的看着黎菁道。
“怎么会烦，吉吉很乖啊。”黎菁回过头笑着道。
她真的挺喜欢吉吉，和天赐一般大，比天赐要瘦小许多，小小软软的一只，特别可爱。
“乖什么啊，平时不听话的时候可气人了。”
吴淑笑说一声，随即她看一眼小丫头六岁还只有四岁多的个子，还有发黄细软的头发，她又抿唇笑了下：“不过她现在还能气我也是好的。”
这话听着莫名有些伤感，黎菁看看吴淑，又看看吉吉，有些迟疑。
吴淑注意到，喊吉吉：“吉吉，你去楼上把你前些天买的画板拿下来玩吧，妈妈等下要烧晚饭了，让婶婶陪你画。”
“嗯，好！”
吉吉喜欢画画，听到这话，她立即应声，往楼上去了，想跑的，吴淑在后面喊了她，她又停下慢慢走了。
“吉吉和你讲她做手术的事了？”吴淑看着吉吉的背影，笑了下，说道。
“她就是这样子，碰见喜欢的人就想人家心疼她，总把自己做手术的事情拿出来说一下，我和老武说过她好些次了。”
“不是这样，嫂子。”
黎菁赶忙给吉吉澄清：“吉吉是因为问到我和陆训的婚礼，她讲陆训答应过她要是结婚要让她当花童，才说起这个事情。”
吴淑愣了下：“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误会吉吉了。”
“不过这个事情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他们私下约定好的。”
“吉吉确实很喜欢陆兄弟，别看她人小小的，其实鬼精，她一直都知道，要是没有陆兄弟，她都不存在在这个世上了。”
“嫂子怎么这么说？”黎菁愣愣的看着吴淑。
“陆兄弟应该没和你说这个事情，他这个人做事不居功，你不问到，他估计不会主动提。”
吴淑看黎菁疑惑，笑了下和她把事情说了。
“当初吉吉检查出来心脏有问题，当时我和老武都绝望了，这个病很花钱，老武那会儿转业进的附近轮胎厂上班，一个月工资就一百来块钱，那点钱都不够带吉吉去沪市治病的路费。”
“我们家呢，那时候也是真的事情多，也穷，先前老武在部队的时候，家里婆婆查出来胃癌，家里的钱都拿去给婆婆治病去了，勉强挨了几年，送走了婆婆，吉吉又检查出来病，那时候老武都去卖血了。”
“但家里有个人生病，就是有头吞金兽一样，卖血都不够。”
“实在没办法了，他找到陆兄弟，当时陆兄弟还在渔业公司，他把他积蓄都给老武了，我们才带着吉吉上沪市那边做了次详细检查，找到个医生说吉吉这个病需要做手术。”
“手术费不是一笔小钱，我们兜里干净得第二天的饭前都得算计，哪里拿得出来。”
那段日子回忆起来都充满苦涩，吴淑整个人透着沉，眼圈也红透了。
“我们那个时候，真的是脸都不要了，又找上陆兄弟，那么一大笔钱，陆兄弟也没辙，老武没法子，又去卖血，被陆兄弟撞见，把他领了回来，说再抽下去人该没了……”
“老武就和他讲，只要能救吉吉，没了就没了，一身血放干了都行，陆兄弟就讲，‘你既然命都敢不要，那你要不要赌一回，我这边准备辞工下海，咱们一起干，半年，半年我想法子给吉吉弄到医药费。’”
黎菁听黎万山提过，陆训辞工下海是想拉一把他那些战友，却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一桩事。
“然后他们就一块儿干了？”
“是，刚开始老武并不敢冒险，他工资虽然不高，但当时我和老爸都没有工作，全家就指着他那份工资，陆兄弟就讲，他会给他保底工资，他才放手博了一下。”
“所以我们全家都感激陆兄弟，我公公一直讲，陆兄弟对我们家有再造之恩，真的是这样，没有陆兄弟，老武一直去卖血，早晚没命，吉吉也会没了，那我活着还有个什么劲。”
“嫂子……”
黎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身很容易和人共情，吴淑说得那些，她更听得揪心。
“瞧我，说的一些扫兴话，菁菁别见怪，我这人就是这样，说起旧事来没完没了。”吴淑收拾好心情回神，和黎菁歉然道。
“没有，不会。”
黎菁赶忙回，顿了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还要谢谢嫂子，嫂子也知道我们是相看认识的，其实总共认识得也不久，我对他都还不太了解的，也不知道他这些事。”
吴淑听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道：“这样啊，我对陆兄弟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他做人肯定没得说的，讲义气，有责任心，也很厉害。”
“你看我们仙水村，现在有马路，还有几户人家和我们家一样盖起楼房了啊，其实前几年仙水村很穷的。”
“那会儿我们也养大黄鱼，但都小打小闹，赚不了几个钱，是陆兄弟前年拿着钱投进来，帮村里组织着大家修了路，把养殖场办起来，村里人有活干了，生活才好起来。”
黎菁进村的时候，确实看到好些两层楼房，倒没想到和陆训还有关系，能带动起村子一起发财，不是一般人能做到，脑子里闪过他先前在鱼塘抓鱼的身影，她心里莫名一瞬悸跳，不自禁把心里话吐了出来：
“那他还真的蛮厉害的。”
“可不是，村里的人都很敬重他。”
吴淑又说了几桩陆训帮村子里解决沟渠通水问题，还有别的村子眼红养殖场想做手脚，他出面摆平的事情，看时间不早，再不准备晚饭该来不及，她才急急忙挽了袖子进厨房忙了。
黎菁想进去帮忙，她虽然厨艺不算多好，摘菜切菜这些活她还是会干，吴淑没让，说厨房热，让她陪吉吉。
黎菁拗不过，吉吉又拿了画板下来在边上巴巴等着，她没再坚持，领着吉吉去了凉棚下。
武家的房子是去年新造好的，两层半小洋楼，吴淑会收整，外面院子弄得很漂亮，几处墙种着遮阳的爬藤，可能为了方便孩子玩，院子里特地搭了个遮阳棚，挂了竹帘，还放了把落地扇，中间搭了个木制台子，上面铺一张竹席，一张小方桌，边上摆两把藤椅。
周围树荫爬藤遮着，这会儿正下午也不是很热，偶尔吹一阵自然风，比屋里还要凉快些。
黎菁挺喜欢这个地方，坐在藤椅上看吉吉画画，她惬意的有点昏昏欲睡。
吉吉这丫头也是，中午没午睡，她画着画着，直接趴桌子上睡着了。
黎菁看边上有小毯子，拿过来给她搭了下，再坐回躺椅上抓着还在发痒的手守着她睡，可能是看小丫头睡得香感染的，而她上午逛街抓人贩子，下午又去外面晒了一场，也有些累了，她眼皮子渐渐的有些沉，出神出着出着不知不觉竟也睡了过去。
陆训忙完鱼塘那边回来，就透过竹帘缝隙看见凉棚里一大一小瞌睡的身影，顺子跟在他后面进院，刚出声一个：“吉……”
陆训迅速扭身：“小声点！”
语气微沉的一声，眼神也略带气势，一副你要敢再出声我给你把嘴削了的神色。
顺子挺虎他凶的时候，他赶紧给闭了嘴，顺着他视线看了眼凉棚，恍然：“这是睡着了啊？”
陆训不动声色移动身形挡住了顺子视线，看一眼他浑身泥脏臭的样子。
“这边卫生间我要先用，你去养殖场那边洗一下吧，晚上可以顺带载你回去。”
“……合着我不去养殖场那边，你今天就不打算捎带我回去了呗。”
顺子心里腹诽一声，到底不敢惹认真发了话的人，老老实实往养殖场那边去了。
把闹吵的人撵走了，陆训低头看一眼自己也沾满泥土的身上，没有直接进凉棚，去车上拿了他换洗的衣裳，进了武家的公共浴室，简单冲了个凉水澡和头出来，抬手闻了下身上，那股污泥鱼腥味没有了，他才拿着他先前去林子里给她摘的刺莓抬脚进了凉棚。
藤椅上黎菁手扶在扶手上，头微微侧着，外面光线有一束正搭在她玉白细致的脸上，睡熟中的人柔媚里透着三分娇憨，可能因为熟睡和天热缺水嫣红的唇微微发干，唇角位置有一点皮微翘起，她似乎也觉得渴，舌尖吐出来舔了下唇瓣。
樱粉的小舌尖，他头一晚才尝过滋味。
陆训喉咙一紧，他微侧了下头，按理他这个时候该退出去或者把人喊醒更合适，但他脚步只顿了一下，便轻拉过边上另一把藤椅慢坐了下去。
黎菁只是打瞌睡，睡得不算沉，处于半梦半醒间，陆训动作轻，几乎听不见什么动静，但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高大的身形和他看着人的专注视线带来的无形压力，黎菁多少还是感觉到了，她微侧了侧头，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微一转视线，就看到陆训。
刚醒来脑袋还不太清醒，眼睛也有点花，迟钝两秒看清人，她惊得身子下意识往椅子里缩了缩，想起什么又赶紧抬手擦了下嘴角，没在嘴边摸到湿，她才轻松口气。
“你回来啦？”
陆训也没想到他刚坐下，人就醒了，“吵醒你了？”
“没有，我本来也没睡着。”黎菁忙回道，她有些尴尬不自在，在别人家做客打瞌睡是件很失礼的事情。
“鱼塘那边都弄好了？”黎菁坐直一些，看一眼还睡得酣甜的吉吉，稍稍压低声音问到他。
“嗯，好了。”
陆训看她左右四顾就是不看他，知道她是不自在了，他回一声，把手里荷叶包裹的刺莓递了过去：“刺萢，吃得来吗？”
“刺萢，这边有刺萢？”
黎菁在城里长大，很少到周边村镇山里玩，野生生长的刺莓她只吃过两回，还是去年黎志军从街上买回去的，口感酸酸甜甜的，她很喜欢，可惜量不多，她没吃一会儿就没了，后来她自己去街上找，水果店老板说已经下市没得卖了，一直到到今年她都还没吃过。
她下意识接过荷叶打开，野生的刺莓，一颗颗汁水饱满，回来前还拿附近的山泉水冲洗过，看着就诱人，她不禁捡了一颗放嘴里。
果然是熟悉的味道，这个比二哥买回来的还要大一些，甜一些。
“这萢哪里摘的？好甜，比二哥去年在外面买回来的要好吃。”
“鱼塘那片竹林后面摘的。”
陆训看她喜欢，有些后悔没有多摘些回来。
他也是看见养殖场一个跑来瞧热闹的工人小女儿，手里拿着把刺莓正吃的欢，想起中午武进把家里的苹果香蕉拿出来，她没动过，应该是不喜欢那两样水果，才想着摘点回来给她尝尝鲜。
“你要喜欢，我再去给你摘点带回去吃。”
“特地去摘就不用了，太麻烦了，这里就够吃了。”黎菁说一句，又捏了颗刺莓放嘴里。
“麻烦什么？也不是多远的地方，等着，很快回来。”
陆训说着就要起身，却在这时忽然注意到她举着吃刺莓的手发红得有些不正常，他眼眸霎时一凝：
“手怎么了？”
“嗯？”
黎菁顺着他视线看向她手，上面出现一大片红，她抓过的地方隐隐有疙瘩块肿出来，看着有点像大嫂荨麻疹犯的样子，不过那股痒意已经过了，应该没什么大事，晚点回去吃两片大嫂抗过敏的药就行，家里有个得荨麻疹的大嫂，她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有经验，并不是很担心。
“没事，就先前有些痒，我抓了下就这样了，很快就能好。”黎菁不想讲自己就因为沾了下污泥就这样了，太娇气，她把手搁回身侧，笑了下回道他。
陆训却一把捞过了她手，指腹在上面摩挲两下，毫不迟疑下判断吐出结果：“过敏了。”
“你什么时候痒的？怎么没说这个事？”
陆训脸色隐隐发沉，黎菁还是第一次见他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她不好再遮掩：
“就先前捉鱼的时候，可能是有点过敏，但是没关系，我大嫂不是荨麻疹嘛，这种我有经验……”
最后的话黎菁没讲出来，陆训在这时候抬眸看了她一眼。
“等我一下。”
他紧抿一下唇，说一声，起身就出去了。
黎菁看着他出院门的背影心里有些打鼓，她低头重新看了眼手，是有些吓人，但她皮肤就是这样，稍微一抓就红得厉害，她该先给他说这个。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怀里捧着的刺莓都没顾得吃，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陆训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着像是药。
他应该是走得很急，黎菁看他进凉棚的时候胸口起伏还有些厉害。
“这个是抗过敏的药，先吃一片下去，吃了我给你抹药，要是还不好我们就去医院。”
陆训进来凉棚，也没管会不会吵到边上还在睡的吉吉，他把药从塑料袋里拿出来递给黎菁，又扭身去给她找了水来。
黎菁看他一眼，乖乖接过药吞了，再接过他手里的水喝了两口。
刚水杯离口，他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到了她嘴边。
黎菁愣了下，下意识抬头看他：“哪里来的糖。”
“哄小孩儿得来的。”
陆训把糖喂进她嘴里，坐回藤椅随口回一句，又拉过她手，从塑料袋里拿出药膏给她涂药。
“哄小孩儿来的？”黎菁含着糖，有点傻傻的看着他。
她这个样子，他有再大的气好像都生不起来，本身也不是她问题，是他疏忽了，鱼塘里那些泥都用特别手段肥过，还混了一堆烂树皮进去，她皮肤嫩，自然容易过敏。
他脸色缓了缓：“花一块钱和卫生所医生的女儿买的，吉吉换牙不能多吃糖，上午吉吉给你的那些是她最后的存粮，只能这个给你去苦味儿。”
他这么说，黎菁就懂了，他担心她不喜欢吃药，会怕苦，才特地买了颗糖回来。
这么短的功夫，他居然能想到这些，先前出门他好像还在生气。
她忍不住去看他，他正低头给她手上涂药膏，手上仔细，神色认真，好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但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过敏，这手一定程度上还是她自己抓出来的。
可他就是放在心上了。
“陆训。”黎菁忽然喊了他。
“你先前说，早点结婚？你想几月啊？”
陆训正挤药膏，猝不及防她突然开口问这事，手里一个用力，药膏管一瘪，半管药膏喷满他一手，他却没管，抬头看向她。
两个人坐得近，膝盖彼此挨碰在一起，她一只手搁在腿上还抱着荷叶里的刺莓，另一只手被他拉着放在他膝上，他目光看过来，她顿时躲都没法躲，黎菁也难得没躲，她眼睛看着他如墨深的黑眸，舔了舔嘴唇继续道：
“我觉得，要是能够住在家属院附近，随时回家，你又确定能够对我一辈子好，不管我花钱的事，也不着急我生孩子的话，早点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你想好了？”陆训没让黎菁把话说完，他怕她说完就反悔了，而他知道，一旦她说完，他就容不得她反悔了。
“菁菁，你确定你想好了？不反悔？”他又问了她一遍。
他一手捏着她手和药膏，另一只手沾着满手的药膏，他没动，只眼眸紧盯着她。
已经是下午五点来钟，太阳落到树梢枝杈挂着，院子里一片安静，只偶尔传来厨房里吴淑切菜时刀口剁在菜板的声音。
两人视线相对，各自倒影在对方的眼里，黎菁胸腔里心跳起伏加快，一股紧张的窒闷快上到喉咙。
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只要你能做到你说过的话。”
她今天一天都在听别人讲他，顺子那里，吉吉那里，吴淑那里。
东拼西凑，她慢慢凑出一个完整的他。
一个凶狠的，勇智的，霸道的，重情义的，却也不好惹的他。
是以前的她绝对不会招惹的对象，她以前更憧憬温润如玉那一类型。
但过日子的话，她觉得，还是他这种更适合她。
妈妈讲过，一个人要确定自己想要什么很重要，她想，她现在确定了。
确定了，当然要抓住他。
“我脾气其实算不上好，我会发小脾气，使小性子，也确实很爱花钱，没有限制的那种，我爸试着管过我，但是管不住的，我控制不住自己想买东西……”
“嗯，没关系，不需要控制，想买就买。”陆训知道她想讲什么，他应一声。
“只要我有，你都可以花，我也会尽可能的多挣，足够你花。”
他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他知道她爱买，甚至想过以后她可能会花得更多，但其实他对钱和物欲看得并不重，就算她把挣来的钱都花光了，也没关系。
他对自己赚钱的能力还算有信心，继续挣就是了。
钱是赚出来的，不是存出来的。
至于小脾气小性子，他觉得也很好，他该幸运，她的小脾气小性子只冲他使。
陆训手掌微动，随手把药膏扔地上的塑料口袋上，把她的手握进手心，黑眸火烫看着她，“菁菁，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哦。”
黎菁喉咙轻轻动了下，到底有些扛不住他灼烧的视线，她微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在一块儿的手：“那你想什么时候啊？”
“十月，你说好吗？”陆训不假思索一声。
这是他昨晚就想好的日子。
这个月认识下个月就结婚黎家肯定不会干。
九月也太近，更何况九月临近国庆，她三哥那边肯定回不来。
黎菁几次吃饭和在车上都提过她三哥，很在意对方。
今天从季远洋那里，还有她说的往事看，对方也把黎菁这唯一的妹妹看得重。
黎菁结婚，他不可能不回来，所以九月不可行。
只剩下十月，最近的日子。
国庆之后，部队那边也好休假。
“十月！？”
绕是黎菁做好准备，也没想到他打算十月这个时间，她微微睁眼看向他：
“还有不到三个月了。”
陆训不意外她这个反应，这个时间确实还是有些早。
但比十月更远的日子，后面那几个月太冷了，他先前就没考虑，现在知道她不能感冒，耳朵容易中耳炎，会难受，他更不会考虑。
他不知道她耳朵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他不能冒险。
不能冬天，再时间往后就是年后，那对他，又实在太过漫长。
他看着她，温声道：“是，你不是讲过，你三哥对你很好吗？你结婚，他肯定得回来，十月后，你三哥那边假期会好安排一些。”
“再往后，快过年，天又冷了，现在沪市那边办婚礼都流行穿婚纱，那个冬天太冷穿不出来，十月国庆后不冷不热的日子，穿那个会很漂亮。”
“我在沪市认识一个人，他在港城那边认识一些时尚圈的人，到时候让他帮忙找找人，给你专门设计一套婚纱。”
“你要是更喜欢新娘服的话，他沪市也认识专门做这块儿的老师傅，到时候也给你准备一套，你觉得怎么样？”
“菁菁，你不用担心时间赶婚礼会简陋的问题，我会安排好，尽我最大可能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怎么就扯到婚礼了！”
黎菁都有些急了，脸也烧烫得厉害，她真没想到他这么急，她以为至少是元旦或者什么日子呢。
都有点后悔先前答应的太快了。
三个月，不知道她回去和家里讲，会不会被骂死。
但是想到他说的穿婚纱的问题。
她在沪市读过书，现在和那边的同学一两个还有联系，她当然知道那边婚礼慢慢开始流行穿婚纱了。
她还收到过一个同学寄来的婚纱照片。
真的很漂亮，是她拒绝不了的漂亮衣服。
不过那个确实不适合天冷穿，会冻死。
她又最怕冷了。
“我先找机会和家里提一提的，不行的话，还是要按家里讲的来。”
陆训主要想知道她想法，愿不愿意，不是想让她回去说服家里，那实在太为难她。
他抬手去轻碰了下她脸颊，勾过她耳边的发丝，笑道：“你没有意见，愿意就好，剩下的事情，我这边会找黎叔和婶子商量，十月不行的话，十一月初，宁城天气应该也还不算很冷。”
想了想，他又说：“下周我会托人找找家属院周边的房子，尽快把咱们的家给落实下来。”
咱们的家。
黎菁耳根发热，她含糊一声：“也没那么着急，慢慢找吧。”
“我急。”
陆训凝着她染上粉霞的脸低笑一声，静默一瞬，又说：“菁菁，我很高兴。”
他嗓音一霎低下来，暗哑磁性，听得人耳朵发痒。
黎菁依然没抬头，耳朵尖的红漫到了脖子，她咬了下唇：“高兴什么？”
陆训没回了，他往院子里扫一眼，吴淑在厨房忙着就没出来过，隐隐已经闻到炒菜香，应该正忙着。
武进和武老爹还在养殖场那边忙，顺子过去肯定会被抓着帮忙干活，整个院子，半遮半掩的凉棚下，只他们两还有一个睡着的吉吉。
他眼里眸光微暗一瞬，身形前倾，慢慢贴靠近她一侧耳边。
微烫的呼吸扫在耳朵边脖颈间，鼻息间浮着他刚洗过头和澡的清冽气，黎菁心头一慌，她偏了下头：“吉吉在。”
昨晚才孟浪过她一回，陆训哪里会没有顾及，他只是想贴近她一些和她说一句她听了会更羞，脸会更红的话。
但她慌羞的样子，实在惹人，让人不自禁想逗逗她，看她更多反应。
“她睡着了。”他低笑着，故意回了这么一句。
吉吉听到声音从睡梦中抬起头，睁开眼，看黎菁和陆训挨坐在一块儿，训子叔的头凑在了婶婶耳朵前，她懵懵的，揉搓着眼睛下意识问道：
“婶婶，训子叔，你们在干什么呢？”
“……”
“没怎么，吉吉，你醒啦？”
黎菁受惊似的从陆训手里抽回手起身去看吉吉。
“嗯，醒啦。”
吉吉应一声，又揉了揉眼睛，想起什么，她又和黎菁说：“婶婶，我刚才做梦了。”
“做梦了？梦到什么了？”黎菁下意识问她。
“梦到一条大蛇和一个仙女儿……”吉吉很喜欢黎菁，很快忘了先前醒来看到的一幕，和黎菁聊起来。
陆训坐在藤椅上，看一眼自己满手的药膏，再看看小桌边聊得正好，不打算再理他的人儿，默默起了身出去洗手。
没多久，顺子武进武老爹忙完养殖场那边都回来了。
顺子一进院，看黎菁吉吉都醒了，先前憋了一通的嘴再关不住了，叭叭叭一个劲儿的讲。
一个中午聊下来，黎菁对顺子有一定了解了，也能接上他的话，加上陆训自从她答应早点结婚，视线就没离开过她，直勾勾明晃晃的半点不遮掩，她不自在的很，她巴不得有人和她讲话，所以晚上一直到吃晚饭，她和顺子都一直聊着。
陆训在一旁盯着，渐渐的看没有眼力见的顺子不耐烦。
吃过早晚饭，已经六点来钟，黎菁昨晚回去那么晚，今天再晚回去就不合适了。
顺子又没开车过来，还得搭陆训车。
三个人，自然先送黎菁回家，六点四十分，车子开到家属院，黎菁和顺子道过别下了车。
陆训下车拿了上午黎菁买的那些东西，准备送她进去，转头就见黎何洋站在家属院铁大门口朝他们挥了手：“小姑。”
“你怎么在这儿？”黎菁诧异的看向黎何洋。
黎何洋几步跑过来，看着陆训喊了一声陆哥，回道黎菁：“快吃晚饭了，奶让我出来看看你。”
“我不是打电话和你奶说了吃过晚饭回来吗？”黎菁纳闷一声。
黎何洋今天去六百收废品，之后又跑西街那边去转了一圈，中午直接没回来，他不知道黎菁打电话的事情，他摊了摊手：
“是吗？那我不知道了，她这么说的，还说这个天蚊子多，让我给你挡着点。”
陆训闻言，神色微顿。

第26章 揭破
“什么挡蚊子，我看你是在家又惹什么事了吧？”
黎何洋每次回到家总是消停不下来，一会儿逗得七岁的天赐哇哇大叫，一会儿一边啃瓜子皮一边不停叫唤或者说点讨嫌话，黎菁以为他这回又在家说了什么才被申方琼赶出来，她没听出不对，她轻瞪一眼黎何洋，又抬头和陆训道：
“那我进去啦？”
“嗯，进去吧。”
陆训敛神，朝黎菁温和笑了下，低眸看一眼她的手，吃过药涂了一次药膏，红肿已经消下去，应该没有大碍，便又说：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可以多睡会儿，不用在家吃早饭，家附近有家包子店卖的煎包味道还不错，明天我买过来你尝尝。”
“嗯，好。”
黎菁点点头应道，她脚尖蹭蹭地面，迟疑着，觑着他说了句：“那个事我会找机会和家里讲一讲的，可能今晚，也可能晚几天。”
那个事，他们早些结婚的事。
陆训眼眸一霎柔缓下来，他笑凝着她声音更轻更柔，“好，我知道了，我这边也会抓紧。”
黎何洋在一边听着，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抬手抓了抓脑袋好奇问道：“什么事呀”
但这话没人回他，陆训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和他道：“你先前说到蚊子，我想起来，昨晚你小姑在江边被蚊子咬了，是我没有注意，以后不会有了，回去替我和婶子也说一声。”
“搞半天我小姑还真被蚊子叮了啊。”黎何洋接过东西，盯着陆训不满意的嘀咕一句。
“那你下次要注意，我小姑怕蚊子的，以后别带她去蚊子多的地方，还有啊……”
“何洋，不是要开饭了？你不饿啊？”
黎何洋一关于黎菁的事，一大堆说不完的念叨，平时也就算了，让陆训见谅一下忍忍就过了，今天顺子还在车上呢，人都好奇的从车窗探出个脑袋来了，黎菁赶紧喊住他。
“饿呀！当然饿了，小姑你不知道我今天干了多少事！”黎何洋立马接话道，扭过头就要和她汇报他今天的成果。
黎菁听出来他要说啥，她拿这个傻小子没办法，她喊停他，让他回去讲，再抬头看向陆训：“我们就先进去了，你路上开车慢点。”
黎菁说完，冲脑袋探在车窗外看着他们的顺子挥挥手又道了声别，拐着黎何洋往家属院里面去了。
黎何洋喜滋滋的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她一边，一张嘴在她耳边叭叭的说：“小姑，六百的废纸板真多呀，你猜咱们今天赚了多少？”
夏天黑得晚，这会儿天光还剩一抹浮白，只见姑侄两一前一后走着，偶尔和吃完饭出来乘凉的邻居打声招呼，和谐又热闹。
“这小子还挺好玩的，看他把他小姑宝贝的样子，以后你要是让弟妹受一点儿委屈，估计要倒大霉。”顺子趴车窗上瞧着，饶有兴致的和陆训说道。
陆训没理顺子，他看着黎菁身影消失在家属院转角才收回视线，绕去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他现在就倒大霉了。
还有什么比在人家家门口孟浪人女儿，被未来丈母娘撞见，再暗地警告更大的闷棍。
“你既然这么上心，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陆训不搭腔，顺子也不在意，他瞅着前座陆训的后脑勺继续道：
“我看弟妹真挺不错，这些年我们各处跑，也算见识过世面，但讲真的，像弟妹这样的姑娘，真的少见……准确讲我就没见过。”
“长得好，家世好，只听谈吐就知道很懂礼，柔软善良，知道的也多，我今天和她稍微提了下我们最头疼的山货那边的账，只稍微带了那么几个数字，她就察觉到问题，说的那几个查账法子我一听就知道管用。”
“对小孩儿也耐心，你看她对吉吉，那温声细语的……”
“她的好，我不知道？”
陆训打断他，虽然知道顺子没那个意思，只是她确实太好，随便一提都是优点，但他就是不想听到别的男人提及她，顿了顿，他方向盘稍稍往边上打个转儿，视线盯着前方，定定回了句：“很快会结婚，你准备好礼金就行。”
捎带脚把顺子送到家门口，陆训开车回了陆家。
已经叫黎家婶子撞见，他只能尽力补救落下的印象，该他的责任担起来，拿出诚意去求娶。
要结婚，该准备的也得赶紧准备好了。
房子，婚礼饭店聘金珠宝首饰这些他都可以自己准备，但商谈，下定，定婚期还得陆老头出面，这是对黎家和对她的尊重。
周末去黎家的事情更是重中之重的大事，他要提前安排好，不允许出一点岔子。
晚上七点二十，车子停在渔轮厂家属院陆家楼下。
陆家今晚比较热闹。
路放今天把两个人贩子并小孩儿带回局里审，审出来不少东西，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能打掉一个牵扯到幕后成产业链的犯罪团体，这是个大案子，一切部署完他都难掩激动。
想到这个案子多亏了陆训和他对象，早上他也和陆训讲了晚上要到陆家吃饭，他复盘过最后的部署安排，确定万无一失后，就下班去服装厂接了媳妇儿顾如一起上了陆家。
陆金巧在剧院卖完票下班，上儿子家敲门没人应，她一个人懒得弄饭，想着正好顺路，直接奔娘家蹭饭来了。
也是不巧，刚走到楼下，就碰上了她在家属院的死对头，对门王家的女儿，人也是和丈夫儿女上娘家来做客的。
不过不同于陆金巧的一毛不拔，人手里拎着肉和给老爸打的酒。
看陆金巧只拎着一个小包包，明显又是空手上门，习惯性针对，不免就刺了她一句：“哟，金巧，又上门来吃娘家来啦？”
“丽华嫂子倒是脾气好，这么个三天两头上门吃白食的小姑子，她也不讲啥。”
陆金巧一点就着的脾气，哪里能容忍这样的刺，更何况自从路放娶了儿媳妇顾如，顾如比较知礼节，知道婆婆爱占人便宜的小毛病，她每个月都有交一笔钱给陆老头，当作婆婆的伙食费。
陆金巧最开始知道这事的时候还不高兴，说顾如傻的，败家，她上娘家吃的是她爸的退休工资，她不上门吃，难道还好处都给大哥得去啊，她才不干。
要是个好大哥就算了，但陆老大在她那里只是个什么都听老婆话的男人，可算不得什么好大哥。
况且她都打算好要给老父亲养老，以后她会伺候他屎尿的，就像先前几次住院，也是她亲力亲为照顾一样，吃他点饭又怎么了。
不过陆金巧不高兴归不高兴，钱是给的陆老头没有拿给郝丽华，她也没去拿回来，捏着鼻子认了，所以她现在回娘家蹭饭那都蹭得理直气壮的，听到这话，她念一句佛偈叉腰直接骂开了：
“吃白食？谁吃白食？老娘上我爸家吃饭，那一个月都是给了生活费的，不知道瞎叫唤个啥？”
陆金巧骂人，嘴上不留情刻薄眼睛也利，她刮一眼王家女婿手里拎着的两只宽一长溜的肉和那瓶老白干，冷笑：
“就这么二两肉两块钱一瓶的酒，一家四口齐上门，光大米饭都得吃掉两斤，买那二两肉还不够？到底谁吃白食呢！”
王家女儿女婿脸色霎时一变，他们家是织布厂的双职工，但是这两年厂里还在按计划生产，效益不高，工资没涨一分，而随着这两年价格大闯关，外面东西越来越贵，再供着两个上高中的孩子，他们生活越来越吃力，来娘家吃饭，礼难免没有以前丰富。
但已经是王家女儿女婿能尽量拿出来的了。
陆金巧这话，无疑戳破了王家女儿竭力维持的尊严脸皮，偏陆金巧还在嘲：
“一些人，自己没脸没皮的，看别人也这样，德行！要我讲，拿不出礼，就大大方方的别拿嘛，装模做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带多大礼了，结果咧，我tui……”
“陆金巧，你神气什么？”
王家女儿气得脸胀红，她大叫一声嚷道：“我再怎么，也比你这个只知道回娘家当搅家精的强，我对我侄子，那都是一心一意的，我要给他们说媒，那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哪像你啊，那么刻薄那么坏。”
“三串儿多好一个人，你容不下人家，给人家说亲，专门可着差的找！”
“缺大德的，以前盼着人家不好，现在还想人家当孤人，不知道哪来那么大脸还敢上娘家，我要是你啊，该羞的拿根绳子吊死了！”
“谁吊死我哪里对不起我侄子了？谁告诉你我故意可着差的找了？”
“王金凤，我告诉你啊，饭可以乱吃，屁不可以乱放，你信不信我撕烂你嘴啊！”
陆金巧现在最烦人家冤枉她故意给陆训说媒的事，她把手里包包挎腕上，一副打架的阵仗。
王家女儿仗着丈夫儿子在身边，根本不怕，她穿的长袖衬衫，看陆金巧做架势，她也不让，卷吧卷吧袖子抬高脸：
“怎么了？做得出，不敢认啊？你陆金巧干的缺德事还少啊？还天天阿弥陀佛挂嘴边啊，菩萨知道你这德行不知道会不会收了你啊，不收你，你也不怕连累子孙啊？我听说，你儿子媳妇结婚两年了吧？都还没揣上，不会就是你……”
“啊！王金凤，你敢咒老娘儿子儿媳妇孙子，弄死你啊！”
牵扯到儿子孙子，陆金巧一下炸了，直接朝王金凤扑了上去，一爪子挠向了她。
王金凤被挠满脸，哪里能放过她，狠狠一句：“陆金巧，你她娘的要打是吧？老娘陪你啊？”抬手扯着陆金巧头发也挠了回去。
等楼上陆老头他们听到动静下楼，陆金巧已经头发散开，满脸血痕的正和王金凤拳打脚踢，路放废了老半天力气才把人给拉开弄上楼。
陆训推开门进屋，路放正捏着棉签棒给老妈清晰脸上的伤口，陆金巧在一个劲儿喊：“痛痛痛，儿子你轻点儿，你谋杀你老娘啊！”
“痛死你活该！”
陆老头今天本来心情很好，下午他在水库钓到三条大鱼，回家又见外孙和外孙媳妇难得抽出时间上门来看他，他特地叫儿媳妇把几条大鱼全烧了，还拿钱让陆欣去外面厂门口买了两斤卤菜凉菜回来，准备晚上和外孙好好喝两杯。
结果现在所有好心情都被这糟心女儿毁了，他在边上冷眼看着，忍不住骂。
“陆金巧，你多大了，儿媳妇都有的人了，你还外面打架？”
“你丢人不丢人！”
陆金巧脸上的伤痛得她眼睛水出来，再被老父亲当着儿媳妇面骂，她委屈死了：“爸，那能怪我吗？”
“要不是她冤枉我专门挑乱七八糟的对象给三串儿，我至于那么大火？”
斜对面陆欣撇了撇嘴角：“姑姑，我寻思人家王家姑姑也没说错啊，你给我大哥找的对象是不怎么样啊。”
陆金巧正在气头上，陆欣这话无疑火上浇油，她立马愤愤：“那也比你妈介绍的好！”
“要不是你妈给介绍的那个七个妹妹一个弟弟的，被那无赖一家找上门来了，我爸至于气得住院？不住院大家会知道三串儿先前相看的事？”
陆金巧说着说着，脑子忽然闪过什么，她一顿，微眯着眼看向了陆欣边上坐着微垂着眼不发一言的郝丽华：
“说起来，我倒是发现有个事儿不太对劲，你们说我先前介绍的那两个吧，一个走错门，一个背地里谈了个对象，这都是我能力范围外，没办法预料了解到的。”
“但是大嫂，你介绍的那两个，咱们不提姑娘在学校和人私奔这事能不能打听到，那七个妹妹一个弟弟家的，那家人什么情况，你总不可能打听不到吧？你平时办事挺牢靠的一个人呀，怎么给三串儿介绍对象，你就出现那么大岔子疏漏了？”
陆金巧说着，看着郝丽华的眼里多了几分审视和狐疑：
“该不会，就和他们说的那样，你打着不让三串儿成亲的主意吧？”
郝丽华脸色霎时大变，她还没回，边上陆欣已经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姑姑，你不要冤枉人，我妈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呵。”
陆金巧冷笑一声：“那可说不准！会咬人的狗不叫，我以前是对三串儿不怎么样，但也没存过害他的心，但你妈可就说不准了，现在陆谨的医药费还是三串儿在付着吧？”
“胡说！我妈才不会！”
陆欣不接受这个说法，她气得眼睛都红了，她看向郝丽华：“妈，你讲句话！你怎么可能那样对大哥嘛！”
边上陆谨攥了攥有些空荡的裤腿，也眼睛直直的看向郝丽华。
儿子女儿都盯着，公公审视的视线也扫了过来，连一贯木纳老实的丈夫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再抱头埋下脸，像是已经认定这事是她做的，郝丽华心一颤，她手抓了抓长椅上的横条，“我没有，这个事，我也是被骗了。”
“被谁骗了？”
陆金巧和郝丽华针尖对麦芒这么久，一眼看出郝丽华神色不对，她嗤了声，推开要拦着她不让她继续找事的路放，她双手交叉抱胸看向郝丽华：
“大嫂，我还没问过你，我给三串儿介绍两门亲，是我托以前曲艺团的旧同事给介绍的，大嫂你呢”
“你找谁介绍的？渔轮厂哪个缺德鬼敢介绍这下作亲事，你说出来，我明天去撕了她！”
“或者你不讲也行，我自己去问！老娘被冤枉这么久，总要找个出气口吧！”
郝丽华脸白了白，陆金巧在渔轮厂的名声没人不知道，真要她去问，郝丽华都不敢想以后别人会怎么看她，她慌忙去看了眼陆老头，想他能出声镇住陆金巧。
但陆老头这会儿沉着张脸，摆明了他也想要一个答案。
“不是渔轮厂的。”
郝丽华手指尖在横条上断裂翻起，她艰难的动了动喉咙：“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我问过女方家庭，人和我说的是她是家里老大，人很能干节约，长得也周整标致，我不知道她家里弟弟妹妹那么多……”
“呵！你这话骗鬼呢？”
陆金巧已经笃定郝丽华有问题，想到今晚挨的一顿打，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大嫂，你可真是行啊，你知道我刚才在楼下被人指着鼻子怎么骂？”
“我说哪里不对劲呢，要搁以前传出一点你刻薄不好的名声来，你已经在家哭鼻子指天咒誓自己被冤枉了，这回倒是难得没吱声，就我一个人在上蹿下跳的去和人解释，还被人打，咒我儿子孙子……”
陆金巧越讲越气，她蹭得从座位上站起身，边上路放看一眼脸色发沉隐隐喘粗气的陆老头，赶紧伸手拉她：“妈……”
但陆金巧这时候哪里拉得住，她用力一把推开路放，“你别管！”
“郝丽华，我们今天好好掰扯掰扯，你别她娘的给我装死，我在外面和那些人对骂吵吵被冤枉的时候，你是不是在背地里偷着乐呢？”
“真是好样的啊，敢找我陆金巧当你的垫背！你是觉着我不敢找你算账是吧？你他娘的……”
陆金巧抬起胳膊就要去揪郝丽华算账，边上一直没做声的顾如眼皮一跳，直觉再不拦要出事，抬眼却忽然注意到在门边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陆训，她迟疑着，喊了声：
“训表哥？”

第27章 对照组的形成
“大，大哥。”
随着顾如的一声喊，一霎，客厅里所有人视线都看向了陆训，陆欣脸色隐隐发白，看着陆训惊惶的喊了他。
边上郝丽华更是面如土灰，陆训不声不响的进门，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不确定他听到多少。
她确实是被人骗了，只是骗她的人是她娘家大嫂，她就算解释也扯不清。
她娘家条件不是很好，家里没有像先前有七个妹妹一个弟弟那样艰难，但她大哥是个瘸腿，当年婚事艰难，是她嫁进陆家以后，偷偷攒下一笔钱送回娘家才给大哥娶上一门媳妇。
大哥成婚后生下三个侄女一个侄儿。
三个侄女其中两个被大嫂半卖半嫁出去给侄子筹钱做生意，结果是骗人的，实际都被侄子拿去赌博了，侄子还在去年犯事被关了进去。
唯一的儿子进去了，还被判二十年，眼看后半辈子无望，大嫂就想多搂钱在身边，她从她这儿听说陆家准备给陆训介绍亲事，就动了心思，想把才十六的小侄女许给陆训。
她当时听见忍不住吸了口气，小侄女才十六，她嫂子就想把她嫁人了，还想把她谈给养子陆训。
这事想也不可能。
这些年，因为当初大哥大嫂卖女儿的做法还有去年从她这里骗钱去给侄子周转的事，公公对她娘家已经很不满意了。
原来节礼走动，他还过问一下，现在别说问，陆欣陆谨要去上门做客，他都不高兴。
用他的话讲，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娘家大嫂就是那块儿墨。
他怎么可能让他最得意的孙儿去沾一块儿墨，更何况她娘家侄女那模样也实在算不得好，还初中都没毕业。
她甚至都不能提这事，提了只怕公公要直接讲出让她再不要和娘家来往的话。
陆训也绝对会和她彻底离心。
她想也不想拒绝了大嫂。
大嫂却因为这事记恨上她，拿着她给的钱，买通她找的媒人，给陆训谈了第一门亲，在第一门亲事不成后，她主动找上门来，给她介绍了七个女儿的那家。
她知道这个事后找上门去，她那恬不知耻的大嫂还说：“这不是挺好的吗？他名声坏了，娶不了了，以后挣的钱只能给陆谨陆欣花。”
“还有啊，你看不上老小，觉得她寒碜了，没关系，老二前段时间和我说她和女婿过不下去了，要离婚。”
“她和陆训一样大，年纪合适，她现在人在舞厅跳舞，比以前会打扮了，模样足够漂亮，等她离了婚，你这边就安排一下，让他们见个面，当然了，你要是有办法能一次成事那更好了。”
她当时听到都气懵了，头一回她在娘家发了火，骂她嫂子做梦，她不可能同意。
结果她嫂子却说：“二妹，这事就算你不做也不行，你现在撇得清吗？你那院子现在谁不知道你是个恶毒养母啊，你就是出去说这事是我做的，也没人信啊。”
“况且，你那养子现在心里哪里还有你啊，你自己不也说了嘛，从你让他改口喊你阿姨的那一刻，他就真把你看成阿姨了，你要听我的，把老二和陆训绑一起了，你以后还能指指老二，不然，等他成了亲，他离你可就更远，以后更指望不上了。”
“他你指望不上，陆谨又那么个病恹恹的身体，陆欣呢，将来要嫁人的，你以后可怎么办？和我这儿子在牢里没指望的有什么区别？”
她嫂子说的确实没错，她撇不清了，所以一直来家属院骂的那些，她不像陆金巧那样有底气，没去辩。
她在养子那里，也确实早就什么也不是了。
这些年养子除了回陆家看公公，平时根本不回来，她已经看不透现在在外面有所成就的养子什么想法。
但她可以确定，养子在这个家，除了一个公公，他没有在乎的人。
陆欣，陆谨对他来说都是顺手管一下，并不存在多少感情。
她知道这怪不了养子，毕竟当年是她主动把他推远的。
当初他都愿意叫她一声妈了，她却因为信了娘家大嫂那句他刑克亲人的话，担心肚子里的两个孩子被克，让养子改叫她阿姨。
之后两个小的出生，她专心照顾体弱的陆谨，更没管过他一天，有时候忙着照顾陆谨，她连他的饭都顾不上，经常让他饿着肚子去学校。
她都知道，她亏待了养子，她后悔过，但是后悔没用了，他早过了那个需要她的年纪，也早不把她当妈了。
那一刻，她确实动了心思，要不让他娶侄女算了。
但只动了那么一刻，她很快就拒绝了，也和娘家大嫂断绝了关系。
回到家公公讲他自己给养子谈了一门亲事，她整个松了口气，她想，幸好，她这回脑子还算清醒，没有犯错。
只是今晚被陆金巧突然质问，她莫名心虚。
导致她现在百口莫辩。
“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郝丽华勉力撑起一个笑，问道他。
“吃，吃饭了吗？”
陆训看着养母郝丽华，他在推门进屋前在门外站了会儿，先前的谈话他都听到了，但其实更早的时候，他就知道郝丽华当初给他介绍的那两门亲事是怎么回事。
他甚至知道养母去找她娘家大嫂，两个人吵了一架的事，也猜到她或许曾经动摇过让他娶她那个舞女侄女，最终没有答应。
结果他谈不上满意不满意，但足够维持陆家目前的现状，他不想黎菁嫁给他来面对一个乌烟瘴气的家庭，虽然婚后他没有打算经常带黎菁回来。
“吃了，你们还没吃吗？”
陆训若无其事回一声，眼睛扫一眼摆好桌却没开动的饭菜，又似不经意的看向姑姑陆金巧，很适时的惊讶一声：“姑姑，你脸怎么了？”
“怎么了？被打了！三串儿啊，你姑姑我今晚因为你可是受大委屈了！”
陆金巧先前在老父亲那儿挨了骂，儿子还总拦着她不让她讲话，她心里那个憋，看到陆训她忍不住了：
“三串儿啊，你不知道……”
“妈！你还要不要上药了！”路放恼火的喊道陆金巧。
他真服了她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妈了，先前给她上着药都不安分，非要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干什么的，刑侦的。
他一眼看出来陆训那两门亲事和他这舅妈有关，不过她先前应该是不知情的，也愧疚了，不然她今晚不会心虚为难成这样。
但看出来又怎么样？清官难断家务事，他把这个事情揭出来，外公一直想维持的这个家的平和就没了。
更何况上午他才见过陆训和他对象，他看得出来陆训对人上心得很了，都是男人，还是一起长大互为对手的人，他了解陆训，这人看准了就不会放手。
这个时候家里要闹出点什么岔子，陆训婚事怎么弄。
他结婚，养母能不出面吗？
不出面人家会怎么议论？怎么想？
女孩子出生很好的家庭，他问过季远洋，全家唯一的幺女，在部队马上副师的三哥更把人当掌中宝疼，要知道这个家乱糟糟的情况，人家能同意两个人的婚事？
他第一时间想的是拦着他老娘，都没注意门边情况，哪知他老娘倒好，差点没给他掀翻。
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那么大力气了。
“你这伤口不浅，不及时弄留几道疤是常事，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过几天是不是要和曲艺团那群人碰面了，到时候一脸疤去了被嘲笑回来别闹。”路放把手里的棉签扔一边，冷沉沉一声。
“怎么可能留疤！我长这么大受那么多回伤都没留过疤。”
陆金巧一听要留疤，顿时慌了，都顾不得和陆训讲郝丽华的事情，她赶紧去摸桌上陆欣先前不情不愿拿出来的小镜子。
边上顾如看看一脸恼的丈夫，再看看像是一辈子也长不大的婆婆，她本来是懒得管这个事，陆家里陆训不是个好惹的人，她管着服装厂，偶尔出去谈业务，哪怕隔着行，她也听过这位训表哥的大名。
几次接触下来，她看得出他对这个家除了陆老头，其他人都不在意，所以有关他的事情，她都不想沾惹上，但现在显然不管不行，路放那么紧张，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关于这位训表哥的。
顾如沉吟一瞬，盯着陆金巧开了口：
“我听说新陈代谢慢了就会留疤，妈，你现在身体不是不太好吗？还老说那个什么不通畅，是要多注意，万一留疤了会很麻烦。”
顾如自从当上服装厂厂长，陆金巧对顾如就特别信服了，闻言她更慌，一边照镜子一边想用手指去碰脸上那几道口子又不敢，只能小心翼翼的虚瞄着，一边不住的问：
“那怎么办？我可不能留疤！我这么好看一张脸怎么能留疤呢！”
“……”
哪怕早知道婆婆不靠谱，顾如还是没习惯，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维持出一个笑：“您最近辛辣这些少吃，少动怒，尽量不要晒到太阳，勤上药看看，要是不行我带您去医院瞧瞧。”
“不晒太阳？那我明天不出门了？”
顾如笑：“最好是这样。”
“妈，您还是先让放哥给您上药吧，不上药肯定是不行的，要不我给您上，不过我先前没弄过这个，不知道会不会碰痛您。”
顾如一提她要帮忙几个字，陆金巧瞬间想起顾如去看她，她让顾如干点活，她给她打碎一地的碗，后来帮忙拖地，滑得她差点摔着，她这儿媳妇，就不是干活的料！
陆金巧脸皮抽了抽，她可不敢把自己的脸拿去给这笨手笨脚的儿媳妇折腾，她想也不想的说：“不用你，有阿放就行了。”
陆金巧说完，立即脸朝向路放：“你快些给我上好，当心点，别和你媳妇儿一样笨手笨脚的，给我把伤口搞更严重了！”
路放：“……”
路放认命的捡起棉签重新给陆金巧上药。
边上，陆老头看一眼脸色还隐隐发白的儿媳郝丽华，再看一眼两个神色不安的孙子孙女，心里暗叹口气，他看向饭桌上肯定已经冷了的饭菜，喊道郝丽华：
“老大媳妇，饭菜冷了，你去热一下吧。”
“好，我这就去！”
郝丽华一听公公发话，知道这事情他打算替她圆融一次了，她慌不咧起身，去饭桌上端需要热的菜碗了，想起藏不住事情的女儿，担心她下一刻就拉着她大哥愧疚的哭，她赶紧喊了她：
“欣欣，你来帮妈妈一下。”
以往陆欣听到郝丽华喊，肯定马上过去了，但这回，她静了好久，直到郝丽华又喊了她一遍，边上陆谨碰了她膝盖一下，她看一眼二哥陆谨苍白泛青没什么血色的脸，才慢吞吞起了身。
她想看看大哥，但刚才听到的内容，妈妈可能做过的对不起大哥的事情，让她感觉自己没有那个脸看他，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哭，最终，她只忍着心里堆叠的愧疚，小声喊了声“大哥。”
陆训看着陆欣，这个妹妹惯来是这样，什么都在脸上。
“嗯，快去帮忙吧，这么晚了，爷爷该饿了。”陆训依然当什么也没发现，温和一声。
他这么讲，陆欣更愧疚了，低低应一声，去餐桌前端菜碗了。
“中午给你打电话，不是说今晚回不来？”支走郝丽华陆欣，陆金巧安分上药，陆老头这才看向大孙子问道。
“回来有个事情和您谈。”
陆训从旁边拉了一张凳子过来坐下，笑着道陆老头。
他看起来是真的什么都没听见，陆老头看他一眼，心里暗暗叹息，他其实知道，他这个孙儿对所有事情都门清，不过他不愿意揭破，说明他觉得这个家还值得维持目前的平和下去。
“谈什么事情？”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菁菁给我娶回家，别的都不算事情，我都不理的。”陆老头直接一句，和以前无二的语气。
陆训笑了下：“就是为娶你孙媳妇的事。”
“菁菁讲，下周末黎叔他们有空，先前您不是讲和阿姨一起上黎家去拜访吗？下周末您有空吧？”
“老黎那边给你信儿了？”陆老头瞬间精神起来，身子都坐直了些。
边上，陆金巧也忍不住偏头看向陆训，路放一时不察，棉签戳她脸上了，痛得她哎哟一声，她却完全顾不上，打了那么一架，她现在盼着陆训赶紧娶老婆的心都魔怔了，她赶紧问道：
“啥，三串儿，你老丈人那边同意你上门了？”
这迫切的语气，是真盼着他赶紧把人娶进门。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还算满意。
他现在就希望等黎菁嫁过来以后，这些人因为对他愧疚心虚的事加倍的对黎菁好，不让她受到一点委屈。
“是，姑姑，下周末去。”
陆训笑了笑，应一声，又看向陆老头：“爷爷，下周末我想您能和黎叔那边把下定的事和婚期的事一起谈了。”
陆老头愣了愣：“下周末就直接谈了？会不会太急了点？”
“老黎只怕不会同意。”陆老头皱着眉头道，两年钓友，黎万山多宝贝他那女儿他是知道的。
“总要提一提，不提更一点希望没有。”
停一瞬，他又道：“我这边准备买套纱厂附近的院子，到时候和黎家近，菁菁可以随时回去，或者我们吃饭直接在黎家吃，交生活费，黎叔他们舍不得把菁菁太快出嫁，无非是舍不得她，也不放心，这样他们应该能放心些。”
“买，买套院子。”
陆金巧说话都磕巴了，现在宁城房价可不便宜，商品房将近四百一个平方，外面的带院子的那种要五六百，面积大，买下来至少得拿个十来万出来。
那可不是笔小数目。
“三串儿，你现在这么有钱了？十几万的房子说买就买，你先前不是还说你车子欠着人家钱吗？”
陆训从两年多三年前辞掉渔业公司工作下海自己干，家里面除了陆老头大概知道他在外面具体做些什么，生意大致范围，陆老大陆金巧他们都只知道他租着一条破渔轮在做水产生意。
而这水产生意“据说”还不太顺畅，欠下不少饥荒，到去年才算赚了一点钱。
会知道这个事，还是因为他开了辆小车回来，当时陆金巧酸得不行，她儿子现在是市局刑侦大队大队长，也能有车开，但那是公车，她是没办法坐的。
儿媳妇虽然自己争气，但那服装厂是个小厂，还没有配车。
等听到陆训讲他这台车买的二手的，还欠着不少钱，她才心里平衡了。
结果现在陆训又要买房了？
“嗯，最近做了单生意，刚好能掏出这么一笔钱。”
陆训轻描淡写回了句，陆金巧却忍不住激动了，“一单生意就十几万啊？”
“什么生意这么赚钱啊？你要不要带……”
“妈，这药你要不自己上吧。”
路放脸都黑了，陆金巧一开口他都能猜到她后面想说什么，他把棉签扔她手里，坐去了媳妇儿顾如身边。
儿子明显生气了，陆金巧也不是一点没顾忌。
她看一眼手里的棉签，再看看板着脸的儿子，和脸上也没了笑意的儿媳，心里的那点想头到底没敢再说出来。
“自己上就自己上，这个儿子白疼了。”
陆金巧委委屈屈一声，很快想到现在还是先给陆训把媳妇娶进门，让她先在大院能抬起头是紧要，她又振作起来，问陆训：
“那三串儿你打算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啊？”
“下周去的话，我要不要去啊？”
“你去干嘛？”陆老头没好气一声。
“你安分点听如如的在家养你的伤，这儿没你的事。”
陆老头吼完陆金巧，又看向陆训：“你既然决定了那就这么安排，既然要定婚期，还得找人测一测日子，我明天去庙里一趟。”
“嗯，辛苦爷爷。”陆训也是有这个打算，虽然他不信这个，但该走的流程还得走，他们的婚礼，他不想漏了一样。
想到这儿，陆训转眸望向听到他讲要定婚期，从厨房出来的郝丽华，“阿姨周末那天有空的吧？”
“我和菁菁讲的，您和爷爷一起过去。”
“有空的，有空，哪天都有空的！”郝丽华愣一瞬，忙不咧点头道。
“我肯定去，你放心。”
她没想到陆训会主动提这事，她先前就犹豫要不要问问，她要不要去的事。
陆训前面相看的事，是她理亏，她刚才在厨房想过了，晚些和公公坦白，不管怎么样她都认了，她会尽力去弥补，对新媳妇好的。
“老大，你结婚，礼金酒席婚礼这些……”郝丽华手搓着衣摆，犹豫着又开了口。
她有些为难，按理陆训是家里老大，他结婚，礼金酒席这些该家里一手包办的。
但这些年陆谨看病吃药没断过，她和丈夫那点工资都贴了进去，平时生活费都是陆训每个月定时给的家用还有公公那边的贴补。
一直到前年陆谨因为不愿意再拖累家里吞药的事，陆训和陆谨谈过以后，把医药费看病费用接了过去，再每个月给增加了一笔家用，家里日子才松泛一点，存下来一笔钱。
但这笔钱被她娘家嫂子陆陆续续骗借去不少，剩下不多了，公公讲过那家家庭条件好，父亲原来是厂长的，寻常人家的礼金恐怕是不行。
这钱就有点不够凑了。
郝丽华也听到了先前陆训讲他挣到一笔钱买房子的事，这么大一笔钱，她当然动心，但她又知道，那不是她能惦记的。
因为陆家没有婚房给陆训，他要结婚，必须得买一套房子。
陆家现在住的房子还是陆老头当财务科长的时候分到的干部房，总共面积只有七十多个平方，原来划出来四室一厅，一个小厨房，卫生间是外面走廊的公共卫生间。
四间卧室，最开始陆老头一间，郝丽华和丈夫一间，陆训一间，还空下一间，后来她怀孕生下双胞胎，陆金巧又离婚带着儿子路放回了娘家。
空的那间就成了陆金巧的房间，路放和陆训一间房。
等到双胞胎大了，不能再和他们一起睡，就变成了路放陆训陆谨三个人一间房，陆金巧和陆欣一间房。
后来陆训去部队，路放分到单位房子带着陆金巧搬出去，那两间房就给了陆谨和陆欣。
陆训转业回来，也没有在家住过，先是住的渔业公司单身宿舍，后面辞职了，他自己外面想办法在杨柳街租了个房子，一直住到现在。
所以陆训结婚，家里没有婚房给他，住出租房人家女方哪里会同意，这是不想买房也得买。
也幸好他自己挣到钱了，不然家里哪里来钱给他买房啊。
但婚房他自己解决了，婚礼这些……
“我手里能拿出来三千块钱。”犹豫许久，郝丽华咬牙说道。
陆训神情微妙，这些年郝丽华没少哭穷过，他也知道她手里没多少钱，她娘家吸血，他和陆老头都门清，不然家里不会到现在还不要清楚他到底做些什么生意，又赚了多少。
他结婚，也没指望家里给他掏钱，倒没想到这回郝丽华会主动提给钱的事。
不过，三千块钱……
“哟，大嫂，你当家这么多年，你大儿子结婚，你才能拿三千块出来啊？”陆训微垂眼睑还没回，边上，陆金巧嗤了声。
陆金巧现在看郝丽华不爽得很，要照她脾气，她现在该把郝丽华脸皮子扒下来狠狠搓捏一顿。
只是她不傻，先前儿子那突然大嗓门，还喊叫着她脸要留疤，再老父亲那凶巴巴的眼神，摆明了她要把郝丽华事情扯到三串儿面前，她会没好果子吃，而且三串儿马上要结婚了，她这个时候把事情扯出来，谁来操办他婚事呢？
她可弄不来这个，当初路放结婚，她都没搞明白，让郝丽华搭了把手的，这个人做人不太行，做事情还是比她麻利。
不过想让她就这么饶过她，那也太轻易了，她可憋不下这口气。
她陆金巧，就没有受了气忍气吞声的，她的脸也不能白花了。
陆金巧抬手轻轻碰一下自己刮花的脸，心里憋着劲儿，继续阴阳怪气：
“大嫂，你这个家当的可真是有点厉害呀，你说这些年，三串儿哪怕最难的那两年，也往家里给拿了钱的吧？”
“现在这两年，他还把陆谨的花费给接了过去，家里一应开销，都是他和我爸的退休工资在出，结果现在他要结婚了，你讲你只拿得出来三千块钱？”
“三千块，那搁前几年是挺多了，现在，你看看外面，就那最便宜的人家，聘礼也涨到八百八十八了！”
“不说别的，就去年阿放结婚，礼金聘礼酒席都花了六七千，三千块钱？你也不嫌寒碜。”
陆金巧说着，眼睛刮着郝丽华，又意味深长一句：“你不能只可着羊薅毛不喂羊啊大嫂。”
郝丽华这些年，没少被陆金巧找事，别苗头，但有陆老头压着，又有见不得妈妈受委屈的陆欣护着，她实际没有真受过多少委屈，很多时候都是陆金巧被气哭。
但这回，陆欣因为不知道妈妈到底做了多少对不起大哥的事，还愧疚着，加上她也觉得大哥结婚，她妈不能只掏这么点钱出来，她知道的，她大哥就今年给家里花的钱都不止三千块了。
她难得没偏帮妈妈，站在饭桌前咬着唇没吭声。
陆老头也没说话，不管先前的事情真相是怎么样，但老大媳妇有问题是肯定的，他也对只拿三千块钱给大孙子办婚事不满意。
要搁以前，三千块办婚礼勉勉强强够了，但就像陆金巧讲的，外面聘礼，最便宜的都快一千了，他们家娶黎家的女儿，不可能只给一两千块聘礼。
他知道大孙子能赚钱，但大孙子赚的，那是他赚的，他也不是没往家里拿钱，他结婚，家里不能够不管。
这个家已经亏待他很多，他不能一昧让大孙子退让付出。
公公女儿都不偏帮，郝丽华被陆金巧怼得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她忍不住恼道：
“金巧你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什么羊不羊，老大是我儿子，他结婚我会不管吗？”
“哦，那你倒是管啊。”
陆金巧拿小圆镜照照脸，看着里面那张花脸，她忍不住嫌弃的按下了小圆镜，又斜一眼郝丽华：
“可别提三千块管事，三串儿要娶的，那是将近万人大厂厂长的女儿，哪怕人家退休了，人家各方来往在那里，办酒都不知道要多少桌，你三千块？呵！你让大家去街边摊吃馄饨呢？”
“家里只有这么些钱了。”
郝丽华压着气，陆金巧不知道她被娘家大嫂骗钱的事情，她更不可能说，她看一眼只知道抱脑袋的丈夫，知道指望不上，琢磨着上哪去借点钱来。
但这两年大家手里都紧巴巴的，借几十一百还行，一次借个好几千，根本不可能。
外面借不到，陆欣才在理发店上班不久也没钱，郝丽华只能看向公公：
“爸，您那儿有吗？要不先借一点出来……”
“郝丽华！”
陆金巧一听这话，立即炸了，她手里小圆镜砰一声扔木质茶几上，镜面瞬间炸开几条口子，路放顾如想拦都没拦住，抬头她人已经站起来冲郝丽华嚷了：
“郝丽华，你要不要脸啊！”
“你这些年，掏我爸那点棺材本少了啊？你老早把他榨干掉了你知道不？”
“没见过你这样子当家的，一年到头不负责家里一分开销，临到要用钱了，还想哄老头子棺材本！你他娘的倒是算盘打得响！”
“吵什么吵！”陆老头沉了脸。
“三串儿要结婚是好事情，你们商量可以，要吵架给我出去。”
陆老头吼一句，警告的瞪一眼不服气的陆金巧，又看向郝丽华：
“我大孙子结婚，钱我当然可以拿出来，就算没有，我去借也会借出来，但是老大媳妇，我也想问问你，你和老大现在工资不低，老大一个月四百多，你一个月将近四百，这两年你们一分没往外掏过，你告诉我你只拿得出来三千块钱？”
陆老头年纪大了，细长的眼睛蒙着一层翳，但却无比犀利，郝丽华嘴角颤了颤，捏着裤缝的手不停攥紧。
她不敢讲，她也是不知不觉钱就被大嫂给哄骗出去了。
陆老头也没指望她讲，他道：
“金巧的话难听，但有一句话她讲对了，我年纪大了，现在每个月拿的退休工资都是我以后的棺材本，你们既然不管怎么都存不住钱，我也不敢指望你们养老了，从明儿起，家里的开销生活费你们自行承担，我的工资，我不会再拿出来。”
陆老头说着，又看了眼自先前那个三千块出来便没作一声的大孙子，他紧抿一下嘴，又道：
“包括三串儿也是，他现在外面看着风光，实际欠着饥荒一大把，你们看他能买房子？谁知道他去哪里挪补的。”
“既然他结婚，你们帮不上忙，这么些年他给的钱你们也没给他存下来一分，今后他成了家，自己也有老婆孩子要养了，没得还帮忙养一大家子的道理，所以，从下个月起，三串儿也不需要再往家里拿一分钱了！”
“爸！”
陆老头这话出来，郝丽华惊慌的抬起了头。
家里面这些年全靠陆训才过得轻松，她没办法想，要是没有了老大的支持，家里的生活会窘迫成什么样。
最主要是阿谨那里……
“爸，外面物价您也知道，我和爱国的工资负责家用可以，但是阿谨要是……”
“阿谨我看现在很好！”
陆老头不耐烦的打断她：“这两个月都是我带阿谨去检查的，他的喘症和癫痫很久没犯过，只要平时多注意不会有什么要紧，不需要吃太多药，他现在也大学生了，马上毕业就要分配工作的人，没得还要靠哥哥养着！”
陆老头这话说得重了些，陆谨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白，抓着裤腿的手掌泛出青色血管。
“阿谨这边，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不会不管。”
陆训适时开口道，他先前那么久不讲话，无非想要这么一个结果。
他结婚不可能只花三千块钱，就那么接下不仅是个麻烦，后面不知道还要让他掏多少出来。
他是能赚钱，不代表愿意当冤大头。
这点钱对于他目前来说，虽然不算什么大数字，但也够菁菁逛几天一百了，没得拿去给别人养吸血鬼一家的道理。
陆训瞥一眼养母，道：“我是阿谨大哥，以前我对他说过，只要他自己立得住，我不会不管他。”
“大哥。”陆谨抬头看向陆训，青白的脸上微微动容。
陆训伸手过去拍了拍他肩，朝他温和的笑了笑：“先安心你的学业，别想太多。”
陆老头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欣慰，更觉得自己做下的决定没有错，他露出自郝丽华三千块的话出来后的第一个笑：
“好，那就这么定了，以后三串儿不再拿钱给家里，阿谨那边平时不用他管，我会负责，要是真的有大情况了，他当哥哥的，帮忙搭把手照看照看。”
陆老头说完，眼睛便看向了陆老大：“老大，你有什么意见？还是你觉着你可以一直窝囊下去，让老子儿子养你一辈子？”
陆老大下意识看一眼郝丽华，郝丽华紧咬着唇，微微撇开了脸。
“没，爸，我没有意见。”陆老大呐呐道。
陆老头瞧不上他唯唯诺诺的这副样子，他冷哼一声：“没意见那就这么办。”
“然后是三串儿这里，既然他结婚，你们只能掏三千，那就三千，我这边想办法去腾挪五千块出来，一共八千块给三串儿办婚礼，这点钱，要比着宁城目前最高的礼金聘礼来，肯定是不够的，剩下的就他自己去腾挪周转，你们没有意见吧？”
陆金巧有意见，她就不想陆老头掏钱，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大孙子结婚哪有可能不掏钱的，她先前发那么大火，那是冲郝丽华，警告她不要得寸进尺。
但老头子自己要掏钱给孙儿结婚，她是不能拦的，这点分寸她还有。
更何况她还有点惦记陆训一次赚十来万的好事，虽然儿子是公职没办法做生意，但她和儿媳妇可以呀。
那她就不能把人惹了，况且她还指望着他赶紧把媳妇儿娶进门她拉出去转一圈洗洗她身上的冤呢。
五千就五千吧。
去年阿放结婚，她爸也给了三千块的。
陆训这两年还给了她爸钱，相当于还给他了。
“您给大孙子花钱我没意见，但贴补儿子儿媳妇我还是会不满意。”陆金巧努努嘴道。
边上顾如眼睛向上翻了翻，她这奇葩婆婆，有时候真的又逗又气人，再看一眼丈夫。
路放额角青筋都冒起来了，他也不管老娘后面会不会闹他，直接和陆老头道：
“外公，您别管我妈说的，您的钱怎么用都行，我们不会有半点意见，按理我们合该给您花钱的，还有训哥这里，他结婚我们肯定会表示。”
陆老头对外孙还算满意，他摆摆手：“表示什么的，那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我是不管。”
“老大媳妇，你呢？还有意见？”
“没有，爸，我没有意见。”郝丽华微扯扯唇的回了声。
事情已经成定局，老大还愿意管小儿子，已经很好了，她再表现得不情愿，只会惹得老大更远离这个家，到时候小儿子都不会管。
老大外热内冷，她是没办法了。
只不知道儿媳妇是个什么性子，好不好相处。
郝丽华好奇，陆金巧比她更好奇，她屁股一挪，往陆训那边坐近，手去怼怼陆训撑着前膝的手臂：
“誒，三串儿啊，你对象我还没见过，她人怎么样啊？好不好相处的？”
陆训不动声色看一眼陆金巧，她脸上兴趣浓重，还藏着一点小心思。
“她性子再好不过，别人只要不惹她，她自然是好相处的，别人要惹到她……”
陆训刻意停顿一刻，视线自陆金巧瞥向郝丽华再收回视线，轻笑一声：
“别人要惹到她，她也好相处，不过我就不太好相处了，姑姑，你可不要仗着她小辈欺负她啊，我现在可不太好惹。”
最后一句话说完，陆训脸上的笑落了下来。
陆金巧莫名感到一阵冷意，再看陆训，总感觉透着邪气和冷。
“谁欺负她啊，你这吓死人的样子，这还没结婚呢，就护成这样了。”
陆金巧搓了下手臂，嘟囔着嗔怪一声，随后眼珠子微微转向郝丽华：“听到没，新媳妇进门，可别想着欺负人家。”
郝丽华这辈子没见过比陆金巧更讨厌的人，她咬着牙不想理她，但大儿子在这里，她不得不强笑了下：
“我又不是恶婆婆，欺负人做什么。”
陆金巧又一声嗤：“呵，那可说不好！”
“可不是谁都能像我一样做个好婆婆！”陆金巧说着，还亲热的看一眼儿媳妇顾如，“如如，你说是不是？”
顾如脸僵了一下，随即微笑道：“……是，妈你对我特别好。”
陆金巧瞬间满意，又示威的看向郝丽华：“看到没有？”
郝丽华被她这趾高气昂的样子气得手指甲都要掰断了，她原本就没打算薄待儿媳妇，只想着等人进门和人好好相处，能把老大的心拉回来一点，听到这话，她实在气不过了，硬声道：
“那我们就比一比好了！看谁对儿媳妇更好，谁以后和儿媳妇更亲！”
陆金巧最受不得人激，她当即仰起脑袋高高应一声：“比就比！谁怕谁！你别还没比就输了就行。”
“……”

第28章 聘礼
回一趟陆家，关于结婚的事情算是商定下一部分，接下来几天，陆训每天早晚接送黎菁，之后忙工作之余就在看房子。
但这年头，要找到称心如意的房子，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
主要都是些老房子，结构差，还大多没有独立厕所，上厕所都是外面走老远的公厕。
黎菁在黎家住的小洋房，陆训怎么都不可能让她嫁给他了，却只能住在破破烂烂上厕所洗澡都不方便的老房子里。
几处看过他都不太满意，只能继续托人打听，继续找。
几乎把他在宁城所有人脉用上了，花了快一个星期，最后总算在纱厂家属院附近隔两条街，靠近公园的位置找到一处。
是一套民国时期修建的独栋老洋房，房主移居港城去了。
六十年代的时候，这套房子拿出来给做了市环境研究馆，七八年的时候，研究馆搬迁，恰好上面政策变化，这套房子还给了房主，之后就一直锁着，只定期安排人上门打理，修剪花园里的花树，整体保存完好，光外观看起来都十分意境漂亮，快和边上的公园混成一道风景。
陆训会知道这套房子，还是蔡老板从一个朋友那儿打听来的，不过这种传承来的房子，和祖宅一样，一般轻易不会卖。
好在蔡老板那个朋友和对方关系还算不错，那边似乎也遇到一点事情，急需要资金周转，再加上蔡老板朋友帮了对方一个小忙，陆训几番诚意交涉后，对方总算同意把房子让出来。
当然，价格不便宜，还要得特别急，当天确定，当天交易，没有丝毫给人筹钱准备的时间。
这么一笔大数额，没提前和银行打过招呼，提兑都困难，陆训几家银行凑过，再临时抽调了收购站的货款才凑齐，不过陆训掏钱掏得特别痛快利落，跟买杨柳街那套随便住的房子不同，拿到钥匙那一刻，陆训比他当年在沪市捞到那笔意外之财还要按捺不住激动。
他知道黎菁肯定会喜欢这套房子。
这几天，他每天接送黎菁上下班，两人除了聊每天的工作，吃什么，心情，有没有遇到什么糟心事情，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房子。
他知道黎菁想要采光通透一些，安静一点的环境，周围一定要有邻居的话，最好是比较好相处一些，再有个小院子，可以搭个花架或者和武进家的那种凉棚，边上种点蔷薇花。屋子不需要太大，太大显得空和冷清，有个两三间房，能够自己住，待客也有屋子就行。
客厅可以宽阔一些，她家里人多，过来不会打挤。
陆训去小洋房里面看过，完全符合她的条件，做过研究馆的地方，客厅非常宽阔，几乎楼下整一层都是客厅，只隔出了一个茶水间，再卫生间配置着一个。
二楼一共四间房，一间视野开阔，一眼可以瞧清后面整个公园，连公园边上的一条小河都能瞧见一点影子，前面看过去，可以看到卖着各类茶点，匆忙烟火气的小巷。
前面有街，后面有公园，小桥流水，符合黎菁描绘的一切。
楼上四间房的安排，陆训也仔细思索过，一间大的做他们的卧室，面积足够宽，她喜欢买东西，要给她订做大衣柜，再边上鞋柜，放珠宝首饰的保险箱都要配起来。
另一间采光相对足，没有那么大的，给她做舞蹈间，他这两天抽空去少年宫那边的舞蹈房看过，大致知道怎么设计安排。
另外两间小房间暂时都做客房，要是她父母或者侄子过来可以住，如果以后她想要孩子了，再调一间出来做孩子的房间。
二楼上去还有个小阁楼，可以用来堆放杂物，还有她买的一些不用的东西。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个想法，具体还要问过她意见，再做后续的翻修改造。
所以拿到钥匙，和对方的委托人一起到房管所办完产权过户手续，看差不多到黎菁下班时间，他直接开车去了六百。
连续几天接送，连她的一些同事都见过几次，两人已经形成一股默契，车子照例停靠在六百后门一百米处的大树底下，低眸看一眼手上时间，指针指正，没一会儿那道熟悉的倩影便出现在了后门口。
她每次都踩着点儿出来，几乎卡着秒。
看着腕表上秒针的走动等她，成了他最近的一个兴致和习惯，并且自得其乐。
黎菁出来百货大楼后门，眼睛习惯性找车，第一眼就是大树底下，果然看到那辆熟悉的车，车门大开着在通风，车前长身而立站着早上接她的人。
她习惯性想小跑过去，但脚步刚迈出去，忽然想起她今天穿得非常的女人，买了快一个月没穿过的那条银色的无袖长裙今天被她穿了出来。
十分贴合身材的一条裙，带点鱼尾的设计，再配了一双十公分高的银色细跟，勾勒一节不盈一握细腰，前胸鼓囊，身材十分曼妙。
穿这么一身，不打扮不行，她难得在脸上敷了一点鹅蛋粉，涂了那天他们去一百买的口红里的其中一只正红色口红，再到半背的羊毛卷头发拿了水墨绸子发带侧扎。
黎菁爱买这类衣裳，但真穿出来的次数特别少，早上她收拾好下楼，还有点不适应。
大哥黎志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的看着她，她装傻躲过去了。
出门走到陆训面前，对上他耀亮漆黑的眸子，毫不掩饰的眼神，她心里隐秘的欢喜又有点羞，不自在的拿手指尖触刮着露在外的深凹细锁骨，然后被他伸手握了过去，深漆的黑眸定定盯她一刻，在她耳边嗓音带笑微沙的落下一声：“很漂亮。”
想起早上，黎菁抿着唇角微微上翘了下，她难得没有先亮声招呼人，步子淑女的变小，拎着包包慢慢走向他。
只走到一半，陆训已经几步迈过来到了她面前，顺手把她手里的羊角包接了过去，笑问道她：“今天工作怎么样？”
“还好，月末最后两天，稍微忙一点点，不过能应付。”
黎菁回他一声，看一眼不远处的车，又抬头看他一眼：“你今天又早到了？”
“今天没早到，只比你早两分钟。”
陆训回她一句，拉过她的手往车边走，又偏头笑看着她说：“你每次都很准时，我也掐着时间来的。”
都很准时。
这话说的人无意，听的人因为有心，总感觉听出了别的意味。
黎菁心虚的脸热了下，她慢移开视线，过了会儿才嘟囔着回了声：“哦，我也不是次次这么准时的。”
“有想去哪儿逛的吗？”上了车，要发动车子前，陆训转眸问道黎菁。
这是他每天来接她下班都会问她的，前面几天黎菁都去逛了，去逛宁城的步行街，或者去远一些的百货。
算一算和他认识以后，他们像是每个地方踩下点一样，把宁城的百货大楼都去了一遍，从六百，二百，一百，三百，四百，五百再到六百，街边。
逛得当然都非常开心，不知道是他迁就的关系，还是他真的很喜欢陪她买东西，她感觉和他每次逛街都特别惬意舒服。
他陪她逛街，不是像黎何洋，黎何年或者三哥黎承那样只负责帮她拎包付钱，他会在买东西上认真听她讲，再提出他的看法建议。
每次都特别中肯，说到她心坎上，当然了，因为他给的看法和建议，她又额外买了很多，但那种买买买，买个酣畅淋漓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
几天下来，她都喜欢上了他每天来接她下班，再陪她去各处买买买的日子，有时候上班走神的时候还会忍不住想，嗯，他下午来接她的时候，他们要去哪里逛比较好？
然后每天一到下班点前五分钟，她就像个等待放学的乖学生，收拾干净了工位，眼也不眨的盯着手表，到指针走到正点，准时拎包走人。
所以她才会每天都准时准点准秒的出现在他面前。
但到昨天，她算是把他外面的事了解了个大概，他做的事真的太宽泛了，有些超乎她想象，外海渔轮捕捞，水产收购，还做各类干货，连鲜果他都弄，再另外还要管小家电，捣腾废钢，他的车队有时候还要兼顾一下保护人家人身安全的工作。
现在好像还打算搞什么烂尾楼，每天送完她还要去应酬忙。
她光听着就好忙，比她进行年中大盘点那些数字密密麻麻在脑子里运转还要让人头晕。
不知道他哪里那么多精力，她每天都觉得他接送她的时间是在浪费他赚钱。
所以昨天回去以后，她就觉得还是不要耽搁他做事情了，想着自己习惯了每天逛逛，中午午休的时间，她没休息，一直在楼下逛和买。
她以为她已经逛过瘾了，但他这会儿提起，她又好心动，果然她对逛街买买买是不限次数的。
“其实我中午在楼下逛了会儿，还买了不少东西，刚好何洋来了趟，我让他带回去了。”黎菁神色闪过挣扎，咬咬唇还是说了实话。
“我想着你那么忙，每天接送我就好了，再陪我逛街，实在太浪费时间了，总感觉我在耽误你挣钱。”
“耽误我挣钱？”陆训挑了挑眉，有些被她的说法逗笑。
黎菁却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是呀，你那么多事业，可能少陪我逛会儿街，多应酬了个客户，就做成了一单生意？”
黎菁说着，突然有种损失了好多钞票的感觉，有些肉疼。
“还能这么算？”
陆训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抬眼去看她，她今天的穿着让人惊艳的美丽，那一点颦眉心疼钱的财迷样子更显得她灵趣生动。
“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觉得，和你逛街是我赚了。”
陆训手抬起指腹去轻触了下她微皱的细眉眉梢，黑眸里笑意湛出来：
“毕竟生意和谁谈都行，什么时间都行，对象却只有你这么一个，千金都难换来不是吗？”
带茧的指腹勾划过眉心，似激起一股细微电流，黎菁脸颊一瞬染红，对上他长睫下清亮带笑的眼，她心跳快一拍，心尖一阵酥麻。
她轻颤眼睫撇开眼，好一会儿才抿了抿止不住上翘的唇角，嘀咕一声：“……哪有这么算的，和我逛街不是更花钱吗？”
她这些天花了他多少钱她太心里有数了，导致她都觉得是得该早点结婚了，不然总感觉花得心虚。
只是这些天，她只来得及和三哥打电话讲了他想早些结婚的打算，再和妈妈私下里讲了下。
但那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断断续续的没讲清楚，还是当时天赐和何洋在外面声音太大，把她说话声盖住了，妈妈没听仔细，到现在家里只知道陆训和陆爷爷他们要上门来拜访，还不知道他们会顺便提提他们定下和结婚的事情。
后面她想再问问的，但这几天她早上很早出门和陆训一起去吃早餐，晚上逛完街吃完饭回去，家里人都忙着洗漱睡了，她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提这个事情。
今天周六了，明天他都要和陆爷爷他们到家里来了，今晚不管怎么样，她都得再提提了。
“这么算是有些不恰当，你比生意重要，也不是钱可以比。”
陆训笑一声，随即又微正色看向她：“菁菁，你不用担心那么多，我会协调好我的时间，我是忙了点，但有进哥顺子他们帮忙，现在也不像刚开始那时候，什么都得自己亲力亲为去跑，所以接送你上下班陪你逛街的时间我还是有。”
“更何况就算是一头牛也有休息的时间是不是，你就当我陪你这段是出来放风了。”
还能把自己比作牛的，他也是一点不避讳。
不过他这么说了，她总算坦然了，她勾了勾唇角：“那好吧，反正不会耽搁到你正事就行。”
黎菁想了想又说：“你如果忙的话还是要和我讲的。”
“嗯，行，我会的。”
陆训笑应下，又问她：“那现在想去逛吗？去哪儿？我今晚后面没有事情安排。”
顿一瞬，他又说：“顺便，去庆祝下。”
“庆祝？”黎菁疑惑的望向他。
陆训卖个关子的笑看她一眼，喊她：“先闭上眼睛，有个东西给你。”
“东西？你又给我买什么啦？”
黎菁忍不住问，他这段时间除了陪她逛街，另外还单独给她买了不少东西，大部分是项链手串这些，东西越来越多，导致她一开始给他准备的那份礼物越来越有点拿不出手的感觉，到现在还搁在她包包里没有送出去。
“一个大东西。”陆训笑：“先闭上眼睛。”
神神秘秘，弄得黎菁有些好奇了，她听他的闭上眼睛，还忍不住问：“到底什么啊？”
陆训看着她薄薄的眼皮轻阖上，唇边笑意加深，把刚拿到的钥匙放到了她手里。
黎菁感觉到手心落入一把金属的东西，她下意识睁开眼，看向手心：“这是？”
黄铜色的钥匙，古朴有年代感。
“房子，我找到了。”
陆训笑回道她，和她介绍：
“是套老洋房，就在纱厂家属院过去两条街，沙河公园边上，华庭路三十九号，不知道你去过那里没有。”
“我去里面看过了，房子保存很好，院子，地板钢窗什么的都维护得很好，只要家具放进去就可以住。”
“当然，要是做我们的婚房，到时候肯定要重新整装过，这房子客厅很大，一楼整个就只有客厅茶水间和卫生间，二楼四间房，刚好满足你的需求。”
“华庭路三十九号，沙河公园旁边那栋？”
黎菁在纱厂长大，纱厂附近地方她就没有不熟悉的。
公园那边她小时候还经常去玩，那边是有一套非常漂亮的老洋房，她有印象，准确说非常有印象，甚至记忆深刻，因为她曾经还和三哥说过，她要是能住进那么漂亮的房子就好了。
陆训一讲她立马想起来：“那不是公家的房子吗？原来好像是个什么研究馆？”
“不是公家的，原来是给公家在用着，后来还回来了。”
陆训和她解释道，再把房主的大致情况说了说，说完又忍不住问她：
“菁菁，你觉得这套房子怎么样？”
虽然来的时候甚至敲定房子之前，他感觉她会喜欢，但真到给她说了，他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她觉得怎么样？她吃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知道他最近在找房子，因为两个人这些天会谈到这个话题，他一直在问她想要个什么样的房子。
但她其实知道，现在想找套称心的房子不容易，而她对住房的条件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高。
他们家不是一开始就住在现在的小洋房里，小洋房造好前，他们住在老家属院的干部房里，那是一套带一个篱笆小院子的普通砖瓦房，只周围环境还不错。
所以在他问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找房子的困难，她下意识按照以前老房子的样子去形容了。
结果他给找到一套老洋房？还是她以前去公园看过无数次，憧憬过想住进去的地方？
房主还定居在港城，他这得废了多少功夫啊。
“这房子不便宜吧？”黎菁立马看向陆训。
陆训微怔，没想到她会突然问价格，他笑了下：“还好。”
“还好就是不便宜了。”
黎菁现在也算了解他一些，只听他语气就能感觉到。
陆训没法反驳，彼此熟悉了解过后，好像心意相通，她对他一点情绪都能感觉到，知道她已经笃定下来，他只问她：
“这地方你喜欢吗？那边上就一两户人，好像房主还去沪市那边定居了，不怎么回来，不过往外走一百米外就是街，那边街道还算热闹。”
“那么漂亮的房子我当然喜欢啊！”黎菁想也不想的回道。
“我小时候经常去那片玩啊，那房子有多漂亮我见过的，我那会儿还和我三哥讲，要是我以后能住进这么漂亮的房子就好了。”
黎菁说着，想到什么，她偏头看向陆训：“你今天去看房子，没有注意到那房子其实和我们家现在住的房子有点像？”
“那其实就是我爸仿照那套老洋房的外形设计稍加改变造出来的。”
陆训还真没注意到这个，当时他确实感觉到眼熟，也因为这个，他想要那套房子的心才特别强烈，所以哪怕特别不容易买到，还欠人情，价位也高得离谱，他依然给拿下来了。
“是有点眼熟，不过我没注意，只是看到它感觉你会喜欢。”
陆训笑道，心里喜悦满了，他觉得是缘分，买到了她小时候就想住的房子，他不由问她：“要不要现在带你去看看？你想去看看吗？”
黎菁自然是想的，她还想去买东西。
逛街这个事情真不能在她面前提，一提就勾得她心痒痒，根本忍不住，但他房子都买好了，她这里啥事还没办呢。
“还是下个星期我们去看吧。”
黎菁忍着那股心割的疼，还是咬牙道，顿了顿，她看一眼他：“明天你和陆爷爷他们不是要来家里吗？我今天早些回家好了。”
明天。
他这个星期这么着急找房子就是为了明天，为了给出他最大的诚意求娶。
“那我现在送你回去？”他视线瞥一眼置物柜，温声问道她。
“嗯，回去吧！”
黎菁点了点脑袋，又看了眼手心的钥匙，很奇异的感觉，小时候憧憬住进去的地方，竟然被他买下来了，马上要成为她新的家。
她突然的，不那么怕结婚了。
黎菁握紧手里的钥匙，慢慢抿着唇笑起来，又忍不住和他道：
“我真没想到你会买那套房子，其实我先前和你说的想法，是按我们以前住的老房子说的，就三四间房带个小院子的砖瓦房，家属院附近好多的呀。”
这下轮到陆训愣住了，他仔细想了想黎菁和他形容的，还真的是，只是他习惯把最好的往她身上套了，不过也算歪打正着。
他发动车往纱厂家属院开，一边笑道：“我觉得还是小洋楼更适合你住。”
她就该住在最好的地方。
“哪有什么适合不适合，在哪里不是住了。”黎菁小声嘟囔一句，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了高高的弧度。
陆训余光瞥着她嘴角的笑，眼睛又看了眼置物柜。
六百到家属院不过两脚油门功夫，十分钟不到，车子停在了黎家小洋楼外面的花坛边，下午四点多钟，黎家大门打开半扇，院子里隐隐传出申方琼喊天赐的声音。
这还是这个星期来两人第一次下班只相处不到二十分钟就分开，心里还有点舍不得。
“那我进去咯，你回去慢点，晚上没事的话早些休息。
黎菁舔舔唇，偏头看着陆训说一句，拿了包打开车门要下车，脚尖还没碰到地面，陆训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细手腕：
“等一下，菁菁，还有个东西没拿给你。”
黎菁愣了愣，她下意识转头：“还有东西？”
陆训看她一眼，伸手打开置物柜拿出里面的产权证明递到了她手边，笑道：“这个。”
“房管所那边办手续，我让人直接写的你的名字。”

第29章 季临被打
“写的我的名字？”
黎菁睁大了眼，她低头看看递到手里的产权证明，打开看一眼，上面房屋所有权那一栏赫然写着黎菁两个字，她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陆训。
“是，写的你的名字。”
陆训看着她吃惊得嘴微微张的反应，忍俊点头。
“我没有你的身份证户口本，这手续还没齐全，需要你过去房管所那边签个字，不过这个不麻烦，走一趟的事情，下周一我送你去上班的时候，可以顺便去把它弄了，我和房管所黄哥讲好了，他那天会早一点到单位。”
“不，不是，你怎么会想到写我的名字？”
黎菁整个懵了，她眼睛直直的盯着手里那棕红的本子，感觉脑袋都不会转了，晕乎乎的。
这不是珠宝首饰，那种几百一千的小件，是房子，就算按五百一平方算，一套带院子的房子也至少要七八万，他还买的人家当祖宅的老洋房，价钱远远不止。
黎菁忽然感觉到手心发烫，心跳都不稳了，她想到他先前给她的那把钥匙，她当时只以为他是和她分享买到的房子，捏着钥匙的时候，她想的是，那会是以后她住的地方，他们的家。
但这房本上名字突然变成了她的……
她的房本，她的房子，她突然有了一套老洋房？
一个大家伙！
但是，这么大个东西，她能收吗？
黎菁脑子里里疯狂拉扯，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把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我能收这个吗？”
“为什么不能收？”陆训笑着反问道她。
房本写她的名字，陆训不是一时兴起，是早就有的打算。
自从那天知道申方琼撞见了那晚他不自禁的孟浪，他就在想怎么尽他最大的诚意求娶她，想了想，也只能拿出他能拿出来的所有了。
所以在找房子最初，他心里就有了决断。
他原本打算明天和黎家谈的时候再把东西拿出来，但他仔细想想，早些给她可能更好。
虽然房子是他的钱买的，他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需要管旁人什么想法看法。
但财帛动人心，亲生父子还可能为钱财打得头破血流，更何况其他。
明天上陆家的人里，不止有陆老头，还有养母郝丽华，从那晚上看，不管她的目的和想法，她暂时是存着和菁菁交好，对她好的心思。
但她要是知道这套房子，房本的事，会不会转变想法，那就不一定了。
他们结婚后，不靠着陆家过日子，但逢年节打交道在所难免，他替她多顾虑些，周全些，避开那些不必要的酸忌膈应，总是好的。
“我先前不是说过，我的都是你的？你就当这事我先前答应你的，提前上交的财产里其中一部分，本来结婚后这些就是要给你保管的。”思绪回转，陆训温声和黎菁道。
他没再提聘礼的字眼，不重要了。
他今后的东西，本来就都是给她的，黎家只要知道他是这个态度就好了。
“这哪里能一样，结婚后是结婚后啊。”
黎菁忍不住道，她抬头看看陆训，他脸上还是那副神色，好像他并没有做什么了不得的事，只是把一张纸给她保管了，可这偏偏又不是纸。
这人还真是财大气粗，这时候倒是有那么点暴发户的体现了。
一套房子，说买就买了，还写她名字。
不过他打的什么盘算，她这会儿冷静下来也猜到了，这估计是他给她的聘礼了。
大手笔的聘礼。
既然是聘礼，那她还要回去吗？
都还没谈下定的事情，就提前送聘礼，也就他做得出来了。
滑头。
黎菁捏着房本慢慢想着，心里那股慌反而静下来了，她斜觑他一眼，故意试探他：
“你说给我保管哦，那我能不和家里说这个事情吗？”
说完，她低下头，半真半假的又说：“这些天我们天天去逛街买东西，家里都在说我了，不该拿你那么多东西，我们还没定下呢，到时候什么都不好讲。”
陆训怔了瞬，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黎菁是在讲黎家觉得她不该收他那么多东西，担心她拿他手短，不想她被他拿捏了。
但他带她去逛街是因为她喜欢，陪她挑东西也是，并没有顾虑那么多，更从没想过借这些来拿捏她。
他只是想尽可能的对她好，弥补她曾经那些不好的不快乐日子。
如果黎家有这个担心，那这套房子，他给了她，确实不合适让黎家知道了。
沉吟着，陆训道：“那就不说好了，这房子就当我们去买的一个大件，先放着好了。”
他准备的诚意足够足，不在乎一套房子。
就是这套房子恐怕不能做婚房了，需要再重新找。
想到这儿，他又说：“我这两天再托人打听打听……”
他这么说，黎菁反而忍不住了：“这不是你给我的聘礼吗？你确定真的没关系？”
“那你不是白花十几万，白费一番功夫特地在明天要来家里前找房子了？”
“合着你猜到了？”
陆训眼里划过笑意，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把她头：“刚才故意逗我？”
他比她高，哪怕坐在车里也高太多，他看她总要微垂下眼，浓稠长睫下，那双清亮眼眸里浮满笑意和纵容，看得黎菁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心都被他一双眼盯牢了似的，她在他眼皮底下无所遁形。
“也不全是逗。”黎菁紧捏了下房本，嘟囔道。
家里确实讲她了，主要她每天都好些包往家里拎，先前的还没拆没整理呢，她现在房间那叫一个乱。
实际今天早上她出门，申方琼还特地喊了她，让她今天早点回家，把自己屋子收拾下。
“我最近确实收了你好些东西了。”
“嗯，是我考虑不周到。”
陆训猜到她是真被家里讲了，这确实是他疏忽，他琢磨着和她商量：“那现在房子买了，下次我们买了东西往新房子里放？”
“那到不用。”
黎菁立即回，她不自在的飘忽了下视线：“等定下来就可以光明正大花了……”
陆训又一怔，旋即脸上笑意更浓：“好，我知道了。”
“菁菁，我明天会好好表现的。”顿一刻，他低笑一声补了句。
“这有什么需要表现的啊，你就平时的样子就好了。”
黎菁耳朵尖隐隐发烫，她忸怩一声，低头看一眼手里的房本，突然感觉好奇妙，她从十四岁就开始喜欢上买东西，刚开始是买一些小东西，女孩子的发夹发带这些，后面十五六岁，三哥给她钱多了，她开始买各种漂亮衣裳鞋子，各种小饰品。
但也就这些了，她很少买过大件或者特别贵重的东西，还是这个月她才开始试着买项链手镯这些，但每次都很艰难的克制着。
现在她竟然拥有了一个大件——房子！
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可惜买房现场她没去，不然还能体会下那是什么样的感受。
黎菁想到，忍不住就说了：“你买房子怎么没带上我呢，让我去见见世面也好呀，我还从来没见过人买房子呢！”
“而且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吗？你怎么就自己做了呢？”
她语气里遗憾极了隐隐带着一些不开心的埋怨，陆训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是做错了，他歉然道：
“我想着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上面去，你说得对，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应该叫上你的。”
惊喜，确实也有，但这么个大件，她受到的惊吓也很多了。
但陆训这么讲了，还神色那么真诚，她也不好揪着这件事情不放，那太扫兴了。
“好吧，你想的也是一点，心意我接受啦。”
黎菁心软一声，很快又说：“不过你下次再做这种事情就要先和我说了，不然我不理你的呀！”
她骄矜的时候，劲儿劲儿的，明妩一张脸上鲜活极了。
陆训看着心头发痒，要是两人已经定下或者已经领证结婚，他早她抱在腿上坐着，耳鬓厮磨或是其他。
但现在……
眼眸瞥一眼院门开一扇好像提醒着他什么的黎家大门，他搓捻了下指腹，黑眸盯着她温声带笑应道：“好，我记得了。”
“嗯，记得就行，我进去啦，你回去开车慢点。”
稍微又说两句，黎菁把房本往包里一揣，推开车门下车往家里去了。
今天黎志国何丽娟黎志军常庆美几个都是上早班，他们上班时间比黎菁的要长一个多小时，这会儿大家都还没回来，只申方琼和黎天赐两个人在家。
明天陆训和陆老头他们就要到家里来，作为未来女婿和未来亲家第一次登门，申方琼还是比较重视，不说别的，家里她想弄干净点，至少不丢面。
今天她直接没去妇联那边单位，把明天的菜单，待客的瓜果酒水单整理出来，她就领着小孙子开始搞卫生。
从楼上折腾到楼下，弄角角落落的蛛网，擦门窗玻璃，地板。
天赐六岁了，也开始学着做家务，帮着擦窗户抹地。
天热，婆孙两弄出一身汗，天赐身上更脏得没法看，一张圆乎乎的小脸这里一块儿黑那里一条黑手指印，泡发白的肉嘟嘟小手上面都是抹布渍落下的痕迹，十根手指甲里都是黑泥。
黎菁回来的时候，申方琼正在换堂屋里的窗帘和沙发布套这些，边上天赐手捏着脏抹布坐在小板凳上，锅盖头的小脑袋耷拉着一点一点，正瞌睡得厉害。
黎菁本来打算上楼再脱鞋的，看着擦得澄亮的地板，她要踏进屋的脚赶紧缩回去，乖乖拿了走廊下洗得干干净净的塑料拖鞋换上，才进屋。
“妈妈，我回来了。”
“小姑，你回来啦……”
天赐今天是真累坏了，黎菁回来，他从瞌睡里清醒，感觉心已经飞小姑身上去了，身体还牢牢粘在凳子上没动，他圆眼翻白张大嘴巴一个哈欠打了出来。
“这是困了？中午没午休吗？”
黎菁看天赐哈欠打得眼泪水都出来了，显然困得不行了，她一下心疼上小侄子，几步走到天赐身边，抬手挨了挨他脏花的小脸蛋，又去看申方琼。
申方琼忙了一天，这会儿一头利落的齐耳卷发早凌乱了，鬓角脸上汗涔涔的，发丝粘在上面，身上的浅青褂衫后背湿成深色。
“妈妈，你不会忙卫生忙了一天到现在还没歇息下吧？”
申方琼还真没机会歇息，黎家人多，小洋楼也比别人家宽，搞卫生就不轻松了，平时没发现脏，真收拾起边边角角，那黑水换掉好几盆。
申方琼已经好久没这么累过，再加上这燥热的天气，她累得口干舌燥，都不想说话，听到女儿问，她才勉强打起精神，手上把沙发套边角一点点捋平，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汗，脸上挂笑和黎菁道：
“事太多了，不知不觉忙到这会儿，没顾上。”
申方琼说完，又觑一眼又打了个打哈欠的天赐：“小鬼头不听话，我今天忙，没功夫管他，中午喊他去睡，他那会儿玩水玩得欢，不听，现在知道瞌睡了？就让他这样瞌着吧，长长记性，下次好听话。”
天赐听到这话下意识把头转向奶奶，不过他真的是太困了，眼睛眼皮子打架似的，想睁开却没睁开，只析出一条缝，喊她们：“奶奶，小姑，困。”
“现在知道困啦？先前让你睡不睡。”
申方琼没好气回他一句，到底看着他昏昏欲睡脑袋直点的瞌睡样心软，她喊道黎菁：
“算了，小孩儿睡觉不足长不大，乖囡你带他去洗洗，让他回床上去睡吧，这会儿还算早，等下六点前叫醒，晚上还能睡。”
申方琼不讲，黎菁也打算这么做让小家伙回房间睡觉，她应一声：“嗯，好。”把包包放沙发上，哄着天赐去卫生间了。
给天赐简单擦洗过，再给他送回小房间歇息，申方琼那边已经换好了客厅的沙发套和桌布，又开始在厨房里收拾了，她手里捏着钢丝球正用力的擦着炤台上的黑烟，脸上的汗珠顺着细纹直往下滚。
“妈妈，我来吧。”
黎菁看不得申方琼累得满头汗的样子，她赶紧进了厨房去拿申方琼手里的钢丝球。
“没事，这里活儿不多了，这钢丝球扎手，乖囡你别碰。”
申方琼收让了一下，没给她，眼睛朝碗池里瞥一眼，又说：
“乖囡，要不你帮妈妈把洗碗池里那几个碗把它冲一冲吧，晾干水后放碗柜里。”
“哦，好。”
黎菁看一眼摆在洗碗池的一堆碗盘，是一批做工精细的瓷，申方琼以前埋在地下的珍藏，这会儿竟被她拿了出来，显然很重视明天和陆家人的见面了。
“妈妈……”
“乖囡你今天怎么回这么早，陆训没讲要带你去逛街了？”
黎菁伸手拿起一个盘，迟疑着正要开口，申方琼忽然抬头问道她。
“……他喊了，我没有去。”
黎菁发现自己逛街的瘾有些大了，只是这么提一提怎么没去逛街，她心里都有点空落落的，手里的盘都有点拿不稳的样子，好像不该不去。
她紧了紧手里的盘，压了压那股慌劲儿，打开一点水龙头放水，眼睛看一眼申方琼，她舔舔唇又开口道：
“妈妈，陆训今天，送了我一个东西。”
这段时间陆训天天给黎菁各种买买买，首饰这些都没停过，不知道是不是次数有些多了，再加上讲也讲不听，申方琼也不说了，渐渐都有点习惯了，闻言她没多大反应，手上动作不停。
“又送你东西？这回送了你什么？”
这个东西，有点大，黎菁要把东西说出来都感觉到一点压力。
她轻轻吸口气，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房子。”
“哦，房……”
“房子！”
申方琼手里的钢丝球一个打滑在瓷砖上发出刺啦一声。
“乖囡，你说陆训送了你个什么？妈妈没听清。”
申方琼停下动作，看向黎菁，怀疑一声：“你是说，房子？”
“是，房子。”
黎菁看着妈妈肯定一声，想了想，她也不直接说了，转身出了厨房去拿包。
申方琼看她出去，低头看一眼手上的泡沫，去水龙头下胡乱洗一把手跟着出去了。
“就是这个，就在家属院边上，华庭路三十九号那栋老洋房。”
黎菁拿过沙发上的包包，从里面掏出房本递给了申方琼。
“华庭路三十九号？就是乖囡你小时候想住的那房子？”
申方琼对这一片比黎菁更熟，黎菁一讲地方，她就知道是哪里，加上这房子于他们家还有些特殊，她诧异看黎菁一眼，接过房本打开，还真写的黎菁的名字，而且就今天过户的。
申方琼神色复杂，她那天特地让黎何洋出去接女儿，一是想给陆训提个醒，不管怎么样要知道分寸，二她也想看看陆训接下来会怎么做。
所以在当晚女儿回来和她支支吾吾的讲陆训有想早点结婚的想法，还想这周末和他们商量下定事宜后，她装作被黎何洋天策吵着，出去了。
没看到陆训表态，不确定这个人具体怎么样，她怎么可能同意这门亲事。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带女儿去逛街买东西，各种送珠宝首饰，她最开始都当是他塞给女儿的糖衣炮弹。
不过她也发现了，自从她让黎何洋传话过后，陆训和女儿的相处都克制了，至少他们再没有过亲吻的举动，这也算他的一种表态了，所以她没阻拦他们继续接触，他要给女儿塞糖衣炮弹她也没再拦。
今天她看黎菁这么早回来，还当他吃不消了，哪知道他搞出个这么大阵仗。
直接送了套房子，还是华庭路的房子。
华庭路的房子，申方琼并不陌生，那房子具体什么情况她都了解得清楚，那可是人家祖辈传下来的东西，她当初亲自上门问，人家都说不卖。
想打动房主买下那套房子，可不是一点小钱能解决的。
“乖囡，他把房子给你的时候，有讲什么吗？”申方琼捏着房本，又看向黎菁问道。
“说了。”
黎菁在申方琼面前，哪怕害羞，她还是不会刻意隐瞒什么，她轻咬一下唇，把陆训说的那提前上交财产的话，还有后面她试探他，他的反应都给申方琼讲了。
申方琼听完，若有所思。
“乖囡，那你想和他早些结婚吗想嫁给他吗？”
申方琼问的直白，黎菁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她抿抿唇，好一会儿才忍着脸上的热回道申方琼：
“我觉得，他要是一直是这个样子，早些结婚也没什么……而且，他都二十七了嘛。”
申方琼一听，就明白黎菁的意思了。
“好，妈妈知道了，晚些会和你爸他们商量的。”
申方琼笑着和黎菁说一声，旋即她把房本还给黎菁：“既然给你了，你就先收着吧。”
“哦。”
黎菁接过房本，犹犹豫豫看了眼申方琼。
她摸不准申方琼是什么个看法，但这个事情，她也不好再多问，实在太羞了，她总不能表现得特别着急嫁吧。
申方琼看黎菁一眼，心里暗叹口气，她看得出来，女儿对陆训是真的上心了。
也很难不上心，天天给她花钱，可着劲儿的花，随便她买，据女儿自己说的，他还能给她提建议，帮她挑，现在还送家属院附近的老洋房。
那栋老洋房还偏偏是女儿小时候就想住进去的一套。
“乖囡你这会儿空的话，去把你房间收拾了吧，妈妈今天进去看了，不知道怎么帮你收，就没有动。”
不想让黎菁继续纠结，申方琼出声喊道她，顿了顿，又委婉提醒她：
“弄清爽些，万一明天陆训来，想去你房间看看呢？”
黎菁想起自己房间这会儿的现状，她脸色僵了僵：“他应该不会想到我房间去吧？”
“那说不好。”申方琼回一声。
“我们谈事情你总不好继续在楼下，等谈完了，万一他主动讲要上楼去找你，那不就是去你房间找。”
“……那妈妈，我先上楼收拾房间。”
申方琼说的情况非常有可能，黎菁顾不得纠结了，她该做的也已经做了，还是以家里人意见为主，注意到申方琼脸上的疲态，她又忍不住说：
“厨房里的活您先放放吧，都累一天了，等我楼上收拾好了我下来弄，你先休息下。”
女儿关心她，申方琼立即笑了，“没事儿，也没多少了，等下你大嫂她们也该回来了，很快忙完了，你先去弄你楼上吧。”
“哦，好。”
黎菁应一声，把房本重新放回包包，上楼了。
这几天黎菁每天一大早出门去和陆训汇合，下午下班，两个人又到处去逛，还外面吃饭，回来的时候都八九点，洗过澡和头，倒床上就睡了，根本没时间收拾房间，加上她还每天成堆成堆的买，现在屋子里已经乱得都快没下脚的地了。
梳妆台上都是没拆过包没整理的小饰品和口红眉笔，鞋柜里好些还没拆塑料袋的鞋，衣柜也被塞爆，析出一条两指宽的长缝，还有一件早上没挂好的衣裳从缝里掉出一截在外面。
黎菁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周围乱糟糟无从下脚的情况，头大的咬住了食指。
屋子本来就挤，现在东西多了更挤，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整理清爽。
要么明天还是直接把门锁上吧？
黎菁禁不住脑袋发晕的想，在原地站好一会儿，最后她抬手薅一把头发，还是认命的收拾起来。
拥挤到快塞爆的屋，要整理好比搞大扫除还不容易，加上二楼的屋子下午整个被暴晒着，又热又闷，这样的环境，人完全是疲的，干活都干不动一样，只身上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等黎菁终于把房间收拾得勉勉强强能进人，再去卫生间冲个澡下楼，家里人早都回来了。
楼下，天赐已经醒了，本来打开电视在看动画片，爷爷和爸爸他们回来后关了他的电视机，他只得去了院子里和从外面跑过来的野猫玩。
黎何洋刚从外面回来，他晒得狠了也累得狠了，正抱着立柜上的茶壶一个劲儿的猛灌水。
黎万山正和大儿子黎志国二儿子黎志军商谈他马上要回厂里重新担任厂长的事。
那晚黎万山得知彭芳对黎菁私下做的那些事情，他几乎一夜没睡。
当年黎菁出事，他们家几乎面临分崩离析，申方琼直接扔下工作带着女儿和老三去沪市二姐家住了三个月之久，回来后更拒绝和他说话，还不让他见女儿。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住了将近半年，每天只能做贼一样回来看看女儿。
一直到那天他抽空回来在老家属院巷子里看到女儿被一群孩子围堵着扯她耳朵各种研究喊小聋子，他才知道家属院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女儿是聋子小结巴，还会尖叫发狂的事传得满天飞了。
但那个时候，他只顾得及去护被吓成惊弓之鸟的女儿，去找那一群欺负女儿的人算账，谣言开始的苗头等他想起来已经过去好久，再不好挨家的去问去查。
而当时申方琼带着女儿四处求医的事情不是秘密，他只以为是大家听到风声各种议论传开，没想到背后藏着一个彭芳。
根本想不到，谁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孩子下手呢。
多恶毒败坏。
他想来想去忍不下这口气，这几天他都在外面跑，各处联系老友。
他目的很明确，把季海翔从代厂长的位置上拉下来，当初季家踩着他女儿得到的东西，他要想办法收回来。
季海翔本身是个没什么能力的人，不然不会到现在还只是个代厂长。
只是纱厂如今的情况并不容乐观。
作为在辉煌时期，纱厂员工足有万人的宁城第一纱厂，这两年，由于各个国营单位还在施行计划经济，纱厂的产量越来越跟不上，再加上外面私营纱厂的冲击，纱厂渐渐已经到吃老本地步，而它本身养着那么多退休职工，病退人员，负累重，更艰难，预计最多两年，纱厂就要撑不住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情况，所以没人敢接这个摊子，才让季海翔当了代厂长。
黎万山去各处联系人，就是想找一个有能力接手纱厂的人，哪知道上面听到他对纱厂的事还关心，看他身体又硬朗，特地找到他希望他接受返聘，重回纱厂当厂长，能够救一救纱厂。
黎万山犹豫了，他管理纱厂几十年，对纱厂是有很深感情的，当初他就是觉察到纱厂情况不对，才临近退休了，还策划着组织了一场变革。
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齐心，他的变革没推行下去，还有人举报他以公谋私，他死心不再继续，还提前两年申请了病休。
但哪怕这样，他也不想在有生之年看到纱厂倒的一天，真倒了，纱厂那么多职工该怎么办。
在看到上面给他的关于纱厂最近的生产销售残次报废数据，和纱厂的支出成本的各类数据后，他意识到纱厂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在他退休的这两年里，由于刚开始接任的纱厂新厂长一通猛如虎操作，纱厂出现了太多蛀虫，加剧了纱厂的问题，再这样放任下去，宁城第一纱厂只怕要成为宁城第一家倒闭的国营单位……
投入心血几十年的厂子，他到底放不下，重新接下了这个担子。
只是接下来了，后面要怎么具体操作，却成了问题，于是他一回来，就拉着两个儿子在谈这个事情。
谈着谈着，又谈到怎么处置季家的问题。
季海翔当代厂长不到一年，胆子还没养肥，虽然小错不断，但大错没有，只他爱人彭芳，自从他当上代厂长后人有些飘，收了不少好处，还帮着给办了几次事。
这事情，可大可小，全看怎么操作。
黎志军以前混黑市的，手段比常人狠，彭芳欺负了他妹妹，他自然想做到最极致。
黎志国却觉得老父亲要重回纱厂，正是关键时刻，这个时候不适宜动季家，他建议适度惩戒，押后处理。
想起最近他在厂子里听到的事情，他看着黎志军说了句：
“现在家属院和厂子里都在讨论，季厂长家公子在家属院外面巷子被人敲闷棍打进医院的事，季海翔和彭芳为这事报了警，但季临却矢口否认了这事，说他不是被打，是自己摔的。”
“噗，咳，咳……”
立柜边黎何洋一边借着喝水一边偷听爷爷他们谈话，听到这话他手里茶壶一歪，茶水灌鼻子里了，呛得他直咳，眼泪出来，下一瞬他又立马捂住了嘴，只看向他二叔。
“他伤得很重，脑震荡，左小腿骨折，右小腿骨裂，昨天才出院，因为办公室交接的事不能停，今天早上去单位都是坐的轮椅去。”
黎志国把季临情况说出来，眼睛一直盯着黎志军。

第30章 三哥黎承
“哦，那他运气挺不好的。”
黎志军神色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他眼睛没掀半点波澜的看了眼黎何洋，过了会儿，才淡淡回了大哥黎志国。
黎志国额角一股筋突跳了下，他看着黎志军沉了声：
“老二，你几岁了？三十好几的人，天赐都六岁了，你还当你是以前那个二十来岁在黑市上呼风唤雨提刀和人火拼的黎志军？”
“做事情不能只凭拳头，你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弟妹，为天赐想想。”
黎志国是大哥，平时在家轻易不做声，比黎万山更沉得住气，他难得动了怒。
黎志军却半点不怵，他脸色也冷下来：“就是为她们想，他才只断了腿。”
“你！”
黎志军油盐不进，黎志国气得脸色发青，他转头看向黎万山：“爸，这事你不管？”
“管什么？”
黎万山面无表情，“你都说他三十好几的人了，我还管得动他？”
“他自己心里有数，能为自己做的事不后悔，担起责任就行。”
黎万山顿了顿：“你真要我讲，我讲季临那两条腿断得也好，你小妹得个清净。”
“爸！你……”
黎志国简直不敢信这话是从黎万山嘴里讲出来，他张张嘴就要分辨，楼上黎菁扒拉着刚洗过还有些滴水的头发下来，看家里人都在客厅，她出声喊了他们：
“爸，大哥，二哥，你们回来啦？”
气氛陷入一瞬僵凝，谁也不确定黎菁刚才听到没有，黎何洋从先前起张大的嘴巴就没合上过，这会儿倒是机灵了，他赶忙放下手里的茶壶。
“小姑，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啊，陆哥没带你去逛街啊？”
黎菁斜觑了他一眼，感觉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先前收拾屋子的时候，脑子里就一直惦记着她今天该去逛街的，而不是苦巴巴的顶着热汗满屋子窜，累得人像被抽了魂，浑身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
“叫了，没去。”
刚洗完澡，身上正热，身上湿湿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汗更多，加上先前就累着了，黎菁这会儿没什么说话的欲望，她简短回一声，慢慢下了楼。
黎何洋听完，却立马急了，他赶紧问：“没去？怎么没去呢？”
“你们吵架啦？”
黎何洋可太了解黎菁了，在她那里，逛街一直是头等大事，要没有必须解决的，或者兜里没钱，她肯定要毫不犹豫开逛，哪能发生人喊了她逛街，却不去的事。
“我们怎么可能吵架！”黎菁想也不想的瞪眼说。
“那是为什么啊？你还有不去逛街的一天？也太奇怪了！”
黎何洋疑惑，黎万山几父子也看向她，一个星期了，黎菁难得一天回来得早。
黎菁也想不通当时她怎么能狠下心来拒绝逛街的，大概还是那套老洋房的威力，想到老洋房，又想到房本。
黎菁心里又舒服好多，她现在也是个有房子的人了，还是套老洋房。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以前也不是天天去逛街。”
黎菁细手指卷着一缕湿发发尖强回一句，不想黎何洋再问，她看厨房里何丽娟和常庆美在忙，过去问了她们要不要帮忙。
“大嫂，二嫂，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厨房里常庆美在切菜，何丽娟开了火正在炒菜，听到黎菁问，何丽娟捏着锅铲先扭过头：
“就你二嫂手上这个菜了，马上开饭，没什么活了，菁菁你外面歇着吧，里面热。”
“哦，要开饭了啊，那我拿碗筷盛饭。”
黎菁回一声，又喊黎何洋把电锅里的饭端出来，天气热，黎家人都怕热，不喜欢吃太烫的饭，开饭前都会把饭锅里的饭端出来稍微凉一凉。
何丽娟和常庆美打配合烧饭多年，黎菁拿碗盛饭的功夫，她们饭菜也烧好了，把天赐喊进来吃饭，屋子里休息的申方琼听到动静也出来了，一家人开始晚饭。
晚上何丽娟烧得清淡，一个干瘪四季豆，一个腐皮豆腐汤，再炒了个冬瓜，陆训早上送了点鱼虾过来，又弄了两盘白灼虾，蒸了条鱼。
何丽娟手艺好，这么几个菜也烧得色香味俱全，加上都饿了，饭桌上一时之碗筷轻轻磕碰的声音。
吃到一半，申方琼轻停下筷，看一眼黎菁说起明天陆家人来家里的事情。
“明天陆家的人要上门来，我早上列了份菜单，老大你明早起早一些去趟早市，把食材给买回来，中饭的话还是老大媳妇烧，老二媳妇给搭把手。”
黎家就何丽娟一个人烧饭手艺拿得出手，往常家里有客人也是这么安排，黎志国何丽娟常庆美都没意见，一口应下来。
“知道的妈，你晚些把菜单给我，我研究下，家里好久没来过客人了，好些菜色没烧过，稍微熟悉下，免得失手了。”
“就在立柜上放着。”
申方琼回道，看一圈正吃着的家里人，顿了顿，她又道：
“陆家这次上门来，除了彼此认识熟悉一下，还想和我们商量下陆训和菁菁定下的事情。”
“顺便可能还会商量下婚期，陆训那边，想早些和菁菁把事情办了。”
一霎，客厅里筷子磕碰上碗的声音停了，黎何洋嘴包着饭直接不动了，好一会儿，他把饭哽下去：
“怎么回事？不是讲了，小姑先谈着，没那么快嫁的吗？”
黎何洋说完，转头看向了黎菁，神情有些委屈巴巴的受伤。
自从季临回来，黎何洋对陆训就没那么抵触了，加上陆训处事实在周到，三天两头往家里拿东西，主要他看起来很随和，每次黎何洋和他说关于黎菁的事情，他都耐心听了，也不会敷衍他，就黎何洋自己观察的，他还做到了那么几桩。
黎何洋对他感观好起来，渐渐也有点认可他这个小姑父，但认可归认可，他可没想过他小姑会那么快出嫁。
他还答应过黎何年，要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这太突然了，人明天都要来了，他晚上才知道消息。
黎何洋不情愿，黎万山也不情愿。
给女儿相看，一开始是他张罗的没有错，但没有哪个老父亲会想要女儿那么快就出嫁的，在他的心理预期里，那至少谈上个半年，再商谈别的，这太快了。
“这个事情我怎么不知道？”黎万山搁下筷，偏头看向申方琼问道。
“你最近早出晚归的能知道什么？”
申方琼回一声，又瞥了眼黎菁，黎菁筷子还杵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睛却偷偷瞄着家里人的反应，注意到黎何洋有些难过的神情，她顿了顿，头埋低了点不敢去看他。
她也不想那么着急嫁，但陆训给的糖衣炮弹太多了，她每天买买买根本停不下来。
不是夫妻，她花他钱还是有那么丢丢心虚不敢花，像很多贵的漂亮首饰她都没敢要，怕回来家里讲她，她自己也过不去。
要是早点结婚了，就像他讲的那样，他的钱都给她花，她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而且，也不是很远，就旁边公园啊，她每天还可以回家蹭饭的，就晚上睡觉换一个地方了，差别不太大。
更何况，拿人手短，他都给聘礼了，她也接了。
黎菁不敢吭声，家里人却声音不断了。
黎志国黎志军直接讲：“哪有这么着急的，这才认识没有一个月。”
何丽娟先前是想过黎菁要是和陆训那边亲密接触多，他们可以早些结婚，但乍然听到这个，她忽然不舍得了，她和常庆美也难得不太支持这事：
“是有些快了，怎么也再相处一段？”
家里人的反应在申方琼意料之内，她神色不改，等大家说完了，她才继续讲：
“他给你们小妹买了套房子当聘礼，今天把房本和钥匙都给你们小妹了。”
饭桌上又安静了瞬。
“……什么聘礼，什么房子？”黎万山眉头皱起来，问道。
看家里人都一头雾水，申方琼看黎菁不敢自己讲，帮着解释了：
“菁菁先前和他讲过，不舍得家里，他就讲结婚后可以直接住咱家里，他给生活费，菁菁说不合适，会被人说，他就讲在咱们附近买一套房子。”
申方琼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这不是房子找到了，他也买下来了，还直接在房本上写的菁菁的名字。”
“房子你们也熟悉，就华庭路三十九号。”
“华庭路三十九号？就是菁菁小时候想住进去那套房子？”何丽娟讶然一声。
黎家上下对这套房子都不陌生，一个原因是这套房子是黎菁没发生意外前念叨过的房子，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们如今住的这房子就是仿照那套设计造出来的，这是黎万山当几十年厂长来唯一动的私心。
他把家属院所有的干部房小洋楼都造成了女儿想要住进去的那栋楼样子，这样无论他们抽签到哪套房子，都能实现女儿的心愿。
正是因为这点私心，当初有人举报他公私不分的时候，他没多作辩驳，等调查组完成了调查，他开病休，申请了提前退休，这事家里人除了黎菁还有黎何洋这些小辈，黎志国何丽娟他们都知道。
“就是那套。”
黎万山难得沉默了瞬，过了会儿，他才问：“他怎么想起买那套房子？”
“囡囡和他讲的？”
“不是。”
黎菁赶忙摇头回，“爸，我没有和他讲这个事情，他是有问过我想要套什么样的房子，但家属院附近不是没有什么像样的房子吗？我就按照我们以前住的老房子说给他的，结果他找到这套。”
“然后托一个朋友联系上在港城定居的房主买的。”
“那他倒是有心了，舍不得咱们菁菁吃苦。”何丽娟忍不住说了句。
不止有心，还有缘分，不然怎么那么恰恰好找到这么一套房子。
何丽娟看看公公婆婆，又看一眼穿着一条白裙，头发披散，模样乖巧的黎菁，还是舍不得，不过想到华庭路那边离纱厂不远，她甚至可以每天下班过去看看，或者乘凉的时候去那边逛，她心里又好受了些。
这么想着，她也说道：“华庭路那边离我们倒是还算近，这样成婚以后，他们来家里吃饭也方便，平时我们还可以去那边乘乘凉散散步，倒是也不错。”
常庆美看了眼一言不发的丈夫，没再发表意见。
她赞同大嫂的话，这套房子是真不错，陆训算是送到了人心坎上，她觉得人能做到这份上，早点结婚也没什么，只是她太知道丈夫了，他对小妹的在意不比远在部队的三弟少。
不然这次他不会做下去打季临的事，他多少年没冲动过了。
枕边人最了解枕边人，哪怕陆训再好，他这个做哥哥的，绝对不会舍得妹妹那么快出嫁，哪怕就在附近挨着。
以免晚上他拿背朝着她，她还是不开口了。
桌上一时没有人讲话，边上，天赐总算把大人们说的话还有小姑的话弄懂了，他歪了歪头：
“公园那栋漂亮的老洋房？小姑你以后要住进那里面了吗？那你能不能带上我啊？”
天赐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出一排刚换好的门牙：“我还没有住过别的房子，还是那么漂亮的房子。”
天赐的话在黎何洋耳朵里闪过，一下提醒了他，他眼一亮，紧跟着说：“还有我，还有我！”
“小姑，小洋楼那边房间不少吧？不多也没关系，你到时候和陆哥讲，把你们客厅的沙发弄长一点宽一点，定做个两米的，我睡客厅。”
“不行的话给我铺张凉席，我睡地上。”
“房间应该有多的吧？”黎菁下意识一声。
黎何洋闻言脸上立马放出笑，“那就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小姑，那随便吧，这事我没意见了，反正你别忘了给我准备房间就行。”
黎何洋一副赖定小姑的样子，何丽娟看着马上成年却还和个小孩儿不知事的儿子就好气，她忍不住训他：
“哪有侄子跑小姑家去住的，天赐小，你也小啊？”
“怎么不行了？我是我小姑大侄子，我去家里做客还不行？”
黎何洋大声辩驳，又扭头去问黎菁：“小姑，你会撵我吗？你不会吧？我可是你大侄子！”
“你是我二侄子，我大侄子是何年，你别篡位。”
黎菁反驳他，转头又说：“我撵你做什么？你想去就去了，一间屋子，陆训没那么小气。”
黎菁想着房本上是自己的名字，说这话特别有底气，她这一刻更满意陆训的做法了。
他这方面做得真的不错。
黎菁不禁抿唇笑了下，黎志军正盯着妹妹，正好瞧见这一幕，他捏着手里的筷子沉默片刻，最终道：
“以菁菁意见为主吧，她喜欢就好，华庭路近，菁菁也不会烧饭，下班还是回来吃，晚上陆训有空就来接，没空就住家里。”
“老二，这是近不近的事？”
黎志国不知道弟弟又哪根筋搭错，这么快同意了，他忍不住皱紧眉：
“我不同意这么快，现在不是以前，见个两三面就可以领证结婚，现在处对象，谈个两三个月常见，三五个月不嫌多……”
“怎么我好像听到有人敲门？？”
黎志国正说着，黎何洋突然一声，黎志国声音停下，这时，外面铁大门铁片撞击上门锁的声音又响起两声。
这回声音清晰，黎何洋彻底听清了：“还真是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谁呀？”
黎何洋好奇一声，就听院子外面传来一声深沉而洪亮的喊：“妈，菁宝。”
“是三哥！”
黎菁倏然抬头，起身就往外奔，她身后，黎家人也纷纷起了身，黎何洋紧跟着追了出去。
黎承十七岁离家去部队当兵，最开始惦记妹妹总是想尽办法找机会回来看，后来黎菁大学到沪市上学，因为不放心，怕黎菁在那边学校也挨欺负，他所有的探亲假都改在了黎菁上学期间，地点也改到了沪市。
等黎菁读完书回来上班，他因为在部队又升了一级，掌着军务，比以前更繁忙，回来的时间减少，一年难得回来一次。
算一算，黎承已经一年多没回来过，黎菁也有一年多没有见到过哥哥。
屋里座钟在这时敲响一个整点钟响，正是晚上七点钟，夏天黑得晚，外面天光余留一点浮白和月色映照着院子，黎菁一口气奔向大门边打开门锁，眼前一暗，一道峻拔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菁宝，三哥回来了！”看到亭亭玉立站在身前的妹妹，黎承古铜色皮肤的脸上绽出笑意，旋即他张开了双臂。
“三哥！”
黎菁红着眼看他一眼，立马扑进了他怀里。
“三哥，你都好久没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这次也不回来。”
黎菁毕竟是大姑娘了，不好抱哥哥太久，只抱了一下，她松开了哥哥，看着黎承那张英武不减的脸，她扬眉粲然笑起来，又忍不住说。
“那不能，三哥和你说了要回来，肯定做到。”黎承抬手轻揉了把妹妹的头，爽声笑道。
“三叔！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小姑都要嫁人了，你只能去她家里见她了！”
黎家人这会儿全都出来了，连黎万山也不例外，黎何洋看着这个他自小崇拜的三叔，兴奋得不行，完全忘了先前他才和小姑讲过随便她什么时候嫁人的话。
“哈哈，那不可能，你三叔我没回来，谁也不能把你小姑随便嫁了！”
黎承哈哈一笑，拉着黎菁的手进了院，他身后是跟着他的勤务兵，两人一进门，勤务兵自发回身关门。
“妈，大哥，大嫂。”
走到黎家人面前，黎承先喊了申方琼，黎志国何丽娟夫妻，之后才眼睛看向黎万山，微顿一瞬，喊了声：“爸。”
黎万山看着院子里比他还高两寸，英武峻拔，一身气吞山河气势的幺子，他唇微抖动，应了声：“嗯，回来了，先进屋吧。”
黎万山说完先转身进了屋，申方琼看他一眼，转回视线慈爱的招呼道儿子。
“吃饭了没？要回来也不说一声，家里等等你。”
“没呢，妈，我和小梁都还没吃，我也不确定回来时间，就没让菁宝告诉你们。”
“还没吃啊？那我再去烧两个菜，等着啊，很快。”
何丽娟进门的时候黎承还是个半大小子，又因为都把黎菁看得重，叔嫂关系不错，闻言，何丽娟说一声，急急忙进去了，常庆美见状，说一声大嫂我来帮你，赶紧跟着进了屋。
没一会儿，一大家子一齐进了屋围着餐桌前坐下，申方琼去厨房里给黎承和勤务兵拿来碗筷，黎志军在立柜边给黎承和勤务兵倒水。
黎菁本来想去帮忙，被黎承拉到身边坐下。
黎志国拉开长凳坐下，看一眼不发一言回到桌前的老父亲，又看向弟弟问他：“这次回来待几天？”
“明天就走。”黎承粗大的手捏着申方琼给拿的筷子，回道大哥。
“后天总部那边有个会，得赶过去，这次回来主要是见见菁宝对象。”
“听说原来也是个当兵的？有人对他评价还高于我？”
黎承说着，狭长一双眼瞥了眼黎万山，忽而不羁的一笑：“我可要好好会会人。”

第31章 舅哥更大
去黎家的日子，陆训起了一大早，冲澡刮面吹头，换上昨晚熨烫好的衣裳，二十多年，他头一回一大早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连鬓角都不放过。
确定没问题了，一张脸还算能看，他把前几天准备好的礼搬上车，开着车去了陆家接人。
昨天送完黎菁回家，他没再继续去忙事情，回了趟陆家和陆老头再确定了番去黎家的事情，定好了今天出发的时间。
早上八点半，车子停在渔轮厂家属院楼下，下车关上车门，正要上楼去喊陆老头他们，扭头就听到陆金巧尖细的一声喊：
“三串儿！”
陆金巧穿着一身紫色印大朵牡丹花的绸面花裙子，烫着个炸炸头从楼上下来了，陆老头和郝丽华跟在她身后，两人脸上表情都不是很好。
陆训微敛眉，面上还是淡声喊了她：“姑姑。”
“三串儿，是要出发了吧？其实现在有点早的，不过也不要紧，你可以开车在城里绕一绕，顺便买点礼什么的……”
“礼已经准备好了。”陆训回一声。
去黎家的礼，他这几天都在准备。
黎万山和她两个哥哥的烟酒，申方琼和两个嫂子的保健品化妆品，黎何洋的品牌球鞋，再她小侄子的模型汽车，模型飞机，还有一应鹿茸海胆礼盒，他一样没落。
“先前说给爷爷过，都妥当了。”
“这样啊，你已经准备好了啊，那挺好，那行，那我们走吧，八点半早了点，到那边也差不多九点了，也还好。”
陆金巧哈哈两声，很快自己打开车门爬进了后座，进去后还探个头出来：“爸，你们也赶紧上车啊。”
陆老头被她这副死皮赖脸的德行气得嘴角都在抖动，“陆金巧，你给我下来，你去干什么？我们今天不是去玩！”
“我不下！我这个当姑姑的，还不能去瞧瞧侄媳妇了？”
陆金巧身子往里缩，扁嘴，又歪头和陆训讲：“三串儿，你姑姑我一大早六点多就过来了，你真忍心把我赶回去？”
“你放心，三串儿，姑姑我现在就指着你给我把侄儿媳妇娶进门，让我扬眉吐气，我就去见见侄儿媳妇，不会给你乱来。”
“再一个，我不是听说那姑娘家里好几个哥哥吗？还有嫂嫂是不是？”
“人妈妈以前还是市妇联主任，干部的，你阿姨一个人不定能撑得住，我去也能帮帮你不是？”
“你姑姑我再不济，那以前也是曲艺团的角儿，那见过大领导，大市面的，稍微撑一撑场子那还是没问题。”
陆金巧的话气得郝丽华脸黑，偏她的话还不好反驳。
黎家的情况郝丽华这些天已经和公公打听清楚，实在不是一般人家。
郝丽华在渔轮厂后勤几十年，接触的最大的领导也就是渔轮厂的厂长还有妇联主任，那还只打过一面，话都没说上过。
现在要去见的亲家，听着比渔轮厂厂长和厂里妇联主任还厉害，她心里不怯怎么可能，这个星期她都在担心见面的事情，身上的衣裳已经是重新做出来的第三身，就怕不得体。
她战战兢兢的，结果陆金巧倒好，迫不及待想去见世面，真是人虎没皮脸才胆子大。
郝丽华咬着牙，没坑声。
陆训看着屁股一直往车座里挪，生怕被人拽出来的陆金巧，神色微微复杂，陆金巧说的一定程度上戳中他的担心。
养母郝丽华在寻常场面上算过得去，但面对黎家那样的人家，她很难不怯场，能中规中矩不出错已经算不错，要指望她和申方琼她们聊天这些，有些难。
相反陆金巧，天生就是个胆大的，她这辈子就没让自己受过委屈，当初曲艺团解散，大家都在家等安排，就她是个例外，拖着铺盖卷跑团长家门口去住着了，没多久就给她安排了剧院卖票的工作。
她那些同事，好些没有合适的工作安排，现在还跟着街道在糊火柴盒。
陆金巧这个人嘴不行，但她只要有心，也能和人相处得好。
而她看起来就闹嘈，没什么心思一眼看透，就算她出什么差错，说错话，人都不会太和她计较，也是她的一定可取之处。
她现在和郝丽华还暗地里别着劲儿，两个人在一块儿，也能互相盯着。
心思百转，陆训不动声色看向陆金巧，“姑姑，你要去，也是对我的关心，我自然欢迎。”
“只是姑姑，你知道，今天的日子对我来说很重要，要是出了问题……”
“不会！”
陆金巧平时挺怵陆训，一但他认真起来，她一般避着不惹了，但这回，她没等陆训把话讲完，立即摆手道：“三串儿，你放心，你姑姑我今儿绝对不会掉链子！”
“相反啊，”陆金巧说着，故意瞥了眼郝丽华：“姑姑是去帮你盯着不出岔子呢！”
这含沙射影的，气得郝丽华一口气堵在喉咙，她实在忍不住：“那金巧，今天就看你表现了。”
陆金巧却刮她一眼：“干嘛，想给我下套啊？我告诉你，郝丽华，门都没有，你这次要再出岔子，我绝对能把你脸撕了按地上擦……”
“你够了没有！一天没个消停！”
陆老头实在受不了陆金巧唯恐天下不乱，眼见她越说越过，他厉声斥道，看是拽不下来她了，强硬起来最后只有闹得难看，说不得后面还有什么事，再她自己也保证了，便和陆训说：
“你姑姑非要去，那就这样吧，我们先去，她什么性子，我先前和老黎也提过一嘴，黎家人量大，不至于为小事和她计较，大面上我会看着。”
陆金巧对老父亲看低自己不服气，不过怕多说两句，她瘪瘪嘴，到底没敢争。
陆训本来也打算让陆金巧去了，陆老头还做了担保，陆训自然不会再说什么，他笑了下道：“姑姑要去也是好事，人多热闹些。”
“先上车吧。”
陆训说完，伸手给陆老头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又招呼了郝丽华上车。
耽搁了一会儿，车子开到纱厂家属院，黎家小洋楼外面花坛下，正好是上午九点。
黎家这会儿正热闹，黎承回来了，黎何洋天赐都围着他，要他讲在部队的生活。
黎承对家里侄子不像对黎菁那么毫无原则的宠，但就这么几个侄子，他还是尽量纵着，看两个小的好奇，他难得有闲，也乐于满足小孩儿，挑挑拣拣了一些事情说给他们听。
从小就是孩子王的人，哄小孩儿很有一套，加上本身经历丰富，简单说出来几个事情都扣人心弦，精彩纷呈，听得黎何洋黎天赐嘴巴没合拢过，一个劲嗷嗷叫喊，“哇哦，哇，太厉害了！”
“还有呢？三叔，还有呢？”
沙发上黎万山拿着一张报纸坐在边上看，余光注意着他们的热闹，面色渐渐慈和，心里生出了点子孙承欢膝下的感触。
厨房里在忙着备菜的何丽娟常庆美，还有客厅里忙着准备瓜果糖点心的申方琼几个听着客厅里的笑闹，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
连在研究泡茶的黎志国和黎志军也带出三分笑意。
没一会儿，黎菁收拾好也下了楼，今天陆老头和郝丽华都要来，有点见家长的意思，她今天穿着偏温婉淑女。
有点中式风的带刺绣白裙子，自从陆训说她不矮以后，她对高跟鞋不再执着于恨天高，除了一些特定的衣裳和裙子，别的配搭都是以舒适为主，今天就选的一双鞋跟只有三四公分的米杏色玛丽珍鞋，头发拿浅色发带半扎。
清新的一身装扮，娉娉婷婷的身姿，衬得她如灼灼芙蕖。
看到她下来，黎承就顾不得哄孩子了，喊他们稍事休息，扭头招呼道妹妹：
“菁宝就下来了？不是让你补个觉？早上我就和你说了，你就是睡得久些，也没人讲你。”
黎承回来，最高兴的还是黎菁，吃过饭她就围在三哥面前，就和小时候一样，他去放东西她都跟在屁股后面。
黎承也想妹妹，妹妹跟着，他由着，妹妹说话他听着应着，配合得狠，和部队里那个冷淡生人勿近的样子完全两个人。
兄妹两一起待到快凌晨，回屋的时间，黎菁眼睛都睁不开了。
早上起来和家里人一起吃早餐还哈欠连天，黎承从小就纵着妹妹，真当自己宝宝养的，还想和小时候一样端着粥喂她。
黎菁都二十二了，哪里好意思，自己撑着瞌睡把早饭吃了，然后黎承就喊她上楼休息。
但他们吃完早饭已经八点了，黎菁预计陆训他们来的时间不会超过九点半。
虽然她没打算在陆家人面前表现得自己有多勤快能干，但也不想才第一天就让人觉得陆训谈了个不知礼数的懒姑娘。
上楼后她没躺，去洗了个澡感觉勉强清醒一些了，就开始收拾打扮。
听见黎承的话，知道他还把她当成七八岁的时候，客人来了还在楼上猫着睡觉，她不禁有些无奈的笑道：
“三哥，你妹妹今年二十二了，再和以前那样客人来了睡懒觉，要被人家叫懒姑娘的。”
“那有什么。”
黎承不在意的摆摆手：“自己过得自在就好了，管那些不相干的呢。”
黎承回来一趟不容易，平时联系因为是部队电话，也不好多说，家里很多事情他不知道，也不知道黎菁在家属院败家女的名声。
黎菁也不想哥哥知道那些不开心的，听到哥哥的话，她只笑着哄他：“是，我三哥说的有道理。”
“不过我现在不困了，下来陪你聊聊天嘛。”
黎承闻言却扭头看一眼屋里的座钟挑了挑眉：“是来陪我聊天还是等谁来呢？”
这明晃晃的打趣，黎菁耳根一下红了，她不禁故作恼的嗔喊了黎承一声：“你再这样，我要去面壁三分钟了。”
面壁三分钟，是小时候黎菁生气不想理人时候的做法。
家里申方琼他们觉得她傻，哪有生气罚自己的，但黎承就吃这套，妹妹罚自己，比罚他难受。
果然，这话出来，黎承立马笑着和妹妹陪不是了：“好，好，好，三哥说错话了，我才该面壁，不该开我们菁宝玩笑……”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动静，陆老头还在外面就在喊：“老黎。”
“欸！老陆！”
黎万山放下手里的报纸，一边扬声应一声，起身出去了，黎菁见状跟了上，沙发上黎承看她急急往外走跟着起了身，其余黎家人作为主人应当迎迎客人，也跟着出去了几个。
大开的院门，头上戴顶渔夫帽的陆老头先进院，他身后跟着郝丽华和陆金巧，陆训两手拎满坠在最后，但他身材高挺，黎菁一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他。
他今天穿的白衬衫黑裤子，头发后梳，宽肩窄腰大长腿，身姿笔挺有型，早晨柔和的阳光从树梢枝杈洒落进院中，片片光影散在他肩上，侧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菁看着他，总感觉他和平时有些不一样，脸好像比平时更干净，面白如玉，棱角分明。
今天的头发也是，那鬓角都感觉好像更有型一些，气定从容间越发清越俊朗。
两人这段时间天天见面，陆训有时候给黎家送东西也会上家里来，她看着他跨过家里那道铁大门，会感到脸热，心头微微悸，因为他到家里来了，她的地盘，她忐忑该怎么招呼他。
但今天，她感觉还不止脸热，心头悸跳，还有些口舌发干和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若有所感，他黑眸微抬朝她看了过来，院中仿佛有一瞬静下，黎菁一下揪住了手指尖。
黎承一出来就撞见两人视线相触的一幕，分明只是一眼，却让人觉察到不一般，他往院中瞥一眼陆训，再视线下落在妹妹的手指尖，他眼眸微眯，却不动声色什么也没做。
“老陆，我今儿可来打扰了，先前好些次想来，可算是找着了机会。”陆老头进院，眼睛稍稍带一眼周围的景，笑着和黎万山道。
黎万山几步下了台阶，满脸带笑说：“什么打扰不打扰，快，进屋坐，进屋喝茶，我前两天刚得了两斤好茶叶，知道你好这口，今天特地拿了出来。”
“哈哈，好啊！”陆老头爽朗应道，跟着黎万山微探出引路的手往客厅迈了步。
很快，一行人进了客厅。
屋子里，何丽娟常庆美出来打声招呼依然回到厨房里忙，申方琼忙好桌上笑着走上前和后进门一点儿的郝丽华，陆金巧打招呼。
黎志军开始冲泡茶水，黎菁在一边帮忙。
黎志国陪黎万山站一块儿，黎何洋得了老爸暗地里的示意，去接陆训手里的东西，看东西实在太多，他一个人拎不完，他也不和陆训客气，让他和他一块儿拎角落去放着。
这个空挡，黎万山继续给陆老头郝丽华他们介绍黎家人：
“老陆，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家老大，志国，那泡茶的是我家老二志军。”
说完，他又指着和黎菁站一块儿的黎承介绍：“这是我在部队的三儿黎承，昨晚刚回来的。”
陆训听到那声黎承，放东西的手微顿，东西放下，他直起身朝沙发方向看一眼，正对上黎承礼貌和陆老头打完招呼微一侧头的视线。
黎承生得同样高大，两个人身量相差不超两公分，只黎承皮肤偏古铜色，块头骨架大一些，一眼见气势便锐不可当。
陆训这几年商道磨合，人更沉敛，锋芒敛在骨子里，不动声色，掌控全局。
两道视线对上，犹如刀光撞剑光，锋锐不输彼此，气势旗鼓。
到底舅哥更大，陆训敛下眸色，略一颔首，算是远远招呼了黎承。
黎承微一扬眉，转开视线又看了眼正帮着二哥递茶水给陆老头的妹妹。
昨晚兄妹两人聊到很晚，黎菁对着一年多没见的哥哥，和以前上学的时候那样，她有说不完的话，给他讲她最近的工作，生活，她的开心不开心……这里面不免提到陆训，提到的频率还相当高。
黎承回来前原本还怎么没把陆训放心上，就像当初的季临，他当时看两个人的样子就直觉走不到一块儿去。
但当兄妹两个人聊过，他看着妹妹提到陆训那不由自主的会心一笑，一颦一动，眼里的潋滟流波，他意识到了妹妹对陆训的不同，和季临有区分的不同。
因为这个，黎承对今天的见面重视许多，才会一大早把小梁喊出去替他办事，自己待在家里等人来。
第一个照面下来。
倒不算孬。
和季临不同的性子，只是也不是个简单可以小觑的人。
不怪她妹妹才二十多天就被他哄着，点头愿意提前结婚了。
不过，想娶他的妹妹，可不是那么容易。
一套房子而已，他可没看在眼里。
黎承轻勾了勾唇，拉过一张凳子长腿一收坐了下。
黎菁不知道自己三哥已经和陆训私底下交流过一回了，她顾不太上，她给陆老头递了茶水，又赶紧拿托盘端着几杯茶水去给郝丽华和陆金巧了。
这时候申方琼已经和郝丽华，陆金巧打完招呼寒暄过，看她过去，又招呼她道：“菁菁，这是陆家婶子，这是陆家姑姑。”
黎菁听到这话，眼睛先飞速看了眼郝丽华，自从知道陆训小时候过得不好，还有他的一些言语里感觉到他现在对陆家看法很淡，有些当亲戚的感觉，她就在想陆家他养母养父是什么样的人和性子。
她上次试着问过顺子关于郝丽华，顺子谈起人，神色里透着明显的不喜还有隔应，她一直以为郝丽华是个很厉害的人。
但这一个照面，看着又不太像。
郝丽华今年也五十了，不过她并不是多显年纪，一头利落齐耳的短发，不大的一张脸，皮肤白皙，脸上有年纪上来的纹路，但不算明显，她身材瘦小，穿着一件素蓝格子短袖衬衫配黑色短裤皮鞋，比边上穿着紫色绸子面牡丹裙子一看就很洋气贵气的陆金巧显得质朴柔弱许多，她嘴角有点下垂的耷拉，略带出一点苦相，像是以前生活过得不好过。
人看起来很和善，申方琼和她介绍的时候，她朝她露出了个有些局促的笑。
黎菁自从接连出事，她对人的恶意善意都很敏感，她能感觉到郝丽华至少这一刻，对她是很和善的。
心里念头转过，她微一弯唇扬起乖巧的笑和郝丽华陆金巧打了招呼：“婶子，姑姑。”
“欸，好，好！”“欸，好，好！”
两道声音一霎异口同声响起，一道低弱，一道响亮。
陆金巧一霎僵住了，她从来不会出现怯场没话讲，只知道胡乱应好好，那是郝丽华那个做作女人才会干的事。
但今天，她实在控制不住，黎家人太多了，一屋子齐刷刷的卷发，一个个人高马大，她看人得仰着头，有些头皮麻了的感觉，关键这些人各个都看起来不一般！
不说别的，就刚才那个出来迎她爸的黎厂长，那一身举手投足的气势，和她在曲艺团见到的大领导一样，看着随和，一个眼神都能吓得人腿软。
还有黎家这几个儿子，陆金巧一直觉得儿子路放是顶顶厉害的人，能够稍微媲美得上一点的也就一个陆三串儿了。
结果，好家伙，黎家这几个，尤其是那个老三，看着就很厉害很厉害的人，那块头，那威凛煞人的气势，感觉他发个怒，能一手拧断她脖子。
再招待她们的这位退休的妇联主任，说话那叫一个周到，但那身气质和哪个大家出来的一样。
她今天出门，特别打扮过的，穿的她特地花高价钱定做的真丝裙子，自己弄了头发，还擦了粉涂了从儿媳妇那问来的口红。
她目的很明确，要狠狠压郝丽华一头，她都想好了，等见到黎家闺女以后，她要对她亲切亲切再亲切，把郝丽华挤到边边角去，看她怎么和未来儿媳妇亲。
她陆金巧，要走她郝丽华的路，让她未来儿媳妇的边角都挨不着。
但，想法是很美好，现实……
也太难了。
她一身自认为漂亮的打扮，站到只穿一身深青色兰花裙子的申方琼面前，瞬间感觉灰头土脸的。
还有黎家这闺女，她现在可算知道三串儿为什么那么紧张人了，美啊，真的美，人间绝色的美，有牡丹的明艳绝丽，又有不沾一点尘埃的仙女脱俗气韵，轻轻笑一下，能够把人笑得心头软，都不好意思在她面前太大声了，她刚才还特地夹了一点音回她。
陆金巧忽然想到儿媳妇顾如，儿媳妇也长得美，但她是那种一看就很厉害的美，和这种富贵花的美不太一样。
长相是这样，不知道性子，听说和她老父亲一样是个财务，这样的人，应该蛮精明，也蛮会管账的吧？
那郝丽华以后可怜了。
哭穷要没用了。
不过看她长得又有点软，没准儿会心软？
陆金巧乱七八糟想一堆，回过神，她扬起笑看向黎菁：“是叫菁菁啊？真好听的名字，长得也好看，仙女一样，我先前都看愣神了！”
陆金巧就和陆训形容的差不多，特别外放的一个人，黎菁以前对这样热情的人多少有些抗拒接触，很容易让她想到彭芳，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彭芳就对她这么热情，不过现在好多了，她不至于局促。
“姑姑太夸我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黎菁笑回一声，顺势坐下陪她们，又招呼陆金巧和郝丽华吃点心水果。
先前申方琼在和她们寒暄的时候，已经把桌上的果盘点心摆在了她们面前，只是桌上的苹果和梨需要现削，上门做客的人除非相处得很熟悉了，不然轻易不会动这两样水果，多会选择拿一两颗糖果或者一块儿绿豆糕意思一下。
黎菁瞥一眼没动的水果，便主动问了句，“婶子，姑姑，你们吃水果吗？苹果还是梨，我来削。”
郝丽华先前来黎家路上就在忐忑，这会儿到黎家了，看着黎家这么多的人，乌泱泱的阵仗，更怕出错了，她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先前还想着等见到人一定要对人亲昵些，但她太紧张，挤出个笑都感觉好勉强，听到这话，她赶紧摆手道：“不用，不用……”
陆金巧看着黎菁，感觉她就和儿媳妇顾如一样是不会干活的人，真让她帮忙削皮，等下削手上了，不提黎家人心里怎么想，只怕三串儿头一个要给她吃钉子。
况且她哪儿那么大脸呢，刚来就享受人伺候，她也赶紧笑说：“菁菁不用，我们要吃自己削，你坐着，坐着就好，不用忙活，别累着了你。”
“这有什么累着。”边上申方琼接过话笑道。
“让菁菁削出来好了，正给她找点活了，郝妹子和陆家妹子不用客气。”
“我们这个女儿呢，我四十岁的时候才生下她，那会儿家里她几个哥哥都大了，我大儿媳妇都进了门，我那时候忙，每天下基层，没空照料她，就给她嫂子和几个哥哥带，好嘛，各个当成自己的宝宝待，都争着，宠着，到现在了，能做的活不多，平时也就帮我们削削水果这些。”
申方琼语速温缓，话音带笑，仿佛只是随口提了嘴。
郝丽华和陆金巧却有种听领导发话的感觉，她们都几十岁的人了，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这是在讲，家里女儿娇贵，不会干很多活，一些和长辈彩衣娱亲的活她女儿可以做，但别的她做不了，希望不要为难她，她背后好些哥嫂的。
郝丽华陆金巧本来就有些紧张，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只干笑着说：“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那是要宠着。”
“是呀，只这么一个，我盼好久盼到的，所以也随她去了。”
申方琼笑容不减，她和女儿一直亲，每次黎菁和陆训见完面回来，母女两都要聊半天，偶尔会提到他们一些聊天内容，其中就有关于陆训家庭。
她大概猜到陆训和他的养母姑姑关系都算不上多好，既然是这样，她接待她们的方式自然要变换一下。
既要让她们觉得她们是知礼人家，也要让她们知道她黎家，黎家女儿都不好欺负，她在彭芳头上栽过一次，再不想栽第二次。
点到即止，申方琼又笑着喊了黎菁：
“菁菁，厨房箱子里还有梨子和苹果，你去拿两只出来洗了，切成丁出来给婶子和姑姑，这样方便一点。”
申方琼知道黎菁不是很爱应酬这样的寒暄作陪场面，今天也不需要黎菁讲太多话，该有的礼仪有了就行，她主动给女儿支了事情。
“好，我这就去。”
黎菁等的就是妈妈这话，她笑应一声，起身往厨房里去了，进去之前她视线不经意的瞥了眼沙发那边。
那边陆训已经放完东西过去坐下，和几个舅兄面对面，正和黎志国黎志军谈话，边上黎承偶尔插一句嘴，他也回，还有黎万山和陆老头那边，他也要照料到，可谓是忙。
那阵仗，黎菁看着都头皮发紧，她视线不觉停留得久了些。
陆训在陪长辈聊，也陪三个大舅哥，但他一直有关注她，分出心神听她在餐桌边和郝丽华她们交谈，她站起来的时候，他也注意了她一眼，这会儿她视线停留，他很快发现，微微侧头望向了她。
眼神再次对上。
黎菁心猛一跳，她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明明两个人先前相处那么久了，想着在大门口就没回应他，她几处瞅一眼，申方琼已经另外找了话头和郝丽华陆金巧聊起来。
而陆训那边陆老头和黎万山正聊得好，不知道陆老头问了句什么，大哥二哥他们都注意力集中过去在聊着，倒是没人注意厨房门口一个小小的她，只除了陆训。
她轻抿抿嘴，最后手悄悄抬起在身面前，用手语给他比了个：对象，好好表现，再做手势送了朵花儿给他，脸一红扭身钻进厨房了。
陆训不懂手语，没看懂她的意思，他微微凝眸猜了猜，只隐隐猜到最后是一朵花，正想看她是什么意思，却见她又害羞了，身影灵活躲进了厨房，他微一愣，随即眼划过宠溺的勾了勾唇角。
看一眼她蹲在厨房的地上拿水果的身影，他慢慢收回目光，抬眸却见黎承凤眸盯着他，似笑非笑问道：
“会喝酒吗？”

第32章 黎家再来客
“你经常外面跑，应酬多，酒量应该不错？”
黎承在部队里号称铁阎王，平时看谁都一张冷脸，但他骨子里其实是一副不羁性子，回到家看到妹妹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四平八稳坐在那里，和部队时的那副刻板样子完全不同，只那浑身自成的威凛气势丝毫不减，这会儿看着人，他唇角分明微咧着，却莫名让人感受到威压，一双凤眸锋芒逼人，他说完又瞅着陆训似漫不经意一句：
“生意应酬多，去的场所应该也多？我听说现在的老板都喜欢去舞厅唱唱卡拉ok？或者找个人跳跳舞？”
一霎，沙发上其他人视线同时集中向他们。
这个事一个回答不好今天可以直接回家了。
陆老头有心想帮孙儿说两句，在这事上却不好插嘴，黎万山看一眼三儿子难得没作声，黎志国，黎志军两个人目光不似黎承那么威慑，但也不容忽视，直直盯着。
这要是换一个人坐在黎承面前，后背该出一身冷汗了。
陆训和黎菁相处久了，知道她家里三个哥哥对她有多看重，尤其是三哥黎承，他知道黎承是个非常厉害的人，他的那些事迹，是个人听了都得佩服。
陆训这辈子佩服的人很少，仅仅三言两语就让他佩服上的更少之又少，黎承是一个，他还是黎菁最看重的哥哥，也知道他为黎菁做到哪个地步，陆训对他更敬重几分，他听出来黎承这话的意思，他笑容不改回道：
“刚开始一年应酬多些，是喝酒不断，那时候喝酒什么场所，也不是我们能选择，不过舞厅那些地方我们却是不太去。”
停了瞬，陆训把事情简单说了说：“有一回一个海鲜馆的老板请了我们一个兄弟过去，险些出事，还落下了看舞厅就头晕的毛病，之后我们谈事情都定在外面饭店，东福，凤凰楼，状元楼这几处，刚开始损了一些老板的生意，后来我们稳定一些，地方也由我们选择为主。”
“我酒量也算不得好，只适合正常的饭局。”
简短做过解释，陆训问道黎承：“三哥酒量很好？”
“还行。”
没表现出对陆训回复的满意不满意，也没细问他兄弟什么事，黎承收回视线轻垂眼瞭回了声，又眼皮微掀看一眼陆训：“中午一起喝两杯？”
陆训开车来的，他平时开车不喝酒，不过今天他有准备，提前和武进那边打了招呼，要是喝了酒他来接下，听到这话，他点头应下：
“随三哥兴致。”
黎家这边说话声不断，各方来往，外面家属院活动场今天也很热闹。
纱厂的活动广场是当初黎万山牵头造新家属院的时候一起造的，就在进家属院通往各个家属区的交叉口。
活动场外面搭设了乒乓球台，篮球场，足球场，还有一些单杠双杠设备，还另外搭棚盖了个活动室，里面设置着读书角，报刊角，再中间顶上装了台十六英寸的彩电。
这会儿电视机不便宜，黑白的还要六七百，彩电直接上两千到三千，有些节省的家庭不舍得买电视机彩电的，或者舍不得家里电费的，每天都到这边来看。
今天周末，纱厂职工大半都在休息，不少厂里职工吃过早饭没事干，就来了这边活动广场休闲，这会儿活动室里围坐满了人。
除了看电视的，外面广场上还有人在打乒乓球，大树底下摆着的两张石桌前有人在下棋，边上还有一些纯粹过来这边凑热闹，看下棋打球的，也有几个平时就爱来这边八卦闲聊的。
闲聊的人向来耳听八方，眼观四方，刚才陆训他们开车过去，就有人瞧见了。
这几年宁城开私人小轿车的比八十年刚开始那会儿多起来，但也没有多到普遍，看见小车，再看见车子开去的方向，不免就有人出声说了：
“刚才那辆车是往黎厂长家方向开去的吧？”
黎家住在纱厂最里面，过去就一条林荫道，那边外面住的人家都是纱厂普通职工多，那人一猜便往黎家头上猜测了。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下意识朝她们先前看到车子开过的方向看一眼，“应该是，黎厂长住的那边，也就他们家客人有开得上小轿车的。”
边上一个四十多快五十的中等个子女人听到这话想到什么，立即说了：
“他们家今天是有客人，我早上去西门那边早市，看见黎主任亲自在买菜呢，推着的车子都放不下了。”
中等个子女人话出来，边上一个就住黎家附近的人一副你们都不知道的得意神情：“这你们还没听说啊，那车是菁菁对象的，我都撞见好几次两个人车进车出了。”
最开始说的女人住得比黎家远太多，加上黎家人也不太和外面的人往来，又是低调不喜欢声张性子，她还不知道黎菁谈对象了，闻言她立即好奇起来：
“啥？你们说菁菁谈对象了？”
“她不是和季厂长家那个季临谈着吗？”
“对了，你们知道那季临在家属院外面巷子被打的事情吗？”
季临被打的事情原本并没有传开，偏偏彭芳想揪出打她儿子的人，天天到处嚷嚷，各处找人问，家属院又人多嘴杂的，没几天就传开了。
一提这事，周围的人都围过来了：“这谁不知道啊，那后勤彭副主任天天看谁都是打她儿子的人，逮着人就问星期一晚上干什么去了，在哪。”
这话出来，边上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撇撇嘴接话道：
“可不是，连我都被她盘问了一遍，当然了，问的是我家儿子，你们知道的，我们家虎子毕业以后现在还没得工作外面混着嘛，她就觉着是我们家虎子干的事了！”
“天可见的，我们家虎子虽然没事干，他也没那个胆子去打厂长家公子啊，况且无缘无故的，他打他干啥。”
“那个季临这回回来听说还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职务，当官了，哪是我们能惹的。”
说话的中年妇女嘴唇有些偏厚，人家喊她李大嘴，她也确实嘴大，因为彭芳怀疑她儿子的事，她心里憋屈，又不敢当面朝彭芳发火，只见人就诉苦。
“也是我没本事，我要有本事给我儿子安排一个工作，我也不用受这盘问了。”
被彭芳盘问的不止李大嘴一个，边上还有苦主，跟着附和了：“谁说不是，我们家也是啊。”
“真的是仗着她现在是代厂长夫人不得了了，但这季代厂长，屁点能力没有，他上来后，我们工资不但没涨，还降了，也是黎厂长当初病退了，后面来的那个新厂长不争气，不然哪有他的份！”
人都是对比出来的，当初黎万山当厂长的时候，因为他当了太多年，纱厂情况一直很好，大家没感觉，当初黎万山被举报，还有人想着，换个新厂长没准儿他们待遇会更好，所以当时给黎万山说话的，只有一群享受了新房子的人。
没分到新房子的，还因为眼热黎家分到的一套小洋房嫉恨，还在调查组来的时候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那话对黎万山没产生什么实际危害影响，但也让他有些心寒，加上小洋房设计的事情，他虽然明面上拿得出道道，心里却知道自己存了私心，才会在调查结束得了清白后选择了病退。
而他病退以后，上面派来的新厂长各种推翻黎万山之前定下的规矩，没半年就引得纱厂所有人怨声载道，最后因为受贿赂被调查组的人当场撞见，下台了。
换成季海翔以后，纱厂就不温不火了，大家开始想念黎万山时期。
这人就是其中之一，而她的话出来，立马有人附和道：“谁说不是了，外面物价飞涨着，工资死活不动还降，也是没天理了……”
“还是黎厂长那会儿好，隔几年有一波分房子，年节福利也好，虽然管理严格了些，但总比现在这样拿着饿不死却吃不饱的工资干活的好。”
“就是。”
“说起黎厂长家，哎，你们注意到没？”
附和过后，又有人想起季家以前和黎家走得最近的事，再这次季临被打，有心人还专门注意了黎家动静，看人多，心里八卦心起来。
“那个黎家不是和季家一直关系好吗？”
“但这季临被打，黎家好像没一个人去看过耶？”
“你们知道怎么回事？以前那个菁菁不是和他最要好了吗？全家属院只和他一个人玩儿。”
“当初我还在猜，两个人会成一对儿，彭芳还年年节礼不断的，怎么现在完全不走动了？”
这几个人都是以前和黎家在老家属院那边挨靠的比较近的，当年敏感时期，申方琼担心自己家树大招风，尽量低调，不和外人多往来，但再低调，也是有人关注着他们家的，对他们家发生的事也很了解。
现在看两家不来往了，就有人猜测了：“不会是两人发生了什么，两家也闹掰了吧？”
“说不定，自从季海翔当上代厂长，那彭芳天天趾高气昂的，谁都瞧不起，还天天把季临挂嘴边，上次我还听她说，她儿子要娶领导家女儿了。”
“说不定就是季临把菁菁甩掉了，黎家才和他们闹掰的。”
“别乱说！”
边上一个和何丽娟相熟的人脸色不太好的说道：
“人家菁菁对象今天都带家里人上门来谈婚嫁了，你们还扯那陈芝麻烂谷子，当心何姐听到撕烂你们的嘴。”
旁边的一个住黎家附近的人听说后也讲：
“这话是不能乱说，黎厂长虽然退休了，他那几个儿子可还不好惹，不说他大儿子咱们的车间主任黎主任知道了，会不会给咱们穿小鞋的事情，就另外两个儿子，那老二我们先前不是讲过他可能混过的？”
“那老三更不得了，我昨晚出去倒垃圾，碰见他家三儿子回来了，我当时借着路灯看了眼，好几伙，那军衔好像又升了，身边还跟着个兵的，那得是首长待遇了。”
边上立马有人惊呼，“这么厉害了！”
旁边那人点点头：“他们家老三本来就是个狠茬子，比老二还厉害，自从他那妹妹出事，天天嚷着他要出人头地，十七岁就跑出去当兵了，到现在还留在部队，肯定身份不低了，何况他们家本来就有关系，那申主任娘家可厉害着，不然当初季厂长家爱人彭芳这么扒着呢？”
“所以他们家的事，咱们还真别谈。”
顿了顿，那人又说：“刚才阿喜说的，菁菁那对象，其实那天我也远远看见一眼，一表人才的，不比季临差，还开着小车，怎么看着都不是一般人。”
“都知道菁菁败家爱买，那天我亲眼在厂门口看见那男的大包小包东西帮她拎下来，我看菁菁也挺高兴。”
“要真是你们推断的，季临和菁菁谈过一段，我看也是菁菁甩了季临，不存在她被甩，不然哪里可能这么快谈对象，还要谈婚论嫁了。”
“季临那边还八字没一撇着呢，就听彭芳在那吆喝了。”
“那倒是也是。”旁边有人想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那你们说这季临被谁给打了？我先前还以为是菁菁被季临抛弃了，黎家气不过去打的。”
“不然那季临干嘛不报警？”
先前的李大嘴冷哼一声：“那谁知道是不是他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
“我觉得这事是黎家干的可能性小，主要他们家没人能干，黎主任一把年纪了，看着就不是会干这个事情的人，老二年纪也大了，儿子都六七岁了，他哪里会去冒险，刚才讲的刺头老三都当首长了，他还能干这样违纪的事？况且人家才回来。”
“剩下就一个在家的孙儿，那何洋？”
李大嘴说到黎何洋噗嗤一声笑出来：“哎哟，要笑死我，你们说我们家虎子毕业后没工作好歹知道去外面混个临时工的活吧那何洋，那天我碰见在收破烂呢，黑瘦得和条猴一样，我见着上去问，他还问我家有没有纸板卖，他高价收。”
“你说就这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半大小子，他怎么去打季临？”
李大嘴形容的搞笑，立即有人问：“真的？那何洋这么逗？还跑去收破烂了？黎厂长黎主任也不管他？这么一个孙儿儿子不给安排个工作，给他废着了？”
“真的，说是收废品有意思。”
“还是他们家有条件给他废吧……”
“哎，也是，他家条件好，光黎厂长和申主任退休工资都不少，家里还有一个车间主任一个后勤主任，你们看菁菁那么败家他们都不管，这何洋不过收个废品，算什么了，他们家不差那份工资。”
边上一个老太叹气一声，“可是我们差啊，纱厂现在效益一天不如一天，外面物价又飞涨，再这么下去，要喝西北风去了。”
“这季厂长没本事，倒是让我们倒了霉！”
许多人感同身受，忍不住又怨念一声，这时，有人瞥眼瞧见远远一道身影过来，嘘了声，然后高声喊道：“厂长夫人，这是去哪儿呢？”
彭芳猝不及防听到一道刺耳喊她的声音，吓得一惊，抬头看是群厂里职工，还都是些她没看眼里的小角色，她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顿时更差了。
彭芳打算去哪儿？
她打算去黎家。
她最近日子过得很不好，原本儿子回来，还当上了规划办主任，那边黎家菁菁又有对象了，碍不着儿子什么了，她高兴得那晚她睡觉都是笑醒的。
哪里知道第二天晚上，儿子就怒气冲冲的回来拦着她质问了，问她，他寄的那些信为什么黎家没收到，为什么黎家只是换了个电话，家里却骗他说黎家因为被举报出事情，没有干部待遇没法享受安装电话了。
还问她黎菁两年前就没联系过他了，他为什么还会收到黎菁定期报平安的一些家常信。
那些信哪儿来的？
问到最后，他自己跑他屋里一通翻找，然后就被他发现了原来黎菁上大学那三年他们的通信不见了。
当然不见了，都被她用掉了。
她要伪造信件得模仿那死丫头的语气，他们曾经的信件是最好用的，她对儿子足够了解，再有那些信件，她才能断了他们三年。
都被发现了，她也没瞒着，直言不讳说了，还告诉季临，反正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同意他娶黎菁，现在黎菁有对象了，他也该死心。
她以为儿子会发冲她发火，和当初她拿她对黎菁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情威胁他，逼他留京一样，他发一通火后最后无可奈何妥协。
没想到这次他赤红着眼看她半晌，最后什么火也没发，只平静到极致说了句：“做你的儿子真恶心，你以后就当我死了吧。”
说完，他回房拎了他的行李箱还有他给黎家那死丫头准备的礼物就头也不回的离家了。
那一刻，她突然感到她好像把人逼狠了，看人走了，急急忙让丈夫找人去找。
结果丈夫那边安排出去的人找了一天，各个招待所找遍了都没找到人。
到第三天早上，丈夫接到医院电话，他们才知道儿子在家属院外面被人打成重伤住院了。
他们报警，儿子还不配合，说他自己摔的，也不要他们照顾，自己花钱找了个护工帮忙他。
她去医院，甚至连他面都见不着。
她找遍了人没找到打他的人，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就问他，他的伤是不是黎家打的，不然不肯报警。
这回他倒是理她了，结果只冷笑着说了句：“当谁都是你彭芳这么无耻呢。”
彭芳。
他真的妈都不叫了。
那一刻，她心都是凉的。
紧接着他又说了句：“你要不上季家去问问，顺便把你对菁菁小时候做的那些事情告诉给黎家一遍？”
“你也说了，反正我也娶不了了，那些事情暴出来，我觉得也挺好的。”
“你和季海翔靠着黎家得到了这么多，也该还人家了。”
那一刻，她看着季临，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儿子，那副冷漠的样子，那嘲讽带恨的眼神，哪里是儿子，和仇人差不多。
七月的天，她却感觉整个人落进了冰窟窿里，遍体生寒，回到家里，她拉着丈夫不停的哭。
丈夫听到后也很气，铁青着脸说他去找他。
之后丈夫找了两个人把儿子强硬的带了回来，谁知道没过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她去工位打个卡回来，就发现人又不见了。
问邻居，说他是找了人来接他，坐着轮椅去上班了。
但她在家等到晚上天黑，人也没回来，她担心他出事，又打丈夫办公室电话，想让他去找人，结果她电话刚拿起来，丈夫失魂落魄的回来了。
说他被上面约谈了，有人举报他受贿，账务不清，要停职调查，很快会有新的厂长到厂里，接替他的职务。
更糟糕的是，丈夫利用手头的人脉打听到，新厂长竟然是几年前办了病退的黎万山！
那个老不死的！
她一晚上没睡，到凌晨撑不住迷迷糊糊一会儿都在做噩梦丈夫出事，儿子也出事的画面。
她不能接受，想去黎家探探消息。
看到这群八卦婆，她根本不想搭理，她敷衍着笑笑，“没去哪儿，没事附近转转。”
彭芳说完就想走，但这群人现在正好奇季临一回来就被打的事，哪能这么放过她：
“转转啊？那在这边玩一会儿啊，厂长夫人不会看不起我们这群底层苦力工吧？”
要是以前，彭芳听到这话懒都懒得理，直接轻蔑笑笑说有事就走了，但马上会有调查组的人下来，她不能再随着性子，只能压着脾气又笑一下说：“怎么会。”
“不会就好。”
边上被彭芳找过的李大嘴假笑一下，很快拉着她问了：“对了，厂长夫人，打你家公子的人找到没了？”
“不是说报警了吗？”
“怎么没消息了？”
李大嘴故意问道，朝边上看一眼，立马有人配合道：“我怎么听说，厂长公子和派出所的人说他是自己摔的？”
“啊？不会吧？”李大嘴作吃惊一声。
“怎么会是摔的，要是摔的厂长夫人怎么还满家属院问人呢？”
彭芳多少年的道行了，当年她能抓住黎菁出事扒住黎家，不是黎家蠢，是她恰好能投机钻空子，而且确保自己做得滴水不漏。
她这两年飘了，不代表她没城府了，她一听就听出来这群人一唱一和想看她笑话。
她心里不屑，她再怎么落魄，也轮不到这群人奚落，她皮笑肉不笑一下，“我家季临说打他的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就不追究了。”
顿了顿，她又说：“我先前没弄清楚，太着急四处打听这事，要是冒犯了谁，还请你们不要见怪，我只是个母亲，心疼儿子才什么都顾不得了。”
彭芳这么讲主要是想堵大家的嘴，再平和一下她先前得罪人的事情，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调查组来的事。
要是以前，大家日子好的时候，她之前那些冒犯，可能真诚点道个歉，大家将心比心下，这个事情可能就过去了。
但现在，大家生活都很紧张，他们对季海翔彭芳早有了怨言，哪是两句话能消了。
李大嘴听到这话更气不过，本来就压了几天的火，现在听到彭芳这不痛不痒几句，她彻底压不住了。
她嘴角划过一抹讽刺：“厂长夫人心疼儿子，我就不心疼我儿子？”
“我儿子，就因为毕业了，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给他谋份工作，就被人当成街溜子，小流氓怀疑？”
“你问这个事情前没问过你家儿子什么情况就在满厂子找人了？”
“现在又还没成年的孩子了？厂长夫人这是把没成年的也盯上了啊？”
李大嘴也是豁了出去了，她脑袋闪过什么，立即嚷嚷道。
“满厂子十七八岁没成年的孩子多着了，这话传出去，他们出去只怕要被人躲着走了！以后学校或者外面生活的地方谁被打了，他们就成了第一个被冤枉的人！”
“厂长夫人怎么着？你儿子被打了，我们整个厂子的儿子都要成为嫌疑犯才行啊？”
“真是没天理了！我们辛辛苦苦为厂子做工奉献，最后我们却连儿子的清白都保不住！感情我们这厂子，是你姓季的，姓彭的一家人的了？”
在这活动厂的，几乎家家都有孩子，好些人家里还正好有十七八的孩子，李大嘴的话一嚷开，当即有人附和道：
“就是，哪里能这样，也没有证据，就听你随随便便一句，抹黑了我们整个厂职工的孩子，就算你是厂长夫人也没得这么欺负厂里人的！”
“我们要去抗议！要去工会申诉！”
上一个厂长就是做得太过被不停抗议申诉引来调查局的人，现在正是季海翔的关键时刻，调查组的人还马上要下来，彭芳听到顿时慌了，她脸色大变，赶紧解释：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追究我儿子被打的事情，没有别的意思……”
“这话说的，不追究？”
“那我们还要感谢厂长夫人不追究我们什么都没做的孩子了？”
人的情绪一但被挑起来很难压下去，加上大家心里本来就积怨深了，这时候更是借题发挥，彭芳越慌张，越有人抓着不放，她话还没说完，李大嘴又讽刺出声。
她一出声，立马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附和她：
“就是，哎，我们这些底层人的孩子就是可怜，看看，人在家中坐，祸从天降就是这么来的。”
“欺负人哦！”
彭芳第一次感到棘手，她心里突然对这群人恨死了，恨不得手里有什么东西把她们打一顿，或者让她们全都消失，但她偏偏不能，她必须忍下这一次。
一夜没睡，她头本来就疼，各处声音吵嚷向她，她头皮更突突跳，就在这时，她眼里暗光一闪，突然有了个绝佳处理这事不会再有任何事情的主意。
“不是，我不是，我真没有……”彭芳手慢慢扶上头，装作虚弱的样子，嘴上依然示弱。
“你们相信我，我彭芳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我也是从挡车工做起的，又怎么会瞧不起你们，没有大家，哪里来的纱厂！”
彭芳说着说着，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她扶着头越发悬悬欲坠，李大嘴几个见她这样，不知道她什么情况，吓一跳，纷纷后腿两步：“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就是头晕，这几天有些没休息好……”
彭芳作虚弱的笑说一声，身子又不经意的歪了一下，吓得旁边的人怕惹上事，后退更开，她看着，眼里闪过得逞的快意，她一歪身子要彻底倒下去，就这时，迎面两辆老虎奔打头的车开了过来，车窗降下一半，一个穿着十分贵气考究的中年女人微侧头看向她们淑雅笑了笑问道：
“请问一下，黎家怎么走？”
“黎万山老厂长黎家，他有个女儿黎菁。”
彭芳身子都要歪倒下去了，突然听到人提到黎家还有黎菁，她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了一眼，这一看，她整个人僵在了当场。
黑色的老虎奔车子里，女人气质雍容，笑容得体，她旁还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短袖，西装背带短裤，白袜子黑皮鞋的卷发瘦黑小孩儿，边上还坐着一位身穿灰色褂衫，有些上年纪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却精神烁立，只一个侧身都给人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上位者气势。
那是……
彭芳双唇抖动，脸色隐隐发白。
何珍问许久没等到人回，见对面的女人盯着车里一副震惊神色，她略一皱眉看了眼彭芳。
彭芳自从季海翔当上代厂长，儿子留京后越来越受重用，还被领导家女儿看中了，她自觉身份不一样了，穿着讲究起来，今天身上穿的是深绿色印花真丝裙，头发烫卷，看起来洋气更贵气，只彭芳这两年身材走样有些厉害，加上多年的市侩精明刻进骨子，她的贵气看起来有些浮。
在真正的大家，多年富贵里出来的何珍眼里，这样的人一眼看透，她不知道彭芳身份，但看穿着，也估摸了个大概，应该是纱厂哪位领导爱人，二叔来过纱厂两回，没准儿是认出来了。
这么想到，她心里有些不喜，认出来就打个招呼了，何至于这副反应。
多年的涵养，何珍没把心里的不快表露出来，她只越过彭芳看向人群：“请问有人知道吗？黎万山黎老厂长家。”
“你要去黎家？”
两辆看着就豪奢气派的老虎奔停在面前，纱厂职工这些年除了偶尔大领导莅临纱厂见过这阵仗，平时根本没机会得见，乍然见到都有些怔愣住不知道怎么反应，甚至有些腿软怯场，听到何珍看向她们问了，李大嘴和边上几个对视一眼，才勉强鼓起勇气问了声。
“是，我们要去黎家。”
何珍笑着重复一声，看向说话的李大嘴：“女士你知道吗？”
“哦，知道。”
李大嘴对上何珍带笑的眼，紧张的抓了抓她身上土布衣裳边角，过了会儿她抬起手往黎家方向指了下：
“你们往那条林荫道开，一直开到头就是了，他们家住最里面。”
“好，多谢。”
何珍真切道一声谢，又朝李大嘴略一点头笑一下，把车窗降了上去，很快，两辆车从众人眼前驶过进林荫小道，往黎家开去。
车子都开不见影儿了，众人也回魂了，有人捂了捂心口：“乖乖，那是什么人啊，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贵气的女人，都不敢说话。”
漂亮贵气的倒不是没见过，申方琼年轻的时候就一顶一的漂亮，申家底蕴厚，她自有贵气大家气质，只是她更低调，又在妇联工作，要更平易近人，平时穿着相当朴素，那十年，整个黎家除了黎菁，穿的都是带补丁衣裳。
十年过去，如今申方琼已经退休，但黎家人的低调保身已经刻进骨子里，虽然不和人往来，但平日出门都很平易近人，主动和人招呼。
人家看到申方琼最多喊申主任或者申姐，不会像喊彭芳厂长夫人。
而何珍是和申方琼彭芳都不同的类型，她漂亮高雅，还让人感到矜贵高不可攀。
“谁说不是呢，她刚才看着我，我感觉我心都快不跳了，紧张得我。”
李大嘴应和一声，又不免好奇心起：“不过这又是黎厂长家的什么亲戚啊？”
“还有，黎厂长家今天到底什么日子啊？一辆辆小车进去……”
李大嘴话还没问完，突然感到眼前一阵风，她下意识转眼看，彭芳从她面前飞快跑了过去，人直冲冲往黎家方向奔。
李大嘴愣了愣：“她这是干嘛？”
“要去黎厂长家？刚才不是人都要倒了的样子？”
边上一个也和彭芳有过节，先前附和得厉害的人撇撇嘴：“她装的呗，我看她这么急匆匆去黎厂长家准没好事。”
“这个人以前就最喜欢扒着黎厂长家了，有好处的事她准不会错过，看刚才那车里的人不一般，她肯定要去扒着不放。”
“那能怎么着呢，黎厂长他们都不怎么和外面来往，你看我们办事情，黎厂长他们家礼金准会送来，但人是不会来吃席的，也不会收礼，唯独季家是个例外。”
其中一个住的离以前黎家老房子近的人说道。
“那季临当初考上大学办酒，黎家可是全家到场的。”
“可现在他们两家不是不来往了？先前不是说季临被打，黎厂长家人都没去看过？”
“那谁知道了。”
又有人摊摊手，李大嘴听着，却更好奇了，她不由道：“我们要不要绕去黎厂长家看看啊？”
“你们先前说是菁菁对象上门，我感觉不止，要只是对象上门，咋后面还两辆车开进去了？”
“我觉得黎家今天应该是有什么大日子，左右这会儿也没事，我们去瞧瞧，也不会怎么样？”
“那彭芳不是也去了吗？”
“我们去问问，黎厂长一家应该不会和我们计较。”
边上有人被说动了：“要不，去看看？说起来我们家彩霞出嫁的时候，还收过一次黎家礼的，要是办喜事我们可要随一份子。”
“我们家也是，我家二娃结婚，我大着胆子去请黎主任，他也送了礼金来。”
“我们家是何姐那边……”
黎家不和外人往来，人情这块却没全断，在场的多少都有家里办过喜事的，有请何丽娟的，也有请黎志国的，还有一家是厂里有名的困难人家，当初家里办事，黎万山路过知道这个事情，特地叫秘书进去随了份礼。
一个个的说起来，心里越发动摇，想看看黎家今天到底办什么事，很快他们不再犹豫，抱着去问问看看的想法，说一声：“那行，咱们去瞧瞧，去问问去，要是有大事情办，给随份礼。”都往黎家去了。
浩浩荡荡一群人，注定了今天黎家的热闹。

第33章 你这儿媳妇不得了哦
“范范，我们到了。”
到黎家的路能通车的只那么一条，两辆黑色老虎奔很快在黎家大门口外面花坛边停下。
何珍先一步下车，随即，她身子又探进车里，温柔笑看着车里的儿子，和他说：
“范范，我们到救你的那个姐姐家里了哦，妈妈牵你下车好不好？”
“不是你给妈妈讲，要过来的吗？”
何珍说完，就紧张的盯着小孩儿等他反应，边上的老人也下意识看向小孩儿，范长海戴好墨镜从后面一辆车里下来，见爱人站在外面，身子却探在车里，猜她在和儿子沟通，他朝天抬了抬头，即使隔着墨镜，发白的太阳光也刺眼得很。
“怎么了？范范又不想下车了吗？”
范长海在原地顿好一会儿，终是上了前，他视线看向车里儿子，依然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他微侧了侧脸，压下心里的难受，道：
“他要是不愿意要不就算了，你和范范就在车上，我和二叔进去……”
范长海带着粤普的微哑话音说到一半，忽然他神色大震，眼睛瞪直，只看着车里孩子抬起那只还包扎着绷带的胳膊，把他枯瘦的手伸给了爱人。
范长海激动得唇抖动，他想喊，想起先前在家的时候范范因为他激动的反应就受惊得尖叫过一回，他又生生克制住了。
再看车里，老人和何珍的反应比范长海好不到哪里去，老人眼角微微湿润，他伸手轻轻挨碰了下孩子的头，欣然一声：
“看来这趟走对了，走吧，我们下去。”
老人说完，抬手开了车门下车，何珍眼圈红透泪花闪动，她抿着唇忍耐着哭意看着孩子笑一声：
“范范真棒，走，我们去看姐姐。”
微微颤的手轻牵过范范的手领着他下了车，入手一把枯瘦枝的触感，她眼圈一霎更红，泪珠直接从眼眶滚落。
“你去敲门，别让他们去，我们是来拜访道谢的，别吓着人。”何珍低下头轻吸一下鼻子，微侧头和丈夫道。
“诶，我去，我去。”范长海一贯以老婆儿子为重，他忙应道。
“我说过了，他们不下车，就我们和二叔去。”
范长海说一声，从边上的保镖手里把准备的一大堆礼品拎上，先一步往黎家大门去了。
黎家这会儿何丽娟常庆芳菜色都备得差不多，看时间过十点，已经打上火，开始把需要炖煮蒸的菜上灶了。
客厅里则正聊得兴起。
桌上，黎菁在边上负责倒茶水，添点心，申方琼和郝丽华，陆金巧则一边吃着点心水果，一边聊着。
申方琼在妇联，她早年经常下基层，她能和农村一些妇女大妈聊开，也和和厂里的职工妇女聊好，她最知道怎么找话题，不过短短一阵功夫，郝丽华的局促渐渐没了。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和申方琼聊了，脸上的笑开始自然，试着主动找话头。
而陆金巧，她和申方琼从她离婚她带路放回娘家，聊到当初路放考上高中，她曲艺团却解散了，她跑团长家去求工作，越聊越感觉和申方琼投缘，不知不觉她那点收着点的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散了，一张嘴叭叭叭，吐了不知道多少关于陆家和陆训的信息内容出来。
她声音越来越响，时不时还笑两声出来，偶尔把男人这边的声音都能盖过了去。
黎志国黎志军黎承几兄弟本来在挨个和陆训“聊天”，偶尔遇见僵凝场面，听见餐桌那边动静完全僵不下去，喝口茶又换个话头接着继续，气氛倒也和睦，没有出现三堂会审画面。
“申大姐，你懂好多，也最懂我们女人，难怪你……”
陆金巧觉得申方琼投缘，懂她，她忍不住夸道，只是她话没说完，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喊：“有人吗？”
“好像有人在喊？”陆金巧说话声停下，尖着耳朵听了听，说道。
“嗯，是有人喊，我去看看。”
黎菁刚给大家添了茶水坐下，她也听到了那声喊，黎家住最里面，附近住的纱厂邻居都知道他们家喜欢安静，平时过来做客的少，这还是难得听到有人敲门，不过她想着黎何洋在外面陪天赐玩小皮球，应该能告诉人他们家有客人，她没太着急，她说一声，慢慢起了身。
这时，又听见外面响起一道稍显老迈的声音，喊了黎万山名字：“万山。”
黎万山在纱厂当了几十年厂长，大家喊他黎厂长的更多，喊万山的，一只手能数过来。
申方琼眸色微动，她不由喊了黎万山：“老黎，找你的？”
黎万山听见声音有些耳熟，但他不太确定，他放下手里茶盅起了身，“我去看看。”
走出大门，看到黎何洋拉着天赐站着的大门口前那位老人身影，他错愕一瞬，赶紧下了台阶：
“何老，您怎么过来了？”
“爷爷，这个叔叔说找小姑，这个爷爷是找你的，但他们是一起的。”
黎何洋刚才听到人喊就过来大门口这边了，突然来个中年男人，还找他小姑，他难免多问两句，听到中年男人说什么为了小孩儿来感谢，他一头懵，正想细问，结果老人上前了，问他，他爷爷在不在家。
他都闹懵了，这到底是来找他小姑的，还是来找他爷爷的了？
老人看他抓着脑袋懵了，干脆自己提高音量喊了黎万山名字。
一听万山两个字，黎何洋就感觉这个人可能有大来头，看黎万山出来，他怕刚才怠慢了，赶紧和黎万山说道。
“是，我们是一起的。”
何老笑容随和应一声，又和黎万山道：
“万山，我这次过来不是为了公事，是为道谢来了。”
“道谢？”
这下黎万山也困惑了，不过他不忙着把事情弄清楚，只赶紧伸手把人往屋里引：“外面热，何老先屋里坐？”
“好，我们进屋说。”
何老也没和黎万山客气，随着黎万山进屋了，他往院子里走，范长海和牵着孩子的何珍自然跟上。
黎何洋看着这阵势，拉着天赐也赶紧跟着进了屋。
他可太好奇了，又是找他爷爷，又是找他小姑的，还感谢。
他小姑什么时候背着他干了不得了的大事了？
院子里一霎没了人，只院门开着。
两分钟后，彭芳跑到黎家大门口，微微喘粗气，她看一眼大开的院门，想起先前她远远看到的一幕，她咬咬牙，没作声，直接进了黎家院子。
“阿琼，何老来了。”
屋子里，黎万山一进屋就喊道申方琼，申方琼先前在屋子里就听到黎万山那声诧异声了，屋子里大部分人都听到了，因为那声诧异，沙发那边黎家几兄弟包括陆训都起来主动给让了座。
这会儿大家都站着呢。
申方琼也站着，看人进门了，她忙上前笑着迎了人：“何老。”
“菁菁，快泡壶茶。”
“欸，好，马上就好。”
黎菁已经在泡了，这位何老是黎万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她没见过人，但以前她听爸妈谈话的时候谈起过他，宁城纱厂当年能在黎万山手里成为第一大厂，也有何老顶着风口全力支持的缘故。
黎万山对这位只大他几岁的何老很是敬佩。
所以黎菁先前听到黎万山那声何老，就赶紧去立柜边取了新茶，在重新冲泡了。
听到喊，她应一声，手上加快了动作。
哪知那边何老听到一声菁菁，再看屋子里都是人，意识到自己一行人来得时间不是太恰好，加上侄孙儿的情况，目前不适宜待在人太多的地方，他赶紧伸手拦了：“不用泡茶。”
“我们今天突然上门有些冒昧了，不好多打扰，改天还要再正式来一趟。”
何老说着，看向黎万山道：“万山，今天我来，不是为公事，不是为你，是为我这小侄孙来感谢菁菁的。”
黎万山听到何老的话，这才注意向他身后的范长海何珍还有范范。
但因为黎菁先前怕家里人担心，她没回来说过上周末在一百那边帮忙逮人贩子的事情，他还是一头雾水，他不由问了声：“菁菁她做什么了吗？”
不止黎万山不清楚情况，屋子里其他人也是完全不了解，他们都下意识看向了立柜边黎菁方向，厨房里何丽娟常庆美听到动静，压不住好奇，都走到门口来了。
“万山你先前应该听过我有个侄孙被拐卖，我四处托人寻人的事，上个周末，派出所打来电话，告诉我们孩子找到了。”
何老看大家好像不清楚这事，和黎万山还有大家解了惑。
“我们当时还以为听错了，到派出所去确认发现真的是我们家范范，问了派出所那边，我们才知道，是你们家菁菁帮忙找到的……”
何老把黎菁三年前在儿童公园广场上发现那行乞小孩儿有问题，报警却因为人家不相信晚了一步，她心里一直挂念着小孩儿，特地和季远洋要了照片，时不时拿出小孩儿照片看把小孩儿样子记住了，再上周碰见，她立马把人认出来，还当场报警，把孩子救下的事说了。
“三年了，这三年我们找孩子，不知道托了多少人，大多数是找一段就停了，却没想到你们家菁菁在一直挂念着孩子，万山，你真的养了个好女儿。”
何老眼圈泛红，他这辈子无婚无子，孑然一人，何珍带着儿子回内地那几年他才享受了一点天伦温情，孩子不见后，他几乎没睡好过，眼看着侄女侄女婿手头的事不做，全国各地跑小孩子，还闹离婚要散家，他没一点法子。
失而复得的孩子，救了整个家。
何老心里怎么能不感激，他道：“多亏了你们家菁菁，多亏了她，救了我们整个家。”
何老的话说完，屋子里整个安静了。
陆家，陆老头，郝丽华几人都难掩震惊的看着黎菁，在她们看来黎菁再柔弱不过，哪里想到她能做出从人贩子手里抢人的事。
陆金巧表情生动，她看看身穿一身做工精良白色套裙，脖子上戴一串珍珠项链，看起来就贵气高雅的何珍，再想起先前黎家人对何老的重视，她眼珠子转转，凑到郝丽华耳朵边咕哝：
“你这个儿媳妇怕是不得了哦，得好好对人家呢。”
陆金巧语气里都是对郝丽华以后讨不着便宜的幸灾乐祸。
郝丽华没理她，只看着黎菁的视线微微复杂。
陆家人震惊，黎家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三年前黎菁在儿童公园发现人贩子，结果因为季远洋去晚了让人贩子跑了的事情，黎家都知道，却不知道她一直没放下过这个事情，还把孩子照片带在身上，时不时记一记。
更不知道她上周竟然遇到了孩子，还亲自出面抓了。
黎家人听到这个事，没有半点喜悦，只有后怕，当初黎菁可是差点在人贩子手里死了的。
救回来后还落下了看见残疾人就怕恐惧的心理阴影，因为这个事情，申方琼还申请过调到残联去。
谁能想到，她竟然又直面了一回人贩子。
申方琼转头看向女儿：“乖囡？这个事情你上个星期你没回来讲过？”
黎何洋更是拉着天赐吃惊的跑到了黎菁面前：“是呀，小姑，这个事你怎么没回来说，还有你上个星期天不是和陆哥去抓鱼吗？怎么跑一百去了，还抓了个人贩子？”
沙发前，陆训早在何老他们进屋，就一眼注意到了紧挨靠何珍站着的那个小孩儿，他大概猜到这家人上门来的目的。
他一点不意外，不是谁都能为牵挂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孩儿，做到把他的照片带身边，时不时拿出来看看样子，免得忘记了。
广场上那一幕她经历得更是凶险。
稍微有一点良知感念的人知道这个事都会亲自上门答谢。
只是现在看黎家人不知道这个事情，还不是多高兴的样子，不知道他们之后会不会说她，陆训看着黎菁，心里隐隐担忧。
“我想着这事情过去了，就没说了。”
屋子里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向自己，黎菁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她放下手里的壶小声回一声，又去看门口的范范。
范范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显然是还没好全，他衣裳换成了几年前儿童乐园见到时的装扮，身上也洗干净了，不再挂着汗圈泥垢，但人还是那么黑瘦，眼神木讷，头上的卷发不打结了，却发枯泛黄，和几年前儿童乐园的样子，还有她拿到的照片样子天差地别。
看到小孩儿这样，黎菁心里堵得慌，鼻尖也有些发酸，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找过来了，她还是先上前问了孩子。
不过她看孩子贴着何珍，显然有些怕生人的样子，没有太靠近，只站在申方琼身边，微微弯背去看了看他，问道何珍：
“他怎么样啊？那天看他伤得很重，我后来问远洋哥，他说你们已经把他接出去看病了。”
黎菁知道小孩儿以前就有点病症，不知道经过这几年，他的病是不是更严重了，他眼神看起来确实很不对。
“身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痂了，仔细注意着就没事，可能会落下疤，不过这个都没什么大碍，总是能治好的。”
何珍先前本来是打算主动和黎菁打招呼的，说实话，她很意外，三年前她们算是萍水相逢，只打过一个照面。
她没想到黎菁会三年把儿子的照片带在身边，还时不时拿出来看，就担心在路上遇见了会不认识。
季远洋那边告诉她这事的时候，她完全不敢相信，自从三年前她带着儿子在儿童公园走失，这三年她和丈夫都没再管手头的事业，港城也不回了，组织着人手全国各处找儿子。
但钱撒网一样花出去，却没得到丝毫音讯，这几年，他们夫妻身边请的人来了去，去了来，他们领着高薪都不定有黎菁这份心。
见黎菁上来先关心小孩儿，她心里更动容，低头看一眼范范，她抿唇微微笑一下回了黎菁：
“现在范范主要是他在人贩子那里受到过虐打，最近的三个月，他们先前训练出来的那个小孩儿没了，让范范顶替了他，在他身上反复烧伤，让他自闭倾向更严重了，他现在很怕见到长得凶的人，怕火，怕过烫的水，会吓得全身发抖，尖叫。”
发抖，尖叫，黎菁以前也有过，她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正常小孩儿在人贩子堆里被虐待几年甚至几天都会出现心理问题，更何况是范范这样的。
黎菁感到揪心，她不由又看了眼范范，范范不止是怕长得凶的人，其实他生人也怕。
原来被人贩子逼喝着，他不敢怕，回到父母身边了，他的一些应激反应就都出来了，所以他进屋看到黎家很多人后，就停下脚不走了，但这时候，他却抬头看向了黎菁。
瘦得脱相，黑黢黢的一双大眼睛，木愣愣的，乍一见有些吓人。
不过黎菁先前在广场上已经在广场上看过范范，加上他一双大眼睛和天赐实在像，她倒是没被吓着，看他抬头，她下意识冲他笑了笑，迟疑着，她又问道：
“那，医生怎么说啊？”
“医生说，没办法，只能多陪伴，多宽慰他，多带他熟悉以前，尽量不刺激到他，再各方干预做做，我们已经请了国外知名的心理专家过来，希望会有用。”
何珍看出黎菁是真关心范范，她没有吝于讲范范病情，都和黎菁说了，低头见范范眼睛直直的盯着黎菁，她心里渐渐信了医生的话，心里也笃定，儿子还有一线希望，而这个关键很可能在黎菁。
她紧了紧手，看向黎菁道：
“菁菁，本来你救出范范那天，我们就想来找你道谢，但孩子情况一直不好，我们都陪着他，没敢到处走动。
今天会突然过来，是先前在家里，我给范范看他以前的照片，看到当初给派出所翻洗的那张了，我和他说了，是你拿着他的照片找了他三年的事情，他突然有反应了……”
“有反应了？”黎菁不太理解这话的意思。
“是，有反应了。”
何珍点头：“我们刚开始把范范带回去的时候，他很抗拒，还咬伤了佣人的手，疯狂的尖叫，甚至到打镇定的地步。”
“这两天他好像认出些我了，不再抗拒我和二叔的接近，只是没有一点反应，他以前不爱说话，但是家里人喊他，他都会有回应，他甚至非常聪明，什么益智游戏都难不倒他，只是他从来不和人玩，自己玩自己的，那时候我去给他测过IQ，到了一百五……”
何珍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声音都哽了。
何珍今年三十六，她家和丈夫家是世交，五八年的时候，他们家留下一个抱养到堂叔家的二叔也就是何老，和丈夫家举家搬迁港城。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到年纪结婚，感情很好，各自在事业上发展也不错，唯一遗憾是她结婚很多年没有孩子。
港城那边，纳小是合法，丈夫家三代单传只他一个，家里人一直催着孩子，也暗示这事，她实在受不了，打算和丈夫离婚，让他去另娶，丈夫不同意，说宁愿这辈子断根，也不会和她离婚。
之后两人各处求医问药，才得到一个范范。
知道范范的问题以后，他们没有放弃过范范，反而更心疼他，为了照料范范，她搁下了手头的事业交给娘家弟弟操持。
后来她和丈夫带着范范回宁城看二叔，发现范范更喜欢宁城这边，丈夫干脆把港城那边事业放给经理人，回了宁城投资，她则在二叔边上买了房子，专心带范范。
谁想到去一趟儿童公园，她把儿子弄丢了，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这两天认出我一些以后，我联系了医生，他让我多给看范范看以前的旧物，带他熟悉环境，他看到那些都没有波动，只有我和他提起你，提起你为他做的那些事，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和我比了一个，去谢谢。”
何珍整理好情绪，又抿唇笑了下继续和黎菁道：
“医生告诉我，他可能是潜意识里对救他的人产生了信任，这是个好事情，这意味着他没有彻底和这个世界隔开，还有恢复的可能。”
何珍顿了顿，还是没说医生建议让范范有感知的人去照料范范的话，他们来之前就讨论过这个事情，人涉险能替他们把孩子救回来，他们已经很感激。
要是提出让人家来家里帮忙照看，间接性绑牢人家的话，那不是上门感谢，是上门寻仇了。
没得帮了忙还要被赖上的，左右他们已经让人在这家属院附近买房子，后面她经常带范范过来串门就好了。
“是这样，那倒是个好消息。”
黎菁不太懂心理这块儿，何珍的话，她只大概能理解过来，应该就是他还能接纳人的善意，她脸上的笑不由得加深，又弯身去看范范，试着和他说了句：
“范范，你是叫范范吧？我记得三年前你妈妈这么叫你的，你好好养伤啊……”
黎菁话音陡然一停，因为范范在这时候，突然从何珍手里挣脱出手，眼睛直直盯着她，比划了个：【谢谢。】
“你是在和我说谢谢？”黎菁眼眸微微睁大，她不可置信一声。
“是，范范在说谢谢！”
边上，一直注意儿子情况的范长海见到这一幕，整个激动得不能自控，他说一声，手里拎着的各种礼盒都顾不得了，两手一落放地上，扭头用力抓边上何珍的手，喊她：
“老婆，阿珍，Jane，范范他，他真的有反应啊！三次了，这是第三次了，他知道的，什么都知道，就和以前一样！”
“是，是，他有反应，范范他说是来谢谢的……”
何珍同样看着范范的动作激动，她没想到范范会主动去讲谢谢，他是真的有表示，那是不是说明，他会很快恢复？
何珍现在恨不得立刻带范范回去见医生，询问检查，但又有些想留下看范范更多反应。
一时间整个陷入纠结里，不过她没纠结过多久，很快抬头冲她比划了个：【回去。】
他是来讲谢谢的，现在谢谢完，该回去了。
“范范要回去了吗？”
注意到儿子手势，何珍赶紧蹲身看着他问，想要他回应，但范范却没再做任何回应，也不再看人。
何珍有些失落，但今天范范能接连做出反应，已经很让她意外和惊喜了，她不能太贪心，儿子回来了已经是很好的事情，接下来时间还很多，她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去陪儿子恢复。
“好，那我们先回去，改天你想见姐姐了，我们再来。”
何珍掩下眼里的黯淡，温柔和范范道，又起身和黎菁说话：
“菁菁，今天我们来的突然，没有和你们提前打招呼今天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再带范范过来。”
何珍说到这儿，顿了顿：
“这次我们带了一点谢礼来，不是很贵重的东西，还请你收下，还有，你应该知道，范范丢的时候我们登了报纸，说要是好心人能帮我们找到儿子，我们必有重谢。”
“当时我们其实抱着一个想法，想让人贩子看到那则报道，可以把儿子还给我们，但谁知道没有，后来我们又登了一条新闻，讲只要有人帮我们找到儿子，我们愿意出十万元重金酬谢，无论什么时候这条承诺都会兑现。”
“现在你帮我们把孩子找到了，这笔钱还请你收下。”
何珍打开手上拿着的手拿包，从里面取出一张支票，双手递到了黎菁面前。
“十，十万！”边上陆金巧忍不住惊呼了声，反应过来这是在黎家，她这样太丢脸了，她伸手捂住了嘴，只盯着何珍手里的支票，眼睛都直了。
何珍没管边上的声音，她看着黎菁真诚道：
“这笔钱不算多，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感激，范范对我们来说，也不是钱财可以衡量，菁菁你对我们家有大恩，我何珍不会忘记，今后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不，不，不！我不能收！”
黎菁被何珍突然递支票的行为给吓着了，这可是十万块，不是十几块，她哪里能收，她赶紧摆手。
“这事我也没做什么，我只是把范范认出来了，打电话报了个警，去厕所把范范拦下来的是我对象，没有他跟着，我肯定不敢上去堵截人贩子的。”
“其实范范刚才都谢错了人，我那天只和范范打了个照面，并没有真的怎么帮到他。”
黎菁说完，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把陆训的功劳占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抬手顺了下耳边的碎发，犹豫要不要把陆训喊过来。
何珍这辈子也算识人无数了，她见过许多见钱眼开的，当然也见过谦逊的，但像黎菁这样把谢礼当成烫手山药，避讳不及的，她真是头一回见，她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她突然觉得黎菁坦诚得可爱更难得，她很喜欢，她不禁笑道：
“可是你对象没有你的关系他应该不会上去帮范范？”
何珍说着，眼眸稍微朝屋子里转了下，视线微落在沙发前身形俊挺的陆训身上。
她进门就发现了，黎家今天有客人，还是贵客，之后看见两位女士，一位明显不是黎家人的长辈，她隐隐猜到黎家的客人身份，而黎家人特征明显，都是卷发，这是二叔先前在家就提过的一件事。
那现场里黎菁的对象不难推测出是谁了，倒是郎才女貌。
黎菁没注意何珍已经发现陆训，她听到何珍的话下意识替陆训分辨。
“不会，就算没有我，我对象他肯定也不会不管范范。”
“只要注意到范范的问题，他肯定会出手帮忙，他很厉害，也很敏锐，就算没有我提醒，发现问题也是迟早的。”
“看来菁菁很认可你对象。”
黎菁是真的这么认为，她说得认真恳切，何珍没忍住，笑了出来，连日来因为儿子的事情，心情一直很沉的何珍，突然感到放松许多，她瞥一眼沙发边同样脸上放出笑意，一双眼更没离开过黎菁的陆训，和黎菁道：
“那这样的话，这个事情你和你对象我们都应该表示感谢，那这钱你还得收下，你有份，他也有份，你就当替他一起收下，当然了，后面我们遇见人还会亲自表示感谢。”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用给钱，这是个小事情。”
十万块摆在黎菁面前，问黎菁心动吗？
那肯定的，但她当初把照片带在身上，只是为求心安，没想到拿报答，而且这钱感觉从天上掉下来的，她总感觉拿手里会不踏实，这和她收陆训给的房子不一样，但何珍的话她又感到棘手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下意识的她把目光投向了陆训。
陆训看着她求救似的视线，那依赖信赖的眼神，心里头软成了一摊水，他迈步上前到黎菁身边：
“支票还请收回去，你们知道菁菁心意就好了，她做这个事情不是图你们回报，给钱，她心里反而会不安。”
“你们要是想表达感激，可以送她两套衣裳或者两套化妆品，她喜欢这些。”
陆训从头到尾没看过何珍手里的支票，根本不在意。
陆金巧在一边都急死了，听见陆训的话，她恨不得上去把他嘴堵上，那是十万块，十万块啊。
连郝丽华都有些按捺不住，她眼里隐隐露出焦色，垂在身侧的手紧攥住了衣角。
黎家人倒是很满意陆训的做法，连先前对陆训挑刺挖坑不断的黎承都轻眯了下眼，神情透出一丝满意。
“是，何老，支票你们还是收回去，菁菁她做这个事情，完全是从心，这么大笔钱，孩子拿着更不心安。”
申方琼在这时接过陆训的话和何老道，黎万山也讲：“何老把支票收回去，孩子能回来就好了，不讲那些。”
申方琼和黎万山直接和何老说的这话，何老和黎万山算是认识几十年，知道黎万山为人，他想了想，喊道何珍：
“珍珍，把支票收起来吧，范范不是十万块支票能衡量，菁菁救范范的心也不是，你要是想感激，认下菁菁这个妹子，将来她出嫁，送上一份嫁妆。”
何珍先前看黎菁那个反应，再看陆训上来，就意识到自己今天这支票送不出去，闻言她笑道：
“诶，二叔，您说的对，这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倒是把菁菁吓着了。”
何珍把手里的支票放回手包，又笑看向黎菁：“不知道菁菁嫌不嫌弃，愿不愿意认下我这个姐姐，喊我一声珍姐。”
“怎么会。”黎菁赶忙道，又去看申方琼。
何珍人看起来淑雅和善，喊她一声姐姐倒是没什么，黎玲那儿应该也不会介意她多个干姐姐，只是不知道家里。
申方琼一眼看出女儿的想法，她当即笑道：“你珍姐姐既然开口了，你想喊就喊，不管你做什么，家里都支持。”
换言之，不想喊也不用担心什么。
黎家对何家，对范家都无所求，不担心被挟制什么，也不怕。
黎菁心头稍定，她迟疑一瞬，看着何珍喊了她：“珍姐。”
“嗯，妹妹。”何珍脸上笑意加深，立即应声。
何老脸上也露出笑，“这样就好了，既然是珍珍的妹妹，也是我侄女，下次我过来再给侄女补上见面礼。”
“好了，时候也不早，万山，我们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屋里在告辞，很快要走，屋外，彭芳猫在窗户下听到这句，她一惊，匆匆起身就要走，但这时，院门外却忽然响起李大嘴喊她的声音：
“厂长夫人，你蹲在在黎厂长家窗户下干嘛呢？”
“厂长夫人？彭芳？”
屋子里，众人视线纷纷望向大门外，黎何洋疑惑一声，想起什么，他倏然抬头，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第34章 小姑父牛哇
“彭大娘，蹲我家窗台下干嘛呢？我家什么东西被你惦记上了？”
黎何洋三步做两步窜，没一会儿功夫，人站到了走廊下，把还在窗下没来得及走的彭芳堵个正着，手一叉腰问道她。
黎何洋自从那晚偷听到家里人和季临谈话，知道彭芳实际看不起他小姑，背地里做出了各种拆散的事，他对彭芳就到了极度厌恶地步。
在他看来，你不喜欢我小姑可以，你他娘说清楚，何必表面贴上来背地拆散呢？
黎何洋不知道这些年季家从黎家手里讨了多少好处去。
但他撞见过好几次彭芳因为各种事上门来找家里爷爷奶奶帮忙，各种哭惨，家里爷奶每回都很为难，毕竟这意味着他们要违背原则去找人，他们自家人除了他小姑走丢那回各方找了人，平日再没做过这样的事，却为彭芳破了几次例。
那时他还听到奶奶对爷爷说：“彭芳那边我和她讲清楚了，这是最后一次，要再有下回，两家可以不用走动了。”
然后爷爷沉默很久，说了句：“算了，也不是多大点事情，我给老二说一声，让他去办了。”
“看在季临份上，他救了菁菁，菁菁也喜欢他。”
他原来小，什么都不懂，听不懂那话里的无奈和为难。
直到现在自己在外面做事情，需要各种跑人情，承受别人的各种白眼为难，再回想当初他听见看见的那些，还有他小姑因为和季临吵架，回来高烧不退住院，他心里恨得不行。
昨晚听见他二叔把季临打了，他心里直呼打得好，要是把彭芳那娘们打了更好了。
他一向什么事都不瞒着她小姑的，这回却瞒下了这件事。
“我说彭大娘，小孩子都知道过门不招呼算是贼，你这把年纪了不会还不知道吧？”
“真是一把年纪了不知道羞，猫人家窗户底下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黎何洋这些天在外面收破烂，大街小巷的窜，总能碰见人家吵架阴阳怪气的，他觉得挺好玩，学到几句，今天刚好用上，感觉还行，于是他嘴一张，又开始了：
“还有啊，我们家现在可没有厂长主任了，给不了你钱啊，票的好处了，你啊，还是另外找一家攀吧！”
彭芳先前是看何老来黎家了，担心是为厂子的事情来，才想来看个究竟，看黎家院门没关，她干脆没作声悄悄溜到了黎家窗户底下，想着稍微听点内容就走。
谁知道竟听到黎菁那死丫头救了何老的侄孙儿，那家还拿出十万块给她出酬谢。
十万块！
她和老季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也没见着十万块。
结果这死丫头倒好，给拒了。
真是个败家的。
她不同意她和儿子在一块儿果然是对的，转头听见何老让侄女认死丫头做妹妹，还要给准备一份嫁妆，她气得不行。
她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就见不得黎菁这死丫头过得好。
她要是过得好了，就好像明晃晃的在她脸上打耳光，证明她眼瞎一样，但她的选择不会有错，死丫头只是一个大专毕业，小会计，还成天只知道花钱买东西，给不了儿子半点助力。
现在看着黎家手里好像还有点人脉，申方琼娘家混得也算不错，但她早探清楚了，申方琼和哥哥姐姐隔得远，平时难得碰上一回面，家里这几个孩子和他那些表兄弟妹来往的更少。
等申方琼黎万山老两口一死，黎家申家手里的人脉也就到了头。
唯一能指着的只一个在部队的黎承。
但这黎承充其量也就是个团长，他还能当军长去？
就算等他年纪大了再熬到上面点去，他和儿子走的路子也不同，给不了任何助力。
何况这黎承还是个邪性的，比黎万山那老不死的还硬骨头，他根本不会去钻研那个，完全指望不上。
他还护妹妹。
他们家把死丫头娶进门，那是娶了个祖宗。
所以她没做错，也不可能错。
只是死丫头真的太好命，好到让人嫉恨，她有些后悔当初那么快和她撕破脸，不然丈夫这事还可以借下现在死丫头的手摆平。
她心里想得多了，一时忘记了走的事，结果还被李大嘴那娘们给喊破了。
彭芳站在窗户边，看着站在院门口堵着的李大嘴一群人，再听到黎何洋的阴阳怪气，她只感觉脸被人按在了地上搓，脸皮火辣辣的，她这辈子没这么被人羞辱过。
“何洋，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彭芳咬牙忍住心里的憋愤，喊道黎何洋。
“我是听说菁菁今天对象上门，特地来看看！”
“怎么说我也是看着菁菁长大，她要和对象定下了，我还不能来瞧瞧了？”
黎何洋大白眼翻到天上去，“那您倒是正经敲门吱一声啊，鬼鬼祟祟的做贼干嘛呢！”
“真的是拖把精坏布多，什么稀烂借口都找，当别人是傻子呢！”
“你！”
黎何洋半点不客气，直接把彭芳面子里子都给揭了，彭芳气得浑身发抖，她先前还想装晕，这回是真感觉眼前天旋地转有些想晕了，哪知黎何洋看着她煞白的脸，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立即后退两步，手做打住的姿势往前一伸：
“诶，我说你可别学电视里那套吵不过就翻白眼晕赖人啊！”
“我告诉你，我学过的，会掐人中，但我最近收破烂，一把子力气练出来了，没个轻重的，到时候给你掐破了可别怪我啊！”
彭芳一口气直接给堵嗓子眼了，她瞪大眼看着黎何洋，胸口不停起伏，手也抖得厉害，余光瞥见申方琼一行人从大门出来，她赶紧喊道申方琼：
“嫂子，您可管管何洋，我只是来看看菁菁，刚才我是见……”
“你们怎么过来了？”
彭芳正找理由和申方琼解释为什么出现在窗户底下，哪知申方琼理也没理她，几步下了台阶去招呼李大嘴一行人了。
李大嘴一行人也受宠若惊，申方琼退休前很忙，在老家属院那边的时候大家就难看到她一回，退休后她也不得闲，每天不在妇联就是残联或者福利院，再又搬到了最靠里的小洋楼，更难得碰到，黎家不惯和外人往来，她们也不好意思上门打扰，没想到会被这么客气对待，再看着申方琼身后出来的何老他们，她们更紧张了。
一时间一个个张着嘴都不知道怎么回话，过了好一会儿，李大嘴抓一把粗布裤缝，和申方琼道：
“是这样的，申主任，我们先前在活动场那边，碰到有车子路过在问我们，你们家怎么走，我们给指了，之后就见彭副主任慌慌张张的往你们家跑了，我们以为有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李大嘴一行人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只是她们在路过花坛的时候，看到了停在那边的两辆老虎奔，这么阔气的车，感觉车轮子都和她们平时见到的车不一样，觉得新鲜，她们就好奇过去围观了下。
结果发现车里有保镖司机待着的，还不止一个。
那些保镖司机都是范长海从港城带过来的专业人员，各个穿西装打领带，李大嘴她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平时就喜欢各种八卦的人，看到这情况哪里忍得住，看其中一辆车司机下车来抽烟了，她们大着胆子和人聊了下。
司机大概也是无聊，还真搭理她们了。
一个说话带粤语腔，她们一群人宁城腔，还聊得挺好，都快忘了正事了，等司机烟抽完，太热要坐回车上，她们也被洒下来的太阳晒得出汗了，才想起来要她们本来是要上黎家来的。
实际过了这么一段时间，她们一行人都有点打退堂鼓了，但来都来了，不上前看看总觉得落下点什么，于是还是往黎家这边院门来了。
谁知道一过来，就看彭芳鬼鬼祟祟猫在黎家窗台下面，李大嘴几乎想也没想，直接给她喊破了。
李大嘴也不是蠢，主要是她先前在广场上太气愤没忍住已经得罪过一次彭芳，她知道彭芳，小气报复心还重，左右已经被她记恨上了，那还不如在黎家这再添一桩，这样以后她被季海翔或者彭芳穿小鞋了，她外面诉苦也有个讲头。
更何况彭芳是后勤副主任，黎家何丽娟却是后勤主任，实在没办法了，她还可以去找找何主任。
李大嘴又觑一眼脸色难看的彭芳继续道：
“我们来了其实好一会儿了，只是看停在花坛下的车子我们没怎么见过，过去看了看，还和他们车上下来的人聊了会儿，之后才过来这边，想问问你们，家里是不是办什么事情，哪知道看到彭副主任在窗台下面蹲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就问了问。”
李大嘴说完，眼睛又往院子里瞄一眼，一会儿功夫所有人都出来了，院子走廊下的门口都是人，她舔了添嘴唇，又试着问道申方琼：
“申主任，你们这是办什么事吗？要是办喜事的话，我们得随份分子，上年我们家办事还收了你们礼的。”
“倒不是，只是家里来了客人。”
申方琼笑笑回了句，随即又似疑问的问了句：“你们是来了一会儿了是吗？”
“那彭副主任应该也进我们家院子有一段了？”
申方琼说着，脸上的笑一敛，转身看向了彭芳。
彭芳脸色微变，“不是，我也是刚……”
“厂长夫人，姓彭，你是季厂长季海翔爱人？”彭芳想赖，何老这时却脚步一抬，稍微上前两步，看着她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何老神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整个气场全变了，不怒自威，一双上一定年纪微翳的眼似能洞悉其奸，彭芳没来由心里一紧，她手指掐着手心，强笑一下回道：
“是，何老，我是季海翔爱人。”
彭芳会认识何老，是上年季海翔准备了厚礼和彭芳一起去登门拜访过，只是何老没收他们带去的礼，只留他们喝了一杯茶，就送客了。
何老那边每天要见不少人，一时没认出彭芳，彭芳却一眼认出了他。
彭芳只一句，何老就明白了，他点点头道：“你认识我，先前我们问路的时候就认出来了，所以才跟到季家来？”
“不，不是。”彭芳脸色一慌，想强辩。
何老根本不听她辩解，他稍抬手，声音微沉说了句：“行了，不用多说，回去告诉季海翔，少研究旁门左道，专心为厂子才是正途。”
何老说完再没看她，转身和黎万山和边上跟着出来的黎菁道：
“万山，菁菁，那我们先走了。”
黎万山先前本来想留饭，但现在出了彭芳这个岔子，何老身份又敏感，倒是不好再留，只好应下，又喊黎菁：
“菁菁，你送送你何伯伯他们。”
黎菁正眼睛盯着彭芳，她是真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厚颜无耻，干出听墙角的事情，她想干嘛呢？
来听何老和他们家关系，想又扒上来吃一番好处，吸一遍她血？
她是田里的水蛭吗？
听到黎万山的话，黎菁攥一下手指尖回神就要应，何老却摆手道：
“不用送，就外面几步路，没得出去晒一趟。”
黎菁扭头看了眼何珍手里牵着的范范，小孩儿很呆，看得人心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恢复，想起他主动对她比的那个谢谢，她抬头和何老何珍道：
“何伯伯，珍姐，你们不要我送，我就不送了，不过我得送送范范，他特地过来找我，有空我也会去看他的。”
何老何珍愣了愣，随即心里都不免动容，何珍直接笑道：“菁菁说得是，我们今天也是陪范范来的，菁菁要送，我们还真是不能替范范做决定了。”
何珍说完，弯身看了看范范，问他：“范范想让菁菁姨送你吗？”
何珍问出话的时候，心里很忐忑，虽然先前孩子有过几次回应，她还是担心他能不能听懂，范范黝黑的脸上依然木然，但他在这时又抬头看了眼黎菁。
“这是想让送啊。”
何老注意到这一幕，直接笑开，边上范长海神色激动手直拽何珍像是想和她说什么，何珍没理他，笑着和菁菁道：
“那劳烦菁菁送一下了，等菁菁你来看范范的时候，也叫范范送你。”
黎菁也没想到范范会对她这话有反应，这说明小孩儿其实都懂，只是目前把自己封闭起来了，走出来不过时间问题，她挺高兴，彭芳带给她的那些恶心膈应都散了不少。
她笑看着范范，应道：“好啊，下次我去范范家做客，要让范范送我的。”
说话的功夫，一行人往外走，守在门口的李大嘴等人见着自发让了开，申方琼本身在门口，打算跟着送送，何老拦着了：
“不用，菁菁送送就行了，你们不用送。”
顿了顿，何老又对申方琼道：“今天来一趟给你们带来了烦扰，是我的不是，没有考虑周全了。”
这个烦扰，自然指彭芳。
申方琼瞥一眼在原地已经快石化的彭芳，不在意的笑了笑：“何老不必如此，这事没有什么妨碍。”
申方琼说完，又说了两句场面话，亲自把何老，何珍范长海三人送出了院子。
车子就在外面花坛边停着，何老他们出来，车上的保镖立即下了车替何老他们开车门。
黎菁站在车前和他们挥手道别。
不多久，地面卷起尘土飞扬，黑色虎头奔驶出了林荫道。
“菁菁啊，这是你们家哪门亲戚啊？看着好气派。”
黎菁看着车子开远，转身准备回院子，李大嘴一行人和申方琼打完招呼也从院子离开跟了上来，打量着远去看不着影的车子，好奇的问道黎菁。
“不算我们亲戚，是我认识的一个姐姐，我帮过她一个忙，她过来看看我。”
昨晚黎万山提了一嘴他返聘回纱厂的事，何老身份特殊，虽说两家人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人言，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范范被拐的事，黎菁也不打算说，她只把她和何珍的关系说了说。
“天，菁菁你还认识这号人啊，是你去沪市那边上大学认识的？”李大嘴顿时惊讶的看向黎菁。
黎菁在家属院一直是只知道逛街买买买的败家女，谁也没想到她竟然认识开豪车家里还有保镖司机的人物，一时间大家都像重新认识她一般，充满了新奇。
黎菁却没打算多说，她知道这些婶子大妈们，一问起来有说不完的话，什么都想挖出来，她笑着简单应对了两句，就和李大嘴她们道：
“婶子，我们家今天还有客人要招待，今天就先不聊了啊，改天我去活动场那边找婶子们说话。”
黎菁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看到人不敢打招呼远远躲开，别人说她，她憋着跑回家哭，现在她见人就笑，别人说，她也笑，只是会笑着反驳，也知道怎么和人应付。
虽然她依然不适应这样的场面，但她做得还不错。
果然，她话说出来，李大嘴她们立马道：“没事没事，你家里客人重要，咱们闲聊什么时候都可以。”
“嗯，行，那我先进去了。”
黎菁笑应声，想起彭芳，她眼眸轻闪，又说：
“今天还要谢谢李婶子，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彭婶子在外面，虽然不知道她过来是做什么，但偷听这样的事总是不好。”
“也幸好我们家今天来的都是自家客人，要是换做其他人，还要怀疑我们家有什么了，不然怎么会出现这样被人偷听墙角的事情。”
“但说到底，也是有些冤枉，自从季副厂长当上代厂长，我爸妈又退休了，彭婶子已经很久不来我们家，都没想过她今天会过来了。”
黎菁一句话就把黎家为什么没和季家往来的事情给了个答案，这个答案完全符合彭芳为人，李大嘴等人脸上都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看黎菁细白脸上带着失落，李大嘴还下意识宽慰道她：
“嗨，没事，菁菁，彭副厂长就是这么个人……”
李大嘴想说，你们两家不来往了挺好的，以前谁不知道彭芳经常从你们家拿好处啊。
要说以前黎家住老家属院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多人编排黎菁呢，除了彭芳时不时不漏声色出去散播一番黎菁的谣言，也有黎家谁都不来往只和那么一家往来有关。
心里酸，不平衡，那谈论的自然多了。
不过李大嘴可不能把这事讲出来，她只道：“反正现在你们知道这事了，防着点吧，虽说家里没什么秘密了，但这么被偷听也挺膈应的。”
“是，我也是这么想。”
黎菁听劝的附和一声，又说了两句，回了院子。
而院子里，一院子的人正盯着彭芳呢，黎万山再沉得住气，也经不起人家一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冷冷的看向彭芳：
“我黎万山都退休两年了，不知道手里头还有什么他季海翔好惦记的，让他媳妇儿偷听墙角的事情都干出来了。”
黎万山一句话，直接把彭芳的行为定了性，院子里黎家几兄弟包括何丽娟常庆美都盯着彭芳，那眼神恨不得把彭芳皮给扒了。
黎承昨晚回来，还不知道彭芳在黎菁和季临之间做的事情，只听家里人提了句，自从老两口退休，季家季海翔当上副厂长两家就不往来了。
这会儿，他敏锐觉察到什么，眼神微利扫着彭芳，边上最小的天赐在这时上前冲彭芳做了个羞羞脸的表情。
“彭阿奶，你好羞人啊，小孩子都知道不能偷听的啊。”
边上黎何洋起哄：“看看，彭大娘，你看看，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呢！”
彭芳被一院子里的人看贼一样看着，还给两个小孩儿羞辱了，气憋得满脸胀红：“我说了，我不是来偷听的，我是听说菁菁对象来了，来看看，结果你们家这么多人，我……”
“行了。”申方琼不耐烦的打断了彭芳。
没脸没皮的人，除了抓住她要害打她痛处没有别的治她的手段，彭芳这些年私底下捞好处的反噬马上要来了，这个时候，申方琼都没必要和她分辨，她直接喊了何丽娟常庆美：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送一送季厂长夫人，顺便告诉她以后可别再走错了门。”
“我们黎家和季家不是一条道。”
何丽娟常庆美老早就想收拾彭芳了，黎菁那晚和二老的谈话，她们在房间里没睡听了个清楚，这些天要不是出了黎志军把季临打了的事，黎家不便冒风头，她们早想法子去把人收拾了一通了。
申方琼一发话，何丽娟立即应声：
“嗯，妈，您放心吧，我们肯定好好把彭副主任送出去。”
何丽娟说完，给了常庆美一个眼神，两人便一左一右去了彭芳身边，手掐住她胳膊，一把把人给架了起来往外拖。
“走吧，彭副主任，我们送你出去，这回你可别再找不到自家的路了。”
何丽娟经常熬糖端大锅的人，一把子力气比黎志国还大，常庆美是天生有一副力气，两妯娌平时不显山露水，真到用劲儿的时候，能让人直接没了命，彭芳瞬间感觉自己两条胳膊快没了，她不由挣扎着喊道，“不需要送，我自己会走！”
但何丽娟常庆美哪听她的，皮笑肉不笑一声：“我们觉得你挺需要。”把人直接架走了，门口遇到回来的黎菁，常庆美想起什么，回过头温柔和黎菁叮嘱一声：
“菁菁，灶上蒸着蒸菜，你等下看一下，上汽了给关下火，大嫂二嫂马上回来。”
黎菁看彭芳被架着，脸上神色扭曲，她愣了愣，听到二嫂的话，她下意识点头回了声：“嗯，好。”
院子里一直看戏的陆金巧看着被何丽娟常庆芳一左一右架着，双脚离地胳膊上一把肉掐得满红出来，疼得话都说不清的彭芳，她打了个颤的搓了把胳膊上的鸡皮，又下意识看了边上明显也看呆了的郝丽华一眼，眼里透出抹同情。
“让老陆见笑了，我前两年不是退休了？手底下一个副厂长接了现在代厂长的位置，可能是得到我返聘的事，今天又看到纺织总局的何老，坐不住了。”
彭芳被架走，院子里恢复清净，黎万山扭头和在屋檐下的陆老头说道。
陆老头先前就感觉彭芳的事情不对劲，听到黎万山的话，他才恍然，恍然过后，又是惊讶：“老黎，厂里把你返聘了？”
“返聘？”
边上陆金巧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纳闷一声，她不由怼了怼边上的郝丽华，凑在她耳边小声问她：“返聘的意思是回去重新当厂长？”
郝丽华瞥她一眼，这还需要问？不是回去当厂长，那厂长夫人至于干出听墙角的事？
“是，昨天刚确定下来的消息，明天厂委那边应该会下发文件。”黎万山笑着回道陆老头。
“好事啊，哈哈，老黎你先前不就担心纱厂情况嘛，现在又做回厂长，”
陆老头和黎万山钓友两年，平时两个没事的时候什么都聊，聊家里，聊以前的事业，他概知道黎万山退休后放不下纱厂的事，闻言他替黎万山高兴道。
接下厂长的一职并不会轻松，会有各种问题，不过今天是女儿的日子，黎万山不会扫兴说这些，只笑道：“就是今后钓鱼的清闲日子少了。”
“走，我们进屋说。”黎万山说着又把陆老头往客厅引。
陆老头顺势应下：“哈哈，行，我们进屋聊。”
于是一行人又各自回了客厅，接着聊起来。
陆金巧吃惊又好奇黎万山一个退休了的厂长还能被返聘，拉着申方琼不停问。
申方琼倒是耐心，把知道的都回了，再又扯了别的话头，很快，因为彭芳带来的各种膈应还有不好气氛快消迹无踪。
一直到吃午饭，陆金巧脑子里只剩下黎家全家都很厉害，惹不起的想法，那十万块支票，还有彭芳什么的，她都不敢记得了。
何丽娟常庆美直接抄小道把彭芳架回的季家，路上碰到人就给彭芳宣传，宣传她偷听墙角被发现腿软，她们给她送回家的事迹。
一路上，彭芳面子里子给丢了个干净，偏她还不敢辩驳。
她稍微出点声，立即就能体会到两条胳膊被捏得骨头要碎的感觉，她怕自己最后成了残废，只能憋了这口气。
等好不容易回到家，看到季海翔，她心里的委屈和火再憋不住，又哭又骂起来。
季海翔一大早起来各处找人调停他的事情，结果到处碰壁，心里正烦，哪有心情听彭芳哭骂，再听到她丢人丢到何老面前，何老还给他定下个只知道歪门邪道的批语，他受了一上午气憋出来的火像一下子找到爆发口，他哪里还管她受的委屈，甩掉电话朝她破口大骂：
“你弄出这么大乱子，你还有脸哭？”
“你一天能不能消停点？”
“天天折腾，儿子被你折腾成了仇人，现在还要来毁了我！你是不是要害死我你才甘心！”
季海翔一通骂完，摔门就走。
这么些年，彭芳会算计，筹谋深让季家上了好几个层面的关系，季海翔对她不说百依百顺，却从没有和她红过脸，更没有一句重话，这还是头一回，季海翔在她面前一顿威风。
彭芳被他骂得愣愣的，都忘了反驳吵闹。
等听到铁大门砰一声响，她才反应过来，她猛地起身看着紧闭的铁大门尖叫一声嚷骂道：“季海翔，你这个混蛋！我这都是为了谁？”
彭芳回家什么情况，何丽娟常庆美不知道，确保把彭芳干下的下作事情宣扬了出去，两人把她随便往一个角落一放，回了家弄中饭。
早就配合默契的妯娌两，准时到饭点弄出了一大桌菜色。
蒸的，炖的，炒的，鸡鸭鱼海鲜样样不落，何丽娟手艺好，色香味俱全，弄得比酒店里的席面还丰盛。
陆金巧吃饭前还有心思乱七八糟的想，想黎家厉害，想郝丽华以后要倒霉……开吃以后，她完全什么都顾不得了。
桌上的男人们对着满桌的美味菜色倒还稳得住，喝酒呢。
先前黎承说中午要和陆训喝两杯的话不是空话。
几兄弟齐上阵和陆训喝，黎承中途还亲自起身给陆训倒了杯酒：
“你说你酒量一般，我倒是想看看你是怎么个一般法。”
“不瞒你，我们几兄弟酒量都不算差，只是菁菁老说，喝酒误事，所以我们平时都喝得少，今天倒是难得，左右也没什么事，倒是可以放开了。”
这话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陆训看出了几兄弟的盘算，但他心里也明白这是必过的一关，没得推拒。
于是很快桌上黎万山珍藏的茅台空了一瓶又一瓶，很快地上摆了七八个瓶子。
黎菁一小碗饭吃完，捧着杯子喝水，看见他们喝酒的阵仗都给吓着了。
这么喝下去，一桌子人可以直接呼呼大睡算了，还谈定下的事呢。
做梦哦。
最后看黎承和陆训两人那上脸的红，还有大哥二哥虽然没有一点上脸症状，但眼神明显比平时不一样了，有些浑浊不清意味，她实在没忍住，拉了拉妈妈申方琼衣角，悄悄和她小声说：
“妈妈，三哥不是说晚上还要去赶飞机吗？”
申方琼也刚吃好，正捏着手帕擦嘴，听到这话她看了眼女儿。
黎菁嘴上说着三哥，眼睛却在黎承和陆训两人脸上打转，甚至停留在陆训身上的时间还要多些，哪里看不出这女儿什么想法。
不过想起陆训在对待何珍那十万块支票时的做法，她现在心里倒是对这个人打了个及格，勉强接受了他想早结婚的想法。
看一眼桌上情况，也确实不能再喝下去，要传出去，人家还当她黎家一屋子酒鬼呢，新女婿头回上门就给猛惯。
“好了，老大老二，老三，七瓶下去了，差不多了，老三你晚上还赶飞机，再吃下去，你明天的会议怎么去开？”
“是不能再喝了，这白酒烧心，等下真醉了可不好受。”
申方琼出声后，陆老头紧跟着说了句，他先前看几兄弟拉着陆训喝酒的架势就担心着了，这还说好了中午饭吃完谈正事，要是喝醉了还怎么谈。
边上陆金巧吃了个十分饱，嘴里包着一大口腐皮包黄鱼，总算从各个菜盘子里挣脱出来，看陆训喝得通红的脸吓一跳：“三串儿，你喝成这样，你……”
陆金巧想说你还娶不娶媳妇儿了，意识到在饭桌上，她到嘴边的话吞回去，改成：“还怎么办事情啊。”
陆金巧劝了，郝丽华自然不会不作声，她看着陆训的脸也说：“确实喝得有些多了。”
桌上只黎万山，何丽娟常庆美还有黎何洋天赐两个孩子没出声。
但黎万山眼神扫了眼老三黎承，何丽娟直接桌子底下不动声色踹了黎志国一脚，常庆美要温和些，给黎志军盛了碗莲藕汤，边上天赐帮着妈妈喊了声爸爸少喝点。
陆训很少在陆家喝过酒，家里也没人和他喝，陆老大酒精过敏不喝酒，陆老头年轻时候喝酒，老了可能放心不下儿孙，养生起来，几年前把酒给戒了，偶尔喝一杯，路放工作性质关系，必须保持时刻清醒，也不喝酒。
没人喝，陆训也不好酒，当然也不喝，去年初路放结婚，他忙着去北边，只去婚礼上打了一趟，所以至今，陆家没人见过他喝酒的样子。
他喝酒本身容易上脸，但他酒量非常大，在部队的时候，有个号称千杯不醉的和他比喝高粱酒，最后那人喝醉睡了三天，他喝完去上了个厕所，再喝了点解心里烧慌的葡萄糖，和没事人一样，第二天照常陪下面的人负重训练。
除了不能忍受白酒烧心的那股感觉，他喝酒一直是越喝越清醒，这么久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量在哪儿，当然，这事没人知道。
他喝酒的时候，还能观察周遭，注意一切细微事务，比如酒桌上服务员尽来几次，或者谁谁出去了，或者手指碰了大哥大一下，对那人心理的揣摩，他都不会落下，这是最开始那年酒桌上担心吃亏被算计练出来的本事。
这回喝酒，几个舅兄一起，桌上还有黎万山申方琼盯着，他没办法松神。
他注意到大哥黎志国，二哥黎志军最多还有二杯的量，就要受不住了，三哥黎承酒量确实厉害，但他们一样，不喜欢烈酒灼心的感觉，隐隐有了不适。
还有黎菁焦急的一直看地上酒瓶，在担心几个哥哥，也担心他。
那就不能再喝了。
陆训扫了眼面前的酒，海碗装酒，酒勺盛，他面前的碗里还有一拃高酒杯不到半杯，三哥黎承面前一杯半，大哥二哥各剩两杯半快三杯。
都在能喝范围，但大哥二哥喝完肯定不适，下午什么都谈不成，她可能还会担心的跑上跑下。
“是有些不能喝了，许久没喝过这么多。”
陆训思绪转过，看一眼正紧盯着他们的黎菁，笑一声，起身把几个碗的酒腾到他面前碗里，之后再几个哥哥一人杯子里添两勺，再自己的添满，又双手举杯笑道：
“就像先前三哥说的，我常年在外面跑着，应酬多。”
“我酒量不算好，好歹适应了喝酒的后劲儿反应，大哥二哥不常喝酒，虽然能喝，还是适度，三哥酒量比我好，但明天还有会议，也要适宜，我冒昧做个主，接下来大哥二哥三哥就手里一杯或者随意，剩下这些我喝掉，也不算浪费。”
陆训说完，举起杯咕噜两口一饮而尽，之后又勺子满杯，仰头饮尽。
他速度快，却并不急状，桌上的人下意识看向他。
黎菁视线也不受控制去看他，看他性感喉结滚动，他喝酒上脸，这会儿脖子到耳后根以及整个脸都是红的，但他喉结滑动的样子，好像比平日更耐看吸引人。
黎菁喉咙不自觉随着他喉结的滚动吞咽了下。
很快，海碗里的酒一滴不剩。
“哇哦！陆哥牛！都喝掉了。”
黎何洋好奇的起身拿过海碗倒了下，一滴没倒出来，他放下海碗，惊呼一声给力的拍了拍巴掌，他边上天赐下意识跟上，“哇哦，小姑父牛哇！”
两个小鬼头一出声，什么场面都能热闹起来，黎承看一眼面前的酒，再扫一眼两个哥哥根本没盛过半的酒杯，他眼眸深看一眼陆训，须臾，他勾唇一笑：“行，今天就到这，下回再喝。”
说罢，他举起面前的杯饮干。
黎志国黎志军对视一眼，他们自身什么情况自己清楚。
平时不怎么喝酒的人，突然猛喝自然受不住，只是老三提了喝酒，他们也确实想试试陆训酒品人品，才会硬撑着喝下去，只是他们心里也清楚，最多喝完海碗里的酒，他们下午就得在床上躺一下午了。
若是旁人这番做法，他们会怀疑人在他们面前卖弄酒量，但有陆训先前说他酒量一般的话，再他自己喝完所有的酒明显出现不适的隐忍，陆训这么做，明显是把他们酒量给估出来了。
估出来了，却不动声色替他们挡下了那些酒……
黎志国黎志军没吭声，只默默把面前盛着不到半杯的酒喝干了。
黎菁在一旁看着，松一口气，随即又有些担心的瞥了眼陆训，却见他正盯着她，喝过酒微染血丝反而越发亮的黑眸里笑意湛湛。
好像在和她说，我没事，又好像还有别的意味。
黎菁微愣，红着脸慢慢移开了视线，头微侧耳朵尖朝向他，过一会儿，她捏着手里喝水的杯子，抿着的唇角轻轻往上翘了翘。
他酒量厉害，也聪明的，化解了她大哥二哥三哥他们灌酒这一出。
表现得还不错，可以打九十分。

第35章 婚事定下
桌上酒喝完，几个男人各自吃了些菜，再盛了小半碗饭吃过，中饭算吃好。
之后何丽娟常庆美收拾碗筷菜盘进厨房，黎何洋拿了抹布来擦干净饭桌，天赐扫地，黎菁去立柜边泡好茶过来挨个茶碗倒满。
很快桌子收拾出来，水果点心摆上桌，所有人又围桌而坐，没一会儿，申方琼出声喊道黎菁：
“菁菁，我前些天制了些花茶，放在阁楼柜子里，你去拿些下来，我泡来给你郝婶子和陆家姑姑尝一尝。”
这是要把她支开谈事情了。
“哦，好。”
黎菁紧了紧拎着茶壶的手柄，再看一眼餐桌上的家里人和陆训，她喉咙轻应一声，放下手里的茶壶，上楼去了。
屋子里一时没人说话，都盯着她款款上楼的白色身影，直到她走过转角楼梯口，陆老头收回视线出声道：
“菁菁这孩子真的让我意想不到，太难得了，先前那孩子，要没有她，这辈子只怕就毁了。”
进了人贩子窝的孩子，还被安排去行乞，当钓饵，身上的伤不会有好的一天，孩子最后不是封闭崩溃没了就是感染发炎没掉。
范范六岁被拐，如今三年过去，马上要九岁的孩子，看着还是五六岁模样，再状态还成那样，要是没碰到黎菁，他的命运几乎注定。
像黎菁这样，只因为愧疚能惦记一个孩子三年，还有心把孩子记住的少之又少。
还有那十万块钱。
何珍拿出来的时候，别说陆金巧财迷激动，陆老头自己也不免吃惊了下。
实在不是一笔小钱，寻常人家省吃俭用存一辈子也看不到的数额。
但黎菁就是个拒了。
最开始有些不太理解，那确实是她应得的。
后来陆老头仔细观察过何老何珍和旁边的范长海，他突然意识到，黎菁拒绝得很好。
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
就算那是黎菁应得的，她收下了，那就和范家扯上了关系。
小孩现在明显因为黎菁有反应，以范长海那盼着儿子恢复的心情，他会不会趁此提出想让黎菁去照料孩子？
拿人手短，刚收下人十万块，你能好意思拒绝不去？
一但去了，最后从恩人变成了雇佣关系，人无疑被绑住了。
现在这样很好，黎家对何家无所求，黎菁始终是何家范家恩人，何家范家因为孩子有所求，只会拿出诚意相处。
陆老头这辈子，除了儿孙问题上处理不算到位，别的他还算通透。
看明白了，他就发现黎菁的难得，纯善仁义，不贪不骄。
陆老头先前就非常喜欢黎菁，现在更看重，他打定注意今天一定要帮大孙儿早早把人娶回家。
“万山，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
陆老头快人快语，他没有弯弯绕绕的兜圈子，直接和黎万山说道。
“陆训今年呢，已经二十七了，他从十七岁离家去部队当兵，后来回来又进渔业公司在海上漂几年，之后做生意更全国各地跑，自己终身大事全给耽搁了，眼看和他同龄那些孩子各个背着书包去上学了，他还连个家都没有，我这心里，不好受啊。”
“自打他和菁菁见面，两人又相处的好以后，我是真高兴，陆训呢，也和我讲了，他真心对菁菁，想和她过一辈子，也有想早些成亲的想法，你们看我们今天把这事给谈一谈？把他和菁菁的婚期给定下来？”
“你放心，老黎，陆训是真心喜欢菁菁，我更是真心想要菁菁做我孙儿媳妇。”
“菁菁嫁过来，我会看着，不叫她在陆家受一丝委屈，一定让菁菁原来在家里什么样，结婚后还是什么样。”
“陆训在杨柳街那边有套房子，但他那天回来和我讲，想离你们近一点，这样菁菁想家了可以随时回来，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已经让他在这附近找房子了，到时候离得近，你们也能照看着。”
“至于聘礼这块儿，我们就比着宁城这边最高规格的来，礼金这块儿你们定，多少我们都不会有异议，彩礼三金我们买五金，另外的家电，家具，我这些天已经在准备。”
陆老头有备而来，一条条有条不紊的说着，诚意十足。
黎万山申方琼和黎家几兄弟，还有何丽娟常庆美包括搬小凳子坐在边上的黎何洋黎天赐都认真听着，等陆老头慢慢说完，黎万山掌了下面前的茶碗，默一瞬，他道：
“老陆你的意思我理解，只是现在就定下会不会太早了，陆训和菁菁相处得是还不错，但他们满打满算相处也还不到一个月。”
黎万山对陆训印象一直不差，有华庭路那套房子，再经过先前何珍递支票，陆训上前应对，他印象更好。
陆训是生意人，还常年在外面跑，他不可能没听过宁城何家，范家。
早期范长海从港城回宁城投资，市长亲自接待，之后范长海想要宁城哪块地，上面就划哪块地，给足了优待，那时候报纸头条都是范长海从港城归来的消息。
至于何家，和最早的申家一样，他们也是做纺织业起家，去到港城后，又从纺织业扩展到发展酒店，百货行业。
何家长女何珍被称为港城百货女王，是何家响当当的人物。
陆训牵扯的行业多，做水产养殖，也做小家电，现在就他从女儿那儿听来，还有外面打听来的消息，陆训由一个姓蔡的人引着各处见人，想做宁城的烂尾楼项目，他不可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范长海何珍消息。
按理，范范是他救下来，他当时只要稍微多说两句就能和范长海搭上话。
但他却没有丝毫结交的打算，态度不卑不亢，也不居功，全程替女儿考虑，不让她受制于人。
只是印象好归印象好，要他轻轻松松点下头立马把女儿嫁了，他还是办不太到。
他养女儿二十多年，陆训才多久啊，就想把他女儿哄了去，再住得近，那嫁了人，总是离着家，不一样了。
黎万山暂时还说服不了自己接受女儿离家，早晚碰不着面的转变，他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让他们再相处一阵？”
这回答一点不意外，陆训早在来之前就设想过陆老头提出早些定下，黎家会有的反应。
“黎叔，我和菁菁是认识不久，但我们互相了解并不少，这些日子，我知道菁菁喜欢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她的爱好兴趣…包括，她小时候的一些经历。”陆训抬头和黎万山说道。
才喝完酒下桌没多久，他脸上和眼里的红还没下去，却是再真诚不过，他定一下声继续道：
“我知道菁菁小时候受过很多难，也知道她坚韧靠自己挺了过来，更知道家里黎叔婶子还有大哥二哥三哥和两位嫂子对她的心疼。”
“我也心疼，她是个值得所有人疼惜的女孩，因为心疼，我更想能更多的照顾到她。”
“这些日子，我尽量在协调自己的工作安排，也想尽可能多的陪着她。”
“我知道，黎叔婶子辛苦养大菁菁，心里肯定不舍得，也不放心贸贸然把她交给别人，我这里准备了一份东西，黎叔婶还有大哥二哥三哥可以看看，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我会对菁菁好的最大保证。”
陆训说着，拿出他刚才出去车上拿来的一个文件包，从里面拿了份文件出来双手递给了黎万山。
黎万山看陆训一眼，伸手接下，翻开封面空白的那一页，扫一眼打抬头的字，他眉峰一皱，接着他神色认真下来，一目十行仔细看下去，看到最后，他脸上震惊难掩，他视线定定盯一眼落款的签字，抬头严肃的看向陆训：
“这东西，你确定你要签给我们？”
申方琼已经很久没见到过黎万山这样一副没办法相信甚至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她不由余光瞥了眼文件，扫见文件上的几个大字，她跟着神色微震，微带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陆训。
陆训脸色不变，他态度始终谦恭认真，“确定，黎叔，这上面的字我已经签过了，也盖了我的私人印章，只要菁菁在上面签个字，这份文件就会生效。”
“这也不是我的冲动行为，是我这几天仔细思虑过后做的决定。”
“我两年多差不多三年前刚开始接触生意那会儿，被人背刺过一回，之后我不管做什么生意，和人合作做事，我都会先和对方签好合同，所有合同我都有备份，具有法律效应，毕竟人心难测，我自己尚且不能保证自己能始终如一保持本心，也没办法要求别人，这样一份东西能避免很多麻烦。”
陆训说到这儿顿了顿：“黎叔，我这样做不是把我和菁菁的婚姻看成生意合作，我真心喜爱她，想对她好，和她过好后面很长一段人生。”
“我会努力去做到始终如一的待她，但就像我先前说的，人心难测，这算是我给菁菁的一份保障，也想让黎叔和婶子，还有大哥二哥三哥嫂嫂们放心。”陆训言辞直白恳切。
黎万山看着他，脸色微微复杂，他半晌没说话，沉默的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了边上的申方琼。
申方琼已经看过了，她接过来，看一眼上面的印章和签字，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她问了句：
“你不怕自己将来有一天后悔？”
“婶子，我想过这个问题。”陆训坦诚道。
“但我想，我能承担做下这个决定的一切后果。”
陆训微垂了下眼睑，“我从十七岁开始就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不管是放弃复读进部队当兵，还是选择退伍回来进渔业公司，再从渔业公司辞职出来做事，都是我自己在做决定，我一直为此承担，负责，也没后悔过。”
“我对菁菁，从决定娶她那一刻，做下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都是我晚上睡觉前仔细想过的，更不会后悔。”
申方琼手轻捏了下手里的文件，盯着陆训一时没说话。
她是从艰难岁月走过来的人，经历过许多人心叵测，前面还有个季临做例子，陆训做到这一步，她反而，迟疑了。
有些不敢相信。
她的女儿虽然优秀，但何至于此。
申方琼黎万山两人难得一致的保持了沉默，桌上的人不禁都有些好奇陆训给了份什么东西。
“三串儿给了份什么东西啊？怎么是这个表情？这是能成还是不能成啊？”陆金巧按捺不住凑向郝丽华问道，郝丽华也不知道，陆训这些日子一直在忙，到陆家以后就是和陆老头谈婚期，还有一应准备，但他并没有提过有这份东西，她不由去看陆老头。
只见陆老头也微微疑惑的看向陆训，显然也是不知道的。
陆家人是这样，黎家人黎志国黎志军何丽娟常庆美几个更奇怪了，只是还有陆训陆家人在桌上，他们不好直接问。
他们不好问，黎承专程为妹妹回来，却不在乎这些。
“是什么东西，我看一眼。”
黎承起身，长手一伸从申方琼手里把文件拿过去，捏着文件垂眸扫了一眼，他眼眸倏然一凝。
“你认真的？”
黎承逐字逐句把所有条款看过，再陆训记在上面的所有钱财产业，还有后面的手写保证加签字印章，还检查过文件有没有夹层和作假，片刻，他把文件按桌上，手撑着桌，声音冷肃问道陆训。
黎承生得人高马大，还喝过酒，身上一股逼人酒气，一站起来他整个气势都出了来，居高临下，战场见过血的煞气更喷薄而出。
陆金巧骇得身子下意识后仰了下，边上郝丽华也紧缩了下手。
陆训依然坐着，他神情不变，抬头对象黎承凌厉的视线：“三哥，我认真的。”
“为什么？”黎承不信。
陆训给的是一份婚前保证书，还特地找律师背过书，而他这份保证书，条件对他自己相当苛刻，相当于是一份身契了，从签字的一刻起，他就把自己当作了黎菁的所有。
但凡黎菁有一点不满意他，随时可以和他离婚，他却不能对不起黎菁半点，因为他今后所有都是黎菁的。
所有名下公司，产业，他是法人，受益人却是黎菁，包括离婚后，他所有挣得，也是给黎菁花销。
这相当于古代的入赘了，比现在的上门女婿还要苛刻。
这实在是大胆，甚至有些疯。
黎承不敢相信才二十多天的深情，当初季临那小子看着她妹妹情意绵绵，那现在了，两家都不来往了。
“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份东西意味着什么？”黎承声音沉厉，神色也越发肃冷，肃杀。
“我知道，因为知道，我才会签下这么一份东西。”
陆训知道自己这份东西拿出来，黎家人会怀疑他用心。
但这是他真心想做的，从他得知季临那一家子对她做下的事情，从他想到她曾经遭受到的那些伤害就心口涩疼开始。
最近这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他经常下意识会想以前黎菁被人排挤伤害的日子，他偶尔晚上会半夜惊醒，他梦见他成了负心汉，让黎菁对着他哭得伤心，哀哀欲绝。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是给他警示还是什么，但他醒来后想起梦里她泪眼婆娑哀婉望着他的眼神，那副形销骨立的模样，他只感到心头窒痛，还有要失去她的惶惶感。
他娶她，是要她过上好日子，他不许别人伤害她，同样也不许自己。
自从三年前杜建那事出来，之后他做什么生意都要先签合同，和顺子武进他们关于利益这块也划分很清楚，左思右想下，他觉得，或许他也可以签给她一份协议。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他忘记本心，让她伤心了，她能有治他的法子。
“我在乎菁菁，在意她。”
“比我自己想的还要在意。”
陆训微握了下手掌，他沉吟片刻，看向黎承：“三哥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择退伍？”
陆训从进部队起，一直表现优异，得了好几次军武比冠军，还得到了去军校进修机会，只等毕业出来，就前程无限。
这样的他，当初根本不在响应号召的名单里，是他自己做出了和武进一起转业退伍的选择。
因为在一次秘密锄奸任务里，他锄掉了自己一个可以拿命相抵的兄弟。
他和那人同一时间进部队，两人同吃同住，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关系比和同乡的武进还好。
有一次出任务，陆训踩空差点跌落悬崖，是那人冒着被一起拽下悬崖的危险拉住了他。
之后再出任务，那人遇到危险，生死一线之际，他替那人挡了一枪。
差一公分到心脏的一枪，他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醒来后，那人拉着他手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是他这辈子的异姓兄弟，拿命也不换。
但也是这个说拿命也不换的兄弟，在他饮水里下毒，想要他命。
为了三千块美金的奖励。
在两人对峙质问中，两人发生冲突，他开木仓射杀了那人。
是下意识的应激保命行为，他原本没想过开木仓。
那之后，他对掏木仓出任务会产生下意识抗拒。
再后来，二次锄奸行动的时候，他把自己领导的原领导逮了……
不可避免的一场冲突交战，那一回，他倒是没有把人射杀了，反而因为一瞬的迟疑差点被反杀。
也是那一次，他意识到自己问题的严重。
一个军人，怎么能抗拒拿木仓和接任务。
所以他选择了转业退伍，还将当时分到公安局的机会让给了更有需要的老班长。
之后他进渔业公司，天天在海上漂，倒是慢慢克服了当初落下的阴影，只是他对人性，人心却没那么相信了。
后来杜建背刺他，从他手里抢渔轮的租赁权，抢人，夺生意，他都觉得太正常了，他最好的兄弟都能要他命，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
这几年，跟着他一起干的人来来去去，见得多了，他对人性越来越怀疑。
有时候他看顺子和武进，甚至都在想，有一天他们意见不再统一，他们会不会同样背刺他，和他渐行渐远。
他不信任人，一定程度上他也不信任自己。
他看周围一直是灰色的，没有纯黑和纯白，也没什么别的色彩，直到遇到黎菁。
“我知道三哥这会儿很难信，这些只能交给时间，现在可以信这份东西。”
“结婚后，我不会干涉菁菁做任何事，她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我现在怎么待她的，结婚后也依旧，我会尽我所能让她过好。”陆训敛下思绪，和黎承道。
黎承定定看着陆训，凤眸微染复杂，几年前东南军区是有一次泄密锄奸，立功的人却因为心理阴影退了伍，没想到是陆训。
“那个，三串儿，你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和你退伍，除掉要害死你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呀？”
陆金巧晕乎乎听了半天，勉勉强强听懂陆训当初是因为射杀了一个要害死他的人，因为关系太好，他落下心里毛病了才退伍，她不明白，这和结婚的干系又不大，有什么好说的。
最关键是，她听了半天也没听懂陆训到底签了个什么玩意儿。
她可太好奇了，看桌上气氛冷得吓人，她咽咽口水，忍不住开口了。
“没什么，姑姑，只是一份会对菁菁好的婚前保证。”陆训很淡笑笑，回了句。
“婚前保证？”
“还有这个东西？”
陆金巧好奇了：“都保证些什么啊？”
“咳。”
眼看陆金巧要歪话头，陆老头轻咳了声，老眼瞥了她一眼，陆金巧收到老父亲的眼神，再看一眼周围没吭声的黎家人，顿时不敢再问了，但她憋太久没说话了，这时候有点忍不住，便看向申方琼道：
“申阿姐，三串儿年纪确实不小了，你看我们家阿放啊，还比陆训小一岁，那去年也结婚了，他再耽搁下去，那翻了年都二十八，三十的人了，到时候再结婚，人家没准儿还要议论他是不是二婚了。”
“我们家啊，诚意是很够的啊，你看结婚后，三串儿他们也是挨着你们住的，离得近啊，你们也能照看着是不是？”
“那早结婚，其实也有早结婚的好处，就我知道的，三串儿他啊，到现在还是只童子鸡……”
“咳咳咳……！！”
小凳子上，黎何洋正借着喝水在偷瞄已经落到他老妈和二婶手里的文件，听到这话，他直接一口水给呛了出来。
陆训微侧了侧脸，只当不是说自己，他低估了陆金巧的口无遮拦。
“金巧说的，也有些道理。”
到这个时候，申方琼已经不能再不说话，她也觉得，陆训诚意足够了，能够敢直接把自己心思所想剖析出来，不管他以后怎么样，至少他现在是认真的。
日子是两个人在过，婚姻靠经营维持，她和黎万山这么些年磨合也不少。
申方琼一惯看得开，有陆训这份东西，她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她女儿将来能不能拿得起放得下，但那都是以后的事，她会争取活得长久，到女儿有新支撑的那天。
“陆老哥，你们婚期可测了？”
“我们家嫁女儿，聘礼这些倒是不那么在乎，只看你们心意，你们看重菁菁，多给些，我到时候也全部给她陪嫁回去，嫁妆也不会少她。”
“所以这些都不要紧，就是下定纳吉的日子和婚期，你们可有定下来？”
“有有，这个必须定下来，不然我刚才都不会开那个口了。”申方琼松口了，陆老头赶紧应道。
“我上个星期一就去了趟庙里，找了那个专门测期的普宁大师测了几个日子，纳吉，婚期都在上面，老黎，妹子你们看下啊。”
陆老头说着，从裤袋里拿出用塑料袋包裹好的红纸，展开看一眼，再起身给递了过去。
申方琼起身接过。
毛笔写的期，上面吉时，宜什么忌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
陆老头一共找人测了三个期，最近的纳吉日在农历八月十九，新历十月七日，纳吉后是结婚，农历八月二十三，新历十月十一婚礼。
第二个日期也在十月，最远的日期，纳吉在农历九月十五，十一月一，婚礼在九月二十二，立冬日，新历十一月八号。
黎承跟着扫了眼，一霎，他挑高了眉，扬声：
“最近的婚礼日期在十月十一？”
“满打满算就两个月了！”何丽娟脱口一声。
先前陆训那份东西，黎家人已经全都看过了，何丽娟和常庆美看完，再没有反对他们早结婚的意思，连黎志国黎志军都沉默了。
都是男人，这样一份东西，将心比心，他们签不下来。
人心易变，陆训替黎菁各方面都考虑了，却没替他自己考虑过，万一将来黎菁变心了怎么办？
相当于他的所有钱财归了黎菁，以后挣的钱也要养黎菁，甚至她新的丈夫……
陆训能短短两三年挣下这么一长串家业，不是傻的，这要不是真心喜爱，真干不出这样的事。
所以，黎家人几乎都默认了他们早些结婚的事。
只是，两个月，真的不会太早？
要是按以前见个几面就领证，那已经不早了。
要按现在的，处对象了解花个两三个月甚至更长的，两个来月就有些早了。
当然，快的人家也不是没有，只是他们家不属于那种着急嫁女儿的人家。
“两个月的时间，婚礼婚房这些来得及吗？”常庆美忍不住问了句。
华庭路那边房子是买下来了，可还没装修呢，总不能直接这样住进去。
那这新房未免太寒酸。
“来得及，二嫂。”陆训回道。
“房子的事情落实下来，我这边已经找好了装潢队，是一个海鲜馆老板表弟那边给安排的人，等下周菁菁和我去看过房子，说一说她想法，再把图纸绘出来就可以动工。”
“家具这块儿我这边直接联系的沪市那边一个朋友，全套定制过来，菁菁喜欢跳舞，舞蹈房需要大镜子，我也联系了玻璃厂那边在特别做了。”
“一个月装好房子没有问题，之后就是家具进去，房子通风散味。”
“另外婚礼这块儿，现在凤凰楼那边可以承接婚礼一条龙，我会提前安排他们那边弄好，到时候看是在酒店一起办还是两边楼里办。”
“然后就是客人这块的邀请，陆家这边亲戚不算多，只是不知道黎叔和婶子这边……”
“需不需要包车给购机票接送的，需要的话，到时候我再安排。”
“购机票接送？”
陆金巧听到这话人都差点坐不稳了，坐飞机多贵啊，要是来一家子人，那得多少钱！
好家伙，上午拒绝十万支票，这会儿直接要飞机接送客人。
三串儿这小子是不是哪里发横财了？
陆金巧盯着陆训眼珠不停的转，想问又怕被陆老头凶。
黎家人倒是没听出什么不对，申方琼直接说：
“这个不用，我们远些的亲戚只菁菁大舅二姨他们，他们出行都有专人安排，只要请帖送到就行了。”
“菁菁表姊妹兄弟多，但都很忙，到时候看看他们能来多少人……”
“婚期定了吗？就在说婚礼了？”黎承在这时候敲了敲桌子。
“……”
“三哥对婚期有什么看法？”陆训询问道黎承。
“看法倒是没有。”
黎承现在倒没有反对两人结婚的意思，他陆训自愿给他妹妹当长工，他是不会有一点儿意见的，只是这婚期……
黎承掀掀眼皮：“为什么最早的婚期在十月，最晚在十一月，今年只这两个月适宜结婚？”
“不是。”
陆训不知道黎承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还是回道：“今年后面半年都适宜结婚。”
“只是八月有些仓促了，到时候婚房弄好来不及散味道，菁菁住进去会不舒服。”
“九月，三哥你九月应该会很忙，没有假期安排，菁菁结婚，她应该希望哥哥们都在，十月婚期，在国庆以后，三哥你那边好安排假期。”
“没有选择十二月，一月，是那几个月太冷，菁菁她怕冷，也不能感冒，所以没考虑后面的时间。”
陆训说到这儿，停了下：“当然，我也希望能和菁菁早点结婚。”
陆训语速不快，黎承迅速从里面提取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抬眼：“你知道菁菁耳朵的所有情况了？”
“是，她都给我说了。”
几乎眼神对上，陆训就明白黎承在犹豫什么了，黎承是黎家人里最关注黎菁耳朵问题的，恐怕也是最清楚的一个。
陆训微顿，他看向黎承：“三哥，我会护好菁菁。”
“嗯。”
黎承定定半晌，他收回视线，低应了声，片刻，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口茶，手捏着茶碗朝陆训抬了抬：“记得你今天的话。”
顿了顿，他说：“婚期，就十月吧，我可以多安排几天假。”
他从十七岁想挣一份前程护住妹妹进部队，多年来和妹妹聚少离多，到如今，他妹妹马上要嫁人了，他总要腾出多点时间陪陪她。

第36章 给她卡
婚期定下，陆家黎家便就下定纳吉和婚礼的具体商量讨论了一番。
这一块儿陆训早在先前就流程这些就考虑过许多，他还特地问过有结婚经验的顺子武进蔡哥等人，又拿了纸笔记下，方方面面都考虑得细致，申方琼何丽娟她们几乎挑不到错处。
这几乎完全按照陆训列的章程来就行，没什么需要商量的了。
何丽娟看着那写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忍不住和黎志国小声嘀咕：“你那会儿娶我但凡有这么半分心思，当初也不会被我爸拿扫帚过来窗台捉人。”
黎志国何丽娟两人是中专同学，算是自由谈恋爱，那会儿黎志国为了追何丽娟，经常从中专那边学校绕路过去找何丽娟，就趴在人窗台学鸟叫，被何丽娟老父亲发现不对劲拿着扫帚去抓贼，吓得他跑的时候差点掉粪坑里。
这事是黎志国的黑历史，却是何丽娟一辈子都不会忘的事。
黎志国脸挂不住的看一眼妻子，本来他盯着陆训想说两句的，突然说不出来了。
黎家几个男人没了意见，申方琼何丽娟她们再就细节讨论一番，所有事情基本定了下来。
这一天虽然中途出现一点小事情，但黎家和陆老头陆训都算相当满意。
简单吃过早晚饭，陆老头他们离开，没多久，黎承也和办事回来的小梁准备出发去机场。
黎承才回来住一晚上就要走，黎菁不舍得，先前知道亲事婚期定下她害羞，躲躲藏藏的不敢见人，这会儿心绪完全被离愁遮掩，她磨磨蹭蹭的跟在黎承身边送他，先送到大门口，后来又讲要送到机场。
黎承给拦了，天色晚了不提，只从家里离开黎菁眼圈已经红了，各种忍着，到了机场，她看着他进登机口还不知道要怎么哭。
他到时候不定还走得了，但明天的军部会议很重要，他不可能缺席，也不可能把她给带上。
他抱着妹妹肩膀宽慰她，说等她结婚他回来，到时候会多些假期好好陪她。
黎承定下的主意，黎菁一般不会多反驳，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耽搁黎承，她忍着鼻尖的酸笑一下，和黎承道：
“那好啊，三哥到时候多休两天，你好久没陪我逛街了啊，还有哦，我出嫁你要背我出门的，不然我不嫁的。”
“呀，菁宝那股害羞劲儿过了啊，现在都开始安排要我背着出门的事了。”
黎承看着妹妹红通通和兔子一样的眼睛，心里酸堵，嘴上却噙着笑夸张道。
黎菁果然忍不住睇瞪了他一眼，“那三哥你背不背了？”
“哈哈，背！那必须背！”
黎承立马笑，他大手抬起揉了下妹妹今天梳得温婉的羊毛卷头发，哄她：“好了，不恼了，你三哥的嘴管不住，该缝拉链。”
“行，我到时候早点回来，陪你到处逛，把一百二百逛个遍，再把我妹妹背出门……”
说道最后，黎承自己喉咙哽了，硬气惯了的男人做不出在妹妹面前红眼睛举动，他大手最后微用力揉一把妹妹的头，说一声：“走了。”，再和家里人申方琼他们说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威风凛凛的男人，走路迈步似乎都虎虎生风，身后小梁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他。
黎菁只看着三哥走，等到人影看不见了，她眼前水汽也晕成一团，看不清了。
离愁和亲事定下的后劲扰得人一晚上没睡好，总是半梦半醒着，第二天早上醒来，眼睛都肿成红核桃了，她戴了个墨镜下楼。
亲事定下，陆训现在来接黎菁不再只在大门口等着了，特地买了给黎家人的早饭送进来，然后顺理成章受到邀请一起吃早餐。
黎菁下楼的时候，黎志国黎志军常庆美今天上早班，七点就要报道，几人随便吃了两口早饭，和陆训打过招呼早早走了，匆匆下楼要赶去一百那边收纸板的黎何洋来不及，抓了两个陆训买的包子骑着三轮也跑了，客厅里，陆训陪着在看早报的黎万山聊天，申方琼何丽娟一个在厨房里面把陆训带来的早饭装盘，一个拿了碗筷刚出来。
陆训先看到她人，温和笑着招呼了她：“下来了？”
“你怎么来了？”
黎菁愣了下，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墙上座钟，六点五十五。
他们今天约好了上班前去趟房管所，但房管所就在她上班附近，她也和科长打过电话今天会晚半小时，所以她早定好了，七点出门去和他碰面吃早饭，再过去房管所办事情，完全不会晚。
结果她还没出去，他先进来了？
这在前面一个星期还没有过。
“来接你的，陆训六点半就到了，还买了早饭来，我还说你再不下来上楼去叫叫你，正好，赶紧过来吃，吃好了好去上班了。”没等陆训回，餐桌边摆好碗筷的申方琼看一眼黎菁脸上戴着的大墨镜说道。
沙发前黎万山也放下了手里报纸，招呼道陆训：“走，吃饭，时间还算早，倒不会耽搁事情。”
“嗯，好。”
陆训应一声，跟着起身，路过有些傻了的黎菁身边，他笑着站定低眸看她：
“给你买了馄饨和鱼丸，一百边上那家的，你不是说她们家味道更正宗，我找老板娘直接买了她现包好的，大嫂刚给你下锅煮好，你等下尝尝，味道应该一个样。”
“你还去一百边上过了？”
黎菁隔着墨镜看他一眼，跟着他一起去了餐桌。
满满一桌子早餐，煎包尖角，包子，馄饨，鱼丸，炒粉炒面还有各类小菜。
以往黎家早上有何丽娟准备粥饼，再黎万山或者黎志国黎志军兄弟出去晨练带回来一些，也不算简单，但对比起今天的，那可真是显得简陋极了。
他这是把早餐店给搬家里来了？
黎菁看看桌，忍不住又转头看向陆训。
“怎么了？”
黎菁今天也是一身清爽打扮，挂脖白裙子高跟鞋，戴着个大墨镜，直接遮了她半张脸，露出挺翘的鼻尖和嫣红的菱唇，娇面半仰，明艳酥色，自上而下看一双红唇上唇珠潋滟欲滴，还在黎家，陆训并不好多盯她，只柔声问道她。
“没，先吃饭吧。”黎菁收回视线，拉开凳子坐下。
这么多早餐，一看还不是一家的，不知道他多早起来的。
不过这会儿是不好问他，还是先吃早饭吧。
她也就前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提了下上回去一百的时候吃的早餐，但她早上要上班，过去太赶了，倒没想到他会一早开车去买过来。
陆训买过来的早餐，味道比附近早餐店的好，黎万山申方琼何丽娟几个捧场，吃得香，何丽娟还一边吃一边夸。
连黎万山都难得点评了下：“这家的海鲜包子做得不错，暄软，馅儿也鲜。”
陆训就在一边讲，哪些是他那边附近的，要是喜欢的话他每天早饭带过来。
这样太麻烦了。
黎家人自然不让。
陆训笑着说：“不麻烦，顺路的，这样正好我每天过来陪菁菁在家里吃早饭，外面早餐店有些环境不太好，环境好的，生意也火爆，有时候还要等桌子，也不是多方便。”
“就是要劳烦婶子和大嫂多添副碗筷。”
“这有什么啊，你尽管来就是了。”何丽娟嚼着炒面，摆手一声。
申方琼看一眼陆训，想着陆训说等桌子的话，她道：
“现在外面稍微好点的早餐店人都多，你们以后都在家里吃吧，也不用天天买早餐过来，大哥他们早上要起来晨跑会顺带买回来。”
陆训看一眼又拿了个包子吃，没出声算默认的黎万山，笑应道：“好，我知道了婶子。”
黎菁在边上小口咬着丸子没吱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两个人现在已经结婚在过日子了。
早饭吃完，申方琼收拾桌子，等下还要去喊天赐起床，黎万山要去厂委那边，何丽娟背着包包去上班，黎菁和陆训也跟着出了门。
“昨晚三哥走，难受了？”
车子就在门外花坛边停着，目送黎万山何丽娟身影走远，陆训抬手挨了挨黎菁盖半张脸的墨镜，问她。
“嗯。”
黎菁微微侧开脸低应了声，脚尖轻轻刮蹭着地面。
“没事，还有两个来月他又回来了。”陆训见不得她失落，牵过她手轻捏一下，宽抚道。
两个来月后，他们结婚的日子。
昨天他们婚期定下，她下楼来，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单独相处的时间，陆家姑姑陆金巧有些太高兴了，看到她就忍不住打趣她。
她实在羞，都躲着他，不敢和他眼神碰上，到吃过早晚饭他走，她才和他眼神对视了下。
“嗯，我知道。”
黎菁微微忸怩，想起什么，很快又抬头问他：“我这样子是不是不好看？”
“不会，很漂亮。”
陆训笑回道她，顺势揽过她肩送她上了副驾驶，关上车门，他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捏着手里的两个鸡蛋往方向盘上轻轻一敲，修长手指几下剥掉蛋壳，偏头问她：“墨镜拿下来，我给你敷一敷？”
他和变戏法似的，突然摸出两个煮鸡蛋。
黎菁诧异看向他：“你哪来的鸡蛋？”
“出门的时候大嫂给的。”陆训笑黎菁每次黎承回来再走她都会哭一场，第二天脸上总会出现一副墨镜，黎家人都知道，担心问起来她又想起黎承难受，都默契的不提这个事。
在家空的时候，大嫂何丽娟会给拧个热毛巾给她。
但拿煮鸡蛋敷眼睛，那真是从没有过。
何丽娟节俭，更经历过吃不饱的年代，在她那里，鸡蛋是拿来吃的，哪里舍得浪费了。
“大嫂给你，不是拿来给我敷眼睛的吧？”黎菁怀疑一声。
确实不是，实际鸡蛋也不是何丽娟主动煮的，是陆训先前听到何丽娟提了一嘴黎菁今天下楼会带墨镜的事，他听完拜托何丽娟煮的，不过他没讲要拿鸡蛋来敷眼睛。
陆训也是苦日子过过来的，知道粮食可贵。
他也没打算浪费，敷完眼睛，洗洗也不是不能吃，他小时候掉地上的菜捡起来冲冲水都能吃，给她敷过眼睛的他更不会介意。
只是这话他不打算告诉黎菁，他从裤袋里挑出手帕，包住鸡蛋，让她摘墨镜：
“敷完会舒服些，你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
黎菁眼睛确实不太舒服，现在敷好了去单位也不用再做太多解释，只是，摘掉墨镜的话，不就叫他看见她现在的丑样子了？
但两个人都定下了，看到也没什么吧？
等以后结婚了，睁眼醒来，她头发乱糟糟的各种样子他也会看到。
黎菁掰着手指头纠结一会儿，到底伸手摘掉了墨镜，她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怎么样？很丑吧？”
陆训看一眼她眼睛，红肿有些比较明显，双眼皮的眼褶显得深，睫毛还是那么浓密那么卷，他笑：“不丑，这样子也好看。”
顿了顿，他想了个形容：“比平时有点可爱。”
“肿得和核桃了，还可爱？”
黎菁不信，她想睁开眼，但陆训这时候已经拿手帕包着鸡蛋轻轻覆在了她眼皮上，她只能重新闭上，轻噘了下嘴：“你就哄我吧。”
“哄你做什么？”
陆训失笑，手上轻轻在她眼皮上移动，又温声叮嘱道她：“鸡蛋有些烫，先不要动，免得烫到。”
“哦。”黎菁一听，当真不动了。
她坐得和小学生一样，听话的样子更乖。
陆训不禁又低笑了声，手里的鸡蛋一点点去轻触她眼周的穴位。
热鸡蛋的热气晕散开，泛沉涩干的眼皮和眼周感到一阵舒适，黎菁不觉朝他坐得近些，前膝抵碰到他的，他两手在她脸上，像把她带在了怀里。
黎菁眼睛闭上看不到，别的感官似乎灵敏起来，她能感受他比她稍重一些的呼吸，低低笑起时，带动着喉腔的微微震颤，鼻尖浮着他衣服上洗衣粉的清香，还有他特有的气息。
鸡蛋落在她眼皮上很轻，但她似乎能感触到他捏着鸡蛋细微移动的手。
今天难得一个阴凉多云天气，早上更不热，车子只四处车窗开着，暂时没有开空调，可能眼睛上的热鸡蛋熏着，黎菁感觉有点热了，她脸渐渐烫起来，耳朵尖也一阵阵热，连手心都冒了汗。
车内的热熏得人心跳微微加快，喉咙也慢慢干起来。
这一幕有些熟悉，黎菁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晚江边他要亲她的时候。
一些画面不可抑制的在脑袋里闪过，不知不觉，黎菁脸更烫了，耳窝里仿佛随时能冒白气。
闭着眼睛好像感觉不到时间的转动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上方他低醇的嗓音响起：“好了。”
黎菁下意识睁开眼：“好了？”
“嗯，鸡蛋不热了，不过眼睛上肿消了一些，等晚些红退了就好了。”
两个鸡蛋冷得快，不过十来分钟，已经没了热气，陆训退坐回驾驶位，拿帕子把两个鸡蛋包裹好，从置物柜拿了个文件袋把鸡蛋装进去，再看着黎菁的眼睛回道她。
“哦。”
黎菁抬手摸了下眼睛，轻轻眨颤了下，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鸡蛋真的有用，她感觉眼睛确实舒服了很多，没那么沉和涩了。
不过，她心里突然感到微微失落。
自从他上次说唐突了她，道过歉以后，他后面除了拉她手，再没有更亲密的动作了。
在仙水村凉棚下他倒是靠近过，但当时吉吉醒了。
后面他早接晚送的，还去逛街，但他都很规矩，没有过暧昧想亲她的意思。
刚才他们贴靠得那么近，她眼睛闭着，脸仰着，是书上讲的最适合亲吻的姿势，但他好像都没有生出一点想法。
书上说，男人一旦吃过女人的嘴，都会想的。
他都不想的吗？
是她对他没有吸引力？
可他那天晚上还亲她那么凶，都给她咬出牙印了。
害得她还做了梦。
还是说，那晚她一把推开他，再后面吉吉又突然醒来，给他吓着了，他不敢了？
书上好像是提到过男人容易被吓着，但那个被吓着，不是指发生那个的时候？
接吻也会？
但他应该不至于这么经不起吓吧？
“你感觉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要是还不舒服等会儿路过药店的时候给你买点药？”
陆训看黎菁摸着眼睛不说话，以为她还不舒服，不由问了她。
“嗯？没有，舒服很多了。”黎菁回神，下意识一声，放下手她眼睛去看了看他。
“怎么了？”她视线有些明显，陆训注意到，问她。
“没。”黎菁摇头，赶紧收回眼。
这种事情不太好问，要真是那样，他伤自尊的。
要不是，搞得她多想一样。
还是算了吧，在一起，不亲也没事。
况且，实在他主动不来，她……她主动也不是不可以。
那晚试了一次，感觉也，还不错？
黎菁不瞥向陆训嘴唇，他早上和她一起吃的馄饨混鱼丸，加了那家店老板特制的辣椒，他不是很能吃辣，嘴唇这会儿看起来比平时红。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那个，差不多该走了吧？不是说和房管所那边约好了七点四十嘛，这会儿开过去会晚了吧？”
意识到自己脑袋瓜想了什么，黎菁臊得耳朵尖整个红了，她赶紧一声，催陆训快些开车。
可能车子动起来，她就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不会，这会儿开过去刚好。”
陆训抬手看眼时间，另一只手挂挡，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家属院往房管所开，路上，黎菁因为先前那一通乱想，有些臊脸，一时没有作声。
陆训瞥她一眼，想起昨天刚到黎家的时候她给他比的那个手势，他晚上回去睡不着，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具体什么意思。
她比划得有些快，除了最后的一朵花，中间好像有颗心？
心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只是，当时那么多人在，黎家人应该懂手语，她会那么大胆吗？
“菁菁，能说一下，昨天你比的那个是什么意思吗？”陆训手指扣一下方向盘，微侧头瞥一眼黎菁，问道她。
“嗯？”
黎菁扭过头，反应了会儿，才想起他问的是什么。
“那个啊……”
黎菁视线飘忽了下，她也不知道昨天怎么胆子那么大，众目睽睽下给他比那个。
“就是让你好好表现的意思。”黎菁含糊着回道。
陆训微挑了挑眉梢，瞥向她：“只是这样？”
“当然啊，那不然还有什么？”
他黑眸透着不信和一点意味深长，黎菁分明没说错，对上他兴味的视线，心里突然不自在，都不太敢看他。
“中间那个心的意思，不是说你心意我？”
“……那是对象的意思！”
“我，我，我怎么可能当众给你示爱了，被发现了那我不是要找个洞子钻进去？”
黎菁扭身看向他，眼眸微微瞪圆，有些急了，她以为她给他打手语已经够大胆了，没想到他猜的还更大胆。
陆训猜错了，本来还有些失落，看着黎菁生动的反应，他心里又突然愉悦了，他忍俊一下，作一本正经：“是这样，原来是对象的意思，好，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笑：“不过对象也不错，我还没听你这么喊过我。”
“……他们处对象不都这么喊吗？”黎菁揪着手指尖，神色不自然的嘟囔一声。
“是吧？我不太清楚。”
她一双耳朵红得快要熟了，陆训不好再逗她，只唇角笑意噙满，专心开车。
他不说话了，黎菁微微松口气，随即轻抿了抿唇。
她心意他。
他可真会猜，怎么想到这上面去了。
不过，如果刚才让他误会去，他会什么反应？
黎菁突然好奇，早知道刚才她不那么快解释了。
早上车子相对多些，各路公车电车，好在不算拥堵，七点三十八，车子开到房管所门口。
陆训约好的黄哥这会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陆训过去，黎菁把房本身份证，户口本拿出来，没一会儿几个章咔咔一敲，华庭路那套房子就真真正正完全属于黎菁了。
房本重新到手的那一刻，黎菁就和一大早冲到百货大楼大买特买过一番，整个心都飞扬了。
她捏着房本看了又看上面的钢印和名字，都有些舍不得放进包包里，一路去六百上班，她唇角都是上扬着的。
房子啊，虽然不是她亲自去买的，但这也是她的东西，等将来她要是和陆训吵架了，她可以直接说：“你先出去，我暂时不想和你讲话，我要在我的房子里待一会儿！”
想想感觉吵架她都不怕了。
她不由问道陆训：“等下午我们去看房子吗？”
“嗯，你想去看吗？”
“你想去我们就下午你下了班过去看看，顺便说说你的想法，应该是后天，装修的人就会进场了。”
“这么快就进场了？”
黎菁昨天太难受黎承回来一天就走了，她都没想到问黎何洋昨天她上楼后，陆训怎么和家里谈的。
到现在，她只知道她和陆训婚期定下来了，别的关于陆训怎么让家里同意的他们提前结婚的事，还有婚事怎么操办，房子装修这些她都还不了解。
“那今天下午我下班后我们过去看看，其实那栋老洋楼现在的样子就很漂亮了，应该不需要怎么改造。”
“嗯，下午你看看，看哪些需要保留下来，哪些需要整改，或者原模原样翻新下。”
黎菁点头应下：“嗯，行。”
房管所和六百挨得近，说话的功夫，六百已经到了。
今天房管所那边耽搁一小会儿，这会儿已经到了上班点，六百的后门空了下来。
“那我进去啦，你也去忙吧，要是中午有应酬要喝酒的话，你先多吃点菜再喝酒，不然很难受的。”
黎菁看一眼时间，请过假的关系，她没有很慌，和陆训说完话，她才打开车门要下车。
陆训这时想起什么又喊住了她：“等一下，菁菁。”
“嗯？”黎菁下意识回头看他。
“怎么了？”
陆训看她一眼，从裤袋里摸出他随身带的黑色钱夹，从里面抽了张薄薄的卡片出来。
“这是前天买房子，去银行提钱的时候，银行的人给办的卡，说是什么信用卡，现在正在宁城几个百货还有一些大型商店推行使用。”
“这张卡额度是五千，我另外存了五千进去，总共可以刷一万，可以一次刷完，也可以分次，也可以到这边附近银行点取钱，下午我们要去华庭路看房子，恐怕去逛不了街，你中午要是想去逛的话，就刷这张卡。”
“你办了信用卡？”
黎菁低头看向陆训递到手边来的卡片，薄薄的一张磁卡，卡面由红色和金色组成，黎菁对这卡不陌生，因为这是各个银行和几个百货财务出纳正在对接的一个业务。
刚开始推的东西，手续总是繁琐复杂。
持卡人要用这卡，只需要在消费清单上签字就行，出纳那边核对帐支出却是繁琐，要和楼下收银核对，又要打电话到银行那边做账目核销核对。
前两天同事方晴还在头大抓狂这个东西，说还好这玩意儿有的人不多，不然她得烦死。
黎菁当时回她：“你想用还没办法得呢，这玩意儿几大银行总共签发出来一千张，目前全给了几个行银行的优质客户，非富即贵才能拥有，咱们普通小老百姓，要不是在六百当个小会计小出纳，都见不着这玩意儿。”
结果，她现在就见到了？还是一张金卡？
“这卡给我去刷？”黎菁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陆训。
“嗯，给你去刷。”陆训笑点点头。
“银行那边说这个卡用起来方便，也比携带现金安全，只需要刷的时候签下我名字就行，你去试试，看看是不是真的是这样，要真这么方便的话我多办几张，这样以后出门也方便些。”
多办几张……
这又不是大白菜，可以想买就买，想办就办。
黎菁心里腹诽，想到陆训现在手里可能有的流水和银行存款，还真可以想办就办，她没话说了，只盯着手边的薄卡片想接又有些不敢接。
这和两个人去买东西他付钱不太一样，他这是直接在给她钱花了。
给她花钱，给她钱花……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房子都收了，一张卡也不是不能收？
还有两个多月就结婚了不是吗？
他说了，他的就是她的？
相当于她提前花了她自己的钱？
“这个真的给我刷哦？那我要是给刷完了怎么办？”黎菁紧了紧手指，试探着问道。
“那个，你知道的，我是手里有多少都能花完的……”
黎菁抬手撩了下耳边碎发，有些心虚，她是个管账的，但对自己的帐却一塌糊涂，完全管不住，有多少全部花光光，所以她每天出门身上的钱都是扣得牢牢的，这样可以避免月底没得花。
虽然先前陆训一直在讲结婚后把所有的钱交给她，但她其实挺没底，怕直接给管没了。
这张卡五千块额度，他还自己存了五千进去，乍一听挺多钱了，快她两年的工资，但真要给她花，她花光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刷完了到时候我再存进去。”陆训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不在意一声。
实际他选择提前存进去五千，也是担心卡里的钱不够她刷。
五千块听起来很多，但她要是去买几件像样的首饰，再衣裳鞋子包包买下来，没个几次刷光了。
他在沪市那边待过一年，那边的阔太太们花销他有所耳闻，她相对的，已经买得很克制，贵的东西她都不敢碰。
“菁菁，这张卡就是给你花的，花完了也没关系。”
“真的哦？你不会介意哦？”黎菁立马看向陆训。
“真的，不会介意。”
她还带着些许红的眼斜瞅着他，试探意味明显，陆训失笑，冲她肯定的点点头，又拉过她手直接把卡塞进了她手里。
“给你卡就是让你花的，不许多想，大胆的花，花完了就花完了，没有关系，钱我会挣。”
“好了，去上班吧，你对象现在也要去挣钱了。”
“哦。”
黎菁看看手里的卡，又瞅他一眼。
他今天还和昨天一样穿的白衬衫，只是今天这件比昨天那件更素净，昨天那件领子那里好像压了只暗纹白鹤，今天这件干干净净的。
领口都只开着一颗扣子，刚好把他性感的喉结露了出来。
这会儿他黑眸染着笑意，像有流光在里面。
他长得真的挺好看的，嗯……刚才他给她塞卡那洒脱带笑的样子，好像更好看。
“那我走了哦？”黎菁轻咽一下喉咙，盯着他说了声。
“嗯，去吧，下午我来接你。”陆训又点了下头。
“哦，好。”
黎菁应声，捏着卡伸手开了车门，脚尖要落地的时候，她前后看一眼，整个后门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这个时候干什么事都不会有人看见。
她不禁又回身看他一眼，他也正盯着她。
今天没有太阳，车内光线没有平时亮，但他深邃的五官依然分明，神色更温柔，还有，她先前特别注意过的那两片唇，棱角也是那么分明……
“陆训。”黎菁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嗯？”
陆训下意识应声，正想问她怎么了，却见眼前身影一晃，她扑了过来，细手臂圈过他脖子，头一低，她柔软的唇落到了他唇上。

第37章 啃了一口
早上八点多，外面大马路上车水马龙，喧声阵阵，自行车叮铃铃骑过人行道，公共汽车压过下水道井盖，偶尔响起两声滴滴鸣笛。
百货大楼后门却僻静无声，偶尔有六百后勤工作人员匆匆进到库房搬两箱货又急急忙忙扛去前面货柜。
树荫遮蔽大树底下，黑色捷达低调停在那里，副驾驶的车门紧闭，驾驶位的车门却析开一条缝。
陆训人靠坐在驾驶位上，眼睛盯着后门方向，脑子里一幕幕旖旎画面像在慢放电影。
娇人儿曼妙的身躯软在他身上，单薄的衣衫，曲线毕露，玉白细臂圈着他脖颈，柔嫩的唇瓣贴在他双唇间，软香小舌轻慢描扫过唇缝，细齿尖猝不及防猛的咬向他……
半晌，他微仰头喉咙一滚，勾起唇角轻笑了声。
他实在没意想到，平时和他一个对视都脸红得要躲的人儿，会主动亲吻他。
或许晚上私念太深，欲念更重重，几遍冷水澡冲过，让他白天面对着她时越发克制，尽量避免亲近。
但面对喜爱的人，越克制想头只会越深越重，尤其她就在眼前，离得那么近，她又生得那么纤细柔软，好像他随手一捞就能把她抱进满怀，嵌进身体揉捏。
她还乖得过分，就像先前给她敷眼睛，叫她不动，当真和个乖孩子，乖乖坐着不动了，两膝并拢，头乖乖仰起。
她不知道她那副样子有多吸引人，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生克制住那股想要。
他没忘记那是黎家大门外。
两人才定下第二天，他不想让人觉得他的克制和对她的尊重是得逞了便什么也不顾的道貌岸然。
他克制着，以至于她抱住他的时候，他猝不及防，大脑一瞬空白，等他迟钝伸手要搂住她回应，她已经咬过他一口飞快下车跑了。
耳边只有混着车门震颤的一句她去上班的话，他下意识开了车门要追出去，但看她跑得慌慌张张，穿着高跟鞋身形都有点不稳的样子，怕她摔了，他落下地的脚到底收了回来，只看着她身影消失在后门口。
大手抬起指腹揩了下唇角黎菁咬过的地方，上面沾着一点湿，她咬得太轻，像小猫轻轻挠了下，一点印子没落下，只感觉到痒了。
不过已经十分惊喜了。
陆训又低笑了声，置物柜电话在这时响起，他伸手打开置物柜拿起电话随手接过。
是蔡老板那边。
“蔡哥，什么事？”陆训抬手关上车门，又看一眼后门口方向，电话腾换只手，慢慢发动了车子。
耳边蔡老板在说事，关于常雄金彪，还有那批废钢。
“陆兄弟，常雄和金彪那边出事情了你知道吗？”
“昨晚常雄领了一帮子人到乐天地去砸场子，金彪被他手底下一个人冲动之下捅了一刀，现在常雄在里面接受调查，这个事可大可小，就看金彪那边肯不肯松口。”
“万家宝那个人你知道，做惯了和事佬，他想把手头的份额让给金彪换常雄出来……”
“换常雄出来”
陆训黑眸微闪，很快道：“金老板受伤了？他怎么样？醒了吗？”
“这个事情我还不知道，蔡哥我们见面聊吧。”
“行，医院见。”
——
“呼！”
黎菁一口气从后门口跑到四楼，一直到坐到工位上，她心口都还在砰砰直跳，一颗心像迸跳在喉咙，她呼吸都是紧的。
她从小就乖，前面二十二年，她除了喜欢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从没干过什么胆大出格的事情，但今天，她竟然敢干出主动去亲人的事情，啃了人一口，还是强啃！
仿佛向天借了个胆子。
慢出口气稳一下呼吸和脸上身上的热，把包包放去柜子里，她顺手捡起桌上一张报纸擦桌子，一边擦，一边忍不住想先前车上的一幕。
她抱着陆训的脖子，唇含住他唇轻轻吮了一下，再伸了伸舌尖，但他没张开嘴，她舌尖只在他唇边轻轻扫过，想起他之前给她咬出的牙印，她又在陆训浑身僵直不可置信的震惊中啃了他嘴一口。
也不知道重不重，有没有给他留下牙印，她啃完人就手脚并用爬下车丢下一句：“我去上班了。”嘭得关上车门跑了。
连陆训什么神情反应她都没敢看。
也不知道他对她吻他怎么看。
还有，她应该没把他咬伤吧？
她是感觉牙齿磕到他唇内的嫩肉里了好像……
黎菁越想脸越热，又有些恼，第一次完全没经验，脑子不经思考的想到就做了。
“有情况呀，早上和你对象干嘛去了？晚来半小时，还这么一副春心动荡的样子”
边上，方晴看黎菁从来了就坐在办公桌前，也不整理她的那些报销单，就捏着一张她抹桌子的报纸在桌子上搓，一会儿埋头抿着嘴笑，一会儿又恼的样子，她轻啧两声，稍微移了移屁股下的凳子往黎菁身边靠，贴近她耳边打趣道。
黎菁出神得厉害，耳边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惊得她手上一个用劲，嘶啦一声，手里皱巴巴的报纸分裂开，她赶紧揉吧在一起，强自道：
“我就想点事情，什么春心动荡，别乱说呀！”
看一眼周围已经开始工作的同事，她把破报纸扔桌子下的纸篓里，也拉开抽屉要去拿这个月需要处理的报销单，注意到另一只手里还捏着的卡片，她下意识瞥了眼方晴，见方晴还在盯着她，她微微不自在。
她轻抿抿唇，藏好手里的卡手肘过去怼一下方晴审视人时抱起的双臂，凑近她小声道：
“工作啦，中午请你下馆子，新河路上那家新开的，你不是想去尝尝，我请你。”
“真的”
方晴才刚进六百没多久，她还经常弄错账被扣奖金，再每个月还要交家用，日子过得紧巴巴，平时吃饭都回家吃的多，很少下馆子，闻言她眼一亮，问道。
“嗯，真的。”
黎菁轻点点头，又看她一眼：“先做事吧。”
“好哦，你请客，你说了算。”
方晴立即应声，顿了顿，她圆眼轻转，看一眼四周在埋头做事的同事又凑近黎菁小声带笑的说了句：“不过菁菁，你脸真的好红哦，连耳朵尖尖都是红的。”
黎菁身子僵住，她石化好一会儿才强辩说：“我先前跑上来的，能不红嘛。”
“你赶紧做事啦，不然我中午没空了。”
“好好好，做事，做事。”
她这么说了，方晴不再多说，坐回位置做事。
方晴使算盘不算厉害，许多账目要反复核对过，很快办公室里响起她拨算盘珠子还有拨错从头来的声音。
黎菁微微松口气，借着拿抽屉里报销单的功夫，她看了眼手里的卡。
上个月最后那几天她只听银行那边告诉她们这卡怎么核销消费了，还没亲眼见人用过，也不知道用起来是个什么感觉。
中午去楼下试试？
楼下影响会不会不太好？
到时候她一刷卡大家都知道了，会不会又被问东问西？
前几天同事她们撞见陆训开车来接都在问他做什么了。
还是换个地方吧。
这边去二百的车多，十二点刚好有一班，也近，十多分钟就到了，要不坐车去二百？
答应了方晴吃那家馆子，她可以先给钱让方晴去点菜，她去二百逛过了再直接过去，反正她买东西很快。
赶不上的话就让方晴先吃，给她打包一点，她回工位吃了。
倒不是不行。
这样吃饭逛街都不耽搁。
决定下来，黎菁把报销单拿到桌上，又弯身打开柜门把卡放进了包包里，开始做事。
只是脑袋里杂念多，她一会儿想起陆训那边，一会儿又想着中午去用卡买东西的事情，精神总有些不集中。
好在月底已经忙过，她现在事情倒不是很多，今天只需要继续把各科的报销单整理完签字就好了。
黎菁一张张单子翻开核对做记录，避免出错，她特地放慢了速度，不知道忙了多久，采购部张姐找了过来，把她手里一沓报销单放在了黎菁桌上：
“菁菁，小静和我讲，你说我这些单子报不了？为什么？我这些已经拿给经理签过字了，为什么报不了”
张姐年纪不算大，今年刚三十，她长得美艳性感的漂亮。
黎菁也漂亮身材好，但黎菁属于清艳绝色，灼芙蕖而不妖的美。
张姐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性感和媚，张姐喜欢穿到膝盖上面一点的一步裙，黑丝袜，上面的上衫永远小一个号，低领口，勒出她丰满的身材，再配上大波浪的头发，一举一动都在勾人魂一般。
张姐是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几年前她用手段把自己的部门科长弄进去了，如今她虽然还没正式升科长，却已经在所处部门里独大，平时各科的人包括科长在内都尽量顺着她，能办的事情都给顺手办了。
俨然是经理之下所有科室科长之上的人物。
这样的人，自然是能不惹就不惹的。
黎菁也不想惹，她以前和张姐处得还算不错，张姐喜欢漂亮姑娘，平时也不多为难她。
只是这次张姐做得实在有些过了，她这份单子她要是给过了，将来一但查起来，她都得进去了。
经理先签字又怎么样。
按照流程，是她这里先给过再经理那边做最后审阅签字，真出了事，她毫无疑问是背锅的一个。
“不是报不了，张姐，只是有几样东西需要张姐这边补齐一下。”
黎菁不慌不忙抬起头，笑了下和张姐道，又伸手拿过张姐放在桌上的几张报销单大概说了说问题。
“这张是张姐要报上个月差旅啊，都是顶格上报，当然啦，张姐现在是采购的头，做顶格报是应该，只是那个上面不是没有正式文件下发吗？那要做顶格报销的话，需要经理和科长那边做个额外说明签字，我这边才好给过。”
“还有啊，这里面发票有几张抬头不对，还有几张发票没有敲章，另外就是手写的小票。”
“另外这边是上个月采购进来的一批办公室用品报销，这个上面……”
“够了！”
黎菁态度看似好，但她和张姐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她声音有意提高了些，办公室里安静，声音稍微响一点大家都能听见，这会儿的功夫，大家都悄悄抬头注意向了这边。
而黎菁话音清亮吐字更清晰，无疑是在公然告诉大家张姐做假账，报销有问题。
张姐面色铁青的喊停她，一张红唇紧抿着，俨然已经怒了，她眼神凌厉带火的扫一眼周围，大家触到她视线头一缩，赶紧低下了头继续做事。
张姐收回视线，一只手撑桌弯身凑到了黎菁耳朵边，近乎咬牙的低声：
“菁菁，我平时对你不薄吧？”
“你当初要帮你侄儿搞定废品站那边，我可是帮了你忙的，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我做假账？”
“我张和碧需要做假账？这些东西，就是这样的，我不是去每个地方都记得要发票，早前几年你没来的时候，上一任娄科长他忘记要发票小票就是这么操作的。”
“况且我还没让你为难，特地提前给经理签字了再给到你，你这里有什么不能过？”
张姐说着，一只手抬起按上了黎菁的肩，微微下压用力：
“菁菁，你今天呢，最好的就是把这些单子给过了，咱们皆大欢喜。”
“我听说你侄子那边动静挺大，把一百和二百那边的废纸板收购也拿下了是吧？你们很厉害，直接绕过我婆婆联系上了站长，但你大概不知道，这届站长马上要退休了？”
“我婆婆是废品站老人，老站长一退休，按资格就该她上，这个事情你去打听过？”
黎菁神色不变，默一响，她笑笑从桌上拿起那沓张姐的报销单：
“张姐，抱歉啊，我只是个小会计，所有事情都得按章程来，报销单在我这儿，我是看票据的，不先看经理签字，经理签字是小晴那边做核报放款的时候看的。”
“这上面的票据哪些有问题，我昨天给写了个条让小静交给你的，劳烦您辛苦下，给把缺漏补一下，到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给您处理啊。”
“你！”
张姐脸色难看，她神色微阴的盯着黎菁，“菁菁，你今天当真是要和我为难了？”
黎菁不躲不避迎上张姐阴沉的视线，脸上笑容不变。
“没有，张姐，您平时对我多好，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我希望您体谅我一下，我是在做我本职工作。”
“我进六百上班之前，听我爸爸讲过，他们纱厂七三年的时候，一个小会计犯错误进去的事情，后来也听六百同事讲过，五年前财务科小吴和采购部娄科长一起进去的事。”
“有娄科长在前，张姐应该知道账目不明的问题多严重。”
“我仔细看了看张姐的报销，差旅报销倒是小事情，主要是采购这块儿，”
顿了顿，黎菁扫一眼四周，再眼睛看向张姐，声音微微压低放轻：“张姐，东旺来那边办公室用品的采购，那边的财务叫小汤对吗……”
“菁菁！”
张姐脸色大变，猛然出声打断了黎菁。
她没想到黎菁会越过她直接和东旺来财务联系，更没想到她竟然联系上了，这明显查到了她的帐，张姐手指微微发抖，好一会儿，她深吸口气，勉力维持出一个笑。
“好了，菁菁，差旅报销有问题是吗？”
“那我回去整理下，把缺票的那几笔拿出来，另外的报销我也回去整理下，有问题的给处理了。”张姐按在黎菁肩上的手移开，从黎菁手里拿过了那沓报销单，细语温和的说道。
“那辛苦张姐。”
黎菁扯唇微微笑一下，倒是没有拦着不让张姐把东西拿走。
张姐的事情在黎菁看来只是个小插曲，她想经过这回，张姐应该不会再把能明显看出问题来的帐给到她这边了，至于废品总站那边，暂时的她应该也不会做什么。
倒是要换站长这个事情，要给黎何洋那边提个醒。
黎菁把这事记下，低头继续忙事情，边上方晴在张姐走后，过了一会儿，她偷偷挨了过来：
“菁菁，你刚才不该和张姐顶的，我都和你说了她和经理那层关系了，你当心她阴你呀，我听那个小静讲，她原来很会阴人的，小静在她手底下好些年了，你看现在被压着只能当个跑腿。”
黎菁不好和方晴讲这次是张姐的有意试探，她要真顺了她的意才是上了贼船。
也幸好她早有准备，在发现东旺来送来的纸笔比以前差的时候，她就找二百一个大姐联系到了她在东旺来上班的远方侄子，从他那边弄来了内部报价，又问到了财务名字，不然今天她还真不好摆脱这个人。
做人真是不能被人捏住一点儿事，她才找张姐一回，就被她盯上了。
“晴晴，我知道，只是报销这个东西，可大可小，现在没事，那谁知道后面了，谨慎些总是好的，咱们小会计被穿小鞋顶多是多派点活，总比进去好吧？”
方晴听了沉默，她这时候就庆幸自己只是个小出纳，不管账。
“哎，真难，还是赶紧找个有钱人嫁了吧。”
方晴这时候又把她嫁人的口头禅挂在了嘴上。
黎菁听后直抿住唇角笑。
有钱人，她算是找到了吧，也马上要嫁了。
不过这个班，只要能上下去，她还得上。
蚊子再小也是肉，她自己挣的，她一点儿都不嫌弃。
一上午，除了张姐来找过一趟，黎菁都在核对报销，弄完刚好到饭点。
惦记着去二百，黎菁提前把点餐钱给了方晴，看有同事起身了，她也跟着拎包起身往外面冲。
最近她卡点功力见长，到的时候刚好赶上班车。
十八分钟车程，她人顺利到了二百。
到的时候，二百一楼的大姐们正在专柜里躲着吃盒饭呢，看到她去，各个都惊讶得不行：
“菁菁？你怎么大中午逛过来了？今天不上班啦？”
大姐们接连问，又下意识往黎菁身后看：“你对象呢？”
“对象做事情呀，没来。”黎菁笑着回道。
“啊？没来啊？”几个大姐闻言顿时失望得不行。
陆训只陪黎菁来二百逛了两次，但二百的大姐们对他印象非常好，实在是这人太上道了。
推荐他什么看什么，偶尔还会帮她们推销，话术比她们还厉害。
她们从他身上学到两句，用在别的顾客身上，那真是无往不利。
现在二百营业员的工资开始和卖出去的货挂钩了，她们就指着人来，她们再学一点儿呢。
“现在我不带对象来，大姐们都不欢迎我了啊？”　黎菁看大姐们一副丧气神情，笑道。
“那不能！”
边上一个卖水晶珠串的大姐立马道。
“那我们最喜欢的还是菁菁。”
“菁菁今天要串珠吗？大姐给你挑还是你自己进来挑了？”
一个大姐开口，另外的大姐紧跟着开口了：“那必须最喜欢人美嘴甜心更甜的菁菁啊，你倒是来得正好了，我这边又到了一些腰带皮夹啊，你上次不是讲想给你爸买条好的？你过来挑一下了。”
“对了，趁今天你一个人，你要不要给你对象买一条腰带咯？他们讲送腰带是把人绑住咯！”
给陆训买腰带？
黎菁闻言心头一动，她轻快应声：“好呀，等下啊，我来看下啊。”
黎菁每次来，不管什么时间，哪怕要临近商场关门了，大姐们都对她热情得很，这会儿大家都顾不得吃饭了，那有大姐嘴里还包着饭呢，饭盒一放，立即和黎菁讲这两天到了什么新货。
或者她上次想买的什么给她找着了。
那没有推荐的，也要拉着她聊两句。
太热情了，黎菁又开始忙得和蝴蝶空中各处飞了。
过道里只听见她高跟鞋噔噔噔走动的声音和大姐们的喊声，她清脆的应答声，只看见她白色的裙摆在空中摆。
所有东西挑好，就要付钱了，黎菁在这时掏出了陆训给的卡。
“夏利姐，这个卡二百能用吧，现在六百楼下已经开始用了。”
“你们看下是一次刷好单独做分账，还是一个柜台一个柜台的来？”
黎菁卡拿出来，专柜的大姐都愣了下，她们盯向黎菁手里的卡，看到上面的颜色，赶紧拿过去多看了两眼，忍不住问：
“菁菁，这卡你对象给的啊？”
“这还是金卡？”
黎菁不好意思的笑了下，点点头：“嗯，他给的。”
“天了，你对象做什么的啊？你们这才交往多久？他就舍得给你拿金卡花了？”
“他没讲你只能花多少的话？”卖皮具专柜的大姐不由问道。
黎菁也觉得陆训对她不是一般的大方，其实她感觉陆训才做两年多生意，虽然看着场子铺得挺开，但才起步应该是赚不到很多的。
她大概估过他的那些生意，除了废钢那一块每个时期价格和税都不一样，她算不太出来他的赚头，其他一些生意的具体营收毛利，她大概给估算了出来。
讲真的，他这么可着她花，要是不做别的投资还行，要想再做别的大额投资，像烂尾楼一类，他早晚有一天会资金紧张的。
不过关于这个，她已经想到解决法子了，准备等结婚后和他商量。
“他倒是没讲让我花多少，随我自己。”黎菁收回思绪，笑着回道大姐们。
大姐们听后都忍不住说：
“菁菁你真找了个好对象，要把握住啊，这年头有钱的对象还不算难找，但对你好还大方的那还是不多。”
黎菁脸颊微热，心里却感到有些甜，她抿了抿微微翘起的唇角轻声应道：“是呀，我也觉得他好的。”
“娟姐，珊珊姐，夏利姐……你们帮我把卡刷一下吧？”
“好的呀，没问题呀！”大姐们痛快应声，赶忙去拿机子了。
刚刚推行的支付方式，百货大楼一楼总共只一台机子，每刷一笔还要打电话到银行那边去核销，柜台的大姐们一合计，最后决定把黎菁买的东西全部加上一次刷出来，到时候做一下账给出纳那边就好。
一通电话倒是不需要等多久，黎菁很快被喊道签字。
这是黎菁第一次享受刷卡签字的感觉，不用从口袋掏钱出去，完全感受不到每次买买买后掏钱再摸到钱包空了那股难受劲儿，手上利落的把陆训和她的大名一签，她所有买的东西就完成了付账！
实在是，太爽了！
黎菁喜欢这个感觉，把卡片和消费小票拿回来的时候，她盯着手里的卡片，眉眼都透着笑。
“这卡还挺方便啊，要是能够普及的，就不需要带钱在身上了。”
“对用卡的是还挺方便。”
大姐们也讲，随后又说：
“这个卡现在宁城有的人可不多哟，菁菁有了这个，天天逛二百都不成问题了，不用和以前那样半个月来一回了。”
“是吧。”
黎菁现在就想试试刷卡的快感，她喜欢买买买，现在不用掏钱出来就能买东西，感觉很舒服，闻言她弯唇笑应一声，很快拿上自己的东西告别大姐们又上了二楼。
于是接下来黎菁都在大买特买，给她自己买，给家里人买，在楼下给陆训买过一条腰带的关系，她看到男装下意识往里面看了眼。
然后，一个没刹住车，全家所有男人的衣服她都给挑了一套。
给陆训也挑了件衬衫。
其实最开始她就只看上那件真丝衬衫来着……
因为二楼和三楼东西相较一楼贵重，刷卡机也配了好些台，她没有选择合起来支付，耐心等待签字。
刷卡，打电话确认，签字，刷卡，打电话确认，签字……
这个流程黎菁早会背了，亲自体验又是另外不同的快乐感受，她每一次签字拿东西，都和早上拿到房本一样，她感觉自己快乐得在飞。
等二百整个逛下来，她已经两手不空全部拎满了，手里拎着十来个大包，她快乐得高跟鞋发出哒哒哒好听的音符，从脚尖到头发丝都透着快乐。
只是，出来百货大楼，她拿着那叠小票一核算，整个头都麻了。

第38章 想亲就亲
她刷了陆训八千多块！
卡里额度直接没了，他存的也没了一半多！
她快三年的工资！
黎菁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陆训说了卡里的钱随便刷，但她一个中午，一个来小时就刷没了八千多，这也太夸张了。
黎菁本来想着东西多，她拎得费劲不去等公车，直接打的回六百。
这下她对那几块钱的打的费再舍不得了，老老实实顶着头顶突然冒出来的太阳去了站台等车。
她中午总共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休息，在二百买兴头上她超了点时间，再来回路上耽搁，回到六百，已经是上班点了，好在六百对下午上班管得不严，晚个几分钟也没事。
只是方晴给她打包的饭菜冷了。
这个黎菁就不在意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她一个中午花了八千多，什么都吃饱了。
饭放着不想吃，但想到这花了钱买的，不能浪费，尤其她刚花了那么多，于是她又躲工位上，盘一单报销单再偷偷摸摸舀一口饭包嘴里。
方晴看她吃得辛苦，忍不住凑向她：“你要不借着上厕所去外面找个地方吃？”
“算了吧，刚才回来已经迟到了，现在再翘班，被逮了怎么办，我上午才顶了张姐，还是小心点好。”黎菁囫囵吞掉嘴里的饭回道。
冷饭不好吃，嗓子噎得慌，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方晴就没见黎菁吃过冷饭的时候，看她这样竟然感觉有些心疼。
“你说你，中午和我一起去饭馆吃多好了，那边刚开业，还给送了冰汽水呢，不过得现场喝，不给带走。”
方晴说着，眼睛扫见黎菁桌子底下快把桌塞爆的购物袋，表情微微怪异，她好像心疼错人。
“你这是发财了啊？我记得你前几天才买了几大包，今天又买这么多？”
“对了，你对象到底做什么的了？上次你讲他开的捷达是借的，那他外面关系挺铁啊，车都能借到，还早晚开过来接送你。”
黎菁学跳舞的时候吃尽了出风头被人嫉恨的苦，现在在单位她都不喜欢提自己家世，那天被人问起陆训的车，她脑子一热，脱口一声是借的，导致现在还得圆自己顺嘴的话。
“就外面随便做点小生意，和人一起，他们合伙的，这车算是公用车。”
黎菁看周围没人注意，又悄悄从桌子底下舀一口饭，含糊一声回道。
“这次东西不止买的我自己的，还有家里人的，他们上班没空，就让我给买了，我家里人多，你知道的嘛。”
“这样哦，你是经常给你家里买东西，不过你这回买的也太多了。”
方晴没怀疑黎菁的话，她又瞥了眼购物袋，二百的东西不便宜，这么些要不少钱，看得人眼热。
“好了，你快做事情吧，等下做不完又不能按时下班了，我尽快吃好也要忙了。”
黎菁这么一说，方晴也想起自己事情多，她不问了，说一声那你慢点吃别噎着，坐回位置忙了。
方晴忙着，黎菁更忙，眼睛要看账本，盯四周，膝盖上隔着饭盒，手一会儿捏勺子，一会儿翻报销单。
花掉八千多块巨款的冲击有点大，黎菁下午干活积极又卖力，恁是提前完成了工作还把第二天也提前做了一部分。
等到下班时间点儿，她把工位上垃圾一通扔废纸篓，锁好抽屉柜子，拎着她中午花巨款买的十来只购物袋，赶紧往楼下跑。
出来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子已经在大树底下停着。
不过今天陆训没在车边等，她眼睛四处看看正打算找，就听到身后一点儿距离的地方响起低醇的一声：“菁菁。”
黎菁扭头，陆训就站在靠门边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她刚才出来太着急都没注意。
“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等在这里？”
“刚到，想着你可能有买东西，直接过来了。”
陆训上前两步笑接过黎菁手里东西，回道，看一眼从她手里接过的购物袋，是二百的，他讶然：“中午你去的二百？”
黎菁脸色微微不自然，她低应了声：“嗯，去的二百。”
“这边过去来回至少要半小时，你吃中午饭了吗？”
陆训没想到黎菁中午会逛去二百那边，主要她中午休息时间不多，去二百那边逛有些赶了，他伸手拉过她手往车子方向走，一边问她。
“吃了，方晴给我打包的饭菜。”
黎菁由他拉着走，回他一句，没告诉陆训她躲在工位上吃的冷饭，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个事情会比让陆训知道她中午刷掉了他八千块要生气。
她想的没错，陆训确实很关心她吃饭的问题，听她一讲，他很快说：
“打包的饭菜很快冷，这个天热，热气一捂就不好吃了，还容易坏，还是尽量到饭店吃现炒的。”
想到她中午去二百的事情，他想了想又说：“以后你中午如果要去远一些的地方，可以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我中午应酬不算多，能抽出来时间。”
哪里有应酬不多的，六百经理每天中午都饭局不断呢。
像他手头事情那么多，只会应酬更多，不过可能为了过来见她，特地推了饭局了。
黎菁看他一眼，也没揭穿他，只回说：“我中午一般不走远，都附近逛的多。”
顿了顿，她把今天去二百的原因说了：
“今天去二百，是想去试试刷那张卡，六百这边认识的人多，她们先前就在打听你是做什么的了，要是知道那张卡，问的人会更多。”
“总是上班的地方，太张扬了不太好……我坐这边的班车过去二百，也快的。”
陆训微怔，他知道黎菁不喜欢张扬，平时也尽量注意，只是他没意识到那张卡现在在宁城属于稀有品。
“那今天去逛得怎么样？刷卡还方便吗？我办卡的时候说明过是给你用，登记过你名字，那边应该很好给过。”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车边，车子陆训先前通风过，几处车窗也开着没熄火，直接坐进去就行，陆训给黎菁开了车门。
黎菁坐进副驾驶，等陆训上了车，才回他：“还方便的，你外面应酬多，不是所有饭店都能签单，要是那些饭店有刷卡机的话，带卡比现金方便。”
陆训先前在深城那边跑的时候已经了解到过信用卡，知道它真推行起来会很方便，早上他让黎菁去试卡，只是想找个给她卡的由头。
实际在黎菁讲她中午在六百逛街买过东西的时候陆训就想把卡给黎菁，但那天他感觉两人还没定下，她可能不会拿他的卡，他才会先把房子钥匙给她，再拿的房本。
听到黎菁这么说，他笑道：“那看来这个卡可以办，到时候我联系银行那边多办两张。”
“那个，中午的时候，我买了挺多的，卡也刷了不少哦。”黎菁手指尖紧了紧包包带子，眼睛觑着他小声说了句。
陆训微怔一瞬，看她神情忐忑，大概明白过来，他很快一笑，问道她：“嗯，刷完了吗？”
“刷完了的话，我们这会儿去存点进去，这个时间银行应该还没关门。”
陆训说着，抬手看了眼时间。
黎菁以为他会问她花了多少，没想到他直接问她刷完了没有，她都懵了懵，回过神她赶紧道：“没，没刷完，不用去存。”
“没刷完，但是也刷了不少，有八千多块……”黎菁声音小了下来，手指尖紧揪在了一起。
八千多，是不少，但还算在陆训意料之内，刷卡不像给现金，没有什么感觉，她第一次刷，正是新奇的时候，不会多去算单子，会刷这么多不奇怪。
原本他以为她会直接给刷完了的。
看一眼她揪着的手指尖，他搁方向盘上的手伸过去把她手捞进了手心，轻揉了下她刚才揪过的地方，笑道：
“还不错，还有剩，第一次刷卡感觉不一样，刷完了都是很正常的。”
“要是我们两一起去的话，可能今天那卡就刷完了。”
“……那可能还会超吧？”
黎菁想到她每次买东西问陆训意见，他都说得头头是道，然后她买得更多，闻言她硬着头皮说了句，又瞅向他：
“你真的不介意哦？我一个中午就刷了八千多，我快三年的工资呢。”
“介意什么？”
陆训笑着反问她：“早上不是说了，花完都可以？”
“在你心里，我是出尔反尔，心口不一的人吗？”
“当然不是！”黎菁想也不想的说。
陆训笑得更愉悦，“嗯，所以，花了就花了。”
顿了顿，他似思考了下：“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黎菁下意识问。
“我是不是应该把家里存款提前给你？”
黎菁没想到陆训忽然提这个，她愣了愣：“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陆训看她一眼：
“这样你拿着存款应该就不会为花了八千块就在我面前一副犯了大错如临大敌的样子了。”
“菁菁，我先前不是和你讲过？我的就是你的，所有的钱你都可以随意花，我不会过问。”
他突然认真，黎菁有些不敢看他眼睛，她手指抠了抠包包拉链：
“……可你说的那个是结婚后啊。”
“可我们不是已经定下了，还有两个月就结婚？”
那不是现在还没结嘛。
黎菁心里说，但她有点了解陆训，她要是这话说出来，他没准儿立即会拉着她去领个证什么的。
昨天定下，今天领证……
这是他干得出来的。
但他干得出来，她却还没鼓起回家拿户口本的勇气。
“我就是从来没花过那么多钱，心慌嘛，我平时一次花超三百，都要心慌一慌了，今天好多个三百了。”
黎菁的语气又怂又可爱，细白的脸颊微微鼓着，隐隐透着一抹委屈。
陆训本来也不是要质问她，被她逗笑，他禁不住抬手想去捏碰下她脸，却瞥眼见有两个她同事正好奇的看着这边，这个点儿，正是六百下班时间，来来往往都是她同事，陆训手又自然落回身侧，只笑语温声哄道她：
“那我们慢慢来，没关系，花了就花了。”
“今天都买些什么？”
“有买项链吗？上次在三百不是还差条和白玉手链相配的项链，今天在二百有没有看中的？”
陆训一边问，手上挂下档发动车子往六百外面开。
黎菁看他发动车也没异议，只身子坐正一些，听到他问的，她脸上露出了笑：
“买了，买了一条，也是白玉的，和那条手链很搭。”
“那不错，还有吗？”
陆训余光瞥着黎菁脸上的笑，猜她应该很满意那条项链，他跟着弯了弯唇，又问她。
“没了，我买完那条项链就离开首饰那边柜台了。”
黎菁可太庆幸陆训不在她不太敢逛首饰区了，不然他今天的卡绝对给她刷刷空可能还不够，她还得面临退单的尴尬。
“就买了一条项链？”
陆训诧异一声，二百东西相较六百贵，但也没有贵到哪里去，一条白玉项链不会超过一千，只买衣裳包包花七千块还是不容易。
黎菁每次还很克制，一次挑个几十件衣裳包包的可能性不大。
但黎菁这次还真挑了几十件衣裳。
“没。”
黎菁有些不好意思：“我逛到二楼的时候，看到二百引进了一个男装品牌，好奇看了眼，然后发现有件衬衫很适合你……”
“你给我买衣服了？”
陆训握着方向盘的手一个打滑，方向盘歪了小半圈，车头微微转，陆训手一晃赶紧给打了回来，他放慢车速靠边，偏头看向黎菁。
他黑眸清亮隐隐有流光闪动，俨然很期待的样子。
黎菁更不好意思了，她先前不好意思主要是花他钱给家里人买了一堆东西。
她以前在家属院活动场去看电影的时候，偶尔会听到家属院那些婶子们说：“只知道扒拉婆家东西给娘家的儿媳妇娶不得，娶回来家都得给败了。”
他们这还没结婚，她就开始花他钱给家里人买东西，她感觉不太好。
现在看他期待她给他买的衣裳，她又意识到，这段时间都是他在给她买东西，她却一样都没给他买过，她这个对象表现得好像也不太好。
“嗯，买了。”
黎菁轻舔舔嘴唇，脸突然有些起热：“还给你买了条腰带。”
“还给我买了腰带？”
陆训更惊喜了，这些日子，他们天天去逛街，黎菁有些时候会偶尔的给天赐黎何洋捎带些小东西，他看到的时候多少有些羡慕。
能被她逛街都记挂着，也说明在她心里的地位了。
没想到这回她竟然给他买了东西。
衬衫，腰带。
那张卡该早些办，早些给的。
他不由道：“腰带是什么样的？正好我身上这条腰带扣那里不好使了，衬衫也缺着，我有时候会去养殖场那边，衬衫费得多，现在家里只有几件换着了。”
“腰带是针扣的，我本来想给你挑自动扣的，但是感觉针扣的更年轻，适合你。”
黎菁看他感兴趣，心里也很高兴，她眼眸一弯和他道，还想拿给他看看的，但东西在后座放着，她得支一半多身体过去才能拿到，那姿势太不雅了，只能大概给他形容。
“衬衫偏休闲的，不过款式比较简单，你正式场合应该也能穿，不过大小我是估摸着我三哥以前没那么壮的尺寸给拿的，等下你试试大小，柜台的大姐说过了，不合适可以换的。”
“我和三哥身量差不多，应该可以。”
陆训毫不犹豫一声，就算不合适他也不会换，她第一次主动给他挑的衣裳，他怎么可能换了。
不过试一试倒是可以，试穿给她看。
就像每回陪她，她试穿给他看一样。
于是他又说：“等下我们到老洋楼那边，我试穿看看，不过我感觉你挑的肯定合身。”
陆训的喜悦直接表现在了脸上，眉梢眼角都透着笑意，一副神采飞扬，义气风发的模样。
黎菁唇角跟着翘起了弧度，嘴上还是说：“我第一次给你买，也不确定的，还是试试再说吧。”
“嗯，行。”
陆训勾着唇角点头应道，脚下加快了车速。
六百离家属院近，离老洋楼也差不多距离，十分钟后，车子就停在了老洋楼铁大门外面。
黎菁有铁大门钥匙，陆训拿车上给他买的衣裳皮带购物袋的时候，她就从包里把钥匙摸出来捏在了手里。
第一次开这栋自己从小看到大，如今属于自己了的老洋楼大门，她心里隐隐激动，捏着钥匙紧了又紧，还侧头看着陆训问了声：
“我开咯？”
陆训能感觉到她对这栋老洋楼的喜爱和特别，看她歪着脑袋询问，水眸里透出的细微紧张，他鼓励的冲她笑点了点头：“开吧，到家了。”
到家了。
她的房子，她的新家。
黎菁看一眼铁大门，紧了下手，须臾，她抬起手捏过锁头，另一只手捏着钥匙轻轻一拧，锁开了。
老式厚重的铁大门缓缓推开，老洋楼里面的情况一点点绘现在了眼里。
老洋楼只从外面看已经很漂亮了，但实际外面的漂亮只泄露了这栋楼十分之一的壮阔面貌。
早年房主把老洋楼捐借给了研究院，研究院的人珍惜，老洋楼基本保存了它原模原样的完整，房主拿回来后，虽然已经定居港城了，但因为这相当于祖宅，房主对这栋楼也很爱惜，维护没停过。
走进院子，两边墙遍布盛开的蔷薇花，一面是园林模样，种着罗汉松一类珍奇花树，早年种下的树，如今已经葳蕤茂盛，枝干古雅挺拔，树影婆娑，给人一种庭院深深的古朴意境。
另一边假山小池，小池里是引得活水，虽没养鱼，细听也能听到流动的水声，小池外靠院墙边种着两颗批把树，正是夏天，枝叶正茂。
“我觉得这院子很漂亮了啊，完全不用动，就是房主可能想着没人住，院子里树比花多，到时候辟出一小块地方种点花就好了，这个我会，到时从家里移栽一点过来就好了。”黎菁进院子后几处看过，和陆训说道。
她说着这事的时候，眼里似缀了星石明粲晶亮，陆训自然听她的，他笑看着她，点头应道：
“行，那到时候不让他们动院子了，就边上给你搭个凉亭出来，再劈块种花的地方。”
“进里面看看？”
陆训又拉过她手带着她往大门去。
这里面陆训先前就来看过，房子归还给房主后，房主因为准备定居港城，屋子里只有原来遗留下来的几张沙发茶几，一眼看出它的大和空旷。
黎家人多，客厅大，黎菁也喜欢大客厅，看着很满意，她觉得几乎不需要怎么改，直接茶水间做成厨房就行了。
上了二楼，几处房间看过，站在大卧室里看了看前后的景，陆训也稍微讲了讲他对客房，舞蹈房，还有他们卧室怎么布置安排的想法，黎菁听着很贴合她心意，完全提不出什么改进意见。
“我觉得可以，完全可以按你的想法来，比我想的还要全面。”
黎菁说完，突然瞥见大卧室里房主留下的钢丝床，这床不算宽，只有一米五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一个卧室床会这么小，让她想起她现在堆满洋娃娃每天被埋的小床，她顿一瞬，抬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有一个小要求。”
“嗯？什么？”陆训低眸看向她。
“那个，床大一点。”
这话说出来很有歧义，陆训一霎怔住，看向她：“床大一点？”
黎菁看他反应猜他误会了，她脸一红，赶紧解释，“你知道我喜欢毛绒玩偶嘛，我现在床上都是玩偶，每天早上起来都在玩偶堆里，冬天还好，暖和，夏天就有些热了，我一个热都这样，要是两个人睡……”
黎菁说到这里，舌尖一咬，赶紧停了话。
但陆训还是听见了那声两个人睡，他眼眸微动，须臾，他低眸盯着她低笑一声应：“好，床大一点。”
他分明答应了，但黎菁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她轻咬咬唇，瞥见他手里拎着的购物袋，转开话题：
“那个衣裳和腰带，你要不要看看喜欢不喜欢？”
陆训特地拎上来的，怎么会不看，他回道：“你买的我都喜欢。”
很快打开购物袋拿出里面的皮带和衣裳。
皮带是款式简单大气的针扣款，皮质柔软，手感很好，陆训一上手就很喜欢，比他腰上现在系的这条质感要好，看起来也更年轻时尚一些。
“很喜欢，比我自己买的要好。”
陆训嗓音愉悦一声，要不是黎菁盯着，他都想直接腰上的取下来直接换上，修长手指轻捏一下腰带，他接着拿出袋子里的衬衫。
衬衫是真丝的，和黎菁说的，款式偏休闲一些，但真要正式场合也能穿出去，因为整体版型剪裁很到位，完全可以当正装穿，唯一给人休闲感觉的地方就是领子是用的中山领，再衣襟边刺绣着一只展翅雄鹰。
真丝类的衬衫陆训还没穿过，他平时衬衫都正式衫能配西服的多，只昨天到黎家穿的那件特别定制的衬衫面料讲究些。
不过她挑的都是合他心意的，他摸着软滑的布料笑望向黎菁：“衣裳也喜欢，我穿给你看看？”
他眼里的笑意满得要湛出出来，黑眸耀亮，黎菁对上他视线突然耳热了下，不过她买的他这么喜欢，她心里也是高兴的，她压着心里那点羞热，作大方随意的道：
“试试也行啊，正好看看合不合身。”
“行，我穿上看看。”
陆训不再迟疑，抬手要解身上衬衫扣子，只是手指刚落到衬扣上，余光注意到黎菁，他又顿了瞬：
“菁菁，我里面穿着背心，你介意我在这儿换吗？”
这边卧室没有隔出卫生间，出去另外找房间换的话又把黎菁一个人留在屋子里了，陆训不免犹豫。
开放以后，大家穿着比以前大胆，女人们穿裙子吊带衫短裤，男人们喇叭裤花衬衫，夏天背心短热裤，天气实在热的时候，光膀子出门的比比皆是。
像陆训这样外面穿长袖衬衫里面还穿个白背心的才少见。
黎菁平时在家也没少见黎何洋光膀子，黎何洋锻炼身体为了激励自己的时候，还买过不少港城那边的型男杂志藏在她房间，都在她房间了，那自然看过不少了。
况且两个人马上都要结婚了，没得那么扭扭捏捏。
想是这么想，黎菁还是不可避免的脸热了下，她舔了舔嘴唇才回说：
“没事，就在这儿换吧。”
想着他手里拎着袋子不方便，她又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购物袋，“袋子给我拎着吧，你好换一点。”
“好。”
陆训笑一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黎菁，开始解衣裳扣子。
认识这么久，陆训从没穿过露肩膀或者很低领的衣裳，当他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穿着白背心的肌肉硬实上身，黎菁突然感到口干。
小洋楼二楼卧室很久没人住，屋子里只一张什么都没有的弹簧钢丝床，再边上几个黑漆柜子，他们上来后，两边窗户帘子都拉了开。
整个屋子通透，今天阴凉天，外面天色却不算暗，什么都看得清晰。
单薄贴身的白背心遮掩不住健硕的身躯，块块健硕夯实的胸肌，臂膀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动作间线条肌肉劲鼓硕动，像有无尽力量亟待蓬发，再配上他深邃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可比黎何洋买的那些型男杂志好看太多。
黎菁盯着他，不受控制的紧了下喉咙。
“怎么样？还行吗？”
陆训换衣裳很快，想了想，他又侧身把黎菁买的腰带也换上了，换下的衬衫腰带放进购物袋随手一扔到了钢丝床上，他走近黎菁问道她。
真丝衬衫黎菁买的时候大姐热情帮忙熨烫过，黎菁拎回六百的时候也有仔细不压到，这会儿换上没有一丝褶皱，有型贵气。
黎菁尺寸买得刚好，很合身，一霎，英武型男恢复往日的沉敛英俊，细看又比往日多了几分倜傥风流和矜贵气。
“好看！”
黎菁看得愣神，听到他问，下意识回了声。
黎菁一双眼最不会骗人，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这时候更是，一双眼沁着水，眼尾藏钩。
陆训黑眸微顿，低眸盯向了她。
黎菁今天穿的挂脖白裙，她颈子是标准的天鹅颈，腻白纤长，露在外两节玉锁骨精致深凹，削肩更圆润漂亮。
他不由想起她早上玉臂抬起圈着他脖颈上，曼妙柔软的身体贴靠着他，隔着轻薄的衣裳，他感受到了她的所有，曲线毕露。
老洋楼附近安静，几乎听不到外面街上汽车开过的吵嚷，两人都在卧室窗台边，面对面，彼此隔着的距离不超过一个拳头，彼此静默对视，视线渐渐交缠。
陆训眼眸微暗，忽然低哑着声喊道她：“菁菁，早上，你走得有些快，我没有来得及给你回应。”
黎菁手指尖一紧，先前遗忘许久的早上那一幕一霎浮现在脑海里。
他先前一点没提起，她还以为他已经忘了，或者不在意。
结果猝不及防他提了。
黎菁脸颊一霎红烫开，她喉咙突然感到有些发干，自己做下的事情，她有点敢做不敢当。
“什么回应啊。”黎菁低头不自在一声。
陆训却没回，只伸手掌过她细腰用力一带，她整个身体撞进了他怀里。
黎菁心头悸紧，抬头，只对上他墨深灼灼的视线。
咚咚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鼓动跳起。
强有力得叫人心慌，心率加快。
黎菁喉咙一阵干，还附着□□感，她不由张了张唇，陆训在这时大掌抬起捧过她脸，头一低轻轻含住了她唇。
早上，她吮吸了他一下，这时，他也吮吸了她一下。
她不知道早上她吮吸他的力道，却感受到了这时候他的。
带着吸力的一吮，黎菁瞬间有些腿软，她下禁抬起手想揪住他衬衫一角。
但她买的衬衫实在太合身，也太软滑，她揪空后碰到了他腰，手下肌肉条件反射绷紧，下一瞬，他又重吮了她一下。
黎菁唇上一麻，下意识张嘴，他大舌便灵活窜了进来。
为什么早上她做不到？
黎菁脑子里划过这个念头，但她很快顾不得了。
克制许久的男人，一但放开就似饿了多顿的凶兽，一阵席卷扫荡。
齿尖，唇肉处处都是他攫取的痕迹。
黎菁头抬到最高，纤白颈子伸到最长，舌尖渐渐抵触到他的，他进得更深，到喉咙，她不得不努力吞咽他。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微风拂起，微微撩动着大拉开的窗帘，两人的身影由紧贴到抱坐，再到他坐在钢丝床上，她跨坐在他腿上。
陆训是个很好的老师，他教她亲吻，教她怎么撬开他的唇齿，教她怎么碾磨他，教她怎么和他两瓣唇跳舞一样开合。
黎菁渐渐喜欢上这种感觉，在他突然离开她唇边，手指捏搓着她耳朵尖，让她身子痒颤缩贴向他，低眸盯着她洇出水色的眼问：“喜欢吗？”的时候，她受到蛊惑一般，诚实的点了点头。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勾唇笑了下，捻捏一下她耳垂，他暗哑着声说了句：“诚实的姑娘。”
尝尽春色的男人笑得温柔，又风流肆意，男人的笑有时候也酥骨入魂，黎菁竟有些看呆了。
她呆呆的模样引得男人笑声又起，抬手抚弄一把她细颈，再含沙的嗓音从喉咙溢出一句：
“以后不许再跑，我是你对象，想亲就直接亲。”他头一低又含住了她两瓣唇。
陆训从来没感觉这么快活过，黎菁大概是这世上最纯白也最听话的一个人，也好学聪明得厉害，他好像是被温柔大海包容着的鱼，想要什么要什么。
一条软舌他含得快要化开，偏偏他是个贪心的人，不受控制的想要更多，他不由揽抱她更紧。
更用力的揉搓她。
偏她老实心软得厉害，配合至极，一副身子越发柔软，和一滩水一般，整个紧紧贴靠他，朝他仰头挺胸。
身体一霎着了火，滚烫僵硬到快要炸开。
在她情不自禁蹭他的时候，他呼吸陡然一紧，大手用力按住了她：“菁菁，别动了。”
声音像含了一把沙，哑暗得不像话。
黎菁身体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异样，燥热，发烫。
她不自禁随着他，她一双眼湿了，突然听到这么一声，她不由睁开眼微带疑惑的望向了他。
泛红染湿的一双眼，柔媚酥骨偏又纯然懵懂。
陆训看得一窒，简直要命。
他低头埋去她颈窝轻蹭，呼吸粗重在她耳边低喃：“两个月结婚还是太久了。”
？？？

第39章 下定纳吉
“两个月结婚还是太久了。”
自从那天在老洋楼陆训说完这话，之后他嘴里这话就没断过。
黎菁最开始不懂他说那话的意思，当他把她抱高一些，她脸红耳赤，总算什么都懂了。
而那天之后，他先前的什么吓着好像不治而愈，每天他都会捉着她亲一顿，有时候是把车开到老洋楼，有时候车子开在他们第一次亲吻的江边。
黎菁跟着他，一个多月时间，算是去了不少地方。
宁城那么大，他们东南西北没有哪个方向没有去过，逛街买东西也是，分明很忙的人，每天总要抽出两个小时来陪她逛街。
一个多月后，老洋楼那边装修好了，他亲自跑了趟沪市，过去做一单什么废钢生意，再把他定制的老洋楼家具拉了回来。
老洋楼装修好，黎菁买买买就更没停过了，几乎只要不上班的时间她都在买。
除了家具和电器一应是陆训那边单独弄好，剩下的窗帘，沙发套子，床单被套，锅碗瓢盆……一应全部是黎菁或者她和陆训一起商量着去买的。
布置即将入住的新家特别有成就感，黎菁乐此不疲，卡刷爆了一张又一张，一次又一次。
两个月时间，黎菁刚开始还记一记花了多少多少，后来小票多得能装箱，陆训在那一点儿事没有的表情，还告诉她他最近做成了一单超级大生意，她随便怎么花都没事后，她坚持了一段时间，没坚持住，干脆不记了。
她买东西也不是乱买，基本上都是家里或者新家需要能用得上的东西。
只是别人家用那东西可能一样就够还能用一两年，她是每个款式花样都有还能替换。
老洋楼那边全部布置好以后，她和陆训每天去外面逛完街都会过去一趟。
陆训给她准备了一间特别明亮漂亮的练舞房，弄得和舞台一样，他还陪着她去置备了许多漂亮的舞蹈服，全部挂在舞蹈房里面，和展销会的展品一样。
她每次去到舞蹈房都特别开心享受。
心情好，她就忍不住想跳舞。
她第一次在陆训面前跳舞，跳了一支飞天。
那天恰好他们去定做的那套舞衣好了，她回来换了上。
陆训会梳头，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她学古典舞特地去琢磨过一些古法盘发编发，他梳古典发髻也很有一手。
那天她衣裳换好出去，他一眼不错盯她半晌，去她们还没住进来，但是已经进去过无数回的卧室里拿了梳子，还有她装发带发簪的箱子出来，拉着她进了舞蹈房，两个人盘坐在舞蹈房的大镜子前，他给她梳了个特别仙气又古典的头。
她一眼就喜欢上，高高的发髻看着和唐宫里的妃子一样，为了符合意境，她还从小包包里摸出口红给自己晕了个妆。
什么都准备好了，不跳一场实在可惜。
舞蹈房里他给她配置了音响，各种古典唱片磁带。
他们吃完晚饭过来的，已经夜里了，外面天色全暗下来，但舞蹈房里他给她弄了好多盏灯，还有舞厅里才有的霓虹灯，所有的灯打开，明亮得和白天一样。
她直接忘了时间，跑去放了一曲，在他面前跳起来。
心情好，她身体放松到极限，跳得前所未有的伸展。
扭腰，摆臀，抬手转足，旋转，飞舞，她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
余光里，她注意到陆训盯着她没转过眼，黑眸像带着一簇火，烧得她身体热，她跳得越发激昂，舞步越来越快，旋转得也越来越快，她感觉整个人真的飞了起来。
在最后一个飞舞动作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边，单手搂过她腰接住了她，大手捧过她脸，紧接着铺天盖地霸道又细密的吻落向了她。
将近两个月里，除开他去沪市那几天，他们几乎天天亲吻，时而温柔，时而热切，但那天的吻和以往都不同。
他是真的想吃了她。
他不停含弄她唇舌，下颌，吮咬她耳垂。
大掌一次又一次抚弄她细颈后，他狠狠啄了上去。
锁骨的骨头快被啃掉的感觉。
以往激吻得不可自控的时候，他好歹能在克制住。
至少，他顾忌着，知道她皮子细嫩，会落下印子，他不会动她脖子。
那天他动了。
也是那天。
他大手探了她的衣裳。
知道了她内衣的尺寸。
她软成一滩泥。
到最后他重新给她换好衣裳梳好头送她回去，她应对完家里人回到房间双腿都还在打颤。
那天以后，他还开始数秒过日子，每天和尚念经一样说一遍还有多少多少小时，多少多少分钟，多少多少秒到他们下定的日子，再结婚的日子。
黎菁原来看时间越来越靠近婚期，她心里还有些紧张，天天听他这么念着，再加上他现在花样越来越多，除了亲嘴搅舌头他还贪上了别的，各种吃。
特别是她跳舞过后，他吃得更狠，花样百出。
吃得她魂都快没了，每天晚上回去都做梦，就像被鬼压床，第二天早上起来整个人虚脱没力气。
让她根本顾不得去想什么紧张不紧张，有时候她还盼着赶紧时间到早点结婚如了他的意。
他现在就像只只能舔狗骨头不能啃的大狗，等把肉啃嘴里了也许就消停了。
在这样的念头里，很快到了农历八月十九，十月七号下定纳吉这天。
陆家下定，场面弄得隆重，和家属院里一些人结婚差不多了。
陆老头当初说彩礼礼金全部比着宁城最好的来。
陆训是直接把宁城的彩礼又往上抬了一阶。
礼金他直接拿的一万一千八百八十八，彩礼这块，打头的陆老头说的五金，金手镯，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金吊坠，后面陆训还坠了不少和田玉手镯手串，珠链，和翡翠手镯串珠珠链。
现在和田玉翡翠这些，目前市场放出来的货还不算值钱，不管是陆家人还是前来黎家围观下定的家属院的人都没在意，一个个只盯着那一看就很重要不少钱的金手镯金项链看了。
只有黎家人和黎菁知道陆训为了给她凑够一套满绿的翡翠费了多少功夫，还连夜飞机去了趟平洲。
除开首饰，另外就是家具家电。
家具这块，黎菁要的大床，沙发，组合柜，三开门大高柜，一应鞋柜鞋架……再家电，大彩电，冰箱，洗衣机，空调，风扇，吹风机，电锅，现在外面人家里能有一台电视机和一台落地扇一个电锅都算家境不错的人家，陆训把直接把所有市面上有的电器配了。
这些东西老洋楼那边实际已经全部配置齐全了，但陆训又弄了套。
他说这套直接留在黎家用，结婚那天不拉走，到时候把黎菁房间重新给她弄一下，万一他要出差的时候，她一个人住老洋楼不安全就回来住，这些家具家电也相当于她用上了。
黎家人算会说的，在这块也没人说得过陆训，理由一套一套，最后全家默认了他的说法，只是给黎菁房间装修的钱他们坚决要自己出，不让陆训插手。
陆训准备的东西实在多，不提家属院，整个宁城都算独一份了，大卡车聘礼一车拉进来，家属院空闲的人听到消息都来瞧了。
一个个看着那些一看就有派头的家具家电吃惊得合不拢嘴，各个都说黎菁找了个好对象。
一时间黎家热闹得很，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喜糖拆了一袋又一袋。
下定的日子，黎家本身也热闹，黎家，二叔黎万锋一家一大早就过来帮忙了，黎玲刚进了市政府，在出差没过来，却喊了堂姐夫来。
黎家是这样，陆家也是，陆家所有人都过来了。
陆老头，陆老大夫妻，陆金巧，包括陆欣陆谨这对兄妹，连在公安局事务忙的路放都过来吃了餐中饭。
陆金巧还和申方琼说本来她在鹏城的儿媳妇顾如也要赶回来，只是昨天顾如在鹏城临时谈定了一笔外国订单，约好了今天签合同，没办法赶回来了。
陆金巧说这事的时候还拉上了黎菁，和她说：“菁菁啊，今天没有办法把你表弟妹介绍给你认识了，不过你放心，姑姑已经和你表弟妹讲好了，你们结婚那天，就是发生天大的事，她都不会缺席的。”
黎菁对顾如这个名字已经不陌生了，先前陆训在江边给她梳头发的时候提过一嘴这个名字，后面陆训来黎家商量婚事的时候，陆金巧和申方琼聊天的时候接连提到顾如这个名字，话里话外都是夸，她听多了也记住了。
随着和陆训婚期近，黎菁也试着从陆训那了解陆家人，为结婚后和陆家人打交道相处做准备。
黎菁所有陆家人都问过了，自然没有漏了姑姑陆金巧赞不绝口的儿媳顾如。
不过陆训说他对顾如没怎么注意，不清楚顾如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印象里顾如每次在陆家做客开口说话不多，除了有什么一定要她出面阻止陆金巧的时候她才会开口。
陆训还说，顾如野心不小，她掌着服装厂，只等年底老厂长退休她就是厂长，但她不甘只于此，听说正在积极促成厂子改革，想做股份制，真正的拿到厂子所有的决策权。
黎菁见过厉害的女人，有如今已经退休定居沪市的二姨申方华，妈妈申方琼，二姨家如今在沪市检察院的淑倾表姐，黎家靠自己进了市政府的黎玲，她们无论事业上，生活上都是特别厉害的人。
因为她们，黎菁一直觉得女人认真起来不比谁差，也最佩服厉害的女人，听到陆训说的，她对顾如多少有些好奇。
上个月去参加黎玲婚礼的时候，黎玲问起她马上要嫁进陆家，对陆家人了解多少的时候，她还特地提了下顾如，说不知道好不好相处，要是好相处的话，她想和这样的人做朋友，顺便和她取取生意经。
黎玲当时还笑她：“生意经？就你和何洋的破烂事业？”
“你不是讲马上废品站换站长，可能废品事业就要黄了嘛？”
黎菁当时听了没法辩驳，不过那打击话阻挡不了她想认识人的心。
听到陆金巧说顾如不能来了，黎菁愣了下，过了会儿，她笑着回道陆金巧：“没关系姑姑，顾如姐那边正事更要紧，后面我们认识的机会还多，到时候姑姑再让我们认识一样的，顾如姐一听就很厉害。”
陆金巧对顾如赞不绝口，听到黎菁讲顾如厉害，她更高兴，笑得牙花露出来，不停和黎菁说：
“是的呀，她很厉害的，她现在厂子里没了她不行……”
陆金巧最喜欢和人讲顾如的厉害，现在顾如在鹏城的成绩，陆金巧更赞不绝口。
黎菁也耐心，陆金巧说，她就坐在边上听，同时不忘招呼郝丽华，陆欣陆谨，“婶子，欣欣，陆谨，吃糖果点心呀，这些都是家里我大嫂做的，你们尝尝看。”
黎菁说着，把果盘里的点心和糖果抓了一些到陆欣陆谨面前。
陆欣陆谨今天第一次到黎家来，也是第一次见到黎菁，先前陆金巧回去，把黎菁夸了又夸，说人漂亮还会来事，还很厉害，从人贩子手里救了个小孩儿，人家给她十万块感谢费，她都不要。
陆金巧提到那十万块钱的时候，那叫一个心痛，一个劲的说，：“十万块哟，那可是十万块哦，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她就是给拒了！”
“不过你爷爷后来说，她啊，拒得好，要是不拒了，就拿人手短，和个佣人一样听那家的了，现在拒了啊，那家人认了你们大嫂当妹妹，将来出嫁她还给嫁妆的，那是完全不一样。”
“还有啊，你们是不知道，黎家人各个都顶厉害的哟，不提阿琼姐那个妇联主任，现在又重新返聘的黎厂长，就你们大嫂那几个哥哥，我听说啊，他大哥现在可是车间主任，大嫂是后勤主任，人家可不是靠关系上去的，人家是正儿八经全厂子投票竞争上去的呀。”
“最最厉害的，那要数你们大嫂那个三哥了，人家正儿八经上过战场见过血的，首长来的，他站起来声音稍微重一点，我的妈，能够吓得人腿软的！”
“你们大嫂也不一般，家里哥哥嫂嫂那么厉害，但是都听她的，她稍微不高兴了，大家都哄着的，你们啊，以后可要好好对人家，要是惹到了，她家里哥哥嫂嫂大概能给你撕了，特别是你两的妈……”
陆欣陆谨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今天来的路上，两个人手心都紧张得一把汗，等进了黎家漂亮的洋房，更眼睛都不敢多看，就怕失礼了，惹了大嫂不喜欢。
但两个人悄悄观察着，发现大嫂真的和陆金巧说的一样，漂亮的仙女一样，不过人是不算厉害不凶的，甚至很温柔，只是她人太美好了，让人都舍不得对她不好。
听到黎菁喊，两个人整颗心提了起来，陆谨一向在家隐形人，局促得不行，他都不敢看黎菁，只不停的抓着裤腿，还是陆欣回过神，赶忙说：“好，好的，谢谢大嫂。”
“我们会吃的。”
两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黎菁也不好太热情吓着人，只笑着道：“嗯，你们不要客气呀，你们第一次来，我也不知道你们吃什么，都怕拿错了。”
“没有的，都喜欢的。”
陆欣立即一声，像是为了证明真喜欢，她抓过黎菁刚放面前的一颗糖两下剥开就塞咯哒咯哒嚼起来。
陆谨也跟着拿了一颗糖，只是他动作慢条斯理一些。
黎菁看着莞尔，她这段时间听陆训说过这对兄妹，大概有些了解，见了面发现确实和形容的那样，倒是不算难相处，她松一口气，给两人一人又拿了颗梨，再视线下意识去看了眼坐在沙发边的陆训。
陆训正在和二叔黎万锋和大堂兄黎强说话。
他今天头一次见黎万锋，而黎万锋对黎菁这个唯一的侄女也疼，头一次见侄女婿他不免各种问。
得知他和一百有合作，黎万锋问得就更多了。
有时候还要问他对一百的看法，黎万锋当兵出生，再掌一百十多年，一身威严不比黎万山弱多少，问问题更刁钻，陆训回回都得仔细应对。
余光瞥见黎菁看过来的视线，他才借着点烟的动作，回望了黎菁一眼。
他两指夹一根烟，深邃黑眸直望过来，眼里轻带笑，像是在和她说什么，又好像没说。
黎菁心轻轻悸跳一下，她微抿抿上翘的唇角，又转回视线，继续和陆金巧郝丽华说话。
吃过午饭，两家人坐一块儿就几天后两人的婚礼具体安排要注意哪些又聊了一段。
不同上次谈婚期大概讲过婚宴办席，这次聊得比较细致，具体到那天送亲接亲的安排，吃饭，拜堂敬茶这些具体流程安排有没有请好人这些事宜都聊过。
之后天色不早，以陆老头为首的陆家人提出告辞，陆训开车送他们回去。
黎菁这边黎万锋一家除了二叔黎万锋还和大哥黎万山聊着他最近纱厂改革事宜，二婶大堂哥堂姐夫几人也回了。
他们一走，家里算是空了下来，只家属院时不时会过来些人问黎家黎菁结婚正式办酒时间和来拿喜糖吃的小孩儿。
家里待客，一整天黎家人都没空过。
男人们招待客人聊天喝茶陪酒，女人们更忙。
何丽娟常庆美从早上到吃完午饭都在厨房里忙着，烧饭洗碗整理灶台……厨房里热，她们身上的衣裳都湿成深色了。
申方琼要招呼郝丽华她们，还要去招呼家属院听到消息过来蹭喜的婶子大娘们。
连最小的天赐都得帮着给一些小孩儿散喜糖，再拦着他们别在院子里乱跑，今天院子里堆放的东西多，电器家具这些，磕碰坏了事小，人磕碰到了问题更大。
这会儿空下来，黎菁看大嫂二嫂累得够呛，赶紧让她们去洗个澡休息，自己则拉了黎何洋扫地清理院子里的瓜果壳糖纸。
不过一上午半下午，垃圾堆满客厅和院子，扫出整整一麻袋的垃圾。
家属院有个垃圾堆，靠近厂门口那边，和黎家隔得蛮远，以往黎家都是早晚黎万山几个晨跑顺路把垃圾带过去，今天这么一堆，却等不到明天了。
黎菁看老父亲和二叔还聊着，大哥二哥正搬着院子里陆训送来的一应家具聘礼进屋放置，黎何洋扫完地也去帮忙抬，她也没喊他了，自己拖着麻袋往垃圾场去了。
周末休息天，时不时会碰着几个认识的婶子大娘，现在大家都知道黎菁好事近了，有说恭喜的，也有具体问她对象的。
黎菁都一一笑着应对了。
一路走走停停，总算把垃圾倒进垃圾堆，黎菁都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应酬是个力气活，她应付得来但也有点累，扫一眼周末天反而最安静的厂门口，她折起手上的麻袋打算抄小路回去，刚转身，便听见身后响起一声喊：“菁菁。”
黎菁转身，是季临。
自从上次在饭店碰着一面，黎菁回来知道了那段三年之约，两人再没见过面，算算快有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黎菁先是和陆训正式定下，后面被他带着各处买买买，之后又收整老洋楼那边新家，每天忙得早出晚归，几乎没有功夫去想季临和听他消息。
不过她倒是知道彭芳和季海翔的消息，黎万山返聘回到纱厂做厂长，季海翔则受到了上面的调查。
季海翔当上代厂长一年多时间，大错误倒是没犯什么，只他爱人彭芳借着他的名义在外面收了好些次好处，也打着他的名义帮忙办了些事。
季海翔声称不知情，彭芳也坚持说丈夫不知情，都是她自作主张做下，但两人是夫妻，这事不是一句不知情就可以抹消。
唯一幸运的是彭芳胆子小，还顾及着要往上走的季临，每次收好处都不敢多收，已知查到的次数加起来不算巨大，最终季海翔被降数级成了纱厂工人，彭芳以犯重大错误被厂里开除了。
彭芳很不甘心自己受到的惩处，还试图上门来找过黎家，直接被何丽娟拖出去收拾了一顿，之后不知道申方琼出去和彭芳说了什么，她人安分了下来，也没想过私下再来找黎菁。
黎菁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没什么反应，彭芳季海翔有今天是罪有应得，她既不感到心里快慰，也不觉得失望难过，就像听到一桩陌生人的事情，听听就过了。
只有一瞬她想到了季临，要是这回彭芳受贿超过五千被判刑，季临努力向上的一切前程都完了。
彭芳声称爱儿子，各种为儿子筹谋，百般阻挠她这个小会计，就担心自己耽误了她儿子。
但她在收好处占便宜的时候却没想过她儿子，没想着替她儿子爱惜一点羽毛。
黎菁感觉可笑又讽刺。
后面黎何洋找她商量事情，她也不再想这事，都过去了。
黎菁看一眼手里捏着的麻袋，抬头看向季临。
还是白衬衫黑裤子，一张清隽温润的脸，鼻梁上架一副眼镜，不过不是黎菁以前送他的那副银边眼镜了，换成了有些笨重的黑框眼镜，他人看起来清减许多，有了几分落拓。
应该有些受彭芳季海翔事情的影响吧，季临要往上走，对手不会少，彭芳哪怕没被判刑，受贿这样的既定事实却抹灭不了，很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也会成为领导提拔重用的一个考量。
毕竟能借着丈夫谋好处，谁知道她会不会故态复萌再利用儿子。
到底认识多年的小伙伴，曾经关系还那么好，做不到熟视无睹。
黎菁抿抿唇，轻扯嘴角微微笑一下，和他打了招呼：“好久不见，还好吗？”
今天下定纳吉的日子，黎菁穿了身藕荷粉微带珠光质地的刺绣旗袍，脖子上戴一串上次陆训给她从沪市带回来的珍珠项链，头发半扎，柔美姝艳，般般入画。
季临怔怔看着她，听到她这样客套疏离的一声招呼，心不可抑制的一恸，好似尖刀一寸寸搅过，血肉模糊。
她问他还好吗？
他现在活得和块行尸一样，怎么会好呢？
那晚知道她有对象了，他应对完新单位里的同事下属，就到了黎家找她，只是她没如他所想的回到家里等她，黎家人也不再和以前那样欢迎他。
他才知道，原来他在黎家人眼里已经背弃约定消失了三年。
可他分明没有。
三年前，他本来该履行他对她的约定，实习完回到宁城来，两人再和以前那样要好形影不离的。
但彭芳知道了他的意图不同意，她说，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他下来，把他养大培养成人，不是让他去娶一个小会计的。
她说，黎家老两口老了，要退了，将来黎家给不了他事业上任何助力，他应该选择更有前程的京市，凭他的学历人才，将来娶个正经的名门之后，才是他该走的路。
势利话听得人烦躁，他听了彭芳近二十年的话，那一次，他不打算再听她的，但彭芳看出了他的意图。
她威胁他，要是他敢违逆她回来，毁了自己的前程，她就敢跑到黎家，把当年还有这些年她暗地里对菁菁做下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彭芳说那话的时候语气决绝狠厉，她不是在对她儿子说的，而是对不听她话的奴隶，仆人。
他感觉得出来，她不是放狠话。
黎家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真让彭芳那么做了，他想娶她完全是痴人说梦。
他痛苦自己有那样一个狠毒的妈，却在这事上没有一点办法，但他也绝不可能放弃她。
他从小，从五岁那年她给他那颗糖开始，他就想对她好，他守着她长大，听着周围对他们打趣，他一直想着他们能在一起形影不离一辈子。
当初他那么努力跳级考京大，也是为她将来进了东方歌舞团，他和她不会分开。
他不甘心就那么放弃了她，最终和彭芳约定好，三年，他在京市留三年，回来的时候一定有了一番前程，不会让她多年苦心白费。
彭芳同意了，但也要求他三年期间不许回来，更不许和她多有联系，以免他分神耽搁前程。
这是彭芳唯一的要求，他沉默许久，答应了。
和彭芳约定好，他去黎家找了黎叔，他知道黎叔一向看重他，有让他成为他女婿的意思，所以他没隐瞒自己的心思，和黎叔提出了三年之约。
结果一向支持他的黎叔却难得没支持他，和他提出了要么他马上娶她，带着她一起去京市的要求，要么，按照他规定的三年之约去执行。
他犹豫了，和黎叔说他考虑一晚后，他私下里单独去找了她，和她提出去京市的事。
他想着，要是她愿意和他去京市，他就立马和她领证结婚，那样的话，就算彭芳把她那些年做的事捅出来，只要他虔诚道歉，对她好，黎家人和她应该会原谅他的。
只要不和她分开，她生他再久的气都可以。
但是他没想到，她不愿意。
她说，她不想离开爸爸妈妈身边。
他那会儿年少没经历事，稳不住气，被彭芳逼着，又在黎叔那儿也得不到支持，他满心烦躁，听到她的话，他忍不住吼了她，说她不替他考虑，说她没有出息……
他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的，那天，他就和脑子坏掉了，什么话都不经大脑思考冲她吼了。
吼得她在他面前半天没吐一个字，只一双眼睛通红的看着他。
他看着她红眼圈，感到后悔，想道歉，没想到她突然也和他吼了起来，然后问他，他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当然是爱人，恋人。
他在心里毫不犹豫的回。
从他们第一次玩过家家他扮演新郎，她是新娘，披着二嫂常庆美的红纱围巾的那一刻，他就确定好以后长大他一定要娶她的，做他最美的新娘。
那么多年，他的想法从没变过，为了能和她在一起，配得上她在努力。
他当时该那么回的，但他想到黎叔的第二个条件，她不同意去京市的话，他只能选第二个条件。
于是，他沉默许久，违心的说了他们是最好的伙伴，朋友，兄妹的话。
当时她平静的回他知道了，还让他先走，说她暂时不想见到他。
他隐隐意识到什么，但那个时候的他，大概就是个白痴，没反应过来问题所在。
等他知道她淋雨生病，高烧不退中耳炎住院，他去医院见她，而她拒绝见面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
当时京市领导那边还催他回去，他急急忙的，也没顾得上去思虑，只写了一封信拜托他在医院的表妹交给她。
那封信里，是他对她多年的心意。
他终究违背了他对黎叔承诺的，表白了他的心意。
但他没想到表妹没把信交给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走的那三年，私下里寄给她的信，他拖朋友给她带的东西，全被他那个像阴沟里的臭老鼠只知道盯人的妈给扣下了，他收到的那些回信，东西，都是假的。
最致命的是，彭芳还联合他领导女儿演了一出又一出戏给黎家看。
让黎家人以为他攀上了领导女儿。
面对黎家黎叔的一声声诘问，他才知道一切。
但是已经晚了，她有了对象，黎家人也知道了他妈背地里做的一切。
在他按捺不住想私底下找她，他却被二哥套麻袋直接两条腿打断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们之间再没可能了。
他的姑娘，他从小就想要娶的新娘，再不可能是他的了。
他再怎么努力，都是惘然。
他知道今天是她和那个人下定纳吉的日子。
他如今对陆训已经半点不陌生，就在前天，两人还同桌吃过饭，他听到别人问起他婚事一应，也听到那男人和人炫耀她给他买了腰带衬衫，他听了心里止不住的酸。
以前，除了黎家人，她只给他买东西的。
他的眼镜，钢笔，上学用的手提袋……都是她给他买，给他准备。
那男人炫耀不停，他忍不住在饭桌上摘下眼镜仔细擦，旁人看他酒不喝只擦眼镜问他可是对饭菜不满意。
他淡声回说：“眼镜花了。”
问他的人顺嘴花的眼镜戴着不方便，换一副比较好，还要让人去给他买眼镜。
他给拦了，看着那男人说了句：“不用换，这是我最重要的人给我买的眼镜，我爱惜些可以戴一辈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盯了眼那男人，他看到了那男人捏酒杯的手片刻的停顿，掀起眼皮和他对视了一眼。
随后不久，他见到了那男人无耻的一面，他故意在厕所撞了他，手一伸摘了他眼镜扔地上，他要去捡，他一脚过去给碾得粉碎。
他愤怒的望向他。
那男人却半点不顾忌，他似乎一点不担心他会在新塘路烂尾楼项目上为难他，居高临下盯着他毫无歉意一声：
“抱歉季主任，喝多了没注意，眼镜坏了，陪你副新的？”
简直无耻！
她知道他私底下是那个德行吗？
她知道外面的人都喊他铁狼吗？
他虽然才刚回宁城，但他身份在那里，只要他想，查一个人很容易，几乎他刚把消息放出去，一个叫常雄的人就把那男人所有的资料递到了他手里。
短短两年多到三年时间就在宁城起来的一个人物，表面上做着水产电器生意，实际私底下倒卖电器，废钢，伙着一帮人上K3专列赚快钱。
他手底下一批退伍兵，k3上乱，他给人护送货过去，抽人百分之二十的成。
和抢钱没什么区别了。
八八到八九年价格大闯关那年，他还以超低的价格黑吃掉人十节车厢的电器，赚了一笔快钱，之后又被那个姓蔡的带着一起倒卖废钢。
两个月前，他用计让常雄和乐天地的金彪内斗，他自己隐了身，和他这边联系要做烂尾楼，最后常雄摊上刑事案，金彪重伤住院。
常雄让出自己在宁城大部分的废钢经营，才把事情平了，但看着独大的金彪也没得着好，差点没了命，那段时间全指着他。
相当于他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掉了常雄还得了金彪重用，从里面捞到笔大的。
常雄让出废钢经营，只能来做烂尾楼项目，对他更恨之入骨，他给的资料不能全信，但可以信个大半。
那就是个吃人不眨眼的狠茬子，贪利重利不择手段，根本不适合善良柔软的她。
他都知道，但他阻止不了。
黎家人现在没有一个肯信他，远在部队的黎承自己回不来，竟然找到堂哥季远洋那里来警告他，让他离她远点。
他听了只剩满心苦涩。
他离她还不够远吗？
回来这么久，他连她面都没见着，每次只要他靠近家属院，二哥喊的那帮子人就跟着他。
一直到今天，他们下定纳吉了，对他的禁制才解除掉，他才有机会借着回来处理彭芳季海翔闹离婚的事情，在这垃圾堆边见她一面。
他该说什么呢，提醒她那个男人很危险？告诉她，那个男人在外面树敌多，早晚有一天他会栽掉？
就像这次烂尾楼项目，都不需要他卡，那个常雄就是赔钱也要和他争，要不是前几天范长海那边找了上面，指名点姓要和一起重新启动那几个大项目，烂尾楼这块他已经出局。
但哪怕有范长海那边顶他，常雄在宁城盘踞多年，也不容小觑，紧跟在他后面拿下来了轻纺城的启动项目。
两边选址一个在东城一个在西城，后面两方到底谁能做过谁，还得看未来上面重点放在哪边。
这个事情是目前他都没办法知道的。
那男人无疑只能赌，一但输了，一败涂地，只会被常雄逼到绝境，到时候能不能保住命都不一定。
但这些事情，他要告诉她吗？
她会信他吗？
她现在都把他当陌生人待了。
三年，他们之间缺失了三年，误会重重，他们回不去了。
何况，他也有私心，要是那男人败了，栽了，或许，他还有机会呢？
季临手掌慢慢握紧，好一会儿，他和以前那样看着她温润笑一下道：“我还好，你呢？”
“我也挺好的。”
季临没打算说他父母彭芳季海翔的事情，黎菁也不问了，她微微笑了下回道，又说：
“那行，你有事去忙，我也要回去了。”
黎菁说完，转身就要走。
“菁菁。”
季临慌忙喊住了她，“如果，三年前，那天晚上，我说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爱人，恋人，你会愿意跟我走吗？”
“会吗？菁菁。”
季临艰难滚动一瞬喉咙，眼睛紧盯着黎菁。
“我后悔了，菁菁，那天晚上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
“不会！”
黎菁打断季临，没让他继续把话说下去，她撰了撰手指，转身看向季临，想牵唇笑一下的，但她牵不起来，也不再勉强自己。
“你可能不知道，今天是我下定纳吉的日子，我挺开心的。”
“应该说我这三年都挺开心的，留在宁城，待在爸爸妈妈身边，是我想要的，我没有后悔过。”
“我没有专门走舞蹈这条路，但我不是懦夫，我现在也能在舞台上跳了，我很好，我喜欢这样的自在，我觉得比我以前跟老师，在团队的时候要放松，去京市不是我唯一的路，我没有必要选择它。”
“还有，我们长大了不是吗？已经不是小时候还可以幻想重头再来的年纪，所以没有发生的事情，或者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向前看吧。”
“都过去了。”
黎菁说完，顿了顿，又看了季临一眼：
“其实，季临哥，这三年你真的什么也没发现吗？”

第40章 他给的浪漫惊喜
“向前看吧。”“都过去了。”
“其实，季临哥，那三年，你当真什么都没察觉到吗？”
进入十月，宁城的天依然晒化人，人在大太阳底下不过站一会儿就有汗流浃背的感觉，明晃晃的太阳光更刺得人眼睛刺辣眩晕。
季临一步步往季家走，耳中不停回响着黎菁最后那两句话，刚好没多久的双腿灌满铅块，每走一步都带得他腿筋震痛，腰背都忽然直不起来。
季临哥，那三年，你当真什么都没察觉到吗？
声音清软的一句宛如尖针刺进喉咙，心神俱碎。
他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到吗？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认识十多年，不是十多天十多个月。
他们一起学手语唇语一起写字。
曾经她觉得他的字好看还叫他手把手的教过她。
他们的字迹，一定程度上是有些像的，包括一些书写方式。
他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吗？
一个人的字迹，写信的语气可能会被模仿，但从前她信纸里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娇羞忸怩和她小心掩藏的情丝呢？
那些当真可以模仿得天衣无缝没有一丝痕迹？
不是，有过几个瞬间，他应该是有感觉到不对的，不然他不会冲到机场去买票。
只是最终，他没有回来成。
一次，是领导出车祸，牵扯深广，他必须留下处理。
一次，是领导女儿出事，一个不甚，他会跟着栽个头破血流，他不得不顾全大局。
等忙完一切，他又失去了回来找她的勇气。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当年他是违约了的，他担心自己回来看过她，就再也在津市那个地方熬不住。
常言商场如战场，实际他经历的更加。
就好像站在钢丝上走，一个不甚，他跌得粉身碎骨，回头都难。
所以他在津市的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小心，他害怕一旦出事再也回不到她身边。
以至于到最后他反而忽视了最重要的，彻底失去了她。
向前看。
他怎么向前看呢？
他的前一直都是为了她啊。
或许有一瞬，他刚经历实习，看着领导们运筹帷幄，抬手举足都有人注意，各处周到小心的时候，他曾经艳羡憧憬，有过有朝一日能登顶，众星攒月的野心。
但几年沉炼起伏下来，他最终知道那些光环绕身都比不过她在他身边的时候。
无论在京市津市还是又回到京市，那些谄媚示好只让他在夜深人静时更想她。
她是不同的，不一样的，干净明洁超过世间一切。
每次想到她，他飘飘然虚浮空旷的心忽然就落到了实处，领导讲他踏实，可谁也不知道，他的踏实，不虚妄，从来都是因为她。
都过去了？
不，他过不去。
他永远不想他们成为过去。
她在他这儿，永远不会是过去……
季家还住在原来的老家属院，当初造新家属院的时候，黎万山为了改善整个厂子的职工待遇，老家属院这边也做了整装改造。
季海翔当上代厂长以后，理所当然住进了原来空降过来的那位厂长分到的两层半洋楼里，面积比在新家属院最里面的黎家还要大些。
只彭芳不是多爱收拾的人，院门前的草快比人还高了，院子里当初他为她种下的蔷薇花没人照看开得蔫哒哒快死了一般，偌大一栋洋楼肉眼可见的破败，一踏进这边感觉太阳都阴了。
推开门进院子，满院的垃圾，被砸得四分五裂的碎碗碎盘，砸得变形的锈迹斑斑铁桶，地上四处散着扯烂的衣裳，看着像是遭了打劫。
客厅里彭芳歇斯底里怒嚎的声音穿透院子院墙。
“季海翔，你不是男人，孬种，当初要不是我，你还捞不到主任当，不是我扒着黎家，你更上不了副厂长代厂长！”
“当初拿好处的时候你当真不知道？那海参海胆你吃得不够香？”
“现在出事了，你怪我了，还要离婚？离就离，但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直接滚出去就行了，滚！带着你的两身破烂衣服给我滚！”
“你就是个疯婆子！神经病！毒妇！”
“凭什么我滚？这个家里大半的钱不是我在赚？你那些钱不是早拿你娘家去了？”
“这次交上去的，也是我这么些年攒下来的，要滚也是你滚！”
“臭娘们，搅家精！恶妇！要不是你，我现在就算不是代厂长也有个副的当，结果现在？被你搞得成了个下苦力的工人！”
“人家黎家多好，菁菁多好，你非看不上人家！非得让我帮着你欺骗儿子，要不是你做得太绝，这次我出事情黎家怎么可能不帮忙？”
“我早和你说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别说人家还没倒，结果你了？伪造给儿子信件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你真的是恶心！你模仿菁菁语气和儿子写信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这个烂货！”
“连自己儿子都……”
“季海翔！你去死！你去死啊！”
“我去死？你去死才是，贱人！你还敢打我，你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忍你……”
院子里，季临听着两个人就好像两只狗互咬吵闹厮打在一起，神情木然，这就是他的一对爸妈，实际这样一幕，在他八岁以前并不陌生。
那会儿季海翔还不是办公室的副主任，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会干事。
彭芳虚荣，在娘家不受宠的关系，每次都喜欢捏着季海翔和她二姐三姐的男人对比，每次她从娘家受了气回来，她出气的对象总是他和季海翔。
掐着他胳膊拧，问他为什么在姥姥家没有表现得好一些，又抱怨季海翔窝囊废，这么久了还是个缩在角落谁也不知道的宣传干事。
之后一次纱厂着火，他们家当时离那边库房近，彭芳起来上厕所看到火光，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救火，而是他们全家起来的一个机会。
于是，那一夜季海翔被她推进了火场救机器，才五岁的他也被她拎起来跟着一起去救火，火光冲天，火苗烤得他身上每寸肉都在疼，她没有丝毫顾及他还小，也没想过他能不能受得住，自己救火的时候她只管推他，攘他，让他快一点，去弄水来。
救火的人越来越多，他一个小孩子颤巍巍地拎着小半桶水窜在里面，一个没注意被撞倒，纷乱的脚步不停踩向他。
他痛得直哭，喊救命，但着火声救火声盖过了他的哭声求救，一个个忙着救库房里的东西没有人注意脚下。
要不是黎万山发现及时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他已经死在那一次失火现场。
堆满棉纱的库房，火势一旦起来就不容易灭下，黎万山身为纱厂厂长，要主持大局，匆匆救下他后本来想把他交给彭芳，但彭芳只管往救火堆里窜，当没听到人喊，根本不管。
黎万山无奈之下把脚被踩到已经没法走路的他交给了当时也在现场的黎承，让他先把他带回他家里让申方琼看护。
那是他第一次到黎家，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菁菁，才三岁耳朵没有出事刚学会说话不久的菁菁。
软软白白的一团，身上一股奶香，小巧微微嘟的嘴，眼睛像葡萄，又大又圆。
她看着他脏兮兮的，脸上都是泪，捏着她衣襟上大嫂何丽娟给她别着的小手绢费劲巴巴的给他擦，又从衣兜里摸出糖递给他，喊他：“哥哥，糖糖，痛痛，飞飞。”
她让他吃糖，学家里大人哄她哭的时候哄他，痛痛飞走。
那一夜，他闻着奶香入睡，做了从记事起从未有过的好梦。
那一夜后，第一个奋不顾身冲进火场的季海翔成了厂里的救火功臣，半年后的竞选，季海翔成功当上办公室副主任，彭芳也顺利当上后勤组组长。
但彭芳并不满足，之后两年，她都在钻研怎么样可以爬得更高，她盯上了他曾经住过一晚上的黎万山家，想方设法去和黎家人套近乎。
但黎家人低调，不太和外面往来，那几年风头又开始不对，黎家整体上下都穿上了破洞补丁衣裳，更深居简出，彭芳根本找不到机会。
一直到六岁的黎菁耳朵出事，还受了惊，不敢见外人，家属院所有小朋友过去看她，她都害怕得直躲，大家听到这事都在讨论，觉得菁菁可怜，只有彭芳意识到是个机会，她靠近黎家的机会。
她拉着他上了黎家。
出发前，彭芳在家里扯着他耳朵警告他：“你最好是哄得那个菁菁和你玩，不然晚上你就别吃了，给我在房门口跪着。”
彭芳那话一出来，他身体止不住的抖。
他从四岁记事起，彭芳就压着他，要他做乖巧听话的小孩儿。
他是家属院里最干净的孩子，最懂事成绩也最好的孩子，一旦他做不到不是了，就没有饭吃，彭芳还会把烧过的蜂窝煤灰铺到门口，让他跪下去。
灭掉火星却还散着热的煤灰，每次能让他感受到皮开肉绽的滋味，他不能不听话。
去黎家的路上，他很忐忑，因为他早听说过菁菁的情况，早在两年多前他在黎家住那一晚以后，他就下意识关注起她。
他知道她和他不一样，她是黎家最小的小公主，全家人都很宠她，不许任何人欺负她。
黎承更天天抱着她出去和他那群兄弟还有堂哥季远洋炫耀，说她是他的宝宝，他以后要养一辈子的，他们都羡慕不来。
堂哥季远洋那时候眼馋，还把她偷回家了一会儿，很快被黎承找去逮到，两个人狠狠打了一架。
其实不止堂哥眼热羡慕，他也羡慕。
所以在她上育红班那会儿，他总想方设法出现在她面前。
有一次他看见她拿东西的时候小红花掉了，他高兴坏了，他终于有了靠近她和她说话的机会。
果然，一朵小红花她可在意了，捡起来后还把她舍不得吃留回去给黎承的煮花生给了他。
去见她的路上，他很忐忑也很担心，他出现在她面前很多次，但她太漂亮可爱了，小公主一样，他每次都不敢和她讲话，他不确定她还记不记得他，他怕他也和她说不了话，她连他也怕。
同时他也很担心，不知道她到底伤得怎么样，他听他们说，那天她被抱出来的时候血流了一地，都以为她救不活了，他当时听到都疼，她那么小，那么软，那么弱，肯定也疼坏了。
只要关乎她的事，黎家都顾不得任何，这一次彭芳很容易进了黎家大门。
大嫂何丽娟亲自把他带去了她房间，粉红色的公主房，床上有很多洋娃娃，然后在那堆洋娃娃堆着的墙角，他看到了她。
头上绑着纱布，怯生生缩在那堆洋娃娃旁的她，她比洋娃娃更可爱，也更让人心疼可怜。
他慢慢朝她走过去，他注意到她身体瑟缩了下，他下意识的就停下了脚，站在原地看她。
他停下了，她果然没那么怕了，过了一会儿，她可能看他一直没过去，眼睛不自觉看向他。
她发生意外之前，每次看着人的时候眼睛都闪着星星，那一天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含着明显的怯怯害怕。
他看着突然感到心口疼，比彭芳罚他跪的时候还疼。
他试着慢慢靠近她，然后，他得了她一颗糖。
那是她给他的第二颗糖，她接纳了他。
她害怕所有人，唯一允许他一个人靠近了她。
那天以后，他成了常进出黎家的人，也是唯一能随意进出黎家的人。
一次彭芳罚跪他烫伤了，他受伤的膝盖被她看到了，她难过得直掉眼泪，捧着他膝盖一直给他吹，还为他专门去找了每天很忙的申方琼。
要申方琼帮帮他，让彭芳不要罚他，她说他已经很好了，不该被罚。
申方琼对女儿有求必应，也不知道她找彭芳说了什么，那以后彭芳真的没有再罚过他，也没再饿他肚子，还开始对他好起来。
他知道，都是因为她。
她结束了他童年的厄运。
可这样的她，被他弄丢了……
好半晌，季临视若无睹比垃圾堆还乱杂的院子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季海翔正一巴掌一拳头往彭芳身上招呼，男人力气天然比女人大，彭芳打不过就抓他，尖利的指甲一个劲狠挠向他，咬他。
季海翔手上脸上脖子上都挂上一道道口子，他怒火中烧大骂一声：“烂贱人！”竟然抓过彭芳的头往墙上撞。
季临进屋就看到这一幕，他神色微变，下意识往前冲了两步，但走到一半，彭芳已经顺手抄过立柜上一个旧烟灰缸狠狠砸向了季海翔。
季临猛地停住了脚。
半斤八两的两个人，鱼死网破的必然结果了。
果然，一个墙上撞一个血包，一个血直接从脑门往外喷。
那一刻，季临心里甚至恶念的想，他今天要是不出现在这里，或许明天可以来给各自收个尸，倒是一了百了了。
“贱人！你是真的想我死啊？”
季海翔摸着一脑门的血，赤红着双眼瞪向彭芳。
彭芳情况更狼狈，她头发被抓乱成鸡窝，脸被煽肿了，唇角带血，头上一个大血包，刚才季海翔那一撞，他下了狠手，彭芳当时感觉到脑花都要闪开，也是那一刻，她对这个在一起了二十多年的枕边人生出了剧烈的狠，烟灰缸那一下她也是真想让他死。
看季海翔眼神像真要见血吃人，她捏着烟灰缸的手指隐隐发颤，嘴上却狠话放道：
“是又怎么样？你不也是？季海翔你这个一辈子都靠着我，躲在我背后享受好处的贱男人，孬种！你不得好死！”
“还要打多久，或者我明天过来。”季临面无表情看着两个人对骂，出了声。
彭芳和季海翔同时转过头，看着许久没回过家，去他单位也见不到人的季临，突然怔住不知道说什么。
彭芳骂季海翔的话一定程度上没骂错，季海翔这个人靠彭芳得势的时候，什么都听老婆的，从来不管儿子，小时候由着彭芳不给季临吃饭，罚跪，后面由着彭芳插手季临学业工作甚至他和黎菁之间。
两个多月前季临腿断，彭芳找他哭两下，他表现得很在乎妻子，叫了两个人硬生生把季临从医院弄回了家。
现在他因为彭芳，一朝回到几十年前成了普通工人，彭芳还毁了名声，被厂里开除了，更得罪了黎家，他每天去厂子听到人家议论他，议论彭芳，他完全受不了，为了让自己不被指点排挤，他把自己演在受老婆连累拖累的受害者位置，甚至有了离婚想法。
再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人高马大，如今还是市规划办主任的儿子，他突然感觉矮了一头，好一会儿他捂着还在冒血的头，讪讪喊了句：
“阿临，你回来了？”
“那个，你管一下你妈，我提离婚也是为我们这个家好。”
“现在整个厂子都在议论你妈收好处的事，她被开除，倒是不用上班了，我成了个工人，却还得去厂子里做工，每天不知道多少人排挤，给我找麻烦，我根本工作不下去。”
“我们离了婚，好歹能证明这事我是真的不知情，至少厂子里那份工作还能做是不是？不然两个人都没工作，吃什么喝什么？”
季海翔说到这里眼睛看向了季临，眼里隐隐的含着期待，一下子从代厂长沦为普通工人，他是最受不打击的一个，他其实心里有些指着季临能给他转圜转圜，不指望回到原来的位置，好歹和以前一样当个主任什么的呢。
他隐约感觉到，彭芳这次没有判刑，没有被查个彻底，这个儿子在里面起了一定作用。
季海翔什么盘算一眼看清，彭芳和他二十多年夫妻，他放个什么屁，她都知道，彭芳原本在季海翔开口的时候还打算和季海翔闹的，听到后面她眼睛闪了闪，靠在墙上没出声了，只紧紧盯着季临。
季临却没看见他们一般，他只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波澜的说了句：“嗯，那你们离吧，我没意见。”
“我回来是告诉你们，这房子是给厂长住的，你现在已经不在厂长的位置，尽快搬吧，我联系过厂子那边，你还是工人，给你划了一间屋，具体在什么地方没问，你自己去问。”
季临说完，又看向了彭芳：“你现在还没五十，没了工作自己去外面找吧。”
“我打听过了，外面现在很多饭店找洗碗工端盘子的，还有些私人纱厂服装厂也招人，你原来也在车间干活，做那些没问题，不想做也随你，反正你自己能解决生活就行。”
一通话不含一丝感情，哪怕彭芳知道季临恨着她，她也接受不了，她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季临：
“你什么意思？我是你妈，供你吃穿把你养大的妈，你要不管我了？”
“你还个当官的，这样做不怕人戳你脊梁骨啊？没良心的东西，天要收你啊！”
“那就让它来收好了。”
季临毫不在意一声，一张清隽的面孔冷到极致，他甚至勾唇冷笑了下。
“你也可以出去外面讲我不认你，说得越厉害越好。”
“我早说过了，我没有爹妈了，死绝了，你们也当我死了，不甘心也可以去告我，不过你们现在还没六十，不到需要我赡养的时候，可能还告不了。”
季临一副随你怎样的态度，彭芳气得发抖，本来就痛的头忽然像要裂开，她眼睛直直的盯着季临，忽然崩溃不可遏制的大声哭了出来：
“天要收你啊！你当真妈都不认！我这辈子是倒了什么血霉啊！老的没良心，小的更是个白眼狼！”
彭芳这回是真的伤心又绝望了，她知道季海翔没有良心，没指望过，但她对儿子季临却存着很大期望的。
毕竟季临从小懂事听话，她自认为母子两唯一的隔阂只有一个黎菁，但血脉相连，怎么说都是她儿子啊，他还真的能不认她，不管她？
没想到他真的没打算管，没打算认！
彭芳今年四十多了，再熬十来年都可以光荣退休领养老金的年纪，如今她名声毁了个彻底，还被厂里开除，相当于后半辈子全完了，现在儿子还一副她到死都不打算管她的态度，她眼前一黑，对以后生出无尽惶恐，就像突然溺水找不到人救，陷入了无尽的深渊和绝望里。
彭芳忽然腿发软站不住，她靠着墙顺着往下滑一屁股坐在地上，头贴靠在墙壁悲呛的哭嚎开：
“白眼狼啊，白眼狼！我生了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生下来还不如按水缸里按死……”
彭芳一边嚎，一边谩骂，各种难听字眼诅咒的话都骂了出来，季临静默听着神情没有一丝变化，继续不含感情的道：
“你们以后也别指着靠我收好处，我不是季海翔，一旦我发现了，我不介意大义灭亲亲自送你们进去！”
“我是京大毕业，只要我行得正不犯事，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不做这个主任，还有别的前程，但你们可能后半辈子都要在牢里渡过了。”
季临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扫了眼边上的季海翔。
季海翔也没料想到季临会做得这么绝，是真打算不认父母了，一瞬间这个从小温润听话的儿子陌生得让人可怕，他看着季临脸上那个不带丝毫感情的冷笑，突然一阵狂怒猛冲上心头，他抄过立柜上的茶壶怒不可遏朝季临身上砸了去：
“你这个爹妈都不认的畜生！滚！你给我滚！”
“咚”的一声，装满水的白色陶瓷陶壶砸在季临肩头，再“砰”的砸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季临却感觉不到痛一样，他依然保持先前站立的姿势，只抬手摘了他溅上茶水的眼镜，又丢下一句：
“还有，别再给京市贾青青打电话了，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应该在牢里了。”
贾青青，当初在京市配合着彭芳演戏的领导女儿，借着职务之便，窃听他电话。
他一不做二不休，以危害GJ安全把人举报了，本来只是单纯想给人找些麻烦。
没想到这女人还真被查出了事情。
他反倒因为这事立了一功，还彻底摆脱了贾治帼。
只是亲自弄了前领导，也意味着，今后的路，他只能自己一个人走了。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没有了她，他已经没有在乎的东西。
季临抖了抖眼镜上的水，水太多，一抖整个镜片都花了，已经没法戴，他也没管了，两指捏着镜架，眼睛转回彭芳，又说了句：
“你该庆幸你是我妈，没有得到和她一样的结局。”
他常年带眼镜，眼窝微微深陷下去，摘掉眼镜后，漠然晦深的一双眼显出几分可怕，彭芳听到那声贾青青，转头便对上这么一双眼，没来由的，她心头一阵颤寒。
——
季家发生的事黎菁不知道，她和季临说完就离开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如今弄得今后只能当陌生人，最多以后见着了客套的打上一声招呼，她心里不是不怅惘的。
不过她没能怅惘多少会儿。
距离季临远了，确定两个人不会再碰到，她挺直的腰背慢慢松下，轻吐了口气，就这时，她身后那辆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的黑色车开到了她身边停下，车里的人喊了她：“菁菁。”
黎菁听到声音还以为幻听了，转身就看见了坐在副驾驶的陆训。
“你怎么回来了？”
黎菁看着陆训愣愣的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下意识看一眼垃圾堆方向，她这会儿离厂门口已经远了，还过了分叉路口，已经完全看不见垃圾场一点影子。
想到垃圾场就在厂门口，黎菁不禁有些忐忑了，她不确定陆训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季临，那她要不要主动和他说一声呢？
今天他们下定纳吉的日子，他走后没多久，她却出现在垃圾堆见了季临，虽然两个人没什么，刚才隔得也挺开的，但毕竟曾经关系那么密切，要是他看见了，她却遮遮掩掩不提，他会不会多想？
但要是他没看见，她却提了，又会不会显得她很在意？
黎菁有点想不好，犹豫间陆训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他神色倒是如常，黑眸噙笑看着她：“有个东西还没给你，就回来了。”
“东西？什么东西？”黎菁纳闷看向他。
陆训没立即说，他定定看她一瞬，眼睛落在她捏着麻袋的手上，卷成一卷的大麻袋粗糙发毛却衬得她素手根根更纤白如玉。
“先上车，东西在老洋楼那边。”
陆训笑一声，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麻袋，又揽过她肩把她往副驾驶带。
“在老洋楼那边？你什么时候又往老洋楼放东西了？可我们昨天不是才过去了？那会儿你没给我？”
黎菁顺着他往副驾驶走，更纳闷了，今天下定纳吉，但两人昨天还是正常见面，他下午去六百接她，他们去二桥那边买了一点布和竹帘布置老洋房那边院子的凉棚和花房，后面弄好他送她回来都挺晚了。
要有东西干嘛特地放那边了？
“昨天还没拿到，也没弄好，没和你说是想给你个惊喜。”陆训声音依然带笑，说话间他给她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又是惊喜？”
他一提惊喜，黎菁脑子里一下想起他上次讲惊喜，是买下老洋楼，还把房本写上她名字的事，她不禁好奇道：
“你又给我买什么了？”
“不会又是房子吧？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买大件东西的话你要带上我的吗？”
“怎么想到房子上去了？”陆训好笑一声。
“不是房子，也不大件，先上车，是真的惊喜。”
“真的惊喜？是什么呀？”
黎菁心里完全被他勾了起来，她回头看他一眼，他脸上的笑意没减过，却是打定主意不说了，只喊她：“到了就知道了。”
“好吧。”
看他真没说的打算，黎菁也不问他了，顺着他手钻进了车里，进去后注意到他手里的麻袋，她才想起什么，赶紧又说：
“我出来倒垃圾的呢，出来有一会儿，要去老洋楼那边得和家里说一声。”
陆训倒不慌不忙，他手指指了指置物柜：“电话在置物柜里，这会儿家里黎叔还在陪二叔吧？你打个电话说一下。”
他真的什么都能猜到，黎菁也是佩服他了，她伸手从置物柜拿出电话，又忍不住盯着他嘟囔了句：
“要不是看见你从外面过来的，我还以为你已经到过家里了，和多长了只眼睛似的，猜得也太准了。”
“那你就当我二郎神多一只眼吧。”
陆训被她逗笑，看她拨了电话到耳边准备接听，他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
电话很快拨通，就像陆训猜的，黎万山就在电话边，几乎电话声响，他立即就接了。
中午陆老头，陆老大都过来了，黎万山也跟着喝了不少酒，虽然没到黎万锋那样说话都打结，还撑着不肯歇息一定要谈事情的醉态，但他说话也明显带着酒意，听黎菁讲陆训过来了，她要和他去老洋楼那边拿个东西，他稍微停一会儿回了句：
“哦，他真的一刻都离不开你，又回来了？”
“知道了，早点回来吧，告诉他，今天才下定呢！别那么黏人，这两个月我女儿早出晚归的，我这个当爸的都没见着几面了！”
“还没嫁人呢就这样，那以后嫁人了我还见得着面了？”
黎万山平时威严，从不说这样的话，他是对陆训每天一大早过来守着把人带走，再晚上他都快休息了才把人送回来有点不满意。
有两回他洗漱好不去歇息，特地坐在沙发上等黎菁回来，盯着她到家了脸上明媚笑意都不消减的样子，好半天吐出了一句：
“他每天不忙的？不是想做烂尾楼，一天不去应酬天天陪你逛街吃饭不怕项目黄了？”
但也就这么一句，在黎菁一头雾水的忐忑里，他紧抿着嘴唇又放缓声音：“早点休息吧，逛半天也累了。”
这还是黎万山头回说出这么直白不满的话，电话声音又响，中气十足的声音快穿透车顶传出去。
黎菁尴尬得下意识看了眼神色微微僵住的陆训，小声回一句：“知道了爸，你喝多了让何洋给你泡杯蜂蜜水啊。”赶紧挂了电话。
“那个，我爸他喝多了，说话都大舌头了……”
黎菁把电话放回置物柜，抬手轻撩了下耳边碎发觑着陆训说道。
陆训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抬手挂了挡发动车子，听到黎菁的话，他微一挑眉望向黎菁笑：
“黎叔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是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
“……”
黎菁一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她撇开脸不去看他了，揪着膝上的裙子布咕哝一声，“专心开车吧。”
陆训看着她染成粉桃的脸，低笑了下，知道她害羞了，他不再多逗她，收回视线加快车速往老洋楼开。
家属院到老洋楼开车五分钟车程，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
黎菁出来倒垃圾的，手里除了一个麻袋什么也没拿，手里也没开门的钥匙，不过陆训都带着，两人很快进了老洋楼。
这边装修好以后，黎菁几乎天天都来。
如今房子里里外外都布置好了。
外面院子的小池旁边围了两个扇形小花坛种着黎菁从家里嫁接过来的各种花，水仙，剑兰吊兰，边上一半还种了颜色不同的芍药。
边上是一个花房式样的凉棚，用原木和通透的玻璃搭造出来，里面有做一些原木格子专门摆放盆栽，再摆放了一张原木桌，两把原木椅子。
再外面搭了个刷漆的木质摇篮秋千，怕晒着或者刮风淋雨了，陆训还特地给搭了个顶，边上再做了个固定立柜式木台用来放东西，平时黎菁想躺秋千上吃东西也方便。
老洋楼本身建筑偏复古，他们整装的时候几乎保留了老洋楼的原有风格，里面的家具也选用了偏复古的款，以深色和米色调为主，只家里的窗帘布这些用的暖色调，灯用的暖光，这样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都给人温馨暖洋洋的感觉。
“东西在哪儿呢？卧室？”进了客厅，黎菁四处看一眼没发现什么变化，又问道陆训。
“不在卧室，跟我来。”陆训笑道，大手拉着黎菁上楼。
他弄得神神秘秘的，黎菁更好奇了，她眼眸轻轻睇看他一眼，也不问了，由他十指交扣拉着她往楼梯上走。
踩上一节节雕花木梯，两人很快上了二楼，在黎菁舞蹈间门口停下。
“东西在这里面？”黎菁看着关着门的舞蹈间，转眸看向陆训。
陆训没直接回，他抬手推开了门，黎菁下意识扭头，房门打开，四周窗帘拉开通透明亮的舞蹈房里，跳舞时用的粉白绸带飘满屋子，地面上粉白的玫瑰花瓣洒满，角落放着纱厂用来消防降温降燥的干冰，正往外散着缕缕白气。
舞蹈室正中她平日跳舞的台子上，粉白绸带自上垂下悬挂着一个用粉白气球弄出来的爱心，边上是用粉白绸带混铁丝写出的几个大字：菁菁，嫁给我。
外面有风起，屋内自上悬下的绸带随风扬，并着地上满地的鲜花瓣和满室的滚滚烟雾白气好像置身在仙境里。
“这是”
黎菁几步快走进舞蹈间，盯一眼舞台正中央悬着的大字，回头怔怔看向陆训。
身后陆训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捧玫瑰花，手里捏着一个烫金的戒指盒走近了她。
“范哥和我说，港城那边都会有个求婚，那边的人还喜欢钻戒，佩戴婚戒，我找人从那边定制了一对。”
“求婚具体怎么弄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范哥说选在晚上草坪上好一些，但你怕虫子，我就没选范哥说的，借了你的舞蹈间。”
陆训说着，从戒盒里拿出那枚他特别花大价钱定制的钻戒，想起范长海教的下跪，他略一蹲身单膝跪在了黎菁面前，把红玫瑰和钻戒举到了黎菁面前，如墨深清亮黑眸望向她：
“菁菁，嫁给我。”

第41章 隐秘癖好
一片粉和白的世界，周围白烟缭缭，绸带随着风飞，花瓣飘绕在脚边，黎菁站在她平时跳舞的舞台前，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开放了十来年，港城那边的穿搭风气电视电影和各类杂志陆续传进内地，黎菁平时看杂志小说电视电影不算少，偶尔也看到过电视里教堂举办婚礼或者电影男主人翁对女主人翁求婚的场景。
黎菁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浪漫，但她从来没想过那些发生在电影女主角身上的场景会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感觉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陆训体贴，但他骨子里还是比较含蓄内敛，平时情话都很少说，两个人最亲密的时候无非也就是他轻咬着她耳朵尖喊她菁菁，乖宝贝。
像电视剧里那种大胆示爱什么的，从来没有过。
她没想过他会弄这个，更没想到他会单膝跪地在她面前。
她怔怔的看着陆训，今天天热，他没有穿长袖，身上是前几天他们去逛街她给他挑的白色领边带点刺绣的短袖衫，黑色裤子，头发后梳，棱角分明的脸，修眉俊目，分明单膝跪着，但他肩背挺阔，依然挺拔俊伟。
黎菁一直觉得，他比她看过的很多电视剧电影男主角都要俊气。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半个多月前。”陆训低眸看一眼手上的红玫瑰和戒指，笑回道黎菁。
“范哥说这个本来在商定亲事前就该完成的，现在时间其实有些晚了，已经定下纳吉过了，省掉这一步也没事，但我想着这世界上别的姑娘有的，你也应该有，晚了但至少得有。”
这世界上别的姑娘有的，你也应该有。
黎菁抬手捂住了嘴和鼻尖，她突然有些想哭，心里酸酸涨涨的像被什么一下子填满了，接着是漫灌的糖洒向她，整个甜的。
“我，我都没想过你会准备这个，我不知道你会想到……”
“我先前也没想到，是范哥提醒，你知道我不怎么看电视杂志那些。”
陆训抬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圈，他神色越发温柔：
“戒指前段时间就托人在港城那边定制了，离得远，款式我事先也不知道，只拿了你的尺寸和你的一张个人照片和手部照片过去，大概说了说你的风格喜好，让那边看着设计的，你看看喜欢吗？”
“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
就只这份心意她都不可能不喜欢。
黎菁心里说一声，忽然想起半个多月前他罕见的穿着一身西装来找她，带她去照相的事，说是现在很多人结婚前都要拍照，她的婚纱还没好，但在沪市那边订做的新娘服已经好了，他们去把照片拍了。
当时他拉着她拍了好多照片，还让她穿着旗袍和舞蹈服拍了许多个人照片，连她手都没放过，当时她还奇怪，原来是为了给她订制戒指。
“你知道的，我就喜欢闪闪亮亮的东西，不可能不喜欢的。”
黎菁接连说，注意到陆训还跪着，她回过神赶紧去接了他手里的花，把手递给他：“你给我戴上吧？”
“好。”
陆训笑着轻应一声，起身轻托着她伸过来的手，把手里的戒指小心翼翼套进了她纤白的无名指上。
戒指是特别定制的心形款，六爪镶嵌的戒托，戒圈扭臂，钻石硕大闪亮，哪怕在屋内，也散着它独有的璀璨光泽。
黎菁一戴上，就抬起手几个角度摆着看了看，她确实很喜欢闪闪亮亮的东西，先前送给黎玲那枚钻石胸针，她其实心疼了好久，后面还想买一枚差不多的放着，但目前宁城几个百货里都还没有钻石卖。
没想到她胸针没有了，他给她准备了一枚钻戒，这真的是惊喜了，她特别喜欢的惊喜。
黎菁越看越欢喜，她唇角一弯，又把手伸去陆训面前问他：“你看好看吗？”
她唇边弯翘弧度明显，颊边两个浅窝都露了出来，水洇洇一双眸子更明粲盈盈，显然是喜欢的了。
陆训唇边笑意析出，他轻托过她手定定看一眼，黎菁的手是标准的葱根手，纤长又白嫩，戴上这戒指后衬得她一双手越发秀美了，“好看，很漂亮，衬你。”
黎菁更满意了，她盯着手又笑了下，“我也觉得很好看！”
想起什么，她抬头问他：“不过婚戒不是应该一对吗？你的呢？”
“是一对，我的男款比较简单，是素圈的。”
陆训说着从裤袋里把另一枚男戒掏了出来，顿了顿，他看向黎菁：“菁菁，你帮我戴上？”
“好啊。”
黎菁欣然一声，接过他手里的戒指，拉过他手给他同样戴在了无名指上，戴好了她没立即松开他手，把自己戴着戒指的手无名指贴向他的，两枚戒指合在了一起，一枚心形大钻，一枚素圈上面带一颗小钻，看起来竟十分贴合，相映生辉。
“真好看。”黎菁弯着眉眼说了声。
陆训低眸看着两人紧贴在一块儿的手指，唇角也勾起了弧度，他心里忽然感到了满，先前厂门口看到那一幕萦绕在心里的酸涩一霎消散了个干净。
他不禁盯着黎菁道：“菁菁，我听范哥说，婚戒是一辈子，我们都不摘，一直戴着好吗？”
黎菁这些日子首饰买了不少，但也因为首饰买得多，她根本戴不过来，几乎一样东西只能在她手里停留个一到两天。
陆训都由她换着戴，有时候还会赞她穿的衣裳和首饰相配，但两个人的婚戒是不一样的，陆训想让她戴上了就不摘下，一辈子。
他去定制钻戒，也是听了范长海那句话。
“婚戒肯定不摘啊。”
黎菁想也不想的回道，又说：
“你也不许摘，你看范老板手上戴着那枚戒指就没摘过了，也多亏他提醒，不然咱们等结婚了都还没注意婚戒这个事情。”
“不过你和范老板怎么会聊到这上面去了？”
自从上次范范来过黎家，回去后情况有所好转，之后每个周末，何珍那边都会打通电话到黎家，问黎菁有没有空，她带范范上门来坐坐。
陆训这两个月忙着烂尾楼项目，也不是每个周末天都能全天陪她，每次何珍电话过来，她都很少拒绝，有时候还会主动去看范范。
次数多了彼此也熟悉起来。
何珍知道他们新房买在华庭路上，也在那边买了一栋挨着不远的，黎菁和陆训到老洋楼收拾布置的时候，何珍有时候还会带着范范过来帮忙，时间晚了就请他们一起用晚餐。
晚餐时间范长海在家一般都会作陪，一来二去陆训和范长海也认识了，范长海知道陆训在筹备做烂尾楼项目，他自从范范找到，情况在慢慢恢复，也筹划着把原来的事捡起来。
但他几年没管过事，手底下的人除了他原来从港城带过来的那些心还向着他，别的都心思浮动，好些还踩着他这边的跳板自己立了门户。
陆训手上钱财可能比不过他，人手这块在宁城却是佼佼，所以他主动找陆训聊了这一块儿。
而陆训要做烂尾楼，遇到的阻力也不算小，常雄那边和金彪谈好出来，知道他在这次废钢上几乎和金彪平分了甜头，还不包括他另外在沪市那边额外签下的先后两笔大单子，回过味来自己被算计了，就像头疯狗一样咬了过来。
刚犯事被拘留过，他倒是不敢再玩阴手段，加上陆训现在实力不比从前，生意促成后，武进带着人又跑了趟北边，和那老头子称兄道弟后经他介绍又认识了好几个钢厂厂长，还认识了那边一些重要人物，打捞沉船上废钢的也有，相当于他们直接握住了北边那边的整块废钢渠道。
陆训这边也没闲着，跑一趟沪市，把前一笔单子结了，又新做下一笔，之后外贸公司那边又认识了新人脉，确定了长期合作事宜，还拿到了定价权。
手里有人有货有渠道，陆训如今想绕过宁城这边自己单开做也完全不成问题，常雄再不能用原来的手段对付陆训。
不能用原来的手段，那就竞争，常雄废钢事业正好受挫，也需要拓宽路，知道陆训盯上烂尾楼项目，他也跟了过来，紧咬着陆训不放。
摆明了赔钱也要让陆训做不成。
范长海主动找过来，两人算是一拍即合，几顿饭下来已经称兄道弟。
之后一起吃饭基本上是陆训和范长海聊他们的事，黎菁和何珍聊范范。
黎菁也没问过陆训和范长海聊什么，觉得无非是一些事业上的话题，倒没想到他们男人还会聊这些。
“先前饭桌上你们不是都聊烂尾楼的事情多吗？原来你们私底下聊的不一样啊。”
黎菁觉得新奇，陆训神色微顿，他和范长海自然不是无缘无故聊到这个话题上。
季临找人打听他，却不知道他这个新上的主任也多的是人打听他。
范长海就是其中一个，加上和他们家范范和黎菁的渊源，范长海甚至把季临和黎菁过去关系很好，而现在两家闹僵的事翻到了。
这两个月黎菁经常去看范范，陪他玩游戏，还给他带小礼物，范范竟然对黎菁有回应，她要陪他玩，他都不会抗拒赶人。
这是范长海和何珍都没法做到的，因为这范长海对黎菁真心感激，真把她当成妹子看了，一直念着他们结婚他一定要送份大礼。
范长海本身是特别重义气的，知道这个事他有心想弄清楚，不过他没有直接问陆训，只在半个多月前有季临的一次应酬场上他看似不经意的问了声季临：
“季主任一表人才又这么年轻，有对象没有？”
他当时正在倒酒，听到这话手上动作停了停，眼皮一掀和季临看过来的视线对了上，他就看着他开合的那张狗嘴在说：
“对象还没有，但心里一直有想娶回家的姑娘，她会是我一辈子的爱人……”
当时碎了个酒杯。
范长海意识到事情，觉得愧对他，也有心打消季临还没死心的想头，特地把话题往了他婚事上引。
之后几次碰面应酬，范长海偶尔会下意识谈到他婚事上。
最近一次，也就是前天晚上的应酬场上，范长海问起他身上的衣裳，他顺嘴说了句菁菁给买的。
自从那回她给他买了腰带和衬衫，之后他的很多东西都是她在给添置，衣裳，鞋子，刮胡刀……
渐渐他都习惯了缺什么和她说，由她给他挑，或者他们一起去买。
他没觉得那是炫耀，那狗东西却被刺激到了，把他眼镜摘了下来，一直擦，当着他面挑衅。
一副她曾经送的眼镜，他没看在眼里。
但他恶心那狗东西自以为是的深情，那么在意，早做什么去了？
这个事情，他还没告诉黎菁，一个是两个人马上要过礼，他不想提那个东西，另一个，他觉得这是男人私下的事，他可以解决好，没必要把这种事情引到台面上来，牵连到她。
但他是这么想的，却不知道那个没死心的狗东西怎么想。
想到先前在厂门口看到的那一幕，陆训慢握了下手掌。
他知道她，决定和他在一起了，就不可能再和那个人有什么牵扯。
但他却不能再什么都不告诉她，事情堆积多了，说不定就让那狗东西钻了空子。
“菁菁，我有事要给你说。”心念百转，陆训握住黎菁细指节说道。
“有事给我说？”黎菁疑惑一声。
陆训抿了抿唇，过了会儿才道：“你知道我和范哥一起在做烂尾楼项目，这里面参加了几次饭局，我没和你讲过，那几次饭局，都有规划办主任在场。”
“规划办主任？”
“季临？”
黎菁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陆训说的是季临。
“他为难你了？”
陆训烂尾楼项目的情况没和黎菁说过，但他两个月都在跑这个事情，前几天才把项目确定下来，这进度对办事效率一向高的他来说有些慢了，她猜到可能不顺利，只是这块她不太懂，也就没有多问，现在听到陆训提，黎菁有些反应过来。
“你烂尾楼项目不顺利是因为他？”
“这个倒没有，项目不顺利和他没关系。”
陆训摇了摇头，他虽然讨厌那个狗东西，却不屑在这事上耍手段，他也不可能欺瞒她。
“我是要和你说另外个事情，前天我们一起饭局，我把他眼镜踩了。”
“眼镜？”
黎菁从十四五岁的时候喜欢上买东西，她不止给自己买，也给家里买，那个时候自然不会漏掉季临的。
他的背包，钢笔，书签这些，几乎都是她给买的。
他考上京大那年，她送了他一副银边眼镜。
那眼镜她特别有印象，因为为了买那副眼镜，她整整一个月没买过东西，连在外面买只棒冰的钱都没有。
她有注意到季临换眼镜了，只是她没多想，毕竟那副眼镜也好些年了，坏了也不是不可能。
没想到是陆训给踩了。
但她了解陆训，无缘无故他不会去动那副眼镜，除非是季临说了什么挑衅到他了。
能挑衅到他的，一般不太可能是他个人的事情，季临也不会犯傻，那只可能是关于她的。
前晚，黎菁想了起来，前晚珍姐家请的粤菜大厨到了，请她吃饭，正好他和范老板一起有个饭局，他把她送到范家和范老板一起过去的，后面他喝了不少酒，坐范老板车回来后，他骑的自行车送她回去。
路上他突然问她，他配副眼镜戴怎么样，当时她还纳闷，问他怎么想着要配眼镜了，他说有时候文件看多了觉得眼睛花，可能戴副眼镜会好些。
她送过季临眼镜，对这个清楚一些，眼睛要是视力没问题，戴眼镜会头晕的，她就说等改天空了陪他一起去测测视力，看看能不能配眼镜。
为了这个事昨天中午休息时间她还特地跑了趟眼镜店，从店员那里知道原来还有没有度数的眼镜，可以一定程度缓解看文字的疲劳，只是他们现在没货，需要订，她给他订了一副，准备到时候给他惊喜的。
倒没想到这里面有这么一出。
不过前晚的事情，他现在才具体讲出来……
黎菁眼眸轻动，她看一眼陆训，他常年沉敛惯了，一般不仔细看很少能从他面上分辨出情绪，先前他车子开到她身边，她顾着想事情也没注意他当时具体神色，仔细想，他能那么恰恰好的出现，还没被她发现，本身就透着不寻常了。
他还真是什么事情都喜欢藏在心里。
黎菁其实不太喜欢这样，她不想老是去猜人心事，她更希望他能有什么都告诉她，他们马上要结婚做夫妻了，彼此更应该坦诚才是。
想到这儿，黎菁伸手拉了陆训的手：“你过来，我们坐着聊一下。”
“怎么了？”
陆训看黎菁半天不说话，拿不准她对这件事的态度，会不会觉得他太小气没风度，听到她这么一声，他心里一突，他这么些年，还没有过这样的情绪，让他陌生的同时还有些潜意识的慌错，他脚步顺从的跟着她到了舞台边，头一回他只看着她，等待她发号施令一般没有别的动作。
黎菁注意到，她也没立马说话，手里的玫瑰花太大捧，有些重，她抱着有些累，她先把玫瑰花放到边上，又伸手自然的从他裤兜里去掏手帕。
纤软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裤袋摸到大腿根，陆训身体整个紧绷了下，他拿不准她要做什么，只低眸看向她。
两人在一起后，他习惯出门带两张手帕，一张准备着随时给她用，一张自己留着打湿水擦汗，陆金巧说的男人身上不能有味道的话一定程度上有道理，至少他可以想亲她就亲。
在一起久了，黎菁也知道他习惯，偶尔身上帕子没法用了，她就用他的，但大部分是他拿给她，这还是头一回她直接手伸进他裤袋。
黎菁很快从他裤袋里摸出两条帕子，拿出来打开垫在舞台上，她先坐下去，又仰头望着他，拉了拉他一根手指：“坐下啊。”
陆训看她一眼，跟着坐下去：“菁菁……”
“你先前应该是看到了吧，我倒垃圾的时候。”
两人一左一右坐着，挨得近，黎菁一个侧身，捧着他脸，盯着他问了声。
“然后你不高兴了。”
陆训不意外她会察觉到，她一向敏感，一旦他不再遮掩，她很容易想到，看着她清凌凌的眼，他顿了顿，伸手握过她手，指腹摩挲着她刚戴上的戒指，坦诚：
“没有不高兴，我知道你们没什么，隔那么远，也没说几句。”
“只是有点不舒服，但不是因为你们见面。”
黎菁明白的点了点头，“嗯，因为季临嘛，你讨厌他。”
陆训静默盯着她，没否认。
黎菁又看向他：“所以，前晚说要配眼镜，是醋了？”
陆训神色僵了下，前晚闹得不算愉快，他喝得也难得有些多。
他踩了那狗的眼镜，那狗发狂了，在他要转身出去的时候，喊住了他：
“你很得意是吗？”
“觉得自己得到她了？可她根本不喜欢你这类型，你知道吗？”
“我一开始并不近视，你不知道吧？”
“为什么会戴一副眼镜，因为她喜欢戴眼镜的男人。”
“她其实不止跳舞跳得好，画画上也很有天分，十四岁那年，她画了一副以我为底的人物像，上面的人就戴着眼镜。”
“她说，戴眼镜的男人有气质，清俊儒雅，温润如玉。”
“她一直喜欢这类男生，那会儿路上看见戴眼镜有气质的男人她会下意识多看两眼。”
狗东西说到那话的时候眼都荡漾着，“她第一次看我戴眼镜，直接看愣了，那一下午，她眼睛没离开过我……”
他当时面无表情的听完，回了句：“人的喜好不是一成不变，她现在不喜欢弱鸡仔。”
他想说她看他穿白背心的样子也看愣了，但又觉得没必要，他并不想让别的男人窥探到她一丁点儿。
他丢下那句就走了，但回到包间，他又忍不住想，她是不是更喜欢戴眼镜的男人，心里有事，对旁人的酒他都没推，一杯杯喝掉了，之后顺利散场，他人微醺到范家接到她，他忍不住问了她，他配副眼镜怎么样。
他长相偏英气，但和她三哥黎承那种英武魁梧还是有相差，戴眼镜也不会难看，她喜欢戴眼镜的男人，他又不是不能戴。
“你喜欢戴眼镜的男人？”默半晌，陆训盯着黎菁说了句。
黎菁愣了愣，“你听他说的？”
她以前，是有一点隐秘的小偏好。
她从小除了有三个哥哥，还有很多表哥，二姨家二子一女，大舅家大舅妈生了五个儿子，她总共七个表哥一个堂哥，七个表哥里大舅家五个都是和三哥一样当兵的，只二姨家两个表哥从政。
她十来岁的时候，二姨家的四表哥傅钧，五表哥傅慎都二十七八风华正茂的年纪，两人模样斯文儒俊，举手投足一看就特别有气质。
她治病期间都住二姨家，那个时候四表哥傅钧位置已经很高了，有时他会带人回家议事，他在那群人面前不苟言笑，独对着她温柔得不行，什么都由着宠着，那会儿他还想她留在沪市读书。
她对四表哥印象很好，她会学画画，还是因为偶然看见四表哥在书房里画画，她感觉有趣，他看出来把她叫过去教了她。
所以她会画人物的时候，画的就是四表哥坐在书桌前和人谈事的样子。
季临和四表哥长得有些像，她画出来，季临问她是不是画的他。
他当时看着那幅画一脸的激动开心，她都不忍心说不是，就尴尬的点了点头。
之后她看着季临犹豫了一下午，看他捏着画纸爱不释手，最终没告诉他实话。
“也谈不上喜欢吧，就是我二姨家两个表哥他们戴眼镜，小时候看多了他们在书房处理事情，就觉得戴眼镜的男生比较斯文有书生气，运筹帷幄的时候身上又有种独特的气势。”黎菁回神说道。
那都是年少不知事时的一些懵懂想法，就和她喜欢看小说一样，有时候喜欢看斯文类型的男主角，有时候又更喜欢英武类型的，各种偏好，都不特定，黎菁没觉得那个有什么。
就像她现在看见自从娶了四表嫂，身材就有些横向发展的四表哥，还会时不时感慨岁月催人。
“你不戴眼镜也好看，不过我倒是挺想看看你戴眼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黎菁手还在陆训脸上，他没有拉开她的想法，她也没放下，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她一只手移开放到了他肩上，另一只手去划过他长眉，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到他一双眼睛。
陆训这张脸，是越看越耐看的类型，脸上皮肤也光洁紧实，她指尖轻触着，就有些舍不得放下。
对上他盯着她的墨深黑眸，她难得没有躲避，她洇水眸子轻动，看着他轻翘唇角又说了句：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男人挺好看的，还想过你戴眼镜的样子。”
“我昨天中午其实去了趟眼镜店，他们和我说有种视力没问题的人也可以戴的眼镜，我给你定了一副，你要想戴的话，到时候拿到了就是你的了。”
“不过你就是你啦，不戴眼镜也很英俊。”
黎菁落在陆训眼皮上的指尖轻停下，盯着他英俊的脸舔了舔唇，片刻，她视线虚移，小声：“我挺喜欢的。”
“菁菁。”
陆训神色微震，两人相处这么久，黎菁在他面前一直是害羞的，害羞到两个人亲密的时候她都很乖，她最大胆的一次就是那次在六百后门口主动亲吻了她了，这还是头一回，她大着胆子摸他的脸，再直白的说喜欢。
心一霎像被擂鼓敲动，震颤不止，他有些按捺不住，他也没有按捺，大手过去掌住她细腰一把将人横抱进了怀里，学她的样子捧过她脸，深眸紧盯着她：“当真？”
“喜欢我这张脸？”
他突然抱过来，黎菁下意识圈住他脖子，看着他微微绷紧的神色，她轻笑道：“骗你干嘛，不喜欢你这张脸，我还嫁给你……”
最后的话黎菁没能说出来，陆训一口含住了她嘴。
一口又一口的含弄，再移开看她一眼。
他眼眸深，一双情眼，每次看着人的时候都让人感觉到要被他吸进去，黎菁对上他视线，定定一会儿，圈着他脖子的手微微用力，她头一仰，唇贴靠向他的唇，张开唇主动索要了回来。
四瓣唇一含一碰，互相舔着，胶着，舌尖彼此探出来，缠在一处。
粉白绸带飘飞，白气氤氲的舞蹈室里，旖旎一片。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太阳渐渐西斜，灌进舞蹈间的风越发大，舞台上，两个人紧抱在一处。
黎菁脚上的细高跟蹬掉一只，另一只松松挂在雪白的脚面，裸在外一只雪白粉贝脚尖肉眼可见绷直轻颤，粉绸旗袍下摆上爬，露出一双白皙骨肉均亭的长腿。
她两条玉白胳膊还圈在男人肩头，娇面轻仰，水眸染湿，微微张合的唇上红痧点点。
上方，男人腰背微弓，头埋在女人颈窝在吃。
许久，只听屋子里响起一声微喘的问：“你眼镜还要不要了？”
一道更急更喘更哑的男音回道：“要。”
说开以后，陆训对戴眼镜的事不但不觉得膈应，反而期待起来。
他听得出黎菁是有那么点癖好，想看他戴眼镜的样子，他也想知道戴着眼镜亲她是个什么感觉，他吮她嘴一口又问她：
“什么时候能拿到？”
黎菁也不确定，“不清楚，店里人和我说三四天。”
“三四天。”
陆训低念一声，也不再问了，只捉着人又亲起来。
黎菁腰臀比很好，今天算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穿旗袍，别有一番风情味道。
他牙齿咬她盘扣的时候，身体不受控的震颤兴奋。
她娇面晕红，眼眸湿润躺在他臂弯的样子更让他情不可抑。

第42章 新郎来了
已经是傍晚，外面天色也暗了下来，只天边余留一抹浮白，舞蹈间里也暗了下来，墙角的干冰不知道什么时候耗完了，白烟散去，只四周粉白绸带还在晃飞。
黎菁被亲得七荤八素，身子颤了不知道多少回，水汽盈满的眸子湿红一片，看着外面的屋子里绸子都快瞧不清具体颜色了，她才恍恍惚惚想起回家的事，推攘了下还叼着她在吃的人。
“好晚了，我该回去了。”
上方的人没动，又深吮了口。
黎菁身子又一缩颤，她不由往他身前倾靠了下，有些恼道：“不给了，我要回去了。”
吃不到了，脑袋还被推了把。
陆训总算抬起头，在她颈窝轻蹭了蹭，轻缓呼吸，再转眸看了眼外面。
确实很晚了，他还没把电话拿上来，也不知道她家里打电话来没有，要是没接到，等下家里人只怕要找过来了。
“好，送你回去。”他头凑过去亲了口她粉软的腮边，慢慢把她捞抱到肩头，哑声。
说话间，他又沉了沉息。
一下午了，火没下去，反而越烧越旺的感觉。
出口气都带着火星一般，喉咙更干得不像话。
慢顿片刻，他抬起手，修长手指替她扯了扯衣裳带子，另一只大手绕过她后背，要帮她。
她却挡住他手，把他推了出去，水眸睇他一眼：“我自己来。”
黎菁可不敢让他帮忙了，先前就是，帮着帮着，又是一声软语轻哄的“菁菁，再一会儿……”
都哄人的。
总是再一会儿，一会儿又一会儿，都天黑了。
“你自己方便吗？”
她一双眼含春带水，哪里是在睇瞪人，陆训眼眸又暗了暗，他倒没再伸手，只微低眸盯着她问。
“你闭上眼睛！”
天色晚了，黎菁有些着急起来，注意到他视线落向的地方，她顾不得理衣裳，伸手捂住了他眼。
小猫恼得要露爪子的一声。
陆训不敢再闹她了，他两手举起来投降的姿势，顺从的闭上眼：“好，不看，我不看。”
他眼睛在她手心一眨一眨的，长睫轻扫，黎菁手心一痒，赶紧缩回了手，理衣裳。
旗袍穿着好看，却不是那么好弄。
像衣裳带子扯出来容易，重新扣回去却麻烦。
黎菁手软绵绵的，心里又着急，老是弄错搭扣，好半天才弄好。
只是弄好了又发现新的问题，她旗袍的盘扣坏了！
更糟糕的是，绸子的衣裳，坐站都得注意，这一下午已经弄得皱巴巴的不成样。
这还怎么穿回去？
黎菁懵了懵。
头顶始作俑者还在问：“好了吗？”
他这下倒是老实了，半天没睁开眼，跟和尚似的端坐着。
道貌岸然。
“怎么了？”
黎菁半天没回，陆训不由睁开眼，便见黎菁气鼓鼓的小模样，他不由问道，视线下意识落向她揪着盘扣的手上，他神色微顿，某些记忆回笼。
“衣裳要不要换一件？你上次好像还买了两身旗袍放在这边卧室？”
陆训尴尬得不行，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他习惯用嘴了，前些天替她清了好几件不要的衣裳。
但先前都没事，她每天都要逛街，换一身新衣裳回去完全正常，今天却有些不行，他们下午出来，说好了到这边，换一身衣裳回去，还那么晚……
“等下回去，就说浇花的时候衣裳弄湿了？”迟疑着，陆训又试着开口道。
“……”
黎菁都不想理他了，真是只恼人的大狗，但现在先回去更紧要，没空和他计较，主要一个巴掌拍不响，她恼他前还得恼一把自己，是她音先软的……
脚上细高跟早蹬一边了，她也没管，起身爬起来，腿有些软，差点重新跌下去。
陆训忙扶了她一把，跟着起身打横抱起她，低眸盯着她说：
“我去找，你先在房间等我？”
陆训说的房间，是他临时落脚的客房。
自从老洋楼这边装好，两人天天来这边，陆训为了图方便，很少在回杨柳街那边，每回送完黎菁都回的这边客房住。
先前两个人在这边，基本也待他那间屋，两个人的默契，都想把卧房留到新婚当晚再一起住。
“那你快些，好晚了。”
黎菁脾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一会儿功夫，她已经自己整理好了情绪，声音还是微微恼，但软了很多。
陆训眼里眸色更温柔，他应声：“好。”弯腰捡起地上她蹭掉的细高跟，抱着她往客房去了。
买回来的衣裳每一件都是陆训帮着过水整理的，找出来倒是快。
很快给她拿了一件白底印染水墨的旗袍进去，等她换好，又进去梳头。
弄好拿着玫瑰花下楼已经晚上六点多，小洋楼那边都到吃完饭时间了，刚到车边就听到了电话声响。
黎菁赶紧上车拿过电话接了，是黎何洋，大嗓门很快传出听筒：“小姑，你干嘛呢？一直不接电话，我还说骑车过来找你了。”
“吃晚饭啦！”
“回来了，回来了，浇花呢！”黎菁脸热的回一声，挂了电话。
“喊你回去吃饭了？”陆训关上车门，问道。
黎菁哀怨的瞥了他一眼，“你说呢？我先前都说该回去了，你非说还早，再等一会儿。”
陆训心里微哂，没法辩驳，他本来带她过来，打算只待一两个小时就把她送回去，但一沾上她，她嗓子软绵绵的一叫，他根本克制不住。
她今天还穿的旗袍。
半遮半掩，欲语还羞……
他巴不得翻来覆去的吃才好，身体爆掉也要。
“确实是我的问题，下次我注意。”陆训诚恳认错，赶紧挂下档位发动了车子。
这回车开得快，感觉还不到五分钟，车子停在了小洋楼花坛边。
“我陪你一起进去？”
往常不是没有晚回过，但那都提前打过电话外面吃饭，今天让黎家人等还是头一遭，哪怕两人已经定下，他也担心她被说，他进去做下解释会好些。
“算了，二叔应该还在我家呢，他酒量不好，喝多了还喜欢找人聊天，和你聊到半夜都可能。”
“你明天不是还要去沪市那边一趟？今天也忙了一天，你早些回去休息。”
陆训手里事情多，沪市外贸公司那边暂时没人能应付，没几天就要结婚，他需要提前把事情处理完，给自己空出一段时间婚假，明天必须过去一趟，这事早两天就和黎菁说过了。
他是打算今晚就开车过去，这样明天就可以赶回来。
但晚上赶夜路，她不会放心，他就没说这事。
闻言，他看一眼她，她发型变了，衣裳也变了，下午那身带一点柔甜，这一身更清妩，都好看，她很适合旗袍，沪市那边有几个做旗袍厉害的师傅，这次过去可以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你进去吧，黎叔他们还等着，我应该明晚能赶回来，不能的话就后天。”
“嗯，知道，你别着急赶，注意休息。”
黎菁点头应下，想到明天不能见面，有点不舍的，但她花钱厉害，他要赚钱，也没法子，又看他一眼，家门口她也不好意思做什么，丢下一句：“我进去啦。”两步一回头，进院子了。
黎家这会儿就等黎菁开饭了，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各自的饭都盛了上，黎家人已经全做上了桌，一张大圆桌，只黎菁的位置空着。
没有半点意外，黎菁抱着玫瑰花进门，就接受了黎家人齐刷刷看向她的视线。
挨着他位置的天赐实在饿了，手里正捏着个鸡腿在啃，看到她先一个说：
“小姑姑，你可回来了，你下回不要自己去老洋楼那边呀，喊上我啊，那边好玩的，我喜欢去。”
老洋楼那边装修好，家具进去后，天赐和何洋都去过两回，两人已经理所当然把那边当成自己第二个家了。
先前小两只还说骑着车过去找他们，家里人没让。
“好啊，那下次喊你啊。”
黎菁回一声，又硬着头皮和家里人打招呼：“爸，妈妈，二叔……”
“菁菁回来啦，快坐过来吃饭了。”黎万锋喜欢黎菁，黎万山申方琼还没出声，他先喊了黎菁。
“嗯，好，二叔，我就来。”
黎菁说着，过去立柜边把玫瑰花放下，黎何洋端着碗注意到了，不由问道她：“花是陆哥送的？”
“他把你喊出去就为了送一束花啊？”
这话说出来，桌上的人都顿了顿，申方琼瞥了眼女儿换过的衣裳，梳过的头，再看她一张红艳艳的嘴，那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不过两个人还有一个星期就婚礼了，她也就不管了。
她不管，黎万山却忍不住，下午还说很快回来了，结果又是晚上。
他捏着筷子，眼睛瞟着黎菁：“他找你去老洋楼那边又做什么？”
“不是什么都已经布置好了？给花浇个水他自己不会？”
“不是只浇花啦。”
黎菁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事不解释更不好过关，她也不想让黎万山对陆训意见更深，她走到桌边忍着羞，把手伸出去样了样。
“他来送戒指的，范老板和他讲，港城那边男女结婚都先求婚，他就把那边布置了下，再送了花和戒指。”
“求婚？他还给你求婚了？就像你拿回来的那些小说书里那样？”边上何丽娟惊讶一声。
“他这么浪漫啊？”
何丽娟平时就喜欢看电视，黎菁那些小说看了不看的，她也拿去翻，整个黎家知道求婚怎么回事的，除了受过洋教育的申方琼，也就何丽娟知道了，她忍不住起了身去看黎菁手上的戒指，然后惊叹：
“哦哟，钻石的哦，还这么大颗，不便宜，更漂亮。”
申方琼待两个媳妇不算差，改开以后，政策好了，她原来深埋地底下的一些东西能见光以后，给两个媳妇一人拿了些首饰。
何丽娟和常庆美也算是见过世面，一眼看出黎菁手里的戒指珍贵。
常庆美也看了一眼笑着说：“是很漂亮，菁菁手好看，戴上更好看。”
申方琼没说话，对陆训这一做法倒是满意的，瞥一眼女儿手上的戒指，她盛了碗甜汤喝。
桌上几个女人都对陆训满意得不得了，黎家几个男人就是有意见也不好说什么了，左右也马上要结婚了，许多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们现在就庆幸婚期早，不然按陆训那一刻也离不得的样子，他们都不愿意去想会发生什么。
现在看还是快些结婚好。
黎万山鼓着眼，半晌说了句：
“你们快结婚了，按照老规矩，结婚前最好不要多见面，后面几天还是忍忍吧，就算要出去也不要出去这么晚，说出去影响不好。”
黎菁从来不当着很多人面反驳老父亲，况且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便乖乖应道：“爸，我知道了。”
黎菁答应下来，接下来几天，她还真没怎么和陆训见面了，先是陆训去沪市耽搁了两天，等他回来，在电影学院上学的黎何年为了小姑姑结婚的事回来了，紧跟着后面一天，三哥黎承也回来了。
他们两一回来，黎菁的时间整个被占用，完全分不出一丁点时间给陆训了。
黎何年从小长着一张娃娃脸，讨喜，不像黎何洋那么闹嘈，还会撒娇，也是全家最会争宠的一个，只是人家争爹妈的宠，他争的是小姑的。
几乎一回到家，他就挨着小姑不离脚了，走哪儿都跟着，黎菁端碗，他拿筷子，坐着看电视他坐边上给扇扇子，出去他负责拎包。
黎菁许久没见着大侄子，难免偏疼由着，她干脆班都没去上了，每天陪小侄子这里去采风，那里去看景。
等黎承回来，叔姑侄三个更热闹了。
黎承弄了一辆吉普，每天开着车带着他们满城转悠。
陆训这时候要忙着婚礼事宜，还要负责派发请柬各种，好不容易腾出一点时间找黎菁，电话打到黎家，永远都是脸上挂着笑的黎何年接电话：
“小姑父啊，你找小姑？她楼上洗漱呢，今天？今天怕是没空，我们和三叔约好了要去东边走一走，我去采风呢，这次我带了不少胶卷回来，给小姑拍照，她喜欢我拍的照片。”
“小姑父，我难得回来一趟，这几天我借用一下小姑，还谢谢小姑父理解，到时候多洗一份照片给你啊。”
话说得快却温驯有礼无可挑剔。
陆训自从沪市出差回来就没见过黎菁，去家里找人，没找着，说是和大侄子一起出去了，打电话偶尔接到没说两句，那边黎何年找她有事又匆匆挂了，今天他特地挑一大早打电话，没想到还是碰着个软钉子。
看着挂掉的电话，陆训脸上无奈。
他先前听黎菁说起过这个大侄子，各种夸，听话，乖。
但只这么一通电话，他就听出来，这个侄子乖只对他小姑，别的人，那都装的。
有这个侄子在，他估计是婚礼前难见她一面了。
修长手指扣住电话上轻点两下，陆训转头看了眼墙上日历，十月八号，还有三天……
还有三天就是婚礼，这三天除了黎菁和两个侄子还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只想好好陪妹妹的黎承，黎家上下都忙起来。
忙着给黎菁准备嫁妆，陆训聘礼大手笔，看直所有人的眼，但实际申方琼给女儿准备的嫁妆真要拿出来更会看直人眼。
申家当初能捐的都捐了，但申方琼这个家里最小的小女儿却是受厚待和偏疼的一个。
不管是大哥二姐还是没掉的老母亲都给申方琼留下了一笔可观的钱财。
这笔钱申方琼哪怕最艰难时也没拿出来用过。
当初黎家几兄弟结婚，申方琼就和他们说好了，她埋在地里的东西将来都是黎菁的，他们几兄弟谁也甭惦记。
黎志国黎志军几个确实也没惦记过，甚至都当老母亲两袖空空什么也没有，想要什么都自己挣。
如今黎菁结婚，申方琼才把这笔钱财拿出来。
一整箱的大黄鱼，一箱子达到珍藏级别的珍宝，里面钻石，祖母绿宝石，翡翠占多数。
这是给黎菁放保险柜的东西，申方琼还另外给女儿准备了一张存折，也不是一笔小钱。
除了申方琼这里，黎万山那里也有一张给女儿准备的存折嫁妆，当了三十多年厂长，他每年的奖金都单开一本存折，就为了给女儿攒嫁妆。
这是两个老的准备的，另外黎志国黎志军黎承几个哥哥也有表示。
黎承每个月津贴邮寄给妹妹花，但他之前有受老母亲提醒，出任务的奖金都自己留着给妹妹攒嫁妆了，这次回来，黎承把存折给了申方琼，老两口看到小儿子存的钱都吓了一跳。
黎承在部队十几年，任务没少出，军功无数，攒下的钱都快赶上老两口的总和了。
有了小儿子这张存折，黎志国黎志军送来的存折他们直接没收了，只让他们给黎菁准备外面能看到的嫁妆。
外面的嫁妆无非是家具家电缝纫机这些。
陆训拉来的那些彩电空调，虽然他强调留在黎家给黎菁后面回来住用，但黎家没真这么打算，除了一张给黎菁的床他们留下了，另外的他们都给陪嫁了回去，又再配了缝纫机自行车一类老三大件，黎志军还去给妹妹买了一台现在市面上正流行的vcd，再一对腕表。
何丽娟从黎菁相看就开始在给黎菁准备各种布料颜色的床单被套，再棉絮不管是垫的盖的，她都直接给准备了近十床，好几年不用买被子。
另外窗帘布，沙发套这些常庆美那边也弄来布料亲自给她弄了几套。
其余的像喜盆，对碗，红木箱柜，子孙桶，火铳，这类东西，何丽娟和常庆美也给早早准备好了。
除了家里准备的，何珍何老那边也有表示。
当初说好黎菁结婚他们要送一份嫁妆，何珍送的是一套她从港城拍卖行拍得的一套珍藏红宝，价值远超当初黎菁拒绝的那张支票数倍，何老送的看着要低调很多，只送来一张老旧的房契纸，却是上面还给他的一处铺面，面积不算大，地段却在宁城商业街上，如今一个月收租能收不少钱。
因为早先讲明了这是给妹妹侄女的嫁妆，黎家人连推都不好推。
而一应嫁妆准备好，另外就是邀请参加喜宴的人。
黎菁结婚，黎万山申方琼有心想让黎菁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夫妻两一改往日低调，把他们能请的亲朋好友都给请了一遍。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申方琼大哥二姐那边，作为家里唯一小女儿的老来女，黎菁一直是舅舅二姨那边最看重的一个小辈，她要结婚，他们不可能不来。
黎菁大舅申懋勋和二姨申方华哪怕退下来也依然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要出行都有专人陪着，再最小的表妹也是唯一一个小表妹结婚，两家的表哥表姐们不可能不表示，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不好轻易离开，就各家派一个代表跟着两老过来。
申方华那边两个孙子一个外孙跟着，申懋勋那边人就多了，他五个儿子，五个儿子又各自生了好几个孙子孙女，每家一个代表都是五个孙子跟着，还有想凑热闹看小姑姑婚礼的三个孙女，浩浩荡荡一群人，黎家外面院子搭上凉棚都坐满了。
也幸好黎志军提前给家里装了空调，不然这些人来还要受翻热。
申方琼几兄妹多年来各处一方，这一回也算难得齐聚在一起，都是提前一天过来，还给黎菁准备了添妆。
申懋勋实际，直接给了最小的外甥女一盒子小金珠，申方华则是给的沪市如今只在黄牛手上才能买到的真空电子股股票。
两个人的大手笔再加上何家的和申方琼准备的，黎菁一跃成为宁城嫁妆最厚的姑娘。
别说旁人惊呆，就是黎菁自己都惊呆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捧着妈妈和大舅给的大黄鱼小金珠还有那些珠宝首饰店铺房契股票，做梦都在笑。
农历九月二十三，新历十月十一。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黎菁房门就被妈妈申方琼敲响了。
黎菁睡着迷迷糊糊的，爬起来甩开身上一只毛茸茸，睡眼惺忪回了声：“嗯？妈妈，怎么了？”
申方琼站在门外，一听就知道女儿这是还没睡醒呢，估计都快忘了今天她结婚了，她好笑道：
“你说怎么啦乖囡，你忘记今天什么日子啦？”
“好起来洗漱了，你大嫂给做了桂圆羹，还有小笼包，等下何年给你送上来，妈妈还给请了个全福奶奶，等下人就要过来了。”
什么日子，她今天结婚哦。
黎菁脑子一下清醒了，这么些天被三哥大侄子带着各处玩，再昨天那些大黄鱼金珠子珠宝首饰一晃眼，不知不觉就到结婚这天了，到这会儿，她后知后觉的有些紧张起来了。
“哦，好，知道了妈妈，就起来了。”
黎菁习惯性乖乖应一声，等外面申方琼放下心响起离开的脚步，她抱着头又倒回床上一躺，随手抓过一只毛茸茸，想到晚上就不睡这边了，她心里忽然空空落落的。
不过很快她想到老洋房那边就在这边不远，那边屋子也是她亲手布置，那边的床是特别定制，比现在睡的这张大一倍，还软，床上也有很多毛茸茸，再伸手在头顶摸开一个箱子，摸过一根大黄鱼到眼前看一眼，她又觉得可以了。
这些嫁妆是她的，结婚后她刷陆训给的卡，这些可以存起来，今后她也是有存款的人了。
黎菁把大黄鱼搁眼睛上一会儿，很快她把金条放回黄花梨雕花箱子，上好锁，再放进陆训昨天让人送过来的保险箱里，起床去旁边卫生间洗漱了。
习惯性早上简单冲澡洗头，拿吹风把头吹个半干出来，黎何年给她把甜羹端上来了，看到她，大小伙子白净的娃娃脸上便绽出了温煦的笑：
“小姑，吃甜羹了。”
“放这儿吧，你吃了嘛？还有大舅舅二姨他们呢？”
黎菁一头羊毛卷刚吹好，这会儿蓬蓬的，她抓了两把，拉过边上的小桌子和小垫子给黎何年放甜羹，又问道他。
和晒成黑猴的黎何洋不一样，黎何年今天特别收拾过，羊毛卷后抓，白衬衫黑裤子，俊朗阳光，在小姑面前笑得更乖：
“我还没，你吃好了我再下去，大舅舅二姨在楼下吃着，申荥他们还在招待所没过来，黎何洋骑车去喊他们了。”
申懋勋申方华两家过来人多，家里住不开，就他们两个住在黎家，其余在边上招待所里住着，吃饭还是和大家一起，不过那群小辈都和黎何洋黎何年差不多年纪，起不来也正常。
黎菁闻言点了点头，把裙子一掖，两腿盘坐在垫子上，又和黎何年说：“那何年你先下去吃吧，我这里还有会儿。”
黎何年不想走，他也去拿了块垫子学着小姑在她对面坐下，两手搁在膝上看着她：“没事，我等会儿去吃，你先吃你的，我等着，不着急。”
黎何年现在就后悔，当初不该报劳什子的电影学院学导演，离家远，耗钱，他半年没回来，小姑要嫁人了。
想起等会儿要来接亲的男人，黎何年眼睑微垂，虽然三叔那边已经点过头，有些晚，他也还是要会会他，看他对小姑是不是真那么在意，有过季临那个伪君子的经验教训，他现在不太相信靠近她小姑的男人。
黎菁不知道大侄子心里想的，他不想走，她也随他，捏着勺子小口吃起来。
甜羹吃好，再吃了两个小笼包，喝两口水漱口，那边申方琼申方华和全福奶奶也上来了。
九十年代了，一些人家已经不讲究开面梳头那一套，但申方琼想要女儿一生顺遂，还是请了宁城最有名的全福奶奶过来给黎菁开面梳头。
黎菁从来没开过面，棉线一点点绞过，出来一张脸面如桃花，白里透粉，这样一张脸，只需要稍微一点颜色便是芳华绝色。
申方琼和二姐申方华年轻时候也是好打扮的人，还懂得化洋妆，等全福奶奶那边弄好，让黎菁把陆训送来的婚纱换上，姐妹两进屋，齐力上阵给黎菁妆补。
没一会儿，一张芳菲妩媚的脸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结婚当天，新娘子最大，大家最想看的也是新娘子。
这个时候，黎菁房里已经围满了人，何丽娟，常庆美，还有黎菁几个十七八岁的小侄女，以及家属院大着胆子过来凑热闹的小姑娘。
看到黎菁的模样，黎菁大舅家五表哥最小的十五岁女儿秀秀先张大嘴惊叹了声：
“哇撒，我们小表姑也太漂亮了吧，比那些电影明星还好看！小表姑父可太福气了！”
边上何丽娟听到这话接过话笑说道：“可不是，我们菁菁一直漂亮，不过今天当新娘子，那更好看了。”
黎菁被这一番赞说得脸上红霞泛起，微垂头没好意思回。
对面二姨申方华把自己带来添妆的一顶钻石皇冠戴去外甥女头上，又盯着她小脸细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又慈和的笑来，又和申方琼感叹：
“确实漂亮，小妹你年轻的时候是周围最漂亮一个，我看着菁菁比你还要更甚些。”
申方华比申方琼大五岁，今年六十八，她注重养生，吃喝各方面都有注意，看起来不算显老，和申方琼站在一起，明眼人一眼能看出来两人是姐妹。
姐姐这么说，申方琼看着女儿也笑，笑着笑着又微微红了眼，精心养了二十多年，今天就要嫁人，不管那个人多好，做妈妈的心里总是不放心的。
“我女儿不止漂亮，更乖，也有福气，今后一定和和美美的。”
申方琼轻吸口气，用力笑着说一下，又拿了先前早挑选好的苹果递给黎菁：
“乖囡，你大嫂二嫂还有你娟娟侄女她们几个在这儿陪你啊，楼下开始来客人了，妈妈得下去招呼。”
申方琼当妇联主任这么些年，宁城认识不少人，关系往来好的这回她都请了，加上申家还回来了两位重量级人物，闻风来的更多，客人超出她们预估。
黎万山那边同样，还有家属院听到消息的，和黎万山黎志国何丽娟有往来的也要来，今天小洋楼这边准备了整四十桌，外面院子再黎家外围一圈都摆满了桌，只留下一条供小车进来的道。
这么多客人，黎家人只招呼接待客人这一块儿都有得忙。
这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陆训那边定好了差不多十点多点过来接人，十一点到十一点半这边开始午宴，客人差不多也在这时候来了。
黎菁昨天听过一耳朵家里谈这个事，知道情况，她接过妈妈给的苹果忙道：“嗯，妈妈你去忙吧，我这里也没什么事情。”
申方琼又叮嘱了两句，和二姐申方华一起下楼了。
长辈们走了，房间里热闹非但没下去，反而没了拘束顾忌更放得开了，一群姑娘过来仔细盯着黎菁的模样看了又看，忍不住说：
“真的好漂亮啊，睫毛好长，皮肤那么白那么细，跟画里的人儿一样，小姑姑你可真的太漂亮了！我们就离得太远了，不然早过来找你，陪你玩了！”
黎菁几个表侄女娟娟，雅琴，秀秀昨天刚来，她们和黎菁多少年没见过，有些还是小时候见过黎菁一面，模样都不记得了，经过昨晚一晚上聊天今天总算熟悉了，十七八的年纪，有说不完的话，又对还没见过面的小表姑父好奇，各种问黎菁：
“小姑姑，小姑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你们相看认识的哦？刚开始不会尴尬吗？”
黎菁先前还不太适应，被她们围着，脸都是热的，后面慢慢也习惯了，她一个个问题回着这几个侄女们，偶尔帮着何丽娟常庆美招呼下家属院的小姑娘们。
就在这样热闹的聊天氛围里，不知过去多久，黎菁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侄子们粗嗓门的喧闹声：“快！快！新郎来了！新郎来了！拦住他！”
“快拦住他！”

第43章 郎有情妾有意
“已经来了？这么快？”
“几点了，就来了……”
楼下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响亮，在鞭炮声啪啪一放，楼上想听不见都难。
何丽娟常庆美丢下一众宾客在楼上房间陪黎菁，也是准备着新郎过来她们好应对，听到声音，她们都一惊，再抬手看时间，十点十分，还真是昨天电话确定的吉时，不晚一分。
“卡得这么刚好时间，只怕先前就在外面等着的了。”
何丽娟看完时间，又去窗户边看了看情况，常庆美随后跟上，身后几个小姑娘好奇也围了过去，黎菁看她们围过去，心里也按捺不住好奇想去瞧瞧情况，但她脚尖刚触到地面，又犹豫了，她今天新娘子，应该矜持些。
大嫂二嫂她们还好，几个小表侄女在呢，还有家属院的小姑娘，她要围拢过去跟着他们一起看新郎，会被笑的。
黎菁脚尖缩回裙底，按在床榻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忍不住去盯窗口何丽娟她们的反应。
窗台边何丽娟常庆美她们其实也没看着什么，只看到一群人涌去院门口，还有外面大路上也都是人。
这个时候，家里宾客陆陆续续来了，还有一些是听到陆训一路放的鞭炮声跟着过来的，热闹是热闹，只在二楼看，都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楚状况。
何丽娟常庆美看不分明楼下情况，娟娟秀秀这些姑娘更不清楚，但不妨碍她们兴奋新郎来接人的事情，一个个顿时叽叽喳喳起来：
“新郎来了，我们是不是也要准备起来了？要有个人在外面拦门提要求，我们在里面堵着吧？”
“是吧，我们这里是最后一关，我听说，要让新郎接新娘子费力一些，以后才知道珍惜新娘子。”
说话的是黎菁二表哥家二女儿娟娟，也是家里点子最多，最开朗能说的一个，她说完，边上一个家属院的小姑娘也附和道：
“听说是这样，前面我们边上一个阿姐结婚，我们也去帮着拦了一回门，要让新郎给拿红包，还让他们作诗了……”
作诗。
床上，黎菁眼睫轻煽了煽，她想象不出让陆训作诗的样子，让他拿钱开道的可能性更大点，作诗的话，不作弊他今天怕是娶不了她了。
黎菁心里替陆训那边捉紧，姑娘们却讨论了开：
“作诗哦？是个好主意，我听说新郎是个不缺钱的，红包肯定少不了，我们就让他作诗！”
“不过作什么诗好呢？用字开头，还是用景开头？”
一群姑娘讨论着怎么设置障碍，楼下同样热闹得不行。
打头一辆黑色绑着红绸鲜花，还没上牌照的新车虎头奔开进来，后面坠同样车型车子五辆，开车的人更各个穿西装打领带，气势壮阔，是家属院从没有过的壮观景象。
随着鞭炮一声声放，车子一辆辆开进，往黎家这边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陆训顺子范长海三人都坐在打头一辆婚车上。
这车是陆训为这次婚礼特别找过人提前购置进来的新车，豪华配置，顺子知道陆训为了结婚特地换了辆车，还是辆过百万的豪车，他张了张嘴，好半天，冲陆训直竖大拇指呼：“牛、牛！有魄力！”
连范长海知道他买了辆虎头奔进来都有些吃惊，他没想到陆训会换车，当初陆训做烂尾楼项目不顺利，就是上面一些人怀疑陆训本身实力，毕竟他出行只开一辆破捷达，能有多少钱。
范长海当时知道这个原因，委婉表示过让陆训换车，陆训却满不在乎，说他的实力不是靠车子讲话。
他还以为陆训资金不太足，还说车库里挑辆车子借他开开，被陆训坚决拒绝了。
结果人去趟沪市回来直接给开了辆虎头奔回来，一问原因，竟然是他觉得开辆破捷达去接她太不称她了。
他可以不在意车子，身份，他却不能让她因为他寒酸了。
所以第二批废钢送到沪市，他直接给换了辆车。
加急要的进口车，还托了不少关系，车子直接上的黎菁名字，准备等接完人，车子给黎菁开，他依然开回他的破捷达。
范长海听完，半晌拍着陆训肩膀说了声：“陆老弟，你是个比我还痴情的情种，我老范服！”
也是因为服气陆训，这次婚礼按理范长海该来黎家以黎菁姐夫身份出席，生生变成男方的接亲团，这边因为范范还害怕见生人，何珍没办法出席，找了何老出面过来。
车子开到花坛边再开不进去停下，陆训，范长海，顺子三个先后下车，身后几辆车陆训从车队那边找的人跟着下车，负责拿迎亲准备的一应物什。
往前没走几步，就被一群十七八岁个头都顶高的小伙子冲过来给包围了，打头齐齐一声喊：“小姑父好！”
“卧槽！”顺子张大嘴巴惊一声。
顺子这两年跟着陆训也算见识不少了，但他从没见过这么整齐划一一群卷毛，其中几个明显一身练过的气势，还做了个标准敬礼姿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孩子。
范长海看着这么一群比他个头还高，各个龙虎精干的孩子，也有些惊讶，他先前在家听叔父说过，申黎两家基因强大，生出来的孩子一水的卷毛，而且他们超级会生，只申懋勋那一支家里小孩儿都可以围坐两桌。
他先前听了还不以为意，现在见了，才发现还真是不夸张，声势浩荡。
他忍不住凑近陆训耳边低语了一句：“陆老弟，我菁菁妹子这娘家兄弟侄儿有些人多势众哦，今天你这接新娘子的关怕是不太那么好闯。”
陆训没说话，他今天凌晨五点就起了，和酒店那边安排的负责人对接好，老洋楼那边一众宾客他丢给了陆老头和武进替他接待。
一大早他亲自开车去取了早先定好的鲜花，再打电话催了顺子范长海一行人早早开了车过来在厂门口候着，估摸着吉时就放了鞭炮车开进来，他现在只想赶紧见到她。
一个星期了，他到现在连她面都还没见到过，打电话只能简单聊几句，过来找她基本上扑空。
昨天好不容易听说她在家，他借着送保险柜过来一趟，就那么凑巧，她刚好去机场接她大舅他们了，又不知道谁规定的旧俗新郎新娘婚礼前一天不能见面，他想待黎家等都不行。
两个人在一起后，他出差时间都尽量控制在三天之内，这次突然这么久不见，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这不知道隔了多少个秋。
夜里梦里梦外都是她，晚上冲一次冷水澡，早上再一次。
每天都数着秒，就盼着今天能把人娶进门，可以天天看，时时见。
现在就是老丈人在前面挡着，他都得想法子请他给让一下道。
陆训黑眸轻扫，很快注意到一群人里黎何洋身边白衬衫黑裤子，白净一张娃娃脸的黎何年，他心里有了数，他从顺子手里拿了装红包的袋子直接捡了一沓红包过去。
“你们好，昨天我过来了一趟，倒是没见着你们。”
陆训说着，把手里红包递给黎何洋，和他说道：“何洋，这些都是你的表兄弟们？你帮我把红包散一下。”
黎何洋这些日子已经渐渐把陆训当小姑父看了，要是往常任何时候，陆训说一声，他肯定爽快帮忙了，但今天，他看着递到面前来的红包，犹豫的看了眼边上的黎何年，手一勒身上背带裤的格子背带咧嘴不好意思笑了下道：
“陆哥啊，派红包没问题啊，不过派红包之前，我们有几个问题要先问过你。”
这是要陆训自己闯关的意思，陆训毫不意外，他脸上笑容不减，问道：“有问题问我？什么问题？”
黎何洋没有立即回，他看向比他高一个头的大哥黎何年。
黎何年这才和陆训打招呼：“陆哥？我是黎何年，先前我们电话里聊过两回，昨天听说你来过，不是太巧，昨天我和小姑三叔去鼓楼那边了，回来你刚好走。”
黎何年脸上挂着温煦的笑，配上一张娃娃脸，给人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个俊秀温驯的青年，很有好感。
黎何年也确实是家属院和学校甚至这群表兄弟里吃得开的，不管是一直在西北长大的申家几兄弟还是在沪市和黎何年早有过许多往来的傅家几兄弟，都很信服这个大他们几岁的表哥，只看他一个人站中间就看出来。
“我先前猜也是何年，先前小姑就经常提起你。”陆训笑容也温和。
“我从小和我小姑一起长大，也就前两年我去电影学院上学，才回来少了，不过我快毕业了，会争取分配到离家近的电影厂。”
黎何年提到黎菁，笑容真诚很多，他也不绕圈子，直言不讳道：“我这里有几个问题想问问陆哥。”
“你问。”陆训示意黎何年随意。
“你了解我小姑吗？”
半点不意外的问题。
陆训不假思索回：“我和你小姑认识虽然不久，但这几个月我们都有坦诚交流，算是彼此了解了。”
“她喜欢吃什么菜？不喜欢吃什么？水果最讨厌什么？”
黎何年不等陆训反应，紧接着问道。
陆训毫不迟疑立马回：“最喜欢吃圆子，鳝丝，最讨厌臭冬瓜，不喜欢的水果是苹果，她不喜欢削皮，也嫌酸牙，甜口类的水果更喜欢，但酸甜的刺莓也爱。”
陆训回答得快又精准，黎何年看了他一眼，紧跟着又问：
“小姑她最喜欢看什么类型电影？平时爱好都是什么？”
“她没有讨厌的电影类型，要说最想看又最不敢看的应该是恐怖片，看爱情电影亲情电影她会哭，动画片她也能坐着看很久，平时爱好跳舞算一个，”
陆训顿了顿：“睡前半小时读物她也很喜欢，两者应该不相伯仲。”
“……陆哥这你都知道？”这话出来，边上黎何洋震惊一声。
黎菁喜欢看小说，回家要是练完基本功她没有舞兴一般都会捧一本小说看，哪怕陪天赐玩也不耽误，有舞兴也不耽误她看小说，睡前看，偶尔可能还会翻一翻他放到她书房的那些杂志。
“我小姑连这都和你说了啊？”
黎何洋真是没想到，两个人才相处这么久居然能聊到睡前读物上。
陆训看了眼黎何洋，没解释他为什么知道黎菁爱看睡前读物的事。
这是两人最亲密的时候他逼问出来的，他还为此特地问了她喜不喜欢小电影，现在市面上vcd出来了，小电影可以在家里看，她要是喜欢，他不介意陪她看。
他感觉她在身边，他可以克服看小电影的那股反感和恶心。
“还有什么问题吗？何年？”陆训收回思绪问道黎何年。
黎何年眼神怪异的看着陆训，他不像黎何洋那么没经过事，他一个拍电影的，该学的不该学的他都有涉猎知道一些。
他小姑喜欢看的那些小说里面可不止有单纯情情爱爱，平时在家看还要包个书皮，这个话题绝不可能是两人单纯聊天谈话里透露。
这样的亲密，他小姑可没有给过季临。
“问题没有了，不过现在还有一个对小姑父的考验。”
黎何年心念回转笑一声，拿出他一直捏在手里的一沓照片。
“这里是我近期给小姑拍的照片，我把其余部分隐了，只留下特写部分，比如手，眼，鼻子，嘴，耳朵，然后我又混进了一些别人的特写照片，我想看看小姑父的眼力，能不能把属于小姑的照片找出来，我一共放了小姑十张照片，陆哥能找出五张就算你过关。”
“找照片？找照片还不简单嘛，串子你快些找了，咱们好进门过大舅哥的关接新娘子了！”
顺子先前看这群小伙子声势浩荡的直呼拦住他们，心里还有些发愁怎么打发这群毛孩子，看陆训给红包都不管用心更提着了，直到陆训对答如流他才算有了点底，听到这话，他整个放松。
边上黎何洋听到这话欲言又止，身边几个申家表兄弟和傅家表兄弟先前才受过一番找照片的折磨，听到这话各个露出看好戏的神情，说了声：“是的哦，我们给小姑父准备了热毛巾擦汗的，小姑父快些找，等下毛巾都冷了。”
“这话怎么听着感觉不对呢？”
几兄弟幸灾乐祸得明显，顺子心里毛毛的，他嘀咕一声，走上前瞄一眼黎何年递到陆训手里的照片，一霎，他盯着照片眼都有些直了。
“这…这怎么找？”
黎何年给的整整一沓好几十张照片，所有照片上都只有特写部分，手或者嘴，眼睛……连景都大差不差，顺子看着每张都差不多，他头皮一紧，感觉今天要悬，他紧盯向陆训问道：
“串子，你能找到吗要不行，我去请丈母娘出来帮忙一下？”
宁城这边，娶亲都会被拦门一番，要实在觉得太刁难了过不去，可以找丈母娘帮忙，只是要怎么打动丈母娘也是重要一环，不过来之前陆训都有准备，倒是不担心这个，唯一的问题，这才第一关就找丈母娘，多少有些没面子，还有后面大舅子们的关卡又怎么过？
“什么照片啊？我看看……”
范长海看情况不对跟着上了前，看着陆训手里的照片，他也讶然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看笑容斯文的黎何年，又看看陆训，心里生出一抹同情。
这菁菁妹子有些不好娶啊，比他当年娶阿珍还艰难了。
陆训倒是没多大反应，他捏着一张张照片看，看得不算慢，却不放过一丝细节，很快他把近百张照片筛选出剩二十张，又从二十张里再仔细一遍遍过。
十月的天，宁城温度却还没降下多少，前几日阴雨多云过后，今天难得一个放晴天气，才早上十点多钟，已经是太阳当空照，哪怕在凉棚底下，外面也放着风扇在吹，因为人多也感觉到有些热。
范长海顺子一行人为了体面今天还都穿的西装打着领带，再等着担心着急，各个头上都冒了层汗，顺子没忍住都去边上桌子上捡了张不知道谁的旧报纸过来扇风。
陆训却还一如既往沉着，不知过去多久时间，他总算把所有照片剔除完，把手里的十张照片交到了黎何年手里。
“应该是这十张，何年你看看有没有错。”
“确定了？”
黎何年接过照片没着急看，抬手看了眼时间，不到半小时，这个时间有些过快了，他自己亲自剪辑洗印的照片，他最清楚这里面的难度，好几张照片他都有些不好分辨，靠他做的特殊标记才认出来，他不信陆训能这么短时间找出来，他不由问了声。
陆训微微笑一下：“确定了。”
“黎何……大哥，你快看看是不是这些照片？”
边上黎何洋着急一声，他先前找照片的时候找错好些张，陆训找这么快他不由想知道他到底找对没有。
边上的申家傅家表兄弟也一脸好奇，催着让黎何年赶紧看。
大家都在催，黎何年也没耽搁，他捏着照片先随意扫了眼，打头一张竟然是对的。
是巧合？
黎何年继续翻下一张，也是对的，下一张，还是对的。
接连三张对，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黎何年神色认真起来，他继续翻，接着第四张，第五张都是对的，黎何年翻照片的速度快起来，接着第六张第七张……第十张，十张照片，竟然没有一张错误！
“你发现了我做的记号？”黎何年捏着照片抬头。
“你做了记号”陆训讶然。
对面黎何洋几个听到这话比陆训还吃惊：“啥？黎何年你照片上做了记号？”
“难怪我们找半天找不出一张，你一找一个准啊！”
黎何年先前为了让黎何洋和这群表弟们听他的，特地拿了一张黎菁的照片让他们对比着找特写照片，谁全找出来了，谁是这次拦新郎官的领头。
最后没一个完全成的，就连见天跟在黎菁身后转悠的黎何洋也只找出五张照片来，还被黎何年笑，“亏你还自诩最了解小姑。”
黎何洋当时脸挂不住，难得喊了黎何年一声大哥，现在知道了，他就有点不服气了。
黎何年脸色不变，“不做记号怎么很快判断出照片对错。”
“可是……”
黎何洋想说你先前也没讲啊，陆训在这时开口道：“我没发现什么记号，确实是一张张找出来的，菁菁的五官很明晰，就算是照片也很好辨认，不过有两张我不太确定，靠猜的。”
“哪两张？”黎何年立即问到陆训。
“脖子和手臂那张。”
陆训指了指照片回道：“那两张只露出一部分，每一张都很相似，我根据你给的背景明暗推出来，我要没猜错的话，这些照片是你从这几天拍的照片里剪下来的，前几天阴凉天下雨，所以这十张照片的明暗和你准备的那些有区别。”
“！！还可以这样？”
陆训话一出来，黎何洋和申家傅家表兄弟同时惊了，黎何洋忍不住从大哥手里拿过照片和筛选出来的那些仔细对比了下，发现还真的是，从这个角度去找，一找一个准。
“何年哥，你做的记号就是这个？”申家一个表兄弟看着黎何洋手里的照片忍不住问道黎何年。
黎何年神色复杂，这不是他做的记号，但确实是找出照片的一个法子。
他是学导演的，又爱好摄影，学校里第二专业专门学过，他对照片的明暗远近会特别敏锐，没想到陆训一个门外汉竟然也发现了。
难怪他三叔点头了。
这个人确实不一般，对他小姑也算了解看重，他小姑五官是生得明晰漂亮，过分精致，但他挑的照片相似度很大，不仔细根本不会发现区别。
“给小姑父拿毛巾。”
心念转过，黎何年偏头和黎何洋说道，又笑容温煦看向陆训：
“小姑父好眼力，何年受教了，我小姑很好，小姑父好好待她。”
“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谢谢何年，我会的。”陆训笑回道黎何年。
那边黎何洋当着那么多人面还是给大哥面子，他很快把手里照片递给边上一个申家表弟，跑进去拎了早准备好的热水和新毛巾出来，亲自拧了递给陆训。
“小姑父，擦擦脸。”
陆训过关了，黎何洋态度奇好，他黑瘦的脸上堆上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陆训道声谢伸手接过毛巾，又把红包递给黎何洋：“帮忙派下红包。”
“好勒！多谢陆哥，小姑父发财！”
黎何洋这回没推了，接过一沓红包应一声，扭头就和申家傅家兄弟笑喊道：“兄弟们分红包咯！”
有红包分各个都高兴的，拿到红包一捏厚度，有好奇的悄摸打开看一眼，顿时一个个眉开眼笑，都跟着黎何洋喊：
“多谢陆哥，小姑父发财！”
“哈哈，这群小子精神头可真不错啊。”
接了擦脸的热帕子，表侄儿们的这关就算过了，顺子心里长松口气，脸上笑开了，范长海也笑：“可不是，这家族兴旺啊。”
“好咯！下面进门接新娘子咯！”
顺子作为活跃气氛的，看陆训捏着毛巾简单擦过脸和后颈细汗往院里去，他扯开嗓子乐吼一声，又招呼着人跟上。
拿到红包的一群小伙子见状也跟上，不过这次他们是作为一起凑热闹的了。
进来院门，黎志国黎志军黎承他们早已经等着了，一应早到的宾客也坐在了席上，堂屋里黎菁大舅，何老还有申方琼，黎万山的一些上级领导，纱厂这边的几个副厂长一应也都坐在了位置。
院子里不停有酒店安排过来的工作人员在后院前院厨房几处进出，席面已经准备着上凉盘了，只等陆训这边接到新娘就能开席。
“大哥，二哥，三哥。”
陆训先喊人，身后顺子麻利把准备好的香烟红包送上：“大哥二哥三哥抽烟。”
接亲团给的烟，黎志国黎志军黎承几个还是很给面子，都接下了，不过接下香烟，却不代表要立马让道。
黎承今天依然一身军服，身高马大，一身气势，他接下香烟红包随手一揣，浓眉一挑看向陆训：“掰个手腕吧？”
黎志国黎志军已经到不适合再下场和妹夫做掰头年纪，黎承这关是上二楼的最后一关，也是最不好过的一关。
陆训在部队的时候得过好几次军武比冠军，黎承也不遑多让，早前那些年年年兵王，现在他职级上去了，才没再参与，但力量却是没有一点儿落下的。
相反陆训退伍这么些年，虽然每天常规锻炼不少，但和部队的拉练总是有区别。
不过陆训也没拒，他坦然应下：“好，那三哥多指教。”
“哇，掰手腕啊，我帮忙搬桌！”
陆训一应下，申家里最喜欢凑热闹的一个表弟立马一声，去边上扛了一张桌子就过来了，黎何洋想帮忙都没帮上。
有几个佩服先前陆训敏锐观察力的申家傅家表弟还在一边说：“小姑父加油哦，我们三表叔可是部队里兵王哦！”
“兵王啊？”
顺子看着一看就气势雄浑的黎承，张了张嘴，他先前就知道黎家人都不得了，也知道黎菁有个当兵的三哥，但不知道这么厉害。
顺子发现自己今天可真是从里到外长一番见识了。
他现在甚至有些理解陆训为什么要为结婚换车了，这样人家的姑娘，没点本事，真是让人受委屈了。
桌子搬上来，陆训抬手脱了西装，解了袖扣，袖子往手臂上几折，手便放在了桌上，抬眼看向黎承：“三哥，请。”
“行！”
陆训一副进入作战状态架势，黎承气势也拿了出来，他勾唇应一声，铁臂一伸落到桌上。
“哇！好酷！他们开始掰腕子了！”
二楼窗口，娟娟秀秀几个姑娘身子快探出一半在外面，看着楼下桌上的情况，几个人异口同声惊呼一声，看着楼下眼睛都在放光，比她们稳一些的何丽娟，常庆美两人听到情况往下面看一眼，脸上也露出稀奇，随后又笑：
“掰腕子，也是他们想得出来的。”
“不过老三在掰腕子上可没输过谁，陆训这关可不好过哟！”何丽娟说道。
边上常庆美想了想：“应该没说赢了才能过关？”
“但这种场面不赢不行的吧？”家属院一个小姑娘接嘴道。
床边，黎菁又坐不住了，她身子前倾，分明什么也看不到，却忍不住长伸脖子。
陆训和三哥掰腕子，她一时都不知道该为谁打气。
她三哥多厉害她知道的，不管是家属院这边还是大舅舅那几个表哥，就没人掰得过他的。
陆训臂力也厉害，他单手就可以举起她。
但他们谁更厉害，她却不清楚。
黎菁人在床上，魂儿已经完全飞到楼下，而楼下此时场面正胶着。
陆训和黎承都天然一把力气，并且不分伯仲，两只立在桌上的铁臂青筋鼓动，好似两座大山在各自施压抗衡，纹丝不动，只方形木桌在隐隐作颤。
周围围观的人紧盯着桌上都下意识提了口气。
“三表叔，加油啊！”
不知道谁小声喊了声出来，顺子听见紧跟着喊：“串子加油！你可以！”
“三表叔加油！”“串子加油！”
一道声音喊起，另一道声音接着上，一时间院子里都是加油打气声，引得堂屋里坐着的申懋勋，何老等人都出来看情况了。
小辈拦门的事，黎万山申方琼他们本来不打算插手，这下也禁不住观察起院子情况。
“可以啊，力气不小。”桌上，黎承暗暗加一股力道，脖子上一根筋鼓了起来，面上却还一片轻松笑意说道陆训。
陆训跟着一笑，“三哥更是神力。”
说话间，两人面前的桌子又颤了颤。
“这，还能分出胜负吗？”
随着桌子不停颤，两人的手都各自红了，脖子根到脸也通红一片，但正中央的手臂还是胶着着，偶尔些微的偏移又被摆正，偏移又被摆正，人群里开始有人犯起嘀咕。
边上黎志国黎志军也皱了皱眉，他们先前预想里，要是陆训掰手腕输了，就叫他罚酒一碗过去，结果出乎意料，陆训实力一点不逊色黎承。
天热，院子里围着的人多，哪怕各处都有落地扇在吹，一个个也看得热汗起来，最重要的是时辰不能耽搁了。
“老三，时辰差不多了。”看一眼院子里越来越多的客人，黎志国忍不住出了声。
黎承余光扫一眼大哥，没作声。
陆训瞥一眼黎承，掰手腕掰了快半个小时，他和黎承旗鼓相当，不管是耐力还是臂力都不相上下，要是以往，他估计会让一回黎承，但他要娶菁菁，就不能相让认输，黎承同样如此。
但继续胶着下去显然也不行。
“三哥，今天不能误了吉时，打个平手如何？下次空了再和三哥切磋。”最终，陆训主动出了声。
黎承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当然知道这么僵下去估计得耗到天黑，但没个合适的台阶，他不可能就这么让了，这不是面子问题，而是他站在妹妹这边的立场问题。
一步退步步退，代表妹妹他不能做相让的那方，陆训还算有眼色。
“行！”
“今天就到这儿，我妹你娶走，好好对她，做到你的保证，不然我随时接走！”黎承说一声，很快卸了手劲儿。
边上一群人跟着松口气。
“这也太厉害了，两个人快把这桌给拆了，竟然分不出胜负来。”
旁观的人忍不住说，门口一直静默看着的申懋勋收回目光和黎万山说了声：“你这女婿找得确实不差，要留在部队，前程不会比老三差。”
言语里还有几分可惜。
黎万山今天嫁女儿，心里又酸又高兴，听到大舅哥这话，他笑一下：“个人际遇不一样，他现在也不差，大哥里面坐吧，他们要上楼接人了。”
“嗯。”申懋勋略点下头，回位置上了，另一边申方琼也请了另外的何老一等客人回位置上继续聊。
大门空下来，院子里掰手腕的桌撤下，陆训一个舅兄给散一只烟，再人群里一散，随着顺子喊一声：“上楼接新娘咯！”一行人便进了客厅直奔二楼上去。
“来了来了！该我们出场了，大表婶二表婶你们在外面，我们在里面啊！”
楼上娟娟几个看完热闹，见他们进客厅，赶紧离开窗。
作为新娘子的亲友团拦门是个有红包拿还好玩又刺激的活，几个姑娘头回干这事，各个激动得不行，又和何丽娟常庆美说：
“大表婶二表婶，等下我们就按先前讲的，让他们作诗啊！我们一定要叫他们知道新娘子可是很珍贵的，难娶的，娶回去了要珍惜！”
“行，哈哈，那我和庆美外面拦他们，里面交给你们。”
家里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姑娘，何丽娟看这些孩子讨喜也亲切，闻言爽快应下，和常庆美出去了，刚出来门口，陆训一行人已经冲上来了。
楼下耗时快一个小时，陆训早按捺不住了，上来看到何丽娟常庆美，他从顺子手里拿过装红包的袋子，直接上去红包不要钱一样的塞给她们：“大嫂二嫂，你们最好，帮忙开下门。”
“哈哈，那我们好肯定是好的，只是开门嘛……”
何丽娟常庆美都干脆的收了一沓红包，脸上笑盈盈的，却没马上让开。
“陆训，你看我们两在外面，屋子里还有菁菁的几个表侄女们，她们呢，就觉得自己小姑姑漂亮难得，不该那么轻易的给人娶了去，在这里呢，她们给你提了一个要求，只要做到了，她们马上开门！”
“嗯，行，大嫂说，什么要求？”
娶亲过三关，陆训都预料到了，他眼睛盯着何丽娟身后那道门，脸上撑起笑，问道。
陆训应得爽快，何丽娟更开心，她和弟妹常庆美对视一眼，常庆美道：
“也不是多难，妹夫你差不多快有一个星期没见到我们菁菁了吧？想她吗？”
“想！”
陆训回得毫不犹豫，眼睛又看了一眼关紧的刷漆房门，“这七天每天都在想，梦里梦外。”
屋子里，黎菁听着那声想，再听到后面一句，一张脸羞红得胭脂染满。
门口趴着偷听的娟娟几个第一次见着这么直白的人，忍不住激动的直接嚷了起来：“想就作诗！”
“做情诗，思念诗！”
房门内声音闹嚷嚷的，房门外，常庆美笑道：“妹夫听到了吧，让你作诗，爱情诗，思念诗都行。”
“还要作诗？？”
顺子听到这话，人都要裂的感觉，他们粗人一个，哪里会作诗了！
“串，串子，你等我，我去帮你请丈母娘啊！”顺子这下再不犹豫，赶紧往楼下跑。
“顺子老弟，你一个人去不行，我和你一起！”
范长海担心顺子一个人请不动申方琼，他喊一声，和陆训也说一声：“陆兄弟你等下啊，我们把申主任请上来。”忙追着下楼去了。
门里娟娟几个听到这话人都呆了，随后忍不住跺了跺脚：
“怎么还能请丈母娘的了！不带赖皮啊！这是最后一关，丈母娘来了也不管用！”
何丽娟常庆美相视一眼，和陆训道：“妹夫，你听到了？”
“嗯，听到了。”
陆训无奈笑一声，他摸了摸口袋，还有备用的一沓大红包，他拿出来，走上前，“里面是表侄女们？这是给你们的见面礼。”
陆训说着，从门缝里把一沓红包塞了进去。
“有红包！”
秀秀穿凉鞋的脚趾被递进来的红包壳戳了下，低头一看，她惊呼一声，弯身接过了红包，厚厚一沓，见者有份，一人给分一个，打开一看，竟然全是百元大钞。
“噢哟！这么豪啊？”
申家姐妹家里都不算差的，平时手里没缺过钱，家里年节红包收的也不少，但这么厚的，她们还是少见，更别提这只是拦门而已。
娟娟几个都被吓了一跳，其余家属院的姑娘更被大手笔的红包烧得烫手，又止不住高兴，这还是第一次她们帮着拦门有这么多红包的。
“表姑父，你红包是不是给错了？”娟娟几个捏着手里的红包，忍不住问道门外。
“没给错。”
陆训笑一声，又说：“这是见面礼，给多少都是应该。”
“那……”
娟娟秀秀雅琴几个捏着红包相视一眼，犹豫一瞬，她们最终决定收下，“那谢谢表姑父了。”
“嗯，不客气。”
陆训回一声，又问她们：“我是个粗人，作诗确实不会，但前几天我倒是背下一首，稍微改了两个字的，念出来可以吗？”
陆训会背一首诗，也是巧合。
婚礼宴请，一些重要客人需要上门送请柬才显得够重视，家里钢笔没墨水了，他去了趟书店，无意间看到一本小说书页介绍，就是一首改了几个字的爱情诗。
他觉得很符合他的心情，再想到黎菁喜欢看小说，他就给买了回去，晚上睡觉前想她的时候翻翻，那首诗也进了脑子里。
“可以吗？他好像真不会背诗哦？”
拿人手短，姑娘们突然有些强硬不起来，犹豫了。
“小姑姑，你说呢？可以吗？”
姑娘里最能主事的娟娟捏着红包想了想，扭身问到坐在床边的黎菁。
“你说可以，我们就同意下来，要是不可以的话，我们就红包还回去，让小姑父作诗，随便编一首打油诗也行。”
“……”
黎菁万没想到事情最后会落到她头上，她虽然也想听陆训作诗，但她知道，他肯定做不来的，他给她的浪漫已经挺多了，也不差一首诗，况且，他会背也不错？
“我觉得，会背一首也行。”黎菁捏着白婚纱裙摆，抿着唇小声一声。
“我也不会作诗，也不要求他会。”
娟娟十七岁的姑娘，对感情的事懵懵懂懂，她看着黎菁低埋着头，脸上有羞又有点笑的模样，脑袋里划过一句郎有情妾有意，她爽声一笑，应声：“行，我知道了，小姑姑。”
又朝外一声：“那行，那小姑父你就背那首吧！”
门外，何丽娟常庆美倒是没想到陆训解决的这么快，不过也差不多了，她们也看得出来，陆训心意是很诚的了，就笑着说：“那妹夫你快把诗背了，菁菁还等着呢。”
陆训就在门口，他听到黎菁那句话，他黑眸染上温柔笑意，就在门边把那首诗念了出来：
车遥遥，马憧憧。
卿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
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月暂晦，星常明。
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陆训声音低醇，压低的嗓音更温柔，听得屋内的人一静，这首诗，黎菁读书时读到过，是南宋诗人范成大的《车遥遥篇》，只是诗里的君改成了卿。
陆训背这首是想表达他的情，他这些天的思念，想她一直在身边，黎菁却莫名感到心虚，她前两天和黎何年三哥他们各处玩着，其实该去老洋楼找他一趟的，她其实也有想他。
“这首哦，我好像听过……”
“娟娟，秀秀，你们开门吧！”
屋子里秀秀想起这首诗，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黎菁这话，她不由停了声看向黎菁，就见黎菁看着她们粲然一笑：
“开门了让他给你们红包，我觉得还是红包重要，你们说呢？”
屋子里一瞬静下，大概都没想到新娘子会突然开口。
“小姑姑。”秀秀忍不住喊了她。
“嗯，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黎菁眨了眨眼，她面色微微发红，她就是感觉陆训怪不容易的，进个门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天这么热，他还穿西装打领带，没忍住就替他开口了。
“或者，你们还有别的要考他的？”
“不，不……没有了！”娟娟和秀秀同时两声。
“小姑姑你没说错！”
“小姑父诗背好了，我们是该开门的！开门拿红包！”
娟娟回过神接连道，很快她眼眸一转朝外问了声：“我们开门了，有红包吗？”
“有！”
陆训立即回，但他先前太着急想贿赂何丽娟常庆美她们开门了，把红包一次全给了，他身上摸了摸，最后直接摸出钱夹来，取出厚厚的一沓钱，手指一曲敲门：“开门，给红包！”
“那，我开咯？”娟娟听到这话，她手凝着门锁把手，问一声大家。
大家同时点头：“开吧开吧，诗背了，新娘子也点头了。”
“对，开，开门拿红包了！”
“哈哈，好，那，开门咯！”娟娟笑一声，拧开锁头开了门。
刚析出一道缝，陆训脚立即抵住门再微用力一推，人径直进了屋，把手里一叠钱随手递给娟娟，说一声：“拿去分。”他眼睛便看向了床边的黎菁。
进屋正对门就是床，一米五宽的白色钢丝公主床，樱花粉的公主床头纱从顶上垂下，床上是红色丝绒的床单被套，靠墙堆满半床的毛绒娃娃，黎菁就坐在一堆毛绒娃娃前，盈盈如水一双眼眸朝他望了过来。
她梳着漂亮的新娘头，头上一顶钻石皇冠压着披肩的公主头纱，身上穿的他从港城特别给她量身定制的白婚纱，V领露肩的设计，叠白沙的花瓣款造型，拖尾的大裙摆，双手淑女的搁在膝前，□□半遮半掩在堆叠的白纱之间，一把细腰肢不盈一握。
一张脸妩媚清绝，远山黛眉，翘鼻红唇，仿若出水芙蕖，清透不失艳冶，肌肤雪白，比她身上穿的纯白婚纱还要白，更润透，坐在大红丝绒床上，极致的红与白，人比花娇，比花艳，美到了极致。
看到她，陆训多天的想，多天浮动不安的心一霎静下来，只剩下了满。
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六十万四千八百秒，他过三关，终于见到了她。
“菁菁，我来接你回家。”
陆训一步步走向黎菁，清亮黑眸盯着她，唇角一弯，朝她伸出了手。

第44章 新婚
菁菁，我来接你回家。
黎菁觉得，陆训从来不说情话，但他好像天生是个会说情话的人，每一句都那么动听。
就像先前念诗，让她抛开了矜持和羞叫她们开门，现在也是，他手伸出来，说来接她回家。
她抬眼去看他，他也正低眸看着她。
他们有七天没见面了，她都记得的。
只是先前家里人说了婚前不好见面，她就没好意思去找他，他打电话的时候，家里人都在，黎何年还就坐在旁边，她也说不出让他过来或者来接她的话。
加上何年和三哥也确实很久没回来了，回来时间也不长，她今天婚礼结束他们就要走，她就想多陪陪他们。
不过……现在可以专心陪他了。
“嗯。”黎菁头微低着轻抿唇应一声，搁在膝上的手抬起一只递到了他手里。
陆训立即反手握紧。
“好配哦！”
屋子里秀秀捏着堂姐娟娟分给她的钱，盯着床前的一对新人，新娘一身白婚纱，新郎黑西装领带，两人两手交握，好像从电影里走出来一样，她眼冒星星忍不住一声。
“是很般配！”何丽娟常庆美看着这一幕也笑道。
“好了，差不多到时间开饭了，我们先下去。”
何丽娟看出来陆训想和黎菁单独待会儿，招呼着屋子里的姑娘们下楼，又和陆训道：“你们等会儿也下来啊，还要敬酒呢。”
“还有大舅二姨那里，他们昨天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等下去认认人。”
“好，大嫂我知道了。”陆训点头应了下，手却没松开黎菁。
小别久了，人终于到他手里，他就舍不得放下。
何丽娟也没在意，她和常庆美还要下去帮着招待客人，嘱咐过就领着娟娟她们下去了，还贴心的给带上了门。
屋子里就剩了黎菁和陆训，一霎安静下来。
陆训挨着黎菁坐了下去，眼睛还盯着黎菁。
黎菁不自在，她耳朵尖染上粉，视线在屋子里左右四顾，好一会儿才瞥着他身上的黑西装问了句：“你不热吗？”
十月以来，今天算热的一天，前两天她收掉的落地扇又重新拿了出来，她在屋子里，风扇吹着，都感觉今天应该挺热的，他这裹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就感觉很热。
“还好。”
陆训顺着她瞥着的视线看一眼身上的西装，轻笑一声回道她。
“你在身边了，就不热了。”
你在身边就不热了……
黎菁心念一动，唇角微微上扬，却轻轻斜瞟他一眼说：“喔…原来我是降温的冰块，直接让你透心凉了哦？”
她故意曲解他的话，陆训也不恼，大手轻轻捏握一下她搁在掌心的柔荑，深眸盯着她笑着作解释：
“是让我安定，安宁下来了。”
黎菁抿了抿上翘的唇角不说话了，细手指揪了下白婚纱裙摆。
陆训在这时伸出一只手捧过了她脸，视线胶在她精致艳妩的脸上定定一眼，喉咙轻滚低低出声道：“今天很美。”
说罢他凑向她吻了她红艳的唇一下。
黎菁愣了瞬，反应过来她慌得立即捂住了嘴：“等下口红花了！”
她着急的时候，眼里会出水似的，水洇洇的，看得人更想逗她，甚至忍不住想“欺负”。
“花了给你补上。”
他嗓音微哑一声，又凑过去她耳侧亲了亲，捧在她脸颊边的大手轻轻摩挲了下掌下的粉软，又问她：
“想我吗？这些天？”
黎菁被他问得脸颊起热，她不想回他，但对着他墨深灼灼的眼，想起他这几天找了她不少回，她微撇开脸轻应了声：“嗯。”
怕他听到这话又激动的按住她一通乱亲，她又转回脸瞪他警告：“不许乱来，等下我们就该下去了！”
“嗯，不乱来。”
陆训笑一声，抬手把她抱进了怀里，下颌轻抵在她额发上，“我抱一会儿就好，先抱一会儿。”
这是在黎家，马上要下去，他知道不能乱来，只是，太多天不见了，想得骨子疼。
他抱得用力，也很克制，黎菁犹豫一下，没推开他，只嘴上说：“就一会儿哦。”
“嗯，一会儿。”
陆训低低笑着应道，微低首吻了吻她发尖，手臂一收把她抱紧了些。
确实只抱了一会儿，没多久，黎何年黎何洋上楼来喊了他们，说大舅公二姨婆在楼下等着他们。
不提申懋勋和申方华身份，只他们是黎家申家最大的长辈，都没有让他们等人的道理，陆训和黎菁赶紧下去了。
一番介绍认识后坐下和长辈们聊几句，也到开席面时间，申方琼黎万山房前屋后，屋里院外各处招呼，黎志军黎承几兄弟陪长辈，何丽娟常庆美领着黎何年黎何洋连同最小的天赐一道各桌拿烟散喜糖一应。
陆训和黎菁则由大哥黎志国领着各桌认人敬酒，黎申两家客人多，里面还有不少是上一辈积攒下来的世交亲戚，许多就是黎菁也没见过。
这么一桌桌介绍认识敬酒，再关系来往密切的还单独喝一杯，一个喜宴下来，黎菁这个喝温白开的只是感觉肚子灌了一肚子水，陆训却喝了不下两瓶白酒，从脸到脖子都通红的了。
虽然知道他酒量不算差，但烈酒烧心，黎菁看着还是不免担心，私下没人注意的时候，她不禁悄悄问了他一声：“你还好吗？”
陆训哪怕是敬酒，牵着她的手也没怎么松开过，好像从接到人那一刻，他就没打算再把人放开，闻言他大手安抚一般，轻轻捏握一下她的，看一眼四周没人注意，他凑近她嗓音压低回了声：“不要紧，没多少酒。”
今天喝的都是白酒，米酒，都不算什么低度数，他吐气都比往常要烫，嗓音更比以往低哑许多，像含过一把热砂砾。
“还是别喝多了，还有晚上呢。”黎菁听着忍不住说。
“好。”陆训瞥着她担忧的眼神，黑眸泛柔，笑应道。
陆训应下黎菁的事少有不做的，很快他手里的白酒瓶就被顺子拿去换了，之后再回主桌吃饭，陪长辈们喝酒，他也没再来者不拒强硬着喝，举止有度，有张有弛，申懋勋申方华反而对他另眼相看，私下里和小妹申方琼说这个女婿没找错，是他们申家人。
申懋勋申方华多年没亲口承认肯定过一个人了，申方琼听了高兴，对陆训这个女婿也多关心了几分，还特地让黎何洋给他盛了一碗饭，也算是替他拦了一波酒。
中午喜宴算简单，主要还在晚上一波，吃过饭，下午一点来钟，也到了新人往新家去的时间，按照宁城的习俗，上车之前，需要喂新娘子上轿饭。
申方琼想要女儿今后和美顺畅，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环节，她亲自去盛了饭菜过来，让黎菁坐她腿上，由二姐申方华喂，一口又一口。
上轿饭吃过，就该出门了。
黎承过来亲自背了妹妹去车上，人高马大的男人，身上的重量分明算不得什么，但一想到这是妹妹出门出嫁，疼爱了多年的宝贝交到别人手里，那步履只觉千金重，每一步都迈得极稳。
到了婚车上，顺子领着陆训带来的人还有范长海的几个保镖负责搬运嫁妆上大卡车，再护送黎菁那一保险箱的宝贝。
申方琼这边则亲自过去给女儿亲自换上一双婚鞋，给了她和陆训一人一双小虎头鞋，又摸着女儿的头和她道：
“去吧，今后和美如意，和陆训好好过。”
简简单单一句听得人眼眶一热，黎菁不禁哭了出来：“妈妈。”
申方琼也红了眼睛，但大喜的日子，申方琼不想哭哭啼啼，尤其她哭了，黎菁会哭得更厉害，等会儿还没出门，妆就花了不好看，她又忍了忍，转身从黎何年手里拿了那个大红苹果和一个厚厚的红包塞给黎菁：
“行了啊，不许哭，等下妆花了不好补。”
申方琼说完，又看向陆训：“人我交给你了，好好对她。”
陆训郑重点头应下：“妈，你放心，我会好好对菁菁，不叫她受一点儿委屈。”
陆训说完，又和黎万山黎志国黎志军等人保证了番，让他们随时监督。
黎万山威严惯的人，今天眼里却有红血丝，面对女婿的保证，他只有一句：“记住你今天的话。”
和家里人告过别，黎承黎何年黎何洋天赐几个作为送亲的娘家兄弟侄儿上了婚车后面的车，婚车打头开离黎家。
这会儿才下午一点多，照老洋楼那边拜堂的吉时，是下午三点多，一应拜堂敬茶结束，新娘上楼换套衣服下来刚好席面开始敬酒。
小洋楼这边到老洋楼只需要五六分钟，这个时间早了点，过去也是不必要的应酬，陆训知道黎菁不喜欢应酬，他早打算好结婚的时候婚车连同嫁妆车子一起开着绕城一圈打发这段空白时间。
后面听黎何年说黎菁喜欢拍照片留念，他干脆在照相馆请了一个师傅过来跟车，婚车依然饶城开，只每路过一处风景点，他们就停下来拍照。
不止他和黎菁拍，还拉着黎承黎何年几个一起。
黎菁原来告别父母还有些伤感的，但有三哥和几个侄子跟着，再想到老洋楼和家里就隔着两条街，走路十分钟功夫，黎何洋天赐他们甚至可以早晚过来溜一圈打一趟，她慢慢缓了过来，高高兴兴的和陆训四处拍照。
他们先前去照相馆牌照还没拍过她穿婚纱的样子，今天算是补齐了。
几处照片拍过，风景看过，车子往老洋楼开。
老洋楼这边中午已经开过一场简单席面。
陆家亲戚比不上黎家那么多，但也不算少，加上陆训接连做成几单大的废钢生意，还接下了烂尾楼的项目，在如今宁城有了一定名头，许多人都想和他结交，听到他结婚的消息，各方面打听想法子，朋友带朋友的，也有将近四十桌的席面人数。
陆老头和武进从早上忙着接待一直到现在没停下来过，婚车一路放鞭炮开到老洋楼的时候，老洋楼里里外外摆的桌都坐满了，陆金巧正领着儿媳妇顾如帮忙给各桌上糖果点心一应。
听到鞭炮声，陆金巧比谁都激动，手上还端着一碟子糖呢，也不管了，随手往边上桌子一放，就往里面喊道郝丽华：
“郝丽华，你人呢？新娘子来了，准备的麻袋呢？快拿出来去接新娘子了！”
屋子里郝丽华正在和陆欣陆谨吩咐晚上席面开始后香烟伴手礼这些怎么发的事，听到陆金巧喊还有外面响起的鞭炮声，她朝外应一声来了，又赶紧喊道女儿儿子：
“快些，把麻袋火铳礼花拿出去，别出岔子，你大哥前两天交代过好些遍了。”
“知道了，妈。”
陆欣当然知道大哥陆训对这次婚礼有多看重，很少回陆家的人，这个月为了婚礼的事，几乎天天回，从来不多话的人，这回一个事情反复说。
再下定那天他们见过大嫂，也知道大哥为什么那么看重了，仙女一样，家世各方面都好，谁不喜欢啊。
要陆欣自己讲，如果她大哥现在还在渔业公司上班，根本不可能娶到这样的大嫂。
听到外面鞭炮声越来越响，陆欣不敢耽搁，抱着准备好的东西就往外冲，那边顾如也被陆金巧拉着拿了几个麻袋和两桶礼花到门口了。
不过他们准备的麻袋并没有用上，随着鞭炮炸响，礼花一放，吉吉作为今天的小花童来给黎菁送完花，陆训直接打横抱起黎菁进的喜堂。
贴满大红喜字，绑满了红丝带红气球的喜堂里，陆老头陆老大郝丽华几个早已经等着了。
简单玩了俩个拜堂前小游戏，由酒店那边早安排好的唱贺词的人唱贺词，举行拜堂仪式。
黎菁给陆老头，陆老大，郝丽华他们挨个敬了茶，得了三个厚鼓鼓的红包，接着再象征性让吉吉帮忙牵着婚纱裙摆走过几个麻袋，陆训又抱着她上了二楼他们的婚房。
顺子领着两个人跟在后面把黎菁最贵重的嫁妆保险箱护送上去。
边上陆金巧盯着那个快半人高的保险箱眼珠子转转，和边上儿媳妇顾如小声嘀咕道：“看到没有，那里面全都是菁菁的嫁妆，那个何家陪嫁的那套很贵很贵的红宝石就在里面。”
“人家还给了一个中山路上的商铺，现在收租都不少钱呢，这还不止，我听你外公提过一嘴，菁菁这次结婚，她那个当军长的大舅，还有原来当到沪市二把手位置的二姨也来了，听说给了陪嫁的，不知道是些什么，但申家原来是大家，肯定不会是差的东西。”
“我的天了，三串儿这次真的发达大发了，娶了个了不得的媳妇！”陆金巧说着，语气里忽然有些酸溜溜。
顾如听得半天无语，她这个婆婆，要说有多大坏心那是没有的，但就全身毛病，红眼病，闹嘈，一张嘴呱唧个没停。
打从她上回去过黎家，回来在家里见天就提那十万块支票的事，心疼得活像那十万支票是她的，一说起哎哟哎哟没停。
后来下定她看到陆训给聘礼不要钱一样的场面，回来又说她打眼了，没想到陆训发达了，还是个手松的，之后更念叨那十万块没个歇。
估计也是被她念叨烦了，老爷子才给她透露了下这回何家给的聘礼，结果十万块的后劲是过了，她这红眼病又出来了。
“走，我们上去，我带你去见见你那表弟媳妇，我先前就和她提起过你，她对你还蛮好奇的。”
陆金巧看着人上楼了，好奇的探了探脑袋，想到什么，她回身拉着顾如就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说：
“我给你讲，菁菁她认识的人多，你和她认识对你是有好处的……”
“妈，你这么说我们就不去了！”
顾如脸垮下来，她先前对去见人是没意见的。
她听路放提起过陆训喜欢的姑娘，知道黎菁那天在一百做的事情，说实话，她挺佩服的，她从几十年后来到这里，在社会上摸爬打滚多年，一颗心虽然没到自私自利地步，但让她对只见过一面的小孩儿做到那地步，她做不到。
在她看来，当初人被拐前她打过电话报警，就算尽过心力了，完全不会存在愧疚。
不过热忱善良是这个年代大部分人的品性，黎菁那姑娘生在这个年代，长在这个年代，她的行为又符合了这个年代人该有的品质，只是她更纯然。
何家人感激她是应该的，毕竟不是她，那家人儿子最后绝对活不下来，三代单传好不容易生下的儿子，找不到了会有什么后果，几乎是不用想的事情。
她对黎菁很有好感，听到陆金巧言语里的算计，她就受不了。
她顾如做事情虽然做不到绝对的光明磊落，却不至于连个善良小姑娘都算计，也没到那个地步。
她有上辈子那么多经历经验，更知道这未来几十年发展，她不靠那些手段算计也能有一条康庄大道。
况且还有陆训在那儿呢，外面人称的铁狼，他那么宝贝这个媳妇儿，能允许人家算计？
只怕还没挨上边，人已经没了。
她那儿现在就只是个小作坊，可经不起折腾。
“表弟妹挺好的，妈你的嘴最好是管着些，等下训表哥听到该生气了，你知道训表哥现在不好惹。”
“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想让你们认识一下。”
顾如突然发火，陆金巧有些不高兴，但顾如脸色唬人还提到了如今她越来越看不透不敢惹的陆训，她又蔫吧了，委委屈屈一句。
“那你去不去了，我上次还和她讲过，要第一时间介绍你们认识呢，你这副不情愿的样子，等下人还以为你对她有意见呢。”
顾如深吸一口气，看向陆金巧：“现在不去，先前训表哥就讲了，楼上东西多，他安排了一个人在楼上守着，下面的宾客尽量不上去，我们想上去只怕也上不去，等下敬酒的时候认识下就行了。”
“他说的是宾客，又不是家里人。”
陆金巧撇撇嘴，但她看一眼顾如的脸色，想起如今家里顾如挣钱厉害，她的东西都是这个儿媳妇在买，财神爷她惹不起，她又应了声：“知道了。”
陆金巧觉得自己这个婆婆当得可真是憋屈，还得看儿媳妇脸色，不知道郝丽华和菁菁以后怎么相处，可不要比她过得好才好。
想到这儿，陆金巧忍不住说：
“你现在脾气可是越来越大了，我可是你婆婆，还得看你脸色做事情，人家菁菁脾气温温柔柔的，以后没准儿还真能和郝丽华好好相处，那我们打的赌，我不是就输了吗？”
顾如面无表情：“嗯，所以呢？妈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想让你脾气收着点，你也要听呀。”
陆金巧咕哝一声，瞥着顾如板着的脸到底不敢把话说出来，只觑着顾如小心道：
“我的意思是私下里就算了，但是当着人多的时候，你还是要给我这个婆婆面子，这也关乎到你自己不是？”
“妈你的意思是我当着外人面没给你面子？对你还不够好？”顾如反问一声。
“那倒没有！”
陆金巧想了下，顾如当着人前还是挺维护她的，至少这段时间郝丽华听过黎家的派头，还有黎家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后就一直忧心忡忡，不知道怎么和那出生好，家里还有几个厉害哥哥的而儿媳妇相处，看顾如给她买这买那特别羡慕。
陆金巧心情顿时好起来，她又亲亲热热的去抱住顾如胳膊：“妈可没那么说啊，我儿媳妇对我那可是没得说的，行吧，那就等会儿敬酒的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楼下陆金巧和顾如的一番谈话算是私下说，没人知道，二楼，黎菁和陆训这会儿刚到他们的婚房没一会儿。
黎菁好些天没来这边卧室，一进来看到满屋子的红，她有些不太适应，但仔细一看，又发现弄得挺像模像样的。
方正宽阔的屋子里，两边大红丝绒窗帘拉开，只外面一层白纱半掩，钢窗上贴着的大红喜字，屋里几处推拉门衣柜上都贴着绑成爱心形状的小气球，各个架子上都绑着红绸带，床上和立柜上摆着的毛绒娃娃上也贴了个喜字，绑了一条红绸带围巾。
立柜上她买回来的白瓶里插着新鲜的玫瑰花，床单被套换上了他们之前去买的带花瓣花边的大红丝绒款，床上摆着压床的子孙桶，洒着桂圆花生莲子鲜花瓣一应。
大床上方挂着她穿着大红礼服他穿西装照的两人合照，边上下方一点还放了一张她穿舞蹈服的个人照片，为了好看还特地在水晶相框周围弄了一圈小灯泡点缀。
这会儿灯开着，感觉照片都在发光一样。
“这都是你弄的？”
黎菁只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陆训的想法，因为她穿舞蹈服这张照片她最有印象，当时照相馆的人还问过她愿不愿意把照片借给他们做橱窗展示用，陆训当场拒绝了，又问人家最大能把照片洗到多大，确定尺寸后，他又捏着电话打电话给沪市的朋友给他定做一个水晶大相框。
照片是陆训手笔，以他的性子，花和气球这些恐怕也是他弄的了。
“嗯，前两天没事，我随便布置了下。”
陆训点了点头，检查过保险柜没问题，他给了两个保镖各一份红封，再示意顺子下去帮武进应酬后，他把人送出去关上门，去到黎菁身边从后面环住了她细腰，唇轻擦过她耳边问了她：
“怎么样？还可以吗？会不会太红？等这几天过去，我再把窗帘布和床单被套换回你之前买的浅绿色的。”
他热气打在她耳边，微烫的唇贴含着她耳廓，带着微微痒意，黎菁不由缩了下脖子，倒是没有躲开他，只又盯了眼他们的合照，弯眸回道他：“挺好啊，喜庆。”
黎菁才不相信他是随便布置，他要真的随便根本想不到弄这些，她现在看这间房，感觉亲切得很。
看一眼立柜上座钟时间，已经四点多钟了，先前楼下客人已经很多，但明显人还没来完，还会有陆训不断的宾客过来，之后也要开席面了，她不禁偏头看向他：
“这会儿应该挺忙的吧？你先下去？我把婚纱换掉，等席面开了你上来叫我？”
她穿婚纱的样子很漂亮，虽然这件婚纱服前后深V有些露，但也把她的好身段尽显了出来，他挺喜欢看，不过可以晚上看，这会儿还是换掉好。
只是她的大红礼服也很显身形就是了。
好看的人，穿什么都身子曼妙，清绝勾魂。
“嗯，你换，要给你换个发型吗？”
她要穿大红礼服，再戴上皇冠就不是那么搭了。
“也行，那等下你提前一些上来帮我梳一下？”
早上的头是全福奶奶帮忙梳的，是传统的新娘造型，黎菁梳头的时候就在想，要是陆训给她梳会梳个什么样的。
黎菁想到，不禁问他：“我这会儿的头好看吗？”
她认认真真的问着身后的人，却没发现陆训盯着她轻眨的卷长眼睫，腻粉的桃花娇面眼里眸色渐渐深下。
“好看，你怎么都好看。”
陆训就着她偏头的姿势捧着她脸亲了口她嘴，又说：“我不下去，楼下亲戚有爷爷和叔叔姑姑招呼，朋友和生意上的人有进哥顺子，范哥也会搭把手，不下去也没事。”
他是真的舍不得丢下她一个人下去，小别胜新婚，他本来就是新婚，前面还小别了七天，总感觉怎么都弥补不够。
“我帮你换衣裳？”
他帮她换衣裳他们今天还下得去敬酒？
黎菁脑子里划过这个念头，也说了出来，只听陆训在她耳边低低哼笑：“要不试试？”
“不要！”
黎菁没法想新娘子缺席敬酒的场面，况且楼下三哥何年他们还在呢。
“你先下去，差不多时间上来，到时候头来得及就梳，来不及就算了。”
黎菁每回开口，陆训都毫不犹豫应了，这回他却没立马应，他眼眸盯着她，唇又轻啄了啄她的耳。
过分暧昧亲密的姿势，撩人得很，黎菁耳朵尖被他啄得透红，瞥见座钟时间，她浑身一个激颤，赶紧推了他一把：
“不行，不许你胡来，我三哥还在楼下呢，别的人你不管，我三哥他们呢？你也不管了？”
“……没有不管，我记着呢，好了，我下去。”
陆训没忘记黎承他们，他先前只是听到她那句他们还能不能下去敬酒想逗逗她，听出黎菁有些恼了，他松开她一些，哄道，又说：
“那你先换衣裳，要不要叫姑姑或者陆欣上来陪你？”
黎菁看他老实了，脸色微缓：“不用，今天大家应该都忙的，我换好时间估计也差不多了，不需要陪。”
主要是不太熟，坐在一起也尴尬。
陆训也知道，没勉强她，又叮嘱她两句下去了。
婚纱好看，穿和换却不是那么容易，等黎菁衣裳换好，再换了套和身上大红喜服相配的黄金首饰，陆训刚好忙好楼下的事又上来了。
一身轻薄贴合身段的大红盘扣旗袍，他早见过，但新婚这天瞧见似乎又不一样一些，袅娜艳靡，他定定盯了她好一会儿，直把她看得脸颊起热，催他了，才拿了梳子给她梳头。
给黎菁重新梳了个新娘头，也到了楼下敬酒的时间，和中午在黎家一样，黎菁喝白开水，陆训喝酒，不过为了晚上还能办事，陆训这回让顺子和路放跟着他，做了两手准备，一个酒瓶真酒，一个酒瓶温白开，实在难缠的客人或者亲戚就让顺子和路放挡酒了。
今天陆训新郎官，又因为最近在宁城的风头，想通过这次婚宴认识他，私下过来敬酒的不在少数，好在都应付了过去。
敬完酒，陆训脸又通红了，他揽着黎菁回到主桌陆老头他们那桌。
陆家的亲戚年长还在的就是陆老头早逝老伴儿家的一些舅兄和几个堂兄弟，加上来送亲的黎承黎何年几个，主桌刚好坐成一桌，边上是陆金巧郝丽华顾如她们再加上陆家舅兄的几个舅婆，舅娘。
陆金巧看着陆训满脸通红的样子，不禁问了他一声：“三串儿，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陆金巧本来想说这喝多了晚上可怎么办事，本来童子鸡就没经验，再酒一去，等下能不能成事都不知道，但想到先前顾如提醒过她要注意说话的事，她又忍了一下。
大喜的日子，陆训脸上笑意没散过，听到陆金巧的话，他只当关心，笑着回了：“没喝多少，姑姑不用担心。”
“哦，没喝多少啊，那就好，不耽误事。”
陆金巧说一声，看黎菁正和她三哥黎承说话，她眼一转，又招呼道黎菁：
“菁菁，你过来坐啊，这边我给你留了个位子，让三串儿陪你三哥他们，我们来这边吃着。”
“姑姑先前不是和你说了等下回一定要第一次时间介绍你顾如姐给你认识？”
陆金巧一向热情，都没等黎菁反应，她和陆训说一声：“我帮你照顾会儿你媳妇儿啊。”亲亲热热的挽着黎菁到了她在的那桌，指着刚把碗筷放下准备起身的顾如和她介绍：
“呐，这就是你顾如姐，你们认识下，咱们以后可要经常一桌子吃饭的啊。”
“顾如姐，你好，我是菁菁。”
黎菁赶紧和顾如打了招呼，又看向顾如，顾如今天参加婚宴，穿的是不出错的白色丝质款衬衫，下面配一套A摆波点长裙，黑长直的披肩发，看起来就特别有气质，她和黎玲一定程度上有些像，只是黎玲更有攻击性的气势，顾如要稍显柔和些，和黎菁想象的样子差不多。
顾如也在看黎菁，先前喜堂打眼一瞧就看出来是个很漂亮的妙人，现在离得近了，她算是知道陆训为什么要这么大手笔又重视的娶一个姑娘。
实在是这姑娘只打眼一见就会觉得她很好，干净，纯粹又落落大方，良好家庭出来的姑娘，身上没有什么骄纵的脾性。
生得更好，她那身白婚纱换下，这会儿身上穿一件大红绣百蝶缠枝的盘扣旗袍，微带珠光的绸子面料，严丝合缝的贴合着她曼妙的身材，一身白皮肤，雪光扫过的那种透白，模样更清绝细致，玉人儿一样，她要是男人，也想娶这样的姑娘。
心里有好感，顾如起了身，笑着应道她：“你好，菁菁，过来坐吧，我们都没等你，先吃着了。”
说话的功夫，顾如顺手给黎菁拉开了她边上的凳子。
“谢谢顾如姐。”
黎菁道一声谢，过去坐下，又回道她后一句话：“我们敬酒，不用等的。”
稍微聊两句，郝丽华看陆金巧又抢了她先把黎菁拖去了她身边，她心里气死了，但还是没和陆金巧计较，只叫陆欣去给黎菁盛饭，又和黎菁介绍了桌上其他的人，黎菁都挨个笑着喊了。
看到黎菁的人，都不免夸她一句生得好，倒让黎菁有些不好意思。
一碗饭还没吃完，外面就陆续有宾客吃好要走，陆老头陆训又忙着去送人，之后宾客散得差不多，黎承黎何年黎何洋天赐他们也要走了。
黎菁知道，黎承为了不让她和上次那样伤心难受，这次特地买了明天一早六点的机票，黎何年和他一起，这次之后，最快是过年大家再聚，如果黎承那边过年走不开，可能又要等到明年。
黎菁不舍得，但她长大了，更嫁人了，要习惯离别，就像妈妈和二姨大舅，一辈子见面次数更少，到如今他们年岁上来，谁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或者下下次见面是不是永别了。
心里都知道，只是看着黎承黎何年走在黑夜里渐渐远去的身影，她还是没忍住酸了鼻尖。
边上陆训知道她难受，没顾及家里还有人抱住她安慰了番，等她情绪收拾得差不多，回到客厅，已经晚上九点，家里宾客全部散完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桌子卫生也差不多收拾好了。
陆老头年纪上来，一天忙活累得按住一把腰，陆训喊他在客房休息，他不想打扰小两口，没同意，和黎菁简单说过几句话要回去。
陆训只能喊了范长海留下来的两个保镖，一个负责送陆老头和陆金巧他们回去，一个负责送武进一家人和顺子。
很快，所有人走完，老洋楼铁大门关上，客厅正门也关上，老洋楼恢复静谧，只家里灯光通明，照着各处贴着的大红喜字，透出温馨喜意。
陆训倒了杯热茶边喝边漱过口，揽着黎菁上了二楼他们的婚房。
“累吗？”
一进屋，房门刚关上，陆训就把人压在了门板上，大掌捧过她脸，低声问道她。
他问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压在了黎菁身上，他身上的黑西装先前送完客人他顺手脱掉了，身上只穿一件白衬衫，领带被他扯了，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醉酒后发红的脖子，和凸起的喉结。
他喝过酒，呼吸像烧过冒出的火焰，身上更滚烫，黎菁身上绸面的旗袍轻薄，隔着薄薄的面料，她的身子也渐渐烫起来。
黎菁喉咙微微发紧，更有点口干舌燥的感觉，她眼眸睇着他盯过来的视线，轻咬了咬嘴唇，没回他问题，只问他：“不先洗澡吗？”
“洗。”
陆训盯着她回了声，人却没有动，不能说没动，因为他人贴着她，脸埋在她脖子耳边蹭。
呼出的热息不停扫在黎菁耳边，颈子间，黎菁身子发软，她手指揪住了他衬衫衣角，手掌微微用力抵住他腰，不让他动：“你先还是我先去？”
他没回，唇线轻轻扫着她耳廓，也不含也不吮，只让人半侧身子酥麻开，心里像被羽毛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痒颤颤的慌。
“你……”
“眼镜取回来了吗？”
黎菁有些受不了这样不上不下的蹭磨，想说什么，他突然问了声。
黎菁愣了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眼镜早拿回来了，只是先前两人没见面，她一直没机会给他。
“拿回来了，怎么了？”
“在哪儿？带过来了吗？”陆训不回，只又盯着她问。
“带过来了，在包里。”
黎菁拿到眼镜就放在了随身背的包里，今天出嫁，她昨晚换了个红色的包包，移东西的时候看到那副眼镜，她想着是要给他的，一起放进了包里。
“今天背的红色包包？”
“嗯，”
他问得越来越细，一副想要眼镜的样子，黎菁不禁道：“怎么了？你现在要戴？我给你拿？”
“不急。”陆训忽然轻笑了声。
？？
黎菁疑惑的看向他，就听他又问道：
“穿婚纱的样子很好看，再穿给我看看？”
“现在？”黎菁惊讶一声。
“嗯，等会儿。”
陆训似漫不经意回一声，下一瞬，他捧着她脸的手轻抬起她下颌，盯着她哑声一句：“我们先换下身上这件。”便叼过她唇热切的吻住了她。
想了一天，先前只浅尝了两口的嘴，红艳，甜软，嘴里的甜津更似仙露，比中午晚上喝的那些劳什子酒更回甘醉人，让人上瘾，吮上就控制不住贪，一口一口啄，一口一口含，一口一口吞，吮，想要全部吃下肚。
好些天没有过的亲密，四瓣唇阖碰上，往日记忆一霎回了笼，两人视线触上，勾缠胶在一处，随着那一口口深吮，殷红的唇自动张合了开，越吻越烈。
陆训中午晚上吃了太多的酒，两杯热茶下去冲掉了烈酒过后烧起的浊气，酒气还在，混着茶香，好像越发醉人了。
黎菁本身不沾酒的人，晕酒厉害，身体像被烧灼了开，热起来，身上的旗袍好似包裹得过分严实，让她感到紧，高跟鞋鞋跟太高，腿软绵绵的，站不住，她不由整个背贴紧了身后的门板，原本揪扯在衬衫衣摆的手不知不觉攀上他两条铁臂，头轻仰起，去吞咽更多。
男人却在这时掌住她一节玉白颈子，头一低沿着颈线舔咬了上去。
浑身仿佛触电，黎菁腿一软，身子顺着门板往下滑，却被他长腿一曲，抵了住。
下一瞬，他大掌箍着她细腰一用力，捞过她身子坐在了他膝上，再掌着她颈子细密吮吻了开。
屋内一盏暖灯，算不得明亮，照着满室的红和房门前的两人。
不知什么时候，只见在女人的颈间耳边蹭磨的男人，头又一低，咬住了大红旗袍上精致的盘扣。

第45章 她是败家媳妇儿，对照组
绸子的料子经不起折腾，三两下就皱巴巴成了一团。
陆训往素还算节俭的人，在对待黎菁的衣服上却算不得爱惜。
只捞过人吃。
翻来覆去。
尝到甜头的人，一发不可收拾，偏怀里的人儿和水做的一般，软柔还乖。
吃得狠了，也只猫猫一样细声的叫。
最后的时候，她疼哭了，软绵绵的推攘了他一把，嘶嘶着声喊他：“陆训，我疼。”
娇娇颤颤的音儿，听得他心都要化掉。
他忍不住低头去吻她，含她嘴角，湿红的眼角，暗哑着声喊她：“宝贝，菁菁，乖宝贝。”
到底舍不得她受罪，看她疼得颤，他忍着快爆掉的滋味松开了她，只捞着她腰细细密密亲，在她耳边轻磨轻蹭。
但枯肠渴肺的人非但没得到纾解，反而越发难耐。
浑身烫得和块烙铁一样，随便拿块火石能擦出火星来。
他不舒服，黎菁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感觉空空的，心里一股有什么没有得到的虚无感和慌，就好像她去百货大楼买买买，买到正兴头上，刷卡刷到正爽的时候，营业员突然告诉她停电了商场要临时打烊一样，戛然而止，失落扫兴不满足得很。
但她又不好意思说。
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一想到都控制不住想往他怀里钻，躲起来。
要说了，她只怕要羞死，没脸见人了。
脖子里那只脑袋还埋着在拱，一下又一下，蹭得她心尖儿颤颤的慌，身上越发软绵。
还有，别的，异样……
她从来不知道她会这样。
他粗黑的发丝扫过耳，她脖子下意识缩颤了下，这滋味太磨人了，她想让他别亲了，但这是他们新婚之夜，他不可能不想。
但总不能这么一直磨蹭着，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还不如给个痛快呢。
她禁不住咬了咬嘴，湿漉的眸子看向脖子上黑乎乎的头顶：“你还想看我穿婚纱吗？”
她喉咙干得很，一把嗓子像小夹子夹过，软颤颤的，带着点沙和哑。
陆训唇刚含碰上她耳廓，突然听到她这么一声，他捏着她腰把她往上带一些，大手捧着她脸，微染血丝黑眸凝着她湿红的眼，哑声问她：“你还想穿吗？”
他是想问她还有力气穿吗？
她都站不住，整个人都是他在捞着，不然早滑地上去了。
黎菁看着他夜里深邃的眉眼，好一会儿，她视线虚移，微微低垂，落在他裤腰上，她脸颊微热：
“也不是不可以再穿一次，你帮我……”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特别小声，但陆训耳边几乎贴着她，还是听见了，他低笑一声，捧过她脸含吮她红痧点点的唇，温柔宠溺应道：“好。”
说罢，他打横抱起她去了大床边，把她轻放在床上。
有些冷，黎菁伸手抓过床上的丝绒毯横在了身前。
她太白了，暖黄的灯照得她好似一块儿上等脂玉，再大红丝绒毯一映衬，一张湿红媚态的脸，美得似妖。
陆训眼眸深谙一瞬，他微整裤子，注意到上面的深色，他一顿，下意识又看了眼床上的人儿。
“怎么了？”黎菁正羞，揪着丝绒毯问他。
“没事。”
她羞得很，要是发现了只怕要直接躲被窝睡觉了，陆训哑声回一句，指腹捏一下那团印子，若无其事的过去衣橱里取了她先前挂进去的婚纱，注意到边上架子上放着的那个大红色羊角包，他眼眸微顿，伸手一起拿了。
“就这么穿？”
陆训没研究过婚纱，先前她换衣裳也都不让他在，他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帮，再视线落在地上一点薄布料断裂的细带，他神色微微不自然，一时犹豫要不要再帮她拿点别的。
黎菁听到他那句，脸颊更热了，她头低埋着什么都没看，只朝他伸出一条雪臂：“给我吧，你背过身去，一会儿就好。”
“不是要我帮你？”陆训长眉微挑，说了句。
黎菁心虚，她不敢去看他，“我是想让你抱我过来。”
“哄我？”
她这副模样，陆训哪里不明白，他盯着她似笑非笑一声。
黎菁确实是哄他，她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就想着做点别的转移一下，正好让他不要再咬她耳朵了。
他咬她耳朵的时候，她半边身子都麻酥酥的，异样从尾椎骨漫开，然后她……
黎菁揪了下手指节：“你还看不看了？”
结婚第一晚，她不想对他生气和恼，但可以佯装，果然，她微恼过后，陆训立马妥协，把手里婚纱给了她：“看！”
黎菁接过婚纱，陆训这次格外老实，背过了身去，趁这个空挡，他问了她：“菁菁，眼镜在包包里，我可以自己拿吗？”
黎菁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在意起眼镜，她捏着婚纱摆从头上往下套的时候想起什么，低头看一眼身前懵了懵，片刻，她先小声回了他问题：“你拿啊。”
想了想，她又说：“我们结婚了，不需要那么客套，我的东西没有什么你不能碰的。”
陆训怔了怔，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心头软作一团，弯唇低笑应她一声：“行。”低头打开了手里她的包。
她包里东西不多，一个小钱包，一支口红，一把小镜子，一把梳子，还有几个红包，给他买的眼镜就在红包中间夹着，棕红漆描金的眼镜盒，看起来有些高档。
陆训伸手拿出来，修长手指摩挲下盒面，打开，里面一副金边细丝眼镜包裹在深蓝色绒布里。
“看到了吗？”
黎菁婚纱穿到一半，身后拉链没拉，里面空，她犹犹豫豫，干脆先问起他。
“嗯，看到了。”
陆训低声笑应道，黑眸落在眼镜上，金边的眼镜，一看就不便宜，她对他倒是舍得。
他知道，这副眼镜她没刷他给的卡，用她工资买的。
抬手把眼镜戴上，没有度数的眼镜，戴上没有一点头晕的感觉，倒是感觉屋里视野更开阔了。
斜对面就是梳妆镜，他稍微走两步就能看见现在的样子，但他脚刚要抬起来，又觉得不必要，身后有一面更好的镜子，他想第一时间看她反应，于是，他问道她：
“你好了吗？”
黎菁正想问问他喜欢吗，突然听到这么一声问。
她好了吗？
她这算是好了吗？
后背拉链只到蝴蝶骨位置，她倒是拉上了，就是……
黎菁低头看了眼白纱里，晚上，应该看不出什么吧。
就算……他也看过了。
“好了吧。”黎菁含糊一声。
“那你帮我看看眼镜。”陆训笑一声，转过了头。
眼镜她看过了啊，黎菁下意识想回，抬头看见陆训，却忽然怔怔说不出话来。
在门边胡闹过一阵，他熨烫得体的白衬衫早被她扯得皱巴巴了，身前扣子被她拉开一颗，从开一颗变成三颗。
他今天要穿西装，担心热，里面没穿白背心，三颗扣子开下，再领边被拉开，两块肌理分明的胸肌各露一半，锁骨上有她先前吃痛咬出来的一个浅牙印。
该是落拓又放浪的形象，但他生得一张英俊的脸，此时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长身而立，身姿俊挺，身上皱巴半敞的衣裳瞬间衬得不一样了。
英气不失隽秀，清隽风流。
黎菁见过不少戴眼镜好看的人，少女时四表哥的颜值一度可以封神，但现在看到陆训，黎菁突然觉得，四表哥那会儿过于斯文俊儒了。
看到戴眼镜的四表哥，黎菁只感受到了美好，看到戴眼镜的陆训，白纱里的心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悸动迸跳，口舌发干，血脉偾张。
让人想，扑……
黎菁手指一松，拉在身前的丝绒被单垂落在蓬起的白纱上。
“怎么样？还行吗？”
陆训看着黎菁直勾勾不转眼的呆呆模样，他勾唇一笑，上前一步，坐下去在她身边，方便她看，再黑眸睇向她问道。
“嗯。”
黎菁喉咙动了动，咽一口口水应了声，片刻，她手指尖微紧，盯着他轻舔舔唇喊了他：
“眼镜好像有些歪。”
“嗯？歪？”
陆训疑惑一声，手抬起正要去碰眼镜，眼前人影忽然一晃，两条细白手臂按向他肩，紧接着他唇上一重。
学了几次，终于懂得怎么撬开他的人儿深吮轻咬他一口，小舌尖灵活的探向了他。
软滑得和条小鱼一般的小舌，香甜美味，每次吃都让人想她在嘴里化开的感觉，但这条小舌多数时候是在被动承受吞咽。
这是头一回，她那么热情，那么欢快的在他腔壁游走。
像枯涸太久的顽土终于得绛甘霖，陆训身子僵直一瞬后迅速抬手按住怀里人后颈追吻了上去。
两个人的热情，仿佛干柴遇上烈火，砰一下在空中炸出火花。
激吻，热切，扫荡，攫取。
猛烈的吞咽，吮含，挑弄。
大掌再次抚上那节细嫩的脖子，舌尖在纤长的颈线上游走。
怀里人依然轻轻颤，这一回，却没有躲，软着音儿婉转撩人的叫两声，大胆的攀住他张唇咬了他。
陆训心头一烫，更热切的抱过了她。
心里一头兽在嚣叫，不断叫他吃得狠些，多些，不够，不够，还不够……
外面忽然有风起，夜深了，院子里花树染了露水，月光一照，晶晶莹莹。
屋内时针指过十二点，卫生间灯亮了起来，热水器蓬头响起哗哗的放水声。
床上大红的丝绒毯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到了地上，床上凌乱，狼藉，到处画着地图。
“等我一下，把床单换了再睡。”
陆训把人从浴室抱出来，看一眼床上的情况，说了声。
黎菁现在整个人都快散架的感觉，太累了，她脑袋里只剩一团白气，浑身软绵绵的，热水澡冲过，只觉得更累了，眼睛都睁不开的感觉，她脑袋垂在他颈窝，小口小口的哈欠，眼泪水出来，听到这话，她迷迷糊糊说了声：“要多久啊？”
她困得不行了，陆训看着心里心疼也有些后悔，先前太失控……刚开始，她哪里经得住。
他低首吻了吻她脸颊，又柔声一声：“我很快就好，等我一会儿”
“嗯，我要下来吗？”
“不用，被子就在衣柜里，你靠着我就好。”
“哦。”黎菁听到这一句，放心了，她细手臂圈着他脖子，头轻轻蹭动着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干脆闭上了眼睛。
陆训温柔看她一眼，捞抱着她去了衣柜那边找被子。
老洋房这边从装修好他们就一直在往里面添置东西，她的衣裳包包首饰洗漱用品，再床单被套也买得不少，前天他布置房间的时候，特地备用了一床砖红色的，也是丝绒的被套。
黎菁入秋以后就有些怕冷了，一到下雨降温，她就得穿长袖，床单被套包括窗帘她都喜欢买得暖和。
丝绒的面料她最喜欢，不过现在市面上丝绒的床单被套还不算多，这两床还是一百的大姐特别从沪市的百货大楼那边给她调货的。
拿到当天她就喜欢得不行，好像人已经躺上面了，陆训布置婚房的时候就没再另外去准备，直接拿的她买的，正好有套大红色。
现在大红色没了，砖红色也还好，总之，他们的新婚夜，圆满了。
把床上打湿的床单随手卷过扔去地上，七八个堆在上面的毛绒娃娃堆去床头柜边角，再单手把新床单抖开，稍微几边扯过铺平，黎菁像感觉到了，她稍微睁了睁眼，眼皮子打架得厉害，她也没勉强自己，只问了声：“好了吗？”
“嗯，好了。”
陆训轻应一声，把她放去床上，扯过没用弄脏还能用的枕头给她枕在头下，他没再管地上，抖开钻红色被套盖在两人身上，低头亲了亲她被水汽打湿的额发，哄道她：“睡吧。”
黎菁没回他了，她身子往他怀里钻了钻，睡了过去。
陆训看着她，抬手把她搂紧一些，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还泛着红意的眼尾，却舍不得睡。
前面二十七年，他一直一个人，没有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直到遇见她，他才发觉一个人真的太孤寂了，吃饭的时候没有她，那饭菜只是用来填肚，没什么多余滋味，屋子里没有她，屋子只是屋子。
前面一个星期，他都在隔壁客房想着，她住进来了，他们在这间卧房，在她特别喜欢的大床上躺下，是什么滋味。
想到他就再也睡不着，亢奋躁动，把她的照片捏着翻来覆去看，再看她喜欢的小说，也多亏了这几天，今天他才能那么顺利过关，把她接了回来。
这就是有她在身边的滋味，心里满当当，暖热不散。
早上五点起来，中午晚上两顿酒喝完，再接连要她，他现在却一点睡意没有，只想这么看着她。
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房间里座钟针点滴答滴答走着，不知走了多少圈，凌晨三点，再不睡只怕会影响两人明天去领证的状态，陆训才搂着怀里的人，下颌挨蹭着她发顶闭上眼睡了过去。
他睡了，黎菁这会儿却开始做起梦。
原来白茫茫一片的世界里，突然一本书凭空出现，书页打开，快速翻转，所有密麻的文字忽然汇成了一桢桢画面演绎出来。
她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书里面，小说的女主是她晚上吃饭见过的顾如。
顾如从几十年后发生意外醒来，成了三十多年前宁城某一街道的贫穷小妹顾如，刚来时，环境恶劣，但很快她靠着自己前世的经验本事进了一家小型的服装加工厂，只是这家厂子效益不好，随时面临倒闭。
顾如不想自己刚找到的工作就这么黄了，她还打算借着这家工厂成为自己的起跳点，她和厂长那边签下军令状，支取了二百块差旅费出去找单子，为厂长拉到一笔大单子，还因为这认识了她命定的爱人路放。
路放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和妈妈一起回到外公家生活，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公安大学，毕业后他分配到市公安局，之后他接连立奇功，成了刑侦大队大队长。
顾如和路放很快浪漫相恋结婚，婚后路放待她始终贴心，她事业上更一步步按着自己规划的在走，唯一糟心的是她有一个奇葩的婆婆。
奇葩婆婆心没有坏心，但是小心眼，闹嘈，不容人，喜欢和娘家大嫂别苗头，什么都想要压过娘家大嫂一头。
之后还因为奇葩婆婆和娘家大嫂一个莫名其妙的赌约，把她和路放表兄的老婆绑在了一起，她们莫名其妙成了一对儿对照组。
路放表兄的老婆叫黎菁，黎菁……是她哦？
黎菁睡得迷迷糊糊的，她脑子里想到，紧接着，她看到了自己和陆训结婚后的情形。
她和陆训结婚后，陆训非常宠她，什么都依着她，由着她，每天都给她钱给她卡去买东西。
有陆金巧和郝丽华打赌谁会和儿媳妇关系更好，再有先前陆训为她又是买洋楼，又是大手笔散钱一样的给聘礼求娶她，她带着的大笔嫁妆的事，她成了整个陆家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她稍微做点什么都会引起人的注意。
她不停的买东西，花钱厉害的事陆家人很快都知道了。
养婆婆郝丽华在几次试探她之后发现她是个容易心软也手松的人，经常会说家里缺这缺那，偶尔还会问她有没有不要的衣服包包，她给陆欣穿。
她那会儿买东西特别厉害，家里的包包，衣服都堆成山穿不完了，郝丽华那样说了，她虽然对总爱抱怨愁眉苦脸的郝丽华不太喜欢，但对妹妹陆欣观感还算好，她犹豫着问过陆训，他说都是小事，随她意，她想想大家总相处着的，就给了。
给了陆欣，陆谨什么都没有好像不太好，她又挑着陆训用不上的给了陆谨。
两兄妹都有了，陆家最好的爷爷她总不能不表示，最年长的和最小的表示了，总说生活艰难的养婆婆那儿也不好落下，然后，所有陆家人一个不落全都带上了。
所以每次她去陆家都大包小包的带去，和郝丽华表面上的关系处得好像亲母女一样，陆金巧看到就气死了，私底下喊她败家媳妇儿。
每次提到她都咬牙切齿的喊，又和顾如私底下念叨，“这败家媳妇儿，只知道花三串儿的钱去给郝丽华，她都不知道郝丽华当初对三串儿差成什么样！”
她和顾如，一个只会花钱，各种买买买，当“冤大头”，一个事业做得风生水起，成立了自己的女装品牌，还在沪市南京路开了店，牌子打响全国，理所当然的她们成了对照组。
陆金巧在顾如面前提起她的时候，总会带上一句：“还是我们如如好，能挣钱，还守得住家，守得住财。”
有时候陆金巧得到她给的包包，顾如问起，陆金巧总是脸色特别复杂的说：“败家媳妇儿给的，她其实也还好，就是太爱买了。”
“都不想想三串儿赚钱多辛苦，这么花，金山银山也不够啊，三串儿早晚被累死。”
一语成谶。
她花钱越来越厉害，从最开始她只买几个百货大楼的东西，一件东西单价都不贵，后来她喜欢上了买名牌包包，名牌珠宝……
每个月花钱和水一样，陆训也不管她，随便她花，只是各种想办法赚钱，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因为他不回来，买东西更厉害了，见天的买。
然后，陆训死了。
累死的。
死的时候还在签什么合同。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袋被闷头一棒，直接昏死了过去。
陆金巧知道陆训死了，红着眼睛愤愤的和顾如抱怨：
“所以说，娶妻娶贤，娶个败家娘们害死人。”
“宠吧，宠成这么个德行。”
“宠得害自己年纪轻轻就短了命！”
“我都怀疑她到底喜不喜欢三串儿，爱不爱他，不然自己老公怎么不心疼？非得让人累死了！”
“我看她就不喜欢，每次都听她陆训陆训的喊，老公都不见喊一句，哪像你和阿放……”
之后就像放快电影一样，陆训死了，她简直和疯了一样，花钱更凶了，把家里房子卖了，车子卖了去买买买，没有钱就赊账，最后欠款太多，所有东西都被拿去法院拍卖。
而她，落魄的流落街头，连碗凉皮都掏不出钱来买。
长街上，她看着卖凉皮大姐手里的凉皮，流着泪喃喃喊了声：“陆训……”
“陆训！”
黎菁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做起来，想起那个过分真实的梦，她慌措得眼神涣散，想起什么，她往床边去摸。
已经是深夜里最后，外面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白纱洒进，屋内昏麻一片。
朦胧的黑暗中，她摸到陆训的脸，温热的，她松口气，又忍不住喊他：“陆训……”
想起梦里陆金巧骂的话，她赶紧说：“陆训，不，老公！”
“老公啊，我很爱你的，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不能死啊，不能短命，我爱你的，我爱你！”
说话间，黎菁声音哑了，带上哭腔，眼里泪瞬间滚落，摸着他脸喃声。

第46章 他娶了个糖姑娘
“我爱你，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活不下去的……”
黎菁一声声喃，陷入梦里那害怕恐慌的情绪快把她淹没。
陆训才陷入深度睡眠里，模模糊糊听到黎菁在喊他，但听到那声陌生她从来没喊过的老公，又感觉在做梦，他不确定，但还是睁开了眼，借着隐隐的亮光，他看见了侧坐着面向他的黎菁，她手还摸在他脸上。
冰凉的一双手。
“怎么了？”
陆训忙起身，伸手抱过她，问道，另一只手抬起，要去边上开灯，却被黎菁一把抱住：“我做梦了，我好怕啊！”
“做什么梦了？”
她抱着他的身子在发抖，显然吓得不轻，陆训顾不得开灯，伸手抱紧她轻轻拍她肩，又低头亲她发顶安抚道：
“不怕，我在，没有事情。”
“我……”
黎菁想说，我梦到你死了，但她只要想到死这个字眼，她喉咙就哽得厉害，半天说不出来话。
好半晌，她才说了句：“我梦到我流落街头，吃碗凉皮都没钱。”
“……吃碗凉皮都没钱？”
陆训先前担心得不行，听到这话他好险没笑出来，他想了想，抬手按亮了床头一盏台灯，低眸去看她。
黎菁真吓得不轻，一张脸煞白，一双眼红红的，眼睫上还挂着泪，蓬松的卷发不知道是不是她受惊吓的时候抓过，几根毛燥炸立着，有些乱，一张小脸看起来更小，透着狼狈和可怜。
陆训看着又心疼了，他伸手去摸了摸她小脸：“就为这事吓着了？”
“你怎么会流落街头，吃完凉皮都没钱？”
“我再怎么着，就算是破产了也不会让你到那地步吧？”
陆训说完，想起什么，又好笑看向她：“何况你不是还有一保险箱嫁妆？”
黎菁张了张嘴，想说比破产还严重，嫁妆还有他留下的都被她败光了。
但两个人新婚晚上，这些话太不吉利了，她只要想到都忍不住在心里呸两下，默念两遍大吉大利，免得坏梦灵验了，说出来更糟心。
“嫁妆花完了，你的钱也被我花光了。”
纠结半天，黎菁说了这么一句，想到梦里这个世界是本书，顾如是女主角，她是败家媳妇儿对照组的事，她忍不住问道陆训：
“你说，我们生活的世界，有没有可能是一本小说？”
“我们是里面其中一个配角，然后某个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人是主角……”
“小说？穿越？”
陆训被黎菁问得懵了，反应过来后，他失笑：“你最近几天是不是看聊斋志异了？”
“做梦都能这么稀奇古怪。”
“从未来穿越过来，身体过来？现在出门虽然不要介绍信了，但住招待所这些还是要身份证，外地过来待久了还要办流动人口证明，没有这两样，那就是盲流，黑户，要被查的。”
“做主角？倒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她能一过来就有个大人物帮她解决了身份问题，不然早晚有人注意到，身份问题的把柄可不是那么好解决，那她就算是主角，走得也比普通人艰难。”
“这样的话，可能在旁人眼里，过得比她好的人更像是主角？”
“你梦到的主角是咱们周围的人？我倒是没发现我们周围有这么一个人。”
“……不是身体穿越过来，灵魂穿越呢？她的魂来到了这个世界的一具身体里？”
“借尸还魂？”
陆训这回真忍不住了，他无奈笑看向她：“你觉得这个世界有鬼？那我们过几天去庙里拜拜。”
“就算真的有这么神奇的事情，那也和我们没关系，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里的主角，视角不同而已，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陆训看了眼斜对面立柜的座钟，早上四点四十分，已经快五点钟，昨天这个点儿他已经起来了，今天她在身边，他就不想起来这么早，但他也不想在两人新婚后第一个凌晨讨论聊斋和复杂的哲学问题，主要她也需要休息，他抬手揉了把黎菁炸炸的头发，哄她：
“好了，只是个梦而已，你梦到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咱们该睡觉了，白天我们还要去民政局领个证呢。”
“我这些天整理了下手头能动的钱，按你现在这么花的话，就算我后面五年不拿钱回来都够，前几天打电话你说卡刷爆了是不是？我另外去银行给你开了一张，这次额度加大了，有五万，放柜子里了，明早给你。”
“快睡吧，你先前不是很困？睡这么一会儿就醒了？不困了？”
黎菁当然困，她这会儿眼皮还沉得很，脑袋更晕的，只是那个梦实在太吓人了，把她生生吓醒了。
不过陆训说的也有道理，顾如怎么可能是借尸还魂呢，要是借尸还魂，她这具身体的家里都不会发现吗？
她要是被人用了身体，她妈妈大嫂她们肯定会第一个发现。
更何况要是有鬼魂的话，那死掉的人不都是鬼？那顾如身体里原来的魂又去哪儿了？
她可能确实最近小说看多了，再听到姑姑讲起顾如的事，脑子里又天马行空了。
以前她还梦见自己成了七仙女，下凡打偷看洗澡的董永呢。
“哦，好吧。”
想明白了，黎菁松了口气，都是梦，当不得真，那些都不会发生，陆训不会死，她也不会在他没有后，过得和个疯子一样借钱也要买东西，最后一无所有，流落街头一碗凉皮都吃不上。
不过那个梦也太可怕了，可怕到让她觉得有些真实，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她不由抱着陆训，仰眸望着他说：
“那你抱着我睡，我要是再做梦吓醒的话，摸到你我就不怕了。”
她眼里的依赖明显，话音更软软的，让人不禁想到先前他捞过她脚踝，按着她两膝时，分明眼里噙了泪，还依恋着他，只细声的叫，只把人一颗心叫柔了，化了，怎么都爱她不够。
“好，我抱着你睡，你枕着我手臂好不好？”
陆训低头温柔的亲了亲她还有些红肿的唇，揽着她肩躺下，实际先前他也抱着她睡的，只是担心她不舒服，手臂只虚环在她腰上，这一次陆续手臂直接把人带进臂弯里，整个严丝合缝的抱住了她。
“睡吧，做什么梦都不怕，我在。”
“嗯。”
他臂膀有力，身上的气息更让人感到踏实，黎菁躺在他臂弯稍微调整了舒服的姿势，轻轻应一声，闭上了眼。
这一次她再也没做梦，睡得酣甜。
早上七点，外面光束透过窗边白纱照进，陆训睁眼醒了，这算是他近一年起得最晚的一个早上。
臂弯里带着些微重量，垂眸看一眼，是自己心心念的人儿。
她睡得正香，精致的一张娇面，细瓷似的白，脸颊微微晕粉，昨晚哭过几回，眼角还染着红，小巧的一张菱唇，唇周红痧退了，还有些肿和缺水导致的一点干，这反倒叫她一双唇看起来更嫣红，透出几分艳靡，他按捺不住的埋头下去亲了亲。
柔软甜香依然，让人克制不住又含着吮含了番，黎菁睡得正香，只感觉唇上有东西在扰人，她禁不住蹙了蹙秀眉，细声哼了哼。
怕把她吵醒了，陆训忙停了动作，又爱怜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把人儿小心翼翼松开，轻手轻脚起床。
地上乱糟糟的，子孙桶放在床头柜边，满地的桂圆花生莲子，随处扔着的衣裳裤子，床单被套，婚纱，还有她那条盘扣被他咬坏的皱巴巴旗袍，断了带子的浅紫色……
陆训不是个喜欢乱的人，在部队他的行军床就比别人的都要整齐，东西的摆放都是整齐一条线，平时要是屋子里或者他办公的地方稍微乱一点，他眉头能直接皱起夹蚊子。
今天看见这场面，他却一点儿没觉得不舒服，神情餍足，有种一大早跑过几圈回来，冲过澡的神清气爽。
他动作利落的把地上的东西拢到一处，掉在地上的那些桂圆莲子捡去子孙桶里，又去昨晚同样弄得狼藉的浴室收拾过一番，怕吵醒屋里的人，他没在浴室里放水洗漱，直接出来了，看屋里太亮，他又去窗边把拉在一边的丝绒窗帘拉了上，抱着一大堆要洗的东西出了房间。
关门连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床上的人没受到半点儿影响，依然酣睡着。
一楼卫生间够大，洗衣机什么的都放在里面，简单洗脸刷牙刮好胡子，把身上的衣裳裤子换下来混着昨晚的一身一起扔进了洗衣机里洗，有她痕迹的床单被套，她的旗袍婚纱他直接打了水来手洗。
多年一个人生活，做这些事情麻利又得心应手，没多久外面后院的衣架上晾满，手劲儿大，拧得干，没用脱水都只有许久几滴水滴下。
衣裳洗好，他拿了车钥匙开车去药店买了点药，再去她喜欢吃的那家早餐店买了她喜欢吃的鱼丸馄饨回来煮上，一来一回快，煮个东西也不费什么时间，什么都忙好，时间还不到九点。
鱼丸馄饨得趁热才好吃，想了想，他拿着买的药膏上了楼，走到半道，他想起她凌晨那会儿做的梦，受惊不轻，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总归是太没安全感，本来要进房间的脚步一转，去了舞蹈间边上的书房。
当初装修的时候，他什么都考虑到了，她的舞蹈房，花房，楼上阁楼的杂物间衣帽间，唯独没考虑自己需要办公会客用的书房。
还是快到最后的时候，她想起来提醒了他，然后临时把一楼的大客厅隔出一间做了客房，二楼舞蹈间旁边这间房就做了他的书房会客室，里面除了一个保险柜和家具是他安排人定制的，别的窗帘，陈设全部是她在弄。
弄得大气有格调，前两天武进顺子过来还羡慕他。
拿钥匙开保险柜拿了东西，他出来书房进了他们的卧室。
不过黎菁没等他叫，几乎在他拧动房间门锁的时候，她听到动静就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几点了？”
丝绒窗帘比一般的布帘遮光，这会儿外面太阳都到顶微微晒人了，屋子里还昏昏暗暗好像天刚蒙蒙亮，黎菁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门边的人，再略扫一眼只有微微亮光的屋子，她咕哝着问道。
“醒了？”
陆训几步走到床边坐下，在黎菁要起来的时候抬手扶了她一把，拿过边上他睡的枕头给她垫身后靠着，又回道她：
“八点四十多不到九点，你还想睡会儿吗？”
“要是想睡会儿起来吃点东西再睡，我们下午去领证。”
“都快九点了？”
黎菁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屋子里看着也没多亮，不过她看一眼两边的窗户又明白过来。
“你把窗帘拉上了，难怪我睡着都没感觉到天亮。”
“想让你多睡会儿，昨晚本来就睡得晚，太早醒没精神。”
她刚起来，没喝过水，嗓子有些干，出声软绵绵的又有些哑，陆训起身去拉开了外面一侧的丝绒窗帘，再到立柜拿水壶水杯给她倒了杯水过来，递给她的时候顺嘴回道。
“哦。”黎菁接过杯子，听着他的解释，心里感到甜，嘴角也微微上翘了翘。
“那你什么时候起的？我都没发现。”
“七点多。”
陆训看着她喝水，想起昨晚两人在浴室她一个劲的喊痛，破了……他顿了顿，又问她：
“身上还不舒服吗？我刚才去了趟药店，买了点药回来。”
身上……
黎菁正喝着水，听到这话，某些记忆回笼苏醒在脑子里，她脸不自然的红了红。
昨晚在门边没到最后，后面他戴上眼镜的模样让她不自禁主动去亲了他。
然后，大狗就苏醒了身体里的狼性。
横冲直撞。
她身体都快散架了。
后面进了浴室，他还……
“好些了吧，不用涂药了。”
他捞过她腿弯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三次，四次……黎菁捧着杯子，轻抿抿刚润湿的唇，小声回了句。
她皮子嫩，小时候跳舞也没少受伤，不过都恢复挺快，想来这事上也差不多？
“不用涂药了？”
陆训微挑了挑眉梢，凝向她：“这么说晚上还可以了？”
“……我只是说好些了。”
他眼眸里兴味明显，黎菁脸热得很，又忍不住斜瞥着他小声说：“这种事能天天来吗”
她不禁逗，一逗就羞，偏她羞的时候又惹人，陆训眼眸微深，朝她坐进一些，伸手搂过她亲了亲她耳边，碰到她微热的耳垂，又张嘴含了含，轻笑着在她耳边低语：
“怎么不能？你受得住的话，不但可以天天来，白天，晚上几回都可以。”
她耳朵最敏感，稍稍一碰，半边身子都酥了，她下意识缩脖子，听到他低低的话，她手一抖险些拿不稳手里的水杯，一张脸整个胀红了，抬眼对上他能烫化人的眸光，身子都似乎热起来，他就是故意的，一大早的来撩她。
她好像感觉到他坏的一面，但他这样，她奇怪的并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痞坏得有些撩人，她咬了咬嘴，有些不服输的盯着他问：“你有那么厉害？”
“要不试试？”
她意外的大胆了，陆训眼里意味更浓，笑意盈满，他低低地笑着，问她。
话是问的话，语调和他手掌在腰侧的那点探动却表明她只要一个点头。
黎菁头皮一霎绷紧了，她再不敢和他闹，赶紧说：“先不要，我还没好呢！”
“那等你好了。”
这个早上太美好，她的各种反应都可爱惹人，陆训又笑一声，再揉着她亲了亲，要亲她嘴的，但她突然想起她还没刷牙，捂着嘴不让。
“我还没洗漱。”
陆训愣了下，随即笑说：“没关系。”
她怎么样都是好看的，香的，甜的，早上他尝过了，心里这么想，他也这么说了：“香的。”
黎菁却不行，她往常在他面前一直是美美的，哪里能接受自己没刷牙甚至有口气和他亲，“要先洗漱。”
她坚持，陆训也没勉强，只温声和她道：“好，那你先洗漱？”
“要我帮你吗？”
昨晚她站不稳，就是他帮的她，他还挺喜欢。
他问这一句，黎菁也想起一些事，低头看一眼身上白色的薄纱吊带，她脸又红了红，摇摇头拒绝：“我自己可以。”
“你说早饭好了是吗？你先下去等我好了，我一会儿就下来。”
“行，那我楼下等你。”
陆训本来想把手里东西给她，见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害羞了，他轻笑一声应下，想起昨晚她是踩在他脚上的，没有穿鞋，他看一眼床边，去鞋柜拿了她穿的拖鞋，又叮嘱她两句，拿着边上的东西出去了。
他出去了，黎菁掀开被毯起床，脚尖下地的时候有一点点不适，微微胀酸，不过还算能适应，倒是没有小说上不能下地的夸张。
嗯，也可能没有七次？
……意识到自己脑袋瓜想了什么，黎菁赶紧捂一下脸，往浴室去了。
昨晚温度降下来，床也算大，毛茸茸也没裹满身上，她后面没出汗，也就没再洗澡洗头，简单的刷了牙洗了脸，她出来梳妆台照了照镜子，除了脖子锁骨上有几点痧起的印子，气色还挺好，一张脸白里透红的，眼也没有很肿，含着一汪水似的，好像应了她看的一本书里那句男人女人的话，黎菁脸又热了热。
一张脸能见人，陆训又在楼下等，黎菁没做太多折腾，拿过梳妆台上陆训早给她拿出来的水乳简单擦了下脸，吃个早饭，换不换衣服都行，看一眼镜子里穿着薄纱吊带，他昨晚给她拿的，先前也是他让买的，他好像很喜欢，她犹豫一下，拿梳子把头发梳顺直接下了楼。
楼下陆训已经把锅里煮好的馄饨鱼丸盛好，摆在了餐桌上，他手里捏着今天的商报在看，看她下来，他把报纸一折，随手放一边，过去牵了她手到饭桌边：
“早上你在睡，我没问过你，直接去买的鱼丸馄饨，后面你想吃什么可以提前说。”
“我出去买或者在家煮。”
关于做饭这个事，黎菁早说过了，她只会蛋炒饭，番茄炒蛋，丝瓜炒蛋……一切炒蛋菜，别的都不行。
陆训听后直笑，把黎菁笑得不好意思了，他才说他手艺还可以，可以做，没有时间的时候他们就外面吃，或者买点肉菜去黎家蹭饭。
黎菁欣然接受了。
但她也没想让陆训浪费太多功夫给她做饭，偶尔一顿还好，天天忙着应酬还回来伺候她饭菜，忙也累。
早上也是，有那功夫多睡会儿不好吗？现在家里都是买着吃。
“早上就买着吃好了，这里离卖早餐的地方也近，你早上要晨跑带回来就好了，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你知道的啊。”
黎菁顺着他拉开的凳子坐下，想了想又说：“我上班的时候，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出去吃早餐，这样省时间。”
“行，那过几天你上班了我们就出去吃。”
陆训都随黎菁，闻言他笑着应下来，又拿过桌上的醋碗给她碗里加了一勺醋，她吃馄饨必须放醋，说这样吃才有滋味。
两个人一起吃习惯了，渐渐口味也差不多了，陆训现在吃馄饨也要放醋。
两个人在家吃早饭，时不时说上两句话，安静温馨。
吃过早饭，客厅里座钟刚好打了个半点，九点半了。
“这会儿去民政局吗？那我上楼换一身衣裳。”
黎菁放下筷子，捏着纸巾擦嘴，想起他们早商量好的领证的事，她问到陆训。
陆训起身拿过两人的碗叠在一起，道：“看你，我今天没什么事，你要是累，再休息会儿，我们下午去领证也行。”
“要是现在去，领完证我们外面吃中午饭，下午我们看去哪里逛逛，降温了，你秋天的衣服还不多，可以去买几身。”
“再去买点明天回门给爸妈还有大哥二哥他们的礼。”
黎菁想了下：“哪有人下午去领证的，都早上去多，我还好，现在去吧。”
“那行，那我们就上午去。”
陆训应下来，瞥眼扫见桌上他还没给她的东西，他把碗筷放一边，拿过桌上的文件袋递给了她：
“菁菁，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黎菁愣了下，伸手接过文件袋，困惑一声。
陆训拉过凳子挨靠着她坐下，笑回道她：“昨晚不是和你提过？”
“我前些天把我们家能动的钱整理了下，都在这里面，另外的就是杨柳街那边的房本，还有和武进他们一起弄的海鲜收购站，养殖场，钢铁贸易公司，小家电，运输公司……的一些股份合同。”
“另外我个人外面也有些投资，买了一些门面和老院子装修好做出租，我在沪市认识一个朋友，他带着一群人在玩股票，我跟着买了些，也在里面，还有你先前说的那家丽丽理发店，我也投了点钱，占了一半的股。”
“存折上剩的钱不算多，但应该够家里开销一段时间。”
“另外我重新给你开了张卡，额度有五万，你刷完了和我说一声，我存进去，或者你拿家里的存折存进去刷，都行。”
“都给我管啊？”
黎菁捏着手里的东西，突然感觉它很重，这是陆训所有的身家了，他就和他们结婚前说的那样，结婚后所有东西都交给她保管。
可他分明知道她花钱多厉害。
管百货大楼的帐可以，管自己的帐，她自己都不信任自己。
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管他的帐，有昨晚那个梦，她更不打算管了。
虽然她知道那是个夸张的梦，但她觉得，那未尝不是它给自己的一个提醒。
人的物欲是被无限放大的，就像她先前一个月，顶了天花个千把块，最多的时候两千到天顶了。
可这两个月她花了多少了，她没算过，却估了个大概。
惊人的数字。
长期这样下去，梦里的事未必不会发生，想到他什么都宠着她，由着她，最后他却累死了……她喉咙一阵阵紧，呼吸都感觉到困难。
“我其实，想和你商量个事。”黎菁把手里的文件袋放下，偏头看向陆训道。
“什么事？”陆训问她。
黎菁抿了抿唇，片刻，她道：“你先前不是给我一张额度五千的卡，还有一张额度一万的卡吗？”
“这两个月爆卡了挺多次，花销挺大的，我以前都没花过这么多，我想着，还是和以前那样，每次出门都固定带钱，免得没有数。”
“你把给我的那两张卡，给银行打个电话，把额度降下去，都到三千好了，这样如果我爆了，你给我新的那张卡，再存进去……这样我的花销就固定了，我花钱才有个底。”
黎菁说话的时候觑了眼陆训，“就是你要辛苦下，可能要经常跑银行……”
“这个不是什么问题，卡可以让几个公司财务每天存钱进去。”
“不过三千额度太低了，你如果看中什么首饰都没办法买。”
陆训回道黎菁，随即他看向黎菁：“菁菁，你想固定花销，我没有意见，但如果你是为了克制自己花钱，我觉得没有必要。”
“这两个月我们花的是有些多，但你买的不都是我们能用上的？也没有乱买。”
“我知道，但是我觉得这样好一点嘛。”
黎菁懂陆训的意思，花钱这块他都由着她，想让她开心，不会扫兴，但越是这样，她越担心那个梦了，怕它会成真。
她侧过身子面向他，伸手圈住他脖子，清凌的眸子看着他眼睛道：
“我知道你随便我花钱，你能挣，可我也想着你挣钱辛苦嘛，我其实只要能每天去逛逛，看到喜欢的买下来就很开心了，不需要买很贵的东西。”
顿了顿，她又说：“然后，还有个事你要答应我。”
她这么主动的圈住他脖子，在他面前软语细声的，别说一件，就是十件一百件他都能答应了。
他大手掌过她腰，微用力把她抱腿上坐着，低眸看她，她身上穿的还是他昨晚给她挑的细吊带，棉麻微微宽松的款，衬她一身莹莹雪白的皮肤，两条细胳膊抬起，两节玉锁骨深凹着，让人想埋进去，他眼眸微暗，掌着她腰肢的手不动声色收紧，问她：“要我答应什么？”
“照顾好自己，每天不能太累。”
“你要应酬可以，出差也可以，但是不能宿醉通宵，每天晚上十二点前得睡觉休息，每天睡眠时间至少要保证有五到六个小时，还有，不能疲劳开车，熬夜开车。”
“你可以答应我吗？”
黎菁知道自己受梦里影响有些深了，但她一想到梦里陆训死后，顺子武进他们告诉她，他不回家的日子，每天最多睡三个小时的话，她心里就难受，钝钝的疼。
“我是希望你每天能回来，和我一起吃一起睡…但要是真的忙，一定要出差，你一定要做到答应我的，可以吗”
“我想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很好了，不需要很多很多钱。”
黎菁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陆训的眼睛，说完，她手抬起捧住了他脸，认真问他：“你答应我吗？”
顿一瞬，她轻舔一下唇，喊了他：“老公。”
老公。
陆训眸光震颤，他定定凝着黎菁，问她：“你喊我什么？”
他好像很在意这个称呼，黎菁突然感到羞，但还是忍着脸上那股热眼眸睇着他又喊了声：“老公，你可以答应我吗？”
“答应。”
他哑声回她一声，下一瞬，他大掌扣过她后脑勺，叼含住她嘴，细密又热切的深吮向了她。
他娶的是个糖姑娘，总是在他心上撒糖，快把他甜齁了。
这哪里是她对他的要求，是她给的爱，满满的，他整个心都被她给塞满了。

第47章 拿去刷
老公老婆的叫法原来在宁城不算常见，大都称爱人，媳妇，男人一类，开放以后，各个电影电视里这个叫法出来，粤文化兴起，宁城这边夫妻间喊老公老婆才多起来。
武进和媳妇吴淑感情好，陆训曾经撞见过好几回武进凑到吴淑跟前，蹭着人发尖儿殷勤的讨好：“媳妇儿，老婆，喊我一声……”
吴淑大概被缠得不耐烦，总是敷衍着：“老公老公老公……行了吧，你快出去，我忙着呢。”
每到那个时候，武进总是笑得荡漾，非但不出去，还搂着人不停蹭：“嘿嘿，老婆我可想死你了，来，让我香一个……”
一个一米八五的男人，也一把年纪三十的人了，那副样子，陆训常觉得没眼看，更不理解。
一声老公，至于？
至于。
陆训现在能给出答案了。
简单两个字入了她一把软嗓出来，柔腻酥骨，直叫得他魂儿都要飞，身体着火。
他按捺不住的叼着她小舌尖儿卷进嘴里含弄，恨不得给直接吃下肚。
黎菁舌尖被他搅动得不停卷缩，伸长，舌根都麻了。
她不懂一声老公而已，怎么他突然这么大反应。
但他答应她了，她也高兴，他想亲嘛，她由着他一回也不是不行。
她收紧了她圈在他脖子上的手，主动挨靠着他近一些，他把她舌尖卷进嘴里的时候，她主动的去贴了他的大舌，吞咽他。
男人浑身僵了僵，很快，他更用力的含弄起来，紧接着他手臂一个用力，拉过她腿弯夹住他劲瘦的腰，把她抱孩子一样带去了棕红色软皮沙发上。
特别定制的沙发，比楼上的大床还软，她屁股一挨上，整个人陷了下去，软绵绵的，像躺在云上，飘忽起来，又似乎随时要下坠一般，她抱着他脖子的手不禁收得更紧。
他单膝抵靠过来，捧住她脸颊继续亲，含弄她唇边，再辗转她耳侧，又在她耳边低喃喊道她：“菁菁，宝贝，乖宝贝，再喊我一声……”
他身上铜墙铁壁一样，又像火烤过一般滚烫，含着她耳朵尖滚烫得像要把她化开，她受不住的轻轻颤，身体跟着起热。
又一次他齿尖轻轻咬含催促的时候，她哆嗦一下，赶紧喊了他：“老公……”
因为颤拉长的尾音儿，说不出的娇。
陆训喉咙用力吞咽一下，下一瞬，他压着人亲得更凶……
客厅刷漆的大门开着，外面太阳压了顶，头过大门白纱窗帘照进，沙发上，男人掌着女人一节细颈子不停含弄。
只听一声声带着颤的嘶嘶声和猫儿叫的老公。
声若莺啼，婉转流长，听得人更情难自抑，陆训额上起了细汗。
很快那节腻白的颈子上一朵朵红梅绽了开。
计划的上午领证到底没去成。
到正午过去，太阳转了个方向晒，黎菁都还窝在楼上大床上昏天暗地的睡，陆训做好饭上来看过好几趟，喊她，她眼睛都没睁一下，只娇娇气气的喊：“困，累，还要睡……”
陆训听着哪里还舍得叫她，原本来喊人起来的，最后轻拍着人哄：“好，你睡，再睡会儿。”
等到一点多了，担心她不按时吃饭最后胃不舒服，又端了饭菜上来喂她。
黎菁迷迷糊糊靠躺在床上吃了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才总算清醒了些，想起领证的事，又慢吞吞的爬起来收拾。
陆训看着她累得狠，起床腿都打着颤，不禁道：“要不明天去领证？”
黎菁犹豫了，但她昨天和家里说过明天会早些回去，领完证再回没准儿都中午了。
至于后面的时间，黎菁请的婚假只到明天，陆训那边更没时间了，他手里生意多，武进顺子能分担一部分，但剩下落他手里的事情也不少，只烂尾楼这块他就丢不开，才签订下来的项目，工程公司刚搭出框架，不亲力亲为根本不行，烂尾楼项目是有工期的，更耽误不起。
“算了吧，不太好，而且回门礼不是也还没怎么准备嘛？时间也来不及，今天总要出门的。”
黎菁回一声，撑着腿下了床，有些软，但是适应了也不是不能走，有点后悔，她不该叫太凶了，还在后面抱着人不肯人走，吃尽苦头。
陆训也知道时间紧，没办法拖，看她这样，他伸手把人打横抱起，道：“我抱你去。”
黎菁这回没拒绝了。
洗把脸人清醒过来，再衣裳换过，黎菁总算精神了些，只是等人坐在梳妆台前要梳头的时候又发现新的问题，脖子上点子太多了。
紫色的，浅红色的，深红痧的……她身上的旗袍领子根本遮不住，这大热天也不好系丝，黎菁秀眉蹙了蹙，拿了鹅蛋粉和粉饼往脖子上扑，但弄下印子容易，遮却是不容易，扑再多粉都没用，只看着那粉屑不停从空中飞落，印子还是那么显眼。
“你都不知道轻些，我当时都叫你轻些了啊。”黎菁弄半天没效果，她忍不住转头看着边上的人怨念一声。
陆训脸上微微不自然，他都不知道怎么和她说，她那不叫喊他轻，是催他，催他更卖力些。
“嗯，我的问题。”
陆训上前，指腹轻碰了碰她脖子上的点子，从善如流认错道，后面又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和她低语了声：“不过宝宝，你下次换个地方咬我？”
这下轮到黎菁不自在了。
两个人半斤八两，他弄她脖子，她咬他锁骨含他喉结。
吃痛的时候她就齿尖在上面磨，最后他嘬得更用力。
“谁叫你身上那么硬，我牙齿咬着都酸……”
转眸盯一眼他衬衫领子扣上最上一颗，却没掩住的喉结和上面的红痧，她语音模糊的嘟囔一声，到底气短没再继续数落他，只捏着粉团继续往脖子补粉，想着能遮一点是一点。
陆训看着她的动作，想了想，从她手里拿下了粉饼，道：“我来试试，给你梳个发型，拿头发遮一些，等下再带上你那串大一些的珍珠项链应该就可以了。”
陆训说着，拿过桌边梳子给她梳起来。
陆训一双手可以扛包，签文件，也可以梳头伺候人，黎菁就看他修长手指在她发间绕，慢慢看愣了神。
没一会儿，他给她后面缠好了辫子，再剩下不多的那些头发直接用丝带轻缠蓬松搁到了她身前。
黎菁头发多，还是蓬松的羊毛卷，全部披散不适合旗袍，被他辫起来，再发带缠过，相衬起来，还更柔婉好看了。
有个会梳头的老公，简直和捡到宝了一样。
黎菁看着镜子里的样子，抿着的唇角不自觉上翘了翘，这可比她自己瞎折腾的好太多了，要是他能天天给她梳头，他喜欢啃脖子就啃吧。
“要不以后我的头发都你给我梳吧。”黎菁忍不住和他道。
“这么一双厉害的手，要真去给人理头发，肯定很多人排着队。”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转过身，只眉眼笑开，唇边嫣然，陆训透过镜子盯她一眼，他手抬起轻轻捏了下她耳朵尖，轻笑一声应道：
“行啊，以后都我给你梳，伺候媳妇儿，老公乐意得很。”
老公。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怪，黎菁听着，忍不住弯了弯唇。
收拾好，黎菁拿好登记要用的户口本身份证和陆训一起出了门，开着陆训新买的那辆虎头奔。
自从买老洋楼后，陆训要买什么大件都会提前和黎菁说一声，买车的事他也提前讲过，不过没提车子写谁名字的事，黎菁也没想这上面去，到昨天她才知道自己名下有了辆豪车。
继拥有一栋老洋楼后又一件大东西。
当时在车里她捏着车本，半天才吐出一句：“你娶了一个最贵的我。”
娶个亲，又买房又买车，可不是最贵的了。
陆训听了直笑，片刻他回道她：“可不是，无价之宝，别人都娶不到。”
两个人甜蜜得前面开车的司机看着嘴边的笑都没断过。
路上陆训和黎菁提起教她学车，等学会了由她开这辆车的事，黎菁想了想回道他：
“这车子还是你开好了，我学车没那么快，就算学出来了，我也不敢开这么贵的车上路，万一剐蹭了我不得心疼死，修车很贵的。”
当初买车的时候陆训考虑到给黎菁开是打算买白色的，但要得急，白色没等到，闻言他道：
“等你驾照拿到看吧，不行再给你买一辆。”
黎菁抿了抿唇没说话，她忽然又想起了那个梦，梦里面她除了名牌衣服包包首饰，一个新兴趣爱好就是买车，但梦里面车子贬值很快。
她当时花百万买到的车，拍卖的时候缩水了快十倍。
她喜欢的那些名牌衣服包包也是，有些牌子后面直接消失了，一文不值。
梦里顾如听说这个事的时候无奈摇头说了句：“我当初劝她买房子，她完全没听进去。”然后让助理给她送来十万块支票。
十万块钱，不算一笔小钱，但她欠下的债实在太庞大了，最终还是落得财产被拍卖，流落街头地步。
只是个梦而已，她却放不下，总感觉那会成真一样，压下心里那股慌，她道：
“以后大家生活好了，车子生产多了，慢慢会不值钱的，买这个还不如买房子，大家条件好了，以后都会想换大房子，现在宁城也有很多外来务工的人，他们想在这边定下来，肯定会买房子，房子会比车子值钱，有事情的时候，还可以卖了周转。”
“这辆车你买了就开，后面我们还是少花钱买这些死贵的车了，不划算。”
陆训讶异的看她一眼：“这些是你自己想到的？”
“什么？”黎菁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瞬。
陆训提醒道：“你说车子会贬值，房子值钱。”
房子在这个年头紧缺，但商品房造出来却并不好卖，一个是大家都等着厂里造房子分房，另一个许多人也买不起，行情不好，导致上面拍地的事不顺利，范长海拍下几处地烂尾更造成了一些影响。
大家都不看好这块，常雄当初不选择拿新地和他抢烂尾楼项目，也是他不看好，不敢冒险，烂尾楼风险相对小一些。
车子这块却不一样，现在看着市面上车子不多，但一辆进口车大家都托关系在买，落地价格贵到离谱，抢的人依然不在少数。
车子也是生意人的一块门面招牌，当初范长海劝他换车的原因也是这个。
他有几个原来做家电倒买倒卖的，都跑去开车行，弄进口车这块了。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黎菁并不知道为什么，带着几份期冀的问了声。
陆训却摇了摇头：“没说错，车子这块目前我们市场空缺很大，市场大，进来合作合资的企业会增多，蛋糕越大，分的人越多，后面生产量上来，价格下来是必然。”
“最主要的是，车子在一代一代更新，就和现在的电视机一样，你看最开始的时候黑白电视一台六百元，这么些年过去了还是六百元，大彩电出来后，黑白电视机销量下滑厉害，还有降价甚至淘汰的趋势，我们买到手的车也是，新一代出来，以前的肯定会不值钱，甚至卖不出去。”
“房子这块，现在很多国营厂里连发基本工资都出问题，再造集体房分房是个很困难的事，但这个东西是刚需，现在谁家没有两个需要结婚的孩子？最后不想买也得买。”
“今年宁城出来的一批商品房不好卖，但陆陆续续也卖了些出去，范哥那边还在和银行那边谈，打算推零首付贷款按揭购房，如果这块谈好，商品房这块势必会有个新的大变化。”
“等商品房这块起来了，以后的电器也会好卖起来，尤其是空调这块，上个月我增投了笔钱进红太阳，打算研发生产全国最便宜的空调，抢占这块空白市场。”
陆训说到最后转头看了眼黎菁，赞赏道：“菁菁，你对市场这块的预测很敏锐。”和他想法不谋而合。
黎菁僵笑了下：“这么说，车子贬值是必然，房子未来值钱也是了？”
陆训笑着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吧，不是说车子贬值，豪车它依然值那个钱，只是老车不值钱了。”
黎菁一颗心忽然下坠得厉害，她天马行空的梦，能预知未来？她有这么厉害？
还是说，那不是梦那么简单……
“后天爷爷生日，顾如姐他们会过去陆家的吧？”黎菁揪着包包带子，忽然问了句。
他们结婚，按理今天就该回趟陆家，和大家一起吃顿饭，但因为后天陆老头生日，给推后了，这是昨晚宾客走完，一家人商量的。
陆训不知道黎菁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是回了她：“路放对爷爷很敬重，没有什么重要事耽搁，一般都会到，怎么了？”
黎菁不好说因为昨晚的梦，她想去求证下顾如是不是从几十年后穿过来的，说了陆训应该不是把车往民政局开，而是送她去医院了，她找了个理由回道：
“没事，我就问一下，想后天要买点什么去给爷爷，会不会和顾如姐他们买重。”
“不用买什么，爷爷他不缺什么，平时吃的用的我都有让人送过去，衣裳他喜欢买市场上的穿，觉得那个更舒服，实在要买的话……”
陆训沉吟片刻：“明天我们买回门礼的时候，给他买双舒服的布鞋好了，他皮鞋穿不习惯。”
“嗯，好。”黎菁应道。
老洋楼离民政局不算多远的路，说话的功夫，车子也开到了。
下午领证，倒是空，两人领证需要的照片早在上个月就提前拍好了，拎着喜糖直接进到民政局，前面就一对新人，他们的章盖完，很快轮到他们。
今年开始，民政局这边结婚证也换了个版本，不再以前的一张奖状一样的纸，换成了正正经经的红本本。
丝绒面的大红色，中间一个烫金的大喜字，边上还有龙凤围绕，看起来喜庆得很。
他们把结婚需要的证件拿出来，工作人员两个章咔咔一敲，两个本子就到了各自手上。
领结婚证都是受祝福的，工作人员也比办离婚的工作人员脸上笑容多，看黎菁和陆训郎才女貌的，登对亮眼得很，还笑着和他们说了两句吉祥话：
“恭喜啊，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谢谢。”
黎菁捏着手里的红本本，脸上放出笑，听到这话，她有点羞，很快又大大方方的道了声谢。
边上陆训把带来的喜糖给工作人员分了分，很快，两人手拉着手出了民政局。
进去再出来，两人法律上的身份都变了，从单身变成了已婚。
感觉还挺奇妙。
黎菁直接把那个梦的事抛在了脑后，往车上去的一路都在盯着手里的红本本看，还忍不住和陆训笑说道：
“这结婚证还挺好看。”
“比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他们结婚那会儿的一张纸好看多啦。”
“嗯，是挺好看。”
陆训盯着黎菁笑得明媚的脸嗓音愉悦的应一声，手掩一下她头顶，把她送上副驾驶，他关上车门上了驾驶位，从置物柜里拿出了两个水晶相框。
先把他手里的红本本展开放了进去，又捏着手里另一个水晶相框和黎菁道：“菁菁，本子给我吧，我放相框里。”
“放相框里干嘛？”黎菁纳闷一声，把手里的红本本给了他。
陆训看着她一笑：“咱们卧室墙上我放我们照片的时候多装了几个钉子，回去刚好放上。”
“……你要把结婚证挂墙上？”黎菁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陆训把红本本放好，捏着两个水晶相框看了两眼，应了声道：“你不觉得我们卧室的墙太空了吗？”
……她不觉得。
黎菁长这么大还没见谁把结婚证挂墙上的，她几次张嘴想说别挂了不好看，但陆训一脸兴致的样子，她带嘴边的话最终又吞了回去。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回到家把结婚证挂上了卧室里雪白的墙面，一左一右，对称极了。
原来黎菁回到卧室会下意识瞥一眼两人的合照或者她的个人照片，现在注意力都盯着那两个贴着两人寸照的水晶相框了。
偏陆训满意得很，挂好相框后盯着结婚证看了又看，好像自己得的什么奖章一样，还侧身问道她：
“怎么样？我当初特地留的位置，就在你个人照片上挨着，不会显得突兀，但也每天能看到。”
陆训在黎菁面前一向沉稳，什么都游刃有余，除了两人亲密的时候，他偶有失控，这还是头一回，他在她面前露出这么“稚气”的一面。
对他来说，这张证是他最重要也最喜爱的东西，就和墙上他们的合照，她穿舞蹈服的个人照一样，想天天可以看到。
黎菁都舍不得泼他冷水，微弯唇回道他：“……挺好的。”
还好是卧室，不是大厅，黎菁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照片挂好，已经下午五点来钟，到吃晚饭的时候，新婚第一天，陆训有心想露两手厨艺，想着早上中午黎菁吃的都是外面的，晚上他直接在就家烧的。
早在婚礼头一天他就往冰箱里塞了不少新鲜肉菜，还养了两条鱼和两斤虾和鳝丝在厨房。
晚上他一口气给烧了三个大菜，一道油焖大虾，一道鳝丝，一道蒸鱼，再另外炒了个小青菜，想着黎菁喜欢喝甜汤，又煮了个圆子。
陆训烧菜的时候黎菁就在边上待着，她想帮忙，帮忙挑虾线什么的，他就丢给她两个蒜让她剥，剥好还不望黑眸带笑夸她：“剥得真干净。”
完全哄孩子。
黎菁不是很服气，她也是会烧番茄炒蛋的人好不好。
小瞧人。
但等厨房里飘出香得人流口水的菜香，再几个热菜一个来小时就全部弄好上桌，她夹过一夹鳝丝吃一口，好吃到她能直接吞下舌头，她看陆训的眼整个亮了。
“你厨艺这么好啊？”
“你经常烧饭？还是天赋啊？”
黎菁太惊奇了，她家里她大哥二哥连同她爸在内，三个人算疼老婆的了，至少家里几个女人没有自己洗过衣服，地现在是黎何洋天赐扫，以前都是家里几个男人扫。
但做饭这块，没有一个男人碰过，平时洗个菜都能直接把菜给洗成烂叶子。
杀鱼杀鸡这些倒是在行，但是让他们拔毛，基本要第二次返工，完全没那耐心，他们也不乐意进厨房，除了可以忍耐洗碗，别的都不行。
黎万山当初带女儿，倒是试着给女儿烧过一次饭菜，黎菁吃了当晚拉肚子虚脱进了医院，申方琼去乡下回来冲他好一通骂。
黎菁印象里，男人做的饭菜，除了饭店大厨烧的，都难吃。
所以当初陆训说他会烧饭菜，味道还不错时，她还确认过两次，最后想着他没骗过她，她才相信了。
没想到他的还不错是这么好吃，比大嫂做的还好吃。
“你真的太厉害了，真好吃，我觉得比我们先前几个月出去吃的都好吃，我今晚可以吃下两碗饭！”
黎菁又夹了一口鳝丝放嘴里，一边好话不要钱的夸道他。
“我可真的捡到宝了，会梳头会烧饭，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哎呀，我老公可真是太棒了！”
陆训坐在位置上，感觉人都快飞起来了，两个人不分彼此以后，她大胆许多，活泼许多，会主动喊他老公，想要的时候知道夹他，夸人也更放开了。
他笑着夹了个大虾剥好放她碗里，又拿了一只继续剥，回道她问题：
“嫂子不是和你说过我们刚开始出来单干的事？”
“那时候不是很顺利，经常出去一趟外海回来油钱都赔掉，一大伙人要吃饭，那不得想办法？”
“我让顺子他们去收购海鲜，最开始的时候宁城那些饭店都有自己固定的上货渠道，没那么好出货，当时也没有冰柜存放，总不能让那些海鲜就这么臭了扔了，我们就在一些厂子门口弄了个大排档，练久了手艺就练出来了。”
“当然，也去偷了些师。”
“你那时候，真的好辛苦。”
陆训说得轻飘飘的，语音带笑，黎菁却听得心酸，顶着陆家所有人不赞同的目光辞了职，还要负责那么些人的生计，他当初的压力可以想见。
“我如果那会儿就认识你就好了。”黎菁忍不住道。
陆训略一挑眉梢：“为什么这么说？”
“我要是那会儿认识你的话我可以帮你卖海鲜啊。”黎菁毫不犹豫道。
“你两年多快三年前创业的，那会儿我刚好进六百了，可以帮你联系采购部，还有二百那里，我也可以找楼上卖衣服的大姐帮忙，她老公就是采购部的，一百更容易啦，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然后哦，附近几个农贸市场卖海鲜的，我也认识几个呢，都是几个百货大楼的亲戚，我偶尔去买海鲜，人家都给我便宜。”
她的人脉圈强大，陆训早见识到了。
这几个月，她还真帮了他不少忙，如今红太阳电器不止在一百卖，二百三百也有了专柜，都是她的功劳。
她从顺子那儿知道他在拓红太阳的销售渠道，买东西的时候总拉着他去和那些大姐混脸熟，偶尔给那些大姐带点吃的，再顺手帮她们解决几个小问题。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二百卖衣服大姐的老公是二百采购部经理，三百卖珠宝的弟弟，是三百负责货柜的经理，这两个人还一个听老婆话，一个听姐姐的话。
这些她从来没和他说过。
他去见人，还没把事情提出来，人家先问了他要几个柜台，他云里雾里的，最后合作达成了，他才知道谁帮他说了话。
她说她捡到宝了，实际他才是。
“那会儿我们就认识的话，算是穷小子和大小姐的故事？”陆训笑应道她，筷子夹过剥好的虾喂她嘴边。
穷小子和大小姐。
黎菁想了下，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张口吃下陆训喂的虾，嚼了两口笑道：“那也不错哦。”
“浪漫耶，大小姐陪你创业，陪你吃糠咽菜同甘共苦，多好。”
陆训大笑，“哈哈，是。”
看着她明媚的笑脸，他心里却在说，这样的宝贝，他可舍不得。
吃过饭，收拾好桌，洗过碗筷，时间不到七点，陆训看时间还早，想起一百最近营业时间延长了，晚上九点半才打烊，就提议去逛一百。
黎菁是一天不买东西都觉得不太习惯的人，昨天结婚她没买，今天却有点熬不住，听到这话，她犹豫了下，想着是去买回门礼，也不是乱逛乱买，就同意了。
两人一起开车去了一百。
一百和二百最近一年都在打擂台，什么都比着对方来，二百提出工酬改革不久，一百也提了出来，所有人工资和业绩挂钩。
一到一百，黎菁这个这几个月频繁买东西的大买主受到大家热烈欢迎。
晚上逛商场的不多，一个个柜台大姐都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精神头招呼到黎菁。
“菁菁啊，好几天没见你了。”
“你快来，昨天柜台到了一批新款，你看看啊，有没有喜欢的？没有喜欢的也不要紧，大姐正无聊着，陪大姐聊聊天。”
黎菁本来只打算和陆训一起买点回门礼，再给陆老头买两双鞋就回家的，结果被那些大姐拉过去聊天，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她又挑了好多东西。
等她注意到挑出来的一大堆，她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了边上的陆训。
陆训一直耐心的陪在她身边，注意到她视线，他抬眼温柔的笑看向她，把早准备好的卡递给了她：“拿去刷。”

第48章 厉害男人
拿去刷。
男人一身简单的白衣黑裤，生得高大英俊，给卡给的利落，看着爱人的眼神温柔如沐春风，一言一行都透着纵容宠溺，看得人艳羡，边上几个大姐都忍不住哦哟一声。
黎菁看着他，又看一眼他手里的卡，早上他给的那堆东西她都放保险柜里了，卡拿出来给了他，额度太高她不敢用，结果他现在又拿了出来。
她赶紧拉了他到一边，小声的和他说：“那些我真的要买吗？”
“其实家里已经有不少了，你有没有发现我现在买东西没什么节制了？”
陆训意外的看向黎菁，这还是这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问出这样的话。
他们现在还在一楼，一百一楼的东西便宜的贵的都有，贵的有金饰玉饰宝石腕表一类，相对便宜些的水乳霜口红鹅蛋粉一类化妆品，还有更便宜的毛绒玩具，包包腰带皮夹，发带夹子发箍一类小饰品。
黎菁每个专柜都熟悉，几乎都挑了几样。
这些东西家里确实有了，不提她放在黎家小洋楼那边没拿过来的，只他们婚房里也有不少，但款式都不一样，她又喜欢这些小东西，平时都替换着在用。
也不算浪费，只是比一般过日子的人家过得精致，几乎每天在她身上找不到很多和前一天重样的东西。
陆训看着每天不一样的她赏心悦目，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你喜欢不是吗？”
“你喜欢，买回去替换着用也没什么。”
陆训笑回一声黎菁，瞥一眼正注意着他们这边等着付钱的那些柜台大姐，他凑近黎菁耳边低声道：“况且你都看上挑好了，再让大姐放回去也不太好？”
是不太好，黎菁还没干过这样的事。
她真的就是一逛街就控制不住，看到就想买。
“你说我是不是有什么病啊？怎么一看到东西就想要呢？”
黎菁心里有些莫名烦躁，她手指蜷曲搁嘴边咬起来。
她一烦躁纠结就有这个习惯。
陆训伸手拉下她手握在手心，语音带笑的轻斥她一声：“瞎说什么，什么什么病”
“看到东西想要怎么了？谁没点喜好了，你就是喜欢逛街买东西。”
“好了，别纠结了，没几个钱，去付钱了，还要去二楼去给爸妈他们买你忘了。”
“……哦。”
黎菁立在原地迟疑会儿，到底接过他的卡拿去给大姐们刷了。
刷卡是个很快的事，签个字就弄好了。
黎菁拿过小票看了眼，她最近两个月经常来一百买，很多柜台她看上的东西都好些都买回去过了，柜台也不是天天能上新，就算上新东西也不会很多，总共花的钱算是这几个月来最少的一回。
黎菁心里微松口气，走的时候那些大姐还送了她一些小东西，黎菁看着那些东西弯唇笑了下。
买都买了，她纠结也是这个结果，还不如开心点呢。
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梦为难自己，影响心情也不好，她总要过日子的，反正，她只要控制着自己每个月不要花出格就好了。
想通了，黎菁心情明快起来，她手里捏着个大姐送的一只手可以握的毛绒小熊，伸手去挽了陆训胳膊：
“好了，我们快些上二楼去买回门礼，买好再去给爷爷买鞋子，你说他不喜欢穿皮鞋？三楼有个牌子的布鞋都是手工的，千层底的很舒服，款式也好，我们去给爷爷挑两双。”
她心情明媚的时候，声音也轻快起来，声若莺啼，陆训就喜欢听她在耳边这样欢喜的说话，他拎着手里的购物袋笑起来，宠溺应她一声：“好。”由她挽着胳膊一起上了二楼。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番大买特买，黎菁一改前两个月不看小票不算的懒行为，每一张小票她都捏过来认认真真看过记下，最后虽然花得不少，但比前面两个月克制了很多，在黎菁能接受的范围，这趟出去还算轻松愉快。
东西买好，也到一百打烊时间，两人出来百货大楼回了家。
黎菁昨晚累了一通，上午还和陆训胡闹了许久，下午领证，晚上还逛街，一天没停过，回到家她人都困得不行了，顾不得收拾买回来的东西，她勉强撑着去浴室里洗漱过，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迷糊了。
看陆训正替她在归纳整理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耐心得很，她安静看一会儿他，没着急趴去床上，慢吞吞走过去抱住了他腰，头靠向他胸前蹭了蹭。
陆训刚把她几件试过的衣裳商标摘了，打算等会儿拿去过道水，后面她想穿的时候方便，身上忽然挂过来软软的一只，他眼眸一瞬温柔下来，抬手圈住她，柔声问道：
“怎么了？困了？去床上睡吧，我一会儿就来。”
“嗯。”黎菁应一声，抱着他却没有动，过了会儿才说：“你也睡吧，明天再起来收拾，很晚了。”
陆训又笑一下，看一眼手里的衣裳，他抬手放进竹篓，揽着她去了床上，低头亲了亲，哄她：“好了，我不收拾了，睡吧。”
黎菁困迷糊了，这会儿眼皮子打架，她虚眯着眼看他一眼，到底闭上眼睛睡了。
陆训看她睡着，也没着急走，守了她一会儿，他才起身满脸笑意的去拿了换洗的衣物进浴室。
这大概就是结婚后的暖心幸福，睡觉都有人惦记了。
——
头一晚睡得早，再一夜无梦，第二天黎菁难得醒了一个大早，不过陆训比她起得更早，她起来的时候陆训屋子里整理收拾过了，衣裳也都洗好晾了上，还给她煮了面条。
番茄鸡蛋面，黎菁也会煮的一种，不过味道却和陆训煮的没法比。
她煮的番茄鸡蛋面大概就是熟了，没成坨，陆训煮的却是色香味俱全，番茄味儿鸡蛋味完美融合，带着葱花香和没有腥气的麻油香，汤汁浓郁，香得让人连汤都不想剩下。
黎菁一大早吃了个撑，还悄悄打了个饱嗝。
早饭吃好，再院子里的花去看看浇浇水，差不多八点钟，黎菁有两天没见到家里人了，已经想他们了，回自己家也没那么多讲究，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离得近，走路也就十分钟时间，不想麻烦门外大叔帮忙开铁大门，黎菁直接让陆训骑的家里自行车过去。
拎着大包小包回门，路过活动场许多婶子大娘们都盯着他们看，黎菁让陆训停下来大大方方的和她们打了番招呼，得了几句祝福话。
这个点儿，黎家也才吃过早饭没多久。
不是周末天，但黎菁出嫁回门的日子，黎家人都没出去。
院子里，申方琼和何丽娟正在凉棚下擦何丽娟刚从糖厂买回来的一批快淘汰的牛轧糖搅拌机和压缩软糖的机器，常庆美在给她们拎水出来，边上黎志国和黎志军围在一块儿修一台棒棒糖的生产设备。
客厅里黎万山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在研究，边上黎何洋正在弄黎菁给他买的录音喇叭，天赐坐在边上看他弄，再时不时问他一句：
“何洋哥，你说过的哦，要是九点了小姑他们还没回来，我们就去找她和小姑父。”
黎何洋手里的喇叭头摔坏了，正在涂胶水想办法给黏上去，闻言他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嗯，是，答应你的。”
说话的功夫他黏上的头又给掉了，他忍不住一气，把手里剩下一截喇叭往桌山一扔，骂捏捏开：“个老妖婆，摔我喇叭干什么，有种打我啊。”
天赐看他生气，两手一叉腰跟着在边上帮腔骂：“对，老妖怪，摔我小姑给买的喇叭干什么，有种和我何洋哥单挑啊！”
“……”
黎万山手里的东西顿时看不下去了，他放下文件，抬头要说两人，就听到院门外传来黎菁清鹂的声音：
“爸，妈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回来啦！”
“我小姑回来啦！”
天赐拔腿就往外跑：“小姑！”
黎何洋也赶紧收了桌上的东西往外奔，黎万山收回下意识望向窗边的视线，跟着起了身。
“小姑啊，你可终于回来了！可想死我了！”
黎菁一进院门，就被扑过来的天赐抱住了大腿。
黎菁笑开，手去摸了摸天赐圆乎乎的小脸蛋：“想死我啦？想死我了那你昨天没来找我呢？”
“我也想啊，晚上让妈妈让我过去散步来着，结果奶奶说，要等你回门过才能去老洋楼找你，这两天先让你和小姑父过二人世界。”
“小姑，你和小姑父二人世界昨天过得好吗？”
天赐问的也是黎家人想知道的，一时间院子里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向了黎菁，连黎何洋都仔仔细细把小姑给看了一遍。
黎菁脸一红，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小侄子，好一会儿她眼神左右四顾回了句：“还好的吧。”
黎菁今天穿一身西瓜红荡领长裙，七公分的银色高跟，头发是陆训给梳的，发丝半挽，簪了根白玉簪在后面，一张脸白里透红，含羞带笑，一眼看就知道不错。
申方琼看一眼女儿，她把手里的抹布扔桶里，笑着招呼道她和跟着进门的陆训：
“进屋吧，你大嫂一早起来煮了甜汤，进屋喝一些。”
“哦，好。”
黎菁应一声，注意到凉棚下的东西，还有院子里晾晒的一些做糖的木框，她不由问了句：“我们家又要做糖吗？怎么还多了这么多机器？”
黎菁这话问出来，黎家人这才想起先前因为准备黎菁婚礼的事，再黎承黎何年回来，他们整天出去，黎家的一些变动决定黎菁还不知道。
这还是第一次黎菁对家里事情这么不清楚的，黎家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和黎菁说，何丽娟自己也愣了愣，过了会儿，她丢掉手里的抹布笑道：
“对，我们家又要做糖了，你大嫂我啊，要做糖生意了，菁菁你回来得正好，大嫂正想问问你呢。”
“你说我做出来的糖是拿去市场上卖散装糖摆摊好还是自己开一个糖铺？”
“啊？大嫂你要做糖卖了？”
黎菁懵了懵，感觉自己满打满算也就才两天没回来啊，怎么大嫂就要做糖卖了。
“大嫂你已经和亲家大哥大嫂那边说好了吗？”
当初何丽娟不想做糖生意就是顾虑娘家，毕竟人在糖厂那边上班，方子也是何家的方子。
何丽娟点头笑道：“说好了，你结婚那天，我大哥大嫂他们不是来了，讲好了家里方子随我用，给他们两成的干股。”
两成的干股，要是小打小闹是没多少，但要是做大，这笔钱就不少了，不过何家的方子都能让何丽娟用，倒是也还好了。
黎菁脑袋里迅速给大嫂想过，笑道：“那很好啊。”
“那大嫂你放着胆子做，卖糖的事我去给你联系，你做的糖好吃，联系一些代卖没问题……”
黎菁想了想，又说：“要是想开糖铺，倒是也可以的，就是大嫂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恐怕得招人。”
“是这样，所以我说等你回来了问你嘛。”
何丽娟立即说，又高高兴兴出了凉棚来拉黎菁：“走，咱们进屋去说，你大嫂我第一次打算干事业，你大哥也不懂，我可就指着你给我出主意了。”
何丽娟拉着黎菁就往屋里去，黎菁一心想着给大嫂出主意，她拉上天赐跟着大嫂进了屋，院子里黎万山等人便招呼陆训进屋。
黎何洋看陆训车上前面横杠上挂着的两大麻袋，麻利的上了前：“小姑父，我来帮你啊。”
陆训看黎菁回到家一手牵着侄儿，一手给大嫂牵着完全顾不得管他了，他心里好笑又无奈，他笑应道何洋，又和黎万山申方琼他们打过招呼跟着进了屋。
很快，一大家子都进到客厅里，这回和以往都换着了，女的坐沙发上，男的都围桌坐，黎何洋放好陆训带来的回门礼去厨房端甜汤，黎志军负责倒水泡茶。
黎菁很高兴何丽娟做糖去卖，她以前就觉得大嫂做的糖最好吃，肯定很多人喜欢，十几岁的时候她还幻想过大嫂开糖铺子，她是糖铺子老板娘的妹妹，别人问她，她可以自我介绍，你吃的那xx的糖是我大嫂做的。
她在百货大楼做财务，经手的单据数据都相当多，大概知道现在的糖果市场行情，她端着甜汤一边喝，一边和何丽娟说了说大致的情况：
“大嫂，你要做糖的话，现在市面上比较受欢迎的，一个是小孩儿吃的棒棒糖，另一个就是奶糖，酥心糖一类，牛轧糖也有人喜欢，但相对的少了很多。”
“还有一个就是什锦糖了，五颜六色的软糖，孩子最喜欢，现在大家家里办喜事，称奶糖酥心糖什锦糖的最多，棒棒糖孩子单独买的多，可以找学校附近的小卖部帮忙代卖。”
“不过大嫂，你如果是要做棒棒糖一类卖小孩儿的话，咱们最好把工商，食品经营和商标注册这些程序也给走了。”
黎家黎万山是厂长，还有个百货大楼的经理弟弟，何丽娟自己是纱厂后勤部的，但她大哥大嫂他们都是糖厂的，她知道要正儿八经做糖生意，还要几处铺货给人代卖，所有糖果经营的手续不能少。
所以何丽娟先前只打算小打小做一两种散装糖试试，看是放到市场上去卖，还是找个小铺子开。
但她听完黎菁的，又觉得，要做就干脆好好做，这样卖出去的糖还能少些纠纷问题。
只是这样一来摊子就铺得有些大了，她有些没底，她犹豫起来：
“要办那些证，就不能在家做了，那样成本会很高，万一亏了可怎么办？”
黎菁舀甜汤的手顿住，做生意有赚有亏，黎菁和黎何洋折腾个破烂生意都要黄不黄的，大嫂问的，她还真说不好。
她虽然认识不少人，但也没办法一上来就可以保证何丽娟的糖能卖出去多少。
“那要不大嫂你先做散糖卖？直接放市场上去？”
没有商标的东西进不了百货大楼，一些糖果批发铺可能会收，但价格会压得很低，最多赚个辛苦钱，要是自己去市场上摆摊卖，这个相对好些，只是更辛苦，又要做糖又要忙着摆摊卖糖，和小摊贩没区别了。
还有，黎菁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个重要问题：“大嫂，你怎么想起做糖生意了？”
“还买那么多机器，你打算办停薪留职”
何丽娟神色微顿，她下意识看了眼桌上，随即摆手笑道：“不是停薪留职，我买断工龄了。”
“这不是厂子里出来个鼓励职工买断工龄的通知吗？我正好先前也想做点糖去卖看看，就提交了申请。”
“买断工龄！”
黎菁整个惊了，她把手里捧着的甜汤碗放下，不可思议的看向何丽娟：“大嫂你怎么会做出这个决定？”
这两年，各个国营厂效益都不好，小一些的，比如城南一家织布厂已经发不出工资了，根本问题出在厂里生产销售上不去，厂里富余人员过多，要养的退休病休人员也多，负赘太重，为了解决人员富余问题，织布厂由厂委和织布厂工会决定，颁布了厂子给予一定费用，鼓励员工买断工龄的条令。
一旦买断工龄，意味着从此和厂子再没了关系，今后的养老生病，厂子都不会再管。
因为织布厂那边的遣散费每个人只有一万块，大家根本不能接受，至今还在闹着，越闹情况越糟糕，如今不仅工资发不出来，还面临着停工停产的危险，她们私底下都在讨论这事，当然，没有人会站在厂子角度想事情，都是在骂领导不干人事。
“爸，纱厂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黎菁想到什么，立即看向黎万山问道。
黎菁记得，黎万山一直很关注织布厂那边情况，当初他看报纸的时候还说过一句，职工买断工龄的事有两面性，对厂子来说，是一线断尾求生机会，对那些为厂子付出了一辈子的工人来说，却是件寒心事，做这个事的人，势必被千人骂万人恨。
黎万山知道这个，可他却下了这个同样的决定，在他刚返聘回厂子，他的每一项决策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都关注着的时候。
只能说明，纱厂已经和织布厂一样困境，到入不敷出地步。
这可是宁城第一纱厂啊，当年宁城的第一家万人大厂啊，她爸一辈子的心血。
黎菁从小在纱厂长大，她完全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是你想的那样，没那么严重。”黎万山看女儿懵怔着不敢相信，眼睛微微发红的模样，猜到她想到哪里去了，回道她。
“纱厂这边情况和织布厂不一样，纱厂是要解决富余人员问题，但也想创造所有富余人员再就业。”
“织布厂那边的遣散费是一万，纱厂这边直接是三万，另外领了遣散费还想找事情做的，还可以选择在纱厂的再造岗位上班。”
“再造岗位？”黎菁第一次听见这个新鲜词。
“是再造岗位。”黎万山喝了口茶说道。
“给他们的新就业机会。”
这是黎万山想了很多天才想出来的唯一能让纱厂断尾求生，又能让纱厂那部分需要被遣散员工得到妥善安置的法子。
他整合了所有手里的人脉资源，从农贸市场，粮油站点，还有街道以各种合作交换方式腾挪出来一部分工作岗，之后又以纱厂名义贷了一笔款子作为员工遣散用。
三万元一个人的工龄买断，现在纱厂的工资普遍不高，每个人一个月的平均工资是二百八十元，三万元是近十年劳动所得。
这笔钱可以让他们短时间里生活没有妨碍，之后还可以再找事情做，纱厂这边也组织了面点小吃类培训这些做再就业工作安排。
更何况就他了解的，纱厂有个暴发户张有根的例子在，有部分人因为工资拿得不高，已经在外面找事情做，导致工位经常出现人员到不满，缺勤缺工状态，严重耽误了工期，三万块买断工龄的文件下去，响应的人应该不会少。
只是想的很好，实施下来却有难度，许多人都想既要又要，想有纱厂做后部队保障，又想出去赚钱。
纱厂三万工龄买断的文件发下，许多人心动又犹豫，却没有一个人响应。
一个决策下来，变数太多，越犹豫越容易生变，纱厂和黎万山都没办法给大家缓和犹豫的时间，他不得不拟定了份强制买断工龄的人员名单，这个名单一但发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骂他老不死，但这个事他必须做。
再不做，整个纱厂都要没了。
黎志国不想老父亲一把年纪了还挨骂，提出由他带头推动买断工龄的决策。
但黎志国对厂子的热爱并不比黎万山少，他也习惯了和机器打交道，让他不在纱厂干了，出去做什么？
黎万山不同意，两父子僵直的时候，何丽娟站了出来。
她说她荨麻疹本来就不适合纱厂的工作环境，早点离开也好，她也想试试做点糖生意，看看她的糖是不是真和黎菁说的那样，一到市面上大家排队买。
黎万山做这个决定没打算让儿媳妇牺牲，没同意，但何丽娟坚持，第二天就去了人事和会计那边办这个事情。
而何丽娟站出来后，大家听说了她打算拿这笔钱去做糖生意，许多人都心思浮动，像季海翔，他没办法接受自己从厂长到普通工人的落差还有别人对他的嘻笑，就打算拿着这笔钱去买机器生产火腿肠卖，他是第二个跟上何丽娟后面领钱的，他跟上了，那些本来就缺工有事的也不犹豫了。
一时间报名买断工龄的人多了起来，到现在纱厂已经部分解决了人员赘余的问题，另外就是重新立规矩解决员工违纪问题，还有一些严重违纪又没选择买断工龄员工的处理问题了。
“这不是挺好的，我本来就想做糖生意，现在拿到了遣散费，有了本钱，可以放开手脚干了。”黎万山把事情一说，何丽娟笑着接话道。
屋子里却一时陷入沉默，大家都知道何丽娟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黎万山黎志国脸上更凝重。
“这件事是你爸还有志国亏欠了你，你放心大胆的去做糖生意，亏了我这儿给你补上。”旁边，申方琼放下手里的甜汤碗，说了句。
何丽娟听到这话笑了：“行啊，有妈你这个话我就甩开手脚大胆干了！”
随即她又问到黎菁：“要是要办那些证，就不能在家做了，得找个地方才行，菁菁，你看是找个铺子，前面卖糖后面改成厂房生产，还是找个偏远点的地方直接生产？”
黎菁知道大嫂这个时候问这些是想岔开话题，不是真的已经打算这么做了，不过她还是认认真真回道：
“要是能找到那种前店后院的当然好了，这样我们找糖果代卖的路子广一点嘛，但实在找不到，先找个地方生产也行。”
想了想，她又说：“到时候我可以陪大嫂你去找一找市场上那些糖果铺，和她们谈一谈，如果我们手续齐全，商标也有的话几个百货大楼也可以去谈谈的。”
“大嫂，你已经决定做糖生意，我是建议你什么手续都弄齐全，因为你一个人做散糖卖的话，会很辛苦，市场那边还会压价，如果自己去卖，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招人帮忙倒是可以，只是这种小生意不知道好不好招人，就算招到了，还不知道能不能信得过。”
何丽娟听完，仔细想了想，觉得黎菁说的有道理，最主要的是她机器都买了，也不差租个厂房了，至于各种手续，有黎家的人脉在，这块办下来不难。
心里有了决断，何丽娟一拍巴掌：“那行，那就这么定了，把手续搞齐全，办个小厂子！”
何丽娟说一声，又喊道桌上的黎志国：“黎志国，听到没？你找人帮我问问，附近几条街有没有那种前店后院的铺子。”
黎志国还在愧疚媳妇儿做出的牺牲，闻言他笑了下，应道：“听到了，这几天下班就去给你问。”
边上陆训听完，看了眼黎菁道：“附近几条街房子前店后院的有，但都是些老房子，结构差，附近卫生也一般，要改成符合工商标准的厂房可能不容易，倒是杨柳街那边后院开阔，屋都是平房大屋，那边开小食品加工厂的人还挺多，大哥大嫂可以那边看看。”
“杨柳街那边吗？”
何丽娟愣了瞬，“那边离纱厂不算远，倒也合适，只是那边我们没怎么去过，不太熟悉。”
陆训便说：“我在那边住过几年，认识些人，我托人问问吧，有消息了告诉大哥大嫂。”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何丽娟犹豫道，新女婿陪老婆回门第一天就被娘家支使着办事，何丽娟觉得不太好。
陆训笑道：“不会，大嫂不用和我客气，一家人，不见外。”
陆训这话都说了，再说就真的见外了，何丽娟便笑应道：“那行，那这个事就麻烦妹夫了。”
事情定下来，一家子又就要办糖厂的具体事宜，需要做哪些准备，前期大概多少资金投入，整装工厂请人，还有关于糖厂防虫鼠这些问题商议了番。
要做生意办厂不管对哪个家庭都是个大事情，毕竟这投的不是一笔小钱，不得不谨慎。
黎何洋本来有事情找小姑说的，听到家里人商量这个事也按捺住了。
一家人一直商量到十点多，该烧中午饭了，何丽娟和常庆美进厨房忙，黎家几个男人没事干拿了象棋出来，让陆训陪黎万山下，黎志国黎志军在边上旁观，偶尔和陆训闲聊几句，申方琼看男人们有安排了，拉着女儿回她屋讲话。
当妈妈的总是不放心女儿，哪怕看她气色好，也忍不住仔细过问一番，问黎菁这两天陆训怎么待的她。
黎菁一想起昨天上午两人在客厅的疯就不好意思，她难得有了不好告诉妈妈的话，只吞吐着说了去领证的事还有陆训把家里钱财交给她管的事。
申方琼看女儿满脸羞红的模样，也猜到他们两相处怎么样了，她没再多问，只又和黎菁说了说夫妻间相处有哪些要注意的，该刚该柔的地方，还有如果要孩子，又需要注意哪些。
有些话说得直白，黎菁听得脸红耳热，但这些东西她也需要知道了解，又忍着羞认真听。
听到不想那么要孩子怎么规避的时候，黎菁耳朵都快竖起来了，聚精会神的，还忍不住脸热的问道申方琼：
“那妈妈，不弄里面就不会有事了吧？”
“当然不是了。”
申方琼下意识一声，反应过来这可能是女儿女婿这两天的措施，她看一眼女儿泛红的脸，片刻，她凑近黎菁耳边道：
“这种会有意外情况出现的，比如……”
申方琼说的东西黎菁从没听过，她微微睁大了眼，想起什么，她又赶紧问道申方琼：
“那怎么办啊？我昨天上午……”
后面的话黎菁不好意思说出来，申方琼却已经听懂了，还迅速从话里捕捉到上午两个字，小两口两个新婚晚上没够，上午还胡闹过一通，听语气女儿还自己做了什么主动的。
申方琼心头微微复杂，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劝劝女儿不要那么贪，身体要紧，好一会儿她才轻拍拍黎菁手安抚道：“这有什么，要真有了就生，妈给你们带。”
“其实早生孩子也有早生孩子的好处……”
申方琼轻言慢语的，黎菁听着，心里的慌慢慢止了。
确实也是，也没有不想要孩子，要真来了就来了，当上天赐福了。
这么想着，黎菁也不急了，又小声问了申方琼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怀宝宝了，这期间还能不能做那个事情。
母女两聊天永远不会冷场，一直聊到了吃午饭。
黎菁回门，何丽娟烧的都是大菜，中午几个男人没事，陆训也不用开车，都各自喝了些酒。
一家人聚图个尽兴，不存在比酒劝酒的问题，陆训却有作为女婿的自觉，陪老丈人舅哥们周到备至。
吃完午饭，黎家人问了问陆训事业上的事，还有他后面的一些安排，黎菁没事干，就在边上给他们削梨。
陆训怕她割到手，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刀和梨，一点点削起来。
黎家人见了心里满意，也更放心了。
两人在黎家待到吃完晚饭才回老洋楼那边。
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整个暗下来，今晚月亮没出来，天上只几颗星子闪着，有微微风起。
家属院四处能听见各家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活动场相对安静下来，只活动室里有人坐着在看电影，有些是直接端着饭过来的，一边吃一边看电影，偶尔和边上闲聊几句。
黎菁坐在车子后座，两手抱着陆训的腰，早上出门穿的无袖裙子，这会儿吹着晚风有些凉了，不过陆训身上热，她靠着他倒感觉不到冷。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晚上骑着车在路上过，感觉挺新鲜。
路上黎菁想起中午那会儿妈妈申方琼和她说的话，她脸热了下，又忍不住和陆训说：“先前妈妈问我们要孩子的事情了。”
陆训两手掌在龙把手上，脚踩着脚踏，听到这话他掌着的车头微歪了歪，脚也顿了瞬，很快，他移正车头，脚重新蹬了两下脚踏车子继续往前溜，他应了声：“嗯，你怎么和妈说的？”
“就是你说的啊，晚两年再要。”
黎菁回一声，想起什么，她靠在他背上的头抬起，看了眼他宽阔的背，轻咬咬嘴突然又小声说了句：“不过妈妈说，就算不那个里面，也很可能会有宝宝的。”
“好像是说要是很厉害的男人，只要禁不住出来一点儿就会中，昨天上午，我夹你的时候……”
“刺啦。”
自行车胎擦过一块细尖的石头往边上晃歪，黎菁小小声的声音戛然而止在空中。

第49章 又做梦了
“你当心点儿呀，这样好危险的。”
自行车车胎在地面擦出一条蜈蚣长印，黎菁吓得抱紧了陆训一动不敢动，等他车子停下来，她摸摸撞得酸痛的鼻尖儿，说了他一句。
“抱歉，撞到了？我看看。”
陆训侧过头看向她，见她捏着鼻子在揉，忙伸了手替她，借着路灯看一眼她鼻尖，没发现红，他心头才微松，但见她眼里些微酸起来的泪花，他又歉疚道：“抱歉，我没有当心。”
陆训十岁就会骑车，平时单手扶车有时候不掌车头都没事，这还是头一遭他出现这样的失误，还是黎菁在车上的情况下，他脸上歉然明显。
黎菁本来也没生气，就是觉得他这样危险，幸好他们不是在大马路上，没有车，不然很容易出事情，不过也是她的问题，好像不该在路上和他说这个事情。
不过他反应也有些过于大了。
她不由道：“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啊，我们又没有不打算要宝宝，怀了就怀了嘛，家里人多，也不怕没有人带孩子的呀。”
黎菁说到这儿顿了顿，看一眼他又小声嘀咕道：“况且只是可能，你也不一定是那么厉害的人了。”
“……”
陆训本来想和她解释他不是因为孩子问题，只是在她那个字眼说出来时，他脑袋里晃出一节水蛇腰，还有缠上来的两条有力雪白细腿，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他眼眸微微复杂：“我不是那么厉害的人？”
前所未有的复杂微凉语气。
黎菁不自在，她微微撇了脸：“妈妈说了，这种是天赋异禀的男人，万里挑一的，不是那么好找。”
黎菁说完，感觉周围空气忽然冷了冷，她也不好意思，赶紧说：“哎呀，路上呢，不说这些了，咱们快些回去吧，今晚早点睡的，明天还上班呢。”
“……”
陆训第一次发现身边的软娇娇也有气人的时候，他定定盯她一眼，看她心虚得左右四顾，马路上，他没和她分辨前晚，昨天早上是谁在那儿叫太大了，深了的话，他转过身说一声：“坐稳了。”脚踩着脚踏一蹬，车子溜了出去。
他捏着车把手的手背青筋鼓起，脚下的脚踏被他踩得发热，随时能冒出火花，自行车又快又稳仿佛在路上飞。
本来也没多远的路，黎菁感觉好像就睁眼闭眼的功夫，人已经到家了。
打开外面铁大门，陆训牵车放去车棚下，黎菁拿钥匙开了正屋门，进到屋里，她按亮了客厅里一盏暖灯，到鞋架边换高跟鞋，刚蹬掉鞋子，突然她身子一轻，整个人被陆训从身后一把捞了起来。
“我不那么厉害？厉害的人天赋异禀，万里挑一？”
耳边听到这么一声嗓音低低的问，黎菁心里不妙，她先前其实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把自行车蹬成了汽车开，想意识不到很难，但她没想过他会算账。
他可从来没和她置过气。
黎菁偏过头看向他，晚上七点多，外面一团麻黑，偌大的客厅只一盏灯亮着，稍显昏暗，只看见他面容冷峻，黑眸漆深撩着一簇暗火盯着她。
夜色深，他棱角分明的优越五官，那长眉，挺直的鼻梁反而显得更深刻清晰了。
他这副样子还怪好看的，可惜那副眼镜被她压坏了，不然这会儿可以戴上去再看看，黎菁有些晃神的想。
可能他从来都很爱顾她，她没有很怕，她稍微挣了挣身子正向他圈住了他脖子，看着他眼睛道：
“怎么了？我那么说你生气了？”
“我也没说你不厉害，只是可能不那么厉害，毕竟，唔……”
话音止住，陆训擒住她下颌，叼住了她晚上吃过辣正红艳的嘴。
要把人吃下肚的咬吮，翻来覆去。
黎菁舌根麻麻的痛。
她轻哼两声，他又放轻了动作，单手搂抱着人慢条斯理的嘬，另一只手长伸往身后，反手带上门，捞着人往楼上去了。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声。
十月天，氤氲白气很快漫向四周，热水器蓬头热水哗哗流下，顺着黎菁肩背没尽她西瓜红荡领，滚滚热气熏湿她一排卷翘浓密眼睫。
黎菁脚踩在陆训大脚上，脚尖整个踮起，她舌尖在他嘴里随着他含咬吞吃。
他吃得快吞得狠，她有些受不住的呜咽出声。
忽然，他大手一伸，捞过了她腿弯，只听他在耳边呼吸粗重低低的道：
“宝贝，我不那么厉害，你坚持得久一些。”
——
屋子里立柜上座钟指针过十点，卧室灯开了一盏。
浴室门打开，蒸腾白气直往外冒。
陆训抱着黎菁从里面出来，把她轻放在床上，去立柜边倒来水喂她喝了两口，又放下水杯去了梳妆台边上拿吹风过来给她吹头。
黎菁浑身软绵绵的，他一走开，她没得靠，身子散架似的有些坐不住，她直接躺了下去，一头羊毛卷湿哒哒的顺着床头垂下，注意到走近的人，她瞥着他蔫蔫的说了声：“就这么吹可以吗。”
说话声音细细沙沙的哑，喉咙总感觉吞咽的不舒服，她轻轻动了动喉咙。
“我不想坐着。”
太累了，先前坐够了。
热水淋冲太久，她一身细皮肤泛着粉，看起来珠光莹润，身上真丝的桃红细吊带显得黯然无光，一张脸面若桃花，含春带泪，脖子上先前消下去的红点子又开了出来，一点一点，好似梅花瓣坠在上面。
这会儿仰面躺着，模样清妩撩人，酥媚入骨。
“那就这么躺着，我给你吹干了头你就睡。”
她现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要想办法摘给她，更别说只是想躺着吹个头，陆训毫不迟疑应声，把电吹风插上插头，坐去她身边撩过她一把发吹起来。
黎菁头发多，瀑布一样，两个多月过去，从原来的半背长到了现在半腰的位置，吹头很耗时，等给她头发吹干，她人已经迷迷糊糊眯着眼睡着了。
陆训也没吵她，去把吹风放下，他过来抱起人睡到枕头上，看一眼立柜上座钟时间，关掉灯捞过人也睡了过去。
黎菁这一觉，前半段都睡得相对安稳，有梦，都是带些颜色的梦，她感觉身上热，踢掉了身上被子。
边上陆训哪怕睡着了也分了丝神在她身上，察觉到她踢开了被子，他很快捞回被子给她重新盖了上，再稍稍给她掖了掖，长腿一横压过她捣乱的腿，不叫她动了。
黎菁不是很舒服的嘟囔了声，他微微松开力道，摸黑去亲了亲她发顶，哄了她两下，“夜里凉，乖些，不踢被子，快睡。”
黎菁不知道听到没，但也没胡乱动了，她脑袋朝他胸前拱了拱，很快又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睡快到凌晨的时候，她又做起了梦。
梦里，应该是她流落街头后。
一间宽阔格调的洋房里，陆金巧忸怩着凑到正在沙发上喝水的顾如边上，期期艾艾半天问道顾如：
“那个败家，菁菁，她怎么样了？”
“要不把她接咱们家来吧，我一天也没事情做，无聊得很，她过来了正好陪我。”
顾如闻言眼里划过一抹诧异，她没吭声，拿着杯子看了她婆婆一眼，审视的目光明显。
陆金巧被看得不自在，她微微撇过脸，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眼圈一点点红了：
“我今天听那个顾顺告诉我，她那个原来是一种病，三串儿原来带她去看过医生，本来都快好了，谁知道遇到她三哥没了，一下子严重了，我先前不知道这个事情，知道的话我就不喊她败家媳妇儿了。”
“她其实挺好的……也可怜。”
“你说这黎家，怎么回事，这么几年功夫，竟然一个个的都没了……”
“先是黎厂长和他大儿子，为救个厂里的火生生把命丢了。”
“接着老大家的两个孙子又出事，大儿媳妇直接气死掉了。”
“后面最有出息的三儿子也出了事，申家阿姐进了疗养院再没能出来。”
“你说他们家是不是被诅咒了啊，怎么就落得这么惨。”
“也难怪她后面买得那么疯那么厉害了，家里人都没了，三串儿也没了，接着她二哥也没了，二嫂带着唯一的根南下，就留她一个，活着都没劲，还留钱干嘛了……”
家里人都没了。
爸，大哥，三哥，妈妈，何年何洋，大嫂，二哥……
黎菁好像溺在水里，陆金巧的话混着不停灌入耳的水嗡嗡传进耳里，刺痛她的鼓膜，她脑袋嘭一声炸裂了开，一霎血光漫天，什么也看不到了，只剩下心神巨恸。
耳边响起顾如由远及近的声音：“她从老洋楼出来那天陆欣陆谨就去接她了，她没同意跟他们走，最后她堂姐黎玲把她带回去了，前不久割了次脉，后面沪市傅家来人把她接去了，说是让她表姐带她出国去治疗。”
“她是黎家和申家一房仅存的一个，也是申主任黎厂长最放不下的人，傅家人会照料好她。”
“黎家不是被诅咒了，他们都是好人，只是黎厂长当初着急纱厂未来，改革太急切，才会有了那场失火。”
“要是黎厂长和大儿子不出事，他二孙儿不会想着给爷爷爸爸报仇走上歪路，大孙儿也不会因为着急挣钱养瘫痪的母亲最后被骗还被害……”
“问题都出在纱厂那一场改革，本身是一场利厂利员工的改革，结果出现了唯一一个变数，把整个黎家都给坑害了。”
改革。
什么改革？这次纱厂的买断工龄？
黎菁不知道自己置身在哪里，她彷徨无措着急的想去看顾如，想问她是什么改革，什么改革把他们家都害了。
变数，那个变数又是什么？
但她看不到人，渐渐连声音都听不到了，她急得满头冒汗，身体更沉重呼吸困难，很快，周围热起来。
纱厂厂房。
火，漫天的一场难以扑灭的大火。
一个醉醺醺浑身脏兮兮的男人一边往棉纱上浇灌汽油，一边狰狞的狂笑：
“去死！都去死啊！”
“黎厂长，你想不到吧？你这个掌管纱厂人生杀大权的厂长，最后落在了我手里！”
“我从前那么敬重你，那么敬重你啊！”
“可是你呢？”
“你生生断了我活着的路！我老娘的命，我孩子的命！”
“我老娘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她生生痛死的！”
“没有医药费，连止痛片都买不起，她就躺在床上喊，长顺啊，长顺啊，我痛啊！”
“我女儿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饿死的！活生生的饿死的！”
“我要赚钱啊，要赚钱才能活命啊，我只能把她锁在家里，谁知道我会出意外，会昏迷了整整三天！她饿得受不了，掐着那臭婆娘养的水仙花吃，生生把自己吃死了。”
“我女儿啊，她才五岁，她都还没上过学！”
杜长顺一边说一边狰狞的哭笑，去踹地上被他袭击的黎万山。
黎万山浑身是伤，身上混血的衣裳被火星烤焦，脸上都是拳头砸出来的青紫，头上一块被砖头砸出来的疤不停的在往外冒黑血。
周围漫天的大火把他带伤的脸映得通红，他抬手擦一把快流进眼睛的血，喊道杜长顺：
“杜长顺，纱厂的决定是没错的，当初强制你买断工龄，是你频繁旷工，延误生产，你不能因为你的个人错误把所有的不幸归咎在纱厂！”
“况且，纱厂不是给了你三万块遣散费？还组织了人学面点，糕点，你去看看宁城现在多少做面点糕点生意的，那都是从纱厂出去的！”
“遣散费？”
杜长顺脸色狰狞的恨声冷笑：“你知道什么！”
“要不是你那笔遣散费，我家根本不会散！”
“那臭婆娘不会动偷钱和野男人跑的心！”
“她拿着钱和野男人跑了，我什么都没了，老娘生病没人照顾，女儿没人看！”
“你让我学面点？我饭都吃不起了学什么面点？”
“我找过你，求过你让我重新回来，结果你呢？”
“你给我安排的是什么？去街道扫大街？”
“我杜长顺原来好歹是个车间小组长，你让我去扫大街？”
“去死！都去死！”
“你不是要牺牲我们去救纱厂吗？我让你救，我让你救啊！去下面救去吧！”
“哈哈哈哈！都死，都一起死！”
杜长顺狰狞的大笑着，手上的汽油继续往火上浇，火势一度冲天。
“砰！砰！砰！”
哪里有爆炸声响起。
“救火啊！快救火啊！”
“黎厂长！”
“快救黎厂长！快！快救黎厂长！黎厂长还在里面！”
“有份重要数据在里面，还有合同，上午刚签订的合同，他先前进去了，快，快去救他！”
不知道谁在喊，只看到黎志国冲到火灾现场，听到那一声黎厂长在里面，他不可置信的大喊一声：“爸！”捞过边上人手里的桶往身上一浇冲进了火场。
“砰！砰砰！”
几声爆炸声响起，厂房整个塌了！
“爸！大哥！爸……”
黎菁尖叫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浑身汗涔涔的像从水里捞出来，身体却在止不住的发抖，眼里的泪珠儿大颗大颗往下滚。
“怎么了？”
陆训这回睡得没那么沉，黎菁一声惊叫他立即醒了，睁眼见她坐在边上，他赶紧起了身揽过她：“又做噩梦了？”
说话间陆训皱了皱眉，第二次了，总共在这边住三晚，她噩梦两次，这房子不吉利不成？换栋房子还是找人过来看看？
“别怕，我在，别怕……”心念闪过，他伸手轻拍着她背，温柔安抚道她。
“这回梦到什么了？”
梦到什么了？
黎菁身上冷汗直冒，直直盯着一处的眼里泪还在控制不住往外滚，听到这声问，她下意识张嘴想回，却发现脑袋一霎空白，她有些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漫天的火……
黎菁紧皱着眉紧咬住嘴用力想，拼命想。
火？
对，火！
黎菁倏然抬头一把拽住陆训的手：“纱厂，纱厂着火了，杜，杜，杜长顺放的火！”
“爸，爸还有大哥，他们，他们出事了！”
“爸，大哥！我要去找他们……”
黎菁眼里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慌忙挣开陆训起身，陆训赶紧按住了她：“菁菁，那是梦，那是个梦，不是真的！”
陆训没想到黎菁会做这样的梦，他抬手按亮了床头灯，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
这个时候黎家人只怕还睡着，这么过去他们肯定会担心，他把她抱紧一些，手顺着她瘦削的背安抚道：
“乖乖，那是梦，不是真的，这会儿还没天亮，你做梦了。”
“是梦？”
黎菁好像这会儿才回过一些魂来，她泪眼婆娑的看向陆训，和他求证：“真的是梦？”
“是梦，不是真的。”陆训肯定的点头回道她。
黎菁怔怔的，她其实对那个梦突然也很模糊了，但她还记得那火光烤着她的烧焦痛感，还有她看着纱厂爆炸坍塌，知道黎万山黎志国还在里面的心神俱裂。
“你怎么确定是梦呢？我们现在在家啊。”黎菁忽然恍惚着说了声。
陆训神色微滞被问住，黎菁难受的样子太让人揪心，也太过剧恸。
他突然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只是个梦，有时候人对亲人有心理感应，他五岁那年亲爷爷去世，他就感觉到了，他跑去他房间，人果然已经冰凉了。
“不，不行，我要过去看看。”黎菁摇了摇头。
“我要看着他们没有事。”
黎菁说到最后又要起身，陆训回过神忙道：“那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问问他们那边？电话比过去要快？”
“打电话”
黎菁这才想起电话的事，她反应过来忙说：“对，打电话，我要打电话问问。”
黎菁说完，要起身去拿电话，陆训拉住她手，“我来打，我来打，别怕，不会有事，要是有事家里肯定给我们电话打来了。”
陆训一边说一边拿过了床头的电话，当初装修的时候陆训楼上楼下都牵了电话线，想着他平时在外面的时候打电话她方便接，他本来还给她办了支大哥大，但她担心上班太张扬，没要，现在那支大哥大还搁在保险箱里。
凌晨五点，外面万籁寂静，黎家人都还在睡梦里，客厅里电话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黎家一楼一共三室一厅一厨一卫。
三间房，黎万山申方琼住一间，黎志国何丽娟一间，黎志军常庆美带着还没分房的天赐住一间。
客厅里的电话声响，习惯早起浅眠的黎志军第一个听到。
黎家的电话从不在半夜和凌晨响，除非有什么事情，上一次黎家电话半夜响，还是何丽娟老父亲去的时候。
如今黎菁出嫁住在外面，黎家人都不太习惯，听到电话声，黎志军神色一凝，不知道怎么的，他把这通电话想到了黎菁身上，顾不得再套裤子，他直接一条短裤背心出来客厅拿起了电话：“喂。”
“二哥？”
电话一接起，陆训的声音从听筒传了过来，黎志军心头一沉，眼眸微冷：“我妹出了什么事？”
“不是，二哥，菁菁没事……”
陆训话没说完，那边黎菁着急的从陆训手里抢过了电话：“二哥，爸，爸和大哥没什么事吧？”
电话的那头黎菁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刚哭过，黎志军听见眉头一皱，第一反应对陆训生出不满，听到黎菁后面的话，他又一愣，疑惑道：
“爸和大哥能有什么事？”
“他们在家？”黎菁赶忙又问一声。
“他们不在家能去哪儿？”
黎志军听得莫名其妙，他看一眼外面的天，刚泛出一点浮白，“这个点爸和大哥还没起。”
说话间，黎志军瞥见黎万山黎志国已经站在各自的房间门口，两人身上都没套衣裳裤子，显然和他一样听到电话声赶紧起了。
黎志军顿了顿，想起什么：“菁菁，你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电话那头，黎菁大松口气，她僵直许久的肩背一松，靠躺去了陆训身上，吸一下鼻子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的回道黎志军：
“嗯，二哥，我做噩梦了，做了个好可怕的噩梦，我梦到爸他改革纱厂，那个叫杜长顺的不满意，在纱厂放了一把大火，爸去救火拿文件，大哥去救爸，然后，纱厂塌了，我一下没了爸和大哥……”
哪怕知道黎万山黎志军他们没有事情，黎菁和二哥说起这个梦，都还是忍不住哭。
“怎么哭了？”
黎志军听着妹妹哭，有些急了，他不是很会安慰人，只能凭本能哄道妹妹：“都是梦，你可能就是白天听到爸说改革的事想多了。”
“好了，不要哭了，陆训呢？你把电话给陆训。”
“他就在边上呢。”
黎菁吸着鼻尖，回一声，乖乖把手里的电话给了陆训。
陆训接过电话，又喊了黎志军一声：“二哥。”
黎志军应一声，立即说：“菁菁做噩梦了，你安慰她下，家里爸大哥没事，让她别多想。”
黎志军想起什么，又说：“家里有蜂蜜吗？给她泡杯蜂蜜水，她小时候受惊多，家里都给她喝蜂蜜水。”
电话那头陆训手还轻拍着黎菁背，闻言他看一眼黎菁，应道：“有，我等下就给她泡，我会陪着她，不会有事，二哥放心。”
“二哥你继续休息。”
“嗯。”
黎志军应着，又说一声：“早上过来这边吃早饭吧，菁菁刚做了噩梦，肯定想见到家里人。”
等陆训那边应下，他挂了电话。
“小妹打来的？做噩梦了？”电话一挂断，黎志国便问道。
“嗯。”
黎志军转过身，“她可能白天听爸提起改革的事想到纱厂了，想多了。”
“她说梦见爸改革，一个叫杜长顺的不满意，给纱厂放了把火，爸去抢救文件，你去救火，结果厂房塌了……”
黎志军先前说起黎菁的梦还算轻松，说道最后，他发现这实在不是个好梦，难怪小妹会吓成那个样子，他皱了皱眉，下意识问了声：
“厂里有叫杜长顺的人吗？”
“她说是杜长顺不满意放的火？”黎志国还没回，边上黎万山先问道。
“嗯，”黎志军应一声，反应过来他诧异的看向黎万山黎志国：“厂里真有这么号人？”
“车间的一个小组长，最近一年总是旷工，在外面接私活。”
黎志国皱了皱眉回道，想着只是个梦，又很快松开：“可能她先前去活动室那边听人说起过杜长顺吧。”
“这个人的家里有些乱，活动场那边那群人天天聊得就是这些。”
黎志国说完，看一眼外面：“天还早，我再回去躺会儿，等下出去买早餐，你喊了陆训小妹他们过来？那我骑车去小妹喜欢吃的那家买。”
“嗯，行。”黎志军也没和大哥抢，他应下，兄弟两简单说两句和黎万山打声招呼各自回房了。
黎万山却立在门边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房关上门。
家里电话铃声响，申方琼也醒了，她坐在床头隐隐听到了客厅的谈话，见黎万山进屋，她问了他：“乖囡的电话？”
“做噩梦了？因为你们白天说的纱厂的事”
申方琼问完，心疼女儿，不知道女儿吓成什么样才打这么一通电话，她忍不住说黎万山：
“当初你都不该接纱厂的事，这就是个烂篓子，你想救起来，后面还不知道得罪多少人。”
“你看你现在，纱厂以后会怎么样还不知道，先让老大媳妇下了岗，后面还不知道会不会轮到老大，反正自家都要下岗，还不如不接呢。”
黎万山心不在焉的，听到后面他眼睛鼓了鼓：“……你在纱厂住几十年了，你忍心看着他关门？”
申方琼当然不忍心，不然当初她就拦他了，纱厂近万人，真没了这群人去哪里谋生，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她恼声回道：
“我不忍心，但我也心疼别人，天天熬夜受累不讨好，看看那白头发多了多少，现在还害得女儿跟着担惊受怕，那为什么做噩梦，还不是怕你树敌太多，被人报复出事。”
申方琼说完看也不看他，躺回床上身子一扭侧过了身。
黎万山看她一眼，暂时没去哄她，他拧着眉山走到书桌边，抬手按亮桌上的灯，拿出了抽屉里的文件。
文件上面涂黑的几个大字：《严重缺勤失职员工强制买断工龄名单》，这是他今天就要下发到人事去处理的一份内部文件，打开文件第一页，上面杜长顺的名字赫然在第一个。

第50章 我们是夫妻
“现在能放心了？他们没事，那都是梦，不怕了。”
挂断电话，陆训起身去立柜边给黎菁倒了杯温白开，又拿过边上放着的蜂蜜罐子舀了两勺进去，搅拌好他端过来递到她嘴边喂她，和她说道。
黎菁现在确实放心了，她刚才特地把梦完完整整的和二哥说了遍，还没控制自己直接哭了，以她对二哥的了解，他知道她这么怕，肯定会提醒下她爸和大哥这个事情，他们知道了总会注意着。
“嗯，他们没有事就好了。”
黎菁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再抬手捧过水杯自己喝了两口，随即她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结婚三晚上，她两晚上做噩梦，还一次阵仗比一次大，她抬眼觑着陆训：
“我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了，那个梦太真实了，好像亲眼在现场一样……”
是真的真实，这次的梦里她竟然清晰看到了放火人的长相，知道了名字。
杜长顺，这个名字她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黎菁拧了拧眉。
“没有大惊小怪，你担心爸他们很正常。”
陆训柔声回道她，伸手替黎菁顺了下散到身面前的发，做一场梦，她身上都是汗，鬓角的发都湿了，但她刚受惊过，这个时候不好去洗，以免湿寒入体，只能等她自然汗退汗干。
“还早，再睡会儿？”
外面天泛出一缕白，五点半了，陆训看一眼立柜座钟，又低眸和黎菁道。
“二哥叫我们过去吃早饭，你八点上班，我们七点二十到不会晚，还可以睡一个小时。”
黎菁其实有些睡不着了，但她不想新婚后第一天上班就没精神蔫儿哒哒的，别人看到还不知道怎么想呢，她点了点头：
“我再睡会儿。”
说完她又想起陆训有早起晨跑锻炼的习惯，昨天早上他就起床晨跑了，她迷迷糊糊支开眼皮看了眼座钟，差不多是六点来钟，但她今天这么折腾了一通，明显让他耽搁了睡眠，她伸手拉了他手：
“你也再睡会儿吧，今天不锻炼晨跑了，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休息好比锻炼更重要。”
她现在对他对他休息的时间有种执着，不过陆训也没打算在她做完噩梦后离开她身边，他弯唇笑道：“嗯，行，一起，我今天放假一天。”
他说着，从黎菁手里接过还没喝完的水放去床头，揽着她重新躺下，拉过被毯给她盖上，又摸着她脸去亲了她一下：“睡吧。”
“嗯。”黎菁应一声，闭上了眼。
只是她眼睛闭上，脑子却比先前更清醒了，她没办法睡着，那个梦比前晚做的梦更让她心有余悸，她总感觉自己还忘掉了什么重要的。
但她努力去想，又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白天还要上班，她只能放弃，试着入睡，但她有心事到底没办法进到深度睡眠，一个来小时，她像是睡了又好像一直醒着。
等到六点半陆训轻手轻脚起来，她也跟着醒了，脑袋昏昏涨涨的不是很舒服，爬起来坐着都没精打采的，手按着脑袋不太想说话。
陆训看她没精神，显然是受那个梦影响没睡好，他伸手摸了摸她脸道：“要不今天再请一天假？明天再去上班？”
黎菁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没去上班，紧急的事情都给科长处理，但别的单据盘账什么的他不会帮我弄，还得我后面自己补，请得越多事情堆得越多的，马上后半月更忙了，我都不一定补得完。”
“还是算了吧，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你今天不是也要去忙了嘛？”
黎菁抬手搓了把脸，感觉精神又恢复了些，她牵唇笑了下道：
“上班也没什么，反正我会尽快做完手头的活，不做加班的那一个。”
不止不加班，还要踩点下班。
用她的话说是，她对工作认真负责，但绝对不要做工作的奴隶。
她不当劳模，劳模也找不上她。
陆训每次看着她踩点从六百后门出来心情都会很愉悦，还很想笑，就觉得很可爱有趣，怎么就有这么一个姑娘。
“那行，那就起来吧，你先去洗漱？”
陆训轻笑一声，大手轻抬揉了把她头发不再拦她，起身去了衣柜拿今天要穿的衬衫裤子，随即又拉开边上她的衣柜，转眸问道她：
“我给你找今天穿的衣裳？今天想穿裙子还是旗袍？或者挑上衣配一套？”
“都可以吧。”
黎菁现在没什么太多心情挑穿衣服，她掀开被子下了地，随口回了句：
“你看着帮我挑吧，你觉得好看就行，反正穿出来也是你看的最多。”
黎菁说完，人就进了卫生间，陆训却因为她这句话立在原地好一会儿，片刻他低低笑了声。
他看得最多。
他能说他最喜欢看她穿着薄纱细吊带挂在他身上？
唇角的笑压不住，片刻，他伸手给她拿了条嫩青的半袖旗袍。
简单洗漱收拾过，差不多七点，两人开车去了黎家吃早饭。
黎家这会儿早餐已经弄好上桌了，黎志国一早起出去买了不少早餐回来，粥，馄饨，酱饼，包子油条……摆满了一桌子。
黎菁陆训一到，一家子人就围桌坐着开吃。
有凌晨那通电话，家里人都知道黎菁早上做噩梦了，何丽娟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黎菁煮桂圆红枣鸡蛋糖水。
黎菁小时候发生那场意外后时不时会惊一回，何丽娟每回偷偷摸摸把她带去找神婆化了回来都会给她煮一碗糖水鸡蛋，黎菁特别喜欢吃甜，刚喝完符水嘴里干干涩涩的不舒服，喝一碗甜水鸡蛋她小脸很快笑开。
刚坐下，何丽娟就把糖水鸡蛋端到了她面前：“刚煮好没多久，快趁热吃，等下凉了你又嫌鸡蛋腥。”
“有甜汤啊，谢谢大嫂。”
黎菁看着面前的糖水鸡蛋脸上放出笑，她伸手捏过勺子，低头小口小口吃起来。
天赐今年一年级了，等下要去上学，这会儿也坐上了桌，他醒得早，也听说了小姑做噩梦的事，捏着手里包子啃的时候，他不忘问道小姑：
“小姑你做噩梦了哦？是不是在老洋楼那边睡人太少害怕啊，要不你和小姑父搬回来睡吧，这样我还可以和以前一样早上晚上都看到你。”
边上黎何洋听到这话也说：“就是咯，那边舒服是舒服，够大够漂亮，但就你和陆哥两个人，多不热闹的，回来住多好。”
要没渡过前两天两人在客厅也没疯起来的时候，黎菁肯定毫不犹豫立马同意了。
但有前天上午和昨晚，黎菁一想到这边房间卧室和卫生间分开，楼上还住着黎何洋，怎么想都不太方便，估计陆训也会这么觉得，不过她也不好拒绝两个侄儿的好意，她想了想道：
“我们刚结婚就回来住不太好，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黎何洋只当她答应了，应道：“那也行。”
“那你要是再做噩梦我就过去你那边住两天，我阳气重，可以辟邪。”
辟邪。
陆训眼眸微动，刚想说什么，黎万山抬起头问了声女儿：“你先前和你二哥说梦到一个叫杜长顺的人纱厂放火？”
“具体梦到些什么还记得吗？”
所有人都没想到黎万山会突然问黎菁具体梦到了什么，都愣了愣，申方琼怕女儿想到那梦影响心情，她没好气刮着他道：
“问这些做什么？不好的梦忘了最好了。”
“不是说有些梦要说出来，讲破了才好？”黎万山眼睛依然看着黎菁，在等黎菁回他。
陆训看了眼黎万山，黎万山不是个迷信的，先前陆老头邀请他去寺庙他都不去的人，不是在意梦说破这样旧俗的人。
“还记得。”黎菁吞掉嘴里的桂圆，回道黎万山。
那个梦可怕更真实深刻到灵魂，里面的火光她只要想起都似乎能烧着她，她巴不得把梦说破了，让黎万山规避掉风险。
“梦里那个叫杜长顺的在厂子里经常旷工，爸你让他办了买断工龄，但他的钱被他老婆拿了和人跑了，他钱没了工作没了，老娘还生着重病，因为没有钱买药活生生痛死了，他女儿因为他要出去工作，被他关在家里，饿得受不了吃水仙花没了……”
“啪嗒。”
桌上何丽娟手边一只陶瓷勺子掉落在地上摔成两节，餐桌上静了瞬。
“哎哟，是我不小心，没关系，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啊。”
“我就是太奇怪了，菁菁这个梦……”
何丽娟忙弯身把碎勺子捡起来，却没着急离开餐桌去扔，继续她刚才的话说起来：“菁菁这个梦别说还真做得挺像那么回事。”
“杜长顺家里的事这阵子活动场上天天都在说呢。”
“还真有杜长顺这个人存在？”
常庆美每天在电厂上班，回来把时间都给儿子天赐了，很少去活动场，对纱厂也不熟悉，听到何丽娟的话，诧异一声。
“有，所以我说菁菁做的这个梦有点……”
何丽娟是家里唯一一个迷信的人，她想说黎菁做得这个梦有点邪性，但一大早的，说这个不吉利，她没把那两个字说出来，只和大家说起杜长顺家的事。
“杜长顺那个老婆，是他从乡下买回来的，长得很漂亮，原来杜长顺家里老爸在粮油站当副站长的时候，两口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蜜里调油，周围人谁不羡慕他娶了个天仙。”
“但前年杜长顺老爸不是死了吗？他老娘还在这时候检查出来肾病，那钱哗哗下去，人却一天天萎了，现在在床上每天要人伺候。”
“家里日子过不好了，杜长顺也不是多有出息的人，两口子见天吵架，半个月前，有人看见杜长顺媳妇儿和一个男人在巷子里，男女裤子都脱了，他媳妇儿衣裳也解开了……”
注意到桌子上啃着包子两只大圆眼溜溜转听得聚精会神的天赐，何丽娟轻咳一声没继续说下去。
“总之，就是那么回事，后来家属院还有人看到过两回。”
“菁菁是不是前些日子去活动场听他们聊起这事了？”
黎菁怔了怔，她先前就觉得杜长顺这个名字哪里听过，好像是一周多前，她和陆训下定后面两天，她牵着天赐去活动场找他小伙伴玩的时候听到过一耳朵这个事，然后隐隐听到过一个名字。
“他们提到的那差点被老公逮到的小媳妇就是杜长顺老婆？”
“对啊，”
何丽娟听到这里笑起来：“你果然听到了，你这个梦倒是挺能圆的。”
“要是杜长顺真办了买断工龄拿到钱，他媳妇儿还真有可能拿了钱跑，听说人本来就不想和他过了，想离婚来着，但杜长顺不愿意。”
“那这个杜长顺办买断工龄了吗？”申方琼问了句关键。
“没有。”黎志国在这时回道。
“他老娘生病花钱，他倒是想过买断工龄，但他老娘不同意，说他没有一技之长，买断工龄能去干什么？”
“还说要是钱给她治病没了，后面他们一家人得饿死，与其这样她还不如现在上吊死了，杜长顺还算孝顺，也听老娘话，他最后没报名。”
“那就没事了。”
申方琼闻言笑道，她慈和的看向黎菁：“乖囡，你就是太担心你爸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把平时你听到的一个人名都想进梦里了。”
“没事了，就是个梦而已，你爸不会有事，买断工龄这个事情，他会缓和着来的，你别担心啊。”
申方琼说到这，桌子底下的腿踢了脚黎万山，然后瞥向他：“你说是吧？”
黎万山顿了顿，他看一眼带警告的老妻，再看一眼神思不属的女儿，默半晌，他点了点头：
“嗯，这个事情不会发生，你别管那么多，和陆训过好日子就行了。”
黎万山这么说了，黎菁也把杜长顺这个人来历弄清楚，证明她的梦有源头，黎菁心里确实比来的时候放松许多，她弯了弯唇：“好，爸我知道了。”
“不过你厂子那边有事情还是和家里说下。”
黎菁看了眼黎万山头顶的白头发，他返聘回厂不过几个月，头发却比几个月前花白了一半，黎菁心疼老父亲，但她也知道纱厂是黎万山一辈子心血，他不可能放任不管，只能道：
“或者，纱厂的情况您问问何伯伯和珍姐那边呢？”
“他们家原来也是纺织起家吧，现在在港城这块也还做着的。”
“问了的，前不久你何伯伯那边还帮忙替纱厂购置进来一批新型纺纱机器，现在就是……”
黎万山提起纱厂的事就忍不住多说，边上申方琼在这时夹了根他不是多喜欢吃的油条，他伸手接过，没说了，只道：
“好了，纱厂的事情我有数，你不用管，没有事情，吃饭吧，时间不早了，你不是今天还要上班？”
“哦。”
申方琼递油条递得不动声色，但黎菁注意到了，她一下懂了妈妈不想大家在饭桌上再讨论这些，她也不再问了，低下头乖乖吃桂圆鸡蛋。
一顿早饭吃完，黎菁先前噩梦被影响的心情算恢复得差不多，精神头也好了很多。
离开家和陆训去上班的时候，她还喊何丽娟给她装了些家里剩下的糖果点心，等下她带到单位去分。
她结婚六百同事除了经理和张姐推说有事，其余的连同各科科长都来了，不过他们来得晚，到的时候席面已经开始了，黎菁和陆训忙起来，也没办法多招呼他们，只过去敬了几杯酒。
现在她回去上班了，给他们拿些喜糖点心休息的时候吃，也算是她一点心意。
家里喜事办完，糖果点心剩得最多，吃都吃不掉，黎菁要拿糖果点心，何丽娟二话没说给她装了两大袋子，还问她要不要拎些水果。
黎菁忙说：“这些就够了，水果办公室也不方便吃，就这样吧。”
何丽娟听了这才作罢。
回趟黎家，又吃又拿，陆训不由注意了下另外两个哥哥和二嫂常庆美脸色，看他们一脸理所当然，没觉得妹妹这个做法有不对，他心头微松，黎家确实是他见过家庭氛围最好的一家，不过出来车上，他还是委婉的和黎菁提了提：
“咱们家里也有喜糖，怎么想着让大嫂拿了？”
黎菁接过陆训手里的两袋子喜糖，打好结放边上，等下下车直接拎着就好走，闻言她没多想，回道：“先前在家忘了嘛。”
这个理由倒是合理，陆训也忘了这茬，他微怔一瞬失笑道：“我也没想到这个，应该给你提前那准备上，倒是我疏忽了。”
“又没有什么，我也临时才想到，再说家里这么多……”
黎菁回着，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她一顿，偏头看向陆训：“你不想我让大嫂拿东西哦？”
陆训对上她视线，顿了会儿，他道：
“也不是，只是这些东西咱们家有，家里只有咱们两个人也吃不了，但爸妈这边人多，糖果点心这些天赐何洋他们也喜欢吃，咱们拿了他们不就没得吃了？”
“到时候把咱们家的拿过来不就好了。”
黎菁不在意一声，看他一瞬噎住，她又笑起来：“其实除了这个，你还有担心别的吧？”
“你担心我在家里拿东西拿多了，二嫂她们心里有疙瘩意见是不是？”
陆训确实担心这个，亲兄弟姐妹之间的情分怎样的他不清楚，只是确定几个哥哥都非常疼她宠她在意她，嫂子们对她也算亲，但嫂子再亲总隔了一层，他知道她在意家里，就不太希望她和家里因为这些小事产生隔阂，她会难过。
陆训斟酌一瞬回道：“有这个顾虑，你原来还吃住家里，可以不注意这些，但咱们现在有个小家了，当然，我不是说因为你嫁人了，就得和家里生分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啦。”
黎菁没让陆训说完下去，她笑着道：“我其实先前有想过这个，虽然我知道家里不管大哥二哥还是大嫂二嫂他们都不会因为我拿家里东西和我生分，但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缺，还拿家里东西是不好，这次是我没有注意，下次我记得啦。”
“这事你提醒得对。”
黎菁说完，又转眸笑看向他：
“不过老公，我们是夫妻耶，你和我说话需要这么委婉和下属提醒上司一样的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里带着点小俏皮，还眨了眨眼，一声老公更喊得脆，陆训莞尔，承认错误：“下次我有事情直接说，不这样了。”
顿了顿，他轻喊了她声：“老婆。”
他声音低低的，甘醇像浓厚的酒，听得黎菁耳朵痒酥酥的，她轻轻翘了翘唇角，好心情道：
“快开车吧，把我送到六百你好去赚钱啦。”
陆训看着她唇边翘起的笑，眼里笑意加深，他拉过她细软的手轻捏一下，发动了车。
一大早，稍微让了两辆车，十分钟不到，车子开到六百后门口。
他们出来得早，这会儿六百来上班的员工还不多，只零星几个从后门进去员工通道，两袋子糖点心重，陆训给她拎到楼下，黎菁忽然想起今天陆老头生日，晚上他们要过去的事。
“爷爷今天生日，我下班你来接我，我们直接过去吗？”
陆训愣了瞬，一大早他都在注意黎菁情绪，差点把这个事情忘了。
“嗯，下班后我来接你，我们过去，给爷爷买的鞋子就在车上，不需要准备什么。”陆训回过神说道。
“哦。”黎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结婚后第一次回陆家，黎菁想到那个梦，她心里对陆家多多少少有了点抵触情绪。
倒不为别的，而是她拿不准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陆训的养父母，她也有点介意陆金巧说的那句，“她都不知道郝丽华以前怎么对的三串儿。”
哪怕是梦里，她也介意。
她本来该问问他的，但这两天两个人气氛太好了，她不想让不太相干的人来影响到这样的氛围，所以，她先去陆家走一趟再看吧，她会仔细注意。
“那我上去咯。”心里想好，黎菁唇边绽出一个笑抬头看向陆训。
“嗯，上去吧。”
陆训轻点头，把手里的糖果点心递给她，想起什么，又说：“中午要去逛街也别忘了先去店里吃饭，别吃盒饭，味道不好，还是冷的。”
“嗯呐，知道了，你也是，要是应酬喝酒的话别忘了先吃点菜垫垫。”
黎菁应一声，看一眼左右陆续有同事进出，也没办法做别的，她接过他手里东西的时候手指尖轻扣了扣他手心，上楼了。
新婚后第一次分开各自去上班，心里多少有些舍不得不适应，陆训在她身影走进去看不到了，才折身回了车上，开车去了西塘路烂尾楼边上刚组建起的工程公司。
黎菁到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同事们一大半都还没到，这是她进六百以后头一回这么早来上班，还是新婚后第一天上班，怪不适应的。
她趁这会把带来的糖和点心分到了同事们工位上，以往六百同事结婚要分糖果也是这样，轮到张姐那边独立办公室办公桌的时候，她犹豫了瞬没进她办公室。
但所有同事都有，就张姐没有总显得怪异，好像针对她一样，虽然张姐没来参加婚礼，她却不能失掉礼数，更何况她们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她想了想，回到工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她平时装小东西用的小纸袋，往里面装了些糖果点心，再拿纸笔写了个条子贴在上面，挂去了她门上。
做好这些，她回了工位上忙，他们科长来得比她早，刚才她去送糖果点心的时候，人已经把这些天积压的一箱子需要处理的帐还有报销给到她手里。
她不抓紧，今天踩点下不了班。
忙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同事来上班，看到她放的糖果点心都笑着和她打了招呼，还问了她两句新婚怎么样。
她笑着简单应答两句，又各自忙着，快到上班点儿，方晴踩点到了，看到她包包都没顾得放下，赶紧凑了过来：“咦，你就来上班了啊？”
“我还以为你要多歇两天的，我说黎菁菁同志，你可是有点不厚道啊，我先前知道你家里不差，找的对象也不差，可不知道不差成这样啊。”
“好家伙，老爸是厂长，妈妈是前市妇联主任，你那二叔，那天咱们几个科的科长和他打招呼，我才知道他是一百经理！”
“大小姐啊，你这是名副其实的大小姐喂。”
黎菁：“……”
“还有，你快告诉我，你那对象什么来头，那天婚车可全都是豪车。”
“就普通生意人啦，”
黎菁看方晴一脸八卦兴趣的样子，头皮都有点绷紧了，她知道她的，打听起这些没完没了，她还工作呢，她回道方晴，又赶紧说：
“我带了喜糖点心来，还特地多给你拿了，你不吃点吗？”
方晴这才去看自己工位，见桌子上一大包糖果点心，一看就是独一份，她立马笑开：“吃，怎么不吃了！”
“大小姐的喜糖和外面买的可不一样，味道棒得很，我那天桌子上吃了两颗，根本停不下来，想再拿的，结果仓储那老黄拿出一个袋全装走了，说他家里儿子喜欢吃糖，你这糖味道好，他带回去给儿子尝尝，我给磨半天，他拿了三颗出来，还给采购小静抢了颗去，可给我气的。”
方晴一边说一边翻白眼，黎菁禁不住弯眉笑，“那你那天没说，家里糖很多，我给你单独装一袋子走啊。”
她结婚的喜糖都是大嫂先前加班加点做出来的，用的料都是顶好的，市场上可买不到。
“你那天这么忙，我怎么好意思。”
方晴手里又一颗糖剥进了嘴里，又说：“还是你好，什么都想着我，你不在这些天，我可是一个说话的都没，可无聊了。”
说话间，上班点儿早过了，办公室里除了经理，张姐最后一个姗姗来迟，一脸怒气冲冲的，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注意到门上黎菁放的纸袋，她拿过看一眼，扭头对上黎菁注意到她下意识看过去的视线，还不等黎菁开口，她捏着纸袋走到垃圾桶边，泄愤一样把东西扔了进去：
“什么垃圾都往我门上挂！”
一来就发火，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黎菁脸上笑意敛下，一惯好脾气的人，脸上难得带了怒，她搁在桌上的手慢慢攥紧。
方晴看一眼扔掉东西扭身进到办公室砰一声关上门的张姐，再看脸色不好的黎菁，她小声问了声：“你给的？”
黎菁没回，她一惯与人为善，这一次她有些忍不下去，她蹭一下起了身，方晴见状赶紧拽住了她：
“你去干嘛？”
“等下吵起来，她那疯批的样子你干不过！”
“你别和她计较，我给你讲，她威武不了几天了，马上饭碗都保不住了……”
黎菁听到这话动了动，她看向方晴：“什么意思？”
方晴看看四周，又拉拉黎菁手，小声道：“你先坐下，坐下我给你讲。”
黎菁看她一眼，顺着她的手坐了下来，方晴看她脸色还不是很好，赶紧凑向她耳边把事情说了：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来这么迟吗？”
黎菁闻言，脸上微微古怪，顿了顿，她还是实话道：“你不是每天都这个点到？”
方晴一噎，嘴硬说：“以往不算，但我今天可是早到了的。”
“好了，不提这个，说回正事。”
方晴不想提自己经常踩点还迟到的事，她赶紧又说：“我刚才来上班的时候，突然想上厕所了，就跑后门公园那边去了，结果撞见张姐和经理就在厕所边上的林子里那个啥……”
“一大早？”黎菁不可置信一声。
“一大早。”
方晴点了点头，到底还没结婚，方晴说起这事有些羞耻，但还是给黎菁描述了番：“可激烈了，张姐把罩子拉了起来……”
“……说重点吧？”
黎菁一大早听两起这样的事情，太刺激她三观了，她打断方晴。
“那些不用详细描述了，你挑重点说，还上班呢！”
“重点就是，”方晴适合去讲故事，说道这儿她特地停了下，等黎菁看向她，她才说：“最后两人没成。”
？？
“还闹掰了。”
“怎么回事？”黎菁有些好奇了。
“这就要说到我先前给你说的那个事情了。”
方晴嘴里糖吃完了，她又剥了个，才道：
“先前我不是和你说，六百可能要被并掉？”
“当时我确实听错了，六百不是要被并掉，是要改革。”
“改革？”
又是改革，黎菁心微微提了起来：“怎么改？”
方晴皱了下眉，她先前偷听到内容的时候消化了好一会儿，但她脑袋瓜不是多灵光的那种，只理解了一部分：
“好像是说要把楼下所有货柜承包出去，百货大楼只负责收取货柜租子和分成。”
“楼下所有货柜都承包出去？承包给谁？那楼下那些员工呢？怎么安顿？”
黎菁神色微凝，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这不是一场小变革了，而是一场惊动整个六百的变革。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听他们两吵架的时候听到的，听说是用对外招租的方式，楼下那些员工表现好的，商场尽量让承租人留下来，平时缺勤严重的，好像要被强制买断工龄，或者分到下面镇上百货去，然后，”
方晴顿了顿：“楼上似乎除了咱们财务部不动，其他科人员也要做出相应调整安排。”
“张和碧她想让经理安排她去一百或者二百，但经理说他办不到，她要是想当采购经理的话，可以安排她去下面镇上，然后两个人吵了起来。”
“张姐骂他吃饱了提起裤子不认人，他不是办不到，只是不肯为她动手里头用一点少一点的资源。”
“经理没说话，好像默认了吧，然后两人掰了，不过我感觉他们暂时还掰不了，张姐那个人不会轻易罢休的，她当初可是把她们科长都弄下去的人。”
“除了财务科整个六百都要动……”
黎菁现在已经没心思在意张姐的事，她隐隐意识到，整个宁城，只怕要变天了。
所有国营单位都在改革，断尾求生，这么多人，这么多生计，他们该怎么办？
她也是里面一员，现在可能不动，下一次，下下次，说不定就动了。
那她怎么办？
随波逐流？等着被安排调动那天？
或者，她能做点什么？

第51章 美得很！
黎菁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自己除了上班跳舞以外还能做什么的问题。
就和十六岁那年她选择放弃走专门跳舞那条路一样，这是一个必须慎重思考的事，不能轻易贸然下决定。
这几个月，她带着黎何洋陆陆续续拿下了几个百货还有几个干货杂货店的纸板收购，拿着黎何洋这两个月赚的钱长租了一个堆放废品的大仓库，之后又和宁城一家造纸厂谈好了合作。
他们现在收到的废弃纸板都直接送到造纸厂去做回收再利用，不再经过废品站那边，算是部分摆脱了废品站那边出现变故会对他们废品事业造成的瘫痪事故。
但也就这样了，除非他们像陆训那样做废钢废铜废铁生意，不然很难再做大，但废钢这块的生意水太深，只她和黎何洋很难碰进去，他们也不是这块料。
收废品有上限，黎何洋一个人扑腾就足够了，她完全没必要骑着个三轮车和他一起，她也接受不了自己和黎何洋一样晒成黑猴。
那她还能做什么呢？
和顺哥老婆那样开个杂货铺？带点海鲜干货卖？
那个真开起来了倒是能收入稳定，只是杂货铺那边每天都要进货出货送货，不提那个多辛苦她能不能吃得消，就一个现实问题，她待得住吗？
她可是上半天班都忍不住想出去逛逛的人……
受不了晒，受不了累，这天下有不用风吹日晒雨淋，直接坐着赚大钱的活吗？
或者，她把百货大楼货柜承租权拿下来自己当经理？
她现在手里有一笔丰厚嫁妆，实在不行还可以刷陆训的卡，要拿下货柜承租权倒是容易。
但拿下来以后呢？
她天天经手六百的帐，知道六百如今是不盈利的。
根本原因也简单，六百所有的供货渠道百分之七十以上来自各国营单位，计划经济产生的成本款式局限，打不过现在市面上一些私营商店精选的商品，加上员工懒散，柜台业绩每个月都是半死不活状态。
承租柜台，楼下那些大姐不管她们工作态度怎么样，和她的关系却处得不错，她很难忍下心不要她们，但把人留下，她也很难管理。
最后的局面肯定是她亏钱。
亏掉自己的嫁妆，甚至亏掉陆训的钱……
那她不是比在梦里买买买还要败家媳妇儿？
买买买好歹看得到东西呢。
虽然最后也资不抵债……
黎菁捏着手里的笔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能做什么，瞥眼瞧着桌下的一箱子账，她也顾不得再想，先工作了。
她们科长可真不是一般人，她请假近十天，他除了紧急需要处理的帐和单子，全都剩给她了。
黎菁一手捏账本，一手拨算盘，一上午耳边都是算盘珠子上下上下归零的声音。
已经好些天没坐这么久，到中午吃饭，她整个腰背都酸胀得厉害，还头昏脑胀，耳朵嗡嗡的。
本来打算吃过饭继续的，她也坚持不下去了，拎着桌子底下剩下的一袋子糖果点心去给楼下柜台的大姐们分。
她结婚办婚礼的事，楼下大姐们都知道，她们没上班的都去了，没去的都叫其他大姐或者楼上同事帮忙带了礼金，回礼她先前让二嫂她们托同事们带回来给了，这趟主要来和她们打声招呼，再道声谢。
大姐们也才刚吃过午饭不久，工作日百货大楼也不算多忙，没事干，这群大姐们都三三两两的围在一块儿或者隔着老远的在聊天。
看到她一个个打趣她：“哦哟，咱们的新娘子回来啦。”
“听说结婚那天场面壮观呐，可惜我没去咯，豪华婚礼喂，早知道该去见识下的！”
“那可不，你那天可真该去的，你没看菁菁那天美得哟，跟天上的仙女儿一样，我们新郎那双眼啊，没离开过人，那喝酒的时候眼睛都斜着人的。”
“是这样，我也瞧着真真的，不过我早知道菁菁对象对她在意的了，看前几次他陪菁菁买东西都知道的呀。”
“对咯，听楼上那个巧巧讲，你和你对象是在她那儿买鞋认识的？”
“她还说要找你拿份媒婆礼呢！”
黎菁脸热得很，不过还是回了这些大姐们：“第一次见是在巧巧那买鞋的时候，不过我们本来就是第二天要相看的，只是那会儿我还不知道了……”
“这就是缘分咯。”
大姐们又逗趣一声，还问她：“新婚生活怎么样咯？新郎那高高大大的，怎么样？活儿还好吧？”
“！！”
已婚妇女的话题，黎菁这个刚新婚的多少有些招架不住，她一张脸胀红着，半天不知道怎么回。
“昂，还好吧。”
黎菁最后含含糊糊回了声，又赶紧说：“祥姐，我给你们送糖果点心来的，还上去上班呢，你们自己分下啊？”
黎菁把糖果放祥姐在的内衣柜台上就要走，却被祥姐一把拉了住：
“着什么急啊，离上班时间还早着呢，聊会儿天，我们几个都快无聊死了，你难得下来了，陪陪我们再上去。”
“就是，聊会儿，我们这群老大姐里多久没碰见过新媳妇儿了。”
“……”
黎菁就这么被拉了下来各种问。
那些羞羞躁躁的事情这些大姐一点不避讳，但这种事情她怎么好意思拿出来说了，她就和锯嘴葫芦一样坚决不肯和这群大姐讲一点儿，问就是，还好啊，还行。
这群大姐拿她也没办法，最后也不管她具体和谐不和谐了，都她们自己在说，什么鼻头大的男人活儿怎么样，手指大的男人……再各种传授她经验，听得她面红耳赤又震惊得眼睛睁大脑袋懵。
最后她不知道怎么的秃噜出一句陆训扯坏了她两条细吊带。
一霎，像被这群大姐们发现什么不得了的癖好了，一个个振奋得不行。
喜欢细吊带啊，多好办，她们就在内衣睡裙专柜站着呢，买内衣的祥姐把柜台里所有的细吊带都掏了出来。
后背整个露的，蕾丝边的，半透的，真丝的，薄纱的……
黎菁以前买睡衣，大部分都是纯白，棉布，唯一那几条细吊带，两条是陆训在衣服店当成衣给她买的，还有两条是结婚的时候黎玲送的。
说她是个马上要新婚的女人，不能再穿姑娘睡衣了。
这还是她头一回逛内衣店看到这么多压箱底的货！
简直开了她的眼界，最后她没忍住，捏着陆训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她包里的卡刷了好一大包细吊带。
刷卡等打电话的时候，她眼睛瞥到了边上的一排蕾丝边内衣裤。
祥姐眼尖一下注意到了，她立即拿过其中一套白色的叭叭一通说，什么女人要勇敢展示自己的美，蕾丝边内衣裤，每个已婚女人必须要有一套，性感感性，自己看赏心悦目，男人看更保管他流一脸鼻血……
祥姐一通说，黎菁脑子听得晕头转向，然后她手又不听使唤的拿了好几套。
两大袋子拎手里，黎菁怕这群大姐后面还要教她穿这些细吊带怎么摆姿势好看，她吓得赶紧找个理由开溜了。
太窘太羞了，她都忘了走员工通道，直接出的百货大楼大门，出来凉风一吹，她才想起来，但这个时候让她回去是不可能的，只能从这边绕去后门。
六百比一百二百小，但从前门到后门也不算很近，周边对面还好几条街，她绕到一半注意到斜对面的眼镜店，忽然想起那晚她把给陆训买的眼镜坐坏了。
他戴眼镜不是一般好看，那副眼镜坏得有些可惜。
想了想，她脚步一抬又去了眼镜店。
这家眼镜店是宁城的老字号，民国时期就存在了，里面还有不少古董眼镜摆着。
自从她上次配过平光镜后，这家店老板像发现什么商机，店里货柜已经有不需要定制的平光眼镜了。
还款式挺多，金边的，银边的，黑色细框的。
黎菁拎起来看，感觉每一副架在陆训鼻梁上都会好看。
好看，他也没有，黎菁毫不犹豫摸了陆训的卡出来。
但递到一半，她犹豫下，又把卡放了回去，她结婚了，三哥那里却还和以前一样把津贴汇都给了她，她不要，他说他拿着也没地方花，到时候都借出去了，还是不好收回来的借，还不如给她拿着，她要是花不掉，就给他存着以后当老婆本，要是花了那正好，本来就是他养妹妹的钱。
一番话说辞听得她哭笑不得，到底把钱给收下了，这两个月她都花陆训的卡，自己的工资还有三哥的津贴都攒了下来，眼镜还是和上次一样，她给他买好了。
给陆训的眼镜买好，她又去看了看边上的折叠老花镜，家里黎万山上来年纪，也有老花眼了，早上她注意到他眼镜有些花了，想了想她给他也挑了一副。
一口气买好几副眼镜，她算眼镜店里比较特别的顾客了，好像是看出她不差钱，眼镜店老板开始热情的和她推荐他们店的古董眼镜，说那眼镜卖一副少一副，光那老银雕花的眼镜盒都不得了，说得出来头。
黎菁对这些老古董没什么兴趣，倒是老板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眼镜盒她感觉看起来挺有味道，比她上次挑的那款看起来还要精致高档些。
她问老板单买个眼镜盒行不行。
胖老板绿豆眼儿咕噜转，非得说要搭配着一副古董眼镜买。
她都不想买了，又忽然想起晚上他们要去陆家的事，陆爷爷生日，他们只买了两双布鞋。
晚辈心意，陆老头可能不会在意什么，但陆家有个姑姑陆金巧，不提梦里，只上次见她都能看出来姑姑是个相对比较在意这些俗事的人。
她作为新媳妇上门，爷爷生日，她却没得半点儿表示……
想起几个月前她和陆训相看，陆爷爷提到过他做财务老花得厉害看账本不方便的事，她想了想，又给多买了副老花镜，再“逼”着老板把那古董眼镜盒单卖给了她。
出来一趟，又花了不少钱，黎菁回到工位上，整个精神了，她赶紧把剩下的帐拿了出来盘。
算盘珠子拨得声声响，一埋头就是一下午，等到她账盘完，刚好到下班点，她上班一天最盼望的时间，她半点不带迟疑的收拾好桌，拎着中午买的两大包和几副眼镜赶紧下楼了。
陆训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他都不会让她多等，出来后门门口，黑色的虎头奔果然已经在大树底下等着了，车前是一身黑衣黑裤身姿笔挺的男人。
黎菁看到人，盘一天账的头昏脑涨好像一下消失了，她脸上放出笑跑向他，他也大步走过来像怕她摔着大手一伸扶住了她。
“你等多久了？”
“没等多久，刚到。”
陆训笑着接过她手里的两袋子，对她又买了两大袋东西这事问都没问，只拉着她往车上去。
他不问，她却要说的。
“我今天去给楼下大姐她们糖果点心的时候，又去买了些东西哦。”
“嗯，买的什么？中午饭吃过去买的吧？”
陆训手护着她头把她送上车，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把手里的两袋子长伸手放去后面，问了声。
买了什么，都是他喜欢的细吊带，还得了好多经验。
黎菁抿了抿唇角，暂时没说这个，“给你买了眼镜，我不是把你眼镜弄坏了嘛。”
眼镜。
陆训神情微妙，他那副眼镜可不是简单的弄坏，是被她坐坏的。
“嗯，行，”陆训低头轻笑一声，抬手挂挡发动了车。
“那晚上回去戴给你看。”
黎菁还没回，他又偏头说了句：“这次你可当心，别再弄坏了。”
“……”
始作俑者分明是这个人，要不是他突然捞过她坐上去，眼镜也不会坏，他却这么说，黎菁心里有点不服气，她愤愤一句：“我买了好几副，坏了我继续陪你就是了！”
“买了好几副？那没事了。”
男人又一声笑，脚下车子加了速，看前面车子不多，还捞过边上人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晚上早点回家，试眼镜。”
“……”
六百到陆家所在的渔轮厂家属院距离不算近，下班点车子行人多，车子半个小时候后开到家属院门口，正要往里面开，门口正和门口大爷聊着的陆金巧眼尖的瞥见了他们，她手一扬赶紧跑上前招呼道他们：
“三串儿，菁菁！你们来了？”
“可算是到了，我在这儿等你们半天了。”
“姑姑，你特地在这儿等我们的？”
黎菁把车窗全部降下来，偏头看向陆金巧。
“那可不是！”陆金巧立马一声。
“我今天下午请了半天假，知道你们下班了过来，一早就搁这儿等着了！”
陆金巧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湖蓝色长袖套裙，头发自从她见过申方琼以后，回去就到理发店弄成了申方琼那样的齐耳小卷，配上黑色高跟鞋，手里再拎着个酒红色的包，脖子上金项链戴着，看起来富贵又洋气，如果她笑得满嘴露出来的牙花子稍微收一些的话，和个得体贵夫人也相差不了多少。
“那个，三串儿啊，楼上你阿姨和你叔他们正烧饭呢，陆欣陆谨都在，你先上去吧，让菁菁下来，菁菁她第一次来咱们大院，我带她去到处转转熟悉熟悉。”
陆金巧搓着手和陆训说一声，又热情的喊道黎菁：
“菁菁，你快些下来，你们结婚那天，家属院这边好多人也去了的，她们都想认识下你，和你说说话，那天你们太忙了，我也就没和你介绍。”
“这……”
陆金巧这话出来了，黎菁到不好拒绝了，她犹豫的看了眼陆训。
陆训抿了抿唇，他是没想到陆金巧这么执着，到现在还记得她当初在家属院放下的话，等他成亲了，要拉着侄儿媳妇在家属院绕一圈，让她们睁大狗眼看看她陆金巧是冤枉的，她巴不得侄儿娶个好媳妇。
这事还不好拒绝，以陆金巧的性子，她要做不成这事，今晚晚饭大家都别指望清净。
“这什么啊？”
陆金巧看黎菁犹豫，顿时急了，要不是陆训在车上，她都想伸手拉人了：“我们就去认认人，也不做什么。”
“菁菁你别怕啊，咱们家属院这些婶子阿姨们都很好的，况且有姑姑在，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姑姑，你要不上车，我开车到你在家属院转一圈？我带了点喜糖，顺便你等下和菁菁下去给大家发一下？”陆训手指扣着方向盘轻敲两下，打断陆金巧道。
“上，上你车啊？”
陆金巧愣了下，她看一眼陆训刚买的，澄亮的车，想到什么，她眼一亮，响亮应一声：“好勒！”和守门大爷打声招呼，她赶紧打开后座车门，上了车。
坐上真皮舒服的车座，她脸上的笑顿时更灿烂：
“还是三串儿你知道心疼姑姑啊，我可给你说，今天为了不被你这漂亮媳妇儿给衬得像村里大妈，我可特地给花大价钱置了身行头穿，还特地穿了双高跟鞋，可夹脚了，刚才站那儿都累死我了。”
“……姑姑你下次可以买方口的高跟鞋穿，那种前面都带点防水台，没那么累脚。”前面黎菁回了她一句。
陆金巧是别人不说话，她也不会叫场子冷下的人，有人回应，她说得更兴起：
“是咯，我就是想着我粗跟太多了，买双细跟穿，哪知道这么不舒服。”
陆金巧说着，歪了歪嘴：“被卖鞋的那小姑娘骗了，她非得说舒服舒服，我穿着好看，真是的，长得清清秀秀的小姑娘怎么能骗人呢，幸好买鞋的时候有个零头，我坚决没给她。”
“……”
陆金巧喜欢贪便宜，什么小便宜她都贪，买东西不管零头是一毛两毛还是五毛，她都要和人扯半天不给，像皮鞋这种四十三，她只给人四十，不卖都不行，她有的是功夫和你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黎菁不好说什么，她微微笑了下，问道陆金巧：“顾如姐他们也已经到了吗？”
提到儿媳妇，陆金巧精神更抖擞了：“没呢，她厂子里忙，和我说六点左右到，阿放会去接她。”
“诶，三串儿，前面服务社你停一下！”说话的功夫，陆金巧透过车窗注意到什么，她赶紧喊道陆训。
陆训车开得不快，陆金巧一喊，他放缓车速慢慢停下了车。
“好家伙，今天都在服务社的呢，我说我刚才出来怎么一个人都没看到，还想提前让这群人看下我一声新衣裳呢。”
陆金巧推开车门下车，看着服务社站着的一群婶子大娘，嘴里念叨一句，又立马扬声喊道：“哎哟，都在这里呢！”
“安大娘，好久不见了，身体硬朗不？嘿，黄美花，我可看着你了，那啥，你不是想见见我天仙的侄儿媳妇吗？人今儿可来了！”
陆金巧下了车一边往人群里去，一边说，还不忘回身催黎菁陆训：
“菁菁，你快些下来，你黄婶子想见见你，三串儿啊，你喜糖呢，快拿来给大家分分！”
“姑姑她可真精神！”
黎菁看着陆金巧那有劲儿嘚瑟又自来热的样子，她忍不住说了句。
陆训偏头看向她：“我下去就行，你就在车上好了。”
“那多不好。”黎菁想也不想的回道。
“姑姑叫了就下去打个招呼吧，都是你从小长大认识的人，我认识一下也没什么。”
黎菁知道陆训不想她下去尴尬不自在，但这场面她也不是应付不来，她推开车门要下车，回头看陆训盯着陆金巧方向脸色不是很高兴，她眨眨眼，又望着他笑道：
“你等下给喜糖的时候可笑笑啊，不然人家还以为你新婚不愉快呢。”
“你看我就挺高兴，你听到姑姑刚才说什么没？她说我是天仙呢！你娶到个天仙媳妇儿，那可不得高兴点？”
“嗯，是，我娶到个天仙媳妇儿，得高兴。”
陆训被她的话逗笑，心里对陆金巧的烦总算少了些，他长伸手去后座拿了先前回家拿的喜糖，绕到黎菁那边牵过她手，笑道：
“走吧，我带你去认识下她们，里面确实有几个以前对我比较照顾的婶子。”
从小在这边长大，哪怕这几年不常回来，该认识的人都认识，陆训牵着黎菁过去，熟稔的和人群里的人打招呼，自己介绍了黎菁身份，又和黎菁介绍了番对方。
黎菁笑着和她们打了招呼。
陆训在家属院一群和他同龄的人眼里是不好惹的一个，在长辈们眼里却是相对优秀厉害，又有名的一个，大家看到他，脸上都露出了笑，对黎菁更是夸了又夸。
“先前金巧就在说你娶了个漂亮媳妇儿，还真是，仙女儿一样。”
陆金巧听到这话，像别人夸的是她一样，她立马挺起了胸：“那可不，我陆金巧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我是一心盼着我们三串儿好的呢！就不知道哪些恶婆娘，到处说我陆金巧看不得侄儿好，故意给他说烂亲事！我可真气死了！”
陆金巧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瞥了眼人群，一脸愤愤的撸了撸袖子：“也是没给我逮到，不然我肯定和抽王金凤那样抽她！”
先前陆金巧和王金凤两个打架挠得人满头血的事迹早在家属院传开了。
人群里忽然安静了瞬，好几个人脸挂不住的不自在，先前陆金巧喊安大娘的，也是这里面最年长的一个脸色和蔼的说了句：
“现在好了，三串儿娶到个好媳妇儿，大家都知道金巧你人好了。”
陆金巧一听又高兴了：“那是，安大娘你可不知道我那段时间委屈的呀，我真的是每天拜拜盼着我们三串儿娶个漂亮媳妇儿，现在可好了，我们家菁菁除了漂亮，那心地也好，人也好相处……”
陆金巧把黎菁从头夸到尾，从漂亮到家世到工作，人群里有人不是很看得惯陆金巧得意的样子，盯着她突然问了句：
“金巧，你这么喜欢三串儿媳妇啊，那她和你儿媳妇顾如，你更喜欢谁了？谁更好更优秀了？”
陆训和黎菁脸色微变了变，陆训把黎菁看得重，他不能忍旁人拿黎菁作筏子，他眼眸微沉朝说话的人看了去。
黎菁是想到了梦里她和顾如就是一对对照组，姑姑陆金巧最喜欢把她们两拿来作比较。
她不喜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和不好，她不想成为别人的对照组，也不想别人成为她的。
她轻抿唇捏着手指，等陆金巧回。
陆金巧是一点就着的炮仗，说话更不过脑子，但她不是完全没脑子，她听出了话里的挑拨，吊着眼皮不屑的向天翻了个白眼：
“干嘛？想挑拨啊？我就不上你当！”
“我不能都喜欢啊？”
“我们家菁菁好，如如也好，我们陆家可是烧高香得到两个好媳妇儿！”
不管陆金巧说这番话是为了什么，陆训黎菁听到无疑是高兴的，两个人脸上凝色退去都露出了清浅笑意。
黎菁先前因为那个梦对姑姑陆金巧都有点不想多接触的，现在她感觉又还好了。
虽然人缺点不少，但也不是多难相处。
在服务社外面闲聊一阵，陆训把糖给大家分了分，因为陆金巧表现还算不错，后面陆训还称了陆金巧意，开着车绕着家属院转了转。
不过他心疼黎菁上一天班累，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都没让黎菁下车，只让陆金巧在车上招呼了下人，他自己下去把糖给大家分了分。
陆金巧觉得在车里招呼人和领导一样拉风得很，倒是没有一点不满意。
家属院绕完一圈，几处聊聊耽搁，车子开到陆家停下，正好碰见刚到的顾如和路放两人。
看到陆金巧从陆训车上下来，两个人都惊了惊，路放生怕陆金巧又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赶紧问道她：
“妈，你怎么从训哥车上下来？你先前不是说下午休息，早点过来？”
顾如拎着手里的蛋糕也紧盯着她，她可没忘了这个婆婆在人新婚那天的那通发言，生怕她在陆训面前说错了话得罪了陆训。
陆金巧刚才把她憋了快一年的气出了，还坐豪车兜了一圈，整个人神清气爽的，她只当看不见儿子儿媳妇那一脸警惕她闯祸的眼神，满不在意的回道他们：
“我是下午就过来了啊？那不是上门口接了菁菁嘛。”
陆金巧说完，亲亲热热的拉过刚下车的黎菁，又去拉边上的顾如：
“菁菁，如如，走，我们上楼去，不知道郝丽华饭烧好了没，她今天可是难得拔毛，买了好些肉菜。”
黎菁平时除了陆训，也就和妈妈大嫂二嫂她们这么亲近过，对陆金巧的自来热她多少有些不适应，不过她也没挣脱陆金巧，只笑着和顾如打了招呼：“顾如姐。”
黎菁穿一身嫩青的半袖旗袍，笑容嫣然明丽，顾如不由回她一笑，喊道她：“菁菁。”
长相气质不一样的两个姑娘，生得都一等一的漂亮，两个人相视笑着好似一幅画，看着只叫人高兴，赏心悦目。
陆金巧站在两人中间，眼睛看了看黎菁，又歪头看了看顾如，她忍不住说了句：
“我今天才总算晓得古代皇帝为什么那么喜欢左拥右抱了，真是美得很！”
陆训，路放：“……”

第52章 那不是梦
上楼的时候，饭菜已经烧好了。
今天黎菁新婚后第一天上门，陆老头又生日，郝丽华有心表现一番，一向手紧的人一大早喊陆老大去农贸市场买了不少好菜回来。
鸡鸭鱼肉河鲜，再加上早上陆训让人送来的虾蟹，算是地上的河里的海里的样样不落了。
买回来后她就喊了今天休息的陆欣和她一道忙。
陆金巧先前来的时候看到厨房一堆大菜，噢哟噢哟了好半天，“不得了，我这么些年还真没见咱陆家这么丰盛过哦！”
“大嫂这娶了儿媳妇就是不一样了，知道自己原来那小家子气的一套拿不出手了哦。”
一番话听得郝丽华想咬死她，最后陆老头看不下去陆金巧不知道帮忙，只会阴阳怪气惹事吼了她一通，陆金巧才安分下来，搬了张小凳子进厨房帮陆欣清理盆里的虾蟹。
挑虾线的时候一只虾挣扎蹭溜进了盆里，水溅到陆金巧新衣服上，她惊一声立马起来躲开，看着衣服袖子上深下去的水点印，她心疼得直念她刚买的新衣裳呢，抬起手闻了闻，鼻尖嗅到一股腥，她再不肯干了。
她把手里小刷子放下，磨磨蹭蹭好一会儿，借口说出去买个东西，跑家属院门口等陆训黎菁他们去了。
陆欣对姑姑喜欢躲懒习以为常，她朝天翻个白眼儿低头继续干活。
郝丽华不知道她是去等陆训黎菁，她巴不得一辈子都看不着陆金巧才好，人走了她松口气。
过了会儿，她觑一眼门外，看陆老头依然在外面沙发上看电视，完全没管陆金巧上哪儿去，她抿抿嘴，苦相的脸看起来更苦了，她憋不住和女儿陆欣嘀咕：
“你看你爷爷，就是偏疼你小姑，每次吼她厉害，她真不想干他也不管她。”
陆欣剪虾的手微顿，这话从小到大她不是第一次听，以前她每一次听到都忍不住愤愤，替她妈委屈，全家的活都丢给了她妈，姑姑只知道吃现成。
但自从上次陆金巧把郝丽华做的事挑出来，虽然后面郝丽华解释了她也是被舅妈骗了，陆欣也从一堆堆事里意识到了她妈的一些表里不一。
家里穷，没钱给二哥治病，没钱给大哥婚礼的钱，没有钱买电视机空调冰箱，却有钱给舅妈骗去，姑姑只会欺负人，爷爷偏心，但姑姑再欺负也没冲她妈动过一根手指头，反而每次被爷爷骂个狗血淋头，被替妈出气的她气得直喊阿弥陀佛眼泪花转。
还有干活，姑姑本身也不是干活的料，就算留下来也帮不上多少忙，还喜欢顶她妈。
她妈其实也不喜欢姑姑在厨房，每次都借着说她各种阴阳怪气指摘姑姑，最后以两个人吵起来，姑姑发火不干了，跑出去被爷爷骂一顿结束。
她只是从小习惯了心疼妈，不是完全没脑子，再听到郝丽华嘴里和以前相差无几的话，她嘴角动了动，回了句：
“姑姑是爷爷女儿，他偏疼她不是应该的？况且姑姑留下也帮不上忙，还喜欢和你吵，出去了不是好事？”
郝丽华没想到陆欣会回出这么一句话，她立在锅灶边愣了好一会儿。
“是，你爷爷该偏疼女儿，她是你姑姑你也该帮，反正就我没人心疼，活该我天天累断腰干这些活。”
郝丽华手上微重的把一盘蒸菜放进蒸屉，紧咬一口牙道。
“……”
陆欣张了张嘴，想说现在厨房里杂活都她在做，有时候菜都是她在炒，郝丽华在厨房多数时候都只是指挥，有什么累的了，但看一眼郝丽华挂下来的嘴角，她到底什么都没说，低头加快了手里清理虾蟹的动作。
母女两在厨房里的谈话小声，没人知道，陆欣手脚算麻利，郝丽华不开心罢工了手里的事，她给接了过来，没一会儿就把需要蒸炖的菜上了灶，后面需要炒的菜备好，蒸菜正好起锅，她又一通炒，没多久厨房里菜香味飘出客厅，再飘出屋子，传遍整个楼道。
郝丽华这时候也整理好了心情，她端着一盆陆欣弄好的蟹煲出去，喊道沙发上的陆老头：
“爸，饭菜都好了，可以开饭了，金巧去哪儿了，她先前和你说了吗？要不要让欣欣去找找她？”
“还有老大路放他们，大概什么时候来？”
陆老头早在闻到厨房里炒菜香的时候就给陆训打过电话，闻言他回道：
“打过电话了，陆训菁菁已经到了，和金巧在楼下给家属院那些人拿喜糖，路放和如如应该也差不多该到了，说好了六点左右，他两一向准时。”
难得全家聚的一天，大孙子还结了婚，家里成员又多了个更热闹了，还是他看重的孙媳妇，陆老头心情很好，他把桌上先前让陆谨洗的龙眼柿子橘子果盘又摆了摆，一盘龙眼是黎菁喜欢吃的，柿子是顾如喜欢吃的，两个孙儿媳妇一人一样，等吃了饭就可以招呼她们过来吃。
郝丽华却微微僵了脸色：“已经到了？”
“金巧一直和他们在一块儿？”
“郝丽华，饭菜烧好了没咯？”
正问着，就听到门外陆金巧的声音，抬头正屋门推开，陆金巧一手挽黎菁一手挽着儿媳妇顾如进屋了，亲亲热热的，好像她们是一家。
郝丽华搁在桌上的手慢慢垂回身侧收紧了。
“爷爷。”“外公。”黎菁顾如跟着陆金巧进屋，一左一右站着，看到陆老头先喊了他。
她们身后陆训路放跟着进屋，带上了房屋门。
陆金巧一眼瞄到饭桌前的郝丽华和摆满的一桌子大菜，她盯着菜色眼亮了亮，赶紧蹭了过去：
“哟，饭菜已经好了啊，大嫂你今天可真是辛苦，我下去一趟和三串儿他们楼下转转，你就烧出了这么大一桌子。”
陆金巧不提这茬还好，一提郝丽华唇角刚要摆出的笑又僵了住，脸上苦相加深。
“你们楼下碰着了？倒是凑巧，正好可以开饭了。”
陆老头眼睛瞥了眼陆金巧，招呼道孙子孙子媳妇外孙外孙媳妇，又扭头喊了声在屋子里重新接电路装电灯的陆老大和给他扶梯子的陆谨。
“老大，阿谨，电灯好了没？吃饭了。”
“爷爷，好了，马上来。”
屋子里传出陆谨声音不大的一声回，陆欣也炒好最后一个小青菜端着出来了，看到黎菁顾如笑着喊了她们：
“大嫂，如如姐你们来了，正好可以开饭了。”
“嗯，好。”
第一次上陆家，黎菁多少有些拘谨，她笑着应道陆欣，顿一瞬又看着一脸苦相看起来脸色不是多好的郝丽华喊了她：
“阿姨，我下班晚，没能来帮上忙，你和欣欣辛苦了。”
郝丽华恨死了陆金巧耍心思提前去亲热儿媳妇，却不会傻到和刚进门什么也不知道的儿媳妇摆脸色，她牵起嘴角笑了下：
“辛苦什么，随便烧了点儿，你上班也辛苦，不用帮什么忙，厨房的事儿我和欣欣忙得过来。”
郝丽华说着，又招呼道黎菁和其他人：“都坐过来吃饭吧，今天有蟹煲，得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看桌上还没拿碗筷，她又喊道刚把小青菜放上桌的陆欣：“欣欣去拿下碗筷……”
“我们去吧。”
顾如在这时出声道，顾如嫁给路放一年多，上陆家里吃过几次饭了，她没有黎菁那么拘谨，看出黎菁不自在，她笑着主动牵了她手：
“我和菁菁拿碗筷，我们来得晚没干活，就帮忙拿下碗筷了。”
这还是顾如这么久来主动说要帮忙干点活，陆金巧正研究桌子上的炒菜，郝丽华炒菜舍不得放油，今天的菜色却有些不一样，她正想说话，听到这话，她赶紧一声：
“哎哟，如如你拿碗筷啊？那你可当心别给打了啊。”
“……妈，你放心，几个碗而已，打不了。”顾如微微笑一下，拉着黎菁进厨房了。
黎菁从小对别人的善意恶意都很明显，就像先前她就明显感觉到郝丽华看她们进门不高兴了，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们到得晚没帮上忙或者别的原因，她本着谨慎说了那番话。
顾如的做法，也算一种解围，她心里对顾如的好感更深，进到厨房她和顾如道了声谢：
“我第一次过来，什么都不算懂，想得也不是多周到，先前在楼下耽搁，没想到上来帮忙。”
“这个不要紧，我每次来也不做事情。”
顾如把手里的筷子给黎菁，自己拿了家里人的碗，想了想，她又和黎菁道：
“我婆婆和舅妈关系不是多好，主要是性子不太合得来，不过那是她们的事情，我们做小辈的不需要参与，平时叫吃饭就来，吃了就走，不需要理会那么多。”
顾如是真的很喜欢黎菁，可能她颜控，她很喜欢黎菁的脸，连着这个人做什么她都觉得很美好，想到陆金巧和郝丽华那点纠葛，为避免两个人拿黎菁当筏子，她提醒了一句。
不过就算她不提醒，陆训也会自行处理，不会让自己媳妇儿受委屈，像刚才，黎菁就和郝丽华说那么一句，陆训眼睛便看向了郝丽华。
“是这样。”
黎菁若有所思，这个和她那个梦倒很一致，不过那只是个梦，她相处的时候也会多注意，不掺和到两人的事里去，回过神，黎菁捏着筷子又冲顾如笑了下：
“好，我知道了，谢谢顾如姐。”
说话间两人拿着碗筷出了厨房，陆谨和陆老大也洗好手到了饭桌上，陆谨看到黎菁先喊了她：“大嫂。”
陆谨病弱，十分清瘦，露在外面的手上青色血管可见，在黎菁面前他更放不开，肩膀瑟缩头都不敢抬，喊人的时候声音更轻。
好在客厅不算吵，黎菁听见了，应了他，又喊了陆老大：“叔叔。”
陆老大不是多话的性子，上次陆家去黎家下定他全程陪笑，话却只有零星几个字，这回也是，黎菁喊他，他比黎菁还拘束，朝黎菁露出个笑，回了声：“好。”拉开凳子坐到位置，再不说话了。
人都到齐了，碗筷摆上桌，陆欣还给大家倒好了汽水，一家子开始吃饭。
陆家吃饭的氛围始终没有黎家那么和谐融洽，说话的人都很少，不像黎家饭桌上天赐最小吃着饭不忘夸菜色好或者哪个菜盐放多了，或者他下次吃什么。
天赐说完黎何洋接话，然后何丽娟说，之后常庆美，反正每个人都能说上两句，哪怕黎万山规矩多，有时候也会被带着讲几句，或者满足下小孙子第二天想吃什么的心愿。
但陆家完全没有这样的场景，都不是多话的性子，陆训路放陪陆老头稍稍喝了两杯算是庆祝他生日后，就各自专心照顾起边上的老婆。
以往陆欣吃饭还会和挑刺的陆金巧都两句嘴，但这回陆金巧想在黎菁面前落个好印象，不想让人觉得她欺负郝丽华，饭桌上难得没主动挤兑郝丽华，加上她对菜色满意也没挑刺，暂时闷头吃着没吭声。
陆金巧不说，陆欣也不想让嫂子觉得自己不尊重长辈没礼貌，也当起淑女。
两个最爱说话的人不说话，桌上其他人陆老大隐形人，陆谨拘束，郝丽华倒是有心要和黎菁说几句，她喊道黎菁：“菁菁。”
边上陆金巧听到这声，就知道郝丽华打算和黎菁凑近乎了，她眼一转溜，立即喊了郝丽华：
“大嫂，你今天烧得这个蟹煲挺好吃啊，以往你烧菜都舍不得放调料油盐，这回舍得了，味道那可真是上来一截。”
陆金巧一句话直接揭了郝丽华手紧，抠搜这一老底，郝丽华手指甲掐了又掐才维持出一个笑看向陆金巧：“你喜欢吃多吃点。”
郝丽华勉说完，要继续和黎菁讲，陆金巧却不给她和黎菁说话的机会，她继续道：“我肯定喜欢啊，大嫂你这次饭菜烧得真好。”
“要是以后我们来家里也是这个饭菜，那我肯定是来得最早的一个。”
“你有哪回不早来的吗？”
郝丽华以往她最能忍陆金巧，但今天她总感觉心里一股火在往外冒，有些忍不了。
“金巧你每次都来最早，下次要是可以的话和我一起烧饭菜吧，先前你怕虾水弄脏你衣裳下楼了，欣欣一个人刷那么大一盆虾蟹手忙脚乱的，还被蟹给夹了手。”
“欣欣夹手了？”
两个人互相揭底，再这么下去吵架都有可能，黎菁算是意识到郝丽华陆金巧矛盾多重了，她以往在家里是调节气氛的一个，遇到这种情况她下意识要出声，边上路放比她快，先出了声。
“严重吗？上过药没？”
陆老头听到这事也皱了皱眉：“欣欣夹手了？怎么先前没说？”
大家视线都看过来，陆欣手指缩了缩，她确实被夹到下手，在陆金巧来之前，一只蟹从盆里逃出来了，她去捡，没注意被夹了，她挣脱得快，只破了点皮，伤口不深。
当时郝丽华满不在乎的看也没看她手一眼，还说夹了就夹了，以前也不是没被夹过，大惊小怪的，她没想到郝丽华会在这时候说。
“没事，不严重，就一点点，没有大碍，当时没怎么流血。”
“当心些，要是手指肿了等会儿去卫生所那边上点药。”
陆老头还是关心孙女，闻言他说一声，又说：“下次洗蟹的活让你爸干。”
“我知道爷爷，不要紧。”陆欣轻声回，埋下头继续吃。
黎菁看了她刚才轻缩的手一眼，食指指甲盖边上一个小口子，微微红肿，看起来不算很严重，不过黎菁听过有人被螃蟹夹了发烧的，她还是出声提醒了下：
“螃蟹扎到手还是要注意，家里有碘伏的话涂一点消毒最好。”
陆欣没想到黎菁也会在意她手，她愣了下，很快朝黎菁笑着道：“没事大嫂，我等下拿白酒冲洗一下就好了，我以前也被夹过，有经验。”
黎菁看她心里有数，轻点了点头：“嗯，那就好。”
“以后家里大家一起吃饭，家里不用烧了，直接让酒店送来吧。”陆训把手里剥好的虾放黎菁碗里，淡淡道。
“附近那家悦福酒楼味道还不错，他们有送餐这项，这样省事，也不用忙活觉得累。”
“让酒店送过来？那多贵啊？”
陆金巧下意识一声，郝丽华也不是很赞同，现在家里开支陆训不出钱了，陆老头手也不像以前那么松，她手里的钱又和以前一样一分掰成两分花，都能省则省。
陆训张嘴一句让酒店送，却没有说要掏钱，这么多人，她开不了口问，硬着头皮开口，不提新儿媳妇怎么看她，老爷子只怕要先吃了她。
不好提钱，只能拒绝了，郝丽华扯起一个笑道：
“酒店的味道虽然好，到底没有家常菜的味道。”
“也不是经常吃，就当全家一起下馆子了。”
陆训不置可否一声，眼眸定定看向了郝丽华。
“阿姨你刚才不是也觉得忙不过来？烧这么多饭菜确实辛苦。”
陆训眼神锐利冷冽，说的话是郝丽华打惯的机锋，郝丽华对上他视线，脸色微变，她一瞬明白过来，养子在生气不满意，不满意她刚才和陆金巧斗。
恐怕她先前说陆金巧的话，也让他觉得她在指摘他媳妇了，毕竟今天儿媳妇也没有早到帮忙……
郝丽华轻吸口气，她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沉住气，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事。
“也不是多辛苦，我和小欣两个忙得过来，不行阿谨也可以帮忙。”
郝丽华勉强笑一下道，很快她转头看向陆训边上的黎菁，一脸笑声音更轻的问道：
“菁菁，今天的菜和你口味吗？”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咸淡口味都不太清楚，只听你妈妈讲过，你喜欢吃蟹煲，鳝丝，就试着做了，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嗯，合的，味道挺好的。”
黎菁牵唇笑了下回道，她意识到郝丽华是想转开话题，但她不能不回应。
不管陆训在这个家以前怎么样，但只要他没有和这个家决裂，他心里肯定是有牵绊的，这个牵绊是陆爷爷。
今天是陆爷爷生日，老人的生日过一个少一个，能给一个老人开心的氛围总是好的，她想了想，端起一边陆欣倒的汽水，和郝丽华陆金巧道：
“阿姨今天辛苦了，姑姑在楼下等我们脚也受累了，我汽水敬你们一杯啊。”
黎菁脸上笑盈盈的，话说得好也甜，声音更清鹂婉转，很难让人拒绝，儿媳妇主动示好，郝丽华求之不得也不可能拒绝，她脸上略局促一瞬，赶紧拿了自己手边的汽水。
“不辛苦，不辛苦，煮几个人的饭哪里辛苦了。”
郝丽华说着，举起杯喝了两口，顿了顿，她一口气喝完了。
郝丽华难得不叽歪爽利起来，陆金巧怎么肯示弱，她赶紧也拿了自己身前的汽水杯笑着道：
“菁菁你别这么客气，受什么累啊，等你们姑姑我可乐意了！”
“不过喝一个也行，咱们还没这么喝过呢？”
“菁菁，你喝酒不了？要不我们喝点小酒？”
“反正晚上了，喝醉了回去倒床上睡就是了。”
陆金巧是会喝酒的人，不过她已经很久没喝过了，主要陆家人都不喝酒，没人陪她喝，她一个女人也不好讲自己好酒，不提还好，一提她酒瘾一下犯了。
她眼珠子一转，抬手咕噜两下把手里的汽水喝了，起身去拿了儿子路放面前的酒瓶，给自己满了一杯，一脸期待的看向黎菁。
桌上的人都没想到陆金巧会这个操作，陆家男人们都不怎么喝酒，平时吃饭桌上都没有酒，今天陆老头生日，陆欣想着没有酒不尽兴，才给陆老头打了一壶他以前喜欢的米酒，由路放陪着喝了两杯，女人们都默认倒的汽水。
“菁菁会喝酒吗？”郝丽华总算逮住机会，担忧的问了声。
郝丽华的担心几分真，几分拱火，陆老头和陆欣几个却是实打实的，陆老头直接警告的喊了声陆金巧：
“你想喝酒怎么不来陪我喝？你问过菁菁会喝酒了？”
“爸，你放心，少不了陪你的啊。”
陆金巧立即说，又看向黎菁：“菁菁，你会喝吗？”
陆训眉头皱了起来，但黎菁没作出反应前他不会贸然替她开口，这是对她的尊重，他看向黎菁。
陆训不说话，看着老娘又找事情的路放却忍不住了：“妈，你想喝酒，我和外公都可以喝，干嘛非叫上嫂子。”
边上顾如也是无奈，有个奇葩婆婆，每次过来吃饭她都不算安生，她张嘴想说什么，陆金巧又开口了：
“菁菁还没说话呢，你们插什么嘴了？”
陆金巧这会儿劲儿上来了，一定要喝一口不可，她又看向黎菁：
“这是米酒，你爷爷最喜欢喝的，不辣口，味道还好勒，你要不尝尝？”
黎菁愣了瞬，她倒是会喝酒，在沪市上学那会儿，宿舍一个舍友是沪市的，家里条件不错，生日还办生日会，她也去了，大家都喝酒，她也不好另类，加上也想尝鲜，就试着喝了喝，大概三杯红酒，一杯白酒，她就感觉有点晕晕的了。
她酒量不算好，但是稍微喝点还是没事。
她也实话道：“我在沪市上学那会儿参加同学聚会倒是喝过酒，喝的红酒还有一点白酒，不过我酒量一般，三四杯的样子。”
“姑姑想喝一个，我倒是可以陪姑姑喝一杯，多了就不成啦，我酒品一般，等下喝醉了不好看，我都怕你们笑话。”
最后两句黎菁语气带了点俏皮，她说完，举起杯先把杯子里的汽水喝了，要去拿酒瓶，不过她还没起身，陆训在她说要喝的时候，已经从陆金巧那儿把酒瓶拿了过来，给她倒了小半杯，随即笑看向她道：
“米酒比红酒醉人，小半杯就够了，姑姑主要想找个人陪她喝一口，过下瘾，不需要喝太多。”
上次陆训婚礼回去，顾如大概给陆金巧说了说陆训现在在外面的厉害程度，导致她现在对这个侄儿越来越怕了，陆训开口了，陆金巧就不像对儿子那么随意了，她干笑道：
“是咧，菁菁你尝尝酒味儿就好了。”
黎菁没有酒瘾，可喝可不喝，也担心喝多了等下真的出洋相，便笑着道：“那姑姑我就随意了，您尽兴。”
黎菁说完，举起杯到嘴边先抿了口尝口感。
米酒有些甜，没有白酒的辣，还算能适应，黎菁干脆一次喝完了。
“噢哟，厉害啊菁菁，姑姑也陪你啊！”
陆金巧看黎菁痛快喝了，她也干脆一杯全喝了。
好久没喝过了，陆金巧只感觉到爽，然后还没过瘾，于是她又拿过酒瓶倒一杯酒，找上陆老头：
“爸，你今天生日哈，来，你女儿祝你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
陆金巧总算没太过胡来，陆老头松口气，对上她举起杯的笑脸，他捏过他手边的杯说了句：“你有心了。”
陆金巧给陆老头敬酒了，黎菁都和陆金巧喝过了，陆老头那儿自然不能忽略了，她弯眸笑着道：
“爷爷今天生日，我也和爷爷喝一杯吧，祝爷爷生日快乐，身体健康，福寿绵长。”
陆老头对黎菁，那比对陆金巧要和蔼得多了，他立马笑道：“哈哈，好！我老头子也算有福气，今天喝到孙媳妇的生日敬酒了。”
陆老头说着，举起了杯，没有酒了，他干脆让陆金巧倒酒，陆金巧两杯酒下去，喝了个爽，倒乐意当这个倒酒的，她不但去帮陆老头倒了，还去给黎菁也倒满了，倒完她又盯上儿媳妇顾如：“如如，你要不要也敬外公一杯了。”
“他老人家今天生日，让她高兴高兴。”
陆金巧这话都出来了，顾如自然不会推了，她笑着拿了杯子：“那妈你帮我倒一杯，我也敬外公，祝外公生日快乐，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陆老头前几年过生日，桌上都是陆金巧和郝丽华的吵吵声，今年是难得平顺和乐，他老脸上的笑意更深，他呵呵笑道：
“好，好啊，那大家都举杯好了，不喝酒的就喝汽水。”
陆老头这话出来，大家自然都举了杯，一杯祝酒下去，桌上气氛好了许多。
陆金巧也没和郝丽华吵了，期间郝丽华关心问候黎菁，她心里不痛快得直撇嘴，嘴撅得能挂酒葫芦，但到底没有再找茬。
一顿饭吃下桌，鉴于先前郝丽华先前桌上让陆金巧早点回来帮忙的那番话，黎菁这个当新媳妇的不好不表示，起了身帮忙收拾碗筷。
陆训没让，说碗筷他和路放陆谨收拾，让她去帮顾如点顾如买来的生日蛋糕。
陆训摆明了不想让媳妇干活，这回把路放陆谨都拉上了，郝丽华哪里敢让黎菁做事，赶紧帮嘴说：
“对，如如买来的蛋糕还没切，这种东西我们不会弄，你们给弄了吧，桌子我们收就行了，一会儿的功夫。”
郝丽华说完陆金巧也附和道，陆训态度更坚决，已经挽上袖子干活了，黎菁只能看向顾如。
顾如笑着拉过了她：“走吧，我们去插蜡烛，你会唱生日歌吗？”
过生日，吃蛋糕，这是宁城最近两年才有的。
黎菁家里宠着，侄儿们更喜欢她，她最近几年过年生日，黎何年都会给买蛋糕。
生日歌自然会唱。
她点头应了声会，跟着顾如一起去弄生日蛋糕了，蜡烛点上火插好，黎菁去关了灯，大家陪着陆老头吹了个蜡烛。
陆老头从来没这样过过生日，全程笑没断过。
吹完蜡烛，大家分吃蛋糕。
陆欣陆谨今天爷爷生日，两个人给陆老头去买了一顶帽子，陆老头年纪大了，入秋后就戴起了帽子，不然总感觉头会风痛。
孙子孙女们的孝心，陆老头自然是高兴的，他接过帽子夸了他们两句。
顾如这时候也把自己给陆老头准备的生日礼物，一套改良版的中山装拿出来送给了陆老头。
顾如把这套衣裳拿出来的时候，陆金巧就在边上和路老头说：“爸，这套衣裳可是如如亲自做的。”
“从画图到衣服的剪裁制版，可都是她弄的，都是对你的孝心哦。”
陆老头显然很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他拿过衣裳轻摸着领口边的口袋爱不释手：
“我就喜欢中山装，如如做的这套板正有型，款式还有点特别，我更喜欢，明天我就穿出去给他们瞧瞧，这是我外孙媳妇做的。”
老父亲这么高兴，陆金巧得意她一得意就容易忘行，甚至攀比，她眼睛一转，问道陆训了：
“三串儿，去年你爷爷生日你和阿放一样都给包的红包，今年不会还是红包吧？”
陆金巧想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陆训习以为常，全然不在意，黎菁看见这一幕，只觉得熟悉，她做的那个梦里也似乎有这样的场景。
“不是，陆训他说爷爷不喜欢穿皮鞋，一百那边楼上有一家做手工布鞋的，我们去给爷爷买了两双布鞋。”
“另外我先前和爷爷吃饭的时候听爷爷说起过，您眼睛老花，平时戴眼镜出门不方便，不戴又看不清，我给您买了副折叠的老花镜，这个出门随身带都方便，还可以直接扣衣服上。”
黎菁回神笑一声道，从随身的包包里把那副折叠老花镜拿出来双手递给了陆老头，又转眸看向陆训示意去拿先前他拎上来的鞋。
鞋子就在边上立柜放着，陆训转身去拿了过来，不过陆老头是顾不得看鞋了，他对黎菁送的折叠老花镜更感兴趣。
一脸惊奇的看着，研究着，像个得到新鲜玩具的孩子：“眼镜还有折叠的？”
“我先前都不知道这个，我现在用的那副老花镜，还是十几年前在外面巷子里两块钱一副买的了，镜片有些花了，就是还能凑合用，我就没去换。”
陆老头研究着，很快搞清楚了手里的折叠眼镜怎么打开怎么折上，他赶紧给戴了上，又一声满意的惊呼：
“真清楚，看得比以前那副眼镜要清楚太多了！”
人年纪大了，老花得越来越厉害，总担心自己瞎了，这副眼镜一来，简直成了宝贝。
陆老头甚至起身去立柜那边拿了份旧报纸过来看。
“大晚上看字也清楚。”
陆老头越戴越喜欢，他捏着手里那个老银雕花眼镜盒望向黎菁：“菁菁，这眼镜不便宜吧？”
老一辈的收到东西总喜欢问价钱，黎菁送过太多次长辈东西，都习惯了，她笑着回道他：
“还好，不贵，爷爷你喜欢就好了。”
“喜欢，怎么不喜欢。”
陆老头高兴一声，是真喜欢，已经拿着报纸继续看上了。
边上陆金巧酸溜溜的撅了撅嘴，不过她看着老父亲得到眼镜那高兴的样子，到底没有说什么。
送完礼物，这时候也还早，才晚上七点多钟，陆老头最高兴的一天，舍不得孙儿外孙那么快走，喜爱眼镜的时候，也不忘招呼他们坐，让他们看电视，吃果子。
陆家的客厅不大，只有黎家的一半，家里除了陆训给陆老头新添置的大彩电和冰箱，别的家具都泛着年代感的旧，沙发是一张老旧的布艺沙发再配上两张电影院或者医院会配置的刷漆横杠长椅，家里的凳子也是老式的独凳，有一张凳子一条腿还松松的有些歪斜。
陆老头是真喜欢黎菁和顾如，他起身去长椅上坐下，把软一些的布艺沙发让给了黎菁顾如坐，还把龙眼柿子搁她们面前吃。
黎菁和顾如都拒绝不了老人这样的殷切善意，便坐了下来。
他们留下主要陪陪老人，陆训让陆谨去拿了象棋出来，他和路放两个陪陆老头下，陆老大陆谨在边上看。
陆金巧郝丽华陆欣几个吃着橘子在看翻播的电视剧《婉君》。
顾如对早年的琼瑶剧兴趣不大，黎菁是先前看过了，所有剧情她都知道，再刚放到憋屈的一集，她兴趣不大就没有仔细看，和顾如一起专心吃水果。
干吃水果不说话也不行，顾如剥着手里的柿子皮，找了个话题和黎菁聊：
“菁菁，我听说六百要改革了？”
黎菁手上刚剥开一个龙眼的壳，闻言她愣了愣，六百要改革还是她今天听方晴从经理那儿偷听到的，结果顾如就知道了？
好灵通的消息渠道，她不禁有些好奇：
“顾如姐怎么知道这个事？”
顾如一般不太和人透露自己的公事，有时候被陆金巧弄烦了她才会说几句，但这会儿她和黎菁聊，却没避讳那么多，她手指尖揭着柿子皮，一边回道黎菁：
“我们那个厂，最近也在改革，弄股份制，我拿下来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原来厂子不是只给人做代工？现在我想自己做品牌了，要做品牌，总要找几个百货大楼打牌子，我让老厂长替我联系了六百，他和你们经理认识，经理告诉他百货大楼所有货柜马上要承租出去，说最迟下个月百货大楼就会公开招标。”
“这个消息应该是真的，但六百招标是个什么方式流程我这边还没有问到。”
“还有，”顾如说到这儿，顿了顿，过了会儿她才说：
“我不确定六百如今具体的营收情况，值不值得我去竞拍那些货柜，可以的话，我打算直接拿下半层做旗舰店。”
股份制，拿下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做品牌，开旗舰店……
黎菁捏着手里的龙眼不动了，她可以确定，这些东西，陆金巧没告诉过她，但是一桩桩一件件都和她梦里对上了。
可能晚上喝了两杯酒，她头突然感到有些眩晕，她只凭本能的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给了顾如：
“六百现在是不盈利状态，但亏钱是没有的，毕竟是江东唯一一家妇女儿童用品百货，它的客流是有的，就是这几年六百不管是鞋类，皮具类，服饰类或者吃喝用产品都不如距离最近的二百，服务也比不上外面一些私营商铺，导致它现在销售额提不上来。”
顾如沉吟一刻：“那这么说，六百整体要是换个方式运营，是可以救起来的了？”
“算是吧。”
黎菁回一声，想到她们那个奉行中庸之道的经理，她抿抿唇，把实话告诉了顾如：
“但如果六百的管理人还是我们经理，估计就算所有货柜承租出去，也起不来。”
“为什么这么说？”
顾如挑了挑眉：“菁菁不看好你们经理？”
黎菁垂眼盯着手指捏着的龙眼，眼前微微模糊，她颤了颤眼睫，感觉又清楚了，她脑袋有些迟钝的想了想，道：
“不是我不看好他，只是他确实是几个百货经理里最怕麻烦的人，你看六百迄今为止没弄过一场展销会就知道了。”
黎菁这么说，顾如也发现了：“好像这两年我是没看到六百做过什么引流活动。”
引流，一个陌生词。
这两年……六百这二十多年都没做过什么展销活动，许多人都抱怨过这个事，顾如是江东人，应该不会不知道。
黎菁捏着龙眼的手指微微颤，心头忽然感到无尽的慌，她抬头看向顾如：
“顾如姐，你说你想做品牌，已经在做了吗？”
黎菁先前对顾如知无不言，顾如也不瞒她，点头笑道：“是，已经注册商标在做了，我现在设计冬装三百个款，目前选了中山路上一家店面做自营店，已经在装修，打算月底开业。”
中山路上第一家自营店。
黎菁心头猛一个下坠，她勉强牵唇笑了下：“那很好啊，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品牌名？很好记。”
顾如说起自己的品牌，眼里闪着光：“伊美诗，衣裳美丽，女人如诗，伊美诗，我的女装品牌。”
“伊美诗，我的女装品牌。”
梦里，顾如似乎也这么和她介绍过。
“伊美诗，我的女装品牌。”
“她是黎家和申家一房仅存的一个，也是申主任黎厂长最放不下的人，傅家人会照料好她。”
同一道声音，两句话同时在脑海里响起。
“铮”一声黎菁脑子里紧绷的弦断裂，脑子瞬间炸裂开，眼前只看见漫天的红，那似乎是火，又似乎是谁的血。
“黎家不是被谁诅咒了，他们都是好人，只是黎厂长当初着急纱厂未来，改革太急切，才会有了那场大火……”
“她也是可怜，家里人都没了……”
家里人都没了，她爸，她大哥，三哥，妈妈，何洋何年，大嫂，二哥，都没了……
那不是梦，是她悲凉凄惨的未来。

第53章 爱妻如他（恋爱脑晚期）
“其实我更擅长的领域是做高精端商务男装，所以当初在选择先发展男装还是女装之间我犹豫过。”
“你知道宁城有非常多的人如今在沪市那边发展，受沪市影响多，这两年许多男人开始学着穿西装打领带。”
“男士衬衫，高档商务西装更成了每个男人必须有的门面，现在一套好的订制西服哪怕一个国外不算知名牌子在宁城也能到上千甚至上万，这一块儿的市场空白很大。”
“但从初期起步来说，女装可能选择范围更广，更好打出名头。”
“所以我计划是先做女装，等起步了，我这边再发展子品牌，做精品男装……”
顾如当初实现财务自由，在去签她决定买下的大平层合同的时候发生车祸来到这个世界，醒来后发现自己穿到了三十多年前，她曾经生活过的宁城老家。
这具身体的主人在运家里烧饭用的蜂窝煤回来路上，因为精神恍惚被一辆横冲过的摩托车撞倒，后脑勺磕在尖石头上没有了。
原身家里非常穷，一个守寡两年没有工作靠糊街道火柴盒赚点微薄生活费的母亲，一个嫁出去却因为生不出孩子被婆家嫌弃的姐姐，还有个初中毕业就没读了整天吊儿郎当除了拿钱不着家的弟弟，全家都指着原身在印刷厂当临时工那点工资过活。
偏她穿来的时候原身因为得罪厂长女儿已经被开了，弟弟还在这个时候惹到不该惹的人，被打重伤进了医院，没两天，姐姐又因为流产确定不能再生孩子被离婚赶回了家。
简直是地狱开局。
她穿来后忙着找工作，忙着搞钱救那不成器要死没死，需要做手术的弟弟，忙着安抚因为流产被离婚患上抑郁症的姐姐，等终于把家里一摊子事理顺些了，她遇到了路放。
上辈子她在车祸最后一刻就一直后悔自己忙着搞钱没谈过恋爱，没搞过男人，遇到路放这么一个身高腿长肩宽胸肌大，一看就活儿不差的男人，她当然不会错过。
这个年代谈恋爱不结婚是耍流氓，她还结了个婚。
之后她又要兼顾他们的小家，又要搞事业弄钱，还要顺便拿个学业证，一通折腾她比上辈子还忙了。
以至于她私人时间很少，除了工作上的一群大姐同事，还有一些合作上的秃头大哥大叔，她一个朋友都没有，平时除了路放她都没个倾诉对象。
和黎菁投缘的缘故，她不知不觉就多说了些。
“我说的是不是太空太枯燥了？”意识到自己今天难得的多话，顾如失笑了下，偏头问道黎菁。
黎菁这会儿就像烈酒喝太多，心肺灼烧开，脑袋里懵眩一圈一圈扩大，眼前一会儿一团红一会儿一团黑，身子却止不住的发抖泛冷，像置身在了海底深层的冰窟窿里，她身子在不停下陷下陷，冷得她发颤，眼睫和身上好像冒出一层层白霜，吐出的气也是一缕缕白气。
只要一想到在以后，陆训会死，她的家人也会一个个没了，她整个气都喘不上。
空气里好似又万根冰针朝她扎进，刺透她的喉腔，穿透她的鼓膜，扎穿她的心脏，疼，连呼吸都感觉到血腥味儿在上涌，冷，冷得她全身没了知觉的木。
耳边顾如似乎在说话，她听到了好像又没听到，她本能的转头看向顾如，却发现眼前一团模糊，顾如的脸成了重影，她张了张嘴，喉咙窒紧，耳中嗡嗡的也不知道说没说出话。
“我，我……”
“菁菁，你怎么了？”
黎菁脸色惨白得和一张纸一样，嫣红的唇此时退掉血色的乌，一双灵动漂亮的眼里血丝遍布，木然无光仿佛陷入失明，顾如脸色骤变，喊了她，又迅速拿手碰了下她脸，整个冰凉一片没有一丝热气。
这样子实在太过吓人了。
顾如从没这样惊骇过，她急声喊道黎菁：“菁菁！”
餐桌那边陆训刚换下路放要和陆老头下一盘，突然听到一声菁菁，他迅速扭过头，瞥见黎菁惨白的一张侧脸，他神情一凛丢掉手里的棋子迅速奔向了沙发。
“怎么了？”
说话的功夫，陆训人已经到了沙发边把人抱了过去，摸到黎菁冰凉的手和脸，他立即把人搂紧了，抬眼看向顾如：
“她怎么了？”
陆训脸色沉厉，一身凌冽威压气势，一双墨瞳幽沉仿佛随时要爆发吃人，顾如瞧着心惊了惊，她微攥一下手赶紧回道：
“我也不知道，我们聊天聊得好好的，她突然这样了。”
顾如仔细回想了先前她和黎菁相处的场景，没发现一点异常，当然，可能她自己没有注意也有可能，她不由道：
“我确实不清楚，我们就聊了聊六百的改革，然后菁菁问我我店开在哪儿，打算做什么品牌，我正和她说呢，她突然就这样了……”
顾如一边说一边回想细节，但陆训这时候顾不得听顾如说了，他抱紧了黎菁，感觉到她轻颤的身子，他手摸着她脸试着喊她：“菁菁，宝贝，老婆，你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这时候陆家其他人注意到动静也围了过来，黑白电视里还在放，正是八岁小婉君嫁童养媳，外婆大哭大闹婚礼的一幕，吵吵嚷嚷的。
“菁菁怎么了？”
陆老头先问了声，看着黎菁微闭着眼，煞白的脸色，他眼里的担忧止不住，陆金巧也说：
“先前都好好的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陆金巧说着突然想到以前时不时倒地上发病的陆谨，她不禁脱口一句：“她不会像阿谨那样有什么病吧？”
陆训冷冽黑眸倏然扫向陆金巧：“不会说话别说！”
边上路放立即扯了陆金巧胳膊，低声喊道她：“妈，你别乱说话。”
陆金巧张了张嘴，想说她没瞎说，只是黎菁的样子看起来和陆谨那会儿太像了，只差没不停抽搐翻白眼了，但她看着陆训随时要爆的样子和儿子警告的眼神，她嘴动了动，到底闭上了。
路放看她安分下来，又去看了眼黎菁情况，斟酌着和陆训道：“弟妹这样和我以前见过的，有人在受到巨大惊吓情况下的症状有些像，当然也不排除她可能中暑一类的不舒服，送医院去看看比较好……”
“我，我没事。”黎菁牙齿轻轻打颤一声。
她被陆训用力抱着，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和他身上熟悉又让她安心的气息，她总算回了缕魂，绷紧的神经和虚无惶惶的心得到片刻缓然，她身子颤得也没那么厉害，她试着睁开眼。
缓冲过那剧烈惊骇的瞬间，她看眼前虽然还是雾雾的，好歹能看见些了，她试着扯了扯唇角，有些没力气，只好紧咽了下喉咙，轻声道：
“我没事，只是突然感觉好冷，可能昨晚着凉了……也可能中午没休息，账本看太多有些累，刚才再喝了点酒，冲了下。”
黎菁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吓到人了，她试着用合适的理由解释，只是她这会儿脑子混沌想不到更多，说话也有些磕巴。
边上陆老头看着，不是很放心，他喊道陆训：“还是带菁菁去医院看看，让医生检查下。”
陆老头不说，陆训也是这么打算的，他轻摸一下黎菁还煞白的小脸，说一声：“我们去医院。”打横抱起黎菁就往外走。
“不会真是那两杯酒喝的吧？”
陆金巧看陆训抱着人大步流星头也没回的出了门，那背影冷漠的，她毫不怀疑要是黎菁出了事，他估计一辈子不会踏进这个家了。
陆金巧突然感觉到有些怕，她手搓了搓有些冷的手臂，悄声嘀咕道。
路放就在她边上，一耳全听到了，他扭头看向自己妈，气得不行：“说不定就是！”
“身体不好的人喝酒确实容易受不住出事情，人今天还累了一天，妈你想喝酒自己喝不行？”
路放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和冷，陆金巧心里本来就虚得慌，看儿子这样她更怕了，怕儿子生气，更怕陆训后面找她麻烦，再抬头看儿媳妇也冷着一张脸，老父亲更气得懒得看她，连陆欣都脸色不好的喊着她说：
“姑姑你要喝酒可以说，提前给你倒上，何必半道拉上大嫂陪着你，你是长辈，大嫂又第一天来家里吃饭，抹不开面子拒绝你，当然难受都陪着你了。”
陆金巧一下难受了：“……我哪里想得到啊，我就是突然想喝了，又挺喜欢菁菁那丫头，我哪知道她不舒服不能喝了。”
——
“除了冷还有哪里不舒服？”
陆训把黎菁抱上车，才想起来黎菁说冷她都没给她从陆家拿张毯子，但他也不想上去了，他拿了后座的西装外套给黎菁裹上，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上车开了暖气，再拉过她直接放在他脸上颈窝里暖，问道她。
离开了陆家，外面十月里夜晚的冷风一吹，黎菁那绷紧的神经又缓和一些，虽然她还是浑身没力气，手臂一阵阵起着鸡皮的不舒服，但已经好很多了，脑子里甚至试着思考她现在该怎么办，听到陆训问，她转头看向他：
“没有了，现在好一些了，我想回家，不想去医院，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想回家，她要好好想一想。
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自己的未来是那样，她更不能接受陆训会死，家人会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她……
“回家，我想回家，可以吗？”
黎菁说话的时候，眼圈兀然红了，她其实这时候还想回去看看申方琼他们，但她这个模样回去家里肯定会担心，她只能先回他们的小家。
“好，我们回家。”
陆训看不得黎菁难受，她坚持不去医院，他想了想，范长海那边为了照料好范范，特地请了个家庭医生住在别墅里，他回去给范家打个电话，拜托那家庭医生跑一趟就是了，他紧握着她手用力吻一下她，发动了车。
晚上八点多，宁城慢慢静了下来，路上车不多，陆训没顾忌的把油门踩到底，原本从陆家到老洋楼要半个小时的车程，他缩短了一半。
车子开进老洋楼，去把铁大门关上，陆训直接抱着黎菁上了二楼他们的卧室，把人放到床上，他就拿了边上的电话要给范长海那边打电话。
黎菁伸手拉住了他：“做什么？”
“我打电话给范哥，请他家家庭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陆训温声解释一句，手指要拨电话，黎菁却不让，拦了他：“我没有事了，休息下就好了，我先前只是太累了。”
黎菁说的是实话，这么一段时间缓和，她因为怕出现的身体反应已经停了，不再阵阵发冷发颤，现在有的只是身体的疲惫还有心里无止境的恐惧和慌。
但这个请医生是没有用的。
“真的，我没有事，休息下就好了。”
黎菁说着，伸手整个抱住了陆训，他身上的气息让她感到心安，让她知道那些还没发生，他还在她身边，还陪着她。
她抱着他腰的手收紧一些，贴在他肩上的脸微微抬起去蹭了蹭他脖子，唇也在上面蹭了蹭，又仰眸看向他道：
“我休息下就好，你陪着我好不好？”
她一张脸还没什么血色，一双洇水眼里透满惶惶和对他的依赖依恋，看得人心疼心软要化开。
陆训举着电话犹豫，她现在没出现发热，好像确实是因为累到了又喝酒产生的了不适，但他不是医生，不能随便下定论，请医生来看过他会放心些。
但她这么坚持，他要是这时候把医生喊来，她只会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也影响身体。
“好，我陪着你，你先休息，等下再不舒服我们再找医生过来。”
陆训到底心软妥协了，他放下电话，蹭掉脚上的鞋上床，伸手揽过她靠在了床头，又低头吻了吻她额顶，“你睡会儿，我守着你。”
“嗯。”
黎菁身子稍微动了动，在他胸前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上，闭上了眼。
陆训看着她闭上眼，为了让她好睡，他抬手关了床头的灯，黑暗中，他盯着胸前趴着人儿的发旋儿，温润的脸色渐渐凝重。
他今天除了到工程公司开会，施工现场看烂尾楼工人初期部署安排，还和范长海去参加了一个港城回来一群人组织的饭局。
饭局上有一个特别信风水福运的老板，他说有些夫妻天生相旺，有些夫妻天生相克，有些是妻旺夫或者夫旺妻的，有一种妻旺夫会把自己的能量给对方，自己遭受霉运。
他们两结婚不过三天，这三天他倒是神清气爽，好事一桩接一桩，先是烂尾楼项目正式启动，沪市那边昨天早上还主动打他电话说要增加废钢购入数量，价格他定。
但她呢，三天里两天做噩梦，晚上还突然不舒服了，先前在陆家她一点血色生机都没有的样子，更像是被他吸干了。
他从不迷信，但沾到她的事情，他不能不多想。
这种能化解吗？他宁愿不要她旺他，也不想她遭到这样的事情，看她一点生气都没有，他心脏都缩在了一块儿，脑子都不会转了。
黎菁不知道陆训在想什么，她趴在他身上，闻着他身上他特有的干冽气息，却没有睡，她开始想那个梦，想顾如。
顾如懂得很多，知道品牌的概念，还懂设计，剪裁打版，她送爷爷那件衣服她看了，不是普通的中山装款式，比西装简括，又有西装的型。
陆金巧和陆训都说过，顾如没有上过大学，现在在读夜校深造，会做衣裳，会做生意可以是一个人的天赋，但关于品牌管理，开自营店，旗舰店，还说得出流量这个词，不靠完整的学习不行。
所以，她做的梦可以确定是真的，顾如是穿越的，是书里的女主角，她是顾如的对照组。
那她现在应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避开那个命运。
从昨晚看，陆金巧确实很喜欢拿人做比较。
倒不是说陆金巧有多坏，只是陆金巧性格就是那样，她虚荣容易忘行，别人可以好，但比她更好了，她就容易酸。
所以，从陆金巧的角度，她和顾如成为对照组是必然。
这一点除非她能改了陆金巧性子，不然很难改变。
不过从这两次她和顾如的接触来看，顾如为人大方通透，不难相处，她保持和顾如现有的相处方式，她们的关系不会很糟糕。
那个梦里，她和顾如关系应该也不错，从顾如会给她送十万块支票，后面又关注她情况就看得出来。
这样的话，顾如是不是穿越的，她们是不是对照组，对她对顾如其实没有妨碍。
那她暂时可以不用管对照组的事，当务之急是她要克制自己不再乱花钱，不连累得陆训被累死，还有替家里人避祸不让他们出事。
自从做过那个梦，她有了警惕，知道买东西要看小票了，但遇到喜欢的，或者百货大楼大姐们一推荐，她还是会控制不住。
梦里陆金巧说她喜欢买东西，爱花钱是一种病，她如果不控制，不把这个病治好，最后她势必会变本加厉。
所以，从明天起，她要开始治病，戒掉喜欢买东西这个习惯。
然后就是家里。
她现在只知道爸和大哥是因为纱厂没有了的，何洋是为了想给爸和大哥报仇。
但这里问题来了，放火的人杜长顺在梦里应该是随着厂房坍塌一起死了，何洋怎么还会为报仇出事？
难道杜长顺在火灾里没死？
还是说放火这事是有人指使？
可谁会指使人在纱厂放火呢？目的是什么？
他们家从不和人结仇，彭芳那么对她，他们家也没对彭芳落井下石，没到这种生死大仇地步。
那就是杜长顺没死？可那样一场爆炸坍塌，有侥幸活命的可能吗？
黎菁想不通，不过她做的这个梦，杜长顺这个人她都告诉家里过了，她爸早上还知道了杜长顺家里情况，她爸做事情一惯谨慎，对这种家里困难又有问题的员工一向注意，他应该可以规避掉杜长顺这个隐患。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找黎何洋对杜长顺的情况多关注下。
只要爸和大哥不出事，那何洋大嫂何年那儿就不会出事，然后就剩三哥那里。
三哥已经升上副师，按理他现在几乎不会再独立出任务，身边还有警卫员在，那他会什么情况下出事呢？
梦里她只听到陆金巧说她三哥出事了，具体时间地点她却不知道。
要是，她可以再梦到就好了。
只要能够救三哥，她就是做十次噩梦，百次噩梦她都愿意。
如果救不了……黎菁心头一阵紧缩，闭着的眼圈微微发烫，眼泪顺着眼角一颗颗滑下没入头发。
不，不会，肯定可以。
她明天就给三哥打电话说这个事，说她的预知梦……
只是，要说预知梦，她就要告诉三哥顾如的事，说顾如是从几十年后来的人，陆训后来和她说过，要是有这种人存在可能会被有心人盯上，拉去做研究或者拷问一些有利用价值的东西……那她岂不是会害了顾如？
她要这么可恶可恨吗？
为了自己家人不出事，害一个无辜的人？顾如还什么都不知道，对她那么善意。
那怎么才能不透露顾如，就让三哥相信她做了预知梦呢？她又要怎么把这个事情告诉他呢。
问问陆训？
陆训和三哥一定程度上是一类人，他更了解三哥，他或许有办法。
可是，她又怎么和陆训说呢？
那天晚上她问他，他都直接笑了，要他相信她做的预知梦只怕也很难，要说恐怕也得全部说。
黎菁想不好了。
一定程度上，她心里还隐隐有另一个担心，那就是顾如是这个世界女主角，她是对照组的身份定了，那她的命运是不是也被既定了？
既定的命运，有改变的可能吗？
如果陆训和三哥也这么想，他们会不会为了她做出什么事？
比如伤害顾如……
这种在小说里一直是不正面的反派角色，一旦他们做了，会不会落得比梦里还惨的结局？
那她该怎么办呢？
黎菁紧咬住嘴，眼里一圈一圈的泛热。
“菁菁？”
头顶，陆训试着轻声喊道黎菁，想看她有没有睡着，或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黎菁心一紧，怕陆训发现她哭了，她不敢出声，下意识憋了口气。
陆训轻轻唤一声，没等到人回，他以为黎菁已经睡着了，他伸手轻轻挨碰了下她前额，没察觉到发热，他抬手把她抱紧一些，闭上眼养神。
他今晚不打算睡了，以免黎菁有什么事他不能及时发现。
这么一打岔，黎菁哭都不敢哭了。
在她没想好之前，她还不能告诉陆训梦的事。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来。
她先管住自己的手好了。
也许，她后面还能梦到三哥他们呢？
都做过两次梦了，三次四次不是不可能。
现在梦不到，可能三哥暂时不会有事情。
黎菁紧攥着手，轻轻吸口气告诉自己，抱着入睡可能再梦到点什么的想法，她竟也渐渐睡了过去。
只可惜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梦到，甚至一个梦都没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陆训这个时候已经起来了，早上他打过范长海家庭医生电话，把黎菁情况给说了说，那边医生说人如果不怎么喝酒，在着凉又特别疲惫的情况下喝，出现黎菁那种排斥反应情况是有的。
不过这种情况没有大碍，只要好好休息，多注意不发热就好了。
陆训听完心里松口气，但他对陆金巧那个劝酒的也有了点不满，早上陆金巧打电话来问黎菁，他直接电话挂了，等她打第二通他才回了声菁菁没事，挂了电话。
他没说酒的事，但他给的反应，陆金巧应该心里有数了。
陆金巧没多大坏心，心思也浅，比郝丽华那种弯弯绕绕的人真，菁菁在陆家总要有两个说话的人，不然每次去吃饭只会觉得压抑不自在，他不想让她处在那样的氛围里。
昨天陆金巧要折腾他没和她翻脸，一定程度上还由了她那点小心思，无非也是看陆金巧对菁菁还算真。
但陆金巧那个性子不给她紧紧神也不行，他不想昨天的事发生第二次，只那么一次他心脏都快吓停了。
接过陆金巧的电话，陆训厨房里给黎菁熬的山药粥也好了，他上了楼看黎菁。
黎菁这时候刚醒来。
昨晚怕被陆训发现异样，她哭都不敢哭，再一夜没梦，她精神头意外不错，睁开眼她都没有刚起床的那种懵怔感，听到推门声，她偏头朝陆训望去，第一件事是问他：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陆训没想到黎菁会先问这个，他怔了瞬，过来床边伸手摸了下黎菁脸，确定没有发烫也没有过冷，他才回道她：
“六点起来的，和前天一样，怎么了？”
六点，昨晚他们睡得早。
他睡眠时间是够了。
“没什么，就问一下。”
黎菁心情不错，唇边带着清浅笑意，想起他先前的动作，应该是还不放心她，她唇边的笑微凝。
片刻，她伸手去勾住了他脖子，她昨晚都没洗漱，刚起来嘴里肯定有味儿，不好亲他嘴，她只亲了下他耳廓，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我没有事，昨天可能就是着凉了，再忙了一天累的，现在睡了一觉已经完全好了，一点不舒服都没有了。”
陆训确实担心了，他提心吊胆了一晚上，一会儿担心她发热，一会儿担心她冷，时不时要摸摸她才放心，现在她精神了，软呼呼的抱着他亲他，和他低低耳语，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
“没有事就好。”
陆训抬手环过黎菁肩回抱住她，低头吻了吻她眼角鼻尖唇角，想深入，黎菁因为没洗漱躲了下，陆训也没勉强，移到边上吻了吻她细软的颊边。
“给你煮了粥，里面放了山药排骨，起来洗漱好吃点？”
昨天晚饭吃得早，又大惊一场耗费心力，陆训一说，黎菁突然感觉到了饿，她摸摸空瘪的肚子，弯唇笑了下：“你一说我还真感觉有点饿了。”
她语气轻松更精神，陆训唇角笑意扩大，“那快些起来，刷个牙洗个脸就可以吃了。”
想了想，他低眸询问道她：“或者我帮你洗？”
黎菁想洗个澡的，但听到他问，她突然不想他这么快离开她下楼去忙别的，想黏着他，便说：“你在边上陪着我就行。”
陆训又笑了，他宠溺的揉了揉她头：“行，我在边上陪你。”
两个人黏黏糊糊的进了卫生间，当初装修的时候陆训就考虑到洗漱方便，把卫生间和卧室连在了一起。两个人用的卫生间不是多大，只放了一个一米多大浴缸，一个热水器淋浴位置，边上是洗漱台梳妆镜，再另一侧装着马桶的位置搭了个放盆和毛巾的台子。
不大的卫生间，两个人进来好像一下站满了，陆训给黎菁水杯里接好水，给她牙刷挤好牙膏，让她站洗手台边刷牙，他又拿了边上她的脸盆去给她接热水。
等牙刷好，他热水也接好给她端到了洗手台上，不冷不烫刚好的水温，黎菁拧帕子洗手洗脸的时候他就立在边上守着她。
黎菁捏着帕子擦脸的时候眼睛不经意的看向镜子注意到他。
他身体比常人要热些，十月中了，早上会有些凉，大家开始半袖长袖，他还是一件白短袖，特别简单的款，穿在他身上却感觉很有型。
早上他应该也跑步过回来冲澡洗了头，这会儿长短适中的头发半干，和打了发胶一样，一张英挺棱角分明的脸，他如墨深的黑眸正落在她身上，温柔又专注，有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黎菁看着看着，擦脸的手慢慢停下，片刻她放下手里帕子转向了他。
“怎么了？”看她转过身，陆训问了声。
黎菁没说话，只扑过去勾住他脖子含住了他嘴。
她刚刷了牙，梨子味儿带点薄荷的牙膏，一口的清香，冷水浸过的嘴微微凉，像果冻一样。
陆训在她两瓣唇第二次张合含吮他的时候，张嘴回含了她，很快，他一手掌过她腰，大拇指按在她腰窝，一手扣住她后颈卷过她小舌尖深吻过去。
两个人，一个要传达发泄他一夜的担心，一个要安抚昨夜的大惊和可能失去的恐慌，都热情急切。
小小的几个平方大的卫生间响起亲吻的水声。
唇贴着唇含碰，齿尖轻咬，两片舌尖卷弄，吞咽。
一个深吻结束，两人视线交缠，一个眸中染唇带水，一个眼眸深深火烫，胶黏的视线，彼此牢牢的吸引分不开，很快四瓣唇再次相抵张合。
不知道过去多久，氤氲空气里。
黎菁含着陆训耳朵尖，低哑轻喘的喊了他：“老公，我想洗澡，试试眼镜好不好？”
陆训唇蹭着她另一侧耳，和她交颈，对上她直勾勾的眼，他重吻一下她耳后，呼吸微微粗重回道她：“好。”
没多久，浴室门开了，男人拿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进去。
嫩青的旗袍响起丝线崩裂一声，透明塑料拖鞋踢到一边。
镜子边，黎菁紧勾着陆训脖子，热烈回应着那条卷含她的大舌，细喉管吞咽不停，白皙精致的一双玉足踩在他大脚上，粉嫩的趾贝轻蜷，雪白的脚面绷直。
忽地，洗手台上的东西散落在地，空中划过一道雪白弧度，白皙的脚面颤巍巍晃在半空中，脚尖绷直。

第54章 老婆，你好像很久没买过东西了？
“老公，我爱你。”
有风的一个早晨，白色薄纱窗帘随风拂，偶尔掀起一处边角，床头的电话在打过以后直接拔了电话线，听筒都没来得及放回去，弄脏的金丝边眼镜被主人随手扔在边上。
黎菁一手勾着陆训脖子，一手捧着陆训的脸亲，亲着他的嘴，脸，高挺的鼻梁，眼角，很快又辗转含咬住他耳朵，细白齿尖轻轻在上面咬磨。
她前所未有的热烈热切，她想象不到对她温柔，千依百顺的陆训如果没有了，她该有多绝望，她牢牢的攀着他，用力的攀着他。
陆金巧说她不爱他。
她怎么会不爱呢？
她爱死了他。
她怎么会老公都舍不得叫一声。
怎么会不舍得，以后她要天天这么叫他，时时刻刻这么叫他。
她爱他，很爱很爱，心里除了家人只装得下一个他。
她不会让他死，也不会让家人死，他会好好活着，他们都会好好活着。
他会和她爱到白头，她妈妈大嫂她们还要帮他们带孩子……
孩子。
书里面她和陆训没有孩子。
或许，她可以要一个，成为她和他甚至家里所有人的牵绊。
舌尖舔得他耳朵尖发烫起痧了，她唇又下移从耳下一路亲到那性感的喉结，轻轻吮吸一下，她仰起一张湿润晕红宛如三月艳开的桃花娇面，水汽盈满的眸子含春带水盯着他又说了句：
“老公，我要给你生个宝宝。”
“只给你生。”
美人娇面清妩艳绝，洇水眼眸不经意透出的媚然春色更勾魂夺魄，嫣红饱满的唇红痧点点一开一合说出这么一句，更引得人发疯发痴。
陆训暗深的眼眸染红，他头探过去啄着她唇，掌在那把细腰上的手寸寸收紧，掌心滚烫发热寸寸磨着，按在腰窝上的大拇指隐隐凹陷下。
黎菁吃痛膝盖往前了两寸。
陆训喉头一紧，他面上隐忍闷哼一声。
下一瞬，他再按捺不住，手掌一个用力，捆在他手腕的发带挣松脱落，两只绑缚在一起的大手分开。
他大掌迅速捞过怀里人的细腰肢，一把扣过那节细嫩后颈铺天盖地的吻朝怀里人落了下去。
黎菁头仰起，承接这他猛烈炙热的吻。
多云的一个天气，外面花树随着风扬，花叶声沙沙，一晃中午过去。
“你上次给我的那个大哥大放哪儿了？”
疯闹一早上，累得手脚发软，眼前都在冒星星，休息了三个小时起来腿脚没感觉缓和多少，还饿得慌了，黎菁吃着早上就该吃的山药粥，问道陆训。
“书房的保险箱里，钥匙你包里黄色那把，密码你生日。”
陆训正给黎菁挑鱼刺，最后一根刺挑掉，他筷子夹起放她碗里，回道她，又说：
“你要用了？先前你说大哥大太笨重了，带身上重不方便，我给你办了一台传呼机，今天应该可以拿到，等拿回来你看看是用哪个。”
“或者换着用也行，就是出门带的哪个你和我讲一声，我能找得到你。”
“你又办了台传呼机？”
黎菁愣了下，传呼机是早几年前就开始出来的东西，她上学那会儿沪市那边就有人在用了，不过那东西比大哥大差不了多少钱，收到信息还得满大街找电话回过去，用的人不算多，她也就看他们学校校长有一台。
这两年宁城这边有钱人多了，也有人在用，不过也不多。
“不便宜吧？”黎菁忍不住问了声，她刚打算不花钱了，结果陆训这边又为她出了笔大的。
“还好，比大哥大便宜，昨天参加饭局，常哥拉着我投了家传呼机公司，那家公司正在研究直接显现汉字的新机子，这台就是他们公司的，我们正好试试好不好用，也算了解下那家公司。”
“哦，你又做了投资哦。”
黎菁没意见了，在投资这块她都随便陆训的，这是他的生意，况且他们家是被她买败掉的，和他生意一点不相干。
不过，他生意具体赚钱怎么样梦里却没说，整本书都在写顾如的事业和她和婆婆路放的相处，她出现的次数不多，陆训就更少了。
唯一出现的几次场景，一次是他们结婚，顾如参加婚礼，陆金巧和顾如盯着他们上楼的背影说起她，还有昨晚陆爷爷生日，大家一起吃饭，后面顾如忙了，参加饭局少了，他们出现的次数也不多了。
顾如除了偶尔巡视自己店铺的时候碰到她，其余大部分时间都从陆金巧嘴里听到她，关于陆训的信息不多。
陆金巧说起陆训永远都是一句：“三串儿要把他老婆宠得没边。”
“败家媳妇儿今天又买了辆车，三串儿也不管。”
“三串儿哦，只听他败家媳妇儿的，就是隔壁四川老蔡讲的耙耳朵。”
再后面就是陆训出事了，陆金巧好像提过一嘴：“三串儿这么些年，真的是亏得慌，败家媳妇把他所有公司产业都卖了，一点儿没留。”
“卖了多少钱也不知道，反正三串儿留了遗嘱当初还签了保证书的，他的东西都是败家媳妇儿的，和我没关系，郝丽华也沾不上，也好，不然钱给郝丽华了我得呕死……”
一滴泪落进粥碗，黎菁猛的回神，她不敢抬头，吞咽了两口粥把喉咙和鼻腔的哽压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
“你都办了，那我就用传呼机好了，确实带着方便些。”
声音还是有些嗡和哑，好在上午那通含弄吞咽，她嗓子本来就哑得厉害，才吃过润嗓子的药，倒也分辨不出来。
“嗯，行，你带着也方便，到时候你收到我信息，在单位就拿单位电话回我一个，不在后面回家或者回单位回我也行。”
“好。”
黎菁应一声，她捏着筷子犹豫下：“那个，大哥大我可能要给何洋用一段时间。”
“我先前不是让何洋弄那个破烂生意吗？先前赚到点钱，我们租了个大仓库，现在可以多收纸板和铍铜废铁这些进来，等到高价的时候再卖出去。”
“仓库那边需要一只电话用来联系几个合作地点的人，我本来打算给办的，何洋不让，非得自己凑钱牵电话线。”
“我就想着大哥大我也不用……”
周围归于安静，原本夹了鱼肉过去继续挑刺的人手里的筷子忽然停了，黎菁声音越发小，她刚才哭过，也不好抬头，只小声问了句：
“怎么了？”
他们两人吃饭，用的是家里的小方桌，每次吃饭陆训都喜欢紧挨着黎菁，可以想抱她就抱她，给她夹菜也方便。
黎菁不抬头，陆训只能看到她细白的侧脸，他手抬起，轻轻去碰了碰她腮边，无奈道：“我还想问你怎么了。”
“我是何洋小姑父，别说给他电话用，就算车也可以给他用，你这得当我多小气，才说这事的时候头也不抬。”
“也不对，你就不该和我说这个事，家里的东西你都可以随意支配安排，包括我这个人，所以你根本不需要特地告诉我。”
“那夫妻做事情有商有量的才是好夫妻，不告诉你怎么行。”
“……还有，你这样三天两头给老婆买东西花钱，没人告诉你这样会把老婆给宠坏哦？”
黎菁实在忍不住了，她微斜了他一眼，很快想起自己刚滚过一次泪，又迅速垂下脑袋。
陆训只当她恼羞了，他搁在她颊边的手又捏碰了下她颊边软肉，低笑一声道：
“没人告诉我，我老婆也宠不坏。”
只越宠越娇，越让他割舍不下，他今天这个时候该和范长海去参加饭局的，但早上她咬着他喉结要给他生孩子，他听到那话，哪还有什么心思饭局上班，反正电话线拔了，大哥大先前为了不吵到她拿到楼下充电，谁也找不到他。
最后顺理成章从七点闹到十点，一次又一次，之后他陪她躺了一个小时，起来给她烧午饭，再等到现在十二点她睡醒一起吃饭。
“就算宠坏了，也是我老婆。”
陆训又夹了筷子鳝丝进黎菁碗里，笑道。
黎菁心里又甜又酸，难怪他被陆金巧喊耙耳朵，顾如总结了声什么恋爱脑。
他除了生意只装得下她，不是恋爱脑是什么了。
“你快吃吧，吃完你去忙你的。”
不知道怎么说他好，电话的事情也算过去了，黎菁只能催道他。
陆训下午确实还忙，江边烂尾楼那边他需要亲自去一趟。
范长海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先前烂尾，就真彻底摆烂不管了，里面丢了一大批钢材不提，楼里还有几处承重梁和承重墙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人砸了。
承重梁承重墙是整栋楼的根基，一但它出事，直接影响到楼塌。
他必须过去看看还能不能补救，请专人评估，这个事情还得尽快，江边的烂尾楼范长海和上面保证了工期，甚至还上了报，不能有半点耽搁。
还有昨天范长海拉着他酒桌上投了钱，合同签了，等下得去把款子筹好给范长海送去。
这是他个人最大的一笔投资，要不是那人和范长海私交甚，他不会投那么多，虽然传呼机这块儿他算看好，但烂尾楼这边投入大，他还有别的想法，目前充足的资金对他来说最重要。
不过合同都签了，想那些没用，想办法再回笼一笔资金回来就是。
心念转过，陆训端起碗喝了两口粥，和黎菁道：
“我晚上可能有个饭局，晚饭你爸妈家吃一下，饭局结束我来接你。”
耽搁一上午，晚上忙补回来再正常不过了，黎菁没意见，她点点脑袋应下：“知道了，等你出门去我就去纱厂爸妈他们那。”
一番话说完，两人专心吃饭，陆训一边吃早上的包子，一边不望给黎菁夹菜，他习惯照顾她了，黎菁讲了两次讲不听，索性夹的都是她爱吃的，也没有刻意堆满她碗，都等她吃完了再夹，她也懒得讲了。
他夹她吃，一餐饭吃下桌，陆训收拾碗筷，黎菁抹桌子稍微拖了拖地。
饭桌收拾好送陆训出门，黎菁上楼去换了身高领遮脖子的衣裳，太多印子了，她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件中高领薄织针衫，换上后还露了几个红点在外面，她又拿粉遮了遮。
作用不大，她干脆放弃了，去书房保险柜拿上电话，骑着家里的自行车去废品仓库那边找黎何洋了。
囤破烂的仓库在纱厂街道外围一条街后面，比较荒芜没什么人去的地方。
这房子原来也是属于纱厂修建给职工的，前些年这边发生了命案，渐渐传出来闹鬼，弄得那几家人宁愿住纱厂的职工单人宿舍也不愿意回家住，还天天去工会闹，老人还领着孩子去厂长办公室打地铺哭。
厂里没法子，另外给那几家人安排了房子，这房子做了纱厂临时堆放棉花的库房。
这几年纱厂效益下来，上面发下来的棉花配额也不多，这库房就空了出来。
前段时间黎万山让下面的人整理厂里动产不动产，这库房为了不浪费挂了出租，然后便宜了他们。
黎菁腿还酸，车子骑得不快，本来十多分钟可以到的，她给骑了二十分钟，路上还正碰上从外面拉了一车废纸板回仓库的黎何洋。
黎菁骑在前面，没注意到他，他倒眼尖，隔老远认出了黎菁，从后面一边大声喊她一边用力蹬着脚踏追上来。
“小姑！”
黎菁听到他声音，停下车，转身就看到一只全身黑的瘦猴。
这傻小子也不知道戴个草帽，皮肤晒得快和他身上的衣服一个色了，要不是头上那头他这两天去染了的黄毛卷，她都要认不出他。
黎菁张嘴就想说他，但看他满头汗却一脸笑的朝她蹬过来，黎菁忽然更想哭。
这样的何洋，这样的何洋后面怎么会出事呢？
她甚至不知道他具体怎么出事的。
黎菁压抑了一晚上，发泄了一早上，以为自己已经整理好心绪了，但当她看到黎何洋，却再次泪崩了，并且克制不住。
“小姑……”
黎何洋兴奋的蹬到黎菁面前，看她满脸的泪，他脸上的笑一凝，“小姑，你怎么了？”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黎何洋接连几声问，想到什么，他紧接着又问道：“是不是陆哥？”
“你们吵架了？他让你受委屈了？”
“我找他去！”
黎何洋说一声，像断定了，他立马折转车把手要去找陆训。
黎菁一慌，赶紧伸手拉住他车头：“不是！”
“我没有受什么委屈，你小姑父对我好着呢！”
“你看他像是会让我受委屈，对我发脾气的人吗？”
黎何洋这段时间力气练出来大了不是一点，黎菁单手拉他车头差点把自己拉得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她干脆车扔一边，人站在了他车头前。
他这么冲动，很容易让她想到他后面出事恐怕就和他冲动有关，她又控制不住说他：“你这么冲动做什么？”
“都没问清楚，你就匆匆忙要去找人，找到人你要做什么？”
“不问青红皂白把人打一顿吗？”
“黎何洋，做事动点脑子好不好，冲动易怒会害了你的知不知道？”
黎菁不说这句还好，一说这句她又忍不住泪奔崩溃：“你死了有想过家里怎么办吗？”
“有没想过大嫂怎么办了？”
“小姑，你别哭啊！”
黎何洋没想到黎菁越哭越厉害，他着急道，但他没有黎何年那么会哄人，他下了三轮车到黎菁面前，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又赶紧说：
“好了小姑，我错了，小姑，千错万错我的错，你别哭了好不了？”
“要黎何年知道我把你惹哭了他会弄死我的！”
“不，比弄死还可怕，可能又是我头发突然秃了，或者门牙摔了……”
“我现在没牙换了，可不能再没有门牙啊！”
“……你也就这点出息。”
黎何洋语气夸张，人瘦猴一样抓耳捞腮的样子更滑稽，黎菁哭不下去了，她没好气一句，自己从包包里摸出手绢擦把泪，扶起边上的车不管他往仓库去了。
黎何洋赶忙上车蹬着脚踏跟上，又招呼道她：“小姑你慢点，别摔了。”
“……”
前面穿过一条老街就是仓库，姑侄两很快到地方各自下车，黎何洋拿钥匙开了仓库大门，想卸货的，但黎菁来了，他先进去给黎菁拿了瓶汽水，在屋里地上随便捡了根铁钉出来，撬开瓶盖递给黎菁，又给她端了小板凳：
“小姑你先坐着啊，我把纸板卸下来。”
黎菁看他一眼，接过汽水和包包一起放凳子上，去帮他卸货。
黎何洋看到都慌了，他赶紧去拦她：“小姑不用帮忙，这哪是你干的，你坐着就行……”
“什么不是我干你干的，不要瞧不起人，你小姑我力气没你想的小，卸过货有什么难的，你有这功夫说，赶紧干活吧。”
黎菁拍开他的手，解了车子边绑纸板的弹力绳，就开始从车上拿纸板。
比黎菁人还高的纸板，也不知道黎何洋怎么弄回来的，黎菁穿着高跟还垫了下脚才把最上面一层给弄下来。
最上面一层纸板往下拿是最费力的，黎何洋生怕砸着黎菁，他赶紧伸手去帮她扶了。
劝不动就加入，黎何洋这段时间手脚练起来，再加上有小姑帮忙他干劲十足，没一会儿一车纸板卸进了仓库。
卸完纸板，黎菁没着急出去，她几间屋子看了眼，发现纸板堆了两间屋子，剩下的破铜烂铁一类也堆了快两间屋。
再这么堆下去这边仓库就要爆了。
自从租了仓库，黎菁哪怕和陆训晚上要一起去吃饭忙，但她周末或者中午不是很忙的时间都会过来看一趟，顺便了解下废品价格。
她这几个月都在让黎何洋统计每天的废品价格数据，发现这里面根据市场需求每天的商报信息和钢材原料涨幅，多少能寻出一点规律。
她做了张表仔细估过，确定十月上半月废品价格尤其废铜铁价格都不会很高，但到二十号以后废铜烂铁的价格会高起来。
纸板这块她只根据年终各大商场销售数据波段，都知道这个月月中以后到下个月月中会上来，所以她让黎何洋最近这段时间每天就拉一车纸板去废品站打听价格就行了，剩下的先别卖。
这事是她临近结婚前一个多星期和黎何洋说的，满打满算也才十来天功夫，就堆了这么多废品，黎菁有些难以想象。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收回来的？”
“这些不止几个百货的货了吧？还有这些破铜铁哪儿收来的？怎么还有整块钢板的”
黎菁说着，想到什么，她神情一肃看向黎何洋：“你可别收到脏货了！”
脏货，就是钢厂或者机械厂的人偷的厂里的废弃钢材，或者一些丧尽天良的小偷偷的下水井井盖。
这些都不属于破烂收购范围，要想把这类东西卖进废品站，除非自己切割拆碎，煅烧成废坨坨，而且这种查到要出事的。
“不是脏货，不是脏货！”黎何洋连忙摆手。
“小姑我怎么可能收脏货，这事你当初千叮咛万嘱咐的，我怎么可能不听你话。”
黎菁看向黎何洋，他黑瘦的脸上看不出心虚，黎菁算了解他，虽然冲动了点，倒不至于乱来。
“那这些哪儿来的？”
黎何洋眼神闪了闪：“捡的。”
“捡的？”黎菁不可置信一声，看着黎何洋一脸你逗我，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真是捡的。”
黎何洋看黎菁不信，忙和她解释：“最近宁城不是在弄那什么烂尾楼吗？”
“里面有些钢材不是堆了好些年了，不知道什么情况，最近很多钢筋钢材都不要了，咔咔往那边后山焚烧垃圾的垃圾场扔，我看附近居民都在弄，正好路过我也给捡了一车拉回来。”
烂尾楼。
整个宁城烂尾楼不止范长海手里那几处重要的，还有几处是原来上面缺少资金遗留下来的，但现在已经重新进场动工的，只有范长海和陆训搞的那么几处。
“……哪里的烂尾楼？你确定是人家不要的？”黎菁问了句。
“听他们说可能是附近江边的。”
黎何洋回一声，随后又说：“肯定不要的啊，那钢材要是还要谁往垃圾场拉啊？吃饱了闲得吗”
“就不可能是人家偷了钢材藏那边的？”
黎菁没好气看黎何洋一眼，这浑小子天天收破烂，还不知道江边准备造江景房的烂尾楼现在是他小姑父的了。
黎何洋没想到黎菁一猜猜了个正着，实际他们也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但东西出现在垃圾场，他们就当垃圾捡也说得过去，况且那么多人都去捡了，法不责众嘛。
“……不能吧，谁会把钢材藏垃圾场啊？”黎何洋僵了下脸，说了声。
黎菁懒得和他说，她从包里拿出电话打给了陆训。
陆训这会儿刚到江边烂尾楼这边没多久，正和范长海讨论烂尾楼情况。
江边的烂尾楼总共两栋，都是范长海打算造出来卖给宁城豪富的。
但如今两栋楼的沉重墙沉重梁都遭到了严重恶意的损坏，陆训仔细去看过，楼不到明显倾斜地步，但已经有倾斜趋向。
这种情况必须要尽快做临时加固，再弄槽钢将损毁的所有承重梁加固，而且就算这么弄好也有风险，楼高，毁掉的是底层，必须请专业的专家过来测量。
陆训在建筑这块不算专业，但先前为做烂尾楼项目他看了不下一个书架的书，跑了很多工地，请教了很多老师傅，他带来的老师傅也告诉他，情况不容乐观，要整体加固是个大工程。
耗时费力至少需要两个月时间不能动工。
但范长海带来的一帮子人和专家却说没有事情，可以一边加固沉重梁一边继续动工，这样不会耽误工期。
陆训不同意，要是楼梯没出现裂痕楼体没有倾斜，还能冒险一试，但现在两种情况都出现了，在加固沉重墙承重梁的同时动工，太冒险。
他担心楼一层层继续往上建以后下面墙体裂缝会越来越大，那点钢槽加固的效用微乎其微。
他建议先整体加固沉重梁沉重墙，补救损毁楼梯，动工延后。
范长海却说工期不能耽搁，他请来的专家都测估过了，没有问题。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住，范长海还在劝他：
“陆兄弟，你知道的，江边这两栋房上过新闻了，延迟两个月不动工，还是为弄出了问题的承重墙和承重梁，这个消息一但走漏出去，就算这房子最后竣工了，还卖得出去？”
“还有，常雄那边接的轻纺城项目已经动工了，他还在轻纺城边拿了两块地，也要建豪华花园楼，这可是冲着我们来的。”
“一旦你一边弄承重墙承重梁，一边继续往上造的消息传出去，这楼更卖不出去。”陆训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回了范长海一句。
范长海顿时没话，他点了根雪茄，背过陆训大口大口的抽，不出声。
黎菁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
电话一声声响，陆训看一眼正吐烟圈弄得周围烟雾缭绕的范长海，捏着电话到一边接了电话：“喂。”
“喂，是我。”
电话接通，黎菁听到陆训低醇的那声喂赶紧回了他。
陆训脸上霎时放出笑意：“老婆，怎么了？”
隔着电话线透过听筒传进耳的一声老婆，听起来声音似乎更磁性和酥。
黎菁心神微微摇曳了下才回道他：
“没有怎么，就是有个事情要和你说下，我现在在何洋这里，我看到库房里堆了一批钢材……”
黎菁把事情大概和陆训说了说。
“我想着这个事情还是告诉你一声，这么一堆钢材怎么会不要了呢，我看都是上好的，也没有不能用。”
陆训唇边的笑意微凝，片刻，他问道黎菁：“能不能帮我问问何洋，那批钢材什么时候发现的？”
“问你钢材什么时候发现的？具体怎么回事？”
大哥大声音响，陆训说什么黎何洋自然听见了，他直接懵了，好家伙，这批钢材是他小姑父的？
他和一群人把他小姑父造房子的钢材瓜分了还觉得捡到大便宜了？
“陆哥！那钢材我上前天在江那边后山垃圾场发现的，当时好多人去捡，我听说是一个捡垃圾的老太太发现的。”
黎何洋回过神赶忙从黎菁手里拿过电话，吞咽一口唾沫回道陆训：
“那捡垃圾老太太隔一段时间就去那边山上扒拉，她说这批钢材运过来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十天，给她翻出来了。”
“那么一堆钢材，她一个人弄不完，又担心出事情，她干脆说是倾倒过去的垃圾，让周围的都去拉来着……”
“小姑父，事情过去还没几天，那附近的人手里没家伙事处理不了那么多钢材，你现在报警应该还来得及！”
黎何洋心疼得快滴血，早知道他先前就不贪便宜，帮着报个警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何洋，我这里还要处理点事情，你小姑在你那边，照顾好她……”
陆训了解了情况，和黎何洋简单说过几句，挂了电话。
“你的那批钢材找到了。”
电话挂断，陆训转头看向正瞪大眼盯着他的范长海，道。
“十天，差不多是我的人该和你这边对接进场的时间，只是后面因为你这边耽搁，我们先对接进场了塘西路那边。”
“范哥，我记得你和我讲过，你两个月前发现这边工地没看好，就安排了“自己”的人过来？”
“这就是你的人？监守自盗的一批自己人？”
“这怎么可能，早两个多月他们就和我报备丢了一批钢材了，我想着这么几年我荒废了这边，丢了也正常，还是前段时间你提醒我，我才报警。”
范长海简直不敢相信，早就丢掉的钢材，突然出现，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批钢材先前就没丢，只是被他们藏在这边大楼里。
到施工队要进场，这群人慌了，才抓紧时间运走了。
而这个时候，范长海听到陆训提醒，报了钢材丢失的警，这群人慌了，才没敢去处理那批钢材，最后被附近居民给运了去。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公安局那边！”
范长海可太气了，他新安排在江边这群人里，还有他范家原来的亲戚在，很近的亲戚，所以他们说什么是什么，他从没怀疑过。
这么看承重墙承重梁的问题只怕也没这么简单了。
范长海能想到的，陆训只会比他更快想到，他在范长海拿大哥大拨电话的时候直接开门见山道：
“你的人我现在一个都不敢信任，从今天起他们包括那群专家全部退场，江边这边全部事宜由我的人全权接手，所有施工怎么操作安排，我这边做主。”
范长海要按键的手停下，他看向陆训。
陆训直视向范长海毫不退让：“范哥，我刚娶了老婆，我爱我老婆，更舍不得她，所以得爱命惜命。”
“要是范哥舍得下珍姐范范，不在意和铁窗里冷冰冰的四面墙做伴，那随你。”
“……”
范长海抖了抖雪茄烟灰，半晌，他道：“知道了，这回听你的。”
陆训和范长海的谈话黎菁不知道，她把事情和陆训说过，电话挂掉就去拎了黎何洋耳朵教训：
“黎何洋，你能耐啊你，还不是脏货。”
“这不是脏货是什么？合着在你眼里不要钱在垃圾场的东西就不是脏货了？”
“哎哟，痛痛痛，小姑我错了，我以后再不贪小便宜了！我发誓！发誓！”
黎菁这回生气了，难得学何丽娟动起手来，并且没有一点手下留情，黎何洋头跟着黎菁拧着的耳朵方向转，一边喊痛一边求饶，又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小姑，你还没告诉我，你先前哭是为什么呢？”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哭就哭了，可能是看你钱没挣到几块，结果晒成黑猴心酸的吧。”
提起这事，黎菁想起自己来找黎何洋有更要紧的事，看他耳朵红了，她松开了手，说了句。
屋子里都是废弃纸板，破铜烂铁，味道不好闻，黎菁扫一眼四周，没再发现别的问题，出去了。
黎何洋赶紧跟了上，他手摸着揪红的耳朵，脸上却露出傻笑：“小姑，你是心疼我啊？”
“有什么好心疼的啊，我就每天骑个几趟车跑来跑去，又不累。”
“再说我哪里有没赚到钱了，先前不是还给你买了条金项链当嫁妆吗？”
黎何洋看黎菁拿过凳子上的包和汽水坐下，他从边上找了块废纸板垫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说完他想了想，又不满意的皱了下眉头。
“不过确实有点少，只够买条金项链的，我以后多挣点，给小姑你买金条。”
黎菁结婚，几个哥哥都给了嫁妆，黎何年黎何洋也表示了番，黎何年拿自己打工赚的钱给黎菁买了副金耳环，黎何洋觉得自己比哥哥挣得多，买的金项链。
他本来想直接买金条的，只是长租了厂里仓库，钱不够凑了。
不过他也不灰心，总有一天他有钱给小姑买金条的，一箱一箱的买。
傻小子一心一意想着小姑，黎菁都舍不得再生他气，她把手里的电话给了他。
“这个你拿着。”
黎何洋听话的接过电话，却不知道黎菁要干什么，他有些茫然：“怎么了小姑？”
“这是你小姑父办的，本来是给我用的，但我在六百上班那用得上这个，拿着也不趁手，重，他又给我办了台传呼机。”
“这电话放在家里也是浪费了，你拿去用吧，这样以后哪里有纸板人家可以直接打你电话方便。”
“还有，我们现在固定合作的纸板收购基本都稳了，你别再自己一个人跑了，你那堆小伙伴里不是有人还没找到事情做的？请他们帮你好了，给他们开工资，年底还分红。”
“一个人的生意是做不大的。”
“这个给我了？”
黎何洋看看黎菁，又看看手里的大哥大，一万块多一部的大哥大，他现在连装电话的三千块都没有…嗯，仓库里的东西全卖了还是有，不过：“小姑，这个真给我用了啊？”
黎何洋有些兴奋又有些稀罕的盯着手里的黑砖头。
“小姑父不会说什么哦”
“说什么？”
黎菁看他一眼：“他让我给你的，他没那么小气。”
“嘻嘻，咱小姑父确实蛮大方的。”
黎何洋放下心笑嘻嘻一声。
他从不跟黎菁客气，他现在确实也很需要一部电话，他捏着大哥大又看了看，满意的笑道：“那行，那我收着了啊。”
“收着吧，记得我给你说的话就行，还有啊，脏货不能收，更不能捡啊！”黎菁又警告了黎何洋。
难得不讲道德贪一回，还贪到小姑父头上，黎何洋哪里还能不长教训，他立即应声：“小姑，你放心，我以后再不敢了。”
“以后我看到这种立马报警。”
黎何洋保证一声，又说：“小姑你说的对，一个人的生意干不大，我明天联系虎子超子问问，看他们愿不愿意来帮我。”
“对了，小姑，还有个事儿和你说一声。”
“什么事？”黎菁喝一口汽水，随口问道。
黎何洋支吾了下，他抓了把头上的黄毛：
“就是你先前不是和我讲，那个废品站站长要退了，你同事那婆婆可能会上去，我们的破烂事业可能要被打击一阵子嘛，现在那老太婆应该当不了站长了。”
黎何洋这心虚的样子一看就有事，黎菁看向他：“你做了什么？”
“也，也没有了，就我前几天去卖废品，无意间撞见那老太婆在收礼，还撺掇人夺我们在几个百货收破烂的活，说要是钱给到位的话，她可以让她儿媳妇帮忙去联络，那不是要砸咱们饭碗嘛，可把我给气得！”
黎何洋说起这事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接着他又话锋一转：
“当时我手里不是正拿着你给买的录音喇叭嘛，我直接给她录下来了。”
“然后正好碰着检查的人来，我灵机一动，把喇叭藏门后给录音放出来了。”
黎菁呆了一瞬，她完全不知道黎何洋背着她干了这么一件了不得的事，不过这个事张姐竟然没直接找她？昨天她丢那包糖不止是迁怒？
“然后呢？”
“然后，那老太婆站长的位置肯定直接黄了啊，上面的人还让她写检讨，准备停她职了！”
黎何洋记恨他被摔的喇叭，说起老太婆的结局，他眉梢高扬着，声音都振奋起来：
“小姑你是不知道那妖婆当时脸色那个青的呀，等调查组的一走，她整个发癫了，吼叫着到处找喇叭呢！”
“就是可怜了你给我的喇叭了。”黎何洋说到最后，心疼起他的喇叭来。
“……”
黎菁半天无语：“她没找你算账？”
“她应该不知道是我！”
黎何洋又得意一声：“垃圾站小刘知道那是我的喇叭，但他讨厌老太婆，没有告诉她。”
“老太婆除了最开始见过我一次，后面我去送废品她都躲办公室里嗑瓜子喝茶呢。”
“不过我也担心她猜到是我，让她儿媳妇找你麻烦，本来我前天就想和你说这个事情，但家里气氛好我就不想提那糟老太婆。”
找麻烦是肯定的，这么大个仇，张姐没直接找她，肯定打算憋个大的，她确实得当心了。
黎菁心里想着，面上却不在意道：
“她能找我什么麻烦，我又不和她一个科。”
“没事，这也算是给咱们除了个隐患，就这样吧。”
黎菁说完，又提到正事：“我过来是有个事找你。”
“什么事啊，小姑。”黎何洋立即问。
黎菁犹豫了下：“纱厂那个杜长顺，你多注意着，我昨天回去问了问活动场玩的几个人，她们说那个杜长顺精神状态不太好。”
“然后昨晚我回去又梦到纱厂着火了，我觉得我这个梦挺邪门，不把事情解决了我都要睡不好了……”
黎菁半真半假的和黎何洋说道。
“又梦到了？是小姑你太在意这个事？还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黎何洋眉头皱起来，他小姑小时候就容易受惊，长大后却很少这样了，一个陌生人，哪里值得这么在意。
还真是有点邪门。
家里何丽娟迷信，黎何洋从小听何丽娟说神鬼故事长大，再他还看过许多港片录像带《僵尸先生》《一眉道人》一类的，他对鬼神什么的多少信一些。
他都不怀疑黎菁的话，只琢磨宁城几个寺庙里有没有高人能解决这个事。
黎菁看出他信了，她了解黎何洋，他被大嫂影响着有点迷信的，她趁机道：
“那谁知道了，但我觉得接连两次梦到杜长顺这个人，说不定他有什么问题，真会危害到厂子呢？”
“你找人盯着，最好把这个人仔细查一下，要是有什么消息告诉我，不把这个人查清楚了我不放心。”
黎菁其实是想找找杜长顺有没有什么把柄，从梦里看，杜长顺是个偏激的人，这样的人留在纱厂总让人不放心。
要有个妥善解决，让他自愿离开纱厂，就算后面遭遇到事情也不会想到纱厂头上的办法就好了。
黎菁琢磨着，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黎何洋看小姑确实愁得厉害，他赶紧应下来：“小姑你别急，我等下回去就出去找人打听他去。”
“实在不行，等我这边找到人帮忙了，我亲自去盯着，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嗯，反正你记着，有他的消息马上和我说。”黎菁应一声，又叮嘱道。
黎何洋点点头回了声知道。
黎何洋答应黎菁的事情就没有不做的，还相当积极。
黎菁心里琢磨的事做下一桩总算轻松了些，接下来就是她控制自己买东西花钱的事了。
但这个事情却不是她想的那么容易控制。
黎菁从十四岁开始喜欢上买东西，到如今二十二岁，她已经习惯了八年买买买的生活，要她隔一天不买她都有种憋得慌的感觉。
更何况她上班楼下就是商场，每天中午吃饭她都习惯去溜一圈了，让她不买她根本做不到。
为了控制自己不花钱，黎菁试着让自己不带卡不带钱上班，中午吃的饭让黎何洋帮她送。
但这样的日子很难熬，她不买东西那天整个人都没有精神，陆训本身就担心她身体，对她格外注意。
看她没精神，他不免问。
她推说自己工作太累了。
一天是这样，二天是这样，接连一个星期，她都是这样，甚至到晚上，她开始焦虑失眠说梦话。
梦里都是：“不买，不买，我不能买……”
第二天醒来又一副恹恹的样子。
她这样，陆训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他明显发现黎菁出问题了。
这天早上两人一起吃早饭，陆训把放凉的馄饨喂给她的时候，他看着她突然问了她一句：
“老婆，你好像好些天没逛街买东西过了？”

第55章 老公，我生病了
老婆，你好像好些天没逛街买东西过了？
陆训问得突然，黎菁一口咬在了夹馄饨的筷子上，舌尖不注意磕碰到牙齿，有些疼，她忍了下，咬过筷尖的馄饨胡乱嚼两口咽下，她手撩过散在颊边的发拨到耳后，牵起唇角勉强笑了下回道他：
“嗯，我最近不是上班忙嘛，就没去逛。”
陆训黑眸盯着她，没错过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和不自在，他凝了凝眉，一个星期了，她每天都说好累，回到家不管是在客厅沙发还是床上，她就抱着玩偶娃娃或者枕头发呆，也不说话。
他过去抱她，她依然黏他，很快回身勾住他脖子，脸颊在他颈窝里蹭，但像那天早上那样热切的吻他，含他，非要给他生孩子的情况再没有了，鲜活不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不知道她最近出了什么问题。
她说工作忙，累。
他想让她休息一下，她不愿意。
他实在太担心她的状况，辗转在一个百货大楼饭局见了她科长一次。
对方参加过他们婚礼，他坐过去稍微说两句，两人很快说上话，他不经意打听过他们科室最近情况，她科长说最近不算忙，她工作效率最近很高，基本上忙半天休息半天。
但她科长也说她最近精神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蔫哒哒的也不像以前那么爱笑了，除了工作其他时间都像丢了魂儿一样。
他科长还笑了他一句：“再怎么爱老婆也要她休息好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是不是？”
他听到只能笑。
他们已经一个星期什么也没干，早睡了。
只是他知道她闭着眼睛根本没有睡着，他捞着她讲话，亲她，含她，她也回应。
但总感觉她少了那股子劲儿。
让他感觉她心不在焉，身体吃不下他，他不好勉强她，只圈着她睡。
要不是只要两人在一处，她就连体婴儿一样过来靠在他怀里，他都要以为她腻了他，不爱他了。
他不清楚她怎么了，一直到昨晚，他听到她做梦哭着在喊：“不买，不买，我不买，不能买……”
她哭得伤心更无助，整个人都在抽抽，他赶紧抱过她轻拍她背哄她，过了很久她才安静下来，泪水打湿的脸贴着他颈窝睡着了。
她睡着了，他却没有办法继续安心睡。
这一个星期，他都忙着在盯江边烂尾楼承重梁承重墙的加固改梁工作，另外武进又领着两个人去了北边，渔轮那边的外海捕捞工作也需要他盯，还有慈城那边研究便宜空调的项目也到最关键的时候，他还抽时间过去了一趟，所以中间有两晚他都拜托的二哥开车去接她。
太忙了，他陪她的时间少，他每次她下班去接她，她又都说累想回家休息，他也没多想，等她这么难受的梦话出来，他才意识到，她已经好些天没大包小包往家里拎了。
准确的说是一个袋子都没有。
他中间倒问过两次，她都回的有些累，没去逛，以至于他只往她身体上想，还打算今天休息带她去检查身体。
谁能想到她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太多天没买东西了。
可这更让他想不通了，家里抽屉里一直放着不下一万的现金，卡他有让收购站财务那边每天给她存三千进去，有时候是五千，每天他回来都有给她卡。
他看过抽屉，钱没动过，卡他早上打电话查了下，她也没刷过，这些天下来几张卡里面光现金都已经有好几万了。
这实在太反常。
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宁愿忍着难受也不去逛街？
“再忙休闲还是需要，我看你最近太累了，要不在家休息两天？”陆训思绪回转又盯着她轻声道。
“今天不就是休息天吗？我今天在家休息一天就好了。”
黎菁没注意到陆训小心翼翼盯着她试探的眼神，她手捏着汤勺在盛着馄饨的碗里轻轻搅，眼神涣散，心里头感觉到空，焦躁。
不提逛街买东西还好，一提这个事，她身上像是有千只蚂蚁在爬在咬，浑身不舒服。
“我还有点累，想上楼再睡会儿。”
黎菁坐不住，她搁下手里的勺子，看向陆训说道。
一个星期，她自己没有注意，他却肉眼见她瘦下来，一张脸下巴都削尖了，本来就大的眼睛，看起来更大，只是原本里面的清凌明粲被一抹郁思裹挟，透满怜弱无助。
“不吃了吗？你才吃了三个馄饨。”
陆训微紧一下筷子又放下，伸手挨碰了下她脸，柔声道：“不想吃馄饨？那吃别的？面条？圆子？我去煮。”
“可能没有睡醒，没有什么胃口，也不想吃，老公我再去睡会儿好吗？”
黎菁手抬起覆在他挨碰她脸颊的手上，再脸过去蹭了蹭他掌心。
声音软软的，漂亮一双眼巴巴的望着他，一副困顿的模样。
陆训看得心化开一样的软下，他想再劝她的话再劝不下去了，只能依着她：“好，你去睡吧。”
“我今天没什么事，等你睡醒了我们去百货大楼逛逛，你想去一百还是二百？或者去街店？”
“要去逛街吗？”
黎菁突然感觉到慌，眼里也带了出来，“你不忙了？”
陆训心头发沉，他可以确定，她遇到了什么事情，以往听到去逛街买东西，她只有开心兴奋，眼里亮闪闪的，而不是这样的，惊惧。
陆训只想到这个词。
“嗯，你不想去吗？我好些天没好好陪过你，也没和你一起出去逛过了。”陆训不动声色看着她道。
她不想去吗？
她听到逛这个字感觉浑身的血都开始在跳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去说不出口，说去她又感觉到慌和恐惧。
“等我睡醒再说吧，我现在好困，就想睡觉。”
黎菁掩下心里眼里的慌，赶紧往楼梯口上去。
她神情慌乱，脚步也带上几分虚浮无措，陆训在她身后起身，看着她焦急匆匆的那抹纤瘦身影，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黎菁进了二楼卧室，门一关上，她靠着门仰头看一眼头顶的天花板，很快整个魂被抽去一样，有气无力的到了床上，伸手拿过边上陆训晚上睡的枕头抱住，脸挨蹭上去，又开始出神。
她好想去逛街，去买东西。
但不能去。
“再忍忍，你这是病，等病好了就好了，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买东西过活的。”
“不能买，买多了成了习惯会更控制不住，最后会害死他的！”
黎菁抱着枕头，脸埋在上面，自言自语的对自己絮絮念着，眼圈微微发红，她脸在枕头里埋得更深。
自从决定断掉自己买东西的习惯，她每天都这样对自己说，就像在给自己加紧箍咒。
只是越加她心里越难受，慌，无止境的慌还有虚无空落。
她隐隐感觉自己现在状况不对，因为感觉到了，她更焦躁，她忍不住蜷起手指放嘴边咬，齿印刻在指骨上，微微吃痛，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有意识，而不是麻木。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咬着，频率越发快，咬得越发重，没会儿她食指曲起的地方起了红痧紫痧，像随时会有血往外冒。
房门锁拧动的声音响起，黎菁一惊，她赶紧停下咬手的动作把枕头放回旁边，正想躺下，陆训已经进来了。
她只好坐正身子，望向他：“怎么上来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楼下正好没什么事，我上来陪你。”
陆训看着她就像极度受惊中的小鹿，他慢握了下手掌走到床边坐下。
黎菁越不能买东西，对陆训越黏糊，他一过来，她立即伸手抱住了他，脸习惯的埋进他脖子，鼻尖嗅着他气息轻轻吸气，只有这样，她心里的那股躁才会慢慢缓和下来，虽然人还是绵绵无力。
这些天她其实很渴望他，想要他。
但她偏偏拿不出那分气力和热情。
这样还怎么生孩子呢。
黎菁心里想着，蹭在他颈窝的脸动了动，唇贴上去，在他颈边轻轻的一下一下，又很快寻到他喉管喉结的位置，吮亲下去。
陆训喉头滚动，却随着她咬含玩弄，他抬手抱住她肩，大掌轻抚着她背，等她唇离开他喉咙去寻他下颚，他低眸看向她：
“宝宝，我刚才在楼下接到范哥电话，他和我说后天一帮港城回来投资的老板有一个饭局，很重要也很正式，我需要一套体面的西服。”
“我衣柜里那些恐怕穿不出去，再去订做来不及，一百那边进来一个男装品牌，是外国牌子，你陪我去一百逛逛？看能不能挑一套？”
“需要西服哦？”
黎菁微微愣住，这个是正事，是必须要买的，她还要拒绝吗？
陆训看她愣神，又摸了下她头道：“是，需要一套特别，有型一些的，都是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饭局一般人进不去，不好失礼。”
“那很重要了呀，必须挑套好的。”
黎菁手指轻轻捏住，只是去给他挑衣裳，她也不能一辈子不踏进百货大楼门，去逛逛也没什么吧？只要她稍微克制住就好了。
也不能矫枉过正是不是？人活在世上哪里能完全避开买东西的，那不是人是神，不，是鬼了，不买东西吃会饿死。
就像陆训这次，他不买套好一点的西服，穿得乱七八糟去，人家看都不带看他一眼的，还怎么谈生意？
不能因小失大了。
“那行，那去吧。”
黎菁决定下来，心情突然松快好多，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色吊带，赶紧说：
“我换身衣裳我们出门。”
她突然肉眼可见精神起来，陆训不禁看了她一眼，片刻，他轻轻点头：“好，你换，换好我帮你梳头。”
“你帮我梳头哦？”
这些天陆训忙，早上没有空耽搁，黎菁因为身上没劲儿，也没心思打扮，他说要帮她梳头她都没让，听到这句，她抿着的唇角轻轻上翘了翘，应道：“好啊。”
黎菁说着就下地去衣柜那边挑衣裳了，赤着脚鞋都没穿，她禁锢自己太多天，突然放松开，她整个都不一样了，好像浑身的细胞都跳动起来，重新有了鲜活劲儿。
她挑着衣柜里的衣裳，选了一条银白的中袖旗袍出来，拿到梳妆镜前比了比，又扭身看向陆训：“这套怎么样？买回来还没穿过呢。”
好多天没有见笑的小脸有了笑，陆训脸上跟着带上抹笑意，他认真看一眼衣裳，再定定看一眼人，点点头：
“这套我还没见你试穿过，不过很漂亮，也肯定适合你。”
“那就这套了！”
黎菁听见这话，她立即一声，两边窗户白纱窗帘一直拉着，她直接换下了吊带。
结婚不过十来天，但她和婚前有了明显的不同，从姑娘成为女人，一副身子依然那样纤细袅娜，却又多几分韵味儿。
纤长笔直的两条腿，漂亮的蝴蝶骨。
还有那节腻白不盈一握的腰肢，轻轻晃摆的时候，乌黑卷曲的发尖在上面扫着挠着，像绕在人心上。
陆训眼眸微暗了暗，呼吸微重，却没有移开眼。
他现在是她老公，可以看得光明正大。
黎菁就在梳妆镜前，他直直的眼神，她早透过镜子看见了。
她这个时候的心情，真的是这一个星期来最好的一天，瞥见他看着她，她唇角憋着笑，手上刻意放慢了动作。
陆训双腿动了动，他大掌按在铺着青色丝绒毯的床上，手背上隐隐鼓起明显筋络，盯着她的如墨黑眸越发深谙直勾。
他想起一个礼拜前她说要试眼镜那次。
他把她掼到洗手台上，蹲身下去。
她难抑的发出细碎的猫儿叫，娇酥酥的挠人耳。
漂亮媚然的眼眸沾满水汽，却克制不住低头看他戴眼镜的模样。
若不是时机不对，他想弄明白她是怎么回事，这时候他肯定要哄着她跳一支舞。
衣裳总有换好的时候，他起身过去给她梳头，他手上动作快，捏着她柔顺的发丝翻飞，没多久她头发梳好了。
他梳的头永远都是最适合她也会贴合她身上衣裳的。
依然是半挽发丝，松松垂下两缕在耳边，编的发辫上给她簪了几朵碧绿珠花，是她先前在六百买的小饰品。
黎菁从来都喜欢他给她梳的头，每次都惊艳得很，感觉他的手把她变漂亮了，这次也一样，不能更满意。
本来她心里还在紧张忐忑，怕她去了一百又一通瞎买，但因为这个头发，她一时忘了那些，她主动挽了他手臂，仰头看着他说：“走吧，现在去一百。”
陆训笑着抬手抚了抚她弯弯的黛眉，很快拉过她手下楼。
周末天，车多人也多，到处都是汽车鸣笛声和自行车叮铃铃的声音，车子半个小时后开到一百。
以前黎菁只要看到百货大楼大门，整个眼都亮起来，高跟鞋蹬蹬的往里去，今天黎菁看着百货楼大门心里却产生了一瞬瑟缩，有些不敢进。
就和久居家中很少出门的人，突然到了繁华城市那样惶惶恐惧，只是久居家中的人怕自己在大城市里走丢，或者会接受别人的异样眼光。
黎菁却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大买特买乱花钱。
多天的心理暗示下，现在在她心里乱花钱等于在花陆训的命，她只要一想到就克制不住焦灼。
陆训手一直牵着黎菁，几乎她脚步迟滞下来他就感觉到了，他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但他今天一定要弄清楚，她到底为什么分明很喜欢很想买东西，却突然变得畏怯，惧怕。
“老婆，等下买西装能给我多挑两件衬衫吗？还有降温了，我还没有线衫，以前的那些很多都起毛了，现在饭局多，穿不出去。”陆训作什么都没发现和黎菁道。
黎菁果然被他的话吸引，问了他：“线衫吗？开襟的还是套头的？”
“你觉得我穿哪种好看？我以前都乱买的多，选不好。”
陆训一边说一边牵着她进去，黎菁认真想着陆训穿套头衫和开襟线衫的样子，也没注意，脚步跟着他往里面走，一边回道他：
“我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的，你是该添置些衣裳了，我看衣柜里你没几件衣裳，等下我们看看，挑到合适的……”
“菁菁！”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进一百大们，买皮具箱包柜台的大姐第一个看到她，她还接着顾客呢，依然先和她打了招呼。
边上临近卖腕表的柜台大姐从柜台里拿出一只银色腕表递给顾客后，很快也抬起手笑着招呼了她：
“菁菁来了？有些天没见着你了。”
有了这两个柜台招呼她，很快别的柜台大姐也都注意到她，忙的不忙的，总会招呼一声，黎菁好些天没见到这样的场面，她抓着陆训的手紧了紧，有些局促的回她们一个笑：
“菲姐你们先忙啊，我们先楼上买点东西！”
黎菁压着心慌的说一声，赶紧拉了陆训上二楼男装柜台。
几天没来，一百又有了些变化，男装专柜上新增了好几个，还多出两个珠宝首饰柜台，店员看着陌生，应该是新引进来的。
珠宝首饰这个东西只要买过几次就很难克制，总想往家里添置更好看的，更贵的，黎菁没敢多看，直接拉着陆训进的男装专柜。
进来里面黎菁就自在多了，因为是给陆训买，他衣裳也确实少，黎菁总算不用担心乱花钱和买多的问题。
进来以后，陆训也很快拉着她看衣裳，拿了两件颜色深的衬衫问她：“老婆你觉得我穿深色行吗？”
人长得好，有什么不行的。
黎菁心里下意识回了声，去看他手里的衬衫，颜色是她还能接受的，也算适合陆训，只是款式有些太板正了，这种要挑好领带配搭。
“你穿深色也好看，可以挑两件，白色暗斜纹的也可以看看，然后咱们把领带给一起配好。”
黎菁说着，眼睛开始扫货架给陆训挑起来。
黎菁挑衣服不墨迹，她重第一眼缘，完全不会纠结，很快给陆训挑出来七八件衬衫，又去给他配领带，马甲，西装，让他去试。
陆训也配合，很快一套套试出来让她看，长得好看身材也好的人天生衣架子，没有他驾驭不好的衣裳。
深色的显沉稳，经典白衬衫配西服不出错，黎菁给他挑的时候也花了心思看剪裁设计，连纽扣的小细节都没错过。
每一套穿出来他都很完美的展现出不同的味道和特点，矜贵优雅的，笔挺干练的，沉稳有型的。
旁边新专柜的店员不停的夸和惊叹：“眼光好哦，穿出来比我们的模特还好看。”
黎菁看着也很满意，她老公真的很英俊，看他衣裳领子没弄好，她过去给他弄了下，他配合的微微低身，眼睛噙笑看着她问：“好看吗？”
黎菁毫不犹豫回他一笑：“当然。”
“我老公本来就英俊帅气。”
“我老婆眼光更好。”陆训脸上笑意放大，嗓音愉悦的回了句。
这话有两层意思。
挑衣裳的眼光好，挑老公的眼光更不差。
黎菁轻轻睇他一眼，也没反驳他，想起他说需要线衫，她又去给他挑了线衫，已经月底，专柜冬款都上来了，她看着也给他挑了些。
陆训都很配合的去试穿，很快一大堆衣裳挑好试好了，要付钱的时候，陆训很自然的喊道黎菁：“老婆，付下钱。”
黎菁愣了下，这还是第一次两个人出门，他让她去付钱的。
不过出门的时候，她把这些天没刷的卡都带上了，她没说什么，从包里摸出一张卡递给了店员。
很奇妙的，看着店员打包的大包小包，听她给银行那边打电话确认，她没有一点心慌难受的感觉。
实际这些天黎菁不是没去六百楼下逛过，那么近，哪怕兜里一分钱没有她也忍不住，况且那些柜台大姐还和她那么熟悉了，听到她忘记带钱，都说可以先不开票，把东西拿去，等她拿了钱来再开票，还有些直接要借她钱。
她当时真的心动了，但当她看到自己又挑了一大堆，她脸一霎白了，心整个下坠的慌，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最后她和柜台大姐们不停说着抱歉，她不想要了，落荒而逃了。
可能，这是给他买的，也是必需品吧。
但是，好久没买过东西刷过卡的她，感觉好高兴。
出来男装专柜，她转身微带兴奋的问道他：“你还想买什么啊？我给你买！”
“腰带？或者手表？”
“你手表只有那么两只，可以添置几只进来换着带，我看范老板珍姐他们每次衣裳都要搭配不一样的表。”
“范哥珍姐他们是要讲究些。”
陆训笑着道，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表，这是他们结婚黎志军送的对表，前些日子黎菁给他了，她也戴了上，他就把他原来那块换下没有再摘过。
“去买几块也行，依然买两人戴的对表，不过，去买表之前，我们要先去买个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黎菁疑惑一声，问道他：“什么啊？”
“替我给我老婆挑一份礼物，我已经好久没送过老婆东西了。”
陆训瞥一眼边上的珠宝柜台，笑着伸手拉了她过去。
新进的珠宝柜台，牌子不是黎菁熟悉的，但展示在玻璃柜里的珠宝每一样都很精美，黎菁先前上楼就注意到了，只是刻意回避了视线，现在陆训拉她过来，她眼睛不自觉被面前的珠宝吸引，听到陆训的话她愣怔一瞬后突然无措。
“我……”
黎菁想说她不要礼物，陆训却在这时直接让店员把几个玻璃柜里展示的一套祖母绿宝石项链和一套蓝宝项链拿了出来。
“我昨天其实就来这边看过了，一眼看中这两件，觉得你戴上肯定好看。”
从玻璃柜里取出来的宝石项链，灯光下折射着璀璨光泽，眩人眼，黎菁眼睛控制不住落在上面，她从来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根本抵抗不住。
她手指不停揪着旗袍边缝，眼神闪躲道：“首饰家里有很多了，我……”
“陆老板。”
正要说什么，就听身后响起一道烟嗓厉害的男声。
陆训脸上的笑意微敛，黎菁听到声音，再看陆训脸色不对，她下意识往边上看过去，脸色也慢慢僵了住。
身后，常雄一身夹克衫配牛仔裤，头上戴顶牛仔帽站在那儿，他手臂上挽着一个和黎菁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女人瓜子脸，一脸精致得有些浓的妆，露肩的大红长裙，头发披散。
常雄今年四十岁，当年他和二哥黎志军称兄道弟的时候，黎菁每次去找二哥都能碰见，后来黎志军和他闹掰退出黑市，黎菁也就没再见过这人。
算一算时间，差不多有十年了。
常雄变化倒不算大，四十岁的人穿着还很时尚年轻，一米七的个子，身材没怎么发福，一点肚子，一双一看就很精明的眼，嘴唇微厚泛乌，一看就是常年抽烟的男人。
黎菁在认出常雄后就没再关注他，她眼睛转向了他身边的女人。
“老师喜欢你又怎么样？一个结巴也想进东方歌舞团？滑天下之大稽！”
“给我打，她想要老师喜欢，不敢告诉别人，放心大胆的收拾！”
“厕所的水味道怎么样？”
“你以为你结巴好了就能重新进东方歌舞团了？有我万悦在，你今天舞台都到不了！”
“你以为你三哥了不起我就怕了？我告诉你黎菁，我万悦的家世不比你差，你就算告状，那又怎样，你老师是我姑姑，她还真能不要我啊？”
万悦。
她以为一辈子也不会再见到的人。
黎菁垂在身侧的手一寸寸攥紧。
“常老板。”陆训神色淡淡一声。
“早先听陆老板结婚了，本来该去的，但那两天我在杭州，实在没办法回来。”常雄像一点不在意陆训态度，他脸上依然笑着。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陆老板娶的还是我认识的。”
常雄说着，精明的一双眼看向了黎菁：
“菁菁，你二哥还好吧？我听说他最近组了人想做装潢？不如让他来和我一起干好了，我不会亏待了他。”
常雄自顾自说，视线落在黎菁身上逡巡一番，很快又玩味一笑：
“真是女大十八变，现在竟然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早那会儿国耀在的时候就讲你是个美人胚子，没想到还真是。”
常雄眼神露骨，言语更充满冒犯。
陆训脸色骤沉，手捏起拳就要做出反应，黎菁却在这时捂住呕吐了下，陆训忙去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恶心！一股大粪味儿，臭死了。”
黎菁很快脸色恢复如常，她厌恶一声，之后她看也不看常雄两人，伸手挽过陆训手臂说：“那你看中哪一件了？”
两个人完全不理常雄，常雄自从发家后再没遭受过这样的无视，还是黎菁这样直白的嫌恶法，他脸上阴翳一瞬，很快又似不在意的笑道：
“陆老板最近在宁城混得风生水起，原来给老婆买首饰还需要挑的吗？”
常雄说着，朝他边上的万悦说了声：“月月去看看，这里的珠宝哪些不喜欢的，挑出来，剩下的让开票。”
边上万悦正盯着黎菁，眼神阴霾更深藏着一抹忌惮和慌，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黎菁。
她改换身份重新回到宁城，以青春歌舞团台柱子的身份接近搭上常雄，她没想过会这么快碰到熟人，这个熟人还是清楚知道她所有底细的人。
她很怕黎菁喊破她，更怕她揭她的底，她到如今得来不易，不能被毁了。
常雄的话响起，她迟钝了一瞬，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她脸上闪过惊喜：
“真的吗？雄哥，都买给我？”
不太聪明的回答，更轻浮小家子气，常雄眼里闪过不快和嫌弃，脸上却宽和笑着道：“自然是，快去挑。”
“好啊。”
万悦娇滴滴应一声，很快到了黎菁身边站着，她盯黎菁一刻轻勾起红唇道：
“这两样是你看中的？你喜欢我让给你啊？”
最厌恶的人到了面前，黎菁感觉呼吸都是臭的，她冷声：“不需要！”
万悦心里一喜，黎菁直接装不认识她，她不用过于担心。
只是看着黎菁如今过得这么好，还找了个常雄都忌惮，长得也好的老公，她却沦落到陪老男人，还要遭受变态待遇地步，她又心里不平衡，忍不住说了句：
“真的不需要吗？可不要和我客气，我少得一件珠宝……”
“万悦，别恶心人，我听到你声音又想吐了！”黎菁骤然一声打断万悦。
万悦的笑一霎僵在脸上，边上常雄看一眼黎菁，又看向万悦：“你们认识？”
万悦脸色发白，眼神更慌张：“我们……”
“不认识。”黎菁又出了声。
“准确说，认识这样的人我嫌恶心，一个十来岁就因为害人进了监狱的人，我需要认识？”
黎菁冷笑着轻蔑一声：“常老板口味重不嫌弃，我可恶心得不行！”
“进了监狱？”
常雄明显不知道这个事，他脸色挂不住的沉下：“月月？”
“不是，那不是我，那是我堂姐万悦，我是万月月，雄哥，我……”
万悦慌乱的试图解释，黎菁又一声轻笑：“我倒不知道万悦还有个堂妹，我可记得她最喜欢炫耀的就是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她二婶没得生呢。”
黎菁说完，懒得再搭理他们，她抬头和陆训道：
“常老板有钱，让他把店打包了好了，我们走吧，家里珠宝多的是。”
陆训没立即走，他冷扫一眼万悦常雄，伸手替黎菁顺了下她散落在耳边的发温声道：
“这两款项链我付过钱了，别人抢不去，带你过来是想看你如果喜欢上别的，我们再继续买。”
“不过你要是这两样不喜欢也没事，这家店是珍姐名下的，把钱挂账上，等她们出新款了再来挑好了。”
黎菁愣了愣：“你付过钱了？这是珍姐的店？”
“是，珍姐的店，所以我昨天过来看红太阳这边情况的时候上来看了看，发现这两款珠宝还不错，本来想直接拿回来给你，又想着带你来看看更好。”陆训解释道。
黎菁顿时不知道说陆训什么好，都付了钱了，她自然不可能为这么点小事去麻烦珍姐，何况常雄还在呢，她可以在六百大姐们面前出糗，却不能让陆训陪着她。
她轻嗔陆训一眼：“你都付钱了，就包起来吧，这两件我还喜欢的。”
“那行。”
陆训笑起来，又喊店员：“麻烦帮忙包一下。”
“好的，陆老板。”
店员立即应声，包珠宝的时候还不忘招呼常雄万悦：“老板，女士，柜台里的珠宝你们哪些不要的啊？我给你们拿出来，剩下的打包。”
常雄最爱面子，这辈子他就没这么丢脸过，感觉一张老脸被人摁地上反复磨擦踩，火辣辣的疼，他哪里还有心情买珠宝，更别提还是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
虽然万月好用，能够承得起他各种折腾让他满意，甚至因为她，他总算能ying起来一些，却不代表他可以忍受被一个女人随便欺骗耍弄。
他阴翳的眼狠刮一眼万悦，重哼一声转身走了。
“雄哥。”
万悦急忙要去追，很快她又转身，怨毒又憎恨的看向黎菁：“黎菁，你就非要毁了我吗？”
黎菁神色不变，昔日她因为这个人产生的那些心理阴影，那些日夜不停的噩梦记忆，忽然在这一刻变淡，渐渐消没。
“我做了什么吗？”
“我只是表达了对你的不喜欢，喊破了你的身份而已，比起你曾经施行在我身上的，这算得了什么？”
“你！”
“我劝你，有功夫在这儿找我算账，还不如赶紧去哄你情人，常雄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对象。”黎菁不耐烦和万悦纠扯，她说了声。
万悦攥紧手，她知道黎菁说的是事实，况且她今天也根本不能拿黎菁怎么样，她看一眼冷瞥着她的陆训，愤愤一咬牙离开了。
常雄万悦一走，周围都清净了，空气也忽然香甜很多，店员很快把珠宝包好递给了陆训，黎菁在这时候和店员说了声抱歉。
店员愣了愣，反应过来黎菁是在讲常雄那个单子，要是黎菁不叫破万悦身份，她可能会开个大单。
说实话，店员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她也知道，先前要不是因为陆训黎菁，常雄不会大方的说出那话，对方摆明了挑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可能不回击。
两者交锋必有一失，这两位还是老板朋友，她与其摆脸色还不如专心服务好现下。
受过标准培训的员工很快调整好心态微笑着和黎菁道：“没关系的，女士，有您这一个大单我已经很满足了，以后多多来支持我就好了。”
“我叫小慧。”
二十来岁的姑娘，模样中等，笑容却让人感觉到亲近得体，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黎菁看到她，忽然想起何珍，她一直很佩服何珍。
她对儿子范范疼爱，耐心，一直陪伴，但同时她也没彻底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黎菁忽然想到自己爱买东西这个毛病，如果，她能自己挣钱，挣很多很多钱，足够支付自己所有的花销开支，或许，她就不会那么畏惧和怕了。
她这个病其实不难治，她好像搞错了治疗这个病的方向。
离开一百回去，黎菁一路都很沉默，她出来一趟，见到了常雄万悦，看到了何珍的珠宝店。
她心里的一些结突然解开了，虽然又有了新的一些困惑出现，但她终于有了一些决断。
陆训看着她，也没打扰，只空出一只手抓牢她，脚下一点点加了速。
“老公，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回到家，黎菁没着急上楼，她拎着陆训送的两套项链，去了沙发上坐下，看向拎着大包小包后进门的陆训出了声。
陆训一顿，他拎着手里的东西过去放在另一侧沙发，须臾，他坐到她身边，伸手捞过她到腿上，定定看她一瞬道：
“你想告诉我吗？”
黎菁侧坐在他腿上，这个姿势不那么舒服，但她没动，就让他这么抱着，她轻捏了捏手指节，过了会儿道：
“先前那个万悦，就是我原来学跳舞那地方的学员。”
“她是老师的侄女，她爸爸原来是革委会副主任，后面革委会没有了，他也没出事，做了平级调动，她婶婶原来和我妈平级，算起来她们家没有出事前，地位还要高于我们家。”
“她婶婶没有生育，她是他们家唯一的孩子，那会儿她伙同其他学员一起欺负我，我怕她爸爸报复，并不敢告诉家里。”
“一直到后来，东方歌舞团团长下来……”
黎菁学跳舞的时候受到过很多欺负，但她并不是不想告诉家里，只是那会儿黎家看着厉害，却也有惧怕的，比如gwh，一个不注意很可能全家遭殃，黎菁赌不起。
而最开始万悦的欺负也不明目张胆，她只是带着人孤立，排斥黎菁，偶尔弄坏黎菁东西。
那些都是黎菁觉得自己可以忍受的范围。
一直到黎菁十四岁，东方歌舞团团长要来挑选自己的关门弟子。
万悦从她姑姑那里知道，她姑姑属意推荐她，她嫉恨她，更不想她被选上，就偷偷把她上台的舞蹈服全部开了线。
她跳到最关键的时候，舞蹈服突然整个崩开了。
她当时慌了神，跳错了一个步子。
东方歌舞团的团长要求严格，她认为一个专业的舞蹈演员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做到只做一件事，忘我的跳舞。
她当时还是个结巴，着急的想和团长解释，但团长听她结巴得厉害，对她更失望了，还和老师私下说：
“歌舞团可以要直接的聋子哑巴，好歹有个噱头，这结巴算怎么回事？”
“不行，她就算有再好的天赋也不行，更何况一点小事情就跳错，衣服坏了怎么了？裸着也可以跳……”
后面的话黎菁没往下听，她大概能猜到都是些什么，她难受的赶紧跑了。
当时正好她三哥从部队回来接她，撞见了这事，他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带着她去找了万悦，警告了她。
但万悦在家里当惯了小公主，非但没有因为黎承的警告停手，还对她变本加厉。
把她关进厕所，打开水龙头对着她脸冲水。
在她书包里放蜘蛛和虫，舞蹈鞋里放图钉……
她试图告诉老师，老师却心疼包庇侄女，她一面敷衍她的批评万悦几句，另一面对她半恩情半威胁：
“菁菁，这事情万悦错了，我说过她了，就到此为止可以吗？”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治好你的结巴，不然老师真的要放弃你了……”
她的结巴那个时候已经有好转迹象，她不想离开舞蹈队，不想放弃跳舞，只能忍，一直到十六岁，她结巴彻底好了，老师做到承诺的，再次找了东方歌舞团团长下来。
然后她就被万悦关进了厕所里泼大粪，等她匆匆洗干净穿上她备用的舞蹈服赶过去，老师们都等得不耐烦了，她们还闻到了她身上的臭，一个个都捂住了鼻子，看着她的眼里充满嫌弃。
她讲了好多话，不停的拜托，她们才勉强同意看她跳一场。
那天跳的舞里有最重要也最精彩的一个动作，那就是她借着绸子悬空在舞台上方旋转飞舞……
结果她旋转到一半，绸子突然从中间崩断了，她当场被甩摔下舞台昏迷过去。
等她养好伤，她发现自己再没办法面对舞台了。
不过那一次，老师想瞒的事也瞒不住了。
黎万山申方琼拼尽全力以杀人未遂的罪名起诉了万悦。
万家各方奔走，最后万悦被判了三年劳教。
之后他们家被万家疯狂报复，但因为万家自身立身不正，反而接连把自己一家子送了进去，只有万悦的二婶一家保全下来。
“你那老师既然那么喜欢她侄女，当初为什么没有直接推荐她侄女？”
陆训先前在一百就猜到万悦是当初伤害黎菁的人，但听她把详细过程讲出来，他依然怒不可遏，他甚至后悔，先前没直接给常雄一拳头！
还有她那老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没见谁这么惜才过，枉为人师！
“她推荐过。”
黎菁笑了笑：“我们老师是从东方歌舞团退出来的，她心里一直有个执念，就是亲自培养出一个人进东方歌舞团，替她圆梦当团长。”
“她培养了万悦，但万悦没有什么天分，她在普通舞团行，东方这种要出国参演的舞团她不够格。”
“万悦也知道，只是她见不得我好。”
黎菁说完，伸手拉住了陆训的手，看向他：“我要和你说的不是万悦的事，是……”
黎菁紧了紧手指，低下头慢慢道：“我生病了老公，需要看医生。”

第56章 恋爱脑发言
“我生病了，我喜欢买东西是一种病，我想控制，可是我控制不住。”
“我不买东西的日子，整个人都不知道做什么，空落落的，像有千只蚂蚁在身上一样的难受，甚至有时候还会控制不住的想，活着干什么。”
“我……”
黎菁想说，这一个礼拜，她活得和个疯子似的，有时候不知不觉脚就跑到楼下百货去了，等回过神又和鬼撵一样跑掉。
她甚至用过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控制，但她修眉刀落在胳膊上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陆训，他那么在意她，每天都关注着她，她要是受伤了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他会心疼，会难受。
她舍不得他因为她难受，她捏着修眉刀又放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逼过自己，但是越这样我越想……”
“谁告诉你的，老婆，谁告诉你买东西是一种病”
黎菁脸色苍白，神情无措又不安，瞧着好似人都在瑟缩发抖，陆训心神剧震，整个心揪紧了。
他先前一直在猜是她什么原因不敢去逛街买东西了。
他知道黎万山那边正在到处筹钱找人救纱厂，还猜过她是不是知道了纱厂那边经营困难，想省下一笔钱想帮黎万山，但一想又不可能，纱厂如今的缺口不是几万几十万，而是几百万上千万的差，她省得那点钱无疑杯水车薪。
而以黎万山对她的疼，他也不可能把这事告诉给她。
但为了确定这个事，他还是打电话到黎家去问了问，今天周末，黎家人却各个都很忙。
申方琼带天赐去残联那边帮忙去了，黎志国陪何丽娟去了杨柳街那边看厂房，黎万山为纱厂的事一大早就出去找人脉关系了，黎志军在忙他的装潢公司，连黎何洋也不在，一早起和黎万山差不多先后出的门，家里只有二嫂常庆美在。
常庆美接到他电话，听到他问黎菁买东西的情况还误会了，以为他嫌黎菁花钱多了，有些生气，人直接和他讲：
“菁菁二哥最近在弄装潢公司，手里进来些钱，你要是觉得菁菁花销大，她以后的花销走她二哥的账。”
他解释了半天常庆美才勉强相信了他，和他说黎菁最近去家里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只是可能隔两天她才回一次家，问家里的事问得多了些。
他听到这话就问爸有没有找过她私下里谈话，或者在家说纱厂的情况。
结果常庆美比他还懵，一头雾水的问道他：“爸找菁菁私下里谈什么话？”
“自从上次菁菁做了噩梦，爸都不在家讲纱厂的事了，再说纱厂有什么事？最近不是改革很顺利？”
“我听说厂子里还又买新机器了，爸还在让大哥试着仿造出来呢，这样厂子里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陆训一听这话就知道家里人还不了解纱厂的现状。
他没再说什么，打算挂电话，这时候二嫂却提到了菁菁每天中午让黎何洋给她送饭的事。
他才知道她最近一个礼拜每天都是让黎何洋给她送的饭，没有在外面吃过。
这实在反常，她是最不喜欢麻烦家里人的了。
他再次想到她缺钱的事情上，如果不是纱厂缺钱，很可能是黎何洋那边，他知道她和黎何洋在倒腾废品生意，而且在试着做大。
他又把电话打到了黎何洋那边。
黎何洋嘴里从来不藏事，他都没怎么问，他自己就把他最近的情况全部说完了。
黎何洋说他最近因为听小姑的囤了几个仓库废品，现在纸板破铜烂铁价格全涨起来，他领着几个人弄去卖了大赚了一笔。
他有钱了，还跑去银行给他小姑买了两根金条存着。
都有钱买金条了，显然是不缺钱了。
他没再问黎何洋近况，直接问了她最近情况，问她让黎何洋送饭的事。
黎何洋倒没瞒他：“哦，这个啊，小姑她说六百附近饭店吃腻了，想吃家里的，我最近也没事，也想和我小姑一起吃中午饭，就给送了。”
黎何洋说完，又问起他知不知道宁城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捉鬼大师。
他问黎何洋问这个做什么？
黎何洋才告诉他，她让他调查杜长顺的事，说她又梦到杜长顺了，觉得不放心。
他当时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可以确定除了昨晚，那晚以后她没有做过噩梦，他一直注意着，她做噩梦的动静不小他不会察觉不到。
但她为什么要和黎何洋那样说？
只是因为一个噩梦对杜长顺不放心？
但这和她害怕逛街买东西有什么关系？
他想不通，想着他昨天在一百给她买了两条项链，他上楼用自己缺衣服的理由哄着她去了一百，想弄清楚。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喜欢买东西是一种病？
简直荒唐！谁告诉她的，把她折腾成这个样子。
陆训抬手抱紧了黎菁，去亲吻她发顶：“不会的，宝宝，喜欢买东西而已，怎么会是病呢？”
“你没有病，喜欢买东西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在沪市认识几个老板，他们家太太也很喜欢买，每个月花的钱是你的好几倍……”
“她们花钱会像我这样控住不住，看到什么都想要？只要听到别人说了就心动，就想买？要是遇到有人和争抢，就一定要得到，不然回家觉都睡不好？”
“会像我这样一天不买心里都和刀子割肉一样难受吗？”
“我确实生病了，陆训！”
黎菁打断陆训，甚至忍不住喊了他名字。
她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喊过他名字。
陆训一滞，看向她。
黎菁吸了吸鼻子，对上他视线道：“你知道我结巴怎么好的吗？”
“我六岁那年发生意外，因为惊吓过度，导致障碍性结巴，那么些年我试着改正结巴，但都没有效果，一直到十四岁……”
黎菁也是在梦里知道自己喜欢买东西是病，才开始回想自己当初是为什么喜欢上买东西的。
十四岁那年她因为舞蹈服破裂跳错步子，再听到马团长那番话她难受的跑了出去，三哥接到了她，带着她去找万悦警告过后，他拉着她上了二百，让那里的大姐给她挑了两身她穿的衣裳，之后又带她整个二百逛。
那个时候她三哥已经军校毕业出来就升了职级，工资不低，攒了不少钱，那天，他把带回来的所有钱票都花在了她身上。
他给她买了漂亮衣服，买了新鞋，新的漂亮发箍头绳，还给她买了布偶娃娃，一只熊猫的，一个兔子的，还有戴手上的手串……
太多了，随着她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原来难过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她感觉买东西好满足，好快活，可以让人忘掉烦恼。
她从小到大有什么都和三哥说，那天她也把那话和三哥说了。
三哥就摸着她头笑着说：“那以后我们菁宝不开心了就过来逛逛。”
“我们菁宝今年十四岁了，大姑娘了，手里得有零花钱了，以后三哥的津贴都寄给你，给你花。”
“还有啊，后面受欺负了记得和三哥讲，那个万悦你别怕她，咱们家也不差。”
三哥说到做到，那以后每个月他的津贴都单独寄给她，还不许家里人管她的钱。
她一开始捏着那些钱都只买一些小东西，但后面有一次万悦把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一盒子蜘蛛塞进了她书包里。
她打开书包密密麻麻的爬出一书包蜘蛛，她吓坏了，也被激怒了，她头一回还击了万悦，把那装满蜘蛛的书包套在了万悦头上。
结果就那么巧，老师来了，看到万悦被满头的蜘蛛吓得大哭惊叫，老师心疼坏了，过来抬手就想扇她耳光，最后她顾忌着什么，一巴掌打在了她背上。
等她费劲的解释完书包里的蜘蛛是万悦塞的，老师依然骂她，认定是她的问题，是她不团结队友，还骂她恶毒，就算万悦有错她也不该这样做。
她太委屈了，张嘴反驳老师，但她是个结巴啊，说话都不利索，她说一句老师有三句等着她。
等她气哭了，老师又担心她把这事告诉家里，又拉着她一番语重心长的谈话，说她对她的看重，说她打算她治好结巴就替她再联系一次马团长，一定让马团长收她，但是她如果什么事都和家里讲，让老师难做，她就再不管她了，当没有她这个学生。
她最后憋屈的答应了老师这事就这么算了，但她心里实在难受，离开舞蹈室后她捏着她的小钱包冲进了二百。
她生得好，二百那些大姐喜欢漂亮小姑娘，每个人都对她很善意。
那时候正是销售淡季，她去她们就拉着她聊天，哪怕她不说话她们也能和她说好久，她们也不知道她是结巴，不会小结巴小结巴的喊她，所以她每次不开心都喜欢逛二百，听她们说说话也好。
那天她实在不开心，进二百后她发泄的一通拿，二百的大姐看到就问她：
“哎哟，乖宝，这些可不便宜啊，你怎么拿这么多？”
她想也不想的回了句：“芳姐，我有钱！你不用管我。”
五个字，利利索索没有一点儿磕绊连在一起的五个字，加起来十个字的一句话！
她从六岁到十四岁，八年了，她从来没有利索的说出三个字以外的句子，她说完人直接愣住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看向芳姐，问她：
“芳，芳姐，我，我刚才，说，说，什么了？”
芳姐笑看着她说：“说什么啦？说你有钱，让芳姐不要管你咯。”
“你有多少钱啊，经得起你这么买？”
黎菁抿着嘴没吭声，她心里激动坏了，她竟然能一次性说出五个字，是不是说明她快好了。
她想继续和芳姐说话，但又怕还是结巴，于是她又继续拿东西，没头脑的拿，等芳姐看她越拿越多，问她是不是真打算买的时候，她又回了一句：“我挑好的东西肯定要买的呀！”
整整十二个字，那天以后，她突然发现，自己在挑东西的时候，可以说完整的句子。
她把这个事情告诉给三哥，三哥比她还高兴，他捏着电话不停的笑：“好事啊，这是好事啊，说明我们乖宝快好了！”
“你肯定是喜欢百货大楼那个环境，以后没事多去转转，不用担心没钱，三哥给你寄，三哥养你一辈子！”
那天三哥实在高兴，他还特地给家里打电话说了这个事，让他们以后多带她去百货大楼里转转逛逛。
家里人自从黎菁耳聋恢复，就一直盼着哪一天她结巴也能治愈，听到黎承的消息，黎志军黎万山当场红了眼睛。
一贯稳重如山的两个男人，手足无措的争相问着黎菁：“乖囡，爸爸现在带你去一百好不好？”
黎志军说：“还是去二百吧，菁菁在二百说的话，我去拿钱，多拿点，菁菁想买什么多买点……”
那以后，家里人不管多忙，每天总有一个人能抽出时间陪她去百货大楼或者街边店逛逛，带着她买东西，她确实开心，结巴竟然真的渐渐好转。
“我的结巴就是在百货大楼开始好转，后来我心情不好了就去逛街买东西，恢复得特别快，时间久了，我就喜欢上了买。”
“家里爸意识到我买东西买得过分厉害了，给我立了规矩，买东西可以，不许赊账，不许借钱，这些年我也控制得很好，所以我一直没发现这是一种病……”
黎菁说着，手指节又紧紧揪在了一起，陆训注意到，伸手去握住了她手，却在这时候看到了她食指指骨内侧带紫血的淤痕，陆训眼里瞳孔狠缩了下。
他知道她有个焦虑就咬手指骨的毛病，这一个星期她这里的淤痕没断过，但她这会儿的明显比昨晚的还重，显然早上她自己在楼上又咬过了。
他现在隐隐有些信了，她喜欢逛街买东西，是一种病。
她为了控制，已经开始伤害自己……
陆训不在意黎菁花钱买东西，花多少钱，他却不能接受她伤害自己。
是病，那这个病找什么医生？
不属于身体上的问题，那就是心里的心病。
范长海那边为了范范，请着一个什么心理医生在家，他能看好这个病吗？
陆训心里思绪纷乱，但他不敢在黎菁面前表现出来，她已经很慌张害怕了，他不能让她更害怕，他试图宽解她：
“是病也没关系，只是喜欢买是不是？没有关系，我们家有钱……”
“可我继续这么买下去你会死啊！”
“我买东西越来越控制不住，花钱越来越多，你只能拼命赚钱，不停的忙，最后累死自己的你知不知道！”
毫不意外他的回答，但因为不意外，黎菁更感到崩溃。
她想，可能书里面他也是这样，知道她有病，但为了她能够开心，他依然由着她，等她家里遭遇巨变，她心神受创，他为了她好受，恐怕还主动带她去各种买了。
就像今天去一百一样，他平时可没有那么讲究穿戴。
黎菁抬手抹了把眼，泪眼看向他：“你还记得我们新婚那晚我做噩梦了吗？”
“那个梦里，我就是花钱越来越厉害，后来我爸和大哥出事了，何洋何年我大嫂出事，没多久我三哥我妈也出事了，我崩溃了，更控制不住自己，你为了赚钱养我，最后活生生把自己累死了。”
陆训黑眸微睁，他那晚守着她到凌晨，她做噩梦的时候，他睡得迷糊，隐隐有听到死之类的字眼，但他醒来问她，她没提起，他只以为听错了，没想到她没把梦的内容说全。
先前所有的疑惑不解一刹全部通了，她受两个梦影响太深，才会突然把自己逼得那么狠。
他抬手给她拭了拭泪，试着劝她道：“老婆，那只是梦……”
“不是梦。”
黎菁眼圈红着打断他，她就知道只是这么和他说他肯定不会信。
“真的不是梦，你还记得我那晚问你，我们生活的世界有没有可能是一本小说，我们是其中一个配角，某个穿越来的姑娘可能是主角吗？”
“顾如就是从几十年后穿越来的主角，我是她的对照组，最后你死了，家里人也都没了，我一个人发疯的买，最后流落街头，痛苦到割脉。”
割脉！
陆训喉咙一窒，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黎菁，根本没办法相信：“不可能，怎么可能！”
“那是你的梦，黎叔他们怎么会出事，还有我，我怎么会累死，我每天都早起锻炼，身体比谁都好……”
最重要的是，黎菁那个状况，他怎么舍得丢下她一个人，他为了她也会注重自己，而不是本末倒置。
“可顾如确实是穿越的，你和姑姑都说她很能干对不对？”
“她在两年多前还只是个印刷厂的临时工，她怎么突然变得那厉害了？”
“她会自己画图设计，会做很多漂亮衣服，姑姑还说她英语很厉害……如果原来的顾如就是这么厉害，为什么她当初没有直接进服装厂？”
“还有那晚我们聊天，她说她要做品牌了，女装品牌伊美诗，我之前在梦里也梦到了，你和姑姑都没有和我提过这事……”
黎菁说着，她拿过沙发上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了陆训：
“你看看这个，这个全是我在梦里看到的，都是我们的未来，这些东西，这些品牌，是我能想象得出来的吗？”
“我虽然爱买东西，但没遇到你之前我身上的钱有限，很多贵的店都不敢进，许多国外的品牌，还有那些豪车，从来都是我不认识它，它也不认识我的，我听都没听过，可是我全部梦到了，还很清晰，和看电影一样，如果是梦，会那么清晰吗？”
黎菁给陆训的，是自己这些天根据梦里信息记录，未来哪些东西会值钱，哪些东西会不值钱，还有陆金巧曾经给顾如看过的她送的包包款式，上面的标，她都给画了出来。
其中一个还有她现在用的传呼机，顾如大概是什么时候用的，买的是个什么牌子，又大概什么时间换成了用一个叫手机的东西。
陆训捏着那张字一目十行扫下去，当注意到传呼机牌子那一栏，他神情一震，那是他刚投钱的那家传呼机公司研发的牌子。
合同他还放在工程公司的保险柜里没有拿回来，拿回来给她的传呼机上也没有标明什么品牌，而黎菁还把传呼机样子画出来了，和她现在用的不一样，却和公司新研发的样机相似，准确说是精装版。
这不是靠凭空想象可以想到的东西。
所以，她做的梦都是真的。
他会死，黎家人也会，她最后一个人流落街头，崩溃到割脉。
一霎，陆训眼里血丝遍布。
“老婆，你能把你做的那个梦，具体仔细的和我说说吗？”
许久，就在黎菁以为陆训要看一张纸到石化的时候，他出了声。
声音哑得仿佛含了一把沙在嗓子里。
黎菁猛抬头看向他：“你相信了？”
陆训看向她，她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儿，眼里不可置信的同时又含着他终于信了的激动，他心里苦涩又酸胀。
他知道这个事实真相尚且觉得难捱，难怪她这一个星期失了魂一般，巨大的压力下，她还得控制自己逛街买东西的欲望，她没有崩溃简直是万幸。
“嗯，信了。”
陆训捧着她脸去亲了亲她泛红的眼睛，又摸了摸她脸颊，和她道：
“不过没关系，那些都还没发生，我们还来得及阻止，去改变，你做的是预知梦，这是件好事，是幸运。”
“那个梦的过程你都还记得吗？”
“都还记得！”
黎菁先前一个人要承受很可能失去家人的恐慌，又要压制自己不停给自己紧神，她整个都绷紧了，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的人，惶惶无人依，孤寂又无助，现在陆训知道了，还相信了，她瞬间感觉到面前多了座大山给她靠，她心一下踏实和安稳了。
“我都还记得，这些天我每天都在回忆，就怕自己忘了。”
黎菁赶紧把站在顾如视角关于她还有他和家里人的消息都告诉了陆训。
“现在我只知道爸和大哥是被杜长顺在厂里放火烧死的，何洋是为了给他们报仇出的事，何洋出事情以后何年大嫂跟着出了事，二哥是在你后面出的事，好像是因为装潢公司拆分账没弄好被害了……”
“但是我不知道三哥是怎么出的事，我怎么想也想不通三哥会出事，他现在职级很高了，身边还有警卫员，怎么会出事呢？”
“难道是哪里发生了重大灾害？可顾如事业起来以后，对于这类发生救灾的事一直很上心，梦里没有哪里发生灾害的消息，顾如只出钱建立了几所希望小学。”
黎菁说起黎承，人又心焦起来。
“三哥出事的大概时间梦里有吗？”陆训沉吟着问了声。
黎承那个位置，会出事的可能性只两个，重大特大任务牺牲，要不就是被害，这两个情况都不是他们能干涉，只能黎承自己多加防范注意。
“没有。”
黎菁失落的摇了摇头。
“那个梦和放快电影一样，有些画面对话详细，有些直接略过去了，我第一个梦都没看到家里人出事，只看到说你出事了，第二个梦才梦到爸他们……”
“我还想着后面会不会梦到呢，结果这么些天了，我再没做过有关的梦。”
“那可能三哥出事在后面去了，没靠近那个日子，所以梦不到。”
陆训看黎菁焦躁的直搓手指头，宽抚道。
“三哥如今的职级，出行有警卫员，有重大特大任务也会做相应防护，他只要当心些，一般不会有事，你和三哥打电话说过你做噩梦的事了吗？”
“打了，我发现那个梦是真实的第二天就打了，但你知道三哥如今的位置，他的电话都是专线，有些事不好直说，我就只把这个事当噩梦说了，他好像没怎么当回事，只哄我说他会特别注意保护自己。”
这确实是黎承的作风，陆训想了想：“晚些我和他打个电话。”
“那顾如的事要告诉三哥吗？”黎菁迟疑着，问道。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吧？”
黎菁最担心的陆训和黎承会因为对照组的事情敌对顾如，她不由道：
“我出事的时候，顾如还让人给我送了钱，连姑姑都说可以把我接去家里住，我不想顾如姐被人盯上，她没做错什么，我们两成为对照组也不是她想的。”
陆训顿了顿，他心里对顾如陆金巧是有迁怒的。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成为顾如的对照组，要落得那么凄惨的下场，她做错了什么？
还有，她喜欢买东西花钱碍着她陆金巧什么事了？
他们家有钱，她爱怎么花怎么花，爱怎么买怎么买，爱给谁给谁，关她屁相干。
他只要一想到她一心一意对人好，却被人背地里骂败家媳妇儿，他心里就有一团火在烧。
他甚至控制不住恶念的想，顾如死活和他有什么相干，她最好是被人发现，消失了还他们这世界一个清净才好。
他只要她好。
她不是任何人的对照组，她就是她。
她不该受到那样不公平的待遇。
但她就是这样柔软的人，哪怕经历伤痛，依然还能想到别人，要是顾如出事，她肯定自责，一辈子良心难安。
“先不说，我用别的法子让三哥提防注意。”陆训最终道。
黎菁眼一亮看向他：“你有办法哦？”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这副神情过了，陆训脸上不自觉带出笑，他说话也多了几分放松：
“我是你老公对不对？为了老婆，没有办法也能想出办法来了。”
陆训说完又话锋一转：“菁菁，三哥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只要有了警惕心，旁人轻易伤害不了他。”
“家里人这边也是，我会注意着他们情况，想办法让他们避开那些危急生死关。”
“我们现在说说你病的事情，目前来讲你就算病了，但也不到严重到没办法控制的地步是不是？”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对自己那么严苛？”
“人活着哪有不花钱的？不花钱，这钱还怎么流通？没有流通怎么有经济？没有经济又怎么赚钱，你说是不是？”
“就像我，我最近撒出去的钱也不少，难道我也有病？”
陆训每次的话都精准又有道理，黎菁半天嗫嚅道：“你是做投资，做生意嘛，怎么能一样了。”
陆训早有所料黎菁会有这么一个回答，他不慌不忙的反问道她：
“你也可以把买东西当作一项投资不是吗？”
陆训捏着手里他还没放下的纸递到她面前：“你看你都在这上面写了，什么东西在未来值钱，什么东西在未来不值钱。”
“你每次消费完不值钱的东西，再去买一件值钱的做抵冲，这样一来，你每天不但能享受到买的乐趣，得到了东西，等价抵冲过后，你不是相当于没花钱了？”
“！！！还能这么算？”
黎菁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看看手里的纸，又看向陆训：
“不是啊，值钱的东西在以后，现在表现还是这个价，目前阶段，我们是每天花钱更多了啊。”
“可目前咱们家的钱足够你的开销？甚至我们一直有入账进来，也不是坐吃山空不是？”
“这无非是把我们现有的钱财变作了资产，从价格大闯关你也看出来了，钱会越来越不值钱，变作资产反而更稳妥。”
陆训说完，又黑眸凝向黎菁：“老婆，你如果担心我会因为拼命赚钱出事，这个完全没有必要。”
“我不是答应过你，每天保证自己充足睡眠，我每天还坚持锻炼，要是你实在不放心，我们还可以隔三个月或者半年去医院做一次身体检查。”
陆训眉心突然拢了拢，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他梦里的死没那么简单，先前她说他是在签合同现场暴毙的。
没有任何病症的累死。
他以前在黑市待过，知道黑市里流传着一种慢性药，给人分几次喂下后就会没命，表现也是暴毙。
她那么爱他，当时肯定没舍得把他尸体送检解剖。
只是如果他是被害，这种下药的手段，只有他亲近之人可以做到。
他目前最信任的人，只有她和武进顺子。
她不可能害他，她当时那个状态他肯定时时看护着她，别有用心的人也不可能有接近靠近她的机会。
武进和顺子……陆训慢攥住了手，又缓缓松开。
没发生的事，他不能主观臆测，生出那份猜疑伤了兄弟和气。
可能，后面有了什么新的变故。
比如有人利用他对她的关心，蓄意接近靠近了他，让他短暂失去了防备。
陆训思绪回转，又抬手摸了摸黎菁的脸：
“我答应你，这次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你也不要再逼自己，比起你花钱买东西，你先前那魂不守舍的样子才是吓到我了。”
“况且，就算治病也不是你这么个治法，哪有人一上来就给自己下猛药的？”
陆训哪怕指责她都舍不得用重语气，话音微带笑意，黎菁却听得耳热更无法辩驳。
“那我这个病要怎么看才行？”
“我不逼自己了，但也不能不管它吧？我还是想把它治好。”
她先前从百货大楼回来的路上就琢磨着，她要和珍姐学习，去她那儿取取经，学着赚钱养自己，但这个事情一时半会儿成不了，她治病这事也不能耽搁了。
没有人想有病，她也不想。
她喜欢逛街买东西，却不想被绑牢没办法挣脱，最后害了自己，也害了身边的人。
陆训也正要给黎菁说这个事，他道：
“这个病不是身体上的病，应该是和范范那种差不多情况，需要什么心理疏导，范哥那儿不是请着个什么心理医生？”
“我们问问范哥，那医生懂不懂这个，要是懂，我们找他咨询下，给他诊费。”
陆训一提，黎菁也想起来了，她先前只想着去挂精神科来着，所以她和陆训说起自己病的时候，心里一直压着，毕竟一旦进了精神科，她从此就是个精神病人了。
如果可以不用进医院看诊，那当然更好了。
“那我们现在打电话给范哥问问？”黎菁说着，下意识提了口气，心里莫名紧张。
陆训看出来了，他安抚的握过她手轻捏了捏：“我打，我们先不说你的情况，先问问范哥那边了不了解这个。”
黎菁闻言微微放松一些，只是当陆训捏着大哥大把电话拨出去，她不可避免的又紧张起来，眼睛紧紧盯着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今天周末，范长海照往常该在家陪儿子，但何珍前些日子带范范飞M国见一个很厉害的专家了，还要在那边接受一段时间治疗，他没事做，本来约陆训喝茶的，结果陆训说黎菁最近身体不舒服，他要陪着，他只能找了同在宁城的港城好友，在他原来老宅那边的高尔夫球场打球。
接到陆训电话，他先问了陆训黎菁情况。
陆训简单回了两句，很快，他问道范长海：“范哥，你常年待港城，见识也多，我想问下，你知道喜欢买东西，买得特别厉害这个情况，它是属于一种病症吗？”
范长海似乎没想到陆训会问这个问题，他愣怔了一下，很快他笑着回了陆训：
“这个啊，这个我可再知道不过了啊。”

第57章 供销大楼要卖！
“我这个病啊它不严重，无非就是喜欢买地买楼，但是陆兄弟你放心，我范长海哪怕范范丢了那些年买的地和楼都没亏过钱，这几天我领着你拍下来的那几块地也不会有一点儿问题，等它今后楼一栋栋造起来一定能卖出去，我们肯定能赚！”
“是不是姓梁的和你说的这个事？陆兄弟，我给你说啊，我不是反对你和人结交啊，但这个姓梁的，你最好是少接触。”
“姓梁的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他靠他老婆起家的你知道吧？”
“但这玩意儿他有点邪门，他老婆原来那么一漂亮大美人，嫁给他后没几年就和被吸干了一样，整个人枯瘦发黄了，没两年人就没了。”
“他老婆死了以后啊，这玩意儿也不给人下葬，弄一副冰棺搁家里，还改了家里风水给他镇宅。”
“我们这圈子里，知道他的都不带他玩儿，太邪了这人，上回也是不知道他怎么搭上的老林的路子，才来了饭局……”
范长海嘴叭叭个不停，陆训却敏锐的注意到他那句他那个病，他看一眼黎菁，黎菁正盯着他手里的电话愣神，她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和她一样有这个病症的人。
还是范老板，他的爱好还是买地买楼？
“范哥，你是说你喜欢买地买楼是一种病？和喜欢逛街买衣服是一样的病？”
陆训不动声色问道，试探意味明显，不过范长海没有听出来，“啊，都是购物狂嘛，我家里老娘和我一样的，不过我喜欢买楼，她喜欢买珠宝包包了……”
“范哥，你说你家里母亲是喜欢买珠宝包包？”
事情关乎到黎菁，饶是陆训多年沉敛，生意场上不动如山，此时也按捺不住，他当即问道范长海。
“范哥，您能和我说一下，您母亲她是怎么治疗这块儿病症的吗？现在怎么样了？”
“我老娘？”
范长海愣住了，他仔细捋了下先前和陆训的通话，恍然：“陆兄弟你先前不是想问我的病？”
陆训沉吟一刻，把实情告诉了范长海：
“范哥，我打你这通电话和梁老板没有关系，我先前也不知道你喜欢买楼买地是个病，那几块地我拍下来没有后悔过，我们要发展塘西路，那一片肯定是我们自己拿下来规划更好。”
“我找你是为了菁菁，菁菁她一直很喜欢逛街买东西……”
陆训把黎菁的情况隐掉被万悦欺负那段，大概给范长海说了说。
“范哥，我想知道这个病能治吗？要治疗的话需要怎么治，如果不治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
“菁菁妹子还有这样一场经历？”
黎菁一直来给人的印象就是明媚，喜欢笑，笑容感染人，范长海听陆训说完，他有些不敢相信，很快他回神赶紧回道陆训：
“陆兄弟，这个病叫购物狂，它是一种心理病，不过这没什么要紧，港城那边高压，十个里有八个总有那么点儿心理小问题，都不是什么大事，就保持心情放松，该买买，该吃吃，该喝喝，把自己当个正常人就行。”
“实在情况严重了，就找医生做做干预，吃两片药……”
范长海把自己这些年的治疗心得说了说，又把家里给范范做心理疏导，同时也是他的主要医生霍华德的电话说给了陆训。
“你打霍华德电话问问他，他在这块儿能力不错，范范不见那几年，我反复得厉害，在港城那边买了一堆地和楼，有好几次那地已经超过身边专业人评估价值了，我还控制不住的举牌，要不是霍华德在呀，我估计能把自己搞破产。”
范长海说着，又问了陆训黎菁在不在边上。
大哥大电话声音响，范长海说什么黎菁都听了个清楚。
黎菁本来因为那个梦影响，对这个病很恐惧，听完范长海的话，她突然没那么怕了。
她主动拿过陆训手里的电话和他打了招呼：“范哥，我是菁菁。”
范长海听到她声音，立即宽慰道她：
“菁菁妹子呀，我给你说，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我看你买的也不算厉害，这块上阿珍都比你买的多啦，不用担心，放松心态了。”
“我和我老娘几十年也这么过来了，我们只要自己不把这个病看太重，其实一点事情没有的。”
黎菁听了心里确实好受很多，她笑着回了范长海：“好，我知道了，范哥，谢谢你啊。”
和范长海通过电话，黎菁心里放松很多，后面陆训打给心理医生，她也没再紧张得气都不敢出了。
范长海请的医生霍华德是范长海特地从港城超高薪诚意聘策过来，人周末是不上班的，但因为是私人电话，陆训黎菁他也认识，对方没拒绝听陆训这边的问诊。
霍华德是专业的，他仔细询问了黎菁这样的情况持续有多久了，什么时间开始的，是怎么喜欢上的购物一系列相关问题，还临时给黎菁做了一张测试表，仔细评估过，他才回复了陆训和黎菁。
专业的回复其中还有许多英文词汇夹杂其中，没有范长海说的那么通俗易懂，陆训黎菁理解了好一会儿才完全弄明白。
大致意思是黎菁现在病情不算严重，只要她心态好，积极面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她以前是个什么样子，怎么生活的，只要她自己觉得舒服，没有感到难受，恐慌焦虑，现在的消费不会对生活造成太大影响，她可以继续那个方式，不需要去特别在意。
当然，她也要对自己做一点标准要求，一步步的达到可以克制购物有选择购物，但要适度，不要过于高压自己。
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以进行适量的运动，心情不愉快的时候多和人交流沟通，试着寻找一种别的疏解情绪的方式，比如丈夫的陪伴，家人的陪伴，或者去做做公益一类有意义的事。
实在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控制了，就找他做心理干预，开药。
最后霍华德鼓励黎菁要有信心，她积极面对肯定可以康复。
霍华德是专业的，他一定程度上给黎菁吃了一颗定心丸。
挂掉霍华德的电话，黎菁心里对这个病的那些恐惧彻底没了，她甚至难掩激动的拉住陆训手喊道他：
“老公，你听到没有？霍华德他说我这个病是有可能治好的！”
“我这个病只要积极应对，它不会变得更糟糕。”
“是，我听到了。”
黎菁的状况心情占据牵扯着陆训的所有心绪，现在知道她的病只要多注意不会很糟糕，再看她脸上重新放出了明媚笑意，他心里跟着放松下来，他摸着她细白的脸笑应道。
“所以老婆，你不用再逼自己了，咱们想买东西就去买，不要想那么多，最重要的是你要开心，另外如果遇到很不开心的事，一定要记得告诉我，刚才霍华德也说了，爱人的陪伴关心也很重要，是不是？”
“嗯，我知道了。”
黎菁弯唇笑应道，大概心情好了，她也有了心力注意其他，才发现陆训最近瘦了很多，脸瘦削下来，五官更立体深刻，眼下泛着不明显青色。
她唇边的笑意微凝，“老公，我这段时间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黎菁伸手勾住陆训脖子，去摸了摸他瘦削的脸，还有眼下的那一点青，心疼道：“对不起啊，老公，下次我不这样了。”
陆训看着她，他能猜到她为什么没有直接和他说那个梦，她怕他不会相信。
毕竟那天晚上她问过他，他没当回事，说她《聊斋志异》看多了。
如果那天晚上他就仔细问过她，她具体梦到些什么，他听完顾如的情况，自己就发现不对警惕起来，去仔细查证，她也不用自己一个人忍受煎熬，受这么一个星期的苦。
想到她这一个星期吃不好睡不着的样子，他心里别提多难受，心疼还来不及，哪里还舍得怪她。
他捧着她脸凑过去亲了亲她嘴角，笑道：
“不怪你，这事怪不着我老婆，是我这个当老公的问题，老婆做噩梦了，不知道问个清楚，还说她《聊斋志异》看多了。”
“噗！”
陆训说起《聊斋志异》的时候音稍微拖长了些，还带了些对自己当时没当回事的怨怼，显出了几分滑稽好笑，黎菁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忍不住嗔道陆训：
“你当时还带歪我了，我真的以为自己小说看多了才做那梦的。”
陆训点头：“是，所以这事是我的问题，我没有引起重视，让我老婆吃了这么些苦头。”
“那也没有都是你的错啦。”
陆训认错了，黎菁反而舍不得了，她收了收细胳膊抱紧了陆训，脸凑去他肩窝蹭了蹭，道。
“也是我没有告诉你，你不要什么错都全部认了。”
陆训现在只要她开心怎么都可以，他回抱住她，低头亲了亲她耳侧宠溺应声：“嗯，好，听老婆的，老婆说什么是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腻歪抱着好一会儿，黎菁又想起这些日子每次陆训碰她，她都有气无力的，有一次他亲吻她，她都出神了。
她能感觉到他很难受，每次抱着她，他身体很快烫得和烙铁一样，好几晚她睡着了耳边隐隐听到过卫生间传来水声，还有……
“老公，你这几晚上，半夜的时候是不是冲冷水澡了啊？”黎菁下巴磕在陆训肩膀上，突然问了声。
陆训身形微僵，他低眸看向她，正对上她觑向他的视线，她心里头没了事，一双染水眸恢复了往日的潋滟光彩，明眸盈盈，清晰映着人的倒影。
“你听到了？”
他嗓音暗哑一声，和半夜里听到的声音一样，坐着的大腿隐隐发烫，硬邦邦的不舒服。
“是吧。”黎菁动了动身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她唇角的笑有些压不住，好一会儿，她似是而非回了声。
“我好像还听到了，”
黎菁刻意停顿的眨了眨她觑着他的脸，卷翘纤浓一排蝶翼颤两下，红艳的唇张合开，像鹦鹉学话的拉长尾音儿嗯嗯轻喘着：
“宝宝，给我……”
“故意的？”
搭在细腰上的大手一个用力，黎菁身子一个腾空，跨坐在了陆训大腿上，黎菁今天穿的旗袍只开到腿弯，她双腿分开的一瞬，听到了旗袍线崩裂的撕拉一声，她忙低头去看，耳边响起这么一声。
他声音透着危险的沙哑，滚烫烧灼的粗重呼吸一道道打进她耳窝里，痒酥酥的又让人感觉到心尖儿慌颤。
黎菁瑟缩了下肩膀，顾不得去心疼她刚穿的旗袍，她脸颊微微发烫，张了张嘴不承认道：
“哪有，我只是给你形容下那声音而已。”
“形容下声音？”
陆训轻笑了声，他黑眸盯着她晕红的脸，半晌，他含碰在她耳垂边缘的唇微微勾了起：“老婆，我觉得那天早上洗手台上你的声音更好听。”
那天早上，洗手台。
像是在帮人做回忆，黎菁脑子里慢慢晃过一些画面，她坐着，他蹲着，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模样雅俊，偏偏镜片弄花了一片。
黎菁脸烫得更厉害，身体也有些热和异样，她轻夹了夹腿，细手指揪着开线到大腿根的旗袍侧边，低埋着头好一会儿小声说了句：
“抽屉里还有一副黑边的，你戴上应该也好看？要不要试试？”
黎菁说完，忽然想起他们从洗手台出去后的事。
其实，她还是更喜欢她拿发带给他打蝴蝶结，她舔舔唇，又偷偷觑他一眼：“我还有根红纱的发带，绑手一点儿都不疼，也没那么容易滑……”
她是真的心结打开了，已经知道怎么安排他了。
陆训心头微漾，他不动声色瞥她一眼，又瞥一眼他们坐着的棕红色软皮沙发，她的皮肤白得雪透，特别映衬这样鲜亮的颜色。
他伸手轻抬起她下颌，黑眸盯着她问：“想再给我打蝴蝶结？”
黎菁扯着旗袍线头的手指尖微顿，对上他幽暗耀亮的视线，她喉管微动，却没说话，下一瞬，她松开手指尖的线头，勾住他脖子含碰了两下他唇角，再轻退开，吐出一点小舌尖轻轻描舔着嫣红潋滟的唇去看他的反应。
平日如出水芙蕖再清丽纯然不过的人，眉眼间甚至还带着一丝懵懂天真，却眸含春情做出这样一副撩人动作，艳妩勾人。
陆训深眸一暗，他定定盯她一刻，忽然，他大掌扣过她后颈含咬住了她两片红艳的唇。
一下两下的含碰，两个人眼神交汇一眼，接着含碰吮吸。
黎菁焦虑了整整一周，麻木失魂了一周，这时候才像重新活了过来。
他按在她后颈的大手滚烫用力，咬含住的唇比她唇热，大舌比她的大，也比她的烫，她舌尖伸过去就被他卷了住，她克制不住的热情热烈的回应他。
无力了一星期，她这会儿似乎终于精神了，她主动吞咽他，含住他大舌用力吞卷，像打蝴蝶结一样缠绕，又像两条游摆的鱼儿在热池里交吻，偏又带着力道。
静谧无风的客厅，只有亲吻的水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换了个位置，黎菁身子凹陷在棕红的沙发壁里，陆训半跪上沙发上，一只腿前膝抵着边上的沙发壁，把黎菁困在方寸之间，他一手掌着她一节细白颈子，一手捧着她脸在亲。
深吮几口她香甜的唇舌，唇从她嘴角向下顺着她修长颈线亲下，大舌舔过。
黎菁颈子像过着一股股电流，酥酥麻一片，她身子起热，止不住的轻轻颤，她忍不住去看陆训，一双眼眼尾发红，水汽氤氲。
突然，他在这时抱住她轻咬了口她颈子上的嫩肉，她忍不住猫儿叫了声。
陆训却随着她这一声，再次深吮下去，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足够她叫出声的力道，感受着她的轻轻颤。
好一会儿，他轻轻松开她，吃了口她嘴哑声：“老婆，戴眼镜打蝴蝶结都可以，都依你，只是地点给我选。”
黎菁迷糊的睁开水汽弥漫的眼，就见他唇贴着她细白的颈线往下，牙齿剥开旗袍上一粒盘扣，轻咬在了她一节锁骨上……
一中午一下午，客厅没有安静过，到晚上卧室里灯亮到半夜，浴室里热水器蓬头放水声不停，热气散满了整个屋子。
——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起迟了，匆匆忙洗漱好出门，路上再买了份早餐，陆训把黎菁送到六百后门楼下的时候时间已经七点五十七，还有三分钟就上班。
陆训还拉着黎菁像个不放心的老父亲在叮嘱：
“卡放你包里了，想买什么就去买，不要再压着自己，你要知道有些东西它就像弹簧，越压反弹越猛，咱们顺其自然知道吗？”
“知道了，老公，你刚下车上就说过了啊？”
黎菁看着手上时间点头应着，心里快急死了，这会儿功夫，一分钟过去了，她现在腿酸得厉害也跑不动，她再不上去就要迟到了，但陆训现在对她根本放心不下，生怕她和上周那样，他又说起她中午吃饭的事。
“中午吃饭我在你们斜对面那条街的府悦饭店给你定了餐，连同何洋那份，晚些我和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陪你吃饭你有个伴就好，不用从妈家给你拿饭菜了，还有……”
黎菁从来不知道陆训可以这么啰嗦，这些话他车上已经说了一遍了，她先前也应下了，眼看时间又要一份钟过去，陆训还没停的打算，她左右看一眼没人，抬手勾过他脖子，用力亲了口他嘴，把他要说的话堵回喉咙。
“好了，我知道了老公，我会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吧！”
舌尖灵活的抵开他齿缝进去扫一圈出来，黎菁丢下一句，扭身赶紧上了楼。
“你慢点！”
鼻尖浮着她身上特有的软香，唇上嘴间沾着她给的甜和湿，陆训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她上班的地方，大庭广众之下被她亲了一口，他下意识扫一眼四周再去看她，她人已经跑上了楼梯好几阶，看她踩着高跟鞋上楼两条细小腿好似还在轻颤，他赶紧一声。
“知道，老公，我上班去了，我会管好自己的，你也快去忙吧！走了啊！”
说话间黎菁又上了一阶楼梯，她扭头看他一眼挥一下手，很快拐进了楼梯转角。
陆训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转角的身影，他抬起手揩了下唇，一抹口红印出现在指腹，他定定盯着好一会儿，才指腹一捻低低笑一声，回车上了。
黎菁人拐进走道口脚步就慢了下来，她腰腿实在是酸得厉害，这会儿还有点磨疼，她抬手看一眼时间，已经八点了。
费劲巴巴一通忙活，还大着胆子在大庭广众下啃了他一口，结果还是迟到，她禁不住靠在墙上笑起来。
反正也迟到了，也不怕再多耽搁两分钟，她按一下腰，从包里摸出小镜子照了照，嘴唇上口红果然花掉一块儿，她手指摸上去把口红涂擦开，又抿了抿唇整个抿匀，口红淡了很多，但也还好看不会觉得怪异，她才收起小镜子慢吞吞往办公室去。
不是月底，事情不算太多，再加上前面一个星期她压抑自己不逛街花钱，心里空得很，她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工作效率意外高了不少，经常上半天休息半天，还提前催同事把需要报销的单子给到了她，现在她手里没剩下多少活，正好给她昨晚太累缓冲的时间。
半工作半休息一上午，快到中午吃午饭，黎何洋过来了，姑侄两便一起去了陆训订餐的饭店吃饭。
黎何洋自从收破烂体会过赚钱的艰辛，除了对黎菁大方，别的地方都抠得很，他已经好久没在外面吃过饭。
外面的饭菜偶尔吃一次总感觉格外香，陆训为了让这个侄子陪好姑姑，还特地给他点了两道他爱吃的菜，他吃了个肚子滚圆，连打了好几个饱嗝。
黎菁看他胃口好，也难得多吃了些，多添了半碗饭。
吃好饭，黎何洋接到三百的电话，说那边堆了很多纸板，让他赶紧过去。
在黎何洋眼里，纸板代表着钱，一听堆了很多，他和黎菁说一声，骑上他有钱后新添置进来的二手电动三轮赶紧往三百赶了。
黎菁看着他人影不见，回身看了眼六百百货大楼大门，上个星期她实在忍不住了，跑楼下去挑了一大堆，最后却落荒跑了，这是个很失礼的事，要是陌生顾客只怕她一走那群大姐已经骂开了。
结果大姐们不但没怪她，还让其中一个大姐找了个理由上四楼来问她怎么了，还说东西不买没事，她们就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推说自己没带钱实在不好意思欠债，加上身体不舒服才匆匆忙忙上楼了，那大姐应该是信了，她下去后又托市场科同事给她送上来一盒子水果吃。
她感觉很不好意思，早就想下来表达歉意。
但她那时候实在怕进百货大楼，一直没来，现在她心里心结解了大半，她也敢踏进这大楼里了。
但这么空手进去也不太好，她想了想，抬脚去了斜对面的供销大楼，打算买点水果再进去。
这边的供销大楼早在六零年就有了，那会儿六百还没开，供销大楼里面卖的东西比现在的六百还齐全。
六百开了以后，六百东西便宜，东西看着又比供销大楼里的有档次，供销大楼的生意就差下来。
后来供销大楼干脆舍弃了六百在卖的妇女儿童一类商品，专门卖生鲜水产蔬果，副食品，还有锅碗瓢盆电器一类，生意又慢慢稳下来。
这么些年，附近的人基本上买衣服鞋子包包饰品上六百，买副食品水果蔬菜上供销大楼。
前些年农贸市场建好，那边的新鲜蔬果水产肉类更多，供销大楼生意又差了些。
黎菁先前估算过供销大楼的客流量和它每天的销售额，基本上处于亏损状态。
上班天，供销大楼除了营业员看不到别人，黎菁一进去，就感觉到比六百还要懒散的氛围，几个营业员正在柜台嗑瓜子聊天，瓜子皮扔得满地都是，看到顾客进来了也不搭理人，当没看到继续聊着。
不知道先前在说什么，一个个脸色都不好，这时候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说了句：
“反正我不管，乡镇我是不去的，我也不会如他们意买断工龄，大不了就拎着铺盖卷睡领导大门口去！”
其他几个店员听后没吱声，只脸色更沉了些，过了会儿，一个年轻的圆脸姑娘说了声：
“不知道买断工龄能拿多少钱，我听说纱厂那边有三万块钱拿，要是有三万，那我还是可以的，外面现在私营店多起来，我可以去外面找个班上，或者自己摆个摊。”
黎菁听了两耳朵，估摸着是这边供销大楼也要改革了，她们正在商量，看来她先前猜的没错，这场改革是针对所有百货大楼的。
不过看来供销大楼这边消息更灵通些。
六百经理和张姐嘴巴严，几个科长现在自顾不暇忙着给自己奔新前程，方晴知道真相但因为是偷听到的，加上事情太大，她根本不敢往外说，所以到现在，六百那边不管是楼上楼下都还没有相关改革的风声传出来，还各自相安无事着。
不知道供销大楼这边的改革是不是和六百方式一样。
黎菁心里琢磨开，想着买水果得要袋子，这边供销社员工不知道是不是怕人偷拿东西，袋子都收柜台后面的，她便过去找了店员：
“大姐，麻烦你帮我拿个袋子啊，我买点水果。”
黎菁原来经常来这边供销大楼给家里买水果回去，后面发现这边水果不如农贸市场的新鲜，大姐们对人也爱搭不理的，她就不太来了，宁愿费点时间骑车去几公里外的农贸市场。
太久没来，几个大姐早把她忘了。
她们看她一眼，感觉有些眼熟，这么漂亮的姑娘不常见，她们应该是见过几次，不过都快没活干的人，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劲儿，一个长得漂亮的顾客而已，见过就见过了，没什么稀奇。
于是一个个懒懒散散的没一个人动，之前那个圆脸姑娘大家都不动，黎菁又还等着，她犹豫一下，去柜台后面给黎菁拿了袋子。
黎菁接过袋子，却没立即去装水果，她问道几个大姐：“大姐，你们先前是在讨论供销大楼改革的事吗？”
几个大姐不妨黎菁突然问这个，面面相觑一眼后警惕的看向了黎菁：
“你怎么知道？你都听到了？”
“我刚才听到一耳朵。”
黎菁没否认，捏着袋子笑了下道：
“我是纱厂的嘛，那边也在改革，我有点好奇，供销大楼的改革和我们纱厂是不是一样？”
“一样个什么啊，你们纱厂那边人家是直接拿三万块给大家买断工龄的，这边供销大楼？呵，说得好听是改革，难听点，它就是直接关门的好不好？”
最早的那个年长大姐呸了声，一脸愤愤道。
“关门？”黎菁愣了瞬。
“可不是关门。”这时另外一个脸上有点雀斑的大姐接话道。
“现在供销大楼这边是准备到月底就直接清货关门的，我们这群人要么服从上面的调动去下面乡镇，要么领点买断工龄的钱自己去谋生路。”
“但这个买断工龄的钱，供销大楼是拿不出来的，账上早没钱了，唯一的资产就这栋楼，只有把这楼卖了才有钱。
现在上面正异想天开想找个土老板把这楼买去，这样可以有一笔钱来安顿我们这群员工呢！”
“卖？”
黎菁心头一跳，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陆金巧和顾如的一段对话：
“真是没想到，那个刘姐竟然走狗屎运当拆迁户了，她那套破破烂烂当初两万多块买的房子竟然能赔快三十万，三十万呀，现在的商品房她买完两套还能剩一半多！”
“你说供销大楼那边怎么会要规划了？这要早知道，你想办法弄点钱把那空了三年的供销社大楼拿下来，咱们现在可不就发了吗？”
“那栋楼就比六百小一点，但一层也有五百个平方，四层，哎哟喂，按现在的拆迁赔款，能赔不少钱呢！”
“那栋楼当初贴出来多少钱就要卖来着？五十万还是多少？反正不管多少，现在拆掉，肯定能赔十倍不止！”
“这才几年啊，三年多，三年多时间就赚十倍多的钱，真是白捡的。”
五十万，三年拆迁能赔十倍不止。
十倍，五百万？
五百万，目前陆训给到她这边的存折本子上还没这个数。
五十万，现在银行利率一年定期8.64%，存银行三年10.8%，有十六万两千，不算少了，可买栋楼它可以赚十倍！
黎菁艰难的咽一下喉咙，她抬头眼神晶亮的看向有点雀斑却十分耐看顺眼的大姐：
“姐，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这个楼上面想卖多少钱呀？”

第58章 沉迷买房
“这大楼这么大，面积至少得有五百个平方吧，要卖的话肯定不会便宜的吧？”黎菁压着心跳又问了句。
“你问这个做什么？”
脸上有点儿雀斑的大姐皱起眉看向黎菁，有些不高兴。
“好奇心不要太重，不要什么都打听，你们纱厂有三万的工龄买断已经不错了，还想怎么样啊？”
这群大姐平时脾气就不是多好，现在工作马上要黄了心情更差，对想好奇凑热闹的人就很看不惯。
黎菁能理解大姐的心情，她也不恼，依然笑盈盈的回道：
“我倒不是单纯好奇，是我有个叔叔他开饭店的，他一直想找栋楼再开家分店来着，所以我听到大姐你说这楼要卖就问问。”
“现在这样整栋的楼还是四层可不好找。”
“你叔叔买得起楼？”
黎菁这话出来，供销社一楼几个员工都看向了她，准确的说是打量，看黎菁像不像认识能买得起楼的亲戚。
黎菁昨天和陆训在客厅胡闹了一个上午一个下午，中午饭两个人都没顾上吃。
他先是拖着她把那张沙发弄得不能再没有位置坐，后面又把弄脏的眼镜架在她鼻梁上，让她趴跪在沙发壁上，他拽过她腿弯。
准备好的红纱发带在他身上没半点用，倒让他更激动了。
他也不解蝴蝶结，双手绕过头顶一翻抱住她，两个人绑一块儿，把她折腾得够呛，一声声喊他，嗓子都喊哑了。
而他自己更无法自抑，额上的汗大颗大颗掉下，手臂上肌肉鼓鼓，青筋尽冒。
到这个时候，他更喜欢在她颈子上留印子，像是要烙上属于他的印记一般的狼啃。
以至于早上起来，黎菁整个人和过敏了一样，红斑点点，脖子上后背前胸就没一处好的，吓得她刷牙照镜子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牙刷扔出去。
起得太晚没有时间梳头发来遮，今天还出太阳气温也不低，她还没办法穿秋天的高领线衣，没办法最后她只能找了一件白衬衫配格子裙，再在脖子上上面系了条薄纱丝巾。
十分简单清爽的一身装扮，但黎菁有一头瀑布一样柔亮的洋气羊毛卷，再加上生得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从小学舞的人，更气质出尘绝丽，只站在那儿便是娉婷袅袅，仙姿玉色。
再加上黎菁一点儿不在意她们的打量，不躲不避，大大方方的随她们看，一时间没人再怀疑黎菁的话，只问道她：
“那个你叔真的想买楼哦？”
“不过开饭店那么赚钱吗？这楼可不便宜哦。”
黎菁笑容不变，回道她们：“我叔不止做饭店这块，他还有些别的业务，像海鲜收购这些……”
“大老板啊！”
先前年长的那个店员大姐惊呼一声，雀斑大姐脸上微微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才回道黎菁：
“我们家那口子和经理有点关系，经理告诉他，上面打算以每平五百块出手，这么四层不算便宜，要一百万。”
“你叔要是买得起的话，可以回去问问他，我这边可以帮你联系我们社长。”
“一百万哦？”
黎菁有些失落，却又不那么意外。
她所有知道的信息都是陆金巧嘴里的，但她也不是这边员工，她知道的消息多半是听来的，这里面不一定准确。
她先前就感觉五十万不太可能，现在宁城房价平均在三百六，市中心地段五百到六百，供销大楼位置不算偏僻，达不到五百，但也不可能一个平方三百不到就卖。
如果是这样，宁城有钱人不少，不可能没有人捡漏。
现在看来供销大楼当初挂出来出售三年没人问，原因也很明显了。
就目前来讲，供销大楼的价格贵了。
一百万买一栋结构一般般只有四层的老楼，还不如搭一搭上面的路子去拍下一块地自己造，还能造得漂漂亮的，更吸引人。
当然，这些都是在现在的角度上，如果它三年后就要拆迁的话，那又不一样了。
只是，一百万。
黎菁到目前不算陆训给她买的老洋房，车子，还有飞平洲从港城给她定制回来的翡翠珠宝珠宝，她买过最贵的东西是百货大楼一件三千多的项链。
当时三千多她都在柜台前站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犹豫了再犹豫，刷卡的那一瞬她都分不清到底是心慌多还是欢喜多，当然心慌过头了又感觉有点刺激，就和坐过山车一样，从低出到高处再哐当落下后。
三千多她都这样，更别提现在的一百万！
太多了。
哪怕知道它后面能赚，她也不敢轻易下手。
她熬了七天没买东西就为了不乱花钱，现在刚准备恢复原来生活的第一天，她不能太疯了。
一百万陆训要卖多少海鲜电器啊。
而且现在拿一百万出去投资，说不定不用花三年陆训就能翻十倍赚回来了。
她要想想，她需要好好想想，况且买楼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也该和陆训商量过。
可能前面压抑自己太久，黎菁现在面对买楼的失衡感又出来了，想买，又心里下坠的慌。
她想起霍华德和她说的，她要给自己买东西这个制定个标准，比如花多少钱，衡量它的价值。
还有，一旦她买东西感到焦虑了就证明那东西是她要慎重考虑的，她需要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她手紧了下手里的购物袋，抿唇笑一下和有点雀斑大姐道：
“一百万价格可能有点高，我叔叔本来打算去买块地来自己造的，我回去问问他吧。”
“我先买点水果啊！”
黎菁说着，赶紧去边上挑水果了。
但有点雀斑大姐却不想这么轻易让她走了，她其实有点私心，要是她促成了这桩事情，说不定她可以得到一点优待，比如买断工龄的时候多拿点钱，或者哪怕她选择调动，还有江夏江北这些地方的供销大楼不是，不一定非要去村镇上。
黎菁挑水果的时候她就凑了上去，主动帮黎菁挑了几个新鲜的梨，又和她道：
“买地自己造的话，那个时间拖得久也费功夫，开饭店赚钱肯定宜早不宜迟是不是？”
“这供销大楼这么大，开饭店再合适不过了，再说这里位置多好啊？”
“你回去和你叔好好说说这个，一百万买这栋楼它是绝对不会亏的。”
“要不，我带你去见见我们经理，你们当面聊一聊？”
黎菁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别人劝她买东西，她控制不住这个，要没有这一百万的巨额数字，她没准儿已经受不了把卡摸出来了。
但现在她摸不出来，更不敢去见经理，她怕自己等下见了就得打电话给陆训带一百万来赎她了。
“我先回去问问我叔吧，等确定了我再来找你啊姐。”
黎菁水果都选不下去了，她赶紧随便装了两兜递给了雀斑大姐：“麻烦姐帮我称下。”
黎菁几乎是逃着出来的供销大楼，等人走到马路对面了，她才轻吐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黎菁吐得有些早了，买楼这个事情她惦记上了，去百货大楼给大姐们送水果，她脑子里都还装着这个事情，心不在焉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今天会控制不住在六百大买特买一番的，毕竟压了一个星期了。
但现在满脑子都是一百万楼的她完全没心思挑东西，把水果给大姐们分掉，再拿出卡来把前几天她没控制住下来挑的那些东西买掉，她和大姐们打个招呼回了办公室。
之后一整个下午她都在琢磨这个事，还特地拿了张纸在写买下这栋楼的好处，坏处，各种对比纠结。
其实都很明显了，好处是钱买楼比放银行划算太多倍，坏处就是现在吃亏，资金被占用了。
她其实不太敢动陆训的大笔资金，他的事业比一栋楼重要，他可不单单是造一栋楼的人，她不能因小失大。
还有一个，这楼买下来，她要怎么处理也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先前听陆训想开个电器城，不知道这栋楼可不可以。
如果他不要的话，她挂牌子能租出去吗？
现在外面租店面什么的，合同都是五年一签，她不签长租只租三年这么大栋楼谁吃得下？
但要签长租，到时候要拆迁人家会不会找她要赔偿？什么装修费，各种损失费……
这么大栋楼，她买下来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空三年多的。
这个事情还是得和陆训商量，听听他的看法和意见，他天天外面跑，说不定收到过消息。
黎菁咬着手里笔头想着，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忽然盼着快点下班了。
在凳子上如坐针毡，等终于到点，她赶紧拎了包往楼下跑。
陆训这会儿早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他今天晚上本来该去趟养殖场那边的，武进从北边回来了，又吃进来一大批废钢，这回是直接走的沪市那边的贸易公司渠道，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他们把钱赚到了，正好够他投进烂尾楼里的钱。
武进出去跑了这么些天，照以往他要过去和他喝顿酒聊聊。
但他实在不放心黎菁，在烂尾楼和收购站那边处理事情核对账目签文件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她。
一会儿担心她状态，一会儿又担心昨天他折腾她太狠，她累。
想到那湿透了的棕红沙发，再想到她趴在沙发壁上，扭头望向他猫儿叫的样子，他又控制不住的情动。
燥火阵阵，他在办公室喝了几杯冷茶才把事压下去。
乱七八糟的一天，他开车去仙水村转了一趟，就赶紧来六百接她了。
看到人从大门跑出来，她穿着合身的白衬衫，脖子上系着浅绿色纱巾，他忽然又想起她昨晚穿着他的衬衫跨坐在他身上妩媚风情的模样。
还有早上她那个大庭广众下的吻。
心头忽地热漾开，他大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两个购物袋，他伸手牵过她往车上走，偏头问道她：
“今天怎么样？”
黎菁今天不管怎么惦记供销大楼，精神状态还是不错，这会儿见到他人，她想着很快能和他商量这个事了，她更放松，语气松然的回了他：
“还好吧，这两包东西是我上星期没忍住下来百货大楼选了一堆最后又没要的，我想着不太好，今天去它们买下来了。”
陆训闻言诧异了下：“你今天没再去挑？”
“没，这里很多了嘛，我就没再挑了。”
其实主要是因为那栋楼。
黎菁手指揪了下包包带子，迟疑着她仰头看向陆训：“老公，我今天遇到个事情要和你商量。”
“事情？”
陆训听到这话下意识去看了眼黎菁神色，看她微露迟疑，他停下了脚。
“什么事？今天遇到什么了？”
黎菁左右看了看，下班点儿，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买楼这种事还是不适宜声张，于是她挽过了陆训胳膊，道：
“我们先上车吧，算是件好事情，只是我不太确定，拿不好主意。”
她神秘了下，陆训却因此放下心，他看着她挽在胳膊上的手，笑应下：“那行，我们车上说。”
几句话的功夫到了车边，黎菁上了副驾驶，陆训上了驾驶位发动车子。
两人都高高兴兴的，谁也没注意到他们车子开走，一个身影从后门出来看着他们黑色车子开远的方向，眼神阴了阴。
“老公，你天天在外面饭局，还和城建规划还有百货大楼这些打交道，你知道我们百货大楼对面的供销大楼关门的事吗？”
车上，陆训车子往家开，黎菁偏头问道陆训。
这个事陆训还真知道，随着票证的取消，市场经济的活性更强，竞争加大，私营商贩冒头，受计划经济保护的国营商场因此遭受到重大冲击。
现在各个百货都在实行变革，或实行薪酬改革，或进行货柜租赁，而六七十年代靠票证经济风行的供销大楼变革更厉害了。
有好几个积压货物严重，亏损更严重的区镇供销大楼面临着关闭，六百对面这个就是其中之一。
一旦关闭了这些员工都要做出安排。
但如今国营单位到处人员富余，根本没相应地方安排，那能怎么办，只想到一个办法，拿出足够的钱来让员工买断工龄，鼓励他们到私营企业就业。
问题又出现了，钱从哪里来，买断工龄的钱不是小数目，最开始上面是想让供销大楼和百货大楼那样租赁出去，但一个供销大楼养的员工不算少数，只租赁这点钱不够。
壮士断腕，最终决定直接出售。
陆训人脉广，早在消息出来的时候他就听到了风声，顺子那边还问他要不要把楼买下来开电器城，毕竟塘西路那边地理位置比不上这边。
他先前确实动过心思，但他去打听过一番后很快打消了念头。
太贵，这个价格够买地造一栋新楼了，他当初为什么搞烂尾楼，就是想低投入高回报。
现在房产市场并不好，买楼进来容易，卖出去可难。
而这么旧还结构一般的楼，重新整装也需要一大笔钱，更不划算。
“这个事我听说了，怎么了，你也知道这个消息了？”陆训偏头看了眼黎菁。
“你听说了，那你知道这栋楼要卖的事吗？”黎菁身体坐直了些。
陆训到没想到黎菁会这个消息也知道了，联想到她先前在那张纸上特别画圈了的房子值钱几个字，他大概猜到她要和他说什么事了，他笑了下：
“你想把那楼买下来？”
“你猜到了啊？”黎菁惊讶的看向他。
“那你觉得怎么样啊？这栋楼？”
陆训想了想，眼睛看一眼马路前方的车和行人，在空档的地方回道她：
“你让我说实话吗，我先前打听过价格，不是很划算，现在房产这块并不好，就算以后起来了，但这栋楼是六零年以前的了，结构老还破，能卖给谁呢？”
陆训说的都是黎菁先前纸上写过的，她看一眼他：“那如果这栋楼三年后就要规划进拆迁里面呢？值不值得买？”
“拆迁？”
陆训手上方向盘重了一下，他把车子靠边，这个时候人和车都太多了，不适合谈话，而黎菁说的信息太重要了，他微侧了侧头：
“老婆你是说这边以后会纳入规划拆迁？你等我下，我们到家好好谈一下这个事情。”
黎菁也看到车多了，还有行人不怕死骑着自行车闯红灯的，她也担心出事，赶紧说：“你先开车呢，这事又不着急。”
车子十分钟后到家，停好车关上铁大门，两人进到客厅，去了已经被陆训清理干净的棕红色沙发边。
晾干的沙发，泛出它的真皮纹理，颜色鲜亮。
黎菁看到这沙发，脑子里一些记忆一下复苏了，交叠的画面像放慢电影一样，还有尿意，她脸上瞬间起了热。
没办法直视和坐这张有记忆的沙发，她脚步一转，作自然的去了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陆训刚坐下去要抱过她，注意到她的动作，他一顿，不由问了她：“怎么了？”
“嗯？没怎么啊”
黎菁把手里的包放茶几上，装作没听懂他问的，轻抿唇强回了句，屁股却不自在的轻轻挪动了下，漂亮一双眼左右四顾后盯向了对面拉着的白纱窗帘。
“就是感觉这边光线好像要亮一点。”
陆训定定盯她一瞬，又低眸看了眼他身下的沙发，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他笑了下，起身去到她身边，把她抱到腿上坐下，黑眸盯着她笑问道那沙发：
“要不我打老娄电话让他重新发一套沙发过来？”
陆训说着，又凑近她耳边嗓音低低带笑的道：“不过老婆，你自己的东西你嫌弃，我可喜爱得不行，所以这张沙发没办法扔，我放咱们卧室或者你的舞蹈房里去，以后咱们还能用。”
“……什么啊，说正事呢！”黎菁脸整个烧红开，她抬手轻轻锤了他一下。
陆训抬手捏握住她锤过来的手，瞧着她的样子脸上笑意更深，不过也怕她恼了，他转开了话题：
“你先前说供销大楼那边要规划拆迁，是你那个梦里出现过这事？”
“嗯，我也是今天去供销社里买水果突然想起来的……”
说起正事黎菁自在多了，她没有瞒陆训，把陆金巧和顾如的对话和陆训说了。
陆训仔细听完，沉吟一刻，他问道：“陆金巧有提到过那楼三年空置？挂售价格五十万都没人买？”
说起这个黎菁就郁闷：“是呀，所以我当时才赶紧问了那大姐要多少钱，听到她说一百万我都惊住了，这相差太大了。”
陆训想的却不是这五十一百万的问题，而是为什么房子后面降价出售还空置没人要的问题。
这说明什么，说明后面两到三年里房产这块都不会好，所有人都不看好，一栋老楼才会无人问津。
而三年多可能是四年多后也就是九四年这个年段，房子这块有了新政策出来，市场整体向好了，这才有了规划拆迁，房子拆迁赔款增长十数倍的赚头。
三年多，四年。
陆训撑在腿上的手指轻点了点。
他的一些计划恐怕得推后了，时间太长，占据资金会越来越严重，就算他有废钢生意弄钱进来也撑不了多少时间。
他现在手里拿下来的地，先和范长海把大致框架实体周边商业建设弄起来，一些楼盘计划必须全部推后两年再动工。
“你在想什么？其实我想过这栋楼如果卖不出去可能最后会降价，就是不知道会等多久，梦里的时间很模糊的。”
“不会很久。”陆训回笼思绪回道黎菁。
“既然会拆迁，那楼你想买下来也不错，不过需要等一等，我预估最多等一个月左右，那楼高价卖不掉就会降价，我们再去谈肯定能谈出个合理的价格。”
“你赞成我买？”黎菁立即看向他。
“当然，这是好事不是？”
陆训笑一声，随即又说：“不过老婆，这栋楼买下来做什么，你要想一想了。”
“就算拆迁，那也是三四年后了是不是？”
“这三四年，总不能让它空置在那儿。”
“你不拿去开电器城吗？”黎菁下意识问他。
她先前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给他开电器城用。
“不拿，这栋楼不合适。”
陆训摇了摇头，“我开电器城的目的是为了打响红太阳电器的名头，这栋楼它需要是特别的，能让宁城人记住的具有标志性的建筑，它也会成为红太阳以后的总部。”
陆训说着，他抬手摸了摸黎菁的脸，扬唇笑道：“更何况这是你买的楼，你决定它以后做什么更有成就感是不是？”
“还有件事。”
陆训顿了顿，“菁菁，你既然知道了供销大楼要改革，那六百要改革出租柜台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
“你有什么想法吗？”
陆训原来不打算干涉黎菁的工作，他们家他一个人赚钱足够，她只要开心他都随她喜欢。
但从昨天，他知道了她的梦，她在梦里的结局，他突然意识到，他不能不过问，或者说他应该试着了解一下她对自己未来规划这块。
他会努力做到自己对她承诺的，他不会和梦里那样丢下她死去，但万一呢？
意外是谁也保证不了的。
万一他再次出事了，她该怎么办？
他只要想到她说的她在他死后流落街头靠别人的接济度日，崩溃无助割脉，他心整个空洞的疼。
那是他死都没办法得到安息的结果。
他不能把所有的注押在一处，他需要给到她足够多的未来保障。
除了足够她花不完的钱，他还要给足够她好好活着，好好生活的精神支撑。
人的精神支撑无非是家庭，爱人，孩子，喜爱的有成就感的事业……
孩子他已经在努力了，事业这块，他感觉得到，她不是多喜欢会计这份工作。
既然这样，他需要帮她找到她真正喜欢做的。
买东西投资也好，继续跳舞也好，总有一样。
想到这儿，陆训伸手捧过黎菁的脸，认真看向了她：
“宝宝，六百那边变革，就算财务部不动，你的工作环境也会发生很大变化，你需要想一想，那种变动你能不能适应，如果适应不下去，待不下去了，你是重新找相应的工作，还是自己出来做点什么？”
“如果能适应，你也要想一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会计这份工作，是不是真想做这个行业，你对它有没有什么职业规划。”
黎菁对上陆训凝视过来的眼微怔了怔，她没想到陆训会问起她的工作，还这么认真。
她以为他不在意，毕竟她一个月拿的钱还不够她一天的花销，她甚至想过他要是知道了六百改革，会直接开口让她休息。
她心里有些高兴，在她工作这块儿，他没有瞧不起。
“我想过的。”黎菁认真回道。
“其实我在一个星期前就知道六百要改革了，当时我就想我要不要把百货柜台租下来，但我知道六百的根本问题在哪儿，如果租下来也会是亏钱的结果。”
“后面我也想过要不要和黎何洋一起把废品生意做得更大，或者和大嫂一起做糖生意，但废品这块儿有上限，它再大无非就是库房更多，把宁城的所有废品都包下，成立一个新的废品站了。”
“大嫂的糖生意也是，我只需要等她那边厂房确定下来，把员工招好正常经营生产以后，去陪她把市场跑下来，后期操作大嫂一个人完全可以，没有必要加一个我……”
黎菁说着，突然望着陆训笑起来：“老公你也算提醒我了，我先前还想这楼你不开电器，我怎么把这楼没有拆迁揪扯的短租出去三年，但其实这栋楼我可以自己留下来做点什么。”
“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开饭店这些我是没有经验的，倒是百货这块儿我熟悉，但百货这个对面有六百了，除非我能找到比六百更优质便宜的商品，不然我肯定打不过它，会亏钱的。”
“这段时间你想了这么多？”
陆训讶然一声，他突然意识到他这个丈夫还不够称职，他先前只顾关心她每天开不开心，过问她工作这块太少，他都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已经想了这么多，已经完全不需要他多做引导，她对自己的事情有清晰的思考。
默一瞬，他伸手给她顺了顺披散在肩头的发，温声道：
“你有这个想法就很好，至于具体做什么，倒是不用着急，咱们楼现在还没买到，你有充足的时间去想。”
两个人在一块儿，他总是手不停，一会儿摸她脸，一会儿给她拨头发，黎菁都习惯了，忍着他带茧指腹搔过她脖子时的痒意，她认同的弯了弯眉：
“你说的倒也是，楼都还没买呢，等买到再说，反正一百万我是绝对不会买的，不能像梦里五十万买到，那至少八十万这个样子吧？”
“如果能六十万就更好了，这样可以多省二十万，我还可以把供销大楼周边的房子买一些下来，把那些房子收拾收拾出租给来宁城上班的外地人，或者结婚没有房子的新婚夫妻，然后等三年后那边拆迁，我可就是超级大富婆了！”
“哈哈。”
黎菁难得财迷成这样，陆训被她逗笑，“那行，那这段时间你算是有事情做了，楼买不到你可以先准备着钱，再附近买买房子，等楼的价格下来了，你再去和领导谈买楼的事。”
黎菁觉得他这个提议不错，她认真的点了点头：
“老公你说得对，我不能光指着买楼，明天开始我就绕着供销大楼附近转转看，看哪家有房子卖，不行再找房屋介绍人问问。”
黎菁行动力是个相对强的人，第二天上班，中午她和黎何洋吃过午饭，看黎何洋收废品的活有超子他们去做了，他闲下来没事干，她就拉着人和她一起绕着供销大楼周围问有没有哪家要卖房子的了。
接连这么跑了差不多一个多星期，她还真碰上几家要卖房子的。
供销大楼附近的房子基本都是老房子，结构都算不上好，因为地段在那儿，还不是多便宜。
黎菁也不着急，她已经完全陷入买房买楼里面，楼下百货大楼她都不去逛了，除了周末在家陪陆训，或者夫唱妇随和他一起去他的那几处办公室加班，然后下班回黎家吃饭陪陪家里妈妈大嫂她们，别的时间她只要工作做完，就请假翘班出去找房子，就想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多的房。
她把要卖房的人信息都记下来，然后一天天去和人家磨，还拎着何丽娟做的糖四处发，给周围的阿爷阿奶，见人就说她要买房子，和人聊熟悉了，她又把自己的传呼机号给人家，请对方要是知道哪里有人要卖房一定给她打个电话，她会答谢的。
两个星期时间，她传呼机号码几乎附近的大爷大妈们人手拿了一份，就这样她也不闲着，三天两头她就带点糖果点心这些去和那些大爷大妈们唠嗑。
她长得好，嘴甜，人也大方，很容易就得到了附近大爷大妈们的喜欢，好些人还问她结婚了没有，想把家里孩子介绍给她。
她也不掩藏，把自己婚戒给她们看，和他们说起陆训，大大方方的展示自己的幸福，这让大爷大妈们更喜欢她了，又吃了她那么多糖，都认真替她留意起来。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星期，黎菁手里已经握着了附近供销大楼附近所有想卖房换商品房人家的信息。
她一家家价格地段房子新旧结构对比，再去谈价格，最后以平均每套三万不到的价格买到五套格局不算太差，挨得供销大楼比较近的房子。
这样以后就算不能拆迁，她还可以申请危房重造，直接造楼，把楼造得高高的，楼上住人楼下店面，到时候等这边规划好了，她还可以当梦里顾如提到的包租婆。
五套房子，五个房本，拿到房本钥匙那天她骑车直奔了陆训所在的工程公司办公室，把五个崭新的房本摊在了他面前，笑意盈盈的和他道：
“快看，你老婆这一个多月的成果！”

第59章 时间管理大师
“五套房子，花了十四万买下来，平均一套三万不到，怎么样，还可以吧？”
“这些房子每一套我都去看过，虽然墙面都有些掉皮生藓了，但结构不算差，基本上是大屋，可以改出独立卫生间，弄堂里带小院，整理出来就可以出租。”
“我和附近的邻居婶子们打听过了，她们和我说，只要在巷子口那边墙上把租房信息贴上，没几天就有人会找上门来，不会很难租出去。”
“怎么个出租方式，租金价格我也打听过了，等我找二哥那边把房子稍微整装下，就可以去贴出租信息了。”
“然后我还发现个事情呀，我心里惦记着买房，我对逛街买东西这事都没那么想了，也想，但没有那种心慌蚂蚁爬的感觉了，这个月，我都没有每天逛街，花钱也没那么厉害了，除了给你买的那些换季西装，我自己的才花一千多块，这是认识你以后，我花钱最少的一个月了！”
黎菁从来没感觉到这么快乐过，她脚尖踩在地上软绵绵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满足。
自从知道自己喜欢逛街买东西是病以后，她心里总是压着的，哪怕后面她和陆训说开了，他陪着她看了医生，又不停给她疏导，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病情，会不知不觉变了个人，毕竟梦里她真的和个疯子没两样。
但现在她没那么顾虑了，他们家有了五套过几年就会拆迁的房子，就算她花钱厉害了些，也足够她支撑一段，最重要的是她发现她的购物症是能够控制的。
霍华德让她制定的那套购物标准真的有用，她依然喜欢逛街买东西，但不会再那么盲目，听到别人夸几句就走不动道了，她会自己去衡量，买自己真正想要的，虽然还做不到绝对，但她有几次是成功了的，在慢慢变好。
黎菁心里越想越满意，她把桌上的房本重新捡起来一个个摆成一排，眼眸盈亮的看着陆训，问道他：
“我感觉我这一个月表现得特别好，你觉得呢？老公。”
陆训今天心情算不得多好，江边的烂尾楼承重墙承重梁的改梁加固工作总算进行到最后，所有有裂痕楼梯也进行了重新浇筑，只等最后混凝土晾干凝固就可以重新动工，比预料的工期早了些天，整栋大楼改梁后比原来结构更完美，也更牢固，这原本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但今天早上，那边工地上闯进去两个本市日报记者，拍了工地上的一些还没来得处理的改梁材料照片，和当时在施工现场的工人发生了冲突。
推攘间其中一个日报记者摔了一跤，大腿扎进了一节钢钉，倒是没有生命危险也不至于出现截肢情况，钢钉拔出来缝了几针，只是对方现在逮着他们承重墙损毁重新改梁浇筑这块还有“殴打”记者这个事不放，一定要见报。
范长海安排人去协商和解处理，却被对方以此为把柄宣称他们想以钱压人，范长海在报社认识几个人，他已经收到消息这事明天就会上早间报的头条。
报纸刊登的照片还不止今天的拍摄内容，还有近一段时间他们施工现场的一些照片。
到这个时候，他和范长海都知道这一次的事不止表面那么简单了，他们早被人盯了上，只是之前对方一直按捺着没出手，到这会儿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才动作。
这事也不是没有破局之法，只要他们这边能拿出承重梁改梁后更完美的大楼建造图纸，范长海接一场临时新闻采访，提前一步说明这个事件始末，这局也就解了。
但事情关键也僵在这里。
他们不确定对方手里有没有一开始承重梁承重墙损毁的照片，他提议范长海保险起见，把整个烂尾楼情况从头到尾全部公布。
范长海那边却不同意，本身烂尾楼工程就影响了楼盘售出，再把承重梁损毁情况公开，这楼基本上造好也废了，大家会担心质量问题没人敢买。
范长海说的是实情，房产不景气，现在范长海手里已经完工的商品房都还积压了一半多，资金紧缺到他已经在卖港城的地进来填补空子。
这边烂尾楼再压一栋后果不敢想象。
范长海资金雄厚尚且如此，他更禁不起，所以这次他听了范长海的，不提承重墙被砸毁的事，只提他们为造更完美的楼改了大楼结构，最后被记者误会的事，并为工人不小心伤了人道歉。
最后新闻采访很成功，已经确定了晚上晚报的版面，而他们新闻采访结束，医院那边就打来电话说同意和解了，还把拍到的“所有”照片底片交给了他们，明天的头版也下了。
但他却有种莫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事不该这么容易。
以至于他回来这边办公室还心神不定，偏在这个时候，他还接到了黎万山再次找银行贷款的电话。
自从黎菁告诉他那个梦里黎万山黎志国首先出事后，他对纱厂那边的情况重视了很多。
他各方找人打听联系才知道，黎万山用厂子做抵押给贷了一笔连他都难以想象的巨款，但这笔款子，他没用在纱厂改造更新设备上面，而是用作了遣散富余员工。
黎万山这么做的初心是想把一些缺勤缺岗懒人清除出去。
谁知道因为他不想亏待工人，给的买断工龄钱足够多，最后缺勤到岗的懒人，一群老弱病残他没给清出去完，倒是好些肯干能力强的人领了足够的买断工龄钱去外面单干了。
一群老弱病残，懒散成群待处理的工人，再加上资金筹措不够，新添置的机器设备还没有完全到位，纱厂生产力低下的问题还是没得到解决，所以上个月黎万山才会几处奔走再筹钱。
他知道这个问题后筹措了一笔钱给黎万山送去，足够纱厂添置几台机器，黎万山没要。
黎万山的原话是：“纱厂还没到那地步，我这边有安排。”
他才知道纱厂不是没钱，而是款子大都被袜子厂，织布厂这些地方积压住了。
这两年，国营百货生意不好，生产出来的袜子，棉布销售积压严重。
袜子厂织布厂那边年年被退货亏损，纱厂这边也回不了账，造成一个恶性循环。
黎万山最近四处奔走，除了筹措资金，也是在到处催款。
黎万山已经做好全部坏账的准备，他目前只要把缺勤到岗，问题员工处理完，再弄笔钱给能力强的进行激励性加工资奖金，生产线哪怕一时半会儿换不上来纱厂也能缓过来。
更何况大哥黎志国还于机械这块精通，最擅长仿制人家的生产线，他已经和几个机械厂的在二棉厂那边研究那条刚上的高精端生产线，能把那条生产线仿制出来最好，仿制不出来就先在老设备基础上做改良精进。
黎志国原来也改过纱厂一条生产线，黎万山对他很有信心。
他听黎万山心里有数，也没强求，只让他有困难要说，菁菁很担心他。
结果一个多月过去了，他没见纱厂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倒是听到黎万山又进了一家银行贷款还吃了闭门羹被人嘲笑的消息。
一个六十多岁头发半花白的老人，几十年国营大厂的老厂长，为了近万人的生计到处求人，吃尽闭门羹，被人嘲。
爱屋及乌，他听到消息心里总不那么舒服，手里的图纸也再看不下去，捏着笔烦躁。
一直到这会儿，黎菁突然出现站在他黑色的办公桌前，笑意嫣然的看着他，他心里那些郁气总算消解散了开。
他低头看一眼桌上的房产证，有些佩服她。
她这段时间准确说来，比他还忙。
要上班，要找房子，还要盯着供销大楼别被人买走了。
另外何丽娟在杨柳街那边租的前店后厂的房子，黎志军领着人日夜赶工装好了，各类证件办好了，各类糖都做了些出来。
她先前答应了何丽娟要帮她跑市场，所以这些天她算是把自己忙成了陀螺。
他实在看不下去，把原来在仙水村养殖场上班的超子叫了过来给她开车当司机，陪她和何丽娟跑。
也不知道她哪儿的精力，在给何丽娟找到兜售点之余，竟然还能买下来五套房子，更稀奇的是，她周末还没忘了陪他还有回家陪爸妈他们。
她真的比他还会安排自己时间。
“我也觉得你表现得特别好，霍华德昨天碰见我还说，你是他见过最坚韧配合治疗的姑娘，我老婆很棒！来，给你奖励下。”
陆训扬唇笑看向黎菁，拉着身下的黑色椅子后退一些，冲她张开了双臂。
黎菁看着他这动作，弯起的唇角弧度加大，她朝门口望一眼，她先前为了给他一个突然出现的惊喜，不想惊动了他她没敢把房门关死，半掩着。
不过他和范长海合作烂尾楼项目，他负责造，范长海负责卖。
他这工程公司算是临时搭建起来的，除了工地上干活的那群人是他正儿八经组建出来，其余职位都让顺子武进他们挂的职。
办公室里平时除了他会在这边研究图纸，核算成本支出，就一个兼职他临时司机又什么活都干的超子。
超子是个特别有眼力见的人，她每次过来，他都自动带上外面的门出去外面了，时间晚了一般不会再回来，这次也不例外。
她没迟疑把包搁桌上，绕过办公桌过去直接跨坐在了他腿上，细胳膊抬起勾住了他脖子，漂亮明丽一双笑眸盯着他道：“陆老板想给我什么奖励呀？”
“你想要什么奖励？”陆训凑向她含了口她嘴角，鼻尖贴着她的鼻尖，黑眸盯着她的眼问她。
黎菁对上他视线，轻噘唇：“你给人奖励还要我自己说哦？”
“嗯，那我想想能给你什么。”
陆训低笑一声又叼住了她嘴，黎菁下意识圈紧他脖子张嘴回应他。
已经十一月底，外面的天开始冷了。
黎菁今天上身一件白色粗织钩花的高领毛衣，下面一条蓝白格子羊绒裙，她爱美，羊绒裙下面也没穿条健美裤，毛衣为了宽宽松松的好看，里面也没件秋衣。
大掌很轻易握住了一节细滑腰肢。
黎菁身子一紧，她禁不住轻轻哼了声，她忙伸手抓住了他手：“别，没关门呢！”
陆训闻言看一眼门边止了动作，虽然知道超子这会儿肯定已经反锁好外面的门出去了，但他不会拿她冒险。
他捞过人腿弯把人抱起来去了门边。
老式刷黑漆的木门吱一声关了上，他大腿曲起抵着门板，抱着人坐在他腿上，掌着她后颈再次吻了过去。
黎菁后背抵靠在门板上，张着嘴由他亲，很快她感觉到脸颊酸痛，舌根更麻得厉害，吞咽成了自觉。
她今天穿的高领，他碰不到她颈子上的嫩肉，滚烫烧灼的唇只好从她耳后吻过，又含住她微凉的耳垂舔。
黎菁身子轻颤了下，有些坐不住，她喉咙吞咽两下，被他弄得有点难耐。
她不禁抓紧了他身上的白衬衫，再夹紧了他的腿，换来他更凶的啃咬。
“我还有话和你讲。”黎菁身子软得厉害，她实在坐不住了，忍不住喊道他。
陆训知道，他也有话和她讲，只是这些日子她太纵着他了，他沾上她就有些忍不住，他到底松开了她的耳朵尖，又去啄了下她嘴，头埋在了她颈窝，透过毛衣领子的缝隙深吸了口她身上特有的香，半晌，他问道她：
“什么话？”
“先去沙发上坐着说。”黎菁推了他一把。
陆训看一眼她，抱着她去了沙发上坐下。
“就是那栋楼啊，你不是说，那个负责出售大楼的史主任还没找到人买已经在犹豫降价了嘛，我今天又去供销大楼那边转了转，先前一直想让我去见大楼社长的那个娟姐偷偷和我说，这楼可能会降到八十万。”
“你说八十万降下来会不会给人买了去啊？”黎菁忍不住担忧道。
哪怕已经买了五套房了，她还是惦记着那栋楼。
主要是她总觉得那栋楼对她有用，虽然她现在还没个思绪怎么具体安排它。
陆训先前有预料黎菁会问他那栋楼，她这段时间每天下班她都要让他在供销大楼停一停，要不下车去里面买点东西，和那个娟姐打听下消息，要不就是盯着大楼门口看，时不时还和他讨论，这楼要是重新刷一刷，还是能入眼，显然惦记上了。
陆训伸手捏了下她被他吮红的耳朵尖，眼睛看一眼上面浅浅的牙印，回道她：
“不会，别着急，再等几天，等时机到了，我带你去见史主任，你亲自和他谈。”
“那就好。”
黎菁闻言松口气，她本来想问几天的，但突然又意识自己有些急切了，恐怕那购物症又犯了，她又压了下去，头靠去陆训肩头转开话说：
“再等等也行，一来我还没想好做什么，二来我现在也挺忙的。”
“又月底了嘛，工作多，今天要不是要和那几个婶子一起去过户，我下午都不会请假。”
“现在房子买了，还要忙装修，虽然这个可以交给二哥帮我搞定，但我总要去看看的。”
“还有大嫂那边的厂子，目前我们只把农贸市场那边跑了下来，再谈了个一百的代卖，别的都还没去跑呢。”
“虽然大嫂说有这几处加上在店里卖的，她已经很满意了，但我还是想多给她谈几处，这样她赚多一点，可以多招点人帮她做，不然她一个人太辛苦了。”
“还有何洋那边，他请了虎子刚子他们帮他忙，现在仓库又扩了几个，囤了好些纸板废铁，我还得给他研究下什么时候卖出去合适。”
“这个都要仔细去推算的，还要看很多数据，我都还没弄呢……”
一句一个事情，陆训听着都感觉她好忙，他忍不住喊了她：
“老婆，你现在就这么忙了，你想过你大楼买下来还有时间陪我吗？”
“不是还想要宝宝？”
陆训说着，手抬了抬她下颌，盯着她意味不明的说了句：“我不想下个月还听到我老婆怀疑犁不行，田不好……”
“我也没耽搁要宝宝啊。”
突然提起这个话题，黎菁不自在了。
在要个孩子的事上，他们算是达成了共识，所以两个人基本上回到家，她去楼上舞蹈室练基本功，他烧饭，之后吃过饭就开始造人。
这一个多月都没停过。
但前几天她小日子还是来了。
当时她可失落了，出来卫生间她盯盯自己瘪瘪的肚子，又瞅瞅靠躺在床上正等着她的陆训，幽怨的说了声：“到底是你这把犁不行，还是我这块田不行啊？”
陆训当时听到这话脸上明显怪异了瞬。
要不是心疼她小日子难受，他当场就该把她狠狠收拾了。
但她也没逃过去，在几天红糖水，揉肚子的待遇下，前天她小日子结束了。
然后，可没把她折腾死。
那张摆在舞蹈室的棕红沙发跪出了两个坑。
也亏得她跳舞的，恢复力快，不然她今天都没办法拿到五个房本。
不过孩子这个还得要啊，她自从前些天找房子的时候在那边抱了副食品店大妈家刚三个月的小宝宝，更想要了。
软软白白的脸蛋，圆圆的眼，小小嘟嘟的红嘴，看得她心都化了。
“要不，我们今天早点下班？”
想起那个宝宝，黎菁抬手看了眼时间，瞅着他问了声。
“你今天应该没有饭局吧？”
想早些下班目的是什么再明显不过了，要孩子的问题上，她比他要积极得多。
他禁不住想，要是有了宝宝，她眼里还看得到他吗？
陆训看着她，没立即回。
“问你呢？”黎菁不禁又催了他。
想起他这个人总是想吃点甜头的，她舔舔唇，片刻，她手抬起，手指头顺着他衬衫衣襟中间的一刻扣子下方滑进去，指尖刮了刮那一片硬实的胸肌，仰眸望着他又问了声：
“老公，可以吗？”
黎菁是最好学的徒弟，一个多月，家里被她翻过的杂书，里面男男女女的那些事情，她已经会了大半。
做起动作来生涩带着羞，却更叫人没法抗。
她手指尖细尖，指腹柔软带一点修剪过的指甲，轻轻摩挲过，像在人心尖儿牵了根细线在轻轻拉扯，一下又一下，颤痒阵阵起，麻酥酥一片迅速漫开到四肢百骸。
陆训身体一霎绷紧，浑身肌肉烙铁一般硬起来，又如火星燎过干草迅速燃了起来。
“晚些！”
哑声落下两个字，陆训抬手一把握住她作祟的手，头一低又咬住了她嘴。
陆训不知道她胆子怎么越来越大，撩拨人更轻车驾熟，让他着迷沉溺，不分场合的无法克制。
她的嘴也越来越会回应人，就像现在，他舌尖只轻轻一抵，她齿关便自动打开了，小嘴一张，香软的小舌尖下意识探给他，反应过来她想缩回去，他用力给卷了住。
推在胸前的手慢慢变成了抓，一下一下，像在他心上挠痒。
他身体越发紧绷，下一瞬，他手一个用力把她放到沙发上，躬身……
十一月的天黑得越来越早，不知过去多久，天渐渐暗了下来。
满是亲吻水声的屋子里，办公桌上的羊角包里传呼机滴滴两声响起。
黎菁手撑在沙发臂上，满脸湿红模模糊糊的听见，她下意识睁开水汽满满的眼去看包，身后男人这时却伸手轻钳住她下巴掰过头，含住了她的嘴。
“老婆，专心些。”
他抓捏了她一把，她禁不住哼叫了声，不得不张嘴回应他，手指攀紧了沙发。
“滴滴。”
又是两声传呼机响起，这次没有停的打算，接连“滴滴，滴滴……”一声又一声。
黎菁最近为了买房，只要传呼机响了，就不能不看，几乎成了本能反应。
这么几声响下来，她完全专心不下去了。
“不行老公，我得看一下信息，这么多声肯定有急事。”
黎菁用力一把推开身上的人，匆匆扯着裙摆颤巍巍地跑去了办公桌前。
她突然动作，陆训一时不备，被她推到沙发上。
陆训额上汗正颗颗往下落，眼眸微红，他脸色难得有些不好，他顿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平缓呼吸坐正身体靠向沙发，也不管衬衫上散开的扣子，他扭头看一眼已经到办公桌前的人。
“你房子买好了，传呼机号要不要换一个？”
“不用吧，我昨天和人谈好今天过户，就买了些东西去送那些帮我留意房子的大爷大妈了。”
“他们都知道我买好房子了，应该不会再给我打了，不过就算打来，这种拆迁房咱们也不嫌多是不是？我还是可以看看的呀。”
黎菁匀了匀轻喘的呼吸回道，从包里拿出了传呼机，她低头看一眼，一连五个信息，全是黎何洋。
黎何洋平时没事很少打她传呼，还这么一连五个，这肯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黎菁脸色微凝，陆训办公桌上就有电话，她赶紧拿过电话给黎何洋回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黎何洋那边接到电话听到她声音赶紧喊了她。
“小姑，那个杜长顺他今天买断工龄了！”

第60章 杜长顺杀人了
“杜长顺买断工龄了？”
“他老婆劝动他了？”
黎菁脸色骤变，她手撑上桌接连问道。
这一个多月黎菁忙着买房，却并没有忽略了杜长顺这个人，这是书里面害死她爸她大哥，毁了整个纱厂的凶手，她怎么也不可能放松了警惕。
现在黎何洋中午吃饭都是和她一起，有时候还陪她去找找房子，她几乎隔个几天就和黎何洋说一次她又做梦了，又和杜长顺有关系，让黎何洋一定要盯紧了上心。
黎菁反复的提到杜长顺，黎何洋看杜长顺和个邪物没什么区别了。
他现在除了跑跑他们谈下来的几处废品收购点，别的时间他都用来盯杜长顺了，有时候他没空，就让超子他们替他去盯。
这一盯还真叫他盯出来不少问题。
这个杜长顺他一直知道自己老婆和人偷情，好些次他不去纱厂上班，其实都盯他老婆去了。
黎何洋跟着人好几次看他熟门熟路的走进一条巷子，趴在一间废弃仓库窗子边看里面他老婆和别的男人幽会。
第一次黎何洋差点吓尿了，杜长顺那血丝暴满眼球都快凸出来脸色狰狞的样子，和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没区别，比他和黎菁去看的恐怖片还吓人。
黎何洋晚上回去梦里都是杜长顺那张狰狞的脸。
做了那样一个梦，黎何洋更认定他小姑是对的，杜长顺肯定是个心理扭曲的人，绝对的大祸害，都不用黎菁再提醒，他直接把这个人盯死了。
听到杜长顺买断工龄的消息，黎何洋就感觉脑袋被砸了一棒，脑子里只闪过一句：他小姑的梦灵验了！
黎菁的梦关乎到家里爷爷老爸的生死，黎何洋吓得大白天出了身冷汗，他赶紧拿起电话给黎菁打了传呼。
听到黎菁问的，那话那边他更急，用力跺一下脚道：
“没有！不是他主动去提的，是爷爷，爷爷亲自叫他去谈的话！”
“小姑，怎么办？你做的梦灵验了！那，那杜长顺那狗杂碎他最后不会真的要放火烧了纱厂吧？”
黎何洋快吓死了，他蹲在巷子口，大冷天一脑门子的汗，他慌，黎菁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先前那么问，多少是抱了一线事情走向和书里不一样的期望。
黎何洋先前盯杜长顺，他在家休息或者去外面接活，黎何洋都可以借着受废品在他周围转悠。
但杜长顺到纱厂上班了，黎何洋不可能再跟着他进车间，作为纱厂厂长孙子，车间主任的儿子，他出现在车间太惹眼了，左右人老实在纱厂上班暂时出不了岔子，黎何洋索性不管他。
想起黎菁说的，梦里杜长顺是因为他老婆偷了他买断工龄的钱和野男人私奔了，杜长顺老娘因为没钱治病没有了，女儿也因为饿吃了水仙花死了，他才心思扭曲放火烧纱厂。
黎何洋感觉他老婆和那个奸夫也是个关键，他干脆趁那个时间段出来盯了盯他老婆。
一个月暗中盯观察，再加上傍晚去纱厂活动场那边闲听闲聊各方打听，黎何洋算是把杜长顺老婆的情况也摸了个透。
杜长顺的老婆叫秦春莲，秦春莲是宁城海县那边的，她们那个村是周围最穷的一个村，村里的姑娘大都只读到小学毕业就回家帮忙做事情了，只有秦春莲一个读到了初中毕业。
因为秦春莲有个姑姑当年就凭借一张脸嫁进了城里，还在粮油站找到份临时工的工作，每次回村里她都是大家最羡慕的一个。
秦家人就想让秦春莲走她姑姑的路子，能够嫁到城里，为此哪怕借钱也供她读到了初中。
秦春莲确实也长得漂亮，她到镇上读初中的时候就好些人喜欢她，但秦春莲都看不上，她从小听多了家里人羡慕姑姑嫁得好的话，她觉得自己比姑姑更漂亮，姑姑都能直接嫁进宁城，她也可以。
镇上县里的都配不上她，姑姑嫁给粮站工人，她完全可以嫁给粮站公子。
抱着这样的想法，秦春莲只要放假就往宁城姑姑家跑，哪怕给姑姑干白工她都愿意。
秦春莲姑姑知道秦春莲总往她那里跑的目的，但她就这么一个侄女，她愿意成全，为了给侄女搭路，她还经常带着侄女外面四处转悠，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她有个在乡下的漂亮侄女。
到秦春莲十七八岁，粮油站那边还真有不少家属院小伙子打她主意，秦春莲在姑姑家的时候，总能碰上几个在她身边转悠的，但秦春莲眼界高不是谁都看得上，都没怎么搭理。
就在这时候她遇到了杜长顺。
杜长顺的爸杜兴发当时在粮油站当副站长，他妈李彩娟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家庭条件好，从小生活优渥的关系，杜长顺一直想娶个绝顶漂亮的媳妇儿。
只是杜长顺长得实在不好，说难听点甚至有些磕碜，他个子不高，最多一米六，人不胖，但看着就让人感觉到油腻，还带点小肚子，皮肤不是黑是带着点脏的那种灰，大蒜鼻子厚嘴唇，家里面条件稍微好些的姑娘都看不上他。
秦春莲也看不上，才十七八岁的秦春莲，想象里的自己男人那必然要英武帅气又家世好的。
杜长顺家世够了，长得却太丑了。
但她看不上杜长顺，杜长顺却看上了她。
打听到她是谁后就回家闹着要娶她。
杜长顺是家里独子，家里一直宠着，他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如果杜长顺喜欢的是宁城谁家的姑娘，他们家恐怕还要费点心思。
但秦春莲一个乡下姑娘，杜长顺想要，那不要太容易。
秦春莲不愿意？
没关系。
杜家直接出一笔钱把秦春莲买了。
秦家让秦春莲读书读到初中就是为了让秦春莲高嫁好帮扶家里，杜长顺不管外表什么样，他粮油站副站长公子的身份却已经足够他光鲜的出现在秦家人面前，更何况杜家还愿意出那么一大笔钱。
所以，这事由不得秦春莲不愿意，一碗药下去，秦春莲嫁给了杜长顺，到了杜家。
而杜家条件实在好，杜长顺娶了她以后又对她千依百顺，还经常带她去舞厅跳舞，她结婚三年没有生孩子，杜长顺也没让她在杜母那儿受一点儿委屈。
秦春莲那几年日子过得是真好，她慢慢也没那么抵触杜长顺了，还给杜长顺生下个女儿。
但这好日子随着杜长顺他爸没了，他妈也得上尿毒症就到头了。
杜家以前全靠杜长顺的爸杜兴发撑着，杜兴发一死，再李彩娟的尿毒症把家里存款耗尽，秦春莲原来孩子扔给婆婆带，自己去舞厅跳舞的好日子再没了。
她不但要自己照顾女儿，还要伺候生病的婆婆。
尤其杜长顺的那点工资根本不够家里开销，哪怕她逼着杜长顺在外面找了一份杀猪的活增加收入，家里的生活也没办法回到从前。
秦春莲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她觉得自己的日子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穿得漂漂亮亮的去舞厅跳舞，而不是每天和个黄脸婆一样在家里照顾老人小孩儿，她要和杜长顺离婚。
但杜长顺不愿意，说什么都不愿意。
这时候杜母出来说，秦春莲要离婚可以，把当年秦家从杜家拿的钱还回来。
原来当年杜家买秦春莲，杜兴发似乎预料到他死后秦春莲这边会有变故，特地让杜家签过一份保证书。
如果将来秦春莲要是提出和杜长顺离婚，秦家需要归还他们给到秦家钱财的一半。
秦家当初卖女儿，就没想过女儿会离婚的事，毫不犹豫就签了。
杜家当初为了给儿子娶个一辈子的媳妇，确实是掏了一笔巨款，一笔哪怕是现在也属于巨款的钱。
多年来从来没工作过的秦春莲拿不出来，秦家更不可能拿出来。
秦春莲看到杜母手里那张保证书知道自己这个婚离不了了，何况她没上过班，就算离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
但她也不甘心过这样的日子，就在外面找起男人。
一个漂亮女人，要找一个养自己的男人会费点功夫，但想找一个陪自己睡觉的男人再容易不过。
买断工龄的通知出来后，秦春莲不知道听谁说了什么，她动了心思，一直在鼓动杜长顺买断工龄。
但杜母发现了这个事，以死威胁杜长顺不许买断工龄。
杜长顺人没多大出息，却是个孝子，他听了老娘的话。
但秦春莲不罢休，一直在闹杜长顺。
黎菁听黎何洋说起杜长顺和秦春莲为这事吵嘴的时候，她心里就隐隐盼着杜长顺能听了秦春莲的话，毕竟这样一个时不时旷工，心思还阴暗的人留在纱厂就是个隐患。
结果，还是和梦里一样，杜长顺自己没提买断工龄，被黎万山喊去谈话强制执行了。
梦里的走向一点没变，黎菁突然感到手脚冰凉发软，她身体全靠面前的桌子支撑，捏着电话的手都在抖。
“小姑，喂，小姑？你在听吗？现在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黎何洋许久没听到小姑回，他喊两声，拿下耳边的大哥大看一眼，问道。
黎菁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眼儿被堵住，有些说不出话。
“在想什么？别怕，不是你想的那样，有我在，那些不会发生。”
陆训在黎菁问出那句杜长顺的时候就意识到情况不对，他大步走到黎菁身边，一把揽过黎菁抱紧她宽抚道她，又接过电话和黎何洋道：
“何洋，杜长顺买断工龄了是吗？”
黎何洋没想到陆训在，他愣了下：“小姑父？”
“嗯，这个事情我知道了，你不用再管了，你现在在哪里？杜长顺家附近？先回去。”
黎何洋确实在杜长顺家附近，他听到杜长顺拿到了买断工龄的钱，第一反应就是赶紧上他家守着，至于守着以后怎么样他没想好。
从本心来讲，一个心思扭曲到毁了整个纱厂，害死他爷爷他爸的人，他死了更好呢！
是，杜长顺他死了老娘没了女儿很可怜，但他没错吗？
就他这段时间跟踪看到的，他老婆早不想跟他了，甚至知道他发现了她外面有男人的事，但她完全不顾忌依然和男人幽会着，这样的女人，摆明了心不在这儿了，他干嘛不离婚？
就算不离婚，那你拿到钱了，为什么不收好？
自己钱没了，怨天怨地怨纱厂？怨他爷爷？
好家伙，你是纱厂员工，还是小组长，你带头三天两头缺勤旷工，纱厂还不能处置你了？
得把你供起来当大爷是吗？
黎何洋一想到就忍不住火，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他小姑这个梦他们不阻止肯定会发生。
“是，我在附近呢！”黎何洋看一眼杜长顺家方向，压着心里的愤愤回道陆训。
“行，我知道了，你现在回去，杜长顺这里你先不用管了，我们等下到家里，你回家等我们。”
“不用管了？”
黎何洋听到这话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赶紧说：“可是，小姑父……”
“何洋，你相信我吗？”陆训打断黎何洋又一声。
“我当然相信呀！”黎何洋想也没想回道。
“你是我小姑父，我小姑都交给你了！”
陆训笑了：“那行，你先回去等我们，我们回家说。”
黎何洋不想回，但陆训这么说了，他只好应了声：“哦，行吧，我回家等你们。”
“嗯，那就先这样。”
陆训说完手伸去电话机边按断了电话，随即他捏着听筒，修长手指要重新拨号出去，想到什么，他忽然一顿，从办公桌抽屉上方摸出一只缠着黑胶带的破旧大哥大拨了通电话出去。
黎菁本来想问他，看他冷峻脸上神色肃然，又摸出一只她没见过的破大哥大，她止了声，安静的在一边等他。
旧大哥大打出去的电话很快接通，那边声音有些吵，像是在舞厅一类的场所，听筒里接听人的声音很响的传了过来：“喂，找谁？”
陆训压低嗓音和那边说了声：“我找黑三。”
“哦，找三哥呀，你等一下啊！”
那边听到这声态度突然奇好，有些谄笑的说一声，很快高声喊了声：“三哥，你电话！”
大概等了不到一分钟，听到听筒里电话那头微重微沉的响起一声：“我是黑三，谁？”
“我。”陆训简单回了一个字，紧跟着说了句：“杜长顺买断工龄了。”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乐天地舞厅二楼天字包房边，黑三举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站了会儿。
边上先前喊黑三接电话的一个留着费翔长卷头发的男人按捺不住好奇的看向他：
“三哥，谁的电话啊这人还直接喊的你，一听身份不简单的样子。”
黑三冷觑他一眼：“不该你打听的不要瞎打听。”
“我去找彪哥，这儿你盯着，别让出了事！”
黑三把电话挂回去，转身去了三楼。
——
“你刚才给谁打的电话？和他说杜长顺的事做什么？”
办公室里，黎菁等陆训挂断电话，赶紧问道他。
“一个朋友，不做什么，晚些再告诉你。”
陆训把电话放回抽屉上方重新黏好胶带，偏头笑看着黎菁说一声，随即他拉过身后的椅子抱过黎菁坐腿上，伸手摸了下她额上变冷的细汗，抓起她冰冷的手指尖放嘴边吻了下：
“先前害怕了？怕梦里的梦成真？”
黎菁看一眼他，老实的点了点头：“嗯，刚听到消息是挺怕的，我明明已经和爸说过了，没想到事情还会这样……”
黎菁先前吓得手脚发软，浑身又感觉到冷，陆训到她身边了她才好了些，她伸手圈住了他腰，头靠去他肩头。
“我其实很怕不管我们怎么做，最后都没有办法改变梦里的结局。”
毕竟是本书，所有的走向结局已经书写成。
这话黎菁没说出来，但她不说，陆训也能想到，他低眸看着她先前还酡红晕满这会儿却苍白下来的脸，他眼里划过怜惜，他收紧手臂把她抱紧一些，低头亲了亲她额发，保证道：
“不会，我不会叫那样的事发生。”
“既然你能做梦梦到，就说明是可以改变的，不然这个梦也没了意义。”
黎菁想了想，觉得也是，如果什么都不能改变，她就不该做这个梦。
“嗯，我知道了。”
心里头得到释然，黎菁弯了下唇，但想到杜长顺的事，她又轻轻拧起了眉：
“爸明知道杜长顺的问题，还亲自劝他买断工龄，纱厂的情况只怕很糟糕了。”
黎菁知道黎万山，虽然表面看他是全家里对她最严厉的一个，但他对她的疼爱不比家里任何人少。
小时候她只要做了噩梦，他那一天都不会放心她，平时生病都不会舍得请一天假的人，却搁一个小时就找时间回来看她一趟。
那会儿破四旧，封建迷信被发现了要被批斗，因为她受惊了，他默许了大嫂带她去找神婆化解，还帮她们打掩护。
他知道她做梦吓成那样，为了她不害怕，他也该放弃对杜长顺处置的打算，或者换一种方式。
但他仍然采用这个方式，只能说明他必须这么做，他需要杜长顺来树立典型，让那些旷工缺勤人员自觉领了买断金离开，不然之后的岗位安排绝不会落着好。
已经要用这样杀鸡儆猴的方式，说明他改革又受挫了。
她大概清楚纱厂一些情况，老资历的人特别多，他们自诩以前跟着纱厂从艰难里走过来，平时都很高姿态，这群人最难管理，也事最多，他们把闹工一类手段使得轻车驾熟。
黎菁忧心忡忡，陆训犹豫一瞬，还是决定告诉她，不然以后她知道了肯定会怪他什么都瞒着她，自以为替她想，不想她担心，实际她不知道更担心。
“我今天接到一个银行朋友的电话，他告诉我，爸今天去他们银行贷款了。”
“贷款？”黎菁迅速抬头。
陆训颔首：“不是一笔小金额。”
“这家银行现在还只是家小银行，是前两年宁城从港城回来的一批人集资建立起来的，当时接待他的贷款经理在上面有点关系，有些目中无人，他在了解过爸带去的资料情况后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我爸怎么会需要找小银行贷款”
“几大行的伯伯我们家都认识……”黎菁不敢置信一声。
陆训一些话没有说得直白，但黎菁还是懂了，她心里感到心疼，更难受，她爸当了三十年厂长，最难那几年他都是受人敬重的，竟然沦落到被小银行一个小经理奚落地步。
黎菁攥了攥手指，她看向陆训：“我爸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借钱周转纱厂？”
只有能找的人都找过了，没办法了，才会踏进小银行里去找路子。
陆训没瞒她：“他上个月几乎每天都在筹钱。”
“纱厂这么多人，买断工龄的补偿又这么高，不是一笔小数目。”
“厂里的生产设备也需要更新，还有工人工资……”
“还有上面计划统筹给到的棉花有限，他另外找路子购进来的货款。”剩下的话黎菁已经不需要陆训说了，她都想到了。
改开以后，外面市场已经在市场经济，国营单位还在计划经济，再各种票证取消，直接导致思想固化老旧的一些国营厂子面临存亡危机。
从百货大楼销售停滞，到货品积压退回原厂，作为原材料的纱厂也落不着好。
加上生产原料棉花供应的计划限制，直接造成生产产量上不去，上去了也出不去的问题。
“你知道我爸大概在外面贷了多少的债吗？”
比杜长顺更严重的问题出现了，如果黎万山贷款的金额已经到资不抵债的地步，那他就犯了重大原则错误，一旦这个事情爆出来，结果她无法想象。
恐怕为了不牵连到那些伯伯，他会……
不，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梦里要不是杜长顺那把火，纱厂应该是向好的，她还隐约听到说有签署什么文件。
黎菁攥紧了手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半晌，她揉了把脸道：“老公，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我整理一下，等下得回去和我爸谈一谈。”
陆训看着黎菁，他没想到黎菁会这么快冷静下来，她比他想的还要坚韧。
“我差不多一个月前发现爸到处找人周转的人，当时我以为……”
陆训把黎万山的事大致说了说，也说了他筹钱给黎万山没要的事，说完，他手指给她拨了拨他先前弄乱的发，道：
“我只了解到这些，具体纱厂什么情况还得问爸或者大哥才知道。”
“老婆，我告诉你这个事，其实也有让你问问爸的意思，我这几年四处跑也认识不少人，让爸把纱厂情况说出来，看找找人能不能补救，现在爸才接手纱厂没几个月，应该还来得及。”
“嗯，我知道。”
黎菁听陆训说完反而没那么慌了，坏账问题是因为袜子厂和织布厂那边积压了货，他们掏不出钱来，那边估计暂时的指望不上，那只能从别的方面想办法了。
她得回去问问，她爸当初既然敢接这个担子，应该是有几分把握的，不至于这么快到走投无路地步。
仔细找找肯定有破局的路子，他们家认识不少人，集所有人人脉不可能救不回来一个纱厂。
黎菁用力抿一下唇和陆训道：“我们回去吧，时间也不早，到家差不多也饭点儿了，吃饭的时候我问。”
“我爸那个人私底下反而问不出什么东西来，饭桌上咱们人多，他又怕我妈，基本一问一个准。”
黎菁说着就要起身，注意到陆训还敞开的衬衫，她一顿，脸上又起了热，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擦枪走火，这还是头一次，有些荒唐。
她在这事上好像太由着他了，但想到他背地里替她做了这么多事，她心里又难掩触动。
她轻抿一下唇，伸手给他扣起扣子，到底没忍住嗔了他一眼：
“你也真是不怕冷呢，还有陆老板你这办公室虽然是个虚设，但好歹也是办公室了，还是要注意下形象呀？”
她哪怕恼着他都舍不得发脾气，陆训很贪她对他的这特有的温柔。
他深眸凝着她不动，由她给他扣好扣子整理过衣摆裤子，他伸手笑抱住她，唇去贴了贴她的耳，在她耳边低低道：“我帮你扣扣子？”
他说的是后背的搭扣。
先前她过来拿传呼机只来得及整理了自己的小库，裙摆，上衫只把它扯了下来，里面没弄。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黎菁斜嗔他一眼，很快自己伸手进后背扣好了搭扣，起了身催他：“好了，快些走吧，何洋还在家里等着呢。”
回家需要解决的事情很多，陆训知道她着急，也没再耽搁，很快起了身和她出去。
车子就在楼下停着，把黎菁的自行车放车子后备箱，两人上了车往家里去。
陆训这边的办公室距离施工现场近，离纱厂却不算近，不知道黎菁怎么把车子骑过来的，陆训开了足一个小时才到纱厂家属院。
黎家这会儿所有人都下班了，黎万山下班回来就回了屋在写东西，申方琼和何丽娟正在厨房里烧饭菜，常庆美黎志军两个在屋里一左一右教天赐作业，黎志国正捏着份图纸在研究，桌子上还摆了一桌子的零件在对比着选样，边上黎何洋捏着大哥大靠在沙发上，眼睛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时间。
听到院子里院门推开的动静，黎何洋倏地一下蹭起身奔了出去：“小姑，你们可回来了！”
屋子里天赐正烦怎么把该死的拼读躲过去，听到动静，他再坐不住，他完全没再管左右坐着压着他学习的爸妈，说一声：“我小姑回来了！”丢了笔也往外跑了。
黎志国被这看见书本就坐不住的臭儿子气得额上筋都在跳，但想到小妹回来了，他压了脾气起身出去了。
常庆美看一眼桌上一行都没读完的书，也懒得管了跟着出去了。
“小姑，那个……”
还在院子里，黎何洋就按捺不住想找黎菁说杜长顺的事，不过他话还没说出口，后面出来的天赐就扑过来抱住了黎菁喊道她：
“小姑，那个劳什子的拼读我能不能不学啊，真的好难！我还是孩子啊，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啊？”
“难什么？等会儿我教你啊。”
黎菁知道天赐最烦学习，她抬手摸摸他圆乎乎的脑袋，又偏头和黎何洋说了声：“那事情等下说，没事，先进屋。”
黎何洋接收到黎菁眼色，虽然着急，但他抓了抓头发，还是按捺住了。
黎菁每次回来都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这回也不例外，一会儿功夫连同一回家就在屋子里写东西没出来过的黎万山在内，一家子都到了客厅，何丽娟在厨房里还不忘喊黎菁，问她有没有想吃的。
黎菁往厨房门口去，一边笑回道她：“大嫂，随便烧吧，你烧的菜我都爱吃。”
说的都是何丽娟爱听的话，炒菜烟气里，她脸上笑开了花：“行，那我看着烧，反正你都得给我吃咯。”
说是这么说，她手上又麻利的拿过了申方琼新加进来的一条鱼，给黎菁加菜。
何丽娟动作本来就麻利，黎菁回来她更加快了动作，二十多分钟后一家人开始围桌吃饭。
黎家人的传统，吃饭前半段话都不算多，也不谈什么事，多是夸菜好吃，夹菜吃菜，吃过一半，黎菁才看一眼桌上的家里人开口问道：
“大嫂，你糖厂那边今天怎么样啊？”
“挺好的。”
何丽娟现在一点儿没有刚开始准备办糖厂时的那点儿忐忑了，黎菁一提糖厂，她脸上就放出了笑：
“你先前不是和我讲那个牛轧糖许多老人吃着觉得粘牙嘛？我改了改方子，现在的牛轧糖完全不会再粘牙了，味道和原来一样的。”
“早上我送去给农贸市场那个朱老板吃了，他当场就说让我以后每天多送十斤去给他。”
黎菁没想到她从那群大妈那儿得到的意见这么有用，她挺高兴的，弯了弯眉：
“是嘛，那挺好的，那后面我们再到外面那些糖铺子也去跑跑看，看能不能拿下一些代卖，不过这样的话大嫂你一定得招人帮你了，不然你一个人就算有妈帮你，你也要忙不过来了。”
“招，这次我肯定招！”何丽娟立即笑应道。
“我先前担心没生意，什么都不敢放开了手，哪知道这么顺畅，这回我可以放心大胆的干了！”
“我早说了啊，大嫂你做的糖好吃，肯定不会差的。”黎菁笑着道。
大嫂这边一切顺畅，黎菁又问了问黎志军，顺便和他说了说她买的房子要装修的事情。
黎菁买房子做投资出租的事早先前的时候就和家里说过了，黎志军也知道，他二话没说答应了下来，说明天就带人过去看房子。
家里人都问过了，黎菁把目光转向了正夹菜的黎万山，她紧了紧手上的筷子，想了想道：“爸，今天我一个朋友去一家银行好像看见你了？”
黎万山夹菜的手微顿，片刻，他把菜夹回来放碗里，才回道女儿：“你哪个朋友，她看错了吧？”
黎万山还不打算承认，或者说他不打算说这件事，打算一个人扛了，黎菁看一眼大哥黎志国，黎志国没把黎万山去银行的事当回事，说明他也不知道情况。
那事情就严重了。
黎菁心头狠沉了沉，她手上搁了筷子：
“爸，你不打算说，是准备哪天直接让我们看到你在厂长办公室里的自绝书吗？”
“你现在贷款都找到小银行去了，几个伯伯那边你都找完了吧？”
“都到这样了，还不和我们讲！您是想等真出事了我们哭死去？”
黎菁说着眼圈红下来，她吸吸鼻子又看向黎万山：
“我们不是家里人吗？外面的人你都找过了，就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一霎，桌上整个安静下来，连最小的天赐都停了筷子，看看小姑，看看爷爷。
“纱厂到底出什么事了？”黎志军出声问道，眼睛看向大哥黎志国。
黎志国嘴唇动了动：“我最近和机械厂的老吴他们在二棉那边研究两百支的生产线，生产这边交给了老张，具体情况不清楚，只知道厂子里缺买机器的钱。”
“只是缺买机器的钱吗？厂里的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吧？”黎菁呛声道。
“纱厂现在堆下来满满的几大仓库棉纱没出库，外面坏账一堆堆，厂子里要加生产线，还在不停拿买断工龄的钱出去，这些钱从哪里来？”
“爸你还在外面定了棉花，你从哪里掏钱？”
“啪！”
申方琼重按下筷子，偏头看向黎万山：“你说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这样折腾，当初还不如不要接，让它直接经营不下去宣布关门！”
黎万山看看桌上都望向他的儿子儿媳，孙儿孙子，还有哭红眼的女儿，盛怒的老妻，他紧抿一下唇：
“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买断工龄的人超出我预料要多了一半，另外该清出去的人还没清掉，导致出现了资金不够，人员到岗不平衡的问题。”
“但今天这个问题我已经解决掉了，所有问题员工一个没留全部让他们离开了，剩下在纱厂的人做了部分岗位调整和相应激励措施，已经把士气提起来，生产量这块很快能上来。”
“现在确实缺资金，我的打算是让工人认购股份回笼一部分资金，再用这笔钱去付棉花生产线的钱，把厂子盘活。”
“但仓库里确实存在菁菁说的问题，库存积压严重，普通纱精纺纱各占一半。”
“现在仓库的情况许多人都知道，不把库存问题解决，很难从下面回笼资金回来。”
黎万山搞一系列高调买断工龄举动，除了想清理富余人员，也是想告诉大家，纱厂不缺钱，一个是给大家信心干劲，另一个也是准备吸纳一部分资金回来重新运转这个厂子。
他走何老何珍那边的关系拿到一个固定大订单，但人家需要的是两百支的精纺线，这个生产线他们都还没有，怎么生产？
必须把机器买回来。
但买精纺线机器的钱还没着落。
陆训送来的钱他不想要吗？
但他不能接，陆训知道他的情况，他也知道陆训的。
他抽调资金一旦其中一个关节吃紧，他会直接被人吞掉。
他就一个女儿女婿，他不可能为了救厂子牺牲掉女儿女婿。
“等我把库房里的棉纱出掉，局就解了，你们放心。”
黎万山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很容易解决，黎菁却不乐观：“爸，就我知道的，宁城的袜厂，织布厂，手套厂全部都面临着百货大楼大批量的退货，你说把棉纱出掉，往哪儿出？”
“如果只是出掉棉纱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两条路子。”陆训在这时开口道。
黎菁立马偏头看向他：“你有什么路子？”
陆训桌子下的手轻握住她手捏了下，安抚她不要急。
“我前两年为了跑家电市场，去过乌市那边几趟，机缘巧合结交了一个老板，他在乌市小商品市场有十几个档口，专门卖袜子，窗帘布，五金，小饰品这些，他们家有一个窗帘布，另外在暨城大唐那边还有一个袜子厂，他常年在外收购大批量的棉纱，普通纱，精纺纱都收。”
“爸你这边库房里一共有多少棉纱？”
黎万山这些天对厂里所有数据熟悉到都能背了，他说了个数。
数目超出想象的多，这是纱厂两年的积压，黎万山也知道数量大，他道：“这些货，只一个袜厂窗帘厂吃不下。”
陆训想了想道：“大唐那边袜子厂这两年开出来好些家，多跑几家问问看，能出一些是一些吧，晚些我联系我那个朋友，可以的话，明天或者后天我亲自过去那边和他谈谈，再去那边走一趟。”
黎万山张了张嘴，想说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但现在改革的关键他根本走不开。
黎菁看一眼老父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道：“爸你把郭秘书给我，我和陆训一起走一趟那边。”
“既然是纱厂的货，总需要一个纱厂的人在，不然以后说不清，人家还以为你以公谋私了呢。”
黎菁说完，又转眸望向陆训，朝他眨眨眼：“可以吧？我陪你去？”
陆续宠溺的对她笑了下，“可以，本来也打算带上你，那边挺有意思的。”
小两口已经商量好了，黎万山确实也担心陆训一个人去跑纱厂的事落下话柄，他在这个位置上，纱厂出事他有责任，纱厂红火了也要防小人。
女儿要是带上郭秘书一起就合适了，只是：“你不上班吗？”
黎菁现在纱厂这边不解决了，哪有心思上班啊，她都想直接不干了，但这话她不能说出来，她筷子戳一下碗里的饭，道：
“我请两天假还是可以，手里头工作回来补上就好了。”
“那行，那我晚些和郭秘书打电话，让他和你联系。”
黎万山脸色松下来，看黎菁红着的眼圈，他顿了顿道：“这事是爸爸不好，让你担心了。”
黎菁只是心疼父亲，并不是生父亲气，见父亲态度软和的道歉，她鼻尖忍不住发酸。
“以后爸有事不许再瞒着我们了……”
“厂长，厂长，黎厂长！出事了！那个杜长顺他杀人了！”
正说着，院门外，大门被用力拍响，一道焦急的人声响起。

第61章 你犯罪了吗？老公。
不管哪个年代，杀人都是件炸耳朵的事。
尤其这个人名大家还并不陌生，黎家饭桌上安静了瞬，何丽娟捏着筷子惊得合不拢嘴：
“杜，杜长顺杀人了？他杀谁了？”
边上黎何洋听到这话蹭的一下窜了出去，黎菁也赶紧放下了筷子往外面走，黎万山黎志国神色凝重的紧跟着起了身，何丽娟常庆美申方琼她们对这个事吃惊又好奇，手里的饭碗也都搁去了桌上，没一会儿黎家所有人集中到了院子。
黎何洋院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中等个子的男人跌撞着进了院，看到黎万山他顾不得喘气赶紧喊道：
“厂长，杜，杜长顺家出事了！”
“您不是让我注意着杜长顺家的动静，今天下午……”
原来，今天上午黎万山找杜长顺谈过以后，让郭秘书带着他去财务那儿领完钱，黎万山想起黎菁说的那个梦，他始终不放心，秉着一份责任心和谨慎，他让郭秘书把车间的小组长张大昌喊进了办公室。
张大昌就住在杜长顺隔壁，彼此邻居，相对了解，做事胆大心细，黎万山就问起了张大昌关于杜长顺家里的事。
杜长顺家里那点事情早在活动场上传遍了，黎万山问起，张大昌犹豫着把杜长顺家的事大概说了说，和当初饭桌上何丽娟说的情况一样，黎万山左思右想下，就托了张大昌，让他注意着杜长顺家的情况。
要是他老婆会拿了钱跑，他注意下人走的方向，他这边到时候看怎么安排处理。
黎万山纱厂几十年厂长，在工人心里威信重，张大昌还是他下车间的时候亲自提拔起来，他吩咐的事情，张大昌当即拍着胸膛保证一定办好这事。
所以今天他下了班就端了张凳子在院子里坐着，听隔壁杜长顺家的动静。
杜长顺在纱厂里干着活，还另外接了份农贸市场给人杀猪的活，往天他下了班就去乡下帮人收猪了，但今天他刚被强制买断了工龄，心情又烦躁又忍不住激动。
烦躁他还是买断了工龄，不知道怎么和老娘交代，又激动自己现在手里头有钱了。
想到先前秦春莲和他说过只要他买断工龄有了钱，再自己做点小生意，或者去农贸市场那边支个摊子自己杀猪卖，他们家日子好过了，他们就还和以前一样，她会和外面那个男人断了，杜长顺心里头一阵火热。
杜长顺是真心喜爱秦春莲，他当年第一眼见到秦春莲就想要她，他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但他不觉得有什么，他会让她过得好，比别的女人还潇洒自在。
家里条件不好了，秦春莲要和他离婚，不惜外面找男人，他痛苦，但他怪不了她，是他没用没本事，不能让秦春莲过好日子。
现在好了，他有钱了，只要有钱了春莲就会和他回到以前。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今天领了钱回到家没再去农贸市场那边和人会和，回到家他就一把抱住了难得在家的秦春莲。
秦春莲自从和杜长顺闹离婚，又外面找了人，她再没让杜长顺近过她身，他抱过来，她嫌弃的一把推开了他，尝过外面更有力量的男人，她现在看着杜长顺那张显脏的灰脸就恶心。
杜长顺也没恼，他看一眼她，没顾人对他的嫌恶拉着人进了屋，给她看他拿回来的三万块钱，兴奋的告诉她，他马上就要给她好日子过了，在秦春莲捏着那三万块钱惊讶的看向他的时候，他说一句他听她的买断工龄了，很快急色的抱着人亲起来。
秦春莲捏着那三万块钱，这次没再挣扎了，由他抱着上了床。
秦春莲满心以为杜长顺已经把那三万块钱交给她了，谁知道等她一觉睡醒起来，那三万块钱已经不见了，她床上地下抽屉柜子里一通翻，怎么也没找到那三万块钱。
这时候杜长顺从外面拎着包糕点和油赞子进来，和她说他出去割了肉回来，还给她买了她喜欢吃的油赞子，她看都没看眼他手上，直接问他钱的事。
杜长顺脸上的笑凝了下，他把油赞子糕点放柜子上才说：“我收起来了，你需要零花钱我会给你，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秦春莲当场想呸他一口，谁想和他回到以前，她先前会那么哄他，不过是为了让他买断工龄，为了那三万块钱。
她已经和那个人约好了，她拿到三万块钱，他们一起去南边深市，到时候他开一个发廊，她当老板娘。
她怎么可能放着老板娘不当，和这么个丑男人在一起。
她叫他把三万块钱给她，说别人家都是媳妇儿管钱。
但杜长顺这次却怎么也没同意。
两个人吵起来，她跑出去了，路上见着陪杜母去医院透析的女儿她都没理。
她去了那个男人在的舞厅，和她说了杜长顺买断工龄和三万块钱的事，那男人听到杜长顺买断工龄了脸上闪过喜色，听到三万块杜长顺藏起来了，他眼一霎阴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告诉她，他知道了，他晚些时候来找她，让她先不要和杜长顺闹僵。
秦春莲才和杜长顺吵了架出来，不乐意回去，男人拉着她去舞厅厕所好一番哄，她才又回到杜家。
回到家她依然冷着张脸，杜长顺却心情很好，他笃定有那三万块钱在，她不会再和他闹离婚了，就像之前她生气跑出去，她又自己回来了。
秦春莲不理人没关系，她回来了就行。
杜长顺心情好，屋里屋外忙活弄肉弄菜，给女儿吃糕点，秦春莲却看着碍眼，她看着烦在家待了没多久又跑了出去，没想到刚出巷子，突然被一双手把她拽了过去。
她吓得想放声尖叫，注意到是那个男人，她把尖叫咽回了喉咙，赶紧跟着男人熟门熟路的去了这边一条死巷子里。
然后男人拿了两包药给她，一包喂给老太婆和她女儿吃后陷入昏睡的，一包给杜长顺吃，杜长顺那包是听话药，男人让她给杜长顺吃下后问出钱在哪儿。
他们拿到钱今晚就离开宁城。
太匆忙了，秦春莲想问他干嘛那么着急。
男人烦躁一声：“不该问的别问。”过后看她一眼，他掏出一支烟点燃吸一口道：“我深城有个兄弟想让我过去帮他一阵。”
两个人在一起后，男人一直说他兄弟很多，秦春莲没有怀疑，男人又把药递给她，说等下他会在杜家院门外面等她。
秦春莲迟疑一下接过药回去了。
这时候杜长顺已经烧好晚饭准备吃饭了，看她回来，他好脾气的招呼她吃饭。
她想着快走了，难得搭理了声杜长顺。
杜长顺显然心情更好了，晚上吃饭还拿酒杯给自己倒了杯酒。
杜母做过透析回来难受已经睡着了，她没办法给杜母喂药，喊杜长顺带女儿去洗手，她把药匆匆忙倒进了杜长顺酒杯里，另外一包倒进了女儿喝的汽水里。
之后杜长顺喝下有问题的酒陷入迷糊，她趁机问他钱的事，他明明要说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不说。
她着急了，她知道男人就在外面巷子里等她，她出去问那男人药是不是没效果，男人一口咬定不可能。
她说真的，杜长顺整个迷糊了，但就是什么都不说。
男人不信，看差不多饭点时候巷子里没人，他确定过杜长顺喝过药了，他让女人等一等，随后他翻墙进了边上第三家没人的院子里，很快他从正门出来，拎着口黑皮箱子跟着她回了家。
客厅里，杜长顺眼睛迷瞪着，是中药的样子。
男人看着没再犹豫，他亲自上前问了杜长顺。
杜长顺木着脸看着男人，这回他说了：“藏在厨房米缸下面的一个坑里。”
男人脸上狂喜，他说一声可能先前药效还没上来，赶紧跑厨房去拿钱了。
秦春莲见状赶紧跟上他。
杜家的米缸是当初从粮油站弄回来的大陶缸，有一米多高，直径也有一米多，重有一百多斤，里面装着半缸米，是杜长顺今天才弄回来的，足有五十斤。
米缸靠墙放置，左边还是水缸，不好推倒，只能往边上挪。
快两百斤的东西，想挪动不是那么容易，男人一个人挪不动，叫秦春莲在边上帮他一起往侧边推。
秦春莲没犹豫立马卷起袖子帮他。
天色黑下，昏暗的厨房里，两个人一心一意推挪着大米缸等着等下拿钱，谁也没注意，本该中了药的杜长顺拎着一把磨得蹭亮寒光闪闪的杀猪刀到了他们身后，从后面和他杀猪往天一样把尖刀捅进了男人脖子。
“噗”一声。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无数滴血顺着没进喉管的刀刃一角滴进米缸，落在雪白的米粒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只听刺啦一声，鲜红的血从喉管侧边喷出出一条条血线，溅了边上的秦春莲满脸。
最后一刻都还憋红着脸在推水缸的男人在转一转翻白的眼珠后喷出一口血断了气。
温热，濡湿，血腥。
秦春莲下意识抬手抹一把脸，在一片昏黑里，她看到了满手的血，她脸色发白的迅速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进来的杜长顺，她吓得腿软的跌倒在地，一双眼睛瞪大如铜铃。
而这时候，杜长顺翻过断气的男人，又几刀子毫不留情的捅进了男人的腹腔。
一刀，二刀，三刀……整整十一刀。
秦春莲怕得浑身打哆嗦却手脚僵滞不知道怎么反应，她木愣愣的看着，直到身下传来一股尿骚的湿，她才反应过来什么，连滚带爬往外跑尖叫着喊道：
“杀，杀人了！”
“杀人了！~杀人了！”
“来人啊，快来人啊！杀人了……”
秦春莲一边往外跑一边尖叫，她的尖叫激怒杀红眼的杜长顺，他追出去，从她背后给了她一刀。
张大昌听到动静踩着墙上坑洞爬上院子就瞧见这一幕，下一瞬，又听嘭的一声，杜家院门被踹开，一个身材高大的便衣男人领着几个穿制服的冲进了院子。
“我听到杜长顺他老婆喊，我就赶紧爬墙看情况了，不知道公安怎么来得那么快！我看情况不对，赶紧骑了车来喊厂长你了。”
“怎么会这样？”
张大昌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出来，黎家人都不敢相信，黎菁更是不敢相信，杜长顺杀人了，杀了梦里卷掉他钱逃的他老婆和那个奸夫，情况陡然出现了个大拐弯，她感觉脑袋有点懵。
“杜长顺现在还在家吗？他被控制住没有？”黎万山回过神问道张大昌。
张大昌愣一瞬忙回道：“不太清楚，我当时没看到后面，不过有那群公安在，应该很快会被控制住？”
“我去杜家看看。”
黎万山脸色凝重，他说一声，牵了棚下的自行车就往院外去。
“爷爷，这么晚了，我和你一起！”
黎何洋见状他说一声，牵了棚下他的电动三轮骑着就出去了。
“我们也去！”
这事实在太过震惊了，黎菁扭头看向陆训道。
陆训顿一瞬，扭头对上她视线，片刻，他应道：“我去开车。”
“我们也去看看！”边上何丽娟也说。
“这事太大了，纱厂多少年没出过命案了，我们也去看看。”
于是，黎家除了天赐太小不适宜见血光，由常庆美在家看他，其余人都坐陆训车往杜长顺家中去了。
杜长顺住老家属院那边，在厂子的外围一圈，那边前面是厂子的服务社，后面几条街住人。
车子五分钟后开到杜家巷子口。
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十一月底的天冷风泠泠，天上连一颗星子也不见，周围黑漆漆的，只巷子口一盏昏黄路灯照着路。
一场命案，附近的人都惊动了，巷子口一直到巷子里都围满了人。
黎菁一行人紧跟着黎万山才一路挤进杜长顺家。
杜家院门口也堵满了人，一个穿制服的公安在院门那守着，这群人没敢进去。
院子里路放正捏着块毛巾在给没伤到要害还留着口气的秦春莲做止血急救，等着救护车来。
边上两名穿制服的警察正守着双手铐上手铐蹲在院子角落的杜长顺。
杜长顺脸上木然，眼神空洞，对外面一切都似乎感知不到了一样。
廊檐下，做了透析没有什么精神，却被儿子杀人的事吵醒的杜母正坐在竹凳上哭，她一边哭，一边喃喃念：
“我早知道当初就劝你们离婚了，这女人她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不在这个家。”
“你是真的龟公啊，知道她外面有人都忍，那你怎么就不能继续忍下去呢？”
“你这没了，留下个月月怎么办？”
黎万山看着院子里的情形，上前和公安道：“我是纱厂厂长黎万山，杜长顺是我们纱厂员工。”
“我能不能了解下他的具体情况？”
公安还没出声，廊檐下的杜母看到，立时指着他鼻子骂道：“为什么要让我儿子买断工龄？”
“我说过了，我儿子离开纱厂就是没了活路，黎万山你为什么那么狠？”
“当初老杜在的时候，不是没帮过你啊，六零年的时候，到处缺粮，就你纱厂没有缺过！”
“你都退休了，你还回来做什么？你怎么不和老杜一样早死啊！”
杜母骂黎万山越骂越厉害，刚开始黎家人体谅她家里出事，都忍耐着，没还她口。
但她开始咒黎万山死，黎家人齐齐变了脸色。
黎菁更是直接想到梦里黎万山黎志国都死在杜长顺手里，她忍不了，也不愿意忍了，她站在门口怒然出声道：
“大娘，我爸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咒他？”
“杜长顺身为小组长不事纱厂生产，三天两头的旷工，给下面的人造成严重恶劣影响，导致厂里缺勤到岗严重，他这是应该的吗？”
“大娘你是不是想说你家里难？可你看看纱厂现在哪家不难？”
“纱厂不阻拦员工外面另外找活干，但至少不能耽误了本职工作难道不是吗？”
“尤其现在正是纱厂生死存亡的关键，我爸要考虑上万人的生计，纱厂如今不养闲人也养不起闲人，纱厂要活下去，近万员工要吃饭，处置问题员工是最关键也最必须的一步。”
“他对杜长顺这种人纵容包庇，才是对纱厂全体上万员工的不负责任！”
“我爸做的事顶天立地，他对得起所有人！”
“你骂我爸可以，不赞同他也无所谓，可你不能咒我爸死！”
“你有儿子，我爸也有儿女，你心疼你儿子，我们也心疼我们爸，他做错了什么？他为纱厂奔波付出错了吗？为什么他要挨这么恶毒的咒！”
黎菁只要一想到那场火，黎万山黎志国在里面被活生生烧死，她整个人都气得控制不住发颤，边上陆训赶紧扶住她，伸手拍了拍她肩，冷峻的脸上沉凝一片。
边上纱厂的人也忍不住替黎万山说话了，隔壁张大昌的媳妇先喊道杜母：
“杜大娘，你家长顺出事大家都不想的啊，大家都很同情，但这个事情怎么能怪黎厂长”
“你们家是早知道你们儿媳妇外面偷人的啊，如果那个时候就离婚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们是明知道，却留了个祸在家里啊。”
边上其他的纱厂员工也附和道：“就是，况且厂里这样已经很好了，织布厂那边都直接一分不给就把人开除了。”
“你家长顺自己想拐了，走歪了路，怪不着黎厂长的。”
“杜大娘你现在有钱了，就好好治病吧，把孙女养大是正经。”
所有人都这么说，杜大娘嘴唇不停翕动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半晌，她捂着枯瘦发黄的脸又流出两行老泪：
“兴发啊，你当初就该带我一起走的啊！”
她哭得实在悲苦可怜，申方琼何丽娟本来想呛她的，看她这样也懒得说了，没有和她计较。
黎万山看着这场面，神色越发沉重，半天没说话。
那边路放看黎家人都到了，他让边上一个同事给地上的秦春莲按压止血，过来见了黎万山。
在出公事，他直接喊的黎万山黎厂长。
“黎厂长，杜长顺的情况我们很意外也很遗憾，没想到他会动手杀人。”
“他杀死的人，是我们最近在重点追踪盯的人，杜长顺动手的时候我们就在门外……”
路放把黎万山叫到一边和他大概说了下这次行动。
原来秦春莲搭上的男人是乐天地金彪手底下的一个打手。
近一年，金彪所在的乐天地被查封了两次，都是因为发现有人在吸食贩卖违禁品。
金彪虽然开歌舞厅，但他主业是废钢生意，废钢来钱速度不差，加上金彪身份很红，他从不沾这种犯法的事。
接连两次被查封，他也恼了，发誓一定要把在内部悄悄兜售这些的蛆揪出来。
为此金彪积极配合路放调查这件事，最后总算把人给揪出来了，是他乐天地的一个合伙人伙同下面打手里的一个领班在做这个事情，金彪配合着人把这群人一网打尽了，还清出来一条交易链。
但这时候，又发现问题了，据金彪合伙人招供的，他手里一共接进来两箱货，但他们去查封的时候发现少了一箱。
这么一箱东西要是流出去，会害的多少人家家破人亡，不是件小事情。
东西丢在乐天地，有可能知道这东西的也只有乐天地的内部人。
他们一番摸底，最后把嫌疑人锁定在秦春莲搭上的男人黄天身上。
但证据不足，再加上黄天滑头。每次他们找他套话，都没有得到什么进展，反而让黄天察觉到他们盯上他了。
黄天大概是慌了，他琢磨着跑出去的事。
他听秦春莲说起纱厂买断工龄有三万块钱这事后，打起了秦春莲主意，想通过秦春莲弄到三万块钱偷渡出去。
今天下午，他们得到消息，黄天已经从秦春莲那儿知道杜长顺已经拿到了买断工龄的三万快钱，他们估计他按捺不住了，决定推他一把，等着黄天拿着东西跑路的时候他们进行抓捕人。
于是傍晚的时候，他们的人再次上了乐天地进行摸底。
黄天怕自己露底，从后门溜出来找了秦春莲，还给了她两包药，其中一包能让人致幻上瘾。
他们也担心黄天伤害无辜，所以想办法把黄天给的药从秦春莲身上掉了包，换成了剂量清容易戒断的药物。
因为一直没见到黄天手里的黑箱子，他们没有打草惊蛇，埋伏在四周等待。
后来秦春莲应该是发现药效不对劲，她出来找黄天，黄天才去他藏箱子的地方取了箱子跟着秦春莲进了杜家。
看到箱子的一刻，他们决定行动了，但屋子里有老人小孩儿，担心黄天狗急跳墙挟持人质，他们不得不谨慎。
就在他们的人想办法从杜家后面绕进前屋的时候，杜长顺已经把人杀了，等他们听到喊叫声，一切已经来不及。
杜长顺这种属于泄私愤故意杀人，在严打的当下，判决不会轻，但因为黄天的情况属于特殊，最后可能会无期，或者二十年。
路放声音小，但黎菁几个离得近的都听见了。
黎菁听到那声乐天地舞厅，垂在身侧的手指倏然一紧。
黎万山听后心情复杂又沉痛，好半晌，他看一眼蹲在墙边整个空洞麻木的杜长顺，哑声道：
“我今天让郭秘书领他去财务领钱的时候，和他说过，这事先不要告诉家里，如果他愿意以被厂子开除辞退的名义离开，厂里会多给他一千做赔偿，但他没有接受。”
黎万山自从黎菁那个梦，延后了对杜长顺一行人的处置，他让人事科那边先找了他们谈话，只是谈话效果不明显，一个个的还是觉得无所谓，他不得不采取了强制手段。
他知道杜长顺家里情况，才对杜长顺进行了建议，直接以清退名义离开，这样对厂子也有好处，会更有震慑，但杜长顺说什么也不愿意，还下跪要求他。
“这事怪不得黎厂长。”路放道。
“他们夫妻，一个对丈夫厌恶透顶，一个明知老婆在外面乱来还忍着，这种总有忍不下去的一天，就算没有这三万块钱，也早晚出事。”
路放宽慰的功夫，警察叫的救护车也到了，把秦春莲抬上担架进行止血抢救，里面死掉的黄天放上担架盖上白布也抬了出去。
最后路放押着杜长顺回警局。
要走的时候杜母哭得肝肠寸断，她挣扎着起身扑过来不想让人带走杜长顺，杜长顺在这时终于有了一点儿反应，不过他不是对杜母，他直接跪在了黎万山面前。
“厂长，那三万块钱我藏在米缸下面，这笔钱我不要，我只求您，我妈没有的时候给她办场后事。”
“还有我的女儿月月，她才五岁，什么都不知道，她妈不喜欢她，就算活下来也不会管她，如果有好心人家愿意收养她，就给人收养，没有的话……”
杜长顺到这会儿想到女儿了，他才感到后悔，他做错了，不该奢望用钱可以留住一个对他厌恶透顶的人，他没有珍惜他该珍惜的。
一步错，步步错。
杜长顺眼圈通红，血丝遍布，他哽咽道：“没有的话，送孤儿院……”
只一句话，黎万山就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了，他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好了，长顺，你在里面好好改过。”
“你女儿月月今年五岁，我答应你，只要纱厂在一天，纱厂的食堂就为她开，纱厂的学校就为她开，纱厂，就是她的父母，一直到她十八岁成年！”
“你也不用担心她挨欺负，我会亲自开大会说明这个事情，全纱厂上万人，不会容不下一个孩子，只要我黎万山在一天，我会尽全力做到我的保证。”
“谢谢！谢谢您！”
杜长顺泣不成声，他磕了三个响头：“黎厂长，您是个好人，好厂长！”
“对不起，对不起，我愧对纱厂，愧对您！”
杜长顺被带走，黎万山让黎志国黎志军去把大家都疏散了，再让陆训帮着把米缸下那三万块钱拿了出来，打算明天去给杜月存起来。
那是她的未来生活保障，有这笔钱，她可以安稳长大。
至于她们婆孙现在的生活费，依然每个月发工资形式给到杜母手里，从那三万里面扣，另外杜母的医药费，她现在只能保守治疗，有百货大楼那边的养老医疗承担已经足够，如果有需要补足的，她可以到纱厂支取，也是从那三万里扣。
纱厂选择替她们保管这笔钱的目的，是秦春莲还活着，秦家人还在，她们婆孙守不住这笔钱。
所以这笔钱，就对外说纱厂收回了。
杜母同意了，黎家人走的时候，杜母羞愧的双手作揖和黎万山说道：“对不起，请你，一定长命百岁。”
杜家的事情处理完，黎家人回到黎家，饭菜都冷了，常庆美看他们回来，赶紧进厨房给他们重新热过。
纱厂出了命案，明天不知道多少人会议论，对于生活在纱厂的人来说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黎家后面吃饭饭桌上相对以往安静，吃过饭，黎菁和黎万山确定了郭秘书那边明天出发去乌市的时间，和陆训一起回了老洋楼。
开车回家只要五分钟，路上黎菁一句话都没说，杜长顺的事情算是顺利解决了，今后他再不可能有到纱厂放火的机会，她却好像没有一点放松和开心，反而一脸的心事重重。
大门锁上，两人上楼回到卧室，陆训看着她挂了包包便坐去床上，一言不发，他顿一瞬，过去她身边坐下，温声问道她：
“怎么了？太累了？我去给你放水泡个澡？”
黎菁抬眸对上他视线，屋里灯光暖黄，算不得亮堂，他英俊的面容轮廓在这灯色下润出几分玉色，如琢如磨，看着她的如墨眼眸一眼可见的温柔。
这温柔只对她。
黎菁捏紧了手，“你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老公。”
“我有。”
不等陆训回，黎菁颤颤眼睫又说道，片刻，她眸光定定看向陆训：
“老公，我很爱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过去了多少年，经历了些什么，你是个什么身份，我都爱你。”
“就算你犯罪了我也爱，一直爱。”
“两个人相爱，没什么事情是克服不了，解决不了的。”
黎菁手越攥越紧，很快她松开一把握住陆训的手，一脸希冀的望向他：
“所以，如果这次的事情你犯罪了，我们就去自首吧，十年，二十年，我都等你……”
陆训静默看着她，俊美的脸上突然析出一抹笑意，他抬手用力揉了一把她软乎乎的羊毛卷头发，笑道：“可我不想我老婆等我十年二十年。”
“脑袋瓜不要乱想，你老公我没犯罪，我只是做了我一个良好市民应该做的事。”
陆训本来也没打算瞒着黎菁，看她从先前就想歪了，他把事情始末大概给你黎菁说了说。
原来，陆训从确定黎菁做那个梦是真的以后，他就找了人去查了杜长顺，陆训查人，从来都是他周边所有关系都要查个利落仔细。
这一查，他从杜长顺牵扯的人里看到一个关键人物，秦春莲外面的男人黄天，这个人竟然是乐天地的人。
乐天地金彪自从几个月前被常雄的人捅了一刀，他身体一直没好，废钢上的事多有依赖他们。
事情办得多了，他和金彪表面上也称兄道弟起来。
金彪没有避讳和他提到过乐天地两个月前清理门户，最后还被内部人员趁乱摸鱼丢了一批货的事。
金彪很头大这个事，生怕警察最后找不到东西又怀疑到他头上，乐天地被接连几次停业整顿，金彪损失了不少客户和在朋友圈子里的威信，他再经不起折腾。
他知道陆训敏锐，洞悉能力厉害，以前在部队也属于特殊部门，他让陆训帮忙推断过到底谁是这里面偷拿了货的人。
陆训当时没应下这个事，但金彪和他说的信息太多了，他根据金彪乐天地内部已经没有违禁品售卖这个情况当场断定下来，这个人在乐天地的级别不会很高。
之后他又在金彪那看到了一份乐天地内部人员上班时间名单，和黎菁看到数据就开始整合信息一样，他当年的职业病又犯了，脑子里迅速运转，他把金彪当时清理门户时间一结合，很快得出一份可疑人员名单，黄天就是这个名单上的人之一。
所以当黄天这个人以这种形式出现在他面前，联想到黎菁的梦，他突然有种强烈的直觉，黄天恐怕就是浑水摸鱼偷了那箱东西的人。
原因也很简单，金彪对待手底下的人一向大方，在他手底下当打手，一年赚个两三万块钱是很轻松的事。
而黄天还在那次清剿事件里在金彪面前冒了头，待遇会更好，他如果对秦春莲不是真爱，怎么也不可能丢下好不容易混出来的是“前程”和秦春莲失踪。
而就他了解到的情况，黄天对秦春莲也不过是玩一玩，他私底下和别的女人也有牵扯。
那黎菁的梦里，黄天和秦春莲拿着三万块钱失踪的事就不再是寻常男女私奔的问题。
只能说明黄天在乐天地混不下去了。
为什么会突然混不下去？除非他摊上事了。
得出这个推断，陆训联系了当初他在养殖场放走的黑三。
当初常雄手底下的人捅了一刀金彪害得常雄进去，常雄出来后喜怒无常，对没管好手底下人的杜建迁怒，他和杜建玩踢球，把杜建踢出内脏出血差点没了。
他当时正好路过那边和人谈生意，把人送去医院，救了杜建一命，之后两个人算是化干戈为玉帛，重新联系上。
杜建和黑三是表兄弟，却好得比可以过命。
黑三义气，他救了杜建，黑三对他有感激，再加上养殖场那件事他没追究黑三，黑三都还记着。
所以他暗地里找黑三查黄天，黑三毫不犹豫应了。
这一查，还真的查到了。
黄天和女人纠葛多，除了秦春莲这种不要钱也可以的女人，他另外还有两个花钱厉害的女人养着。
金彪再出手大方，黄天要养这么两个女人也有手头吃紧的时候，他按捺不住的，利用那两个他养的女人在私底下悄悄的帮他兜售东西。
不过黄天狡猾，他把东西藏得深，每次都只有一小包拿出来，而且从来没暴露过自己，那两个女人从始至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
这么狡猾的人，不逮个现场，他根本不会有事。
但作为上辈子间接害得黎家惨剧的人，还是这么一颗毒瘤，陆训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陆训根据黄天的所有行程仔细推断，最后断定，他把东西藏在和秦春莲幽会的附近。
得出这个结论，陆训让黑三去找了金彪。
而金彪知道后立即联系了路放。
这才有了后面黄天发现自己被盯上，不敢再出货，盯上了杜长顺买断工龄的钱想逃出去。
“事情就是这样，下午我会打那通电话给黑三，只是提醒他们这个消息，毕竟黄天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又从秦春莲那里知道了三万块钱已经在杜长顺手里，肯定会立即有行动。”
当然，陆训也有私心，黄天是个毒瘤，杜长顺只是个普通人，他沾上了黄天这么一个毒物，肯定会怕。
到时候他会安排人接近杜长顺，让他们一家到外地去发展，从此远离宁城，远离纱厂，切断上辈子的因果。
只是没想到，杜长顺忍了快一年他老婆偷人的事，这次竟然爆发了。
“杜长顺会突然动手，我也没有预料，我人不在现场，不能事事预判。”
“从头到尾我只是让黑三把知道的事告诉给了金彪，是路放做出的这个决定，说明他已经认定了，这是最好最快能把黄天缉拿的方案，毕竟再拖下去黄天直接跑路是很可能的事情。”
“真的没做犯法的事哦？”
黎菁盯着陆训又确认了一声。
陆训笑：“我做什么了？是我让黄天给杜长顺下药了？还是我给杜长顺递刀让他杀人了？还是我让路放做出引蛇出洞的决定了。”
黎菁摇了摇头：“都没有。”
“那不就得了？现在这结局其实是最好的不是吗？”
“黄天做下的本身也是该吃花生米的事，他死有余辜。”
“杜长顺的老娘女儿不用惨死了，杜长顺也不会再危害到纱厂了。”
确实是。
她也不同情杜长顺，如果这个事情陆训不干预，以杜长顺的扭曲心态，最后必然是梦里那个走向，去牢里反而是他最好的结局。
黎菁想通了，松了口气，她先前想歪了，还以为是陆训设计了这一切，想了一出借刀杀人，所以一路上她心都紧着的，想了好些个他被抓走后，她该怎么办的方案，越想越怕，她还不敢在家里人面前露出来，一直绷着。
她看一眼陆训，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他又想哭又想笑：“先前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当时听路放提到乐天地舞厅，想到你先前往舞厅打的那通电话，我冷汗都出来了！”
“我甚至不敢和路放打招呼，生怕他看出什么来，我当时就想着，要是被他发现这里面有你的手笔怎么办？你会不会被他当场抓走啊！”
陆训又笑起来，他没想到她只因为一句话，脑袋瓜已经转得那么飞快，他伸手把她抱紧，爱怜地亲了亲她头顶的发：“不会，我还要和我老婆过一辈子，舍不得进去。”
在最初，他确实有过想法，要不要做一个背后人引导这一切。
黎菁那个梦实在太过惨痛，偶尔晚上他想到都睡不着，黎菁恐惧，他比黎菁更恐惧书里的走向。
他复盘过她的那个梦，杜长顺，秦春莲，黄天三个人间接的沾上了黎家五条人命，也是害得她崩溃无法自救的刽子手，他只要一想到她梦里落得的凄凉结局，他就恨不得他们都死……
但他知道借刀杀人也属于犯罪，他舍不得她，所以他按捺住了，只把他查到的信息提供给了黑三，做了个好市民应该做的，没有出言引导任何事，也没做出任何提议。
“好了，现在杜长顺的事情了了，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我去给你放水，你泡个澡？”
两个人抱在一块腻着，都舍不得动，许久，陆训看时间晚了，他低头去亲了亲黎菁嘴唇，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声：“然后把下午的补给我？”
“老婆，你下午可真会提起裤子不认人，你想过你老公可能会因此坏掉吗？”
下午她毫不留情一把推开他的场景浮现，他又轻磨了磨齿尖去咬了口她耳朵尖，再狠狠吮含着。
黎菁头埋在他胸前，耳边一股小电流窜过，又痒又麻，她控制不住往他胸膛里钻着躲了躲，好一会儿她才脸热着呐呐说了句：
“哪有那么容易坏呐。”
注意到陆训黑眸幽幽觑着她不说话的样子，她止了音，过了会儿，她又妥协，伸手勾住他脖子，主动去啄了啄他嘴：“好了，我们去洗澡吧。”
软白的手指头勾着他胸前衬衫衣襟，她微微仰起细白的小脸，卷翘纤浓的睫毛小扇子一样的轻轻煽动两下，又小声：
“一起洗会快一点，明天一早不是还要去乌市吗？”
陆训黑眸深一瞬，他低眸对上她染上羞却不躲不闭的视线，下一瞬，他手臂穿过她腿弯打横抱起她去了浴室，边走边扣着她脖子细密的亲。
没一会儿，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声。
毛衣，裙子很快扔出了浴室……

第62章 别欺负我老婆
说好早睡早起，但浴缸里的水满了一回又一回，浴缸壁都快磨光亮了，黎菁泡得一身皮肤泛出一层粉，满脸湿红，眼圈红红的含了一汪水，才好不容易出了浴室。
之后又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第二天早上理所当然的起不来。
但从宁城开车到乌市需要好几个小时，去到那边还要找住的地方，还要和陆训认识的那个吴老板见面吃个饭，不早点出发根本不行，听到屋子里细微的收拾行李窸窣的动静，她懵懵怔怔的还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外面天光亮出浮白，微弱光线透过白纱窗帘透进，屋内亮光朦胧像晕出来的一层薄雾。
黎菁脑袋垂着，满头到半腰羊毛卷炸开，两搓上翘的呆毛，眼皮子困得直打架，睁一下眯一下，眯一下睁一下，卷翘纤浓的一排眼睫跳舞一样颤上颤下。
陆训给黎菁把两人要换洗的衣物装进箱子，转身瞧见，他眼眸柔下，“怎么起来了你继续睡，我刚才给爸打了电话，让郭秘书八点再过来，还早，你再睡会儿。”
“哦。”黎菁迷迷糊糊的听到这一声，她脑子神经一松，被子一裹又倒了回去。
再醒来的时候七点半，睡过一个回笼觉，再去浴室洗把脸总算清醒了些，她才想起昨晚太担心陆训犯罪的事，忘了把她那几套房的钥匙给二哥了，她要去乌市好几天，装修的事不能落下了，又让陆训赶紧开车去给他送趟钥匙，她则匆匆忙刷牙洗漱好回到卧室收拾折腾。
到冬天了，脸容易干，尤其黎菁脸皮薄，风吹一下就红，要风厉害点那和刀子刮脸没区别，防护必须要做好了。
一通收拾完再换好衣裳下楼，陆训已经送完钥匙回来，和郭秘书一起在楼下等着了。
郭秘书今年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人却并不文弱，一张四方脸，十分硬汉利落的长相。
郭秘书毕业分配工作就跟着黎万山，至今已经十几个年头。
黎万山退休在家那两年安排他上了厂办办公室主任，谁知道不管是新厂长和季海翔都没心思用在厂子里，每天想的是怎么架空他。
他熬了两年，心灰意冷，眼看纱厂快不行，他做好了辞职另谋出路的打算，黎万山回来了，他又感觉自己还能继续干下去，以前那股劲又回来了，信心满满，看到黎菁，他先笑着招呼了她：“菁菁。”
黎菁十来岁的时候要出去就是郭秘书开车送她，两个人熟悉的和兄妹一样，虽然这两年只逢年过节碰到，黎菁在他面前也没那么拘谨，她抿唇笑应一声后问道他：“郭大哥，你吃早饭了嘛？”
“吃了，先前在叔家吃的。”私底下郭秘书喊黎万山叔。
“你还没吃，陆训给你打包了。”
说话的功夫陆训把拿出来的包子递到了黎菁嘴边。
郭秘书在，黎菁不可能让陆训喂，她接过包子自己吃着。
不想让大家等，她吃得比平时都快，早饭吃好也才刚八点，时间刚好，三个人便开车出发往乌市。
郭秘书会开车，路上他和陆训一人开一段，陆训休息的时候就在后面坐着陪黎菁。
黎菁长这么大除了去沪市那边读了两年书，再去过几次西北大舅家，别的城市她都还没去过。
她感觉到新鲜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忐忑，他们这次去乌市不是为了玩，而是要把厂里积压的棉纱出掉，这关系到纱厂存亡，甚至关乎黎万山的性命，她不知道乌市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那个吴老板能吃下他们多少纱去，他们又能不能找到另外的买家。
所以一路上，她都在问郭秘书纱厂的情况，还有和陆训了解暨城大唐那边的袜子厂情况，想到那位开着好几个厂的吴老板，她忍不住又问了问他。
俗话说知己知彼，她了解下那位吴老板为人事迹，心里多少有点底。
黎菁心里的想法没表露出来，但陆训对她的了解，足以从她问郭秘书纱厂情况的一些细微表情动作里看出来，她想知道的，他自然都告诉她。
他大概给黎菁说了说乌市的小商品市场和暨城的袜子市场，之后又说了说吴老板这个人。
吴老板名叫吴有才，他们那边市场上的人有些喊他有财哥，有些喊他有财叔，因为他真有财。
吴老板在小商品市场有八个档口，分别做五金，小饰品，皮具箱包，袜子窗帘布再到一应小百货，只要是市场上热卖的，他家几乎都包了。
陆训会认识吴广发纯粹机缘巧合，那个时候他和武进两个带着同从部队出来的几个人大胆闯K3专列，意外吃下十几节车厢的电器。
东西弄到北边出掉大赚下一笔，之后他们就开始沪市深城宁城几个城市之间来回转，在做生意过程中总会结交到一些人。
他在沪市那边认识了专门做外贸的卢先生。
卢先生当时手里有一单饰品生意，量大利润薄，光运输这块都要费些周折，卢先生做大生意的人，看不上这样的小利头，奈何下面的人已经接了，就问陆训要不要接。
陆训那会儿琢磨着物价不对囤了好几仓库的电器要消，只宁城一个城市吃不下，他打算几个城市跑跑看。
乌市这个最早靠鸡毛换糖打出名头，又以小商品批发起家立足，多次上新闻的地方他自然不会错过。
卢先生需要的饰品正好乌市这块儿有，顺带的事，有得赚干嘛不赚呢？他把事情接了下来。
当时大冬天，都快过年了，武进要回家陪刚做完手术没多久的吉吉，顺子老婆要生了，几个人里就他单着，更无所谓哪里过年，理所当然他去跑这一趟。
这一趟还算顺利，当时电器销路还算好，尤其电锅电炒锅这些都属于热门货。
乌市这边这些年市场经济活跃，靠做生意发了家的人不在少数，他开着一大卡车来，一路上兜卖，再便宜出给周边一些商店销售，没几天他的车就空了。
车空了，他还要把那单饰品生意做了，他把最后一批货出给一家商店天已经黑透，天又下起雪，他又冷又饿，打算随便找家招待所休息，第二天再去小商品市场，然后就在一家招待遇到了吴有才夫妻。
夫妻两大雪天的被催债的催得躲了出来，因为身份证押掉了，他们连招待所都住不了。
吴有才老婆当时刚小产过，受不得冻，人在车子里冻得发抖，脸色很快刷白下来。
吴有才心疼老婆，更怕老婆出事，他把老婆扶进招待所躲雪，赶紧跑了出来借身份证。
但这大晚上的，路上本来就没什么人，这年头除了要住招待所的人，也没什么人会随身带身份证的，吴有才拦了半天也没拦着一个人。
最后他浑身落满雪，眉毛胡子染白，脸都冻青紫了才在大马路上拦下一个陆训。
出门在外最担心遇到骗子，陆训当时拎着一手提袋的钱，要帮人开房是件冒险的事。
但看吴有才那冻僵的样子不是装的，又听到对方说他老婆才流产，实在受不了冻，陆训沉吟片刻还是同意下来。
招待所当时还查得挺严，一张身份证一间房，就这样，当晚他们三个人开了一间房。
晚上一起煮泡面吃，聊了聊，陆训才知道吴有才夫妻给人骗的事。
吴有才手里一个袜子厂，一个窗帘厂，还有八个店铺，按理怎么也不该落到那窘迫地步，问题出在他老婆吴有莉身上。
吴有才开袜子厂窗帘布厂，他老婆吴有莉事业也做得不错，她自己开着个饰品厂和箱包厂。
吴有莉比吴有才更想赚大钱，她什么钱都想赚，胆子大得很，是市场里的霸王花，喜欢做独生意。
也因为这个，她不小心惹到了一个不能惹的同行。
人家知道她性子，第二天就找了一个外国人来和她下订单。
是一笔足够吴有莉开张吃三年的大单子。
大单子客户要求多，要的饰品数量大，还每一件都要求要精品。
吴有莉为了做成这单大生意，她都可以，什么要求都能应下，什么条件她都能答应，客户说只能支付百分之五的定金，她犹豫一下也答应了。
那么大一笔单子，她店里一整年还要多的销售量，她一次给接了下来，光成本就需要不少钱。
当时两口子外面还有不少三方债没追要回来，吴有才做生意还讲诚信，他没把债要回来，他自己还欠着上游的债呢，为了不让人家为难，他掏空了家里所有钱，还去做了抵押贷款。
吴有莉知道家里没钱了，但她不在乎，反正做成这单生意什么钱都回来了。
她各处借债，刷脸借债，只要借她钱，谁都是她大爷奶奶。
千辛万苦，她凑齐了钱，把一仓库的货给生产了出来，就等着客户提货她大笔进账了。
结果约定提货当天，客户没来，打电话，打不通了。
接连几天，吴有莉守在店子里哪儿也不去，就等着客户，但那客户就和水里出现的捞月亮，消失了。
吴有莉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
她出事了，出大事了。
小饰品这快本来就利润薄，吴有莉为了把生意做大做强，她的小饰品价格整个市场最低。
为了做成这单大生意，她利润点更是压到了百分十以内。
客户支付的那百分之五，对于这么一批货所支付的货款来说，那就只是鸭子身上一根毛，拔了也看不出名堂。
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吴有莉当初为了借到钱，几乎家家她都承诺了给人两分利，而且约定在客户交货期半个月以内还清。
这下生意没做成，留下满屋子一年都销不完的货，还即将面临亲朋好友的催债。
吴有莉吓得脸色发青，焦虑下她连自己怀孩子了都不知道，在大家来催债的时候她着急要躲，结果不小心踩滑摔倒了，送医院已经来不及，她流产了。
老婆被骗还流产了，对吴有才来说无疑晴天霹雳，但他这边也不容乐观，他债还没要回来，那边抵押贷款的也来催债了。
夫妻两个没有办法，晚上家都不敢回，在外面四处躲债。
“做生意真的不容易。”
陆训语调平稳，说得不紧不慢，但吴有才夫妻遭遇的事实在镇痛，她听着都感觉心酸，再想到陆训以前只怕也经历过不少这类事情，她总有些感同身受的唏嘘。
“那后来呢？他们怎么把这关度过去的？”
前面郭秘书听到黎菁问也微侧了侧头，大厂不好经营，小老板更不好当，不知道这对夫妻怎么能把这关给度过来的。
“后来我手里不是有笔订单？”
陆训稍稍伸展了下曲了大半天的大长腿，拿出边上他准备给黎菁吃的香蕉，递了一只给前面开车的郭秘书，又拿一支剥开皮递去了黎菁嘴边，笑着道。
黎菁看一眼前面开车目不斜视，捏着香蕉都顾不得吃的郭秘书，低头咬了口香蕉，又看向陆训：“你把这单生意给吴老板他们做啦？”
“嗯，给他们做了。”陆训点了点头。
“我去看了吴有莉那批饰品，她这个人做生意独，但受她老公影响，她严格把控着质量，从不偷工减料，再加上眼光独到，她那批饰品款色都不差，完全符合卢老板的要求。”
“她价格也放得低，我有赚头，把那仓库货拉走了，他们拿到钱就赶紧去还债了。”
“吴老板这边因为他先还的上游老板的债，诚信在那里，人家拆借账那边也没真的收他铺子，年后他厂里恢复运转，做成几笔大生意把债给还了些。”
“后来下游那些人听人家说，他老婆为了躲债孩子都没了，一个个觉得很对不起他，虽然手里的货还没卖，还是想办法凑了些钱出来给他拿去还债。”
“吴老板债还清了，两夫妻又振作起来，还想办法去帮那些老板卖货，他们做生意厉害，没多久就走出了困境，他们也因为那次还债的事在市场上彻底立住了脚。”
“之后大家做生意，首先合作的人就是想到吴老板，也算因祸得福。”
黎菁若有所思：“看来做生意讲究一个信字，人家信你，哪怕陷入窘境，也有机会翻身。”
“是这样，我从他们夫妻身上学到挺多东西，做生意，不只要脑子活还要耳面广，一个信字能让你广交朋友，朋友也是人脉，这是比生意还要重要的东西。”
陆训看黎菁感兴趣，想着她后面买了楼也难免要涉及到这些，他不由多说了几句。
“也要有贵人助。”
黎菁低头又咬了口香蕉，陆训买的香蕉吃起来只有香甜没有麻舌尖的感觉，她还蛮喜欢，细嚼慢咽吞下，她舔舔嘴唇睇看着陆训又笑道：
“像你就是吴老板他们夫妻当时的贵人。”
和黎菁说话陆训心情总是格外放松，他不置可否的轻一扬眉，抬手拿指腹给她轻轻揩了下唇角她没舔干净的香蕉渍，又说：“吴老板后面也帮我很多。”
“红太阳在乌市这边的销路是他帮我打开的。”
黎菁倒是不意外，她舌尖不自觉添了下陆训刚擦过的地方：“吴老板做生意讲诚信，一般这种人也很讲义气，你帮了他，他也会帮你。”
陆训听到这里顿了顿，他看一眼黎菁，她眉眼弯弯，唇边笑意潋滟，细白秀丽的小脸轻松盎然，已经没了先前的忐忑。
须臾，他眼眸柔和的望着她应和道：“嗯，是这样。”
就这么一路说着聊着，时间过得倒也快，中午他们在路上随便找了家私营小饭馆对付了下，下午一点多快两点的时候到了乌市。
陆训昨天要过来这边已经和吴老板联系过，他这几天也没到处跑，人一直待在乌市。
听到陆训这边有一批棉纱，他当时就表示要，但听到数量后他为难了，说这两年他袜子厂扩大了不少，但这样大批量的棉纱他吃下去还是会撑。
这是早猜到的结果，陆训就提出他今天过来一趟，把棉纱各类样品都带给他看看，看完再说，到时候能要多少价格怎么说再谈。
吴有才当时就欣喜的表示让陆训赶紧去，他在小商品市场等陆训。
先前他们吃饭的时候，吴有才还打了电话来问到哪里了，能赶到的话到家里吃饭，赶不到只能晚上一起吃饭，他今天一天都在市场里等他们到。
知道吴老板在等，他们没着急去宾馆拿房间钥匙，车子直接开到的小商品城。
同在一个省，各有各的支柱产业，乌市和宁城整体差别不大，只是宁城老建筑多一些，国营单位也多些，正陷入各种经营困难自救挣扎中，市场经济没那么活。
而乌市有个八十年代就起来的小商品市场，吸引来了许多外地人甚至外宾过来做生意，这边人来人往的，肉眼可见的热闹。
黎菁一到这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来来往往前来拿货回去做生意，或者来这边看市场的行人，再一个个拖着货往市场里去的时髦老板娘们脸上盈盈的笑，她明显的感受到了乌市和宁城的不一样，一种不一样的生机，活性。
看着就让人有想逛想买的欲望，所以车子一停下，黎菁迫不及待的推开了车门要下车去看一看，就这时候，一辆装满货的脚踩三轮像是脚踩刹车突然失灵了，直直的从对向往打开的车门撞了过来。
车上一个穿着粉红色毛衣下面配黑色宽腿喇叭裤，脖子上带一大串彩色饰品项链，半卷头发上戴满各色漂亮发夹的女人正焦急的冲他们大声喊着：
“危险，危险！别下车，别下车啊！”
黎菁一只脚都下地了，陆训眼疾手快赶紧把她拽到了身边。
“砰！”
车门被撞得关上，再听长长的“刺啦”一声脚踩三轮擦着车身在离车尾一米左右的距离总算停了下来。
“车子！”
事情发生太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黎菁被带倒在陆训怀里，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幕，反应过来她刚才听到的那两道声音是什么，她赶紧下了车去看车子的情况。
才买没两个月的黑色虎头奔，车门被撞了个大坑凹下去，再整个车身被擦出了得有小路宽的一道道狰狞擦痕，原本油光蹭亮的车一霎黯淡了下去。
快百万的车，被糟蹋成这样子，黎菁顿时感觉到了心疼。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粉红色衣服大姐从车上下来，高跟鞋哒哒哒跑过来盯一眼车子情况，看着上面明晃晃的擦痕她眼一闭整个脸皱巴了起来。
“哎哟，我已经很小心了啊，怎么就又撞上了呢！”
粉红衣服大姐接连难受的哎哟两声，手伸出去心疼的摸了摸上面的擦痕，想起什么，她眼一瞪，赶紧起身噔噔噔越过黎菁去看了看车头的车标。
确定是她先前晃眼看到的车标，她急忙捂住胸口又接连哎哟哎哟几声：
“怎么还真是辆大老虎呢！怎么会有人把大老虎开进来提货的呢！哎哟！”
“开就开了，怎么还车门开着等着我撞上来了……”
？？？
黎菁感觉哪里不对，她立马看向粉红衣服大姐，果然，大姐看她望过去，她眼一睇，迅速瞄过一番黎菁。
黎菁先前车上热，她把外面的大衣脱下了，身上穿了件浅青色一字领毛衣，下面配白底浅青斜纹格子羊绒裙，浅白色的宽口短靴，羊毛卷的头发拿浅色发带缠了两个小辫子，剩下的都披散着，清丽清新的打扮。
黎菁生得丽质脱俗，这样的打扮她看起来显了几分脸嫩。
粉色衣服大姐瞄着她眼睛骨碌一转，很快对着黎菁叹气道：
“哎，妹子，你怎么就突然开车门了呢？”
？？？
“大姐。”
黎菁张了张嘴要和粉红衣服大姐理论，大姐却没听她的，自顾自的又继续道：
“妹子，你这个车门真的不该开啊！”
“你如果不开车门，那我不就撞不到你车了嘛？就算蹭一下，那也最多一点点，绝对绝对不能搞成这样子……”
“不是，大姐，是你自己撞过来的啊！”
黎菁忍不住打断她，“我们车子开在规定的停车地方，那我到地方了肯定要开车门下车是不是？”
“是我先要下车了，脚都踩地上了，大姐你控制不住车子突然撞过来，怎么是我开车门的问题了呢？”
黎菁说着，也学大姐的样子纤白手指去摸了摸被擦得伤痕累累的车，心疼的说：“这可是我结婚用的婚车，刚买的新车啊！”
“大姐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撞上来给我剐蹭了呢！”
黎菁转头清凌凌的眼睛望向粉红衣服大姐，一脸的责备。
粉红衣服大姐一噎，百试百灵的招忽然不好使，她顿了好一会儿才抬手习惯性一扶额头作头痛的说：“怎么是我撞过来的呢，是那车子它不听话呀！要是……”
“莉姐，车子可以不赔，别欺负我老婆。”
陆训从另一侧车门下来，笑看向吴有莉道。

第63章 娶了媳妇儿的人不一样了
“陆，陆兄弟！”
吴有莉习惯性抬手扶额的动作一滞，她迅速扭头看向刚下车手还搭在车门上的陆训。
陆训笑着又喊了一声：“莉姐。”
“那，那个，你们来了啊。”
吴有莉抓抓头发，脸上尴尬得不行，胡搅蛮缠到自家人面前，她可真是太丢脸了，她抬起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搁，左右晃晃她垂下手背去身后，看着黎菁讪笑问道：
“这是，弟妹啊？”
“是，这是我老婆菁菁。”
陆训关上车门大步走向黎菁，伸手握过她的手十指相扣，笑应一声。
“我和菁菁结婚吴哥和莉姐送来礼金，还没给吴哥莉姐拿喜糖，今天我带过来了。”
陆训说着，又和黎菁介绍道吴有莉：“这是莉姐，她和吴哥一个村的，一起长大。”
“青梅竹马呀？”
黎菁脱口而出，陆训听到这声青梅竹马眉梢轻动了动，他看一眼黎菁，她倒是没有什么出神反应，是无意识的随口一句，他又笑了：
“是青梅竹马，莉姐和吴哥算是难得能在一起的一对青梅竹马，主要还是吴哥有担当，重情义修成了正果。”
这话听着有点怪异，不过黎菁没多想，她有些意外面前的大姐就是陆训先前在车上提过的吴有莉，不过这会儿知道了，又感觉确实很贴合，精明的老板娘。
她笑看着吴有莉和她打了招呼：“莉姐。”
这会儿功夫车上的郭秘书也下来了，刚绕过车头看了眼刮花的车，黎菁顺势和吴有莉介绍了下：“这是我们纱厂的郭秘书，也是办公室主任。”
“哈哈，我都没想到陆兄弟找了这么漂亮一姑娘，早先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们在外面，也没回来成。”
吴有莉又笑一声，到底是市场里的霸王花，几息功夫她便定下来了，和郭秘书打完招呼，赶紧热情的招呼道他们：
“我们去档口吧，你吴哥先前还在念叨说你什么时候来，他一大早去山里逮了两只鸡回来，说等你们来了晚上一块儿吃饭呢。”
吴有莉说着又要去牵自己拉货的三轮车，陆训见了上去帮她：“莉姐我来吧。”
“啊？哦，也行，那麻烦陆兄弟你帮我运下，这车子刹车不知道怎么坏了，只能推进市场里了。”
吴有莉看一下车上满车的货，她本身骑车水平就不怎么样，再加上这车货实在重，还真是没办法弄，她没拒绝，让开了给陆训帮忙，走到陆训车边，她又指了下车：
“这，这车……”
陆训推着那车货，顺着吴有莉说的车看了眼，他现在才有机会注意自己的车子，确实被撞得有点惨烈，一辆新车瞬间成了辆破车，难怪黎菁先前心疼成那样，都会做戏呛人了，想起黎菁先前那个凶凶的样子，陆训冷峻的眉眼舒展开又笑了下，他道：
“不要紧，修一下就是了，不过我老婆确实挺心疼的，这是我买给她的聘礼，她怕撞了平时都不舍得开。”
陆训说的一定程度上也是实话，这些日子黎菁偶尔也让陆训教她开车，打算学会了直接去拿个证，她学东西还是挺快，已经能很顺当的把车子从老洋楼开去纱厂家属院了。
只是她担心倒车会车这些不注意磕碰到，不敢开车上路。
吴有莉听着更不好意思了，她抱歉的看向黎菁：
“对不起啊弟妹，我骑车一直有些菜，平时老吴都不让我骑车去拉货，今天客户要得急，老吴当时在我们另外档口那边和人谈着，新请的小妹对厂子那边又不熟悉，我就自己骑车出去了。”
吴有莉做生意厉害，什么客户到她手里了都逃不掉，唯独一个骑车学不会，偏偏在市场这边又要经常运货出货的，她又是个不服输的，逮着机会就练车，平时没少剐蹭到人车子赔钱，不过都是些小问题，剐蹭的车也都不贵，去重新喷个漆就好了。
她还是第一次撞上虎头奔这种级别的车，平时精明惯的人，实在舍不得赔这么一笔钱，就想着少赔点了，哪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车子你放心，你吴哥也刚给我买了辆奥迪，到时候你们开我车回去，这辆车留这边修，修好了我让你们吴哥给你们送过去。”
“没事莉姐，一辆车哪里不是修了，我们开回去修也一样。”
黎菁立即笑道，她并不是个小气的人，先前会和莉姐呛，她确实是心疼车，也不想给人欺负了去，现在大家都认识，她自然不会再去介意。
“我和莉姐这也算是不撞不相识了，就和当初陆训和莉姐你们认识一样，想起来都不会忘记。”
“这事陆兄弟都和你说啦。”
吴有莉诧异一声，转念想起陆训先前护得紧，她眼里又划过了然，便笑道：“
妹子，你说得对，咱们这样认识才更深刻。”
“妹子，走，我们去市场里面去，外面风大得很。”
“妹子你第一次来这边吧？我们市场还蛮热闹的，等下带你去转转？”
吴有莉说着便过来亲昵的挽了黎菁往市场里去。
黎菁笑着随她走，一边应道：“嗯，我很少出远门，乌市是第一次来，这边确实热闹，先前我在车上就想着下来好好看看逛逛了。”
“我平时就特别喜欢逛街。”
“哈哈，你喜欢逛街哦，倒是和我一样，我平时没事也喜欢四处转悠。”
“等下我带你四处转转，这边都做批发的多，不过我带着你，你要看上什么直接拿就是。”
吴有莉和黎菁越聊越有兴致，渐渐都顾不得管身后推着车的陆训和郭秘书，她扭头喊一声：“陆兄弟你们跟上来啊。”就亲亲热热拉着黎菁进了市场。
老婆到哪里都受人欢迎，这一幕在陆训这儿已经不陌生，他摇头失笑一下推着车跟上。
吴有莉这车货真不轻，陆训有一把力气，不至于推不动，但不注意也容易打拐，郭秘书手空着，看车子轮胎都压瘪下来，猜到这车东西重，就绕到后面帮他推一把，这样能省些力。
这边小商品市场是四年前搬迁扩建后新造的市场，比原先那个要大得多，摊位足有上万个，里面的档口也进行过规划，比原来有秩序得多。
先前在外面看到不停有人进出市场，就感觉这里面很热闹，进来后才发现不是一般热闹，几条过道都有人走动，每个档口几乎没有空过人，不停有人询价看品，档口里的老板老板娘或者小妹都笑着在接待招揽生意，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吴有莉早年靠卖一些自己做的头绳起来，八二年的时候上面规划弄了市场，她就开始摆摊做，后面市场搬迁扩建，她把所有家当拿出来买了八个档口，之后就开始办厂做各种批发。
她买的档口位置都不差，很靠前，进去市场没多久就到了他们的第一个档口，专门淋浴器，水嘴，浴器，便器一类水暖的档口。
吴有莉性子外向也偏急，她人还没到呢，声音先扬起来朝档口前一个穿黑色棉布夹克外套的男人喊道：“老吴，你看谁来了？”
吴老板吴有才刚送了客人离开，扭头看见自己老婆他想起什么赶紧上了前：
“小刘说你又自己骑三轮儿去拉货了？哎哟，奶奶，我喊您奶奶行吗？”
“你能不能听听话呀，别骑车了？”
吴有才身材中等，一米七多的个子，精瘦，长脸，一双眼精明有神，有生意人的圆滑，处理事情更游刃有余，只对自己这个老婆，他时常没办法，他絮絮念着眉毛都皱了起来。
“你说你这个月擦人车子几次啦？怎么就还敢骑呢？”
“我不是心疼那两个赔偿的钱啊，我怕你撞着……”
“哎呀，你烦不烦，当时你不是走不开嘛？”
吴有才哪壶不开提哪壶，吴有莉脸上挂不住的打断他，转头看着边上的黎菁，她脸上又带了笑，和吴有才道：
“陆兄弟来了，这是陆兄弟他媳妇儿。”
吴有才一心着急吴有莉了，听到吴有莉的话他才注意着去看黎菁，他愣了下：“这，陆兄弟媳妇儿？”
“吴哥，我是菁菁。”黎菁笑着招呼了他。
“欸，菁菁。”
黎菁过分漂亮，吴有才偏传统男人，他有一套自己的男女有别，他不好多看黎菁，忙笑应一声，又问道：“那陆兄弟呢？”
“吴哥。”后面陆训和郭秘书也推着车进来了，听到吴有才问，他出声喊了他。
吴有才赶忙抬头，看见穿白衬衫配黑色皮衣夹克的陆训，他脸上笑放大，“陆兄弟你可来了。”
“咱们兄弟可是有快小半年没见了。”
吴有才一边说一边走向陆训，走近前又上下看了眼陆训。
陆训现在的衣品对比没和黎菁在一起的时候有了不小的变化，衣裳剪裁更有型，他还每天修面，头发鬓角都开始注意，再加上有老婆在身边，精神气也比以往更足，眼里有了笑意和亮光，英俊倜傥。
和早两年吴有才见着的那个随便一件灰扑扑外套的陆训有明显不同，就是对比他上半年也有区别，整个人更舒展利落。
吴有才看着他一瞬，不由笑了：“娶了媳妇儿的人就是不一样了啊，更周整了，不错！”
陆训听了只笑，又问他：“货卸哪儿呢？”
过道上都是人，车子不能一直放市场里面，必须要尽快卸完货拉出去。
吴有才这才想起货的事，他赶紧说：
“就搁店里，小刘说那客户先前要得急，接个电话又有事着急走了，说明天来拉货。”
“人已经走了？”
边上吴有莉听到这话立即往店里看一眼，果然没人了，想到什么，她急忙又问：
“他付钱了没？”
“……我来卸货，陆兄弟你帮我搭把手呀。”
吴有才像没听到这声问，他袖子一撸提高音喊一声去搬货了。
夫妻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到十八岁够领证年龄就结了婚，彼此放个屁都知道是什么样的，吴有莉这还什么不明白的，她可气死了，“怎么回事啊？我就出去一趟啊，怎么连个客户都没给我留住呢！”
吴有莉张嘴想喊在接生意的小刘问，但她毕竟不是严苛员工的老板，又忍了，只从头上扒拉下来一个发夹，用力捏着，嘴气撅起来：
“真是亏大发了，早知道我就先让他掏钱，不然不去拉了，还把陆兄弟的新车给撞了！”
吴有才正要和陆训抬车上的大东西，听到这话他手上动作一下停了，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自己老婆：“你说什么玩意儿？”
“你把谁车撞了？陆兄弟的车？新车？什么新车？”
“……”
吴有莉这才反应过来秃噜嘴了，她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那个，菁菁妹子想市场上逛逛，我先带她逛一圈啊，你们先卸货啊。”
吴有莉支吾着伸手抓过黎菁细手腕，赶紧拉着她往前面走了。
黎菁都没来得及反应，只脚下意识跟着她的方向抬，想起什么，她才慌慌忙扭头和陆训说一声：“那我先和莉姐去逛一下啊。”
陆训其实很担心吴有莉会把黎菁给扯摔了，他刚才看她拽着人就走，他心都提了起来，但见黎菁脸上没有不愿意，她又是喜欢逛街的，他想了想没拦着，温和的冲她笑点了点头：“去吧。”
到底不放心，又紧跟着一声：“你们慢慢逛，不急。”
这话是让吴有莉别拉着人走那么快，吴有莉人精一个，哪里听不懂。
她看陆训那稀罕黎菁的样子，感觉和在看小年轻谈恋爱一样，有意思的很，她爽声笑道：“放心吧，不会让你媳妇儿磕着碰着摔了的。”
说着她拉着黎菁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慢下来。
身后吴有才看她们一眼，无可奈何的喊一声：“这婆娘。”
又问陆训：“她把你车撞成什么样了？”
“什么车？”
陆训笑了笑没回，他把皮衣袖子往上捋一下，解开衬衫扣子，袖子往上卷了卷，道：“都是小事，先搬货吧，吴哥。”
小事什么啊。
认识有两年了，多少了解些。
这是撞的不轻，刚买的新车只怕也不便宜。
“这婆娘。”吴有才垂头叹口气，认命搬货。
男人们的谈话黎菁吴有莉都不知道，两个人离开先前的五金档口，吴有莉带着黎菁先去了趟她饰品档口那边。
小商品市场如今成规模了许多东西都分区来的，像先前的五金档口，那挨着的几家都是卖五金的，现在的饰品档口也是，这附近都是卖饰品的，只是五金种类不同，饰品种类也不同，倒不至于恶性竞争。
吴有莉卖的饰品主要是项链，手串，耳饰还有头上戴的头饰这些，发夹，发箍一类，材质有水晶的，石头的，珍珠的，塑料的，还有水钻的……种类各式各样，百货大楼有的这里有，百货大楼没有的，这里还是有。
一件件的摆在柜台上，挂在架子上，每一样看着都精美亮眼，灯光一打，只让人感觉到璀璨晶亮，琳琅满目。
黎菁以前只在报纸上看过小商品城的相关报道，知道是做批发的，在车上的时候陆训再给她讲了下小商品城大概的经营范围，她知道小商品城里从五金百货小饰品灯饰到生活类日用品都有。
里面东西物美价廉，许多家里开杂货铺或者摆摊做生意的，都来这儿拿货。
但听和见是完全不一样的，黎菁现在就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完全被震撼到的感觉。
吴有莉这个人特别在乎业绩，一到店里，她第一时间就是要看今天的开单本，再询问店里的情况。
进来档口，她请的小妹正在招呼客户，她看一眼没凑上前，见小妹扭头看向她和黎菁，她朝人摆摆手，示意她忙自己的，又笑着和黎菁道：
“妹子，你先随便看看啊，我看个东西我们就别处去逛。”
“嗯，好，莉姐你忙吧。”
黎菁进来先看了眼四周，听到这话，她忙回道，随即又看着满店的饰品好奇：
“莉姐这些饰品都是你厂子里的吗？”
“是呀。”
吴有莉本来要去收银桌那边翻账本的，看黎菁对这些东西好奇，她也不着急去了，她双手抱臂盯着几处货架上的东西，这些都是她这些年的心血积攒，看着多少有些成就感的，她忍不住和黎菁道：
“我从小就喜欢头绳啊发箍这些东西，经常用家里的碎布头给自己做头绳发带这些。”
“八零年的时候，大家不是开始在试着做生意了嘛，我们家也开始做，那会儿我们家我妈熬糖，我爸就挑着糖四处走，辛苦生意赚得也不多，就够家用。”
“我那时候刚高中毕业没多久，成绩不是多好，参加了高考没考上，也不知道做什么，就想着帮家里先赚点钱咯。”
“看人家摆摊，我也去，那我卖什么呢”
“我就想到了我从小捣腾的东西，我从头绳开始卖，后面试着在钢丝夹上粘东西做出花样去卖，之后又加上项链啊，首饰啊这些。”
“后来上面弄了个市场，我就开始在这市场里打转，然后办厂了。”
这些陆训在车上也大概给黎菁提了提，但大概本人讲出来的让人触动更深，黎菁盯着满墙的东西忍不住说了句：
“莉姐，你好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混口饭吃了。”
人都是喜欢被夸的，尤其面前夸你的还是个大美人，吴有莉嘴上谦虚，脸上却笑得眼角细纹褶起来。
“妹子你可以挑挑看，我这里的东西，我自认还是蛮特别的，外面市场上找不太到，就算有仿我的，也没有我做的精细，我看你应该也蛮喜欢小饰品的，看中了我送你啊。”
“都不值什么钱，你戴着玩。”
黎菁确实挺喜欢这些东西的，她梳妆台上堆了好几箱子呢，吴有莉这里的东西也确实如她说的精美特别，比百货大楼里的也不差，闻言她笑道：
“那先谢谢莉姐了啊。”黎菁说着，当真认真看起来。
吴有莉见她开始看，也不打扰她了，她去桌上拿了账本翻看。
黎菁认认真真一样样看过去，这时她注意到一枚镶嵌水钻的蝴蝶发夹款式很特别，她不由走了过去。
注意到上面透明塑料袋上贴着的纸上写着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货号，但上面又带着小数点，她往边上看一眼，都是这样的，而且数字都不一样，她不禁又问道吴有莉：
“莉姐，这个上面的是产品编号吗？”
吴有莉翻一页账本抬头瞥了眼：“哦，那个啊，那不是编号，是起批量和价钱。”
“我们这里的东西都是批发的嘛，利润薄，数量少了做不出来，所以都有个起批量。”
“像你手上拿的那个就是一百个起批，除了贵一点的珍珠发夹五十个起批，其余的基本都是一百只起，后面几位数是价钱。”
“是这样。”
黎菁明白的点了点头，然后她再看了看发夹上面的那串数字，一百后面跟着的都是零，一直到小数点后面才出现一个数，她愣了愣，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由又看了眼，确定没看错。
“莉姐，这个蝴蝶发夹的批发价才几毛？”
“是呀。”吴有莉低着头看账，她随口应道。
“不然我为什么说少了做不了？因为都是些便宜东西，不走量一天摊位费人工费都不够的。”
是真的便宜。
黎菁天天在百货大楼处理单据，对百货大楼那些商品的采购价她比采购部的还清楚，像这种小挂坠百货大楼的采购价差不多是这里的三倍多，东西还不定有吴有莉这里的精美。
黎菁又往边上看了看，从发箍到发饰再手串手链项链胸针这些她都看了一遍，除了一些镶嵌真珍珠的款，别的都很便宜。
便宜到让黎菁感觉自己家里那几箱子小饰品买上当了的感觉。
最主要的是，它就算按批发价看也是偏低的，超乎她想象了。
是只有吴有莉这一家是这样，还是整个市场都是这样？
黎菁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黎菁在看的时候，吴有莉那边已经看完了账本，今天生意还算可以，吴有莉先前在那边跑了一单的郁结总算消了不少。
这时小妹那里也成了一单，正在开票，饰品这些东西她在这边有库房，可以直接自己过去取货，数量大的才需要等，吴有莉瞄了眼单子，是个小单，应该是拿货去摆摊的，这种小妹就能处理好，她没插手，过去问黎菁有没有喜欢的。
黎菁还真有，还不少件呢，她也没和吴有莉客气，都指了出来。
自己设计的东西有人认可喜欢是再高兴不过的事情，吴有莉对自己人也相对大方，她满脸笑意的把挑的东西拿下来编号记下，让小妹记得去仓库拿来补上，就拿袋子装好给到了黎菁手上。
之后又带着黎菁去了别的地方逛。
因为先前在吴有莉档口里黎菁发现那些饰品的批发价都很便宜，后面她不管进哪一家档口，玩具档口，灯饰档口，箱包档口或者毛绒档口……她都很关注这个。
遇到看不懂的，她还悄悄问吴有莉。
吴有莉不知道她为什么好奇这个，她听老吴说过，陆训老婆是在百货大楼里上班的，好像是财务，她不由问了声：
“妹子你怎么好奇这个？是因为你们百货大楼有需要吗？”
吴有莉一问起需要，首先想到的是有没有能给她做的生意，她看向黎菁的眼都亮起来。
黎菁愣了下，很快解释道：“不是，我就是好奇，感觉这些东西比外面便宜，批发价也便宜。”
“哦，这样，那确实的，别的我不敢保证啊，我们小商品市场里的价格，那绝对是全国最低的，而且品类也多，在这里就没有你找不到的东西。”
吴有莉提起市场莫名有种自豪感，看黎菁真的感兴趣，她就都给黎菁说了，从东西材质啊，成本啊，利润这些，她都没有保留的给黎菁讲了。
于是几家逛下来，黎菁几乎就确定了，小商品城这边的东西批发价确实是比百货大楼的报价便宜很多。
电光石火间，黎菁脑子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她好像知道自己那栋楼到底买下来做什么了。
小商品城的东西这么便宜，如果她自己选一部分热卖品，必需品，自己组一个小商品城到宁城呢？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宁城还没有这样的便宜市场，准确说整个全国都没有这样的便宜市场，哪怕是乌市，它批发走向的渠道也只是小摊小贩。
如果她能直接越过小摊贩的路，组建一个大型精品商城，达到真正的物美价廉，让宁城人提起哪里买东西便宜就想到她的大楼，那个客流该有多大？
整个宁城好几个区，如果她能做到每一个区每一个镇铺设一个点……
黎菁心忽然怦怦怦跳得厉害。
她知道她有点异想天开，毕竟要把整个小商品市场分门别类整理组合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中包括到选品，批量铺货成本到运输经营。
但这个真的要去做，好像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她买东西好些年，对百货类东西熟悉得不能再熟，对成本价格也相当熟悉，选品不是问题。
另外就是铺货运输经营，运输陆训有个车队，只铺货和经营这块儿。
所有品类整合全铺需要不少资金，把陆训的存折全部搭上只怕都不够，还要考虑报损库存问题，除非她能用代卖的形式……
代卖。
她能做这个代卖吗？怎么才能让人信任的把货全铺给她？
“妹子，你喜欢毛绒娃娃啊？”
吴有莉见黎菁左手拿一只布偶猫，右手拿一只狮子狗，出神的舍不得放下，她不由问道。
“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拿回去，这家老板娘我们十年的老熟人了，我和她说一声。”
吴有莉说着，就喊道正和客人报价的老板娘，“老蔡，蔡金花同志？”
“听到了，喜欢就拿，你喊我做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个人了？”
档口不大也就二十来个平方，说句话大家都听得清楚，老板娘头也没回的摆手说一声，又继续满脸堆笑的和客人报价格。
“那肯定要问你哇，你等下要补样品的呀？”
吴有莉嘻嘻一笑，又和黎菁说：“妹子，你听到了吧？喜欢就拿，不用和我们蔡姐客气。”
黎菁回过神，她压着狂跳的心看一眼手里的娃娃，手感很好，她多年买娃娃的经验，这批娃娃质感款式都不差，她心思一动，抬头看向吴有莉笑道：
“莉姐，我看上的还不少，还是掏钱买吧，不能让老板娘亏了的。”
“你这么喜欢娃娃？”
吴有莉一听黎菁看中的娃娃不少，她惊奇一声。
“嗯，”黎菁有些不好意思。
“我从小就喜欢这些小东西，还很喜欢买。”
想到自己等下还要买不少东西，她顿了顿，补充一句：
“不止娃娃，我主要是喜欢逛街，看到就想买。”
吴有莉大概懂了，“你就是喜欢买东西。”
“那行呀，你挑，挑好了咱们让蔡姐算下钱。”
一两样可以白拿，反正工厂里不缺样品，但多了就不太好了，生意人的钱，就是一分分赚回来，手太松做不成生意人。
“嗯，好，谢谢莉姐，也谢谢蔡姐。”
黎菁高兴一声很快挑起来，以往买东西，黎菁只管往好的挑，但这回，黎菁好的差的都拿，不过她会特别注重款式一些。
东西挑好，黎菁从包包里把她先前登记买房信息的本子和笔拿出来写了挑的东西批发价格批量，再档口信息也写了写。
吴有莉注意到不由又问了她。
八字没一撇的事，黎菁不好说，就说这是自己的记账习惯，吴有莉也就没有问了。
接下来的时间，黎菁逛得更认真了，比她平时逛街更积极。
基本上每到一个档口她多少都会买一点，一边买一边记，于是一条街一条街走下来，黎菁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多得她拿不下还让吴有莉帮着拿了一些。
吴有莉也是个喜欢逛街的，看黎菁一点不嫌弃市场的东西，她对黎菁好感更深，就带着她一直转悠，不过市场实在太大了，花一天也逛不完。
差不多把饰品类，针织品类，玩具类逛完，两个人手上拿满了，脚走不动了，看时间也不早，就回了陆训他们在的档口。
回来的时候陆训正和吴有才郭秘书几个喝茶。
昨晚吴有才和陆训约好了在档口碰面，今天他特地把自己珍藏的茶叶带来了档口。
三个人在二十来平的档口里摆一张小桌，围坐在折叠小木凳上，一边喝茶一边说事聊天。
不知道谈了些什么，怎么谈的，黎菁她们回去的时候场面有些僵凝，吴有莉有什么说什么的人，进到档口看见这场面她笑问了句：
“你们谈什么了？怎么感觉苦大仇深的？”

第64章 老公也重要
“什么苦大仇深，我和陆兄弟他们喝杯茶，那喝茶不就是要安静的意境？”
吴有才不满意老婆吴有莉的话，他嚷道她，抬头注意到黎菁吴有莉手里拿满的袋子，和搞批发去摆摊似的，他讶然一声：
“买这么多东西啊？”
“菁菁妹子喜欢这些小东西，说咱们市场的货物美价廉呢！”
吴有莉心情算好，她没在意吴有才的嚷，见小妹在招呼客户，她把替黎菁拎的大包小包放去一旁开单的桌上，袖子一撸帮着招呼顾客去了。
陆训偏头见黎菁手上拿满了，手心被塑料袋勒出了红印，他赶紧起身过来接了她手里的东西，一面问道黎菁：“逛的怎么样？累吗？”
连续两个多小时逛下来，还要做数据整合，顺便在脑子里分析筛选，那自然是累的。
但她越分析越觉得有做头，市场货质量款式参差不齐，但整个小商品市场，近万个摊位，也有不错的做工精美的小商品，仔细筛选组成一个精品商城难度不大。
要不是时间实在晚了，市场都快关门了，黎菁觉得自己还能撑着走一段，回来找陆训这段路，她心里都是压着激动和兴奋的，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给陆训。
不过吴有莉说的苦大仇深她也感觉到了，她心里隐隐有猜测他们先前聊了什么，这多少在她的兴奋激动上蒙了层灰，但这会儿她也不好问什么，由着陆训把手里东西接过去，她牵起唇笑回道：
“不累，莉姐带我逛了好些地方，这里面大，商品也多，我都看花眼了。”
“哈哈，这里面确实是大，真要仔细逛的话没个三天是逛不完的。”
小商品市场的人对自己的小商品，对小商品城都有股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听到黎菁的话，吴有才先笑了。
“想当初这市场最开始是摆地摊，后面谢书记开大会后搭了棚，前几年扩建扩大成了商城，几百个摊位到几千，再到上万，我们乌市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吸引来五湖四海的朋友也越来越多。”
黎菁现在最想了解小商品城这边，见吴老板主动聊起，她笑着应和道：
“我先前在报纸上看到过相关报道，只知道这是个批发市场，里面的东西实惠，但报纸上看到的，还是没有亲自体会的来得深刻。”
“这边发展确实是快，而且市场氛围很好，有一种活性，市场里的老板娘也很热情，和宁城那边百货大楼和市场的氛围都不太一样。”
黎菁的话说出来，边上郭秘书先赞同了她：“是这样，这边市场有一种让人进来就想带点东西走的氛围。”
吴有才做生意要开拓市场，平时也走南闯北的，宁城有港口，国营单位密集，他也去过不少次，他一听就懂了黎菁和郭秘书说的不一样问题在哪里，自己当老板和抱着铁饭碗混日子的心态和服务热情当然不一样。
吴有才拿过茶壶给黎菁倒茶，又笑：“性质不同嘛，这就是市场经济的魅力所在。”
“市场决定活性，我听说宁城现在各大国营单位都在变革，慢慢也会好起来。”
“希望是这样，只是买断工龄的人也更多了，不知道她们该怎么去谋生。”
黎菁见边上有多的空凳子，她拉过来坐下回一声，随即又看着一到店里就忙着和小妹一起招呼客人的吴有莉，有些不好意思：
“我先前拉着莉姐陪我四处逛，倒是耽搁她做生意了。”
吴有莉平时做生意接一待二招呼三习惯了，她接待着客户，也不忘耳听八方，闻言她立即扭头笑回一句：
“什么话，平时我也不是一直在档口守着，每天都要到市场上去走一圈的，去四处逛逛，看看别人家的品，见识下人家怎么做生意的。”
“你吴哥常给我说，做生意的人不能困在自己的档口里，那样生意做不大的，要多出去学习。”
吴有莉说着，又想起黎菁先前买东西记账的事，她好奇道：
“弟妹你逛街买东西的时候都要拿个本子记账的吗？陆兄弟舍不得给你钱花哦？”
吴有莉眼睛不经意瞥了眼正把黎菁买的大包小包放一边的陆训。
正喝茶的郭秘书在这时抬头问了句：“菁菁现在买东西还记账？”
郭秘书也算看着黎菁长大，他把黎菁当亲妹妹，就他知道的黎菁以前买东西从不记账，结个婚却要记账了，他厚眼镜片下的长眼微眯审视的看向了陆训。
陆训放东西的手顿了顿，自从黎菁确定自己有购物症，再去霍华德那做了干预治疗，她买东西会给自己定标准了，但这一个多月她忙着找房子，她购物的时间少，花钱也少下来，他还不知道她有了边买东西边记账的习惯。
至少两个人出去，她没有这样过。
她现在做事也不会瞒他。
他不知道的事肯定有原因。
陆训没先做解释，他转身看向了黎菁。
“不是，我买东西花钱他从来不管我，平时每天都有给我卡的。”担心他们会误会了陆训，黎菁赶忙说。
“我买东西厉害嘛，记账会心里有数一些。”
“是这样啊，我说陆兄弟不像这么小气的人呐。”
吴有莉先前多少抱着点伸张正义的意思，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她尴尬笑一下扭头继续去招呼客户了。
“陆兄弟对外都大方着，对自己爱人还能差了。”
吴老板说一句吴有莉，又抬手把泡好的茶递到黎菁面前的小桌上：“菁菁尝一尝这茶，我刚得的白茶。”
“嗯，好，谢谢吴哥。”
黎菁应一声，双手捧起茶碗抿了一口，之后就坐着看吴有莉做生意。
吴有莉做生意很有一套，小妹一直搞不定的客户，在她手里没五分钟就拿下了，她先前去拉了一车货到店里，现结现卖，钱很快到了手里。
吴有莉看到生意就来劲，成了一单收下一笔钱，她劲儿更上来，而吴有莉似乎有点招财，先前她不在，店里也就三两个客户过来问价的，她回来了，档口没一会儿和过节一样聚了一群人。
太忙了，吴老板都没办法坐着喝茶了，起身去接客户，黎菁陆训几个不想耽搁他们做生意干脆端了茶碗在外面等他们。
接下来的时间黎菁几乎在看吴有莉花式招呼客户。
快速招揽客户过来，快速成交，快速配货。
不过这期间，黎菁还注意到有客户直接过来拉货没给钱的，只看到吴有莉拿出个账本记了记，就开单给人配了东西。
“莉姐，你们店里还能欠账的吗？”
到商场快打烊的时候，档口里慢慢把客户都送走了，黎菁问道吴有莉。
“嗯？”
吴有莉愣了瞬，反应过来黎菁是问她先前记那几笔单子的事，因为有陆训的关系，吴有莉也没瞒黎菁，“自从两年前我们吃过被下面拖债的苦头，现在对外我们都必须要结清款子，不给拖欠了。”
“但凡事总有例外嘛，像老吴最开始支持他的那群朋友，再一些特别大的大客户，这种一般是先预交百分之三十押金，剩下的尾款会分月去收回，当然这种只针对优质客户，要是他们哪个月没按时结款，拖欠耍赖，我们后面就不会给他欠了。”
“是这样哦。”
黎菁若有所思：“那这市场里别的家也这样？”
“差不多吧，为了做生意嘛，总要灵活一些。”
吴有莉说着看一眼时间差不多，那边吴有才也在收拾准备关档口回家的事，她出声让小妹下了班，又盯着黎菁似开玩笑道：
“妹子你对我们市场好像挺感兴趣？要不让陆兄弟给你弄个档口和我作伴做生意？莉姐教你生意经啊。”
“我倒是想，不过陆训他大概不会愿意，太远了呀。”
黎菁听出来吴有莉在开玩笑，她也笑回了句，又看了眼陆训。
从下午她们逛街回来，陆训似乎就在琢磨什么，期间除了照顾黎菁给她弄了点水果吃，他都没怎么说过话，这会儿听到黎菁的话，他才笑起来：
“我是不会愿意，我可不想每天下班回家对着没有老婆的空屋子。”
“莉姐，我今天才把老婆带过来你就要拐人，可不厚道了。”
莉姐笑着摆摆手：“哈哈，开个玩笑嘛，知道你舍不得了。”
说话的功夫大家都开始拉帘子关档口了，吴有才那边也给店里帘子给拉了上，灯一关，大家离开档口去吴有才家吃晚饭。
车子跟在吴有才车子后面开到吴家大别墅，吴有才想起什么，他从车上下来特地去看了看被吴有莉剐蹭的车，只看见车标他眼就瞪上了，等看到侧边那一长溜轻重不一的擦痕，还有车门那一块儿深凹大坑，他额上青筋狠跳，直接冲想溜的吴有莉吼道：
“吴有莉，你这婆娘今后不许再骑车了！”
“还有，等下把你那新车钥匙给陆兄弟，他这段开那辆，这车我送去修。”
吴有才瞪着眼两手叉腰是真火了，吴有莉还挺怵他这样，她手抓着黎菁的大衣衣摆稍稍掩护了下，嘴上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先前这么和陆兄弟说过了。”
黎菁不想为了辆车让夫妻两吵架，她看了眼陆训。
陆训接触到黎菁眼神才说：“不用了，吴哥……”
吴有才抬手打断他：“一定要，陆兄弟，你这也算帮我了，你莉姐这一个月已经擦了这市场不知道多少辆车了，弄得我都想把那修车店给买下来了。”
“这主要不是擦车的事情，是危险啊，你说你们车子停着她撞上来还算幸运了，那要是开着呢？那不是命都得没了？那我还活个什么？”
吴有才说着喉咙哽了哽，他是真后怕。
吴有才很小的时候他爸就没了，他妈改嫁也没把他带过去，让他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那会儿吴有莉爸没儿子，存着把他当半子养也当儿子养的心，就让他留在家里帮忙照顾三岁的吴有莉。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再这么风风雨雨的过来，命早连在了一块儿。
夫妻两感情深，陆训没再说什么，他帮着劝了劝吴有莉：“莉姐，吴哥是真担心你出事情，三轮车你控制不住还是不要碰，确实危险。”
“不碰了不碰了，再也不碰了。”
吴有莉看吴有才那个样子心头触动，这次的事也让她确实肉痛，她眼睛斜觑着吴有才道。
“以后我专门请个人来负责送货，明天就请。”
吴有才听到这话脸色才缓和了，陆训好不容易来一次，还是带着老婆一起，他不想招待不周，又赶紧招呼着大家进屋。
吴家大别墅是吴有才和吴有莉前几年在小市场附近买了块地造的，中间各种耽搁，一直到今年他们才搬进来。
两层半的大别墅，一楼整个用的单向玻璃，进到客厅，豪华气派的水晶吊顶，真皮沙发，大彩电，专门珍藏酒的酒柜一应。
和黎菁他们的老洋楼讲究格调，气韵不同，吴家这别墅主打一个富丽堂皇。
夫妻两没时间操持家里，请了他们同村的李嫂过来当住家保姆，这会儿李嫂已经烧好饭菜，厨房里的饭菜香，浓郁的鸡汤香气飘到了客厅。
见他们回来，李嫂赶紧把饭菜端了出来。
吴有才一直很感激当初陆训拉了他们夫妻一把，这两年他帮陆训在乌市这边拓市场，陆训也帮他走了几笔大的袜子外贸单，联系更紧密。
陆训要来，他一大早去山里逮鸡，亲自去菜市场买菜，陆训他们到以后，他为安排晚饭的事接连几个电话打给李嫂。
这么重视，李嫂哪里敢怠慢，晚上李嫂烧的菜色相当丰富，大菜里一道土鸡煲，一道蒜蓉蹄膀，一道砂锅鸦片鱼头，另外弄了香芋羹，小炒牛肉，再小菜里酸辣土豆丝，清炒小青菜。
土鸡炖得软烂，汤汁鲜浓，一端出来，霸道的鸡汤香气袭上鼻尖，其余的菜色也色香味俱全。
吴有才还把他珍藏的酒拿了出来，郭秘书不喝酒，就他和陆训喝。
吴有莉看他们两喝酒，她也不想干看着，她自从落了孩子就一直体凉，晚上都会喝点红酒暖身，家里为此备了不少红酒，她也去酒柜拿了一瓶上年份的过来，笑问道黎菁：“妹子，红酒你能喝吗？”
提到喝酒，陆训就想起上次在陆家陆金巧给黎菁灌酒的事，哪怕后来陆训知道黎菁那个样子不单是酒的缘故，他也迁怒，后面陆老头几次喊回去吃饭，他都推说忙拒了。
现在又来个问酒的，陆训长眉微敛了下，他就要出声，黎菁却在这时握住了他桌下的手，先前黎菁进屋特地扫过一眼吴家的酒柜，满当当珍藏的红酒，一看就知道吴有莉经常喝酒，要推了让吴有莉一个人喝太扫兴。
何况上次的事情是意外，她喝点酒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
“莉姐，红酒我喝过，不过没有常喝，酒量不算好。”黎菁笑看向吴有莉回道。
吴有莉听到这话果然笑容加深许多：“这个没关系，我酒量更差，一两杯就醉，不过红酒不醉人，我们就稍微喝一点暖暖身子，今天我们姐妹也算不撞不相识了。”
吴有莉说着便拿了开瓶器开酒。
黎菁见状不再说什么，等着她倒酒。
对女人来说，红酒比白酒和米酒都容易接受一些，喝着酒聊着天，不知不觉一杯又一杯她们一瓶红酒喝完了。
边上陆训和吴有才划拳喝酒，等他转头就看到桌上他们空着的红酒瓶。
吴有莉酒量确实不好，已经醉了，一张脸红透了，说话都有点舌头打结，她摸着脑袋揉两把，像是想起什么，她说有个好东西分享给黎菁，很快跑楼上去了。
黎菁也喝得有点上头，脸上红晕起来，身上也感觉有些热，不过还好，这次她没感觉到晕。
倒是陆训看她脸红扑扑的，担心的低声问了她：“还好吗？”
黎菁知道陆训担心，也和他咬了声耳朵：“还好啦，我其实酒量还行，别担心了。”
正说着，客厅里忽然传出一股臭味，黎菁下意识捂住了鼻子，边上陆训郭秘书也皱了皱鼻，那边吴有才更夸张，他丢掉手里的筷子，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捂嘴，扭头朝从楼上不知道哪间屋子搬了个榴莲下来的吴有莉吼道：
“你这婆娘，你怎么把这玩意儿搬回来了？拿出去，赶紧拿出去，你简直放毒啊！”
“这个哪里毒了，补着呢。”
吴有莉反驳一声，又抱着榴莲跑黎菁面前献宝一样的看向她：“妹子，这东西你吃过没有？”
“这是市场那个蔡姐她表弟专门去广西弄回来的东西，吃了很补的，美容的，我给你尝尝看？”
“这个就是难闻了点，吃起来味道很好的。”
“我第一次的时候也嫌弃，后来吃习惯了还爱上了，就老吴那个土人，吃不来这个……”
吴有莉平时忙着市场上做生意，档口那边关门她还要去工厂忙，平时除了市场上那些朋友，私下里能说得来的少，黎菁性子好，她很喜欢，她喝酒过头，这会儿醉了，脑袋里想不到什么，只想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
黎菁好艰难的挤出一个笑：“莉姐，我好像也吃不来。”
实在太臭了，像发酵过的某一种分泌物，黎菁觉得自己肯定接受不了。
但醉酒后的吴有莉没了在市场上的精明，也不再懂察言观色，她就觉得这东西好，她红着一张脸很热情的招呼黎菁：
“真的很好吃呐，你尝一口，会爱上的。”
吴有莉买的这个榴莲已经熟透，裂开了一个大口子，直接掰开都可以，吴有莉看一眼，她把榴莲搁桌上研究下很快给开了，又兴奋的喊李嫂去拿盘子来装。
李嫂倒是能闻这味儿，她看了眼已经受不了跑到门口干呕的吴有才，为防止吴有莉直接上手喂黎菁嘴里，她去厨房拿了盘子。
盛情难却，黎菁最终在吴有莉看向她的期待眼神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榴莲。
没想象的那么难吃，但让她爱上也很难。
吃完后就感觉嘴巴好臭。
吃过榴莲，整个客厅都是一个味儿。
吴有才实在受不了这味道，本来还想和陆训多喝几杯，不得已，他把吴有莉的新车钥匙拿出来，委婉的表示了送客。
“实在不好意思路兄弟，你莉姐她自从落了孩子晚上就睡不着，喜欢喝点酒醉着睡，不过还好不算闹腾，基本上醉了就睡，我就没想到她把榴莲拿回来了……”
两年前那场遭遇，夫妻两没了结婚多年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哪怕表面上都装着没事，实际心里都难受着。
陆训理解的拍了拍吴有才肩膀：“不要紧，吴哥，你好好照顾莉姐，我们先回去，明天我们直接在你的袜厂会和。”
“嗯，行。”
吴有才应下来，跟着出门去帮他们把车上的行李换上吴有莉的新车，再送他们离开。
已经快晚上八点，外面天都黑透了。
夜里安静，路上也没多少车，郭秘书在前面开车，陆训和黎菁坐后面。
上了车黎菁就没说过话，手一直捂着嘴。
陆训想着她先前喝了酒，担心她难受想反胃不由问了她：“怎么了？难受吗？”
黎菁看他一眼，回了声：“臭。”
陆训顿了下，他没想到是这原因，她先前吃榴莲的时候他准备拦下，替她吃掉，是她拉下了他手，先一步从吴有莉手里接过了榴莲，他特别注意过，她没有很难忍的表情，吃完她还冲吴有莉说了声好吃。
之后和吴有才道别也落落大方，他以为她能接受那个味道。
现在看来，她只是因为不想扫兴特地忍下了。
前面郭秘书笑道：“那榴莲是挺臭的，菁菁你吃着难吃吗？”
黎菁下意识回想了下那个味道：“不算难吃，但也不是多好吃，太臭了！”
她感觉呼气吸气都是那股臭味，有些难忍，她不由喊道郭秘书：“郭大哥，你车开快点，我想赶紧去宾馆刷个牙。”
“好。”郭秘书应一声，脚下加了速。
车子开得快，十来分钟时间，他们准备住的宾馆就到了。
黎菁很少出远门，更没有住过宾馆的经历，来之前陆训很担心黎菁不习惯，原来随便一个招待所都能凑合的人，这次特地找了人打听乌市这边宾馆，最后几家对比才选择了这家今年底刚试营业的红楼宾馆。
刚建成的宾馆里里外外都让人感觉到新，服务台的接待人员态度也很好，很快三人办好入住拿钥匙进了房间。
宾馆的房间要比以前招待所的大一些，环境干净，白炽灯没那么灰扑扑，不过也算不上多好，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方桌两张圆木凳子，唯一好在卫生间是连在一起的，不用和以前招待所那样去公厕。
“老公，我得先刷牙洗个澡。”进到房间，黎菁随意扫了一眼屋子，就捂着嘴赶紧和陆训说道。
不用她说，陆训已经在开箱子给她拿换洗衣裳和洗漱用品了。
他从先前问了她，得到那一句回答后就没再说过话，他心里有些难受，为她的小心谨慎，喝酒是，吃榴莲也是。
“去洗吧，我把被套床单换好，你洗了澡出来先睡，我等下要去找下郭秘书和他谈明天去袜厂的事。”
陆训把睡衣裤给黎菁找好，又拿了她的漱口杯牙刷牙膏香皂一起装进一个袋子里，起身过去递给她道。
提到袜厂，黎菁想起下午他们和吴老板好像谈得并不是很好，她不由问道他：“你们下午和吴老板怎么谈的？他那儿能吃下多少货啊？”
陆训顿了瞬：“吴哥还没说要多少数量，他替我们联络了几个袜厂老板，明天见面谈，看他们能吃下多少，他那儿再看。”
“吴哥的意思是想尽量替我们包圆。”
“这样。”
黎菁大概懂了，吴有才可能因为陆训的关系想帮他们一把，只是他货吃不完，那几家能多要最好，实在不行，他只能帮忙包圆了，只是这样一来，他的压力也不会小。
黎菁沉吟片刻：“我们也不可能让吴哥吃亏，来的时候爸不是把底价给了我们吗？实在不行我们就底价出吧？”
“我知道，”陆训笑了下，他伸手摸了摸她细滑的脸：“等下我先去和郭大哥商量下，你先去洗吧。”
“嗯，行。”
黎菁看一眼陆训，拿过洗漱的东西进了浴室。
看着浴室门关上，陆训去拿了箱子里他带过来的床单被套，在部队待好几年的人换这些东西速度一向快，所有东西换好，枕头套也罩上后，他听着浴室里的放水声，拿上钥匙打开房门出去再带上房门去了隔壁郭秘书房间。
房门刚轻轻带上，卫生间里的放水声就停了，黎菁打开浴室门从里面出来，扫一眼屋子没见钥匙，她走到门边拧开房门站在了走道上。
两间房挨在一起，陆训进了郭秘书房间后没把房门带死，在过道里也能听见屋子里相对清晰的谈话声。
“核算过了吗？缺口有多大？”
屋子里，白织灯亮着，刷红漆的一张小方桌边，郭秘书正埋头捏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对面陆训点了一支烟燃着。
自从认识黎菁，他担心身上有味道她不喜欢，已经很久没抽过烟，实在烟瘾犯了才会燃一只闻一闻。
今天他倒不是烟瘾犯了，是心里实在有些躁。
他先前没骗黎菁，吴有才确实替他们联系了袜厂老板们会面，也确实说过了他们要是吃不完那些棉纱他负责包干。
但棉纱的价格大大低于黎万山给的底价。
倒不是吴有才有心要压价他们，而是市场行情，如今棉纱的价格就是这个价格。
随着价格大闯关过去，各大国营单位都不好过，有些地方甚至出现拖欠工人工资，导致市场消费低迷，针织类产品销售环比下滑厉害，棉纱价格也出现大跳水。
已经十一月底马上十二月，各厂的棉纱囤积已经足够，现在除非超低价，不然很难吃下。
就算去找别的厂子也是一样。
吴有才给的价格已经是几个厂子里愿意出价最高的了。
但如果按这会儿的棉纱价格出，卖的那点钱根本不够让纱厂走不出困境。
这个空缺需要有人来填补。
“核算出来了。”
郭秘书半晌抬起头，迟疑着说了个数字。
比陆训预估的还要大，一惯沉敛自若的人，这回坐不住的捏着烟起身去了窗边，外面麻麻的一片黑，看不见什么，只玻璃窗上印着一张眉头打结的冷峻面容。
“陆老板，这个数字太大了，不是你能填补的。”
郭秘书见陆训背身站立着，手指捏着的烟纹丝不动，烟灰燃出长长一节，这明显在做什么决定，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忍不住说了声。
“况且你这个事情瞒着菁菁和厂长，要是出了事情……”
“出了事情我抗。”
陆训毫不犹豫一声，他手指轻弹弹香烟抖落一节烟灰，拿到嘴边咬住烟嘴吸一口，吐出烟圈，转身道：
“就这样吧，我会交代吴哥那边下周五结款，一个礼拜，缺口的钱我会补上。”
陆训抬眼，黑眸看向郭秘书：“这是最好也最快的解决办法，有了这笔钱，纱厂可以尽快学杭二棉那边增添生产线，增建气流纺车间，签署贸易合同。”
“我希望这件事能早点结束，菁菁担心纱厂，更担心爸出事，这事拖一天添一分冒险，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不行。”
“我也不想再看到她因为这些事为难自己，喝不想喝的酒，吃不想吃的榴莲，去讨好别人，她该活得随心所欲不是吗”
和郭秘书谈好，陆训没着急回屋，他身上有烟味儿，出去外面走了一圈才回来。
拿钥匙拧开房门，屋子里白炽灯亮着，黎菁靠坐在床头，身上搭着他换好的蔷薇紫丝绒被，边上搁着他的大哥大，她手里捏着个本子在看，嫣红的唇轻抿着像在思索什么。
“还没睡？在看什么？”
陆训看到人，眼神下意识柔和下来，他关上门走向床边，柔声问道。
黎菁抬头静静盯他一瞬，伸手抱住了他腰：“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不行，可我也不想我老公没了事业。”
“我是个贪心的人，纱厂重要，家里重要，老公同样重要，我一个也不想舍下，也舍不下。”
黎菁轻声说着，须臾，她仰脸望向陆训，又道：
“老公，我们换一种谈法和吴老板那边谈。”

第65章 惊呆所有人
“你都听到了？”
陆训伸手握着黎菁抱在腰上的手坐去她身边，凝着她问道。
黎菁抿了抿唇，神情带了几分无奈，“你下午一直心事重重的，要是真和你说的那么容易你哪会那样。”
“我等着你和我说的，但你这回又瞒了我。”
黎菁说着，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又伸去捧着他脸搓捏两下，微带不满的轻鼓了鼓脸，“老公，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管什么事情都不瞒着，合着这个只针对我的？”
黎菁手上稍微用了点力，陆训脸被她捏挤着快变形，却没舍得拉下她作怪的手。
这件事他理亏，主要是他下午琢磨了一圈，已经找不到别的办法破局，全部告诉她，她肯定不会同意，就算无奈同意了也会难过自责。
就像她说的，要救纱厂，他目前所有的产业布局都会瘫痪。
“你说换种谈法和吴哥那边谈？你想怎么谈？”半天不知道怎么回，他问道她。
黎菁对他转开话题不满意，她也不告诉他，她松开他脸先问道他：
“你先和我再说一说吴老板和莉姐，他们最在意什么？”
“莉姐最在意的肯定是生意和钱。”
夫妻说话不拐弯抹角，也没那么多避讳，陆训直接把他对两夫妻的看法和黎菁讲了。
“你今天和她打了照面，也相处过，应该看得出来，莉姐就是个典型的生意人，利字当头。”
“当然，她也在意吴哥，大的方向上她还是听吴哥的多，不然以她的性子早不知道自己坑了自己多少回，也很难能走到今天。”
“吴哥他很在意莉姐，他和莉姐从小一起长大，他原来名字叫吴才，是莉姐说这名字不好听，他才去把名字改成了有才。”
“自从两年前莉姐孩子掉了，他一直想莉姐调养好身体再怀一个。”
“吴哥人品算是生意人里不差的一个，不然只看莉姐，我不会和他一直来往。”
黎菁要听的不是这个，她下午观察了一下午，再加上几个小时相处，陆训说的她多少看出来一些。
“我是想问，吴哥莉姐夫妻对事业这块的野心有多大。”
“他们就想这么在市场上打转，办几个厂子就行了，还是打算做大，成为和珍姐那样的企业家。”
陆训没意料黎菁会问这个，他顿了瞬，反问道她：“你觉得他们夫妻能成为珍姐那样的企业家吗？”
想成为何珍那样的大企业家，不止要有头脑，还要有魄力和格局。
有头脑的人很多，同时拥有这三样的人寥寥。
黎菁想了想，“莉姐嘛，她如果不出大错，不再被骗走错路的话，以她做生意的能力，以后可能会是有点资产积累的小企业主吧。”
“吴哥这个人，我不清楚他能力怎么样，但我看他在市场上还是挺有地位的，今天我们出去逛街，好多人都问莉姐吴哥在不在一类的，过两天找他喝茶什么的。”
“要是他有野心，又肯拼，没准儿能成呢？”
黎菁拨弄了下手指头，注意到陆训深邃一双眼正盯着她看，她不由停了下来，抬手摸摸脸微微不自在：
“怎么这么看我？我说得不对吗？”
“没有。”
陆训笑了下，伸手撩了缕她垂下耳的发：“说得很对。”
“我只是惊讶我老婆看问题这么透彻。”
陆训沉吟一刻，“不过我不确定吴哥还有没有野心，又有多大野心。”
“你知道我刚认识他们夫妻的时候，莉姐刚因为被骗没了孩子，吴哥那会儿就想着要赚钱，再也不让老婆过这样的日子。”
“这两年他生意起来，新购置进来好几百台织袜机，是目前大唐许多小作坊工厂都没有的新设备，所以现在市场上他的袜子款式最新也最多，卖得最火。”
“沪市那边我先前还帮他联系做成过几单外贸单，他在乌市这边也做成了好些外贸单。”
“他现在算是大唐镇上袜子厂办得最大的一个，如果他一鼓作气下去，把这块做大做精做强不是问题。”
“但他又似乎很满足现在的生活，更多时间都在市场守着莉姐，和我聊天都是我主动找他谈生意，他说的大都是和莉姐的话题，愁的是怎么能再有个孩子。”
“这样哦。”黎菁闻言深抿了下唇，语气有点失落。
陆训看菁秀眉拧了起来，他伸手抚了一下，问她：“吴哥有没有野心关系到你打算和他谈的？”
黎菁抬眸看他一眼，没吭声。
陆训却懂了，陆训仔细回想了下，他这两年和吴有才打交道多一些，但到底隔得远，每次见面也不过是稍微聊聊近况，他对吴有才许多情况其实不算很清楚。
而一个人的野心，不光要听他怎么说，还要看他怎么做。
黎菁这么在意，他倒是隐约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他去过一趟京市。”
“京市？”
黎菁头抬了起来：“他去京市干嘛了？”
“他和我说想试着让电视台帮他打场袜子广告，但他说他连电视台大门都没能进去，然后他京市四处走走就回来了。”
“你是说他想给袜子打广告哦？”
黎菁眼整个亮起来，她忍不住抓着陆训手指问更多：“他是想打什么样的广告啊？黄金档的热播剧里面的还是外面的？”
“还是春晚的那个广告啊？”
“你这么激动干嘛？”
陆训好笑：“难道你还能为卖个棉纱替他打支广告？”
“我能啊！”
黎菁当即一声，她莹白小脸笑起来明粲灼灼仿佛发着光。
陆训正色看向她：“菁菁，你知道打支广告多少钱吗？还有吴哥当初想打广告，他肯定准备好钱了的，但他连门都进不去。”
“他进不去，我进得去啊。”
“也不算，是我五表嫂进得去。”
黎菁看陆训神色，想起他对她们家亲戚还不熟悉，她给他说了说：“你上次见我大舅，知道他有五个儿子，他们大都在西北，我五表哥却不是。”
“五表哥他在京市那边，也在京市成了家，五表嫂她是京市人，她在电视台上班，准确说她们家许多人都在电视台上班。”
“我们原来联系不多，但何年不是在京市上学吗？他经常回京市上学的时候给他们捎带东西，两家人渐渐也熟了，而且我们家也帮过他们家忙，五表嫂一个堂侄在我三哥的部队，当初他出任务人失踪了，他们家找到我们家，最后是我三哥冒死去把人带回来的。”
“我们家找她帮别的忙不行，要张入门券还是可以做到。”
“况且除开她们家还有何年呢，何年很优秀你知道吗？”
“他这几年在京市上学，一直在外面半工半读，他前段时间还写信告诉我说现他在跟在一个大导演身边学习呢，实在不行让他走走那个大导演的路子也可以。”
“当然，这种关系会越用越少，我本来想着到时候等你红太阳那边便宜空调研发出来，出钱去给你打广告的，不过没关系，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等砸钱到位，他们巴不得我们去呢。”
黎菁说着，喜滋滋的从边上摸出一支笔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串东西，她原来只有五分把握，现在总算有个七八分了。
陆训垂眸盯着她发顶的旋儿，他知道申家人脉广，也知道申家另外两支都不差，但他没想过用那边关系，所以没怎么过问，平时那边人情往来他都负责掏钱让她安排。
他还真不知道她有表哥在京市，她表嫂那边他更不清楚了。
还有她还给他琢磨过打广告的事，她也没讲过。
陆训心脏有些麻，酥软的麻，他外面的事他不经常说，但只要她知道的，她总会替他想。
“你把这机会给吴哥，是想让他把棉纱价格提起来？”默半晌，他问道。
“吴哥厂子虽然不小，可咱们棉纱的量实在大，他吃不下。”
“他吃得下。”黎菁笑道。
“我会有一种他能吃下的方案给到他。”
“我问过郭秘书了，他说爸已经和何老那边谈好了，只要厂里把气流纺车间增设出来，他会争取给到纱厂更多的外贸份额。”
“另外服装厂织布厂那边年后也会有相应措施出来，他们会需要棉纱的，到时候坏账他们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平一波，然后这期间纱厂也会积极寻找新的棉纱需要厂家，纱厂的规模其实不比杭二棉差，只要挺过这关就会好起来。”
“所以，只要吴老板把现在这批棉纱吃下，把当前问题解决了就行。”
黎菁笑容明艳自信，像是已经有把握，陆训定定看一眼她，越这样他越不放心，担心她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道：
“你已经有了打算，具体是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黎菁张嘴要告诉他，但她忽然想到他瞒她的事，她气还没消呢，她嘴一闭，气哼哼的扬声一句：“不告诉你，你有打算都不给我说，我为什么给你说了。”
“反正我刚才打电话约了吴老板那边明天和莉姐一起到袜厂谈，明天我说什么你都配合着就行了。”
“好了，我现在要去洗澡了，洗好了睡觉了，明天早起呢。”
黎菁说着，抬手看了眼时间，本子一合掀开被子下了地，然后头也不回的捏着本子进了卫生间。
陆训看着卫生间带上的门，他坐着沉思一会儿，捏着钥匙带上门又去了隔壁找郭秘书。
郭秘书听到敲门来开门看到他，猜到他来意，他无奈苦笑了下：
“我正写检讨呢，你刚走没多久菁菁就来了，还当着我面和黎叔打了电话，她应该先前就和黎叔通过电话，电话刚接通，黎叔就冲我吼了一通，还让我写检讨，明天所有的都听菁菁安排。”
郭秘书说着略低了下头，片刻，他扶了扶眼镜又抬头看向陆训道：
“陆老板，你是好意，但厂长和菁菁也有道理，纱厂的事尽量纱厂解决，没必要把你拖下水，如果纱厂没有自救能力，那还不如顺应时代。”
陆训沉默，他何尝不知道，只是他置身其中，做不到对她相关的事不管不顾，就像她默默为他做的一样。
“我知道了，早些休息。”最终，陆训回一句，转身回了房间。
在宾馆总是不如家里方便，虽然陆训什么都给带了，睡衣裤拖鞋毛巾香皂，但黎菁洗澡的时候总觉得没有家里舒服，她只草草冲了两下。
陆训回房间没多久，黎菁也洗好澡穿好睡衣裤抱着换下的毛衣裙子出来了，见陆训双手撑膝坐在床头，像在沉思什么，她顿一瞬：“我洗好了，你也去洗吧，洗了早点休息。”
陆训抬头看她，她身上穿的他给她拿的蔷薇紫丝绒睡衣裤，上衣是套头的方形领，露在外的锁骨脖子雪白，她没洗头，一大把头发抓起来困在脑后，发尖发鬓打湿了，净白饱满的脸洗过沾着湿，像沾水的白栀子，清新绝丽。
他伸手握过她细腰往身前一带，拉着她到腿上坐下，须臾，他抬手摸向她脸，凝着她问了句：“确定明天有把握了？”
洗个澡，黎菁心里已经没那么气了，主要是很难生他气，他为了替她护住家人，让她活得自在，甘愿放弃自己辛苦筹谋的事业规划，她哪里气得起来，也舍不得。
她抬手圈住他脖子，润湿的脸去轻轻蹭了蹭他的，轻抿抿回道他：“六七分把握吧。”
“不过就算不成，我也找得有另外的托底了。”
想了想，她还是透露了些给他：“我今天在市场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然后我刚才和珍姐通了电话。”
“你找了珍姐？她回来了？”陆训讶然一声。
“嗯，她今天刚到家。”
提起何珍那边，黎菁脸上带了一抹笑意：“范范现在情况好了很多，先前我给珍姐打电话还是范范先听到拿给珍姐的。”
“珍姐当时都激动得哭了，说他第一次主动帮她拿东西。”
“然后我和珍姐聊了我的计划，她很支持我，我还拉着她一起了，她答应明天帮我造势呢。”
“造什么势？你打算做什么？你有什么大胆的想法？”
黎菁不说还好，一说陆训更想知道了，能让何珍同意的计划，绝对不是什么小计划。
“明天你就知道了啦。”黎菁笑一声。
“反正你知道珍姐会帮我托底就行了，实在不行她会借钱出来给爸，如果纱厂撑得过这关就撑，撑不过还可以申请合资，现在外面改革不是也在这样操作吗？”
“所以别担心了老公。”
“好了，快去洗澡，这宾馆我第一次住，不习惯，你不抱着我我睡不着。”
陆训现在整个心都被她吊起来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一个下午时间就琢磨出个想法，还能被何珍支持，他盯着她半晌说了句：
“你不说，你觉得我今晚能睡得着？”
黎菁听得禁不住发笑，她眼波流转睇向他：“那怎么办啊，你也不能像我这样想办法偷听啊。”
她难得在他面前这么搞怪，陆训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他深漆的眸子盯着她不动。
黎菁见着，她憋了憋笑，低头去含了含他嘴角：“明天告诉你，老婆想做件大事情，老公你支持下，好吗？”
她在他耳边呢喃软语的，又轻轻蹭着他，他被磨得没脾气，他深眸凝她一眼，用力捧过她脸回吻了她两下，到底松开她起身去拿好换洗的衣裤牙刷杯，进了卫生间。
在宾馆，哪怕环境看着还可以，这一晚两人也什么都没做，抱着彼此很快睡下了。
睡得早，起得也早，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训从床上起来，黎菁也跟着一道起了。
比昨天有精神，也没想着赖床，跟着陆训一道进的卫生间洗漱。
洗漱好，把换洗衣裳装袋子拿回去洗，再收拾掉他们带来的东西，出门去喊了郭秘书。
郭秘书那边也收拾好了，三个人一起去附近吃了个早餐，之后便开车往吴老板在大唐的袜子厂去。
吴老板当初吴有莉做饰品卖的时候，他就想法子去附近的袜子厂拿袜子卖，后来他从袜子厂那边弄到一套快报废的生产线，就自己弄了间屋生产袜子卖。
之后他和五金厂老板搭上线帮他卖五金，他也没把袜子停下来，还不停购置新机器进来扩大生产。
前年年底大唐那边有政策，竖起一块“要发财，大唐来”的广告牌。
吴有才发现附近不少人都懂织袜子，一台手摇机器也能织出来精美的袜子，上面又有办厂的优惠政策，他就把厂房机器搬了过去，之后他厂子扩展更快了。
这么两年功夫，已经成为那周围最大的一家袜子厂，厂房直接扩建了两次。
黎菁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吴有才吴有莉夫妻比他们到得早，已经在厂子里转过一圈再出来等的他们。
吴有莉不知道黎菁为什么昨晚回去了还特地联系他们，让她一起过来这边袜子厂，她一贯不管袜子厂这边的事情。
黎菁一下车，她就忍不住拉着黎菁到一边问了：
“妹子，你把我叫这边来干嘛呢？老吴的袜子厂我插不了手，他不让我插手，就像他也不管我饰品厂那边一样。”
这是两口子的个人主业，早约法三章互不干涉。
吴有莉有一句话没说，也就黎菁有陆训这道关系在，不然她今天不会走这趟，她档口那边实在丢不开人。
不过就算吴有莉不说黎菁心里也有数，她微微笑了下，看向吴有莉道：
“我知道莉姐档口那边忙，丢不开，本来最好是我折返回档口找莉姐的，只是我今天宁城那边还有个重要事情得赶回去处理，才让莉姐跑了一趟。”
“我找莉姐过来不是为了袜厂棉纱的事，是另外有合作要找莉姐谈。”
“另外的合作？什么合作？”吴有莉纳闷一声。
“等下和莉姐你讲，是个挺大的合作。”
黎菁笑着拉过莉姐的手道，随即她看了眼厂门口，吴有才的厂子还不足千人，和纱厂那种万人大厂没办法比，厂子也没有特别弄过，院墙还是红砖墙，也没给它刷白，铁大门关着的门口只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丽莎袜子制造厂。
黎菁再看了看周围，这边属于比较偏的地界，住户房屋很少，但路算平整，修的是沥青马路，周围收拾得比较干净，路边的杂草都拔过，厂门口的地面和里面的路也是，马上十二月了，地面上却连落叶都很少。
看起来吴有才有用心思在上面。
黎菁有些想瞧瞧里面了，她抬手撩了下被风吹散的发丝，问道吴有莉正和陆训说话的吴有才：“莉姐，吴哥，我们能进去厂子里看看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袜子怎么织的。”
“能啊，怎么不能！”
吴有莉还没回，吴有才先回道，随即他赶紧招呼道大家：“走走走，我们别再这儿吹冷风，”
吴有莉正想仔细问黎菁什么大合作呢，难道是她们百货公司要从她这儿拿货不成，但是一个会计能管采购的事？
吴有莉想不通，她是个急性子，看吴有才招呼着人进厂子，她憋了憋，还是跟着一块儿进去了。
一行人往厂子里面走，吴有才有好几百台机器，岛国的，韩国的，意大利的都有，生产车间也有好些个。
不是休息天，所有机器都启动着，厂里的员工也都已经在岗位上工作，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熟练工。
一整条流水线下来从捻原料，精练，丝光，染色，卷绕，织罗口，织袜，检验，缝纫，检验，烫袜，包装这些工作，所有人都进行的有条不紊速度又快。
黎菁没见过袜子厂的流水线工作，但她在纱厂长大，见过纱厂的人怎么干活的，这些人的速度不比纱厂的慢，而且干得很积极卖力。
哪怕黎菁一行人到了，他们也就好奇看了一眼，再和吴有才打声招呼又继续干活了。
“怎么样？陆兄弟，我这地方你第一次来，还不错吧？”
吴有才问道边上的陆训，人总是希望得到人的认同的，尤其吴有才知道陆训现在生意做得比他大，他就更想听听他的意见。
陆训看着车间做事有序的工人也不吝夸赞：
“是很不错，我没想到吴哥现在这袜厂办得这么好，你这些机器，外面许多厂都还没有，工人也是，技术很熟练。”
吴有才果然很高兴，他脸上笑意明显：“那可不是，别的我不敢讲，就整个小商品市场，除了那几家去南边大厂里拿的品牌货，没有哪几家比得上我们家丽莎袜子的。”
“这些工人都是我花了心思招到的，机器更是，我这些年赚的钱算是都往这些机器里搭了。”
“两年多前我要不是新添置了一批袜子机器，我怎么也不至于……”
吴有才感叹一声，注意到边上的吴有莉他又没说了。
吴有莉本来就急躁想知道黎菁要找她合作什么，等得不耐了，吴有才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忍了一下，紧抿了下唇，还是忍不住偏头问道黎菁：
“菁菁妹子，你有什么合作直接和我说吧，你莉姐这个人不会拐弯子，也是个急性子，我知道一个事情不知道后面是不行的呀，还是生意的事情，你可要把莉姐我急死了。”
吴有莉话一出来，陆训和边上拎着一大包东西的郭秘书微敛了神色。
黎菁知道吴有莉等得不耐烦了，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手里一直捏着还没动静的大哥大，想了想道：“那莉姐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吧？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去我办公室吧，那边安静。”
吴有才立即说，他其实也纳闷黎菁想和他们谈什么除开棉纱以外的合作，他问过陆训，黎菁只是在百货大楼里当财务。
财务管账，可没有什么业务管。
“好。”
黎菁应下，又笑着道：“那吴哥莉姐带个路。”
“行，走这边，办公室在就在刚才进门的那一栋楼里，这厂子原来其实是个养鸡厂，后来养鸡场搬迁，这边空下来，我把厂子搬过来上面就做主给我了，隔音不是多好，当初我嫌吵还特地找人来重新整了整。”
吴有才笑说一声抬手给引了路，一行人很快出了车间往前面办公楼去。
袜厂由养鸡厂改建出来，楼有好些栋，不过多是二层三层楼，她们先前看车间随意进的其中一栋，靠中间位置，到办公室距离不算远，几分钟后，一行人到了吴有才办公室。
吴有才厂房除了机器配置别的都是能省则省，不过办公室他总要用做待客用，稍微收整了下，办公室面积比较宽阔，三十平方大小，进门的地方做了一个大展架上面挂满袜子款色样品。
正对方向是办公桌，后面配一个文件柜，外面一套三加二加一组合的深灰色皮沙发，配一张大理石茶几，正对面一张茶桌，几把椅子，茶桌上摆着置物架，上面茶具无数，边上还特地放置了一个烧水的电炒锅底，另一侧搭了个接水清洗茶具的洗手台。
进到办公室，吴有才就张罗着大家坐，他拿了早让人送进来的热水泡茶。
要谈事情，黎菁没坐沙发，她拉开茶桌前的圈椅坐了下，陆训挨着她拉开一张圈椅坐下，吴有莉见状立即拉开她另一侧的椅子挨着她坐下，迫不及待的问道：“妹子，你要说什么合作？”
很急切了。
黎菁也没卖关子，在郭秘书看茶桌前已经没位置，去沙发上坐下后，她出了声：
“吴哥莉姐应该知道，宁城如今各处都在变革，我所在的百货大楼马上要进行货柜出租……”
“所以你要把货柜租下来卖东西？准备让我们给你货哦？”
黎菁话还没说完，吴有莉若有所悟立即一声。
黎菁笑了一下，她好脾气道：“不止是这样，莉姐你听我说完。”
“你说。”
吴有莉一听不止，她意识到可能事情不简单，自己不能太急切，她坐直了些，忙应声。
黎菁便把手里捏着的大哥大放茶桌上继续道：
“像我们百货这种出租货柜的变革算是轻的，严重亏损的，比如一些面临经营不下去的区县供销大楼，已经决定直接关闭。”
“大楼关闭后，这些员工没处安置，上面总要给一些安置费，但年年亏损的供销大楼手里已经没有钱了，唯一的资产除了一些积压货品，就剩下供销大楼，这楼现在上面决定出售。”
黎菁说道这里刻意停顿了下，她余光瞥了眼正冲茶，对这事不甚在意的吴有才，吐声：“然后，我把楼买下来了。”
“你把楼买下来了？”
黎菁这话出来，吴有才冲茶的手顿住，吴有莉更直接惊呼出声。
“是，一栋？”吴有莉忍不住问了声。
黎菁听到这儿又笑了：“原本该是一栋的，但现在不是了。”
“是所有。”

第66章 她一直很厉害
“你买了所，所有的楼？！”
黎菁一句所有，直接把在场的人都惊了。
陆训从在黎菁身边坐下，便眼眸注视着说话的黎菁，听到这话他搁在膝上轻点的修长手指一顿，他尚且这样，其他人更不用说，远处坐在沙发上的郭秘书眼镜下一双长眼直了，吴有才冲茶的手一抖茶水浇在了桌上，吴有莉更蹭一下站了起来，眼瞪圆嘴吧惊得合不上。
她忍不住站远一些去看黎菁。
黎菁今天穿的是陆训给她收拾在箱子里的衣服，也是唯一的一套，考虑到出门在外她会冷，这次陆训给她带的三件套款，白色高领针织兔毛毛衣，呢子料的黑白细格马甲套裙，外面是同款的细格大衣，经典的黑白色，穿在她身上优雅大气。
她头发多，自己打理麻烦，早上她捏着陆训的大哥大各处打电话，陆训给她梳的头，他最知道怎么把她的优点放大，到腰的羊毛卷给她整个辫起盘了上去，羊毛卷蓬松，整个盘好后既精神又不显刻板。
黎菁很重视今天，难得给自己化了个妆，她修过眉，拿火柴棍纤长了眼睫毛，抹了修容的珍珠膏，扑了一点鹅蛋粉，再涂了显精神气的大红色口红。
本来就生得秾艳精致的一张脸哪怕不化妆也好看，化妆后皮肤更细白如瓷，红唇艳冶。
黎菁是跳舞的人，不管什么时候，她身姿都是秀挺舒展的，脖颈纤长，背脊挺直削薄，只静坐在那儿也美得好似一幅画，明妩秀丽，尽态极妍。
吴有莉昨天看黎菁只觉得她漂亮，仙女一样的清丽仙气。
今天再看黎菁，她突然感觉黎菁整个人不一样了，好似一朵艳开的牡丹，国色天香，惊艳绝绝，甚至让人感到不可攀。
这和她们这样档口的生意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她身上只能看到精明，哪怕漂亮也是带着精明的漂亮，黎菁是富贵的漂亮，有大小姐的气场，也有属于她的格调和眼界。
吴有莉脸上微微复杂，她忍不住说了句：“陆兄弟那么有钱啊？”
吴有莉心里多少有些酸的，她从十七八岁就在外面琢磨做生意赚钱，如今十年过去，她也算小有资产，有了几个档口，两个一年可以赚超百万的厂子，但让她一口气买那么些楼，她自认吃不下。
黎菁微微笑了下，边上陆训觑一眼吴有莉淡声道：“不是我的钱。”
“不，不是你的钱？”
陆训的话无疑又是一个炸雷扔在现场，连吴有才都有些坐不住了，冲茶的盖碗烫手，他冲不下去干脆搁在了桌上。
他看看陆训又看了眼黎菁。
他对黎菁比吴有莉对黎菁稍微了解一点，知道黎菁是纱厂厂长的女儿。
但国营厂长如果他干净没有贪污，再有钱也有限度，何况现在纱厂已经不行了，不然他们今天也不会跑到他这儿来。
“弟妹家也有人在做生意？”
吴有才知道陆训有一说一，他说不是他的钱，不会是假话，如果是这样，只能是黎菁身份不止纱厂厂长女儿这么简单了，他不由冒昧的试探着问了句。
吴有莉听到也立即瞅向黎菁。
“吴哥听说过港城百货女王盛百百货董事长何珍何女士吗？”
“港城百货女王？”
吴有莉愣了愣：“这个称呼，她很厉害？”
吴有才吴有莉才发家没几年，他们对平时只在电视上看到的港城不了解，不熟悉。
他们也不是宁城人，没听过宁城何家的故事，对何珍自然也不知道。
黎菁不意外，手里没拿到报纸，她只能继续问道：“那吴哥听说过范长海吗？他是第一批回内地投资的港商，当初上过省报的。”
吴有才这下听过了：“就是陆兄弟一起做烂尾楼的那个范长海？”
“就是他。”黎菁欣喜的点了点头。
“我听过他，不过不是从省报知道。”
吴有才笑道，“我是先前听陆兄弟说在做烂尾楼项目，问起他才知道这个范先生，也是凑巧，前段时间我有幸参加了一个上面的饭局，也听人在说这个人，他好像在港城有很多楼和地。”
“是，范哥他是做房地产的，手里就是地多楼多。”
黎菁笑了下应道，随即又说：“范哥和珍姐是夫妻，他们当初一起回的港城。”
“我机缘巧合认识了珍姐，她认下我当妹妹。”
“前段时间，我听说上班对面的供销大楼要卖，正好我手里有一笔钱，就想着买下来给训哥开电器城，结果训哥他不要，他说他在宁城开的电器城是要做红太阳总部大楼用的，必须要是能让宁城人一眼记住的特别建筑，他倾向于自己造。”
黎菁说到这里特意停了下，表情也微微恼，吴有莉听得忍不住回了句：“你送陆兄弟楼他都不要哦？”
随后觉得不对，她看向黎菁：“不过妹子你买楼没和陆兄弟商量？”
黎菁顿了顿：“那楼不算贵，比他给我买的车便宜，我想着给他个惊喜。”
“……这样的惊喜咋不给我呢。”
吴有莉瞥了眼吴有才嘀咕了句，她坐回凳子，又好奇问：“然后呢？陆兄弟都不要楼了，你怎么还把所有楼都买下来了？”
“他不要那楼，我总不能把楼空着呀，我就想着做什么好。”
“莉姐你知道我一直在百货大楼上班，最熟悉的也是百货这块，那样一栋楼我想来想去也还是做百货合适，但那楼对面就是六百，两者肯定会形成竞争，要竞争，新开的百货大楼总要有竞品优势？”
“我做财务几年，对几个百货大楼的货源渠道算都了解一些，六百的采购产品已经是几个百货里采购价相对低的，很难再找到更低的。”
“我拿不好主意，想着珍姐当初一手把快关闭的盛百做到全港皆知，我去找她取了取经。”
“珍姐告诉我，要想把一个百货品牌做起来，还想要采购价格下来，我光有一栋楼不行，至少得十栋，形成规模，有它内部一个产品结构循环，不然我就只能小打小闹卖卖小商品……”
黎菁顿了顿：“珍姐在这个时候和我提到了小商品市场。”
吴有莉对和何珍看不起小商品心里不是很舒服，听到黎菁说道后面，她又惊讶：“她也知道我们乌市小商品市场？”
黎菁点点头：“珍姐知道，当初珍姐和范哥回来投资，她整个省内都走过一遭，她知道乌市小商品市场，有大致了解。”
“就和我昨天和吴哥说的一样，我也听过小商品市场，但只限于在报纸上知道，珍姐和我提起这事，我有了兴趣。”
“莉姐昨天不是问我，怎么买东西想起记账了？实际我不止是为记账，也是为了做一番了解。”
黎菁说着，从随身背着的托特包里拿出了一个深绿色小本子，翻开两页递给了边上的吴有莉。
吴有莉接过看粗略扫一眼，她眼倏地一定，“这是你昨天做的？”
吴有莉不可置信看向黎菁，又继续翻着黎菁手里的小本子。
黎菁的记账本可不单只是记账，她把买的东西价格，型号，款式质量，原材料区分，商品来源是自产自销还是外地进货，以及商户信息全部都在上面做了标注。
甚至更详细的，她精准到了档口老板娘名字喜好，做生意方式……
吴有莉最震惊的是，黎菁分析的都对，出错率极少。
她无法想象，她昨天不过带黎菁去转了一圈，黎菁竟然了解到这么多信息。
如果黎菁在这市场待个几天，她不是会把这个市场摸得透透的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脑子啊？
吴有莉整个怔住了，她瞥见正盯着她手里本子的吴有才，干脆把本子也给到他手里让他也看看。
吴有才看着递手边的本子犹豫一瞬，见黎菁没有阻拦的意思，他接过了本子。
看完他也不算多淡定了，他禁不住看向陆训：“弟妹有这项洞悉的本事你知道吗？”
陆训笑了笑：“她平时是比较善于观察。”
“弟妹，你做这些是打算？”到底是黎菁的私人本子，吴有才没有乱翻，他看过后合上本子还给黎菁，问道。
吴有才一定程度上比吴有莉会抓重点，黎菁接过本子放回包里，继续道：“这就是我想和莉姐吴哥你们谈的合作。”
“我昨天逛了一遍小商品市场，让我惊讶也很惊喜，吴哥莉姐你们知道我一直在经手各种账，我对百货类的小商品采购价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昨天在莉姐的饰品店我就发现了，小商品市场的批发价比百货大楼的采购价便宜，等我把市场逛下来，我就确定了我之前的一个想法，我要把小商品市场里的精品，优质小商品整理组合起来，开一个平价的小商品城。”
“准确的说，我想把小商品市场以零售自选模式搬到宁城去。”
“这种模式就和莉姐说的批发要有起批量一样，走不起量不会很赚钱，不过一家店不行，但是十家，百家呢？”
“我昨晚回去把这个想法和珍姐说了，她很支持我，也答应投钱给我去做这个事情，另外还会安排专门的经理人协助我把量贩小商品城以点面结合的方式开起来，从宁城第一家到宁城无数家乃至全国市场。”
黎菁说到全国市场几个字时特意加重了一点语音，她注意到吴有才神色微震了瞬，她不动声色收回眼继续道：
“今天早上，她已经在替我联系我们宁城这次负责供销大楼出售的史主任，商谈打包购楼事宜。”
“楼我这里是绝对没有问题，从设计到整装商城，包括人员到岗培训这些也都不会有问题，现在唯一的就是组货货源这块。”
“吴哥莉姐知道，我才刚和训哥结婚没多久，珍姐那边也忙，我们不可能常年待在乌市，但我们需要在乌市成立一个产品集选中心，需要一道能架起我们量贩小商品城和乌市小商品市场之间达成合作的桥梁。”
“小商品市场还是雏形的时候吴哥和莉姐就在了，你们对小商品市场的人事物肯定比我这个只待过几个小时的外来人要了解。”
“所以，我想找莉姐和吴哥合作，协助我们的选品团队选品，让量贩小商品城达到真正的物美价廉，不止要款式好，价格好，品质也要绝对过关。”
“另外一个，也是采购商品这块，这么大的采购量，就和百货大楼不会一次结清款子，有一定的报损，退换货比例一样，我们和供应商之间的合作也要求如此，甚至标准更高。”
黎菁说得有些口干，她舔了舔唇，边上陆训一眼注意到，他长伸手拿过吴有才面前的盖碗和冲过的茶杯，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她手边。
黎菁转眸望他一眼，陆训脸上好似和平常似乎没什么两样，对上她的视线眸海里却带了抹笑意，他搁桌前的手还悄悄的比了个大拇指。
黎菁抿一下要上翘的嘴角，默不作声移开眼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随即她抬头看向吴有才吴有莉：“不知道莉姐和吴哥有没有兴趣？”
有没有兴趣？
吴有莉直接听懵了，她没想到当她守着档口的八个摊位两个厂子，觉得自己已经相对成功的时候，有一个人，她已经想到把小商品市场模式铺开经营到全国。
如今的供销大楼因为她人员的呆板服务即将被淘汰退出舞台。
各地摆摊的产品参差不齐，百货大楼产品价格居高不下，如果黎菁开出来的小商品城能做到真正的物美价廉，种类丰富款式又多，再加上她们成熟的管理模式，营销推广手段，最后会取得什么样惊人的效果？
大抵和她们最早期摆摊便宜不要票产品出来人满为患差不多。
吴有莉忍不住去看吴有才。
吴有才在刚才陆训拿盖碗给黎菁倒茶才意识到他还没给大家泡茶，他赶紧重新拿过盖碗冲泡，只他一只手倒茶，另一只搁在桌上的手微握了起，大拇指来回捻擦着食指，这是他沉思犹豫的习惯。
“那个，我们有什么好处吗？”吴有莉收回视线，舔了舔嘴唇问道。
黎菁听到这话笑了：“当然不会亏待莉姐，我昨晚就和珍姐商量过了，莉姐如果不嫌弃，可以来当量贩小商品城的选品师，所有由莉姐经手的选品一经上架，按销售利润的百分之一返点给到莉姐。”
黎菁顿了顿：“当然，产品质量必须严格把控，如果出现伪劣品，瑕疵货上架产品，一次两次不要紧，如果情节严重了，屡次犯屡次不改，已经严重危害到小商品城声誉，莉姐这边也要承担相应责任。”
像是意识到最后一句话有些重了，她又和缓脸色笑道：
“但我是相信莉姐的，我从昨天去莉姐的几个档口都看过，莉姐对产品品质这块把控得比别人家要好，伪劣货应该也进不了莉姐的眼。”
黎菁这话听得吴有莉舒服，她抓着头上一个发夹微扬声道：“那当然了，产品品质这块你吴哥也反复和我强调过，我也知道有多重要，做长久生意，这个必须抓牢的。”
“是这样，物美价廉，肯定是品质为王。”
黎菁点头微笑应和一声，又瞥了眼始终没做声的吴有才，沉吟着又道：“除此之外，莉姐和吴哥也可以投一定的钱占股。”
“我们可以投钱？投多少？能占多少股？”吴有莉立即问道。
黎菁对上吴有莉兴奋期待的眼神：“珍姐那边已经确定会投很大一笔资金进来，莉姐你这边要投最多只能一百万，股份占比……”
“妹子你说的想法很好，但目前只是个想法，你能保证一切顺利施行吗？”
“就算你不缺资金，这么多大楼开出来，你怎么保证自己能运营维护好？”黎菁话还没说完，吴有才把倒好的茶端到几人面前，又给郭秘书送一杯去，回来坐下出声问道。
“自选商品，量贩，你一定能保证你的产品每天能起量？如果不起量，到月底要结算的产品货款，妹子确定能结算出来？”
“弟妹你先前在百货大楼当财务，但做生意和财务是两码子事情，你突然迈开步子这么大，不怕最后出问题？”
吴有才问的话句句犀利见骨，直指他担心黎菁的个人能力。
黎菁也不生气，她笑道：“吴哥，如果是我自己做，我肯定会先挑一栋楼试水，但我刚才说过了，我们会有专业的经理人……”
黎菁正说着，吴有才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说一声弟妹你等一下，起身去接了电话，是厂门口传达室打来的，电话声音响，里面门口大爷的声音传出听筒：
“厂长，这里有个男人说他是何女士安排过来给黎小姐送文件的，说黎小姐正在和你见面谈事情，先前厂长你接的人里有黎小姐吗？我要放人进来吗？”
传达室大爷的声音在这时顿了下，像是捂着听筒在说话：“还带着司机保镖呢，比上次镇长过来阵仗还大。”
吴有才下意识视线看向黎菁。
黎菁意识到是谁，她身子一侧赶忙道：“这就是我刚才和吴哥讲的专业经理人，珍姐让他过来的，麻烦吴哥你放行一下。”
吴有才闻言立即对电话那边道：“张大爷，你放行，我们在办公室，这就下来接他。”
而这时，黎菁的大哥大也响了，她怔一瞬，很快拿起电话接过：“喂。”
电话那头一道口音和范长海相似的男声随之响起在听筒里：“黎小姐，我到了，在厂门口。”
黎菁一直在等这个电话，现在终于到了，她赶紧一声：“何经理？你到了啊，好，那等一下啊，我下来接你。”
那道男声却道：“不用了，我自己上来，三分钟后见，再见。”
话音落，那边挂了电话。
“妹子，我们需要下去接一下吗？”吴有才听到对方带着司机保镖，猜测身份不一般，他放下电话问道。
黎菁捏着电话想了下，何珍昨晚告诉过她，这位何经理做事情比较干脆，也不讲究额外礼节，不需要太过客套，还让她拿出她是老板的气势。
一大群人去接一个人也太兴师动众。
“不用了，吴哥，他说他自己会上来，我们就等着好了。”
“那行。”吴有才应下来，回到位置上，心里却琢磨了开。
他先前那样问黎菁除了担心黎菁有没有能力运转这么一个大摊子以外，另一个也是犹豫这事能不能办成，毕竟所有的话都是听黎菁在说，她先前并没有任何经验。
虽说他相信陆兄弟，但相信归相信，生意投钱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不得不谨慎。
现在那边派人过来了，显然是正儿八经动真格的了，港城百货女王，不会稀罕他们这一百万，但他们要是搭上这条巨船……
吴有才心怦跳了一下，他大拇指狠搓了下食指指节，随即他似不经意的看向黎菁问道：
“弟妹，你能说一下这位何经理的来历吗？等下见面不知道怎么称呼？”
黎菁一听就知道吴有才具体想问的是什么，她把昨晚珍姐和她介绍的简单和吴有才说了说：
“这位何经理名叫何震朔，听珍姐说，当年珍姐接手盛百的时候，盛百都濒临倒闭了，是他和珍姐从一家小超市做起，做到如今港城皆知。”
“他有多年的百货大楼管理经验，这次和珍姐一起回内地也是想开拓内地市场。”
“听起来很厉害啊，不过他常年在港城对我们这边情况了解吗？”吴有莉忍不住说道。
黎菁笑了下：“珍姐说他是潮汕人，十四岁之前在潮汕长大，后面才去港城那边，他是从底层做起的，就算做中低端商城他也有经验。”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响起“嗑嗑”两声，男人修长手指扣过门，捏着一份文件袋从门口进了屋。
男人三十岁左右，一身笔挺的藏南色西装，外面一件黑色大衣，身材高大偏健硕，五官带着一点混血的深邃英俊，留有一点络腮胡，却并不给人粗壮粗鲁的感觉，反而彰显一股成熟的男性魅力。
黎菁看人来了，赶紧起了身。
“黎小姐，我是何震朔，Jane姐让我交给你的。”男人迈着大长腿径直走到黎菁面前，把手里的文件袋交给了她。
“好，谢谢你，何，何经理。”
黎菁伸手接过文件袋，冲何震朔笑了下，又扭头和吴有才吴有莉介绍道：“吴哥，莉姐，这就是何震朔何经理。”
“你好，何经理，坐，赶紧坐。”
吴有才吴有莉都起了身和何震朔打招呼，吴有莉看一眼男人就感觉气势不一般，她赶紧让出了她的椅子，让人坐。
何震朔也没客气，他拉开椅子坐下了，很快他又扭头和黎菁道：
“Jane姐那边已经和史主任谈好，明天中午见面。”
“嗯，我知道了。”
黎菁笑应一声，见何震朔没有和吴有才吴有莉说话的打算，她从文件袋里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文件袋里装了两份何珍范长海回国接受的采访还有她在港城的采访，现在这报纸已经用不上了，黎菁就给搁在了一边，拿起了何珍帮她准备的几份合同。
黎菁捏着三份合同，问道吴有才吴有莉：“吴哥莉姐，不知道这个合作你们有没有意向？”
“有啊，怎么没有啊！”吴有莉赶紧笑开道。
这事几乎已经不用考虑，能搭上百货大王的船，还能销自己的货，还可以在逛市场选产品的时候赚钱，傻子才不干，不止要干，还要投钱。
吴有莉搓了搓手，又蹭到黎菁身边期待的看向她：
“妹子你带着我们发财，我们哪里有不愿意的，我不止愿意帮你选产品，去和市场那些人谈，然后我们也想投钱进来，菁菁，你看我们投一百万行吗？”
黎菁没说行不行，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合同，偏头看向吴有莉：“莉姐，我刚才是不是没和你讲过股份占比的问题。”
“珍姐那边投我三百万股份占比只有百分之二十，何经理替我前期运营，股份占比百分之十，莉姐你这一百万我最多可以给你百分之十的股。”
“一百万只有百分之十？”
黎菁这话出来，所有人都望向了她，陆训眼里闪过星点笑意，很快他敛下神色充当老婆的背景板，何震朔也禁不住侧头看了眼黎菁。
吴有莉直接张着嘴不知道闭上，她不太能接受。
“是，百分之十，能给到的保证是一年之内，开出八到十家小商品城，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江东的店可以在年前开出来，争取赶上元旦。”
黎菁说着笑了下，她打开另外一份合同：“莉姐要不还是签这份合同吧，就是我先前给你说的百分之一销售返点的这份。”
“如果，我和阿莉不做这个介绍人，你们打算怎么办？”吴有才在这时问道黎菁。
黎菁脸上的笑意微敛，她按下了手上的合同，很快又弯唇：“吴哥，你觉得以珍姐的关系人脉，联系下小商品城的管理人甚至谢书记，会很难吗？”
不会。
几乎只一瞬，吴有才脑子里就有了答案。
上面现在巴不得有人来提振市场名头。
他们想进来没准儿免费给块地给他们造楼，弄产品中心都可能。
吴有才脑子里想到，黎菁也在说：
“无非就是比让吴哥和莉姐你们出面费时耗力罢了，但那个时候我们可能会直接在城中小路造栋楼，建产品中心，甚至于我们自己也可以越过小商品城，做批发！”
黎菁的话掷地有声，最后几个字她加重了语气。
在场所有人都神色一震。
到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为什么何珍会投钱给黎菁，由着她一个刚工作两年多的姑娘来做这个事情。
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零售，量贩，回归批发，贸易。
陆训慢握了下手掌，心里激动，自豪油然而生。
这是，他的老婆。
她就像一只凤凰，开始高飞了。
“陆兄弟，妹子不简单啊。”许久，吴有才看向陆训出声道。
陆训以往再谦恭不过的人，这回却难得没有谦逊，他爽然笑道：
“她一直就很厉害，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她和我说丽丽美发店一个月营收有十六七万，吴哥你知道我当初当过理发店学徒，认识了几个理发店的，那家丽丽美发我往里面投了不少钱，我当时还以为她翻到我店里账本了，结果是她自己观察到一些数据估算的。”
“菁菁她洞悉力强，商业直觉也敏锐，只要给她时间成长，未来她会比我强。”
“哪有那么夸张。”黎菁被陆训夸得脸热，嗔看了他一眼。
陆训勾了勾唇角，桌下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微用力捏握了下她嫩白的指节才松开。
边上何震朔瞥眼注意到桌下，移开了眼。
“是，只要给弟妹时间，她未来不会差。”
吴有才想通了，他跟着笑起来：“弟妹，一百万，百分之十，对于一个大项目来说，很值得了。”
“就按你的方案来。”
“那吴哥，莉姐你们看看合同，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签字，至于细节我们后面再商定。”黎菁眼眸微弯，把押在第二的合同双手递给了吴有才。
很快又从文件袋里摸出笔和印泥，打开搁在吴有才面前。
边上吴有莉想说什么，但她张张嘴又没说了。
“行。”
吴有才应一声，接过合同看起来，何珍让人准备的合同很详细，所有条例都清晰明了。
吴有才一目十行看下去，注意到若是选品出现严重品控问题，造成重大损失后果，且查明和选品人有直接关系，选品人将承担带给量贩小商城的所有损失，同时量贩小商城也有权回购收回选品人所属股份一项，他眉头微皱了皱，不过他没说什么，拿过笔很快把信息补全，签了字。
一式两份合同，吴有才那边在签，签好后给吴有莉签，黎菁这边也在签，很快两份合同各自签好，盖上了手印。
黎菁把属于吴有才吴有莉的合同给到他们，自己那份放进文件袋。
随后，她又看着桌上其中一份合同，抬头看向吴有才笑道：
“吴哥，和莉姐的合作我们算谈好了，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关于纱厂棉纱的合作。”

第67章 她成了主场
“妹子，棉纱这个我昨天和陆兄弟还有郭秘书谈过了。”
吴有才听黎菁提起棉纱，他脸上露出难色，有陆训这道关系，还有先前的合作在，吴有才没有和一些老油条生意人一样打太极，他把现在棉纱市场行情给说了说。
“原本往年九月到十一月正是棉纱需求的旺季，但前两年情况你也知道，价格大闯关，我算幸运的，听了陆兄弟的建议，提前囤积了大量棉纱，还趁此赚了一笔，周围几个和我在一起的老板也是这样，但其他的呢，好些私营厂子没闯过这关，闯过来的也半死。”
“今年市场又这么低迷，这些老板更谨慎了，私营是这样，国营单位的情况妹子你也了解，也不好，所以这旺季也提前结束了。”
“我知道你们出来的时候，黎厂长那边给了你们一个棉纱底价，但黎厂长给的是上半旬的抄底价，现在马上十二月，棉纱价格直接跳水了一半。”
“我和陆兄弟这么两年下来，陆兄弟对我仗义，我肯定不能对不住他，这样，我再在昨天给的价格基础上涨百分之十你看行吗？”
吴有才大拇指一捻手指指节决定道，注意到大家杯子里的茶水都空了，赶紧冲泡了茶来续茶。
“先前你们来得路上，我已经和几个老板联系过，他们现在在外面，大概中午时间会到这边，我会尽量说服他们接受这个价格。”
“弟妹你看这样行吗？”吴有才把茶水续进黎菁茶碗里，问道她。
黎菁微微笑了下，她没说好还是不好，她手指轻碰了下茶碗，问道吴有才：
“吴哥，我听说你去年冬天去京市想给丽莎袜子打广告是吗？”
吴有才不防黎菁突然问起这事，他微怔，看了眼陆训。
陆训全程看老婆，瞥见吴有才看过来的视线他也没闪躲，夫妻谈话无所不说再正常不过，没什么不能见人，不好意思，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吴有才笑了下，承认道：“是有这回事。”
“去年我从一个朋友那儿知道山东那个钟表厂因为和电视台谈妥了春晚晚会的合作模式，换到一个在除夕夜零点向全国老百姓拜年的口播广告，他那年的钟表销量翻了整二十倍。”
“二十倍啊，多惊人的数字，我就想着，要是我能给丽莎袜子打一支广告，也不要晚会晚上的广告，就电视剧黄金档这样子的广告，让全国人民知道我们丽莎袜子，那我这边袜子厂的生意会不会更红火？”
“正好去年我手里有一笔闲置款子没处去，我就想着去试试看，就安排完厂里事情拎着一箱子钱去京市了，哪知道，”
吴有才又笑了下，微带自嘲。
“也是我冲动，去之前没想着找找人，去到那儿人生地不熟的，当时我还怕人家抢我钱，穿得也破破烂烂的，跑到电视台我连门都没能进去。”
“厂子里事情也多，我呢就坐车去故宫那边转悠了一圈回来了，一箱子钱没动，正好给你们莉姐换了辆新车。”
吴有才也算个乐观性子，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眼吴有莉：“就是赔给你们的那辆，等过段时间我给陆兄弟车子修好了再去给换回来。”
吴有莉先前对一百万才百分之十的股份心里有些不舒服，但等她合同签完，再回想黎菁先前和吴有才那番话，渐渐的她也回过味来这是一桩什么生意。
吴有莉贪财图利，眼光看得不算远，但她不是个蠢人，如果黎菁那边真能按她预想的发展，这一百万，百分之十的股份最后会多值钱可以想见。
心里想通了，她脸上也有了笑，听到吴有才的话，她扒拉下来头发上一个粉色发夹，白了吴有才一眼：
“我稀罕那辆车，都够我买几个档口的了，那篁园一期工程马上要竣工了，我还打算买它十几个档口的，你倒好，搞辆车，我又开不了两回。”
被怼了，吴有才也不生气，他笑笑端起手边的茶喝了口。
黎菁看一眼吴有才，沉吟一下开口道，“吴哥莉姐最近有看电视吗？”
吴有才吴有莉不知道黎菁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们对视一眼，吴有才回道：
“我们平时不是忙档口的事就是厂子那边，电视的机会少，不过你莉姐平时都会在旁边有电视的档口看看，怎么了？”
“那莉姐知道一套节目有预告下个月月中左右会上演一部家庭剧吗？”
吴有莉除了做生意平时就爱看个电视，黎菁一问，她立马想起来了：“你是说那部《我家喜事多》？”
“是那部。”
黎菁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道：“这部剧的导演是陈水华导演，”
“也是巧了，我有一个侄子在京市电影学院上学，他学的导演系，在摄影上也很有天分，这一年他都跟在陈水华导演身边学习，既是他的场务，也是他的摄影，副导演，陈导把他当半个徒弟在带。”
“陈导拍得电视剧收视率一直很高，哪怕不是黄金时间，在午夜他的剧收视率都居高不下，唯独一个，他拍的电影，拍一部赔一部，原来陈导的电影很多人投钱，追着他投，现在他主动找上门人家也不理睬他。”
“为了拉到投资，他还特地带着我侄子一起去了趟港城，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还倒搭上了一笔服装租借费。”
“吴哥应该知道，训哥他现在在做小家电，现在他厂子里已经有电熨斗，电吹风，电锅，电风扇一类产品，还另外在研发电取暖，便宜空调这些，他一直很想把红太阳这个品牌做起来，牌子给打响，我就想着，要打响牌子，那肯定要做广告了。”
“但我不太清楚现在做一只电视台的广告要多少钱，我本来是打算联系我在电视台的表嫂问她这个事情，后来想着八字没一撇的事情，直接找表姐那边太兴师动众了，我就打电话问了问我侄子那边。”
“他告诉我，陈导马上要在一套节目播出的那部电视连续剧中间档的广告位还没定出去。”
“如果我这边想要，只需要投陈导新电影，他差不多能赶在电视剧播出前替我们把广告宣传拍出来。”
“这部电影，我已经答应那边投了，如果吴哥需要，这次的广告我可以让给吴哥。”
“妹子，你说的是真的？”
吴有才身体坐直了，他不怎么看电视，看电视也不会关注什么导演，但再不关注，架不住家里有个喜欢看电视的媳妇，哪怕每天没空，她都能见缝插针看一看，所以预告要播出的那部剧他也看过，一看就很有意思，要是能把广告插到里面……
吴有才紧了紧喉咙，他看向黎菁：“弟妹，这支广告你当真拿下来了？”
广告当然还没确定拿下来，黎菁就算速度快，她联系人也需要时间的。
昨晚她在走道上听到陆训和郭秘书的谈话，心里气得不行，她脚都抬起来了，要冲进去找两个人算账。
三个人来谈事情，她一个人被蒙在鼓子里，她不喜欢。
哪怕是为了她好，她也不想。
她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弱，遇到事情只知道慌，但她最后又忍下了，不是该生气的时候。
她回了房间琢磨该怎么办，后面听到楼道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她猜他肯定是心里压抑出去了，她出门去找了郭秘书了解情况。
这次是整个具体的了解。
之后她回来就拿了电话本出来，捏着他的大哥大四处打电话。
但确实和吴老板说的一个情况，大环境不好，像纱厂这样本身棉纱没销售多少出去，还被几个国营单位需求单位退货回来的厂子不在少数，她认识的那些叔叔伯伯都表示没办法，他们还告诉她黎万山已经找过她了。
大家都没办法，最后她把电话打到了何珍那里。
但她和何珍认识这么几个月，两个人之间聊得全是范范的话题，她对范范的照顾，对他的好，抽时间去陪他，给他买东西，她都是打心底想对他好，纯粹的，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她就这么无缘无故的去开口叫何珍帮忙，还是纱厂那么大的事情，她实在张不开那个口。
她想来想去，最后想到用置换的方式。
她下午在档口萌生的想法，她后来自己仔细琢磨过，如果是她自己小打小闹的折腾，先开一个小商品城出来，弄得成功的话，她后面可能会在宁城开出来几家分店，但大概率也就这样了，得不到更大的发展，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她也不算多专业的人。
但如果有专业的人，组建出专业的团队来经营她的这个想法，从一个点开始铺开到整个宁城这个面，再辐射全国区域，这是可以在两到三年里就实现的，而一但这事做成，他们还可以反过来去掌控所有货品的渠道源头。
变中间商为自产自销，甚至他们也可以学小商品城那样批发，让人家来加盟他们，或者走贸易渠道，以及更远……
专业的人，她没有，但是何珍有，如果她感兴趣这个想法，肯定能做起来。
电话拨通后，她把这个想法用聊天的方式告诉了何珍。
说完她挺忐忑的，她怕何珍看不上这个想法，要是那样，她就不知道怎么开口纱厂的事情了。
但何珍没有，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她真把黎菁当妹妹在待，也很有耐心。
她很认真听了黎菁的想法，然后认可了她，夸黎菁这个想法很好，说这个项目很好，是可以操作施行的一个好项目。
就和黎菁先前告诉吴有才吴有莉夫妻的那样，何珍当初回宁城投资，她和丈夫范长海把整个省的情况都了解了一遍，后来为了找范范，她更全国各地的跑，她对内地的情况有一定深刻的实地了解。
目前的内地，高品质高价格的消费想要带动起来，可能需要费一番功夫，黎菁说的那些小商品却绝对会开一个地方火爆一个地方。
路边的杂货铺都能赚钱，更何况是一座物美价廉的小商品城呢。
只是要怎么样赚到更多的钱，营造一种让人民能够放心大胆的进到商城里面，放心大胆的挑，放心大胆的拿甚至哄抢，让他们能挑得多，复购次数多，那又是一种经营手段了。
何珍是百货女王，她这个名号不是虚名得来，是靠她自己打出来的，当初她嫁给范长海，家里除了珠宝首饰一应嫁妆，另外的产业只有一处快要倒闭的超市。
但她生生把那么一个小超市给做起来了，做到了港城数一数二，还让它上市了。
虽然范何两家的人脉关系也起了一部分作用，但更重要还是她自己的独到眼光，运营管理能力，营销能力主要作用。
她的看法犀利，见解更独到，给黎菁提了很多建议，还把黎菁说走贸易渠道后面的一些想法发展补全了。
黎菁当时听了很高兴，她直接说：“那珍姐你看好的话，那你就找人去做吧。”
“我知道珍姐你手里肯定有专门的人才团队能够做这个事情的，你肯定能成功。”
何珍当时听了很诧异，她问道黎菁：“菁菁，你和我说这些不是你自己有这个规划？”
黎菁有些不好意思，先前她开不了口，现在她好像更开不了口了，她担心何珍觉得她功利。
她吞吐半天才和何珍说了实话，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何珍，告诉何珍她原来确实打算买楼自己弄个小商品城的，也告诉何珍她把这个想法说给何珍听，是为了什么。
何珍当时听完愣了很久，她这次带范范出去治疗，中间其实她回了一趟港城。
因为这几年她都在找范范，港城那边事务她很少过问，毕竟她把盛百交给了弟弟何永鑫，她就该信任他，所以平时她最多看看财报了解了解集团情况，再把握下大的方向。别的事务她很少过问，就算有人来给她讲，她也让他不要说。
这次她却不得不过问了，因为何永鑫打算把她一手提拔起来的经理踢出局。
这是代表她的经理，何永鑫什么想法很明显了。
何珍家里兄弟姐妹多，兄弟姐妹多了争抢也多，何永鑫是她带大，也是她唯一亲近信赖的一个亲弟弟。
但这个原来一直和她很要好的弟弟，他结婚以后，或者说当她把盛百交给她弟弟，之后盛百又上一个台阶以后，这个她信赖的好弟弟就有了别的心思。
他不满足只是盛百的暂代人，他要整个盛百的所有权。
姐弟两谈得很崩，何永鑫甚至扬言要出走盛百，给她留一个空壳子。
何珍被伤得很深，更让她受伤的是家里人的态度，全都觉得她应该拿钱走人。
说她现在也不常回港城了，这些年盛百都是何永鑫在负责，说盛百有今天都是何永鑫的功劳，把她在后面的付出当成了空气。
何珍最后也发了狠，鱼死网破就鱼死网破，壮士断腕，她直接把在盛百的股份全部高价打包出售给了盛百的死对头，一家老牌百货集团。
之后她领着当初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一行人，回内地开拓市场。
但开拓内地市场，这个需要时间的，现在楼都还没建呢，建楼是陆训他们的事，这期间她这帮人她总不能让他们闲着，她确实打算给他们找个项目做。
黎菁这个项目确实是最合适的，投资小，成了回报率可观到可以让人激颤，不成，最多也就丢个几百万，甚至都丢不了，还留着那么几栋楼呢。
她对内地的发展有信心，地产这款早晚有一天会变革，无非是三五年的功夫。
无疑的，何珍心动了。
但人总是有一些渴望的，在刚失去了亲情，历经了那些剧痛，何珍对一些纯白的情感更珍惜，更想守护住。
在何珍看来，黎菁就是那抹纯白。
按理，黎菁对范范的帮助，足够她问她索要很多东西了。
但黎菁偏偏没有，关乎到她父亲生死了，她来相求，也是先想着她能回报些什么。
她甚至会为了这个事情感到羞愧。
这样的姑娘，让人很难忍得下心去伤害她，让她吃亏。
过了好久，何珍笑着道：“你的想法肯定要你参与其中，中间也许你还能碰撞出更好的想法呢？项目这个东西也不光只靠团队就能成，领导这个团队的人，她的想法，她的远瞻性更重要，大家一起做好了。”
就这样，何珍出团队出来给黎菁，三百万资金占股百分之二十，团队那边百分之十的占股，两人达成了合作。
之后纱厂的棉纱问题，何珍这边其实听何老提过，何老也帮忙找过一些人，很难，内地没人吃得下，走港城渠道那边也晚了，同样面临压价问题。
但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姐妹两琢磨半天，还真想出来一个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得要这位有好几百台袜子机器的吴老板配合才行。
要让人配合合作，首先要能打动人，所以昨天陆训回到宾馆，黎菁就在问他吴老板的情况。
确定吴老板想做广告，而她的计划里确实也有这一项。
她今天一大早起来就在联系人了，她本来想打给五表哥那边，但一想，吴老板这边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轻易把这关系用没了，太亏了，她还是想给陆训那里留一个机会，电视台晚会的广告位太重要了。
况且现在离过年还有两个月，时间太久也不利于她计划。
她想着黎何年在京市好几年了，平时也在电视台电影厂那些地方转得多，对这块总该了解一些。
正好前段时间黎何年告诉她，他最近因为每天帮大导演干苦力，还要陪他讨论戏对戏，他现在吃住都在这大导演家，还把这位大导演家里的电话号码给了她。
让她有可以想联系他就联系他的方式。
于是吃早饭的时候，黎菁给黎何年那边拨了通电话过去。
不算很凑巧，她电话先前担心太早了打扰人家休息，到饭点打过去，黎何年和大导演已经出门上班去了。
接电话的是那家里的一位奶奶，这位奶奶对黎何年应该很喜欢，黎何年还给这位奶奶提到过黎菁，人很热情，把黎何年在电影棚那边的电话给了黎菁。
黎菁记下号码，估摸着时间在车上给黎何年打了过去。
这回通过人转接，她总算是联系到黎何年了。
有时候很多事情真的靠一点运气。
她省略掉纱厂情况，把想拍支广告换一单生意的事情说给黎何年，黎何年那边犹豫半天和她说了那个脾气古怪的陈导去港城拉投资没成，打算用他电视剧广告位换投资的事。
黎菁听得心一跳，她急忙问黎何年电影投资缺口还差多少。
黎何年听出来黎菁恐怕有想法，他赶紧拦了她：
“不小的数字，要一百多万，虽然现在爱投资的煤老板多了，但陈导亏钱的名声早传出去了，没有人愿意投他。”
“小姑，这钱你别投，现在打一支广告十多万就可以，你想打广告，我这边去给你联系，只是需要排队等一等，两三个月功夫。”
两三个月，如果是不知道这个事，黎菁还会等，但她知道了，她有种预感，只有把这个好处切实的给到吴有才了，她才有可能说服他。
但是一百多万，确实有点多了，都快够她买两栋楼了。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况且这笔钱最后也不定她出，就算她出了，万一这陈导电影是赚的呢。
抱着赌一把的想法，她和黎何年道：“何年，那位陈导在吗？这笔钱我投了，你们什么时候需要，我安排人汇款，但我这边需要陈导给个保证，保证我要打的广告会准时准点随剧播出，我这边要得急，很重要。”
黎菁的语气透着认真，黎何年突然意识到什么，他顿一瞬小心问道：“小姑，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纱厂的事黎何年知道也帮不上忙，还会干着急，但他都发现了，她要是瞒着，也会伤黎何年心，她把事情简单给黎何年说了说。
过后又告诉他，她有了解决的办法，让他不要担心。
黎何年没想到他从小长大，以前的万人大厂到现在竟然落得处处碰壁，经营不下去的地步，他沉默好久才应道说他知道了，广告的事情他回去问，只是陈导出去办事了，要过两个小时才回来，他再打给她。
黎菁先前一直捏着电话，除了等何震朔电话，也在等黎何年的。
这件事情很关键，确定下来了才好谈后面，谈合作也讲究一个信字，黎菁想了想，她如实道：
“吴哥，我不瞒你，先前我决定投钱的时候，陈导那边出去办事了，还没回来，只让我侄子传达了这个事情，基本八九不离十，但要个准确的关于陈导的回复，我还没得到。”
“早上我联系过我侄子那边，说人还要过两个小时才到电影棚，我现在打个电话问问吧，看人回来没有。”
黎菁说着，拿起电话给黎何年那边拨了出去。
京市某电影棚，陈水华已经回来了，他出去是拉投资的，坐了冷板凳气呼呼的回来了。
回来听到黎何年讲有人愿意投资电影买广告位了，他可高兴坏了。
结果黎何年下一句话直接给他浇了个凉快：“愿意投你电影的人是我小姑，这支广告你得让我制作，还有剧本需要改一下，我不能让我小姑亏钱了。”
陈水华这几年拍电影老赔钱，是因为什么，就是他不肯随大流，让他改剧本，比要他命还难，他当即手拍桌子上了：
“广告给你拍随你，反正也是要扔给你的活。”
“但你让老子改剧本，你休想！”
“一百多万你就想让老子改剧本，老子愿意改剧本至于拉不到投资？”
“别想，不可能，老子的剧本好着呢，要情怀有情怀，要家国有家国，过审完全没问题，凭什么改！”
陈水华气得下巴上那辍胡子翘起来，眼睛鼓瞪着黎何年：“你翅膀长硬了，敢改老子剧本。”
早有预料糟老头子要发火，黎何年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他等陈水华把火气发完，他把自己花了两个钟头改出来的一部分剧本递到了陈水华面前：“你先看看我给你改的剧本。”
“我不看，你拿开！臭小子你几岁？你电影电视一部没拍过，还没毕业的人，也敢指手画脚老子的事情，老子拍电影那会儿，你还光屁股蛋呢。”
陈水华气死了，他很喜欢黎何年，也很看好他，不然他不会把人带回家住。
他这大半辈子了，结个婚离了，儿子跟老婆前些年出了国，这辈子估计不会回来，孤家寡人一个，好不容易看好一个后生，长得俊看着养眼，机灵懂事，又有天分，他早打算好把衣钵传他，但越是这样，他越容不得黎何年忤逆他。
“看个屁看，你赶紧给老子拿开，不然老子给你撕了你信不信？”
陈水华手抬起来就想把剧本抢手里给人出去，但对上黎何年那张如玉的娃娃脸，他又忍了，出声警告道他。
黎何年看他一眼，默了默他把剧本收回来，当着他面把自己改的剧本念出来，还自己和自己对了戏。
黎何年在拍戏导戏上都有天分，哪怕办公室里什么背景也没有，他也能很快融入角色，并带着人生出身临其境的融入感。
陈水华额角狠狠一跳，他起身就要出去，这时他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这些天陈水华为了拉投资送出去不少名片，听到电话响，他赶紧接了过来：“喂。”
陈水华声音苍劲，中气十足。
一听气势就不一样。
黎菁早上打电话那家人奶奶说过这个电话是她儿子办公室的电话，黎菁听到声音大着胆子喊了声：“是陈导？”
黎菁声音偏轻柔，透过电话线传进听筒，一听就是小姑娘的声音。
陈水华愣了愣，他拉投资名片都是给的一些大老粗，可没有女人，更别提小姑娘。
“我是，你是？”
黎菁一听真是陈水华，她精神一震，赶紧和他打了招呼：“你好，陈导，我是黎何年的小姑。”
黎何年念剧本的声音陡然停了下来。
陈水华偏头看他一眼，微微有些诧异，他没想到黎何年小姑年纪会那么小，要年纪稍微大点，他还可以很硬气的甩脸，打广告就打广告，老子不会改剧本的，但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脸皮都薄，他要说两句给说哭了，只怕这臭小子要和他反目。
至于拒绝投资？陈水华没想过。
他为了钱的事嘴角都起燎泡了，有人送到手边了，他给推了那是傻子。
脑子里快速转过，陈水华轻咳一声，道：“你是为了广告位的事是吧？何年和我说了，广告位的事没问题，剧一开播就给你上，你想怎么拍都行，这事我交给何年了，你们沟通就行。”
“就一个，那个，”陈水华抬手大拇指擦了擦鼻头，转开脸不去看正一眼不眨紧盯着他的黎何年，别扭一声：
“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您什么时候要？”
陈水华意外的好说话，黎菁不禁一喜，她瞥一眼正紧盯着她电话的众人，忙道：
“陈导，何年在吗？这样，我这就安排人把款子汇到何年那边，到时候让他去取一下，您看行吗？”
“行呀，没什么不行，何年呀，何年在，就在我边上呢，你们要讲两句吗？”
黎菁爽快，陈水华也很高兴，他赶紧应声，斜一眼黎何年把电话怼给了他。
黎何年没在意他态度，他拿过电话一扫先前对上陈水华的冷，还没出声他先笑了，那是他一贯面对小姑时的反应，声音更温煦：“小姑，你怎么先打来了，我还说等下给你打过来。”
“我正好谈事情，就给你先打了。”
黎菁解释一句，又和黎何年道：“何年，陈导已经答应广告位的事情了，钱的话我等下安排人汇给你，但是这么大笔钱，你一个人去取我不放心，我这边会找一下五表哥那边，让他陪你去，你看行吗？”
“不用，小姑，现在电影棚里支出都我在管，你钱打过来我也不是一次支取，我都存账户里，没事，你别担心。”
黎菁闻言放心很多，她笑道：“那行，那我这就安排人给你汇款，弄好了再打你电话。”
“嗯，好。”
黎何年应下，和黎菁说了他的银行账户，挂断电话，又看向陈水华。
他在陈水华身边也快两年了，对他什么德行都了解得透透的，先前他故意硬，现在也该软下来，顺顺这老头的须。
只要能不让他小姑亏钱，他当个受气包都可以。
他娃娃脸带上乖，把桌上老头子早上带的菊花茶递他面前，缓了话音，恭敬道：
“师父，我不是故意要气您，也不是要否定您，您的想法一直很好，懂得更多，就和您说的，您拍得每一部电影电视都是经典的传世作品，我一直很敬佩，也以您为榜样在学习，只是大环境这样，我们总需要做出一些变通。”
“您这几天出去奔波劳累，嘴角都生燎泡了，我想替您分忧，才和我小姑说了这个事，但这也不是她的钱，是我小姑父的，我小姑父他只是个小老板，赚钱不容易，要是亏了他肯定会怪我小姑……”
黎何年没继续说下去，他重新把剧本双手递给陈水华：
“这剧本我改了好几个小时，你就当看我作业，看一眼行吗？不满意我再改，我知道你想表达的电影主旨和立意，我都保留着，只是变动了一些剧情对话和转折走向。”
黎何年好听话说了，心意表达了，为难也说了，陈水华心里到底有了松动，他瞥一眼黎何年，没好气道：
“看作业是吧？行，我看你这臭小子改的什么鬼玩意儿！”
电影棚办公室里师徒两个斗了一番的事黎菁不知道，她挂断电话，立即转头望向陆训：
“现在汇款能安排吗？”
黎菁表面问得镇定，实际心里直打鼓，她没想到陈水华会只问钱的事情，先前没想着让陆训提前准备。
“当然可以。”
陆训看出了黎菁眼里的担心，他肯定的笑道。
“你把何年身份信息给我，我让财务那边汇过去。”
“嗯，行。”
黎菁闻言松口气，把刚才记得银行账户信息，还有黎何年的身份信息抄给了陆训。
陆训没耽搁，拿到后就捏着大哥大起身去边上打电话给收购站那边的财务让人准备汇款。
不是一笔小数目，好在这一个月他和武进顺子那边还没分账，收购站的账户上刚好有这一笔钱。
陆训安排汇款的事，黎菁转头看向了吴有才，笑道：
“吴哥，这次确定下来了。”
吴有才神色复杂，在一套节目打广告这个事情，其实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他去年抱着一箱子钱去京市，有好几个朋友都知道，后面看电视上没有丽莎的广告，还特地来问了他，他多少有些觉得没面子。
之后他们建议他去省电视台打广告，他直接扔下一句：“我丽莎袜子，只上一套节目，不上一套，我不浪费那个钱。”
他也打算好了，今年偷摸的再跑一趟京市。
现在不用他跑了，有人把机会递到了他面前来。
这很难不让人心动。
更何况还是那样一部一看就会火的剧，广告片也由那个大导演制作，那个效果……
只是，想要广告位肯定是有条件的，这个条件，他不一定承受得起。
“弟妹，棉纱价格，确实是我能承受的极限了。”好半晌，吴有才苦笑道。
吴有才拒绝了，黎菁也不算意外，毕竟这个码她还没加够，她的底牌还没亮完。
她笑了笑：“吴哥，我知道，在棉纱价格上，你对训哥和我已经仁至义尽。”
“只是这批棉纱，对纱厂实在太重要，实在是贱卖不起。”
“我从小在纱厂长大，纱厂，更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眼看着纱厂就这么倒下去，看着近万人没了生计，我更不可能坐视我父亲出事。”
黎菁说道这儿喉咙微哽了哽，她用力攥了下手，又抿唇笑道：
“我今天来呢，并不是为了为难吴哥莉姐，我知道大家都难，所以我这里有一个双赢的方案。”
“双赢？”吴有才抬头看向黎菁。
准确说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再次集中向了黎菁。
黎菁依然坐得笔直，不卑不亢，她笑道：“对，双赢。”
黎菁说到这里，转头和身后的郭秘书喊道：“郭大哥，麻烦你，我那袋子东西。”
“来了！”
郭秘书从昨晚黎菁去找过他，他心就没平静过，担心纱厂的以后，更担心黎万山，他是最清楚纱厂情况的一个。
但事情成了定局，他没办法改变，只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先前黎菁和他说她有办法处理棉纱的事，郭秘书只朝黎菁笑了下，没有作声，因为他并不相信。
他不觉得黎菁能解决好这个事情，但黎菁先前桌上那一番谈吐气势，不过几息便让吴有才吴有莉签下了百万合作合同，他突然意识到，他小看了人，小看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妹妹。
他再想到黎菁的话，心里忽然一阵激颤，或许，她真的可以！
可以解决好这次棉纱的事，可以救纱厂，让黎万山幸免于难。
听到喊，他立即应声，拎着他边上的一个购物袋起了身。
东西很快拎上桌，倒在桌上，吴有莉吴有才都不陌生，这一袋子，都是他档口售卖的热销款袜子。
“弟妹你这是？”吴有才疑惑一声。
边上看到这些袜子的何震朔唇角微勾，露出了个笑。
“我昨天去过吴哥莉姐的袜子档口，待了大概有十分钟，我注意到这批袜子是吴哥莉姐档口最畅销的袜子。”
“吴哥你们知道，我经手百货大楼的账，什么东西畅销我也多少有数，大众的眼光是一致的，档口里热销的袜子，宁城那边同样畅销。”
“是，棉纱的价格已经定了，没办法改变，但是，它做出来的成品价格还是可观的不是吗？”
“这批棉纱，全部做成成品售出，它的利润直接可以是棉纱价格的三倍……”
吴有莉脸色微变，她忍不住打断黎菁：
“妹子，这袜子的利润可不是这么算的……”
黎菁又笑了：“莉姐，我什么都会出错，账不会，我算的是我扣除所有支出费用，从生产到包装再到物流运输的利润。”
“难道不是吗？要是没有两倍到三倍的利润，乌市市场那边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在做袜子生意？”
吴有莉抿着嘴，没再吭声。
袜子这东西虽然小，它的利润确实是实打实的，只是单价低，需要走量才看得到钱。
“你想让我们帮你把所有的棉纱生产成袜子？”吴有才出声道。
到现在，吴有才已经完全明白了黎菁想做什么，她知道棉纱价格被各个需求厂已经压死了，但原材料压死，市面上袜子的价格却还没降下去，她想把所有的棉纱转换成袜子去变现。
三倍利润，哪怕她只销三分之一的袜子，她的棉纱成本也回来了。
最关键是，她现在资金缺口问题有百货女王给她贴补上了，她有那个时间精力去耗。
她不需要求人收购她的棉纱了，她成了主场。
“这么大批量的袜子，你能保证你销售得出去？”心里想到，吴有才还是问了声，他想看看黎菁的底牌。
“我能！”
和吴有才的谈判，黎菁昨晚睡觉前在脑子里设想过无数回，他可能会提出的问题甚至刁难，她脸上微笑不变，定定一声。
“我和训哥结婚，吴哥莉姐送了红包人没有来，可能对我也不太了解。”
“我们家在钱财上面，比不上吴哥莉姐。”
“但我们还认识些人，我的二叔是宁城一百总经理，走他的路子，在宁城各个百货设立一个袜子分销点，在每个周末展销会上以批发价形式甩购袜子还是能做到。”
“实在不行，我们纱厂有员工近万人，哪怕把这批袜子给她们出去摆摊兜售，最后全部销完也不是问题。”
“……”
吴有才手指紧捏了捏茶碗，他们的袜子也有很多宁城客户，如果是这样，宁城那块他们的销路直接死掉了，不，不止，还有陆训那边。
他在沪市那边的贸易公司地位稳，他没道理不帮自己老婆，来帮他销售。
还有沪市商厦那边……
吴有才心里刚想到，打完电话回来的陆训便盯着桌上的一桌袜子轻笑了声。
“我先前倒是忽略了，没想到这个，棉纱我这里渠道少，做成成品袜子，我倒是可以沪市那边找找人。”
“陆兄弟！”
边上吴有莉瞪眼出声，她虽然不管吴有才袜厂的事，但她知道他们沪市那边袜子渠道都是谁在替他们铺，如果他帮她老婆销货了，他们后面生产的袜子怎么办？
吴有莉禁不住焦急的看向了吴有才。
吴有才也难得没有了一贯的镇定，他上一次出现慌乱还是在知道吴有莉被骗的时候。
办公室里忽然变得安静，所有人都没说话，只窗外的风声或者远处厂房机器转动的声音灌进。
吴有才唇角翕动，他突然不知道回，他甚至想过说不接这个代工单，但话到喉咙，他又吞咽了回去，不提百货女王那边的人脉，只陆训这边，要找两个袜子代工厂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可没忘记，陆训有一个运输队，常年在外和人走动打交道。
这话他不能说，不然今天的谈话会整个谈崩，先前促成的合作可能会泡汤，往日的情分也会散了。
最重要的是，黎菁是带着诚意来的，有花一百多万促成的广告做底，他无论如何开不了这个拒绝的口。
勉强开了，只怕今天出了这个门，他吴有才在生意场上仗义仁义的名声也会没了。
因为赚不到更多的钱，为难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害人家损失了百万，不知好歹，见利忘义。
“弟妹，你真的，太厉害了。”
许久，吴有才苦笑一声，他抬手抹一把脸，有些认输认命的意味：
“弟妹，你说吧，你说的双赢具体是什么？”

第68章 一个家有一个败家的就够了
“妹子你舍得把上一套节目的广告让给我，应该不止单单想让我厂子给你代工这么简单？”
吴有才这时候醒过神来，如果黎菁只是为了找代加工，她没必要这样折腾，上百万的钱，已经足够她把那批棉纱做成品加工生产出来。
黎菁双手交叉扣在一起，轻轻笑了下，“确实是这样，吴哥。”
“把棉纱转化成袜子当成品销售是我想出来的其中一个方案，但这样一来，我们纱厂不是成了袜子厂？”
“我们并不是破釜沉舟只做这一次棉纱生意，我们最终的目的是把这批棉纱卖出去，拿到钱上更先进的设备，扩更先进的生产车间，生产出最优质的棉纱，盘活这个厂子，拿到更多的贸易份额。”
“专业的事情专业的人来做，各司其职，在这一块，我们目前没有打破常规违反定律的想法。”
“所以，我又想出了另外一个方案，一个可以和吴哥莉姐双赢的方案。”
黎菁看一眼正紧盯着她的吴有才吴有莉，不紧不慢的继续道：
“吴哥你把我们这批棉纱按照我给的正常棉纱价格吃下，考虑到吴哥这边的资金压力，可以先首次支付货款的百分之四十，之后每月支付百分之十，一直到结清这笔款子。”
“作为回报，我会把手头这支广告送给丽莎袜子厂。”
吴有才听到这里再次苦笑了下，“可是妹子，这批棉纱量太大了，全部生产出来差不多是我厂子一整年的袜子销量，我实在是吃不下……”
“吴哥，莉姐，你们能。”黎菁笑着肯定一声。
“我先前说过了，大家都难，我想要的是合作双赢，我肯定不会让吴哥莉姐做冒风险的事情。”
“这批棉纱量确实大，但等一套节目丽莎袜子厂的广告出来，再做一番宣传推广，用合适的营销手段去造势，丽莎袜子不说火爆全国，至少短时间内丽莎袜子不会愁卖。”
顿了顿，她又说：“如果吴哥莉姐觉得销售吃力，我这边也可以帮助销售甚至包干，不过这批袜子，吴哥莉姐只能在成本价基础上加一点代工费给到我们，并且我们的付款方式需要先卖货再结款。”
“不是批发价？”吴有莉立即问道。
“当然不是。”黎菁笑。
“如果是批发价，那我这卖棉纱的不是成了袜子进货的了？”
吴有才沉吟许久，抬头问道：“你能包干多少袜子？我们也有宁城客户，如果包干过去，你们袜子售卖的价格，不能比我们批发价低能做到吗？”
吴有才没提沪市那边，不用说，陆训肯定是支持自己老婆。
“你让我吃下这么一大批量，我怎么能确定最后赚得会比我这样正常运营厂子要多？”
“我当然核算过，我想要吴哥清楚一个事情，这批棉纱我们纱厂绝对不会按跳水的价格去卖，我想别的纱厂也是如此，宁愿放在仓库里等到来年二月也不可能这样去贱卖。”
“所以按照吴哥厂子里正常营运的利润，吴哥吃下我这批棉纱，丽莎袜子厂只要保证今年冬天的销量翻两倍，你们赚的绝对比往年多，也会超出低价吃进我这批棉纱的赚头。”
谈判是个磨人的事，各方推拉，精神紧绷，黎菁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口，有些冷了，茶水微涩，她咽下继续道：
“吴哥你提到的，在宁城销售袜子不能比你们批发价低的情况，这个我可以答应，也可以做到，至于包干多少袜子……”
黎菁轻抿一下唇：“一半吧，吴哥莉姐你们负责销一半，我这边接收一半，接收的这一半，我会全部放在宁城销售，训哥先前给你们联系的单子外贸我不会动。”
黎菁说着，不知道想起什么，她又笑了下：“不过很可能到时候莉姐吴哥已经舍不得把这一半给我们包干了。”
“为什么这么说？弟妹你觉得只凭一支广告丽莎袜子就能火？”吴有才抬起眼问道。
虽然一套节目的广告确实有效果，但他对这个效果却持着不确定态度。
“是，我对要上的广告有信心，但也不单是这个原因。”
谈得太久了，黎菁不想再拖下去，她低头把手里的本子翻到最后。
“不瞒吴哥和莉姐，我昨晚在决定好要和莉姐吴哥你们谈这个合作以后，就一直在想怎么能够让袜子畅销起来。”
“怎么能够让人人想到丽莎袜子，去买丽莎袜子，销售这块，我确实算是个门外汉，不算精通，但我不精通的东西，总有人厉害和擅长。”
“恰好我就认识这么一个人，她在短短两年的时间，让一个小服装加工厂起死回生，还去鹏城那边拿下了不少外贸定单，如今她已经拥有服装厂那边百分之八十的股份，自己在做品牌。”
“月初的时候，她的第一家自营旗舰店开业了，现在生意很好，是那条街上最火爆的一家店，每天顾客排队买单。”
“早上我联系她，和她请教，她告诉我，任何商品，任何品牌都需要推广营销，让人对这个东西产生记忆，需要的时候就想到这个品牌，袜子同样是一个道理。”
黎菁说着，把自己先前在车上给顾如打电话时，两人商量出来的冬天销售袜子的营销方案和主题广告语，递过去给吴有莉和吴有才。
“这是我和她通电话以后我们一起想到的，怎么去宣传丽莎袜子，以及怎么去推广销售丽莎袜子的一些方案措施。”
“莉姐和吴哥可以看看，如果你们觉得这个方案可取，那我们就合作。”
“不看好也没关系，在商言商，在棉纱这事上，我不会勉强吴哥和莉姐，如果你们不能接受，我们今天就当在这儿喝了杯茶，谈了先前一个小商城的合作，后面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吴有才看一眼已经有结束谈话意思的黎菁，他伸手拿过本子看一眼，边上吴有莉也赶紧绕到他身边凑过去看。
很快，夫妻两眼睛定到了本子上。
“这，这袜子还可以这样卖？”吴有莉瞪着眼有些不敢相信。
边上从坐下后一直没做声的何震朔看着夫妻两个的反应，他忽然生出了抹兴趣，他问道：“我可以看看吗？本子。”
吴有才神色复杂，他看一眼何震朔，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了他。
何震朔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字体娟秀，一手好字，何震朔目光掠过，视线落在顶上那一行活动宣传主题上，他眼里顿时划过一抹兴味，他偏头看向黎菁，问了声：
“能问下黎小姐，是怎么想到这个活动方案和主题的吗？”
“不是我一个人想的，是和我认识的那个人一起。”黎菁回道何震朔。
她昨晚和何珍商量好要说服吴有才吃下这批棉纱，但这批棉纱量确实大，大跳水的价格他都吃不完，更何况正常售价，尤其吴有才两年前才经历过一场事，得到的教训惨痛，他更会谨慎。
这样的情况下，要说服吴有才是件很难的事，但纱厂的情况他们又拖不起，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寻找另外的合作者，她只能做好充足的准备勉力一试。
广告是投其所好，给人先吃一口开胃菜，让他拉不下脸来拒绝她。
最重要的，还要让吴有才没有后顾之忧。
而没有后顾之忧的法子，只能是她给她们托底，让他们不用担心库存积压问题。
但那么大批量的袜子，她怎么给全部销出去呢？
陆训给她提了几处地方，有沪市那边的商厦，还有贸易公司那边，但这两处渠道他早给吴有才在做了，要是她拿过来两口子肯定不会高兴。
她是诚心和他们合作，不是为了和他们起冲突隔阂的，所以这两处地方她没想过动。
不动沪市那边，那袜子只能放在宁城销售，宁城几大百货倒是吃得下，但她要怎么又快又迅速的销出去呢？
要知道袜子这个东西虽然是销售品，但这年头的人节省，可能穿得露脚趾头了还能缝缝凑凑，货能卖，却卖得慢，她等不起，吴老板那边也等不起。
她得想个办法，让宁城的人今年冬天人人都要买一双袜子，买一双丽莎袜子。
只是她要怎么做才能达到这个目的？
就和她告诉吴有才吴有莉的，销售这块她是门外汉，她只能和销售厉害的人取经。
这时候她想到了顾如。
在那个梦里，顾如可是创造了一年之内把品牌业绩翻了三番的女神人。
那晚她在陆家发现梦是真的，吓到了，顾如路放两人一直觉得是陆金巧给她喝了酒造成的，夫妻俩很愧疚这个事，哪怕她解释了和陆金巧没关系，他们也没信，顾如还特地叫路放买了些营养品送来家里。
他们这样愧疚客气，她反而感觉不好意思，尤其她还占了梦里的便宜决定买楼还在附近找起房子以后，她更觉得自己占了顾如大便宜。
所以后面顾如中山路那边的店开业，她让人送了一排花篮过去，还给买了件招财的摆件让黎何洋替她送了过去。
顾如知道后联系了她，两人聊了聊，她还告诉了顾如她的传呼机号码。
那以后她们虽然没见过面，但也没断过联系。
偶尔顾如会给她发个传呼问候下，她收到了都会给她回个电话回去，聊着聊着，她们也算无话不谈了。
这回事情关乎到纱厂存亡，她也不在乎脸不脸的了，一大早她就打了顾如路放家里的电话，把自己的困扰和她说了，再请教了她。
顾如对她也真的很好了，和何珍一样，她没有怕麻烦的和她一起讨论，还把她的一些经验总结告诉了她。
她听完顾如说的那些营销，策略，抓顾客心理，再根据节日，季节，产品特质去总结，最后总算想出两个调动氛围的卖货方案。
顾如当时听了也觉得好，再听她说会在一套节目做广告，她更觉得把两者结合起来肯定能把袜子生意带火起来。
当时顾如还开玩笑的和她说：“可惜我这服装厂规模不够大，不然我都想和菁菁你合作。”
“卖个棉纱，又要帮人打广告，还要帮人销售做方案，真是便宜死他了。”
也是因为顾如这句话，她对今天谈合作的事才有了底气和信心，支撑到现在。
“这个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黎菁后知后觉，这位何经理有多年管理百货大楼的经验，还是M国什么哈佛商学院毕业的，他也很懂这块儿。
不过她昨晚完全没想到这个人，主要是不熟，今天上午在车上珍姐把他联系方式给到她，她才和人联系上通了一次电话。
到现在见面，他们总共说话不超过五句。
“没有一点问题，是个拿到港城也绝对能爆的方案！”
何震朔笑了，他捏着本子道：“黎小姐这个创意很好，我很感兴趣，我刚才听这么久，还不知道黎小姐父亲的纱厂积压了多少棉纱？”
“实不相瞒，我有个堂兄弟，他在深城也有个袜子厂，厂子里差不多有个一千五百台袜子设备，要是黎小姐愿意，我这边可以替你联系。”
“不需要黎小姐兜底袜子销售，只需要把你这支广告位还有手里的创意给到就可以。”
？？？
“何经理？”
所有人都没想到何震朔会突然说出这句话，连黎菁都懵了，何珍是说过会让何震朔适当的时候会配合她一下，但她没讲过何震朔会这么配合啊？
这样不会适得其反搞砸了嘛？
黎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何震朔那边却当真了，他做事情雷厉风行，手上捏着大哥大很快拨了串数字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一道粤语腔调响起：“喂。”
“越哥，是我。”何震朔和那边说道。
“震朔？你多久没联系哥哥我了？最近好吗？什么时候回内地？”电话那头声音惊喜的接连问道。
“我在内地，我找你有事情，你袜子厂现在多少台机器？每天出产少？”何震朔直言问道。
那边疑惑一声：“你问这个做什么？”
“机器我上个月又添了二百多台进来，都意大利的，现在有差不多两千台吧，一天生产六万来双袜子，那个乌市小商品城那边现在在我这边拿货的多，我每个月不够卖的，打算年后再扩扩厂子。”
“棉纱要吗？”何震朔又问道。
“棉纱？要啊，不过我前段时间囤了不少，吃不下很多，几百吨我可以。”
何震朔紧接着说：“量很大，一两千还是两三千吨？但我这里有个你绝对能吃下，快速销空的方案……”
“等等，何经理！”
听到这里，黎菁反应过来何震朔不是开玩笑也不是给她撑场子了，这是来真的，她赶紧拦住他。
这事不是闹着玩，她已经和吴哥莉姐这边先前有过一桩合作了，这都临门一脚她底牌全亮完了，这时候她换合作方，别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就了。
“何经理，我没有打算与别的袜子厂合作，吴哥莉姐和我们都认识，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黎菁赶紧道。
“这什么声音？女的？你找女朋友了？”电话那头的人听到黎菁的声音疑惑道。
“你在哪儿来着？内地？震……”
“等下再聊。”
何震朔看黎菁拦他，他回一声挂断了电话，随即他认真的看向黎菁：
“黎小姐，我是认真和你谈，你听到了，两千台机器，每天生产六十万多双，你的棉纱这个厂子完全可以吃下，而且价格可以谈……”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我们谈得好好的呢，你插一杠进来干嘛？你是来送文件的还是撬生意来了？”
吴有莉最恨人家和她抢生意，她打断何震朔嚷嚷道，又伸手怼了怼吴有才肩膀：
“你还犹豫什么玩意儿，你天天市场混着还看不出来妹子的方案有多好？”
“这要真的能够顺利，咱们丽莎袜子可就出名了！”
“你赶紧给我签合同，我给你核算过了，这批棉纱吃下来，以厂子目前的生产能力，另外你不是还新够进来一百来台机器？要加班加点的干刚好明年春季袜子生产完，那部电视剧挺长的，还会回播，这几个月袜子绝对不会愁卖！”
“袜子我去卖，等广告出来了，我喊着市场的姐妹一起，再带上那些批了咱们家袜子的客户，保管给薅光咯！”
“我吴有莉这个人虽然爱钱贪小便宜缺点一堆，但在卖货别人可比不上我，也不需要妹子给兜底。”
“你签，快些签，没钱付货款我借给你！”
自从两年前的变故两夫妻深刻意识到鸡蛋不放一个篮子里，现在两个人赚的钱都各管各。
“烦死了，你快点，都快中午了，你这里搞定了我和妹子吃个中午饭回去了，市场忙着呢！”
吴有莉笔直接塞吴有才手里了，又笑着喊道黎菁：“妹子，你合同拿过来，我们看看没问题了就签了。”
吴有莉生怕到手的金蛋蛋飞了，她接连催，边上还有个虎视眈眈等着的何震朔，吴有才想了想，黎菁说的是实话，虽然棉纱价格跳水了，但想超低价吃棉纱进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碰运气的事。
更何况这样大批量棉纱，也就万人纱厂这种级别才有，如果按照黎菁推算推演的，他们销量销售上去，厂子里最多半个月就会缺棉纱，缺棉纱，总要买，到时候他还是要掏钱。
还不如现在购进来，得一份能让厂子销量倍增，丽莎袜子红火的广告和推广方案，还能卖个好，不伤了往日情分。
吴有才脑子里思绪快速掠过，也不犹豫了，他抬头和黎菁道：“妹子，你合同拿过来吧，就按你说的来，销售包干就算了，我吴有才做不到这样欺负人的事。”
“不过到时候宁城那边确实需要妹子你帮忙各大百货弄几个展销会摊位宣传销售下，达到营销造势效果，当然，袜子价格按妹子你说的来。”
“行，没有问题，吴哥，我既然答应了的事情，肯定做到，我回去就联系展销摊位准备宣传报，等电视台广告播出，宁城那边会立即做出活动响应。”
一会儿功夫事情变得这么顺畅，黎菁惊喜，她笑着应下，同时把合手里的同递给了吴有才。
“吴哥，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有要补充的细则可以提。”
吴有才伸手接过，想到什么，他看了眼何震朔：
“别的问题都没有，只是还有一个事情得先说好了，妹子你这个销售方案和广告，出了这个门，在活动开始前可不能有任何人知道了，不知道这位何经理能不能做到？”
活动方案，营销手段这块最担心有人抢先一步复制，不能出奇制胜，吴有才现在就后悔自己手快把本子给了何震朔，他直言不讳道。
“可以。”何震朔还没回，黎菁先出声道。
“我相信珍姐，她把何经理安排给我，何经理的人品一定过关，既然这桩买卖没成，他就不会把这个东西讲出去。”
黎菁说完，转眸看向何震朔：“何经理你说是吧？”
黎菁清凌凌一双眸子透着信任，也透着要一个答案的坚持，何震朔掀起眼皮对上她视线，片刻，他撇开眼轻笑了下：“一个方案而已，我还没那么卑劣。”
吴有才听到这话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捏着笔没动。
主要是他太知道一个新东西对人的吸引力，如果这次丽莎能顺利把活动推行出去，红火是肯定的，他不敢冒一丝风险。
吴有才谨慎，陆训早知道，他起身把黎菁茶碗里冷掉的茶水倒去洗手池，不露声色瞥看一眼何震朔，道：“这事我作保，要是出问题了，确定是我们这边传出去的，责任我担。”
顿了顿：“赔你一个一套节目晚会的广告。”
“那行，有陆兄弟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吴有才放下心笑一声，很快在合同上写明信息签了字。
这是纱厂的合同，黎菁只负责谈，签字还得郭秘书来。
郭秘书从先前黎菁让拿袜子的时候就在旁边等着了，他还带了公章。
把合同看过没有问题，他很快写了细则信息，签了字盖了公章，还要求吴有才那边也拿了公章出来盖上。
“那行，今天我们的合作也算顺利谈好了，等纱厂棉纱入库，我这边就安排汇款。”
合同签好，捏着两份赞新的代表他们马上要上一个台阶的合同，吴有才心里莫名有些激昂，他脸上笑开，眼尾道道褶印起来，和黎菁郭秘书道。
“没问题，我今天回去把合同递交上去就可以安排发货，后续吴老板我们再联系。”郭秘书笑着回道。
“行，后续电话联系。”
吴有才应一声，抬手看一眼时间，他道：“到饭点了，我们一道吃个中午饭吧？”
“回家来不及，咱们就这附近凑合着简单吃点？”
吴有才说完，又询问的看向陆训和黎菁：“陆兄弟，弟妹，你们看行吗？”
黎菁他们虽然着急赶回去，不过也不差一顿饭功夫，何况合同签完也该坐一起吃顿饭，欣然应下来。
何震朔送完文件本来打算走的，黎菁出声挽留了，这是以后要共事的老板，他想了想也应下来。
一行人便随吴有才一道去了外面街上吃饭。
大唐这边镇上这两年在发展，但到底只是个镇，饭店都是些小饭店。
吴有才带着他们去了附近一家环境比较清幽的两层老建筑小楼里，地方小，但干净，菜色是农家菜，味道十分不错。
中途范长海打了个电话给陆训。
范长海那边不知道有什么急事，陆训出来两天，他打了七八个电话，比何珍带范范出去治疗，他打给何珍的电话还勤快，中午正吃着饭，他又打来了。
问陆训什么时候回去。
古里古怪，陆训没了耐性，问他到底什么事。
范长海自从儿子找回来了，情况一天天好转，每天和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红光满面的，脸上更笑得比弥勒佛，脾气好得不行，他也不在意陆训不耐烦，喜滋滋的：“好事，天大的好事，你今天能回来是吧？阿珍说约了菁菁妹子吃饭，行，等你们回来。”
陆训听出来没事发生，他没再问了，简单说两句挂了电话，伺候老婆吃饭。
吃过饭，吴有才要送吴有莉回市场，黎菁陆训一行人也开车出发回宁城。
回程路上，何震朔带了保镖和司机，自己坐一辆车，黎菁陆训郭秘书一辆车。
郭秘书这次出来写了份检讨，心情却十分好，他自觉自己这趟出来没帮忙办什么事，主动揽了开车的活，让陆训黎菁坐后面。
纱厂合同签了，棉纱顺利按正常价卖了出去，纱厂的危机解了，黎万山那边也不用担心他出事了，回程路上大家心情都很激动。
郭秘书坐在前面时不时想回头和黎菁说话，夸夸她的脑子，夸夸她应变能力强，思维逻辑强，可惜黎菁完全没有空搭腔。
她一路都在打电话，给家里打，给黎万山打，给何珍打，给顾如打，给黎何年打。
还有这次顾如帮了她大忙，她欠顾如太多了，她打算送顾如一份礼。
顾如一直想进百货大楼开店，但是六百她是真不看好，她想了想，还是找了二叔黎万锋，把纱厂的事和他说了说，再说了说顾如帮忙的事，她想给顾如争取个进去一百的机会，另外吴有才那里袜子需要展销摊位的事，她也提前给提了提。
黎万锋先前是听说大哥厂子里遇到麻烦了，没想到遇到这么大个麻烦，他在办公室惊得茶杯都弄翻了，等听到黎菁说事情已经顺利解决了他才松口气。
之后他好一番夸黎菁，夸黎菁懂事，夸她聪明，大哥大声音响，车里人都能听到，陆训听到没什么，但还有郭秘书在呢，黎菁有些难为情，赶紧问他专柜和展销摊位的事。
黎万锋一直来都是个讲规矩的人，不轻易给人开后门，但这次事情特殊，关乎到纱厂万人生计，更关乎到他大哥性命，他毫不犹豫答应了黎菁会给她各大商场去联系展销摊位。
顾如那边也是，人确实帮了大忙，他会想办法安排一个专柜出来，等他确定了再给黎菁消息。
之后他又问了黎菁过得怎么样，黎万锋关心起侄女来没完没了，等秘书催他开会了才挂电话。
黎菁从来没发现二叔清醒的时候也这么多话，挂了电话她松口气，接着又给黎何年打电话说财务已经把款子汇到，让他记得签投资合同，再和他沟通了下丽莎袜子广告想法。
黎何年可以说是家里最了解黎菁的一个，两人没聊一会儿，他就懂了完全懂了黎菁的想法，之后姑侄俩就开始聊怎么去拍这个广告，一直聊到大哥大换了电板都没电了，才意犹未尽的挂了电话。
“菁菁现在就已经忙起来了，估计以后比陆老板还要忙。”
黎菁电话没电了，憋了一路的郭秘书总算有了说话的机会，他忍不住微侧一下头笑说道。
“不过菁菁，你今天真的让我刮目相看，那个量贩商城的想法，我当时听了都惊了半天，坐在沙发上越想越觉得你的想法有搞头，我也是没钱，我要是有钱也投你了。”
“还有啊，你竟然能想到用棉纱换成成品袜子这个角度去谈合作，气势也足，今天那个阵仗，我估计就算黎叔来也未必有你发挥得好。”
郭秘书夸黎菁夸得比黎万锋还夸张，好听话不要钱一样，黎菁听得不好意思：
“郭大哥你太过夸奖了，我也是有珍姐和顾如姐帮忙，才能够把这事给理清楚，不然我也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办的。”
郭秘书不赞同道：“那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要不是自己把吴老板夫妻的底摸清楚了，他那些数据什么的你也心里有数，就算有何女士还有你说的那位顾小姐帮忙，今天的事情也很难成。”
“吴老板那个人我是看出来了，做事情很谨慎，他老婆冲动胆子大，但他老婆重利，也比较自我，你看她喝醉了酒一定要你吃榴莲，其实一个人醉酒的反应多少也能也映现出她的性子，她那个人啊，强势又自我，更不好搞定。你能够接连两份合同同时把他们夫妻搞定了，是真的很有本事，很厉害了。”
郭秘书说着，从后视镜瞥一眼黎菁边上的陆训，问他：
“陆老板，你说是吧？”
陆训从黎菁上车，他就抓着人的手十指扣牢没放过，脸上的笑更不断，一双如墨黑眸情意绵绵的一直盯着黎菁，听到问，他脸上笑意加深，手指又扣紧了一些黎菁纤白的手指，笑眸凝着黎菁细瓷瑰丽的脸，朗声笑道：
“嗯，是，很厉害，很有本事，也出乎我的意料，让我刮目相看。”
是真的出乎意料，好几次，吴有莉吴有才两个都把他好恼火了，他都想拉着她走了，不谈了，他另外给他找工厂，就按她的想法，全部生产成袜子，他找外贸公司和商厦那边帮忙，偏偏她稳住了，一个点接一个点的抛，抛得吴有才夫妻瞠目结舌，招架不住。
他看得激动澎湃，浑身充斥着一股热血。
他盯着她控制不住的想，她是他的老婆，幸好她早早被他遇见了。
不然错过她，肯定是他几辈子的遗憾。
先前吴有莉走的时候还拉着他到一边说：
“陆兄弟，菁菁妹子实在是个了不得的人，你可一定要珍惜，她这样放光放彩，哪怕结婚了也是多的人喜欢，控制不住被她吸引的。”
吴有莉当时说的时候，特意用眼睛瞥了眼那会儿正和她说话的何震朔。
虽然吴有莉有挑拨意味，但男人最知道男人，先前办公室那通电话多少有些冒昧越界了，多年商场驰骋的人，不会不知道轻重，更不会不懂那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不排除那人性格如此，听了珍姐的安排才另辟蹊径给她造势，推一把，但他心里是有危机感的。
这也正常，她明丽耀眼，不可能只有他看得到，他只有对她更好，好到所有人都抢不去她。
“我的老婆，真的很厉害。”思绪回转，陆训又深眸锁着黎菁低低笑说了一声。
他眼里眸光灼灼，眸海里深情湛湛，黎菁脸更热了，还有点飘，想起什么，她禁不住又轻斜着他道：
“我厉害哦？那以后有事情某人还瞒不瞒着我了？”
“不瞒着了。”
陆训笑一声道，“以后有事情再不瞒你。”
陆训也不避讳郭秘书在车上，他微敛脸上笑意，正色的和黎菁道歉：
“昨天的事情我做错了，没有尊重你的想法，擅作主张，老婆，对不起。”
他这么正经的道歉，黎菁心一下软了。
“好了，原谅你了，但是以后不许了呀。”
黎菁软了声，想到他昨天打算干的事，她还是忍不住眼眸睨着他叨了句：
“也是亏你想得出来抽空自己事业的资金去贴补纱厂哦，真够败家的，咱们家有我一个败家的就够了，再多咱们会饿死的。”
陆训听她软着音的话心头发烫，听到最后，他抬手轻揉了把她头，宠溺一声：
“胡说什么，你哪里败家了？我老婆招财得很，两天功夫拉到四百万投资，老公拍马都比不上。”
夫妻俩甜甜蜜蜜的能把人齁死，更美好，前面郭秘书笑看一眼，没再出声打扰他们，他目不斜视看向前方，脚下默默的加了速。

第69章 哄她
回程心情轻松，车子开得快，到宁城的时候下午五点多钟。
何震朔那边好像临时有点什么事，车子进宁城就和他们分开了。
郭秘书要回趟厂子送签好的合同，安排送货事宜，还要给黎万山汇报工作顺便交检讨，车子开到纱厂厂门口，他下车拿好行李合同和黎菁陆训他们打过招呼，直接往纱厂厂办那边去了。
黎菁陆训因为约了何珍晚上吃饭，商量明天中午见史主任买楼事宜，先前就给家里打了电话明晚过去吃饭，所以送完郭秘书，两人直接开车回了老洋楼放行李。
稍微歇了会儿，黎菁拿上前段时间给范范买的汽车模型，和陆训一起去了何珍范长海现住的房子。
两家离得近，走路也才五分钟，没一会儿就到了。
这边房子也是一套老洋楼，房子整体看起来没有他们老洋楼那栋有设计感，但面积比老洋楼宽，边上还有一栋可供家里保镖佣人住的副楼，正适合何珍她们。
洋楼重新整装过，该移栽修剪的花树移栽修剪过，重新造了假山花园，整体按照何珍喜好的低奢风格布置，如今也十分意境漂亮。
到的时候何震朔也到了，正在客厅和范长海何珍聊着什么，边上范范坐在范长海脚边一张软垫上，刚拆掉一辆汽车模型在研究。
他研究得专注，范长海给他递水，拿水果哄他吃，他也没多大反应，偶尔稍稍抬头看一眼，又埋下头自己玩了。
听到家里佣人说陆老板黎小姐来了，他长长的眼睫毛颤了颤，组装模型的手突然快了一些。
黎菁和陆训进屋，黎菁笑着和何珍范长海何震朔几人打过招呼，在范长海拉着陆训聊的时候，她远远看着范范喊了他：
“范范。”
范范眼睫毛又颤了两下，等最后一颗螺丝拧好，他把螺丝刀放进工具箱，拿着模型车慢吞吞起了身，他也没过去，只站在原地定定看着黎菁，一双大眼黑白分明。
差不多黎菁每次来看他，他都是这个反应，等着黎菁上去，他还不习惯主动走向人，有防备，因为三年前他就是主动走向那个小孩，被捂晕了。
黎菁知道原因，她笑着上了前，蹲身下去试着去摸了摸他头上软软的卷发，看他没躲，她唇边的笑更明烂：
“范范，去M国那边怎么样？开心吗？有没有出去玩？”
“我上个星期逛街，看到有新的汽车模型出来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黎菁说着，把手里的红色模型小汽车递到了他面前。
几个月过去，范范身上皮肤白回了和几年前黎菁刚见他的时候，人还是瘦，但不像刚找回来的时候浑身只见皮包骨了，他身上有了些肉，脸上气色也好看许多，天然卷的头发也留长蓬松起来。
他和天赐很像，都有一双大眼睛，只是天赐的眼睛钝一些更圆，范范的眼尾要长一些，他现在眼神没有前几个月那么木讷，虽然还是不说话，但已经不完全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外界的感知多了很多。
他里面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外面浅灰色的小西装，可爱又帅气。
黎菁自从和陆训确定想要个孩子，看到小孩儿都没什么抵抗力。
范范对她又有些特别和特殊，这是和她有一样经历，她亲自救出来的孩子，她更是疼爱，把他和天赐放到了同等位置在待。
每次给天赐买的东西，衣服鞋子玩具文具，范范肯定也有一份。
范范也比较喜欢黎菁送给他的东西，像黎菁给他买的大熊猫，恐龙睡衣，他晚上都一定要抱着穿着。
有一次晚上洗澡的时候佣人不小心给他的恐龙睡衣掉地上了，给他换了一套，他就趴在浴缸里不起来，怎么哄都没用，一直等何珍把衣裳给他烘干了送进浴室，他才自己拿衣裳穿了起来了。
后面黎菁听何珍说起，赶紧去商场给他买了几套换洗的睡衣，才算把他只穿那一套睡衣的问题解决了。
看着黎菁手里的红色模型车，他低头看了眼他拆了又重新装好的车，片刻，他把手里的车给黎菁，从黎菁手里拿过那辆新的红色模型车，又伸出小手拉过黎菁手指要她跟他走。
他手劲儿不大，却攥得紧，黎菁看出他的意思，拿着模型车跟上他步子，一边问道他：“范范要带我去哪儿？拼拼图吗？”
“不过你那个世界地图我是真的不会哦，你不能嫌我笨啊。”
何珍从黎菁进门就开始注意范范动静，听见这话她禁不住笑了下，她抬脚跟上他们，和黎菁解惑道：
“应该是要带你去看给你买的礼物，我带他去商场，他亲自给你挑的。”
“还给我挑了礼物？范范现在这么厉害了？”
黎菁惊讶扭头，前两个月范范还害怕见到生人，出门去公园散步都很少，更别提去公众场所了。
“是啊，他这趟出去治疗进步很大，医生和我说，可以试着带范范出去热闹的地方走一走，看他还排斥不排斥人群，回港城后我说去给你买礼物，他还真的去了。”
“出发的时候我担心他不适应又会吓着，特地做过一番安排，想着到现场万一他不适应可以及时疏散人群，结果他适应得出乎我意外，他没有尖叫，也没有慌张直躲，只是攥着我的手用力了许多。”
何珍说起儿子，脸上都是温柔疼爱，想起什么，她眼尾笑纹起来，语气欣悦的和黎菁道：
“还有个事特别好玩，给你买礼物的时候，那些礼物上有些标着外文字母，范范不认识，他站在货柜前面半天不动，我问他，他也不讲，把我都搞急了，等给你把礼物选好回来了，他抱着本书来找我，我才知道他是因为不认识字，苦恼了。”
何珍脸上笑意满满：“我这次还特地给他请了两个老师回来，他学得挺认真的。”
“真的呀？范范你现在这么棒了！”
黎菁真的惊喜到了，范范回来后状况不好，一直在调理身体，平时多数是在玩拼图乐高或者拆装汽车模型，何珍试着把书放他面前，他看都不看，晚上何珍带着他读睡前故事，他多数时候在出神，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每次何珍和黎菁说起这个都有些发愁，愁他除了乐高积木汽车模型这些对别的东西没有一点好奇，对外界感知少，黎菁很容易受人感染，何珍愁，她也跟着愁，她试着给范范买了好些故事书，但作用都不大，没想到他一次给人这么大个意外。
黎菁今天顺利谈成合作本来就高兴，现在更高兴了，她忍不住弯腰去和范范说话：
“范范你真的好棒啊，要不要奖励你啊这次？”
“你有没有除了汽车模型以外别的想要的啊？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好不好啊？”
“你还给我买了礼物，那我也要买礼物给你，你和我一起去挑啊？”
黎菁的嗓音和玉珠落在玉盘的声音一样清越悦耳，又温柔婉转，范范很喜欢听她讲话，他脸上变化不大，大眼里却明显比平常亮了许多，等黎菁说完，他转身抬起小手给她比了个【好】。
黎菁见了眼眸弯得更深，“范范你答应啦，好哦，那明天中午我那边忙完就过来找你啊。”
“那现在我们去看礼物啊，你给我挑的是什么呀？”
三人一边说一边往范范在一楼的玩具屋去，范长海看着老婆儿子身影进屋，门带上了，才乐呵呵的转身和陆训说话：
“我们范范刚才在客厅就为了等弟妹来，他挑的那礼物可宝贝着，我到现在还没见到。”
“范范喜欢菁菁，他现在状况确实好很多。”陆训收回投向门那边的视线，笑着回了范长海。
“是呀，比刚开始那会儿可好太多了，我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范长海感叹一声，招呼陆训到沙发上坐，又喊道侧边坐着的何震朔：
“震朔，你珍姐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你吃水果啊，在自家里别客气。”
何震朔十四岁和妈妈一起偷渡到港城，还没到地方，偷渡船发生事故，他妈妈为了护住他没了，他流落在港城街道，一次意外机会他从几个街头仔手里救下了外出给范长海买礼物遭到抢劫的何珍，就这么认识了何珍和范长海。
之后何珍范长海帮助他在港城安顿，还资助了他继续上学。
等到毕业，他就随何珍在商场打拼，到现在二十九岁又和何珍来到内地发展，彼此关系亲厚，何珍把他当半个弟弟，对他也没那么多讲究。
他对何珍夫妇也敬重，听出来范长海有事和陆训谈，他淡笑道：“范哥，我知道，你忙你的，需要我回避下吗？”
“不用，没什么需要回避的，都是自家人。”范长海摆摆手。
“你刚过来宁城，对这边不算熟悉，听我们说上一些事多了解了解也没坏处。”
闻言，何震朔坐在位置上没动了，他侧头笑应道：“行，那我多听听，多学学。”
陆训坐在另一侧边看着，猜到范长海夫妇和何震朔关系不一般，他没说什么，等他们说完了，他才问道范长海：
“范哥你这几天找我是发生了什么事？”
范长海正要和陆训说这个事情，他笑起来：“对，发生了件大好事。”
大好事这话陆训听了好几遍了，看范长海满面红光的，他微挑了眉，笑问道：“什么大好事？”
范长海这个人越是开心的事情越不着急说，他等佣人给陆训上完茶，他自己再端着茶碗抿了口，才搁下茶碗慢悠悠说道：
“常雄不是接了轻纺城项目？他现在不做了，上面问我们有没有意向接下来。”
“他不做了？”
陆训神色微整，“什么原因？”
宁城背靠港口，渔业发达，纺织业也不差，但如今各个国营单位都面临困局，上面也想着解决这个问题，才牵头做了轻纺城这个项目，投入巨大。
当初他要不是才起步，不想迈步太大，他都想争取这个项目，结果常雄接下了又不做了？
这才多久。
范长海还没说，憋不住先笑了：“他把钱投海南去了。”
“听说是认识了南方公司的人，投了大笔资金下去，好像又有批废钢套牢在手里，出现资金吃紧，轻纺城这边他私下里给停了。”
“他也有点背，上面不是对这个项目很重视？也没通知，临时带着人去暗访了，结果看地上只挖了个坑，还什么都没有，一下怒了。”
“找上常雄，常雄不知道怎么说的，上面倒是没有追究他，只是这个项目他要让出来。”
“不过我这边收到的消息，常雄还不是很想退出这个项目，想着上面找个人进场，合伙做呢。”
范长海一提常雄，就想起常雄一把年纪还装年轻摆酷的脸，他控制不住想笑。
他拿过雪茄盒打开从里面拿了支雪茄，没抽，只夹在手里，兴味的看向陆训：“怎么样？陆老弟，有兴趣吗？”
陆训没立即吭声，他端过茶碗喝了口茶，才道：
“兴趣是有兴趣，这么大个项目不管它最后赚不赚，它是上面牵头的，我们接下也只有好处没坏处，但是范哥咱们人从哪里来？”
“我们现在几个工地在同时动工，江边，塘西路，现在还马上要动工一处珍姐的百货大楼。”
“三处地方，好几百号人了，轻纺城那边我们从哪里抽人手过去”
“这确实是个问题。”
范长海脸上的笑意微凝，他捻着雪茄，沉吟半晌，“找外包呢？”
“我听说宁城最近出现一批外来务工，许多都是干建筑的，正在城外帮一些村里人造房子，要不去挑挑看？”
“我不太建议。”陆训道。
“常雄在轻纺城上这么一折腾，上面肯定更重视，外来的人他们不是建筑院出来，没有那些证，只怕上面不会同意。”
“还有，范哥，工地上乱，我现在几处工地都安排了专门的人过去镇着，工友们也都熟悉还算相安无事。”
“如果找外包，给村里造房子的人，一个工地最多十几号人，轻纺城那么大个项目，至少需要好几十号人，好几个工地工头一起，鱼龙混杂，到时候恐怕不容易镇住。”
工地上的情况大部分是陆训在弄，范长海管得少，他了解得不多，但当初他管工地，范氏族人帮着张罗那段，确实出现过不少打架闹事事件。
“那这个项目不做了？”
范长海不是多甘心，他手里的雪茄磕在茶几上杵了杵。
“这项目我看挺有搞头，轻纺城的图纸我看了，结构造型简单，造起来相对比阿珍的百货大楼容易。”
范长海不甘心，陆训心里又何尝甘心，他搁下茶碗，想了想：
“塘西路那边已经动了工不能停下，珍姐的百货大楼也不能耽搁需要尽快造好，人也不能动，只有江边……”
“江边的工地还要过段时间才正式动工，这期间可以暂时把人安排到轻纺城那边。”
“这几天功夫我去城外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手安排到江边。”
“到时江边那边我常去，盯紧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范长海本来以为没戏了，听到这话他顿时笑起来：“行，就按陆老弟你说的！”
“那这个项目我们就确定接了，等下我打电话找那个季主任，约他吃个饭把事情定下来，明天中午怎么样？你有时间吗？”
范长海是决定下来就要干的性子，他当即道。
陆训眉头微皱了皱，片刻他道：“明天中午不行，明天珍姐和菁菁约了史主任谈买供销大楼的事。”
范长海愣了愣，张嘴想说她们买楼关你什么事，反应过来陆训是不放心，他失笑一声：
“陆兄弟是不放心菁菁妹子刚开始不适应这种应酬场面，想陪着？”
“放宽心了，阿珍在买楼应酬上有经验，有阿珍在，她会把菁菁妹子照料好的，你也不用担心她们喝酒，到时候震朔会跟着一道，喝酒有他。”
陆训抬眸对上被提到名字抬起眼的何震朔视线，对范长海说的话不置可否，须臾，他长腿一伸微微笑道：
“倒不是不放心，菁菁她应变能力强不会怯场，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这是她第一次独立事业，我想见证一下。”
陆训结婚还没两个月，但他爱老婆在意老婆却在认识的一堆人里已经出了名，因为他聊天三句不离老婆。
晚上饭局过九点半一定要走，问就是老婆还在老丈人家，要去接老婆。
让喝酒，最多一瓶白酒下去，再灌他就不喝了，问原因，他想要个宝宝，医生让忌酒，人家听他想要孩子传宗接代，也不好再劝。
让去歌舞厅，他更不去，他说他老婆虽然不管这个，但他要自觉点不能对不起人。
一群人最开始嫌弃他怂，后面慢慢也习惯了。
连范长海都跟着他不再进歌舞厅了，谈事情球场饭局更多。
“……那我安排后天吧。”看出陆训态度坚决，范长海也不劝他了，改口道。
陆训没意见，应下：“行，范哥你看着安排。”
事情谈好，黎菁戴着范范送的宝石发夹和何珍范范几个有说有笑出来了，佣人也在这时候进来客厅说饭菜已经准备好，可以开饭了。
一行人便上了桌吃饭。
何珍范长海家里的餐桌是一张长长的大方桌，黎菁和陆训一道坐侧边，对面坐何震朔，范长海和何珍坐长桌对面，范范挨着何珍坐在她和黎菁中间位置。
长桌都分餐吃饭，各自面前摆着一堆菜盘。
平时何珍范长海吃粤菜多，但今晚黎菁陆训要过来，餐桌上还加了黎菁爱吃的菜色。
何珍带范范出去治疗也有一个来月了，几个人算是一个多月没有一起同桌吃过饭，算是难得的日子。
难得的日子，加上黎菁今天还谈成了两桩合作，再何震朔也马上要和黎菁共事，要做个介绍，何珍让开了瓶酒。
先给在场几个男人满了上，她自己拿过来倒了半杯，随后她看一眼黎菁面前佣人提前给准备的黎菁喜欢喝的玉米汁，问了声黎菁：“菁菁，你就喝玉米汁还是给你一点点酒？”
黎菁今天心情挺不错的，她看一眼桌上大家杯子里的酒，笑着和何珍道：
“珍姐，你给我倒一点儿吧，我等下还要敬你和何经理一个，这次纱厂的事要不是你和何经理，我还真不解决不了。”
“敬我就算了，你喊我声姐姐，我帮你忙不是应该的？何况这个事情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何珍笑说一声，一面招呼佣人拿了红酒杯过来，给黎菁倒了一点点底，她知道黎菁不能喝酒的，自己家里，不需要去逞这个强，意思下就行。
“你现场谈合作的事情我先前听震朔说了，还有你的销售创意，我听了也觉得很不错。”
“我听说你答应了吴老板那边要在几个百货大楼给他们铺点造势是吗？”
“这个事情联系好了吗？需不需帮忙？”
“联系好了，我先前在车上给珍姐你打完电话，就给我二叔去了个电话，他那边会去联系，丽莎袜子要进百货里面专柜可能会费点功夫，外面还是比较容易安排。”
佣人这时候把黎菁的酒拿了过来，黎菁转身双手接过道了声谢，接着又说：
“就是外面展销的话，可能安排自己的人比较好，百货大楼的大姐们都不怎么爱卖便宜货，卖袜子的话她们估计不会很尽心，我既然和吴哥莉姐达成了合作，这个事情肯定要做好。”
“那就用咱们自己的人。”何珍当即一声。
“我今天找史主任谈过了，他那边说，计划里江东，江北，江夏，鄞县下面十个镇的供销大楼全部要关闭，但担心一次性大面积关闭会引起动荡，只能采取分批逐月关闭方式，目前江东这边的供销大楼已经在今天关掉了，随时可以交楼。”
“我听说菁菁你二哥现在带着人在做装修是吗？你问问他有没有兴趣接这个工程。”
“等咱们明天去见过史主任，拿到大楼钥匙，办理好大楼不动产手续，就可以进行封楼装修。”
“图纸的话到时候让震朔这边安排人加个班，连夜绘制出来，然后就可以准备定做货架货柜再招人培训事宜。”
“货架货柜这块需要绘图定制，可能要晚两天，招人培训却可以封楼那天就进行，半个月时间把人培训出来，等袜子广告出来，直接安排这些人进场，也算是给她们的一场实地训练，等我们小商城这边开业不至于忙手忙脚。”
何珍在运营这块十分精通，她给范范把碗盘里的虾剥好的功夫，就把后续黎菁何震朔的工作给安排完了，随即她又看向黎菁：
“招人培训工作这块，菁菁你和震朔一起负责，可以吗？”
“可以啊。”黎菁想也没想的应道。
“我明天上班就去和科长提辞职，不过我什么都不懂，到时候可能就是跟在何经理学习更多，还希望何经理到时候不要嫌我没帮上忙。”
黎菁说到这儿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何震朔。
何震朔勾唇笑了下：“黎小姐客气，黎小姐今天在吴老板办公室那番表现可不是什么都不会。”
何珍听着也笑道：“说实话我也挺意外的，菁菁，珍姐不瞒你，昨天珍姐鼓励你大胆去和吴老板谈，其实我心里也悬着的。”
“我没有见过吴老板夫妻，但我从菁菁你谈到想把量贩小商城选品给她们合作时的犹豫，再听你说了撞车子的事情，我其实对他们夫妻也大概有个印象了，他们不是很好说服的人。”
“但我又确实不认识内地袜子厂的人，只能让你去试试。”
“早上震朔过去的时候，我交给了震朔一张支票，告诉他如果你这边情况确实谈得不理想，让他把支票给你，咱们把棉纱给买下来，然后去深城那边找代加工，到时候我想办法出到港城那边去销售。”
“结果没想到你谈得这么好，两个合作都谈下来了，还真的让吴老板夫妻他们掏了一百万出来，真的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珍姐。”黎菁怔怔的看着何珍，鼻尖克制不住的泛酸。
“你对我也太好了。”
“这算什么啊。”
何珍笑一声，看黎菁红眼圈了，又赶紧说：“好了啊，我说这个是想夸你，不是叫你哭鼻子的啊。”
黎菁也意识到自己感性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看陆训把手帕递到她面前了，她伸手接过擦了下，又端着边上正热的玉米汁喝了口，甜甜的汁水冲淡了那股涩酸，她又重新笑起来。
“不是哭鼻子，就是感动，你们都对我好好。”
“对你好那还不是你值得呀。”
何珍笑说一句，想起什么，她又问道黎菁：
“我听震朔说，你和吴老板谈量贩小商城的合作，提了两个方案？可昨晚我们不是只确定了一个方案，合同也只准备的一个，担心填错，才复印了三份？你临时加了一个方案进去？”
“嗯，那个让吴老板他们直接分成的方案是我临时加的。”黎菁点了点头。
“当时何经理还没有来，我一个人和他们说这个事情没多少说服力，吴老板做事情又比较谨慎，冒冒然的让他们掏一百万投资，他们肯定会怀疑是不是骗人的，但如果有选择性，他们就会犹豫，所以我临时把合同里的那个方案拆分成了两个。”
桌子上突然安静了下，连范长海都忍不住看向了黎菁：
“菁菁妹子你临时加一个方案，万一他们看中了你临时加的，就要签那个呢？”
何珍昨晚和黎菁讲电话的时候范长海也在，他听得清楚。
黎菁和何珍商量量贩小商城计划，这个计划要快速执行起来，临时去乌市组建产品中心时间来不及太慢，这个时候只能在市场上找一个对产品看得准，又有威信的人来做这个事情。
黎菁昨天市场上逛一圈，已经看出来吴有才在市场上有点威信了，吴有莉会做生意，看货的眼光也很独到，再加上他们还和陆训有生意上往来还有两年前的那点情分，黎菁自然想到了他们夫妻两个。
但当她提起吴有才夫妻，她又犹豫起来。
何珍就问她原因。
黎菁迟疑着把他们车子被撞，吴有莉想少赔一点钱耍赖的事情给说了。
吴有莉爱财，只是因为一点小钱她就可以演戏耍赖，产品这块，还牵扯到可以收回扣的事情，她如果找夫妻两个合作，怎么能够保证吴有莉不会为了财在选品上动手脚呢？
黎菁问道何珍，何珍这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她一听就知道吴有才夫妻是什么人了，对这种人，要让他们办事情，那只能够把这个项目变成他们自己的，他们才会尽心。
就光这个还不够，还要让他们掏钱，掏一次如果损失了会感到痛的巨款。
所以两人商量过后，才决定出让吴有莉吴有才夫妻掏一百万投资量贩小商城占股百分之十这个方案。
当时何珍还和黎菁说过，如果夫妻两不愿意掏钱就不要合作了，省得中途出现致命岔子，补救不了。
“不会的。”黎菁笑着回道范长海。
“我给吴哥莉姐他们选择的另一个方案分成只有珍姐准备的合同上拿扣点的百分之一，如果当时只有莉姐在，她肯定舍不得掏那一百万买百分之十的股份，但吴老板不一样。”
“吴老板他人谨慎没错，他也有野心，何经理没到他或许不相信我，不会签那份掏钱的合同，但何经理到了，排场也有，他只要信了珍姐你这边，他就一定会想要搭上咱们这趟船。”
“不过百分之十他确实很难接受，所以我给他画了个饼，把珍姐你和我后面说的那些计划给透了一些，他脑子里把整个项目补好，自然会同意投一百万只占股百分之十了。”
黎菁说完发现桌上更安静了，还都看向了她，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埋了下脸：
“我这样做是不是冒险了？”
“不，不冒险。”
何珍笑道，随即赞道她：“菁菁，你比我想的要优秀。”
太棒的应变能力和思维了，第一次能做到这样。简直是为谈判而生的人。
“没有，我当时也是莉姐那边催得着急，没办法了，想着能拖就拖，所以我说事情都特地放慢了。”
黎菁今天受了太多夸了，越夸她越不好意思，她细手指抓抓脸：
“何经理今天到的时机也是正好，不然也不会那么顺利。”
“还有，”
黎菁顿了顿：“还有何经理打给袜子厂的那通电话，也是帮了我大忙，我当时其实已经有些想放弃了，吴老板确实谨慎，很难说服。”
“我先前还以为何经理真的有个哥哥办了袜子厂，但刚才听了珍姐的话我才反应过来，是假的哦？”
黎菁说着看了一眼何震朔。
何震朔笑了笑：“不全是，我堂哥确实有个袜子厂，不过他厂子里机器只有二百台，我也确实看中了你的方案，想过拿到手里后，在深城那边直接买下个厂子，迅速发展套壳变现。”
黎菁微微震住：“还可以这样？”
陆训瞥看一眼何震朔：“何经理有买棉纱的钱？”
何震朔又笑：“我没有，珍姐有啊。”
“她都舍得给妹妹掏两千万出来买棉纱，再掏笔钱出来买个必赚的厂子想必也会乐意。”
“况且珍姐现在手里不缺钱，缺项目，要是珍姐早知道你手里有个完美的企划案，估计不会让你去和吴老板谈了。”
“是这样吗？”黎菁忍不住看向何珍。
“那我当时是不是不该拒绝何经理？”
“不拒绝，那你前面谈的合作不也崩了。”何珍笑道。
“震朔只是想表达菁菁你的方案真的很好，他动心了，想推你一把，尽快达成合作，也准备好了另外的备选方案，但是这个事情上你没有错，既然选择了和吴老板他们合作就要坚定，这也能让合作者对你信任，谈判场上最忌讳态度不坚。”
何珍说着，目光不经意的看了眼何震朔：
“震朔这样做其实多少有些冒险，要是菁菁你当时稍微不坚定一点，吴老板他们必然不高兴，最后很可能所有的合作达不成，你的方案也会被泄露得到处都是。”
毕竟吴有才夫妻可不像他们，合作不成还能守信誉讲规则。
何珍说的也是黎菁当时拒绝何震朔的原因，她笑起来：
“我没有做错就好。”
“当然没有，菁菁做得很好，才刚进生意场，能稳住心性最难得。”
“好了，我们不谈事情了，菜要凉了，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再说。”
何珍看一眼桌上还没怎么动的饭菜，又笑道。
“嗯，好。”
黎菁笑应一声，捏着筷子夹了一块鳝丝吃起来，桌上其他人也相继动了筷。
何珍请的大厨手艺很好，做的菜色味道都一绝，黎菁心情好，不知不觉多吃了些，还把面前的玉米汁喝光了，最后还和大家一起碰了个杯。
一顿饭吃好，又下桌各自聊了会儿，外面天色也黑透了，何珍看时间不早，考虑到黎菁她们白天奔波过，明天还要上班应酬，主动停了话头，让他们早些回去歇息。
黎菁从昨晚到今天上午一上午她脑子一直紧绷着没怎么休息过，先前车上她也没停，一直忙着，这会儿确实有些累了，她也没推，又陪了范范一会儿，和陆训一起告辞回去了。
何珍牵着范范送她们到门口，看着两人手牵着手走远了才回到洋楼客厅。
“珍姐，时间不早，我也回去了。”
何震朔坐在沙发上看何珍回来了，也提出了离开，何珍没立即应声，她让范长海带了范范回屋去歇息，坐去沙发上看向了何震朔：
“震朔，我拿你当弟弟，菁菁我也真心把她当妹妹在待，她有天分能力也并不差，只要给她时间和机会，她成长起来并不会比你我二人差，甚至超过我们，所以今天那种对菁菁的试探，我希望以后不会再有了，可以吗？”
何珍说话还是温和，眼神却带上了不容拒绝的锐利，何震朔脸上笑意微敛。
一起认识再共事多年，彼此再了解不过，别人看不透他在谈合作桌上横叉一脚的行为，却瞒不过何珍。
“抱歉Jane姐，先前我确实有过不满，诚然量贩小商城想法是黎小姐的，但她没有经验，我对她做话事人持怀疑态度，以后不会了。”何震朔默然一瞬，道歉道。
“黎小姐确实很有天分，我会尽我所能把她带出来。”
何珍定定看他一瞬，须臾她浅弯了弯唇，“那样最好了。”
“不过震朔，我要提醒你，菁菁很漂亮，但她结婚了，和丈夫感情也很好，这一点我希望你记得，一直记得。”
顿了顿，“不要越界。”
何珍和何震朔的谈话黎菁不知道，但她和陆训一路手牵着回到家，她靠在浴室门口看陆训给她放泡澡的水，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饭桌上的聊天，何震朔的言行，她突然笑了下，和蹲在浴缸前试水温的陆训道：
“这何经理也是个蛮有意思的人。”
陆训试水温的手顿了瞬，扭头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黎菁没立即说，她轻轻扬起秀眉看向陆训：“老公，你没看出来哦？”
“这位何经理白天那一杠子……”
陆训看出来了，先前他疑惑的事情，在晚上一番谈话里就回过味了，何震朔能力强，佩服尊敬的人只一个何珍。
来到内地，他自然想一展抱负，何珍却让他来帮目前还没有任何经验经历的黎菁，他应下来了，心里却并不那么服气。
所以白天他做那一出，除了想推一把，顺利完成何珍交代的任务，让事情尽快解决，他也在探黎菁，看黎菁够不够格，脑子够不够清醒，会不会被人带着走，要是不够，他估计宁愿离开。
这也正常，有能力的人对选择老板这个事情更看重。
他只是没想到黎菁能这么快醒过神。
“看出来了，他先前试探了你，那你呢？老婆你怎么想？”
陆训看一眼在放水的浴缸，起身走到了黎菁面前，伸手摸了摸她脸，“委屈吗？”
被人不信任，看轻。
黎菁轻嘟了嘟嘴，想了想她道：
“还好吧，刚见面嘛，他不信任我看不上我也正常，这个试探也不算恶意，他给我预备了后续解决方案不是吗？”
“所以，我能接受。”
能接受，但还是有不开心，没有人喜欢被人看轻质疑，她太年轻，也确实没有经验，以后面对的质疑会更多，心里难免还有担心忐忑。
亲密久了，仿佛有了心电感应，只是一点情绪都能捕捉感受到，陆训深眸凝她一眼，捧着她脸低头啄了啄她唇，又抬手抱紧她，吻着她耳边低声宽抚道：
“没有关系老婆，珍姐信任你的不是吗？合作是你们两人的，她的信任，坚定的站在你这边就足够，旁人的信任总要经历一番相处才有，不是那么重要。”
“况且，你还有老公，老公信你，无条件信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在你身边，全心全意的支持你，老公相信，老婆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站到最高。”
“嗯。”
他喝了酒，呼吸有些重也有些烫，黎菁耳边有些痒，肩头脖子根那块麻酥了一片，她缩了下肩，却没躲，只仰眸对上他视线：“要是今天我不那么坚定，着急卖棉纱，把单子给了何震朔，却让出了量贩小商城的主动权你也相信我哦？”
陆训笑了，卫生间灯光不算明亮，昏暗里他俊脸越发深邃明晰，修眉俊目，眸中湛满温柔深情：
“当然，量贩小商城的项目很好，但那不过是老婆你一下午就想出来的，在未来，你未必不会有更好的想法，难道不是吗？”
“要对自己有信心。”
陆训说着，又含了含她微微热起来的耳垂，“不过我很高兴，你心里不开心主动告诉我了，以后也要这样，因为老公会哄你，让你开心。”
“你怎么哄我让我开心啊？”黎菁禁不住问。
陆训凝着她没直接回，只重新握过她下巴含住了她嘴吮弄。
卫生间热水放着，白气氤氲，两人很快置身朦胧雾气中。
黎菁情不自禁勾着他脖子回吻，纤长脖颈仰起。
裙子上拉链扯下落地，毛衣怂起一团。
她踮着的脚一软，身子跌进他怀里被他一把捞住，他手上用力一把，她克制不住的叫了一声。
红艳的唇张合开，轻轻叫起的声音里，她听到他嗓音暗哑的在问：
“眼镜，蝴蝶结，劈叉，想要哪一个？”
水汽满满的眼睫轻轻颤，黎菁没回，只手指勾着他衬衫衣襟滑进，另一只手把他脖颈勾下一些舔含着他喉结。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都可以要。
生意场上不能贪心，在老公面前可以。

第70章 六百的天变了
被质疑看轻了，黎菁心里确实有那么点不开心，但她也知道这是正常的，她太年轻了，没有阅历，更是头一回做事业，这样的经历在所难免，所以她很快又释然了。
尤其陆训担心她难过，什么都由着她，还捞着她腿弯让她骑马。
她抱紧他，看他眼里充着红，额上青筋鼓冒却隐忍的样子，她微一用力，听他克制不住闷哼，那滋味儿实在太美妙了，她整个人都飘忽了起来，一霎什么都忘了。
只想看她老公发狂失控。
白日里沉敛自若的人，只会为了她疯，各种纵着她，她整个心都被填满了，哪里还容得下其他。
胡闹到大半夜，外面起了风，屋子里关着窗，身上搭着被子也感觉冷了，才消停下来。
天太冷了，两个人都难得懒了一晚上没动，就那么让他抱着，她趴在他身上睡了一晚上，早上起来才去卫生间洗。
床上潮乎乎的，也不知道他昨晚怎么睡的，黎菁洗漱好出来看他换床单被套神色微微不自然了瞬。
偏偏陆训没发现，他把新的一床湖蓝色床单被套换上去，偏头喊着她说：
“老婆，家里床单被套你喜欢盖的丝绒毯不够换了，晚上我们去爸妈家吃过饭去趟一百再买两床回来？”
“……哦。”
黎菁立在衣柜前找衣服，半天慢吞吞吐出这么一个字，她耳朵尖红得快熟了，过了一会儿，她到底忍不住转过了身：“下次不在床上了。”
陆训刚弯下腰准备捞地上湿乎乎的粉色丝绒被毯垫单去楼下洗衣机里洗，听到她透着微微恼和窘的一声，他微愣，转头看向她。
先前她为了方便省事，胡乱从衣柜里取过一条吊带衫就进了浴室。
吊带衫草绿色的，羊毛卷的头发因为洗澡蓬松高扎在脑后，纤长脖颈露在外，一身肌肤雪白，身上的印子也额外明显。
他昨晚已经很克制了，只是她皮肤太嫩薄，她也实在缠得紧，招他有些过。
锁骨的位置颜色更深，腿弯两侧有两道散着淤青的拇指印。
一大早容易激动，陆训盯着她脖子锁骨上的印痕喉结滚动，他视线下落在她微微张开的雪白腿间，声音微哑：“那样你会冷，不要紧，多备两床被子就好了。”
“红太阳那边取暖设备没研发出来两个，倒是意外弄出个烘干机，我晚些让他们送过来拿回家试用下。”
她恼得不行的东西，他偏偏喜欢的紧。
看她脸颊憋红着，饱满泛着红痧的嘴唇轻轻抿着，他把被毯重新扔回地上，走到衣柜边伸手抱过她，亲了亲她红透的脸：“怎么了？恼了生自己气？”
是有点生气，主要不知道这是不是病，她又不好意思回去问，医院更不好意思去。
更何况他好像很喜欢，每次那个时候他总会喜爱的抱紧她，宝贝宝宝的喊她，各种吃她，她就不太想治。
但这么老是换床单被套也很烦人，冬天又不容易干，他们家晾衣杆上现在都是床单被套，弄得她都不想去收衣裳了。
每次看到堆叠在上面都快晾不下的床单被套，她脑袋里都会放小电影，浮想联翩，过后又感到羞耻想钻地洞。
还是要回去问问妈妈才行。
不行就找人做个垫子。
“我没有，就是觉得洗东西麻烦。”黎菁嗓音嗡嗡的回了声。
“又不要你洗，我会洗，家里有洗衣机也快。”陆训失笑一声。
和范家司机保姆保镖全部配置齐全不同，他们更喜欢这样两个人私人空间的生活，安静没有人打扰，想做什么都自在，所以他们连住家保姆都没有请。
除了偶尔他会去外面找两个搞卫生的回来给房子大扫除，这两个月家里家务活基本都两人分担着干。
不过他一般只同意她帮忙扫扫地，去院子里浇浇花，别的没让她做过。
她估计担心他累着了。
陆训心头发软，又亲了亲她发顶，“好了，这没什么，我喜欢给你洗东西，求之不得的事，天冷，你赶紧换衣裳，别感冒了。”
她冬天怕冷，早上他开了空调，但房间大，空调效果一般，这么一会儿，她刚洗过热水澡的身上又凉冰冰的了。
“哦。”
黎菁确实有些冷了，她应一声，扭过身从衣柜里拿了件大红的高领毛衣出来，陆训却在这时候从衣柜另一边摸出一套秋衣秋裤递到了她面前。
“老婆，今天大降温，你不能再和先前那样穿了，会着凉。”
黎菁不太喜欢穿秋衣秋裤，花花绿绿的不好看，也不贴身，穿身上总感觉把外面的毛衣都带着没型了。
爱美的人对一些东西特别坚持，哪怕她皮肤敏感，贴身穿羊毛类毛衣会感觉痒和扎人，她也宁愿忍着，实在忍不了，她会在里面套一件打底的T衫，秋衣秋裤她真的很难接受，太土了。
“我不穿秋衣秋裤，我里面穿我前段时间在顾如姐店里去买的贴身的打底衫，下面我穿袜子，我前天在莉姐档口里买了很多穿到大腿的袜子……”
黎菁浑身写满抗拒，陆训也耐心，依然温声细语的劝哄着她：
“今天大降温，外面只有七八度，风也大，你这样穿大衣都不管用，等下冷得手指发僵，算盘珠子都拨不动怎么办？”
“咱们中午不是还要去见史主任，到时候你冻得瑟瑟发抖，还怎么和他谈买楼的事？”
陆训说的确实是事实，虽然她已经决定辞职了，但还要做交接工作，要把这两天落下的帐给理完，把所有单据交给科长。
她太冷的时候不太会思考，工作效率会低。
想到马上要辞职，要离开她工作三年多快四年的地方，和那些熟悉的同事说再见，黎菁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不太舍得。
心情一下子变得低落，她都不太在意今天穿什么了，眼睛瞥看一眼陆训俊昳带笑的脸，她伸手接过了他手里带着小碎花的秋衣秋裤。
“这么不想穿？”
陆训看她细白小脸微微鼓起，蔫哒哒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她怎么那么讨厌穿秋衣秋裤，他也不舍得看她这副模样，他想了想：
“那要不给你拿羽绒服？这样会暖和些。”
“没有不想穿。”黎菁斜觑着他嘟囔一声。
“我就是想到今天要去辞职的事，都在那边好几年了，突然要离开了，不是很舍得。”
“到时候等供销大楼装修好了，两边有竞争了，我可能都不会到六百里面去逛了。”
黎菁说着，又轻轻吐了口气：“不过也差不多，百货大楼也要改革了嘛，本来也要和那些同事大姐分开了。”
陆训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一定程度上能理解黎菁心里的感受，他当初离开部队的时候，心里也有过空落不舍，临走前他拎着包绕着部队训练场走了好几圈。
他尚且这样，黎菁内心柔软，念旧，只会更舍不得。
“那今天去好好给她们道个别？再找时间请他们吃个饭？”陆训伸手把黎菁再次抱进怀里，宽慰道她。
“嗯。”黎菁头靠在陆训肩头轻应了声。
她情绪还是低落，陆训想了想和她道：“其实你可以试着招揽一些靠谱一点的卖货大姐进量贩，百货大楼的大姐们她们只要服务态度上转变了，在做生意这块会比刚招进来的新人好用。”
“毕竟有经验了，对各类产品也熟悉。”
“你说的我先前也想过，只是我担心熟人会不好管理。”
“但如果是何经理负责管人这一块儿倒不用担心了，我到时候和他商量一下。”
黎菁情绪来的快，但她自我消解也算快，她靠在陆训肩膀上这么聊两句，心里慢慢又好些了。
“其实我也不用想太多，那些大姐不管怎么调动，她们的家还在江东这片，我们总有机会碰到的。”
“到时候见面我们还是熟人，可以打招呼，说不准她们买东西到量贩小商城了，我也有机会给她们送小礼品呢。”
黎菁想到自己从买东西成为卖东西的，从大姐们手里拿小礼品变成送的，感觉还挺奇妙的，她脸上不禁露出笑来，眼睛瞥一眼立柜上座钟，七点二十多了，再不换衣裳出门要迟到了。
“怎么这么晚了，我上班要迟到了！”黎菁赶紧醒神，她身子站直，手撩起吊带胳膊一抬就要换衣裳。
这时候什么辞职舍不得她都顾不得了，只想着上班别迟到了。
陆训看她急，忙说：“你别着急，路上我开快点，就算晚了也没什么，不差这一会儿。”
“我都要辞职了，还是能不迟到就不迟到吧，站好最后一班岗嘛。”
黎菁把迅速扣上衣裳搭扣，一边把秋衣往头上扣，一边回。
陆训看她确实着急，也没说什么了，让她收拾整理，他抱着地上要洗的被单去了楼下等她。
着急忙慌的换好衣裳，简单梳了两下头下楼，时间已经七点四十多，她赶紧催了陆训出发。
陆训知道她着急，先前下来第一时间他先去院子里发动了车，听到她催，他拿了外套钥匙就和她出了门。
太晚了，来不及家里准备早餐，只在路上买了点让她带去办公室吃。
车子开到六百后门口，七点五十六了，黎菁都顾不得和陆训说什么话，和他约定好中午十一点来接她，她打开车门下了车赶紧往楼里跑。
进入十二月的天，突然遇到大降温，空气里透着湿和冷，耳边的风冰刀子似的呼呼的，灌进耳朵里刮得耳窝耳膜疼，灌喉咙里也有种喉管破裂的难受，她都不敢用力呼吸。
她憋着一口气跑上楼，总算在最后一分钟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这会儿办公室里的人都到齐了，各个都坐在了工位上。
黎菁以前也踩点上班过，她都没什么感觉，毕竟踩点上班甚至迟到的同事都很多。
但今天，她走进办公室，却明显感觉到氛围不对。
同事各个都好像很忙，头都没有抬过，偶尔有一道视线抬头看到黎菁，那脸色一瞬变得怪异，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眼神好像还隐隐透着什么。
准确说不止那一道，黎菁能感觉到，她一进办公室，大家都注意到抬头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忙了。
黎菁四处扫了眼，注意到大家办公桌上的文件报表好像突然多了许多。
她才请假两天，大家突然这么忙了？
黎菁心里微微困惑，本来还想打招呼的，看大家手里都有事，她也没出声了，拎着包包径直去了自己的位置上。
边上难得一天比她早到的方晴偷偷的凑向了她，压低声音有些恼火的和她说了句：
“哎哟我的天，你怎么请假一请两天，今天还来这么晚呢？”
“晚？”
黎菁把包放进办公桌下的柜子里，抬手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刚到上班点，以往这个时候还许多同事踩点进的呢，方晴一般是过后几十秒进来。
现在她算是最晚的一个？
黎菁又抬头看了眼张姐和科长经理办公室，都关着门，不确定他们已经到了没。
“我没有迟到吧？”黎菁收回视线说了句。
“这是迟到不迟到的事吗？”
方晴一脸着急，她左右看一眼，捏过桌上一支笔，整个人往桌下缩，假装捡笔和黎菁悄悄声道：“我给你长话短说啊，你这两天没来，咱们办公室的天已经变了。”
“我先前不是和你说咱们百货的所有货柜要承租出去吗？”
“现在文件发下来了，这个事情已经确定了。”
“有一个幸运的事，这些货柜全部是由一个人承租下来的，这个人是个港城来的大老板来的，他自己没空管理这边百货，所以咱们办公室里的人和楼下的人基本不会怎么大动，只有个别缺勤到岗严重的要被调动去乡镇上或者别的岗位……”
“楼下货柜已经有人承租了？”
刚上班突然听到这么个大消息，黎菁多少有些惊讶。
“是哪个港城大老板租下来的？”
她捋了下方晴先前说的信息，六百不会出现人员大动，她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她很快就不在这里干了，但这边同事不会出现工作变动，她挺替他们高兴。
她眼眸弯了弯：“这样挺好的，整个百货不会大动，你的工作差不多和原来节奏一样，你也不用担心了。”
方晴因为老是弄错帐，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担心六百出现变动以后她会不会错得更离谱，最后被调动，现在能维持和以前一样她就不需要再担心这个问题了。
方晴看着黎菁脸上明璨的笑意，心里更不是滋味，她脸色也变得复杂：“可我们不用担心了，你惨了呀。”
黎菁愣了下：“我惨了？”
“你知道那个港城老板承租咱们货柜大楼后指定谁来做这个经理吗？”
“不是经理吗？”黎菁纳闷一声。
“你先前不是说人员不会大动？”
“是呀，不会大动，可是经理和你……”
“梁总，你相信我，只要按照我的想法操作，六百未来销售不会差，利润也绝对比现在要高。”
方晴正要说什么，远处张姐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办公室。
黎菁抬头，就见办公室门口齐刷刷一排的人走进来，为首一个四十来岁，身形壮得有些走样，穿着一身宽松西装，外面披一件黑色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皮帽子的中年男人。
他边上站着一身黑色毛衣套裙配大红呢大衣外套，大波浪侧肩披，妆容艳抹精致的张和碧。
几个百货大楼科长站在他们身后。
方晴听到声音身形一僵，她赶紧起身坐回位置上，捏着手上的笔，迅速拿过一张核算单在本子上刷刷写起来。
“梁总你看到了，前两天你过来这边的时候，大家还没事做，现在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情，等过段时间，百货大楼所有的进货渠道变更，大家还会更忙一些，但是越忙大家会越有劲儿，楼上是这样，楼下百货也一样。”
张姐脸上媚笑着和边上的梁总说道，须臾，她视线一扫忽然注意到了正对面办公桌前坐着的黎菁，她脸上的笑容微敛，下一瞬，她高跟鞋噔噔噔几步走向了黎菁，勾起唇冲黎菁假笑了下，问道：
“菁菁，你想起来要上班了？”
“什么叫我想起来要上班了？”黎菁一听话就不对，她立即反驳。
“张姐，我请了假的。”
“哦，请了假，你假条呢？”
张姐扯了扯嘴角，眼睛斜着黎菁蔑笑了声：“我怎么没看到你的假条呢？”
“……”
到现在，黎菁算知道先前方晴为什么说她惨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她瞥一眼边上不知道在本子上胡乱写些什么，头都不敢转向这边的方晴，还有那些分明不忙非要装作很忙的同事，再看一眼人群里只有神色隐隐不安的科长，完全不见经理的身影，她大概已经全明白了。
张姐这是一朝得道，连升三级当了总经理了。
从采购员直接到总经理，够厉害的。
不过这和她没关系，她都要辞职的人了。
“我大前天晚上电话给科长请的假。”黎菁不慌不忙回了声。
“是吗？可我不知道这事？”
“按理，请假一般要给到请假条才算请假，就和我找你报销一定要发票才行不是吗？”
“和碧，这位是？”
张和碧话音刚落，那边那个梁总走了过来，一双倒三角眼微眯盯在了黎菁脸上。
黎菁今天穿红色高领粗织短款毛衣，下面一条牛仔高腰喇叭裤，外面一件米色大衣，她早上没化妆，但经历了昨晚，有天然的美容，一张脸面如桃花，嘴唇红艳。
“我前天过来没有见到这姑娘？”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梁万龙毛孔粗大肥肉纵横的脸上浮出抹笑，粗狂的声音更刻意压低了，听着有些让人生理不适。
黎菁抿紧了嫣红的唇瓣，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边上张和碧先微微变了脸色，她身子一侧，挡住梁万龙看向黎菁的视线，再嗓音娇着喊了声：“万龙。”
“这就是我前天和你说的那个自打结了婚心思就不在工作上，老是旷工请假的财务。”
“你直接说不要让开掉的那个。”
“……”
“我说过这话？”
梁万龙讶然一声，他伸手把张和碧往边上拨了拨，又站得离黎菁近了些，身上一股浓重的胡须水和烟味儿还透着一股女人的脂粉香冲鼻而来。
陆训身上一直是干净清冽的，哪怕喝了酒他身上味道也透着甘冽，从来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味道。
黎菁闻得反胃，她秀眉皱紧，身子往凳子侧边挪了挪。
梁万龙好像无知无觉，他浑浊的一双眼睛紧盯着黎菁，像沾上浆糊一样黏腻：
“这么乖的小姑娘不像是会无缘无故旷工的人，会不会有什么内情？”
“我梁万龙容不下不守规矩的人，但要是有什么难处，也不是不能通融。”
“小姑娘，你为什么经常请假？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需要帮忙吗？”
“……没什么困难，家里老公有钱，不想上班就不上班。”
黎菁不紧不慢回一声，随即她抬起手捂住鼻，抬脸冲梁万龙皮笑肉不笑了下：
“这位梁总，您能离我远点吗？我鼻炎，你身上的味儿实在太臭冲到我了。”
！！！
黎菁的声音不轻不重，但在鸦雀无声的办公室却异常响亮，一瞬间办公室里连翻文件的声音都没了。
边上方晴在本子胡乱写的笔往外一歪，本子上划出长长的一道，她再也忍不住微微瞪大眼转头看向了黎菁，眼里写满了：你疯了？！
“黎菁！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边上张和碧脸色大变，她气急败坏的喊道黎菁。
黎菁半点不惧，她脸色不变：
“我怎么不敢？我都马上要不干的人了，还不能实话实说了？”
梁万龙自从老婆死了，继承了他老婆那边的家业，还找了个内地的人在C城开了家人间天堂歌舞厅捞钱，这些年他是赚得盆满钵满，在港城他明星都玩过不少，他完全没想到会在宁城这个小地方被个小丫头当众嫌弃奚落。
他眼神一狠，不怒反笑：“好，好得很，果然美人都长着一张利嘴！”
“我还有事，这边百货大楼我晚些时候再过来，张经理，你给我好好整顿！不要让我失望！”
梁万龙说着，粗砺的手一整披在肩上的大衣转身就走，张和碧见着脸色又一变，她赶紧追了出去：“万龙！”

第71章 打包楼价
所有人都没想到，黎菁凭一己之力直接把新来的大老板给气走了。
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这两天被张和碧折磨得苦不堪言，巴不得有人替他们出口恶气，但现在这栋楼说话人变了，他们稍微不对很可能会被直接开掉，赔偿金据说少得可怜，他们不像黎菁，家里条件好，无所谓这份工作，他们各个家里都拖家带口的，不能任性胡来。
办公室里同事没人敢出声，几个科长各家自扫门前雪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各自回办公室了，财务科李科长却躲不开这个事。
他看一眼针落可闻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和谐氛围的办公室，抬脚走到黎菁面前和她说了声：“菁菁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边上方晴听到这话顿时急了，她张张嘴想说什么，注意到科长瞥过来的眼神她又缩了缩脖子没敢。
“哦，我知道了，科长。”
黎菁当初进六百，李科长对她帮助很大，这几年对她也很照顾，基本上能给她争取的福利待遇都替她争取了，她大概能猜到李科长找她的原因，她应了声。
李科长见她应下，转身往办公室去了。
黎菁看着他的背影，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办公桌抽屉，把她先前决定买楼就写好的辞职信拿出来，起身跟了上去。
整个六百，除了经理办公室和张和碧的办公室，其他科长办公室都很小，都只有十来个平方，李科长的办公室在最角落，这边也是最冷的一个地方，一进里面就感觉到比外面骤然下降几个温度的冷。
刚十二月，李科长身上已经穿上厚夹衣。
进到办公室，李科长去到办公桌前坐下，看黎菁进来了，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坐吧。”
黎菁看一眼面前漆都掉完了的小木椅，想了想，她伸手拉开椅子坐下了。
李科长看她一眼，轻叹了口气，“菁菁，你刚才真的冲动了，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差，你二叔是一百经理，你老公那边做着电器生意，但这个梁老板，他不是普通的有钱人，得罪不起的。”
“他从港城来的，据我知道的，他做的全部都是大生意，地产生意，现在还准备在宁城开什么天上人间歌舞厅，他会把六百的货柜全部租下来，是……”
李科长顿了顿，到底没好提张和碧那边，他捏握一下手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假条递到她面前：
“你现在把请假条补上，等会儿我去找张经理说我把你请假条弄丢了，你不算旷工。”
“我会尽力争取给你按调动工作处理，你找找你二叔那边，看能不能把你安排进三百或者四百。”
有些出乎意料，黎菁以为李科长会和他说一番他的为难，让她赶紧走人，毕竟月末她的工作已经做完了，手上也就这两天的账，不处理也没关系，就当她上个月离职就行。
黎菁低头看一眼面前的请假条，上面请假日期什么都填好了，她只需要签个字就可以，这样后面张和碧想开掉她，她也得付清她足够赔偿。
只是这样一来科长也把张和碧得罪了，黎菁知道李科长，他年纪大了，就不太那么想要拼了，只想在六百无功无过待到养老。
能做到这份上，科长对她也算很好了，心意她领了，不过。
黎菁抿唇笑了下，片刻，她把请假条推回给了科长：“不用了，科长。”
“我在六百上班三年多了，这三年您一直对我很照顾，手把手教我，把我带出来，我一直很感激，以后要是有我能帮助到您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黎菁说着，从兜里拿出辞职信递给了李科长。
“这是我的辞职信，我本来也是想今天找你说这个事情的，既然张姐那边已经把我开了，那我也不用再走正常离职手续了。”
“上个月的账我已经提前交过了，剩下的我争取上午把它做完，下午的班我就不过来了。”
早就准备好的辞职信，到这一刻到底交了出去，心里有沉重有不舍也有释然，黎菁轻轻吸口气起了身，她朝李科长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李科长没想到黎菁会自己提出离职，还早就准备好了辞职信，他怔了怔，拿起桌上的辞职信下意识要喊人，但他嘴刚张开，想到什么，他又止了声。
走了也好，六百的天变了，风气也变了。
昨天张和碧还带着楼下几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出去了一趟，至于去做什么，明眼人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菁菁，科长和你怎么说的呀？你二叔不是一百的经理吗？你要不问下他那边要不要人？”
“你本来就被张姐针对着，现在还把大老板给得罪了，这边肯定待不下去了，还是要早点想办法呀。”
黎菁刚回到位置上，方晴赶紧四处看一眼又凑了过来，担心的看着她。
黎菁转头看向她，方晴其实一直是个很可爱的人，虽然她工作上小错误不断，却一直很乐观，她算是她在六百最好的朋友了。
最舍不得的人了，心里有些涩酸，她用力笑了下：
“晴晴，我就算不在六百上班了，我们还是好朋友，其实我先前就打算好要辞职的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我把我的传呼机号给你，你以后有事情或者想逛街，或者想让我请你吃饭，都可以给我打传呼，我会回给你的。”
黎菁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把传呼机号码写给了方晴。
传呼机她老早就在用了，方晴也知道，只是她们每天见面，没有需要打传呼的时候，方晴没想着要，她也就没想到给，现在却是在分别的时候给了。
方晴愣愣的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传呼机号码，再看着面前黎菁脸上的笑，她鼻尖禁不住一酸：“菁菁，你要辞职哦，那你辞职了之后去做什么呢？”
“回家当老板娘生宝宝了？还是继续找个班上啊？”
“会上班，具体的我后面告诉你啊。”
黎菁笑着道，她没说自己做事业的事，供销大楼还没定下，所有事情没下定论之前，她不会说。
“好了，我是辞职，后面还是在这一块儿活动的，你别弄得咱们以后都不见面了一样呀。”
看方晴要哭不哭的，黎菁嗔笑着又一声，稍微宽抚过方晴，黎菁开始做事，已经和李科长说了下午不过来了，她手头的事情就不能耽搁。
看办公桌下面放单据的篓子需要处理的剩下单子不多，她赶紧拿出来都弄了，黎菁处理这些东西一向快，集中精神不到两个小时就弄好了。
之后她收拾办公桌，把所有该交接的账整理好，分门别类全部做好登记，谨慎起见她自己再备份了一份，就抱着纸箱去了科长办公室和他交接。
李科长在六百二十多年了，黎菁来了之后他轻松很多，很多事务也都下发给了黎菁，但他能力还是在，黎菁的账做得也轻易，工作交接很顺利，没半个小时黎菁就出来了办公室。
同事们这时候也都从方晴那儿知道黎菁要走了，看黎菁从科长办公室出来，虽然一个个畏惧张和碧的威势，不敢公然做什么，但悄悄的来和黎菁道别还是能做到。
黎菁看着这些战战兢兢也要和她悄默说两句的同事，心里暖甜，她一边收拾办公桌，一边把抽屉里剩着的零食糖果分了下去，还有她平时买的一些小饰品，一些送给方晴，一些送给人事科几个小姑娘。
这些东西送完，她办公桌上也不剩什么了，就一些本子和笔，冬天她的包都比较大，这些装包里就行，只最后收拾抽屉的时候，她看到了夹在一个本子里的一些旧单据。
这是张姐的把柄。
自从黎何洋和她说把张姐婆婆升职的事搞黄了以后，她一直提防着张姐那边的报复。
处理账目各类签字核算她都比以前小心谨慎，除此外，她试着查了张姐这些年所有的报销账目，一查就查到当年让采购科科长和小会计进去的那笔日化品账。
当时张姐举报采购科科长联合小会计做阴阳假账，常年收受日化品单位回扣，而日化品那边销售科科长同一时间因为侵犯女下属被举报调查，两边同时调查，最后两个科长并一个会计一起进去了。
那笔账确实有问题，涉案金额却不对，比她核算出来的采购数据报销账少，实际采购单笔数和娄科长报销的报销单笔数是核对不上的，那另外的采购报销只有可能是采购员张姐。
怪异的是，她没有找到那两年关于张姐和那边日化品单位的任何报销。
有娄科长签字的采购数据在，报销数据却丢了。
她去找科长问，科长说当时小会计发现自己被查，在他办公室里放了一把火，多亏张姐发现救火及时阻扰了这个事情，但有一些报销单却没抢救回来被烧了。
他们登记的涉案数据是娄科长和小会计承认的涉案数据，另外的证据不足，娄科长也不认，就成了无头帐。
她听着就感觉不对，那么多都认了还差那几笔？
她对这个事情感兴趣，不由几处去具体打听了下当年的这桩案子。
各方消息汇总，她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事情。
当年日化品那边那个受害者女下属的名字，和上个月张姐让她做的那家办公室用品报销的销售科科长同名。
还是一个比较特别不容易重名的名字，戚梓珊。
她辗转找人打听过，最后发现是同一个人。
原来当初日化品单位为了保护那位受害女下属，给人做了单位职属调动，调动单位就在那家东旺来办公室用品单位。
这些年这名女下属业绩出众，已经成为东旺来那边单位的销售科科长戚科长。
黎菁上次查张姐的帐认识了二百大姐那个侄子，发现这个事情后，她又找上了对方，和他了解了下那位戚科长。
真的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她才发现她们这位张姐能够到如今，那份心性胆量脑子都非常人能比。
东旺来那边那位戚科长基本上一半以上的业绩单位都和六百有牵扯，都是六百的供货单位。
然后她重点查了这几家供货单位，再想办法拿到了对方供给另外百货单位的销售数据单，就发现大问题了。
好一招移花接木，利益替换，张姐在这一块儿上，玩得比娄科长溜，至少她工作三年到现在查账才发现问题。
而张姐当初试探她这边的目的，她也想到了，她的胃口渐渐大了，不满足私底下那一套了，再加上她知道单位马上要改革改制，她没有油水捞了，想一次捞笔大的。
不过张姐谨慎，她什么都查到了，证据却不够，她手上这几张单子加起来金额不算大，可以让张姐忌惮，却不足以让这个人真的怎么样。
现在六百改制，她成了总经理，等她的量贩小商城开出来，她们差不多就是对家，对头，她要防范张姐这个人更多，这东西她还得留着。
走之前，她还得给她留点礼才行，让她做事收着点。
黎菁捏着手里的单子，想了想，她拿出一叠没用过的单据刷刷抄写起来，刚抄完，张姐从办公室外面进来了。
看到她回来，原本因为收到她糖果零食刚放松些的同事各个慌忙在办公桌上找事情做，敛声屏气一句话不敢说，先前收到过黎菁小饰品的人事科小姑娘下意识看到张姐，她神色慌张的下意识看了眼黎菁，最后一咬嘴捏着一份报告上去找了她。
“张姐，你昨天让我做的上班签到表，我弄好了，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眼睛偷偷瞥着黎菁，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悄悄给黎菁打着手势。
她是担心黎菁和张和碧起冲突吃亏，想要黎菁避一避，或者抓紧时间收拾了东西离开。
边上方晴也在这时候偷偷递给了黎菁一张纸条：【她回来太快了，你还没好吗？好了就等下趁她不注意赶紧走吧，和她对上你打不过的，这女人真的会打人。】
【我先前一直没机会告诉你，她过河拆桥把经理搞走前和经理在办公室打过一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反正第二天她就带着姓梁的来了，经理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
黎菁看着纸条上的字，又抬头看了眼张和碧。
张和碧出去追梁万龙，两个多小时，回来衣裳换了一身，里面的黑色修身毛衣套裙换掉，穿了一身高领深海蓝兔绒毛衣套裙，也是修身版，下面一双到膝盖的长筒靴，红色大衣变成了白色貂毛大衣，脖子上围了条豹纹大纱巾。
黎菁定定看一眼，张和碧这套像是她上个星期在楼下试过的一套，她当时还想买来着，但传呼机突然响了，一个婶子叫她过去看房，她只能叫霞姐那边给她留起来，她有空去拿。
后面她忙着给房子过户，一直没找到时间过去，结果被张和碧买去了？
黎菁感觉自己的购物症又犯了，自己喜欢的衣裳就因为忙了下，被人抢了，还是自己不喜欢的人，这心情可真是太糟糕了！
心情糟糕，黎菁也不想再待了，她把包包拿出来，手里的单子原单放进包里，打算和同事们说一声就走人了，张和碧却在这时候推开和她请教事情的小姑娘，怒气冲冲直直奔向了她：
“黎菁，你好大的胆子！梁先生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你以为你老公做点小生意有钱了不起？梁先生稍微用点手段就能把你老公那个暴发户碾死你信不信？”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黎菁拎着手里包包起身，看向张和碧。
“我再怎么样至少我不偷不抢不使阴谋手段，不占公家财产，账务清楚明白。”
“你呢？张，总经理？”
“一个到现在还没升科长的采购员，一下子成了总经理，你德配位吗？”黎菁眼眸讽刺。
张和碧脸色难看，攥紧的手微微发抖，她左右扫一眼，扫见一两道偷觑过来的视线她更恼怒，瞪着黎菁的一双眼快要吃人。
“我在这个位置，是梁先生对我的看重！梁先生都认可我，你算个什么东西来质疑我？”
“还有，这是我六百内部事，你不知道你被开掉了？”
“被开掉的人还赖在这里做什么？走人，马上走！还需要我请你吗？”
“我会走，不过张和碧你搞清楚一件事情，我黎菁没有旷工，也不是你开掉我，而是我要开掉有你张和碧的六百！”
“心眼子比针眼小，我不过是不愿意帮你做假账，你还针对上我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今天我也送你一件大礼。”
黎菁说着，朝张和碧笑了下，捏着手里的一叠单子一扬，下一瞬，她拽着手上的包朝张和碧头上用力一砸，再手肘给她一肘，动作快准狠，又用力一把掀开她就往办公室外面跑，临走前不忘朝办公室里的同事喊了一嗓子：
“都看看呢，张和碧挖公家财产的证据呢！”
“再见各位！外面见面我们还是朋友啊！”
黎菁喊完就跑，张和碧不防黎菁会对她动手，她只感觉脑袋上一股力道砸来，眼前一黑，下一瞬她背上被狠狠来了一下，紧接着她整个人被用力一推，身子直直往前跌，她尖叫一声慌张伸手往边上抓，好不容易抓住桌角稳住要摔倒的身子，就听到黎菁高高扬起的一声。
“黎菁，你这个贱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张和碧直起身扒拉开散乱在脸上到处都是的一头大波浪，抬眼看到桌上一张黎菁刚才扔的单子，她眼里瞳孔骤然一缩，她伸手拿过单子仔细看，她脑袋懵了下，抬头看办公室里好些人都在捡散落在桌上的单子看，她眼里划过慌措，立即尖叫着吼道：
“都看什么看？不上班了？单子都给我！不然我和梁先生说全部把你们调职，一个不留！”
张和碧吼完，又立即喊道她手底下的小静：“小静！给我把单子全部收回来！”
采购部小静就在方晴前面两个工位，黎菁手里一沓抄写的单子飞得到处都是，她手边正落着一张，她已经看到是什么了，听到这话她立即把单据放下起了身，鬼神神差的又悄悄拿过边上一个文件袋把单据盖住了。
“哦，好！”
小静应一声慌张瞥一眼桌上，赶紧去了同事手里收单子。
办公室后面什么情况黎菁不知道，她弄完张和碧就往楼下跑，一直到出了六百后门，她才抬起手轻拍着胸口匀着呼吸慢下步子。
黎菁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简直和孙猴子大闹天宫一样，但她一点不后悔，还觉得刺激，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这一个多月，张和碧那边一直阴阳她，报销单账目也不配合，老是要她去催好几次，最后下威胁了才慢吞吞交上来，严重影响她的工作效率。
不过打算的和同事们好聚好散的场面这下算是没了，为了不影响到那些同事工作，她也不能再请他们吃饭了。
想起那些同事，方晴，人事的小姑娘佳园，黎菁心情又低落下来，她轻轻吸口气抬手看一眼时间，先前和陆训说好十一点来接，现在还有半小时。
他们去乌市耽搁了两天，陆训工作也堆了不少，收购站，养殖场，工地，车队几处地方他估计都得去打一趟，就半个小时，还是不提前让他过来了，她在这附近找个地方等他好了。
她和张和碧起了冲突，这六百她以后肯定不会逛过来了，她还得去和百货的大姐们道个别。
她那沓单据扔得满办公室都是，张和碧看到心里肯定慌，这会儿忙着收拾单子，没工夫来顾她这边，这个时间正合适。
黎菁看一眼阴沉沉薄雾笼罩的天，抬脚往六百正门去了。
不是周末天，加上天气越来越冷，六百比以前更冷清了，人流稀稀拉拉的没几个。
不过今天黎菁没看到大姐们扎堆聊天的场景，每个人都在自己柜台待着，只是看上去比以往还要没精打采。
看到黎菁，她们一个个的都很惊讶：“菁菁？你怎么在这儿？你这会儿不用上班？”
卖内衣的祥姐更是左右看一眼赶紧出来专柜扯着她到一边道：
“菁菁，你是溜下来的吧？快赶紧回去上班啊，等下张和碧看到了要找你开刀的！”
“她才刚把你红姐给撵走了！”
不过两天，张和碧已经把整个六百上下折腾过一遍了，这速度快得黎菁都没想到，她看向祥姐：“她把红姐撵走了？”
“嘘。”
祥姐立即朝黎菁嘘一声，“你不要说，咱们这楼上楼下现在都有张和碧的人，等下被听到就麻烦了。”
“反正你听我的，赶紧回去楼上上班。”
祥姐小声提醒完黎菁转身就要回柜台，想起什么，她又回头：
“对了，你让你霞姐给你留的那套衣裳没了，刚才张和碧过来给现场穿走了。”
祥姐说着，眼里划过一抹厌恶和轻蔑：“不要脸，就穿了一件大衣过来，里面什么都没有，内衣裤都我现给她拿的，还当我们看不出来……”
“那套衣服她刚刚来穿走的？”
黎菁眼神复杂，她没想到张和碧出去两小时，是去干那事了。
“可不是，她昨天还带着楼上……哎呀，真的是提起她就脏耳朵，你别听这些。”
祥姐平时最爱八卦的人，提到张和碧却和怕沾了病毒一样，她根本不想提。
“好了，你赶紧上楼去上班，你肯定前面两天请假，还不清楚状况，咱们这六百以后都得听那张和碧的了，昨天我们才被整顿过，除了你红姐，楼上的还有好几个也被当场撵走了，她们说要去上面闹的，不知道会怎么样，你可别给她抓住了。”
祥姐是真担心被人告状丢了工作，她拉着黎菁匆匆说完，赶紧回了自己专柜，拿过柜台上一根鸡毛掸子清扫着货架，一边眼睛斜着她示意她快些回去上班。
黎菁几处看一眼，另外的专柜大姐也和祥姐一样，根本不像往常热情的招呼她过去买东西，巴不得她赶紧走。
她们都是为她好，这样的情况她却不好和她们道别了，她刚得罪死了张和碧，既然这楼里有张和碧的人，她还是不要和这些大姐走的太近。
黎菁冲这些大姐微微笑了下，拎着包包离开了六百大楼。
这是除开她想戒掉自己购物症的那段时间，她第一次进六百什么都没买出了门，心里沉甸甸的不舒服。
她控制不住的想发泄，六百不能逛，供销大楼关门了，最后她冲进眼镜店买了一大袋子眼镜墨镜出来。
她的，陆训的，加上前段日子她买的，她们家都可以摆个架子卖眼镜了。
又冲动了一把。
黎菁出来看着手里的袋子，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有些失控了。
她不由得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这是霍华德教她的办法，失控的时候尽量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放空脑袋的深呼吸确实有用，几个来回下来，她缓下来许多，看一眼时间刚好十一点，到和陆训约定的时间，她拎着手里的一袋子眼镜绕去了六百后门。
陆训每次来接她都不会叫她等，这会儿他已经在车门边望着后门方向等着了。
大降温，陆训也没像之前一件白衬衫一件外套了，穿着黎菁前些日子给他买的黑色中高领毛衣叠穿一件灰色西装，外面配黑色大衣，他身型好，这样一身更衬得他身姿挺阔，丰神俊朗。
黎菁看着只觉得赏心悦目，她先前的不开心都没了好多，她抬脚慢慢走向他：“你什么时间到的？等很久了？”
她晚了两分钟，没和以前那样踩点。
陆训靠在车前，照常看着时间数秒等黎菁出门，但到点了却不见黎菁身影出来，他担心她忘记时间了，正琢磨着给她打个传呼，就听到黎菁轻软的声音响起，转头，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刚到没多久，你没走后门？”
陆训脸上放出笑意，注意到她手上的眼镜袋子，他轻挑了下眉：“去逛街了？又给我买眼镜了？”
“还有我的。”
黎菁微微笑回一声，也没等陆训替她开车门，自己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有些反常，他们这回是要去买楼，按她的性子，这会儿该是激动的，但她看起来却有些过于平静了。
还有早上她才说要站好最后一班岗，怕迟到一路都在看时间，早饭拎在手里都没吃，一心想着上班，但她却出来去买了眼镜。
陆训低眸看她一眼，她靠坐在副驾驶上，一言没发，只等着他上车开车。
顿一瞬，陆训伸手替她关上车门，绕过副驾驶上了驾驶位，偏头看向她正打算问，黎菁主动说了：“老公，我下午不用过来上班了。”
“我工作辞掉了，也和科长交接好了。”
“提前辞了？”陆训讶然。
“嗯，提前辞了。”
黎菁抿了下嘴角，想到梁万龙的事情，她没瞒他：
“六百变革，前两天已经把货柜出租出去了，是个港城来的大老板，听说挺厉害的，很有钱，也很有实力的样子。”
顿了瞬，她偏头看向陆训：“你和范哥一起参加过几次港城那边老板们的饭局，听过梁万龙这个人吗？”
“梁万龙？”
陆训眉头拧了下，这名字他还真不陌生，范长海最讨厌的一个人，现在打算在宁城开一家巨型歌舞厅，还准备招一批学历高长得漂亮的人进去当“服务员”。
他这是要和金彪抢生意，金彪已经找人去摸他的老底。
这人先前看他和范长海走得近，特地来和他套过近乎，还一直找他说风水问题，说有些女人可以旺财，帮人改命。
几次交道下来，他已经看出这个梁万龙不是个好东西，透着股邪性。
“是他把六百货柜都租下来了？”
“你听过他哦？”
黎菁有些担心了，她揪了揪手指尖：“这个人他很厉害吗？比范哥珍姐怎么样啊？”
“不是一个层面的人。”陆训想也没想一句。
“这人是靠他老婆发的家，在港城有很多娱乐场所，范哥说他明面上的生意，类似百货大楼这些都不赚钱，只是他为了把暗地里钱拿出来的一些手段，他现在到内地了也计划着开歌舞厅。”
他以为黎菁是担心梁万龙承租六百以后会对量贩小商城造成影响，他宽慰道：“不用担心这个人，他在港城的百货大楼和珍姐的盛百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黎菁看向他，过了一会儿她道：“我今天把这个姓梁的得罪了，骂了他一顿。”
陆训愣了一瞬，对上黎菁犹豫的视线，他反应过来什么。
“姓梁的骚扰你了？”
陆训脸色一霎沉下，他迅速发动车子把车开出去，又长伸手从黎菁面前的置物柜里拿出电话按下一串数字就往外拨。
黎菁认识陆训这么久，还没见陆训这么大反应的变脸色，意识什么，她赶紧道：
“也不算，他没有动手动脚，只是言语上让我觉得不舒服，我想着我已经要辞职了嘛，也没有顾忌，直接臭骂了他，他当时挺下不来台的，我和你说这个是担心他打听到我底细了，会对你不利。”
“对我不利？”
陆训眸色沉沉，冷笑：“他一个外来货，港城圈子老板都不欢迎的东西，他敢对我做什么？”
“你不怕就好，反正这个姓梁的是个小人，你提防着点就是了。”
黎菁担心陆训冲动，听着电话里“嘟嘟”等接听的声音，她抬手从他手里把大哥大抢在了手里按掉拨号键抱着，又喊他：
“老公，你开车就专心开车，珍姐还在饭店等着呢，到了那儿我还要看两份东西的。”
“我们现在见史主任买楼的事情更重要，姓梁的一点无关紧要，我都辞职了，和这个人以后都不会碰面了，他就是一只臭苍蝇已经飞过去了，不需要去在意。”
他在意。
扰到她面前的臭苍蝇就应该直接拍死他。
陆训周身煞意阵阵，转眸看黎菁紧抱着电话，一脸的不安焦急，显然担心他冲动做下不该做的事，他手掌狠碾着方向盘，到底把心里那股滔天怒火压了压。
“我知道了，我们先去见珍姐，和史主任碰面。”
陆训敛下眸底的晦暗涌动，他偏头和黎菁温和笑了笑，又调转方向盘变了道，往和何珍他们碰面的东福饭店开。
黎菁见状微微松口气，她试着缓和气氛笑道：
“其实我今天还挺爽的，我都从来不知道当众怼骂一个人那么痛快哦。”
“还有辞职信递出去，可以马上走人也挺好，我不是答应了下午要带范范逛街吗？这样都不用请假了，还有大嫂那边这几天也忙的，下午我正好去给她那边跑跑市场，现在不去跑了，我后面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了。”
“史主任那边顺利的话，明天开始我就要忙量贩小商城这边的事情，你昨晚也听到珍姐的安排了呀，都是事情。”
“是，我老婆接下来会很忙。”
陆训笑一声，他知道她想岔开姓梁的这个事情，他也确实不想让一只死苍蝇影响了她的兴致，反正他会解决干净，他应和着她，想了想：
“你忙的这段时间出门多，我不一定有时间接送你，我让超子过来给你开车，这样方便一点。”
有个车子确实方便很多，黎菁没拒绝：“嗯，也行，不过你要和超子那边说好了，他要是更想跟着你做事情，我这边让何洋陪我也行。”
“放心吧，我问过了，他很乐意。”
黎菁一直比较尊重人，陆训知道她性子，先前他把超子叫到身边他就问过了，超子也知道他的主要任务不是替他办事，而是给老板娘开车。
“超子对做生意跑市场这块儿挺有兴趣的，他和我说和你们出去跑几趟学到很多。”
“你哄我哦，和我们去跑糖生意能学到什么。”黎菁洇水眸子轻睇着他，禁不住笑。
陆训瞥着她的笑，跟着弯了弯唇：“还真不是哄你，超子一直的心愿就是学点本事将来和他媳妇儿一起去做点小生意。”
“我那里的生意他学了也撑不开场子，跟着你学的东西更适用。”
陆训的生意能做起来，是因为他手里的人几乎一半以上都是退伍兵，他们身手脾性都是极好的，耐力足更有对付拦路一类宵小的经验。
这几年外面乱，寻常人根本不敢在外面闯。
蔡老板，万金宝，金彪，范长海这些人会选择和他合作，也是因为他手里一批人，并且他还在扩充自己的队伍。
黎菁大概知道一些，她便道：“是这样哦，那行吧，那你让超子过来吧。”
东福是当初两人第一次相看的地方，离六百不算远，十一点多钟路上车也不算多，二十来分钟时间，车子停在了东福饭店门口。
这时候何珍何震朔也到了。
和陆训的车一前一后，几个人几乎同时下车。
“珍姐，何经理。”
看到何珍何震朔，黎菁先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
何珍今天里面穿一身黑色珍珠歀套裙，外面一件黑色羊绒大衣，七公分的高跟鞋，气质一惯的端娴优雅，她温和的和黎菁笑道：
“走吧，进去吧，史主任也到了。”
“嗯，好。”
黎菁应一声，跟着她往里面走。
“黎小姐。”
何震朔在这时喊住了她，走上前递给黎菁一个文件袋：“黎小姐昨天让我准备的资料。”
“哦，好，麻烦何经理了。”
黎菁愣一瞬，赶紧接过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资料拿出来一看，厚厚的一沓，她稍微翻两页，抬头讶然的看了何震朔一眼：“这么多啊？”
昨晚吃过晚饭谈到供销大楼的事，黎菁发现自己对供销大楼的具体情况了解还不够多，她自己是没时间去整理这些了，就拜托了珍姐，珍姐把事情交给了何震朔。
何震朔办事效率实在高，不过一上午，整理的资料却详细得不能更详细。
“最上面一页是最重要的数据，下面的是详细的数据。”何震朔解释道。
“这样啊，”
黎菁撩着头发低头看一眼，何震朔归纳的数据明晰，方便看也方便她速记，她一目十行扫过，再把一些关键数据在脑子里过一遍记下，最后确定记住了，她抬头笑了下：
“好了，那我们进去吧。”
何震朔不知道黎菁会速记，更没想过她这么短时间已经把东西记下了，他看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注意到风吹得她披散的头发乱飞，她好像也很怕冷，一只手拿着资料，另一只手不停扯着身上的大衣，生怕有一点风灌了进去，秀尖的下巴也直往她的高领毛衣里缩，他又没说了。
一行人很快进到饭店，由服务员引着到了史主任在的包间。
包间里史主任到了有一会儿了，他也不是一个人到的，边上还有一位陪同，见何珍一行人进来，史主任笑着起了身：“何女士。”
“史主任，不好意思，让你久等，我们来晚了。”何珍走上前笑容温雅的朝史主任歉然一声。
“哪里哪里，是我早到了。”
史主任立即回一句，很快又伸手向座位招呼道：“坐，都坐！”
边上他的陪同很有眼色的帮忙拉开了几张椅子，又拿过刚才店员沏好的茶给几人倒茶。
何珍见着笑应一声过去史主任附近的位置坐了下。
东福的桌子都是大圆桌，史主任的陪同拉开的四张椅子也是挨着的，何珍坐下后，她身边的位置就比较重要了。
黎菁本来想让一下何震朔，让他坐何珍身边，但何震朔自己去拉开了最远一张凳子坐了下，黎菁看他一眼，也没管那么多了，走过去坐在了何珍身边，陆训挨着她入了坐。
各自坐下，何珍给史主任两人简单介绍了下黎菁陆训何震朔几个，之后又指着黎菁说道：
“史主任，我先前和您提过，这次买楼呢，主要是我妹妹菁菁的想法，她想买下来开小商品城，我就是做一个牵线的人……”
史主任五十来岁，身上穿着中山装外面一件灰色大衣，身材中等偏瘦，周正的方形脸，一双眼微微深陷却明亮有神，人看起来十分清正平和。
听完何珍的介绍，他随和的朝黎菁笑了下：
“我先前听何女士你讲你妹妹要买楼，但没想到你妹妹这么小年纪。”
“不得了呀，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魄力和想法。”
“史主任过奖了，我主要还是珍姐在引导我，不然我一个人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得益于家庭环境关系，黎菁从小到大见到的叔叔伯伯都是领导，看到领导她不至于怯场，也没那么紧张，她笑着回道史主任，态度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史主任不禁又看了她一眼：“引导的人重要，但自己有想法也很重要。”
“要不，先点餐？吃过饭我们在谈？”
店员在这时候拿了菜单进来，何珍接过菜单提议道。
现在时间已经十一点半，谈买楼不是一个长话短说的事情，不能着急，史主任没有意见，他应道：
“行呀，吃饱了再谈，没什么不行。”
何珍便顺势起身把菜单双手递向了史主任：
“那史主任您请，我虽然来宁城有几年了，但在外面吃饭次数不多，也不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更不知道您的口味。”
何珍谦让，史主任也没有推，他接过菜单笑一声：“那我看着点，你们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大家自然回说没有。
史主任又笑了笑，捏着笔勾选了几道菜。
一桌子六个人，史主任大概平日就节省，只点了东福这边几个便宜又比较有特色的菜，也没有和别的饭局那样点酒。
吃饭就是纯吃饭，这一点上他和黎万山的风格有些像，黎菁对这位史主任算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东福的菜一向上得快，菜单拿下去，史主任就几处供销大楼说了说，菜就陆续上了桌，饭也因为史主任吩咐的提前上了。
一桌人很快动了筷，吃饭氛围相对安静，只何珍偶尔找话题和史主任聊几句，大部分都是围绕供销社的话题。
不喝酒的饭局，落筷也快，随着史主任那边搁下筷子，很快一桌人都搁了筷。
史主任看大家吃好，他端过茶碗喝一口茶，开门见山说起供销大楼出售的事：
“供销大楼大致情况呢，我先前和何女士，菁菁小姐你们都讲过了，目前阶段江东这边供销大楼已经关闭，剩下的江北，江夏这两处地方我们计划在年后二月份关闭。”
“鄞县下面十个镇会在明年五月份前全部闭店完成，你们现在要是想单独买江东这边供销大楼也行，所有楼一起打包购买也行。”
“江东这边供销大楼一共四层楼，实用面积两千多平方，售价八十万。”
“江北江夏比江东这栋楼小一点，但有个很大的后座仓库，外面还有一片广场空地，价格七十万，另外鄞县那十栋楼和江北的楼差不多大小，也是一个价格。”
史主任说到这里看一眼认真听着的何珍和黎菁：
“要是你们能一起打包呢，可以给你们一个优惠价，九百万。”
“你们看怎么样？”

第72章 谈判女王
“这个价格是我们几次开会商讨最终确定下来的，根据大楼的地段位置，周边房价以及这些年供销大楼的销售数据得出来，公道合理，打包出售的价格更让了利，这也算我们供销大楼对何女士你这边的一番诚意。”
“要是何女士你们没有意见，我们现在就可以把合同签下来，我这边关于江东供销大楼的手续也全部都准备得齐全，小刘会陪你们去把该办的手续办掉，再钥匙交给你们，之后供销大楼就是你们的了。”
“剩下的江北江夏那边也是这样，店一闭，我们交钥匙你们收楼，何女士你们看如何？”
史主任一双眼炯炯有神盯着何珍黎菁，目光隐含期待。
“史主任，我先前说了，这次买楼呢，主要是我妹妹买，我这边可以给她个参考，却不好替她做决定。”
何珍脸上带笑回完史主任，又微侧头温婉的问道黎菁：“菁菁，你说呢？”
边上陆训何震朔也目光投向了黎菁。
早在黎菁想要买楼，陆训就替她联系过不少人，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给黎菁说上面的一些政策想法，还有各个供销大楼的实际情况。
史主任的价格确实还算合理，依据宁城三类地段每个平方三百六的价格，这些楼的价格不算贵，甚至一定程度上还优惠了，但那要在这些楼真的有这个市场，有人愿意吃下的前提下……
先前他们也讨论过这个，她对数据市场信息敏感，应该知道。
陆训就好奇想知道，她会怎么应对史主任。
不过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他都支持她，买贵了是她的成长经历，便宜了是她给他的又一个惊喜。
思绪转过，陆训整个松然下来，他手指轻轻划点着桌面，黑眸凝着她，静默的等着。
相对陆训对自己老婆无理由的相信支持，何震朔那边明显紧绷许多。
他昨晚回去就在让带过来的人干活，再今天亲自各处跑，他刚来宁城，对这边还不太熟悉，许多人脉都用的何珍范长海的，不是那么顺手。
算是费了不小的功夫，几乎脚不停歇才把黎菁要的数据整理好给她，还额外给了她一份最近上面拍地的地价和商业扶持，但她就看了一眼，估计也没看出个什么。
何震朔微敛下眼睑，他对黎菁没有恶意，一定程度上还有些欣赏，她漂亮，气质，聪颖，应变能力各方都不差，港城那个圈子美女如云，环肥燕瘦，有心比天高，恃美忘形的艳冶花瓶，依赖攀附求生的菟丝子，汲汲为营的功利者，他都见过不少。
黎菁几者都不沾，纯粹特别到很难不让人注意，只是她太稚嫩，而经营管理做事业也不是光聪明有天分就行，还需要很多经验历经。
当年何珍尚且走过不少弯路才到今天这地位，更何况从没有接触过商海生意的她。
可能她还会觉得这样买楼已经很划算了。
“史主任，我能问一下，供销大楼关闭后，里面的一些员工是怎么安排的？”
出乎所有人意料，黎菁没对史主任给出的大楼价格发表任何意见看法，她捧着手里微微烫的茶碗，问道史主任。
史主任微怔，不知道黎菁怎么问起这个，想着小姑娘好奇心重，他沉吟片刻也没瞒她：
“这次供销社的变革力度大，这些员工目前没有太多地方给她们调度安排，我们只能尽量和她们的商议给予一定补偿买断工龄，不愿意的，我们会暂时安排到没有进行关闭的大楼。”
但那只是暂时的，如今所有的供销大楼都亏损严重，已经负累不起这些员工，目前这十三栋供销大楼还只是个开始。
后面他们很可能除了保留县级市以上的供销大楼，别的地方都会关闭掉。
这是一个沉痛的决定，也是没有办法的决定。
而大楼关闭了，这些员工的归处生计问题就成了重中之重，史主任脸上带出几分凝重，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发愁这个事情，把供销大楼卖个好价钱也成了他最在乎的一个事。
想到这里，他看着黎菁又说道：“这些大楼卖得的钱也是拿来安置他们的补偿金。”
和黎菁打听到的信息一样，她轻点了点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纱厂那边也在鼓励员工买断工龄，为了好好安顿她们还贷了些款子。”
“你们纱厂？”史主任疑惑一声。
“和信纱厂？”
和信纱厂不是第一家搞买断工龄的单位，却是第一家顺利把买断工龄措施推行下去，并且取得不错效果的单位，供销大楼会用买断工龄这一决策，也是因为有和信纱厂的例子。
黎菁一提纱厂，史主任就想到了和信纱厂，他知道和信纱厂的厂长黎万山，和第一百货总经理黎万锋是亲兄弟。
而他和黎万锋私交还算不错。
黎，都姓黎。
史主任不由看向黎菁：“和信纱厂黎万山是你？”
“他是我爸。”黎菁微弯唇笑回道。
“我爸一直和我说，工人，员工是厂子和单位的根基，可以亏待任何人和事，也不能亏待了为单位为厂子付出了一辈子的工人，也是因为这样，即便纱厂如今运转困难，他还是尽可能的想办法安排着纱厂里的富余人员。”
“这些日子，纱厂不少工人都领了买断工龄的补偿离开了，一些人出去摆摊做生意了，一些人进了附近的私营厂子，还有一些实在不知道做什么的，就跟着纱厂食堂的大师傅一起学习面点，等学会了也算有一技之长可以出去谋生。”
“可能是受了我爸的影响，我先前听史主任您说起江东这边供销大楼已经关闭了，就想到了那些员工。”
“原来你是黎万山的女儿，万锋的侄女。”史主任突然笑起来。
“就是你想办法把纱厂的积压棉纱给卖了出去，解决了纱厂最大的困难？昨天万锋给我打电话，可把你好一阵夸。”
这下轮到黎菁愣住了，“我二叔，怎么会和您聊起这些？”
“我和万锋私交还算不错，昨天我问了问他买楼的事，也想和他再打听下和信纱厂买断工龄的具体事宜，他告诉我，他大哥生了个好女儿，他有个好侄女，如今已经解决掉纱厂资金的困难，我和万锋认识多年，还没见他对谁这么夸过。”
史主任又笑了两声，他看向黎菁的目光由随和变为慈和，“小小年纪能办成这样的大事，真的很不错，厉害！”
“史主任您过奖了，这事我一个人也办不成，我丈夫，珍姐他们都帮了很大的忙。”
黎菁脸上臊热，她没想到她昨天才把纱厂的事告诉二叔黎万锋，他已经去外面宣传过一番她了。
“你能想到为纱厂帮忙尽心这份心力就很难得了。”
史主任现在看黎菁，完全是长辈看晚辈，越看越喜爱，他直接道：“你是万锋侄女，也是我侄女，喊我一声伯伯好了。”
这是容许黎菁亲近的一个态度，黎菁当然不会拒绝，她当即笑喊道：“史伯伯。”
“哈哈，好。”
史主任脸上笑容深了几分，他也不再和黎菁绕弯子了，他直言问道：“菁菁，你问我供销大楼怎么安顿员工，是有什么看法吗？”
一个会全心全力救纱厂的人，突然问起一个事，绝不会是因为单单的一点好奇心。
“看法谈不上。”
史主任是个直爽性子，不拐弯抹角，黎菁也不瞒他：“史伯伯，不瞒您说，我之前在六百上班，离供销大楼也近，所以我在一个月前就听说了供销大楼要关闭的事。”
“我也听说，供销大楼目前账上没有钱给发补偿金，所以我才冒昧的问了问。”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史主任没否认：“江东的供销大楼这几年年年亏损，积压货品严重，尤其是农副食品这类容易过期损坏产品，直接造成财产流失，所以供销大楼的账上早就出现了赤字。”
“这次卖大楼的原因也是为了填补亏空，再给员工发补偿金。”
黎菁点点头，表示了解，随即又道：
“史伯伯，我对别的地方不算了解，但江东这一处，就我知道的，楼上楼下的员工从采购销售到百货有差不多三十来人，八十万填补掉账上亏空剩下的恐怕不够安顿这些员工？”
史主任闻言苦笑了下：“所以我们最开始开出的售楼价是一百万。”
“但大楼售卖的消息散出去，我这边也组织了两场公开招拍，都出现空场现象……”
“菁菁，伯伯不瞒你，我刚才给你们的价格，是供销大楼这边的底价，不能再低。”
史主任这些日子为这些大楼算是吃不好睡不着，实在是难，黎菁显然有备而来，有黎家的人脉，又有何家的人脉，供销大楼什么情况只怕早就泄了个底掉。
史主任干脆从情理出发，和黎菁交了个底。
“这些大楼结构虽然没有现在新造大楼的结构那么好，但地段都在好地段，只要会经营，生意不会差，只江东这一处，你应该都很清楚，里面够大够宽，整个四层楼还带着一个冷库，外面门口也宽敞，停车卸货甚至可以直接在前门，八十万，你买过去不会吃亏。”
史主任的话是劝说，也是委婉拒绝还价的意思。
这下连何珍都忍不住看向了黎菁。
史主任从小供销员做起，到如今成为宁城供销社总社主任，阅历经历不是一般人可比拟，他看出来黎菁先前回避大楼报价是觉得大楼价格贵了想商谈，也看出来黎菁知道了供销社的老底。
所以他先黎菁一步打了黎菁想打的感情牌。
史主任是长辈，黎菁作为晚辈，哪怕是本着尊重，她想从供销大楼没人接手的压价路子也行不通了。
只是九百万并不是一笔小钱。
何珍知道陆训做废钢生意赚钱，但她也知道陆训生意场子铺得宽，他电器厂那边搞研发就和头小吞金兽一样在烧钱。
他还被老范带着拿下了塘西路那边不少地，先前她说她要在宁城开一家顶奢集世界名牌的百货大楼，他也说要参一股，这个股，他出地又要出楼。
一笔一笔都不是小钱。
他现在资金运转也就是勉力在支撑，如果加上黎菁这一笔，他不定吃得消。
况且九百万还只是个开始，大楼的装修，货架，包括付给供应商的一部分押金……各处都要钱。
黎菁在她这儿只拿了三百万投资，吴老板夫妻一百万，加一起四百万，她自己预备资金只怕要六百万才能周转得过来。
何珍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紧张，但她今天看着黎菁，竟下意识为她捏了把汗。
她不清楚黎菁知不知道陆训的经济情况，她很担心这次买楼回去两夫妻会发生争吵。
黎菁不知道何珍已经替她担心上了，她认真听完史主任的话，回道他：
“伯伯，我知道，供销大楼有两千三百多个平方，就算按照宁城如今的平均房价，八十万确实不算贵，包括其他地方的大楼价格也是，何况这个钱是拿来给那些员工发赔偿金的，于情于理我都不会还这个价……”
黎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抓着杯子喝了口茶，也苦笑了下：“但是，我也不瞒您说，我手头没有这么多钱。”
“您知道我先前去乌市为了给纱厂卖棉纱，是为了替纱厂筹措资金周转，但我们到乌市以后才发现，我爸爸给我的棉纱底价是月初的棉纱价格，到月底了，棉纱价格出现了大跳水，价格低廉到尘埃。”
“我丈夫当时不想我担心这个事情，瞒着我和郭秘书一起算纱厂的亏空，他想把这笔钱私下里给填补上。”
“但我丈夫也就这几年才做生意，财力这块儿他和范哥珍姐这样的大企业家没有办法比，这笔钱他掏出来势必会瘫痪掉他整个事业……”
黎菁话音清婉平缓，说起陆训为她做的语调更慢了些，带着丝缕闷沉。
陆训听得心口发涩，他禁不住看着她，再一次，他感觉到了自己还不够强，还不能由着她随心所欲。
他还需要更强一些。
陆训手掌握了下茶碗，眸色微深。
上首史主任也静默听着，要以往，按他的脾性，在对方说出没有钱的时候他就不会再待下去，或者打断她。
毕竟他实在没有这个时间，供销大楼已经关闭了，员工却还没安顿好，亏空赤字也还没有补上，但听着黎菁说的，史主任多了抹耐心。
“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说我贪心也好，自私也好，我想救纱厂，但绝不愿意看着我丈夫的事业因此塌毁，那样我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我选择了赌一把，我和他们谈了一个合作，一个双赢的合作。”
“纱厂是这样的情况，我要做事业同样是这样，我不想为了我的事业去拖累了我丈夫的事业。”
黎菁攥了攥手里的茶杯，抬头看向史主任：“所以今天，我也想和史伯伯您谈一个合作，一个同样双赢的合作。
“你想和我谈什么双赢的合作？”史主任问道。
黎菁和人家在乌市袜子厂谈的合作，史主任大概知道一些。
昨天他找黎万锋问纱厂那边员工买断工龄具体后续情况，黎万锋就和他说了黎菁为纱厂做的事，不过黎万锋告诉他这些不单是为了夸侄女，他还想走一走他这边的路子，给那边袜子厂争取到宁城所有百货的展销会营销点，其中包括供销大楼的营销点。
黎万锋的目的很简单，他不想要侄女侄女婿倒贴那一百万，想尽可能多的给袜子铺点销售，替侄女挽回损失。
也算良苦用心，所以看在黎万锋份上，还有他们愿意贴一百万救厂子的那份心上，他愿意听黎菁把话说完。
“我知道供销大楼的情况，就江东这边的店，我也大概知道它的亏空是多少，如果供销大楼想和纱厂一样，一个员工给与三万块的补偿金是很难做到的，但是我这里有一个能让供销大楼平掉亏损，最后每个领取补偿金的员工也能拿到三万块钱。”
“什么办法？”史主任立即追问。
桌子上史主任的陪同，何珍，陆训，何震朔几人也分别视线锁向了她。
黎菁笑了下：“很简单，史伯伯您知道，我买下大楼是为了开量贩小商城，供销大楼已经确定很多家要关闭，已经没有办法安置这些员工，可我们量贩有。”
“你的意思是”
史主任迟疑：“你要接收供销大楼的员工？”
“是，不过不是所有员工量贩小商城都需要，这些人必须要参加量贩小商城初期的考核培训，过了才能留在量贩，没有过，他们只能领取买断工龄的赔偿金。”
能够平掉百货大楼的亏空，还能够把所有人员安置了，还能让买断工龄员工领足赔偿金，这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也没办法拒绝了，江东这边闭店以后，一直没有得到妥善安顿的员工如今正拿了铺盖卷在供销大楼总社那边睡着，继续拖下去还不知道出什么事情。
史主任心动了，他掌在桌上的手微抬了抬，想端茶喝，但他心里又有些急切的按捺不住，他忍不住问道黎菁：“万一他们更想要赔偿金，不想要留在量贩呢？”
“你知道，江东的供销大楼有三十个员工，账上亏空……”
史主任犹豫一瞬，看在黎万锋面子上他还是把数字说了：
“有差不多将近三十万的亏空，其他门店也差不多，加上买断工龄的资金一个店就差不多要一百多万了，你确定你愿意？”
八十万买楼都觉得太贵，没有钱的人，掏一百多万？
“因为我有把握这些人至少能留下来一半以上。”
黎菁说完，从包里拿出先前何震朔那边交给她的文件袋，从里面把何震朔整理的其中一张关闭店人员名单信息统计表拿了出来。
“我在一个月之前想买江东这边供销大楼的时候，就去试着了解了下供销大楼内部情况，供销社架构比百货大楼架构简单，楼上办公室一个经理三个科，一共七人，楼下二十三人。”
“二十三人里有三人是五十岁以上的老员工，三人四十岁以上，剩下的分别是三十多，二十多，她们基本上是顶的上一辈人的班。”
“顶班的这批人里，大部分是初中，高中文化，只要他们积极配合量贩的培训，留下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是江东这边的情况，其他的江夏，江北，鄞县下面十个镇，大楼面积少了，人也相对少了三到五人。”
“这其中他们的年龄学历情况都和江东一样，只有鄞县有两处供销大楼里的员工年纪普遍偏大，最年轻的二十八岁，其余的都是三十五六，四十岁左右，还有几年就退休有五个，但这个问题也不大，量贩不在乎你年龄多大，只要你干得动，那就可以。”
“实在年纪大吃不消量贩的工作模式的，量贩也鼓励对方推荐亲属来接班，当然，接班的人必须到量贩总部大楼接受培训指导和考核，考核通过了才能留下来。”
到这时候，所有人听到这里都明白了，供销大楼着急安顿员工，而量贩小商城要开业运转又急需员工。
黎菁想除开经理科长这些管理层以外，尽可能的把剩下这批人留下来，这样她只需要把关闭的供销大楼里的帐清掉，她的大楼就到手了。
一共十三栋大楼，所有赤字加起来不到四百万，相当于她花不到一半的价格就把楼给买了。
但这需要她能把所有人都安顿好的前提。
要是这十三栋大楼，三百多号人有超一半想要领买断金离开，她就亏了。
“你怎么能保证这些人会愿意留在你的量贩上班，还会听话培训呢？”
边上史主任身边一直当隐形人，只负责端茶送水的陪同小刘在这时忍不住把所有人心里想问的问了出来。
史主任也说：
“菁菁，你是万锋侄女，伯伯不能坑害了你，有一个事情我想要你知道。”
“供销大楼这些年销售销量一直下滑，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供销大楼采购的产品跟不上外面市场的产品，经营者不思改进无作为，另一部分也和这群员工有关，她们都习惯了票证时代的工作方式，不打骂顾客在她们看来已经是优秀营业员，销售不好，她们也不关心在乎，供销大楼试着改制过薪酬制度，但效果不大。”
黎菁听到这话，两眉一弯又笑了：
“伯伯，这个问题，其实我先前就知道也想过。”
“我不是在六百上班吗？百货大楼供销大楼的人员情况，销售销量为什么会起不来，我是最清楚情况的。”
“所以当初六百要把货柜出租的消息出来，我心动了，却并没有实际动作，为什么呢？就因为我知道六百的业绩不好原因有哪些，而我和那些大姐太熟悉了，熟人是最不好管理的，讲情分了，管理规矩出问题，讲管理规矩了，彼此的情分伤了。”
“但供销大楼这边我却不会有这么多顾忌，一切按规章制度办事，不想做的也可以，我愿意支付赔偿金让她们另外寻找出路。”
“至于人才培养培训这块我也不担心，因为我们有专门的团队……”
黎菁说着，笑着伸出手掌指着何震朔，和史主任郑重介绍了他：
“伯伯，刚才珍姐和您只介绍了我们何经理名字，我现在和您再介绍一下他，他会是我们量贩的总经理，他是M国哈佛商学院毕业的，他在港城那边就有多年的百货大楼管理经验，培训这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我相信他，有他在，量贩不说销售销量如何，但我们的员工绝对会是合格合标准的。”
“何经理，你说是吗？”黎菁转向何震朔问了声。
何震朔对上她视线，他勾了勾唇角：“我会尽我所能。”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尽我最大的努力让量贩有一支出色的团队。”
“我相信何经理可以。”
黎菁笑回一句，转头又看向史主任：“至于供销大楼的员工愿不愿意留在量贩……”
“我想，只要他们还想工作，他们就会想留下来的，并且会拼尽全力达到标准留下来。”
“因为我们量贩小商城将会是宁城所有百货大楼甚至单位待遇最好的一家单位。”
“在量贩，只要达到了量贩的标准，达到了量贩的业绩要求，他们的工资底薪将会是原来在供销大楼的一点五倍，表现得好还会逐年递增，并且量贩按销售销量升格式提成，从采购选品到销售都是这个工薪模式。”
“另外，量贩将会实行双休八小时工作制，如果出现加班情况，我们会按照一点五到两倍甚至三倍发工资！”
史主任和陪同小刘同时一震，底薪加到一点五倍，有销售提点，加班工资另算还双休。
这样的工作，别说宁城，目前为止，全国估计也就沪市京市那边几家贸易公司有这个待遇。
“据我所知，目前宁城包括那些私人厂子街边店铺，还没有哪家单位实行双休八小时工作制。”
黎菁眼睛轻轻瞥了一眼四周众人脸上的神色，又说道。
“确实是如此。”
半晌，史主任失笑道，他端起桌上还泛着一点暖热的茶喝一口，爽声道：
“菁菁，伯伯也不是个不知变通的人，如果你当真能做到你说的这样，这个合作，伯伯这边和你合了！”
史主任说到最后微微话音扬高，显然心情十分愉悦。
“谢谢伯伯！”
黎菁唇角弧度放大，她高兴一声，又忍不住偏头去看了眼边上的陆训。
陆训也正看着她，耀亮深眸中笑意赞赏满溢出来。
她真的是他见过最厉害的谈判高手。
一桌子人，她在闪闪发光，耀眼得像戴着王冠的女王，让他只看得到她。

第73章 夫妻感情好
史主任是个直爽人，做事情不拖泥带水。
决定下来他就让陪同小刘拿出了他随身带的资料文件，仔细核算过十三个供销大楼的赤字情况，考虑到黎菁这边可能会自己培养经理一类管理层，为了不让黎菁难做，他打算由他那边出面帮忙安置供销大楼里的那些经理科长们，于是又加上了十三栋楼里几个经理科长的安置费，总合计出四百多万的金额。
他和黎菁他们提了几点要求，这四百多万不能分期，要一个礼拜内给到供销大楼拿去平账。
另外黎菁她们得有个保证，百货大楼这边过去到量贩的人员，如果确实留不下来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定要妥善安置她们，给到她们赔偿金，不然供销大楼有权利追回购楼余款，若是拒绝赔付，供销大楼也有权申请对量贩做封楼处理。
并且这个合同还需要一个保证人。
史主任其实有点担心量贩生意不好支撑不下去，但这不是什么吉利话，他也真心希望黎菁的量贩小商城能做起来，一个是他真心喜欢黎菁这个小辈，另一个，他们供销大楼今后还有不少楼要做关闭安排，量贩好了，后面也许还会有购楼需要，他们还能继续合作，所以他没把话直接说出来。
但他不说，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何珍当场做了这个保证人，并且把四百多万支票开好给到了史主任，都没给陆训那边表现的机会。
何珍是港城百货大楼女王，她和范长海的资产如今称得上宁城首富，她无条件支持黎菁站黎菁，这一点给了史主任很大信心，也让他对内有了交代，史主任也不再犹豫，当即拿出他带来的合同做更改补充说明。
为了以防万一，他那边还把供销大楼能说得上话的人叫了过来一起见证这个事。
毕竟这不是单纯的买楼，这其中牵扯到员工安置问题的合作模式，万一有人抓住这里面漏洞不放，他这边哪怕坦坦荡荡也不好说清，在所有人同意见证下做出这样的决定会更稳妥。
史主任在供销大楼那边比较说得上话，他一叫人都过来了。
听到黎菁说的合作方式，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有顽固保守的呐呐直说：“这怎么行呢？”
“这，这不行的吧？”
也有胆子大的觉得行。
这段时间供销大楼为了卖楼和安置关闭店员工的事情，人人嘴皮子上都起了两个燎泡，各处找人接，但是一个人都不带理他们的，有钱的直接去拍地自己造去了。
没钱的觉得贵。
这还只是江东店这个情况，另外鄞县那十个镇更没人要，哪怕知道那边镇现在也在各处发展，人家还是看不上。
处处碰壁，回来上班还得面对大厅里那一排排铺着席子，摆着铺盖卷躺在那儿的员工，一个个心里堵得慌也憋得慌各种不是滋味。
他们现在就想赶紧把楼给卖了，账给平了，员工给安置了，耳边清净点，上班不用糟心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人买了，还是何珍这样的人物，是，人家说这楼是妹妹买的，但他们看到支票合同担保书了，给钱的签字的人都是何珍啊。
有兜底的，还能把问题解决了，那还犹豫个什么劲儿，签就完了。
拿到钱去平账，还有赶紧把睡大厅里的人给妥善送走。
不同意？觉得这不合规矩？
这些人也不反驳这话，只问那不同意的人：“或者张科长有什么更妥帖的解决办法？”
“手里有别的能接手的人？”
大喊不妥的人顿时不吭声了，再另外一个人问一句：“或者孟副主任能把您那位三婶家的大姑婆给请回去？”
这下谁都不说不合适了，没有人再有异议，大家一起签字按手印，再盖好公章，这事情就算成了。
合同签完，史主任和过来的那些人拿着支票回单位去处理事务，争取尽快和供销大楼的人谈好让他们到黎菁这边来参加培训。
就由陪同小刘陪着黎菁他们一起去了房管所那边办各项手续。
房管所黎菁不是第一回来了，最早是和陆训一起过来办老洋楼的过户手续，当时就认识了这边的黄科长，前些天黎菁又每天带着人过来办买房的过户手续，她在这位黄科这儿落下的印象已经十分深了。
这还没过几天，她又来了，这次是办买供销大楼的手续。
黄科长整个惊了，他看着黎菁的眼神和第一次看国宝一样，细长眼都瞪得圆溜了：“这，把供销大楼买下来了啊？”
这也太厉害了。
才多大年纪啊？
黄科长看看黎菁，再看看她身边站着的陆训，两个人都一副画一样的俊男靓女，年纪轻轻却已经挣下常人没法想象的一笔家业，黄科长抬手摸摸自己早年谢顶剃光的头，感觉到有些辛酸。
不过再怎么酸，工作还得做，黄科长赶紧拿了章子出来给办手续。
小刘那边准备的手续都齐全，黎菁这边准备得也周全，她这些日子随时准备着买房，包包里什么资料证明都有，户口本结婚证都随身揣着的，几乎没费什么时间，咔咔几个钢印一敲，手续很快办了下来。
手续办好，大楼钥匙交接过，出来房管所，小刘没要何珍她们安排车子送，和何珍她们打过招呼，骑着他先前放陆训后备箱的自行车回单位了。
送走小刘，黎菁捏着自己手里刚出炉的产权证明，脑袋晕眩眩的，和做梦一样的不真实。
她，继五套房子之后，买楼了！
未来会拆迁的供销大楼！
大降温的天，外面温度只有七八度，风也大，呼呼的吹，头发丝随着风乱飞。
她是最怕冷的人，这会儿却感觉到身子暖呼呼的，连脚底心都暖烫着，心里激昂澎湃，她忍不住抬头望向边上的陆训说了句：“老公，你掐我一把。”
“什么？”
陆训刚转头想问黎菁什么，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他一怔，低眸看着她晶亮的一双眸子，难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菁菁让你掐她一把呢，是这话吧？菁菁？”
两小夫妻站在风里一个仰眸一个低眸，像电影里的美好画面定格了一样，边上何珍禁不住笑着打趣道。
“我就是感觉做梦一样，突然有一栋楼了。”
意识到自己犯傻了，黎菁抬手撩了下吹到嘴边的发丝，赧然的低下头呐呐一声。
“哈哈，感觉到不真实是正常的，毕竟你现在可不是有了一栋楼，是十三栋。”
何珍又笑一声，边上何震朔唇角也弯起了一点弧度。
陆训这下也反应过来黎菁什么情况了，他抬起手轻轻点了下她额头，又揉了把她脑袋，笑问道她：“这下有感觉了吗？真实了吗？”
“真实了，真实了！”
大庭广众下这样亲昵，黎菁多少有些不习惯，怕被笑，她抱着脑袋摸着额头赶紧应两声，想起什么，她转身和何珍道：
“珍姐，刚才付大楼的钱你垫付的，你把账号给我一个，我等下去银行把钱转给你啊。”
几百万对普通人来说是笔不得了的天文数字，对何珍来讲却不算不得什么，她摆摆手：
“不要紧，我本来就是要投你钱的，这个钱就算那笔投资了，有个零头就先放你那儿吧，到时候连同分红一块儿给我，我最近也没有用大钱的地方。”
“那我也要给你的，这么一笔钱你放银行利息也不少呢。”
黎菁知道何珍对她好，就因为知道，她才更要珍惜，她不能随意把这份好给挥霍了，她捋着乱吹的发笑盈盈的道。
顿一瞬，反应过来何珍可能是因为她和史主任诉苦的那番话才这样，她心里又是一阵暖融，她不由亲昵的凑近何珍和她道：
“珍姐，你是不是担心我没钱啊？”
“不用担心我，我有钱的呢，我妈妈给了我不少嫁妆，还有结婚的时候陆训把家里存折给我了，我都没花过。”
“我先前在饭店和史主任那么说，主要是想和他谈后面的事情，因为九百万真的有点贵了。”
江东江北江夏的楼还好，鄞县下面的十栋楼，不管它发展多好，那总是镇上，虽然房价也是那个房价，但未来它真不定有这几个区的房子值钱。
九百万，黎菁倒是掏得出来，何珍的投资，加上吴老板那边的一百万再加上陆训的存款，她刚好够。
但她会掏得心疼。
早在买楼之前，黎菁就在琢磨了，怎么能够尽量少花钱把楼买到。
和公家讲价是件很难的事，一不小心还会落下一个坏印象，得不偿失，所以那一个月她心里很想买楼，都按捺着没动，暗暗的盼着它降价。
她每天一有空总要去那边供销大楼打探情况，时不时给她们带点糖果点心这些去，渐渐的她和供销社里的那些大姐也说得上话了，她们说话也不避着她了。
那个娟姐还给她透露了不少信息，她说因为上面迟迟没把楼卖出去，没说要给多少买断工龄的补偿金，也没安排她们具体去处，她们准备集体带着家里老人去供销大楼总社那边住下讨要说法了。
她们也不担心被赶，说她们楼里那个年纪很大的婶子在那边有个亲戚，她辈分高，不怕。
她当时就隐隐萌生了一个想法，要是她能帮供销大楼解决员工安顿问题，或许便宜把大楼买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那会儿她还没想到开量贩小商城，没什么头绪，就把事情落下了。
一直到和吴老板谈完合作回来，她意识到以小博大是可能的，她脑子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才会拜托何珍替她去弄两份数据。
她想知道供销大楼这些员工能留下来的概率有多大，所有供销大楼的债务赤字有多少，值不值得她去博。
史主任说出那九百万的巨额数字以后，她果断做下了决定，她得博一把。
不博她要掏九百万，博了至少她短时间里只需要掏四百多万。
就算后面鄞县那十个镇的人留不下来几个，至少她有一段时间的资金缓冲期，不会让自己陷入资金吃紧状况。
黎菁不想何珍替她担心，她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冷风里，何珍何震朔都诧异得不行。
何震朔忍不住问出了他最在意的一个问题，“先前在饭店门口，黎小姐那么短的时间已经把我给到你的数据都看过了？”
这话不用黎菁回，陆训看一眼何震朔替她说了：
“菁菁在六百上班，那边账目多又杂乱，她学会了速记，她对数字很敏感，只要数据到位，她脑子里会自动运转。”
何震浅褐色的眼一瞬变得复杂。
“菁菁，你真的让珍姐感到很意外。”何珍笑拉着黎菁的手感慨一声。
“我也是有些大胆，这其实就是博一下，可能我们后面留不下供销大楼的那么多员工，这些都是说不准的。”
虽然听人夸自己挺高兴的，黎菁还是说了句心里话，要是超过一半，她就赌输了。
何珍笑道：“不要紧，这个事情交给震朔去处理，震朔在这块儿很有一套。”
“我不是和你讲过，我接手盛百的时候那只是个快关门的小超市？当时里面的员工也是很难弄，他们还很会给自己维权，动不动就闹到工会那边，为加班，为工资各种，都是震朔去处理好的。”
“何况就像你说的，就算最后真走掉超过一半人，我们也就是把买楼的钱掏出来了，但缓解了资金压力不是吗？”
“确实是这样。”
何珍宽慰的话算是给黎菁吃了一颗定心丸，她莞尔一声。
“太冷了，珍姐咱们都快上车吧。”
外面实在是冷，几个人站在冷风中，衣衫吹得起伏飘摆，黎菁穿着高领毛衣都感觉脖子一直在灌风，脸也吹得木木的了，再注意到何珍盘着的头发都吹乱了，发丝缠绕在她头顶的珍珠夹子上，她赶紧道，想起什么，她又问：
“对了，珍姐你下午有事吗？”
“我昨天不是答应了范范要带他去买礼物？我下午不用去上班了，我们一起去吧？”
如果是天赐，黎菁会直接带他外出，但范范情况有些特殊，出门自然要多注意，保镖陪着，有何珍在就更安心了。
何珍见黎菁没有忘了答应范范的事，她脸上笑意更浓，笑道：
“我正想和你说这个事情，中午我出门，范范知道我是出来见你，他都抓着我手不放呢，我哄了他好久，说我们办完事就回去接他，他才松开我手，乖乖的跟老范去玩拼图了。”
“那珍姐我们这就回去接范范，然后去逛街，今天不是工作日，百货大楼人不多，正适合逛。”
黎菁没想到范范惦记这事，她立即道，抬手看一眼时间她又看向陆训：
“你下午还要忙的吧？我坐珍姐她们车子就行了。”
“时间太晚了，我可能去不了大嫂那边，你忙好了过来接我，我们回家里吃饭。”
陆训确实还得去忙，早上那么几个小时，他也就几处工地转了转，安排了些事情下去，车队收购站捕捞那边他还没去过，他得去一趟，顺便把上个月几个人的帐给分一分。
现在红太阳研发那边意外搞出了一个可以快速烘干的烘干机，弄到沪市那边试卖效果还不错，再加上电熨斗，电锅，电炒锅，电吹风这类的销量上来，已经可以自负盈亏搞便宜空调和取暖的研发，不需要再额外投钱进去。
所以除了北边废钢进的帐全部用来造楼买了地，这几处地方盈利的钱他们都可以分账拿回家。
这原本是筹备给她买楼的钱，现在何珍掏了钱，虽然里面有她投资的一部分，但贴的那部分他得赶紧转给她。
还有他私人投资的那几处，他也好几个月没分账了，要去收个帐，那是给黎菁的家用。
这都月初了，他还没往家里拿过钱，等下她该以为他资金紧张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没法陪她去逛街了，他不由低眸看向黎菁。
她是真怕冷，也怕风，这么一会儿功夫，她一张细白小脸就吹得红红的了，鼻尖也透着一点儿红，不用摸也知道她脸颊这会儿肯定冰冰的了。
他伸手给她拢了下衣裳，又把她吹绕在脸庞唇边的发丝拨到她身后，叮嘱道：
“那我晚点儿来接你，珍姐那边的钱我等下去了收购站那边安排财务给拨过去，你不用去银行，你要是冷回家换身衣裳，穿羽绒服。”
“知道啦，不会冷的，在外面的时间不多的呢。”黎菁两手一揣把他拢过的衣领裹抱紧了，应着。
实在冷，她在外面待不下去了，她赶紧挽了何珍要上车，又朝陆训挥挥手：
“好啦，我们去接范范了，你开车慢点儿，记得忙完来接我呢。”
“好，忙完就来接你。”
她嗓音清脆清脆的，听得陆训心头都软，他眉眼噙笑应她一声，看着何震朔上车发动车开走，他才转身上了自己车。
“你和陆老板倒是感情挺好。”
何珍这趟出门有何震朔陪同，她没带司机也没带保镖，何震朔在前面开车，黎菁何珍坐后面，见车子开出老远了，黎菁还不住往后看，何珍禁不住笑道。
“还好啦，主要他对我好嘛。”
车子开远了，看不到了，黎菁坐正身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清妩秀丽的眉眼却笑得甜蜜。
前面何震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很快目不斜视看向前方，脚下提了车速。
车子很快开到何家洋楼，到的时候，范范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们了，手里拿着黎菁昨天给他的红色模型车，也没拆，看她们进客厅，他人就站了起来。
黎菁过去，他立即拽住了黎菁的两根手指，等着出门了。
丢下一堆事情在家陪儿子却被儿子嫌弃了的范长海见老婆回来，连声叨道：
“阿珍你们可回来了，范范一直在等你们，我陪他玩拼图，他都不玩，坐沙发上一动不带动的，还是我说不吃好饭你们不会回来，他才去餐桌上吃了一小碗饭，之后又坐回了沙发上。”
“那是你平时陪他太少了。”何珍心情好，耐心听完回丈夫一声。
那边范范抬手比了个手势在催了：【走。】
何珍一眼注意到，也顾不得哄丈夫了，她和黎菁道：“范范在催了，我们就出发吧。”
想起陆训走之前喊黎菁换衣服的事：“菁菁你冷吗？我有衣裳，要不给你披一件？”
黎菁忙说：“不用珍姐，我不冷，这还没下雪呢，我不穿羽绒服，不然后面更难挨。”
黎菁抗拒的表情明显，何珍莞尔，想着她们在外面的机会确实少，也没强要求她，“那行，那我们就出发商场吧？”
“嗯，行。”黎菁应一声。
范范一早就盼着要去逛街，家里保镖司机都等着的，何珍去卧室给范范拿件厚衣裳穿上，三人很快出发了。
范长海想跟着的，自从儿子回来他还没和儿子一起出门过呢，何珍没让，她觉得女人逛街带着他不方便，范长海只能打消念头，拉了回来的何震朔一起去阁楼上打桌球。
几个商场里一百最大，那边安保也相对要好一些，最重要的是那边儿童用品都在一层楼，黎菁和那边大姐也熟悉，稍微打声招呼她们就不会过来打扰，几人便直接去的一百。
不是周末天，又冷，百货大楼里都比较空，因为是带范范买东西，她们直接奔的儿童区那一层楼，儿童区这边更空，几乎没有顾客，倒是正适合她们逛。
黎菁刚买了楼，还是按自己心意的方式买下来，她心情好得不行，她和大姐们打过招呼，就整个放飞了，拉着范范直奔儿童区，看到什么她都想给范范买。
玩具车，玩偶熊，小手枪，吃的用的，穿的衣服，只要是范范可能用的上喜欢的，她都拿。
她还拿着那些东西问道范范：“范范，你喜欢吗？”
“这个玩具车和家里的模型车不一样，这个可以电池在地上走，还可以上发条，要不要买回去研究一下？”
“还有这个玩偶熊啊，和家里我给你买的那只可以换着抱，我家里也是满床的玩偶，我都换着抱……”
范范本来还有些紧张的，但黎菁逛商场就和逛她自己家一样，快乐自在得不行，每给他拿一件，就问他一声，那眉眼染笑的样子看得人心里跟着高兴，范范也慢慢放松下来，他眼睛随着黎菁拿的东西挑起来。
黎菁从天赐出生就在给小孩子买东西，对小孩子会喜欢什么再了解不过了，再加上她买东西的眼光独到，拿的东西还真没有范范不喜欢的，没一会儿范范手里就抱满了，拿不下了还给何珍拿了些。
何珍先前带范范在港城那边逛商场，范范待了半天最后也就给黎菁买了个发夹，她另外要给他挑他可能需要的，范范都不看了，要回家。
没想到他和黎菁出来会这么捧场，何珍激动坏了，她把手里的东西给保镖拿着，试着学黎菁那样拿东西给他。
但她不太知道范范除了拼图乐高还喜欢别的什么，处理几百万上千万生意都脸色不改的女强人，站在儿童区却为难住了。
边上黎菁看出来，递了只很特别的卷毛小鸭子过去给她，一边继续挑东西，一边很自然的和她道：
“珍姐，你问问范范喜不喜欢小鸭子？”
“这个天赐很喜欢，前些天还叫我给他买的。”
何珍看向黎菁手上，是一只做得很逼真的小鸭子，两只眼睛半睁着，何珍抱着试试的心态接过，转身学黎菁的样子半蹲下去视线平齐的看向范范，问他：
“范范，这鸭子可爱吗？要不要买一只回去？菁菁姨说，她们家的小天赐，就是上次你去菁菁姨家见过的那个小孩儿，他也很喜欢这个，你喜欢吗？”
何珍说完，突然感到一阵紧张，她一双眼盯着范范，都不敢用力呼吸。
范范看着妈妈迟疑两秒，接过抱在了手里，还空出一只手来比划了一个：【谢谢，妈妈。】
十二月了，他们七月找到范范，整整四个多月了，范范还没喊过爸爸妈妈。
何珍当场泪奔，她眼泪一下滚出眼眶，她激动的喊道黎菁：“菁菁，菁菁你看到没有？”
“范范，范范他刚才，他刚才喊我妈妈了！”
何珍眼圈红透，脸上却整个笑了开，一边笑一边克制不住的哭，怕吓着儿子，她慌忙转过了身捂住嘴。
黎菁看到了，她刚才也提着一颗心，担心范范不接小鸭子，何珍会失落。
何珍对她好，她也想何珍好，能得偿所愿，没想到范范接了，还表达了感谢，最重要的是范范右手食指直立，指尖左侧贴在嘴唇上的那一声妈妈。
实在让人意外又惊喜，黎菁在边上也微微红了眼圈。
“我看到啦，珍姐，你对范范疼，他都知道的。”
黎菁摸出口袋里的手绢递给何珍，笑着道，又笑着给范范比了个【你真棒！】的手势。
范范没有回应，只一双大眼更亮了些，仔细看，能看到他唇角微微起了细微弧度。
他在试着笑。
“范范，你还喜欢什么啊？妈妈给你买！”
何珍接过黎菁递给她的手帕擦了擦眼睛脸上的泪，好半天她平复一些，又扭头笑看向范范道。
这次她也不用黎菁帮忙了，自己试着给范范拿，拿他可能会喜欢的，范范后面都很给面子，都接了，拿不下了就给保镖，她恨不得把商场搬回去，挑到后面范范摇头了，实在不想挑了，她才意犹未尽的停了手。
让百货大楼大姐帮忙打包的时候，黎菁拿卡出来付钱，何珍却拦住了她：“菁菁，这次单我买，今天范范叫我妈妈了，我实在高兴，我想做点什么，所以这次我买单，下次带范范出来再你买给他。”
何珍这话出来，黎菁就不好和她争了，她看得出来何珍高兴激动的，她不能阻拦了一个妈妈对孩子表达爱，她收起了卡，笑道：
“那也行，那这次珍姐你付钱，我不和你抢。”
“谢谢你菁菁。”何珍笑拍拍黎菁的手，拿了卡出来。
买完单，何珍的心情更高兴了，简直比她当年把盛百做上市还高兴，她一腔激动的心没处宣，看范范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正好商场人不多，适合她们逛街，她又拉着黎菁继续逛各处买。
黎菁今天本来也想逛个开心的，何珍拉着，她也陪着。
两个眼光都不差的人聚在一起买包包，买衣服，买鞋子，买珠宝首饰，你帮我挑，我帮你挑，不能更快乐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一下午挑过去，挑到最后陆训打她传呼机，她直接借了何珍的电话让陆训过来这边一百接她。
等陆训到一百收银的地方，就看到他买过头的老婆正盯着放满地一车都装不下的购物袋一脸为难，注意到他走近，她抬起头，略有些苦恼的喊了他：“老公！”
陆训已经许久没见黎菁这样买过了，他微挑了挑眉，先从裤袋里拿了他刚拿回来准备交给她的卡出来递给她，笑道：
“买好了？今天分账了，给，家用。”

第74章 当年她被拐不是意外
“家用？你不是每天给我卡里打钱了吗？我都还没花呢。”
黎菁和何珍范范逛了一下午，两人各种买买买，扫货一样的，完全不注意价格，就这么一层一层下来，黎菁一买买嗨过头，除开她单独买给家里人的，她一个人花了好几个万。
本来今天高兴，她也打算好要花钱的，但好几个万实在有点夸张了，最主要的是这些东西还都是何珍付的钱。
她默完单子要把钱给何珍。
何珍却怎么也不收，还说她是姐姐，给妹妹花钱买东西是应该的。
如果是几百一千块，她肯定不会和何珍客气，毕竟后面她多给范范买点东西这钱就还回去了。
但几万块，哪怕何珍有钱，她也不能这样。
何珍却不听她的，范范要上厕所，她直接和保镖领着范范去上厕所了，让她留在这儿看东西顺便等陆训。
她正苦恼该怎么弄，陆训就来了，她下意识喊了他，想求助他，谁知道他突然递给她一张卡，她不由愣了愣。
“那就放你那儿存着，马上供销大楼要装修，还要配置货架，收银设备都要花钱，你拿着正好用。”
陆训笑拉过她的手把卡放她手里。
“珍姐那里的余款我下午已经安排财务这边给她转过去了，从范哥那边问的户头。”
“你已经转给珍姐了？”
黎菁惊讶他的速度，想了想，又过问了一句：“你这样转得开吗？”
“吴哥那笔钱明天就会到账，到时候我这边也不缺钱了，家里存折你要不拿去？反正放着也放着。”
陆训最近又买地又各处随着范长海投资，动静大，黎菁虽然不具体过问他这一块，但看着他往家里保险柜放的一份份合同，她也知道他出去的钱不小了。
“转得开，不用担心我这边。”
陆训喜欢黎菁关心他，见几个大姐看他们聊着都站远了没过来打扰，他把手头上的事给她简单说了说：
“红太阳那边现在能自负盈亏，不需要额外投资了，该拍的地，还有烂尾楼这边需要的一应建材都谈妥了，后面废钢生意那边分的账都用来造珍姐要的百货大楼，剩下的也没什么需要出钱的地方，就算要用也是年后了，养殖场那边到时候要扩一扩，不过有渔轮和收购站的进账，足够了。”
“家里存折先不动，放在那儿留着应急用吧。”
“哦，好吧。”
黎菁听完放心下来，想着家里也确实要放些存款，她心里踏实些，她把肩头背的包包拿下来，拿出她新换的粉白色钱夹把卡放了进去。
陆训时不时的给她塞卡，还总担心她出门没钱花一样，过几天就要往她钱夹里添一次钱。
她钱夹里现在除了一张他们两的合照，都是卡和钱，捏手上都有些重，这一张卡都没地方放了，她翻找着还能塞的地方：
“我这儿卡很多了，里面的钱还有，这段时间你可以让财务先不用往里面转钱了。”
“还是转吧，不花就当存着。”
陆训现在每天让财务给黎菁转钱，除了让她有安全感，自己也能安心，他笑一声，眼睛扫一圈周围，又问道：“珍姐范范她们呢？”
“范范要上厕所，珍姐和保镖一起带着他去了。”
范范三年前被拐，就是因为何珍要上厕所，她人也比较讲究，想着女厕不好叫他跟进去，让他在外面站了会儿，等何珍出来，孩子就不见了。
所以这次何珍特地叫了保镖跟着一块儿。
“去了有一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黎菁把钱夹放回包里，看一眼时间说道，又看着这满地的购物袋发愁。
陆训注意到，低眸问她：“怎么了？在为自己买多了东西苦恼？”
“霍华德不是说了，咱们要正常看待你买东西这个事吗？”
“今天你难得开心，又是带范范一起出来买，多买点不是挺正常的事？”
“好了，开心点，等下珍姐回来看你这样发愁，该多想了。”
陆训手拨着黎菁侧肩的发丝，低声温柔哄道她。
黎菁偏头看他一眼：“我不是因为多买了东西焦虑，也没有担心自己的病，我带范范出来买东西，做好了多买东西的准备的。”
“那是因为什么？”
陆训微微诧异，他眼睛看向地上的密密的购物袋，想到什么：“这些是珍姐付的钱？”
黎菁看他总算想到了，她蔫蔫的点了点脑袋，扬了扬手里拎着的精美购物袋：
“这里就有好两万呢，刚才我们下来的时候，珍姐给我在柜台拿了两条项链，都是宝石的，我先前也没注意价格，她让我试试我就试试了，买完了才知道。”
“我说要把钱给她，她不要。”
陆训一听懂了，黎菁是别人对她三分好，她恨不能还十分的性子，今天本来是她带范范来买东西，结果她倒花了何珍的钱，她心里过意不去。
“不要紧，这次让珍姐买单，下次我们买回来就好，实在不行咱们也可以给珍姐挑一件首饰。”
“上次我去平洲认识了一个老板，他专门做翡翠生意，珍姐手里虽然有珠宝公司，但他们做宝石珍珠一类，翡翠少，我晚些打个电话给那老板，让他留意下有没有种水好色也足的料子，到时候给珍姐起一条镯子。”
黎菁眼眸一亮，“这样也行，那晚些你给那老板打一个，让他留意下。”
想起家里妈妈大嫂她们，她顿了顿，又说：
“要是不贵的话，多起几条吧，妈妈大嫂二嫂也给她们来一条，不过这个不着急，我等这里吴老板的袜子广告播出来，我这边给他卖袜子看看能赚多少，到时候赚到的钱就用来买镯子送她们。”
“行。”
还没开始赚钱，就想着花了，陆训被黎菁逗笑，但他见黎菁兴致好，他也没扫兴，宠溺的应下，还问她：“你赚的第一笔钱，我是不是也该有礼物”
“有，肯定有！”
黎菁毫不犹豫点着脑袋，“我肯定不能忘了我老公！”
“那我等着了。”陆训低笑一声，嗓音愉悦的道。
说话的功夫何珍带着范范也回来了，范范逛了一下午，有些累了，昏昏欲睡的，一行人也没耽搁，拎着大包小包购物袋回去了。
两人先送的何珍范范回去，路上黎菁接到史主任那边的电话，说是已经和江东这边供销大楼所有员工沟通好，明天早上八点他们会在关闭的供销大楼那儿等他们。
后面这些人怎么安排，培训还是给以工龄买断赔偿金就是黎菁他们的事情了。
史主任办事迅速，黎菁也没耽搁，到范家洋楼看何震朔还坐在沙发上没走，正和范长海聊着什么，她看何珍带范范回卧室歇息，和他说了这个事。
何震朔还没离开也是在等黎菁回来，听完黎菁说的事，他从公文包里拿了一份图纸出来交给黎菁：
“这是供销大楼装修的图纸，黎小姐回去问问你二哥能不能做这个活，大概需要的工期天数，确定下来给我这边一个回复，我安排人去定制货架。”
“另外培训地点我也选好了，在东福包下一个大包间，晚上我会安排人过去布置，明天黎小姐在东福等我或者供销大楼会合都行。”
何震朔办事效率高，手底下也有几个能人，黎菁早看出来了，但他能短短一天把她要的数据给到她，还把大楼整装的图纸都绘制好了，还是有些出乎黎菁意料。
何震朔做事这么妥帖，黎菁也不想掉链子，她接过图纸看了眼，大楼整体装修不复杂，算是去繁为简，以灯光通透店堂明亮特色为主。
只需要整个墙面刷白，再有一些特色的图案绘制，然后门头要接电路打光照灯，室内也是，所有的灯都要换，还要做出特色，这需要大改电路。
正好是她二哥最擅长的东西。
“这个不难，我二哥这块算强项，我回去和他说，快的话明天可以动工，慢的话……”
黎菁昨天回来到今天还没回家，还不知道她那房子装修什么情况，二哥带着人过去装了没有，不过她的房子不着急，放一段时间也没事，便道：“慢的话最迟后天，可以定制货架了，争取早点装好，早点选品试营业吧。”
说起选品，黎菁又想起来：“何经理，选品我要和你一起去乌市吗？”
何震朔听到这话抬头下意识抬头，却撞上陆训投向他的视线，他顿了瞬：
“不用，选品我会安排人过去，应该就是这两天，到时你把吴老板夫妻联系方式告诉我就行。”
“需要在乌市那边租一个工作间。”
“这个没问题。”黎菁立即应下来。
“我晚些给吴老板打个电话，问问他小商品市场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办公楼出租，尽量让他那边租好，你再安排人过去。”
何震朔带过来的人再能干，他们毕竟才刚来，人生地不熟，黎菁不可能让他们一头雾水的去瞎撞，她想尽可能的安排好对方过去的居住，办公事宜。
边上陆训看出她想法，出声道：“这事不用找吴哥，我安排人去办，红太阳在乌市销路打开后，我安排了两个人定期在那边，他们对乌市也熟悉。”
“找一个办公点还是容易，另外何经理这边过去的人也可以住他们附近，我叫他们给找一套独栋的宅子，住宿会比宾馆条件好一些。”
何震朔确实在发愁他带来的人住所，他从港城带过来的几个人能力各方面都不差，只是刚从港城到内地，他们还需要一定时间去适应两地的差异。
在宁城还好，何珍知道这群人习惯了港城的居住条件，把他们安排在她原来的宅子住，环境比较好，几个人除了到异地的陌生感，别的倒没表现出什么。
但乌市那边，住宿条件肯定比不上何珍家里，他也担心他们不适应甚至心里有想法。
陆训能帮忙安排好自然是最好，不然他还得亲自跑一趟乌市，毕竟他不能让跟着过来的人寒了心，没几天就想回去了。
“那这个事情麻烦陆老板。”何震朔感谢道。
陆训笑道，“何经理不用客气，他们为量贩做事，菁菁有必要安顿好他们。”
微顿一瞬，他提议道：“可以让他们提前过去，我的人会带他们在乌市那边市场熟悉一遍，等他们把市场规则摸熟摸透了，再和吴老板莉姐他们会面。”
如果是陆训自己和吴有才吴有莉夫妻打交道，他不会那么多顾忌，他也不担心吴有莉那边。
但关乎到黎菁，他万事都谨慎小心，尽量替她规避掉麻烦，何震朔的人能干，莉姐却是市场上油条，不把规则摸清楚了，难保不被带到沟里去。
哪怕他们投了一百万他也不放心。
思忖一番，他又道：“乌市那边篁园批发商城差不多明年夏天就能竣工，你们要建产品中心，可以着手准备起来了。”
“地方不用担心，我会联系那边管理人买或者租下半层，但人手各方面还得你们培养。”
陆训话说得明，吴有莉贪，有一百万压在他们手里，她不会在产品品质上动什么手脚，但别的板块……
产品批发定价，回扣扣点这块，估计很难避免。
刚开始估计不会，毕竟吴有莉知道黎菁对数据有多敏感，长久了却很难说。
黎菁何珍先前就考虑过这一块儿，但为了量贩商品城项目能尽快启动，总要舍下一些，只要在她们接受范围内就行。
何珍也在试着和小商品市场那边管理处联系，争取弄到一份详细的批发价表，这样心里有份底。
不过陆训也算提醒了黎菁：“我先不和吴哥他们说我们这边的人会过去的事。”
“装修整栋大楼时间再快也需要二十到三十天，何经理你这边的人刚过来，让他们歇息几天，等训哥这边安排好住所，找到办公点再过去，熟悉几天那边环境，剩下半个月做选品工作也来得及。”
“到时候吴老板袜子的广告差不多也出来了，我看看效果，不管怎么样我会腾出两天时间再亲自过去一趟。”
这个安排很妥当，何震朔看了眼黎菁，点了点头：“就按黎小姐说的安排。”
又回道陆训：“人我这边会抓紧，我的人过去乌市后除了选品也要组建一支选货组，等把小商品市场的底摸透，我们会直接从原厂着手，必要时会入股一些厂，达到真正的最低批发价。”
“你们有计划就行。”毕竟是黎菁的事业，陆训点到为止，没再多说。
事情都确定下来，天色也不早。
冬天黑得早，外面的天陇上一层暗色沙雾，黎菁看一眼外面天色也没留了，和何震朔确定了明天到供销大楼和培训的时间，她拎着包起身和范长海提出了告辞。
范长海起身送他们，顺便和陆训说了明天中午饭局的时间地点，陆训点头应下，牵着黎菁出了范家大门开车往黎家去。
范长海看着两人在冷风里手牵着手，亲密的走到车边，陆训小心护着人上车，还弯身给人小意贴心的拢衣摆，他不由笑叹一声：
“这老婆奴还真名副其实，比我当年和阿珍还腻歪。”
“不过也难怪，像菁菁妹子这样漂亮又聪明，半点不逊色当年阿珍的姑娘，陆兄弟是得看紧一些。”
“也真让我意想不到，原来看着娇滴滴的丫头，竟然这么有脑子，有想法，心思更敏捷，难怪那个季主任……”
“季主任？”黑色车子驶出大门外开远了，何震朔听到这么一句，他收回视线疑惑的看向了范长海。
范长海察觉到失言，赶紧住了嘴，他轻咳一声清清嗓子，道：“没什么。”
“震朔啊，你珍姐很看重菁菁妹子，我对她呢，也是真的感激，你下午也听到了，范范又会重新喊妈妈了……”
范长海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抹艳羡，范范回来过后还没喊过他爸爸呢，不过这事也急不来，妈妈都喊了，喊爸爸想来也不会远了，范长海回神，又和何震朔道：
“没有菁菁妹子，我和你珍姐现在估计还在哪处大山里寻人呢，别提振作起来做事业了，恐怕破产都是迟早的事情。”
“阿珍这边购物城没这么快造好，你这段时间好好带带她，她成就不会差，我们也算报了一点恩。”
何震朔和范长海何珍认识多年，范范走丢后两口子什么情况他都见过，不是因为这样，他不会主动放弃盛百那边的主控权。
范范找回来的时候他算是港城那边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也知道范范具体是怎么找回来的。
所以那晚何珍找到他，让刚过来还没歇口气的他准备两份合同第二天一早送去暨城，还让他全程配合黎菁，他不算情愿，还是同意了。
只是他心里总少了份认可，才会有那一场试探。
现在想来，不太应该，他没有给对方应有的尊重，就像今天，他什么都不清楚，却妄自揣测了她。
何震朔微敛眸应道：“我知道，范哥，你放心，这事珍姐和我说过了。”
范长海会和何震朔说这番话，主要是担心何震朔性子傲，不甘被个小姑娘指挥，最后让何珍难做更难受，听他应下，他微微放下心，抬手拍了拍何震朔肩：
“震朔，我们把你当弟弟，不会亏待了你。”
——
离得近的好处是踩两脚油门就到家了。
黎家这会儿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饭菜香，霸道的饭菜香飘出了院子。
何丽娟糖厂开得顺利，除了要供货给市场上的那些老板代卖，还遇到附近两家人办喜事，她外面开的糖铺子也接了两单大生意，把申方琼常庆美都拉去帮忙都忙不过来。
晚上她们根本没空回来烧饭，一家子人这两天都是吃的纱厂食堂。
今晚黎菁陆训要过来，他们又去乌市两天劳累奔波过，想着给他们好好改善下伙食，婆媳三人才早早关了糖厂铺子回来烧饭了。
黎万山从郭秘书那儿听说了女儿凭一己之力和袜子厂那边达成合作，顺利把棉纱卖出去的全过程，昨晚回来脸上的笑没断过，晚上睡觉申方琼都听到他做梦在说：“我有个好女儿。”
今天一大早，他亲自骑车去农贸市场买了好些菜回来，就想着女儿在乌市辛苦了，给她吃顿好的。
他也难得一天回来后没有回屋写东西，拿着份数据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黎菁给他买的老花镜一边看数据研究，一边等。
黎志国还在桌上继续研究机器的配件，一个个对比型号。
边上黎何洋捏着大哥大不知道跟谁在讲电话，声音吵，黎志国对比不出来合适的零件型号，忍不住皱着眉头吼了他两嗓子，让他拿外面去打。
屋子里正被父亲揪着背书的天赐听到了圆溜的眼珠子一转，和黎志军道：“爸爸，你听到没有，大伯让不要吵呢，我在心里背完了。”
“……我没听到，但是我知道你要再背不出来，我手上你妈给我扫帚条子就要落你屁股上了。”
黎志军看着到冬天身形越来越圆溜的儿子，木着一张脸道。
“……真是个狠心的爸，还是我小姑好，我晚上要离家出走去我小姑家睡！”
天赐觑着老爸面无无情的脸，嘀咕道，看黎志军扬起了他手里捏着的扫帚条子，他迅速认怂嘴上飞快背起来：“一只小羔羊……”
磕磕巴巴的，总算把《一只小羔羊》背了出来。
刚背完，就听到院子里铁大门推开的声音，他激动一声：“我小姑回来了！”赶紧跑了出去。
黎志军把手上的扫帚条子扔桌上，也出去了。
黎菁今天买了不少东西，全家都有，和陆训拎着大包小包进的院门。
天赐跑出去瞧见，他响亮的喊一声小姑小姑父，赶紧和二哥黎何洋一起绕去了小姑身边帮她拿东西。
“小姑，你今天又去逛街了啊？”
“对呀，还给你买了新衣服，新玩具，不过你拼读过关了嘛？没过关暂时不能给你，要过关了才行。”
东西实在多，陆训一个人拿不下，黎菁手上也拿了不少，有些勒手，天赐黎何洋过来帮忙正好，她一人给了一包，一面笑问道天赐。
天赐抱着购物袋立马说：“过关了，过关了，我刚才还背了书，可乖了！”
一声可乖了高高扬着，黎何洋在边上拆他台：
“小姑，你别听他的，刚才二婶都气得去取扫帚条子给二叔了呢。”
“笨死了，《一只小羊羔》都不会背！”
天赐不满哥哥拆穿他，他撅起嘴：“何洋哥，你怎么这样，那你刚才还被大伯吼了呢！”
“黎何洋！你打电话就打电话，那么大嗓门干嘛，还有把你那些粗话收起来，脚给我收收好，别放桌上！”
鹦鹉学舌的童音惟妙惟肖。
黎何洋气得想抽他，碍于小姑在又不敢，只能冲他龇牙咧嘴的，天赐也不怕，扭过脸冲他做鬼脸吐舌头。
黎菁瞧着止不住笑，边上陆训也噙了抹笑意。
家里有小孩就是热闹，等他们的孩子生了估计更热闹。
几个人热热闹闹的进了屋，黎何洋和天赐迫不及待的拎着黎菁买过来的东西去了餐桌上分。
你家的我家的，爷爷奶奶的，你的我的，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黎菁也不管他们，去厨房门口和妈妈大嫂二嫂打了招呼，听到马上开饭不要她帮忙的话，就蹭去了黎万山他们在的沙发那边挨着陆训坐了下。
黎菁陆训来了，黎万山不看数据了，黎志国也把茶几上的零件收了起来，招呼着陆训。
黎志军去洗了手过来，打算给妹妹削水果吃。
黎菁一坐下，黎万山就关心道她：“去乌市住得习惯吗？”
“连续坐几个小时车累不累？”
黎万山以前也关心女儿，但他是不善表达的人，很少这样情绪外泄过，这回却有些控制不住，他接连的问，又提起她花一百万弄广告的事：
“广告的事我听郭秘书说了，我给你二叔那边打了电话，他给你安排了几个百货的兜售点，另外还有几处生意好一些的供销大楼那边也给你找了几个位置。”
“到时候你需要什么宣传，画报宣传单这些，把内容给到他，他找印刷厂的给你弄。”
“嗯，好，那我就放心了，到时候我联系二叔。”
黎菁回来也是想和黎万山说这个事情，她应一声，又问黎万山：“棉纱今天发出去了吗？”
“我和吴老板那边谈好了，发出去了他就给汇一部分款过来，这笔钱够解决厂里的问题吗？不够的话我找珍姐那边凑一凑。”
“够了，够了，不用凑，这批棉纱你卖了个好价格，这部分钱拿回来付掉棉花和涤纶原料的，还能买两条生产线进来。”
“另外纱厂这边知道咱们棉纱卖出去了，今天我把购内部股份的通知发下去，大家都在积极响应，这个钱拿来发工资足够，等撑过这个年，二月份去接几个外贸单子，再几处账收一收就能缓过来了。”
顿了顿，黎万山又说：“股份的事爸爸也听你的，只购一年的，一年后股本和分红归还。”
黎万山自从那晚看到女儿哭了，再前晚听到女婿倒贴钱来救纱厂，他突然醒悟看透很多。
纱厂他要尽心尽力，却不能过于冒进强求，他都快入土的人了，谨慎些，让儿女少操心更重要。
“这次的事，爸爸让你和陆训操心了，以后不会了。”
“爸，我们是一家人嘛，你说这话显得我是外人一样的。”
黎菁看出来父亲想通很多，她作不满的笑嗔道他。
黎万山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欣慰疼爱，他顺从的笑应道女儿：“好，爸不说了。”
“嗯，反正纱厂挺过来了就好了。”
说完纱厂的事，黎菁看一眼对面正给她削梨的二哥黎志军，她轻抿一下唇，从包包里拿出先前何震朔给她的图纸去沙发对面找到二哥黎志军：
“二哥，你看下这份图纸能装出来吗？大概需要多少天工期呀？”
黎志军手上的梨削了一半，注意到妹妹递到眼前的图纸，他把梨和水果刀放回果盘，伸手接了过来，看一眼图纸，他诧异一瞬看向妹妹：
“这是大楼的装修图？你哪来的？”
黎菁辞职要做生意，还有买楼的事都还没和家里说，先前郭秘书问黎菁要不要和黎万山说她要开量贩的事，她也让郭秘书先不说，等她回家了和他们一起说，省得他们不清楚具体情况担心。
但到家了，她发现也挺不好说的，她这次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这可不是买那么几套房子出租这么简单。
这是一个在常人看来大得有些离谱的步子，她一下子给迈开了。
她抬手撩了下垂下肩的头发，硬着头皮道：
“那个，二哥，这是我今天刚买的楼？那个供销大楼不是关门了嘛，我把供销大楼买下来了。”
“你把供销大楼买下来了？”
黎菁声音不大，却像于安静夜空里炸开的烟花，惊了黎家客厅所有人，黎万山黎志国黎志军几人都不可思议的眼睛转向她。
何丽娟端着一盆煮好的鱼出来，险些给洒了，不锈钢盆太烫，她赶紧给端去了桌上。
黎何洋在一瞬不可置信的僵凝住后一下窜到了黎菁黎菁面前：“小姑，你把供销大楼给买下来了？”
“就是咱们以前经常去的供销大楼？”
七八十年代的时候，供销大楼还很热闹，黎何洋手里但凡有点钱都供销了进去，里面有最便宜的零食小吃。
他对供销大楼最新的印象就是长长的一排排货架，拽得能上天的牛气售货员，还有便宜好吃的零食。
后来长大了，供销大楼对他的吸引力没那么强了。
但印象始终在那里，在黎何洋心里，供销大楼那就是比较牛的存在，但现在他小姑把供销大楼买下来了！！
他小姑就是最牛的人！
“卧槽，小姑，你也，太厉害了！！你居然把供销大楼给买下来了！”
“小姑，你就是我的神，我果然没看错，你就是要发大财，干大事的人！”
黎何洋激动得语无伦次，堂屋里除了最小的，不懂买下供销大楼意味着什么的天赐，其他人都不知道怎么反应。
黎万山有先前女儿卖上千万棉纱做的铺垫，本着对女儿的那份信任回神得快一些，问道她：“今天买的？怎么想起买大楼了？”
前段时间黎菁回来说要买几套房子做出租也算投资，黎家人虽然觉得买几套房子夸张，但黎菁都是买的老房子，那个钱陆训掏得出来，黎菁嫁妆也厚，她们也就随她去了。
到现在是买楼，和买老房子性质完全不一样，价钱更天差地别，黎家人不得不过问了。
黎志国看一眼对面的陆训，问道：“供销大楼多少钱？妹夫同意这个事？”
黎志军皱了皱眉头：“菁菁，你买这大楼也为了出租？”
“这么大栋楼恐怕不好出租。”
“大哥，陆训他知道的。”
“二哥，我把楼买下来不是为了出租。”
黎菁一个个的回答着家里人的问题，然后把自己去乌市看到小商品市场的想法，还有和何珍吴老板她们的合作具体给说了一遍。
“这么说，何女士那边也支持你这个想法，还很看好？”
“但你一下做这么大，钱这块转得过来？”
黎万山听有何珍的参与，那边投了钱还投了人，他心里倒没那么担心了，只担心黎菁买这么多楼，资金转不转得开。
“可以的，爸，珍姐投了我三百万，吴老板夫妻投了一百万，然后我今天去买楼和史主任那边谈好了合作……”
黎菁知道黎万山担心什么，她把自己和供销大楼那边的合作说了说，又具体说了说和吴有莉那边的合作。
有吴有莉夫妻在，他们货品这块也花不了多少钱，最多是交点保证金，先卖后结款，剩下的就是大楼装修，还有要装何震朔提的监控，一整套全新的和京市那边百货大楼一样的收银设备，还有条码机一类的钱。
黎菁的想法大胆，但她每一步都考虑得周全，大大出乎了黎家人的意料，如果说昨天家里人知道黎菁帮忙把纱厂的棉纱按正常价格卖出去了，还有些觉得是幸运，赌对了袜子厂老板的心理。
但现在，他们更深刻的意识到，他们家的女儿，他们的妹妹是个多有想法，也多能干本事的一个人。
黎志国看着从小到大一直乖乖的，也有些弱弱的，需要家里人呵护保护的妹妹，一时间不知道该拿出什么个反应，好像突然间，他的妹妹厉害了起来。
又好像这才是她。
何丽娟的糖厂整个初期运转全靠黎菁在指点，她对黎菁一直盲目相信并且自信着，倒是很快接受下来，她立在桌边笑道：
“我们家菁菁就是干大事的人，菁菁加油干，你的那个量，量……”
何丽娟有些忘词了，黎菁面前的黎何洋提醒道：“量贩小商城！”
“对，量贩小商城！”何丽娟立即接过话。
“你那个量贩小商城生意肯定会很好，超过咱们这儿的六百！大嫂支持你，你要是钱不够，大嫂这里给你拿点，不多，倒是应该可以够你买那个什么监控的。”
何丽娟一直以来，不管黎菁做什么她都支持，黎菁听着心里暖，她笑道：“谢谢大嫂，钱应该够的，陆训今天还拿了笔家用回来。”
何丽娟闻言放下心，又说“那就好，反正不够你要和家里讲，我们给你想办法！”
“嗯，我知道了，大嫂。”
黎菁应了下来，又问捏着图纸却在出神不知道想什么的黎志军：“二哥，这图纸能装出来吗？”
“我想把买的那几套房子装修先放放，这边大楼先装，最好能够赶在元旦前试营业。”
“可以装。”
黎志军回神回道妹妹，又凝神看了眼图纸，几处估算了下工期，最后给了妹妹一个具体答复。
“带着人加班加点的做二十天左右应该能弄好。”
黎菁一听，她笑容放大，“那还快的，那二哥你这边先不给我装屋子了，先装楼，我等下把钥匙给你，你明天过去看看。”
“嗯，好。”
黎志军笑笑应道妹妹，眼里却划过一抹凝重，他想问妹妹，怎么突然想做事业了，一定要做事业吗，但看着黎菁眉眼带笑的样子，他怎么也说不出阻拦的话。
黎菁要做事业，在黎家人眼里是个大事，也是个值得庆祝的事，晚上饭桌上一直很热闹，黎何洋不停问黎菁关于量贩小商城的事。
等黎菁把她整个想法说了，他两眼都在放光，顿时觉得他只想着收废品的格局太小了，他不由问黎菁他能不能跟着她一起干。
他现在收废品的事情可以完全交给超子他们，他想跟着小姑见见更多的世面。
饭桌上黎志国看着这个好不容易定下来，折腾废品也有点起色了又想折腾的儿子，斥道他：“你废品收得好好的，又开始三心二意了，能不能学你哥定定心！”
黎何洋最不高兴他爸老叫他跟黎何年学，他和从小学习就好的哥哥走的路就不一样，他小姑也说了，天生我材必有用，黎何年有黎何年的道，他有他的。
他叛逆的白眼一翻，捏着筷子道：“不能，我和黎何年不一样，他奔他的京市前程，做大导演，我是要跟着我小姑走的人！”
黎志国听得额角的筋狠狠跳动一下：“黎何洋！”
“大哥。”
眼见黎志国要发火，黎菁忙喊了他。
“何洋想外面闯闯，多见识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明天找那个何经理问问，看何年能不能跟着他的人去乌市那边，正好那边的选品我没有自己人也不放心。”
黎何洋还小，今年年过完也才十八，他的未来有无限可能，多闯闯不是坏事。
更何况黎菁确实不舍得侄子大太阳下去收废品辛苦，他提出来了，黎菁绝对支持，她看向黎何洋问他：“你一个人去乌市怕吗？”
黎何洋就知道小姑最疼他，他当即喜得拍着精瘦的胸膛道：“不怕，小姑，你放心！我哪儿都能混得走，去乌市我也不带怕的！”
“那行，那我明天去跟何经理说，他手里的人都有真本事，你和他们多学一点，看看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黎菁看他愿意，她点点头道，想起他废品那块儿：“不过你要去乌市了，你废品这边肯定兼顾不到了，你看一看是把摊子转出去，还是怎么处理。”
黎何洋对自己的废品摊子还是在意的，他想了想：“我问问超子他们有没有兴趣接，没兴趣我找家属院那几个叔问问，把摊子转出去。”
黎何洋这两个月又是请人又是买电动三轮，现在家属院不少人都发现其实废品也是赚钱的了，买断工龄的一批人里找不到事情做，也学黎何洋弄了个仓库三轮车在收废品。
黎菁也是知道这个，意识到侄子不能一辈子做收废品这个事业，如果要做，必须面临转型，但这块她并不熟，很难给他找到合适的路，她才这么痛快应下黎何洋跟着她的话。
“嗯，行，你看着弄吧。”
黎菁夹起碗里陆训给她挑过鱼刺的鱼肉吃下，应道。
饭桌对面，黎志军看着有商有量，一心想干大事业的姑侄两，神色越发沉凝，捏筷的手半天没动。
饭吃下桌，大家还坐在一起又聊了会儿。
黎菁问了大嫂何丽娟糖厂的事，听她说在杨柳街附近找了两个老太太帮着包糖纸，二嫂这边电热厂因为旁边的农药厂关门，效益也一般，上个月只发了一半工资，她准备拉着二嫂一起干，一个负责做，一个负责外面铺子，还有去送货，黎菁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有个照应，放下了心。
之后何丽娟常庆美收拾了桌上碗筷进厨房洗，黎菁和妈妈申方琼聊天，聊着聊着她想起什么，忸怩的拉着妈妈回了房间说私房话。
黎志军看妹妹进了父母房间，他回了趟房间，出来便叫道正和黎万山黎志国聊天的陆训：“出去抽支烟？”
陆训从认识黎菁，来黎家就没抽过烟，黎家人都知道他不怎么抽烟，黎志军这是明显有事要外面说。
陆训看一眼黎万山黎志国，两人也正不解的看着黎志军，他应一声起了身跟着黎志军出去。
这会儿外面天彻底暗了下来，只外面路灯照明，想着黎菁和申方琼那边聊完会找陆训，两人也没走远，出来大门口路灯下站着。
黎志军拿出烟盒掏了两只烟出来，递了一支给陆训。
陆训伸手接过夹在手里，没有点的打算，黎志军也没管他，捏着烟含嘴上，拿出打火机挡着风点了烟。
火星燃过烟卷烧起烟丝，他深吸一口，拿开香烟吐出烟雾，从裤袋摸出来一张卡递给陆训：
“菁菁要做事业，花钱少不了，这里面是三十万，拿给她添设备，她说的那个监控，一定要装。”
“菁菁开量贩的钱足够，二哥不用给。”
陆训低头看一眼黎志军手里的卡，没接。
他有些惊讶黎志军竟然能拿出三十万，就他知道的，黎志军先前只在外面接零工做，最近才拉了人一起开装潢公司，这么短时间他不可能赚下这么一笔钱。
想到黎菁梦里，黎志军最后是因为和人分钱闹出问题，最后遇害，他们都不清楚具体害黎志军的人是谁，但就他知道的，黎志军确实和好几个人合作做这个事。
他不禁问了声：“二哥，你装潢公司是和人合作的？没有想法单干？”
黎志军没想到陆训会问这个，他默一瞬，抖了抖手里的烟灰，回：“单干不了。”
又抬头，“我找你也是为了说这个事情，菁菁要做事业，你得替她提防着。”
陆训先前就发现了，黎志军自从黎菁说要做事业，神色就有些不对，他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二哥你能说清楚些吗？”
黎志军看他一眼：“菁菁和你说过她九岁那年遭拐卖的具体情况吗？”
拐卖。
陆训不知道黎志军怎么突然提这个事情，他顿了顿，“她说是撞见常雄和当时另外一个人要害你，走近路钻巷子去找你遇到了人贩子。”
黎志军看他都知道，也没兜圈子，看着他直言道：“另外一个人叫张鑫，八三年严打的时候，他已经下去了。”
“菁菁那次撞见人贩子，不是突发凑巧的意外，是常雄让张鑫去找的人贩子。”
陆训倏然抬眼看向他。
黎志军对上他视线：“菁菁想做事业，就和我做装潢一样，不能自己做，也不能做太大，除非……”
黎志军捏着烟黑眸看向远处，声音啐着冷：“除非，常雄死了。”

第75章 臊得慌
黎志军当年在黑市上干，最初是因为老婆常庆美。
十九岁那年，黎志军和常庆美相恋了，两个人属于一见钟情。
常家那会儿很穷，常庆美的母亲三十多岁的时候白内障瞎了，没有再工作，常庆美十五岁那年，她父亲又患上肺病，同样没办法再工作了。
常庆美大姐顶了班，本来说好了，每个月她大姐领的一半工资给到家里，一直给到常庆美小弟成年。
但常庆美十七岁，她小弟十五岁那年，她大姐出嫁了，突然就反悔不肯再交工资出来。
而这个时候，常庆美正面临下乡。
大女儿靠不住，儿子还撑不起家，常家就不想二女儿下乡了，打算把她嫁人。
常庆美长得漂亮，很多人喜欢她，但因为她家里情况大家都不敢娶。
别人不敢娶，他黎志军敢。
谁成想常家知道黎志军身份后狮子大开口，如果黎志军要娶常庆美，必须给一千块钱聘礼，还要给常庆美安排一份工作，并且今后每个月必须给三分之二工资到家里，一直给十年，还要签保证书。
这些就算了，今后常庆美还要负责他们家小儿子的一应婚娶。
黎万山申方琼听到这条件，觉得这门亲不能结。
还没结婚就提出这条件，结婚以后还得了？
他们不想成为常家的吸血包。
常庆美和黎志军是真心相爱，常庆美试图去偷家里的户口本，谁知道被她小弟发现了，一家人把她摁着打了个半死。
黎志军心疼常庆美，他冲上常家，问常家怎么才肯放人。
常家从常庆美偷户口本这事看出来小女儿和大女儿一样，心外拐了，他们心一狠干脆开出了当时的天价彩礼，三千块钱。
只要黎志军拿出三千块钱来，他们就让黎志军娶了常庆美，以后也不会再上门纠缠。
那会儿才七四年，宁城的人均工资才几十块一个月，三千块钱普通人家攒十年也不定有。
黎家赚钱的人多，倒是能掏出来，但黎志军开不了口，也不想开，父母本来就对常家有意见了，这个口开了，还不知道怎么样。
他舍不得放弃常庆美，想自己赚钱娶老婆，他对电路精通，物理更好，那会儿他的一个同班同学魏三家里有人在录音机器材厂上班。
一个有零件，一个有技术，两个人一拍即合，组装了录音机到黑市上卖。
黎志军技术好，还会改进录音机，他手里出去的东西比商店里卖的还好用。
渐渐的他们在黑市上有了名头，生意越来越好。
但没多久他们俩就被常雄盯上了。
常雄那会儿和张鑫都在钢厂上班，两人都是钢厂运输队的，常雄有脑子，张鑫有一把子力气功夫，两个人都不甘心只拿钢厂那点定工资。
常雄借着运输队到处跑方便倒买倒卖，再加上张鑫的功夫，成了黑市的头。
发现有人比他们还赚的多，再仔细查过黎志军和魏三的身份，两个人一个是宁城第一纱厂厂长家儿子，一个是宁城当时最火的录音器材厂副厂长儿子，常雄看中了黎志军的本事还有他身后的背景，他试图接近他们。
最开始黎志军没搭理常雄，一直到黎菁出事耳聋了，还受了惊，晚上睡着就开始哭，喊痛，有时候还惊叫着醒来。
他们带着她到处跑医院，宁城各大医院跑完了还去沪市跑过一圈，医生看过无数，大嫂甚至偷偷带着她去找神婆化解，都没用。
常雄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个事，给了黎志军一个下放到下面牛棚的医生信息，说是国外留学回来的，还是医学世家。
他替他去问过，对方说他妹妹这个情况可以治，不是耳聋的情况，是让人平复下来，至少夜里能睡个好觉。
对方只有一个要求，他治好了黎菁之后，他住处的地方能得到些微改善，他女儿被恶霸为难，他们替他把这个麻烦和隐患除了。
常雄在那村子有关系，说那医生提的都是小问题，他可以帮忙解决。
那会儿的黎菁，晚上睡不好，白天怕见人，原来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瘦了两圈不止，孱弱可怜得叫人瞧着她心都是疼的。
黎志军那时候只要能让妹妹好起来，要他命都可以，更何况只是一个有心人的靠近。
他抱着一丝妹妹能好的希望，和当时还没去部队的黎承带着黎菁去找了那个医生。
那医生确实有真本事在身上，他给黎菁开过几次药，又趁黎菁吃完药睡熟，扎过一段时间针，黎菁的惊症慢慢有了好转，后面有季临陪着了，她开始试着走出屋子。
那之后，黎志军就和常雄张鑫走到了一块儿。
他知道常雄对他有所图，但他更在意常雄说的港城那边的医疗技术更好，或许能治好他妹妹的耳聋，所以他切断了和魏三那边的联系，和常雄合作弄起黑市。
一直到七六年年过完，常雄和张鑫秘密在城外弄的其中一处养猪场被查抄，当时上面想把这事立典型，彻查幕后的人，张鑫听到这个慌了，半道上找到常雄商量这个事。
常雄知道黎家申家背景，他想也没想就打算拉黎志军出来当这个顶包，却不料被来找哥哥的黎菁撞见了。
黎菁当时以为自己没被发现，却不知道她慌慌张张拐进巷子的时候被常雄看到了。
常雄知道黎菁会唇语，再见她不和他们打招呼，还惊慌的往巷子窜，他当即反应过来他和张鑫的谈话被黎菁知道了。
常雄心狠手辣，在这个档口他怎么也不可能放黎菁回去。
他是黑市幕后头头，对黑市里哪些乱子都稍微清楚一些，他让张鑫想办法把黎菁落单的消息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透给了正物色猪崽的人贩子，才有了黎菁一出巷子就被人捂晕拐走的事。
“那批人贩子不是被当场抓了？这事没查出来？”陆训揉碾着手里的烟，沉沉一声。
他知道黎志军混过黑市，和常雄有旧怨。
常雄那边对黎志军也很关注，上次百货大楼他碰见黎菁第一件事就是说黎志军近况，黎志军做装潢以后接的都是小项目，还没活跃到他们的圈子，要不是一直关注着，他不会这么了解。
但他没想到常雄和当年黎菁被拐的事有关联，是指使者。
而这么些年，黎家也没有反应，还任由常雄做大了。
黎志军看一眼陆训，两个人都在夜色里站着，陆训周身透出的暗更浓，外面路灯打在他冷峻的脸上，像蒙上一层霜，刀削的下颚线绷紧，隐怒未发。
“没有，常雄有脑子，张鑫执行力强，他们诱导人贩子的手段隐秘，人贩子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意间听到的消息，在交代过程中也没有提这个事情。”
黎志军垂眼盯着手里烟丝上燃着的火星，默半晌道。
“我知道这个事的时候已经是八三年，张鑫被捕入狱，马上要执行枪决。”
当年黎菁被救回来，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告诉黎志军关于常雄张鑫要拿他去顶包的密谋。
黎志军当时怀疑过人贩子的事是不是和常雄张鑫有关，但他找人查了一遍，没找到证据，去试探过常雄张鑫，也没发现异常。
养猪场的事倒是被他查了出来，常雄张鑫确实打算拉他顶包，只是因为黎菁的被拐失踪，他一心找妹妹，闲事不沾手，常雄张鑫最后冒险让他们安排在养猪场的人把事情全部担了下来，被判了二十年。
不过就算没找到证据，黎志军也把账算到了这两人头上，毕竟黎菁要不是撞见了他们密谋害他，她不会走小巷子。
于是他借着养猪场的事和常雄张鑫闹崩，脱离了黑市，又暗中搜罗黑市牵扯到黑色产业的证据，举报了那边。
半年后，黑市被查，张鑫常雄面临被调查风险，两个人花了不小一笔钱平事。
但很快，他们倒了更大的霉。
当初常雄张鑫冒险让养猪场那个人扛事，定好了要负责好那人一家家小，谁知道那人老婆去找张鑫常雄讨要说法，两个人见到对方没安抚好，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发生了争执，张鑫不小心推了人一把，人当场下身出血了。
张鑫意识到事情，不但没有救人，还想办法转移了人，让人一尸两命死在了去找他们的路上。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张鑫做下的那事，但他老婆确实是去找张鑫常雄没了的，那人想办法从采石场逃了出来，偷了把屠宰场的砍刀半道拦堵住了张鑫常雄。
最后张鑫被砍刀砍掉了一条腿，常雄倒是四肢齐全，却被意外踢碎了下身，丧失了男性能力。
常雄张鑫一直怀疑黑市被端和那人逃狱报复的事是黎志军干的，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黎志军和他们闹崩脱离黑市后，就进电热厂当了个电工，之后他一心考级，再没和黑市有任何关联。
而要捣毁黑市这个场所，不和内部联系很难做到，所以张鑫常雄到黎志军面前试探过几次，没发现异常他们也罢了手没再来。
黑市被捣毁了，张鑫没了一条腿不能待在运输队，被调到钢厂守仓库，常雄走亲戚渠道得到废钢相关信息，做起倒卖废钢生意。
黎志军一直暗中关注这个事情，他冷眼看着几年时间里常雄张鑫两人通过倒卖废钢赚大钱，最后在两人尝到甜头的时候给了两人致命一击，让他们险些倾家荡产，最后不得不铤而走险偷盗起厂子里的废钢重新折腾。
看着两个人自绝死路开始偷盗，黎志军收了手。
没多久，严打来临，张鑫因为偷盗大量废钢数量被查抓。
只是常雄太狡猾了，自从黑市养猪场事件发生，他还为此付出了做男人的机会以后，他做事都提前给自己备好了退路。
他和张鑫的合作从头到尾都把自己摘得很干净，还哄骗张鑫认下了所有罪。
张鑫以为自己刑期只有二十年，收到自己的枪决通知他都懵了，他想翻案，但没人理他。
黎志军就是这个时候去见的张鑫，从张鑫那儿知道了黎菁当年被拐的真相。
只可惜他低估了常雄，忽略了常雄积攒的那笔钱财足够常雄买命，他前脚一走，张鑫后脚就没有了，判定结果出来张鑫死于拿牙刷自杀。
而之后黎志军想弄常雄就难了，他把家里小妹嫁出去搭上了一层足以和黎家申家抗衡的关系，正式上岸做起正宗合法的废钢生意。
常雄做生意霸道，却很难被人抓住首尾，哪怕犯罪了，他手里有大把的钱，还有人脉，足够他避险。
也不知道常雄是回过味儿了，还是那方面不行后他心里病态，单纯看不得当年逃过一劫黎志军好，他发达后就紧盯住了黎志军。
八五年的时候黎志军和魏三几个琢磨着做生意。
但他们钱刚投下去没几天就遭到了人捣坏，之后他们投钱弄电器也不顺利，各种出事，稀奇古怪和撞邪了一样。
照理，以他和魏三的人脉怎么也不可能那么不顺，除非有人故意在捣鬼。
黎志军想到了常雄，这么些年他也就这么一个敌人。
找人一查，果然是他。
但这时候的常雄实力已经雄厚到没办法对付，黎志军最终决定隐藏自己，积蓄力量。
那以后黎志军就不再明面上折腾，和魏三几个重新组项目做装潢，他也是打零工的一个。
魏三那边也有一些人脉关系，常雄和黎志军过不去，却不想再多一个敌手魏家，这些年才相安无事下来。
黎志军最近做事业会做到明面上，是他实在隐不下去了，魏三生病了，他不得不出来挑大梁。
常雄为了这事还特地来找了他，明面上他笑嘻嘻，但黎志军和他打交道几年，还暗中观察过这个人几年，太了解这个人毒蛇的性子。
他的恶意明显，他看不得他好，甚至看不得黎家好。
最近一次见面，在前天，黎菁买的房子附近，他特地问候了陆训黎菁。
黎志军当时心便一凛，他知道，常雄盯上陆训了，还有他的妹妹。
他正琢磨怎么弄这事，黎菁回来又告诉了他一个大消息。
妹妹想做事业了，还那么有想法，站得比他的角度高，他高兴，但他更担心妹妹出事。
当初，他应该下手更狠一些。
“我不确定常雄具体知道当年的事情多少，但可以肯定，他见不得我起来，也盯上了你和菁菁。”
陆训手上碾碎了一把烟丝，香烟烟蒂都被他揉捏烂开，他面无表情的垂着眼，心里想到黎菁那个梦。
梦里，他死后没多久，黎志军就死了。
黎志军死后，常庆美直接带着天赐直接南下了，扔下黎菁一个人在宁城。
如果换做别人家，哥哥死了，嫂子带着孩子离开家里远走可能，在黎家却不可能。
前段时间黎菁和他说过，常庆美十分疼她，是不亚于大嫂何丽娟的疼。
当年黎志军和常庆美两个人分开过一段时间，是黎菁看哥哥私下里想常庆美难受得红眼睛，她去找了常庆美，模仿黎志军的语气给常庆美写信。
引起常庆美的注意后，她充当了两人之间的信使，之后又帮忙劝了黎万山申方琼，黎志军常庆美才在家里人祝福下在一起了。
后来常庆美和黎志军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各种想办法吃药找偏方，人都着相了。
也是黎菁看二嫂脸色一天比一天蜡黄，意识到她是吃偏方吃的，拉着她去见了当初给自己治病的医生。
医生告诉常庆美，继续吃偏方下去不但得不到孩子，人都要没了，还说就算怀了孩子，也会是个不健全的或者死胎。
常庆美当时吓着了，人坐在凳子上都没力气起来，她甚至自愧自己对不起黎志军，不停哭。
黎菁就在边上安慰她，告诉她二哥不在意孩子，只在意嫂子好，还说她以后会给她们养老。
那以后常庆美就把黎菁当女儿疼了，可能心态好了，再加上身体亏空慢慢调养好，两年后她生下了天赐。
但也因为这样，她对黎菁更疼了，总是私下里贴补黎菁。
黎菁出嫁她给准备的嫁妆并不少，申方琼没要黎志军这边给的存折，黎菁却在一个嫁妆箱子里翻到了，不是一笔小数字，至少平常人家舍不得这笔钱。
更何况常庆美还愿意黎菁的花销走黎志军的账。
这样疼，她不可能轻易抛下当时生了病的黎菁，说南下就南下了，除非她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比如，他的死不是意外，黎志军的死也不是单纯的分账不均，她必须走，还不能打草惊蛇果决的走……
常雄。
他倒是把这个人给漏了。
“他还没发现，他只是太闲了。”半天，陆训冷凝着脸说了声。
常雄阴狠，宁可错杀不放过一个的性子，发现一点苗头他都会抓着不放，要是知道了整个，他的反扑报复常人根本无法招架住。
黎家绝对不会有现在的安宁。
他打压黎志军，更有可能是他知道黎志军去见过临死前的张鑫，担心黎志军从张鑫嘴里知道了什么，以防万一。
至于在黎志军面前提他和黎菁，那纯粹是他犯贱的恶趣味。
只是，现在不知道，不代表将来以后不知道，不然梦里黎家人不会一个不剩。
“你当年做的那些事扫尾扫干净了吗？”陆训摁碾着掌心的烟蒂，看向黎志军问道。
凡事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黎志军再厉害，也没到手眼通天地步。
黎志军抬眼：“没留下什么尾巴，常雄报复心重，我也不可能真做犯法的事，从头到尾我只打了几个举报电话，那人逃狱去砍人和我没关系……”
黎志军声音忽然一顿，“也不算完全没关系，我当初在街上，见过那人兄弟一面，他从我这儿知道了张鑫。”
陆训眼眸倏然一凝：“……那人还活着？”
“活着，他兄弟那会儿二十不到，他不知道从哪儿知道我认识他哥，还说他嫂子死了，一尸两命，一直缠着我……”
那人老婆当初是背着家里人偷偷去找的张鑫常雄，没想到被一尸两命死在了路上，他家里人不知道张鑫常雄的存在，又一时见不到被关在采石场的哥哥，只能到处打听情况，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了黎志军这里。
他非说这个事和黎志军有关，让他赔偿，还让他赶紧想办法把那人捞出来。
黎志军被缠烦了，告诉了他实情：“我说了，我不认识你哥，你去问你哥，这事和我没关系，他认识的应该是张鑫，不是我！”
那人弟弟当时听完就走了再没来，之后不久，他听到了那人逃狱出来报复，张鑫被断腿，常雄被意外伤了下身的消息。
“他弟弟叫什么名字？那个人呢？当初他伤了人死刑了？”
本身就是二十年，越狱再伤人，罪上加罪，如果正碰上严打，只会更厉害，陆训刚想到，却听黎志军微沉的声音响起：
“被张鑫当场杀了，判定自卫。”
“他弟弟叫什么我不清楚，这么些年过去，我连人模样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人脸上有个痦子，那人和魏三一个姓，魏国……”
“你们在外面干嘛呢？这么大风不冷吗？”
黎志军话没说完，黎菁打开门探出头来。
夜里气温比白日低很多，她太冷了，去她房间加了件去年的羽绒服，浅蓝色的修身长款，没拉拉链，只两手抱在身前裹着衣裳，肩上挎着包，风大，吹得她直缩脖子。
“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
看到黎菁，陆训赶紧大步走向了她，往风口站了站，给她挡风，又伸手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给她戴头上。
黎菁手下意识抬起整理着头上的帽子，抬头看他一眼：
“我出来见你们不在，爸和大哥说你们出来抽烟了，这大冷天的出来抽什么烟呀。”
“烟瘾犯了，顺便找妹夫聊两句工程上的事。”
黎志军平时也很少在黎菁面前抽烟，他看一眼手上已经燃到烟蒂的烟，抬手扔边上扫垃圾的地方一脚过去踩掉火星，朝黎菁温和笑道。
“知道天冷，出来做什么，我们马上进去了。”
黎菁头转向二哥，朝他扬了扬手上时间：“要回去了呀，都快九点了，我明天一早还要去供销大楼那边培训呢！”
“已经九点了？”
黎志军诧异一声，借着外面路灯看一眼时间，确实是，还有五分钟就九点了，妹妹回来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那你们现在回去了？”
隔得也不远，但提到回去这个字眼，黎志军心里还是不舍得。
他手指捏了下手里薄薄的卡片，这笔钱是他这些年暗地里和魏三做项目的钱，原本也是要给黎菁的嫁妆。
只是他这些年外面的事情家里人连常庆美都不知道，他找不到没有合适的理由拿出来，本来想过段时间找个借口把这笔钱摊明面上，再给妹妹补一笔嫁妆，听到她买楼了，他才想着把钱给陆训，让陆训给她，现在陆训没接……
“菁菁，你买楼了手里真转得过来？二哥手里有一笔钱，你拿去用？我和你二嫂住家里，也没花钱的地方。”黎志军看着黎菁说道。
黎菁闻言眼眸微转，视线注意到黎志军手里捏着的卡，她禁不住莞尔：
“所以二哥刚才把你妹夫拉出来吹大半天冷风就为了给他卡哦？”
“钱没地方花啊？那好吧，那二哥你给我吧，我算你入股好了！”
黎菁说着，不客气的摊出了手心。
黎志军见状笑了，把卡放在她手心里：“不用算入股，本来也是给你的嫁妆钱，密码是你生日。”
黎菁不想让二哥担心才收下这笔钱，却没打算真的要，她是想着再去买几套房子放在天赐名下，或者真的让他们入股，从她这边股份里扣，总比现在存钱划算，她捏过卡片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又一声笑：
“那不行，必须算，嫁妆钱我二嫂给我过了，这个钱是天赐以后的老婆本，我得给他攒起来！”
“他才多大，还老婆本，我们家不兴这个，想娶媳妇自己挣钱。”
黎志军失笑，看风实在大，黎菁恨不得整个人缩在衣服里的模样，知道她怕冷，他道：
“好了，那你们就这么回去吧，不用回屋打招呼了，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回去早些休息。”
黎菁确实这么打算的，她出来的时候包包都背上了，她应一声：
“嗯，我先前出来的时候就和家里说过了，那行，那我们先回去了，二哥你也早些进去，晚上冷呢！”
“嗯，我知道。”
简单几句话说完，黎菁和陆训去了车上，黎志军送她们上车，看着他们车子开走，又站了良久才回去。
回家的路开车不到五分钟，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车子就开进了老洋楼，黎菁等着陆训关好铁大门，两人一起拎着下午买的大包小包进的屋。
上了二楼卧室，黎菁第一件事先开空调，然后去衣柜拿了自己的厚睡袍，脱掉羽绒服，外套毛衣换上。
怕冷的人回了屋还是觉得冷，一边换一边轻轻的嘶气，陆训见她这样，有些担心她后面下雪怎么挨了，他把购物袋放去立柜上，脱掉大衣，问道她：
“这么怕冷，是不是体寒的原因，要不去给你买点补品吃？”
“是体寒，但是吃补品没用，我以前吃过，该怕冷还是怕冷，也是奇怪了，我只要换上舞蹈服再冷都不怕，腰背打得直直的，但平时就没有办法。”
黎菁三两下把厚睡衣穿好，一边回道陆训。
“那今晚还泡澡吗？还是泡个脚，你再稍微洗洗？冬天也不用天天洗澡。”
黎菁这会儿衣服已经换好了，她往脑后捋着头发，听到这话，她想了想，“还是泡澡吧，等空调把屋子吹暖和点了我再去泡。”
“也行，那你歇息会儿，我把东西整理好去给你放水。”
陆训应一声，把大衣挂上衣架，回了立柜边要整理购物袋，黎菁却在这时过来伸手勾住了他脖子，笑盈盈的看着他：
“别着急干活，先坦白呀，先前和二哥在外面聊什么呢？”
“二哥肯定不止给你卡，在外面谈工程吧？又不是什么需要私下说的事。”
“我刚才车上不过问，是时间短，不是不想知道哦。”
黎志军先前还没提前和陆训串好词黎菁就出来了，临时用的工程借口就显得蹩脚，更何况还有他三十万的卡存在，等黎菁有空去查卡，什么都能发现。
陆训也没打算瞒着她，除了梦里没确定的事，他都打算告诉她，也让她有个防备心。
陆训笑一下，回道她：“是为了给卡，但不单单是为了给卡。”
“那还为了什么？”黎菁疑惑的看向陆训。
这个事要说好一会儿，陆训没着急说，他看她一眼，拉着她去床边把她抱腿上坐下才慢慢和她道：
“他让我们提防着常雄……”
陆训把常雄是当年她被拐的幕后黑手，黎志军报复常雄，最后常雄忌惮黎志军，总搅和他事业的事给说了说。
黎菁听完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早知道黎志军和常雄那点旧怨，却没想到常雄会是当年她被拐的幕后黑手，更没想到二哥这些年竟然被常雄暗地里打压着。
有些难以置信，但把当年的事和这些年二哥不合常理的低调联系起来，又发现都说得通了。
“我原来就觉得奇怪，二哥的性子，虽然不像三哥那样肆无顾忌，但也不是能老实待在电厂的人，当年市场经济刚开始的时候，我爸还特地问过他有没有想法，二哥当时只回了句他在准备考级比赛。”
“他表现得就好像突然发现了上班的乐趣，对他当年在黑市的事比我们还要讳莫如深，现在想来，他不是没想法，他是想隐蔽下自己，张鑫常雄失了警惕，那两个都是不安分分子，就算倒卖废钢做别的生意，要他们不犯法也很难……”
只是常雄太狡猾，每次都能逃脱，还踩着别人翻身了，不再那么轻易好对付，还和毒蛇一样反过头来警惕盯上了他们家。
“那我二哥现在？”
“暂时不会有事，二哥警惕，他从魏三手里接过场子后没有接大活，基本上都是一些熟人介绍的私营店面厂子装修的活，常雄看不上这些，又顾忌着我们家，不会出手。”
黎菁抿了抿唇，暂时不会有事，不代表一直不会有事，二哥不可能一辈子只接小活做，他们家也不能一直由着一条长了獠牙的毒蛇盯着。
更何况一旦常雄发现他们知道了他，为了绝后患，他也一定会出手。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在想什么？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对付他。”
黎菁低垂着头，细白脸上一片沉凝，显然在琢磨常雄的事，陆训伸手拨了下她松散在耳边的发，不想她担忧害怕，他安抚道她。
黎菁抬眸看他：“你有什么办法？”
陆训沉默，他的办法不入流，无非是借刀，常雄这些年树敌多，仔细找找总能找到一些能借的刀，他比黎志军缜密，不会给常雄活的机会。
她肯定会反对，上次杜长顺那里她都要拉着他去自首。
但知道了她当初被拐的真相，再猜到了梦里的真相，他很难克制住，也顾不得那么多，常雄不除了，后患难消。
陆训不说，黎菁看着他冷峻的脸色，她也想到了，她想对付常雄，却不想把自己老公给搭了进去，她不由伸手握住了他手：
“老公，常雄盯上我们家，他能用的无非是两种手段，一种是明面上的和我们竞争，这个我们不需要怕，只要我们自身实力过关，他就竞争不过我们，就像你当初烂尾楼的项目。”
“至于另外一种，我们都知道他没安好心，现在相当于我们在暗，他在明，反而好办，要是他真的敢用黑手段，我们到时候再做打算，看是将计就计让他被当场抓，还是用别的手段。”
“常雄做了那么多事，他不会一点把柄不留下，我们可以慢慢查他，但是我们不能冲动乱来，借刀算计人这种办法可能有效有用，但万一那把刀他出问题了呢？”
黎菁说着，又手抬起勾住他脖子，伸手摸向他脸，她手微微凉，落在他脸上却柔软，漂亮潋滟的眼睛看着他：
“还有啊，老公，我不赞成我们用坏人的恶手段去治坏人，这种手段肯定好用方便，但太危险了，用多了你会习惯，会觉得理所当然，心里那道线一次次越界，说不得哪天就回不了头了。
我不想你有事，更不想有一天我们见面的时候中间隔着一面玻璃，虽然我说过我会等你，但你要是变得不像自己了，那我还找得到自己爱人吗……”
她话音软，却能字字句句触在陆训心上。
他对上她清凌却无比认真的视线，默半晌，他最终败下阵，他伸手把她抱紧，应道她：“好，我知道，我不会那样。”
他答应下来，黎菁却不放心，回抱住他腰，又补了两句：
“你最好记得答应了我，我想我们都好好的，你别忘了我们还要生宝宝，你总不能让宝宝以后有一个在里面的爸爸，每年见面都困难吧。”
“……知道了。”
谈判桌上厉害的人，最知道怎么拿人软肋，他们还没有宝宝，但她这么一张嘴说出来，陆训心里那些积郁阴暗面通通散了个干净，他一霎什么想法都没了。
他确实不能当个罪犯，常雄他不会放过，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人。
“都听你的，不乱来，我先找人盯着他……”
“嗯，”
黎菁把他圈抱紧一些，头靠着他宽阔的肩膀说：
“我们先盯着他，也可以多打几个举报电话，举报他的账或者他的一些生意手续什么的，让他忙一忙，忙得没空管咱们这边。”
“举报电话我们还是可以打的，毕竟我们是良好市民嘛。”
她说到最后，声音轻轻扬了起来，带上了一抹精怪，陆训低眸看一眼她唇边的笑意，跟着弯了弯唇：“知道了，当良好市民。”
本来很糟心的一个事，但因为身边的人对，沟通得好，一下变得不是事了，心里都明快下来。
“你先前拉着妈进屋里问她什么了？”
空调热风吹出来，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陆训抱着人更不想撒手，想起她先前和申方琼聊着聊着，突然脸红的忸怩起来，还把人拉回了屋，他亲了下她柔软的发定问道她。
黎菁猝不及防他问这个，她脸突然热了热，眼神微闪，支吾道：“就随便问了问……”
她这模样可不像随便问了问，陆训盯一眼她，微挑了挑眉梢，“那我能知道这个随便问了问是什么吗？”
“不是说什么都不隐瞒？”
“……就，就问了她为什么总是湿被子，有没有什么法子控制啦！万一是病得早点去治嘛，有什么好知道的了！”
黎菁太尴尬了，想起她拉着妈妈进房间把话问出来，申方琼那一下子懵滞住，反应过来想笑，但见女儿羞臊得想埋地里去，她又拼命忍着笑宽慰她的情形，黎菁脸更热了，都想钻地洞了。
她哪知道那不是什么病了！还是小说看太少。
“我去洗澡，这么晚了，明天还上班呢！”
臊脸得待不下去了，黎菁丢下一句，从他身上起身，换洗衣裳什么都没拿就钻进了卫生间。
陆训僵坐在床上，眼眸定定看着她落荒逃的身影，他没想到她会为了这个事特地回去问家里，也怪他，没有告诉她这个……
他低笑一声，起身跟着进了浴室，黎菁已经打开水龙头往浴缸放水了。
水放得热，浴缸白气氤氲，她人蹲在地上试浴缸里的水温，注意到卫生间突然暗下不少，知道是他进来了，原来还不容易缓下来的热意，又上来了。
“你进来做什么了？”黎菁搅动着水的手停下来，不自然的轻抬眼斜觑着他。
陆训低眸看一眼她，她换上的厚睡衣是两件式，里面一条长到小腿的厚款丝绒酒红色吊带裙，外面一件系带厚袍子。
她蹲在地上，腰间系带有些松了，睡袍散开。自上而下看去，能看见她里面肩头的吊带，白皙圆润的肩头，酒红色衬得她皮肤雪白泛光，朦胧灯色下，拢在白气里的脸红晕铺满，艳如桃花。
他蹲身下去，伸手剥开一点她外面的袍子，手指摩挲两下她深凹的细锁骨，再顺着她漂亮的颈线一点点上移，划过她精致的下颌，轻轻捏碰着她微凉的雪白耳垂，又抚过她颊边耳后的软肉，黑眸凝着她脸，声音微哑：
“时间不早了，一起洗？”
他掌心指腹都有茧，轻轻刮着她柔嫩的皮肤，麻酥酥的一片，更痒。
黎菁克制不住的轻轻颤缩，身子有些发软，她撑着浴缸的手不自觉抓紧，仰起头去看他，轻轻的咬了咬唇。
饱满红艳的唇肉陷进齿关，能看到里面细白的牙齿，他定定瞧一眼，眼眸微暗，忽然他手掌一动，食指顺着她唇肉陷下的地方插进，抵开那道齿缝轻轻拨弄着里面的小舌尖。
这个动作从没有过，莫名有些羞耻，她脸颊迅速涨红开，抬眼看着昏暗里他英俊的脸，漆深带着热度的眼，又莫名撩拨着她，让她心生摇曳。
舌尖被他带茧的手指搅动着，她嘴里的口津越来越多，她不由得律动舌尖吞咽下去，却不小心扫卷到他的指腹，换来更快的拨弄。
一下又一下像拨在她心上，克制不住的心慌颤悸，她身子软绵绵的，蹲都有些蹲不住，脸上的热一阵高过一阵，被他碰过的地方更火燎过一般发烫起来。
她紧夹了夹腿，情不自禁抬手攀上他肩，圈住了他脖子，在他手指稍微退出一些时，她咬住了他手指，潋滟溢出水汽的一双眼盯着他一下又一下舔着。
没想到她突然这个动作，陆训浑身绷紧，他静默凝她片刻，倾身过去头一低用力含住了她的嘴。
浴缸里的水哗哗放着，热气散向四周，气温一点点上来，酒红色的袍子堆到了地上，贴着大理石的光洁墙面闪着浴缸前两道勾缠往来的影子。
打架一样，晃来晃去，忽上忽下。
——
黎菁冬天喜欢赖被窝，再加上昨晚又没控制住，胡闹了三回，被子没换，耗了两缸热水，第二天整个人透着懒，躺床上昏昏欲睡不想起。
床头闹钟响了三回，再加上趴靠着的暖炉已经去外面晨跑买早餐了，被窝不暖和了，她才挣扎着起了床。
进卫生间洗把脸清醒完，想起今天算是她事业重新开启的第一天，她又拍拍脸打起了精神。
一番涂涂抹抹换好衣裳下楼，陆训已经把早饭煮好了，是她喜欢吃的鱼丸和馄饨，他开车去买回来现煮的，和店里的有区别，有他的手艺和心意，更鲜更美味。
黎菁本来着急时间的，但他特地为她煮的，她不想浪费了，坐下慢慢吃完了才放下筷。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出门，车子开到供销大楼附近的大树底下停下，七点五十多，时间扣得刚好。
黎菁往大楼那边看一眼，何震朔还没来，倒是好些个大姐在大楼前围着讨论着什么。
“那我走啦，晚上你没空的话不用过来接我，这么短的路我坐车也行。”黎菁收回视线和陆训说一声，推开了车门准备下车。
陆训喊住了她，长伸手过去后座把一个手提纸袋拿了过来递给她。
“这边员工安置的问题，我给你准备了一部分现金，你等下去交给何震朔，万一要用的时候，不用再去银行。”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黎菁微愣了愣，供销大楼这边的人虽然史主任那边已经谈好让他们都过来，这些人不一定能适应何震朔的培训，或者不符合何震朔的要求条件，实在留不下来，安置费还得掏，她先前有准备，还打算等下和何震朔那边会合后去银行取，没想到陆训已经给她都准备好了。
她伸手接过手提袋，沉甸甸的一袋子，她心里涨满了的甜，她忍不住伸手去抱了抱他：“我都不知道你准备了这个，老公，你真的，太支持我了。”
“我是你老公，我不支持你支持谁？”
陆训笑着伸手回揽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蹭了蹭，又亲了亲，到底人来人往的地方，他很快松开了她，催她：
“好了，去吧，你这边结束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
“嗯，好。”黎菁灿烂笑应一声，下了车。
车子就停在马路斜对面，穿过马路就到了，走得近了，黎菁也听清这群大姐在说什么了。
“看看吧，如果这里待遇确实和史主任说的那样好，那我就留下来！”一个盘着头，穿红色短夹袄大姐扯着身上的衣裳说道。
边上黎菁认识的那个娟姐看一眼红色短夹袄大姐：
“那也要你能留得下来呀，史主任说了，这边要求标准高。”
“标准高怎么了？只要她钱合适，标准高也干得下来！我干售货员多少年经验了？还怕这个？”红色短夹袄大姐一脸自信。
“你什么经验？嗑瓜子的经验？”
娟姐轻轻嗤笑一声，扭过头看到抱着手提纸袋的黎菁，她愣了愣：
“你怎么又来了？不知道供销大楼已经关门了嘛？”

第76章 新老板
“你那个小叔一直犹豫犹豫，现在晚了，大楼已经被人买了去了，听说是个很了不起的大老板买的，你快回去吧，已经没戏了！”
“唉，我当初还想着你小叔能把楼买下来，我和你打好关系，万一上面没办法安置我，我能留你小叔饭店里上个班呢。”
“也是你小叔实力不够，拖拖拉拉的舍不得钱，这楼其实挺好的。”
娟姐有个亲戚在供销大楼里职位不低，她男人和原来这供销大楼经历的关系也不错，她消息灵通，她最早供销大楼要关闭，还知道不止关闭这么一处。
而供销大楼不但没地方安排她们，账上也没有钱安置她们，如果大楼最后卖不出去，很可能就随便凑点钱把她们打发了。
所以当初听到黎菁要她一个叔叔要买楼，她虽然将信将疑，还是和黎菁套了套近乎。
后来大楼不出她所料的不好卖，娟姐心里愁得不行，对来供销大楼来得勤快，明显有意向买楼的黎菁更热乎了，告诉了黎菁好些内部消息，没想到最后白忙活一场，娟姐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不过黎菁每次来都给她带东西，吃的用的什么的，她也没损失什么，撇开那些，黎菁说话好听也好相处，她还挺喜欢的，现在也有着落了，先前的事也就算了，于是她冲黎菁摆摆手：
“行啦，你是在附近上班是吧？现在得一份工作可不容易，赶紧回去上班吧，这大楼有主了，我们马上要在新老板手底下上班了。”
“下次叫你小叔看中什么就赶紧下手了，别磨磨唧唧的。”
黎菁抱着一袋子钱，看着直朝她摆手的娟姐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了，她总不能直接告诉娟姐，那个磨磨唧唧觉得大楼贵的小叔就是她自己吧？
今天天有些放晴，风比昨天小，这会儿差不多到了上班点儿，街上几处赶去上班的人少了，自行车的叮铃铃声也稀拉下来，公交车压井盖的声音也不再频繁，四周相对安静。
一片静谧里，尴尬好像在空气里蔓延，黎菁抬手撩了下耳边风吹散的碎发，微微笑了下：
“娟姐，我……”
“黎小姐。”
黎菁正要说什么，何震朔车子从后边开到了面前，车窗开着，人在驾驶位上微侧头喊了她。
“何经理。”黎菁转身回了他。
娟姐和一群大姐看着开到眼前的黑色虎头奔，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情况。
“抱歉，我到晚了。”
何震朔拎着公文包下了车走向黎菁。
他里面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外面一件驼色大衣，后梳的头发打了些许摩丝，乌黑蹭亮，他特地修过面，络腮胡刮掉只留了些青茬在上面，面容俊朗。
“没关系，我也刚到。”黎菁笑回道他。
“嗯。”
何震朔微微颔首，又看向对面的一群大姐问道：“都到齐了吗？”
“还没有。”
黎菁视线跟着看向人群里的大姐们。
史主任为了让他们方便经营管理，替他们出面安置了经理和三个科长，剩下二十六个人，而这群大姐里人数却不到十个人。
她眉心微拢了拢，昨天史主任还特地和她说过，他让人通知了供销大楼的人全部今天八点在供销大楼门口会合，让他们准时过来，以免员工到了没见着人闹起来。
可现在明显的，员工迟到了。
这不是个多好的现象，按理为了给新老板留个好印象，不管怎么样，第一天总会提前到。
就连她自己二哥，因为她装修的一套房子里还有一面单墙没刷完，放到后面补刷重新备一次涂料麻烦更浪费，他想一次弄好，上午暂时过不来这边供销大楼，都特地提前给她说过这个事情。
这是起码的工作态度。
黎菁低头看一眼她抱着的手提袋，感觉今天这包钱恐怕要保不住了，她抿抿唇，还是抬头微笑着问道娟姐：
“娟姐，供销大楼的人还没到齐，她们先前有和你们谁联系过吗？是不来了吗？还是有什么特别情况？”
“没有，她们就是迟到了，昨天说过要来的。”
娟姐弄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黎菁和面前这高高大大的男人明显是来见她们这群人的，只是何震朔太年轻怎么也不像是黎菁小叔，不过这些都不影响她好好表现，她赶紧回了声。
“应该快到了。”
娟姐看出来的，红夹袄的大姐也看出来了，她紧跟着回了声，担心老板不满意到时候把她们一个不留，她又帮着给解释了句：
“她们离这边供销大楼不是多近的，今天可能路上人多车多耽搁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娟姐，洪姐。”
黎菁这会儿已经回忆起红衣服大姐的信息，她原来在供销大楼二楼上班，负责卖收音机电视机这些，她前面一个月没怎么上过三楼，对这位洪姐人不熟，只听她们喊过她一耳朵，先前一时没想起来，她笑谢一声，扭头看向何震朔：
“那再等等好了？”
“要不把大门打开让大家进去等？”
何震朔抬手看了眼时间，他到的时间刚好不早不晚踩着八点的点儿，现在时间刚过去两分钟，他想了想道：
“就在这儿等吧，我叫的大车停在隔壁街，不管人到没到齐，十分钟后上车。”
供销大楼这边去东福不算远，但也不近，骑自行车至少半小时到四十分钟，太耽搁时间，昨天傍晚黎菁提出这个问题，何震朔就说他去找车子，今天让她们坐车过去东福，等确定了留下来的人，后面就直接到东福汇合。
只是没想到这些人会迟到。
听到何震朔的话，黎菁犹豫一瞬，点了点头，“好。”
“你抱着的是什么？需要帮你拿吗？”何震朔注意到黎菁手里抱着的快把她脸挡了的手提袋，迟疑着问了声。
黎菁微顿，她想了想，把手里的手提袋递给了何震朔：“这个可能等会儿用得上，何经理看着安排吧。”
陆训准备的现金有整整五十多万，全部一沓沓码好在纸袋里，袋子隙开一条缝，一眼看见。
何震朔神色微微怪异，他伸手接了过来，“黎小姐今天自己过来的？”
黎菁摇了摇头：“不是，我老公送我的。”
何震朔没吭声了，那边娟姐看着两个人说话，实在好奇，她忍不住喊道黎菁：“菁菁……”
“娟姐，新老板来了吗？”
娟姐刚出声，斜对面就有几辆自行车远远骑了过来，还在车上，就有人在问：“有没有说什么？怎么这楼没开门呢？”
迟到的一行人自行车骑到门口大树底下停下靠车。
一个穿藏蓝袄子的圆脸姑娘一边问着这里面信息最灵通的娟姐，一边眼睛四处看，注意到黎菁和身边的何震朔，她还要问的事止住，下意识问出了和娟姐一样的话：
“你怎么又来了？你还不知道供销大楼卖了吗？”
圆脸姑娘就是最早她来买水果给她拿袋子的营业员，黎菁后来过来找娟姐的时候偶尔也和她聊聊，她姓袁，大家都叫她小袁。
是供销大楼一楼唯一一个愿意干点活的姑娘。
黎菁冲她笑了下，正打算说，陆陆续续又有人来了，几分钟后，供销大楼二十六名员工全部到齐。
来得最晚的是供销社年纪最大也是资格最老的一个售货员，大家都喊她纪大娘。
供销大楼关门后，就是这位纪大娘领着大家拿上铺盖卷草席去史主任他们办公大楼大厅讨要结果。
大冬天一把年纪也不怕折腾，睡了整整两天两夜地上，把史主任他们磨得着急上火。
纪大娘下了自行车就扶着自己一把老腰锤了捶，一边慢吞吞的锁自己行车，一边问娟姐她们先前小袁她们问过的问题。
“新老板来了吗？待遇是不是真那么好？”
“那个量，量贩是个什么东西？卖便宜货的？还有比供销大楼更便宜的地方？”
这位纪大娘黎菁也认识，每回讨论供销大楼关门的事，她的声音肯定是最洪亮的，来了客人她也是最没精神，最不乐意接的，嗑瓜子照旧，做事情就扶腰喊哎哟。
大家现在都猜到了黎菁和何震朔两个其中之一就是大楼的新老板，听到纪大娘问，有几个人面面相觑一眼没敢回她，娟姐洪姐同时撇了撇嘴，也没回。
纪大娘没等到人脸上露出不高兴，她抬起头：“怎么没人说话呢。”
“纪大娘，你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培训地点不在这里。”
黎菁把一众人的神色看进眼里，出声喊道纪大娘。
纪大娘听到声音愣一瞬，她转过头，看到黎菁，微微瞪大了一双老眼：“你小叔真把供销大楼买下来了？”
黎菁笑了下，回道她：“纪大娘，买下供销大楼的是我，不是我小叔。”
“买下大楼的是你？这，这……”
纪大娘听到这话更吃惊了，她一脸不敢相信，她看看黎菁，又去看看娟姐她们，半天愣神。
黎菁也不管她愣不愣了，抬手看一眼时间，正好是何震朔说的十分钟，考虑到何震朔估计不会做这种助手干的张罗的活，她出声喊道大家：
“这边大楼下午就要开始装修，不能做培训场，我们在东福定了个大包间做大家培训用，已经弄好了，现在去隔壁街坐车，该出发了。”
“坐车过去我们的车怎么办？”有人在这时问道。
二十多个人的二八大杠肯定弄不上车，但放在这路边没人看又怕人给连车带锁给扛走了。
现在的治安可不像六七十年代还有什么路不拾遗，现在街上扒手出来了，抢劫的混子也出来了，出门包能被割开，耳朵上戴着的金耳环也能直接给你扯下来，自行车能卖到自行车二手点，也不会嫌弃。
黎菁也没有财大气粗承诺大家丢了她赔的话，昨天史主任那边交的供销大楼钥匙有两把，昨天她给了一把给二哥，留着的钥匙今天也随身带着，她拿钥匙开了供销社的卷拉门，让大家把车子推进了大楼里。
几天前才来过一趟的供销大楼已经搬空了，一排排老旧掉漆一看就上了年份的破旧柜子，没有开灯昏暗的大楼里，墙面地面痕迹脏乱斑驳。
显然搬走东西的时候都没有注意清理一下。
黎菁站在门口各处扫一眼，不用上楼都能猜到楼上是个什么场景，她眉头轻拧了拧，这么乱，装修都没脚下地。
等二哥他们过来装修只怕还要打扫整理一遍卫生，墙要刷白，地面还要换上木质地板，看着不复杂的装修，其实活挺多，她现在有些担心二十天能不能装好了。
车子一辆辆往大楼里挪放，就纪大娘没有动，等着人帮她忙，她还在这个时候凑近黎菁身边，搓了搓手掌问道黎菁：
“那个，史主任说，要是不愿意在你这量贩里干，补偿金是三万块，是真的吗？”
纪大娘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边上何震朔也听了个清楚，他扫一眼纪大娘，又低眸看向黎菁。
黎菁神色不变，她眼睛依然看着大家往里面挪车，嘴上肯定的回道她：“是真的，不过得到了东福才能处理，纪大娘，你车子不挪吗？”
黎菁说着，转眸看了纪大娘一眼：“弄丢了我不能负责的哦。”
黎菁声音始终轻软，漂亮的一双眼似乎也没什么攻击性，但纪大娘对上她视线，莫名有种不敢再说话的感觉。
“我年纪大了挪不动，等下让他们帮帮忙好了。”纪大娘移开视线，手扶着腰道。
自行车推进来就行，二八杠虽然重，但下面还有轮子，供销大楼地也算平，没有门槛，不存在挪不动，只是懒。
不过黎菁没说什么，她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身体不好是该休息，大娘你能找到人帮你就行。”
前面一个月黎菁过来，脸上都带着笑，和大家打招呼都和声细语的，有时候还会帮大家拿下东西，纪大娘还是头回见黎菁这么不热情也没说让边上这个男人帮她弄一下。
她感觉有些摸不准黎菁这个人。
不过她是打算好了要拿钱走人的人，也不在意那么多了。
她是不相信那个什么工资多少倍，双休的话，骗人的。
供销大楼都倒了，一个新单位谁知道怎么样。
她就想现在拿到钱，有个保障。
纪大娘撇了下嘴，不搭理人就不搭理人，她还不稀罕，她扬声喊道先前综合部的小杨：
“小杨，帮大娘搬下车子，我这把老腰前两天地睡多了，痛死，扛不动了。”
供销大楼除了史主任那边安置的那几位经理科长，就采购科，销售科，综合管理科各一名男性，小杨是里面最年轻的一个，今年只二十三岁，五年前顶他爸的班进来的。
中等个子，圆脸，喜欢笑，也算比较好说话，他正在锁自己的车，听到喊立即扭头笑应道：“好的大娘，您等一等啊。”
这么一会儿功夫大家的车都挪进了大楼，等小杨把纪大娘的车挪进大楼，黎菁锁上卷帘门，和大家一起去了隔壁街坐车。
何震朔本来想叫她坐他车子，见她自动跟着那些大姐走，他想了想，丢下街边的车也跟了上去。
何震朔包的车是辆中巴车，车子破旧，环境不是多好，汽油味重，这车上可能还给人拉过鸡鸭鹅，有股怪味儿。
何震朔一上车就皱紧了眉头，抬手捂住了口鼻，他有鼻炎，闻到这些鼻尖控制不住的发痒。
黎菁平时也没坐过这样的中巴车，也不太适应，她皱了皱鼻，瞥眼注意到何震朔把西装袋子里的手帕拿了出来，在揉抽着鼻子，显然是不舒服，她不由道：
“何经理你要不去开车过去？这边我带队就好了。”
黎菁会跟上这群大姐就是想着何震朔要开车，她来负责这边，她没想到何震朔会跟过来。
“没关系，都上车了就这样吧。”何震朔把窗户打开，又吸了两下鼻子。
黎菁看他一眼，想着没多远，也没劝他了，挨着他坐下。
车子二十分钟后到东福，一下车，何震朔赶紧到了边上抽鼻子还连咳了几声，黎菁搓着冻木掉的手过去问了他：“何经理，你还好吧？”
“没事。”
何震朔缓过来一些，把手帕揣裤袋回道她，低眸看一眼她被风吹红的脸和鼻尖：
“抱歉，连累了你，我让人开车过来，下午回去不坐中巴了。”
“不要紧。你没事就好了，我也觉得车里味道难闻，吹吹风正好。”
中巴车座位不多，加上他们就满座了。
她如果换位置，别人就得坐何震朔边上，他估计更不适应，好在没吹多久，不然回去她肯定要感冒了。
“我们进去吧。”
“好。”
何震朔包下的包间是东福最大的一个包间，里面陈设全部挪走有三十多个平方。
何震朔连夜安排人布置这边，他们进来的时候包间里的大圆桌挪走了，摆了二十多把椅子，椅子前方立着一个小黑板，边上是一张长桌。
另外几处靠墙位置放着何震朔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排排五层高货架，上面还摆了一些百货大楼卖得好的商品。
有箱包，帽子发箍一类配饰，也有玩具类，日用品类，餐具类，文具类。
所有东西摆放整齐，甚至类别分得细，如果忽略中间那一排排货架，会以为这是一家精美的小店。
“这都是何经理花一晚上时间布置的”黎菁走近包间，看着周围的货架，她有些回不过眼。
何震朔扫一眼四周，轻点了点头：“东西是先前让他们刚去百货大楼采购来的，货架是昨晚连夜去找的，这些货架比较老，和我们设计的货架有区别，也没有层次感，只能凑合用。”
“太厉害了。”
黎菁惊叹道，何震朔刚过来，固然有何珍人脉在，但他能这么短时间弄好这么一间培训室，还是很让人惊讶。
不止是黎菁吃惊，进来的供销大楼员工看着满屋子精美的商品也惊得合不拢嘴。
“这不是家店吗？怎么是培训室了，培训些什么呀？”娟姐攥着手里的布包疑惑一声。
边上有人附和她：“是呀，量贩，这不就是百货大楼吗？可咱们斜对面不是有六百了嘛？东西还那么便宜。”
“卖些什么，量贩是什么，它的企业文化是什么，等下都会告诉大家，现在大家各自找一个位置坐下，先说几件事情。”何震朔提高音量说道。
这是何震朔从先前出现在供销社门口到现在第一次和大家说话，他声音沉浑有力，周身气势也拿了出来。
包间里稍微安静了瞬，大姐们相觑一眼，各自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包间里响起拖动凳子的声音，拖拖拉拉的，参差不齐，也是这个队伍现在的现状。
何震朔稍微扫了一眼，问道黎菁：“黎小姐要说几句吗？”
说几句吗？
黎菁看一眼到现在还没完全坐下坐好的供销大楼员工。
她为了便宜买下量贩，亲手接下了这批人，现在一眼能瞧见这些人的情况，她不能把摊子丢给何震朔当甩手掌柜，她紧抿了抿唇，道：
“我说几句吧。”
“那请。”何震朔伸出手示意她。
黎菁看他一眼，去了长桌前。
正对所有坐椅的位置，能清楚看完整个全场，大姐们都各自找座位坐下了，只是都交头接耳的说着小话，包间里声音纷杂，乱糟糟的，像露天看电影的现场。
黎菁抿了抿唇，也没出声制止她们，只提高音量道：
“我只说几句，我是黎菁，供销大楼的负责人，昨天，我刚把大楼给买了下来。”
“也是我承诺史主任，会妥善安置在供销大楼的员工。”
“我知道大家现在只关心两个问题，第一个，如果现在想走，能拿到多少钱，第二个，量贩是什么，量贩的待遇怎么样！”
黎菁这话一出来，现场安静下来一些，只还有一两个人在悄悄讨论着什么。
黎菁顿了顿，继续道：
“先说大家在意的第一个问题，如果现在走，每个人的买断金，三万块，只需要签好收条，以及买断工龄承诺书就可以现场拿钱离开！”
黎菁说完，从包包里拿出她昨晚从黎万山那儿拿的纱厂的员工买断工龄承诺书，又喊道何震朔，“何经理，麻烦你，纸袋。”
何震朔没想到黎菁一上来就说这个事，要知道她昨天为了大楼能和史主任达成合作，废了不少口舌，今天却有主动舍弃钱财放弃这些员工的打算。
他看一眼黎菁，见她脸色沉静更坚定，不是闹着玩，他顿一瞬，上去把手里拎的纸袋递给了她。
黎菁伸手接过，一点没有迟疑的把纸袋里的钱倒了出来，一沓沓堆叠整理到桌上，五十多万将近六十万的现金，摆在桌上震撼又直观。
在场的大姐们一个个看着桌上一时忘记反应，先前的纪大娘更呼吸急促了下，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现在想要直接领钱买断工龄离开的，可以上来签字领钱离开。”
黎菁摆好钱，又从包里拿出笔和印泥，和承诺书收条放一起，看向在场的众人，说道。
“我来！我来！”
黎菁话音落，纪大娘立即喊道，拉开凳子赶紧跑到了前面，生怕晚了这钱她就领不到了。
“签哪里？只是签名字就行？”纪大娘搓着手，眼睛放光的盯着桌上的钱，嘴上问道。
黎菁不慌不忙把其中一份买断工龄承诺书递给纪大娘，把需要签字的地方指给纪大娘：
“字签在这里，还需要按个手印，另外大娘你得写份收条给我。”
“行呀，没问题！”
纪大娘现在只要能拿到钱，怎么样都可以，她脸上堆满笑，露出了牙花子，接过黎菁手里的笔很快签了字，又抄写了黎菁给的范本收条。
太久没写字了，再加上心里着急，字迹歪歪扭扭，虫爬一样，好在能看懂，黎菁看一眼收条，确定没有问题，把三万块钱当场点给了纪大娘。
“大娘，你点一下，钱现场点好确定完，离场概不负责。”
“行，没问题，我这就点。”
纪大娘脸上笑得更灿烂，她接过钱，喜滋滋的点起来，黎菁等她点钱的时候，又问道在场的人：
“还有谁想领了买断金离开的，现在上来领，排好队，不要乱！钱在这里，足够大家领。”
黎菁说完，又有两个人站了起来，一个是销售科的一个稍微上点年纪的大叔，一个是原来二楼负责钟表专柜的一个售货员，也是年纪偏大一些。
不过这两个人脸上倒没有纪大姐那样明显的喜色，上来签完字拿了钱在边上点着了。
有这三个人带头，现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站起来几个，其中有一个还比较年轻，和一楼的小袁一样大。
黎菁面不改色，挨个给他们领了。
领钱的地方很快站满一排，下面坐着的人看到这个场景不淡定了，一个个站了起来。
娟姐和洪姐看看桌子边的场面，再看大家都站了起来，她们也不淡定了，跟着站了起来。
只是她们还没来得及动，一楼的小袁在这时候问出了个问题：
“那个，我想问下，量贩的待遇到底怎么样的，”
“我听说，工资有原来的一点五倍，然后还每个星期休息两天是真的吗？”
黎菁诧异的看向小袁，她对小袁的印象很深，不止是当初她到百货大楼买水果，小袁帮忙递了袋子，后面她去，小袁也很友好，还给她吃过东西。
还因为她最早就听小袁说过，说如果买断金有三万块，她就选择领了买断金去外面另外找个班上。
黎菁以为她会是最快上来拿钱的人，“是真的，我既然敢把话放到史主任面前，自然是真的。”
“工资，不，不应该说是工资，应该说是底薪，因为量贩的薪酬，是底薪加上梯级式提成再加奖金组成。”
“在量贩上班的人，底薪会是原来在供销大楼工资的一点五倍，再另外的梯级式提成和奖金加在一起也不会比她原本的底薪低。”
边上数钱的人里有人手顿了顿。
“我能问下，什么是梯级式提成吗？”小袁继续问道。
“就是每个月我们会给到所有人指标，不管是采购，还是销售，我们都会有一个业绩考核表，例如销售，她会有好几个指标，达到最低指标，她的销售提成是多少，超出最低指标部分，每到一个级别，销售提成都会不一样，会逐步增加。”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清楚，黎菁语速不快，小袁听得也认真：
“就是说卖得越多，工资就越高甚至会超出原本的底薪吗？和中山路那家伊美诗女装店一样？”
伊美诗。
黎菁眼眸微动，她笑道：“是这样，量贩的东西都会是物美价廉的东西，品类多，如果能抓住每一个进店的顾客，把连单做起来，销售业绩会可观，各位工资也会可观。”
黎菁说到这里，笑看向小袁，似乎是好奇，她问道：
“小袁，我能问你下，你为什么还没来领买断金吗？我记得你在供销大楼要关闭的时候，就在说要领完保证金出去另外找一份工作。”
黎菁话问出来，现场又静了瞬，边上数钱的人里，有两个人停下了数钱的手，下面站着的也大部分都望向了小袁。
小袁神色微顿，她看一眼脸上带笑的黎菁，又看一眼周围站起来打算上去领钱的大姐们，默一会儿，她抿了抿唇回道：“因为工作不好找。”
“我这两天去外面找过工作了，国营单位到处在让员工买断工龄。”
“私营单位要人的也不多，有些厂子里倒是招人，但他们需要的都是技术工，不需要售货员。”
“私营店里面，大部分都是老板老板娘自己守店，就算招人，工资开的虽然高，但没有其他保障，可以随时开除人……”
“我找了很多家，也就中山路上伊美诗那家女装店待遇好一些，工资不错，店里生意也很好，但伊美诗的标准要求很高，年纪不能超过四十岁，每天上班必须化妆，不能在店堂里聊天吃东西，被看到一次会扣除奖金，每个星期都要进行店堂业绩评比……”
“最主要的是伊美诗没有休息，如果要休息只能请假，但节假日不允许请假。”
在场的人都是供销大楼工作多年的老员工，有些甚至七十年代的时候就在了，这十多年，她们在供销大楼里嗑瓜子，闲话聊天，每天发愁的是吃什么，穿什么好看，顾客来了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理。
她们一直当供销大楼的工作是铁饭碗，从没有想过这份饭碗会被砸了，也没去了解过外面。
听完小袁的话，一个个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小袁边上坐着的洪姐更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这么严格？”
小袁微垂下脸，没把自己被伊美诗刷下来的事说出来。
伊美诗的待遇除了没有休息，其他都和量贩差不多，但就是因为这样的待遇，去应聘的人非常多，考核也多，她好不容易过了考核，却因为另外一个姑娘业绩这块儿比她厉害，比她更懂服装搭配，她没能留下来。
“好单位都严格。”
宁城国营单位多，私营单位目前做起来的少之又少，工作难找是黎菁早有预料的事，她刚才会问小袁，也是猜到小袁去找工作了，并且碰了壁。
她扫一眼现场大家惊怔的神色，道：“量贩的标准也高，我们也有规章制度，所有员工必须按照规章制度来，我们也不允许在店堂里大声聊天吃东西，嗑瓜子，这一块儿和伊美诗差不多，只是待遇这块我们会尽可能的好一些。”
“量贩会有员工疲惫了的休息区，也会有热饭吃饭的小食堂，节假日会有丰厚的节礼红包，所有能够给到大家的福利，量贩都会尽力给到，只一点，在量贩店堂上班的人，必须精神状态饱满，微笑接待顾客，不是打骂问题，而是必须服务周到的问题，关于服务这一块儿，未来许多天何经理都会给大家培训。”
黎菁简单几句结束，又问道大家：“好了，现在还有人有疑问或者要领买断金的吗？”
现场站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动。
她们先前看到桌上的钱，脑子里只想着把钱抓在手里了，但如果真的和小袁说的一样，工作不好找，那她们就要考虑清楚了。
这家什么量贩她们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她们都不傻，只看这间临时布置的培训室，就能感觉到不一般。
那个经理也很不一样，穿着谈吐开的车，不是他们宁城本地人，像是南边，港城那边的人，这样的人却听从黎菁的安排，足以可见黎菁也不一般。
再看黎菁，掏出来几十万眼也不眨，还一个劲催大家上去领买断金，恨不得赶紧把她们给打发了，这就说明，她手里不愁没有人用，只是为了买大楼才把她们接收了下来。
黎菁不需要她们，她们却出了这个地方再找不到比量贩更好的工作。
就小袁说的情况，超过四十，人家就不要了，她们的年纪不到四十，但也没几年了。
三万块确实多，但就黎菁刚才和大家说的，如果工资能拿起来，一年也有差不多一万块了，三万块三年就有了，更何况每年工资还会上涨。
最主要的是，就算三年后量贩要辞退她们，也是有补偿的，这三万块钱相当于是她们放在量贩的。
有份再不可能找到的好工作，未来也不担心没有保障，她们为什么要着急离开？
一时间，大家都醒悟过来，娟姐偏头几处看看，没有人动，她慢慢坐下了，还笑着和黎菁道：
“菁菁老板，我想有份工作，想在量贩工作，不管多高标准，我都会配合，我不领这个赔偿金。”
娟姐这话出来，洪姐眼珠子一转也微带谄媚的道：
“我也是，培训什么的，还有规章制度什么的，我都配合着，这么好的单位，我可不想离开。”
洪姐说完就坐下了，有她们两坐下，小袁也跟着表态一句坐下了。
很快，原来站着的人都坐了下去。
这时，边上一个已经点好钱的人犹犹豫豫问道：
“这个买断金，我能不领了吗？我想留下。”
“抱歉，不能！”黎菁微微一笑，斩钉截铁的回了句。
“已经签过合同，落笔无悔，待会儿我会请人带你们过去供销大楼那边牵车离开。”
黎菁说着，转眸看着现场又慢慢补充道：
“另外还有一个事想告诉大家，量贩去留随意，但只要领了买断金的人，就是放弃了量贩的人，那她也是量贩放弃的人，就算量贩为了扩大，对外招人，也不会录用量贩放弃掉的人。”
“你们有权利选择量贩，同样的，量贩也有权利选择真正优秀的员工。”
“最后，量贩需要人才，欢迎在场各位留下来接受量贩为期两周的培训考核，培训期间，如果有任何不满意，想要退出量贩这个大集体的，随时来找我领钱签买断工龄承诺书。”
“这就是我的所有讲话，接下来让何经理给大家讲量贩是什么，量贩卖什么，量贩人应该做什么！”
黎菁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短短二十多分钟，原来坐姿歪扭，态度散漫，交头接耳的情况再不见，现场真正的安静下来，一个个都敛声屏气看着她。
黎菁早上起的不算早，她没有时间特地打扮，里面穿白色高领毛衣配浅灰色斜纹格子裙，外面一件浅灰色羊绒大衣，乌亮的一头羊毛卷随意披散，巴掌大的脸细瓷瑰丽，一身气质清绝。
不算明亮的培训间，她静站在那儿美好得像一幅画，但这一刻，没有人敢小瞧了这副画。
她是真正掌控全局的人。
这一刻，大家脑子里都清晰刻印着一个认知，她是老板，她决定所有人的去留。

第77章 冲冠一怒
黎菁说到做到，她话讲完，把没领完的钱装回纸袋塞进她今天背的大包里，就把场子交给何震朔，去外面大堂找了个店员过来，带领完钱的人去供销大楼那边牵车。
这里面好些人不愿意走，她们会上来领买断工龄的钱，不是因为他们一早就打算好了，有了自己的计划安排，她们只是看大家都上去了，再被三万块钱巨款冲昏了头脑，一时冲动下才做出的决定。
听完小袁讲的外面的残酷就业现实，又听到黎菁讲领了赔偿金的人再不可能进量贩，她们就后悔了。
她们先前领钱签字的时候眼里只看到钱，现在钱到手了，一个个却在想今后怎么办？
离开了这里，她们三十多快四十的人又去做什么？
拿着三万块就能活一辈子了？
现在外面东西蹭蹭的涨，三万块没几年就花完了。
那到时候她们怎么办？
摆摊？做生意？
她们从来没想过，她们守着的供销大楼都倒了，自己做生意能成？
况且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她们端铁饭碗这么些年，自己去折腾门路都摸不到，怎么做生意？
一个个的茫然无措。
再想到黎菁说的一点五倍底薪再加不低于底薪的提成和奖金，她们陡然意识到自己先前做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实际不止她们，连一早就坚定了要拿到三万块钱的纪大娘心里都隐隐感觉到自己只怕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纪大娘在供销大楼总社那边有人，当时那人就和她分析过，如果新老板真的有实力，她能留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黎菁和史主任是有协议的，不管她们过没有过那个培训，离开的时候三万块也少不了她的。
但如果她过了培训，就可以有份工资高，一个星期休息两天的工作。
只是纪大娘没听进去，也不能说她没听进去，是昨晚她儿子和她说，等三万块拿到了，他去做个小生意，将来给她养老，她动摇了。
今天她过来看买下大楼的人是黎菁，想到这一个多月黎菁一直在供销大楼转悠，各种打探买大楼消息，言语里也有觉得大楼贵的意思，她感觉黎菁没有那个实力，早晚要黄，她还是拿钱走人妥当。
但刚才黎菁一下子拿出那么一大笔钱来，怎么也不像是没有实力。
尤其她现在突然想到，万一要是她儿子生意不顺利，她怎么办？
她在供销大楼养老一样的工作好些年，外面的脏活累活她肯定吃不消，国营单位现在什么情况她还是知道，年轻人尚且不好进去，她这把年纪更别指望。
至于那些私营店，那个小袁没仔细说，但同在一层楼上班，她对小袁还算了解，小袁肯定在外面碰了不少壁才回来。
所以，她拿到三万块钱了，也意味着她以后不会有工作，这三万块是她真正的养老钱了。
要是给儿子败了……
纪大娘想到那个可能，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不该这么着急拿钱，应该等一等，至少见识下那个培训是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她又磨蹭着凑到黎菁身边，期期艾艾和她商量道：
“那个，菁菁啊，大娘这辈子见识少，先前看你把钱拿出来，太激动了，刚才冲动了，你看我们人也没走，现在把钱还给你吗，把那个什么同意书和收条撕了，这事当没发生过，你看行吗？”
边上另外几个后悔的人也满脸期冀的看向黎菁：
“是呀，我们先前冲动了，都没有想好，菁菁老板你通融下，我们现在也没有走，把钱还回来，我们坐回位置培训上课，你们叫做什么做什么行吗？”
“就是呀，至少，等我们参加完培训啊？那我们都是有多年经验的，你去外面招人，还不如用我们是不是？”
“那个，菁菁你把钱收回去……”
纪大娘早把三万块钱揣进了布口袋，她作势要拿出来，黎菁抬手拦了她：
“纪大娘，我说过了，落笔无悔的。”
“每个人都要对自己做的决定负责，就像我昨天把你们接收下来，我也和史主任签了合同，既然签下来了，不管什么后果我都承担。”
“好了，纪大娘，时间不早了，我们这里还忙，你们也早些回去，你先前不是说身体不好吗？早些回去休息。”
黎菁见何震朔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沓资料，还拿了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知道他要开始了，她抬手示意请纪大娘一行人出去。
纪大娘看黎菁半点不通情面，当场垮了脸：“你当真一点不通融？”
“亏你还和史主任保证说不会亏了我们呢！”
黎菁脸色不变，只问道她：“我难道有亏了纪大娘你们一分一毫？三万块你们可是当场点过的。”
“选择买断离职是你们自由选择做出的决定，纪大娘你还是最早来找我想要买断工龄的补偿金的，要不是你提醒，我还想不到先让大家做出选择。”
“现在同意书签了，你钱也拿了，你和我说你后悔了，纪大娘你把刚才的事当什么？儿戏？抱歉，大娘你可以把规矩当儿戏，我不能，我需要对量贩的人负责，树立它应该有的规矩。”
“我们量贩不止江东这一栋楼，我们有十三栋，未来甚至更多，这样的量贩，没有规矩是不行的，也做不到朝令夕改。”
昨天史主任只和纪大娘他们说了大楼已经卖出去了，有人会负责她们，没有提过黎菁买下十三栋楼的事，听到黎菁说起量贩有十三栋楼，纪大娘和旁边几个人脸色都微变了变，心里更后悔了。
一栋楼人家做不起来，成规模的十三栋怎么也能扑腾起一点儿水花。
“有什么了不起，谁知道以后怎么样，供销大楼都倒了呢！”
纪大娘知道黎菁这里没有转圜余地了，她脸上挂不住，嘴硬一声，捏着布包跑出去了。
其余几个人觑视一眼，再注意到没有领钱正好好坐着的一群人都盯着她们，其中未必没有幸灾乐祸的人，她们也自觉没脸，当下也没纠缠，一个个抿着嘴也出去了。
黎菁看她们出去，跟着去到门口，从包里拿出供销社大楼钥匙交给她在饭店大堂找过来帮忙的小蒋：
“小蒋，你等大娘他们牵完车，把大门锁好就可以回来，麻烦你了啊。”
小蒋是东福后厨的人，纪大娘这些人要去供销大楼牵车，但何震朔要给这些人培训，总要有个帮忙打下手的，她没办法走开，她就去大堂那边，想着找个空一点的店员替她跑一趟，她可以支付酬劳。
这时候小蒋跑了出来，说他有空，他去。
特别积极，黎菁细问才知道，小蒋和陆训认识，他现在这份在后厨给主厨当徒弟的工作就是陆训给介绍的。
陆训和这家店老板也很熟，今天是黎菁事业开始第一天，也是她头一回要面对一群人，还是一群老资格的人，陆训多少有些不放心，他送完黎菁就给东福的老板打了电话，让他们注意着黎菁这边包间情况，有什么需要给帮忙一下。
东福这两年的海鲜干货蔬果都从陆训这边进，陆训许多饭局也安排在这边，他开口了，老板不可能不给面子，亲自打了个电话到大堂。
被小蒋听到了，他拍胸膛把这事给揽了下来，还特地去厨房和师傅告了假，弄了身大堂的店员衣服穿上，就等着听吩咐。
听到黎菁说，他当即应道：“没问题的嫂子，你放心吧，就去开个门，简单得很，很快就回来。”
小蒋拿了钥匙就走了。
何震朔也正式开始给大家说事情，有黎菁开场让大家自行选择离开，剔除掉了一部分心思不定的人，后面又有小袁关于外面就业的现实打击，如今培训室坐着的人，虽然表现上还算不上多积极热烈，态度却比先前端正了许多，接下来的培训各项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何震朔也不是那种古板的拿着一大堆资料给大家照本宣科读的人。
他说事情，大部分都是从大家能够很快进入想象的角度出发。
比如他和大家讲量贩是卖什么的。
他都先问大家，家里的锅碗瓢盆，洗衣粉香皂牙膏这些平时哪里买的，供销大楼吗？那原来供销大楼买成多少钱？
家里孩子学习的纸笔呢？
现在百货大楼里卖得死贵，小孩子却非常喜欢的玩具车玩偶呢？有家里买过的吗？都多少钱？
一个个问题抛出来，让大家积极参与回答，这回答也不是白回答，他在黑板上写上名字给加分的。
一个问题一分，每天得分最多的是这天的表现最佳，会得到奖励。
奖励简单，但是也诱人。
培训完中午大家不是要吃饭吗？
黎菁在这方面还是很大方，给她们包了一餐饭，菜色虽然没有海鲜一类大菜，都家常菜为主，但荤素都有，又在东福里面，相当于请她们下馆子了。
而表现最佳的奖励则可以兑换一道东福的大菜，可以在培训结束打包回去和家里人一起吃。
在供销大楼里上班的，相当于捧着铁饭碗，家里条件都不算很差，平时他们偶尔也到外面下馆子，但东福作为宁城比较有名的老牌酒楼，菜色上有特色，价钱也比别的地方贵许多，寻常人家还是舍不得过来吃的。
现在靠自己努力回答几个问题就能得到一道大菜，这菜还可以打包带回家和家里人一起吃，那简直不能更美了。
一时间一个个精神充沛得和打了鸡血一样。
何震朔一提问，她们立即抢答，不管答不答得对，先答了再说。
于是一上午时间，何震朔就让这些人很快明白了，量贩小商城是卖什么的，它的企业理念和愿景是什么，作为量贩的人应该抱着怎样的态度工作。
同时，何震朔还完成了一份关于产品的背调。
他刚来宁城，对港城和宁城的差异还在了解阶段，所以为了选品上不出现大问题，他和他手上那些人都安排了工作。
让他们这两天去跑宁城的所有百货大楼，供销大楼，包括一些私人杂货铺，街边小店，地摊，争取在去乌市之前，把宁城这边的热销品给整理出来，产品价格材质都能够做个统计。
给下面的人吩咐了事情，他这个头也不能闲着，只有自己掌握了解了，才能知道下面的人有没有糊弄他。
但他白天要在培训室这边，没机会去外面，只能从这些供销员嘴里问出些东西来了。
效果意想不到的好。
何震朔给大家培训的时候，黎菁也没闲着，除了给他递递东西，添茶水，她也拿了纸笔在记。
像企业理念愿景这些，都是何震朔那边完善的，她都还不知道，所以大家在记在背的时候她也跟着。
还有她也通过何震朔的现场提问发现了一些数据信息，从里面推导出了供销大楼货品积压的各方面原因，这些都是她需要引起警惕警示的。
她买了这么些楼，可不想声势闹得大，最后无疾而终了。
那样不但对不起陆训和珍姐的信任支持还有钱，更对不起她自己。
在管理这块儿她是新手，在企业经营运营这块儿她也是，所以她现在是能学就学，能自己归纳总结的就归纳总结。
而何震朔身上能学的东西也很多，他的应变能力，控场能力，调动气氛心绪这些，都让她吸纳体悟到很多。
一上午，黎菁没让自己大脑停止转过，但她感觉比她坐在办公桌前拨算盘珠子要有意思很多，以至于她都忘了，今天才是她从六百离职的第二天，而她已经完全适应了离开六百的节奏。
上午的时间过得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多。
何震朔深知一口喂不成一个大胖子，他把企业理念这些讲完，就结束了上午的培训，然后留给了大家十到二十分钟的答疑时间。
因为先前培训的时候，何震朔把大家好奇的薪酬制度在黎菁说过的基础上做了更详细的补充说明，还提到过一嘴大家上八小时班，两班倒的事。
就有人问了这个事情，顺便问一周休息两天怎么休。
做销售的都知道，周末是最忙的时候，总不能周末关了大楼大家回去睡大觉，那量贩生意还能好？
这个是最容易回答的问题，何震朔很快回答了大家，休两天采用轮休调休的方式，量贩不管刮风下雨都要保证有人在大楼，有人上班，常年不会关门，包括过年。
至于倒班，自然是早班和晚班这样倒，以前的供销大楼营业时间只到下午六点，量贩的营业时间却会和一百那边一样，都营业到晚上九点，夏令时间更晚一些，到九点半。
何震朔解释得详细，他解释的时候，黎菁拿粉笔在黑板上给大家汇了一张大家可以采用的轮流休息表，和倒班表。
再清晰不过的两张表格，所有人都一眼看懂，和她们原来轮休倒是区别不大，只是单休变成了双休。
而让她们感到欣喜的事，两张表格一结合，大家就发现这样子安排，他们基本上每个星期都有机会休息两个一天半。
都是家里有家小的，这样的充沛时间能让她们多照顾到家里，不能更满意了，这也坚定了大家一定要留在量贩的决心。
上班时间，工资，卖些什么都弄懂了，大家也没再提出来问题，头一天，上半场算是顺利结束。
这时候也到了大家吃饭的时间，黎菁先前就和大堂那边订好了开饭时间，这会儿大厅那边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她便张罗着大伙一起去大厅吃饭。
培训包饭，还在东福吃，留下来的这群大姐们高兴得不行，脸上都扬着笑。
黎菁也很高兴，虽然一开始有些磕绊，好在稳下来了。
早上那个情景，她其实都做好了自己亏钱再各处招人的准备，现在二十六个踢掉八个人，还有十八个，是量贩正好需要配备的人数。
这些人未必有多优秀，但从上午场的表现看，她们的积极性激情还是有的，销售这一行，激情是很重要的一个东西，至于别的能力，等这十几天培训过完，她们总能有些进步。
量贩是自选型商城，也不需要跟顾客太紧，这些大姐只要态度端正了，完全可以胜任工作。
黎菁脸上一直洋溢着笑，走路说话都带上几分轻快，她的亲和力好，虽然有早上那一幕这群大姐不敢再小瞧了她，却也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十八个人加上黎菁何震朔一共两桌，大家都争着抢着让黎菁坐她们那桌，个个都说：
“菁菁老板，坐我们这桌啊，你先前汇的那个上班表真不错，我们一眼看懂了。”
“坐我们这儿，坐我们这儿！菁菁老板，你坐我们这儿！再和我们聊一聊，后面我们还要培训些什么呀？我们需要做哪些准备了？”
吃饭时间，黎菁也不扫大家兴，看何震朔被一个大姐拉着坐下了，她就近拉开一张凳子坐下，笑意盈盈的回道：
“后面培训内容比较多，有产品知识，销售技巧，也有一些宣传内容培训，到时候何经理会和大家详细说。”
“还有产品知识哦？要背的很多吗？我脑子不太好哦。”
桌上有大姐担心了，黎菁见状便道：
“主要做个了解，背这一块儿，怎么说呢，大姐你们接触供销大楼的东西那么些年了，其实有经验和印象，只要一听就能记起来了，对你们来说简单的，但你们告诉顾客，她就会觉得你专业，会信任了。”
“不过这个我也不懂呀，就不卖弄了，到时候都看我们何经理的，看他怎么把他的专业交给我们，嗯，再替我们想想法子，怎么去记住。”
“现在我们吃饭时间，就不谈这个了，吃好喝好啊，我还给大家叫了饮料的，酒咱们就不喝了，不然喝醉了下午何经理面对咱们一群醉鬼该头大了。”
黎菁点到为止，后面稍带俏皮的开着玩笑，大姐们一个个听乐了，还有大姐说：“我酒量好着哩，不过汽水也行了。”
“什么叫汽水也行了？好家伙，美芳你平时吃饭能有热水都不错了，现在还能汽水也行了啊？不得了，膨胀了啊。”
“大概是梦里喝酒醉了吧！”
这些大姐一栋楼上班，彼此认识熟悉，凑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场面就活跃开，饭桌上一时热闹得很。
而同一时刻，培训室楼上包房气氛却不太妙了，甚至称得上剑拔弩张。
陆训和范长海决定接轻纺城的项目了，陆训这边没有闲着，他昨天把手头的事情都拢了拢，该处理的处理了，该分的账分掉，今天送完黎菁，他就去了城外，去那些小工地上转了转，和那些工头聊了聊，结果还算不错。
小工地虽然小，里面外来人口多，但许多人手上还是有一把手艺在，测量砌墙这些不比他高薪拢手里的那些建筑院的差。
甚至他们小工地干多了，经验更多，眼力好，应对一些紧急情况也有一手。
不过混乱也是有的，工地人多，鱼龙混杂，这里面也有粗鄙不堪，喜欢去一些场所的，也有喜欢赌博玩牌的，干活的时候荤话不断，还各种撺掇人下班玩一局或者去哪条巷子舞厅。
这些人不仔细管理都容易出岔子。
陆训摸底完，心里有了数，看时间差不多，他开车回了城赴今天的饭局。
范长海那边昨天约到的季临，饭局地点原本定在状元楼，但回城的时候，季临那边临时通知他们改了地方，好像是他从谁那里知道了黎菁和史主任在东福谈买楼的事，还特地问过一番范长海。
范长海和他说这个事的时候特别小心，还特地问过他要不要让黎菁这边换地方培训。
陆训听完面无表情，心里不爽是肯定的，任谁知道自己老婆被人惦记着都不爽，他甚至想动手揍人，把那狗掼冰河里让他醒醒脑子。
但他老婆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避着。
真避着了，不要脸的人恐怕还会沾沾自喜以为多在意他。
他和范长海说不需要，就这样，挂了电话。
掌着方向盘的手攥紧，他打了通电话到饭店，让饭店把他们饭局包间安排在了二楼。
饭局订好十一点半，他车子开到的时候时间正好，有先前那通电话，他心情不是多好，一直到小蒋来和他说嫂子那边培训很顺利，让他们这边在大厅准备了两桌饭菜，他心情才稍微好点，想着等下饭局结束可以去见见她。
谁知道走上二楼，就见提前到的范长海脸色不好的站在走廊，和他说常雄带着梁万龙那狗玩意儿闯过来了，说是知道他们要和季临谈事情，他来寻求一起合作来的。
这是场面话，彼此心知肚明这是来搅局的。
但人来了，赶是赶不走了，生意场上，这种事也不少见，你来我往的，看谁实力更厚了，只是晦气东西凑一桌，就让人心梗。
不发一言进到包间，人果然都在了。
季临坐在大圆桌所谓的上首，左边是常雄，挨着梁万龙那头猪，边上还有一个瘦高古铜色皮肤眉心长着颗痦子的男人。
常雄也刚来不久，正和季临介绍着人：
“季主任，我这边和你介绍一下，这是梁总梁万龙，他是港城新世界百货的董事，手里还有家欢喜娱乐公司，梁总呢对我们轻纺城项目很有兴趣，打算投一笔钱进来，和我一起做。”
“上次季主任你们到轻纺城那边，看工地上没有动工，是我这边问题，没有足够多的人手，开工慢了点，不过现在不担心了，我加了人手，现在手里有七八十号人，绝对能够提前完成工期。”
“季主任，这个就是我工地上的负责人，郭卫东，卫东他以前……”
“季主任，抱歉，失陪了一下。”
范长海走近包间听常雄快把事说完了，脸色更不好，但他多年沉气功夫在，到底忍耐着没有掉头走人。
如今是相争的场面，如果不战而退，今后局面就不好开了。
更何况季临不是代表的他个人。
“范先生，不要紧。”
季临温润笑一声，注意到他身后的陆训，他神色微顿，“陆老板到了。”
陆训黑眸扫一眼现场，看着季临淡应了声：“季主任。”
“陆老板倒是贵人事忙，这么晚到，等下可要罚酒三杯。”
常雄视线落在陆训身上，拿桌上他问店员要过来的湿毛巾擦了下手，乌唇一勾道。
陆训掀眸看他一眼：“今天饭局我倒没听说还有常老板。”
常雄浑摊了摊手：“……也是碰巧，我和梁总约在这边谈事情，听说季主任和范先生在这边，过来打个招呼，正好我和梁总谈的也是轻纺城的项目，和季主任汇报下。”
“哦。”
陆训不置可否一声，没再说话，这时，有店员进来上菜，他转头和范长海说道：
“范哥，我原来住杨柳街那边，附近一个老太太养了条狗，每到饭点儿就喜欢往别人家钻，惹人嫌得很，结婚后我搬了家，前两天过去，听人说那狗乱吃东西，吃死耗子死了，老太太抱着死狗哭，说白养了，家没看成，还喜欢刨坑。”
“……”
陆训声音不大，但大家这时候都没有说话谈事，包间里除了店员过来上菜，菜盘轻搁在桌上大厨的声响，包间里他声音清清楚楚。
常雄当场沉了脸色，手里的湿毛巾搅出了水，边上梁万龙注意到，他看一眼陆训，细眼里划过一抹精光。
范长海没想到陆训会这么不给面子直接开骂，但很对他脾气，他憋笑一声：
“那这狗是挺讨人嫌的！”
“陆老板结婚后倒是春风得意，狗的事都管上了。”
陆训转眸对上常雄厉色的视线，脸色从容不变，声音随意扬长：“倒没管，只是当个乐子听听。”
“菜上的差不多了，季主任，咱们先吃，吃完再谈？”
有陆训这一出，范长海整个心情好很多，他都不在意这轻纺城项目归属了，没了就没了，他不缺这么个项目，他笑着招呼道季临。
季临视线在桌上不动声色转一圈，温声应了声：
“确实也到饭点儿了，范先生请，我和范先生也打过几回交道，范先生是直爽人，我也随意，都不用太过客气。”
范长海是第一批从港城回来建设家乡的，宁城有好几条路都是他捐钱修建，上面对他都很客气，季临自然不会在他面前拿乔，不管轻纺城项目最后归属哪一边，他态度都不会变。
范长海看出季临态度，他心里暗叹了口气，挺适合这条路的人，只是感情这块实在糊涂，不过也多亏了他糊涂，才能便宜了他陆兄弟。
想到这儿，范长海朗声一笑：“行，范某不和季主任客气。”
范长海说完便动了筷，季临随后动筷，桌面上两个地位重的人都动了筷，其余人自然跟着举筷。
和黎菁与史主任的饭局不同，全是男人的饭局，免不得喝酒，常雄是最先举杯的，敬季临，敬范长海。
之后是梁万龙，梁万龙想在宁城开舞厅，噱头都打出去了，但关键时刻突然卡了，他地拿了，外包的工程公司却在这个时候反悔没空接这个工程。
找人一打听，这外包公司和乐天地金彪那边有千丝万缕联系，而这个金彪背景深，听得让他都有些打退堂鼓。
但真退他也不会舍得，他在C城那边吃过开舞厅的甜头了，有了舞厅，他就有了钱，有了人脉，到时候也不会怕一个金彪。
原来他打算从陆训这边着手，就他打听到的消息，宁城也就陆训手里人手最多了，他手里不但有建筑院出来的一批人，他的几个退伍战友还拉了几只工程队也挂靠在他那边，手里有差不多一两百号人。
几处工地同时动工，现在还要接轻纺城项目。
遗憾的是，他打陆训电话，陆训没应下他，敷衍都没有，他直接说他和金彪那边有合作。
陆训这边走不通，他意外认识了常雄。
常雄手里有人，虽然是刚拉起来不久的班子，但想用也能凑合用，常雄最近不知道听谁说海南房产会好，走了南方公司的路子，把手里头的资金全部挪去海南那边了。
轻纺城这边落了下来，上面又催得紧，正愁资金，他主动表明可以合作，两人算一拍即合了。
梁万龙其实无所谓轻纺城这个项目，但如果抢下来能让范长海这个看不起他的人吃瘪，他也挺乐意。
他敬季临酒也特别热情。
整个饭桌上就见着常雄梁万龙还有那个郭卫东一直在举杯，期间范长海看他和陆训稳坐着不动不太好，拉着陆训敬了杯季临。
常雄注意到，拿过酒瓶满杯，找上了陆训，“说起来我和陆老板还很少同桌喝过酒。”
“今天我要敬陆老板一个，同时呢，也为我们家月月和陆老板你家菁菁赔个不是。”
桌上一静，季临捏筷要加菜的手顿住，范长海脸色微凝，边上梁万龙疑惑一声：
“常老板家的月月和陆老板家里有误会？”
常雄最近有个心头好，梁万龙知道，也见过，是个漂亮女人，虽然是有点俗气的漂亮。
不过女人嘛，都差不多，他这辈子也算见过不少，在钱面前，都一个样，倒是有一个不同的……
昨天的不快过去，梁万龙现在想到那张脸又心痒了，今天再去六百见见好了，要是她肯道个歉，他不是不能原谅。
他对漂亮女人向来耐心多三分，梁万龙细眼眯起来，回过神，又看看常雄和陆训，充当和事佬的说了句：
“有误会还是说开好，咱们都一桌吃过饭的人，说不得哪天一起合作了。”
陆训手搁在酒杯边，脸色冷凝，掀眸扫向常雄，眸光如刀。
常雄见陆训这反应却笑得更深，他回着梁万龙道：
“可不是，说来也是我们家月月不懂事，当初家境好，家里人宠坏了，小孩子心性，看菁菁长得好，跳舞厉害一直被姑姑夸，小姑娘心里不舒服，忍不住就和玩得好的小伙伴抱怨了几句。”
“那姑娘当时为了讨好我们家月月，就去找了菁菁麻烦，把她关进了厕所，给她泼了粪水，还把人摁水池里了，后来还让菁菁从舞台上摔了下来……”
“给她泼了粪水，摁水池里了？从舞台上摔了下来？”
陆训还没出声，季临抬眼，先白了脸。
不过常雄一心欣赏他说一句陆训沉一层的脸色，没注意那边，他一脸痛快：
“是呀，真的是个坏女孩，害得菁菁从那以后都不能上舞台了，没多久就退了舞蹈团。”
“不能上舞台了……”
季临喃喃一声，像是想起什么，镜片下的眼圈兀然红透。
常雄无知无觉，他端着酒走到陆训面前，满意的觑着陆训脸色继续道：
“那女孩子真的坏，做错了事情还哄骗我们家月月，让月月把事情扛了下来，最后把自己给折腾进去了。”
常雄最开始知道万悦坐过牢，他非常生气，他到如今地位，怎么能有个坐过牢的女人。
但当他听完万悦编的那套话，他却忽然想知道，陆训知道了他疼到心尖儿的人被那样霸凌对待过，并且这个曾经霸凌过他心尖儿肉的姑娘还过得很好，他是个什么滋味儿脸色。
陆训敢算计他，抢他生意，他不捏死他还怎么在道上混。
现在捏不死，他也要他不好过，只要一想到这事能让陆训那张万事不变的脸上出现痛恨皲裂，他就没那么生气不能接受了，还替万悦周全了她的身份，毕竟是唯一一个能让自己恢复一点男性能力的女人，他还是给了几分容忍。
“陆老板，月月当初确实做错了，不该和人胡乱抱怨，不过她也是被哄骗了……”
常雄话没说完，脸上突然被泼了一杯酒，下一瞬，凶狠用力的拳头挥向了他。

第78章 她也想守护住他
“陆兄弟，你冷静点，想想弟妹，想想弟妹在楼下！”
陆训动作迅猛，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几拳头挥向了常雄肚子，当年部队几次军武比第一的人，这些年锻炼没停，K3上那伙抢劫犯都对他避让三分，手上拳头重，两拳头下去常雄痛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又一拳头下去，常雄直接躺去了地上。
偏陆训没有停手的打算，像是想把常雄往死里弄，他长腿一伸又踹了过去，范长海吓死了，赶紧抱住了他，把他往边上拖。
但陆训身材高大，怒火中气力更不是常人能比，范长海虽然也不矮，身形也不算多瘦，却扯不太动陆训，着急下他只能叫他想想黎菁，又扭头喊道常雄带来的梁万龙和郭卫东：
“你们两死人啊？要看着你们常老板被打死？”
梁万龙不高兴范长海的话，他眼里划过不快，不过常雄现在和他一伙的，万一出了事耽误他事情，他还是赶紧上前把常雄扶了起来，脸上还带出几分焦急：“常老弟，你没事吧？”
边上郭卫东顿了顿，垂下眼慢慢跟着上了前。
“陆兄弟，你要不下去看弟妹吃好了没有？我先前上来的时候弟妹那边还在培训，我没去打扰，只知道他们在这边点了菜也在这边吃，要不要去看看，给她们加两个菜？”范长海又急忙一声。
陆训握紧拳头的手背青筋尽数鼓起，隐隐带颤，他黑眸沉狠扫一眼捂着肚子痛苦得脸色扭曲的常雄，“再敢颠倒黑白，提我老婆一个字你试试？”
“用一个杀人犯来恶心我，你常雄也就这点本事！给我等着！”
陆训阴戾一句，扯开范长海勒着他的手臂，大步流星出去了。
范长海看他走了，稍稍松口气，他抬手擦一下额上冷汗，脸色转冷看向常雄：
“常老板，辱人妻儿等于杀人，你这样故意戳人伤疤绝非大丈夫所为，实在让人不耻！今后我们最好不要再同桌吃饭！我范某人吃不下！”
“季主任，轻纺城项目最好是确定好归属再对外恰接合适，我今天还有事情，失陪！”
范长海和季临说一声，整一整西装和大衣，转身也走了。
季临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他木然着脸，手里抓着的筷子已经变了形。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他拿不出反应。
他只想到三年前的那一天晚上，他吼她的那些话，他说她放弃跳舞是没有出息……
但他从来不知道，不知道她已经跳不了舞了。
她不能跳舞了，他还那样说她，说她没出息，在她心上插刀子，她当时得多难过，多痛。
他自诩爱她，却连她在舞蹈团那边遭了什么样的欺负都不知道。
泼大粪，按水池里……
哪怕没有亲眼见到，他都能想象那画面让她有多绝望。
他在做些什么？
他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眼镜片起了一层白雾，眼前一片模糊，他抬手紧按住心口，心像被刀子一刀刀搅过，阵阵的钝痛，好像能看见血肉翻起的一片红。
不怪她不要他了。
他活该啊。他哪里配要她，哪里配她喜欢。
“轻纺城的项目是当前紧抓的项目，不是可以想扔就扔，想捡就能捡的东西。”
许久，季临拎过公文包起身，神色僵冷，走到门口，他转头，厌恶的看一眼常雄：“常老板，你真让人恶心！”
这个事情没完，当年的事，他要仔仔细细去查，对不起她的人，他不会放过！绝不！
“哎，季主任！”
梁万龙看着人走了，他扶着常雄忍不住喊一声，没喊住，他又收回视线看向常雄：
“常老弟，你怎么突然犯糊涂了？怎么，怎么能在这场合说出这种话？”
梁万龙险些想指着常雄说他蠢，没脑子了，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这么明晃晃的挑衅谁看不出来啊？
还他月月无辜，都进去了还无辜呐？
是让那小妖精下蛊了吧？
“我糊涂？”
常雄神色狰狞冷笑一声，他从梁万龙手里抽回手臂，拉过边上凳子艰难的坐下，陆训下手狠，他腹部一块儿整个挤裂的疼，根本不敢乱动弹，好一会儿，他才缓和一些道：
“梁老哥你没见那季主任先前对范长海那态度？有他在，这项目我已经出局了。”
“上回也是这样，烂尾楼项目我都到手了，范长海一出来，上面二话没说直接项目给了姓陆的，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我不把姓陆的整死，我不姓常！”
梁万龙听完，大概懂了常雄的疯子做法。
一定程度上，他和常雄算同病相怜，常雄被上面和范长海压着，他也被范长海那条老狗和港城那群老东西压着，不管哪个商业圈子都排开他。
也是他失策，没有在范长海儿子丢那几年拼尽一切搞死他，不然他现在也不会陷入被动，在宁城打不开局面。
梁万龙眼里划过阴霾，他拉边上一张凳子坐下，问了句：“范长海为什么对那个陆老板这么看重？上次我参加港城那边老板们的饭局，范长海也把他带在身边，各处引荐。”
梁万龙刚来港城没多久，加上他在圈子里被排挤，关于范长海的消息他打听得并不是太清楚，只知道他和陆训走得近，起初他以为范长海是看中陆训手里的人。
但今天见范长海宁愿不要项目也要维护陆训，明显不止那么点浅显矫情了。
常雄乌唇轻动冷哼了声：
“他好命娶了个老婆，范长海的儿子是他老婆给找回来的，之后这一家子就像中了邪，不止范长海和姓陆的走得近，他老婆何珍也和姓陆的老婆走得近。”
“这次姓陆的老丈人要出事，就是何家人提前出面给摆平了，让我没来得及出手”
常雄因为黎志军的关系对黎家多有关注，早把范家黎家陆训几个的牵扯关系摸透。
先前他知道黎家那老东西在到处借钱，还琢磨着下手整他，结果他还没出手，纺织总局那姓何的就出面给他做了保和托底。
之后姓陆的带老婆去趟乌市，回来纱厂问题竟然解决了，他也是今天才得到消息，纱厂那边竟然被老东西给盘活了。
这个黎家，是真有几份运道在。
他先前想让老二顶包，被老小撞见，他让张鑫去处理干净，老小也确实被拐了，谁能想到那么些天过去，他们竟然还给找回来了。
要不是那死丫头破坏了他的计划，他和张鑫不会让魏国栋把事情全部扛了。
他老婆也不会大着肚子找上来纠缠，最后一尸两命，最后惹怒了魏国栋，让他找机会从采石场逃了出来，拿砍刀砍掉了张鑫的腿，也害他废了这么些年，家里那贱人还背着他在外面养男人！
他不会放过姓陆的，也不会放过黎家。
黎家。
要不是他们背靠的申家各个势大，还有个如今起来了的老三，他早动手了。
常雄撑在桌上的手绷起根根筋络，“有姓范的姓陆的在，我在宁城拿不到好项目。”
所以有人找他投钱到海南去搞开发，他才没有犹豫，只是他没想到上面的人会突然来查轻纺城，他原本想手头的废钢出手，再动工轻纺城那边。
金彪也是个畜生，举报他，找人查他废钢，说他让他至少要少活十年，今后废钢都走他的路子，不然没完。
那怎么行，他工程这块儿刚起来，他绝不可能把聚宝盆废钢丢了，先前让出去的那几条线，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只是他不松口，这批被查的废钢走正常程序拿回来的速度就有点过慢了。
出不了废钢，他宁城这边就打不开局面。
还是缺钱。
但他面前就有个有钱的。
常雄心思一动，他抬眸，“梁老哥，你看到了，姓范的霸道，这宁城只要他在，上面的好项目咱们捡不到，但我不可能放弃宁城，就和你不可能放弃开歌舞厅一样。”
“老哥，你看，你和金彪不对付，我和金彪也不对付，我和姓范的姓陆的不对付，你和他们关系也不多好，咱们要想在宁城打开局面，还得合作。”
梁万龙眼里精光微闪，他疑惑道：“咱们这不是合作着？”
“我开歌舞厅那块地都交给你了，这边轻纺城你拉我来投钱，我也过来了。”
“老哥，我说的是更大的合作。”
常雄轻笑了笑，扯到腹部上的伤痛，他神情微微僵裂，梁万龙注意到，忙问他：“常老弟，你这伤要去看看吗？”
“当然要去！”
常雄毫不犹豫的狠声：“我还要报警！当着这么多人面打我，我一定要姓陆的进去！”
他不止要让姓陆的进去，还要让姓陆的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就算出来了，也要他在里面断只手脚。
他公然挑衅陆训除了知道轻纺城项目可能泡汤了，目的也是为了这个。
“我不会放过他！”
正说着，常雄放位置上的大哥大响了。
常雄往那边看一眼，抬头看向郭卫东：“卫东，帮我拿一下。”
“好。”郭卫东忙过去给他拿了过来，双手递给他。
常雄伸手接过，刚摁下接听键，金彪畅快的声音便从听筒里响亮的传了出来：
“姓常的，我听说你犯贱被训子打了？”
常雄眉头拧紧：“你听谁说的？”
“你管我听谁说，我有我的渠道！”
“姓常的，我告诉你啊，你这事要敢报警，你那堆废钢没有半年出不来。”
“你以为手续补齐就行了？除了商业局，还有环境污染呢老狗！你又不像我金彪，我和陆老弟有堆场，你有什么？逮着一块地就什么垃圾都往上倒，只顾赚黑钱的东西，你经得起查吗？”
“我告诉你，我现在身体不好，废钢生意全靠训子武子那边给我张罗，训子要进去了，咱们两没完！”
“哦，可能也轮不到我出手，你知道黎家有个女儿黎玲？人现在就是稽查组的，她男人呢，你也熟，一钢郭副厂长秘书，你把她妹夫弄进去，你试试，老狗！”
“该，怎么没打死你，贱狗！”
“……”
金彪说完就挂了电话，常雄抬手把电话狠狠砸了出去，动作大撕扯到腹部，他身子一躬，面上又一阵扭曲。
梁万龙看着，突然觉得常雄有点惨，他轻咳了声：“现在还报警吗？”
常雄倏然抬眼看向梁万龙，意识到什么，他又转开视线，怒笑：“还怎么报？”
“我现在全指着那批废钢呢！”
黎家的女儿。
他倒是还忘了他妈的黎家还有个女儿！
一钢郭副厂长，那块难啃的老骨头，当年就是他把张鑫送了进去。
“诶，下次别冲动了老弟。”梁万龙抬手拍了拍常雄肩膀。
“就目前来看，这个陆老板的人脉网大，你弄不过啊。”
常雄撰了下手掌，片刻，他压着心里想杀人的心，狠笑一下，看向梁万龙：“所以我才说老哥我们得合作。”
这已经是常雄第二次讲要合作的事，梁万龙想了想，觉得听一听也不是不行，他问：“你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梁老哥你不是弄了块地皮造歌舞厅？做大点，把附近全部包下来，你那歌舞厅离轻纺城不远，我正好在轻纺城附近也圈了片，咱们连起来一块儿搞。”
“姓范的和姓陆的在塘西路那边圈下了一片地，要在那边造电器城，购物城，还组织人捐了资准备在那边造所高中，他们什么打算很明显了，想在那边造新商圈，附近开发楼盘。”
“要是他们的计划真成了，咱们兄弟两个以后别说在宁城喝汤，估计碗都得被砸了，哥哥你的歌舞厅就算造出来，有金彪在，他也得给你搅了，所以咱们现在必须走在他们前面，把这个商圈给抢过来！”
“正好你也有百货，至于电器城家具城这些，咱们等大楼造起来再去拉一些人进来一起发财就行！”
梁万龙来宁城后就很关注范长海那边，范长海的一系列动作，他都知道，不过因为范长海是港城出了名的囤地人，他就有这方面的病，小狗撒尿占地盘一样，到一个地方圈一片，因此知道范长海在宁城圈了不少地，他也没在意。
一直到这会儿，他才正色起来：“范长海那些地都还没动工，你怎么确定他们是这个计划”
常雄轻笑了声，“梁老哥，我常某人在宁城多少年了？”
“手里没有点人脉我怎么混？”
“虽然现在规划那边被这新来的季主任把持着，但里面的消息我还是可以收到一些。”
“早在范长海姓陆的两人大面积圈地的时候，这两人就见过上面的头，把企划都投递去上面了。”
“既然上面同意，我们还怎么做？”梁万龙皱紧了眉。
常雄不在意一声：“宁城这么大，一个商圈哪里够？”
“这……”
梁万龙犹豫了，常雄注意到，他碾捏着手指，觑了眼边上站着的郭卫东。
郭卫东对上他的视线，神色微顿，很快去了包间外守着。
常雄满意的收回视线，给梁万龙交了一点底：
“这还只是我的第一步。”
“第一步？”梁万龙看向常雄。
常雄努了努乌唇，半晌道：“我手里捏着范长海和陆训的一份东西，我有办法让他们大楼造好了都卖不出去，他们建立的商圈会……”
常雄说到这儿，狞笑了笑，抬手拿过桌上先前陆训泼他用酒的玻璃酒杯，狠狠掷向地面。
啪的一声，杯子碎得四分五裂，碎玻璃渣飞溅到四处都是。
梁万龙担心碎玻璃渣溅到他，下意识侧了侧身体避开。
常雄看着从喉咙里呵呵笑了两声：“就和这玻璃杯一样，碎了。”
“那么大的项目工程，范长海就算家底再厚也经不起吧？到那时……”
常雄看向梁万龙，勾唇：“到那时，咱们再碾死他们，不是轻而易举？”
梁万龙蹭的一下从凳子上起身，在包间里来回走几步，他呼吸透着急促，他控制不了，范长海压在他头上太久了，他只要一想到范长海会倒大霉，最后任他宰割，他心头克制不住的兴奋，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常老弟你确定？”
“你确定你有法子让他们造好的楼都没办法卖出去？”梁万龙回身，紧盯着常雄确定道。
常雄自信的回望向他：“当然确定。”
“我常某人这辈子做事，还没失算过，绝对十拿九稳。”
“怎么样，梁老兄有兴趣了吗？”
“当然有！”
梁万龙想也不想的回道。
“只要能摁死范长海，我梁某人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梁万龙迟疑。
常雄看一眼他：“老兄还有什么问题？是还不相信？”
“怎么会不相信！”
梁万龙下意识一声，片刻，他又拉开凳子坐回位置，道：
“老弟，我是绝对相信你，只是你说的这个项目，有点太大了，光靠我这边，支撑不开呀。”
梁万龙说着，看向常雄眼里划过询问：“你这边的资金……”
常雄一顿，过了会儿他说：“等我把手里头这批废钢出去就有钱了。”
“这不够吧？”梁万龙又问了声。
常雄皱了皱眉：“……梁老哥你想说什么？”
“倒没有。”梁万龙立即说。
“就是咱们如果要启动这个计划，肯定要跑在姓范的前面，我知道老弟你现在手里有卫东领着的几十号人，但你要知道那姓陆的可握着两百多号人，咱们肯定得扩大人手才行。”
“还有这个地也是，现在宁城的地价因为范长海他带着人一搞涨起来了不少，这资金又额外增加了不少，你这批废钢的钱进来肯定不够，就算后面有进账，那咱们不是还要造楼嘛？”
“那你说怎么办？”常雄隐隐不快。
梁万龙看出来常雄不快，但他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常雄想从他这儿空手套白狼，他也不可能让他得逞了。
“常老弟，我问你啊，你怎么想到去海南投钱的？那地方现在可比宁城还差，也没什么人。”
梁万龙没直接说要怎么办，他好奇问道常雄。
常雄看他一眼，决定搭伙了，他也不怕给他亮底牌：
“我妹妹嫁的人家比较好，那家人宁城说得上话，沪市京市那边也有关系，她那边得到消息和我透露，这两年海南那边会有重大举措出来，房地产会向好。”
梁万龙身体坐直：“这个消息确定？”
常雄抿抿乌唇，不太确定，只是可能，还是他妹妹偷听到的，只有一半内容。
但他这个人习惯未雨绸缪，有一丝机会都不会放过。
刚好南方公司的人找过来，他就投了，只是确实有点多了，让他现在这么被动。
常雄想到这里，拧了拧眉头。
梁万龙看他皱眉，估计他也摸不准，他想了想，和常雄说了个消息：“那个，常老弟，我才刚从港城那边过来发展啊，对这宁城不太了解，海南也不了解。”
“但有个事情我很清楚，范长海这个人，在港城那边就是囤地高手，他买的地，几乎买一片赚一片，那就没有亏本的。”
“他的买地信息很灵敏，他也来这内地几年了啊，对这边情况都了解，你看他买地，只在宁城这边买，很谨慎，说明什么？”
“说明他还不太看好内地房地产市场。”
“就我知道的，他手里那帮人现在整个省内做调查，但对海南那片，他问都没问过一下，你的内部消息如果确定的话还好，如果不确定，还是要谨慎呀。”
梁万龙说到最后，神色有些意味深长，像是笃定常雄会栽在海南。
常雄紧了紧手掌，他倒没有因为梁万龙说范长海的事动摇，他只是突然想到姓陆的。
黎家申家关系网也不少，尤其申家那个退休的老二，她那里消息更灵通，但姓陆的却没有动静，一块钱都没有投到海南那边。
最主要的是，他知道南方里面先前有人找过姓陆的，他拒绝了。
姓陆的为了扩关系网，平时投钱大方得很，这还是他第一次拒绝人，还是南方那边的人……
就他知道的，姓陆的可从那边买了不少股票……
“我钱已经投了。”常雄道。
“拿不回来了？”梁万龙立即又问。
拿当然能拿回来，有他妹夫那边关系，他想拿回来还是容易。
“我会拿回来一半。”最终，常雄道。
须臾，他看梁万龙一眼：“用于咱们的合作。”
都是老江湖了，那点道道彼此心知肚明。
梁万龙也不尴尬，他笑道：“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我是担心常老弟你亏钱。”
——
陆训离开包间，直接下了二楼去找黎菁。
黎菁这会儿刚和大家一起吃完饭下桌，下午的培训一点半开始，这会儿还早，何震朔要准备一些下午的东西，大姐们上厕所的去上厕所，回座位上休息的休息，还有一些在看培训室的陈列产品。
黎菁也在看，这些产品都是几个百货大楼挑过来的，每一件都十分精美，许多都是黎菁买过的款，热销品，也说明何震朔手里那帮人选品的专业性。
不过黎菁不止看这个，她还把产品拿手里仔细摸过，看材质手感，和她先前在小商品市场看的那些做比较。
他们量贩，不止要便宜，品质上也得好，不然和百货大楼就没有了竞争性，她们就会彻底沦为低端市场。
她没打算做很精很贵价的和沪市商厦里面的那些高端产品，但平价，它也得是偏中上才行，只有这样，将来随着人们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他们量贩才不会被淘汰。
“菁菁老板？门口那个男人在看什么？”
黎菁把手里的包包从皮质到拉链全部看完，边上一个大姐突然问道，她下意识抬眼，便见陆训正站在门口视线注视着她。
“你怎么来啦？”
黎菁脸上放出笑，她把包包放回货架，快步走向了他。
“来看看你。”
陆训看着她脸上嫣然的笑，跟着弯了弯唇，见大家注意着他们，他伸手拉过她手往边上走，一边问她：
“怎么样？还好吗？”
他是问她供销大楼的员工，黎菁不由得又弯了弯眸，她脚跟上他由他拉着走，回他：“还好啊，最开始有点不顺利，有几个人领了补偿金走了以后就好多了。”
“这个点儿你过来，吃饭了吗？”
“吃了。”
陆训嘴上回她一句，拉着她进了第三个唯一空着的包间，一进到里面，他反手带上门，便捧过她脸铺天盖地的吻向了她。
他们已经很久没在外面接过吻，黎菁愣了下，旋即她手攀上他肩回应了他。
陆训得到她回应，吻得更深，更炽烈，像是想把一腔心宣泄给她，他滚烫的唇含弄她的唇，卷吐着她的软舌，又贴过她唇边，颊边，含着她耳垂细细的吮。
没开灯的包间昏暗，隔绝掉外面楼道人来人往的走动，屋子里静谧，只听见两人亲吻的水声和粗重的呼吸。
许久，他停下动作抱紧了她，脸埋向她颈窝，用力吸一口气闻着她身上独特的香。
他抱她很紧，手臂勒着她一把细腰像是想把她勒进身体，嵌进骨头里。
黎菁喜欢他这么抱着她，充满力道力量。
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他这个抱充斥着别的什么，还有些微微压抑的情绪在，她手搂在他腰上，不由得软声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我老婆了。”陆训哑声回道。
“不是早上才见过。”
黎菁说一句，却禁不住笑得越发明灿，脚尖踮起，软滑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脖子。
陆训沉默，过了会儿他说：“老婆，我可能要出差几天。”
陆训场子铺得开，每个月总会出差几次，上个月也出差了，时间不算久，大都去个一到两天，不过哪怕不久，黎菁还是很舍不得。
她唇边的笑微敛了敛，很快又压下心里的那点情绪，仰眸问他：
“出差？去哪儿啊？”
“慈城。”
他把常雄打了，常雄那边肯定会报警，甚至常雄故意激怒他是个什么盘算他都清楚。
但他还是动手了，他不后悔。
她是他的底线，为了她杀人都可以。
他绝不允许那老东西颠倒黑白，公然揭她的疮疤，让她遭受的那些痛血淋淋暴露在人前，哪怕她可能不会知道。
“去慈城吗？”
倒是不意外，他上个月去沪市好几趟，慈城那边只去了一次，那边还在做研发项目，哪怕顺子主要负责红太阳那边，时不时替他关注那边，他也不放心要去看一趟。
“去几天呀？”
“五天吧。”
他打那老东西用了手法，能痛死他，却验不出伤，老东西怕死，不会再敢让人在他打的基础上再几拳下去，毕竟黑市上混的人，心里有数，那种手法再加几拳一不注意很可能造成脾脏破损大出血直接让他没命。
验不出伤，他只能告他违反治安，最多也就让他进去个几天。
“五天吗？”
黎菁微微愣，两个人结婚到现在，他就没出差过这么久了。
“是慈城那边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想到要几天见不了她，他稍微松开她一些去看她，屋子里暗，她莹白丽质的脸却在他眼里更清晰，也让他更舍不得，他不由得伸手抚向她的脸，指腹爱怜的描绘过她的眼睛，秀挺的鼻尖，又叮嘱道她：
“我不在这些天，你回爸妈那边住，早晚让二哥接送你一下，咱们家那辆捷达你拿去给二哥开，天冷，早上出门一定要穿秋衣，别让自己感冒了……”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啊？”黎菁盯着他突然问道。
陆训一顿。
黎菁一看就知道有，她忍不住伸手攘了他一把：“骗子，说好的不隐瞒呢！”
“我什么都给你说，你什么都瞒着我！”黎菁伸手拿下他摸在脸上的手就要走。
“菁菁！”陆训赶紧拉住她。
“抱歉，老婆。”他伸手环住她腰圈紧了她。
“是我不好，是老公不好，不生气，不生气，老婆。”
“……又瞒了我什么？”
他抱得紧，黎菁挣了挣，没挣脱，她紧抿了抿唇，感觉到他的歉然心慌，她到底没动了，只微冷声音问道他。
陆训默然一瞬，“我把常雄打了。”
“你把常雄打了？”
黎菁猛地抬头，她脸色发白，试着问：“是，私底下……有人看到吗？”
陆训微抿唇暂时没回。
黎菁却懂了，不是私底下，也有人看到，她顿时慌了：
“你怎么会动手打他呢，你不是那么冲动……”
黎菁想说陆训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但话说道一半，她想到什么，又看向他：“是因为我？”
“他说我什么了？”
黎菁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他忍气功夫好，哪怕心里恨死常雄，他也绝不可能当众动手，更不可能因为钱，他在钱财上从来不会舍不下。
上个月沪市有一单生意，因为底下人的一点疏忽，差点没了，几十万的生意，底下人打电话来都快哭了，她当时就在他身边，他一点没有动怒迹象，平静甚至温和的问了对方具体什么情况，在对方不停道歉的时候，他还宽慰了两句，之后他两个电话打出去，没多久问题就解决了。
他是越遇到事情越冷静的人，不会那么冲动，除非是因为她，只有在她的事情上，他情绪会克制不住。
常雄估计也知道这个，才会拿她刺激他，而能把他刺激到的……
黎菁忽然想到万悦，她能被人拿出来说的，会感到难受的，也就那一段往事了，黎菁攥了攥手指，喉咙微哽。
“他伤得重吗？”好一会儿，黎菁轻吸口气，忍着眼睛里的涩酸又问道。
“不重，也验不出伤。”
陆训听她声音哑了，他心头窒紧，手指摸过去抚了抚她眼尾安抚道：
“别担心，我打他的时候注意了手法，他不管去哪里都验不出伤，他只能用违反治安这一条报警，这个情况轻罚点钱就行，重才有几天时间。”
“他挑衅在前，颠倒黑白我动手，属于情况轻，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剩下的陆训没有说出来，常雄在派出所那边肯定有人，就是不确定来头多大，如果大的话，他肯定会进去几天，但他也能顺着这件事揪一揪当年张鑫的死。
张鑫死在七年前，黎志军那边说他前脚刚走，后脚张鑫就死了，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当年看押的人里出了问题。
常雄让他进去，肯定会让人来对付他，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年谋害张鑫的人。
他背后，要不，是常雄，要不，就是常雄勾连的人。
不管是什么情况，常雄都跑不掉。
所以，他进去几天，不亏。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几天很快过去……”
黎菁却摇头：“我不会让你进去。”
“这件事是他先挑衅，也没有真伤害到他，凭什么进去！”
“我二叔有战友在市公安局，比路放级别还高，当初范哥要追究海洋哥那边，就是他力保了海洋哥……”
“菁菁。”
陆训刚想劝她，把他的计划说一说，他大衣口袋里的大哥大却在这时响了。
他低眸看一眼，松开抱着黎菁的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大哥大看着黎菁按下了接听。
是金彪。
“训子，听说你把常雄打了啊？打得好！我早就想打这孙子了，又担心被他反咬一口，你算给哥哥出了口气！”
“你也别担心，就算姓常的去验伤，你也不会有事，我打过招呼了，也打电话去找了姓常的，他不会追究了，姓常的把柄一堆，拿捏他这点小事还是容易。”
陆训没想到这么短的功夫金彪已经知道了这个事，还替他把尾收了，他不由问道他：“彪哥，这个事你听谁说的？”
“还能谁，那么一群人里，能和我联系上，还关心你的，不就是范哥咯！”
范长海会和金彪认识，还是因为范长海工地上丢失的那批钢材。
金彪这个人虽然也爱财，有野心，但他因为家庭关系，做事情比常雄有底线，不该碰的绝对不碰。
开歌舞厅是这样，倒卖废钢也是，脏货他不收。
但手底下总有不老实，不守规矩的，趁金彪前几个月受伤养身体，他手下一个人暗中收了一大批脏货混进库房想当废钢一起出了。
范长海那批丢掉的钢材，一部分被临时拖垃圾堆那边藏了，另外一部分就倒卖到了金彪那儿去。
金彪从陆训这边知道后，让人把货清出来还给了范长海，范长海这个人讲究，为了答谢，在金彪歌舞厅充了一笔款子。
再经陆训这边，和金彪吃了一顿饭，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男人之间要熟络起来不过是两顿饭局功夫，这么一个来月，几个人约在一起打过几次球，也算称兄道弟了。
不过范长海动作也确实快，这么快找上金彪，显然是真担心他被常雄阴了。
“好，这事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彪哥。”
事情已经定下，再抬眸见黎菁一脸关切的看着他，陆训接受了金彪那边的好意，道谢道。
“咱们兄弟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你现在这么忙还帮我折腾摊子，哥哥我都记着的呢。”
“好了，我这儿还有事，正在谈单生意，成了的话还可能要拉着家宝那边一起才能做成，那也是个不肯动的玩意儿，到时候还得辛苦你这边去跑。”
陆训闻言便说：“不要紧，我这两个月事情定下来了，不算很忙，脱的开身。”
“那行，那我放心谈了，那先这样，我挂了啊。”
挂断电话，陆训还没来得及和黎菁讲一句话，范长海的电话又进来了，也是一接听就说话。
“在弟妹那儿呢？行，我在停车这边等你，你等下过来，那个谁刚才找到我，说项目给咱们做了，我们得去把事情定下来，顺便谈谈进场的事。”
“那件事你也别担心，我让金彪去处理了，不会有事情，不过你下次可别冲动了，你老哥我心脏这些年不太好了，经不起太多回吓。”
范长海担心黎菁在边上，特地模糊季临的名字和打人的事。
陆训心里都明白，他心里也感激，应道：“好，我知道了，范哥，谢谢你。”
“所以，事情是解决了吗？”黎菁等他挂断电话，微微屏住呼吸，小心的问道。
两通电话，黎菁都认真听着，听完她又有点不敢相信，太快了，先是以为他要进去了，她怕得要命，后面又琢磨着找人，没想到一会儿功夫，没事了。
陆训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不由愧疚，早知道这样就不来见她了，让她白担心一场，他伸手摸了摸她脸颊，温柔笑一下回道她：“是，没事了，解决了。”
“那就好！”
得到他肯定的回，黎菁才终于松口气，笑了，随即她又忍不住抱过他，头蹭着他肩道：
“老公，那些事没有关系，我不在意了，常雄要挑衅要说由他去好了，你别理他，就算要出气，咱们也暗地里来呀，不然真的进去了怎么办，这大冬天的多冷呀。”
那种情况他怎么忍得住，她都受到那么深的伤害了，还被人歪曲事实，他怎么能容忍，他更没办法容忍伤害过她的罪犯再得意洋洋的舞到她面前，让她被二次伤害。
他不会放过常雄，哪怕舍掉他现在有的一切，他也要常雄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
他不能进去查常雄，那就换人去查好了，路放那里正愁大案子升职，这里有个现成的。
“嗯，以后不让你担心了。”
陆训敛眸掩下眸海里的晦暗，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一些，应道。
饭点时间还没过去，东福生意好，大堂包间基本没空，这会儿外面走道里都是人来人往的走动声和说话声。
他们一直待里面不出去难免有人多想，虽然他不介意，她却脸皮薄，他下颌蹭蹭她柔软的发顶，松开了她，“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培训室吧，我去见范哥。”
“我忙完就来接你。”
“我结束了可能要去趟供销大楼，二哥那边刚才给我打了传呼，他已经带着人过去大楼那边了，我得过去看一眼，顺便把买材料一类的钱给他。”
“不要紧，我陪你过去，我今天没什么事情。”陆训道。
又接项目了，怎么可能没事情，他只是不放心她。
黎菁看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应下了。
两人又待了会儿出的包间，陆训没跟着黎菁回培训室，站在走廊目送她进了培训室后才离开。
“菁菁老板，刚才那是你老公啊？”回到培训室，不少大姐都好奇问道黎菁。
“嗯，是。”
黎菁笑应道，看何震朔回来了，她抬手看一眼时间，还有几分钟才开始下午的培训，她犹豫一瞬，去找何震朔借了电话。
何震朔回来就听到一些大姐说有个男人来找黎菁，她和他一起出去了，他听大姐们形容的，猜到是陆训过来了。
也只有见到陆训，她才会那么高兴，毫不避讳由着人拉着她出去。
听她要借大哥大用一下，他也没问她拿来做什么，把电话递给了她。
黎菁接过电话就出去了。
陆训宁愿去坐牢也要替她出气，她不能再什么都不做。
他爱她，总怕她受到伤害处处小心护着她，她也想守护住他，只有把常雄送进去了，她才能安心。

第79章 他想了
黎菁拿着电话出来培训室，回到了先前她和陆训待的空包间，拨了通电话给堂姐黎玲。
常雄是一钢厂出来的，他和张鑫一起偷盗钢材被查，最后张鑫被枪决了，他却一点事没有，这个事情怎么也说不通。
一个人只要犯过罪，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她要从这里面入手去查，去查常雄。
堂姐夫蒋先是一钢厂厂办的，他手里肯定有当年这件事情的详细资料，她要拿到资料，从里面找出问题，再想办法把案子重新翻出来。
黎玲怀孕已经快六个月，肚子渐渐大了，身体有了负重感，小腿也肿胀起来，好在她稽查组的公务不算忙，小组成员对她也相对照顾，出外勤除非一定要她出马，平时她都待在办公室里。
黎菁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下面人交上来的调查报告，电话响起，她随手接过：“喂。”
“玲玲姐，是我。”
黎菁站在没有开灯的包间窗户边，海棠花的玻璃窗关着，她一手捏着电话本，另一只手捏着大哥大搁在耳边，眼睛看着窗外外面。
从她这里刚好看见东福的停车店，陆训范长海已经开车离开了，常雄和梁万龙还有个高个子男人刚走到他们停车的地方。
常雄看起来已经没事了，只身子微微躬着，隔得远看不太清，他和梁万龙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很愉悦的各自上了车。
黎菁视线紧盯着两人，手指尖扣刮着电话本，应道黎玲。
“菁菁？”
黎玲听到黎菁电话惊讶又惊喜，她还特地把电话拿开一点看了眼听筒，又放回耳边，身子微微靠向身后的椅背和黎菁笑道：
“倒是难得啊，你竟然舍得给我打电话了，我前几天回去还和我妈说你结了婚就成了大忙人。”
“结婚两个月，我肚子里没出生的崽子你关心的勤快，让大伯带到家里来的衣服玩具堆了两柜子，人我却一次没见过。”
黎菁被黎玲说得不太好意思，黎玲现在肚子大了，出行不再和以前那样方便，堂姐夫蒋先还特地拿出多年的积蓄买了辆摩托车早晚接送她上下班。
平时周末他们会回二叔家吃饭，也打电话叫她们去玩，她倒是想去来着，但这两个月她实在没有闲下来过，先是为治病和那个梦折腾了快小半个月，后面不管病和那个梦了，她又忙着找房子，回自己家都只能晚上过去吃顿饭，二叔家那更没时间了。
“这两个月有点忙，等我这段时间忙完来看你好不好？”
哄孩子一样的语气，比蒋先还温柔，黎玲本来也是开玩笑，听到这话她乐出来：“好哇，怎么不好，我等着你来看我了！”
稍微笑说了两句，黎玲主动问了她：“打我电话有事吧？在我面前别拐弯抹角的啊，你知道我在外面这一套做惯了，自家里有事情都直说。”
多年的姐妹，再不常见面，她们也彼此了解。
黎菁对家里人都很关心，但要是没有要紧事，她不会打电话到他们办公室，怕耽误他们工作，也怕影响不好，毕竟公家电话。
“嗯，是有件事。”黎菁手指紧扣了下手里的电话，回道。
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再提起常雄，还要找堂姐夫帮忙的事，黎菁话音透着些犹豫。
黎玲很少听黎菁这样沉缓犹豫的说话，她唇边的笑意微敛：“遇到什么事了？妹夫对你不好？”
“没有，他对我很好！”黎菁忙道。
嫁人了，一旦家里人发现女儿妹妹不开心，很容易往她新家方向想，黎菁不想黎玲误会了，她略低下头沉吟一刻问道黎玲：
“玲玲姐，你还记得我九岁那年被拐吗？”
黎玲愣了下：“九岁那年被拐？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了？”
“那群人贩子不是都已经下去很久了吗？”
黎菁被拐那年所有判决都重，投机倒把二十年起步，严重了吃花生米，那群人贩子自然没逃脱，也判了枪决。
黎玲对黎菁被拐这件事印象很深刻，当时他们一家还在部队随军，正准备吃晚饭，她爸脸色沉沉的回来了，说菁菁不见了，在去找黎志军的路上不见的，可能是被人贩子拐了。
让她们给收拾两件衣服，没找到人之前他都睡部队办公室，要各处联络人帮忙找人。
她爸那会儿每天急得嘴角长燎泡，几天下来人眼睛都熬红了，连她妈都整天红着眼睛长吁短叹：
“菁菁那孩子打小生得好，当初出生的时候，你大伯没空还是我回去帮忙照顾你大伯母的月子，我亲自抱去洗的澡，皮肤那个白，眼睛也大大的，一头小卷，比那洋娃娃还可爱。”
“那会儿大家都争着抢着抱她，这几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尽遭罪呢，这群该死的人贩子不知道把孩子拐去做什么了？”
“要是被卖进大山里，那一辈子都完了，九岁的姑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了呀……”
她当时不太懂那话的意思，出去问了部队一个年长一些的姐姐，然后她没忍住和她妈一样红了眼睛。
她和黎菁相差两岁，但两个人在家里的地位完全不一样，菁菁是宝贝疙瘩，而她这个家里老二，在家是透明人，在大伯家也排不上什么号。
每次回去，她都感觉自己是个外人，一直以来她都有些嫉妒这个妹妹，但她再嫉妒，不喜欢，她也不想她遭到那些不好的待遇。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黎菁是她妹妹，她不该嫉妒她，脑子里一点点回想起她每次回去，黎菁都会把她的好吃的好玩的分享给她，想起她的可爱和好，她才发觉，有个妹妹其实是件不错的事情。
但这个妹妹丢了，还可能遭遇到不幸，她心一下子难受了。
等听到菁菁被救下来，还意外耳朵也能听见的消息，她松了口气，那天她爸她妈也很高兴，全家难得出去部队外面下了餐馆子。
吃饭的时候她哥还啃着鸡腿说了句：“感谢菁菁妹妹找到了，吃肉了。”
她难得没怼她哥，心里想着，下次回去看菁菁，她要对她好点，那是她妹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
“我还记得，你耳朵就是那时候好的嘛，不过你这么突然提起来，总不会还是有人贩子没抓完吧？”黎玲从回忆里回神，问了声。
“……也差不多。”
黎玲随口一问却猜中一半真相，黎菁也理清楚该怎么说这个事了，她看一眼外面楼下已经消失的两辆车，轻抿抿唇道：
“你知道当时我是去黑市找三哥的时候丢的呀？”
“但我被拐其实不是意外撞见人贩子了……”
黎菁把当年黎志军和常雄张鑫的恩怨，还有这些年黎志军暗地里斗常雄张鑫，又反被常雄盯着不放的事情说了说。
“你说常雄？是现在在做废钢的常雄？”
黎玲和黎志军年纪相差十来岁，对这个堂哥没有和黎菁这么熟悉，平时他们来往也不多，许多事她都不是很清楚。
但黎家人护短，就像当初她私底下领证做错了，全家都气死了，该给她撑腰的还是不会落下。
她现在也是这样，知道了这个事情她就不可能不管，更何况这里面牵扯到黎菁被拐，整个黎家被盯上的事，黎玲神色一整，她身体坐直，看一眼桌上的调查资料，问道黎菁。
“他现在的废钢公司名称是九州钢铁？”
黎菁先前对常雄的事情不算清楚，对他公司叫什么更不清楚，但宁城做废钢的就这么几个人，她点了点头：“是他。”
“他原来是一钢厂的，玲玲姐，我找你是有件事拜托你。”
“我先前不是说，常雄当年和他同伙张鑫联手偷盗钢铁厂的废钢，再倒手转卖到其他钢厂那边？我想问下姐夫那边能不能查到当年这件事情的处理资料”
“这个事情既然是两个人做的，常雄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张鑫腿都断了，那么些废钢他怎么运出去又怎么做到悄无声息没人发现的呢？”
“这个没问题，我会和你姐夫那边讲，让他私下里查一查当年的事情，把资料整理一份给你。”
“不过一钢厂那边前些年效益好，钢板钢材钢管这些每天都一车车往外运，又一车车废钢往仓库运进来，常雄他当时是运输队的，要做这个事情完全神不知鬼不觉，还真不定能查出来什么。”
黎玲说的这些黎菁也想到了，但她还是想试试，“我知道的，玲玲姐，我有准备，我就是想试一试。”
黎菁想了想，把今天陆训和常雄起冲突的事情也说了说。
“如果常雄是正常竞争，不耍暗地里的手段，我们项目没了就没了，另外再找就是。”
“但现在的情况看，他是不打算放过二哥，也不想放过陆训的，我都没有办法想，要是今天陆训那边没有范老板那边扫尾，他进去了，会不会和那个张鑫一样，我前脚去看过，后脚他就……”
剩下的话黎菁没说出来，她嗓子眼堵的厉害。
她突然想到梦里了，梦里陆训的死。
如果，梦里的他不是暴毙呢？
那他……
黎菁一想到，手脚控制不住的发凉，她紧攥一下手指尖，又道：
“玲玲姐，你先问下姐夫，这个能不能避开人查，实在不行就算了，我这边另外想办法，一钢厂那边肯定有常雄的人，他心狠手辣，我不想害……我不想连累了姐夫。”
“放心，你姐夫那个人没别的本事，做事情却谨慎得不能更谨慎，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别担心，妹夫那边你也别发愁，他生意做得这么大，不会轻易给人算计了去，今天的事他肯定心里有数。”
“况且，你别忘了常雄有势，咱们家也不差，他这些年没有直接对付二哥那边，显然有顾忌，所以你也别怕，他还不敢乱来。”
“行，这个事情我会去办，有消息了我打你传呼机，你现在还上班的吧？先上班吧。”
黎玲这两天还没回过娘家，她还不知道黎菁已经辞职创业的事，她大概也是家里唯一一个还不知道这件事的人。
至于在部队的三哥，她那天回宁城的车上她就给他打电话说过这个事情了。
“玲玲姐，那个，我没在六百干了。”黎菁吞吞吐吐一声。
“你没在六百干了？干嘛，换工作啦？”
黎玲正在继续翻桌上关于常雄废钢厂的调查报告，随口一句，反应过来什么，她翻报告的手一顿，轻一挑眉梢问道：“你不会是怀孕了，打算在家待产了吧？”
“你们也这么快？看来妹夫有点厉害？”
黎玲问得玩味，黎菁脸一红，一时不知道怎么回，总不能说没有怀，他不行吧？
但其实他挺行的。
一星期最多休息两次，一晚上能两三回呢。
只能说孩子的事情还得随缘。
嗯，也要努力。
“……不是怀孕的事，是我出来自己做了。”
黎菁抬起微微凉的手碰了碰脸，把这些天的事都说了说。
黎玲就像听惊天新闻故事一样，她捏着报告纸，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
“黎菁菁你行啊，不声不响搞出这么波大的？”
想起什么，她又问：“我又是咱们家最后一个知道的？”
黎菁就知道黎玲会问这个，她赶忙道：“这个事情有点突然，家里也昨晚才知道。”
黎玲这才满意一些：“这还差不多，那行吧，你去干你事业，我和你姐夫那边打个电话。”
黎菁便道：“嗯，好，那就这样，你照顾好自己啊，你现在是两个人嘛，等过两天我爸过去二叔家的时候，我让他给你带点营养品，你记得吃。”
“行呀，你买来我就吃。”黎玲没和黎菁客气，又说了两句，她挂了电话。
电话撂回电话机上，黎玲盯着常雄的调查报告，脸色凝重下来。
他们这次会查常雄的钢厂，是接到举报，常雄的废钢厂倒卖废钢的材料不齐，还有大批量的非废钢，系一钢厂二钢厂前不久丢失的一批钢材，另外他们废钢厂那边也出现了污染，需要去调查源头。
他们赶到地方，却并没发现有什么污染情况，也没有看到那批完整的钢材，现场只有常雄从沪市等地方弄到的一批沉船废钢和一些建筑工地上的废钢，不过这批废钢确实存在手续资料不齐全，份额也不够的问题。
所以他们这边让常雄把手续补齐，才能解封那批废钢。
但这只是明面的，暗里她一直让人盯着那边，一钢厂二钢厂确实丢了不少建筑材料钢材，联想到常雄现在进行的项目，她怀疑常雄把这批钢材运到轻纺城那边去了。
只是那边施工重地，寻常人不允许进，常雄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派了许多人守着，她琢磨半天，最后只能各处托人借着巡查项目进度过去查看。
结果没找到那批钢材，却意外发现轻纺城项目启动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根本没动工，只有一个大坑。
这个事情原本该彻查，上面却不知道谁一通电话打下来，停止了追究常雄责任，只是不打算让他接管这个项目了。
具体情况她不清楚，但常雄背后有人是肯定的。
她这两天让人调查了常雄那边关系，常雄有个妹妹嫁得很好，那边关系网确实强，不过不属于同一个系统，就算找人也不该这么快摆平，很明显，常雄手里还有另外的牌。
事情查到这里，就断了，另外的不是她们能够管，那批钢材没着落已经让公安局那边接手，她这边等常雄手续补完，就可以告一段落。
但现在知道了常雄和黎家这么深的恩怨，她必须继续查下去。
一个心狠手辣，手上沾满了人命的人是没有底线的，这样的人盯上黎家，说不定一个都不会放过，必须要给他一击死。
黎玲手握成拳思索一阵，看一眼办公室外面小组的人都还没回来，她拿起边上的电话给丈夫蒋先打了个电话去。
蒋先原来是厂办小秘书，他性子内敛，写材料却有一手，和郭副厂长风格，加上他做事细心，郭副厂长就把他调到了身边。
这两年下来，他在厂子里不显山露水，和大家关系却处得不错，消息也相对灵通，调动资料这些对他来说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是，常雄在一钢多年，还有当年的历史遗留问题，他盯一钢肯定盯得紧，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赋予了蒋先所有权限的郭副厂长。
而她还不能拖，今天黎菁那边已经和常雄起了冲突，已经正式闹开了，他早晚会摸到蒋先身上。
必须趁常雄注意到蒋先之前把当年的一些资料弄到手。
电话接通，黎玲已经琢磨清楚了。
蒋先现在是郭副厂长的秘书，他的办公桌就在郭副厂长办公室门前不远，平时电话也是他在负责接听。
电话一响，他便伸手拿了过来，听到黎玲的声音，他温敛的脸上析出一抹笑，把手里写材料的笔搁下，喊道她：“玲玲。”
黎玲做事情干脆利落，说话也是，她直接问他：“你周围有人吗？方便说话吗？”
蒋先迅速抬头四处看一眼，郭副厂长在屋子里看材料，门关着，主要说话小声些就没事，至于外面办公室的同事，隔得远，也注意不到什么。
“嗯，怎么了？”他抬手扶了扶眼镜问道她。
这就是方便的意思了。
黎玲舔舔唇把事情简单说了说，蒋先一向听黎玲安排，他没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说他知道了，他会办好。
夫妻两个默契，蒋先那边几乎没怎么说话，事情已经谈好挂了电话。
后面蒋先进去给郭副厂长递材料，郭副厂长问起电话的事，他只说爱人打电话和他说下午她自己回去的事，他没同意，担心她出事情。
黎玲怀孕的事郭副厂长也知道，他没怀疑什么，让蒋先去忙，他低下头继续看材料了。
蒋先看一眼他，转身出去给他轻轻带上了门，又借着写材料需要查些老资料，光明正大进了资料室。
蒋先不爱说话，性子温敛，办事效率却很高，在黎菁打完电话的第五天中午吃完饭，他借着给黎玲送衣服，把他整理好的资料全部交到了黎菁手里。
资料很细致，厚厚的一沓，里面还有他通过各个渠道打听来的一些闲谈猜测。
不过临走前，蒋先告诉她，这事恐怕不太好查，最好从别的地方着手。
黎菁当时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但等她回到培训室借着休息的时间看完所有资料，就全明白了。
当年常雄和张鑫偷盗钢材，一个偷，一个负责运和卖，但一钢厂厂门口常年都有人守着，这怎么掩人耳目的借着钢厂的车把东西运出去。
他们把视线对准了传达室的守门大叔，每到要运一车废钢出去的时候，张鑫就去找守门大叔喝酒。
老头贪酒，酒量却不好，一觉能睡到大天亮，所以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他们就把一车车废钢运了出去。
运出去的废钢尽量卖到别处，实在没有销路的，他们还能重新卖回一钢厂。
那段时间一钢厂库房里都是废钢，钢材，一车车进来进去谁也没发现不对。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两个人手里的财富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贪，原来的一车慢慢变成两车，三车，还大胆的去篡改登记资料，被管理生产的郭副厂长发现异样，仔细一合计，才发现厂子里出现了大贼。
只是最后查来查去只查到一个张鑫，郭副厂长倒是想继续往下，但最终他停手了。
不为别的，负责废钢进出这块儿的是一钢厂厂长的亲侄子，守门的是另外一个副厂长的亲爹，两个人都只能算失职。
最后，一个给予调职降职处罚，一个年龄大了让退休回家，常雄也因此顺利隐了下来。
这就麻烦了，郭副厂长都不好再往下查的东西，他们想把案子翻出来更难。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比如钢厂面临重大改革，出现新的局势震动，或者这二位有牵扯的厂长其中之一被调查，当年的事情就能找个由头被翻出来了。
但一钢厂属于宁城重中之重的厂子，就算改革，也不会敢太大动作动摇人心，至于被查也是一样，没有重大失误和事故也轻易不敢查，要想从这两块着手，那还不如直接把常雄翻个底朝天。
黎菁深吸口气，到底不甘心，她捏着资料翻来覆去仔细的看，注意到上面一条脏款信息，她眼里眸光微动了动。
当年张鑫偷盗钢材时间长达两年，只他自己交代出来的数字都惊了天，但这钱钢厂那边却一块钱也没找到。
倒不是张鑫没有交代，而是他交代的藏钱地点里面一分钱都没有，钱不翼而飞了，他们反复审问过张鑫，张鑫表现得比他们还激动，反复说着不可能。
最后这钱的去向成了悬案，张鑫也因此被判了死刑。
黎菁以为是常雄拿的，细想又发现不太可能。
常雄当年和张鑫密谋盗窃废钢，他应该是有准备他们会有被查的一天，他提前几年从一钢厂搬了出去，之后明面上他和张鑫也是闹僵的状态。
但哪怕这样，张鑫被查的时候，常雄也接受过几次询问，那个紧要关口，他怎么还敢冒险做这个事？
更何况他让张鑫一个人把事情扛下，不会不知道这笔钱交代不出来张鑫会面临什么处置，他难道不怕激怒张鑫，张鑫反口把他咬出来？
黎菁不是专业查案的人，她想不透，晚上回去洗过澡躺在床上，她和陆训说起了这事。
陆训知道黎菁找黎玲那边帮忙，想查当年一钢厂张鑫盗窃废钢的具体情况，这几天他也让路放那边在查张鑫入狱的事，可惜时间有些久了，当年张鑫待过的看守所还发生过失火，好些卷宗都没了，那一段时间的值班人员表都没有一个，很难查，倒没想到黎菁这边先弄到了资料。
他靠在床头，听黎菁把整个过程说完，仔细看过她拿到手的资料，再结合他这边得到的一些线索，他毫不犹豫断定道：
“钱是常雄拿的。”
“怎么可能呢，当时那个情况，他怎么敢轻举妄动，还有，他把钱拿了，不怕张鑫被激怒把他咬出来？”
“他之前就拿了呢？”陆训道。
“在郭副厂长彻查废钢丢失的事情之前，他就把钱拿手里了。”
“他和张鑫盗窃废钢的数目肯定不止张鑫交代的数目，张鑫手里也没有那么多钱，这笔钱被大家找到了，他们更麻烦，还不如一分钱也不露出来。”
黎菁靠在他身上的身体坐直，扭头看向他：
“你是说他和张鑫早在郭副厂长查他们之前就密谋好了这个事？”
“可是，张鑫难道不知道这个事情不交代出来，他会重判甚至会死？二哥不是还说他当年想翻案吗？”
“也许最开始他是不后悔的……”
陆训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郭副厂长发现废钢不对劲，肯定会关注库房那边，张鑫做贼多年，注意到异样就去找了常雄商量这个事。
两个人都确定一旦调查，张鑫肯定跑不了，但他家里还有一个寡母和一个八岁大的儿子，常雄家也有老婆孩子，两个人总得保下一个照顾家里老小。
不用考虑，肯定是不容易被怀疑到的常雄留在外面。
常雄估计答应了张鑫会照顾好他老娘孩子，也会拿着那笔钱四处周转打点，争取让他只判个二十年，或者缓刑，于是张鑫配合着常雄做了场戏。
但常雄阴狠，他知道张鑫如果活着，他无异于留下一个炸弹在身边，为了杜绝后患，他拿着那笔钱没有去给张鑫打点轻判，而是直接买下了张鑫的命。
等张鑫听到宣判，他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常雄坑了，他想翻案，但已经晚了。
“那当初他见到二哥怎么没有说这个事？”黎菁忍不住问。
陆训看向她：“你觉得他信任二哥吗？”
不信任。
张鑫一直怀疑黎志军是当年害黑市关闭的人，黎志军主动找过去见他，他更确定了当年的猜测，他知道黎志军不会帮他，索性不提这个事，但他又不甘心常雄得逞，才把她当年被拐的真相说了。
更深一层的，张鑫也恨黎志军，他不想黎志军太快把常雄弄死了，他知道常雄猜忌心重，一旦知道黎志军来看过他，常雄肯定会盯上黎志军。
他盼着常雄和黎志军斗，最好两败俱伤，他才能畅快如意。
“真是死得活该啊！”黎菁想明白了，忍不住愤愤一声。
“本来就是穷凶恶极的人，会这么做不奇怪。”
陆训伸手拉过她靠在身上，宽慰道。
“也算他遭了该遭的报应，你最早的时候不是和我说过吗？像常雄这类人，早晚遭报应，张鑫的下场也会是以后常雄的下场。”
“可我想他现在就遭报应。”
事情都弄清楚了，黎菁才发现更不好办了，常雄相当于一点把柄都没留下，不翼而飞的钱被他拿去买张鑫命了，张鑫也死了，这条线算彻底断了。
黎菁失落得很，“查了半天，白查一趟哦。”
“也不算白查。”陆训想了想道。
黎菁望向他。
“就姐夫给你的这份东西，当年的郭副厂长未必不清楚真相，但这个事却被按住了，很可能当年牵扯到的两个厂长里其中一个被拖下了水，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让路放顺着这块去查，说不定会有收获。”
“可是一钢厂的厂长不是那么好动的。”黎菁轻蹙了蹙秀眉，她先前就是知道这个，才想从别的地方找突破。
“不好动，但有确凿证据了也不是不能动，这件事情我来办，姐夫那边你别再找他了，常雄在钢厂里有人，说不定他已经注意到了姐夫。”
这事不用陆训说，黎菁也知道，“我没打算再找姐夫查这个事情，今天他走的时候我说过了。”
目前情况，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
“你说，张鑫的老娘和孩子会不会知道这个事情？”想起什么，黎菁侧过头。
陆训顿了顿，对上黎菁期待的眼神，“他老娘孩子都不在世了。”
“常雄干的？”黎菁轻抽口气。
蒋先给的资料没提到张鑫老娘和孩子现状，她还以为人都还活着。
“不确定，他老娘是自然病死，儿子是在奶奶死后不久意外溺水，两个人去世的时间和张鑫的死相差半年。”
这么近的时间，世上也没那么多凑巧的事，多半是了。
“可真狠。”
黎菁感觉到心里一阵寒，张鑫和常雄关系密切尚且被常雄除干净了，更何况他们家。
“好了，不想了，常雄确实不好对付，但也不是全然拿他没办法，他最近被缠上的事情不少，短时间里他不会找我们这边麻烦。”
看出来黎菁怕了，陆训手臂收紧把她抱紧一些，亲了亲她发顶道。
黎菁趴在他身上，抬眸去看他：“他被什么事缠上了？”
陆训现在对常雄那边一直盯着，什么消息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他也没瞒黎菁：
“他那个废钢厂，手里那批废钢不知道从哪儿弄的，调查组的人去翻看，从最底下找出来一堆二厂那边刚丢失的新钢，数量超过三分之一，被正式扣了。”
“不确定他和这次盗窃有没有关系，就算没关系，他买脏货这个事逃不开，以他性子，他应该会找个人出来把事情顶了，不过就算这样，他也要损失不少，这两天他从海南那边的投资全部都撤了回来平这个事情。”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黎菁听到常雄倒霉，整个人都亢奋了，她直起身高兴一声。
“你怎么不早说呀，这种好事情咱们应该第一时间分享的呀！”
陆训失笑，看着她好脾气应道：“嗯，这事是我疏忽了，下次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不过现在我们不谈他的事了，夜里谈这个人扰了我们兴致。”
陆训说着，手掌过她腰往上一提，把她抱到了身上趴坐下。
这几天他们把轻纺城项目接下来，一直忙进场的事，还要去帮金彪那边处理一些事情，他车队和捕捞那边最近事情也不少，晚上都得过去看看，中途还参加了一场饭局，忙得不可开交。
他忙黎菁也忙，白天培训，培训结束她还要去供销大楼那边看看黎志军他们装修的情况。
自家哥哥帮忙装修，她过去倒不是为了盯工，主要按何震朔给的装修图纸，他们在涂料色彩的配比上需要特别注意，黎志军为避免出错，想着黎菁在绘画上有一定了解，对色彩灵敏度更高，他特地找了她过去。
另外丽莎袜子的广告还有十来天就要上来了，黎万锋那边给联系的展销会几处展销点都确定了下来，她得去看场地，见一见那些展销点负责人，还要准备宣传报还有展销点的展示货架一应。
吴老板那边也计划好最近几天就给她发一批袜子过来，她还得把她买的那几套房子收拾一套出来先当仓库用。
几处一耽搁忙碌，两个人回到家基本九点快十点，中间有一天陆训到晚上十一点才去黎家接她，洗漱好躺床上，黎菁都困得不行了，几乎倒床就睡。
今天还是难得一天，两个人九点不到就躺在了床上。
几天没有恩爱过，他想了。
没办法不想，自从发现他身上滚烫比空调还好用，她现在天天晚上趴在他身上把他当暖炉使，也不穿厚睡衣了，基本都一条细吊带，要不就穿他的衬衫，她说宽松的穿着舒服。
除了这个她还喜欢往他衣服里钻，也不许他穿贴身的秋衫背心了，特地给他买了两套大两个号的绸面睡衣袍，滑溜溜的，穿身上和没穿一样，当然，她钻过来更滑溜，睡觉的时候还不忘啃他。
前天晚上他大半夜被她咬醒了，实在忍不住，他掰过她折腾了一回。
第二天早上起不来，去培训迟到了，被何震朔当了立规矩的竿子。
她恼得不行，昨晚回来她说要玩个游戏，他一向由着她，没当回事，问她想玩什么。
结果她把他五花大绑捆在了床上，裹着红纱在他身上跳舞，让他看她一节水蛇腰晃啊晃，晃得他心痒，浑身都躁动起来。
偏偏这次她绑得紧，没办法轻松解开，他哄了许久她都没心软，看他难受了就来亲亲他，吸吸他。
还不如不亲，快爆掉。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她趴他身上睡了，他却直挺挺的睁着眼看她到半夜，早上醒来眼睛里都是血丝。
“那你想谈什么啊？”
早知道常雄不好对付，黎菁怕一阵很快也放开了，再听到他倒霉，她心情更放松，陆训让不提了，她想了想也觉得大晚上的提这么个人凭白隔应，她也就不提了，趴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问道他。
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趴在他身上睡，没有半点不自在。
她今晚没穿细吊带，穿了件他的白衬衫。
他身材高大，他的衬衫她完全可以当裙子穿，长到大腿根下面一点，袖子有些长，她给卷吧了上去，衣领上面两颗扣子没扣，趴在他身上的时候，不知不觉整个析了开。
陆训靠在床头，从他的角度刚好整个看清她，莹润雪白，再染着一点儿红。
他黑眸微深，看她无知无觉的，清妩的小脸仰着，映着床头的灯光，一双洇水眼波光流转，他喉结上下滚动一瞬，伸手开了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了一大把东西。
眼镜，红纱巾，她昨晚绑他用过的几条领带，还有…一把软毛牙刷。
看到牙刷，陆训神色微顿，想了想，他还是没放回去，盯着她哑声：“选一样。”

第80章 老公帮你
“你把这个拿出来干嘛？”
黎菁在陆训开抽屉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了，看着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在她面前，她心头控制不住的悸跳，注意到他捏在手里的软毛牙刷，她从他身上坐了起来，脸一霎涨红像熟透的粉桃。
会用到这牙刷，纯粹是个意外。
这几天他们回来得都晚，她白天又没停过，中午那点休息时间她都在外面跑，她以前工作强度没这么大，突然这样忙得脚不沾地，还接连几天这样，她多少有些吃不消，晚上洗漱过后或者泡完澡，她就开始昏昏欲睡，钻他怀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晚上睡觉不老实，抱着他的时候她总是手脚不听使唤一个劲儿瞎拱，现在还养成了个坏毛病喜欢啃他。
前天晚上也不知道什么回事，她睡着睡着人调换了个方向，还啃了他不该啃的地方。
然后，把他啃醒了。
他也真的坏啊。
捞起她就开始折腾。
第二天早上太累了，她实在起不来，他也不知道喊她，让她一下睡过了头，然后去东福培训就迟到了。
这几天何震朔正在纠正员工迟到的问题，效果不太好，有些人总会习惯性的迟到那么两分钟。
她这当老板的迟到，倒是给树立成了典型。
她不止当着大家的面大声的背了量贩的企业理念各种，还当面做了番自我检讨，真正体现了量贩的规章所有人都不可以违反的坚决性。
当时她检讨完，脸上的臊热半天没能下去。
那被所有人盯着的难堪尴尬，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再想到后面给员工开培训，何震朔可能还要把她拉出来讲一讲……她都想咬舌头。
她心里懊恼得不行，对造成她迟到的始作俑者她自然也恼了。
所以昨晚她回来，她哄着人玩游戏，拿着他几条不常用的领带，就把他手脚呈大字的绑在了大床的几根床柱子上。
然后当着他面慢吞吞的解扣子，用红纱做裙子，在他面前跳舞。
她看着他如墨黑眸深暗染红，开始出言哄她，哑着声音各种喊她。
她心里感觉欢愉极了，身子越发柔软，难耐了就去蹭蹭他，感受他那一下急促起来的呼吸，身上绷紧的肌肉线条。
她还拿头发丝去挠他。
扫过他耳，脖子……
只可惜，这个人他不怕痒！
她折腾半天，反而把他折腾得面不改色，专注的欣赏起她，似乎想看看她还打算怎么玩。
实在太可气了，分明平时他稍微剐蹭一下她身上软肉，她都反应很大，怎么对他就没效果了。
她不信邪，打算找个和羽毛一样的东西试试，但她翻遍了她的小饰品盒子也没找到，最后在抽屉里看到一把没拆封用的软毛小牙刷。
那是她在乌市小商品市场买回来的，当时是想拿回来对比家里百货大楼买的那些，买了好些把，她都拆开用了，不比百货大楼里买的差，甚至更软，不会伤牙周。
她还给家里拿了好些，这一把是剩下的，酒红色的牙刷柄，白色的软毛，特别细丝柔软。
她都拿手上了，就想着试试咯。
但不知道他是太会隐忍，还是真不怕痒，她拿牙刷挠他，他也只盯着她闷声笑，眼里都是玩味，先前那短暂为她热出汗的失控都没了，气定神闲的，看得气人。
她不信邪，又趴过去啃他脖子，咬他，吸他。
他倒是闷哼出了声，只是下一秒，他又哑着嗓子充满愉悦的喊道她：
“乖乖，宝贝，老婆，用点儿劲儿。”
“……”
简直气人，她看一眼他，不信治不了他，于是她又在他面前跳起舞来。
学舞的人，很会利用手里头的一切工具，她把酒红色的牙刷当绸子，当玫瑰花含在嘴上，又捏着它轻轻扫过她微微张合的嘴唇，脖颈，锁骨。
然后她便看见他眼眸一寸寸的又深了下去，眸光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转动，她最开始不确定他这样具体是因为看她跳舞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但当她看着他手臂肌肉绷起，试着去挣脱领带，她晃动着舞姿，手指捏着牙刷一点点的往锁骨下，停在某处故意在他面前猫儿叫了声，他克制不住的眼更红了，整个肌肉线条再次鼓了起来，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某种小爱好。
他喜欢她跳舞，更喜欢她捏着东西故意勾缠他的样子，能让他兴奋得血脉贲张。
到底怕玩出问题，她看他额上的汗密密一层，眼睛越发红，她还是趴过去安抚了他。
抱过他头。
给他吃。
也亲了他。
只是她玩得有些累了，没一会儿趴他身上睡着了，早上是被他咬着耳朵喊醒的。
她脑袋晕乎乎的爬起来，才发现她绑了他一晚上。
感觉有点儿玩大了。
早上给他解绑后，她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怕他生气。
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真生气，看她靠过去他也由着她。
她追着他进厨房，从侧面抱着他腰，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也不说，只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把她盯得不自在了，他搁下搅面条的筷子贴近她耳边说了句话。
听得她石化在了当场，怔怔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强辩道：“有吗？我不知道！”
对上他笑眸，她脸胀红得已经被烤熟了。
他笑得更厉害：“可惜我拿不出证据，早上干掉了，不过晚上可以再试试。”
“……”
她以为他说笑的，结果他真的又拿了出来。
这也太羞耻了！
“我，我那个今天有点累的，跳不动了，先前我回来也去练过二十分钟基本功了。”黎菁瞄着他手里的牙刷，眼神闪躲道。
她的生活还是相对自律的，至少跳舞这块，不管她多忙，每天总要找个时间段压压腿，练练基本功。
不然就前晚他那个折腾劲儿，整得她那么涨，她昨天哪里能恢复得过来，晚上还跳舞了。
“你昨晚没睡好吧……”
“我睡得挺好。”
没让她继续把话讲下去，他手捏着牙刷，把她衬衫衣领挑得更开了些，细白柔软的毛羽沿着她细锁骨一点点轻轻的扫。
像白羽毛挠在心尖儿上，黎菁身子颤了颤，手臂上的细小汗毛都竖立了起来，她赶紧抓住了他手：“老公，痒。”
她没有很用力，他还是停下了动作，也没收回手，细白的毛丝还贴在她锁骨上，酒红色的塑料柄映得她肌肤白到透，他看一眼，再抬眸凝向她，“早上不是说了晚上再试试？”
“老婆，你不想吗？昨晚你……”陆训意有所指的盯着她视线下移。
“我没有。”
黎菁不承认，她紧夹了下腿，又伸手拉了拉搭在他们身上的海棠红金丝绒被子往身上裹。
空调一回来就开了，知道她怕冷，他们家最近两边窗户都紧闭着，还把金丝绒的厚窗帘给拉了上，屋子里不冷，陆训甚至有些热。
她趴坐在他身上，自然也不会多冷，她这样倒显得她心虚胆怯了一样。
她抿抿唇轻轻嗓子，故作镇定的看向他：“你还想被绑啊？”
陆训盯着她勾起唇轻笑：“我想看你跳舞，不想被绑。”
“那你这是？”
黎菁眼睛觑向他摊在面前的一系列东西。
“你跳舞不需要一两件小工具？”陆训笑凝着她。
他打什么主意太明显了，不过她昨晚把他折腾得那么狠，哄一哄他也不是不行。
黎菁抿了抿唇角，眼睛看着他伸手拿起了面前的眼镜。
抽屉里眼镜最多，这是昨晚她兴起给他戴过的，长方形带金丝边框的款式，男女都可以戴。
她打开盒子，拿起眼镜戴上。镜片昨晚弄花了，早上没有清理，上面带着明显的花痕，看人有些糊。
至于这花些痕……
黎菁脑子里接连闪过一些画面，她耳根隐隐发起烫。
“好看吗？”她抬手把散在一侧脸颊的发顺去耳后，轻抬起下巴作淡定的问道他。
陆训收回被她放开的手，捏着牙刷看向她。
她脸偏娇丽的精致，穿着他的白衬衫更清妩，这时候眼镜戴上，又给她添上几分文雅，不是一般好看，至少轻而易举抓住了他所有心神视线。
只是这副眼镜……她昨晚困顿得眼里直泛水汽，估计已经模糊了记不太清楚，他却印象深刻。
他眼眸深谙下来，唇角轻勾起，回道她：“好看。”
嗓音透着三分哑，又似含过一把砂砾洒在心上，酥酥的，带着耳朵尖都痒了痒。
黎菁抿着的唇角又上翘起一点弧度。
片刻，她又忍着笑从他面前拿过她昨晚用过的大红纱巾，瞥着他一眼不眨的视线，她捏着纱巾抬起手指尖轻轻开了一颗衬衫扣子。
扣子沿着扣眼轻轻崩开，陆训静默盯着她，黑眸又凝暗了些。
黎菁像无知无觉，捏着一点衣襟边往边缘带，细白手指尖在上面轻轻刮蹭，微挺胸口红唇一张又问他：“还继续吗？”
当然。
陆训毫不犹豫心里回，面上却不显，紧盯着她不动。
他不回，不上钩，黎菁脸热着，有些不好意思再继续了。
昨天晚上那是她实在太恼了，才那么大胆的玩儿，今晚莫名有些羞耻。
她手指尖顿在那儿犹豫，陆训却不给她迟疑的机会，他大掌掌过她腰往身前一带，另一只手按着她后颈轻咬一口她颈边的软肉，含过她耳朵尖低低一声：
“宝贝，老公帮你。”
昨晚被压抑了一夜的男人，今天在办公室里签文件研究图纸，眼前都是那副披着红纱的曼妙身子。
这次逮住了怎么再舍得放过。
宽松的白衬衫怂起一团，他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那节雪白的颈子，一口一口贪婪的吃，吞咽。
黎菁身体像过电一样控制不住发软，她试着往他身上缩，躲着。
被他察觉，他又掰开她捧过她脸颊秘密的吻，带着些微力道的咬着她，让她控制不住的叫出来。
十二月，夜里深，霜雾起来，外面院里的花树上打满了白霜。
空调风吹着的屋子里却暖意融融，暖灯开一盏，灯影照耀间，大床在不停晃动。
暖室氤氲里只听见一声声求饶似的猫儿叫。
还有那一声声老公。
床头的玩偶娃娃又被堆叠起来，很快随着大床的晃动被推搡开。
——
黎菁到底为她忘记给人解绑付出了一个不小的代价。
一晚上不停的被捞起，掰开，最后都弯折劈叉了。
幸好她从小学跳舞，不然她肯定要被他练废了。
唯一庆幸的是时间早，不住疯闹之后还是睡足了七个小时，不至于像前天早上那样怎么也爬不起来，最后迟到。
不过没迟到她也不好受，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她嗓子疼，肚子更胀，腰也酸，还腿麻。
好在第二天培训主要讲产品材质，贵的便宜的区别，实用性哪个更高，超性价比怎么挑选，这些都主要听听就行，不需要跟着喊口号，不算累。
何震朔培训人真的很有一套，这群大姐的进步十分明显，从原来培训总是迟到，上课回答问题一通瞎回，问材质一通蒙，到现在她们已经能够分得清，培训室里摆着的产品具体品类，还能说出一些产品里贵的便宜的区别。
学会这些之后，接下来的日子，何震朔都把重心放到了教销售技巧，和跟单这块儿。
这是最难培训的一块儿。
大姐们这些年已经习惯了爱看看爱买买，不买别摸，摸了不买骂不死你的卖法，要让她们改变自己的习惯，认同顾客是上帝的观念，实在是太难。
何震朔培训了两天，就发现这些大姐表面配合着应嗯嗯，是，实际一个个都敷衍着。
不知不觉她们又和第一天刚进到这间培训室那会儿一个模样表现了。
一大早上，何震朔口水说干了，下面一个个小动作不断，抠手指甲，偷偷说小话，背过人翻白眼，除了当初在伊美诗接受过培训的小袁，其他人没一个在听。
何震朔耐心都有些耗尽，给大家十分钟讨论的时间，他去了走道上抽烟。
大姐们看他出去，一个个立马松散下来，伸长胳膊伸懒腰的，打哈欠的，还有几个偷偷觑她一眼和旁边说起小话来：
“诶，你说这个何经理，卖过几块钱的东西了？”
“培训的那些销售技巧是个什么东西，还迎客语？你好，欢迎光临？”
“哎哟，别扭死了！这宁城我就没见哪家这么卖东西的。”
“可不是，你说这量贩真这么开下去，不会和供销大楼一样倒闭吧？”
“嘘，黎老板在后面呢。”
黎菁听着她们的小话，看一眼手上她写满笔记的本子，沉吟一刻，她把本子和笔收进包里，出去找了何震朔。
“何经理，我需要出去一趟，请半小时假。”
何震朔这会儿心情很糟糕，他以前在港城不是没碰到过油条，那群人仗着有工会撑腰也不好管理，但她们只要受到的教训够了，态度好起来，服务这块儿完全没有问题。
不像这群大姐什么也不会，还阳奉阴违，根本不听。
何震朔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天起早摸黑的折腾值不值得。
听到黎菁的声音，他扭头看向她，注意到她背在肩头的包，显然已经确定好要出去了，他眉心拢起，捏着烟喊道她：“黎小姐。”
他这声喊明显想说什么事，黎菁也大概能猜到，她紧了紧捏着包带的手，笑一下，“嗯，怎么了？何经理你说，”
何震朔看着她脸上的笑，顿一瞬，他转开了头：“没什么，你要办什么事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好，我很快回来。”
黎菁看他一眼，捏着包带转身快步往饭店外面走，一直走到大门口，冷风一吹，她脚步才微微顿下，很快又抬脚下了台阶。
这些天陆训那边忙，除了早上开车送她，下午都是叫超子过来接她，知道她最近到处跑，他直接让超子跟着她上班了。
今天她没打算各处跑，就让超子去供销大楼那边帮她二哥他们弄装修了，正好那边缺人手。
也不白帮，还要开份小工工资的。
本来不给工资，老板娘吩咐，超子也要帮忙做，多一份工资，超子更乐意了，一大早送完她就去了供销大楼那边。
出来没车，等公交车太慢，她赶时间等不了，拦了个的士去供销大楼那边。
这群大姐的问题不是那么好解决，特殊问题特殊对待，光靠培训室里不行，还得带她们亲自去体验，有对比的体验。
车子停在供销大楼附近，黎菁去找了原来给她介绍房子的大妈们，离开的时候她手里拎了一大麻袋旧衣裳，太重了，她实在扛不动，只能拖着麻袋去供销大楼那边，想让超子送一趟她。
黎志军对妹妹的大楼很在意，这段时间他一直领着手底下的人加班加点的干，不过十来天，供销大楼外面已经变了个模样。
原来灰扑扑掉墙皮的墙重新刷白了，顶上还涂了各色涂料，成了一栋漂亮带着特色的大楼，这一片里这栋楼最亮眼，远远就能看见。
黎菁站在路口看着，先前在培训室里的那点低沉情绪突然就散了。
就像这栋大楼一样，不好只是一时的，培训室那边也会好起来，有番新面貌。
黎菁鼓励一番自己，想着大楼这边多一个人帮忙能够早一天完工，她改变主意没再去叫超子。
宁城的士不多，她去站牌等了会儿没等到，直接坐的电车回东福。
电车在东福外面一条街停下，黎菁把大麻袋拖下车，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超过和何震朔约好的时间。
想到何震朔时间观念强，她赶紧拽着大麻袋一路小跑。
跑到大门口她实在没力气了，没办法把东西拎上台阶，她喘口气进去让一个店员出来帮她抬了下。
而这会儿的培训室里，正处于冰火不相容的僵化状态。
何震朔双手叉腰站在讲桌前一脸沉色的看着下面，底下一个大姐正在不服气的说：
“我说错什么了？你去看看现在宁城哪一家是这么做生意的？”
“我们是卖东西的，又不是陪脸卖笑的，干嘛要那么低声下气！”
“……你管服务态度好叫低声下气？”
何震朔沉气功夫一向稳，听到这话到底忍耐不住。
“何经理，我回来了。”
门口，黎菁吃力的拖着大麻袋喊了声。
“你来帮我下，东西太重了，我拎不动。”
何震朔听到声音忙走出去，见黎菁拖着个半人高的大麻袋，一头披散的羊毛卷凌乱开遮了她大半张脸，肩头的湛蓝色包包滑到小臂上顾不得扶，一副狼狈的样子，他微皱一下眉，赶紧过去帮忙。
一大麻袋东西，近百斤的份量，他第一次力气没拿够，险些出丑没拎起来，他不由问了句：
“怎么这么重，里面装的什么？”
“衣裳。”
黎菁回他一声，看他脸色不好，她犹豫片刻，和他商量道：“何经理你能把后面两小时的培训时间给我吗？”
何震朔脸色微顿：“你用来做什么？”
黎菁没瞒他：“我想试试我的办法。”
在何震朔和一群大姐之间，黎菁肯定选择何震朔。
不止因为他是何珍的人，也因为他专业，她这段时间外面跑，偶尔会路过中山路，到那边她总会去顾如开的伊美诗转转逛逛。
顾如的店上下两层，是那一块儿最大的一家店，也是如今那边最热闹的一家店，里面营业员总共配置了八个，她们也是两班倒，里面的店员非常热情激情。
她一进去就能感觉到那股热情又不让人反感突兀的氛围，让她控制不住的想买，这一个月，她的衣柜整个更换了一遍，几乎一半以上都是伊美诗的衣服。
她们用的销售导语，接待方式就是何震朔培训给这些大姐的内容。
所以，错的不是何震朔，而是观念还没有得到转变的大姐们。
但这么多天过去，她也不想大家的心血白费，前面这些大姐们也认真了的，她们也想留下来，所以，她想再给她们一次机会。
“何经理，大姐她们心直口快，心是不坏的，她们前些日子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她们想留下来，所以，我想再试试，最后一次。”
“如果不行，我愿意再掏一次钱，我们另外招人，现在刚出学校的小姑娘也很多，她们什么都不会，可能更容易接受这些培训指导。”
何震朔看向黎菁，他先前他在外面抽烟，就想和黎菁说这个事情，但他看她笑得勉强，潋滟一双眼里更透着忐忑，像是在说不要说。
他以为她没办法接受，没办法接受自己做错了决定，还没开始就亏掉了一笔钱。
没想到她已经做好了打算，他对她的了解还是不够。
“我这几天正好累了，想歇息两个小时，后面半天就你负责吧。”何震朔说一声，拎起麻布袋进了培训室。
培训室又和菜市场差不多了，进到里面就感觉到吵吵嚷嚷的。
大姐们看到他们进来，说话声音倒是停了，只是一个个蔫头耷脑，没什么精神气。
黎菁也不觉得意外，人对自己不赞同的东西就会消极反抗。
“这些天大家都累了，后面两个多小时我们不上课了。”看一圈坐着的大姐们，黎菁说道。
黎菁说得突然，下面坐着的大姐都愣了愣，临近几个还各自看了看。
“不上课了？意思是我们可以回去了？”先前那个和何震朔顶的大姐靠坐在位置上问道。
这段时间黎菁已经把供销大楼这些大姐情况性子都摸透了。
这个顶撞人的大姐，黎菁也不陌生，她叫李彩霞，原来负责供销大楼里的烟酒柜台，相对固执的一个人，也不太能接受新鲜东西。
黎菁抬眼看她一眼，道：“彩霞姐你要是累了的话回去歇息也没关系。”
“……累倒是不累，我就是觉得这课上得没有必要。”
李彩霞看出来黎菁不高兴了，她坐在位置上屁股挪了挪，不自然道。
“我们这些人在供销大楼都上了一二十年班了，卖东西怎么卖还不清楚嘛？”
李彩霞的话说出来，边上一个大姐忍不住附和道：
“确实是这样，我们都当了十几年二十年售货员了，别的不会，卖东西还是可以。”
有一个附和的，就有第二个，虽然这些天大家相处得还不错，这些大姐因为待遇好也很想留下来，但涉及到她们卖东西这个，她们都觉得自己经验老道，在这儿听课简直是侮辱了她们。
何震朔看着这群人，有些维持不住男性风度，他一度想说，傻瓜式赶客式的销售没有谁不会。
但如果这话他说出来，估计这些人能当场和他干起来，他手伸进口袋摸出烟盒就想出去，瞥着黎菁，他又忍了忍。
黎菁神色不变，她安静等这些大姐把话说完，才道：
“我和何经理都不怀疑大家卖东西这块儿，只是销售方法也分许多种，有传统模式的让顾客自选，也有何经理给大家说的新销售方法。”
“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的一套运营方式和特色，我们给大家培训销售技巧讲销售导语，不是因为你们不会卖东西，而是我们量贩需要有量贩的特色。”
黎菁说完，看大家没再说话，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来。
“接下来两个小时，我们不上课，来做个游戏。”
坐着的大姐们看黎菁掏出这么一沓钱，都愣了愣，洪姐和娟姐先忍不住好奇：
“游戏？什么游戏？”
“很简单的一个小游戏。”
“我想在一百买一只腕表，一条项链和一件男士大衣，还要在中山路上的伊美诗买一件漂亮的大衣，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谁能够去替我把伊美诗的大衣买回来，再一百的腕表，项链或者男士大衣买回来其中一件，她今天就可以在东福打包一道最好的菜回家。”
黎菁说着，从麻袋里把她好不容易带回来的衣裳拿出来一套：
“我这里有些旧衣裳，想要参加游戏的人拿去换上。”
“只要买回来了，就有一道大菜？”
东福的菜色味道绝佳，是外面小饭店比不上的味道，尤其大菜这块儿，外面少见，拿回家成了桌上最受欢迎被哄抢着吃的食物。
只是每天的高分只有那么一个，大家都争着抢着，想拿到一道免费大菜并不那么容易，黎菁的话出来，这些天得到高分的几个大姐听到黎菁的话都亮了。
只是看着黎菁从麻布袋里拿出来的灰朴朴带补丁的衣裳，又有人脸色一僵，犹豫起来。
“一定要穿这衣裳去买？”
“是，必须穿着这些衣裳去买，这些衣裳都是干净的，只是旧一些，补丁多一些。大家可以放心穿。”
黎菁肯定一声，又似不经意的看向大姐们：
“这个事不能作弊，如果作弊了，就算东西买回来，得到大菜的机会也要被去取消掉。”
“现在想参加游戏的人在我这儿来领衣裳。”
黎菁说完，从麻布袋里把一件件衣裳往外掏放在桌上，大冬天都是些厚棉袄，厚毛衣，很快堆满了桌子。
底下的大姐们看着一堆打满补丁的旧衣裳犹豫，她们在供销大楼上班，日子不算多好，这种大块补丁的衣裳却没穿过。
娟姐先前得到过一次大菜机会，那天她把大菜打包带回家，一家人都吃得满嘴油光，家里娃更捧着吃撑的肚子说，这菜也太好吃太香了，妈妈也太厉害了，上班还能得到奖励，要是每天都有就好了。
最近几天她下班，人还没进巷子，就听到娃喊她的声音，在她手里看不到大菜，别提多失落了，娟姐这两天都卯足了劲想拿到大菜，所以先前的销售技巧课，她虽然也不算多乐意听，还是挺配合。
现在只需要跑个腿，去买两件东西就能拿到大菜，她干嘛不去，不就是穿补丁衣裳嘛，她穿。
心里想到，娟姐第一个站了起来：“我去，菁菁老板，我去替你买。”
“衣裳给我吧，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作弊。”娟姐几步走到了黎菁面前，一脸堆笑的道。
黎菁弯了弯唇，把衣裳和买其中两件东西大概需要的钱交给她，又说了句：
“娟姐可以打车去，回来得最早的前面五个人可以再加一道菜，打车费也给报销的。”
“这么好！行呀，行呀，没问题呀！”
娟姐听到这话脸上笑得更开，她接过钱，赶紧去换衣裳了。
没到饭点，边上就有空包间，娟姐换好衣裳还特地过来让黎菁看了一眼才走。
有了娟姐带头，后面洪姐也紧跟了上，小袁还没拿到过打包大菜的机会，她想了想东福的菜色，又想了想家里还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奶奶，也上来了。
大家看她们三个动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都起了身，黎菁带回来的几十件衣裳两分钟后分完。
没一会儿，培训室里空了下来。
“你想做什么？”看着空荡荡的培训室，何震朔问道黎菁。
黎菁微微一笑：“不干嘛，就是让她们感受下鼻孔朝天看人的售货员和周到备至的售货员差别。”
“何经理你电话借我一下，我打两个电话。”
何震朔看她一眼，把大哥大给了她。
黎菁伸手接过，摸出电话来给一百的夏经理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找了下腕表柜台，二楼男士衣裳柜台的大姐和珠宝柜台的小姑娘，之后又给顾如那边打了个电话去。
两个小时，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黎菁去大堂拿了一包瓜子，坐在培训室里一边嗑一边等，何震朔看她这么悠闲，拉着凳子坐在了她边上，黎菁顺手抓了把瓜子递给他。
何震朔低头看一眼递到面前来的捧在手心的一小堆瓜子，迟疑一瞬，他伸手接过跟着嗑起来，一边嗑一边禁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活了三十年，还没这么悠闲的坐在一个地方安静的嗑瓜子过。
垃圾袋里堆满瓜子皮，一包瓜子嗑完，喝了一杯茶，陆陆续续就有人回来了，娟姐第一个去，也是第一个回来的。
黎菁要的腕表和衣裳都给买了回来，她手里头还另外拎了两个伊美诗袋子。
黎菁有些诧异的看向她：“娟姐，我只需要一件大衣。”
“是一件，是一件，只买了一件，菁菁老板你说过的嘛，我知道的。”娟姐立马道。
“那你这是？”黎菁看着她手里另外的手提袋。
“这个，这个是我自己买的……那个伊美诗店员太热心了，给我拿了好些衣裳试穿，我穿着都很合身，不买不太好。”
娟姐有些不好意思，她们在这儿接受培训也是有基本工资的，算是上班时间，量贩有规定上班时间不能做自己的事，现在她在这个时间买了自己的东西被老板抓包，她总感觉有些心虚。
“菁菁老板，不好意思呀，不过我没有耽搁事情，不算在上班时间做自己的事情吧？”
“没关系，娟姐，两个小时本来就是给大家休息的时间，顺便做个小游戏，你也不算耽误上班时间。”
黎菁闻言莞尔一声，随即又看了眼她手里的几个大袋子：“娟姐买了这么多，看来伊美诗的衣裳很和你心意了。”
“合合合，主要是店员好！”
娟姐听到这话，立即笑应道，想起什么，她又道：
“菁菁你不知道，我今天差点在一百和人吵起来，那个卖首饰的小姑娘啊，真是可气的嘞，我让她给我看一眼，她非说我碰坏了赔不起，我看一眼怎么就碰坏了！？”
黎菁作讶然一声：“是吗？不过珠宝柜台，东西贵重，出现这样的情况倒是不奇怪？”
娟姐摆了摆手：“不奇怪什么呀，就是狗眼看人低，看我穿得破，以为我买不起了，腕表那边也一个样，还是我把你给的钱拍柜台上了，她才给我拿了表。”
“竟然这样？我都不知道，我先前一直在一百买东西，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
“那是看你穿的好有气质，觉得你买得起！”
娟姐说起一百一肚子气，她薅起袖子一个劲儿说，黎菁就在边上听着，时不时响应她一声。
没多久，洪姐小袁也回来了，洪姐也是和娟姐差不多情况，回来后一通说一百的服务态度不好，小袁没说什么，但她想到一百也不是多高兴。
黎菁先前特地说过可以打的士去一百和中山路，这个钱也给大家报销。
但有些人出去得慢没有抢到的士坐，想着反正前五轮不到了，为了把打车费省下来，就去坐的电车，回来得也相对晚。
黎菁一点不意外，她之所以说可以打的士，前五还能加菜，本来也是为了岔开她们到一百的时间。
为了让伊美诗那边有个缓冲时间，她还拜托了一百的大姐们和珠宝柜台的小姑娘，让她们帮忙拖延一群人离开一百的时间。
不过成群结队这个问题是避免不了的。
这也不要紧，只要一百那边能够应付得来，把白眼翻上天，让这群人气着就行。
看人都回来了，黎菁把她们买回来的东西都看了遍，伊美诗的都是大衣，这些去伊美诗的大姐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拎着一两个袋子，一百这边，买回来的有腕表，有项链，也有男士外套。
带去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只有小袁节省，给她挑了条最便宜的项链，剩回来一笔钱。
其余的，有一分没剩的，也有只剩了几块的，几十块的。
十八个人，她今天一万多块出去了，这要是还不行，那她这个大楼真的就买亏了。
黎菁看着堆满地的东西，她轻吸口气，转头看向底下一群大姐们，笑一下问了她们：
“东西都买回来了，我看大家手里基本上都拎着伊美诗的袋子，看来伊美诗的衣裳很得大家喜欢。”
“那我想问一下大家，伊美诗的服务和一百的服务哪家更好，哪家让大家更有想买东西的欲望？”
坐着的大姐们没有吭声，连最开始不服气的李彩霞也不吭声了。
如果她们先前还不知道黎菁做这个游戏的目的，但当她们在一百遭到为难和嘲笑，去伊美诗又受到了如沐春风的待遇，还有她们说的和何经理讲课一样的销售导语，她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最让人脸上火辣的是，一百那几个店员鼻孔朝天的态度，和她们以前是一个样的。
先前黎菁什么都没反驳她们，却用了更直观的法子揭她们的老底。

第81章 两面老公
已经快十二点，正是饭点时间，东福今天午餐点客人也多，楼道口不停响起人走动的声音和说话声。
培训室里却安静一片。
黎菁看她们不说话，她把先前没醒过神和她接连抱怨的娟姐喊了起来：
“娟姐，你是第一个出去的，也是第一个回来的，你来说一下吧？”
娟姐先前在伊美诗买嗨了，又是来回打的士，时间短，她没来得及回过味，但现在黎菁话说得这么明了，她再傻也反应过来了，她脸上也火辣辣的。
不过她一向识时务，黎菁喊，她立马站了起来，她抬手挠一下齐耳的短发，承认错误：
“菁菁老板，我得反省，我先前一直觉得何经理讲的东西太假了，正常人守在店里谁会特地喊什么欢迎光临啊，最多嘴上带一句想买什么，走的时候熟悉的人会说一声，慢走啊，再会啊，所以何经理讲课的时候，我没怎么听，听了也是为了拿高分，下午可以打包菜回去，我儿子很喜欢吃东福的菜……”
娟姐意识到自己扯远了，她尴尬嘿嘿笑两下，继续道：
“但我今天去伊美诗买衣裳，我才发现我啊是真见识短了，原来那欢迎光临真喊出来了效果是那么好啊，至少我听完感觉她们店里对我进去蛮重视，很开心。”
“我当时不是穿的你给我衣裳？上面的补丁太多了，因为这身衣裳，我先前打的士人家都不让我上车，怕我没钱付车费，我着急啊，站马路上去逼停的车子。”
“后面我到了一百，那些人哦，各个鼻孔朝天长的，我想着男士大衣款式简单，比较好挑就先去的二楼。”
“结果我一进去，人家根本不待见我，捂着鼻子嫌弃的看着我，我要伸手去摸一下衣裳料子，她直接把我手拍开了，叫我买不起不要碰，我气得差点和她吵起来。”
“去看项链也是，人根本不给我拿，楼上手表专柜也差不多，最后我气得把钱拍桌子上了，才买到手表。”
“但我到了伊美诗，人家完全不会这样对我，她们很热心啊，看我好像冷着了，还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所以我给你买完大衣，自己也买了两件，我谢谢她们。”
“何经理的讲课是有用的，我买这么多东西，除了伊美诗的衣服确实不错，但主要的是，我也高兴呀，她们的服务让我高兴，满意！”
娟姐说完，还感叹了声：“现在不是以前了啊，以前买东西什么都得票，我们东西到店里根本不愁卖，爱买买，不买有的是人买，像罐头那些，亲戚朋友听到消息过来一分就没了，帮人买东西是送人情。”
“现在啊，外面好东西可太多了，像伊美诗那些衣裳，我就觉得比百货大楼的好看，价格也便宜，关键人家服务还好，百货大楼根本没法儿比。”
娟姐的话响亮有些夸大的成分，但也是实情。
娟姐遇到的情况，底下的一群大姐都遇到了，没坐的士一起坐公车到一百的一群人也有一样遭遇，她们都没有反驳娟姐的话，心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最开始反驳何震朔的几个大姐脸上更挂不住，头都不敢抬。
黎菁不管她们挂不挂得住，她示意娟姐坐下后，直言道：
“这段时间，我一直没给大家正式介绍过何经理，那我现在给大家介绍一遍，何经理来自港城，他是港城盛百百货大楼的总经理，盛百百货大楼最开始只是一个小商店……”
黎菁把何震朔的个人经历大概讲了讲，说完，她看一眼底下一个个不敢再吭声的大姐们：
“我想告诉大家，何经理他是从最基础的售货员做起来的，他不止懂管理，也懂销售，他教导的销售技巧和导语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怎么把他教的东西吸收到自己身上，怎么更自然的表达那些销售导语和技巧。”
“当然，销售是多变的，只要你们态度端正了，不要和你们今天遭受到为难的服务一个样子，能卖得出去东西，哪怕不用何经理的销售技巧也没有关系。”
“量贩需要的不是刻板的销售，它支持大家多变多样，采用自己合适的销售技巧和手段，但这些都有一个前提，大家的服务态度得好，不要出现赶客逼客的现象。”
“今天，我听到有大姐在说，量贩会不会和供销社一样倒了，甚至它可能还不如供销大楼，至少供销大楼从六零年开业至今已经有三十年历史。”
“说实话，这个问题让我自己回答，我也不能给大家一个肯定的答复，因为谁也不能保证以后。”
黎菁说着这话的时候，嗓子有些涩堵，下午她听到这些大姐这么说，她心里是很难受很难受的。
没有人知道她的压力有多大，她手里拿了珍姐的三百多万，还有吴老板那里一百万。
这一段时间，从注册量贩这个品牌，从港城那边购置收银设备，再加上买大楼的尾款，发给这些员工的买断金，装修，她从陆训那边已经陆陆续续拿了两百多万。
一个量贩还没有开，她已经砸了六七百万下去，如果它出问题，说实话，她输不起。
陆训赚钱看着多，花销也大，他手里现在加上车队，养殖场，收购站，慈城那边电器厂，现在还把城外的一些优质小工地也吸纳了进来，手里的人加起来有四五百号人了，这么多人要养，他每天的支出是可以想象的。
他还在各处投资，书房保险柜里都是些投资合同，都是钱，她都不敢想万一他出现资金链断裂的情况会有多大个雪球要崩。
所以她不能输，输不起。
一旦输了意味着她要背债，她背债就是他背债，他不可能看着她不管，就像那天买大楼的余额他当天就转给珍姐一样，他会倾尽全力替她解决债务。
但这么大一笔钱，公司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要掏出来并不容易。
常雄还在一边盯着，现在还多了一个梁万龙，那就是两条紧咬着人不放的恶狗，一旦知道他这边出问题，两个人绝对会凶狠的扑过来。
她绝对不能让他陷入那样的境地，这段时间，她除了去爸妈家吃饭，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尽量放空放松自己。
其他时间，不管是在培训室，供销大楼还是去办那些证的商业局，税务局，她的精神没有一刻不紧绷着，脑子没有一刻不在转动，想明天要做什么，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她该怎么办。
先前何震朔被大姐们气得出去抽烟，她出去和他请假，他把她叫住，她其实很害怕，怕他会说：“黎小姐，抱歉，你可能需要另外找一支团队来帮你……”
她知道的，何震朔对她没有经验，太年轻一直有看法，他又不是甘心屈居人下的人，一旦他失望了，一定会离开，哪怕有珍姐也不管用。
但何震朔是很有能力的，他可能不需要量贩，量贩却需要他。
黎菁轻吸口气，攥了攥手心，笑一下，继续道：
“没有人可以预测未来，但我们可以做好当下，就像伊美诗，只要她有好的产品，有好的服务，她就会红火，量贩同样如此。”
“在产品这块儿，我们会有专业的选品师，平时这边供销大楼会有小杨和小李两个人负责产品的收入库和调整，及时把滞销品退回，缺的品类上报补上，另外的还得靠在座的大姐你们，你们是店里的核心，只有你们起来了，量贩的销售销量上来了，大家的工资才会上来，量贩才能长久稳健的经营下去！”
一个多星期，黎菁除了培训第一天站在桌子前给大家发买断金讲了话，后面她都充当着何震朔的助手，给泡泡茶，帮忙写写小黑板，张罗大家的中午饭，空闲的时候就拉张凳子在最后面跟着一起听课，甚至还因为迟到被何震朔当众拎出来接受批评。
她一直很低调。
但她一番做法说法出来，却让她们再一次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我，那话是我说的。”一片静默里，李彩霞站了起来。
李彩霞先前是真的觉得何震朔讲得没什么用，听着就好假。
她是个嘴快的人，说话没个顾忌，还直脾气，不然她先前也不会和何震朔顶起来。
但她刚才去给黎菁买东西，在一百那边和人吵了一架，最后闹到要请经理地步，再到伊美诗那边感受过她们热心的服务，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她自己见识少，还去嘲笑见过大世面的，有些可笑更可恨了，她也不是不敢当的人，做错了，至少先道歉。
“对不住何经理，我没什么见识，只知道自己这片小天地，你交给大家的东西都太新鲜了，我就以为……”
李彩霞紧握着双手说着，又抬头小心觑了眼站在长桌前的黎菁和门口的何震朔，嗫嚅道：
“就以为你是个绣花枕头，专门来骗菁菁老板钱的，所以说话的时候嘴巴也没有遮拦。”
“真的对不住，何经理，菁菁老板，你们要怎么罚我，我都认。”
边上几个和李彩霞挨着的人看看站起来道歉的李彩霞，犹犹豫豫的也站了起来，和何震朔道歉：
“对不住何经理，先前我们不该那样说你。”
“那个，我们也该和何经理道个歉。”
娟姐特别会来事儿，她又站了起来，这次她还悄悄地给在场坐着的人打了手势，把所有人都张罗着起了身，连坐到最后面已经被划分到品控科和市场综合科的小杨小李都跟着一块儿起了身。
“这两天是我们态度不端正，让何经理费心了，还请何经理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计较。”
何震朔站在门口，看着和外面饭点时刻的喧闹完全两个世界的培训室，一张张和他道歉的脸，他视线下意识转向黎菁看了她一眼。
黎菁注意到他视线，她朝他笑了下：“何经理要说两句吗？”
“说两句不用了，该说的黎总这边已经替我说过了。”
何震朔弯了弯唇角，又看向站着的大姐们：
“已经饭点儿，可以过去吃饭了，吃完饭我们继续下午的培训。”
“大家觉得我的培训空泛，后面我会调整培训方式，让大家更直观的感受和学习，希望未来的一周，大家能够真正的领悟到一些东西。”
“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量贩好，我们好，多拿奖金。”
何震朔是个行动派，他说到做到，下午他就改变了培训方式，采用理论和实际结合的方式，之后几天，他上午带大家去天桥下面，小菜市场，农贸市场这些地方摆地摊卖吴老板那批袜子。
下午回来给大家做总结评点，再用大家卖得的钱给大家发单点菜的奖励。
十二月的天还没下雪，却霜冻的冷，在外面摆地摊别提多煎熬。
黎菁不用和大姐们一起摆摊，但何震朔要带小杨小李去跑市场，研究产品，顺便教他们一些选品和市场管理一类知识。
她就得几处来回转悠去看大姐她们情况，在她们忍不住和讨价还价的老太太吵起来的时候及时上去处理，有时候遇到忙不过来的摊子，她还得上去帮忙收钱。
黎菁最怕冷，每年冬天一到恨不得猫冬的人，突然被提拎到外面来吹风霜，冻得她心尖尖都是麻木的，哪怕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身上也没一丝热气。
陆训每次下班过来接她，摸到她冰凉得快没知觉的手，心疼得赶紧搓着她手往衣服里塞。
他想劝她别去了，没有哪个老板这么辛苦的，但看她兴奋的和他讲今天那些大姐她们赚的钱足够付包包间和她们的餐费了，又说着卖东西的趣事，他又舍不得打断她，只能连夜安排人把他们摆摊的摊位四周围了挡风棚。
棚子一搭，总算不用迎接四面八方刮的冷风，受冻缓解很多，她们摆摊的生意也更好了，两个人一组九个摊子分布在天桥下面，小菜市场，农贸市场前门后门各处，每天平均可以卖一千多双袜子。
随着钱一张张收进来，晚上一道免费大菜带回家，那些大姐渐渐从原来的抗拒到喜欢上摆摊。
几天下来一个个理论吸收到了，还因为应对过一帮难缠老太太们，有了自己的一套销售手段。
到十二月十五号，为期两周的培训圆满结束，供销大楼二十六名员工，除了最开始那一天走掉八个，剩下十八个人全部留了下来。
十八个人从最开始的态度懒散不服，现在已经渐渐凝成了一股绳，她们嘴里提到量贩已经带上我们量贩的字眼。
培训刚宣布结束，她们就迫不及接的问道黎菁：
“菁菁老板，我们量贩大楼装修到什么时候？我昨天去看，大楼弄得很漂亮，是不是快好了？大概什么时候开门营业啊？”
这些天黎菁带着大家在外面摆摊培训，大楼那边全部交给了黎志军，黎志军知道妹妹弄这事业花了不少钱，他带着人加班加点的干，不到十点不回家休息的那种，发现超子贴地砖厉害，他干脆把人撬到了他手里干活。
现在量贩大楼外面的装修除了门头还没有弄，已经全部弄好了，里面一楼二楼的墙面也已经粉刷完，正在刷三四楼的墙面，贴一到四层的地砖。
黎菁现在工商手续还有商标注册这些手续已经弄得差不多，选品这块上个周末黎何洋和何经理的人已经前往乌市。
只要这些弄好，大楼门窗换过，再卫生清理干净就可以准备上货架再上产品试营业了，她估算了下大楼的装修进度，回道大家：“还有二十天左右。”
“还要二十天啊？”
大姐们以为培训完她们就可以休息两天准备大楼开业的事，一听还要二十天，她们一下不淡定了：“那这二十天我们干啥啊？”
大姐们培训这些天都拿着量贩的基本工资，但不知道是这些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卖袜子，和那些一分钱便宜都要占的抠搜菜市场老太婆们斗智斗勇习惯了，还是黎菁每天给她们吃好吃的，给的奖励还有提成太香。
她们一想到要回去休息二十天没事做，突然感觉到有些空虚和慌。
“菁菁老板，你已经安排人把摆摊那边的棚拆掉了吗”
“要不还是别拆了，我们继续摆摊卖袜子吧？”
“是呀，回去休息二十多天，我都不知道做什么？休息要做事情的喂，我觉得现在每天这样带一道菜回去什么都不做挺好！”
培训室里一个个大姐争先和黎菁道。
原来她们怕冷，但自从搭了棚，她们又穿得厚实，现在可一点也不冷了。
一群大姐把还想卖袜子，还想完成销售任务拿奖金拿大菜回家刻在了脸上，都期待的看向黎菁。
黎菁看着禁不住笑，“大家放心，这二十多天肯定不会让大家闲着的。”
“那我们做什么？”有大姐立即问道。
黎菁看一眼站在边上的何震朔，本来这个事情她是交何震朔来说的，但现在大家都问道了，她说也行，她想了想道：
“有一个任务给大家。”
“任务？什么任务？”有大姐疑惑。
黎菁没先说任务是什么，她先问了大家：“这些天袜子大家觉得袜子好卖吗？”
“知道这个袜子的品牌了吧？”
袜子是小东西，最开始大姐们听到摆摊只卖袜子都觉得卖不出去，没想到最后卖下来销量惊人，而她们天天摸那些袜子，自然也知道是什么品牌了。
“袜子好卖的，虽然不知道赚头怎么样，但量还挺大的，牌子是丽莎的，质量好，款式也不错。”大姐们毫不犹豫的回道。
黎菁听后点了点头：“嗯，丽莎袜子款式质量确实不错，它以后也是会在我们量贩卖的产品。”
“现在量贩这边为了和他们达成一个合作，要替他们做一次活动推广，推广丽莎袜子这个品牌。”
“推广？”
推广品牌这是个陌生词，有大姐不懂。
“是推广，算是响应后天丽莎袜子就要上的一套节目电视广告。”
“菁菁老板，你是说这个丽莎袜子上电视台了哦？”娟姐有见识一些，她愣两秒过后，微微张嘴问道黎菁。
黎菁笑着点点头：“对，要上一套节目的广告。”
“丽莎袜子马上要上电视广告，我这边联系了十个展销点来给他们做宣传销售，后面二十天，大家的任务就是宣传丽莎袜子，多卖丽莎袜子。”
黎菁把任务具体情况给大家说了说，另外告诉大家，这次销售袜子不止有提成，十个销售展销点还会进行完成销售顶点指标的排名比赛，前三名都有奖金。
第一名奖金一千元，第二名柒佰元，第三名伍佰元。
这个数字一出来，培训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旋即是一声声确认的问：
“菁菁老板，你，你说的是真的？”
“前三名真的有这么多奖金？”
一千块啊，她们原来的工资二百四十八，干二十天拿一千块，四个月的工资！
“我什么时候和大家说过假话？”黎菁笑一声。
在培训结束宣布丽莎袜子的推广活动和销售PK活动，是黎菁这些天和和何震朔商量计划好的。
马上就是一套节目晚间黄金时段的新电视剧快要首播上映的时间。
丽莎袜子的广告也马上要在电视剧中间的广告时段播出。
对这次广告上映，吴老板夫妻在乌市那边已经提前组织了人手做宣传，宁城这边吴老板全部拜托给了黎菁，大概是不放心，他接连几天都在给黎菁打电话。
一会儿说纱厂棉纱钱第一批他已经全部转完给纱厂了，她侄子黎何洋和量贩的那几个选品前两天过来，他和他们一起吃了顿饭，现在莉姐每天都在带他们转市场选品，有些产品还在想办法直接对接厂子的，保证能做到最低价高质量。
一会儿说他们被剐蹭的车子修好了，他这两天就安排送货的人给她们开过来。
一会儿又说他现在几个大型仓库里除了棉纱就是袜子，他算是赌上了他的全部身家。
隔着电话，黎菁都听得出来吴有才的焦虑。
还有一半多的棉纱钱压在他那里呢，黎菁怎么也不可能看着他焦虑。
不过她也不会扯那些虚话，她把自己的安排给说了说：
“吴哥，你放心，电视广告这块儿我侄子亲自执导拍摄的，剪出来的成片给陈导亲自过目了，还请他学校的导师帮忙看过，都说没有问题。”
“另外我这边已经拿下宁城这边十个展销点，和三十来处代卖点，宁城六个大百货里除了本来就不开展销会的六百，其余百货的展销点全部拿到了，都是两个摊位拼成一个大摊位，都在中间显眼的位置，其余五个在人流还算不错的几处供销大楼那边。”
“还有个好消息，本来展销会一周只有两天的，但快过年了嘛，各个百货大楼也在做各项活动，从上个星期开始，展销会已经变成每天都有，丽莎袜子也算占到了个好时机，所以销量这块儿你不用太担心。”
“至于造势宣传这块，我这里相应的海报宣传单，展示架已经全部准备到位，等电视节目播出，我这边就开始活动。”
“除了这个，我有个姐姐，她在中山路上有一家很大的旗舰店，她从我这儿拿了两万双袜子过去，打算也在门口设置一个丽莎袜子售卖点，还会在店里响应我们的加钱买送活动。”
顾如会从黎菁这边买两万双袜子去做活动，除了想蹭一蹭丽莎袜子的热度，另一个原因是黎菁那天喊了十几个人到她店里去买大衣。
光黎菁这里她就收了三千多进来，另外那些大姐还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买了些，那天店里的营业额直接破了万，比开业那都多，店里许多货架都空了。
她打黎菁电话让她把大衣拿回店里退掉，黎菁却没同意，只拎着那些大衣去店里换了款式和颜色，她自己留下三件，剩下的拿回家送给了申方琼何丽娟常庆美二婶还有黎玲她们。
全家六个女人，一人三件大衣，今年过年都不用买衣裳了。
顾如知道正常人都消耗不出来十几件大衣，黎菁是想支持她生意，也担心她这么大面积的退货对店里规章造成影响。
毕竟伊美诗给员工培训的时候一直在强调，不满意可以调换货，换到满意为止，不主张退货。
黎菁替她着想，她也想做点什么，她知道黎菁最近在忙量贩的员工培训外，还在到处找袜子售卖点，准备丽莎袜子广告出来的一应宣传造势。
她琢磨一番，想出了这么个联动销售的法子。
这一个多月，伊美诗在中山路那边算是一家名店了，每天店里的人流没断过，店里买送加起来每天几百双袜子是好出的，何况元旦她还有江北那边有店要开业，所以她一口气找黎菁定了两万双。
黎菁再接到顾如电话的时候都愣了，她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感动。
她在顾如店里消费几千，顾如那边却打算掏几万块来支持她。
不过她没有推掉顾如的好意，一个是如果丽莎广告效果好，这事对伊美诗也有好处，另一个她给顾如那边弄一百货柜的事差不多已经稳了，等元旦结束，三楼一家沪市女装撤柜就可以拿到合同。
为了不让顾如到时候再各种想法子来还她，她现在收了她的好更妥当。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前天她这边拿到海报宣传单，就叫人把袜子和宣传单一起给顾如送了过去，第二天顾如就安排财务给她打了袜子钱。
这个事她原来觉得是她和顾如之间的情谊，她记在心里，但现在吴老板焦虑，这也算个好消息，拿出来安抚他一下也好。
电话那头，吴老板坐在丽莎袜子厂办公室一边看生产数据，一边看一边薅头发，发愁销量，听完黎菁说的，他总算静下来许多：
“行行行，那这个事情就拜托你了啊，菁菁妹子，你不知道这些天我看到仓库里袜子越堆越多，心里那个愁，要不是你说你那边两套房子收拾出来都堆满了，没地方放了，我还想再往你那边运一些，眼不见心不烦的……”
吴老板又开始絮絮念，不过他情绪明显平抚下来很多了，他说，黎菁就听着，然后宽慰道他：
“吴哥你别担心，袜子肯定会大卖的，今年冬天冷，你出的这批袜子都厚实暖和，不会有问题。”
“希望是这样啊。”吴老板听完心里好多了，又拜托一番黎菁一定要上心，挂了电话。
黎菁耳朵总算清净下来。
但她耳根清净了，心可淡定不下来了，吴老板这么重视这次推广活动，显然想把丽莎袜子推广到全国，要是这第一炮打得不够响。
后面他们的合作肯定会受阻碍，所以这次丽莎袜子的广告推广，她们必须成功。
她和何震朔商量了好久才想出来这么一个销售激励方案，算是下了大本钱。
“不止是前三名有奖励，两个人一组，一共十个展销点，只要大家完成了顶点指标任务，每个小组还会获得团队六百元奖励！”
“六，六百元？”每个人三百，一个多月工资！
这还只是团队奖励，这要是所有的奖都拿到了，再加提成工资，她们不是相当于二十天挣了一年的钱？
大姐们不淡定了，她们吞咽了下喉咙：
“那个，菁菁老板啊，这个指标任务重不重啊？一天要卖多少啊？”
黎菁知道她们会问这个，她从包包里拿出早准备好的指标分解单，挨个的按名字给大家分解下去。
“这个指标每一组拿到的数据都不一样，是根据大家分到的展销点人流量还有这些天大家的销售情况分析之后定下来的，都仔细看一下，有问题可以说。”
现在培训室的座位都是按照大姐们这些天卖袜子的分组在坐，拿到黎菁下发的指标后，小组间两个人赶紧挨靠在一块看起来。
黎菁给的指标非常详细，上面给了两个指标，一个基础指标，一个超出基础往上走的顶点指标。
而这两个指标，不止给了总指标还给大家分解了从一到二十天的分指标，也标明了她们所在展销点的人流情况，顾客人群，她们适合给顾客推的袜子销售活动。
大姐们一看就清楚了，但看完，一个个都惊了惊，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向黎菁：“菁菁老板，这也太多了吧？”
“我们哪能卖得了这么多袜子？”
“是呀，我们这些天总共才卖多少啊？这都翻了十来倍了！这个指标太多了，我们完不成的！”
这些大姐先前有多惊喜，现在就有多慌，被那划红线的顶点指标数据砸懵了，一个个接连着说：
“这就是仙人不睡觉也卖不了这么多袜子啊！这个奖金看着诱人，根本拿不到！”
“就是呀！”
“定这么多，我们只能看看了！”
黎菁一点不意外大家会有这样的反应，她看向边上的何震朔。
何震朔对上她视线，出声道：“指标既然给大家定了，肯定是合理的。”
“这个指标是我给大家制定的，综合你们这些天的销售能力，以及展销点那边的人流，销售活动定下来的，我既然敢定这么多，就确定你们能完成！”
“这次的袜子不是再给你们一双双单卖，还有一系列的捆绑销售抽奖，买送活动，最重要的是，我们会有一套节目的广告支撑，等电视剧播出，有了热度，袜子绝对不会愁卖。”
大姐们面面相觑，她们这些天被何震朔练得已经不敢当面顶人，但不顶人不代表心里不会有想法，一个个的嘴歪着可以挂油瓶。
培训室突然沉默到压抑，许久没有过的氛围。
黎菁看一眼大家，继续道：
“实在完不成也没有关系，大家可以看看那个基础指标，那个指标非常低，大家一定能完成，完成了会有小组二百元，另外袜子提成也是有的。”
“超出基础指标外，袜子提成每双还可以加五分。”
大姐们看了看基础指标，确实不高，他们这些天卖半天的销量的两倍多一点点，比起那个十来倍二十倍的要低太多。
但是前面有大肉吊着，大家怎么甘心就这么看着嘛，一个个的忍不住问：
“这指标不能降嘛？”
“确实不能。”
黎菁回一声，随即问道大家：“你们知道我手里一共有多少双袜子嘛？”
大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们当然是不知道的，这些天她们只管卖，最多帮着摆摊收摊一下，袜子都是小杨小李开着黎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货车运来运去的。
不过她们不知道，有一个人应该知道，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后面坐着的小杨小李。
小杨小李还是第一次受到大家这样的围观注视，两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人没来由的紧张，最后小杨站了起来：
“我问过菁菁老板，她没说具体数字，但是那几间屋子里袜子箱子堆满了，我估计有百来万吧？”
“百，百来万？”大姐们惊得嘴巴张大，眼睛瞪圆。
“是二百多万！小杨去的那边只是我放袜子的其中一处。”黎菁回道大家。
“不瞒大家说，这批袜子对我很重要，它关系到我从小长大的纱厂，也同样关系到量贩……”
黎菁把这批袜子的来历大致给大家说了说，看大家各自愣怔着，她继续道：
“我手里的这批袜子是一定要销出去的，给大家订的指标，实际只是我手里袜子数量的十分之一，是我能给到大家的最低。”
二百多万双袜子，不过吴老板厂子里几天的出产，但她这边要销售完却有不小的压力。
这几天黎万山那边从郭秘书那边知道了她手里的袜子库存，快急死了。
二百多万，光成本就有六十多万，他生怕她砸手里了，和黎万锋各处在帮她联络人，认识的不认识的，连杂货铺的老板都找了。
最后给她又联系了三十多处大小代卖点，分出去三十多万双袜子，只是目前没做活动，每天的销量还不如大姐们每天摆摊的。
等电视剧广告播出来会好一些，但具体到哪个程度，谁也说不准。
好在袜子这个东西可以一直卖，等所有量贩店开业可以分一分，慢慢去卖。
只要她能在这二十天里把六十多万成本收回来，后面卖的都是她赚的。
所以这个指标她一分都不能降，是她的本钱。
虽然她和吴老板那边的合同是卖完了才结账，但如果这次广告效果不好，她肯定要把账给吴老板那边结清。
她得给他一个态度，一个她会兜底的态度，她需要确保纱厂的棉纱尾款不出问题。
毕竟吴老板那边的压力确实也不小。
目前除掉这些天他出掉的货，手里头估计还有好几百万的货，再后面还在继续生产，卖得不够快的话，库存随时破千万。
“指标这块儿没办法给大家降，但我觉得大家也不要太悲观，我对我们这次的活动还有丽莎这次会上的广告很有信心，一定可以完成。”
“当然，实在完成不了，只要大家尽力了，也没有关系，只希望大家能多卖就多卖，毕竟超出指标外，提成也更高。”
“另外，我知道大家在外面摆摊辛苦也冷，我这边联系了伊美诗那边厂子，给大家一人做了件羽绒服，这些天大家当工作服穿，等后面袜子卖完了，可以把套在外面的一层胶扯掉，拿回家平时穿。”
黎菁说着，去后面墙角把她先前放那边的大麻袋拖了过来，比她先前从老太太们那儿拿衣服还要大的麻袋，她拖得吃力。
何震朔见状赶紧上去帮她。
再把一件件包着包装袋，标好大姐名字尺码的羽绒服拿了出来，黎菁喊了娟姐过来给大家分下去。
衣服很快分到大家手里，剩下两件在桌子上是她和何震朔的。
黎菁给大家的羽绒服是男女都能穿的连帽基本款，目前衣服前后都贴着层透明的皮胶，上面印着丽莎袜子几个大字，但等这二十天过去，这个皮胶可以直接撕下来，当寻常的衣服穿。
为了衣服的实用性，顾如那边研究了好久，才弄出了这样可以直接撕拉不留痕迹的皮胶。
羽绒服充绒量足，大姐们一拿到手里就感觉到了暖和，绝对会比她们身上的夹衣暖和。
现在市面上羽绒服不多，一件好的得好几百，她们原来在供销大楼，条件不算太差，但买羽绒服还是舍不得。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天黎菁何震朔虽然讲究公事公办，但对她们多好她们是有数的。
再想到黎菁会背下这批袜子的债的原因，她们很难不动容。
她们经历过拿不到赔偿金的日子，更能感受到黎菁为纱厂做下的事有多难能可贵。
“菁菁老板，你放心，这批袜子我会尽全力去卖的！”娟姐看着手里的衣裳，一咬牙抬头和黎菁保证道。
洪姐最近事事和娟姐看齐，闻言也说：“我也是，我会拼命去卖，努力完成指标！”
“我这些天卖袜子也有经验了，以前守半天，现在守一天，就算完不成，我也努力多卖些，翻个两番，多拿提成！”
士气这个东西有一个人触动了，响应了，要提起来很快。
洪姐一番气势拿出来，偏内敛的小袁也跟着表了态：“我也会努力卖的！”
于是很快又有大姐站起来表了态，很快大家纷纷应和，最后的小扬看一眼现场，机灵的喊了声口号：“我们是……”
这些天大家喊口号成习惯了，下意识应：“量贩！”
“量贩，量贩，我最行！量贩，量贩我最棒！”
一场指标分解风波随着大家口号声响起就此化解。
指标没问题了，黎菁把这次丽莎袜子的活动主题和宣传单上关于买送，抽奖的活动内容给大家讲解过一番，又和大家说了明天带大家去各个展销点熟悉环境的事。
确定大家都弄清楚了，考虑到这些天大家辛苦了，接下来二十天估计不容易调到休息的班需要加班，她让大家提前散了场，回去歇息。
黎菁也难得一天早回了家。
结婚到现在，哪怕是周末她都有满满的安排，很少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在家待着，她坐在沙发上抱过边上的靠枕，多少有些不习惯。
再看一眼没有陆训身影空空的客厅，她更不适应了。
打开电视不是很想看，甚至看到电视她还忍不住想到广告。
想到广告，她心里控制不住的慌。
心里的情绪太多了，她坐不下去，想找点事做，她干脆去卫生间拿了拖把出来拖地。
这两个多月陆训几乎不让她干活，连买回来的东西都是他在收拾，家务这块也是他一大早起来扫扫拖拖洗洗。
今天她早回来了，倒是有机会勤快一回。
把楼上楼下的地拖了，沙发桌布这些换下来扔洗衣机里洗了，她去花房里看了养的花。
冬天能养活的花少，现在花房里没有夏日的那么色彩缤纷，里面只养了些山茶花，还有花店买回来的绣球，水仙，不过已经算冬日里难得的一副生意盎然景象了。
在花房里待一会儿，她心情总算没那么焦灼了。
看时间差不多，她回到客厅拿起电话给陆训那边打了过去，告诉他她已经回来了，不用去供销大楼那边接她，顺便问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这些天他们不是回爸妈家蹭饭吃，就是吃外面饭店，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在家吃过饭。
虽然她手艺不好，但炒两个小菜还是没问题。
这么久了，她都吃他烧的饭，她还没给他烧过饭，他都不知道她烧的饭菜是什么味道。
陆训这时候正和人打架。
为了接轻纺城项目，他把江边几栋楼的人手全部安排了过去，江边这边烂尾楼的工期却不能断。
他从城外几处替人造民房的自组建筑队里挑选了四支经验相对老道，干活利索的建筑队进来搭了个临时班子。
把这些人挑进来的时候都谈好了，各自工头负责自己手里头的人，平时干活他这边会安排人分工，互不干涉。
但有些人就是不安分，四支建筑队里其中一个叫邓忠的工头能力没多大，野心不小，到他工地上来挖人，想壮大自己队伍。
每天工地上的活一结束，他就拉帮结派各处请人喝酒，鼓捣人去他那边干，仗着自己手上有两把功夫，把几个去找他理论的工头都打了，还威胁人安分老实点，他想干嘛就干嘛，说他能鼓捣走的人他们也留不住。
几个工头把状告到他这里，他出面警告了一番，结果邓忠当面应得好，转天就领着人上了一家不正规舞厅，还叫了人陪。
其中一个工友是另一个工头的妹夫。
那工头家里就一个妹妹，当宝贝疼着，他把妹夫叫出来干活，是想妹夫能多赚点，让他妹妹过上好日子，哪知人还没干两个月活，学会进舞厅睡小姐了。
工头从其他工友那儿听来这个事，气得不行，他回去收拾完妹夫，从地上捡了一块儿砖就去找了邓忠，两个人直接在工地上打了起来。
要不是陆训及时赶到，两个人已经互相给对方开了瓢。
但事情到现在，不解决已经不行。
因为闹的这一出，几个工头站出来联合抵制邓忠，公然和他说有邓忠在，他们就不做了。
这种小建筑队工头手里的人大都是从村里或者自家亲戚里拉凑出来的，他们把人带出来，就要对人负责，万一被邓忠带坏了，他们都没脸回去。
陆训理解他们的做法，他让几个工头先回去，他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然后叫着邓忠上了其中一栋楼的二楼。
他给了邓忠一个选择，他开个价，现在离开工地，由他这边安排人接收他手里的人，等这边江景楼项目结束他会把人全部还给他。
邓忠不愿意，他话刚说完，邓忠手里的烟头就扔向了他，“姓陆的，你耍老子呢！你他妈把人接收过去了，老子还要得回人”
“你他妈敢和老子抢人，老子弄死你！”
邓忠冲动易怒，陆训刚避开他扔过来的烟头，他眼神凶狠的一瞪，拳头就挥了过来。
邓忠再厉害，在陆训面前还是只弱鸡仔，他一个侧身避让再一个反手擒拿和扫腿动作直接让邓忠重跪在了地上。
邓忠跪在地上了人还不服气，他怒然扭头恨红眼的瞪向陆训：“姓陆的，你他妈有种今天打死我，不然你敢抢老子的人，老子让你这工地继续不下去！”
邓忠是从街溜子混到如今工头位置，没有下限礼数，他说完突然朝陆训吐了口唾沫。
陆训避开了，但脸上还是溅到一些飞沫，他等下还要去接黎菁，身上脏了怎么行！
邓忠的动作彻底激怒了他。
他眼神一睖，拎小鸡仔一样拽过邓忠，拳头狠狠砸向了他。
“给你脸你不要怪得了谁，你刚进工地的时候我怎么告诉你的？”
“在我的工地上，我的地盘必须守我的规矩！你怎么做的？不领着人好好干活，四处给我撬人？”
“你算什么东西？”
“我都没去撬人，你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干？”
陆训一拳头一拳头砸向邓忠，厉声。
陆训下手狠，出手准，打起人直接要人命的架势，浑身更透着要见人血的煞意一般。
邓忠被打得浑身移了位的疼，再看陆训一身西装风衣，周身的煞意狠劲却让人感觉在面临阎罗一样，克制不住的胆寒，他哆嗦一下赶紧求饶：
“陆老板，陆老板我错了！饶过我！你饶过我！”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其实，其实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我想啊！是因为，是因为郭卫东！”
邓忠生怕陆训两三下给他打死了，他慌忙交代出了一切。
“对！是因为郭卫东！”
“是郭卫东，是常老板！”
陆训要挥向邓忠的拳头停下，大衣袋子里的电话便在这时响起，他低头瞥一眼，攘开邓忠拿出电话按下接听，便听黎菁轻软的声音喊道他：“喂，老公。”
陆训冷峻脸上冷意一霎散去，如沐春风，温柔回道她：“老婆，怎么了？”

第82章 老婆，我后悔了
“你在哪儿呢？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冬天天黑得快，才下午四点来钟，外面天色便暗下来，密云压了顶，冷风吹刮着窗户轻轻响动，紧闭门窗的屋子里更暗，黎菁捏着电话坐下，另一只手伸出去按开了边上的台灯，问道陆训。
“应该没有饭局吧？”
“没有。”
陆训回一声，他抬手看一眼时间，四点不到，早上两人分开的时候黎菁说过今天是培训最后一天，会说些事，他估计她会早下班，特地把下午的事情都推了，打算来这边转一圈就去接她，只是出了一点小岔子，他眼睛冷斜一眼邓忠，和黎菁道：
“你那边培训结束了？那你在饭店坐着等我一会儿，我二十分钟后到。”
“我已经回家了。”黎菁忙道。
“那边结束得早，何经理正好要过来找珍姐，我搭的他的车回来。”
陆训顿了瞬：“何经理送你的？”
“好，我知道了，那我很快回来。”
“嗯，行。”
黎菁应一声，迟疑会儿，“那个，你晚上想吃什么啊？”
“我们很久没在家里吃了，今晚在家吃吧。”
“行啊，”陆训一口应下。
“那等我回来烧，你想吃什么？”
“冰箱里菜不多了，就剩些白菜辣椒，鸡蛋，鱼虾肉都不多了，我去收购站那边拿点回来，还有水果呢除了龙眼有别的想吃的吗？”
陆训自己就做水产生意，鲜果干货也做，平时这些东西家里都堆着。
黎菁刚才拖地的时候去看过冰箱了，对她这个只会小炒几道菜的人来说，挺多菜了。辣椒肉可以辣椒炒肉，白菜做醋溜白菜，鸡蛋可以打鸡蛋汤，她也只会这几样，鱼虾蟹什么的她搞不来。
结果在他那里却成了菜不多了……
黎菁揪着电话线，突然不好意思说要烧饭给他吃的话了，手艺实在不过关，她还是不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等着吃现成的算了。
她抿抿嘴，道：“都行，你看着拿吧。”
“嗯，行，我很快回来。”
陆训笑着说完，挂掉电话，转身见邓忠捂着肚子偷偷要跑，他唇边的笑敛下，跨步过去拽住人衣领往后一拽，咚一声邓忠直接被拖拽到地上倒下，下一瞬他脚踩在邓忠肩头，蹲身下去，神色冷凝：
“说清楚，什么时候和常雄搭上的？”
“具体让你都做了些什么？”
邓忠也算有块头的一个人，还因为学过两招，这些年他除了在郭卫东手里吃过亏，旁人只有被他欺负的份，如今却被陆训轻而易举掀翻在地，更被踩在脚下动弹不得，再看陆训前一秒还春风拂面，下一秒就变了的脸，他心里恐惧更深，但他要是说了实话，他就全完了！
邓忠艰难的吞咽下喉咙，眼神闪躲：“我……”
“你最好是说老实话！”陆训冷眸倏然扫向他。
“不然我保证，今天给你活着出去了，以后这世上也不会再出现你邓忠这号人。”
陆训说着，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个打火机，只听咔嗒一声，打火机的火光蹭一下冒起。
邓忠下意识看过去，燃着火的打火机忽然横在了他眼睛上方不足一指的位置，烤烫着他的眼球，风吹得火光摇曳，随时烧进他眼睛一般，邓忠吓得赶紧闭上了眼，身上突然一股快要憋不住的尿意。
“我说，我说！”
“是我过来这边工地的第三天……”
原来，陆训看中邓忠手里的几个老师傅，把邓忠这支建筑队收进来以后，邓忠过来看到这边的规模，再打听了下陆训，意识到自己跟上了大老板，高兴之下他去了歌舞厅，在那边和几个他认识的工头吹牛，说他这次要发达了。
邓忠会当包工头，不是因为他能力多好，主要他有个会做人的爸。
他爸七十年代那会儿是村里的泥水匠，他是第一个嗅到开放风声的人，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他带着几个徒弟到了城里试着找活，刚开始的时候找的都是些修路一类的活。
后来他爸走了一个结交上的一个朋友路子，承包到了宁城造公共厕所的工程，没多久就扩大了队伍，工程越接越多，越来越发财。
只可惜他爸前几年给人造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楼梯死了，摊子交到了邓忠手里。
邓忠是家里独子，从小被宠着，养成一副懒散眼高手低性子，他没从他爸那儿学到多少砌墙披灰的本事，也没继承到他爸结交人的能力和做生意接工程的天分，平日里只知道吃喝嫖赌。
他摊子接下来，仗着有钱了天天外面花天酒地，正事不做，工程不管，没半年他爸留给他的人就缩水了一半多。
也就一些老师傅顾念着邓忠爸那点人情，还有当年邓忠爸死前和他们约定好的三年之约，还跟着他，不过也不久了，三年之约还有一个月就到了。
都是一个圈子的，那些老师傅私下里联系新活儿的事他们都听说了，都知道他马上要成个空架子，听到他这么说，大家就笑话他：
“忠哥，去哪里发财了？赌牌赢钱了？还是哪个小姐给你钱了？”
邓忠当时喝了不少酒，听到这话，他把酒瓶子狠狠一撂，“什么赌牌小姐，你忠哥我被大老板看上了！”
“陆训陆老板认识不？”
陆训才刚做工程这块不久，虽然他手笔大，挖人出手大方，收了不少建筑院的人进来，然后他自己战友也各自在他们的地方拉了一支队伍进来，但在宁城一众接外包活做的包工头里却不算出名。
听到这话，各个都摇头：“不认识，这就是你说的大老板呀？没听过？”
还有人说：“忠哥，你哪儿认识的老板？别被骗了吧？你爸虽然给你留下来一批人马，但这两年也走了不少了，你可悠着点，再被骗了……”
“什么话！谁他妈敢骗我！”邓忠胀红着脸怒骂道。
“你们这群没见识的，连陆训陆老板都不知道，现在宁城的烂尾楼都是他的！”
“人家做的都是大生意，大项目，他现在接了和上面的项目，江边的工程他都看不上了，人把这个项目给我了，你们知道吧？”
邓忠说得信誓旦旦，加上宁城的烂尾楼最近确实重新动工了，江边那边确实也有一片烂尾楼。
在场的人各自看一眼，一时拿不准邓忠的话是不是真的，不过做工头能稍微做出一点名堂来的，不管他们人私底下什么个德行，做人这块儿却都是人精，弄不清楚没关系，邓忠就是个顺毛子，顺着他捧着他就行了。
不过两口酒时间，在场人心里便弯弯绕绕了开，一个个端着酒杯围向了邓忠，笑呵呵道：“忠哥厉害，竟然认识这么个大老板，发财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是啊忠哥，你看陆老板那边还缺不缺人，到时候给兄弟们引荐下？”
邓忠只要有人捧着，他就高兴，他重新拿过台子上的酒喝一口，喝得浑浊带血丝的眼环顾着看一眼周围的人，得意道：
“陆老板手头好几百号人，现在又收了百来号人，哪里会缺人？”
“不过你们放心，有机会我邓忠绝对不会忘记你们的！都好说，一句话的事！”
“那行，那这个事就麻烦忠哥了。”
“那，喝酒，喝酒！”
把邓忠哄好，一群人又张罗着邓忠喝酒，还给他叫了两个人陪。
邓忠在舞厅里嗨着，期间不停有人找他打听陆训，他心里得意，都高声嚷嚷着，到夜里快十二点散场，他醉醺醺的从舞厅出来，也不知道走哪儿了，歪歪扭扭的醉倒在马路上直接睡了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被泼醒了。
睁眼就看到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这人不是别人，是和他有死仇的魏二。
当初邓忠他爸死了，摊子交给邓忠。
邓忠平时只知道吃喝嫖赌，突然接下一个大摊子，他兴奋高兴却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他就想找个能给他办事管工地的人，这样不影响他吃喝玩，也不耽误他赚钱。
魏二原来只是他爸工地上的一个泥工，自学了测量和架工，被他爸赏识看中，收进来当了徒弟。
他爸老在他面前提这个人，他每次听得不耐烦觉得扫兴，但真要找个人帮他的时候，他只想到魏二这个人。
他找上魏二，让他帮他。
魏二最开始不乐意，他找上去逼了两次，魏二同意了。
谁知道没半年，魏二就卷走他工地三分之二的人，消失了！
他爸留给他的一帮人马，突然缩水成了一支小建筑队，让他再没办法接到大工程，这无异于天塌，他恨魏二恨不得把人找出来抽筋剥皮。
这几年他领着手里的二十来号人在城外小工地上做活，受尽了讨债艰难的各种辛酸，他心里更恨魏二。
看到魏二，哪怕他喝大了，半梦半醒，他也立马恨红眼朝人举起了拳头：“魏二，你这畜生！”
“郭卫东，我有名字。”
郭卫东抬手截住他拳头说了句。
邓忠喝多了酒，又恨意滔天，他管他什么东，他张嘴一口痰吐向郭卫东，和他扭打起来。
只是邓忠练过，郭卫东身手虽然不到陆训直接碾压他的地步，也没多久把他给制住了，反手擒着他，说了句常老板要见你。
原来邓忠先前在舞厅那些话全都被路过的常雄听了个正着。
常雄刚丢了轻纺城的项目，手里藏起来的一批建筑钢又被调查组的人突然袭击翻了出来，这个事情还牵扯到一钢二钢遭遇的偷盗，他以前还有笔历史遗留案子在那儿，可经不起查。
他不得不下大手笔去平这个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他从邓忠这儿听到陆训的名字，再想到这次领着人来翻他废钢的人就是陆训妻姐，黎家的女儿，他心里恨怒，眼色一阴，吩咐了郭卫东：“等他散场带他来见我，隐蔽点。”
常雄找邓忠，有两个目的，一，他要邓忠搅黄陆训在江边的摊子，二，他要趁这段时间替换掉陆训工地上的建材。
如今江边的工地大楼才造到三分之一位置。这个时候的混凝土，钢筋和墙体材料要是出了问题，那陆训这边大楼基本玩完了。
这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这种重大事故，上面对陆训再不会信任不说，他甚至会面临牢狱之灾。
这个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邓忠每天在工地上各种折腾，下了班各处招揽人去喝酒，每天折腾到半夜才回工地，吵吵嚷嚷的，把看守工地的人折腾得够呛，但这都是为了掩人耳目好在工地上偷天换柱。
常雄和邓忠也说过了，如果陆训因为这事要撵走他，他顺势走了就行，到时候他会给邓忠安排新工地干活。
只是没想到陆训只让邓忠走，邓忠手里的人得留下，他要接手过来。
邓忠本身没有大能力，会有一帮人靠的是老子，要是他把他爹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儿人都丢了，那他还剩什么？他去常雄安排的工地上又干什么？
他被激怒了，也没管常雄叮嘱的，朝陆训动了手。
只是没想到陆训平时穿西装打领带，大衣加身，看着体面温和的一个人动起手来那么狠，完全要人命的架势。
邓忠实在怕被打死，加上他心里对郭卫东的那股恨，他想着要不是郭卫东，他哪里能落到那地步，他才冲口而出把两人供了出来。
“陆老板，我也是不得已啊，我先前是打定主意要跟着你好好干的！”
“是魏二，是魏二他威胁我，我要是不听常老板安排，他就不让我好过！他当年带走我那么多人，还捏住了我一些把柄，我也是没办法啊！”
邓忠闭着眼睛不停求饶，生怕陆训手里的火直接烧向他眼珠子，更怕陆训直接要了他命。
“材料哪天开始换的？”
陆训收了手里的火，脸色却阴霾得可怖。
邓忠悄悄睁开一只眼，对上陆训的脸色，他吓得一抖，赶紧道：“七天，七天前，有一个星期了……”
一个星期，各处墙体已经砌上去半层。
陆训紧了紧手掌，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马上安排测验员过来一趟江边，工地上材料被换了。”
工地上材料被偷换的事属于大事故，陆训接连几个电话出去，没半小时，江边工地上停满了车，围满了人。
范长海也来了，带着他那边的一众检验人员，专家，还有随行保镖。
没一会儿，参与工地上建筑材料偷换的人被揪了出来。
再经过检验人员一系列测量检测过后，确定下来材料被替换了三分之一左右，而且已经用了部分去砌墙，最近的工程恐怕都不算过关。
“拆墙！”陆训听完下面人禀告的，紧抿一下唇断然道。
“拆墙？这……”
一个多星期了，半层的墙面都砌了上去，拆墙的损失不是个小数目，边上几个大师傅惊了惊，边上范长海皱紧了眉，他担心的倒不是损失，是工期，是上面的反应。
施工过程出现这样重大的问题，他们是受害者，但也证实了他们对工地监管不严，他们才接下轻纺城项目就出现这样的岔子，让上面的人怎么想。
范长海能想到的问题，陆训自然想到了，他扭头看向范长海道：
“范哥，这个事情避不了，也掩藏不了，既然是这样，那就闹大。”
“报警，请记者过来，全面监工拆墙工作。”
范长海对上他视线，片刻，他应声：“好，就按你说的办！”
“这个警我亲自报，不止要报警，我还要打电话上报上面，这属于恶意竞争，我一定要追究到底！”
范长海眼睛盯向工地上的几栋楼，震怒一声。
没半个小时，工地上警笛声响起，各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奔进现场。
很快，江边工地上几处大楼纷纷响起砸毁墙面的声音，粉尘随风四散。
摄像机咔咔咔拍摄不停，记者们争先抢播报道，围着范长海陆训采访。
常雄精心设计给陆训的一场致死局就此破灭，甚至面临被调查带走局面。
这个结果陆训范长海都很满意，不过损失半层楼就能把常雄送进去，再划算不过。
范长海在送走完记者后直呼要回去开香槟庆祝。
陆训从底下人手里接过送来的新鲜瓜果蔬菜鱼虾肉，也准备回家给黎菁烧一顿大餐。
但就在他们回去的路上，接到了个意外消息，被警车带走的邓忠半道上袭击了警察想逃，却在跳车滚下马路的时候撞上迎面驶来的大车，当场死亡。
——
黎菁给陆训打完电话，心情忽然很好，她上楼去舞蹈室练了会儿基本功，还跳了会儿简单的舞步。
跳舞跳出一身汗，她回卧室放水泡了个澡。
什么都收拾好出来都七点多了，见外面天已经黑透，陆训还没回来，她又给陆训拨了个电话去。
得到一声他很快回来，二十分钟的回复。
但这会儿黎菁已经饿了，想着陆训回来烧饭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还不如她自己烧好，大家一起凑合吃点，她薅起袖子进了厨房。
时间太晚，她烧饭慢，干脆烧水煮了两碗面条。
煎两个荷包蛋，调过面汁儿，把煮好的面搁碗里，再搁一点儿葱花，拿热油浇过，两碗鸡蛋葱花面条就算成了。
黎菁看了眼，虽然味道不一定有陆训煮的好，但表面看还过得去，至少颜色上还可以，鸡蛋没有煎糊，热油浇过的葱花喷香。
刚把面条端出来放到餐桌上，就听外面车开进院子里的声音，她脸上放出笑，赶紧去开了门：
“老公，你回来了。”
半道上接到范长海电话，说邓忠死了的消息，陆训心情非常糟糕。
这本来是个彻底按死常雄的绝佳机会。
现在邓忠死了，口供还没录，另外配合邓忠偷换材料的几个人根本不知道常雄郭卫东的事情，相当于人证直接没了。
至于他们替换的工地上的那些假材料，邓忠也没有及时交代哪里来的，这事已经没法再查。
等范长海告诉他，常雄那边有人证证明，他那晚和郭卫东离开歌舞厅时间是九点，九点以后他和郭卫东一直活动在距离歌舞厅有两个小时车程的东城洗脚店洗脚，到凌晨一点才离开，他不可能见过邓忠。
他和郭卫东现在咬死了说邓忠是恶意诋毁他们。
如果拿不出具体证据，等四十八小时一过，他们签个字就能走人。
他抬手狠拍了一把方向盘。
一路回来他都在打电话，做过的事不可能不留痕迹，邓忠当晚离开舞厅的具体时间，他睡大马路上有没有人看见，还有关键人物郭卫东。
这些来回查一遍，他不信查不到东西。
带着一身戾意下车，看到从门里走出来笑盈盈喊着他的人儿，他躁戾的心绪忽然平复了些。
“嗯，我回来了。”
陆训温声笑应她一声，去门口关好铁大门，又回到车边把后备箱的两箱子瓜果蔬菜鱼虾肉抱上。
“等了很久，饿了吗？”
“饿啊，你今天是耽搁得有些久。”
黎菁走下台阶，看他手里东西多，伸手想帮他。
“重，我拿就好。”
陆训身子微侧避开不让她碰，注意到她身上穿的浅绿色睡袍，他问了声：“洗过澡了？”
“快些进去，外面冷。”
他不让拿，黎菁也没勉强，只把他手上的公文包拿了过来，一边跟着他往里走，又一边笑着回道他：
“不止洗过澡了，我还煮了面条，我们凑合吃点吧。”
“你煮了面条？”
陆训微微诧异，进了屋，关上门，他往桌上看一眼，果然看到两碗正冒着热气的面条。
“我做饭太慢了，刀工也不太好，估计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切菜，你还得替我返工，下面条方便些。”
黎菁说一声，又笑喊着他说了句：“陆老板，我手艺不好，你凑合下别嫌弃啊。”
“怎么会！”陆训失笑。
“我老婆愿意烧饭给我吃是我的福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陆训说着，抱着东西走向餐桌，凑过去看一眼面碗。
细白瓷包一圈细金边的汤碗里，煮透的细白面条根根看着就有劲道，热油浇过的葱花青绿间交合着油香葱香，底下的鸡蛋一面焦黄，裹在里面的蛋黄流了点黄心出来，是他喜欢吃的太阳蛋，里面奶白的汤汁泛着点点金黄的油丝，看起来也十分美味爽口。
黎菁一直说她不会烧饭，这碗面条比他想象里的要好太多，他不由扭头看向黎菁笑道：
“老婆你下次说你不会烧饭的时候要把下面条这一项除开，这面条我看着就筋道够味好吃。”
结婚这么久，黎菁头一回下厨，加上陆训厨艺太好，她心里还挺忐忑的，听到这句，她翘了翘唇角：“那你赶紧把东西放下去洗个手过来吃吧，面放坨掉就不好吃了。”
“好。”
陆训应一声去了厨房，把该放冰箱的东西放冰箱，洗了个手就出来了。
黎菁这会儿已经坐位置上在搅拌面条了，看他过来，她把桌上的筷子顺手递给了他，他伸手接过，拉开凳子坐下，稍微搅拌两下，他吃了一口。
黎菁见着，忍不住又问了他声：“怎么样？”
他冲她抬手比了个大拇指，“特别好，面条筋道，汤汁油而不腻……”
陆训嚼着面条一边道，随即他微顿：“还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黎菁下意识问，眼睛盯向他。
陆训笑看着她：“老婆的味道，爱的味道。”
“……这是什么回答，奇奇怪怪的。”黎菁红了脸，她嘟囔一声，低下头去自己吃了一口。
陆训看着她又笑一下，他没哄她，确实是她的味道。
真正的家的味道。
和在陆家黎家吃到的都不一样。
一碗简简单单煎了个鸡蛋的葱油面，把他心突然装满了。
“先前打电话，你说有个好消息和我说，什么好消息啊？”
黎菁吃两口面条，脸上那股热意降下一些，想起什么，她问道。
常雄进去的消息，不过现在没了。
“还没有完全定下来，后面告诉你。”
不想在两个人温馨的时候提那个晦气东西，陆训回了声。
陆训工作上的事情，黎菁也不全部过问，主要太多了，她过问不过来，知道个大概就好了，闻言她没多想，咬下一口面条应道：“哦，好吧。”
“嗯。”
陆训应一声，又问了她关于后天丽莎广告播出，她这边宣传活动的事要不要帮忙的事：“十个展销点，你那边人手够吗？”
“我从收购站安排两个人给你？”
这么些天，黎菁一直在自己折腾，他把超子给她当司机。
结果她把超子安排去搞装修去了，关键超子挺乐意，还很不好意思的和他打电话说今后要跟着黎志军干，他喜欢贴地砖。
她唯一要过他的帮忙，就让他给她准备了辆可以拉货的小面包车，用来摆摊用。
他看不得她辛苦，那天在车上他看她自行车骑飞快，到了地方车都顾不得靠，就跑袜子摊上去调解卖袜子大姐和一个大妈吵架的事，再看她解决完了，站在路边用力搓着冻僵的手哈气，冻得直跺双腿，他心疼得眼都红了。
吴老板的袜子推广活动，需要自己人守的有足足十个展销点，他们留下来的人只有十八个，剩下的一个摊子没人，他估计她打算自己顶着上。
二十来天，他想到就辛苦。
“不用！”黎菁摆摆手。
“我这边安排得过来，十个展销点，九个分给那群大姐和小杨小李，剩下一百我自己守，但我不是一个人，大楼里面百货专柜的利姐卖东西很厉害，我去找她说过了，这二十天她的班让她妹妹过来替班，袜子这边她帮我守，不要工资，每双袜子给她三毛钱提成。”
“然后，我上次买房子不是认识了很多大妈大爷吗？”
“他们都没有事情做，我请了他们帮我发传单名片，有个大爷儿子在公交总站那边当站长，他昨天去帮我联系了下，后天开始，所有公交车上都会贴满丽莎袜子的广告，大爷还会替我在公交站台停靠点装丽莎袜子活动的展示牌。”
“公交站台的广告是公交站那边免费送我的，我给他们提了这个点子嘛，后面他们准备把这块儿拿出去赚钱了，现在我这边先做个示范效果，相当于相互广告了。”
“……”
“这个事你给吴哥那边打电话说了吗”
陆训脸色复杂，他忍不住道：“老婆，我后悔了。”
“我当初应该拉下脸找范哥借钱直接买个袜子厂。”
“？？”黎菁不明白的看向他。
陆训看着她一脸疑惑的小模样，伸手给她拨了下散在脸边的发丝，他无奈笑道：“吴有才两口子真的赚大了。”
“他不过掏个正常棉纱价格的钱买了棉纱，你知道你送了多少钱给他吗？”
陆训说完，拿起边上的大哥大给吴有才那边打电话，电话一拨通，他直接和吴有才那边道：
“吴哥，麻烦你给我老婆的广告费结一下。”
吴有才：？？？

第83章 我的老婆我心疼
“陆兄弟？什么？你说什么费？”
陆训打电话的时候，吴有才正忙着盯底下的人把厂子里一箱箱袜子装上车拉去乌市那边仓库。他人站在生产车间边上，车间里机器噪音响，陆训的话他没听清楚，他赶紧捏着大哥大走远了些，大声问道。
“广告费。”陆训强调一声。
“我老婆各处找关系拿到了一支广告，花了不少钱，你给钱打一下。”
“广告？”
吴有才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他眼一下亮了：“陆兄弟，你说妹子又给我电视台拉到一支广告？”
“……你看我红太阳上电视了吗？送你一支了还不够？晚上回家睡久一点吧。”陆训捏着筷子冷笑一声。
陆训说话从来没有这么不客气过，就差直接指着吴有才鼻子说，你他妈去吃屎比较容易。
“那个，陆兄弟你介意，老哥我最近脑子忙晕了……”
吴有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他反手摸摸脖子，讪讪笑道。
“陆兄弟你说的是什么广告？多少钱？”
“宁城所有公交站台和公共汽车上的广告。”
陆训冷冷一声：“我老婆动了家里好些关系，花了十来万才让汽车总站那边同意，在所有公交车站台停靠点安置有丽莎袜子活动的展示架，所有公交车上贴关于丽莎袜子的广告。”
“什么？陆兄弟你说什么？”
吴有才听得愣住，他仰头望望黑乎乎的天，他脑子懵懵的，又好像开了道天光闪过什么。
“公交车和站台上还能打广告？”
“怎么，你以为会没有效果？宁城所有的公共汽车全天都是移动的，到时候整个宁城人都能看到你丽莎袜子，再下车看到公交站台你丽莎袜子的活动宣传，你觉得人家会不会想到买袜子，买你丽莎袜子？”
“当然会！”
吴有才一个激灵，黎菁的广告标语，宣传活动是一个绝对的爆点亮点。
这几天丽莎档口的生意比去年前年都好，不到翻番地步，但也绝对是个喜人成绩，除了他们已经确定下来丽莎袜子马上要上一套节目，最主要的还有他们把黎菁那边寄过来的带着电视剧人物的展示海报，宣传单加印好了，给客户一看，各个都追了订单，怕到时候袜子不够卖。
如果，他能找到关系，在乌市和暨城的所有公共汽车上和站台也贴上相应广告，那……
吴有才呼吸急促起来，前段时间熬瘦了蜡黄的脸泛起红光。
吴有才半天不说话，陆训不太高兴，他冷一声：
“这钱你不掏也行，反正大后天才开始，我现在联系人做我红太阳……”
“我掏！”
吴有才听到红太阳几个字眼皮狠狠一跳，他赶紧出声：“我掏！陆兄弟这个钱我掏！你放心，咱们哥俩这么几年了，我肯定不会叫弟妹吃亏了。”
“在一套节目上广告已经是我占大便宜了，他们都羡慕我呢。”
吴有才说到这里有些心虚，他前些天看到仓库里的袜子越堆越多，哪怕店里这个月销量好一些也抵充不了这些天一千来台机器没日没夜生产出来的数据，他心里愁得不行，单独打了好几次电话给黎菁。
想她那边能够帮他重视一下这次活动宣传，也有想看看她那边还有没有一些别的想法的意思，他没想到黎菁会这么支持。
这个钱他不掏他都不用在这道上混了。
这广告还没出呢，隔壁厂的唐老板前天听说他这边买棉纱免费得了支广告，都跑过来阴阳他捡大便宜了，要是再知道这事，之后再看到丽莎袜子的推广宣传，只怕下次黎菁过来，他会直接到他厂子里来抢人。
不，以那狗东西不要脸的程度，他直接摸去宁城都有可能！
吴有才想到，心忽然慌得很，“那个，陆兄弟，你给弟妹说啊，我明天就给她打钱！”
“还有纱厂的那个棉纱，棉纱钱，下个月的百分之十，我争取这个月月底手头松泛了就给转过去！”
“棉纱钱那是你和纱厂的账，我们就帮忙纱厂卖了下货，不负责售后，他们的债你也别想着欠，不然你以后绝对要被织造局记一笔。”
陆训三两句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事，他又问道：“我问你，你这些天是不是陆陆续续给我老婆运了两百多万双袜子？”
“你知不知道为这个事我老丈人都找我了？”
“怎么？真想让我老婆给你兜底卖袜子了？吴有才，你几岁？”
陆训声音越来越冷，沉得比这打起霜的夜，这是怒了。
吴有才心猛一个咯噔，他慌忙解释道：“不是，我没这么想陆兄弟，袜子拉过去我是担心弟妹那边不够卖！”
“我没想让弟妹给我兜底，实在卖不完的还我就行！”
吴有才怕了，生怕陆训下一句就要和他断交，他抬手擦把额上冷汗，脑袋疯狂转着，想着怎么弥补。
“要不这样陆兄弟你看行不行？这批袜子我送给弟妹卖，弟妹能卖多少赚的都归她，卖不完的再运回来还我。”
“我陆训不缺你一笔袜子货款。”
陆训没领情，他声音一点没有转圜痕迹。
“一个事情，这次广告和推广不管效果怎么样，成也好，败也好，我老婆已经给你尽心尽力了，成了，你该偷着乐该感激，败了，是你自己赌的，要赌就要学会承受输。”
“没人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签下合同，你别学一些人过来叽歪，我老婆现在每天很忙，风里来雨里跑的忙量贩，还得忙你的袜子广告。”
“我老婆好说话，但她也是个人，她不是谁的絮叨罐子，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里面倒……”
陆训声音不大，一声声的却和下冰粒子一样砸在人身上，吴有才站在寒风中，冻彻骨的冷，额头上却被数落得满头汗，他才意识到，他这些日子有点飘了。
过了。
得失心重，稳不住气不说，还丢了他一贯的做人准则，去为难人了。
吴有才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一把汗，一脸凝重认真的道：“陆兄弟，你放心，这事我知道了，这次的事不管什么结果，我都感激弟妹的付出。”
“你给弟妹说一声，前些天啊，是我浮躁了，一直烦她，对不住，真的是对不住她，下次我过来宁城请她吃饭，赔罪。”
吴有才歉意满满，他和黎菁后面还有合作，陆训没揪着不放，再看黎菁给他煮的面条冷了，黎菁还在边上捏着筷子等着他，他淡淡应一声：
“嗯，吴哥你忙吧，我今晚喝了些酒，说错了话你别见怪，我只是心疼我老婆，我娶了她，就得护着她，见不得她受委屈。”
“有什么事情找我，一句话的事，找我老婆，不行。”
陆训说完，挂了电话，见黎菁愣愣的看着他，他温和笑问道：“怎么了？”
顿一瞬，他想道什么，认真看向她解释道：“老婆，我和吴哥那边这么说不是要干涉你什么，只是我不想你有压力，你该做的都做了，对他们夫妻算是仁至义尽……”
陆训话没说完，黎菁忽然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我知道，老公，我都知道。”
“你对我好，心疼我，我都知道，我就是，我就是……”
黎菁说着说着，眼圈控制不住的红了，她鼻尖儿也酸得厉害，她就是太受触动了，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这些天她压力真的很大，紧绷得太厉害了，吴老板那边压力大，一直在和她说，一直不停的发袜子过来。
她理解，她真的理解，她想做好，想托底，但她在这之前只是六百一个踩点上下班的小会计，她没有做过生意，真的没有那么大把握。
情绪崩得特别紧，吴老板电话又打来的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想，这是在干什么呢？是生怕她当初的话不算数了，还是一定要她给一个广告出来丽莎一定会爆火的保证呢？
可是，哪怕是何震朔都不敢保证他绝对能把量贩运营出港城盛百的成绩，她怎么就能保证呢。
一个广告，一次推广肯定可以让品牌有影响力，但直接达到短短几十天就销售清空，她真的没办法保证。
她最多，最多只能做到她当初答应的那样，到最后这批袜子真的销售不完，她想办法送去各处代卖。
她其实也想对吴老板这么说，但她不能，因为纱厂的尾款，因为量贩的合作。
但他替她说了，他为她撑腰，把她因为顾忌忍着没能说的话都说了，心里紧绷的弦因为他在这一刻终于松下来。
她克制不住，真的克制不住。
她一直知道他站在她身后，但先前的她只知道他会不停替她出钱，她担心她的压力会给到他，让他更迫切的想赚更多，忘记了稳扎稳打的重要，所以她对吴老板那边有想法，她也很少说。
但其实不止的，他能看到她的隐忍，她的难，他懂她，在背后默默支持她尊重她的一切，也会替她有理有据，不让她为难的出头。
“老公，谢谢你，谢谢。”
黎菁下巴磕在陆训肩上，眼里流着泪脸上却带起了笑，她感觉好高兴，高兴有这么一个理解她，懂她，支持她，会给她撑腰抱不平的老公。
“老公，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公，我最爱的人。”
她说起甜话来，软得要命，陆训听得心花怒放，他唇角克制不住的上扬，他放下手里的筷子，伸手圈过她把她抱紧。
“谢什么，我是你老公，为你说话，为你撑腰不是应该的？”
黎菁轻摇了摇头抿唇笑，“不是这个，是谢谢你懂我，理解我……”
“是这个啊。”
陆训似乎恍然，他轻笑一声，抬手抚着她背，下巴爱怜的蹭着她蓬软的发顶：
“那我也要谢谢我老婆，谢谢她每天把她经历的事分享给我，给我机会了解她，懂她……”
“老婆，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你想把量贩做好，想让吴老板的丽莎袜子这次能火起来，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们尽力就好，不要太紧绷自己，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
陆训抱着她的肩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
“做生意的人，要学会正常看待得失，没有人能保证做生意就能一帆风顺，成了，我们固然很开心，但真的有万一，我们也接受。”
“我们家呢，虽然没有家缠万贯，但也不到破釜沉舟地步，我们上班也好，做事业也好，在足够温饱的情况下，最重要的还是要自己开心不是吗？”
陆训说着，抬手摸了摸她瘦削的下巴尖：“你看你，最近逛街买东西少了，人也瘦了。”
“有吗？我没发现？”黎菁下意识摸了摸脸。
陆训又笑：“你当然不会发现了，你现在每天忙着量贩的培训，吴老板那批袜子活动的准备，早上起来连照镜子的机会都不多。”
“晚上我们去爸妈家吃完饭回来，你泡个澡都能睡着，你说你得多累多困。”
“那天爷爷在天桥下面那边看到你了，看你太忙，他都没好上去和你打招呼，他打我电话，第一件事就是，怎么，你现在生意倒了？吃不上饭了？让你媳妇儿大冷天的去摆摊……”
“爷爷看到我摆摊了？”
黎菁微微愣住，“什么时候？我没看到他……”
“你当时在忙怎么看得到他？”陆训笑。
“当时摊子上那个卖袜子的大姐和一个大妈为了什么吵起来了是不是？你上去摆平了，还让人家喊了一帮子人过来买袜子，爷爷看挤不进去，才没上来找你。”
“是我们刚开始摆摊那两天？”
黎菁反应过来，她们最早摆摊的时候，量贩那群大姐虽然已经知道服务好才能够销售好了，但养了十几年的销售脾气，不是想收就能完全收了。
菜市场天桥这些地方的大妈们最喜欢讨价还价，袜子两块三一双让你两块，两块一双一块八行不行，有些豁得出去的还直接扔下少两毛的钱揣着袜子就跑了。
所以刚开始那两天，几乎每个摊子都会有一些争执发生，黎菁那两天自行车都蹬成风火轮了，完全忙不过来。
“我不知道这个事，上次我让你给爷爷送去的大衣和鞋子就是那两天呀，你也没和我说这个。”
结婚这么久，黎菁就去过陆家一次，倒不是因为那个梦对那边烦了不想去，实在是没空。
他们去陆家不像回家里吃饭，哪怕晚了也等着她们，吃完饭放下碗筷就可以回家，离家也近。
去陆家，他们什么都得提前准备着，吃完饭也不可能马上走，总要坐着聊一会儿，她这段时间就和陆训说的，有时候累得回到家泡个澡她都能睡着，哪里方便去陆家。
所以这个月她只给陆爷爷打过两次电话，然后上次量贩那群大姐们从一百买回来的大衣，刚好家里的男人们可以一人一件，她让陆训给送了去，想着天冷了，还去给买了双老年人穿的保暖鞋。
“你该告诉我的呀，说了的话，送衣服鞋子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爷爷了。”黎菁忍不住道。
“是爷爷不让我和你说。”陆训笑着解释道。
“他听说你替纱厂卖了棉纱，还打算开量贩，觉得你很厉害，知道你这段时间忙，他不让打扰你，他说要支持你工作。”
“不要紧，等我们忙空了再回去一样，我以前忙的时候，也经常半年不回家。”
“怎么能一样呢，你以前是经常外面跑，我在宁城的呀，还是要抽空去看看老人的，爷爷年纪大了，现在天冷，钓鱼也坐不住了，他肯定很无聊的，这个时候他就会想有人去看他……”
爱屋及乌，陆老爷子可能算不上最好的爷爷，但他是全家唯一一个替陆训想的人，黎菁还是想尽一份孝道。
“这样吧，等这里丽莎袜子活动过了，会有两天休息，到时候我们去陆家看看他，陪他吃顿饭好了。”
“行呀，都可以，或者我去接他过来吃饭也行。”陆训随口应下，捧着她脸又说：
“老婆，我说这些，就是想让你放松一些，我们顺其自然，你已经很厉害了，我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完全做不到像你这样面面俱到，什么都要顾及着。”
“我那会儿可亏了不少，出去捞鱼经常有意外事故发生，有时候来回油费都不够，这个时候谁要来惹我，我都直接让他们滚……”
“你有这样暴躁过吗？”
黎菁听得心酸又想笑，她想了想，确实也是，没有谁是一帆风顺的，像她这样的开局已经算是撞大运了，有时候压力是自己给自己的，但压多了也没什么用，尽力做的事该是什么结果还是什么结果，还不如顺其自然，自己舒心家里人也放心。
其实这些日子她也感觉到了，自从她要开量贩，不管是陆训还是家里都以她为重。
大嫂糖厂那边有问题她和二嫂都尽量自己解决了，家里爸妈各处给她关系用，二哥更别说，这一个月他比她还累，三哥在部队不方便回来，勤务兵探亲假回家给她带了一包东西，里面藏着一个电话本，上面密密一排关系网。
他们都很着急她，关心她，要是她太焦虑影响了自己，他们更不会放心。
“知道了，老公，我不会了，你说得对，看开，我尽力就好了，我也觉得我现在做的还不错，不管最后怎么样，我都会接受。”
黎菁抿唇笑起来，她抬眸看着陆训俊美的脸，直起身去亲了亲他，又坐直身子，重新捏过筷子，唇边带出笑意：
“面都冷了，我们先吃面吧。”
“吃完我们看会儿电视，今晚明晚我们在家里看电视，后晚广告播出的时候，我们去爸妈家看，我想知道他们对这次广告的看法的，这也是何年第一支上电视的广告，大哥大嫂他们肯定也更开心。”
“好。”陆训凝一眼她唇边的笑，是真的松然愉悦，他宠溺应一声，也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和陆训聊完以后，黎菁整个放松很多，从身心的放松。
吃完饭陆训洗碗，她帮着擦桌子，拖地，她这边好了，他碗也洗完了，打开电视刚好是最后一集播放时间。
两个人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过是他坐着，她靠在他身上让他抱着她，她怕冷还盖了小毯子。
结婚到现在除了刚结婚那几天，他们还没这么悠闲惬意过，她靠在他身上，吹着空调风，感受着他身上的体温，都有点昏昏欲睡。
这一晚他们看完电视早早睡了，一夜好梦，第二天起一个大早还精神十足。
心情好了，黎菁处理事情来更松弛，有条不紊，她带着大姐们去看场地，和那些负责人见面，和她们介绍各个展销点周边环境，还带着这些大姐去摸底附近其他展销点的情况。
前两年价格大闯关过去，物价上涨许多，展销会上的商品相对更实惠，比百货大楼里面的东西更受欢迎，人流自然更大，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广场上就没缺过人。
不缺人的地方，只要你东西过得去，卖的人稍微热情一些，每天的销量销售都是很可观的。
黎菁她们先摸底了一处卖便宜布的摊位，她们每天差不多能卖整整三大花车的布，边上卖肥皂香皂的日化点数据也很惊人，每天后面叠满的香皂肥皂箱子，每天卖空。
一个个展销点摸底过来，大姐们渐渐看到了完成指标的希望。
这次不需要黎菁再用什么方法话术，她们自己先摩拳擦掌激动期待起来。
头一天各个展销点熟悉环境，第二天黎菁让陆训那边安排了个大车，把各个展销点需要的展示货架，花车送到各个展销点，挨个布置起来。
十个展销点，还有宁城所有公交站点的展示台台卡，花了一天时间全部布置完，只等晚上电视台广告上来，第二天一早何震朔把各个展销点的袜子送到位，各处展销点代卖点海报展示台台卡贴起来，横幅一拉就可以开卖。
这天黎菁依然让大家早早散了回家休息，她和陆训抱着一箱瓜果蔬菜鱼虾肉回了爸妈家吃饭。
家里人都知道晚上七点三十五分新播的电视剧是何年跟着的一个大导演新作，何年也有参与其中，而电视剧里要播的丽莎袜子的广告更是何年亲自执导的作品，对黎菁对何年都很重要，所以这天全家都早早下班回了家。
黎菁陆训到家的时候，黎志国黎志军在外面院子里一个在杀鸡，一个在剖鱼，何丽娟端着热水出来准备烫鸡拔鸡毛。
客厅里黎万山坐在沙发上，手里难得没捏着资料数据研究，戴着老花眼镜在摘刚发出来的豆芽。
厨房边申方琼也坐在小凳子摘菜，脚边好几篮子的菜，大白菜，蒜苗，需要削皮切丁的胡萝卜。
屋里常庆美在守着天赐写作业，天赐今天是最老实的一天，因为常庆美和他说过了吃晚饭前他作业要是做不完，晚上他小姑花钱，何年哥拍的广告就没得看了。
天赐不知道一支广告有什么好看的，但他小姑掏了钱的呢，他怎么能不支持他小姑呢。
他写得很认真，只是今天上课的时候他不小心睡了一觉，他错过了老师讲课的内容，再认真也没用啊。
尤其这个算术题，以前每次都不超过十的啊，这回怎么就超过十了呢！他手指节不够用了啊。
数豆子密密麻麻的，他看着脑袋都疼。
“妈妈，除了数豆子还有别的办法吗？数豆子太麻烦了。”天赐看着本子上又一道超过十的题，咬着笔头扭头眼巴巴问道常庆美。
“儿子，那吃饭麻烦不麻烦呢？”
常庆美平时再温柔不过的人，面对这个上课一点不听课，全靠回家教还会卖乖耍赖的儿子却完全温柔不起来一点儿，让他背书，他东张西望，让他算数他嫌麻烦，看他又开始了，常庆美做了个深呼吸，微笑着看着他。
天赐看着妈妈的笑，凳子上的小屁股动了动，他有些不死心：
“妈妈，你教的办法我觉得可能不太适合我，我小姑说，数字是最容易的东西，怎么还需要这样一颗颗捡豆子呢。”
“妈，要不我来摘菜，你来教天赐学习吧？”
常庆美实在忍不住想上手了，但真打了儿子她后面肯定要心疼，她只能找到婆婆帮忙。
申方琼也不想管孙子学习，几个孙子里，原来以为黎何洋小时候是最让人头大的，没想到还能来个更厉害的。
教他进位退位，她们不知道是没抓住小孩子的脉还是什么，他听懂了，算的时候却总错，不是进位出问题就是忘记了进退位，让他数豆子，他还嫌麻烦。
申方琼捏着一把蒜苗听到儿媳妇的喊一点不想起，听到院子里传来黎菁的声音，她赶紧说：“菁菁回来了，让她教。”
“她先前教天赐作业那几回都做得挺快的。”
黎菁刚进门就被安排了任务，天赐是最高兴的，他感觉小姑教他作业像是有神奇的法宝，他很快做完了。
黎菁教侄子作业也确实有一点经验，主要以前黎何洋数学也不好，她太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不专心是一个，还坐不住怕麻烦，这种情况只能先编儿歌口诀和顺口溜给他们记，再学进退位。
问清楚天赐上课没听，她耐心的拿着书本从头给他理，屋子里姑侄两背着儿歌口诀，捏着本子草稿纸算数，气氛一下欢快起来。
常庆美申方琼听见齐齐松了口气，院子里，陆训蹲在地上和大哥黎志国一块儿拔鸡毛，听到这清越的儿歌声，他唇角弯起弧度。
不怪何洋天赐他们都喜欢她，这个耐心是真的很好了。
他每到这时候都很期待他们有孩子以后，忍不住想，她会怎么教他们的孩子，到时候带孩子的活归他，教孩子归她，他们家肯定很和美。
教完天赐作业，让他把百以内的进退位弄懂了，再重新出几道题给他检验一遍，确定他不会忘了，这时候家里饭菜也烧好了。
晚上何丽娟烧的都是些大菜，鸡肉红烧的，拿高压锅压过，香辣入味，肉嫩不柴还好脱骨，鱼炖豆腐，弄了个椒盐虾，蒜苗辣椒炒肉，另外炝炒了豆芽，炒了个胡萝卜丁。
这么好的菜，黎菁看着不禁想起在乌市的黎何洋，给他打了个电话去，听他说在和何震朔手里那几个人下馆子，她放下心挂了电话。
二侄子问了，也要问下大侄子，又给黎何年打了个过去，说她们正等着晚上的电视和广告。
黎何年那边还在陪陈水华对戏，陈水华墨迹，他都不耐烦了，听到小姑声音他心情又好了些，他让她不要担心广告，要是这支不行，他还有新的内容替上去，还说了那部投资的电影拍摄情况，黎何年和黎菁有说不完的话，最后不想耽搁她吃饭才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黎菁没有担心的了，这才坐下和大家一起吃饭，桌子上都是爽口又下饭的菜，她今天帮着搬展架也饿了，接连吃了两碗饭。
吃过饭，新闻联播结束，一家人怕耽搁了电视，收碗的收碗，端菜盘的端菜盘，抹桌子的抹桌子，扫地的扫地。
七点三十五，新闻联播后的所有广告结束，电视剧开始了，天赐第一个坐在沙发上喊起来：“开始了，开始了！都快点过来哦，小姑，我要挨你坐！”
“哈哈，行啊。”
黎菁和陆训刚洗完手过来，听到这话她笑应一声，挨着天赐坐下，伸手圈住了他小肩膀。
陆训本来想挨着坐过去，但家里人多，沙发不够，想着丈母娘还要坐，他端了个独凳坐她后面。
陈水华这部电视剧是部家庭情景剧，剧名为《星星的一家人》，剧里六岁的缚星星家里有个待嫁的小姑，被分手之后还在创伤期的小叔，一个在医院当护士十分忙碌的妈妈，一个在某单位上班的爸爸，刚被内退正难过的爷爷。
电视剧以小星星不小心摔坏了爷爷的八音盒，小叔叔被分手，姑姑刚春心萌动，老爷子因为身体缘故被劝退，心情十分难受，这时候还发现自己心爱的八音盒摔碎了，他不舒服得住了院为开头。
因为老爷子生病住院，全家人急坏了，各种想办法哄老爷子，还特地请了个远房亲戚来照顾他，哪知道这远房亲戚是个奇葩，全家人都饱受折磨，想把人送走，却陷入了请神容易送神难的境况。
而就在一家人和奇葩亲戚斗智斗勇的时候，插播了一条用时九十秒的广告。
广告第一幕就是外面大雪纷飞天，全家人因为老爷子住进了医院的事，正着急发愁该怎么哄老人家开心。
星星因为是这次不小心把爷爷心爱的八音盒摔了的真凶，他更慌张无措，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直到他去病房看爷爷，注意到他脚上穿着的破了一只洞的袜子，他想到什么，赶紧转身跑出病房，冒着雪飞快跑回家砸碎掉自己的存钱罐，去商店里给爷爷买了双袜子。
等爷爷住院回来，他拿着自己买的袜子上去承认了错误，又把袜子递上去给爷爷，说了句：
“爷爷，对不起，我错了，天冷了，我给您买了双袜子。”
老爷子看着孙儿递到面前来的大红色袜子，他脸上一愣，视线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穿着鞋的脚。
随即他脸上出现动容，放出笑来，他伸手接过孙儿的袜子，摸着他头说道：“好，是爷爷的乖孙儿，爷爷不怪你。”
而在星星之后，姑姑，小叔叔，妈妈爸爸也分别拿着丽莎袜子回了家，一个个都笑说了句：“爸，天冷了，给您买了双袜子。”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接过一双双袜子连声道：“好好好，天冷了，给我买袜子，都好，孝顺。”
很快画面一转，星星给爸妈也买了袜子，星星爸爸给媳妇儿也买了袜子，各自穿上后，全家甜蜜幸福温馨的齐齐喊道：
“天冷了，给爱的人买一双袜子！”
“丽莎袜子，质量就是好，暖和！”
九十秒的广告播完，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黎菁紧了紧手心，广告播了，效果却不好说，她感觉是有记忆点的，但不确定观众买不买账。
黎家人则齐齐看向了自己穿着拖鞋的脚，他们脚上的袜子没有一点儿破洞，都是黎菁才拿回来的，拖鞋也是黎菁买的，暖和得不行。
天赐看完广告，再看看经常揍他的爸爸黎志军，总忍不住吼他的妈妈常庆美，他眼睛骨碌一转，小声问道边上的小姑：
“小姑，你那个袜子我能不能买两双啊？”
“你买来干嘛？”
黎菁正紧张呢，听到这么一句，她那股忐忑忽然散了，她哭笑不得一声。
天赐觑着黎志军不敢吱声，心里却打定主意要多去买几双袜子搁家里放着，星星把八音盒摔了，把他爷爷都气得住院了，送了袜子就没事了，他不背书不听课那点小错误，他爸肯定会原谅他的。

第84章 请拨打黎小姐电话
“爸，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你们觉得这广告怎么样啊？”
黎菁不知道天赐小脑袋瓜里已经把丽莎袜子当成自己今后的免打法宝，准备开自己存钱罐囤货了，更不知道这会儿全国坐在电视机前，容易犯错的一群娃都是这个想法，她微微提口气问到家里人。
“我觉得不错，画面感强，接地气，现在是冬天也应景，从孝道家庭亲情出发，也很触动人。”申方琼知道女儿有多看重这支广告，也知道原因，她先笑着道。
边上何丽娟也立即说：“我也觉得不错，大家要是看到广告了，不说别的，孝顺的人肯定会想到给自家爸妈买双袜子。”
“咱们爸妈那一辈人，咱们这一辈子，以前都是从饿肚子年代走过来的，那前些年，街上到处都是穿带补丁衣裳的，这两年你看街上穿带补丁的少了，但脚上穿破洞袜子的肯定不少。”
“原来这个事没人说，大家也所谓了，当看不到，毕竟人人都这么凑合着来的。”
“现在大家只要看到这广告，想到家里老人，心里多少会有想法的。”
“是这样。”常庆美赞同道。
“我刚才看到那老爷子脚上的破洞袜子，还特地去看了眼咱们爸妈的脚，才想起来菁菁你今年拿了不少袜子回来，爸妈现在不缺袜子。”
经历过困难年代的人都节省，哪怕黎万山申方琼前两年也有几双旧袜子破洞袜子在换着穿，外面就更多了。
不提老人，就是年轻一辈人，这种穿鞋子里面的袜子都是凑合着穿，毕竟一双袜子也不算很便宜，尼龙袜一块八，好的棉袜两块，两块五，带羊毛的更贵了。
但是这个广告出来，年轻人可能还能继续凑合，却不好再看家里老人这样了，大家还是很在意孝道的。
常庆美没说的是，她早年被家里父母伤透了心，前些年爹娘也相继没了，但她刚才看到广告，突然感觉到眼睛酸疼，她想起那些年他们家还没袜子穿呢，两个老人全部省给儿子，到死才穿上一双寿袜。
“应该是没问题，就和你妈说的一样，这支广告应景，正适合这个时候。”
“明天我让郭秘书下去听听情况，看有没有人讨论这部剧，这个袜子广告。”
黎万山在这时候道，又看向黎菁：
“实在不行，我让那个吴老板退一批棉纱回来，厂子里最近生产线上来，由何老那边引路签下了两笔新棉纱的合同，慢慢能转的过来了。”
黎菁一听就知道黎万山比她还担心，她赶紧笑道：“爸，没有事，这次广告我觉得还可以的，配合着下面的活动，不指望火爆全国，但肯定会有效果的。”
“吴老板那边您别担心，咱们签过合同的，他不至于做出这样退货的事，我听何洋说他们档口最近挺忙，把咱们那批棉纱吃下问题还是不大。”
“反正有问题你让他开口。”
黎万山说一声，他心里打定主意明天让郭秘书联系下那个吴老板，要是广告出问题，他纱厂这边承担，别去找他女儿了。
他在纱厂这么些年，还没有过卖个棉纱要负责把一家袜子厂做大起来的。
他女儿再能干，也不是这么个用法。
一集电视两到三次广告，两集电视看完，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明天还要上班，尤其是黎菁，明天活动开始第一天，她还有许多剩余的准备工作要做，有得忙和累。
电视看完，家里人都没有再留黎菁陆训，催他们赶紧回去歇息了。
黎菁事情确实很多，他们今天只安排了人去把宁城的上百个公交站点装了展示台，再拜托了公交总站那边，让他们在晚上所有公共汽车全部到站后及时贴好丽莎的广告，另外十个展销点和三十处代卖点活动物料都还没布置。
十个展销点交给负责这些天开车送货的何震朔，另外三十处代卖点她得挑几家去抽查看看她们物料的布置情况，还要安排车子把那些大爷大妈们分散到宁城各处去发宣传单，小名片，之后她还得赶去一百上班。
对她来说，明天又会是需要早起，身体也超负荷的一天。
她拿了包起身，摸着天赐的头让他最近乖一点，她估计得忙完这阵才会来看他，和陆训一起回家了。
“别担心，我也觉得这广告没问题。”
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外面墙角屋檐枝杈都打着一层泛白霜露，夜色寂深寒凉，黑压压一片，风也大，呜呜呜的吹得枝丫乱颤，陆训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扯开外面一层大衣裹住她替她挡掉这一阵阵刀刮过来的寒风，说道。
“妈她总结得很到位，这支广告也算抓住这一类剧情观众的心里，后面反响不至于太差。”
“还有，你要知道吴有才夫妻都是人精，要是他们觉得广告不行，这会儿已经打电话来了。”
在黎家，你一言我一语，陆训都没有说话的机会，这会儿才有时间把自己的宽慰告诉给老婆。
黎菁整个被陆训裹在怀里，只头露在外面，风太冻脸和脖子了，她又往他大衣里缩了缩，紧贴着他的脚步跟着他往车上去，一边在他怀里嗡嗡的回：
“嗯，我知道，反正有没有效果后面几天就知道了，现在多想没有用，还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觉呢。”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陆训笑起来，抬手把她裹紧一些，护着她上了车。
太冷了，第二天还得天不亮就得起，回到家，两人简单洗漱过后就上了床歇息。
说是不担心，但黎菁才刚开始做事业，心里排压能力还没练出来，这一晚她梦没有断过。
一会儿梦见丽莎袜子卖断货，供不应求，她数钱数到手抽筋，嘴角的笑咧到天上去，一会儿梦见丽莎袜子死活卖不出去，一堆袜子砸手里了，她蹲在一堆袜子里抱着头哭，感觉天都灰暗了。
但就在这时，天光乍亮开，她抬起头，陆训踩着七彩祥云出现在她面前，伸出修长有力节骨分明的手对她笑道：“老婆，没关系，你还有老公。”
“哪里跌倒的，哪里爬起来，我们再来就是。”
在他身边做个梦都那么有安全感，黎菁迷迷糊糊醒来，伸手摸了把身下她抱着的人，她弯起唇角笑着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她突然没那么怕了。
外面天还灰蒙蒙的，黎菁就起来了，这是黎菁这么多年第一次起这么早，比平时陆训还早。
“老婆？”
陆训察觉到身上忽然没有了重量，他跟着睁开眼，屋子里两边窗户紧闭着，窗帘也全拉着，看不见外面天色，屋里黑麻麻的一片，他撑起身抬手按亮边上的台灯，看一眼立柜上的座钟，才五点。
他拧了拧眉，看着已经从床上爬起来要下地的人，他伸手过去圈住她，劝她：
“老婆，你这么早起，白天会困的，你再睡会儿。”
“那几家代销点我去替你跑。”
“不睡了，我现在很精神，代销点也不用你，我自己可以，我联系了超子那边，等下供销大楼会和，他开车送我转一圈。”
早上做那个梦，黎菁不但没被吓着，还精神头起来了，她现在干劲儿足得很，她笑盈盈回一声，又伸手捧过他脸看一眼，刚睡醒，他头发不像白日里那么工整，蓬松甚至有点乱，一张脸却依然英俊，浓长的眉，高挺的鼻梁，想起昨晚梦里他犹如天神降临，英武伟岸的样子，她禁不住脸凑过去贴了贴他的：
“老公，我昨晚做梦梦见你了耶。”
一大早被她这么软软的抱着，他哪里顶得住，他回搂住她，唇在她脸上嘴角挨蹭着，声音不觉暗哑几分：“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成了我的幸运神，所以你要不要祝我好运？”黎菁抿着嘴笑着道。
陆训听得失笑，不知道她怎么一大早这么心情好，但总比她愁眉苦脸的好，他宠溺的揉一下她头，额头轻抵着她额头：“当然要，祝我老婆今天好运，天天好运。”
他嗓音甘醇里带着点沙，听得人耳窝发酥。
黎菁都有点想赖在他身上不起来了，但她今天事情确实挺多的，她圈着他脖子紧抱他一下，软声说：“好啦，我真的得起来了，今天事情好多，我都怕来不及。”
“好，我也起来，去给你做早饭，吃了早饭我送你过去。”
她一定要起，陆训没再拦，他抱着她揉了会儿，放她进卫生间去洗漱，他穿好衣裳去了楼下，简单洗漱一番进了厨房烧早餐。
黎菁在楼上也没耽搁，她今天要在寒风里站一天，防护必须做好了，简单洗漱过后，她从脸到手抹一遍，还抹了一层她以前从来不用的防护油，免得脸被吹起冻疮了。
以前再爱美不过的人，这回为了未来二十天不生病，她都没有要陆训提醒，自己老老实实把秋衣秋裤穿上，接着毛衣，羽绒服，围巾样样不落，风大会吹得头发乱飞，她拿发带扎了起来，怕耳朵冻出问题，她还戴了顶白绒绒的毛线帽。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下楼，陆训早餐也煮好了，昨晚才吃过面条，早上他煮的水饺，再煎了两个荷包蛋。
水饺是前两天在一家早餐店买回来的，皮薄肉嫩，里面应该混了一点菌菇，更鲜香，荷包蛋是流着黄心的太阳蛋，咸淡合适，两面焦香。
今天要干活，黎菁一整碗水饺吃完，荷包蛋也吃掉了。
吃过早餐，陆训送她出门，五点五十分，车子到供销大楼门口。
超子这时候也刚来，车子停下，他和陆训打了招呼。
陆训点头示意了下，问他吃过早饭没，得到一声吃过的回，他没再说什么，只看向已经打开车门下车的黎菁，他满眼不放心：
“你今天要在外面站一天？中午饭怎么吃？”
“何经理会一个点一个点的送，他这二十天就负责给大家送货收摊送饭。”
今天的风好像比昨天更刺人了些，要下雪的样子，黎菁下了车就感觉脸被刮得有些受不了，她把外面羽绒服的帽子也盖头上，又拉起脖子上的围巾遮住嘴巴和鼻子，回道他。
看时间差不多了，她这边要跑好些地方，她也不和陆训多说，赶紧去了超子开的那两个捷达上。
黎菁现在脑子里只有弄宣传，卖袜子，谁也挡不住她这会儿的热情。
陆训看着她车门关上，人在车子里冲他挥手，让他赶紧走，他没办法，只能先回去处理事情，等忙完了再去她摊子上看看，他一想到她要在那棚子下吹冷风冻一天，他心都是紧的。
看超子车子开走，他也赶紧发动车去江边工地那边。
黎菁上了超子的车就没停过，拿着电话电话本各处打电话。
先给何震朔那边打，问他出发了没，最好七点之前把袜子送到各个展销点，再接大姐们过去各个展销点的中巴车差不多可以出发来这边了。
得到何震朔那边回复他已经拉了一车袜子出发马上到一处展销点了，中巴车也已经到老地方等人了，六点半准时发车，争取七点半回来送老头老太太们。
她放下心，接着她开始给那三十处展销点开门早的店打电话，问活动物料布置情况。
这几十处地方都是黎万山黎万锋精心选出来的地方，有国营单位也有私营单位，和黎家或多或少有些关系，她电话打过去，大部分人家都很热情，回复她说：
“菁菁，你放心吧，我刚才开门就把大海报给贴外面窗户上了，台卡花车都摆出去了，保证显眼。”
“对了，昨晚那广告我看了，挺好的，我当时就问我老公家里的袜子需不需要买了，这不，刚开店门，我先自己开了一单，给家里四个爸妈一人买了两双。”
“是吗？那就行，那姐，袜子你先卖着，卖完了给我电话啊。”
太热情了，黎菁这会儿实在没有空多聊，确定好了赶紧挂了电话，当然也有不是很情愿配合的，大部分都是代卖这期间袜子没卖出去几双的，也不觉得她的活动和广告有什么吸引力。
黎菁也不介意，她好言好语拜托，稍微给了点好处，就当租广告位那种，人家答应了。
但黎菁也不信任那家了，在本子上记在地址，让何震朔空了开车过去看一圈，没有做到的她要把货收回，物料拿回来的。
车上打电话，在车沿着黎菁画的路线去看。
七点半，黎菁把三十处代卖点全部确定好。
其中有七家没贴物料的，她都给了好处，这些都要及时去盯，她写了纸条，准备等见到何震朔给他。
确定好所有代卖点物料布置完，黎菁回到供销大楼那边去找那群大爷大妈们。
她找的这群大爷大妈，一共二十三个人，十五块钱一天请她们，二十天三百块钱，一个个都很积极，她刚走到路口，一群人已经主动过来找她了。
其中一个大妈看到她特别热情的迎上来和她说：“菁菁，菁菁啊，你那个袜子广告拍得可真是好！”
“你先前不是让我们都看看昨晚的第一集，稍微了解下星星是谁，袜子广告具体怎么回事，方便我们传单发出吗？”
“那我吃完饭就坐凳子上守着电视了呀，然后那个电视我们全家都看了，别说，还挺有意思的，不过还是你那支广告我最喜欢啊……”
说话的这个人姓赖，她早年丈夫就生病没了，留下她和还不到十岁的儿子，她一个人靠在公私合营的豆腐店做豆腐把孩子拉拔大。
儿子勉强算孝顺，儿媳妇呢，不能说她坏，只能讲她势利。
早年她在豆腐坊上班，时不时能拿两块豆腐回去，还能每个月给孙孙拿点零花钱，儿媳妇对她都贴心得很，一口一个妈，经常问她辛不辛苦。
前两年她搬豆腐的时候伤了腰，留下一点毛病，平时倒不影响什么，但是端豆腐，压豆腐这些损腰的活她就不能干了。
没办法，她只能把手艺交给儿媳妇，让她去顶了她的班，她回家带孙子。
人家都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到她这里就是教会儿媳妇扔了老娘。
自从儿媳妇去上班每个月有了收入，她在家带孙子一分钱也赚不到，她就成了个讨嫌的。
每天饭稍微烧晚一点儿，她都能被阴阳怪气一顿，儿子起初看到还会替她说几句，后面被儿媳妇呛声久了，他嘴巴也笨，每次看到嘴动一动最后屁都出不来一个了。
昨晚全家一起看电视，广告出来，她看着电视里那老头脚上破了一只洞的袜子，她不由得看了眼自己的脚，她脚上的袜子已经是二十年前老伴儿在的时候给她买的了。
破洞后缝缝补补再破洞，袜子上的筋线早崩断没用了，变型得都勒不住脚了，她看着，忽然悲从中来，她忍不住了，把她套在破烂拖鞋里露出几个脚趾头的脚伸到了茶几上。
儿媳妇当时脸一变要说她，孙子却在这时候喊道：“哇，奶奶，你脚上的袜子比那个爷爷还要破呀，该买双袜子啦。”
她当时心里难受，一把年纪活够了，也不避讳那些了，她再没顾及谁的脸色直接道：“有孝顺儿子的人才会有袜子穿，你奶奶呢，命苦，这辈子估计只有等死了穿一双寿袜咯。”
“人家都说，有样学样，涛涛啊，你看看你奶奶的脚上啊，以后你爸妈要脚上穿的袜子不是你奶奶这样的，他们骂你不孝你就直接回她，那你脚上不是还有双好袜子嘛……”
她的话说出来，儿子儿媳妇脸色当场变了变，她也不管，继续说：
“想当初我老伴儿死了，人家都来劝我改嫁，说就留一个儿子，养大了万一不孝顺不防老，我不信这个邪，结果还真是，辛辛苦苦养大儿子哦，现在老娘老了，挣不到钱了，没用了，惹人嫌了呢！”
“养儿老呀，他不防老啊……”
赖大娘就那样唱着回的屋，在小屋里，她看着那老掉的房梁，斑驳上了年纪的墙皮，老泪流了半夜。
她没想过儿子媳妇会因为这个有什么改变，她就是想发泄，不想忍了。
谁知道今天早上一大早起，她打开门，她儿媳妇竟然早起起来烧饭了，破天荒，两年了，自从她替了她的班，她可再没早起过。
都是她一大早爬起来烧早餐，有时候烧得不好吃还要被甩一顿脸色。
现在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她儿子看她出来了，还喊她吃饭了，也没等她去厨房拿碗筷，自己喊着孙子去拿了。
一大早的，她感觉天好像变了个样，等到了饭桌上，儿子当着孙子的面给了她五十块钱，说这是这个月给她的零花，家里现钱不多，等月底他们了再给，还说今天下了班就去给她买袜子……
她看着那五十块钱再看儿子，有种见了鬼的感觉。
她自打儿子结婚就没从他那儿见到过钱，这两年她要个买菜钱都辛苦，大都是儿媳妇自己去买，生怕她贪了，现在竟然舍得给她零用钱。
她不由看向儿媳妇，哪知儿媳妇只是脸上闪过不自在什么也没说，不对，她说了，她轻咳一声喊住孙子说：
“涛涛啊，我们孝顺奶奶，你也要孝顺奶奶知道不知道？”
“孝顺是很重要不能丢的一个东西，你看昨晚那个丽莎袜子广告，里面就讲孝顺的，星星孝顺爷爷，星星的爸爸孝顺他的爸爸，我们涛涛要和星星学习，知道吗？”
“……”
赖大娘也才弄明白这两口子变化怎么这么大了，现在计划生育，家家只能生一个，他们以后也只有孙子一个，这是担心孙子以后学他们自己呢。
不过不管怎么样，看他们那个样，她心里是高兴了，虽然不确定这两口子能管多久，至少她这会儿是痛快的。
赖大娘可太感激黎菁了，要不是她的那支广告，她哪能有这么痛快的一天啊。
她拉着黎菁的手说：“菁菁啊，你放心，大娘一定好好帮你宣传这支广告，你这广告可拍得太好了啊！”
“孝道，孝顺可是咱们不能丢的东西，大娘一定好好给大家宣传，讲解，还要让他们来买咱们的丽莎袜子。”
赖大娘说完，后面的大爷大妈们也上来了，一个个都说：
“对，是这样没错，菁菁你这支广告是支好广告，我儿子媳妇昨晚也问我衣裳袜子这些够不够穿了，要平时我们不提，他们哪里想得到？”
“这么好的广告，咱们必须让所有宁城人都知道，要让大家都知道孝道这个东西有多重要。”
“咱们一群老头老太太老了，都没有人关心我们了，袜子破洞了？谁看得到啊，现在好不容易拍出来了，那我们受过的苦，我们穿过的破洞袜子，那必须有人看得到！”
“像赖大娘家里的情况，我们中间也有，还有更多的人也有，我们要帮助他们！”
“对，没错！我们虽然老了，但是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做一点事情！”
“菁菁，我们先前已经盘算好了，宁城这城里，我们留五个人准备着每天扫荡一个地方就够了。”
“其他的人，我们都去周边县城去给你发传单的，那个老李讲，你给的那个广告海报有多的是不是？”
“我们就把那个广告海报拿到那些公园里去讲解，还给摆摊你卖袜子，每天你给我们一人拿个二百双背着，卖不完的我们拿回来第二天继续卖，卖完的第二天再补。”
“没错，是这样，菁菁你不也说你现在好多袜子放着不知道怎么卖吗？”
“没关系，我们帮你卖，这样你也不用担心袜子卖不出去到时候怎么给袜子厂老板那边交代了。”
“这……”
大爷大妈们一人一句，黎菁听得都懵了，从昨晚广告出来，家里人都说还不错，但她知道她们多半是为了安慰她，让她不要太过着急。
今天早上她打电话，听到那些代卖点的老板老板娘们说广告不错，说辞有些夸张，她也只当他们在和她客套，没往心里去，也没有当真。
自从昨晚做的那个梦，她突然想通了，尽人事听天命，能卖多卖，实在卖不出去，她就认栽，该怎么负责怎么负责，同时吸取经验教训，下次和人谈合作，话不要说太满。
所以她早上和打了鸡血一样，就是想早点把事情做完，跑一百去拼命了，只要本钱回来，她就可以。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这么和她说，这些大爷大妈们甚至打算去下面县城公园里帮她卖袜子！
“大娘，李爷爷，张爷爷，那支广告真的有这么好吗？”
黎菁眼都有些不会转了，她看着这群大爷大妈们，忍不住问道。
“当然好了！这是支讲孝道，讲家庭的好广告，就和昨晚的电视剧一样，但我觉得还是广告好些，它更关注我们老人啊。”
最先说要给她卖袜子的张大爷拍大腿似的应声，边上的大爷大妈们纷纷应和着。
儿子是公交总站站长的李大爷等大家说完和黎菁说道：“菁菁，你袜子现在能分到给我们吧？还有广告活动宣传单这些你准备得够吗？”
“够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行动起来了，就是我们要去下面县城，你包的车子恐怕得跑远一点。”
李大爷是这群人里头脑最清晰的，他知道黎菁今天恐怕会很忙，把重点说了。
“袜子就在附近放着，尼龙口袋箱子这些我都有准备，你们要拿去卖的话随时可以拿，广告宣传单我也做得有多的，贴公交车上的那种大海报也还有，我库房里还有可以摆摊用的折叠伞棚，三面都挂着挡风披，那个也可以拿上。”
黎菁现在脑子还晕乎乎的，但她更知道这是个再好不过的事情和消息，她立即回道。
“车子也没有问题，等下我和司机师傅讲，让他全天跟着你们，我们量贩那群员工我会另外联系车接送他们。”
想到要去县城，这群大爷大妈们年纪大了，天还这么冷，她多少有些不放心，她不由问道：“就是李爷爷你们身体吃得消吗？这两天越来越冷啦。”
“就在公园里转转站站，这有什么吃不消的？我们往年大冬天也搁外面聊天下棋呢。”
“行了，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今天准备充足着，热水厚衣裳都带着，你既然什么都有，赶紧带我们过去拿吧，拿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哦，好。”
黎菁答应下来，很快和超子一起领着他们去了她临时收出来的库房，大几百万的袜子，她先前担心遭贼，还特地让陆训安排人过来把这边门窗全部加固，锁也换了，还有加固的大铁锁。
东西都在屋子里，她让超子去扛出来的，海报宣传单，袜子再加先前大姐们摆摊用过的折叠伞棚，拿出来一大堆东西，小车根本装不下那么多，超子不得不开车去找了趟中巴车司机，让他直接把车开巷子口来。
到底担心这些大爷们冻着，黎菁又另外拜托了中巴车司机照顾这群大爷们，送他们到地方的时候帮他们搭一下棚子，再附近饭店给他们点一餐饭，让饭店的人时不时给他们送点热水什么的，中巴车司机各处跑，对下面县城熟悉，这些事情都好办，答应下来。
一行人搬着东西上车，伞棚绑到车顶就出发了。
这时候也快八点，黎菁赶紧让超子送她去一百。
他们从供销大楼开车到一百差不多要半个多小时，一路上他们路过了不少公交站点，只在车里都能远远看见站台上的展示立牌，贴着丽莎袜子的宣传活动。
【买丽莎袜子，免费穿！】
【六块九三人家庭组套餐！】
【九块九五人家庭组套餐！还送一双免费穿！】
【丽莎袜子联动代卖点，买满店内任意商品十元加一块半价穿！】
【丽莎袜子联动代卖点，买满店内任意商品二十元加一毛免费穿！】
印着小星星头像的大雪为背景的宣传报，袜子图片款式色彩像糖果，大红字也印显眼喜人。
这时候有公交车从远处驶到站点，只见公交车上贴着大雪天小星星抱着一袋子他砸碎存钱罐的硬币往商店奔的巨大海报，上面也印着大字——【学小星星，天冷了，给爱的人买一双袜子。】
【买袜子，认准丽莎袜子，暖和实惠！】
超子自从跟着陆训以后也算见过世面，他知道陆老板事业做得大，有想法，但他没想到老板娘比他更有想法，从先前替她大嫂去市场上谈代卖糖，她可以给出各种销售方法。
现在卖个袜子，竟然搞出这么大动静。
又是电视广告，又是公共汽车公交站牌广告，代卖点，现在还有群老头老太太自发去给她摆地摊卖袜子，这行动力，这脑子。
超子感觉他这辈子能学到一点儿皮毛估计都够他发个小财了，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忍不住扭头和黎菁说道：
“菁菁老板，这次你的袜子肯定能够大卖。”
黎菁正在看公共汽车上的海报，她刚才打电话联系了下李爷爷儿子，对方告诉她宁城所有公共汽车在昨晚最后一班交接班汽车结束后全部贴上了海报，海报有多的，他让人把几辆到附近县城的公共汽车也贴上了，这个事情他亲自盯的，不会有问题。
现在看对方确实是很认真负责，海报贴得很好，整个公交车左右后面都贴了，而且贴得十分平整。
而她给到公交车站的，只有公交站牌这些可以重复利用的展架，不管最后效果怎么样，她都得了人家的大恩惠了。
听到超子的话，她回过神笑道：“希望袜子能大卖啊。”
只有袜子大卖，她才能让吴老板那边再没得话说，以后合作她才是主导。
也只有袜子大卖，她才能帮汽车总站那边做活广告。
“要是能大卖，等活动结束我请大家吃饭，你上次不是说你爱人想让你问问量贩招不招人吗？到时候带她过来一起，我还没见过你爱人。”
超子这对夫妻也是很有想法的一对夫妻，超子跟着陆训，自觉陆训的人格魅力和成功他学不到不适合他，所以他甘愿过来给她当司机，后来发现自己更喜欢装潢这块儿跟了黎志军，但他老婆听了量贩的情况，知道量贩员工可以从基层凭业绩能力升到管理层，却对量贩更感兴趣。
如果量贩招人她想来试试，如果成了就把养殖场的工作辞了。
前几天超子过来问，她没给明确答复，说要等量贩开业看员工配置情况招人，到时候有招人需要她会给他说。
现在见见人也无妨，万一是个人才苗子呢，有想法的人只要品性可以，一般不会差。
黎菁这话有松口迹象，超子黝黑的脸上放出笑，“好啊，我回去和我老婆讲，她肯定很高兴。”
“菁菁老板，这顿饭你肯定得请，袜子一定大卖的！”
“借你吉言。”黎菁又笑一声。
黎菁赶时间，超子没敢耽搁，没有车的地方，他都加了速，车子在路上疾驰。
此时在各个公交站点等车的人却都对站台上突然出现的丽莎活动宣传产生了好奇：
“丽莎袜子，免费穿？真的假的？在哪儿？”
有人问，边上的人吸引跟着看，试着做理解。
“这个免费穿应该是买九块九五双袜子，再送一双免费的吧？”
旁边的人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那不就是九块九六双袜子？一块六一双？这是棉袜啊，那也划算啊，我们家今年还没买过袜子呢，倒是可以去看看。”
“那这袜子在哪儿卖呢？”
“这下面不是有写着吗？袜子展销点一百二百……”
有人仰起头看着上面一排小字念出来，念到代销点的时候，他忽然一声惊呼：
“这家真真杂货店就在我住的边上啊，我前两天才去他家买过十多块东西，怎么没听过这个事情？那我不是亏了？”
“本来我再掏一块钱都可以得一双袜子了！”
“不行，我等下回来得找他去，怎么没和我说这个事呢，早上我起来还冻脚，本来就要买袜子了。”
没一会儿，车来了，只见原来那破旧的公共汽车，现在贴上了海报，迎面几个大字，又有人忍不住跟着念出来：“学小星星，天冷了，给爱的人买双袜子。”
“小星星是谁？”
旁边人看一眼那画报上的小人儿，想起来：“这个我知道，昨天一套节目电视剧里那小孩儿。”
“哦，对，昨晚这电视剧里好像有一条广告来着。”
“星星发现他爷爷脚上的袜子破洞了，砸了存钱罐去给他爷爷买了一双，挺孝顺一小孩儿。”
“脚上的袜子破洞了？”
边上几人听到这话，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穿着鞋的脚，脸色微微不自然，过了会儿才上车。
但上车后，露出的脚指头抓着鞋底，感受着冻得冰木的滋味却忍不住想，天冷了，他该买袜子了。
各个公交站点的情况，黎菁不知道，她人赶到一百展销会现场，就再也没空过了。
天气冷，不穿袜子已经出不了门了，许多人都把往年的袜子拿出来穿。
但大概片子里缚老头那双破洞的黑色旧袜子特写给人印象深刻，昨晚看过电视剧和广告的人，不管是老人，中年男人女人，他们拿着同样的破洞袜子，想着缚老头有家里儿子女儿孙子给买袜子，星星妈妈爸爸有小星星买新袜子，妻子有丈夫买新袜子，丈夫有妻子买新袜子，他们手里的袜子突然穿不下去。
于是这一天宁城的各大百货，供销大楼袜子售卖点都没得到过空闲，掀起了一股狂热的买袜子风。
而随着这股买袜子风的兴起，大家从出行的公交站点，宁城给黎菁发宣传单的大爷大妈们嘴里，也都知道了丽莎袜子免费穿的活动。
人们到商店杂货铺去买东西，都会问上一句：“买十块钱加一块钱买一双丽莎袜子行吗？”
“没有丽莎袜子？”
买东西的人掏出宣传单一看：“哦，这儿不是代卖点，不过附近有一家，算了，不买了，我骑车过去一趟，正好家里还要添置些东西，买个二十块加一毛钱得一双袜子不是挺美的。”
买东西的人说完扭身就出去了。
老板：“……”
边上一个老太太在这时走上前，往老板外面递了张宣传单和名片。
老板看着老太太，狐疑的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低头先看一眼宣传单，算是知道了这个丽莎袜子怎么回事，再看一眼名片。
只见名片上写着两排大字：【丽莎袜子代销点合作，请拨打黎小姐电话……】
【丽莎袜子批发，请拨打黎小姐电话……】

第85章 她全卖完了！
黎菁不停接到询问代销点合作和袜子批发是在丽莎广告在一套节目播放后的第五天。
这几天随着《星星的一家人》收视率上来，看到丽莎袜子广告的人越来越多，再加上公共汽车上的广告和公交站牌的活动宣传效果出来，他们的袜子生意也越来越好。
何震朔原来只需要早上给各处展销点送一次货，现在变成早上一次，下午一点左右再一次。
除了这个，她那群大爷大妈们也挺让她惊喜的，第一天他们就合在一起给她卖了五六百双袜子，第二天八百多双，到第三天以后，那都往千以上走了。
另外那三十个代卖点包括顾如那边也都忙得热火朝天，顾如和几处生意好的代卖点甚至已经找她补过一次货了。
原来那七处先前不配合的，她让何震朔去走了一趟，让他们要是确实不想卖，把货和花车海报还给她，她另外去找代销点。
何经理去了空手花车袜子这些没拿回来，倒是拿回来一笔货款，这些人不但把代销的袜子货款结清转成批发了，还另外又批了一批袜子去，好像是为了让亲戚朋友拿去摆摊。
现在丽莎袜子在宁城算是火了，外面摆摊也很好卖，她们好像是拿给亲戚去试着卖了下，结果一不小心把店里的货给卖空了，何经理不过去，她们也要打她电话说补货的事了。
他们这种情况，已经违背了他们和丽莎袜子的代销点合作合同，丽莎袜子自然不能再给她们代卖，所以他们只能由代卖不承担库存合作转成批发自行承担库存。
批发挺好的，黎菁喜欢批发，何经理把事情解决了，她也没再管了，继续在一百外面迎着风扯着嗓子卖货。
天气冷，大家脚上都缺一双暖和的袜子，来一百这边的人手头都相对宽裕，在她们这边买袜子基本都成扎的买，黎菁最近耳边听到的都是：“五人家庭组送一双是吗？给我来一组。”
“我也来一组。”
“我也是，五人家庭组来一份！”
除了这些，黎菁还老听到有人问：“五人家庭组送一双是吗？那两个五人家庭组能不能多送一双？”
“买十送三，怎么，你瞧不起大家庭吗？”
好有道理，黎菁都反驳不起，她想着反正手里头袜子多，十送三也在吴有才那边给的销售价格内，她干脆拿着喇叭，端了张凳子站凳子上朝人群里喊：
“学小星星，天冷了给家里买双袜子！”
“丽莎袜子，买五送一，买十送三，买十送三！”
“机会不多，卖完为止，买到就是赚到！”
这样一喊效果惊人，立即一窝蜂的人围过来：“十送三？给我来十双！”
“
我也是，我也来十双。”
这之后摊子上大部分都走的十送三的销售，为避免有人趁乱偷摸，她特地叫了保卫科的张叔过来边上站着，然后她让利姐负责打包袜子，她站凳子上一边叫卖一边看摊子顺便收钱。
为了手里的钱不会出问题，她还背了个三个大挎包在身前，一个装钱一个找钱，一个放她随身物品。
这样一整套下来倒也忙中有序，有条不紊的，除了她的嗓子特别疼，不小心喝到风了还控制不住的咳，脸虽然拿围巾挡了大半，但也经不起这刀子一样的风成天吹刮，冻木的疼。
不过她一般只辛苦这么半天，因为下午陆训那边忙完工作就会过来替她叫卖。
她刚开始不同意他过来，但他坚持。
每天中午十二点一到，他准时带着给她泡好的参茶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喇叭，站凳子上喊得有模有样的，收钱也利索得很，再加上他人高马大的，更没有人敢趁乱放肆，她也就随他去了。
其实挺高兴的，有种夫妻风雨同舟的感觉。
只是人家是夫唱妇随，他们家是妇唱夫随，她心里更甜了，再喝着暖到胃的参茶，她在冷风里，脸上的笑却没断过。
黎菁就是在这时候接到的寻求合作的电话，起初她以为是陆训大衣口袋里的大哥大响了，过了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是她包包里的。
她仰头看一眼在叫卖的陆训，端着保温杯，把电话拿到边上去接了：“喂。”
天冷风大，耳朵边风声嗡嗡，平时很响的大哥大也有些信号不好的嗡嗡声，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那边问道：
“喂，是丽莎袜子的黎小姐吗？”
这声音这问话，一听就是陌生人，黎菁想起这些天大妈们说起他们去店里发名片的见闻，她心里有了猜测，心里暗暗按捺一下，她舔舔刚喝过参茶还湿润着的嘴唇。
“是我，请问您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应该比较谨慎，一直听到陆训在边上喊了声丽莎袜子，十送三，他才迟疑着问道：
“我想问一下这个名片上说丽莎袜子代卖点合作和批发找你，是真的吗？”
“请问你是丽莎的？”
“是真的。”
黎菁一听就听出来对方的谨慎小心了，这是应该的，这个年头小偷抢劫的多，骗子也多起来，她捏着电话想了想道：
“我是我们丽莎袜子在宁城这边的负责人，一套节目那广告就是我投资拍摄的。”
“我人现在在一百这边丽莎袜子的展销点这边，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过来当面谈，我下午有空。”
“我这边拿得出丽莎袜子那边给我的相关证明，另外现在丽莎袜子在宁城的十处展销点，三十处代销点也是我铺的。”
“是这样？”
那边似乎犹豫了下，过了会儿，他又问道：“那我能先问问这个代卖点合作是怎么个合作法？袜子批发又是什么价格？”
关于代卖批发这块黎菁早就定好了，批发价格就按吴老板他们档口那边的批发价走。
至于代卖，和她主动去找的代卖点不同，这种找上门来的她都要收取一定的保证金，然后因为他们不用承担库存问题，他们拿袜子的价格会比批发要高两毛。
天太冷了，黎菁走回摊子里躲着风和那边道：“代卖的话就是你不用承担库存，卖不完的不好卖的都可以还给我们。”
“你只需要交一定保证金我们就会给你的袜子铺货，我们会和你那边七天结一次帐，按你销售的袜子数量乘以袜子单价，代卖的单价会批发的价格贵两毛钱一双。”
“批发的价格我们都是固定的，一块钱一双，批给谁都这个价，我们不负责你的库存问题。”
那边似乎拿不准，也可能是嫌弃赚得太少，“你们现在在做买十双送三双，相当于十三双袜子才赚六块八？代卖不是更少？”
黎菁听到这里微微笑了下：“那大哥你知道我们一天能卖多少个十送三吗？”
“大哥你既然问了代卖，你应该自己是有店的吧？”
“有店的人，一般都把这袜子做吸引顾客用的，就像现在我们代卖点在做的买十块钱东西加一块得一双袜子活动，实际就是为了促进你店里销售来的，尤其是卖二十块加一毛的这个，你店里二十块钱东西能赚多少？”
“就我了解到的，我们合作的那三十处代卖点，他们店里这几天的销售额都翻了两番，我这话也不是哄你，广告纸上有我们代销点的地址，你可以去问的。”
“像和我们合作的女装店伊美诗，她第一批袜子拿走两万双，现在又来补了一次。”
“两万！这几天就卖了这么多！”那边惊了一下。
黎菁笑了笑没再说，她看一眼围得越来越多的人群，她结束了谈话：“不好意思啊，我这边开始忙起来了，你先考虑下吧……”
黎菁说着就要挂掉电话，那边却赶紧喊住了她：“等一下！”
“那个你下午有时间的吧？那我过来，如果确定好合作能当场拿到货吗？”
“当场拿是可以的，我们最近有专门的配货师，可以直接给你送上门，也可以你现场自提，批发的货都在车上拿，我代销点这边卖的货要给人提成的，不能弄混了。”
黎菁话说完，那边立即道：“可以送货上门？那行，那我这就过来。”
“行，那我在这边等你。”
黎菁说一声挂了电话，她把电话揣回包包，就要去帮利姐打包袜子，脚刚抬起来，她包包里的电话又响了。
还是问代卖批发的，之后黎菁的电话几乎没停过。
等中午那个最早打电话的人过来，黎菁已经和好几个人谈上了。
一百地方大，展销会这边却人挤人找不出位置，黎菁最后找保卫科借了他们挡风的传达室做谈话用。
她去二叔黎万锋办公室拎了壶热水下来，楼下柜台买了包茶叶，再临时买了几个杯子，一张小桌，几张折叠凳，一个小小的谈话地点就算布置妥当了。
为了证明自己身份，她把她和吴老板那边袜子往来的签收数量收据，还有吴老板当初复印给她的丽莎袜子袜子厂的经营凭证，全部拿给对方看过才谈。
人多，先前电话咨询的时候该问的问题也问过，黎菁事情多，见他们的时候电话都没有断过，她也长话短说。
一句话：批发只要不怕库存那肯定批发赚的多，电视剧要播四十天，丽莎袜子的广告也是四十天，而他们十处展销点的活动只做二十天，之后代卖点怎么操作看代卖点自己想法，活动继续或者恢复原价卖都可以，批发她更不会管了。
第一批来谈合作批发的人，对商业嗅觉反应都相对其他商家要灵敏许多，除了一家开在角落的杂货店老板，其他人大部分都选择批发。
大概都想赶紧拿到袜子赶紧卖，他们去何震朔停在路边的面包车上看过袜子，就写了地址给何震朔，让送货上门现结账。
第一次拿袜子，这些人都比较谨慎，拿得不多，有一千双这么拿的，也有两千三千这样，何震朔身手不错，也不怕这些人有猫腻，同意下来。
于是这第一批批发客户算是妥了。
之后的日子，黎菁就完全没空卖货了，每天都在接电话，见批发客户，最后保卫科的张叔成了她摊子上帮她叫卖卖袜子的，他休息站岗的传达室则彻底被她征用了。
除了这个，去下面县城那群大爷大妈们更让她惊喜连连，他们不但让下面县城的一些大商店过来她这边批发袜子了，他们自己还从零售转成了批发。
原来他们每天袜子卖个上千双，现在都是几万起打底。
这么多袜子，这么多钱，黎菁都担心她们安全了。
还有太多人批发袜子，何震朔一个人送袜子完全顾不过来了。
黎菁也大手笔，晚上回去，她把这段时间收进来保险柜都放不下的现金拿了十万出来，让陆训这段时间把他车队承包一半出来给她用。
陆训的车队最近也是特别忙，马上年关了，各大百货供应点需要的瓜果蔬菜生鲜这些都提高了定量，他们现在几乎没空出去找另外的生意，光自家这块都忙不过来。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陆训还从今年新退伍的一批人里经老战友们推荐又拉了一批人进来壮大车队。
黎菁这些天多忙，每天拎多少钱回家他心里都有数，从她正式接批发单那天起他就知道她那边配送货要忙不过来了。
所以一早给她准备着一支人手在，不过被老婆这么大手笔塞钱倒是一种新奇体验。
他洗完澡出来坐到床头，看着递到手边的一沓钱，他止不住发笑，“十万块承包半支车队，加量贩配送货，总共只用二十天，你不怕你亏了？”
黎菁也不知道承包半支车队需要多少钱，陆训车队目前好几十辆车，近百号人。
这些人有跟着武进闯北边赚大钱的，也有各地搜罗珍奇干货的，也有本地负责养殖场收购站那边配送货和新鲜瓜果蔬菜运输的，经营得杂，每天流水却相当丰厚。
就她知道的，他车队里人手配了一支大哥大，别的车队里的人都是给老板打工，他车队里的除了刚进来的新人，别的大半在给自己打工。
有野心想出去单干的，陆训从来不留，部队每年都有退伍兵，他手里不缺人，这些人却缺车队这个名号，所以这一年多他车队一直在壮大，人却稳稳的。
这么一队人马，那都是不容小觑的人物，总不是寻常价格。
但陆训这么讲，还笑成这样，她看着他眨了眨眼：“多了吗”
“也没关系，多了就当给我老公的零花钱，我老公最近每天过来帮我叫卖也辛苦了嘛。”
黎菁是真觉得陆训辛苦，这段时间她上班时间早，每天六点半就得到供销大楼那边去给那群大爷大妈他们分袜子，他也和她一起起来，有时候要收拾下家里还更早些。
之后他送她到供销大楼那边，他去几处公司上班处理事情，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把所有的公务压缩到了中午十二点处理完，十二点之后准时过来给她叫卖。
一直到下午五点以后，她这边有送完货的何震朔过来接班叫卖了，他再继续去忙，忙到晚上九点半，一百展销点打烊他过来，和她一起收摊子，再两人一起去供销大楼那边拿当天卖得的袜子钱再回家。
哪怕他不说，她也知道他这段时间在挤压自己时间帮她，比她更辛苦。
她抬起手摸向他脸，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在冷风里吹，为了脸不被吹皲裂，她每天早中晚三次擦防护的时候把他也带上了。
男人皮肤没有女人的嫩薄，稍微防护下都有惊人效果，几天下来他脸光滑白皙不少，屋子里灯色下透出玉色。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更英俊了，摸起来手感也特别好还很紧实，她忍不住说：
“老公，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好看，好看到我都有点担心了。”
“担心什么？”
陆训微微挑眉，拉着她到腿上坐下看向她，先前回来他第一时间进了浴室给她放水泡澡，这会儿马上要睡觉，她里面只一条白色贴身细吊带，外面裹了见浅青的袍子，他拉着她腿上，腰上绑得不紧的系带松散开，衣襟也敞了开，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腻的肌肤，莹雪半耸。
已经擦过护肤的那些东西，泡澡时挽上去的一头羊毛卷放了下来，她已经许久没去理发店修剪过头发，又长到了后腰位置，蓬松披散在身后，衬得她一张润湿的脸更小，翘鼻红唇，精致得好似瓷做出来的美人，偏她细致眉眼里透着长开的妩媚，潋滟洇水的一双眼更灵动，让人无法忽视她的灵性。
他每次静默看着她都不舍得移开眼，不自觉被这样的她吸引，锁住心神，两个人里他才是该担心的一个。
她大概不知道她每天穿着过膝靴，羽绒服，围着围巾戴着毛线帽站在凳子上高声叫卖时，那活力激情的样子有多迷人，让人控制不住的把视线投向她，甚至生出想把她拽下来抱进怀里的冲动。
他不止一次看见有人在人群里偷偷看她出神，他这些日子一直过去，也有些担心一百那地方人多混杂，她会出事。
哪怕那边有二叔在，他也不放心。
“难道不是该我更担心我老婆？”
陆训把头埋向她颈窝轻轻蹭，唇一点点沿着她锁骨吮着，一边道：
“我老婆这么漂亮，现在事业还这么出色，想要谁还不是勾勾手指头的事，我马上三十岁的老男人了，我才更该担心被我老婆嫌弃，你看我最近都听你的在擦脸保养了。”
他刚洗过澡和头，出来前头发拿吹风机吹过，发丝粗黑亮滑，扎在她颈窝痒得很，他啃着她也痒，还麻酥酥的，她禁不住躬缩起身子，手里的钱掉去床上。
她伸手抱住他的头，纤白手指插进他黑发里，听到他的话又被逗笑。
“哦噢，原来我老公不拒绝我最近给他擦香是想保养了啊？”
两个人这些天忙，回到家洗漱好躺在床上抱在一起稍微说会儿话就睡了，还没像现在这样闹笑过。
她兴致起来，身子微微贴近他，又低下头轻轻咬含着他耳廓的软骨，微微勾着尾音问道他：“车队的事没问题吧？这个钱收吗？老公”
陆训被她咬得浑身一激，他不由得抱她更紧，啃着她的动作也急促了瞬，好一会儿才回道她：
“嗯，没问题。”
“钱……”
陆训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轻轻勾了勾唇角：“我老婆给我的辛苦钱，我当然要收，不过这么多钱，我得对我老婆更卖力些，把我老婆服务好了才行。”
话音落，他大掌捞过她细白的腿弯，咬住了她颈子上的软肉。
有些用力，她禁不住轻轻哼了声，插进他发间的手微微用力。
换来他更深的含咬，掐着她腿弯的手指微微陷进软白的肉窝。
……
窗外难得一晚风声小了，飘着丝丝细雨洒在打霜的花树上，暖意氤氲的屋内却疾风骤雨，床边拥抱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去了床上。
有两只玩偶熊从床上滚落到了地上。
——
要用车队的事情确定下来，第二天陆训就把人手派给了黎菁，每人一部车，一支大哥大配置的一队人马，更方便她安排。
黎菁接收到人手也没有把他们大材小用了，她安排了一个车子配送货，其余人马都跟着那群大爷大妈下去各个县城发展批发业务。
而有了保镖的一群大爷大妈们更甩开了手脚，从原来他们每天总共出数万双袜子，变成了每人数万双。
这个数据把黎菁都给惊讶住了，也是这个时候，她发现她的袜子库房空了！
没货了！两百二十八万双袜子，她十来天功夫，全卖了个干净！
这里各处代卖点批发点还在问她补货。
紧急缺货必须紧急补，于是她临时抽调了一个车直接去暨城那边拉货，同时电话打给吴有才。
吴有才最近算是人逢好事，容光焕发。
他没想到黎菁那广告创意拍出来的广告效果会那么好，推广方案更是吸引人，他好些客户用了这个推广方案都一直在打电话和他补货。
这些天他档口的生意相当火爆，比往年销售翻了三番以上。
虽然听到陆训说的黎菁那边公共汽车广告的事，他去各方找人联络，却因为上面要层层开会决定这个事情，导致广告晚了几天，但有这个喜人的业绩在，他没怎么把这几天耽搁放在心上。
他甚至还觉得有点浪费，毕竟一套节目的广告效果已经很惊人，广告出来第二天他档口的生意就热了起来。
公共汽车广告产生的效益有，但销售增长并不算特别明显，至少目前的增长还没让他把广告费和打点的钱赚回来。
吴有莉最近天天叨叨他说这几十万的广告费花冤枉了，她们就靠一套节目的广告也能把货卖出去。
吴有莉说这话的时候他没反驳，他心里也有点这样的想法，一直到黎菁电话打来，说她已经安排了车子到他厂里去拉货，让他准备五百万双袜子。
吴有才听到五百万双的时候，耳朵都感觉震了下，他石化了好一会儿，听到黎菁那边催了，他才醒神一般问道：“弟妹，你说你要补多少袜子？”
“五百万？”
“你那二百年多万双袜子已经卖完了？”吴有才一脸不可置信。
他这些天手里辐射全国的老客户，新客户，还有乌市暨城八十多处代卖点总共加起来也就才卖了五百多万双袜子。
这个销量已经是非常惊人和喜人的了，至少附近袜子厂听到风声的老板都打了电话来酸他。
说他也就是走狗屎运遇到了一个有人脉有生意头脑的营销鬼，要是他们那天提前到了他办公室，他绝对抢不到这个狗屎运。
对这种话他都没有理会，附近的厂子，就他的厂子最大，机器最全最新，也只有他吃得下这批棉纱库存，这几个老板想和他抢也只能想想。
何况就算这广告效果喜人，这批棉纱短时间也耗不完，他现在仓库里已经堆了一千多万双库存，保守起见，他已经准备让厂子那边停止生产冬袜，月底开始生产春款袜子。
这一千多万双冬袜他卖到电视剧播完，刚好到冬袜尾声，这样春款袜子上来卖个两个月，这批棉纱也差不多耗完了。
夏款主要卖丝袜尼龙袜，也不再需要棉纱。
他都算好了。
但现在黎菁要补货？
还一补就是五百万？
“妹子，五百万袜子你那边上过去能卖完吗？”吴有才忍不住问道。
他没忘了先前他二百万多万袜子发给黎菁，陆训那边发了多大的火。
除了陆训这边，还有宁城纱厂那边郭秘书也给他打了电话，转达了黎万山一番不算客气的话。
他和郭秘书有棉纱进出库和货款结账的往来，也算熟悉了，郭秘书那边委婉告诉了他，黎家人对黎菁的看重，黎家人的背景身份，除此外，黎菁还是他们这些纺织人一直想凑近巴结的那位何老认下的干孙女。
言外之意，他最好不要太过，不然他们的怒火他承受不起。
所以这段时间他根本不敢给黎菁打电话，更不敢给她压力，他都对她那边卖袜子的事没报希望了。
现在她突然要五百万货，他不敢不给，但又怕她运回去砸手里了。
“吴哥，我既然要了这么多肯定能卖完。”
“真要卖的话五百万可能都还不太够，但我这边活动只能做到下个月五号，安排人休息几天，八号就要准备量贩上货架上货试营业和开业的事情了……”
黎菁这会儿正在传达室等批发客户过来，这些天那群大妈名片已经发到江夏那边，这又是一批新客户，她时间紧，不好多说，只催道：
“吴哥，那人应该还有两个小时到你厂子那边，你帮忙安排下啊。”
“我这边仓库现在已经空掉了，急着要，另外二百多万袜子的货款我已经让训哥那边安排财务汇你了，你那边查收下，有问题再打我电话。”
黎菁说着，就看见外面有人过来了，她忙道：“我现在要忙了，先不说了啊，回头再联系。”
“……”
黎菁那边匆匆忙挂了电话，吴有才捏着电话半天回不过神。
这批袜子他不能不给，哪怕他只能赚个加工费也不可以不给，不提黎家申家织造总局这无论哪家，他都得罪不起，他也不能不讲道义，要是他因小失大把黎菁推出去了，他才得不偿失。
但他得弄明白，她怎么能就在宁城那个小地方十天时间卖掉二百多万双袜子，还又要五百万的货。
他这边所有步骤都是按着黎菁给的法子在走，除了公交车广告那边他耽误了几天，总不可能几天耽搁差异这么大。
想到这里，他回到档口拿了大衣外套公文包就要走。
档口里吴有莉正在接客户，最近袜子档口忙不过来，又是至关重要的时刻，他们夫妻把别的档口事情都暂时放下了，专门蹲在这边。
看吴有才扔下一众客户要走，她赶紧喊住他：“你干嘛去？”
“这里现在这么忙呢！”
吴有才脚步顿下，才想起他还没和吴有莉打过招呼，“我去趟宁城，明天回来。”
“去宁城干嘛？”
吴有莉疑惑一声，想起她这些日子问吴有才关于宁城那边袜子销售的事，他一直打哈哈没说，她感觉自己有些猜到了：“宁城那边袜子卖得不好？”
“不好就不好吧，你让妹子那边把货退回来，我这边卖好了。”
吴有莉最近心情实在好，她没想到一支广告威力那么大，直接让袜子销量起飞了，想到这几天赚的抵得上前面好几个月，她嘴角的弧度翘起来再下不去，对黎菁那边袜子卖不出去她都没想法了。
卖不出去也好，拿她这边卖她赚得更多一点，她宽慰道吴有才：“妹子她没做过生意，不会卖袜子正常，这卖东西呢，她光有脑子也不行，还得……”
吴有才不耐烦的打断她：“她二百多万袜子卖光了还又补了五百多万！”

第86章 她的致胜法宝
“二百多万双全卖完了，还又补了五百万？”
吴有才赶时间丢下一句，抬脚大步往外面去了，留下吴有莉直接愣在原地，她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怎么可能呢？
十天时间，宁城那个小地方，二百多万袜子全卖光了？
卖了她们面向全国客户的一半？
她怎么卖的？
吴有莉半天回不过神，边上客户在这时候问道她：
“你们宁城的客户这么厉害？二百多袜袜子都卖光了，还又补了五百多万？”
“是那边生意比较好做？我们永城那边能卖这些的十分之一都算厉害里的厉害了。”
“老板娘你要发财了啊，有个这么大客户。”
吴有莉笑得勉强没吭声，这么大销量确实是大客户，但他们从这个大客户身上赚不到钱啊。
——
黎菁挂了吴有才电话就开始忙了，她今天要见的批发客户实在有些多。
宁城说大不大说小却绝对不小，它是一度能超越杭城发展的地方，下辖了五个区、三个县级市、三个县，总计十一个区县，面积广泛。
陆训那支车队给到她，她那群大爷大妈们两人一组负责一个区域，再把线拓展下去，另外用交换的方式替她雇了人去发传单名片，丽莎袜子的批发摊子从此整个铺了开。
她最近电话聊的各县各区的，见的各县各区的人也越来越多。
江夏那边她们布点不多，现在寻到商机来亲自过来问的也更多，但他们比江东这边已经看到袜子火爆场面的人更谨慎，提的问题也多，她见起来也费功夫。
麻烦的是这波人还没走，另外一拨人又来了，一下午时间，小小的传达室挤满了人。
人一多场面就乱，和菜市场一样。
还有人看她年轻想压她的，这种情况她这些天不是没遇到过，男女老少都有。
前天还有个嘴巴不干净说骚话想对她动手动脚的，不过他话刚说两句，她包包里的对讲机打开，那边叫卖的陆训听到没一分钟就赶过来把人拎出去揍了一顿，还把人送去了派出所。
陆训做事情一向雷厉风行，关乎她的事情他更看得比天重，回来他就去仙水村那边把超子老婆请了过来帮忙打包袜子，让利姐负责叫卖收钱。
后面他再过来都直接在外面守着她见客户，他不在就叫张叔在这边守着，像今天陆训有饭局耽搁过不来，张叔就在外面守着，以防有人搞怪。
有过几次经验教训，她现在对这种看着她年轻想压她的人也不会客气。
“只是一块钱一双袜子的批发，你想谨慎点可以先拿几百双回去卖，价格什么的都是全国统一价，没办法让。”
“你辛苦跑去乌市找人拉回来也是这个价，还要自己出运费，我这里送货上门的。”
“这世上没有不担风险的生意。”
“代卖必须交保证金，不想交可以选择批发，批发还便宜两毛。”
“不想交保证金也不想承担库存？”
黎菁微微笑一下，说话却不客气：“大哥，姐，你们要不外面别的地方问问，我们丽莎没有这个，小本买卖，做不了这样的盘子。”
一通话说出来，气走了两个，她也不管，人家想压她，她要是不厉害点，在场的人都会想试着压她，那场子更乱了。
果然，挑事的一走，诚心想合作的看清楚她态度，询问的都是些挑袜子款式颜色一类的了。
回答这一类问题黎菁都比较耐心，她也希望客户袜子拿回去能大卖，这样她还有二次生意可以做。
她把这几天卖得热的几种款色全部拿出来放在了桌上给客户看，还另外拿了别的品牌的袜子给他们对比质量。
“丽莎的袜子都是进沪市商厦的货，还上了电视台，款式质量这块可以放心。”
“这些都是现在摊子上卖得好的款，等下你们也可以去外面转转看，我们现在袜子铺的地方多，不止一百这边展销点有，有时间都可以去看看。”
人多了更犹豫，再加上她手上的电话又响个不停，耽搁来耽搁去到晚饭点儿才把所有合同定下来。
太累了，嗓子也说得疼，喝了参茶吃了润喉片都没用，去供销大楼那边盯好五百万双袜子进仓，再收完各处的钱回到家，她洗脸洗脚都没力气了，都是陆训帮的她。
连轴转太多天，第二天身体和脑子都透着罢工的想法，起床全靠她昨晚特地放到床头柜上的几沓钱。
都是钱啊，她现在早起一分钟，多接一个电话，多见一个批发客户，又是几百几千进账，这样想她又可以了。
摸着钱爬起来拍拍脸，又是继续干的一天。
陆训比黎菁先醒，看她困得迷迷瞪瞪的，完全不想起，他刚想叫她今天要不再家歇息半天，人已经接连上了十几天的统班，她身体吃不消，就见她手去蹭开了床头的灯，摸向了边上的钱，虚眯眼看一眼整个人忽然精神的直挺起身。
他愣一瞬随即哭笑不得：“你昨晚特地放几沓钱就为了这个？”
“对呀，我想的这个办法好吧？”
她现在睡觉都叠在他身上睡，这会儿直接跨坐在他身上，手里捏着钱笑得一脸烂漫。
“摸到钱起床的滋味儿可真是好！”
被她这么骑着，陆训没动，男人一大早容易精神，她这两天累，他不打算折腾她，就不好动了，他抬手轻轻捏掐了她刚睡醒粉软的脸颊，笑得一脸无奈：
“咱们家也不缺钱啊，小财迷。”
“那怎么能一样？”黎菁反驳他。
“这可是我刚做生意挣的第一笔钱呢！”
“你忘了我要给珍姐和妈妈大嫂她们买手镯的事了？虽然东西你已经拿到了，但那是你垫的钱，等过段时间我拿去送给她们的时候要把钱给你的。”
“我还给你看中了一件宝贝，也打算用这钱买，不努力怎么行？”
“给我看了件宝贝？什么宝贝？”陆训好奇看向她。
“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黎菁朝着他神秘笑一下，低头过去亲亲他下巴，翻身爬起来。
“好啦，起床了，最近李爷爷他们太给力了，我今天如果不忙的话打算下去看看他们，他们这些天比我还辛苦呢。”
黎菁很感激感动李大爷他们一群人，他们虽然年纪大了，但激情精力这块她真的很佩服。
十处展销点的大姐们这些天累得都在忍不住叫了，他们也累，却没一个喊过，都尽量早早结束了回去休息。
听到她说后面会按每双袜子一毛五的分成给他们，他们更精神了。
昨晚他们把卖得的货款交给她的时候，还让她多分点袜子给他们，现在他们一组人有一辆车了，出行方便，他们有信心卖更多的袜子。
他们有精神头，她很高兴，但也很担心他们身体，所以今天不管怎么样她都要下去看看，各处展销点就先让何震朔盯着，谈批发代卖合作也让他去谈一下，现在有人帮忙送货了，他也轻松下来，这点事情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你要去看那群大爷大娘？”
陆训撑起身眉头微凝，那些大爷大妈们如今分布在宁城各个区县，远一点的开车过去得两个小时，黎菁一个人下去他并不能放心，前两天传达室那一场他没忘。
“我今天没什么事，陪你一起去吧。”
担心她不愿意，他顿了顿：“本来我也想去红太阳看看，正好顺路，你这个老板娘还没到自家厂子去看过不是？”
他会说这话黎菁一点儿也不意外，在一百他都不放心要来守她几个小时，更别提出远门要跑好些个地方了，她抿着唇忍笑，扭头看他一眼：
“那也行啊，你要忙得过来就可以。”
“忙得过来。”陆训脸上放出笑。
“工地这边现在基本理顺了，我每天只要开车各处走一趟就行，马上要过年，进哥不会再出去了，车队收购站养殖场他都可以帮忙看着。”
“沪市那边有顺子天天跑着，出不了岔子，倒是红太阳那边，我得亲自再去一趟。”
红太阳便宜空调的研发已经有一定进展了，他计划明年五一塘西路红太阳电器城竣工就把这个绝杀公布，抓住明年夏天那一波。
他如果不去看，也要让顺子过去走几趟。
虽然那边的负责人是他亲自从沪市聘请过来，他还帮对方解决过不小的麻烦，人不会有问题，但这次研发他砸了太多钱下去，还关系到他以后的布局，他必须谨慎抓牢。
陆训对红太阳的看重黎菁一直知道，也知道原因。
武进年纪大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他有些跑不动北边了。
原来陆训可以替他跑，但结婚以后他根本放心不下她，平时一个月去出差几天他都感觉难捱，更别说这种一去十天半个月。
一个跑不动，一个不想跑，偏偏他们现在最来钱的就是北边的废钢生意，除非有新的更赚钱的事业替代，不然他们不可能丢下北边，也丢不下。
手里这么大个盘子，养着这么多人，哪里丢得起。
陆训目前能想到的替代就是把红太阳起来和地产这块。
但根据她梦里的情况和他跟范长海预估的，未来两年甚至三年宁城的房地产估计都不会好，他们必须保证充足的资金。
为了各自有退路，前几天范哥还找他秘密往海南投了一笔钱。
这种情况下不止废钢不能丢了，红太阳便宜空调的研发也迫在眉急。
他压力其实挺大的，只是他从来没表现出来过。
“那就去看看吧，你确实好久没去慈城那边了。”黎菁伸手拉了下他手，笑了下道。
她也会好好努力的，赚钱，以后他需要的时候，她也能成为他的后盾。
“好了，快些起来吧，都快六点了，等下过去供销大楼那边该晚了。”
“嗯，起了。”
陆训应了声，掀开被子也起来了。
看黎菁进了卫生间洗漱，他把被子一叠，抱过立柜上的换洗衣裳下了楼。
洗衣机洗衣裳的空挡他煮了个早餐。
等黎菁弄好下楼，早餐刚好端上桌。
吃过早餐，陆训洗碗收拾桌子，黎菁想帮忙没成，左右要等他，她把两人的电话拿出来开了机。
刚开机，吴有才的电话就打了来。
吴有才昨天离开档口就打算直接来宁城，但黎菁那边安排了人来一次拉整五百万双袜子，他不在没人敢签这个字。
还有这五百万双袜子要是黎菁确定能卖空，他这边备货还不够，还得改变生产计划，继续生产冬款棉袜，等凑够备货再开始春袜计划，他只能先回了厂子。
黎菁安排的人来得也真的快，他人刚到厂子没一会儿，门卫那边就打电话通知他人来了。
只看车他就知道是陆训的车队，他这支车队有多牛他是知道的，这些年路上并不是多太平，截道的多。
前两年他安排人从暨城送货到沪市就被劫过好几回，后来走陆训这边车队运输，他的货才没再出过岔子。
只是要请这帮人办事代价不小，十万以下的货他们按车收钱，十万以上的货按货价提成。
五百万的货他们至少要五千块才会跑一趟，寻常人用不起这样的车队。
人都来了，他也准备好了货，他也没拖延，安排人帮忙装了车，本来他打算和车队一起到宁城的，这样路上安心点，但他厂子里的事情还没安排好。
车队的人又说黎菁那边等着货卖，他们没有时间耽搁，他只能让他们先走。
等他厂子里事情安排好，天都快黑了，为了安全，他还从厂子里特地找了个人和他一起过来。
到宁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打陆训黎菁的电话两个人都关机了。
他们结婚他送了礼金人没来，他也不知道两个人住所，时间太晚，他只能临时找了个招待所休息。
心里挂着事，再加上招待所环境不是多好，四面八方动静都能听得到，吵吵嚷嚷的，他一大早就醒了。
想着黎菁和陆训忙，他要是不提前打电话，今天想见到他们估计困难，他稍微洗漱过后就拿着电话打，五分钟打一次，快一个小时，可算给打通了。
黎菁接到吴有才电话挺惊讶的，昨天她安排了两辆大车过去拉袜子，拉到袜子后吴有才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说这事，还和她说头一批袜子的汇款他让财务去查账已经收到了，当时他都没说他要过来这边，结果这么一大早的，他说他人在宁城。
“吴哥你在宁城？什么时候过来的？”
“吃早饭了吗？”
人既然已经来宁城，不管是为什么来，黎菁陆训作为东道主都得款待下对方，问道吴有才。
“昨晚到的，本来过来的时候就给你们打电话来着，没打通。”
吴有才反手摸了摸脖子，他这没打招呼突然过来挺失礼的，他昨天给黎菁讲袜子拉走的时候打算说这个事的，但话到嘴边好半天他都不知道怎么讲，黎菁又忙，没说到两句她那边又有人找她，最后电话挂了都没说成。
“早饭我刚吃过了，我过来就是想来弟妹你这边看看。”
“吃过了啊，那吴哥你在哪儿呢？我们也正打算出门，过来找你吧？”
确定好吴有才现在在的地方，黎菁给何震朔那边打了通电话，说她这边有点事今天去不了供销大楼那边，让他先帮忙给大叔大妈们把他们需要的袜子分了，再和车队那边给十个展销点送货过去。
现在陆训给的车队进来了，这些事情都还算好安排，电话三两句结束，黎菁捏着电话抬头又喊道在厨房里的陆训：
“老公，吴哥说他过来宁城了，在招待所那边，我们得过去一趟。”
陆训听见了，他甚至不需要见吴有才都知道他那个狗德行过来是做什么，无非是看黎菁二百多万双袜子卖空了，他想来看看什么情况。
他人不在乌市，对两口子那边什么情况却再清楚不过。
两口子全国的生意再加上乌市暨城两处地方却只比黎菁在宁城多了一半多点生意，心里想不通了。
他现在对两口子真是越来越不耐烦。
这几年两方往来，更多是生意互惠关系，真的私交很密却没有。
真正的私交关系密切，是像他和武进顺子，哪怕各自忙得要死，只要谁开口，肯定先顾着对方那边。
他和黎菁结婚，武进是从北边日夜不停赶回来的，中途还遇到疤赖那群人对过阵，挨了一下。
但人回来一声没吱，高高兴兴带着老婆孩子过来给他张罗着。
要不是他过后听队里的人和他汇报北边那面情况，他都不会知道这个事情，顺子那边更没得说，知道他刚新婚舍不下，自己主动领了沪市那边的活。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红太阳进程和烂尾楼几处项目，也是不想再让兄弟们再在外面闯了，想让大家一起挣安生钱。
当初纱厂棉纱他会选择吴有才，只是觉得他最合适，是认识的人里棉纱需求最大的人，再想到这两年多他对吴有才的帮忙不算少，就算利益相关，他开了口，至少对方不会拒绝。
只是两口子变化得让他有些开眼界，可能随着那年过年躲债还没了孩子的逃难，本心早丢了吧。
“老公，还没好吗？”黎菁喊了一声，人跟着起身进了厨房，看陆训手里捏着个碗在冲水，她问道。
“好了。”陆训敛下眸海里的不快，抬手关掉水龙头，偏头笑一声。
“再等我下，我把碗放了，还有衣服没晾。”
陆训有心晾晾吴有才，平时做事情再麻利不过的人，今天放个碗却和摆艺术品一样，慢条斯理的，一会儿拿进一会儿拿出，一分钟能搞定的事情他生生花了五分钟，进卫生间拿洗衣机的衣裳，他一件件拿出来慢慢抖，慢慢晾。
他这么消极怠工，黎菁从厨房跟着他进卫生间再到阳台，他在不满意，不高兴吴老板自请而来，原因嘛……
“老公，你现在对吴哥意见很大哦？”黎菁身子斜靠在阳台窗门边，觑着陆训忍笑的问了声。
她心里莫名愉悦，看着他为她抱不平小心眼的样子感觉可爱得很。
“你知道他这次过来做什么？”陆训把手里的衣裳撑开晾衣架上，问了句。
黎菁想了想：“大概猜到一点儿吧。”
她昨天才问他要了货，他今天人就过来了，什么目的不难猜，应该是没料想到她袜子会卖得这么好，想过来看个究竟。
吴有才是生意人，这么一片地方这么大的销量，他却只能赚个赚个加工费，心里难免有想法。
这也正常，人都是趋利的。
陆训当年对两夫妻有恩没错，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寻常人很难克制住。
尤其两夫妻经历过没钱的滋味，还失去了那么多，他们会更在意利益和钱。
“可能，吴哥心里有点后悔把宁城这片交给了我，还同意了当初只收我加工费这一条吧。”
丽莎袜子的广告是成功的，那群大爷大妈他们在下面县城能迅速把袜子批发推出去，也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了这条广告，知道了丽莎袜子。
广告成功了，乌市那边的袜子生意自然不差，也就不需要她兜底了。
但她却拿了他们七百多万的货，比他们都赚得多，难受是肯定的。
黎菁不在意的笑了笑，走过去从身侧环住了陆训劲瘦的腰，“没关系啦，老公，这次合作呢，你老婆我是没有吃亏的，还大赚了一笔，后面量贩和他们的合作，我也会多注意的。”
陆训知道黎菁没吃亏，要是她吃亏了他现在做的绝对不是只晾晾吴有才这么简单，只是他心里不舒服。
一定程度上他不希望她刚开始事业就遇到这么复杂市侩的生意人，见识到驱利的人心，但偏偏这对她又是件好事，可以帮她更快的成长。
“乌市那边我已经去找人洽谈了，新的小商品城明年年底竣工，不会出意外的话是二月投入使用，目前一到五没办法整层买，晚些我们看看是把六层还是七层拿下来，一整层做量贩的产品中心足够了。”
陆训没再就吴有才进行讨论，没必要，他伸手圈过她，低头唇去碰了碰她耳骨，缓声道。
“这一年时间，你可以让量贩的人和何洋多接触市场那些人，尽量把源头商家的底摸到。”
“你已经和那边去接触了？”黎菁讶异看他一眼。
“那一层楼拿下来贵吗？”
不比要关的供销大楼，小商品市场已经成功了，他的楼价只会高不会低，黎菁盘算着自己这次赚的钱扣掉成本人工还有给他们买礼物的钱，还够不够。
“不贵，没有你买十三栋楼贵，你也赚得回来。”
陆训笑着抬手，想揉她头发，但她戴着帽子，他手下移去轻轻碰了碰她露在外的一点点耳朵尖，阳台上冷，风大，她耳朵尖被吹得冰冰的，他晾衣裳还没把大衣穿上，没办法给她挡风，便牵了她的手进屋。
“好了，我们现在出发吧，也不着急，慢慢开过去，他把招待所选在一百附近，这会儿估计正开着车四处转呢，让他多转转吧。”
陆训猜得没错，吴有才在给他们打完电话，就和厂子里带来的人开着车出去转了转，看了看各个站点的丽莎袜子活动推广展示牌，公交车上的广告贴纸。
只一圈下来，吴有才心里便复杂起来，同样是做广告，他也做，却为了节省成本没有做到黎菁这么到位。
公交站点的展示牌黎菁全部用的可以挡风遮雨的刷漆铁制棚架，全部打螺丝固定在原地，他就弄了块塑料牌子，风一吹有些直接吹断了，歪歪扭扭的在那儿，有些直接被刮走不知道哪儿去了。
他感觉站台广告效果不大，也没让人去维护。
公交车上的海报也是，黎菁几面全部贴上，整个把车子给包了起来，一开过来大家一眼注意到车，他为了省钱就贴了一面，大家不注意直接忽视了。
他又按着公交站点上面贴的那些展销点和代卖点找过去，心里更意识到自己问题出在哪儿。
黎菁的袜子展销点人都激情得很，这才早上七点，百货大楼刚开门，旁边展销点还在拖拖拉拉的摆产品，她的人已经拿着大喇叭扯着嗓子喊上了，几处地方就袜子展销点围满了人。
再附近一处代卖点也是，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还让人给做了个指路牌，上面写着：
【买丽莎袜子请往里走！】
【任意十元产品一元购，任意二十元一毛免费穿，买十送三！】
【温馨提示：活动最后十天。】
一圈转完，吴有才隐隐明白了，自己当初忽略了什么，细节决定成败，人家营销方案给了他，他未必执行到位了。
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从代卖点开车回到招待所，黎菁和陆训已经到了，车子停在招待所门口，人在里面招待所服务台前面的长椅上坐着等他。
“弟妹，陆兄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这次算不请自来，也耽误你们了。”吴有才一进招待所，赶紧和黎菁陆训招呼道。
陆训瞥他一眼没吭声，黎菁笑着回了他：“没关系，吴哥，你来了嘛，不管再忙肯定也是你这边更重要。”
说完，她又看着他手上的车钥匙：“吴哥刚才出去了？”
“嗯，是，刚才吃过早饭，外面转了转。”
吴有才顺着黎菁视线看向手上，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其实是想来和弟妹你取取经，怎么十来天功夫袜子卖了这么多，刚才外面转一圈，发现弟妹你把这边推广确实做得不错。”
“我那边好些东西没有到位，回去得好好整改才行。”
黎菁只笑：“我也是瞎琢磨的，在吴哥你面前算是班门弄斧了。”
“不不不，弟妹你别谦虚，你确实做得好。”吴有才连忙摆手。
“弟妹你把丽莎袜子推广得很成功，我刚才问了两个人哪里可以买丽莎袜子，她们都知道。”
这都是那群大爷大妈们的功劳，他们最近挨了不少风吹冷冻，她笑容真切了些：
“我当初答应了吴哥你的嘛，争取把宁城这边的推广做到位，一直安排着人在外面发传单的。”
吴有才先前问过那些人了，知道这个事，听到他点点头：“弟妹你做得真的很到位。”
吴有才说完，眼睛看了眼边上一直没搭理他的陆训，又看看服务台前一心嗑瓜子没理会这边的招待所前台，迟疑着，他直接问了：
“不过，弟妹啊，你这么几处展销点和代卖点，后面补的这批袜子你能卖得完吗？”
吴有才承认，黎菁的推广，展销点代卖点做得很成功，但就这么几处地方，一天撑了天也就卖个一二十万双袜子，这还得特别火的情况下。
先前那两百多万卖完他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后面只剩十天，她怎么可能再多卖一半。
要知道市场是会饱和的。
这袜子也不是吃的东西，能消耗得那么快。
黎菁早意料到了吴有才会问这个，先前她和陆训在来的路上，她特地猜过他会问些什么。
听到这话，她轻轻笑了下：
“吴哥，我不瞒你，就这么几处地方我每天最多只能出十万双袜子出去。”
展销点不管再火，十送三这么卖，每天也就最多出个几千的销量，要破万得接八九百个顾客，按分钟收钱都做不到，这不是多难算的事，黎菁做事坦荡，也没瞒吴有才。
“我把摊子给铺开了，整个宁城十一个区县都替我卖货，我手里的售卖点现在不是三十处，有超一百处。”
“超一百处！”
吴有才浑身一震，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黎菁：“弟妹，你怎么做到的？”
吴有才听郭秘书说过她这三十处代卖点怎么来的，是黎家的能量。
但一百多处，辐射到所有区县，黎家有这么大能量？
他在乌市暨城总共设着八十多处代卖，但这八十多处里面自己村子里的一些亲友占着二十多处，有二十多处是他本来的批发欠款客户，他给转成了代卖，另外三十多处，吴有莉找了市场那边姐妹关系去谈下来十几处，他在暨城那边去谈下来十几处。
准确的算他和吴有莉多年经营也就谈下来三十来处代卖。
黎家没有做生意的人，却能给她把整个宁城区域谈下来？
吴有才眼里闪过惊骇，他喃喃一声：“弟妹家里这次为弟妹的事实在是费心了。”
他这话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陆训冷嘲的瞥了他一眼，黎菁倒是坦然的点了点头：
“这次家里为我卖袜子的事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不过弟妹，你这些都是给她们代卖的，后面库存？”
吴有才忍不住又问道，代卖点就算卖得再好，她最后肯定也会有剩货，就算一处剩个几百上千，那也不是小数目了。
“库存问题应该不大，自从袜子销售起来以后，那三十多处代卖点除了国营代卖点其他的都转成了批发，那些国营代卖点再加上我展销点的，我尽量把库存控制在五千双左右，到时候拿到量贩做买送掉或者正常销售。”
“不是一百多处吗？”吴有才被弄懵了。
黎菁又笑了下，“是一百多处，他们大部分除了刚开始两天有选代卖的，后面感觉好卖都改成了批发。”
“批发？”
“弟妹，你是说你现在手里现在有一百多处批发顾客？”
吴有才提高了声量，招待所前台听到这声吓一跳看向了他们。
陆训斜着他鼓瞪着眼的样子皱了皱眉：“批发怎么了？”
“她不能做？当初签合同只说了不扰乱你零售价格市场，可没提批发这块，况且我老婆的批发价格和你摊子上的一样，也不会让你难做。”
陆训冷峻脸上不满意明显，吴有才赶忙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陆兄弟你误会了。”
吴有才身边跟着的人看到这个架势，不由看了眼自己厂长，平时在厂子里很厉害威严的一个人，但这会儿总感觉他没什么气势。
“我只是好奇弟妹是怎么做到的，我们也有宁城客户，但总共只有十几处，拿货量也不大。”
合同上确实没写让黎菁只能零售不能批发，更何况当初他把这边交给黎菁就没管过，相当于默认把这块地界让了出来，现在追究已经没有意义。
他只是想知道，黎菁怎么做到短短十来天功夫有一百多批发客户的，到现在他隐隐感觉到，这些客户只怕不是黎家那边的。
他们能量再大，也就国营单位认识的人更多，私营的人脉还得做生意有利益往来才能起来。
如果是她靠自己做到的，那是怎么做的，他能不能……
吴有才紧了紧喉咙，要是他会这种极速拓张的手段，还怕丽莎袜子做不大吗？
“吴哥你有时间吗？和我们去个地方就知道了。”
她知道吴有才想知道什么，正好，她还有笔新买卖和他谈，她抬手看了眼时间，问道。
吴有才现在就想知道黎菁是怎么极速发展客户的，没有时间他也得有，闻言他立即应声：
“有，我今天没打算这么快回去。”
“要去哪儿？弟妹你带路，我后面跟上。”
吴有才语气急切，他不淡定了，没办法淡定，他又一次看到了一个让丽莎袜子更进一步的机会，一颗心怦跳澎湃，恨不得黎菁赶紧替他解密。
“那行，那我们前面开，吴哥你后面跟上来。”
吴有才着急，黎菁也不想耽搁，她偏头看一眼陆训应了声，一行人很快出了招待所。
车子就在招待所门口，陆训的车在前面走，吴有才在后面跟上。
陆训存了心要让吴有才吃点苦头，他知道黎菁不晕车，在平稳的情况下，她其实更享受速度的刺激，所以一路上他车子开得又快又稳，吴有才没开过这样的快车，他跟得有些吃力，他让边上的人坐稳，加了速才跟上。
一路飞车，车子在三十多分钟后到鄞县县城一处农贸市场停下，这时候时间刚八点。
“弟妹，你们带我来这边县城农贸市场来做什么？”
吴有才下了车脚都是软的，他带来的人直接去边上吐了，吴有才也难受，他忍了下，上去问道比他们先下车的陆训和黎菁。
“吴哥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做到的吗？那就是我的法宝。”
黎菁看吴有才脸色发白，走路打飘的样子，她轻抿抿唇忍了下笑，指了指远处的摊子。
吴有才顺着黎菁视线看过去，就看见斜对面农贸市场门口往外面二十米的地方搭着个棚子，围了好两群人。
一个穿着迷彩服裹着军大衣的男人正在帮忙从路边车上把一箱箱袜子搬到棚里。
而棚子前面立着一张丽莎广告的海报，边上还摆了张用木板展开的红纸，上面写着几排毛笔字工整的大字：
【想赚钱吗？一天十元，找丽莎袜子。】
【想赚钱吗？一天赚一百，找丽莎袜子。】
【想穿免费袜子吗？找丽莎袜子。】
【想儿子媳妇孝顺吗？找丽莎袜子。】
【丽莎袜子帮你解决家庭问题，经济问题……】

第87章 赚大了
“这，这是？”
吴有才看到那一排排字，脑袋发懵，他感觉自己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他扭头看向黎菁，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好说。
旁边他跟过来的那个吐了的人见自家厂长看着斜对面缓不过神来的样子，他跟着看过去，替他说出了他没说出来的话：
“想赚钱找丽莎袜子？这是在骗人吗？”
“怎么是骗人呢？”
护短的关系，黎菁不是很高兴这人上来不了解情况就这么说，她脸上笑意微微敛了下。
“十块钱一天是真的，只要帮忙代卖袜子，一天能卖出去五十双就有十块钱，现在量贩的活动买十送三，五十双袜子只需要五个人就可以卖掉。”
“她们在自家周围问问，再各处转一转喊一喊，没准儿能卖出去好几个五十双。”
一块多钱一双的袜子便宜，菜场买菜的大爷大妈还有一些婶子平时买东西就喜欢扎堆，喊一帮人买袜子是很正常的事。
再谁家附近没几个亲戚，问问她们需不需要，稍微劝说几句，想着反正也便宜，这个钱也就掏出来了。
这最早还是李大爷想出来的法子。
李大爷他们刚开始下来摆摊的时候，地方选在公园里，天气冷，哪怕搭了棚也冷，这么冷的天逛公园的人少啊，他们等了半天没见几个人。
买袜子的更没人了，至于发传单，都没人，怎么发？
李大爷不甘心，他觉得自己选的地方不对，人不够多，得挪位置。
当时陆训的车队还没上来，中巴车司机给他们送到位置，给他们把棚子搭好，再顺道开去附近饭店给他们定了两份饭和热水，就去送其他人了。
李大爷赖大娘再能干也一次挪不了几百双袜子再加一个有挡风披的棚子，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边站着干瞪眼一天。
老人对自己说出去的话都很在乎，加上他还一天拿着黎菁十五块钱工资，两餐饭，他要让自己拿这个钱拿得问心无愧。
他原地站一会儿，让赖大娘看着摊子，他捏着宣传单，再拿装袜子的尼龙口袋装了一包袜子去了外面街上，沿街问人家要不要买袜子，说这是小星星给爷爷买的丽莎袜子。
街上叫卖没什么效果，他喊了半天，也就卖了几双袜子出去，还是个年轻姑娘看他一把年纪拎着个尼龙口袋脸冻得通红，觉得他不容易，掏钱给家里人买了几双。
李大爷意识到这么叫卖也不是个办法，他应该去个热闹点的地方。
大冬天哪里热闹有人？
那只有菜场和可以躲风挡雨下棋的茶棚了。
茶棚都是些老头子，会想到买东西的少，他没费功夫，一路问着人拎着他的一袋子袜子往菜场去了。
不出他所料，菜场这边人是最多的，边上也有稀稀拉拉几个摆摊的人，他心一横，挨了过去，把尼龙口袋放地上，袜子搁上面，按着黎菁画报的内容叫卖上了。
不管什么时候，免费两个字对人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他一喊，立马有人围上来了。
问他免费穿的袜子在哪儿呢？
听他说得花九块九才能得一双免费袜子，一个个都嗞了他一口，说他糊弄人。
骂归骂，但架不住李大爷摊子上的袜子厚实又漂亮。
她们昨晚也看过一套节目的电视，那袜子广告她们看了好几回，给人的记忆画面实在深刻，广告里小星星打碎存钱罐大雪天去给老人买袜子的场景，还有缚老头脚上那只带着特写镜头的破洞袜子，都戳中了她们，当时他们看到那袜子上的破洞，都下意识的动了动脚上穿着破袜子的脚趾头。
没看到这袜子卖还好，现在看到了她们就忍不住了。
人家缚老头有孙子儿子儿媳妇女儿给买袜子，她们没有人买，还不能自己买吗？九块九六双袜子也算实惠。
就这样，一人挑了几双袜子走了，不过人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说他：“你一把年纪出来摆摊子也不容易，但你不能骗人呐。”
“你把免费袜子挂前面，那就得有免费的才行，掏了钱再免费算个啥啊。”
李大爷脾气好，人家说，他都应下了，不但应下，他还给记下来了。
等后面他袜子卖完，边上一个摆摊卖发绳的小伙子看他生意实在好，加上他这是上电视的袜子，还卖得这么便宜，忍不住来问了他，问他这袜子从哪儿弄来的，能不能给他推荐一下，他保证不和他抢生意，以后他在菜场这边摆，他就去农贸城或者下面的镇上。
那小伙子还说，别看下面镇上比不上市里，这种便宜又品质好的袜子畅销得很。
李大爷口袋里就揣着黎菁给的批发名片呢。
黎菁先前担心李大爷他们贸然去杂货铺这些地方递这种名片，会给人当骗子轰出来，或者给人随手扔了。
她让李大爷他们名片先放口袋里，等他们传单发完，广告效果明显一些，大家都去问店里有没有这个活动了，他们再去店里给老板递名片，这样成功率更大些。
现在有个人主动问来了，虽然是个散装货，没有店子，但这种摆摊的人脑子活，也是笔生意呀。
李老头念头转过，手伸进口袋就想把名片掏出来给他，这时候他突然想到还在公园那边的赖大娘，他捏着名片的手一松，让这小伙子帮了他一个忙，让他帮忙把赖大娘和他们的棚子挪过来。
小伙子脑子活，他不但帮李大爷去把赖大娘叫了过来，棚子挪了过来，他还帮着他们卖袜子，表现得比他们还积极。
李大爷看摊子有小伙子帮忙忙得过来，他出来打了黎菁电话，问黎菁他们能不能把这批发生意接了。
黎菁一惯主张生意有的做那就做，她做活动宣传主要也想能够吸纳更多的代卖点和批发点，不然光靠她手里这些展销点，想卖完两百万双袜子那几乎是做梦的事情。
李大爷他们主动到县城下面去给她宣传，她思路也打开了，既然要做，那就做大。
她对李大爷也信任，直接放权给了李大爷，让他可以把手里的袜子直接批发出去给小伙子卖，不然他们忙着卖袜子，传单也发不了。
她还告诉李大爷，要是人手不够，他可以继续雇人帮忙，工资没有给李大爷他们的高，但是可以开到十块钱一天。
宣传单这个东西一定要发，要尽快让他们所在地方的人都知道丽莎袜子的推广活动和广告，给那些商家营造急迫感，让他们收到名片后能联系她。
至于这种摊贩的批发，李大爷那边要是有人问，他那边可以代劳批发，超过两千一天的量就让对方直接联系她，她给安排送货。
黎菁的话算是彻底放权给了李大爷。
李大爷高兴的同时又有了新的担心，他们不是这个地界的人，万一有人借着这个想浑水摸鱼蒙骗他们，收了钱和传单不去认真发怎么办？
黎菁和李大爷他们是从买房子的时候认识的，黎菁待人真诚，对他们也好，平时去看他们，她都带着东西去，上次去他们家里借旧衣服，她给他们拿了钱，后面去还衣服，她还给买了好些水果。
听到他们中有人经济困难，她也不嫌她们老，用正式员工的工资请他们发传单，还给包饭。
人心都是相互的，黎菁对他们好，对他更信任，李大爷就更不想黎菁的钱浪费了。
但黎菁说的也是实话，光他和赖大娘两个又要卖袜子又要发传单，那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能让县城的人都知道丽莎袜子？
李大爷拿不好主意，一直到他回到摊子，看到赖大娘身边围了一堆人。
一个个正竖起耳朵在听赖大娘说儿子媳妇不孝顺，最后因为丽莎广告被她教训一通，今天早上突然孝顺起来的事。
人群里有和赖大娘相同经历的人，一边吐槽自己二媳妇，一边说要回去试试赖大娘的法子。
然后这人觉得她和赖大娘同病相怜，主动提出要提赖大娘去公交站台那边发宣传单。
还说要叫人来买赖大娘的袜子，这样也算帮了那个拍这广告的人。
赖大娘高兴得合不拢嘴，赶紧分了些宣传单给那个人。
边上的人见着觉得不表示下不太好，毕竟赖大娘也是可怜，给买了几双袜子。
李大爷看见这场景，他思路一下打开了，他不信任给钱给大家帮忙发宣传单的人，要是他们是自发的呢？
黎菁会拍这个广告，是因为她想替纱厂卖掉棉纱，也为了帮忙自己为纱厂付出心血努力的父亲，这是她的孝道，这支广告表达的也是孝道。
他们先前自发的下来，不也是因为这个？
要是他们把这个故事讲出来，让大家都知道，回去告诉他们家里的不孝子，再让大家自发的帮忙宣传，那不是件两全其美的事？
如果自发干这个事情的人少，他们就付酬劳，但肯定不能直接给十块钱，太亏了，黎菁手里袜子多，他们就给袜子。
这些人冬天闲着也没事情干，要是帮忙去各个公交车站点，农贸市场，供销大楼，外面街边商店这些人多的地方发发宣传单就能得到几双免费袜子穿，他们肯定乐意。
等宣传单发到位了，他们再把名片给发到各个商店去。
要是县城这边发完了，他们还可以雇人去下面镇上发。
至于他们这摊子，可以多发展几个想拿货的小伙子。
李大爷和黎菁一样，都是想到就做的性子，他转道就去商店里买了红纸，借店老板儿子的毛笔和墨汁，仿照黎菁宣传单内容和先前大家提的免费意见，写了份新的雇人内容。
然后回到摊位和小伙子说了批发的事情。
小伙子听了特别高兴，他觉得可以每天到李大爷这里来拿货再稳妥不过，只是他手里头没有这么多钱，只能第二天过来拿货，今天他先替他们叫卖适应下，明天他就拿了袜子别处去摆摊了。
皆大欢喜的事，李大爷爽快同意了。
于是这天李大爷赖大娘在小伙子的帮忙下，成功把四百双袜子卖出去了一大半，还用袜子雇到几个老太太替他们去公交站台和街边杂货铺这些地方发了宣传单。
他和赖大娘还让好些人知道了丽莎袜子和一套节目广告背后的故事。
当天回去，他和赖大娘这一组是袜子销售最多的，发出去的宣传单也是最多的。
其他组大爷大妈们遇到了他和赖大娘他们差不多的问题，只是他们没有李大爷那么多法子，都是硬扯着嗓子喊，硬卖，最后效果就和李大爷刚开始那样，卖出去几双，稍微好一些的卖了十几二十双袜子出去，又冷又冻，事情还没做成，好些人被打击的上了车都不想说话。
知道他和赖大娘卖了三百多双袜子几乎没有剩下，都问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李大爷看大家都被打击得没精打采的，他就把自己的法子给大家说了说。
大爷大妈们都惊了，各个都问李大爷：“这真的行吗？那这个事情菁菁那里同意吗”
李大爷其实也拿不准黎菁会不会同意，毕竟黎菁是让他聘请人帮忙发宣传单，没让他雇人卖袜子。
当晚回到供销大楼和黎菁汇合，他就把事情和黎菁说了。
李大爷当时说完心里挺忐忑的，谁知道他刚说完，黎菁就眼神晶亮的看向他，夸赞话不要钱的出来：
“李爷爷你真的太有想法了啊，这个办法特别好，没有什么不能的，我觉得非常好。”
黎菁是真觉得惊喜，她知道李大爷原来是单位宣传部门的，没想到他想法和思路会那么好，当时就有种捡到宝一样。
捡到宝了，黎菁肯定要珍惜，她当场就给李大爷的想法给予了肯定和奖励，先前黎菁就和大爷大妈们讲过，宣传单的效果好，她会另外给奖励。
那天晚上，她直接当着大家的面，让李大爷当了发放宣传单组的组长，每天工资加了五块上来，另外他的想法，她给奖励了二百块钱，赖大娘这个作为给李大爷提供了思路的也奖励了五十块钱。
又“升官”又涨工资，还拿奖金，李大爷当时都被大家羡慕惨了，同组沾光的赖大娘也被羡慕了一把。
同时也刺激得那群大爷大妈们一个个的更干劲十足，都想当李大爷第二。
那天以后，那群打开思路的大爷大妈们也算找到了发宣传单和多卖袜子的诀窍，之后电视收视率上来，广告火了，他们生意也更好了。
帮他们代卖卖袜子的，到他们那处现批现卖的，每天人不断，完全忙不过来。
吴有才在边上听得愣怔着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宣传单还能玩出这么一堆花样。
更重要的是，他也发现了，黎菁这个法子，他学不了。
这些大爷大妈做这些事情是自发性的，是他们感觉到了被黎菁需要，他们也真心想要黎菁好，才会愿意这么风里来雨里去的折腾。
这种情绪上的东西，不是他一个生意人能提供的。
还有丽莎袜子丽莎广告的故事，他只知道这广告火，却没想过在这群老头老太太眼里它是可以拿出来教育教训子女的东西。
而就算他现在回去抓一波老头老太太做这个事情，大概也晚了。
这个东西它就得一开始就做，现在做就算有水花也不会大，就和他学习的公共汽车广告一样。
黎菁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所以她才能这么迅猛的把宁城地区扩张开。
吴有才许久没说话，边上的人却听得有些不敢相信，他看着斜对面围着的一群人，忍不住问了句：
“这么贴出来，有人会信吗？”
有人会信吗？
事实证明，有人信的，就算不信，看到这样的字眼也会忍不住上去问。
这边话还没落下，那边就有几个买菜的老太太上去问了：
“十块钱一天，做什么的？怎么赚？”
“这里是招工吗？”
又有人问：“这里还有人帮忙解决儿子媳妇孝顺问题？怎么解决？”
李大爷赖大娘今天来这边晚了点，没法子，他们今天运过来的袜子实在太多了，不同的品类款式，男女袜，童袜。
他们在供销大楼那边给袜子分类装箱耽搁了不少时间，以至于弄到现在了，他们还没把这群批发代卖人头天定下的一批袜子给分出去完。
除了袜子，还有宣传单和名片，最近帮忙发宣传单可以免费得袜子的风散出去，整个县城的老头老太太们好像都出动了，围了不少人过来。
这里面的人里，有只为发宣传单名片来的，也有想要发宣传单的同时顺便领五十双袜子去代卖的，还有想发宣传单的同时批一百双袜子去卖可以一次赚个一百块的。
人的脑子在钱这块是非常活，什么想法都能碰撞出来。
李大爷赖大娘最早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还愣了愣，现在都见怪不怪了。
只是这群大爷大妈们没有一百块钱押金拿袜子，只能拿身份证抵押。
李大爷赖大娘他们就有点忙了，一边要查验登记，一边要分袜子宣传单还得给她们划分好地点，免得重地方了，耽误事情还打架。
听到问，赖大娘一边数袜子，一边抬头回道：
“十块钱一天就是帮忙代卖袜子，只要一天能卖出去五十双就有十块钱拿，免费穿袜子，只要能帮忙把分到的宣传单和名片发到指定地点，确保发给人了不是被丢掉了，就能得到五双免费袜子穿。”
“宣传单发出去必须要有效果，给我们老板产生效益，不然下次来就不让领了。”
“五十双袜子？这也太多了，倒是这个发宣传单还行，不过什么叫有效果啊？”赖大娘的话出来，立即有人问道。
赖大娘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她先把数好的袜子登记好拿尼龙袋装上递给边上的人，才继续回道：
“你发的宣传单里有我们老板的名片，这些都是发到商铺去的，这些人看到名片给我们老板打电话了，就有效果了。”
“这个事情糊弄不了人的，我们老板接到电话都会登记的，哪家店什么的我们也会去落实。”
李大爷赖大娘做事情非常细致，这么多天也就有两个人在他们面前蒙混过一回，后面他们让黎菁给一份电话接听名单，再也没出现过这样的问题。
不过这也算条件苛刻了，有些人不免打起退堂鼓，“这怎么能做到？我们又不能决定那些接到名片的人的想法。”
“一般这些宣传单到位了，老板们都会给打电话问问的。”
这么些天赖大娘也算有经验了，回答问题都不慌不忙的，还指了指她身边一个要领一百双袜子，又要领宣传单的人：
“喏，这位方大妈前天负责的四尾巷子那边的宣传单和名片，昨天我们老板那边和四尾巷子的军军小卖铺达成合作了，方大妈还另外得了十块钱的奖励金。”
“今天方大妈要去汽车站那边发宣传单，顺便还要领一百多双袜子去卖呢。”
“要是都能卖出去，一天加宣传单这五双袜子卖出去的钱，都能小赚一百了，那不比上一天班多赚好些倍”
“这些都还次要的，关键是咱们这一把年纪退休的人还能赚到这么些钱，那回到家腰杆子都挺得硬了。”
“就像我，原来我一直担心自己不中用了，儿媳妇那么嫌弃我，我将来躺床上了怎么，现在我靠袜子挣钱了，还怕她不孝顺？我请人照顾就是了。”
“而且我儿媳妇她现在也不敢不孝顺我了，这啊，都多亏了丽莎袜子，多亏了我们菁菁老板。”
赖大娘的儿媳妇现在因为孙子再不敢对她大吼大嚷，再加上她现在收入每天加起来比他们一个月还厉害，她这么二十天干下来，再后面量贩开业她再干一干，她直接能存下一大笔养老钱，她还怕个啥，啥都不怕了。
所以赖大娘提起丽莎袜子，提起黎菁，脸上满满的感激。
边上的人看赖大娘神情，再听她说的，不禁有些好奇了：“你儿媳妇不敢不孝顺你了，是因为你现在挣到钱了？”
“那当然不止是这样。”
李大爷和赖大娘这些天，赖大娘都负责讲故事分传单，现在新的发传单的人和卖货人来了，赖大娘让边上已经忙完搬货的车队的人替她分下宣传单和袜子，她就开始和人说起黎菁和这丽莎袜子，丽莎广告的故事，再说起她自己的故事。
过来的一群人，有年纪大的，也有稍微年轻一些的，但她们家里都有儿有女的，听到这些故事很难不受触动，原来一个个还犹豫的，现在完全没犹豫了。
宣传单给我，我去给你发就是了，保证不乱扔了。
还有些胆子大的想试试领点袜子代卖，她们身上没身份证，都赶紧跑回去拿了。
吴有才看着这一幕，再看看赖大妈边上的李大爷没一会儿功夫脚边几个袜子箱空掉了，他半晌似感叹又似佩服的道：
“妹子，你真的，太厉害了。”
“你要是早个几年做生意，没准儿比陆兄弟现在还要成功些。”
黎菁笑了下：“吴哥你过奖了。”
“就像你说的，我能够做成这个事，我家里帮我很多，训哥他更给了我很多支持，所以比训哥我还不至于，训哥他做的事业也是我没办法涉猎的。”
黎菁这些天赚钱了，但她花销也大，砸钱也不少。
这也是推广起来了，要是没起来，她最后很可能是赔本赚吆喝，她一直清楚这个事实，所以哪怕现在她起来了，一颗心还是很稳得住，她没有感觉到得意。
她看一眼正忙的李大爷和赖大娘，这时候不好上去打扰，只能晚些买点东西给她们送过去，她转头笑问道吴有才：
“吴哥，这边风大，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
“我也有有桩新合作想和你谈谈。”
“新合作？”吴有才困惑一声。
“妹子，你还有什么合作和我谈？”
黎菁先前总共找吴有才谈了两桩合作，袜子的甜头他已经尝到了，虽然这次黎菁赚得多，但就如黎菁所说的双赢，他也没少赚，甚至丽莎是长远的收益方。
另外的量贩合作他们还没开始，但他这些天也听吴有莉给他讲了，黎菁安排去乌市的人个个都厉害，一看就是行家，动静弄出不小，才到那边几天，他们把市场的底价都摸清楚了。
甚至一些档口经营情况都给摸了底，她把人带过去档口谈，都没用她出面，那几个人直接压得市场上那群人给了底价，还给了不小的退换货比例。
还有她听黎菁侄子讲的，黎菁十三栋楼打包下来，还得到了上面的重视，今后没准儿能成为被扶持的企业。
产品问题轻松解决，人员配备他今天也看到了，还得到上面的关注，还没开始，量贩的未来已经可以估量。
听到黎菁有新合作和他谈，吴有才心里竟激动了把，他攥一下手微微克制着，询问道：
“现在吃饭还早，要不我们找个喝茶的地方？”
今天是个霜雾天，风小，霜冷，在外面站一会儿就感觉手指尖脚趾头已经冻僵了，要不是有外人在黎菁这会儿已经把手揣陆训裤袋里去找暖和了。
她也不想外面受冻，她笑着轻点了点头：“也行。”
黎菁是宁城人，但她以前都很少出远门，鄞县这边她没来过，对地方完全不熟悉，好在陆训最早做电器倒卖和鲜果蔬菜生意的时候到过这边县城，虽然有一年多快两年没来，他记忆好，没一会儿领着大家进了县城里唯一一家茶馆。
冬天茶馆里人最多，有在喝茶下棋的，听唱评弹的，也有在喝茶闲聊的，大堂里各自围桌坐着，茶水白气袅袅，场面有些热闹。
陆训去和老板聊过两句，被带到最里面一间屋，也是这茶馆里唯一一间隔断的小包间，老房子隔音效果差，外面声音依然能听到，不过比起大堂里又好了许多。
小茶馆，做事却算利索，没一会儿茶水给沏了进来。
陆训伸手接过，拿过几个茶碗冲烫过，各自倒了一杯。
吴有才接过茶稍微挨了挨嘴，便有些按捺不住问道黎菁：“妹子，你想和我谈什么合作，你说吧。”
刚沏好的茶滚烫，黎菁也没喝，她手指尖挨碰着茶碗暖手，听出吴有才微微的急意，她没卖关子，笑了下直接道：
“就是吴哥你刚才看到的合作。”
“原来我们计划丽莎袜子卖二十天，但吴哥你也看到了，我场子已经铺开了，不出意外的话，等丽莎袜子的活动结束，我手里会有店铺零售和摆摊摊贩批发超至少二百家。”
“这么大个摊子，就这么放弃了可惜也浪费。”
黎菁说话不急不缓，语音轻慢，吴有才脑子却转得快，只听到那二百的数字，他呼吸便紧了紧：“那妹子你是想？”
陆训在这时瞥了他一眼。
黎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是这样，吴哥，我计划专门组一队人出来负责丽莎袜子的配送中心，由训哥那边安排车子替我送货。”
“然后，我需要拿下丽莎袜子在宁城的所有主控权。”
“主控权？”
吴有才眉头微拧，沾到这个控字，就不是个小事了，和他预想的也不一样，他原本以为黎菁是想把这片区域让出来，想让他这边开个价什么的。
现在看来，她是想自己掌控宁城这一片。
也确实是，她场子已经铺开了，后面只需要接接电话，再安排下发货就能躺着收钱，她怎么可能舍得下。
就算舍得下，他估计也出不起价。
吴有才手握起拳，大拇指搓了搓食指指节，默半晌，他问道：“妹子想要什么样的主控权？”
“很简单，今后宁城所有卖的丽莎袜子只能从我的配货仓里出，包括吴哥手里现有的宁城商户。”
黎菁视线轻掠一眼吴有才握紧的手，轻轻笑了下道。
“我知道吴哥目前档口的批发价格是不固定的，关系好的给八毛，小单一块，一块二都在批。”
“还有一种大客户，比如训哥给你介绍的那几笔，吴哥你给的是七毛。”
“目前我从吴哥你这儿拿货的价格只有一个成本价加加工费，要更实惠，只有……”
“弟妹，这个价格……”
吴有才打断黎菁，刚想说什么，余光注意到陆训轻轻搁了茶碗，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能把话说出来。
他没说，但黎菁看他一脸憋的神色也看出来了，她笑了声：“吴哥，没关系，咱们在商言商，你不用考虑训哥那边。”
陆训顿了顿，知道她这是不想他插手的意思，他重新端起茶，道：“我今天只是司机，你们随意。”
他这么说，却没有出去的意思。
黎菁心里想笑，她轻睨他一眼，也没再管他了，继续道：
“我知道吴哥等这次活动结束以后，不可能再给我这个价格了。”
她其实不意外吴有才的反应，没有人只想赚个加工费，这次她能拿到这个价格，说白了还是吴有才没想过她会卖这么多货。
没想过，没在意，最后只能接下。
但后面就不行了，哪怕他碍于和量贩的合作，更舍不下沪市商厦和那每年固定的几笔大单，他也没办法接受自己让这么大的利。
黎菁也没打算他迫于无奈让下来，他真让了，她还该担心袜子的品控问题了。
但这个事情，她也不能让步太多。
早在李大爷他们把下面市场开拓出来，她就在琢磨这个事情了。
这么大个市场，是二十多个一把年纪的老人风雨无阻，脸冻裂开口子给她跑出来的，她不能随随便便把它散了。
不止不能散，这个事业她还打算维护好它，分出一部分精力把它运做起来。
她不只要做丽莎在宁城区域的代理，将来有可能她还可以引进别的品牌，扩展扩宽到内衣内裤，睡衣裤。
“在现在的价格基础上加一毛五上来，这个是我可以给出的最高价格了。”黎菁抿抿唇，给了吴有才一个价格。
“我找何经理去南边那边大厂了解了下，知道一点他们如今给小商品市场的那些客户价格，我给的价格应该比他们的还要多五分。”
“说实话，吴哥，这个价格对我来说，是退让了一步的，毕竟我接下宁城这边，不是只接下了就行。”
“吴哥你做批发好些年了，应该也知道，袜子这块的客户不固定，也许他前面两个月还在做袜子生意，后面就改成了卖箱包鞋子。”
“包括一些零售店铺，现在丽莎袜子火，他们进丽莎，但明天可能就变了，也许是梦莎，梦娜，这些都说不好。”
“我这边要稳住这个销售销量，需要安排人马进行长久的维护，哪个区域丢了客户，要赶紧再引进来新客户，还有老客户要是销售销量不好，我这边也得进行跟踪帮扶，这些都有成本支出的。”
“也只有我在宁城这一片，对这边算熟悉，可以做到这么细致。”
黎菁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水缓慢喝了口，道：“吴哥你可以考虑下，要是确实答应不下来我不勉强。”
黎菁的话说得直白，她手里有这么些人在，她需要丽莎袜子，但又不是很需要，南边也有几家出名的厂子可以供她选择。
她手里只要有商家，做品牌替换只是时间问题。
丽莎袜子现在是火了，她带起来的，但要一个东西长长久久的火下去，它需要一定的新鲜感，需要去维护。
而要做到这个，需要时间和精力，只有她可以做到。
不比第一次寻求合作黎菁费尽口舌去劝说，这一次她直接把底牌量给了吴有才。
而吴有才这次毫无招架之力。
他根本没办法拒绝，实际就算黎菁要保持现在的价格他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会拒绝，不提陆训那边，量贩的合作。
就如黎菁讲的，她手里已经握着这么大个摊子了，丽莎袜子现在火，但等广告过去呢？南方有的是大品牌的袜子她可以选择。
而他有什么？宁城那十几个客户今天在，谁知道明天还在不在，明年还在不在。
这年头大家做生意不是一层不变的，客户流失率高，他离得远也没办法像黎菁说的那样去维护。
况且就十几个客户的区域，他维护下来说不准还抵不上他花销的，还不如直接整个区域给黎菁做，他也赚得更多。
价格确实低了太多，是目前他给那些客户里的最低，但她量大，真要做起来了收益也很可观。
至少他还有得肉沫吃，真的把碗砸了，那才什么都没了。
吴有才大拇指狠压一下食指指节，片刻，他无奈笑了下：“弟妹，就依你说的吧。”
“那吴哥我现在让何经理准备合同，我们回去签个字。”黎菁两眉一弯，笑道。
“行。”
吴有才决定下来，再知道陆训现在对他意见大，他干脆点头应一声，想了想，他又道：“宁城那十几个客户我一并转给你。”
“下个月开始就让他们到你这边拿货了。”
黎菁脸上笑意更深：“好啊，那谢谢吴哥支持了。”
掌握了主控权的合作谈起来快又顺利，总共一碗茶没喝完就谈好了。
事情谈妥，吴有才乌市那边还忙，他不打算在宁城吃中饭。
他坚持，黎菁也不好耽搁他时间，她打了电话给何震朔，让他那边准备合同，又和陆训一起去给李大爷他们买了些鸡蛋糕，再买了壶热茶送过去，一行人开车回了宁城。
何震朔办事效率快，她们人到一百，他合同已经准备好了。
各自看过没有问题，签过字按过手印，合作就算达成，从此丽莎在宁城这片的所有业务正式归属于她。
整体下来，黎菁还算满意。
吴有才在路上吹了阵风，脑子也醒了，这算是他捡来的赚头，没有黎菁，他一分别想有，想通了，他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签完合同，人是笑着走的。
吴有才走后，黎菁和陆训接着去看那群大爷大妈们，还顺道去了趟他红太阳那边的厂子，回来后她继续忙丽莎袜子的批发售卖。
临近元旦，补货的要货的人都越来越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拉了何震朔一起和她见客户。
好在因为前面十来天她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有经验了，什么意外情况她都能很快应对处理，后面的进程除了忙，不停的谈话，签合同安排配货，别的都十分顺利。
就这样一直忙到一月五号，元旦假期结束第二天，也是丽莎袜子活动最后一天。
这一天，所有展销点包括代卖点，全部的人都延迟了下班，迎来了一波大疯抢。
料想不到的结果，顾客知道这是丽莎买十送三活动最后一天，都纷纷赶过来排队买袜子，各种抢款式颜色，现场一片哄乱。
几个展销点忙不过来，还从各大百货大楼供销大楼里面请了人出来支援。
黎菁原本预计库存会剩个几千甚至上万双，谁知道并没有，到晚上十点半人群散去，现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空纸箱，尼龙口袋，却一只袜子也没剩下。
她的仓库也是，全空了。
全空了，也就是说，他们二十天干了七百多万双袜子？！
黎菁身子斜靠在棚架前，看着累得手脚发软脚，喉咙冒烟却掩不住兴奋还在麻利收拾纸箱的员工，边上正半蹲在地上帮她拆花车的陆训，脑袋闪过这些天卖的袜子，还有她这些天不停拿回去还没来得及去银行存的几大包编织袋的钱，她眼前像忽然被什么砸中了似的冒起金花。
二十天，七百多万双袜子！
黎菁晕乎乎的脑袋快速转动开，七百多万双袜子，其中一百多万是展销点卖出去的，剩下的五百多万是批发，扣掉她这些天所有的花车物料，展销点花销费用，员工工资提成奖金，她也赚了……四百多万？
四百多万？！
她十三栋楼的钱！
“老公！”
黎菁风一样扑去陆训背上用力圈住他脖子抱紧了他，控制不住惊喜的喊了他。

第88章 老婆大人
“怎么了？累了？”
黎菁在人前一直比较害羞，很少和陆训有特别亲密的动作，有时候陆训当众亲昵的揉一下她头发，她都要脸红忸怩好一会儿，这还是头一回她这么不克制激动的情绪外放，陆训只感觉一个前倾背上一重，他脖子就被紧圈了住，埋在他颈窝喊他的声音更透着掩不住想要叫的欢喜。
陆训从来不避讳在外面和她亲昵，哪怕人前也是，她是他老婆，他喜爱她，没有什么好顾忌避讳的，他伸出没弄脏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她圈在脖子前的细手腕儿，温柔带笑问道她。
已经快十一点，百货大楼已经打烊，外面展销点所有摊位都空下来，只他们这一处还有人，黎菁动作突兀，那边收拾纸箱的利姐和超子的老婆下意识看向他们，见黎菁扒在陆训背上，脸上都露出了笑。
这些天她们看到的都是黎菁拿着喇叭高声叫卖，或者领着人到传达室谈合作，签合同那副清绝面容飒飒利落的样子，难得见她这样一副小女人娇态，倒是有几分可爱，两个人郎才女貌的看着就和电影画面一样般配美好。
“我，我……”
黎菁心里难以克制的激动，这二十天，她每天早上六点多就和陆训一起出门，去供销大楼给李爷爷他们分货，之后到一百这边，不是忙着叫卖，就是在接电话见批发客户签合同安排送货，晚上还要赶到供销大楼那边去见下面回来的李爷爷他们，拿当天卖的钱，回到家都九十点钟了。
这么忙，她根本没空去管她赚了多少钱，只知道她每天准备的一个大编织袋出门，回去都是满满一袋，她也没空整理存去银行，都一股脑往家里床底下塞。
一直到刚才，她看着不剩一只袜子的现场，再想到下午就搬空了的仓库，何震朔先前送钱过来和她说的情况，她才反应过来她这些天总共卖了多少袜子，收了多少钱进来，又具体赚了多少。
四百多万，就在一个多月前，她还只是六百的一个小会计，工资不到四百一个月，现在，她竟然赚了四百多万！
这感觉实在太奇妙了，黎菁心都在颤跳，浑身都热起来了一般，她对上陆训微微侧头询问的深邃温柔视线，禁不住心跳加速更激昂。
“老公。”
黎菁张嘴想说什么，但就这时，远处传来声响，是超子和利姐老公各自骑着车过来接他们老婆了，她脸一红赶紧从陆训背上爬了下来，抬手撩了下头发，稍微稳了稳和利姐还有超子老婆道：
“那个，利姐香兰姐你们先回去吧，我叫的收纸箱的很快就过来了，等下让他自己收好了，很晚了，这些天你们也辛苦了，都先回去休息，明晚大家在东福那边聚。”
临近活动最后两天展销点越来越忙，利姐和超子老婆从早上到晚上没停过，要不是黎菁叫了陆训过来帮忙，她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这会儿确实累得够呛，听到黎菁的话，两人看一眼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箱子，手上麻利的边上几个箱子给拆了折叠放好，起了身：
“那行，那我们先回去了，菁菁陆老板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
“嗯，你们路上慢点。”
黎菁点了点头，看着她们各自拿过包包走向自己的老公再坐着车和她挥挥手走了，只剩下她和陆训，她立马回身又抱住了他，喉咙压不住激颤的和他道：
“老公，你知道我这二十天赚了多少吗？”
陆训还半蹲在地上，他刚把花车拆好，听到这话他微挑了挑眉，这段时间她的钱一编织袋一编织袋的往家里拿，有时候零钱多一个编织袋不够还得多备一个，现在他们家除了她买回来的那些东西估计就钱最多。
他没数过，但她利润成本售价他都知道，想要算出来并不难。
说实话，他也很惊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袜子她能弄成这样。
她光零售就卖了一百多万双，毛利也一百多万，再加上批发那边，她拿的是成本加一点加工费，她一双袜子赚快六毛，算下来毛利有三百多万，她打汽车广告没花钱，就花了些展示牌和海报的钱，再二十多处的搭棚花车，宣传单名片物流费，这些钱他从吴有才那儿给她要过来的十万怎么也够了。
她唯一的大头就是人工，她先前没有预料生意会这么火爆，一百这边给利姐的提点是最高的，有整三毛，后面超子老婆都和她店里人走的是一样的底薪加提成加奖金，再加上那二十多个大爷大妈那边，她这次工资应该要分个几十万出去，嗯，她还给了他十万块买车队，但就算扣掉这些，她至少也能剩个四百万出头甚至到中间位置。
惊人的数字。
不怪吴有才那边淡定不了，她这回赚得都快比得上吴有才那个厂家了。
“赚了多少？”心里大概估出个数，陆训依然笑问了她。
黎菁松开他一些，潋滟明粲的眼睛看着他，眉眼都透着绚丽的笑，“四百多万呐！”
“老公，我是不是很厉害？”
“我二十天赚了四百多万呐，就像做梦一样。”
“老公，你要不要掐掐我？让我感觉下真不真实，我买楼的钱回来了耶！”
广场上只有几盏路灯照亮，先前下过一场细雨，地面有些湿，映着路灯亮堂堂的。
无风的夜里安宁静谧，只有她微微带着点哑的欢喜说话声。
陆训笑看着她说，听她说一句喊他一声老公，他只觉得心尖儿勾勾缠缠的软成了一团团棉丝，他眉眼更温柔，漆深墨瞳里映着她的倒影，揉过水的带笑嗓音从喉腔出来：“是，我老婆特别厉害！”
掐她他是舍不得的，他大手掌住她腰，提抱起她起身，抱着她原地转了几圈，随即他额头抵挨着她光洁的额顶，笑问道她：
“晕吗？这下还感觉还是梦吗？我挣了四百多万的老婆大人。”
黎菁从小学跳舞，不知道转过多少圈，他抱着她这么转她完全感觉不到晕，不过人不晕而自晕，她现在还真有点飘忽忽的，她唇角扬起的弧度越发绚烂，也笑出了声。
“感觉不到！但我确实赚钱了，哈哈！”
太开心了，黎菁又用力抱了他一下，很快她松开他自己在广场上跳舞一样的转起了圈圈，还哼唱起了歌：“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陆训笑看着她唱跳，也由她去，他把拆好的花车叠起来，又动手拆起搭的棚来。
黎菁余光注意到，赶紧停下了脚过来帮他。
先前还觉得累的，现在一想到赚了这么多钱，她可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累了，虽然脚还有些站久以后的酸胀麻痛，嗓子眼儿也干哑得很，但那点儿麻痛和干哑早被心尖儿那不停冒出来的欢欣给盖了过去。
当初黎菁和黎万锋那边说只做二十天活动，黎万锋也就只替黎菁安排了二十天场地，明天这边就有新的产品要推上来。
在这边待了二十天，中午还可以去二叔办公室陪他吃个饭，要把摊子拆了还有点舍不得的，其实她想继续摆下去也不是不行，一百的人流量大，就算恢复原价销售，他们生意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只是她手里没多的人安排出来了，不管是她的那群大爷大妈还是量贩的大姐们，他们都连轴转了二十天，许多人身体早吃不消了，每天的疲态都能看出来，必须尽快安排她们休息。
钱这东西好，但也是赚不完的呀。
何况这十处展销点和下面县城的那几处摊点没有了，她手里还有许多批发的客户呢，还有在那群大爷大妈那儿上货的散客，应该过不了两天就会打她电话联系她。
所以，就这样吧，让大家休息几天，后面还有量贩的上货试营业和正式开业呢。
那才是重中之重，不能有一点儿差错。
黎菁想着，拆棚子那点不舍的情绪也散了，没多久收纸板的虎子来了。
虎子和黎何洋是初中同学，也是家属院同一批孩子里的伙伴，黎何洋去乌市前把所有经营摊子都转给了他。
虎子算比较厚道，知道黎何洋把摊子便宜给的他，他给黎何洋留了百分之十的股在那儿。
黎菁这次把所有摊子的纸板都让他收了去，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今晚大家都忙，虎子这个收纸板的也是，他从江南那边的供销大楼收过来，一百这边作为最后已经十点多。
利姐她们走的时候已经把纸板都拆好了，直接抱去装车就行。
没一会儿陆训安排的拉棚子花车的大车也过来了，一行人各自搭一把手，场地很开收拾干净空下来，至此，十个展销点算是整个撤完。
夜里十一点半，外面几乎已经看不到人和车，陆训和黎菁开车回了家。
太累了，虽然有四百多万在那儿撑着，但一到家，那身体里的疲惫感还是出来了。
腿脚酸软，乏困，回到卧室，黎菁已经完全不想动了。
她拿过边上凳子上的一个坐垫，靠着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像是散了架，瘫着了。
别说黎菁吃不消，陆训这些天陪着她连轴转都感觉有些吃不消。
看她坐在地上蔫儿哒哒的话都不想说，注意到他视线了，她才回魂似的的说了句：“老公，我歇会儿。”
“嗯，我知道，你先歇歇，我去给你放水，我们泡完澡就睡。”
他蹲身下去心疼的亲了亲她脸，又起身去拿遥控器替她把空调打开，去了浴室给她放水。
她忙活了一天，先前还出了一身汗，不洗澡晚上根本睡不了。
黎菁眼睛追着他进去，想跟上去，身体却瘫软得不听使唤，最后她头一歪，懒懒靠在了床边，本来打算歇一会儿恢复点力气了，她就起来，结果她头刚沾靠上去，眼皮子控制不住的打起架来，没一会儿人就睡了过去。
陆训放好水出来看她睡着，也没喊她。
他这些日子这样替她清洗过很多回，都有经验了。
给她把衣裳脱了，拿过边上的抱毯抱着她进了卫生间。
黎菁其实也没有陷入深睡，迷迷糊糊的，她能感觉到他抱她，给她搓洗，就是不想睁眼而已。
洗完澡擦干直接出来倒床继续睡，陆训简单清洗后出来也上了床，人刚躺上去，床上的人就挨了过来。
他眉眼噙起一抹温柔笑意，抬手把她捞到身上，低亲了亲她温热软乎的脸，轻喃的哄她一声：“睡吧。”长伸手关上了灯。
累了二十天，总算忙完，身心都得到放松，两个人的睡梦都透着香甜，这一次早起的生物钟谁也没叫起，两个人都一觉睡到早上八点。
昨晚夜里又下过雨，早起的地面是湿的，院子里花树也染着湿，霜雾朦胧里却显得精神。
两个人这些天把家过成了招待所，屋子里的窗帘已经许久没拉开过，也幸好他们屋子开阔不算潮湿，不然该一股霉气了。
这回一觉睡了个舒服，也有心思拉开窗帘了，外面的光透进来，心情都愉悦不少。
黎菁从床上爬起来，看陆训背身站在窗户边，身上只裹着一件宽松的丝质长袍，长身而立，身姿挺直，她脸上露出抹笑，掀开被子拿过床头她的厚绒长袍裹上下了地，走到窗边从后面抱住了他，又偏头亲了亲他宽阔的背。
“起来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陆训唇边掠起温柔弧度，他抬手握住她搁在腰上的手，下一瞬他长臂一展带过她到身前圈住，低眸看一眼她睡袍下的玉色春光，他喉咙微紧一瞬，抬起手替她把睡袍拢紧一些别凉到了，又低下头去亲了亲她嘴角。
黎菁头靠向他肩膀：“不睡了吧，我感觉这次睡够了的。”
连续二十多天早起，已经习惯了只睡那么几个小时，现在睡到自然醒，她感觉很精神，也没有那个困劲儿了。
“你今天要去上班吗？”
黎菁这边忙完了可以休息一两天了，陆训这边却不能给自己放假，他能让自己睡个自然醒已经算放假了。
“嗯。”陆训点了点头。
“今天得去趟仙水村，马上年底了，进哥在附近拿下了不少塘子，我过去看一眼，另外几处工地也要过去一趟。”
“不过这些都不着急，等吃完饭我陪你去存了钱回来再过去也来得及，五点左右应该能赶回来陪你去东福那边。”
黎菁先前说过要是袜子大卖就请大家吃饭，三天前她就让何震朔替她在东福那边把今晚二楼整个包了下来。
原来量贩的员工培训在那边吃的都是些家常菜，大菜特色菜作为奖励发放，这回她定下的都是些大菜特色菜，想让大家一次吃个够。
除了吃饭还要给大家发工资和奖金。
量贩的员工从培训到现在已经三十五天，本来三天前就该给大家发工资的，但量贩现在还没招到合适的财务，黎菁当时又太忙了，《星星的一家人》不出意外的爆火了，丽莎广告也火了，再有她那群大爷大妈在下面的各种宣传，丽莎袜子算是在宁城彻底出了名。
前面发的名片都产生了效果，这些天她的电话被打到爆，好些来见她的客户都反应他打了两天电话才打通，有些打不通她电话的直接找到宣传单的各个代卖点去才辗转找到她。
她见客户签合同安排发货都忙不停，根本没有时间给大家核算工资，没办法她只能让何震朔去转达了她的话，有需要用钱的先到她这边拿一部分，等这次活动结束她再给大家核算工资，晚上发给大家。
所以今天黎菁在家也不会很闲，几十万的工资，她点钱都得点半天。
陆训也知道这个事，想到两个人结婚以后他还没让她一个人待家里过，他心里还有些担心：
“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怕？要不让范范和珍姐过来玩中午饭我叫饭店给送过来。”
“我在自己家我怕什么？
黎菁失笑的看向他：“你别管我，忙你的去，我今天都安排好了，存完钱回来给大家算工资，弄好了我要去找珍姐和范范，把给珍姐买的手镯和范范的观音给她们，之后我要去逛下二百。”
“我好多天好多天没有好好逛过了，这次我赚了这么多钱，我要好好逛一场，给爸妈他们都买一点礼物。”
黎菁算了算时间：“我估计等我逛完街，把礼物给爸妈他们送过去，你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确实是满满当当的安排，一听就很充实还开心，陆训现在就恨自己没有一个分身，不能陪着她一起，和她在一块儿哪怕只看她笑他都觉得满足。
比他那枯燥乏味的生意和饭局有意思得多。
他抬手抚了抚她细滑的脸颊，“嗯，也行，你逛街的话也可以问问珍姐她们要不要去，坐她车子，她没空的话你打超子那边电话，量贩大楼装修得差不多了，现在也就二哥装灯忙一点，超子闲着也是闲着，让他再兼职几天司机。”
顿了顿：“我这边给你另外物色了个会开车的助理，明后天你抽空见见人，合适就留下，到时候再去选辆车。”
黎菁现在确实需要个助理，也需要一台车，再加上她现在有钱了，买一台车也没什么，闻言她点头应下：“行啊，明后天我都有空，你把他带过来或者直接让他到供销大楼那边找我都行。”
“嗯，行，早上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在家里？”陆训见她应下，瞥一眼立柜的座钟又问道她。
这段时间他们在家吃了几次，后面黎菁太累起不来，都是外面随便买点包子煎饺吃的，今天倒没那么赶时间，可以选择一下。
不过黎菁想着他还要陪她去存钱，还要去仙水村，还是选择了出去吃。
“出去吃方便，省得收拾桌子洗碗了，我去洗漱换个衣裳我们就出门，把要存的钱给带上，吃完饭顺道去把钱存了，再把吴哥那边的货款给他转了。”
“我另外又找他要了二十万的货，让他随量贩的货一起发过来。”
前面几天那些客户拿货挺猛，现在活动结束，他们会卖得比先前慢了，再后面马上要上春款袜子，黎菁不想给自己压货，打算卖一点补一点。
她现在量贩要上货也是顺带的事。
“那就外面吃，我们也好久没坐店里吃了。”陆训没意见，他点点头应下。
难得温馨悠闲的早上，两人一起进卫生间洗漱，一起换衣裳。
今天外面风不大，又难得休息，黎菁特地打扮了下，里面一件樱花粉的刺珍珠宽松毛衣配一条羊绒围巾，外面浅灰色大衣，下面一条和毛衣同色系到脚踝的羊绒款百褶裙，下面配一双七公分高跟短靴。
她最近习惯了出门戴帽子挡风，今天为了好看，她没选毛线帽，选了定浅灰色贝雷帽。
自从知道陆训会理发，她再没去过理发店，头发都交给他替她打理了，前些日子她嫌头发太长，他给她洗头过后剪了一截，还给她剪了个八字刘海，不会很遮额头，发须却刚好修得脸型轮廓更精致，扎起来好看，披散在身后也很有味道。
穿戴好，她照了照镜子还选了一副浅粉色的珍珠耳夹夹耳垂上，之后又选了只樱粉色的口红涂上。
她今天整个人都透着粉粉的。
这是她很少有的打扮，穿好后她特地绕陆训面前去看了他一眼，轻眨着眼问他：“好看吗？”
他没立即回她，静默的盯一瞬她花瓣一样的粉唇，他抬起手按着她后脑勺，伸进她毛衣吃了一顿。
二十天里只亲密了一回，那次还太累最后的时候就那么睡了过去。
他第二天起来都有些求不满的萎靡。
现在突然这么火热的亲，一大早的撩起火了。
黎菁被他亲得手脚发软，润湿的眼眸洇出一汪水，手勾着他腰开始不听使唤，倏然他手上一重。
四十多分钟后，她才重新围好围巾，戴好帽子，脚踩棉花的由他牵着出了门，嘴唇红艳艳的更湿润，口红也用不上了。
早上九点多，附近早餐店早餐都卖得差不多了，最后找了家面馆，吃了碗面条。
早饭吃好，两人开车去了银行。
黎菁原来在六百管账不管钱，这是她第一次进银行存这么大笔款子，她没来由的有些紧张，心跳控制不住加快，脸上也热热的，有种血液倒流的感觉。
感受了回领导们才有的被人恭维的场面，她脸笑得都有些发僵，出来银行吹了会儿冷风才缓过来，不过看着存折上那一串数字，她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存好钱，陆训把她送回家，叮嘱过她一番，开着车去了仙水村。
家里房子大，黎菁很少一个人在家过，陆训一走，她还真有点不适应，她把房门锁好，回了二楼卧室，把这些天的账本和销售本拿出来核算工资。
核算工资不算麻烦，黎菁做账习惯了，没多少功夫就给弄了出来，之后就开始点钱。
她先前去存钱特地留了两大包钱在家。
一包是给量贩大姐们和那群大爷大妈的工资，一包是她要给何珍的钱，她这次给陆训准备礼物，想作为惊喜给他的，走的珍姐那边的帐，趁今天有空刚好给她送过去。
算工资容易，点钱是个技术活，她生怕错了，点了一遍又一遍，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才弄好，都过中午点儿了。
先前她还打算时间早去珍姐那儿蹭顿饭，现在饭点儿都过了，她下楼随便煮了点面条吃。
一个人吃东西没什么意思，她吃好面条，把桌收了，碗洗了，上楼打开保险柜，把陆训前段时间托人买回来的几只翡翠镯子和范范天赐的观音拿了出来。
这些东西陆训在丽莎袜子活动开始没几天就拿了回来，只是当时太忙了，她都没仔细看过。
黎菁一个个首饰盒子打开放在地上，陆训对她的事一贯上心，对她更大方，这次说是给珍姐和家里人买，她自己也有两只镯子。
成色水头比不上他当初送她的满绿手镯，但都起胶了很通透，而且颜色她很喜欢，一只淡紫色，一只飘蓝，昏暗的屋子里，只给一点光都漂亮得很。
黎菁把那只淡紫色拿起来戴在了手上，正配她今天的衣裳。
戴上了她就懒得取了，她把空盒子放一边，继续看妈妈她们的礼物。
满绿又种水好的手镯难找，这里面也就一只满绿，但也不到顶级的帝王绿，只靠近辣绿，剩下的要么是飘花绿，要么黄加绿，还有支雪花棉的翡翠镯子，很温润，一看就适合二嫂。
有点不好选，黎菁想了想，妈妈其实有好几只满绿镯子，是她姥姥给的，那就给她挑只特别点的好了，她拿起那只黄加绿的看了看，她妈妈皮肤白，平时穿得也素雅，都可以戴。
飘花绿的给大嫂，她上次问过她，她说喜欢辣一点的，又冰冰透透的，这个正好。
珍姐就送满绿这只了，她见识的好东西多，这支不算极品，但已经是她目前能送得起的最好的了。
这些花了她不少钱呢，加上给陆训准备的礼物，她赚的钱快一半没有掉了。
真是挣再多都不够花。
黎菁心里小叹一口气，过后又高高兴兴的把镯子放回了盒子，抬手看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不早了，她还得去给家里人买些礼物。
范范现在的情况不能逛太久街，她想了想没有约何珍，把手镯全部装包放好，她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去了除六百外离这边最近的二百。
冬天骑车是真冷，黎菁都后悔没叫超子过来送她了，骑了四十分钟，脸都冻木了，才总算到二百。
黎菁前面二十天都在一百上班，她每天也会进百货大楼买一点东西，但大多数是买紧缺品，没有正经逛过，她都想念逛逛买买的感觉了。
她想念逛街，二百大姐们也想着她呢，看到她，一个个眼一亮赶紧喊了她：“菁菁！你可算是来了啊，都多久没见你了？”
“你最近又逛哪儿去了呢？”
“就是呀，可把你姐我给想死了，快些，过来，我给你留了好东西！你想要的！”边上，内衣柜台的大姐附和一声和她道。
她想要的？
黎菁脸上微微不自然，她现在衣柜里藏着一抽屉性感内衣，一部分是先前在六百祥姐那儿买的，一部分就是二百这边。
准确讲，二百的更奔放大胆，小裤子都是系带的，边上蝴蝶结一扯就掉了，内衣更是，蕾丝边的，也是细带子，还包不满，外面配一件透明纱裙。
她藏在抽屉里都还没穿过，主要是太冷了。
不知道这次给她留的什么，黎菁脑袋里想着，脚不听使唤的过去了。
进了百货大楼，黎菁就和忙碌的小蜜蜂，各个柜台来回转，这次赚钱了，她买东西比以前更痛快，更放得开，从一楼到四楼，扫货一样，层层逛，层层扫。
她的，陆训的，爸妈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黎何年黎何洋，天赐，二叔二婶，黎玲和她快出生的宝贝，还有陆爷爷的，想起上次陆训回去，陆欣陆谨让他带了个去寺庙求回来的平安福和手串给她，她给陆欣陆谨也买了一样做还礼。
所有人都买了，大大小小袋子加起来好几十个，实在太多了，她拿不下，她把东西放一楼卖玩偶娃娃专柜大姐那儿，给二哥打了个电话去，让他找超子过来这边接的她。
超子看到她买的一地东西吓了一跳，不过他不是多嘴的人，他什么也没说，动作麻利的帮忙一趟又一趟把东西拿去了车上。
几十个购物袋装了满满一大车，最后自行车没地方放，只能暂时扔在二百，等晚上黎志军下班的时候开车过来给她运回去。
黎菁买的东西一大半都是给家里的，她直接让超子把车开进了纱厂家属院。
这个点儿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自己拿钥匙开了门，把东西放去家里客厅沙发上，摆满沙发的礼物，还有茶几上给妈妈大嫂她们的手镯，都是她赚钱买的，心里突然感觉到有些自豪。
她想了想，还拿出纸笔给她们留了个条：【爸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天赐，你们女儿，妹妹，小姑赚钱啦！这些都是给你们的礼物！】
就像个田螺姑娘，做完这些，黎菁拎着她和陆训两个人的东西离开了家。
走路十多分钟回到老洋楼，她也没歇，去楼上拿了她要给何珍的那包钱，出门去了范家。
又是五分钟路程，好在这些天各处跑习惯了，除了脚有点酸，脸被风吹得有些木疼，别的都还好。
何珍刚陪范范睡了午觉起来，听说她来了，都没顾得上穿外套，披了个披肩就出来接她了。
看到她，忙上前伸手拉过她手往屋里走，一面问她：
“陆训上班去了？”
“我先前还想给你打电话问问你在不在家，范范二十多天没见着你人，最近天天捏着我电话给你打，结果都打不进去。”
“范范给我打过电话？”
黎菁惊讶一声，她这二十天把自己忙成陀螺，连爸妈家都没空回了。
天赐实在想她，一放假就嚷着让申方琼带他到一百转，偏偏最近何丽娟的糖厂也忙，申方琼常庆芳都没空管他，黎志军要忙量贩的装修更成天不见人，他找不到人就去找黎万山。
小机灵鬼还不知道去哪儿买到两双丽莎袜子拿给爷爷：“爷爷，天冷了，我给你送两双袜子，你带我去找小姑呗。”
临近年关，黎万山其实也挺忙的，但小孙儿袜子都拿出来了，他也想女儿了，他只好放下手头的事，带着人去一百找黎菁。
二十天里去了三回，只是每次都不太凑巧，黎菁不是在忙着叫卖，就是在忙着见客户，都没有办法多聊两句。
不过小家伙能见到小姑也很满足了，从小姑这里顺利要走五双袜子以后更开心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和小姑挥着手说：“小姑，你别太累哦，忙完记得回家哦。”
天赐能去找她，范范却不能。
虽然范范现在情况好转，也能试着出门见见人了，但黎菁做活动的地方人实在太多了，很容易冲撞到，何珍两次开着车带范范转到一百都打道回去了。
“我都不知道，我最近电话都给客户占去了，有时候陆训也找不到我，我回头再办一只电话。”
黎菁感到歉疚，她最近真的太忙了，都忘记给范范打通电话。
“那范范人呢？还在休息……”
黎菁刚说完，忽然一个身影窜向她，腿上一重，人已经被抱住了。
黎菁低头，范范穿着灰色高领毛领，格子裤出现在面前，眼巴巴的仰头看着她。
“范范？”
这还是第一次范范这么主动的跑到黎菁身边，黎菁一时没反应过来，何珍也没料想到。
“这是出来接你了？”
何珍讶然的看向范范，问道他：“范范，你这是出来接菁菁姨了？”
范范看着黎菁，轻轻点了点头。
黎菁见着，简直惊喜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看范范，又看看何珍，对上她吃惊又闪着欢喜激动的神情，再低头看向范范。
“真的是来接我的啊！”
“我真是太高兴了，走，咱们进去，菁菁姨赚钱啦，给你买了礼物呢。”
外面冷黎菁赶紧拉着范范进屋了，何珍抬手擦一把眼赶紧跟了上。
“范范，你看看啊，给你买的小观音啊，保平安的，你带着他以后都顺顺利利的啊！”
进了客厅，黎菁赶紧把给范范买的翡翠小观音拿了出来，这和何珍那只手镯是一块料子上的，但范范这块儿颜色更辣，已经接近帝王绿了。
何珍先前听黎菁给范范买了礼物，却不知道她给范范买的这么贵重的礼物，她看着黎菁手上那质感通透一眼看就透着佛性的观音怔了怔：“菁菁，你这是？”
“珍姐，我这次袜子赚了些钱，给你们都准备了份礼物。”
黎菁看范范盯着小观音唇角上咧了下，她笑着抽开绳子给他戴在了脖子上，可以调节的绳子，刚刚好垂到脖子下面一点，范范低头也能看见，可能是观音看着慈祥佛性，范范还抬起小手轻轻碰了碰。
黎菁看着，禁不住又笑了下，她偏头回道何珍，又把包里她给何珍的礼物拿出来递给了她：“看看，喜不喜欢。”
“我也有？”
何珍更惊讶了，她伸手接过盒子，打开看一眼，她难得不淡定了。
“你卖袜子能赚多少钱啊，现在翡翠价格开始起来了，你送我的这东西可不便宜，你这事和陆兄弟商量过吗？”
何珍就像个操心不完的娘家人，担心妹妹因为送了自己贵重东西被老公骂，一脸忧心忡忡的。
“我给你买东西干嘛要和他商量啊？”黎菁嗔笑一声。
“不过这个事情他知道，放心好了。”
黎菁一脸笑的说完，随即她又神神秘秘的看着何珍道：
“还有啊，珍姐，我这次赚了四百多万哦！”
黎菁实在太高兴了，她发誓，她不是飘，但她真的忍不住高兴啊。
她第一次次赚这么多钱，也是头一次见到堆满屋子的钱。
她先前去银行存钱，看她们点钞，她们惊叹，她其实也想叹，原来好几百万再加一些零散钞票是这么多啊。
“四百多万？”何珍感觉她这一个月所有的惊讶都用在了今天。
“菁菁，你是说你卖袜子赚了四百多万，毛利？”
“是纯利，珍姐。”
黎菁止不住的发笑，她甚至忍不住亲昵的去抱了下范范，脸挨了挨他软乎乎的脸：
“范范，你菁菁姨厉害不厉害？我第一次赚这么多钱，真是撞了大运了！”
范范嘴角轻轻咧了咧，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哈哈，我也觉得，我这次有一点点厉害，不过我不能骄傲，还得再接再厉，等将来再赚到钱了，给我们范范买更多的东西。”
黎菁微微夸张的做了个稳住心跳的动作，范范看着她，这回他轻轻弯了弯眼睛。
黎菁注意到，唇边扬起的弧度又放大了些，范范小表情越来越多，说明他快好了。
姨侄两高兴着，何珍在边上却愕然的有些反应不过来，黎菁卖袜子，她关注过，她看了广告，觉得没有问题，不说火爆，至少吴老板那边能把这批买的棉纱消耗掉。
就算消耗不完也没关系，她别的做不到，送他两单袜子外贸单还是可以，她会给她妹子兜底的。
她后面也打何震朔电话问过，知道黎菁另外给丽莎袜子做了广告的事，也知道她袜子卖得还不错。
但何震朔没告诉她这不错是这么个不错法？
她这辈子，手里也算过了大大小小不少生意，但卖二十天袜子能赚四百万，这实在有些出乎她意料。
她不由问道：“菁菁，你那展销点一天能卖好几万袜子？”
黎菁摇了摇头：“卖不了的珍姐，最好的一个展销点一天加上送掉的也就大概一万双的样子。”
“那你怎么？”
黎菁听出来何珍想问什么了，她笑着道：“珍姐，零售肯定卖不了这么多，但我还有批发啊！”
黎菁把那群大爷大妈替她下面跑市场发宣传单名片的事给何珍讲了讲。
何珍认真听完，默然一瞬后，她惊叹了声：“太不可思议了，真的不可思议，卖袜子也卖故事，转零售成批发。”
“很好的想法，这是我见过最成功的营销！”
何珍说完，看向黎菁，温柔的眼里带上期许：“菁菁，那你接下来量贩要下功夫了，你得想出个超越丽莎袜子的营销，打响量贩的第一枪！”
黎菁愣住：“超越丽莎袜子的营销？”

第89章 惊喜
“是，菁菁，你得想个能超越丽莎袜子的营销。”
何珍点了点头，客厅的门开一扇，空调风吹着屋子里依然有些冷，她看一眼范范，见他小手放在膝上，眼睛看着她们，似乎对她们的谈话有些兴趣，她想了想，没再找别的东西给他玩，只伸手拿了边上的薄去给他披在肩上，再坐回位子掖一下身上的披肩继续道。
“我听震朔说，现在量贩的装修已经大致完成，在改电路装灯了。”
“你们定好三天后打扫卫生上货做试营业，这个月已经五号，试营业时间十号，今年二月十五过年，一般最后十五天时间是置办年货的高峰时刻，咱们量贩虽然没有食品这块，却有餐具厨具春联灯笼一应卖，那我们最好是抓住这一波。”
“要抓这一波，意味着我们需要在二月之前开业，试营业时间至多二十天，也就是说，”
何珍说道这里，抬眼看向了黎菁：“菁菁，你有二十天时间，来做引流宣传推广。”
何珍语速不快，黎菁听得更认真，关于开业这块，她先前在量贩培训的时候就和何震朔讨论过，这几天有时候两个人空闲的时候也提过一嘴。
不过她也想知道何珍什么看法，作为百货女王，这一块儿何珍更有经验，她把他们先前已经讨论好的一些想法说了说：
“我先前和何经理商量了下宣传这块，我们打算用丽莎袜子用过的公交站点和公共汽车做广告，再安排一些人去各个广场发宣传单，推出一部分一元优惠产品吸引人流，另外还会弄一些小孩子喜欢的气球和小玩具在门口免费送或者一毛钱赠送，吸引人进店。”
何珍静静听完，她轻轻一抿唇，道：“如果没有丽莎袜子这个成功的营销在前，目前你们讨论的宣传做开业准备足够了，但现在，不够。”
“不够？”黎菁微震，她看向何珍。
“不够。”何珍摇了摇头。
“力度不够，不够吸引人，丽莎袜子广告结束的时间和量贩开业的时间太接近了，热度还没有下去，这个时候量贩的这些活动，只是为了开业而做，很难达到让人众所周知的地步。”
“我原先想着，咱们刚开始可以慢慢来，但菁菁你给我的意外和惊喜太大了，让我突然的又生出了野心，既然要做，那干嘛不做到一步到位，直接引爆让它火起来，让全城都知道呢。”
“不只要全城都知道，还要全城讨论，要给她们一个话题，讨论这个话题，讨论量贩。”
“那要什么样的话题呢”
黎菁听懂了何珍的意思，宁城国营单位多，冬天冷，大家在自家待不住，平时空闲的时候都聚集在活动场活动室那边，挤在一起暖和，有时候还能蹭一蹭别人手里的烘笼子，再和大家闲聊，有时候是家长里短，有时候也聊聊电视剧，或者最近的什么新鲜事。
《星星的一家人》的剧现在正火，丽莎袜子的营销更成功，一句天冷了，给家里人买双袜子让许多人记住，大家凑在一起的时候难免会问到相关，比如看剧没有，今年有没有买袜子，或者有没有给家里老人买袜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量贩要是没有一个更热的更有吸引力的东西，很难做到让宁城所有人都知道。
但量贩就和袜子一样，想要赚钱，想要做大，就必须产品销量提起来。
要是它热不起来，在宁城浮不起水花，产生不了销量，别说做大，能支撑多久都成了问题。
但想要一个东西火爆全城，哪里那么容易，就算做广告，如果没有话题一类的东西去维持它，让它保持热度各种讨论，大家可能看看也就过了。
“丽莎卖产品又卖故事这个营销，其实更多是误打误撞，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黎菁轻垂下头说道。
她其实不太懂营销，丽莎最早的广告宣传这些如果不是顾如在一边点她，她都不会想到那么多，现在要让她想个超过丽莎袜子的营销，她感觉很难。
虽然这些天她从丽莎袜子大卖这个事情里隐隐悟到了一些东西，但在宣传造势上，她还差得远。
“我也想不好应该制造什么样的话题能让大家都感兴趣，讨论起来，还能一直讨论。”
“丽莎袜子让大家记住，一直热议讨论，是它有部电视剧支撑着，那我们不止需要找到合适的话题，还得找个支撑。”
“营销这个东西也是有些玄乎奇妙的，可能无心插柳柳成荫，也可能精心布设安排最后却风平浪静，这些都说不好。”
何珍思索着说道，看黎菁低垂着头，秀眉轻轻皱起山峦弧度，陷入了苦思，她又笑着宽慰道：
“这事也不着急，咱们慢慢想，确实想不到，我们就按目前的想法来，后面再看情况，看看咱们也投一投广告还是怎么样。”
“开业能一炮打响引起轰动自然好，但平平稳稳一步步稳扎稳打也不是不能做，做生意做企业也没办法一蹴而就，它需要咱们一年两年三年十年甚至无数年的摸索探寻，不停前进。”
“所以菁菁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前面有个丽莎袜子的成功，谁还能接受一个比丽莎袜子更大的项目最终却平平淡淡呢。
不提黎菁自己，就量贩那群大姐们，她们这次虽然比不上在下面辛苦招批发散贩的那些大爷大娘，指标这块，她们也算是超额再超额完成了，光提成一个人都能拿好几千块，还有各项奖金，一个月工资直接抵她们原来上班一年甚至两年。
后面再让她们回复到原来的工资水平，她们能接受？
士气这个东西，提振起来了最好一鼓作气，要是中间跌落，再想提振起来可就难了。
不过这个事情急也急不来，黎菁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想法，今天也难得空闲休息，她也不想过得太沉闷，总要开心一天的嘛，这些事放到明天或者后天上班再说了。
“我知道了珍姐，我会想想的，也会和何经理那边再讨论讨论，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黎菁抬起头笑着道。
“嗯，你们商量着来，就目前来讲，你们准备的宣传活动力度是可以了，只是造势这块要费一费心思。”何珍在见她展颜点点头笑道。
“嗯，我懂了，我会尽力去想的。”
黎菁应下来，注意到自己边上的编织袋，她撑在膝上的手支了下，随即笑拿起把它搁到了茶几上。
“珍姐，我今天存钱陆训陪我去的，没有找到机会给你转钱，还得你这边跑一趟去银行存一下了。”
花格子的编织袋放在大理石的茶几上显眼又有分量，边上范范好奇的看向了袋子，何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她不由莞尔。
“我先前还在想你拎个编织袋做什么，结果是这个。”
“你对陆训也真的是用心了，他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遇到一个你。”
“东西都放在我保险柜里，我去给你拿。”
何珍感叹一声，很快起身去了楼上书房。
黎菁看她上去，手轻轻搓了搓膝盖，注意到范范好奇的望着编织袋，她禁不住乐的问道范范：“范范知道这是什么吗？”
范范微带茫然的看向她。
神情丰富起来越发可爱了，黎菁脸上眼里都带上了笑，她微神秘的抬起手凑到嘴边和他小声对一下口型：“钱。”
“你菁菁姨给你陆训姨爹准备礼物花的钱，好贵的。”
范范闻言懂了，他垂头看了眼脖子上的观音，又看了下桌上那袋子钱，若有所思。
说话的功夫何珍也拿着东西下来了，一个文件袋，一个礼品盒，是黎菁给所有人礼物里最贵也是最贵重特别的两样。
黎菁伸手接过，各自打开看了看，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和何珍道谢：“这事谢谢珍姐了。”
收下东西，黎菁和何珍又聊了会儿，再陪范范去他的玩具房拼了会儿拼图，时间一晃五点多了，陆训打了电话来问她在哪儿。
听她说在范家，没五分钟，他车子便开到了这边。
他来接了，东福何震朔那边也打来电话询问上菜时间，黎菁便辞行了何珍和范范，回家了。
回到家，黎菁稍微收拾了下，拿上晚上要发给大家的工资奖金，和陆训一起出发去了东福。
晚上请吃饭的事，黎菁拜托何震朔帮她张罗的，到的时候何震朔正在和饭店大堂经理沟通上菜一类细节，量贩的大姐们还有那群大爷大妈已经来了一部分，正坐在二楼大厅里吃着桌上的小吃瓜果，一边和大家聊着。
看到她，一个个都热情的喊道她：“菁菁老板。”
黎菁笑着回应了她们，挨个打了招呼，之后又看过桌上，看有没有缺漏小吃的。
何震朔办事从来不掉链子，这次也不例外，都安排得很好，四十多个人，一共六桌。
他还特地让饭店帮忙拉了个横幅：【量贩暨丽莎袜子大卖庆功会！】
大厅也布置了下，全部铺的红地毯，大厅正前方还搭了个台子，前面摆了张红木讲桌，看起来很有气氛的样子。
黎菁到了，没多久量贩的大姐们那群大爷大妈们，还有陆训给她的那支车队，负责这二十天接送工作的中巴车司机也陆续到了。
晚上六点，先前通知大家晚饭的开席时间，所有人到齐，饭店那边也筹备着要上菜了，何震朔上去说了两句开场话，把黎菁叫了上去说话。
黎菁从陆训手里接过她那一袋子钱上去了，她不是第一次站在讲台前和大家说话，但这么正式还是第一次，她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不过她曾经面对过舞台，倒不至于怯场，上去后，她微紧一下手和大家打过招呼，人也缓过来了。
不想耽搁大家吃饭，她直接说的事情，她把编织袋放到台子上，问了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吗？”
一群人里立即有人回：“不知道。”
也有一个大姐回道：“我知道，是钱！菁菁老板几次给大家讲话都是先拿钱出来！”
没人说，还没人发现，有人提了，量贩的大姐们回想一下，还真的是。
黎菁也愣了下，她好像确实每次都是拿钱开道讲话，这样进入正题快一些。
她也不卖关子了，把编织袋里一沓沓钱拿了出来叠放到讲桌上，又把她拿信封装的四十多个人的工资，一个一个鼓囊囊的信封拿了出来，笑着和大家道：
“没错，是钱！”
“前面二十天，大家每天起早摸黑的卖袜子，在冷风里吹，在寒霜里冻，都辛苦了，我在这里对大家表示衷心的感激，感谢，感恩。”
“时间不早了，为了大家能够尽快吃到东福为大家精心准备的大餐，我长话短说。”
“我左手边这堆呢，是大家这些天的辛苦付出应该得到的工资提成以及奖金！”
“右手边这堆呢，是我等一下要以个人名义发给大家的一点小心意。”
“下面，我们先发大家应该得的，大家期待已久的大家的工资！”
黎菁说着，拿起左手边的一个个鼓囊囊的信封，在念名字之前，她又告诉大家，信封里有大家的工资条，如果有不对的，事后可以找她核对。
在现场的，量贩十八个人，大爷大妈们二十三个人，一个个叫着名字上去领钱都莫名的激动了把，等捏到那鼓囊囊的信封厚度，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拿下去的时候大家都在问，领了多少啊，你多少什么的。
要是以前，大家可能没所谓直接说了，但这次各自手里领的都不是笔小数目，都知道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这回他们都只是笑，说不少呢，很厚的，具体数字没有一个透露，只看着那嘴笑咧的都合不上了，还有些人当场喊道：“菁菁老板，我要给你干一辈子！”
“我也是，菁菁老板，以后你说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对听你指挥！”
量贩的大姐们捏着厚鼓鼓的信封表忠心，边上两桌大爷大妈们不甘示弱也道：“我们也是！虽然我们年纪大了些，但骨头硬着，还能干，能干个好些年！”
热热闹闹的场面，黎菁听着脸上笑得更开，很快，她又拿起这次的销售指标完成名单，和销售指标完成率pk名单给大家开始发奖金。
这次发奖金是现场念名字，现场告知奖金额，现场把钱数到各自手里。
一时间场面更热闹了，拍巴掌声，欢喜拿钱的感谢声，还有放话后面量贩开业会更拼命的保证声响彻二楼大厅。
一个个的拿着现数的钱笑得神采飞扬，情绪一度高涨，连陆训车队那桌平时见惯阵仗，也没少从陆训手里分到分红的人都忍不住悄悄喊道陆训说：
“训哥，嫂子这种请客吃饭挺不错的，咱们车队什么时候整一次？”
陆训正盯着台上仿佛闪闪发着光的老婆，听到这话，他笑着斜觑一眼他们：
“年底，只要你们能完成这个月的车队任务，我给你们整两次，你们队里一次，整个车队一次。”
“……”
陆训也是从黎菁这里得到启发了，这个月开始，他把车队做了细分。
一队能闯的人继续跟着武进闯北边，武进适当放手让他们自己试着撑起场子。
一队人继续全国各地搜罗山珍干货，再依据市场信息各处倒卖。
一队人负责本地的新鲜瓜果运输，这块他还专门安排了人去做基地承包管理。
另外一队人，也是他现在安排给黎菁的这队人，他让他们正式接起对外物流运输送货业务，包括陆运海运沪市一些贸易运输业务。
每一队领到的版块不一样，陆训都让他们自己去发展，拉业务，扩大，各自经营各自盈利分配分红。
和武进去闯的那批付出的是风险，全国各地收罗山珍干货的付出的是经历眼力，瓜果鲜果运输需要的是谨慎细致。
唯独他们这一队，需要去各处跑，还得去外面拉业务单子尽快扩大自己的队伍，必要的时候还要在各处去布设分点，方便更多的业务开展，一想到都觉得头都大。
他们今年的盈利任务还下来了，不是个小数字。
关键是，陆训许的分红太香，他们还不得不拼了命的去干。
一个个没了话，只眼热的看着台上那些领钱的人。
领钱的时候永远是最快的，十来分钟后，各项销售奖励发完，桌上还剩最后一笔钱。
黎菁请所有人吃饭，没想过有人只是来吃个饭空手而归的，她很快宣布，这次丽莎袜子售卖成功，在场所有人都辛苦了，她尽自己一点心意，每人二百元红包，钱不多，大家一起高兴。
这话一出来，整个场子更热闹了，车队的一行人更直接吼道：“好，嫂子豪气！”
和陆训一起干的人，没被亏待过，他们现在不算什么大富，但在宁城绝对不算差了，二百块他们不缺，缺这份心意，还有重视。
他们能感受到的尊重在意，他们先前都是走南闯北跑的人，这次能沉下心来陪一群老大爷大妈折腾十来天，那主要是看了陆训的面子，他们得喊黎菁一声嫂子。
黎菁长得漂亮，做事情更爽利稳练，这些日子她早上给那群大爷大妈们分完袜子都会和他们打声招呼，和他们说声辛苦，或者拜托他们帮忙照顾下大爷大妈们，车队的人对她印象非常好，打心底里认可着这个嫂子。
“训哥，我们嫂子是这份！”车队里平时和陆训说话没那么多避讳的人竖起个大拇指，喊道陆训。
“你要好好对我们嫂子，珍惜我们嫂子啊！”
“这需要你们说？”陆训笑斜他们一声。
所有钱发完，黎菁回到陆训身边坐下，何震朔就黎菁先前给大家发工资发奖金发钱的事做了几个激昂的提问，问大家：
“工资领得满意不满意？”
“奖金领得爽快不爽快？”
“小心意拿得尽兴不尽兴？”
下面一片回答：“满意！”
“爽快！”
“尽兴！”
场面再次热起来，何震朔适时提了几句量贩接下来的开业准备，再振了番士气，之后他抬手看时间差不多，告诉大家晚上会有专门的车子会送大家回去，大家尽情的吃好喝好，不用顾及，下了讲台。
那边早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上菜的店员很快把各个大菜特色菜上了上来。
这几年吃饭买菜买肉不用票了，大家的生活相对以前好了，但这样满桌子全是色香味俱全的珍惜菜肴许多人还是吃不上，量贩的大姐们是这样，那些大爷大妈们更是。
一个个开心高兴的同时都对黎菁更感激了，感激她在她们年老发现自己遭到嫌弃，意识到自己不中用的时候，拉了她们一把，让他们感觉到被需要，还享受了一番这辈子没享过的美味。
赖大娘吃着那些她这辈子听都没听过的大菜，还悄悄抹了把泪。
大爷大妈们感性，量贩的大姐们却各个放得开，都轮流着拿了酒杯上来敬黎菁何震朔酒。
黎菁今天高兴，再加上陆训也在身边，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她没有拒绝大姐们的挨个敬酒，倒了红酒和她们喝着，和大姐们喝了，陆训车队这边的人自然不能落下，她都挨个的喝。
陆训看得出来黎菁今天想尽兴，也没有拦她，只在边上充当倒酒的那一个。
红酒不容易醉人，但不是不醉人，晚上九点，大家吃好下桌准备散场，黎菁一杯接一杯后有了醉意。
那股后劲儿也上来了，她头有点晕眩，有种脚在踩棉花上的飘忽感，有些站不稳，她抓着陆训手臂才勉强撑着下了楼，和那些人一个个说了再见。
“还好吗？”
送完人，把饭店的单子做了签单，和何震朔那边告辞，陆训把黎菁扶上车，自己坐上驾驶位，打开了暖气，偏头担心的凝着她问道。
喝多了酒的人容易热，暖气一开，黎菁感觉到闷得很，她抬手把陆训先前出来给她围的围巾扒拉掉，觉得还是热，又把大衣也给顺手脱了，听到他问，她反应迟钝两秒的偏头看向了他，眼前有重影了，她抬手晃了晃，吐出个字：“晕。”
一张艳色逼人的脸酡红晕满，眼眸湿润里透着一抹迷离，很明显，她醉了。
陆训伸手摸了摸她脸，有些烫，他柔声宽抚道她：“晕就闭上眼睛休息会儿，等到家了给你喝点蜂蜜水，睡一觉就好了。”
“嗯，好。”她喝多了的时候反应慢，但特别乖，软软的一声，然后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陆训看一眼她，黑眸柔成水，他伸手替她顺了下额发，又脱下大衣给她披上，才坐回位置发动了车。
她说晕，他没敢开太快，一路开得平稳，车子三十分钟后才开进自家老洋楼。
陆训先下车去关了铁大门再回到车前，打开副驾驶大门要抱她出来，黎菁却在这时睁开眼看向了他。
“我今天把手镯和小观音给珍姐和范范了，还去逛街给爸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天赐他们买了很多东西，给爸爸买了腕表，腰带，还买了保暖内衣，妈妈有翡翠镯子，但我又另外给她买了条项链，还有大哥大嫂他们……下午的时候，我已经把东西给她们送去了，天赐还给我打了电话，说特别喜欢那个小观音，范范也很喜欢。”
“我还给爷爷和陆欣陆谨也买了，爷爷给他买了两套厚衣裳，陆欣是包包，陆谨是手表。”
她酒喝多了，嗓音轻软里透着哑，语调乱更慢，像是在说醉话，又像是在分享自己下午做的事情，不过陆训没有一点不耐烦，他耐心的听她一点一点的说完，低眸看着应道：“嗯，然后呢？开心吗？”
“开心啊。”
黎菁笑了起来，模样乖里有些呆，“我赚钱了嘛，赚钱了就想给喜欢的人在意的人买东西。”
“给爸妈大哥大嫂她们买，她们是我最重要的家里人，给爷爷陆欣他们买，因为他们是我老公的家里人，虽然他们不是把我老公看得最重，但只要他们让我老公有过一丝温暖我就可以对他们好一点儿。”
陆训神色微震，他黑眸倏然凝向她。
晚上十点，天色早已经黑透，下着细雨更朦胧，院子里没开灯，只车里顶上一盏小灯照着，光线昏黄照着她细瓷莹润的脸，唇边的笑意嫣然更温柔。
半晌，他哑声喊道她：“老婆。”
“我老公以前受了很多苦，他没有很多人爱他，但那都不要紧了，他现在有我，我会最爱他，把他看得最重。”
黎菁伸手摸着他脸慢慢说着，另一只手去她压着的大衣口袋里摸了摸。
她动作迟钝，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把那对儿蓝宝石袖扣和一张盖了章的文件纸掏出来，拉过陆训手轻轻放在他手里，“这是我给老公的惊喜，准备了好久。”
“我以前一直收我老公礼物，第一次的时候，我只送了个钥匙扣给他，他却给了我一个手镯……”
“我一直在想准备一个什么东西送给他，现在我赚钱了，总算能把我最好的给他了。”
“珍姐说，袖扣是男人最喜欢的珠宝，我当时不知道自己袜子能卖多少钱，就想着老公今年二十八岁了，让珍姐那边替我定制了一对二十八万的袖扣。”
“然后，我知道老公一直想把红太阳做起来，我帮不了他别的，就找五表嫂那边把一套节目五月到八月新闻联播后面的广告拿了下来。”
“希望我老公今年可以梦想成真，让红太阳起来，爆火全国。”

第90章 野了
“什么时候准备的？”
陆训低眸看向掌心，袖扣不大，边上白金带钻，中间是切割完美的蓝宝石，在光线昏暗的车内依然璀璨闪烁，亮眼至极，掌心那张折过的纸更轻，但此刻，陆训却感觉到它的重，重得他手掌在颤。
二十八万的袖扣，新闻联播后的广告，长达四个月……
自从她做过那个梦，她对自己花钱这个事就一直在克制，有时候花超一万她都得打下霍华德的电话，问一问她的病是不是严重了，她自己的珠宝首饰，超过两万她都要喊贵。
前段时候他把送给何珍她们的翡翠拿回来，她当时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听到这个事第一时间却是问他花了多少钱。
二十八万，她买那几套房子都没花这么多钱，她老是说他对她舍得，大方，她对他何尝不是更舍得。
还有这份广告合同，看到丽莎袜子的广告效果起来，他试着找过人联系一套节目那边，门路他砸得进去，钱他也舍得，他很顺利的敲了进去。
人告诉他，白日的广告和剧中间的广告都可以随便上，唯独新闻联播后的不行，因为他们和一家钟表公司有合作，已经答应对方一整年的新闻联播后时段广告。
他想不到她花了多大代价和周折才能拿到这么一份东西，还是整整四个月的广告。
陆训伸手拿过纸展开，上面签章鲜红，日期是最近的，但哪怕有申家关系在，要做成这件事也绝不是一两天能办成，他做过，太知道这个事情的难度。
“钟表公司那边怎么会同意把这几个月广告让出来？”
夜里霜寒，下着细雨，他站在车外，车门半掩，有细密雨丝顺着风飘向她，这样容易淋着还着凉，他伸手把她横抱起进了坐车里，抬手关上车门，再把车座调后，拿开她身上披着的大衣扔到边上，捞着她腰握过她一节细腿让她跨坐在了他腿上。
窄小的车座，他身材高大，一下容纳两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黎菁这会儿头还晕的，眼前重影没有先前那么厉害了，却有种没睡醒的困顿感，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训问了什么，她歪仰着一张艳霞脸好奇的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有钟表公司的事？”
“我找过他们。”陆训没有瞒她。
红太阳的研发已经成了，今年五月到八月是至关重要的几个月，他研究过一套节目全天的广告，除了热播剧广告，也就新闻联播后那个广告是最不容易让人走开和错过，他没办法确保五月到八月要上的剧热不热，最好是拿下新闻联播后那个时段。
但那家钟表公司和一套节目已经合作了那么些年，就算他砸出来的关系硬，也不好出面做这个事，对方建议他最好是私底下找这家公司协商。
他找了，还是托在济城那边一个在当地有些影响的朋友出面，但钟表公司这些年靠着一套节目的广告销售连翻数番，他们把这支广告看得重，不管什么价码都不肯让步。
“他们负责人态度很强硬，你怎么让他们让步的？”
她从不以权压人，况且那家钟表公司也不是吃素的，不可能被压了一点反应没有，他还在接触那边，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所以你偷偷背着我自己去联系广告了哦？”
黎菁恍然一声，她真的太晕了，他腿长，这么曲着有些过高，她坐上面更晕了，稍微动一下都眩得厉害，一双笑眼越发迷蒙，她挪动了下身子贴靠着他腰腹坐近一些，稍微缓了缓，感觉好一点儿了，她伸手捧过他脸，作恼的一声：
“干嘛不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她很聪明，更敏锐，他做什么都瞒不过她。
他抬眼看向她，她捧着他脸凑得他很近，脸和他的隔一个拳头距离，她还不算清醒，潋滟迷离的一双水眸一眨一颤，浓卷纤长的眼睫也跟着颤，喝过酒的人身体热，她脸红霞一片，唇更红艳。
她身上散着淡淡的红酒气混着她特有的体香，不但不难闻还让人有些迷醉，陆训由她捧着脸，只抬手轻抚向她下巴，大拇指带茧的指腹擦了她嫣红的唇。
她嘴唇饱满柔软，让人一碰上就想深陷下去，他喉咙微微发干，声音微哑和她解释道：
“五表嫂那边的关系用一点少一点，以后量贩能用上，我这边能找到人就先不动。”
“量贩的广告还早呢，你想得可真远。”
黎菁眨两下眼，理解了他的意思，她轻嘟嘴嗔他一声。
他指腹还轻压在她下唇上，她唇一开一合的碰上他指腹，没一会儿指腹染上湿和热，她反应迟滞还没发现，他眼眸却暗深几许，不过他没有动作，继续问道她：
“所以，是怎么做到的？”
“我有我的法子嘛。”
喝醉了的黎菁更外放，说话大胆，动作行为表情都大胆生动，脸上笑得更明丽嫣然。
“那家钟表公司啊，他们在十年前被一家有出口经营权的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抢先注册到了商标，前些年，钟表公司和进出口公司签订了十年的独家专用商标的合同。”
“十年嘛，现在合同不是刚好到期了？”
黎菁说到这儿忽然卖关子的停了下来，言笑晏晏的看向陆训：“你猜我做了什么？”
陆训眉毛微动：“你把他们的独家专用商标拿下来了？”
“我老公真聪明！”黎菁眯眼笑起来，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按理说合同到期了，他们应该续约的嘛，但现在国营单位都在忙着改革，谁也没顾得上这个事，刚好给了我机会。”
“我让珍姐出面，联系轻工业品公司把他们注册的商标直接全款买下来了。”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想要继续生产这个牌子的钟表，必须和我们这边把续约合同签下来才行。”
“所以，你提出了让他们让出四个月的广告位？”
“是啊。”
黎菁轻点了点头，太晕了，她头埋进他肩窝里，“他们是公家单位嘛，能够让出几个月广告位已经不错了。”
“这个事情其实我们还吃了点小亏，我让珍姐去联系买商标的时候，济城另外一家钟表厂也在接洽这个事情，花了不小的代价才把商标给抢下来，这其中转折还用到了珍姐在港城那边关系，这些都是要花钱的，但我们主要是为了广告位嘛，也不好加价，只能自己掏腰包啦。”
“还好这次袜子赚了四百万，不然我都要背债了，先前我拜托珍姐全部走她帐，其实就是在变相的在和她借钱。”
黎菁说到这儿，轻叹了声：“不过钱真好花啊，我赚四百万，五十万拿出来给你们买了礼物，剩下的用来买商标，打给电视台，再量贩开业，估计就一分不剩了。”
“老公，我又穷光蛋了，要靠你养了耶！”黎菁趴在陆训肩上，仰眸望着他笑。
陆训低眸看着她，如墨眸中震颤，好一会儿，他才暗哑着声问道她：
“怎么会想起给我买广告，你那个时候也不知道袜子能赚多少？”
听她这一步步的，显然不是费一两天功夫能做到，只能是更早的时候，丽莎袜子开卖之前。那段时间，她还每天在冷风里忙着量贩的培训，承受着吴有才那边给她的压力。
晚上做梦，她都在喊着，量贩，吴哥，你信我，不会的……
那样的状况下，她还在抽时间精力忙他的事，就为了给他准备份惊喜。
还去拜托了何珍，她是最不喜欢欠人情的人，欠人钱更是大避讳。
“我想不到送你什么了嘛，袖扣的事是珍姐后来说的。”黎菁发笑一声。
“那天在百货大楼，我不是说要送你礼物吗？”
“可咱们结婚以后，你的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在买，衣裳裤子公文包鞋子，除了……”
黎菁停下来，伸出手拉过他戴婚戒那只手，他手里还握着她送的袖口和广告合同，她拿过他手里的东西，把自己戴着婚戒的手和他十指交握。
大手挨小手，指上的戒指轻轻挨碰在一处，一枚闪烁钻石光，一枚素圈，不算明亮的顶灯照着，却那么的和谐静好。
“除了这枚婚戒，都是我买的。”
“所以，我想不到还能给我老公买什么了，但我确实想送他一样贵重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们最早认识的时候，我其实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是拆了我的翡翠小米珠自己拿丝线编出来的手绳，我一直没有拿出来，因为对比你送我的那些东西，那个太小气了，我总感觉拿不出手，虽然你不会嫌弃，说不定还会当成宝贝。”
陆训静默的看着她，他不知道这个事，也没有见过那条手绳，那是她亲自编的东西，怎么会拿不出手。
“我想送你件更好的，想来想去，我也只想到你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把红太阳做起来，吴老板的丽莎袜子都上一套节目了，没道理我自己老公的电器品牌却上不了。”
“而且红太阳的电器我都用过，我觉得非常好用，就拿风扇来说，它噪音比几个有名牌子都小，它不缺实力，它就缺个家喻户晓的名声。”
“本来我是想给你拿到晚会后的那个广告位，但他们十一月就已经把名单确定了，那个没法更改，我只能选另外的时间段了，表嫂和我说，目前是新闻联播后的那个广告效果最好，五月到八月刚好是卖电风扇的时间。”
“怎么样？这份礼物还喜欢吗？”
黎菁说着，把手里的两样东西又塞回他手里，又身体稍微坐直一些，还是晕，但不妨碍她一脸明妩笑意看向他。
喜欢吗？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花了这么多心思，拜托了那么多人，甚至打破了自己一直来的避讳替他弄来的东西，把最好的他最需要的捧到他面前，他怎么会不喜欢。
耳边突然回荡起她那句话：“我老公以前受了很多苦，也没有很多人爱他，但那都不要紧了，他现在有我，我会最爱他，把他看得最重。”
她确确实实把他看得最重，纱厂的事要为他的事业让步，她做量贩也要顾虑他的事业。
她不管怎么花钱都不会动他们家那本固定存折，他看见过她悄悄核算他资金链的本子，上面圈了个大写的数字。
她核算过，要是他其中一处资金链断裂，短时间里他需要的资金填补，所以她从来不动那笔钱，因为那是留给他的。
这几次给吴有才那边转货款，还有量贩那边谈下来产品合同需要的押金，她动了吴老板给的一百万和黎志军的那三十万，剩下的缺口她直接让他提的家里编织袋里的现金。
她说要尽量把两个人事业上花的钱划分开，免得后面她理不清投了多少赚了多少。
她在一百上班稍微有点空闲都在那儿写写画画算量贩的开支，一分钱都要计较，现在却几乎倾尽了自己所有，就为了给他折腾出几个月的广告。
这份爱重，哪里止喜欢两个字可以回给她。
“想骑马吗？”陆训深眸凝着她，许久，他突然问了句。
黎菁呆了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车子一直没熄火，空调风还吹着，密闭的空间不冷，她哪怕身上只一件毛衣也不冷，甚至还有些热，细瓷小脸上的绯红久久没散，带点呆的样子更娇妍可爱。
陆训眼眸瞥一眼车窗外，下着细雨，院子里漆黑静静一片，连种下的花树都隐在暗色里。
他没再说话，把手里的合同和袖口搁去旁边座椅上，大掌捧起她细滑的脸含住了她嘴。
轻咬慢吮两下，他舌尖突然抵开她齿关灵活的窜了进去，疾风骤雨的般攫取横扫着，大掌微用力揉着她。
相处得久了，彼此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最知道她想要什么，敏感什么。
只掌着她后颈的大掌抚上两把，再一捻一揉，她身子便软向了他。
他埋着头，叼过她颈子上的软肉便吃起来。
黎菁手圈在他脖子上，身子止不住轻轻的颤，被吃得痛了，她禁不住轻轻哼出声。
她本来就晕着，这次缺氧得更晕了，脑袋里只剩白茫茫的一片，耳朵边是空调呼呼吹出的热风，扰得她痒，脱力一般的身子更软绵了，有些说不出的难受难耐。
她攀在他脖子上的手不自觉圈紧他，靠他更近，有时候唇寻到他耳廓脖子又下意识的在上面轻轻蹭。
空调热风温度似乎越来越高，身体渐渐和火炉一样，黎菁只感觉一阵阵热浪扑打向她，她茫茫然的睁开一双水汽的眼，仰起脖子喊了声：“热。”
说话的时候她腿挣扎的蹬了蹬，她脚上还穿着短靴，鞋跟一下踢到陆训小腿。
他伸手轻轻握住，一边细密的吻她，一边抱着她俯身给她脱了鞋，褪了袜。
杏色高跟鞋两只落地，袜子堆在鞋跟上，椅背再次后调，他抱过她再次后靠，又捞着她腰往上一提，让她整个趴在了他身上，捉着她继续咬弄。
黎菁虽然醉了，思维迟滞了些，却不是傻了，嘴上脖子上都被啃得麻麻的，还什么反应不过来。
喝醉酒的人胆子也更大，她睁开一双湿意泛红的眼，借着车顶的灯看向陆训，他带着她靠在椅背上，呼吸微重，棱角分明的英俊脸旁，深邃染情的眼，在夜色里似乎更迷惑人。
她情不自禁的朝他轻轻哼出声，手上学着他的动作。
他浑身僵了下，大掌微微加了力道，一边细密的亲她的嘴，耳，揉着她，一边低声哄着她：“老婆，宝宝？喊我一声？”
她身子发软，却难得没听他话，还抓住机会咬含住他凸起的性感喉结。
他呼吸微滞急促的喊她这么一声，一把按住了她，吃得更猛起来。
车子里空调开得太热，没一会儿热人的毛衣划过一道弧度扔去一边，随着皮带扣咔哒一声，车里顶灯暗了下来。
院子里彻底陷入漆黑一片，细雨丝和远处打得湿漉漉的花树再看不见，只时不时想起几声猫儿叫。
“宝宝，那条手绳在哪儿？”
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时候，车门打开没再管，大衣裹着人进屋上楼到卧室，抬手按亮一盏床头灯，空调滴一声打开，他捞过床上被子披在她身上，双手按着她手十指相扣交握，咬着她耳边软肉亲下去，一边问她。
全身像窜电流一阵阵麻酥，黎菁脚尖不住的绷直轻颤，脑袋昏沉沉的，她都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宝宝？”
他埋头轻咬了一口，催问，她头皮一麻天灵盖都快炸了，下意识回了声：“保险箱里。”
保险箱里，这会儿去开保险箱太耽搁了，他低低应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捉着人继续吃。
二十多天没有亲密过，借着醉人的酒劲儿勾勾缠缠的。
浴室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白气氤氲一室。
城市里听不见鸡叫声，但凌晨四点几十米开外的早餐铺子这时候却亮起了灯，卧室在换过被子后总算恢复一片平静。
只车门大开的车子里狼藉一片还没来得及收拾。
头一晚折腾到凌晨四点多，第二天黎菁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半。
陆训早上起来去楼下洗了车，再洗了两个人的衣裳床单被套，出去处理过公事再去酒店打包了几个菜回来，她听到下面响起关铁大门的声音，再床头的电话响了，她才慢慢转醒，迷迷糊糊伸手接了电话。
电话是陆金巧打来的，让他们今晚去陆家吃饭，说是郝丽华生日。
黎菁睡太久了，脑子本来就懵懵的，听到这通电话，更魔幻了，怀疑自己在做梦，她睁开眼睛看一眼屋子，屋里窗帘拉着，灰麻麻的，都分不清白天黑，她也不知道这会儿是梦里还是醒着了。
要是醒着，她怎么会接到陆金巧电话呢，还是为了郝丽华打来的。
她虽然就去过一次陆家，但那晚上两个人在饭桌上都快干起来的画面她可没忘记。
但要是做梦，这梦也有点太奇怪了？
“喂，喂，菁菁，你在听吗？”电话那头，陆金巧许久没听到黎菁回话，捏着电话轻轻拍了拍喊起来。
“呃，我在，姑姑！”
黎菁赶忙回道，刚睡醒起来，她嗓子又干又哑，她轻轻清了下嗓子：
“姑姑你说晚上去家里吃饭是吗？好，我知道了，我今天本来也打算去看爷爷的。”
陆金巧那边听到这话似乎满意了，她立即笑道：“那行，晚上等你们了啊。”
陆金巧说着，抬眼对上郝丽华瞪着她快吃了她的神情，她满不在乎的扭过脸又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你婆婆这个人节约呢，她生日不收礼的，你和三串儿人来了就行，可千万别带什么礼物啊，不然她要生气的呢。”
“啊？哦，好。”
几句说完陆金巧挂了电话，黎菁却捏着电话好一会儿没转过神，总感觉自己幻听了。
陆训推开门进屋，就见她捏着电话正发呆，一头羊毛卷微微凌乱的散在身前后背，模样透着乖，和她昨晚喝醉的时候有些像。
不过她昨晚乖了，也野了。
眼前划过他抱着她清洗，她突然蹲下去抱住了他腿，他用力攥紧手里湿毛巾青筋鼓起的画面，他喉咙上下一滚，迈步走向了她：
“睡醒了？怎么拿着电话？”
黎菁有些茫然的抬头，“刚才姑姑给我打电话，说阿姨今天生日，让我们回家吃饭？”
陆训神色微顿，看一眼屋子里还暗着，他去窗户边拉开了一面窗帘。
今天难得一个放晴天，有太阳出来，窗帘一拉开，白光便照了进来。
陆训微阴的脸色稍缓，回到床边，伸手给她捋了捋睡得散乱的发：
“那你想去吗？不想去晚上我说有应酬就好。”
黎菁看向他，自从那个梦，他对郝丽华陆金巧就意见很大，但她不能总避着，只要没断亲，陆爷爷还在，不可能不相处的。
可能她现在能自己赚钱了，她的购物症也在控制范围，她对那个梦的恐惧已经少了很多，她看陆金巧和郝丽华也能平常心看待了。
陆金巧只是嘴巴不好，心不坏，和她相处不是什么难事，至于郝丽华，她们目前还不熟，她也不会对她诉苦什么的，就算诉苦，她不理就是了，她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思绪回转，她把电话放回座机上，笑看向他：
“干嘛不去啊，我都已经答应姑姑了，而且先前也打算好今天去看陆爷爷的。”
“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姑姑会给我打电话说阿姨的事。”
黎菁一脸好奇，陆训看她一眼，给她解了惑：“郝丽华被骗了，她在等着大家一起上门去看笑话呢。”

第91章 骗局
“被骗了？”黎菁愕然。
“怎么会被骗了？她被谁骗了？骗什么了？”
“被她娘家大嫂骗了，被骗光了所有积蓄，丢了工作，还在外面欠了两万多外债。”
陆训声音冷然，他不是很想提起郝丽华，太蠢了。
那次郝丽华大嫂算计他相看，还想把自己在舞厅当小姐的女儿塞给他，他出手整治了那边一回，那边日子不好过了，又回来哄她了。
大概日子过得太好，没事太闲的，人家稍微两句好话，就把她给哄好了。
之后她娘家大嫂找到她说，她找到条赚钱的路子准备做生意了。
她被娘家大嫂骗过几回钱，她大嫂说要做生意，她倒是生出了警惕。
但这回她大嫂没开口问她拿钱，说她不缺钱，不需要她借钱，只是让她现场搞活动的时候去帮忙凑个人头，也不白去，每次能免费拿五个鸡蛋。
郝丽华和娘家大嫂来往多年，就没从娘家大嫂手里得到过东西，她也知道娘家大嫂不是个东西，但她心疼她的瘸子大哥，又享受她每次回娘家被捧着的感觉，这回娘家大嫂这么说，她将信将疑，到她休息那天她还是找了个借口出门去了。
第一次去现场是听课，听“老师”在台上讲她的个人经历，她小时候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罪，现在靠自己有多成功，办了个什么厂子，嫁了个什么老公……
之后作为见面礼，“老师”给每个人发了五个鸡蛋，然后通知了大家上课时间，再告诉大家下次过来，她们就是正式交朋友了，到时候她给大家准备的礼品会更丰厚。
因为确实拿到鸡蛋了，郝丽华对她大嫂的话信任了几分，还找大嫂打听了下次礼品是什么。
她大嫂说一样有鸡蛋，但这次除了鸡蛋还有“老师”厂里生产的大人小孩儿都可以吃的“奶粉”。
郝丽华一听奶粉，她家里又没有小孩儿，她不需要啊，就问她嫂子不想要奶粉可不可以换鸡蛋。
她嫂子就点着她说：“你傻啊，那鸡蛋多少钱？奶粉又多少钱？”
“你家没小孩儿不需要，那不能拿出去卖啊？”
她娘家大嫂说完又说，那个老师厂子里的奶粉不是什么普通奶粉，那是添加了很多营养品的奶粉。
老人喝了可以延年益寿，女人喝了可以美容养颜，延缓衰老，小孩儿喝了可以提高大脑发育，病人喝了可以增加免疫力，帮助身体恢复。
郝丽华一听玄乎得很，她忍不住质疑她大嫂，说一个奶粉，哪里来的这么多功效。
她大嫂不高兴了，说我骗你干嘛？那奶粉我拿回去给你哥吃了，你哥都说好，头没那么疼了，最近几个晚上睡眠都好了。
郝丽华大哥是个瘸子，身体也不太好，自从儿子被抓进监狱，他还患上偏头疼，晚上失眠睡不着。
郝丽华从小被家里教育着要以大哥为重，她大哥是她唯一的娘家人，不会坑害了她，所以她和娘家大嫂不管怎么闹矛盾，她对她大哥都还信任着，心疼着。
听到她大嫂的话，她忍不住替她大哥高兴，还连忙问她大嫂是不是真的。
她大嫂说，不信自己到家里去看。
郝丽华还真去了，进门就见她大哥在喝奶粉，看到她很高兴的招呼了她，给她端凳子，又让她留下吃饭，还从口袋里弄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给家里老小，让她去买点肉回来。
郝丽华在陆家日子好，哪怕陆训现在不往家里掏钱了，但有陆老头在，他还是时不时地会往家里送一些鱼虾肉，见大哥买个肉都要凑钱，她感觉到心酸。
自己娘家人太穷了，她也没面子，她主动拿了些钱给她大哥。
要以往，她给钱给她大哥，她大哥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靠妹妹养，会很羞愧，眼泪鼻涕一把的，但最后在她劝说下还是会把钱收了。
但这回她大哥却说什么都不要，说她也不容易，在婆家男人不是有多大出息的靠不住，家里陆谨又生着病，她上面还有个强势的公公压着，不讲理的小姑子给盯着顶着。
说他以前拖累她已经够多了，现在不能再这样了，还高兴的拉着她说，她大嫂现在做生意已经在赚钱了，家里困难那是一时的，很快就会好起来。
然后又拉着她去屋里看她们赚钱的东西，半屋子的奶粉。
郝丽华才知道她大嫂在卖那个“老师”的奶粉，屋子里的奶粉都是她大嫂拿的货。
郝丽华当时就问这个靠谱吗？会不会是被骗了？
她大哥却摆手说不会，说那个老师很有钱，她大嫂也是无意间帮了对方，对方看她们家过得不好才给了条路子。
至于那个奶粉是真的好，他吃了最近睡得很好，她嫂子还拿去卖给了附近夜里喜欢哭嚎的小孩儿，吃了也不哭闹了。
还说那个老师嫁的男人是有名的国手神医，那是给大领导看病的，祖上更不得了，这个奶粉的方子就是人家祖传的。
郝丽华当时听着觉得不对劲，但出于对自己大哥的相信，她没好说什么，只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个事情弄清楚。
所以第二次她早早的就去了。
和第一次上课“老师”介绍自己的生平经历不同，这次“老师”什么都没说，上来就说和大家是朋友了，她高兴，先给大家发礼品。
首先五个鸡蛋必不可少的，之后就是她大嫂提到的能卖好好几十块，包装得也很上档次的奶粉了。
当天上课的人，有和郝丽华这样年纪的，还在厂子里上班被亲戚朋友拉过来的，还有些没事做的老头老太太，不管是谁，一来就收到东西，免费的，不要钱的，各个笑得合不拢嘴。
“老师”在台上也很会搞气氛，拿着大喇叭问大家都收到她送的礼品了没有，她这么问，大家自然都回，“收到了！”
“老师”听着大家齐齐好像很高兴，然后又问大家对礼品满意不满意，还有大家是不是好奇她为什么给大家送“奶粉”。
她这么问，下面也确实有人奇怪这个。
她就顺势把自己这个“奶粉”给介绍了下。
就和郝丽华大哥大嫂说的差不多，只是“老师”说的更动情，更煽动，她还讲了下关于这个“奶粉”的故事，说之所以会办厂批量生产这个“奶粉”是因为她的孩子，她想给她的孩子积福。
这个“老师”的孩子也是出生的时候就先天病弱，还患有癫痫，和陆谨情况差不多，幸好她老公是圣手，又有祖传的方子在，给治好了。
但她也因为孩子体会到了病痛带给大家的折磨，她才想着把她老公这个方子拿出来，能帮助更多的人。
这个“老师”说完，下面就有人抱着孩子上台去了，跪下给“老师”磕头，说她家小孩儿原来是个什么什么情况，现在喝了一个月奶粉已经好得多了。
一个上了台，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人上去感谢“老师”了，这里面有老人，有年轻的妇人，还有看起来满面红光据他自己说原来是个走两步都喘的男人。
下面的人看着这场面，就忍不住好奇的讨论起来了，问这个奶粉真的这么神奇？
郝丽华看着手里的奶粉也好奇，她想到了和老师孩子有同样病情的陆谨了，要是这个奶粉真的有用，陆谨吃了这奶粉有效果，她这辈子就有盼头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她“听课”更认真了。
而台上“老师”把台上感谢她的人一个个请下去以后，又开始上课了。
她建议大家都把这奶粉拿回家试试，就算没病没痛，吃了也是好的，它可以帮助人睡眠的，也能强身健体。
要是吃着觉得好，就替她多宣传宣传，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奶粉，她会回报大家的。
第二次上课很快结束了，老师又定下了三天后的上课时间。
而郝丽华拿着奶粉回家，正好碰着陆谨放假在家，她想着总要试试，万一真的有效果呢，于是在陆谨睡觉前她给冲泡了一碗奶粉，端去了陆谨房间。
自从她给陆训安排相看有问题的事被陆金巧揭出来，她不得已告诉了大家真相，家里不管是陆老头还是陆欣陆谨，都对她大哥大嫂意见很大，陆欣直接说了她没有舅舅舅妈的话，陆谨温驯没有直接说，但也透着这个意思。
所以这次她和娘家大哥大嫂恢复来往都是偷偷摸摸的，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把奶粉端给陆谨，骗他说这是去店里给他买的，想让他补补身体。
陆谨从小身体不好，发起病来更吓人，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个拖累，平时在家他都是隐形人多，也最听话，郝丽华平时没少让他吃偏方，这次只是个奶粉，他端嘴边就喝了。
第二天陆谨起晚了，郝丽华却觉得是奶粉见效了，她激动坏了，直接把一罐子奶粉包好给他，让他带去学校喝。
之后她去上课就很积极了，基本上“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师”让大家从她那儿进货回去卖，她掏空了家里的钱去囤货。
“老师”让她们给拉人头去听课，她也积极的帮着拉人。
她这么积极，心思都在卖奶粉，拉人头听课上，工作三天两头的缺勤，没多久，领导找她谈话了。
她才意识到自己影响到工作了。
但这个时候的郝丽华，凭借着陆家儿媳妇的身份，陆老头在渔轮厂当了几十年财务科科长积攒的那些关系人脉，她生拉硬扯的各种推销奶粉拉人头，已经尝到甜头了。
让她就这么放弃卖奶粉去听课是不可能的。
但她也担心这个事情会被同在渔轮厂上班的丈夫知道，还有领导和陆老头也认识，难保她继续下去，他不会找陆老头谈这个事情。
郝丽华原来瞒着家里人是担心他们知道她和娘家大哥大嫂继续来往生气，现在瞒着却是她想赚笔大钱，可以在家里扬眉吐气一回。
就和她大哥说的，她这些年过得很憋屈。
养子那里就不说了，根本不认她，回家一应全看在陆老头面子上。
结婚后，就新婚后陆老头生日带着儿媳妇上家里吃过一顿饭，那晚还因为陆金巧出了个小岔子，之后他再不带儿媳妇回家了。
陆老头电话打勤快了，他也就自己上门来一趟，最多给送点陆老头的吃用，十分钟都不到就会走。
另外家里，丈夫没用，事事听公公安排，公公还强势，他拿定的主意没人能改，她因为娘家人的事在抬不起头，有不满也不敢说。
这也就算了，还有个小姑子成天压着她欺负，看不得她一点儿好。
现在儿子女儿也和她没那么亲近了，陆金巧欺负她，也不像以前那样帮着她。
她心里的委屈憋屈没人知道。
她得多挣钱，只有有钱了，她才能抬得起头。
就像儿媳妇结婚都快三个月了，人就到家里来了一回，但养子一说她现在在做自己的事业，她公公立马说让她忙，千万别打扰她。
平时打电话给养子，问得最多的也成了儿媳妇。
她是不知道儿媳妇的事业具体是什么，但无非就是做生意了。
做生意嘛，她现在也会了，她会做出来让他们好好瞧瞧的。
郝丽华一番雄心壮志，很快在娘家大嫂的游说下办了停工留职手续。
之后她把自己所有积蓄砸了进去囤货，当最高层，最接近“老师”的核心人员。
就这么干了半个多月，在学校的陆谨突然发病了。
他听郝丽华的话天天喝奶粉，越喝越困，记性也不好了。
陆谨这些年一直知道自己是拖累，考上大专以后他很想读出来，不说有多大出息，至少自己能负担起自己的医药费吧。
他身体差，还有病，这些年他控制得好，记忆力一直还可以，但他最近看书背书总感觉力不从心，还很累。
明明他已经有好转，很久没发病过了，不该出现这样的症状。
陆谨是个相对敏感的人，对自己身体也一直很注意，他很快想到自己出现嗜睡是从喝了郝丽华给的奶粉以后。
他心里隐隐怀疑郝丽华买的奶粉有问题，有了怀疑，当晚他睡觉没有再泡奶粉喝。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先前喝了快一个月奶粉，突然停掉奶粉竟然有些睡不着了，第二天也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什么原因，他脑袋更昏沉。
就这么挨了三天，他出现了恶心呕吐反应，然后发了病。
陆谨已经很久没发病过，这次他发病陆老头急坏了，都顾不得打电话通知陆训，拿上钱叫上在家的郝丽华陆欣赶紧往医院赶。
到医院的时候，陆谨已经醒了，还把他喝的那罐奶粉拿给医生化验过了。
这时，大家也知道了陆谨是吃了郝丽华给的奶粉出现的问题。
郝丽华当场白了脸，她抓着医生一脸不敢置信的接连问：
“这奶粉不是强身健体，加了人参灵芝这些补的吗？怎么会出问题？”
医生一听郝丽华的话就知道上当受骗了，他摇摇头道：“这里面哪有什么人参，是豆奶加了些助眠药物在里面。”
“这个东西正常人喝久了都会出问题的，你儿子这种情况更不能喝，你这奶粉在哪儿买的？还是快些报警，要是害了人就不好了。”
报警，害了人就不好了。
郝丽华一听，脸色又白了三分，人哆嗦不止。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这些天卖出去的奶粉，替那“老师”拉的人头，她不敢想，要是出了问题，大家知道了她卖的问题奶粉，会有什么后果。
找上门，要赔偿，这些恐怕都还是轻的，那重的，直接把她抓进去……
这个年头，犯罪判刑很重的，她这辈子还有机会出来吗？
还是直接就让她没了？
郝丽华心头克制不住的惶恐惊惧，大冬天的，她穿着厚夹袄，却没一会儿和水里捞出来的，额头后背冷汗直冒，腿脚发软，人打摆子一样颤个不停，嘴上不停的喃喃不敢信：
“有问题，怎，怎么会有问题呢？这是能强身健体的药啊。”
“赖姐的儿子得了癫痫就吃这个吃好的啊！”
她这个反应一看就有问题，陆老头当即震怒，问她奶粉哪儿买的？
郝丽华扭头看着脸色铁青的陆老头，她嘴皮子颤抖不停，腿一软跪在了陆老头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事情交代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没听你说？”
黎菁惊得半天没回过神，郝丽华人看起来一脸苦相，有小心思，胆子却不是多大，她实在很难想到她能做出这样的事。
偷偷卖东西，囤货，拉人头，还办停薪留职……
这哪一样都不是胆子小能干出来的。
关键是她还把所有人都瞒了过去。
“我也是刚才接到路放电话才知道。”陆训解释道。
郝丽华犯下这么大的错，陆老头震怒不已，要面前的是儿子他早一脚踹了过去，他甚至动了让儿子离婚或者把两个人赶出去的念头。
但他看着躺在病床上都快没了半条命的孙儿，还有边上不停哭的孙女，他只能先忍下怒来先处理事情。
这事牵扯到渔轮厂家属院好些人，已经不是他出面能解决，他出去电话亭给陆训打了电话。
也是不凑巧，陆老头打电话的那天，就是黎菁在一百遇到几个不安分的人那天。
陆训那天穿的皮衣夹克，大哥大不方便带在身上，他放在车里，没接到电话。
陆老头打不通他的电话，想着这事涉及到行骗，他打了路放的电话。
路放查案速度快，再加上这个事情发现得还算及时，也没有打草惊蛇，路放带着人按郝丽华说的那个什么赖姐住所赶过去，正好把一伙人逮个正着。
人都逮了，交代起事情也快，这赖姐哪里是什么厂子厂长了，她只是七十年代就在黑市上行骗的一个女骗子，还曾经帮人贩子做过找下游买家的活计。
前不久，路放他们在一百抓了一伙人贩子，后来还顺藤摸瓜抓了一大网，赖姐因为擅长乔装制作假身份，侥幸逃掉了。
知道宁城这边查人贩子严，赖姐也不敢在风头浪尖上继续做这个事情，她想上南方去改头换面的发展，那边机会更多，开个发廊什么的都能赚钱。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捞一笔钱走才行。
没有钱她很难在南方做出一番成绩。
赖姐最擅长行骗，手里行骗的手段五花八门，但她想捞波大的，简单的行骗可不行。
于是，她物色了几个人，找了个豆奶粉厂弄了一批豆奶粉再混了些她们这一行人常用的助眠药进去，整了一批经过精心包装的包治百病的奶粉出来。
然后就开始拉人头干事情了。
赖姐行骗多年，她知道老人和妇女的钱最好骗，她抓住了这群人喜欢贪便宜的心理，一步步用骗术把她们勾上了钩。
赖姐的计划实施的很顺利，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她不停的让人拉人头拿货囤货，已经积累下了不小一笔钱财，路放带着人抓过去的时候，赖姐已经在和人商量收网捞一笔最大的走人了。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群人里有一个陆谨，他是真正的癫痫患者，对助眠药物敏感，还因为在上学，更关注自己记忆力这块，很快发现了奶粉的异常。
事情查完已经很清楚了，赖姐在这场行骗里有真有假，人群里有她请的托，也有她精心物色的几个睡眠不好的鱼。
郝丽华的哥嫂就是其中一只。
然后这两只鱼，为了攒人头，把他们自认最有钱的妹妹给拉了进来。
还偏偏那么凑巧，赖姐随口编的儿子，编的病，都正好对上了郝丽华和陆谨。
陆谨的病一直是郝丽华的心病，他们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劝着郝丽华和他们一起干了。
事情查清楚了，郝丽华留下的摊子还在，陆老头压着她一家家登门道歉赔偿。
也算不幸中的万幸，郝丽华卖奶粉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有些人买来为了让孩子变聪明的，还没到期末考试，他们还没泡给孩子吃，把钱赔了就没事了。
有些是给家里晚上睡不着觉的老人买的，这种去医院检查了也没什么事，看郝丽华也是被骗，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怜，加上彼此认识几十年，也没追究了，拿了赔偿回去了。
还有些是喂给奶娃的，这个要麻烦一些，不依不饶的，陆老头领着那群人上医院给做了全身检查，最后给赔了一笔钱，又有路放出面帮忙调停，事情总算了结了。
外面的事情了结，就轮到家里面。
陆老头这次不打算再替老大两口子收拾摊子了，为了防止郝丽华盯上大孙儿的钱，他甚至没告诉陆训这个事。
郝丽华赔偿的钱，一部分是她自己这段时间卖奶粉赚的钱，另外一部分是陆老头领着郝丽华去外面借的，这个钱是要她自己还的。
还挑明了，她要敢张口找陆训两口子要这个钱，她就滚娘家去，他陆家要不起她这样的儿媳妇，要是陆老大愿意，也可以跟着一起滚。
赖姐被抓以后，许多人都知道上当受骗了，郝丽华大哥大嫂拉了不少人头给赖大姐，那些暂时拿不到赖大姐收刮去的那笔钱赔偿，都找到了郝丽华大哥大嫂家里，现在两口子丢下才十六的女儿早躲外面去了。
郝丽华这个时候回娘家只有被人生吞活剥的份儿，她哪里敢，只是不找陆训，欠着两万多巨债，她又没有工作，她拿什么还呢？
陆老大赚的现在要用来做家庭开支，陆欣现在能养自己都不错了，陆谨还靠着陆老头陆训养，根本腾挪不出来钱还债。
尤其她胡乱把奶粉带回家给儿子吃，害得儿子险些没命，现在丈夫儿子女儿没有一个心里不怨她的。
这段时间郝丽华在家里都快把自己抑郁死了。
这还没完，郝丽华这个事情如今在家属院出名了，陆金巧昨晚回娘家听说了这事，见到她就各种嘲讽，为了看笑话，她晚上直接没回去，搁陆家沙发上睡的。
今天郝丽华生日，陆金巧也没放过她，一大早她就捏着电话各处打电话，那个高兴呀。
郝丽华看着她那幸灾乐祸的样，心里恨不得活吞了她。
陆金巧完全不在乎，她还很好心情的说：“大嫂，你今天生日啊，不要这么苦瓜脸，去买两个菜吧，正好家里今晚聚聚。”
“我听如如说，菁菁卖袜子那边忙完了，正好晚上我喊她和三串儿上家里吃饭呢。”
陆老头从屋子里出来本来是打算赶陆金巧这个搅事的回去，听到这话，他没说话了，他好些日子没见孙儿孙媳妇，早想他们了。
想上他们家看看，又怕打扰到小两口。
陆老头默许，郝丽华也沉默了，她的事情大儿子儿媳妇还不知道，陆老头不许她找，但要是他们知道了，主动有所表示呢。
相处了几十年，陆金巧对老父亲心思摸得透，对郝丽华更看得明白，于是她捏着电话又开始往外拨号码了。
她先给儿媳妇顾如那边打了电话说晚上吃饭的事，稍微提了提郝丽华生日，担心顾如为了面子准备一堆礼，她会心疼死，她当着郝丽华面说了今天只吃饭不收礼的话。
之后又打路放电话，路放一听他妈在陆家，还要给郝丽华过生日，就知道她是知道郝丽华被骗的事在幸灾乐祸了。
他这个妈真的唯恐天下不乱，他头大的说了他妈两句。
挂断电话他想起陆老头为了不让陆训沾上郝丽华的赔偿，还没告诉他这个事，他赶紧给陆训打了电话，也算提醒他，晚上的饭会很热闹。
路放打第一通电话陆训还没接到，因为陆训正在接陆金巧的电话，等挂了陆金巧这边，他才接到路放的第二通电话，知道了事情原委。
“爷爷能做到这个程度，他还是很看重你的。”
黎菁听完，微抿一下唇伸手拉着陆训手说了句。
不是亲孙子，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算通明了。
“嗯。”陆训应了声。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还和陆家有来往。
“不过爷爷他们不是在家属院住着吗？怎么阿姨先前做这些事，他们一点儿也没听说？”
停薪留职在厂子里也不是个小事情，按理该被大家议论一场的，陆老大也在渔轮厂上班，自己老婆的动静他一点都不知道也是奇怪。
陆训眼里划过淡淡的冷嘲：“她一心想憋个大的给大家看，停薪留职以后没告诉任何人，每天早上还是假装去上班，下午准时下班回家，囤的奶粉都放在娘家，前段时间叔叔又被调去舟城那边做渔轮检验工作，陆欣也早出晚归，家属院就算有消息传出来他们也不会知道。”
至于陆老头，他自从前几年冬天在外面摔了一跤，养了好几个月，年纪大了也怕，冬天根本不怎么出门。
原来还有个陆金巧给搜罗消息，但顾如从黎菁这儿拿的袜子太好卖，这个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陆金巧给知道了，她硬从顾如手里哄了批袜子去各处摆摊给自己赚零花钱，已经好久没回过陆家。
昨天她会回去，还是因为她摆摊太多天实在吃不消了，想歇歇，又想炫耀自己赚钱了才跑那么一趟。
“那这笔钱，你要出吗？”黎菁觑着陆训问了声。

第92章 她记仇，也小气
“你觉得我要出吗？”
陆训看向黎菁，她刚睡醒，裹着被子，两条细白手臂散在外面，后背雪白，只发丝披散，屋子里开着空调，但这样也容易冷，他抬手拿了床头先前给她准备好的袍子披去她肩上，又替她把衣裳里的发撩了出来。
黎菁脸一红，赶紧掖过袍子穿上，她先前接电话的时候半梦半醒，接完电话又郝丽华的事，一时什么都没顾上。
都大中午了，她还……脑子里闪出昨晚的一些画面，她禁不住赧然。
“家里出现这个事情，我们先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不过问肯定不好。”
黎菁稳了稳心神，细手指轻捏着身前的睡袍领子，慢慢道，顿了顿，她抬头：
“老公，你能和我说下为什么只叫她阿姨的吗？”
“那个梦里，姑姑一直在说，我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对你的……”
后面的话黎菁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从第一次和他约会，第一次亲吻，知道他几岁的时候被小孩儿欺负，十几岁的时候就在外面为生活打拼，还被人起外号，她就知道他小时候过得不好。
她能想到原因，他不是陆家亲生的，他到陆家后没有两年郝丽华就怀孕了，有了亲生的，养子很容易被忽视，尤其陆欣陆谨还是对双胞胎，陆谨自出生起身体就不好，家里人包括陆老头把重心转到两个更小的身上都正常。
她以为他小时候只是被忽视了，自己又过于懂事，才会那么小在外面赚钱，才会在高考意外落榜后没有选择复读。
但做过那个梦，那晚她见过他对郝丽华冷淡的态度，还有顺子那边提到郝丽华那毫不掩饰的不喜，她和他一起去顺子家做客，去见小时候照顾过他的明姨，明姨热情的和她说起过他小时候的许多事，提到郝丽华她态度却很冷淡，岔开话题不谈。
她就知道了，不止是那样，郝丽华对他不只是忽视那么简单。
她一直犹豫要不要问他，她其实不是很想他回忆那些不必要的往事。
就像她和他说的，她知道他小时候过得苦，没有很多人爱他，没关系，她会爱他，她会让他感觉到满满的爱，他没有家人，没有关系，她的家人就是他的，她还会给他生个小家人，组成他们的小家。
他们平时都忙，和陆家联系不会很多，就算加上逢年过节，他们相处也不会超过十次，她只要节礼上做到不出差错不被人诟病就好了。
但现在她不能再不问，郝丽华这个事情，她才刚卖袜子赚了一笔大的，这个事情顾如知道，陆金巧也知道，他们不闻不问什么也不表示肯定不好。
人家会觉得他们冷血，不知道感恩。
世情如此，不管陆家如何，他们都养大了他，哪怕有亏欠，这个是抹灭不了的事实，他们避不开，逃不过。
就像当初她二嫂，在娘家被伤透了心，命都差点丢了，她父母没的时候，她还得回去披麻戴孝，甚至还得用力哭。
她还记得二嫂父亲没了下葬的时候，她二嫂没有哭出来，她听到的那些人议论她二嫂的话：
“早先听他们讲他大女儿二女儿都不孝的，现在看果然是这样，你看她，眼睛都没红一下的。”
但他们又知道什么呢？
他们知道她二嫂差点被家里打死，各种算计只为钱，甚至临死的时候还不忘算计一把吗？
都不知道，他们只看自己眼睛看到的。
陆家这个事情上，也是这样。
她从小到大各种话听过不少，倒是不在意别人说她什么，但她会心疼他，她不想他为那边做了那么多，最后还得一个冷心冷血的评价。
但她不能再犯和梦里一样的错误，当一个冤大头，她要掏这个钱，得先知道，郝丽华以前到底怎么对他的。
才让他这么冷淡。
她知道他，但凡他在郝丽华身上得到一点温情，他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是她不再愿意让我叫她妈，那个时候，她刚怀上陆欣陆谨……”
陆训静默一瞬道，他刚被接到陆家那会儿，郝丽华因为结婚十来年没有孩子，一直盼着家里有个小孩儿，她对他很好，怕他冷了，怕他饿了，嘘寒问暖。
他在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抛下他追随爸爸去了，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被父母放弃的孩子，郝丽华给的温暖，让他心里触动，不知不觉他脑海里那道妈妈的影子就变成了郝丽华，在他七岁那年，他被收养的第二年，他喊了郝丽华妈妈。
郝丽华当时也感动坏了，她觉得自己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孩子总算叫她妈妈了，为了庆祝这个事，她还特地拿钱带着他去国营饭店去吃了一顿。
之后她对陆训更疼了，郝丽华本来是很顾娘家的一个人，没有孩子让她越发看重娘家大嫂刚出生没多久的侄儿，但因为陆训喊了她妈妈，她心里觉得自己也是有儿子的人了，她要养儿子了，不能再和以前那样什么都给到娘家去了，家里最好的吃的穿的她都尽量留给陆训。
那段日子应该是陆训童年里最开心的一段时光，周围的小孩儿已经不敢再欺负他，家里有对他嘘寒问暖的妈妈，还有和蔼教他的爷爷。
但这样温馨的日子并不长，在他喊郝丽华妈妈的第三个月，郝丽华在上班工位上晕倒，送去医院查出来她怀孕了。
郝丽华怀孕了，她结婚十年了，想尽办法要孩子，各种吃药都没怀上，现在她死心要孩子的事了，也收养陆训当亲生儿子待了，她却怀孕了。
知道这个事情，她无疑是高兴的，喜极而泣，她怀了，说明她能生，不是外面人所说的，她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起初陆训知道郝丽华怀孕了，他惶恐了阵，但很快他又接受了，妈妈怀上弟弟妹妹了，是个好事情，妈妈高兴，爸爸高兴，爷爷也高兴，他也会很高兴，他会努力当一个好大哥的。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问妈妈怎么样，肚子里的弟弟妹妹怎么样。
郝丽华怀相不是很好，吃什么吐什么，偶尔有想吃的东西也千奇百怪，有时候想吃很酸的，有时候想吃很辣的。
他那个时候一有空就往城外山林子里蹿，去给郝丽华找很酸的山葡萄，野生猕猴桃，刺萢。
野生的山葡萄猕猴桃这些很多都长在山崖上，并不好摘，也很危险，他每次去弄那些东西，身上总会受点伤，加上他爸就是摔下山崖没了的，他对山崖其实很恐惧。
但郝丽华喜欢吃，每回他把那些东西带回去给郝丽华，总能换到她几个笑脸，他还是坚持去山上给她找山葡萄，然后，他差点死了。
他对小时候的事都不怎么去回忆，随着年岁增长，他对以前的事更看得淡，但那一天，却像是在他记忆深处烙下了鲜红烙印，深刻清晰。
那是快九月的一天，郝丽华怀孕三个多月，还没开学，他依旧在下午去了城外的山上，那天没有下雨，阴天，闷热有一点热风。
从郝丽华怀孕想吃酸起，他和顺子他们就经常在这边山找这些东西，前面的都被薅完了，他不得不往山里面走。
走了大半个小时，天渐渐暗下来，要下雨的样子，他一个人有些怕，心里也有些急了，才在一处山崖下面一点找到一堆结得很好的野生猕猴桃。
很抖的一处山崖，向下看崖底有几十米的高度，边上只有一棵歪脖子树可以支撑。
他有些不敢去摘，但这是唯一找到的东西了，想到早上郝丽华又开始吃不下饭，还问他摘的野生猕猴桃哪里弄的，还有没有的话，他咬咬牙还是去了。
摘到一半，下雨了。
豆大的雨大颗大颗落下来，天上还开始打雷闪电，忽然一个巨大的闪电闷雷砸在他耳边，他吓得一抖，没注意一下踩滑了，要不是他死死扒着歪脖子树，已经和他爸一样当场摔了下去，但哪怕他没摔下去，他吊在歪脖子树上想重新爬上去也很艰难。
那天他整个精神恐惧到了极点，他脑子里甚至闪现过自己有可能的各种惨死法，可他不想死，他亲爷爷死的时候要他好好活着。
他不想死，扒着歪脖子树在电闪交加的风雨里拼命往崖边挣扎。
等他淋着雨，迎着不停炸在耳边的闷雷闪电用尽全身的心力爬上去，再手脚发软回到家属院已经快天黑了。
当时家里陆老头陆老大都还没回来，他浑身湿透了，怀里抱着一兜子野生猕猴桃进到家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给还没出生的小孩儿织毛衣的郝丽华，他下意识扬起笑脸喊了她妈，却听到她近乎尖锐的一声：“别这么叫我！”
他当时一下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反应的呆站在原地，眼睛看着郝丽华捏着织毛衣的竹针转头，视线扫一眼他浑身湿漉漉脏兮兮的模样骤紧了眉毛，脸上出现了她从没有过的嫌弃厌恶。
然后她说：“以后你还是叫我阿姨吧。”
“我本来也不是你妈，你虽然姓陆，但你有自己的亲妈，不需要这么喊我。”
先前两年一直哄着他想听他喊她一声妈的人，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用那样冷漠嫌弃的目光看着她，不许他再喊她一声妈了，他心里惶恐又无措，他隐隐意识到，自己又被放弃了。
就像他妈妈为了死去的爸爸放弃了他，这个妈妈也因为她自己的亲生孩子放弃了他。
果然，在晚上他睡不着起来去上厕所的时候，他听到了旁边房间里郝丽华和陆老大的谈话：“我今天让陆训喊回我阿姨了。”
陆老大好像很惊讶：“你好不容易才让他叫你声妈，怎么突然又让他叫你阿姨了？”
郝丽华没直接回陆老大，她反问了他，“你不觉得他邪性吗？他才出生多久，他爸就摔死了，妈喝农药没了，没几年老的也没了，全家就剩他一个，大家都说这样的命克亲，我总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我这一胎确实也怀得不好。”
陆老大马上要有自己孩子了，他对养子态度也一直一般，又一向听老婆的，他没辩驳，好一会儿他道：“可爸那里……”
郝丽华不太在意：“只是换个称呼，又不是把人赶走，爸能说什么？”
“况且这是为了他亲孙子，仔细点不是应该的？”
“然后爷爷真的就这么接受了？”
黎菁扑过去抱住陆训，眼圈整个红透，她心疼得整个揪起来。
他才七岁，从一个破碎的家庭走向另外一个家庭，那么艰难的才从原生妈妈的放弃里走出来，得到了希望又很快迎来打击，再次被放弃，还是在他刚从生死关爬回来正害怕的时候，她不知道当初那个小小的他是怎么承受下来的这个事。
太难了，太痛了，也太狠了。
陆训伸手圈紧她，低头吻了吻她额发，时隔许多年，说起当年的事，他心里感触不大，只是对小时候那个还企盼得到爱的小孩儿感到可怜，他眼眸沉静微抬起：
“他到很后面才知道这个事。”
陆老头那个时候是渔轮厂财务科科长，渔轮厂在宁城也属于支柱型单位，他权利大，在家里的地位比现在还高一些。
他是真心疼他，但他也特别忙，那几年正是到处争斗不断的时候，他在的位置更得小心谨慎，他几乎所有时间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每天早出晚归，家里的事情他知道得少。
郝丽华在他面前也很注意小心，都没让他察觉到称呼换了的事。
一直到陆欣陆谨出生，陆谨因为先天病弱，三天两头进医院，郝丽华就和魔怔了一样，认定是他克了陆谨，一次又一次和陆老大私底下商量要把他送走。
在陆谨又一次生病去医院看过回来的早上，郝丽华叫住要去上班的公公，提了这个事。
陆老头也是才知道，儿媳妇听信了外面的话，觉得大孙儿克亲，让人改了称呼，现在还想把人送走。
陆老头发了很大的火，他当着郝丽华的面把他临出门前端着喝水的搪瓷缸砸去了桌上。
“一天到晚过得太闲了？现在外面到处破四旧，你还信这些？谨哥儿身体不好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和训哥儿什么关系？”
“你有功夫琢磨这些，对孩子照顾得仔细点也不至于三天两头送医院！”
陆老头当时着急着赶去上班，他发完火就离开了家，也没注意到因为担心生病的弟弟，还在房间里没有去上学的他。
陆老头没有注意到，郝丽华却注意到了，她推开半掩的房门看到他站在陆谨躺着的摇篮边，整个人疯了一样过来抓他。
“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告诉你了？这间屋子你不要进！你这个祸害，你就是存心的是不是？”
“死老头脑子坏掉了，亲生的不要，非要个野孩子！”
郝丽华扯着他出了房间，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被关在门外，站了好半天，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陆老头砸在桌上还没收拾的搪瓷缸，最终回房间收拾好自己当初来陆家的小包离开了家。
他先前问过顺子和老师他们，要是没有家的孩子会被送去哪里，他这些天在听到郝丽华和陆老大私下商量送走他以后，已经去找了地方。
是一家破破烂烂外面下雨里面也下雨的孤儿院，里面环境很差，那些孩子各个没洗干净一样很脏，他们也吃不饱很饿，每天打架抢吃的。
是他原来那个爷爷，他亲生爷爷一直不舍得送他去的地方，但就这么一个地方，人家也不要他，说他有收养人，还劝他赶紧回家。
可他哪里还有家呢。
他亲生爷爷早在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的时候，就把他们家里值钱的东西，老房子这些给变卖了，给了他一把零散钱，这个钱他算过了，就算他住桥洞下面，每天只吃窝窝头，也不够他生活一年。
一年，一年后他长大一点了，也许能找到点事情做呢。
他心里怕，却安慰着自己，最后去桥洞那边住下了。
陆老头是在他住去桥洞的第三天找到的他。
当时十一月的天，有些冷了，他身上的衣裳不算薄，晚上却抵不住，他不得不到处垃圾堆里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挡风的破纸板，他那天运气算好，找到一块相对完整的，上面有些脏，但拿出来清理下也不是不能用，他把纸板箱从垃圾堆里拖出来，刚露出个笑，就听到陆老头喊了他。
看到陆老头，他一下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反应了，想跑，但看到陆老头那双通红的眼睛，他腿却像生了根，动不了了。
陆老头找了他三天，自己找，发动亲戚朋友渔轮厂的帮忙找，还报了警，才把他找到。
没有骂他，也没有问他这些天在哪儿，走近他的第一句话是问他饿不饿，吃饭了没有。
他还说：“你是爷爷领回来的孙儿，和其他人不相干，那是爷爷的家，就算有人要走，也不是你。”
陆老头一向说一不二，那天他把他带回去，把陆老大郝丽华叫出来当着他们面说了这个事：
“孩子是我领回来的，可以是我的孙儿，也可以是我的儿，你们不接受，我们分家过，我给你们申请了职工房，你们搬出去，今后没人克你们了。”
“然后呢？他们搬出去了吗？”
黎菁头埋在陆训颈窝里，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滚，根本控制不住，听到这话，她才轻抽着瓮声瓮气的问了句。
安静的卧室里，除了两人的说话声就是黎菁的抽抽声，她从来没哭成这样过，陆训颈窝里湿漉漉的一片，滚烫的泪像落去他心上，他心头涩酸却满胀着，这是有人心疼他的滋味，但他又见不得她哭。
他双臂收力把她抱紧一些，下颌挨蹭一下她额发，又松开她，摸出手帕给她擦泪，轻声应道：“嗯，搬出去了一段时间。”
陆老头是通知，不是商量，态度更强硬，陆老大郝丽华不得不搬了出去。
他们带着两个孩子，原来在陆家住，陆训已经八岁多，他许多事情都会做了，洗衣裳烧饭，甚至陆欣陆谨的尿布他都帮忙洗，陆老头人忙，钱却没少给，这次他生气，直接什么也没给让两个人搬了出去。
郝丽华为了照顾两个小的从渔轮厂请了长假，她又没奶，光两个孩子的奶粉钱都不知道多少，更别提陆谨还要时不时上医院，陆老大一个人工资根本撑不住。
工资撑不住，一个人带两个小孩儿，还要烧饭洗衣裳洗尿片人也撑不住，几个月下来郝丽华人瘦了十斤不止。
而因为她太忙了，照顾孩子也不仔细，陆谨上医院的次数更多了。
没多久郝丽华就让陆老大找上陆老头说了想搬回家的话。
但搬出去容易，想搬回来却没那么简单。
陆老头这些天和陆训爷孙两个住，两个人早上买着吃，中午晚上吃食堂，偶尔还去下顿馆子，家里没了孩子夜里的哭闹，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心，陆老大想搬回来，他想也没想拒绝了。
陆老大懦弱，听老婆的，但对老父亲也不敢顶，陆老头不同意，他失望难受，还是回去了。
郝丽华气得在职工房里发疯，她把发烧发得脸红扑扑的陆谨抱到陆老头面前，声嘶力竭的质问他：
“这是你亲孙子啊，你为了个野孩子连自己亲孙子都不要了吗？”
郝丽华又哭又闹，都没注意到襁褓里的陆谨已经烧得不成样，都在抽抽了。
还是陆训一直盯着弟弟，发现不对劲他赶紧从她怀里抢过人抱着往卫生院跑，到了卫生院医生发现情况不妙，赶紧各种降温急救才把人救回来。
一通折腾好几个小时，医生都累得够呛，忙完看向跑到医院就呆怔着不知道做什么的郝丽华，他忍不住说了句：
“孩子本生就体弱，高热不散很可能直接没命了，这次也是送来得及时，不然这会儿该找地哭了。”
医生说完又和陆老头道：“陆科长，你家的情况我听说了些，但孩子都是无辜的，还是要妥善处理啊。”
那次以后，陆老头松口让两口子带着孩子搬了回去。
可能因为在外面受了一段时间苦，也可能因为陆谨的命是陆训救回来的，郝丽华搬回来以后没再针对陆训了。
没多久，陆金巧离婚带着路放住回娘家，她要照顾孩子，还要应付看她不惯，什么事都要和她计较理论的陆金巧，也没空再管陆训。
克人不克人的话她也没再提过。
再后来陆训在学校越来越优秀，拿回来的奖状越来越多，每回看到陆金巧盯着陆训的奖状酸得牙痒痒，还忍不住去扯路放回去学习，她心里感觉到畅快，还试着对陆训好起来。
但长到十四五，开始在外面自己赚钱的陆训已经过了需要母爱的年纪，他也忘不了当年郝丽华那厌恶防备当仇人的眼神，还有那一声声充满憎恶的野孩子，不管她怎么想亲近，陆训对她的态度都只有恭敬客套。
“那你高考落榜没有复读和她有关系吗？”
顺子之前提到过，他高考落榜是因为陆谨突然发病，当时家里没一个人在家，他不得不选择救陆谨缺堂了一门考试。
他成绩那么好，学校里上大学的准苗子，这样的情况该复读的，怎么会没有复读呢。
陆训默一瞬：“和她有关系，但不大。”
当时陆谨的身体比现在还要差，每个月蛋白粉这些不能断，看病也要不少钱，还时不时要去沪市做检查，郝丽华一边偷偷摸摸养娘家，一边诉苦没钱。
陆老头一个人的钱要填补整个家的窟窿，有时候陆金巧手头紧还要问他借点，他手里早没钱了，偶尔还要在外面欠饥荒。
偏偏当时还有人要查他帐。
渔轮厂太大了，变动多，他是财务科长，被盯上了。
那种情况他很难做到什么都不管安心复读，恰好那个时候他亲生爷爷的老战友找到他，问他想不想当兵。
他几经考虑下，选择了入伍当兵。
“好了，那些都过去了，对比那些在孤儿院吃不饱，现在还不知道前途在哪儿的孩子，我算幸运了，不提了。”
陆训手上的手帕已经湿透了，他扶着黎菁肩捧起她哭得通红一张脸，眼里噙满温柔怜惜，哄道她。
对比那些孤儿算幸运的了，可他也是不幸的啊。
黎菁抬眼看着他，想到他一个人跑到孤儿院，人家却不要他，只能去睡天桥下面的桥洞，她眼泪不受控的再次迸了出来。
“我，我没有办法做到很礼貌对她了，这个钱我不掏。”
“我扔了也不给她。”好半天，黎菁擦一把眼，道。
两万来块，对现在的她来讲不算多，但她就是一块钱都不想掏给郝丽华。
“我也不怕人说，我开量贩花钱大着呢，没有钱，还借债的！”
陆训听得失笑，他伸手把粘在她脸上打湿的发往边上捋了捋，“我也没说要给她。”
“你不开心，我们晚上不去就是了……”
“去！为什么不去！”
陆训想说不需要去添堵，黎菁却出声打断了他。
她得去。她记仇，也小气，她看不得她老公受一点儿委屈，哪怕那段委屈已经是他小时候的事，她依然不能接受。
她现在就和陆金巧一样，陆家里，郝丽华成了她头号讨厌的人，她也要学陆金巧，去看笑话，她怎么可能不去。
“我要去！但是，礼不带了！我没有钱！”
黎菁对人从来都是大方的一个，吴有才先前暴露的那么明显了，她和他谈合作，依然没怎么让他吃亏，这次她却发了狠，说不带礼，真的不带了。
她原来还想着买个蛋糕好看，可以大家一起吃，但一想到这蛋糕是给郝丽华过生日用，她估计吃不下，她也不打算买了。
下午陆训没什么事，她和他吃完饭，让他开车带着她去一百那边办了她替顾如拿下来的女装柜台手续，再去供销大楼见过何震朔，把这次卖丽莎袜子还没给他的奖金给了他，和他商量了下量贩开业推广活动的事，她回到家就收拾着准备去陆家了。
存着心思去看热闹扎人眼睛，黎菁这次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
里面橘红色羊绒毛衣，下面一条草绿色底织橘色细条格子毛料裙，外面一件深卡其羊绒大衣，一头羊毛卷披着，上面戴上范范送她的钻石镶嵌宝石的发夹。
她今天珠宝首饰戴得特别多，脖子上戴一串一看就很值钱的大珍珠项链，耳朵上配一副闪亮的花型大钻石耳夹，左手一块带钻的金表，右手戴镶嵌红宝石的金手镯，金手镯带花纹有食指宽也粗厚，上面的红宝石更切割得漂亮精致，手指上除了她本来就璀璨闪眼的婚戒，还加了一枚和金手镯同款的红宝石戒指。
为了衬得上这身贵气，她穿上了许久没穿的十公分高的高跟短靴，还特地化了个妆，妆容明艳精致，大红唇，眼晕位置还贴了一小粒珍珠，主打一个珠光宝气。
认识以后，陆训就没见她穿着这么贵气艳丽过，是另一种逼人眼球的美，有些像高傲不可直视的女王，让人想拜倒在她高贵的裙底下。
她这样子不像是去给养婆婆过生日，倒是像去和人宣战。
陆训看着，心里却莫名愉悦了阵。
黎菁不知道陆训心里想的，她打扮好，问了他怎么样，得了个大拇指，她满意一笑，对着镜子再照一眼，她给自己挑了个很贵的真皮包包，就去楼下冰箱边转悠了。
“这是要做什么吗？我来？”陆训跟在她身后，问道她。
她从边上拿了个竹筐，开始往外面拿鱼虾肉蔬菜，一边慢慢回他：
“不用，我拿就好。”
“我们今天去吃饭，空手去不太好，东西临时太匆忙了没空去买，带点蔬菜肉这些也不算去白吃。”
陆训一听就明白了，今天郝丽华生日，她不打算送礼，甚至陆老头和陆欣陆谨的礼物她这次都不打算带上，但空手上门吃饭总是没礼数。
她装一篮子鱼虾肉去，大家都能吃上，一路上楼也好看，撑得起场面。
再看一眼她拿的东西，郝丽华不爱吃海鲜，她海鲜拿得最多，另外就是些青菜白菜压下面，没一会儿装了满满一筐子。
她这个样子，真的好可爱。
陆训双手一插兜目不转眼看着她拿，眼里的笑意愈深。
东西拿好，下午五点了，两人开车往陆家去。
上下班时间，路上自行车，公共汽车和私人轿车多起来，到渔轮厂家属院的时候已经快六点，顾如路放他们也到了。
顾如这两个月挣了些钱，买了辆夏利当代步车开，两人几乎前后脚下车，正要笑着打招呼，这个时候陆金巧也从楼上下来了。
看到顾如和黎菁，她先瞥了眼她们两手上，见两人手里都只有一个随身背的包包，礼物没有，蛋糕也没买，再看后面下车的路放陆训，一个手上拎着一块儿肉，另一个手上一箱子青菜大白菜，显然，今天都听话，啥礼也没有。
她脸上的笑一下放大，亲亲热热的喊了她们：
“如如，菁菁，你们两还真是巧啊，一起到，正好我也下来的巧，真是不错！”
“姑姑。”
大概楼上有个更讨厌的人，黎菁现在看陆金巧觉得这样很好，真实，她笑容也真切灿烂。
本来就好看的人，一番打扮更明媚夺目，一笑百媚，陆金巧看着她的笑，感觉舒服又漂亮，她不禁说了声：“结婚了越来越漂亮，看来三串儿……”
陆金巧脱口便想说滋润得好，意识到不妥，她改口：“照顾得很好。”
“下面冷得很，先上去吧。”
婆婆难得没说错话，顾如松口气，她笑着伸手牵了黎菁的手，再顺手拉了婆婆，挽着人往楼上走，又问道黎菁：
“你丽莎袜子那几个展销点没摆了，要准备量贩开业的事了吧？”
黎菁和顾如见面不多，但电话打得勤，见面完全没有生分，她弯唇笑着轻点点头应道她：
“嗯，对，我二哥今天已经把店里的灯装好了，等明天货架到位就可以装货架搞卫生了。”
陆金巧本来想和她们说话的，听她们在聊正事，她眼珠子转转没吱声了，只跟着步子上楼，一边竖着耳朵听。
身后陆训抱着一筐子海鲜和菜，路放手里一块肉跟着，路放看着他一篮子菜和海鲜，忍不住问了句：“怎么都带的海鲜和菜？”
路放是想说，你不是不知道舅妈不吃海鲜，陆训瞥一眼他手里的肉：“你这次怎么没买蛋糕了？”
“……”
路放没吱声了。
他就买块肉都担心他妈叨叨，哪里还敢买蛋糕。
今晚……
唉。
路放心里叹气没人知道，一行人很快上了楼。
陆家这会儿厨房里已经传出了饭菜香，依然是陆欣在烧饭，只这次陆老大也被陆老头赶去了厨房帮忙。
陆老头在准备瓜子花生一类的零食小吃，还给装了一盘干桂圆，一袋子油赞子。
冬天水果不多，他只给准备了些甜一点的砂糖橘，香蕉。
小吃水果都是按照两个孙媳妇准备的，厨房里的饭菜香却没有黎菁第一来吃饭那次霸道。
黎菁和陆训难得回来吃饭，还是郝丽华过生日，按理该准备一餐丰盛的。
郝丽华也想，毕竟她心里还存着一些别的心思，但想归想，她现在手里是一分钱没有了。
积蓄赔得一干二净，外面还欠着一屁股饥荒，陆老大那边也没发工资，就这点买菜买肉的钱还是从陆欣那儿拿的。
至于陆老头，他现在只管陆谨那边，家里花销他坚决不管了，问就是没钱。
钱呢，给你老大媳妇赔掉了。
今天买个菜问拿钱，明天买壶油问借钱，没完没了，陆老头现在算看透了，虽然孙儿孙媳妇过来他很想张罗顿更好的，但这个口子开不得，他去厨房里看了眼，菜色不至于很差，就没管了。
郝丽华从这事里看出公公态度，她难受又难堪，再端着菜出来看陆金巧高高兴兴的挽着儿媳妇进门，还故意大嗓门亲亲热热的喊着黎菁说话，黎菁还笑着回了，几个人手里除了一点菜真的什么也没拿，她心里更憋，瘦长的脸苦瓜相掉了出来。
可谁在意呢，反正黎菁不在意，她先笑着和陆老头打了招呼，和他解释了最近没来的原因，再说了说今天去供销大楼那边忙装修没来得及去买东西，只从家里拿了些海鲜和菜的事，才作没瞧见郝丽华的愁苦，轻扯着唇角和她打了招呼：
“阿姨。”
“誒，来了快坐会儿，马上开饭了。”
郝丽华这会儿不管多大委屈憋屈她都不敢表现出来一点儿，尤其看着身上珠光璀璨的黎菁，她眼睛感觉晃的同时，心里莫名激动了瞬，赶紧脸上堆起笑招呼了黎菁。
确实马上开饭了，黎菁他们还没坐下，陆欣端着一盘菜出来笑着和黎菁顾如她们打完招呼，就说最后一个菜好了，可以开饭了。
一行人便帮着收桌子拿碗准备吃饭。
晚上陆欣掏钱出来买的肉菜，都是些家常菜，不丰盛，好在色香味都有。
一盘白切鸡，一道油焖河虾，一罐红烧肉，一个皮蛋豆腐，清炒一个西蓝花，再煲了冬瓜排骨汤。
陆家吃饭都没什么人聊天说话，现在陆欣不怎么和姑姑陆金巧顶了，桌上更安静，原来陆老头该说几句话和缓气氛。
但陆家今天人不算齐，陆谨前段时间因为吃了问题奶粉发病住了院，再被他妈闯下的祸事激了下，在医院一直养到前些天才出院，本来他该在家再休养几天，等恢复彻底，但这里马上期末了，他不想缺考明年补考，坚持回了学校。
他坚持，陆老头大概猜到他想法，随他去了，只是依了孙儿，心里却免不了担心。
哪怕先前打过电话，吃饭的时候，他看着桌上缺一个人，他脸上的笑依然少了两分，一顿饭吃下来，他也就招呼了下黎菁和顾如，郝丽华要给他盛饭，他都没理，让挨坐得最近的路放去盛的饭。
气氛不好，却不妨碍陆金巧看热闹不嫌事大，她瞄一圈桌上的人，再觑一眼想给公公盛饭，却没被搭理正尴尬下不来台的郝丽华，她眼珠子一转看向斜对面的黎菁喊了她：
“菁菁啊，这年头外面骗子多起来了，你和如如做生意要当心哦。”

第93章 断绝关系
“妈！”
陆金巧话说出来，桌上忽然安静，碗筷磕碰的声音都没了，路放捏着筷子压低声音喊了她。
“喊我干嘛？我说错什么了？现在外面乱子不多？人贩子，抢劫的，摸包的，各种诈骗的骗子，我担心菁菁和你老婆我儿媳妇，给她们个提醒，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陆金巧义正言辞的瞪眼说道儿子。
路放一噎，他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说错什么了嘛？
没有。
现在外面乱子确实多，骗子也多，他老婆和陆训老婆都在做生意，两个女人，还是两个漂亮女人，那被盯上的可能性更大，提醒得一点儿也没错。
唯一的，大概就是场合不对。
但仔细想想，哪里场合不对呢，这是饭桌上，吃饭聊天很正常，聊的话题也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这饭桌上有个刚被骗，还被骗得很惨的人，戳人痛点，拿人看笑话了。
但从本心来讲，他这个舅母，被看笑话也是活该，太蠢了，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呢？
坑自己不够，还坑儿子。
想到他那天去医院看到陆瑾病恹恹的还不忘问他妈案件情况的那个可怜样，再想到他这个舅母从头到尾没反思过自己问题，没有自责自己把儿子身体害了，只一个劲儿不愿意相信事实，推脱自己的错误，他心里也恼火了。
这么些年相处，他对他这个舅母算了解得透透的了，他妈确实问题很多，但他这舅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当初他妈带着他离婚回来住，她嘴上都可以挂油瓶了，成天这里叫没钱，那里抱怨命苦，他妈但凡伸手问他外公借点钱了，她一定会找个由头从外公那里掏出差不多数目或者更多的钱来。
这里穷，那里没钱，贴补娘家却没停过，他没少亲眼见她偷摸给她娘家大嫂钱，还把外公买给陆训的东西顺娘家去。
被陆训撞见了，她也没有不好意思，觍着脸解释一句：“你表弟日子过得比你苦，他没有衣裳穿，你衣裳还多。”事情就算过了。
当年陆训高考为救陆瑾缺考一门落榜了，全家都支持他复读，就连他一向计较的妈都没吱一声，她却当场脸色微微变，之后还特地绕陆训面前去反复问了两遍：“老大，你真的要复读吗？”
絮絮念说：“阿瑾的身体差，一个月花钱和流水似的，我们的工资全贴进去了都不够……”
虽然她没敢说别复读那话，但她心思能瞒过谁呢，之后没多久陆训就和家里说他不复读了，已经报了名去当兵。
陆训这边是这样，她自己亲生儿子陆瑾那边，也不见她多好。
这么些年，家里所有人都接受了陆谨身体不好还患病这个事，大家都积极的在鼓励他，帮助他恢复，只有她这个当妈的不能接受。
她一直觉得陆谨的病见不得人，总是遮遮掩掩的，不敢让人知道，还反复叮嘱陆瑾不能叫任何人知道。
前年陆谨在外面发病了一回，让家属院的人知道了，陆谨还在医院呢，她没先担心儿子身体，反而着急起这下大家都知道了该怎么办，家属院的人会怎么议论。
那会儿陆谨本来就在难受他又拖累了家里，再听她一通念，想到因为自己，家里人会被整个家属院议论，恐怕还会拖累到大哥娶媳妇，妹妹嫁人，一个没想开他吞了药。
也幸好发现得及时，才没酿成惨剧。
真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永远在自怨自艾的觉得自己最命苦，事不断。
吃点教训也好，不感觉到痛，她下次还敢。
还有她娘家大哥大嫂那边，他们人躲了，还没死，要是这次她轻轻松松没了事，说不定转头又心软上了，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他外公。
别人不知道，他是一手经办这个事的人，他最清楚，两万多外债，外人哪里肯轻易借，这次他外公算是把棺材本掏了出来。
再有下回，拿什么来补。
路放举起筷子夹了只虾，学斜对面的陆训给自己老婆剥起虾来。
路放没管了，桌上陆欣攥紧筷子，想着才重新去学校的二哥，她一咬牙低埋着头也没吱声。
陆老头心里还有气，夹了筷子菜混着饭吃全当什么都没听到。
顾如不动声色瞥着正剥虾给她吃的丈夫，端了边上的果汁喝。
一个个的不出声，郝丽华本来就下不来台，见公公丈夫女儿都不管陆金巧那闹货精，她脸色微微变，她抬眼就想刮陆金巧，却在这时被黎菁手腕上红宝石手镯折射的宝石光闪了闪，她一顿，想起什么，她慢慢低垂下了眉眼，嘴角下撇，一副苦涩忍耐的神情。
陆金巧看大家都不吱声了，她满意了，儿媳妇不太爱搭理她，她继续拉着黎菁讲：
“菁菁，我说真的呀，现在的骗子那是真的多，那骗局五花八门的，还有人把自己包装成什么厉害到姥姥家的人物，拿一罐有问题的豆奶粉出来当成包治百病的天价奶粉来卖，先是拿五个鸡蛋让人去听课，听着听着就送礼，找托上去帮忙卖货，你看看，这一套一套的，厉不厉害，牛不牛？”
陆金巧昨晚回来在楼下听了郝丽华上当受骗还把自己亲生儿子坑了的事，她就没闲着，进门问完老爸陆谨那边情况，知道人没事，她松口气，之后就揪着郝丽华奚落上了。
奚落的同时她不忘了解具体的情况，家里人一个个锯嘴葫芦不肯说，没关系，她有的是渠道知道详细的。
今天上午她起来就开始四处给她认识的人打电话，告诉她们这个新鲜骗局防止受骗，完了她就端着凳子去家属院服务社那边坐着和人继续聊天去了。
郝丽华的事是渔轮厂家属院这边热议的话题，她这里听一耳朵，那里听一嘴，再结合昨晚她听到的，整个过程给她了解得清楚详细，说起来一点儿不带磕绊的，还一脸夸张的问道黎菁。
“还有这情况？有人信吗？”
黎菁余光瞥一眼郝丽华方向，把碗里陆训给剥的虾吃了，见陆训还在给她剥，自己盛的饭都快冷了还没吃，她抬手给他夹了块红烧肉，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回了声。
“那信的可多了呢！”
“五个鸡蛋不多，可架不住那贪心想占便宜的呀！”陆金巧眼睛斜着郝丽华意味深长一声。
“这倒是，人都有贪小便宜的心理。”
黎菁应着，随即又笑起来：“不过姑姑，这样的骗局我和顾如姐应该是不用担心。”
陆金巧下意识问：“为什么啊？”
“因为骗不了我们啊。”黎菁筷子轻停在碗里白白的饭粒上，认真道。
“这种骗术一般抓住了人想占便宜贪婪的心理，但受骗的人一点都没发现这里面有问题吗？我觉得她心里应该是有感觉的，大家都知道天上没有无缘无故掉馅饼的事，之所以会愿意去相信，其实也是对方给的太多了，她贪啊，放不下啊，”
黎菁说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她心头微微震，她克制不住的抬头去看了眼郝丽华。
陆家吃饭一张大圆桌，陆老头为上首，他左手边坐着陆老大，依次过来郝丽华，陆欣，边上陆训，黎菁，顾如，路放再陆金巧这样围坐成一桌。
黎菁和郝丽华恰好是斜坐的位置。
今天郝丽华生日，按理她该穿得精神利落，但因为这些天发生的事，今晚她存着的心思，她穿得比以往都素淡。
马上要下雪的天气，白天外面温度只有几度，到晚上甚至直接降温到零下，陆家住的还是最早建的干部房，老式的筒子楼，冬天冷，夏天热。
这个天是屋子里最冷的时候，陆训先前担心陆老头，给家里装了空调，但陆家节省，除了夏天热得不行的时候开一开，冬天都很少开。
陆老头实在怕冷会拿盐水瓶给装一罐子热水，用干毛巾包着取暖。
家里冷，郝丽华身上穿得厚实，里面浅灰色高领毛衣，套了件没有领子的青色夹袄，外面罩了件深灰色的短款竖领夹袄，素淡到有些老气的穿着，这些日子不好过，她人比几个月前瘦下去不少，脸上的细纹增多了几条，嘴角下垂也比先前深，一头短发梳得算整齐，有零星几根白发混杂在里面。
她低垂着眉眼，一副苦相好欺负又隐忍委屈的神色，怎么看都是再老实不过的一个人。
“怎么了？”
黎菁瞥着郝丽华出神，陆训注意到，把给她剥的虾夹进她碗里，问了她。
他突然这么问出声，边上陆金巧听到，忽然想到黎菁上次过来的情况，她脸一僵，立马紧张的看向了黎菁：“菁菁，你不会又不舒服了吧？”
“今天咱们可没喝酒啊！”
陆金巧上次因为黎菁不舒服挨了好一顿数落，她自己回去后也一晚上没睡，被搞怕了，这次吃饭她都老老实实的喝汽水了，这要再有事，她觉得她心脏要受不了了，刚才就她在和人说话呢。
“没有，我没有不舒服。”
黎菁回神，注意到这么一会儿功夫大家都看向了她，她忙收回视线笑了声，迟疑一瞬，她道：
“我刚才只是忽然想到，我先前看过一本书，有一类赌徒心理，他们还会不停的给自己做暗示，哪怕她已经知道自己被骗了，但眼前的利益是实在的，只要这个奶粉她吃不死人，她卖一段时间怎么了，等她把钱赚够了就停手就行了，实在被揭出来了也不要紧，反正她也是被骗的，受害者，和她没关系……”
陆训倏然一顿。
“还可以这样？”陆金巧愣了愣，她想到什么，一双眼瞪大了看向郝丽华。
桌上一瞬间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分别看向了郝丽华。
陆老头手里的筷子直接搁下了，盯着郝丽华一双老眼通红，紧攥在桌上的手微微抖颤。
所有人带着审视的，震怒的视线那么明显，郝丽华脸色大变，她顿时慌了，她哆嗦下嘴急忙道：“没有，不是，不是那样！”
“我不知道！我先前真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真不知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也没说你。”
陆金巧和郝丽华斗了太多年，郝丽华一个眼神表情她都了解得透透的，黎菁说的未必全对，但她注意到了，郝丽华刚才就是心虚了。
她筷子一摔，人站了起来，指着郝丽华鼻子开骂道：
“好你个郝丽华，你这个丧尽天良的恶婆娘，合着你打着这个主意呢？”
“成了你赚到了，被发现了你也是受害者？”
“对，你她娘的是受害者，你这他娘的这是让家里老人小孩儿跟着你一起受害呢！”
“我呸！你这个坏东西！”
陆金巧这回是真怒了，她看笑话归看笑话，但她不是没注意到她老父亲明显瘦下来，越发显老疲态的状况，因为发现了，她心里才憋着一口气，不想轻轻松松让郝丽华把事情过去了。
但想破她脑子，她也没想到郝丽华心里还存着另一层心思。
“贱啊！郝丽华，你可真贱真狠啊！你她娘的为了赚一笔，连你自己亲生儿子都不肯放过啊！”
有些东西，一旦出来个头，很容易让人把整根线牵出来，陆金巧虽然是个冲天炮，哪里点哪里炸，但她并不是个笨人，对郝丽华更了解，她一下子想到为什么郝丽华让陆谨吃那个奶粉头上。
还能为了什么。
为了她可以好卖货，可以和人说：“真的有用，我自己儿子都吃呢！”
这次郝丽华没有被那些人告公安，只赔了钱，很多人也是想着她也可怜，她自己儿子还躺在医院呢。
陆金巧一想到郝丽华打的盘算，她心里一阵阵的寒颤，她忍不住喃喃：“可怕，太可怕了。”
“老虎都知道不吃自己孩子呢，这毒妇却想用自己的病儿子当垫背赚钱！”
“妈，姑姑说的是真的吗？”
陆欣红着眼不可置信的看向郝丽华。
“你心里其实有猜到那个奶粉不对，但你为了能把奶粉卖出去，还是给二哥吃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陆欣突然激动起来，“你明明知道二哥身体不好！他好不容易才考上大专！他身体经不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折腾，你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你好可怕！你是我们妈啊，你还是我们妈吗？”
“不是！不是！我没有！我怎么会那么做！”
“我不知道那里面加了东西！”
陆欣一声声的质问，像一抡抡铁锤重重砸在郝丽华心上，她头皮都快炸裂开，她慌乱摇头否认，话音落，她意识到自己脱口出了什么东西，她身体陡然一僵。
“你不知道里面加了东西，但你知道那奶粉是不对劲的，对吗？舅妈？”
路放多敏锐的一个人，平时审犯人无数，他对人的微表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没错过郝丽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那一霎的僵凝，眼神鼻翼的变化，他声音变冷一声。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个东西它是不对的！”郝丽华尖声一句。
“你们这是要干嘛？”
“对我屈打成招，想要我儿子女儿恨我，想要我落不着好，拆散我的家庭，把我赶出这个家是不是？”
郝丽华忽然抬起脸看向黎菁，一双眼染红带恨：“我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我！你这个惹祸精，从你第一次……”
一双筷子陡然飞向郝丽华，直接甩在了她脸上，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偏头抬手护住了脸。
“嘴巴放干净点，谁是惹祸精？”陆训脸色霜寒的起了身。
“她提你名字了？”
“你这个样子你觉得你瞒得过谁？”
“以为你只是蠢，倒是小看你了。”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不知道，以你的性子，那东西卖得这么好，被吹得那么神，能美容养颜，延缓衰老，你会不开一罐喝一喝？”
“豆奶粉，你平时吃什么东西都能准确分辨放了哪些调料的人，你会分不清豆奶和奶粉？”
“你要证据是吗？陆欣，去你妈房间翻一翻，床底下，柜子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开封了的奶粉罐子！”
郝丽华脑袋嗡一下，她脸色一霎惨白如纸下来，对上陆训冷峻冰寒的脸，一双冷漠得没有丝毫情绪的眼，她浑身顿时被冻住一般不动了，心头一阵阵浪涌的恐慌快把她淹没。
陆欣满脸的泪，她看一眼郝丽华，扭头就要往她房间去。
“不许去！”
郝丽华余光瞥见，她慌乱又吼一声。
陆欣脚步微顿，很快又头也不回的毅然决然往她房间去了。
郝丽华目眦欲裂，她焦躁的抬手抓一把头发，厉声道：
“找到了又怎么样，那是我拿回来给阿谨吃的不行吗？”
“你们一个个是不是想逼死我！”
郝丽华此时像炸开的毛刺，逮谁扎谁，她怨愤的看向陆训：“你就是怨我，怨我当初要把你送走，我做错了吗？陆谨当时那个样子，我知道你克亲……”
“克什么亲？”
黎菁本来没打算再说话，她在说出自己心里那个猜测的时候就预料到郝丽华要撕破脸了，但她不后悔，她对以前的事可以做到不追究只讨厌，但郝丽华的做法这次不揭出来，谁知道她下次又会怎么样。
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她都舍得利用，那养儿子呢？
要是有一天一份天大的利益掉在郝丽华面前，她会不会同样动心思？
说她杯弓蛇影也好，小题大做也罢，有那个陆训死的梦在，她赌不起一点儿。
郝丽华一副看陆训和仇人一样的眼神，她更忍不住了，她攥着筷子起了身，抬脸直视向郝丽华：
“我老公他克谁了？我老公这些年没少往家里拿过钱吧？家里的电器添置，陆谨的医药费，需要的各项开支，哪一样不是他在管？他如果对这个家有一点怨恨，他需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是，他不是你亲生的没有错，但他在这个家二十多年了，替这个家怎么付出的你是真一点儿看不到吗？”
“你的心肠是铁做的吗？他为这个家付出一切，放弃了高考，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最后只得到你一句怨？”
黎菁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因为替陆训委屈甚至带上了哽咽，郝丽华却被堵得哑口，突然说不出话。
房间门口，陆欣看着这一幕，低头看了眼她怀里的银白色铝制奶粉罐。
陆训对郝丽华性子真的很了解，罐子就在床底下拿一个黑布袋子套着，里面的奶粉已经没了，不知道是被倒了还是喝掉了，但已经足以证明，她妈撒谎了。
她真的知道，知道那奶粉有问题。
不然她不会这么心虚，把罐子藏起来，先前还不让她去找，分明解释一句就可以的，可她太慌了，慌到她不惜攀扯大哥。
陆欣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她抬手用力擦一把泪，快步走到郝丽华面前，把手里的奶粉罐轻轻放到了桌子上，泪眼看向郝丽华：
“妈，你能解释下吗你对大哥有意见，因为他不是你亲生的，那二哥呢？”
“二哥是你亲生的，你为什么还那么对他？嫌弃他有病？觉得他是拖累？能利用先利用了？和大舅妈一样，你只需要有钱……”
“不是，我说了不是！”
郝丽华崩溃一声，她确实没那么想过，但就和陆训猜的那样，她奶粉卖出去越来越多，一些人说有效，说晚上喝了睡得挺好的，一些人说没什么效果，她对这个奶粉也产生了好奇，一个月前，她就拿了一罐回家打算泡来自己喝喝看。
因为她暂时没打算让家里人知道她停薪留职在卖奶粉的事，她喝奶粉都是等陆老大睡着以后，借着起来喝水给自己冲泡的。
她舌头比一般人敏感，什么东西是什么味儿她一吃就能吃出来，她不爱吃海鲜，也是因为不管怎么烧制，她都能吃出那股海腥味儿，豆制品同样道理，所以只喝那么一碗，她就尝出来那奶粉是一股豆奶味儿。
她起初以为只是掺了一些豆奶在里面，没有当回事，一碗给喝完了，吃过以后她发现睡眠确实很好，第二天她到点儿都没起得来。
她又接着喝了两天，越喝越感觉那个奶粉就是纯豆奶，因为她没喝出来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心里有怀疑，她就想弄个清楚，她跑服务社去买了一袋豆奶粉回家喝了喝，可能品牌不一样，味道糖分不一样，但豆奶粉喝完后那个口感余味儿是一模一样的。
她隐隐感觉，自己卖的奶粉恐怕是豆奶制成的了。
一两块钱一包的豆奶制出来当几十块一罐的奶粉卖，这不是骗人的吗？
她当时脑子闪过那个念头，就被吓着了，她不能接受，也没办法接受那是骗人的。
她全部的积蓄都砸了进去，囤了那么多货，她还辞了工作，要是骗人的她就完蛋了。
所以她告诉自己，不会的，如果只是豆奶，不会有人吃了感觉有效果的，她大哥现在睡眠好起来，人明显精神了很多，有现成的例子呢。
就这样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把奶粉收起来不再喝，当作没这回事继续卖她的奶粉了。
只是没想到她没卖几天，陆谨那边出事了，还是因为奶粉出的事。
陆谨和她大哥都是她卖奶粉的活招牌，他却因为喝了奶粉发病了，医生还告诉了她奶粉的成分，说只是豆奶粉里面加了些助眠药，并且这些助眠药是有副作用的，小孩儿吃多了是会影响脑子的，病人吃多了情况也会更糟糕。
小孩儿，病人，都是她卖得最多的对象。
她没法想他们要是一起出了事，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一瞬间天崩地裂，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才在陆老头察觉到不对厉声质问她的时候，控制不住哆嗦的跪去地上说了实话。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逃过一劫，只要她想办法还清外债，这事就结束了，这场噩梦也结束了。
但她没想到，陆金巧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戳她的痛。
还有这个新进门的养儿媳妇，她对她不够好吗？哪次见着，她没有捧着她？她为什么非要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连一向听话的女儿也是，她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道她妈现在有多难是不是？
白眼狼，她养了一群白眼狼，郝丽华只要一想到这个事情爆出来，陆老头绝对不会容忍她在这个家待下去，她人都要疯了。
扭脸看陆欣哭，她只觉得心烦，哭哭哭，她还没哭呢，她哭个什么东西。她想害自己儿子吗？
那是她亲生儿子，她怎么可能害他，她只是没想到那东西不但吃了没有用还会伤害他的身体，她没想到而已，就让这事情过去它不好吗？
郝丽华烦躁的抓着头发，看着桌上她先前一直没来得及拿出去的奶粉罐，她通红的眼眦裂，听到陆欣在耳边的抽泣声，她再控制不住，反手一巴掌甩向了她：
“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我需要怎么解释，我说了我没有，我不知道……”
“够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郝丽华会突然动手，陆训眼神一睖迅速拉过陆欣护到了身后，陆老头拳头狠捶向桌，震怒的吼了一声。
“老大，你人是死了吗？”
“死了也给我喘个气，我陆家不留整天怨天怨地，连自己儿子都害的人！”
“从今天起，你两口子给我搬出去，今后你们是死是活，和我，和陆训陆谨陆欣都没关系！”

第94章 扫地出门
“爸！”
陆老头一句话不是要分家，是直接要和陆老大郝丽华断绝关系，震惊了在场所有人，陆老大抬头难以置信一声。
“别叫我爸，我当不起！”
陆老头抬手打断他，看向陆老大的一双老眼失望透顶：
“你和金巧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我这个当爹又当妈的人不称职，没养好你们。”
“你呢，没有担当，遇到事情永远躲一边，我原来想着你成家了就好了，结果成家了更窝囊，几十年了，还和长不大一样，老婆老婆不管，儿女儿女不顾，永远指望别人替你撑着，挡着……”
“我老了，一把老骨头半条腿踏进了棺材里的人，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管了。”
“你们当初那套职工房我前些天去厂子里给你们重新申请下来了，算是我这个当爹的最后为你做的，今后你好自为之。”
陆老头说完，眼睛看了眼捂着脸哭的孙女，吩咐道边上的陆训路放，“职工房就在边上一栋楼，也不远，里面收拾干净了的，你们搭把手，把他们屋里东西都搬一搬，挪一挪。”
“外公……”
路放犹豫的看一眼陆训和他身后的陆欣，喊道。
陆老头老眼一睖，“干嘛？我喊不动你们了？”
“你们要是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再多活几年，赶紧帮他们把家搬了，让我清净清净，消停消停！”
陆老头说完，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把编织绳穿的钥匙扔到了桌上：
“都赶紧去，欣欣也别哭了，去洗把脸拿热毛巾敷一敷，看看有没有事，有事去卫生所上点药，没事就帮把手，他们的东西你大哥放哥收拾了，没准还说给他们收拾落了。”
陆老头态度坚决，摆明了他现在就要看着两口子搬走，陆老大一张忠厚懦弱的脸吓得发青又发白。
就和陆老头说的的那样，他从小遇事怕事。
小时候他和陆金巧没有妈，陆老头很爱妻子，没想过再娶，自己拉拔着两个孩子长大。
没有妈的孩子在大人看不见的地方总挨欺负多，陆老大遇到这种事都只会咬牙忍着，各种躲，看见妹妹挨欺负了，他更躲，当缩头乌龟装什么都看不到，逼得陆金巧拿刀和人干架，端着小板凳出去一家家坐在人家门口开骂。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工作后他也没见好，遇到事情只会找老爸，娶个媳妇一个劲儿往娘家搬东西他也不吭声，这些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不过问不吱声，有事找陆老头，有事就找陆老头。
他已经习惯了在陆老头庇护下生活，突然要被赶出去，他完全没办法想两个人搬出去以后，只靠他那点工资怎么还那一屁股巨债，怎么生活。
再想到陆老头打算让儿女都不再管他们，他更感到天塌了，眼前一黑的感觉。
他咚一下从凳子上跪到地上，流着泪哀求道：
“爸，我错了，你再原谅我一次吧，你这样，让儿子以后还怎么做人，怎么活啊，我，这个事情我不知情，我真的不知道，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管好人……”
陆老大说着，又扭头冲边上木楞住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郝丽华吼道：“还不快跪下给爸认错，不然我们就离婚！你怎么能儿子都害？”
陆老头听到这话，枯瘦的脸上愈发疲惫，他闭了闭眼，再睁眼一双老眼血丝满满，却更坚定，他直接喊道陆金巧：
“金巧你去，给被套卷上，剩下的他们自己搬！不搬也行，就当他们不要了，明天我全部扔出去！”
“我去啊？”
事情闹大了，陆老头动真格的了，陆金巧反而不敢动了，她看看面色沉静的陆老头，再看一眼桌上的钥匙，垂下身侧的手不安的蜷了又蜷。
大家都不敢动，陆训看一眼陆老头，这些日子他真的瘦了很多，身上穿着黎菁上次买给他的夹棉大衣，里面毛衣夹袄好几件套着，衣裳都撑不太起来，一张脸瘦得像干掉的老树皮，只剩皮包骨，沟壑深，黑斑也多了许多，以前陆老头的瘦是精干，现在只剩疲态，就像突然被抽干了精神气，风烛残年了。
“你帮我抬下床。”
地上跪着的陆老大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各种数他小时候没有妈受过的苦，让陆老头别不管他，陆训伸手去拿了桌上的钥匙，长腿一迈去了陆老大和郝丽华房间。
路放微顿，抬脚跟了上去。
有人带头，陆金巧胆子又回来了，她小心的看着陆老头请示道：“只收拾屋子里吗？外面锅碗瓢盆什么的要收吗？”
陆老头横她一眼，“那些他们自己不会置办？”
“什么都要我给，几十岁的人了还想吸干我的血不成？”
这不是分家，是直接把人扫地出门。
陆金巧懂了，她再不敢吱声，赶紧往房间里去了。
都动起来了，黎菁和顾如不好再干站着，黎菁才和郝丽华顶过，她不好再主动做什么，正为难，边上顾如看一眼桌上出了声：
“外公，饭菜冷了？我端厨房去给您热一热？”
陆老头这时候哪里还吃得下，不过他也知道顾如问这话的意思，他勉强缓了缓神色道：
“你和菁菁帮着搭把手先端厨房去吧。”
“诶，好。”
顾如赶紧应声，拉着黎菁就要动，注意到还在捂着脸落泪的陆欣，她温声喊了她：“欣欣，你先去洗把脸吧？或者我和菁菁陪你？”
郝丽华一巴掌把陆欣煽懵了，她脸一阵木过后辣辣的疼，心更疼得缓不过来。
从小是双胞胎，但哥哥身体不好，家里人精力有限，对她关注少，妈妈对她的疼惜永远在她帮她顶了姑姑之后，能得到一句乖女儿的夸。
她也是到最近才看明白，妈妈其实不爱她，不在意她。
看明白了，心里却总有期盼，这一巴掌落下来，就像当头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妄想。
“不用，嫂子我自己去就好了。”陆欣吸一下鼻子，嗡声回一声，慢慢迈着脚去卫生间了。
“呵。”
郝丽华从陆老头那一声吼后就和木桩子一样没动弹过，直到这会儿，她忽然冷笑了声，她看一眼窝囊跪在地上的丈夫，扭头怨毒的看向陆老头。
“你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吧？”
“眼里只有女儿大孙子，只知道偏心的老东西，早就想把我们扫地出门了。”
黎菁顾如要收拾碗筷的手停下，都看向了郝丽华，维持多年的和善隐忍装不下去，她真面露出来，面目扭曲到可憎。
陆老头也是才发现这么几十年他对这个儿媳妇看走眼不是一点两点，他懒得分辨什么，让顾如黎菁两个别管，起身慢慢回屋了。
搬家不容易，只搬一间屋里的东西却算不上多耽搁，两个多小时功夫，郝丽华陆老大屋子里的东西就全部给搬空到了隔壁职工房里。
只剩下人。
事情已经成定局，郝丽华一向看得清形势，她没再挣扎，转身就走了。
陆老大不愿意走，还想去老父亲门口哭，路放和陆训一人架他一只胳膊，把人直接“送”去了职工房。
全部事情弄好，兄弟两去陆老头房间待了一阵，陆金巧不放心陆老头，留在了陆家，陆训路放各自带了自己的媳妇儿回家。
一顿饭吃成这样，大家心情都不算好，分别的时候没说什么话。
黎菁心里也不好受，她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下午的时候她心里存着的是去看一番郝丽华笑话，顺便做一点事情，能让郝丽华一辈子记住这次教训。
只是她没想到郝丽华的心思会那么深，那么毒。
她不后悔把人拆穿了，但陆老头的果断果决做法也让她感觉到有些无措。
一路沉默没说什么话，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车子开进院子里的停车棚，外面铁大门关上，进家门上到二楼卧室，大衣还没脱下，黎菁先伸手抱住了陆训，喊了他：“老公。”
软软的没什么力气精神的一声，也是她现在的心情。
“你会怪我吗？”她忍不住问了一声。
“怪你什么？这事你做错什么了？”
陆训回身揽抱住她，伸手拨过她脸边的发到脑后，温声反问道她。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回来的路上她没说过话，只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透着明显的不安，他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生活在氛围很好的家庭环境，没有经过这样糟糕的家里人之间和仇人一样的争锋。
她是聪颖的，又是敏感的，性子更柔软，她会下意识把事情归咎于自己。
但这个事情谁也怪不了她，也怪不着她。
他只怪自己，没有提前处理好，让她挡在了他前头，让她平白遭受了一场心理压力和莫名指责。
“这件事你做得对，不但我不怪你，爷爷陆欣他们也不会怪你，甚至还得感激你。”
陆训低头亲着黎菁发顶，闻着她发丝上那缕香，和缓着嗓音宽慰道她。
“郝丽华的性子只是看着和善老实，这次给她轻松逃过了，她只会胆子越来越大，这次是赔钱，下次不知道赔什么了，谁也不保证下一个烂摊子有没有人收拾得住。”
“至于让他们搬出去，你该看得出来，这是爷爷早打算好的，他钥匙都随身带着，和你没有关系。”
知道她心里在顾虑些什么，他又道：“爷爷那儿你也别担心，姑姑明天会从小房子搬回家住，到时候有姑姑照顾着，他不会有事情。”
“陆欣陆谨那儿也是，陆欣年后会去港城那边学一年美容，等她见过世面回来，她就会发现，父母施加给她的那点困顿是个微不足道的事情。”
“至于陆谨，他这些年心里很清楚他是谁养着，他心疼爷爷，就不该纵容着他爹妈继续吸老人身上的血。”
陆训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回来前他特地找陆老头陆欣都聊过，他不允许任何人对她有一丝半点儿的误会误解。
他也不想她生出自责情绪，本身也不是她的问题，这个事哪怕她什么都不说，也不可能就这么粉饰太平让它过去了。
黎菁听出来陆训的意思，她脸轻轻挨着他肩，“可是，我两次去那边吃饭都出了事情……”
“我的好老婆，你不会把郝丽华的话听进去了吧？”
陆训轻声笑出来，“你是不是忘了，今晚这顿饭是姑姑张罗的？姑姑本来就存着搞事情的心思，今晚大家过去吃饭心里就有准备。”
“现在事情闹出来了，该睡不好的也是姑姑才对。”
“……你这是让姑姑背锅啊？”黎菁抬眼觑着他说了声。
陆训轻挑挑眉：“这难道不是她的锅？”
“要不是她看热闹不嫌事大，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们怎么可能谈到什么诈骗的事情上？我老婆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知道得多了些而已。”
“所以，别想那么多了，你说去那边吃两次饭都出了事，那明天我们再去吃顿安生饭好了。”
“我先前答应了姑姑明天去给她搬家。”
“你不是也有东西还没给顾如？”
黎菁确实有东西还没给顾如，她本来还想找陆金巧商量个事的，结果弄成这样，这事情也泡掉了，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黎菁秀眉打起了结，陆训见着伸手去抚了抚：“又在想什么？”
“好了啊，不许想了，天很晚了，我们早些洗漱好该休息了。”
陆训不愿她继续瞎想下去，他想哄哄她，取悦她。
不知道想起什么，他神色微顿，倾身去到她耳边嗓音低哑的说了声：“昨晚那样老婆再给老公来一次？很舒服。”
昨晚那样。
像是小电影开关打开了，某些记忆一霎从脑子里钻出来，黎菁脸一霎爆红开。
喝多了的人胆子大，她只是被他揉得腿软，一个不防蹲下去撞了上去，又不想承认没了面子她才会那样。
他舒服了，她却不好受得很。
今天喉咙一直有异物的感觉。
她晚上连果汁都不敢喝，容易联想。
“好吗？老婆，或者，我帮你。”
怀里的人许久不吱声，只一张姝艳的脸红霞遍布，耳垂红得滴血，陆训黑眸凝一眼，温热的唇凑过去轻轻含住，低哑着嗓音哄道。
带着蛊惑的声音撩着人耳窝发痒，耳垂上的濡湿舔弄更磨人心尖儿似的一阵酥酥麻，黎菁都有点腿软站不住的感觉，她下意识并拢腿，她手指头揪着他大衣衣摆，好一会儿才忍着脸上的热意小声回了句：“只一下，不很久。”
惹来头顶低笑一声，“行。”
话音没落，他大掌便捧过她脸沿着耳廓细密的亲着，一边帮她脱大衣外套。
谈妥条件的人实际和个哄人的大骗子没区别。
一下又一下，一会儿又一会儿，没完没了。
外面空调风吹得屋子暖融融一片，浴室里热水还哗啦啦放个不停。
出来的时候又是后半夜，怀里的人酡红满面，一双湿红的眼困得眼睫直颤，喝水都靠喂。
第二天休息天，陆金巧要搬家，黎菁睡到八点多起床，吃过早饭和陆训开车去了陆金巧那边收拾东西。
陆金巧当初从陆家搬走，很多东西都是路放顾如给重新置办的，一间二十来平的小屋里东西满满当当。
东西多还杂，一行人收拾起来比昨晚给陆老大两口子腾房间花的时间还久，两部车子塞满，除了坐人不剩一点空挡，小屋总算空下来。
一行人开车往陆家去。
把儿子儿媳妇赶出家门，陆老头心里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但就如昨晚大孙子和他说的那样，他早晚要放手的。
没有谁能牵着谁走一辈子，现在不放手，等他将来老了，坑害的是孙儿孙女。
想通了，他晚上难得睡了这么些时间来的一个好觉。
他是这样，陆欣经过大哥的开导对她爸妈搬出去住的事情也慢慢接受了，有手有脚的两口子，陆老大工资还不低，只要她妈不继续折腾，想过好容易。
继续折腾过不好，那又能怪谁呢。
难不成真让年纪一大把的爷爷拖着一大家子往前迈吗，都是不孝，那她宁愿有选择。
陆金巧一大早回家收拾东西准备搬过来，她也起来去菜场买了些菜回来，昨晚好好的一顿饭没吃成，今天总要吃顿好一点的。
黎菁他们到的时候，她已经买好菜回来正在厨房里收拾，只有爷孙两人在家，陆老头也进来厨房里要帮忙。
冬天冷，冷水冰刺，老人抵抗力不如以前，陆欣没敢让他帮，给了他一把蒜让他出去坐在沙发上慢慢剥。
陆老头戴着黎菁送的老花眼镜一颗颗剥得很认真，屋子里安静，没有吵闹，也没有那副苦瓜脸，感觉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不过这样的安静也没一会儿，很快，屋子外就传来陆金巧响亮的嗓门：
“爸，给我开下门呀。”
“哎哟，重死了，搬个家可真不容易！”
还没进门，声音已经穿透了屋子，陆老头慢吞吞起身去开了门，见陆金巧左手一包右手一包，中间还抱着一袋，他伸手想帮忙。
陆金巧身子一歪避开了，来了句：“不要你，歇着吧，一把老骨头了，等下拿个东西崴了手还得我伺候。”
“……你可以不搬过来。”
面对嘴里一句好听话没有的女儿，陆老头实在温和不了，他老眼一鼓，没好气一声。
“那怎么行，陆欣欣年后要去港城了，这一个多月她也要上班忙，把你一个人搁家里边儿，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
“反正我现在也没工作，袜子卖差不多了，天太冷我也不想卖了，咱们父女再培养下感情呗。”
“你嫌弃我也没办法的呢，像我这样的好女儿也是世上难找。”
陆金巧一边说一边抱着东西进屋，还不忘喊他：“爸，你给我把陆欣欣房门开下，我手不空。”
“……”
陆金巧一到家，嘴就呱唧个没停，一会儿“陆欣欣，我要睡上铺啊，你起得早，我起得晚，我睡上铺更好。”
一会儿“菁菁如如，你们看下这窗帘换哪一块上去好看？唉哟，我的妈，陆欣还学美容美发的呢，屋子里搞得和个男人的房间一样，这大灰色的窗帘，可真是丑死了。”
“我先前留的那几块大花布不知道给我扔哪儿去了。”
“……”
一个房子，都是陆金巧的声音，陆老头听着只觉着耳朵嗡嗡的，他实在没忍住，把手里剥好的蒜扔进碗里，和一起帮忙剥蒜，摘菜的路放陆训说了句：
“她真的越来越吵。”
路放陆训也是这个感觉，但还得宽慰他：“这样也热闹嘛。”
可真是太热闹了。
从房间热闹到厨房，说话声没有断过，黎菁想和顾如说事情的，被喊这喊那的最后都忘了。
等吃过午饭，陆老头和陆训路放下棋，陆金巧张罗着她和顾如陆欣大家一起看电视嗑瓜子，她才找到机会把包包里放了一天一晚上的合同给了顾如。
顾如现在厂子里外贸单子在做，自己的女装品牌也在做。
她的伊美诗目前在宁城开了三家门店，生意都还不错，但这对顾如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这么几家店别说帮她打开全国市场，就是做到整个宁城最强都很难。
她急需要多开形象店，标杆店，先在宁城把伊美诗打响，再筹一笔钱学丽莎袜子，去一套节目打一支广告，极速扩张品牌。
所以她现在各个大型百货都在接触。
原来她打算进六百，听黎菁说过六百情况后，她放弃了六百，试着接洽二百三百。
但近年关，根本没有多余柜台空出来，她只能等年后再去联系，没想到黎菁忽然塞给她一份一百柜台的合同，面积还不小。
她捏着合同，眼睛盯着上面的签章，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黎菁：“菁菁，这真是给我的？”
顾如在人前一直都很知性成熟，黎菁还是第一次见她嘴微微张着，不淡然的样子，她莞尔笑道：
“那不是给顾如姐你的，还能是给谁的？我们别的人手里也没有女装品牌。”
“你先前不是说想进百货大楼吗？正好一百那边有个空位置，我又刚好知道，就帮忙抢下来了，她们已经在安排撤柜了，你这边可以随时安排进场。”
“就是如果要弄自己的装修风格的话，需要和一百那边沟通的，合同上面有一百夏经理电话，他负责这块，你联系他就行。”
一百作为宁城第一百货，它的货柜一直都是最热抢的，哪怕黎万锋在一百当经理，但想拿到货柜也不是那么容易，也要走各种手续路子，黎菁却只字没提。
只是她不提，顾如自己去接洽过也知道这其中难处，她低头再看一眼合同，抿着唇笑一下，抬手抱住了黎菁：
“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菁菁。”
“这东西，对我可太重要了，我就不和你客气，收下了。”
送礼物能送到人心坎上，黎菁也很高兴，“本来就不用和我客气嘛，我们是一家人嘛。”
顾如听得笑起来，她松开黎菁，想起黎菁量贩要开业的事，又道：“你量贩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和我说，我可能经济实力这块不如训表哥，但做生意的一些营销点子，倒是能想出来不少。”
黎菁伸手去抓一把瓜子，笑道：“顾如姐，你别说，我还真的有要请教你的。”
“量贩它和丽莎袜子一样，都需要走起量了才能赚钱，所以它开业第一炮很重要，珍姐的意思是让我想一个比丽莎袜子还出彩的营销方案，说是最好是有噱头，还能让大家保持持续不断的热议话题。”
“你知道我刚接触这块儿嘛，丽莎袜子能起来纯粹误打误撞，一时还真想不到更好的。”
“我现在脑子里只想到几个，一个是继续用公交车打广告，一个是要不请大家每天看一场免费电影或者请曲艺团来表演一场……”
“曲艺团这事菁菁你找我啊！”
边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聚精会神听她们聊天的陆金巧听到这话，她眼一亮，立马道。
“我可是老曲艺团的人，我和那帮曲艺团的人可都有联系呢，那四明南词，唱新闻，小品，相声，快板这些我不要太熟悉哦。”
陆金巧先前卖袜子是真赚了不少，就是天太冷了，风里吹着她冻得不行，又没人和她说话，她挨不住。
看黎菁和顾如姐妹情深互帮互助的，她就有点想加入了，给她找个不用刮风下雨的活干啊。
黎菁说要请曲艺团，她脑子一下转开了，就她知道的，曲艺团那群兄弟姐妹现在日子比她还不好过，她在剧院也就两个月没拿工资，那群人可是三个月以上了呢。
要是她能把黎菁这里的活承包下来，当个草班团长，她不就能小赚一笔？
最重要的，她能当团长了呀。
临时的，那也是团长，领导来的。
想到这儿，陆金巧立马笑开了，她从陆欣边上起身，绕过陆欣，让顾如往边上坐一点，亲亲热热的挨着黎菁坐下，挽着她手道：
“菁菁，你请曲艺团替你量贩做宣传，这决定那简直是再明智不过了。”
“你知道咱们宁城的人，就喜欢听评弹，说相声，唱新闻这些了啊，你只要喇叭一吼，大家保准儿天天来看。”
黎菁闻言便笑：“姑姑，我肯定没忘了你啊，训哥和我说过你以前是曲艺团的，我昨天就想和你说这个事来着。”
黎菁确实是想和陆金巧说这个事，她也是在知道郝丽华被骗以后，才想到一个绝佳的宣传量贩的话题。
这年头除了广告电视，还有能吸引大家的话题，那就是热闹了，她可以用骗局这个话题编一个类似极品小姑子和她的缺心眼嫂子或者话痨小姑子和她的苦瓜脸嫂子的连续剧小品，再通过小品最后引出量贩。
除了这个，消失的曲艺团再度登上宁城舞台也是个热议话题。
但昨天事情闹得那么僵，郝丽华都被赶出去了，唱戏的人不在了，考虑到陆欣，她也不可能再用这个话题了。
只是，除了姑嫂问题更能惹人争议，还有什么呢？
婆媳也是一个话题，但丽莎袜子围绕孝道讲，这个也涉及了一部分。
两个话题就有些重了。
黎菁是真被难住了，她才想问问顾如。
陆金巧主动凑过来，她也不再绕圈子，把自己的苦恼说了：
“姑姑，曲艺团我肯定是要请的，你说的那些节目我肯定也会安排上，不过我这边最主要还要引出量贩这个品牌，所以我需要一个小品话题，就是能够引起大家激烈讨论的。”
“让他们提到量贩，知道这边有曲艺表演，还能够有个可以像看电视连续剧一样的小品内容可以讨论，比如婆媳问题啊，姑嫂问题啊，家庭这类，或者社会新闻这类的。”
“小品内容？婆媳，姑嫂，家庭……”
黎菁说曲艺团肯定会请，陆金巧激动了把，她的团长到手了，听到后面，她又有点蒙圈了，她嘴里跟着黎菁说的念，忽然，她脑袋里灵光乍现：
“有了！”

第95章 换老公了？
“姑姑，你想到什么了？”
陆金巧手高抬起，一脸精神振奋，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点子，黎菁瞧见问道她。
“想到了呀，我是谁呀，我陆金巧那是一个特别有想法的人！”陆金巧得意一声。
“菁菁，我给你讲，我这个话题，那绝对大家都感兴趣，保管大家都讨论得热火朝天。”
“是什么话题？”
陆金巧什么想法还没说，先吹上了，黎菁更好奇了。
边上顾如和一直安静听她们讲话的陆欣也望向了陆金巧，想知道她到底想到个什么新鲜不得了的话题。
那边桌上下棋的陆老头陆训路放他们听到这边动静，脸上微微古怪了瞬，分了一丝余光过来。
“姑姑我呀！”
见大家都瞧向了她，陆金巧也不紧张，她自信的一拍胸口道。
“姑姑我就是一个绝佳的话题，活招牌！”
“姑姑你？”黎菁愣了住。
“对呀，我呀。”
“我陆金巧的经历那可叫一个精彩，我小时候没了妈，总有人骂我野孩子想欺负我，我就端着凳子去那些想欺负我的人门上哭骂，骂得他们把孩子拎出来给我道歉，保证再不敢欺负我了。”
“那长大后嫁人……”
“妈，嫂子那量贩投了不少钱进去，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你可别瞎忽悠坏了开业大事。”那边路放额角的筋都要抽抽了，拦了句。
路放太了解他妈了，她肯定是盯上那曲艺团承包的活了。
自从她在剧院那边拿不到工资，她就各种琢磨上了，一会儿想去顾如店里上班，听顾如说店里那边不要年纪超过四十的，她又琢磨上从顾如厂里拿衣服去摆摊卖。
也就她想得出来，顾如进百货大楼的衣服，她想拿去当地摊卖，好在出来个丽莎袜子，给她去折腾了半个多月，赚了些。
但摆摊确实辛苦，天又越来越冷，她熬不住，已经摆不动了。
曲艺团的活多轻松啊，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晚上一场，每次两小时，关键是还有人陪她说话，她还能继续站在她喜欢的表演舞台上。
要是寻常时候，路放也随她去了，她高兴就好，但黎菁那是开业呢，他听顾如提起过一嘴，黎菁这量贩大楼投的钱可以直接买她几个厂子，那么大摊子，能任性胡来？
“你实在想干活，还是继续去卖袜子……”
“我不想继续卖袜子。”
陆金巧嘴高高撅了起来，她盯一眼泼冷水看不起人的儿子，要不是离得远她想上手给他一下子。
“你个成天只知道案件，连陪老婆看电影都需要老娘给你张罗哪部电影有趣的人，知道什么？”
“我怎么瞎胡闹忽悠了？我说的都是正儿八经的，你上外面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比我陆金巧更热闹，更有趣的人生经历了？”
“我陆金巧，两岁没妈，老爹忙，哥哥废物，苦得和地里的小白菜，却顽强得像野草一样见风长。”
“那嫁了人，先前你那妖婆奶奶不要太欺负人哦，晚上趴儿子门上听墙角，早上五点就在外面叫起床做早饭，吃个饭多盛一碗，她那脸拉得比马脸还长。”
“还有你那一喝醉就发酒疯打人的死鬼爸，老娘要不是小时候学过，和他对着打，把他打得吐血受不了，他还不想离婚呢！个缺大德的，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遇到他……”
“那骗人的骗子随便编一个故事都有那么些人信，我陆金巧，一个面对不要脸刻薄婆婆，醉鬼丈夫勇敢离婚的新时代女性，怎么就不能当活招牌热门话题了？”
顿了顿，“就算从前那段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提，那我离婚带你回娘家，和嫂子斗争八百年不是个话题啊？”
陆金巧话说完，屋子里忽然安静许多，陆老头捏着手上的棋子不动了，路放更突然哑口。
他妈性子有些不着调，但她确实吃了不少苦，他这个做儿子的都知道，也心疼。
“姑姑，你当年离婚，是因为姑父那边对你……”
对面长椅上，陆欣捏着瓜子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神色犹豫的出声道。
陆金巧当年离婚的时候陆训都才八岁多，陆欣陆谨他们才刚出生不久，她又一直很避讳人家提离婚的事，所以家里除了陆老头和跟着妈回家的路放，大家都不知道她离婚的具体原因。
后来路放爸上门来跪门口求原谅过一回，陆金巧抓着人给打了一顿，把人鼻子给打坏进了医院，那以后家属院就有谣言传出来陆金巧和丈夫离婚是因为她给人打出血了，人家受不了才离的。
陆金巧气不过，又端着凳子上各家门口坐着骂，骂得那些人受不了，都说她不讲道理，泼妇。
陆老头知道这个事情挨家的上门拜访，大家倒是不在明面上议论了，私底下的几句议论总少不了。
前几个月路放亲爸又上门来过一次，这回是他做生意赚钱了，上陆家送礼来的。
因为他态度好，却被陆老头给赶了，大家想起往事又议论起来，给陆欣听到了，虽然她护短当场帮忙给顶了回去，但她觉得以陆金巧性子，把姑父打得吐血离婚的事情不是干不出来，回到家问起郝丽华，郝丽华支支吾吾的，她就认定这个事情是真的了，先前还因为气不过拿这事出来顶了陆金巧。
经过事的人成长得快，陆欣现在才发现自己以前错得多离谱。
“对不起啊，姑姑。”陆欣羞惭又愧疚的道。
“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狗东西咱们不提了！”
陆金巧感觉到氛围不对，她一摆手不在意一声，又扬脸笑着看向黎菁：“菁菁啊，你觉得怎么样？”
“你看姑姑我是不是有话题？”
“那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半真半假嘛，就，就把郝丽华受骗的事往我身上套，我给你讲，我每一期的小品名都给你想好了，你听听啊，我觉得都很好的。”
“《那个嫁人和寡婆斗的金巧》，《打倒酒鬼离婚回家的金巧》，《谁都不能欺负的金巧和她的针眼儿嫂子》，《有警察儿子差点受骗的金巧》……”
“你说说，这些小品名吸引不吸引人？这可是婆媳关系，夫妻关系，新时代女性，姑嫂关系，社会性话题什么都有了啊！”
“姑姑，你，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黎菁愣愣的看着陆金巧，感觉才第一天认识她，她完全没想到陆金巧看起来大大咧咧，说话没把门，爱占小便宜，会有这么一番经历，脑子还这么灵光。
虽然她才接触营销这一块，但她平时电视剧小说看得不少啊，什么剧名剧情吸引人她可太知道了，陆金巧说的这些就很吸引人。
她先前想的是用诈骗牵出一条线，陆金巧却想到的是用人来牵线。
这样她可以把所有公众想要讨论的各种关系都拿出来，还很有包袱。
“姑姑，你这个想法很好，我觉得可以，很吸引我。”
黎菁笑着道，又偏头问道顾如：“如如姐，你觉得呢？”
一米长的沙发坐三个人有些挤，顾如身子轻动换了个坐姿也笑道：
“我也觉得这个想法很好，用自己做活广告牵出各种大家感兴趣的话题，后面也不担心没有故事。”
“还有量贩是卖小商品的，妈她说的那些像和婆婆斗的场景，完全可以把软广植入进去，比如现场摔的是量贩的杯子啊，用的是量贩的拖把啊，编台词的时候，稍微把这些东西带进去，让大家知道价格品质，都是一种不错的宣传方式。”
顾如从几十年后来，也算见过不少软广硬广，加上她本身从事也有相关涉及，说起来想法更多，说完，她还不忘夸了声陆金巧：
“妈，你想法真挺不错，不愧是曲艺团的，对于这种文化小品类就是比我们了解得多。”
陆金巧一直以曾经曲艺团成员的身份自豪，再听到黎菁顾如两个家里目前最厉害的女人夸，心里顿时心花怒放起来，她抬手抓着自己头顶的炸炸卷，脸上笑成了花。
“是吧，我老曲艺人，虽然我们曲艺团解散有几年了，但我们这群老曲艺人手里活儿可没丢过，那每天基本功都练着，隔一段时间都聚在一起唱一嗓子，演一段的呢。”
陆金巧说到这儿，又抓住了黎菁的手，期待的问道她：“菁菁啊，既然你说我这个点子不错，那你是打算请我们曲艺团了吧？”
“当然啊，姑姑。”
陆金巧今年四十七了，不过可能天生乐天爱笑的人不显老，眼里有光，她看起来最多四十出头，她个子小，脸也小，一张看着就喜庆的圆脸，配上她头上的炸炸卷，做什么都显出几分能让人宽容的可爱，黎菁对上她期待的眼睛，唇边带出笑意，应道她。
“我先前就说了嘛，我肯定会请曲艺团，既然姑姑你熟悉，肯定先找你了。”
“真的啊！”陆金巧惊喜一声，她抓着黎菁的手用力收紧了下。
“我就说，我就说菁菁你是干大事的人啊，你就是那个，那个伯乐，一眼看出姑姑我是条千里马了。”
陆金巧激动坏了，她揽到活了，这下子他们曲艺团有个真正的舞台，不需要在小茶馆里去挤去接小活了，最重要的是她的团长梦也能圆了。
想到什么，她立马又紧盯向黎菁：“那，那个，菁菁啊，这个曲艺团，这个，经费……”
这么多双眼睛在，陆金巧提到经费的问题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她手轻轻挠了下脸，嘿嘿几声笑：“那个，菁菁，你也别嫌你姑姑计较啊，实在是我们曲艺团那帮子现在日子不好过啊。”
“那当初曲艺团宣布解散，我算运气好和一批人分去了剧院，那比我运气差点的，有些被打发去一些闲散和剧院毫不相干的单位干后勤，还有那更惨的，去扫地的都有，现在剧院效益也一般，像我这个卖票的，都两个月没发工资了。”
“我认识的那帮人里，三个月四个月没发工资也是有的，就这样我们都还坚持着每个月聚一次唱一次啊，但不管怎么说，大伙总要吃饭的是不是啦。”
“姑姑，我明白。”
黎菁昨天和何震朔商量过请曲艺团表演，就去附近和她那群大爷大妈打听了下曲艺团。
老一辈的人都很喜欢听四明南词，走书这些，但这些年宁城的各项娱乐多种多样，这种戏曲性的节目渐渐失去观众，曲艺团也随之解散了。
班子解散了，这群有着功底的曲艺人分配到各处，他们日子过得有多不容易能想象得到，黎菁这次请曲艺团，其实也有些冒险，毕竟它观众不算多，年轻人可能不会感兴趣。
但试试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也许走进剧场里不行，这种公开的形式有人会愿意停下脚，给出一定的时间来观看呢。
就算最后浮不起什么水花，这也是个比较有意义的事。
“我昨天和量贩经理人商量完这个事情，我就去了解了下曲艺团，有几个大爷大娘他们认识几个曲艺团的人，他们也和我说过一些相关情况，我知道你们现在难的。”
“经费这块好商量的，另外我这边也会多加宣传，争取让更多人知道我们要开展曲艺表演，争取多的观众，可以让这个场子一直热下去，要是开场开得好，我后面还有别的量贩大楼要开业，还会继续请的。”
“你还有别的量贩大楼要开业啊？”陆金巧眼睛都睁圆了。
“你这个事业做得到底有多大啊？”
对面陆欣也好奇的看向了黎菁：“大嫂，大哥回来说你是要开个小商品店，这个小商品店很多家？”
黎菁要做事业的事没有在陆家大肆宣扬过，陆训也就简单和陆老头说了说，但为了避免麻烦，他没讲量贩大楼黎菁占大头，目前陆老头知道的情况是何珍那边出钱，黎菁出力一起做。
陆老头比陆训更担心家里人会因为这个找黎菁帮忙什么的，所以说着说着，最后量贩大楼成了家杂货店。
先前她们谈到开业要请曲艺团的时候，陆欣就想问了，一个杂货店要请曲艺团，花费不会小，她其实有点担心赚不回来，但做生意这块她不懂，没敢插嘴。
“是，有好些家店，”黎菁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年前只有一家店开业，后面那些店都放在年后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在七月份前全部完成开业。”
其实有些赶，不管是装修人手还是培训人手，他们都有点不够。
为了不耽误，何震朔的打算是到时候几个店拉在一起培训，给安排住招待所。
另外装修这块，这次她袜子赚到钱了，提前把二哥那边装修的钱结掉了，昨天也和他商量过，趁后面这一个月他只需要装她剩下几套房子的空暇尽快扩大装修队，争取等二月份供销大楼大面积闭店的时候，能够不耽误工，每栋大楼的人都能接上。
“大嫂，你和如如姐都好厉害！”
陆欣真的惊了，家里两个哥哥多厉害她是知道的，没想到两个嫂子更优秀，又漂亮又事业好。
对比起来，她就和个菜鸡一样。
这一刻，陆欣突然对要去港城学习的事有了目标，家里的哥嫂都厉害，她至少得有个一技之长，不然当他们妹妹，她都担心丢他们脸了。
“欣欣，你也会很厉害的，等你从港城回来，也可以开一个美容院，到时候我们给你投钱，你技术参股啊。”
陆欣的崇拜佩服都显在了脸上，一双鹿眼黑白分明都是钦佩，黎菁和顾如瞧着，相视一笑说道。
技术参股是个新鲜词，陆欣没听过，但不妨碍她猜到，大嫂和如如大嫂是说，等她技术学到位了，会带着她开店干事业，她心里莫名激颤，一时间昨晚郝丽华播在她心里的乌云都散了，她抿唇笑着用力点头应道：
“大嫂，如如姐，我会努力学的。”
“姑姑，经费这块没有问题，你们按你们的市场行情开就可以，就一个，节目单子这块，还有先前姑姑我们讨论的小品，需要写个本儿出来，另外再按照如如姐刚才说的，需要把量贩的一些产品编进去。”
看陆欣比先前有神采了，黎菁笑了下，继续和陆金巧说道。
“这个没问题啊，编本儿是吧？我们曲艺团那个老曹特别会干这活儿，他是我们一群人里边唯一一个混得比较好的，在市政府那边给写材料呢，你只要把你要求说了，他保准儿给干得妥妥的。”
知道黎菁还有很多量贩大楼要开，陆金巧再看黎菁，那妥妥的是财神爷了，财神爷发话，她当然不能给怠慢了。
陆金巧也是个急性子，她说一声：“我现在就给老曹打电话，和他说这个事情。”起身就回屋去拿电话本去了。
家里没了郝丽华陆老大，好像那股死气沉沉都散了，陆老头瞧着黎菁她们一个个谈事业谈得热闹，老脸上算是露出了这么些天第一个没有阴霾的笑，还和两个孙儿说道：
“你们两也要努力了啊，我瞧着如如菁菁比你们两强多了。”
陆训路放两个平时各自工作忙，联系不多，兄弟两个却有一个通性，都爱老婆如命，对老婆比他们强只有自豪的，听到这话，兄弟两不约而同笑了。
“……外公，那我媳妇儿比我厉害，那太正常不过了。”
路放毫不犹豫一声，陆训黑眸转向黎菁，深眸灼灼温柔得能淌水，弯唇也笑道：“菁菁她确实比我厉害。”
两个男人这么毫不掩饰的直白，倒是把黎菁顾如惹得脸烫，都不知道怎么回话，黎菁在感情方面一直是很羞的一个，她耳朵根都红透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最后还是顾如稳了稳，问他们下棋谁赢了。
说话的功夫陆金巧拿着电话本出来了，她先给她说的那个笔杆子很厉害的老曹打电话。
那个老曹确实是专业的，陆金巧把黎菁的要求一说，人立马懂了黎菁的意图，电话里就写起本儿来，还问黎菁想加哪些软广告进去，有没有具体的产品和价格什么的，他好出包袱。
黎菁身上就带着她和何震朔商量出来的搞活动的一些产品单呢，听到问她赶紧拿了出来，和对方商量起来。
黎菁原来是跳舞的，她对曲艺团比寻常人要更尊重热崇，艺术无价，他们在她看来是老艺术家了。
她和曹老师商量的时候，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担心对方会觉得她功利，甚至恼了不接这样商业性质的活。
好在曹老师没说这些，特别宽和，他仔细听她说，完了给她稍微整了下其中一个小品的本儿，黎菁只听对方念，就感觉可以，非常好。
她请曹老师大胆创作，她这边完全可以。
和曹老师这边沟通过本子，之后陆金巧就捏着电话不停的往外打，和他们说接了个活儿的事。
曲艺团的人，不管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心里都没有把自己的曲艺给扔了，对能够重新登台，虽然是这样的商业性台子，只要不过火，他们也愿意接，有个别犹豫的，凭借陆金巧的三寸不烂之舌也给搞定了。
当天下午，黎菁确定陆金巧那边人员没问题，就和她签了合同，还给支付了一部分定金。
毕竟陆金巧说了，那些成员里有些人都揭不开锅了，给一部分定金让她拿去给那些人解解燃眉之急。
陆金巧拿到定金，高兴得牙花子笑出来，把黎菁好一顿夸。
黎菁现在已经了解了陆金巧脾气性情，对她的夸就笑着听，之后她又问陆金巧要了些她们团以前的一些老照片，还有表演相关的一些节目内容。
确定要请曲艺团了，她相应的工作也要做起来，台子要搭，活动宣传相应的宣传单海报要做，还有公交站牌公交车上的相应宣传也要跟上，另外还要预备好人流拥挤情况的人员疏散情况各种。
第二天量贩的所有装修结束，货架到店，她和何震朔一边盯装货架进程，一边也在商量和安排这些事情。
搭台子相对简单，供销大楼边上就有一片小广场，以前这边街道还组织过看电影的，他们有场地，只需要把相应的台子布置好就行。
临时用的台子不需要太复杂，只要场面过得去就行，这种搭起来需要个两到三天功夫，等量贩上完货，时间刚好合适。
陆训原来装老洋楼的时候黎菁找人装过舞台，这块的人他有，联系起来不算费功夫。
然后就剩活动宣传需要的宣传单和海报这块，这个是重中之重的东西，黎菁和何震朔讨论了半天最后才确定下来，为了不出错，黎菁还自己亲自跑了好几次印刷厂，亲眼盯工。
做这些工作的同时，量贩大楼的货架，收银设备也全部装好了，量贩大姐们休息几天精神充沛后回来就开始搞卫生，把从乌市拉过来的一车车货全部入库打价格摆上货架。
量贩大楼一共四层，一层做饰品，头饰，首饰腰饰摆饰，玩具。
另外再日用百货，餐具，厨具，渔具，清洁用品，玻璃制品，不锈钢制品，塑料制品。
还有体办公用品，工业礼品，钟表眼镜一应。
马上过年，又额外辟出一块区域，专门做了他们马上要抓的喜庆年货区。
一楼能够满足人们的日常需求，二楼就主要配设化妆洗护，时尚鞋包帽子和一部分针棉织品，再上去三楼主要配设了家居饰品和一些布艺床品。
四楼则是用来做了培训室，员工吃饭休息的小食堂，还有他们的办公室。
整个大楼全部重新粉刷过，没大改外形设计，只在门头和门头灯上下功夫，让整个大楼看起来呈一栋三角屋建筑结构，白墙蓝顶，门头量贩小商品城几个字打满了灯，晚上远远都能瞧见。
外面干净漂亮，大楼里面也不差，白墙木地板，干净全新的吊顶，刷白漆的展示架货柜，通透玻璃柜，灯光一打，展示架上那些产品亮眼又漂亮，看着就想买。
原来老旧的一栋楼，整个换上新貌，人来人往注意到，都不免好奇驻足观望，还有些人忍不住进店来问他们卖什么的，东西贵不贵。
虽然还没开始营业，店里各种售卖氛围还没布置起来，产品温馨提示也还没有，但相应的开业活动福利优惠礼包这些已经准备到位。
而量贩的大姐们在经过这么几十天的摆摊卖袜子，销售能力和接待揽客能力都呈阶梯式的提高成熟了，几乎进来了就没有让他们空着手出去的，还一个个都是笑着出去的。
还没正式开业就开单了，虽然不算多，都是些福利产品小单，但也算迎来个开门彩。
当然，这样的情况也容易引起同行的注意。
这天傍晚，黎菁和何震朔在一楼检查完所有产品上架和打价格情况，正和他商量第二天试营业和去各个公交站牌做地推事宜，一个老熟人穿着一身貂皮大衣进到了量贩大楼里，还施施然走到了她面前，似笑非笑盯着她：
“这么些日子不见，老公都换了啊？”

第96章 龌龊的勾当
张和碧最近过得算春风得意。
梁万龙不算个大方的情人，那方面的癖好也很变态，但他比起和他玩得好的那个常老板又好太多，至少他不动粗，那个常老板据说很宠很疼他的女伴，但她见对方的那几回里，都注意到了那女人脖颈下面还有腰上的一条条皮带鞭伤。
而梁万龙也算个肯放权的老板，六百交到她手里后，他过问的次数还没有过问黎菁这女人的身份，人哪儿去了的次数多。
他不过问，正好给了她施展的机会，这段时间她把六百的人从楼上到楼下都整顿了一遍，该换的换了，该调岗的调岗，还重新招了批听话又漂亮的小姑娘进来，现在六百就没有不听她的。
采购她能一把抓，财务销售她也能。
她自认现在的六百比当初李闫在的时候好太多，至少六百现在的生意比先前好了一些，她的各类收入也很可观，比当初她跟着庄闫，换个采购单位，做个账都得偷偷摸摸的时候强太多。
更让她感到畅快的是，当初那些羞辱她的，看不起她的人，如今不得不仰她鼻息生活，不愿意的也过得落魄，想过河拆桥的庄闫只能去下面乡镇当个没实权的小经理。
而她现在有钱有权，不管是在婆家还是娘家，谁不夸她一句能干。
她本来也比庄闫之流强太多，只是缺了个机会，现在她把握住了。
这栋供销大楼从当初装修的时候她就盯上了，没办法不注意，这是梁万龙过问的唯一一件事，他那边得到消息，这栋大楼是港城百货女王何珍买下来的。
张和碧和梁万龙是偶然间认识，她对梁万龙现在都还不太了解，他的具体事业人脉经历，他的那个港城圈子她都不熟悉，对这位百货女王，她更不了解。
但她看得出来，梁万龙对这位百货女王很在意，甚至是忌惮。
只可惜他不肯告诉她更多，而她用尽了自己所有人脉去了解打听，也只找到几份旧报纸，是从前的她哪怕现在的她都很难接触到的人物。
这样的人，在她的百货大楼附近买了栋楼，很难不让人担心顾虑她打算做什么。
所以早在这栋楼装修的时候她就过来了好几回，只是这栋楼负责装修的那个男人，长得一副人模狗样的，却软硬不吃。
她来了几趟，不管以什么姿态，什么面貌出现在他面前，他都看都不看她一眼，问话不接茬，她想跟进去，他淡淡一个眼神瞥来，嘲讽的，厌恶的，恶心的，好像她在他面前无所遁形，让她不敢踏进一步。
而那可恶的男人，还当着他手下人的面说：“施工重地，闲杂人免进，谁放进来了，被碰瓷耽误工期了，谁负责。”
话说完，人再没看她一眼，继续去忙去了。
她张和碧这么些年，凭一张脸从那小山村出来，先给人做保姆，后来让她那残废丈夫非她不可，哪怕知道她对他都是利用，只要她不和他离婚，他什么都可以，还逼着家里人给她安排进了六百工作。
之后她一步一步往上走，凭着一张脸无往不利，她也越来越了解男人，哪怕比她年纪小的，她也从来没有失过手，唯独那个男人，他嫌恶的神情像钢钉一样直接把她钉在了原地，让她痛恨。
得不到消息，她整天也挺忙的，梁万龙那边笼络了一群人，需要不少年轻漂亮的姑娘，只六百那些个哪里够，她还得去外面继续物色，想办法招揽进来，调教。
这些都需要花大量的时间精力，有时候她连六百都没办法顾到，一个星期上六百看一两趟都算难得，这栋讨人厌的大楼和里面可恶的人她也没那么多闲情时间过来。
没想到她只是有段时间没过来，这栋大楼已经装好了，货都上上来了，只看那几个漂亮又闪亮的门头字，再从通透玻璃门墙看一眼里面，她心里第一时间生出了警惕。
推门进来，店里的人搞卫生的在搞卫生，贴产品标签，挂广告牌的，精心摆弄护理产品的，各个有条不紊的忙着，门口收银台的地方还有个穿着大红羽绒服，身上围着一条写着量贩两个字的围裙在适应门口收银设备。
她看了一眼那收银设备，是几个百货里都没有的，机器十分新。
看到她进来了，各个都笑着喊了声：“你好，欢迎光临量贩。”
接着就有人不急不缓慢慢上前和她打招呼，请她随便看看，说她们新店刚开，很多产品指示牌小标签还没准备到位，要是有需要可以喊她。
态度十分好，不过分热切，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刻意，很容易让人亲近，她要是真的顾客，应该会问她们东西贵不贵或者当真去挑选了。
不过她很快发现了，根本不用问价格这些，他们所有的产品都贴着价格在上面，有些还写了详细的产品材质介绍，走近看一目了然。
她再扫一眼这边东西的价格，全部都很便宜，许多甚至直接是她给到六百的采购价。
她心里忽然感到慌，她试着和店员打听这家店的老板，货源，店员却三缄其口只是笑，她突然对这个地方感到烦，提出要自己逛一逛。
店员笑着应了声，找了个地方继续忙，随她逛，眼睛却一直不经意的注意着她。
难缠，是她在六百不管怎么整顿都达不到的标准。
她突然烦得很，目前为止，她不管私下里替梁万龙做了什么，六百才是她的根基，这么个强劲对手肯定会影响到六百生意。
她必须弄清楚这家量贩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这么被人跟着可不行。
于是她在店里一通疾走瞎逛起来，没想到却在转角的位置，看见了她意想不到会出现在这儿的人，黎菁。
一个多月没见，黎菁实在变化不小，简单的米色高领毛衣，驼色大衣，贝雷帽，很素净的穿着，却让人忽视不了她的美。
以前的黎菁也美，看着就透着美好纯净。
白皙精致的脸，明艳秾丽的五官，不谙世事的天真。
现在的她，这些东西都还在，身上却多了一股，女人。
张和碧只想到这个词，还不是普通的女人，是那种，高贵，气质，有内涵很成功偏又妩媚到极点，哪怕她穿得素净淡雅，但她站在那儿，男人甚至女人的视线就会不自觉被她吸引。
唇边现出一点笑意，都会被人牢牢锁住。
像含苞的一朵干净到极点的白牡丹绽放，让人想摘，想抢。
至少，她身边那个穿着灰西装灰色大衣，手上一块腕表一看就价值不凡的男人眼睛就控制不住的去看她。
张和碧原来就知道黎菁漂亮，却没想过她可以有另外一种漂亮。
张和碧自己长得漂亮，也利用这张脸得到许多的关系，她从来不会小瞧了漂亮女人，所以在最开始认识黎菁的时候，她对她是有几分善意想交好的。
毕竟交好一个漂亮女人，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黎菁太难拉拢，也太精明，她不过因为六百要变革，想捞一笔大的，必须借助到她，她就那么稍微试了一试，她竟然查起她账，还一查一个准。
之后她那个侄子更绝，直接断了她婆婆上升的路。
想到黎菁离职前摆她那一道，张和碧更痛恨，她出口更不避讳顾忌：
“长得好，年轻就是好啊，前面那个已经是绝品了，现在又搭上个新的？怎么，这个更有本事？”
张和碧先前远远看过一眼黎菁找的那个男人，开的虎头奔，身材峻拔，相貌英俊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男人。
只是眼前这个也不差，同样帅气俊朗，那修面过的络腮胡留下的青茬还多了丝粗狂的男人味儿。
张和碧眼睛看一眼何震朔，心里忽然多了抹不忿，她历经男人无数，这样的绝品却没有过，倒是好福气。
“你认识？”
张和碧突然出现在，嘴巴还不干净，一双眼睛透出的浮气恶意更让人不适厌恶，何震朔皱紧了眉头，偏头问道黎菁。
黎菁没立即回他，她脸上笑意敛下，捏着手里的产品清单往空气里扫了扫，觑向张和碧抿唇笑了声：
“突然一股味儿，我当是谁，原来是张经理。”
“看到张经理，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我见了桩恶性事件，女人嫌弃家里男人没用在外面乱搞，最后和情人一起被家里男人给捅死了，血流了一地。”
“张经理要当心啊，虽然梁老板有钱，自己请了两个保镖，但好像没给张经理请不是？”
黎菁只差没直接说，你玩的时候当心点，别哪天阴沟里翻船被砍死了，张和碧脸色一霎变得难看：“你！”
“我怎么就不用张经理评判什么了，毕竟脏者见脏，眼里只有污秽龌龊。”
黎菁才不管她，她大概猜到张和碧出现在这边的原因，张和碧能力不见得很好，但她比原来的经理更有野心，六百落进她手里是她敛财的工具，她和六百暂时是牵连在一起的，注意到量贩大楼她肯定会进来探看情况。
不过她量贩的底可不是想摸就能摸清楚的，她也不打算给她多看，和这种人多待一会儿她也嫌晦气。
“洪姐，彩霞姐你们都过来认识下六百的张经理！”黎菁直接扬声喊了店里的人。
“六百的经理？”
黎菁一句话，一楼的店员包括在收银台熟悉收银机器的小袁都赶紧跑了过来。
洪姐是这次接待张和碧的人，她先前贴个小标签的功夫，张和碧人就晃不见了，她正感觉不对劲四处找呢，听到这话她眼一瞪，立即冲上了前，想发火来着，很快想起量贩规矩，不能冲顾客发火，不管她是什么身份，这个关系到她的绩效，还有她后面能不能轮岗领班，可不能因为这娘们儿给泡掉了。
“六百的总经理啊？肯定很忙的吧？这么忙的大忙人却逛到我们量贩来了，是看我们量贩开门了过来支持生意的吗？”
“这可真是我们可以拿出去吹的事呀，六百的总经理自家东西都看不上不买，跑我们家来买了，说明我们家质量好啊。”
“张经理，你想买些什么啊？我们家东西还挺全的，配饰包包鞋子这些我们都有，衣服也有，现在还不多，不过我们过几天还要引几个牌子进来，我陪你去选选看啊？”
洪姐堆起一脸假笑一通说，说完就上去拉了张和碧。
“滚开！”
张和碧一脸怒用力甩开她手，嚷骂道，又阴沉着脸咬紧一口牙盯向黎菁：
“好你个黎菁，量贩是吗，我不会让你们顺利开下去的。”
“张经理好大的威风！”
黎菁脸色不变，掀起眼皮迎向张和碧视线，笑了下：“这个算是张经理的恐吓吗？那我可以报个警？”
“你……”
黎菁不按常理出牌，周围还都是量贩的人，听到她先前放话已经各个露出凶光，张和碧也还没摸清黎菁现在在量贩的身份，她紧攥一下手，“走着瞧好了。”
张和碧丢下这话，扭身踩着高跟鞋就要走，抬眼却注意到前方突然出现的一道身材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
她记忆力很好，一眼认出来陆训是黎菁老公，她心头一动，刚想张嘴说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却忽然想起黎菁那次在办公室给她的那两下子。
当时办公室那些人她都敢动手，更别说现在，有所顾虑，张和碧到底没敢乱说什么，冷笑一声走了。
陆训却在看清楚她那张脸后眉心一拢，等人走了，他走向黎菁问道：“这个女人你们认识？”
黎菁没想到陆训会问起张和碧，她抬头诧异看他一眼：“六百以前采购部的，现在是六百经理。”
顿了顿：“她和梁万龙有关系，怎么了？”
陆训凝着眉，看一眼也正望向他的何震朔，他微抿一下唇，简单提了下：“她先前来这边接触过二哥。”
“她来接触过二哥？”
黎菁脸色微变，想到张和碧那副自持有一张脸和一副身子，男人都得被她勾住的性子，她顿时恶心的不行，她抬头看一眼张和碧走的方向，人已经不见了。
“二哥怎么没和我说过这个事？”
黎菁可气死了，她要是早知道这个事情，她刚才可不是煽空气了，直接嘴巴子煽她脸上了。
心里恼，想到张和碧频繁过来的目的，她喊道洪姐她们：
“红姐，彩霞姐，你们把她记住了啊，我们不怕竞争对手，只怕竞争对手玩暗里的，平时上货，接待顾客这些都谨慎些。”
想到什么，她神色微肃，又叮嘱道：“尤其是售后这块，我们先前培训过怎么处理，如果按照我们处理的法子行不通，对方一定要胡搅蛮缠的闹，发现不对就报警。”
“诶，好，我们知道了。”
这个事情关系到量贩，也关系到大家的饭碗，不是件小事，洪姐她们忙应了下来，边上这个月是轮班领班的彩霞姐还说：
“我去楼上和娟姐她们也讲一声。”
彩霞姐说着往楼上去了，黎菁看一眼，没拦她，让洪姐她们继续去忙了。
最近量贩忙着上货，黎菁下班都很晚，晚上吃饭都是等陆训过来这边接她一起到附近馆子里吃的，有时候还会叫上何震朔和陆训刚给她找的助理。
今天陆训来得比以往晚一些，小助理都已经下班了，黎菁就先让何震朔去吃了，她自己等着陆训一起还没吃。
陆训来了，何震朔抬手看一眼时间，和她道：“你饭还没吃，和陆老板先回去吧，这边我看着就行，也没两个小时了。”
黎菁这会儿倒无所谓什么饭不饭的，只是她有事情要问陆训，量贩这边事情也商量得差不多，明天早点过来安排就行，她没推，回道何震朔：
“这边没什么需要盯的了，何经理也早些下班吧，店里面洪姐和楼上的娟姐会负责的。”
量贩还没有选出店长来，他们目前是采取店里领班轮岗，两人一组，一人一个月，六个月以后综合表现选出店长，之后领班还是轮岗，有表现好的，会作为新店储备店长培养。
店长和领班的工资都比普通店员高，目前轮岗的娟姐和海霞姐积极得很，整个心思都在店堂，卫生价格贴这些都不用讲，看到赶紧去弄了。
也是她们都积极，这回上货才很顺利，黎菁何震朔这边只需要把控大环节，再确保推广这块不会出问题就行。
“我知道了。”
何震朔略点一下头，顿一瞬：“黎经理先回去吧。”
黎经理，这是何震朔第一次这么称呼，先前他一直黎小姐黎小姐的喊，黎菁听着别扭，让他直接喊她名字，或者和珍姐一样喊菁菁就行。
他也确实改了称呼，大部分时候喊菁菁，两个人意见不合的时候黎小姐，现在变成喊黎经理，用脑子想也知道是先前张和碧的话他听进去一些，在避嫌。
黎菁轻抿一下唇，她也没说什么，微微笑笑，把手里的本子和产品收进包里，和陆训出去了。
何震朔看着两人走远，慢慢收回视线，低头拿过产品继续检查。
“饿了吗？想吃什么？”
手拉着手出来量贩，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今天下了一点小雨，地面是湿的，冷风更寒，晚上了气温也骤降下来，出来就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冷，风吹在脸上和冰刺一样，黎菁不适应的缩了缩脖子，陆训掀开大衣把她裹进怀里，问道她。
“回去吃吧？你不是拿回家好多海鲜？你给我下海鲜面条吃，我想吃那个了。”
两个人一忙起来就很少在家吃，临下班碰到张和碧这么个晦气东西，还让何震朔多想了，黎菁膈应得很。
她心里不舒服就特别想和陆训两个人静静待着，回家最好了。
“想吃面条了？行，那咱们回去吃。”
陆训很喜欢烧饭给她吃，每次烧出来，看着她一边吃得开心一边夸张的夸他，喊老公最好，他满足得很，听到这话，他宠溺笑应一声，再手臂把她圈紧一些，带着她往车边走。
车子就在门口不远，两人很快上了车往家里开。
晚上路上车子和行人都不算多，黎菁看一眼前面路况，问道他：
“你先前还没和我说，二哥怎么会让你去查张和碧。”
刚才她就想问了，按理在装修的当口，二哥碰到上门探消息的人怎么也该先和她说一声，他却什么也没提，找了陆训。
陆训手把着方向盘，听到问，他偏头看她一眼，也没瞒：“二哥以为是常雄安排过来的人，他才让我先去查。”
先前黎志军在这边装修，张和碧老是刻意过来接近他，说接近都是礼貌说法，人就差直接上手了。
黎志军当时就生出警惕，后面他无意间听到张和碧和人打电话提到一句常老板，他推测张和碧是常雄安排来的，才找了陆训去查。
只是张和碧和常雄那边不常碰头，陆训先前安排盯常雄的人一直没发现这号人。
一直到昨晚，常雄和梁万龙两个人在一栋洋楼里组了一场局，请了不少人，港城的，宁城的，都是一群叫得出名的人物。
没多久，这个女人带着好几个打扮得漂亮的女人出现了。
他今天过来接她会耽搁，也是为了这个事，他拿到照片后去了黎菁现在装修的房子找黎志军认人。
他也没想到帮着常雄和梁万龙招揽姑娘作陪的女人竟然是六百的经理。
迟疑着，他问了她：“你对这个六百经理，知道多少？”
“对她知道多少？”
黎菁微蹙起秀眉，偏头看向他：“怎么这么问，她有什么问题？”
陆训视线盯着前方紧抿了下唇，这个事情太脏了，他有些不想让她知道。
但这个女人，他有种直觉，是扳倒常雄梁万龙的关键。
最近这段时间，常雄那边又走了他背后那条路子，他那批废钢的事情毫无疑问平了下来。
黎玲为这事单独联系过他，告诉他，常雄背后有个来头很大的人，她还在查到底是谁，在查到这个人之前，他没有十足把握最好不要再轻举妄动了，以免把毒蛇逼急了。
不用黎玲说，他也发现了，不是个小人物，这个人不倒，除非出现一桩惊天的再也压不下去的案子，不然很难彻底弄死这两个人。
惊天大案，如果那群姑娘不是自愿，这就是足够丑陋捅天的案子了。
但需要证据。
人证，物证。
陆训修长手指扣着方向盘，好一会儿，他道：“昨晚常雄和梁万龙组了个局，这个六百经理带了不少姑娘进去。”
“姑娘？”
黎菁很少接触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意识到陆训话里的意思，她猛然坐直身体看向陆训，眼眸微睁有些不敢相信：
“你的意思是，那些姑娘是她带去和人……”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黎菁三观都快炸裂震碎了，她知道张和碧为达目的不在意自己身体，男人是她的工具，但她做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人很难想象。
这不就是带着人一起去卖？和以前的青楼老鸨有什么区别。
“那那些姑娘是？”
黎菁想问那些姑娘是哪里来的，是自愿还是被迫。
陆训知道她要问什么，先回了她：“不确定，晚上太暗，安排过去盯常雄和梁万龙的人只拍到了她一个人的照片，另外的不清晰，没办法辨认身份，也没办法查。”
“在现场的人和我说，当时有个姑娘在门口挣扎了一会儿，被这个经理给强行拉进去的。”
也就是说，人可能是被迫的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黎菁紧攥了攥手。
“我对张和碧的事情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知道她婆婆是废品站的，她公公好像是区政府的吧，她老公好像双腿残疾不能行走，一直在家没有工作。”
“这个事情我也是听方晴说的，她平时喜欢打听这些。”
“她原来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嫁给她老公以后她们家才好起来，她会在六百上班也是她老公家安排的，最开始她在下面百货上班，后来好像是前采购科科长把她调到了采购科。”
“后面前采购科科长被她送进去了，她和经理搭上了关系，一直在六百独大，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一直没能上科长，后面六百不是改革？她提前知道消息可能慌了，还找过我……”
黎菁把张和碧的个人情况给说了说，陆训认真听完：“也就是说，她和梁万龙那边认识不超过三个月？”
黎菁摇了摇头：“这个不确定，但两个月前她和经理还有往来的。”
黎菁现在提起这个人都想吐了，太恶心了，等听到陆训下一句话，她更直接震在了原地。
“有没有可能，她带去的那批姑娘就是六百的人？”

第97章 让六百关门
“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她们怎么会愿意！”
黎菁不愿意相信的接连两声，心里却莫名的一股慌。
六百确实是售货员多，先前六百调整过的关系，许多年老一些的售货员都让她们安排了家里人顶班，楼下差不多有十来个年轻姑娘，年纪最小的才十八，楼上也有好几个，方晴，人事的小姑娘，还有在张和碧手下的小静。
这些姑娘模样不到绝顶漂亮，但都不算差，中上之姿的好些个，稍微化一点妆更好看。
黎菁手指不停抠着她腿上浅咖色的包，指甲划破包面的皮纹，留下一道道难看的印子，她却毫无意识，张了张嘴道：
“在六百上班的姑娘，家里也不是很差的那种，她们不会愿意为了钱做这个事情。”
“但她们工作被别人握在手里不是吗？也许她们最初不知情，被诱骗了。”
“梁万龙才从港城过来没多久，他在c城有个会所，这段时间我安排的人一直盯着，没有发现他从c城调派人过来，人既然是这个张和碧带来的，说明她都认识，她每天在六百上班，去哪儿认识这么一群姑娘，还能够让人听她的。”
陆训声音微沉，大概六百是黎菁先前上班的地方，他控制不住去想要是黎菁当时没有那么迅速离职，被梁万龙和张和碧盯上的她会有什么危险。
偏头注意到黎菁一张脸煞白，很明显这事吓到她了。
“这只是我的猜测，也可能不是，她有另外的渠道。”陆训转开话不再说，柔声宽慰道。
黎菁抬眸看他一眼，她心里其实知道这个事八九不离十了，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要她怎么敢去信呢，六百那些姑娘都是她认识的人，她们曾经一起逛过街，一起吃过饭，楼下那些姑娘都给她留过她喜欢的货，每次看到她都很热情，笑脸喊着她菁菁，菁菁姐。
她们是那么好，现在她们却可能遭遇到了被迫害，被诱骗。
想到什么，黎菁脸色又一变，她抽回手赶紧打开包去拿电话和电话本，“我得打个电话，打个电话问问方晴，问问方晴这个事……”
陆训没有拦她，六百是她的第一份工作，里面的人曾经都给了她善意和温暖，她心又柔软，不可能不管不顾。
他看一眼前方路况，默默把车速调慢一些，减小风刮车窗的声音，方便她打电话。
方晴家条件在宁城不算很好，但他们家都是工薪阶级，她妈妈也是个比较有想法的人，当初她妈妈意外怀孕，担心会丢了工作，先把孩子的户口想办法腾挪去了他们死去的大伯家，之后又在家属院门口租了个房子弄了个小卖部，还给安了台电话按两毛钱一分钟收费给大家打。
也算巧，黎菁电话打过去，方晴刚好到小卖部换她妈回家吃饭，闲得没事干，她拆了包辣条吃，电话一响，她顺手接了起来。
“喂，哪位？要找谁，帮你叫啊。”
方晴接小卖部的电话都熟悉了，开口就问道。
黎菁离职后这一个多月，一直忙量贩的培训，卖袜子上货，她都没时间联系方晴。
两人最后联系还是她新办下来大哥大，把自己的大哥大号码告诉方晴的时候，后面她卖袜子电话不停，之后丽莎袜子展销点活动结束，袜子批发事宜却还没停，她把电话给了量贩的小杨，让他暂时负责丽莎袜子批发的接听和发货安排，又另外去办了支大哥大，她也不知道方晴这期间有没有找她，她传呼机也没响过。
听到方晴熟悉的带着轻快的声音，她心里那股慌总算少了些，松口气的感觉，她抿唇笑了下，喊道她：
“晴晴，是我。”
“菁菁？”
方晴一愣，刚要咬上辣条的嘴移开，惊喜一声：“菁菁啊，你可算找我了，我先前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进去，还以为你出事情了，可担心了。”
“我那支电话给别人在用了，换了支，就是我现在给你打的这个。”
黎菁解释一句，把自己的新号码念给方晴让她记下，又说：“不过你找不上我可以打我传呼机啊，我传呼机还用着。”
方晴听到这话顿时脸一跨，她泄气一声：“前段时间我包包丢了，没有你的传呼机号码了。”
想起包包，方晴整个心情都低落下来，她拉过小吃摊前一张独凳坐下，身子前倾趴在放电话的香烟柜台上，扁着嘴和黎菁倾诉道：
“菁菁，我最近日子过得可煎熬了。”
“怎么了？”
黎菁脸上的笑微凝，呼吸下意识紧了些，有些小心的问道。
“是遇到什么事了嘛？”
“嗯，有一点事……”
方晴犹豫了下，她看一眼小卖部周围，天都黑了，也没什么人，才小声和黎菁道：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你走后，张和碧就发了官威，楼上楼下她又重新整顿了一遍嘛？”
“我没和你讲的是，张和碧的整顿赶走了不少人，然后她新招了一批人进来。”
顿了顿：“那批人，楼上就不提了，都是她不知道哪儿认识的人，反正现在财务科，采购科这几处地方都被她牢牢把着，她让做什么账就做什么账。”
“最主要的还是楼下，她全部给换上了十六七，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一些是她去她们村那边弄来的，一些是外聘进来的。”
所有的猜测得到证实，黎菁心头骤沉，“原来那批人呢？祥姐她们去哪儿了？她们没有闹起来？”
“闹什么闹，去哪儿闹啊？原来那个什么梁老板把大楼承包下来的时候就讲过的，这批人他尽量留，但不适合的，还得做调岗处理。”
“张和碧也没让祥姐她们走人，只是把她们安排去搞卫生啊，干仓库这些活了，有些受不了的，家里能找到关系的，就自己提辞工或者转单位了，找不到关系的，就一个月拿着基本工资憋着呗。”
方晴说着，声音忽然压低了：“菁菁啊，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些，是张和碧这个人，她真的坏透了。”
“幸好你当初走得快啊，不然你肯定会被她害了的。”
“你知道吗？前段时间，她突然大方起来要请我和小静人事那个阿香还有楼下几个姑娘去舞厅玩。”
“舞厅？”
黎菁猛然抬眼，她扣着电话的手抓紧：“你去了嘛？”
“没有，我没去成。”黎菁的声音突然变得紧绷，方晴不明所以，还是很快回了她。
“你知道我很少去舞厅嘛，当时还挺想去的，主要是张和碧大方哦，还给包了车带我们过去。”
“结果车子还没出发，我从包包里翻到张纸条啊，不知道谁给我塞的，让我想办法赶紧跑啊，说舞厅危险。”
“我当时以为是恶作剧，没信的，跟着一道上了车，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张和碧那婆娘突然和我们说，等会儿她有几个朋友也要来舞厅玩，那些朋友都是梁老板的朋友，身份很尊贵，让我们机灵点，看到人多笑笑，要是喝酒的话大方点儿……”
“你说说她这话什么意思？我当时就感觉不对劲了，然后阿香就小声问了张和碧，她不会喝酒，能不能不去了。”
“张和碧当场变了脸啊，她说，不会喝酒你先前怎么不讲呢？都知道是去舞厅玩的，把阿香给说哭了，车上其他小姑娘见她这么凶啊，都不敢吭声了，有几个之前就去玩过的，就劝阿香，只是随便喝点，而且那些老板很大方的，会送礼物，张姐也准备了礼物给大家什么的。”
“你听听，这话是不是不对劲？然后我当时就放了个屁。”
“？？”
黎菁正听得心口发紧，突然听到方晴这么一句，她懵了懵：“你放了个屁？”
“对啊，我放了个屁，然后和张姐说拉肚子，要拉出来了，让她赶紧把我放下车。”
“然后呢？”黎菁下意识问道。
“我都要拉身上了，她能怎么办啊？当然是让司机停车了啊，车子一停，我丢下一句我一个人害怕，拽着阿香赶紧跑了。”
方晴说到这里，气恼的咬了下牙：
“也是倒霉，我骗张和碧说我拉肚子，结果我真吃坏肚子了，那大晚上的，我们两大姑娘跑去公共厕所，还真遇到两个醉鬼，我的包也在逃跑的时候丢了的。”
“包丢了没关系，人没事就好。”
方晴是真有些说故事的本事在，黎菁一颗心跟着她的话起起伏伏，到这会儿她总算松口气，想到那车姑娘，她心里又微微沉。
“那后来呢？张和碧有没有找你和阿香麻烦？”
“还有车上那些人……”
“找了啊，怎么没找。”
方晴提到这个事都牙痒痒，恨不得咬死张和碧：
“第二天她就找上我和阿香说话了，说我们不识好歹什么的，说那些朋友里也有单身的有钱的，本来还想介绍给我们认识的，她说了一大堆，没过两天她就给我们穿小鞋了。”
“最近办公室卫生和楼道卫生都是我和阿香在搞。”
方晴说着，整个垂头丧气起来：“我也不知道能熬多久，我和阿香都打算好换工作了，但现在外面工作可真是难找啊，我们最近一休息就去找工作，合适的没碰着几个。”
“我想着实在不行回家帮我妈守小卖部算了，反正这事我妈也知道，她也赞成我辞掉工作，她说张和碧没安好心的。”
黎菁听到这话，她想了想，道：
“晴晴，你和阿香都想换工作？那你要不上量贩来试试吧，你知道量贩小商品城吗？就是原来供销大楼关了，新装修出来马上要开业的那栋大楼。”
“它不止这么一栋大楼，这边暂时是作为总部来使用，它在四楼有一层办公室，现在正对外招人事和会计出纳。”
黎菁不确定和原同事做上下级她能不能处理好私人和公事公办这块，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方晴和阿香继续待在那狼窝里面。
“量贩小商品城？就是那栋几个面都装修成三角屋的样子，还挂了个很大招牌的大楼？”
方晴最近上班被张和碧各种找麻烦穿小鞋，休息的时候出去找工作，对百货大楼附近情况没有太多精力去注意，不过黎菁她们装修出来的那栋大楼太有特点了，她稍微有一点儿印象。
“那里招人哦？那我明天和阿香说一下，去试试，就是我能力一般，不知道人家要不要的，先前我们去几家私营单位，都觉得我和阿香年纪太小，担不住事情。”
“应该没有问题，量贩不看年纪，你在六百做出纳也有快两年了嘛，对现金收支，对账结账，各项票据报销这些比以前熟了，只要仔细些就不会出错，另外阿香，她性格内敛些，但她做事情心细，组织能力也还行，稍微锻炼下独当一面的问题不大。”
黎菁声音不急不缓的，说的话却给了方晴极大的信心，方晴本身也是相对乐天的人，她抬头振奋了下，应下来：“那行，明天我和阿香找时间过去看看。”
“嗯，行。”
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开到家门口，陆训不想打扰到她讲话，也不想突然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不舒服，暂时还待在车上没去开家里铁大门。
黎菁注意到，她抬手指了指铁大门，又示意没关系，别管她。
陆训看她一眼，才把车门稍微打开一个缝隙下了车去开门。
这时候方晴那边想起来黎菁先前问的，她情绪又低落下来，和黎菁说道：“菁菁啊，你先前不是问我车上那些人吗？”
“其实到现在你已经猜到张和碧叫我们这么一群人去干什么了吧？”
“我也是没想到，在电视里才有的光景会发生在我身边，我现在都看不太懂这个世界了。”
“车上那群人回来都挺高兴的，她们有几个还跑到我们面前奚落了我们，说我们傻得很。”
“张和碧对她们很大方，把人带过去还给安排了专门给她们化妆打扮的人，一人送了套衣裳，给了条金项链。”
“然后那群人陪的那些人，我偷听到她们私下里讲话的，各个身份都不一般，她们心里都存着一些想头，还有些想跟着那些港城大老板去港城的。”
方晴手指搅动着电话线，声音越发低，带着淡淡的嘲讽：“她们也不想想，从她们陪那些人玩的那一刻，她们就成了那种人啊，真正有身份的人哪里看得上她们，说得难听些，今天是这批人，明天也许就是另外一批人了。”
“晴晴。”
黎菁突然不知道说什么，陆训打开铁大门在这时进到车里，她抬头有些茫然的看向了他。
她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话。
那些女孩子是自愿的。
或许刚开始她们去的时候犹豫了挣扎了，但当她们被带到那个地方，穿上漂亮的衣裳，化好妆，看着不一样的自己，再被张和碧一通洗脑，她们就动摇了。
有身份的男人那层身份也吸引着她们，或许，她们会觉得跟着那群人是见到世面了。
这和黎菁从小到大接受的认知不一样，她妈妈，二姨，表姐还有黎玲她们传达给她的都是女人不容易，才要更努力，不是这样的，也不该是这样的。
“不是的，晴晴，不是这样，也许有人接受不了诱惑，她们一时走错了路，但里面肯定有人是不愿意的，或者说她们有后悔的。”
像是为了宽慰方晴，也像是为了宽慰自己，黎菁捏着电话说道：“如果都是愿意的，你包里就不会出现在那张字条了不是吗？”
“字条？”方晴怔了瞬。
“对啊，字条。”
提起字条，黎菁也想了起来，“晴晴，你那张字条，你感觉是谁写给你的？”
“我也不知道。”方晴也很困惑这个事。
“那天张和碧说要请大家去玩，我当时和好些人都有接触，我也不知道是谁塞进我包包里的，我最开始猜是小静，因为她跟着张和碧最久嘛，我们关系也不错。”
“但我后面去问过她，她都不承认张和碧带她们是去陪那些人的，还在替张和碧掩饰，还有那张纸条的字迹也不是她的。”
“后面我又猜是不是楼下的那个巧巧，因为她不是第一次和张和碧一起出去了嘛。”
“巧巧？”
黎菁神色微震，她忙问道方晴：“晴晴，你是说楼下女鞋专柜的那个巧巧吗？”
“对啊，就是她啊，她是最早，就是你还没辞职的前几天就和张和碧她们出去玩过的了，回来还讲好玩的，要不然第二次张和碧叫我们大家一起的时候我也不会想着去凑个热闹了。”
“不过不是她，虽然我们也蛮熟，但她就是后面骂我傻的人啊，不太可能是她。”
方晴说着，突然和黎菁道：“菁菁，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六百。”
“明天我让阿香自己去你说的那个量贩大楼试，我得继续在六百待一阵，把给我写纸条的人找出来。”
“就和你说的，这个给我写纸条的人她也是不愿意的，既然不愿意，那为什么还要听张和碧安排呢？她是有什么苦衷，还是被张和碧另外拿什么威胁了。”
“要真的是这样，我要想办法帮帮她。”
“晴晴，这太危险了。”
黎菁很意外方晴会突然转到这个事上，她蹙起秀眉，不赞同她这样。
“现在张和碧已经给你穿小鞋了，她肯定会防备着你，你再做这些，万一她对你做不好的事情怎么办？”
“不会啊，菁菁，我现在相当于是和那群大姐一样被她发配了，每天都在六百搞卫生，她根本没心思关注我，我也不会自己去找，我让祥姐她们帮下忙也行啊，我先挨个的对字迹。”
“还有啊，菁菁，我现在也算有人撑腰了。”方晴说到这儿，轻轻笑了下。
“有人撑腰？”黎菁不解。
“对啊，我给你讲啊……”
方晴卖关子的拖长了下音：“我谈对象了，就那天晚上我和阿香不是遇到两个醉鬼嘛，也遇到好人了，我对象就是咱们这片区派出所的，还是个小队长呢，他家里也不差，大伯在市公安局，二伯也是区政府的。”
“我们两确定关系有半个多月了，昨天才刚见过家长，他家里对我还算满意，给的见面礼红包挺厚的，还说过几天要上我家里来谈我们定下来的事情。”
方晴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又笑了下：
“我现在更觉得我该留下来，张和碧做这个事情，她是在犯法耶，要是里面有人是被她胁迫的，她就该被杀头了，而且还可以帮我对象立功不是吗？”
“不过张和碧现在可狡猾得很，她自从上次之后已经不再公然说去哪儿玩的事了，我只能发挥我的本事各处想办法偷听了。”
因为她已经把那些愿意的人确定下来了，这种事自然不能再明面上来了，张和碧做的事情确实够她杀头，她肯定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像陆训发现的那种聚集性的也会少起来，甚至很多时候她都不会再亲自露面这个事。
黎菁想到，对方晴想自己在六百内部查这个事更反对，她把自己想到的和方晴说了。
方晴却很坚决，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她现在最恨最讨厌的人就是张和碧，要是能把这样的坏人送进去，还能让自己准老公升个职，她觉得很好。
她这样黎菁更不放心了，不停劝她。
车子开进院子，她进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继续劝。
陆训给她开了空调，看她还要说一段时间，时间也很晚了，怕她饿着，他脱掉外面的大衣放在沙发上，进了厨房去煮面条。
要往常，陆训进厨房她肯定要跟着，给他剥两颗蒜，摘一把葱，他认真干活的时候有种另外的味道，她看着总想去抱他亲他。
但这会儿她却顾不上，她担心方晴出事，不得不告诉了她梁万龙的身份背景，还有他身后的常雄，告诉她那群人手上会沾血。
方晴才犹豫了，她平时就是最不敢惹事，最胆小的人了，要见血死人的事她哪里敢沾。
她正想说那算了，但这时，她脑子里闪过什么，突然猜到给她纸条的人为什么不敢报警了，甚至那群人里，或许不愿意的不是那么一两个，因为梁万龙这群人太厉害了，她们不敢不愿意，更甚至，她们清白已经没了，报警有什么用，还不如多攒点。
方晴把自己的猜测说给黎菁。
黎菁沉默，她刚才其实也想到了。
两人同事两年多，相对了解，黎菁一沉默，方晴就懂了。
心里忽然很难受，她把拆封的辣条全部塞进嘴里，包了一嘴用力的嚼，电话里只有她咀嚼辣条的声音，黎菁不由喊了她：“晴晴，你还在吗？”
“嗯，我在呢。”方晴嚼着辣条含糊一声回道。
须臾，她停下嘴，红着眼问道黎菁：“菁菁，要是今天你是我，你会选择什么也不管，辞职去过新生活吗？”
“就是明知道给你那张字条的人，她正在被迫害，你能做到什么都不管吗？”
不会，不能。
黎菁还没想，脑子里已经先回了她。
同是女孩子，哪里能对这种事情熟视无睹。
就像当初她揣着范范的照片抱着一丝希望，她现在如果还在六百，她肯定会想办法收集各种证据，录音，想办法把张和碧送进去。
可能，她被发现了会死得很惨，但她估计还是会那么选择。
实际她现在已经琢磨着怎么在不被张和碧发现的情况下，去联系祝巧巧，从她那边打听消息。
“晴晴……”
“菁菁，这个事情你别劝我了，危险我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想试试，我在办公室是最笨的人，但也是消息最灵通的一个，我想试试。”方晴笑着道。
“而且我也不干别的什么，就偶尔偷听个消息，要是真遇到大情况了，我打匿名电话报个警，这会出什么事情。”
方晴说着，顿了顿：“菁菁，你对张和碧情况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身份背景也不差，我有发现也会告诉你，你会帮我的对吧？”
话说到这里，黎菁知道，她已经没办法劝方晴，她只能说：
“你继续在六百上班可以，要是听到什么发现什么了，别冲动，别在六百里面打电话，也别找你对象，这个事情很大，你对象那边就算知道情况也做不了决定，你打我电话，我这边会替你报警。”
方晴一听笑了：“行，放心吧，我懂了，我有消息会先给你打电话的。”
黎菁听到，还是不放心，又各种叮嘱了她一番，方晴妈妈吃好饭回来了，她们才没再继续说，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黎菁一颗心却没法静下来，担心方晴那边，又恶心厌恶张和碧。
从方晴说的，张和碧完全是利用六百来招揽漂亮小姑娘进来，之后进行诱骗。
她现在还机警起来，做事隐蔽了，想拿住她并不那么容易。
更何况张和碧背后还有个常雄梁万龙，这两个才是真正的害群之马。
梁万龙能找到一个张和碧，也能找李和碧，赵和碧。
不把这群人一网打尽，还会有更多姑娘受害。
但她现在能做些什么呢？
心里乱七八糟一通想，越想越憋得慌。
陆训把海鲜面条煮出来，端上桌，就见黎菁进门换掉的拖鞋蹬在地上，纤瘦的身子蜷缩在沙发上，捏着电话在出神。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头，温声道：
“还在想六百和张和碧的事？先吃饭，吃完你和我具体说说六百现在的情况，我安排人去了解。”
黎菁抬眸有气无力的看一眼他，外面天黑透了，客厅没开顶上的水晶灯，只这沙发边的台灯和餐桌那边的灯开着，光线不算明亮，他俊美脸上的从容却给她一种安心，万事不用愁的感觉。
屋子里散着海鲜面的香气，她也确实饿了，她勉强打起精神起了身去吃面。
家里什么食材都备着，海鲜面里面鲜虾，蛤蜊，菌菇都有，他还特地熬过高汤，汤底金黄，鲜香扑鼻。
他手艺实在好，还有他满满的心意在里面，黎菁虽然心绪不太好，也把一碗面条吃完了。
吃过面，收拾碗筷，再去刷了个牙，两人没着急上楼，靠在沙发上，电视打开关掉声音，陆训伸手把她揽抱进怀里，等着她说。
黎菁趴在他怀里看一眼电视，一套节目还在放星星的故事，她有空肯定会看的电视剧，这次她却拿着遥控器把台转到了新闻频道，定定盯着无声电视许久才道：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张和碧利用六百作为隐蔽，招了一批漂亮姑娘进来，一些是她娘家村子那边的人，一些是外面她去找的。”
“听方晴的意思，柜台的人早够了，她还在继续招，什么目的很明显了。”
“你不是说梁万龙打算开一家顶级歌舞厅吗？这些人可能就是给他歌舞厅准备的。”
“但我们目前能怎么办呢？没有证据，张和碧现在还隐蔽起来了，很难抓她个罪证确凿吧？”
陆训先前全程听完电话其实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他道：“要想抓张和碧很容易，她只要送哪怕一个姑娘给人，她都会进去。”
“但抓了她用处不大，她只是梁万龙捏在手里的棋子，所有姑娘是她经手的，拿不出另外的她和梁万龙勾连的证据，最后梁万龙还是会逃脱。”
“等风头过去，他还可以另外安排人顶她的位置，他还会更小心，他的歌舞厅估计都不会自己经营了，要逮他更难。”
毕竟组织卖y是死刑，单纯嫖却交点罚款就没事。
除非是聚集性的，现场涉及到别的东西。
这个黎菁先前也想到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陆训想了想：“我先找人去接近你们先前谈到的那几个人，看看具体什么情况，有没有被迫的，到时候再做安排。”
见黎菁眉头还皱着，他一顿，又说：“这事肯定会有个过程，需要耗费许多时间，在这期间，我们还可以做点别的。”
“别的？做什么？”黎菁看向他。
她一双潋滟的眼睛，不管什么时候都澄澈有光，陆训凝一眼她，抬手去轻轻抚了下她眼尾，道：
“让六百出事，六百没了，那个张和碧就不能再继续打着六百的幌子招揽人，这群被她们骗的人没有了隐蔽处，梁万龙肯定会想办法安排她们的去处或者住处，这么些人，他想掌控，只能聚集在一个地方，到时候他不想出事情也得出事情。”
这么多姑娘没有事情做，聚在一处做什么？都不需要再等什么，一个电话，所有人都得被端了。
全部的人被端，和一两个人被抓，能够咬出来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到时候梁万龙甚至他背后那群人，总有几个跑不掉。
“不过要让六百出事并不容易。”
陆训说着又皱了皱眉头：“梁万龙承包下六百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就算亏他也会撑下去，除非出了什么事情，让上面主动收回六百。”
“六百没了，主动收回六百……”黎菁垂着眼仔细思索着这两句话。
要让六百亏损不难，她只需要不惜代价让量贩抢走六百所有生意，让她们没生意可做就行。
但就如陆训说的，就算这样，梁万龙为了这么一群人也不会把店关了，想要六百关门，只有上面主动换承包商。
什么情况下必须换承包商，除非，六百影响到所有百货大楼信誉，被整个江东百姓抵触砸上门上新闻的时候。
信誉，质量。
张和碧现在还把着采购部，她肯定是想借六百采购捞钱，生意越不好，她越想捞，生意不好还捞，她只能滥竽充数上更次的次货，一旦六百里面次货上满，就是她的机会。
黎菁倏然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陆训看着她的动作问道。
“我想到怎么让六百关门了。”
黎菁转头看着他笑一下，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电话给何震朔打过去。

第98章 活招牌来了
想让六百没生意可做，量贩必须要有足够的竞争力。
六百有的产品量贩要有，六百没有的产品，量贩也得有，不止要有，还要足够好，足够精，就目前来看，量贩的产品还不不够全，缺服装品类。
黎菁在六百待过快三年，知道它鞋服这块的销售销量占比有多大。
她们先前也考虑过量贩做服装这块，安排在乌市那边的产品成员还特地跑过一趟鹏城那边，也联系了几个男装女装品牌。
但最后考虑到服装品类更新速度快，讲究搭配，年龄段跨越幅度大，码段多，库存占比大，量贩是走量自选模式，刚开始，为求稳，主要以不容易更新淘汰的产品为主，只把鞋包品类加了进来，再部分针织棉品，袜子，手套，围巾，内衣裤，保暖内衣，睡衣这一类。
现在要和六百形成竞争，这块却不能少了。
黎菁联系何震朔，就是要和他商量这个事。
量贩二楼目前还算空，有位置，货架货柜也有现成的，想把服装品类加进来也容易。
这会儿刚晚上九点，量贩大楼那边下班时间。
何震朔现在一个人住，他回去也没事做，在店里盯着大家把所有的购物指示牌，店堂物料氛围布置好，再产品福利区整理好，提前给大家开了个小会，说了说明天试营业第一天注意事项，他才下班准备回家。
黎菁电话打来的时候，他人刚上车。
听到黎菁说要把服装品类加进来他感到有些诧异：“怎么想到要把这块加进来了？”
不做服装是先前两个人商议好的，黎菁也没瞒他，把她想和六百形成竞争的想法说了。
“何经理，我承认，我做下这个决定有私人因素在里面，但我也考虑过量贩实际情况，目前我们二楼一整层确实有些空旷，货架货柜都空，我仔细考虑过，服装也不是不能做分类自选，比如男士衬衫类，针织衫类，西装夹克皮衣，女士这边打底衫，毛衣，外套羽绒服……”
“那就做吧。”
何震朔这个人做事喜欢公事公办，很讨厌参杂私人因素，黎菁担心他不同意，试着说服他，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她反而愣了愣：“你不反对？”
“为什么反对？理由很充沛不是吗？”何震朔手搭在方向盘上，笑了声。
“我现在打电话安排，让他们飞一趟鹏城，争取后天能把货到位连夜安排发货过来。”
店里的产品已经全部上完，外面广场上曲艺团表演的台子，和挡雨棚全部都搭好了，明天就要开始试营业再做曲艺团表演的推广和相应的地推工作，服装上货的事确实不能耽搁。
黎菁便道：“嗯，行，辛苦何经理了。”
“不要紧。”
何震朔应一声，想起什么，他道：
“明天你可以晚一些到，店里我已经安排好了，公交站台那边我也联系过小李，该布置的广告内容活动宣传已经全部到位，等最后一班车结束公交总站那边配合着他们把公交车的内容布置好，你过来负责给李大爷他们说明工作安排就行。”
“你提前安排了？”
黎菁讶然一声，明天试营业第一天，公交站作为量贩这次主要的广告宣传是重中之重，这个事情由综合市场部的小李在负责，她先前还想着等最后一班车到位给小李那边打个电话，没想到何震朔都弄好了。
“嗯，店里物料布置得差不多，就提前把事情给她们说了。”
何震朔随口解释一句，抬手借着车外路灯看一眼手上腕表：“不早了，早些休息。”
都安排好了，黎菁也不在说什么，她笑应一声：“那行，何经理再见。”挂断了电话。
“何经理私下一直这样？”
黎菁电话还没放下，边上陆训神情微微怪异的问了声。
“嗯？”黎菁有些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向他。
陆训对上她视线，他笑了下：“他办事效率很高，现在对你工作也很支持。”
他脸上神色自然，黎菁也没多想，她轻点了点头：
“他做事是很厉害，脑子活，行动力快，领导能力各方面都很好，他说一句话，量贩的人马上就去做了，有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听他指挥，其实我有些担心留不住他，我打算等量贩起来了，再分他一些股份，这次丽莎袜子，我分给他奖金分了……”
黎菁说着说着，抬头就见陆训正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她微愣：“怎么了？”
“你现在对他评价很高。”陆训盯着她说了句。
语调寻常的一句，但夫妻这么些个月，彼此一个呼吸心跳都能感知到，黎菁不由坐直正经的觑了他一眼，幽幽问了声：
“老公，你该不会怀疑我和何经理有什么吧”
黎菁问这话的时候唇边还扬着笑，一双盈盈眸子却透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凶光。
陆训顿一瞬，抬手把她抱到腿上坐下。
客厅空调打着，四周窗户关着，挡风的窗帘也拉上了，屋子里暖和，黎菁身上的大衣已经脱掉放在边上的沙发上，身上只一件米色细织的高领羊绒毛衣，下面一条到小腿的古棕绿A字裙。
天冷，她出门扛不住冻，里面穿了条顾如店里新出的加薄绒黑色健美裤，这样搭其实感觉挺丑的，还好她出门短靴和裙子可以遮住，她又不想冻感冒，就忍了，回来家里暖和，她又给脱了掉。
这会儿他抱过她，棕绿的裙摆上爬，露出两条细白光裸的腿，有些冷，她伸手扯了扯裙摆，细腿往他腿上蜷，脚放进他腿缝中间，跪坐在他身上，又抬眼盯向他，等他解释。
先前在店里被张和碧那女人那一通说，她心里就很恼火了，她知道男人和女人共事容易被诟病，旁人说无所谓，但她老公不行。
“我平时很注意了，相处也保持着距离，怎么你还这样。”
“没有。”
“老婆，我没有那个想法。”
她嗓音发哑的委屈，陆训先回了她。
“我确实有些醋，但和你们两个人相处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们没有什么。”
她每天看他的眼里都染着光，她有和何震朔保持距离，他当然感觉得到，只是同是男人，他也感觉到了何震朔那克制不住投向她的目光，可以确定有欣赏，或许还有别的，不好去界定。
这是很无可奈何地事，她太好太优秀了，很难让人移开眼睛。
但他知道他们不会有什么，不是相信何震朔，是相信她。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了，只能说明是他没做好，让她失望了，才被人乘虚而入。
“我有些羡慕何经理，可以每天和你共事商量，是这种情绪，你懂吗？老婆。”
他抬手捧过她脸，黑眸凝着她一委屈就湿下来的眼睛，诚恳道。
“我每天都想和你一刻不分开的在一起，就像先前卖袜子，我替你叫卖，你打包，或者去谈合同，我觉得那样很好，那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我现在很想赶紧稳定下来，可以把手里头的事情拆分扔给进哥顺子管，好提前退休，到你身边当个小跟班。”
“噗，你认真的吗？”
小跟班三个字让黎菁一下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眼去看他，屋子里这会儿就边上开一盏暖黄小灯，对面大彩电放着的光影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忽明忽暗，却显得他五官更立体明晰，如墨黑眸里倒映着她的脸，认真又深情。
她突然释然了。
他喜欢她才会醋，才会有占有欲嘛，她其实也有。
只是他表现得太好了，舞厅那些场所从来不去，饭局提前给她报备，要是哪个老板带了女下属，不管年纪大小漂亮不漂亮，他先当着人面给她打通电话，把饭局上的人都给报一遍。
有一次她还在电话里听到有人打趣他：“陆老板可真是个守三从四德的良家妇男啊。”
她听到都替他恼，他却没一点儿反应，淡笑一声，继续温柔的和她讲电话，关心她吃饭，工作，事无巨细。
“什么飞醋都吃，陆老板也不嫌酸。”
黎菁嗔他一声，趴去他颈窝，蹭着他耳侧轻轻笑。
今天两个人穿的衣裳都是他给找的，不喜欢穿高领的人，为了匹配她的穿搭，穿了件和她毛衣差不多色系的杏色高领毛衫。
她手摸上去，手指头勾拉下他脖子上的领子，摸着他性感凸起的喉结，感觉着他在指腹下的律动，她又笑：
“不过你醋了就醋了，干嘛哄人想做小跟班啊，你不是才把小汤派给我。”
小汤，她的新助手，一个黑成炭的十九岁小伙子，原来是哪个武馆的，会开车，有一把子力气，手能劈砖，酒量也好，应酬场合能帮忙挡酒，做事麻利，人还特别有眼力见。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的，她用着挺顺手。
“不是哄你。”
陆训喉咙滚动一瞬，她表达喜爱的时候总喜欢弄他喉结，或摸或吸，他难以克制的燥热，揽在她腰上的微微收紧，声音也哑下来。
他真那么想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布局把红太阳厂子重要部分迁到宁城事宜，等红太阳稳定下来，下一步就是组建完整架构的工程公司，收整废钢事业，他想在五到十年内完成半退休计划。
不然她这么忙，以后量贩扩大了全国各地跑，他哪有时间跟着她走，到时候还要带孩子。
“妇唱夫随没什么不好，我有好些年做生意经验，饭局也参加得多，还惟老婆是从，总要比小汤好使，只要老婆不嫌我烦。”
不嫌弃他老。这句话他喉咙里滚了下，没说出来，男人三十正壮年，他还没三十，哪里会老。
他一本正经的，一副要和小汤抢工作的架势。
黎菁被逗得直乐，她纤白的双手捧起他脸，一双眸子笑意盈满，“你想妇唱夫随哦，行吧，那你老婆努力挣钱，争取到时候有钱把我的大老板老公包养起来，放在身边天天跟着。”
她从来不知道他也有这么有趣可爱的时候，别人的志向都是事业要做多大，他立志想当老婆小跟班，奇异的是她一点儿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相反，她觉得特别好，在一百叫卖那段时间，她忙得飞起，却特别安心充实，因为知道他马上要来，她一个对讲机他就能到她身边。
心里想着，她软在他怀里隐忍笑意的觑一眼他，低头去含了口他喉结，听着他压抑的一声闷哼，她眼里笑意漾起更深，又仰头去啄了啄他嘴，一会儿她嫣红的唇游离在他耳廓边，说了句，“好晚了，我们上去洗澡吧，我想吃你了。”
她嗓音轻软带笑，还含着蛊惑人的微沙，他低眸，正对上她漾着春水的一双笑眼，下一瞬，他看着她纤白的手落在他皮带扣下。
身体一霎僵直，他大掌一把握过她细白腿弯，让她坐在他线条肌肉的手臂上，穿着白袜子的脚晃荡在他腿边，另一只大掌扣过她后颈，叼含住她红艳的唇深吮下去，也没管开着的哑巴电视，他直立起身，一边用力吻含着她铺天盖地亲，一边往楼上走。
她每一回主动都快把他命要了去一般。
他还没忘了昨晚他给她洗完脚，她细白一双脚有一下没一下踩他的滋味，被她十指相扣按在床上的手青筋鼓了又鼓，到最后失控的架起她猛吃。
——
知道她第二天要上早班，他要得狠，却到底克制了次数，第二天黎菁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闹钟声，在床上磨蹭磨叽半晌撒了起床气，爬了起来。
起来洗漱收拾，弄好下楼吃完早餐出门，又是一个头晚下过雨夹雪的天气，地全是湿的，风带着湿和冰刺的冷。
这样的天气出门的人会变少，不利于他们活动地推，黎菁甚至有些担心明天正式开始的曲艺表演有没有人过来看。
还有下午曲艺团过来熟悉场地的彩排，她恐怕得去附近喊几个人过来热场子才行，不然下面稀稀拉拉的，不好看，也容易影响到陆金巧他们表演的信心。
上了车，她给助理小汤那边打过电话安排完事情，眼睛就不住的看向窗外，裹在草绿色围巾里雪白的一张脸写满了愁。
陆训手掌着方向盘往量贩大楼开，偏头注意到，问道她：
“今天姑姑他们的曲艺团要过来彩排？几点开始？”
“下午两点。”
黎菁回神回一句，转过头看向他：“你要来看看吗？”
陆训今天不算空，轻纺城已经动工一段时间，现在地基全部打好，正是基础验收阶段，每天都得过去，基本一去就是一上午。
还有近年关了，各处需要的水产鲜果类数量都在增加，捕捞这边也忙得很，武进盯养殖场和附近收进来的鱼塘都忙不过来，渔轮那边只能他自己去盯。
但她这么问了，肯定是想要他过去。
他知道，她对这次量贩开业的事很重视，经过昨晚，她心里压力更重了一层，有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孤掷在，但这个天气也确实很糟糕，这还没正式下雪，一旦开始下雪她估计更担心。
他看一眼前面路况，慢慢降下车速，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拉了她的，笑道：“行啊，我下午也没什么事。”
“姑姑离开曲艺团七八年了，今天头回登台，爷爷他们应该也会来，我去收购站那边带些菜回来，晚上在咱们家吃饭好了，把爸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他们也叫上，咱们已经好些天没回去吃饭过了，天赐估计又想你了。”
上次他们回去吃饭还是帮陆金巧搬家完第二天，这几天忙着量贩的上货，他们都在外面吃，没回去过，天赐马上要放假了，正是抓狂学习的关键时候，只会更想她这个耐心的姑姑。
“也行，顺便问问他复习得怎么样了，他最近屁股上估计没少挨揍。”
提到这个小侄子，黎菁脸上带出几分笑意，脸上的愁绪散了不少。
陆训看一眼，唇角跟着弯起，说了声：“也是可怜的孩子，你后面多哄哄他。”
说着话，车子很快开到量贩大楼，时间刚早上七点。
试营业第一天，由于昨天她们已经开张，上早班的人今天来得特别早，已经打了水在门口擦玻璃，那群大爷大娘他们也到了，都聚在门口等着。
一个个身上穿着黎菁给他们新发的贴着量贩小商品城几个大字的橘红色羽绒服，精神抖擞的。
他们现在比一些年轻人还活得朝气，看到黎菁，他们赶紧围上前喊了她：
“菁菁来了。”
“菁菁，要卖的那些东西在哪儿呢？刚才问彩霞她们，她们说在仓库，具体哪个仓库她们也不清楚，这都七点多了，会不会晚了？”
“是呀，早班车可是已经开始了。”
黎菁现在仓库好几个，一个是量贩大楼这边的仓库，专门用来放量贩的货。
一个是丽莎袜子仓库，那边全部交给了小杨，专门用来给那些丽莎袜子批发客户配货发货。
除了这两个仓库，黎菁另外让黎志军给她装了个仓库出来，用来装这次量贩的福利产品。
黎菁这次为了开业算是下了大血本，一块钱的不锈钢盆，一快钱的搪瓷盆，一块钱的拖把，一块钱的凳子，一块钱的雨伞，一块钱的骑车防风手套，掏了几十万出来备货。
目前还没几个人知道具体在哪个地方。
“来得及，来得及，小汤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到，咱们跟着他上车就行，今天我们就先负责附近十一个站点，明天再下一站下一站的接着来。”
“不过，李大爷，赖大娘，这次咱们的福利产品没有办法给人批发卖了啊，这个价格批发价都不止，都是亏钱在做宣传，不但不能批发卖，还得限购一人一样，想要买多的，让他们上量贩店里来，可以任选三件。”
“天越来越冷，辛苦大家了，晚些我会给你们送参茶。”
“我们懂的，这些天我们过来给你上货的时候，你说过了嘛。”
李大爷回一句，又说：“菁菁，你放心好了，我们先前来的时候已经商量过了，公交站点，两个站点之间的路也不过几分钟，我们两人一组，可以直接负责三个公交站点，到时候让那些想买的过来买就行。”
黎菁先前也是这么打算的，所以会隔一到两个站点放一个点位，她笑着应道：“那行，那我就不啰嗦了，总之你们注意身体，有吃不消的，小汤他过来看的时候你们要说啊。”
“知道，知道，放心吧，我们身体好着呢，休息这几天才给我们休息累着了。”
李大爷赖大娘他们在丽莎袜子上赚了不少，越赚精神头越好，他们摆摆手应一声，又说起曲艺团的事情。
“那个曲艺团我们也会宣传的，其实这几天我们已经在周围宣传得差不多了，大家都知道这边小广场下午要表演，都说要来看，菁菁你不用担心冷场什么的，放宽心，后面我们会让更多的人过来支持。”
“对，我们住的附近那群人都知道了，都说要过来凑热闹呢。”李大爷说完，边上的大爷大妈们附和道。
“我那条街附近也是啊，别说，曲艺表演好些年没看过了，我还挺想看看呢。”
黎菁这些天忙着量贩上货，准备宣传单海报，公交站台广告，都不知道这群大爷大妈提前帮她宣传过一遍，他们也没讲，现在听见，她惊喜又感动：
“李大爷，你们已经帮忙附近已经宣传过了？谢谢，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谢什么，这量贩的东西是真不错，我前些天买回去的锅碗瓢盆都在用了，真的实惠好用，这样的店肯定会红红火火的。”
说话的功夫，小汤和先前负责站台广告的小李各自开着一辆小货车过来了。
车上都有一车的货和挡风棚。
大爷大妈们也不耽搁，赶紧上了车。
黎菁上去和小汤小李交代几句，车子便出发往各个公交站台点去。
大爷大妈们出发了，没多久何震朔也过来上班了。
何震朔一到，量贩里所有人包括黎菁在内都开始忙起来。
除了确定好的几个守店人员，其余人都拿着宣传牌，一元福利产品两个人两个人一组往附近街边店和广场去，和那群大爷大妈他们一样，他们也是去做曲艺团表演和量贩活动的广地推。
早上八点，江东区附近主要街道公交站点边出现了一个个棚子，而这时到公交站点等车的行人一眼就发现，原来站台上关于丽莎袜子的广告已经全部换掉了。
现在中间一张大立牌上的广告已经换成一动三角屋结构的大楼，大楼上方是量贩小商品城的招牌。
以大楼为背景的边上是摆满货架琳琅满目的产品，只见上面还印着几排大字：
【你好，这里是量贩小商品城！】
【这里有，最好的服务，最好的商品！】
【你买过一元一个的不锈钢盆吗】
【你买过一元一把的雨伞吗？】
【你买过一元五个的碗吗？】
【量贩小商品城应有尽有，欢迎您的到来选购！】
再另外一边，侧着的立牌还贴着一张以量贩小商品城为背景，边上是曲艺团的表演，上面也印着清晰可见的大字：
【数九寒冬，量贩邀请您免费看曲艺！】
【八年不见，消失的曲艺团再次登上舞台，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们想你们了，你们呢？】
【量贩二十天，每天九点，十四点，六点，我们将准时为您带来曲艺节目：《半把剪刀》，《天要落雨娘要嫁》，《亮眼哥》，相声：《我觉得行》，小品：《嫁人的金巧和她爱听墙角的恶婆婆》《小媳妇金巧不差钱》《小媳妇金巧要离婚》……】
大冬天的等公交车冷，一个个看着站牌上的宣传广告，都好奇起来：“量贩小商品城？一块钱的不锈钢盆？真的假的，我前天才买了一个，要四块五呢！”
“这雨伞也是，有这么便宜的雨伞吗？”
一块钱的东西确实便宜，尤其不锈钢盆和搪瓷盆雨伞这些，家家户户都用得上，不会嫌多，大家都好奇上了，分别说：
“这么大栋楼，应该是真的吧下面有地址，我看看啊，店就在江东啊，就是原来的供销大楼，不过供销大楼现在变成这样了？”
“我还以为这是栋新楼呢，我好些天没去了，晚上下班去一趟。”
这人说完，边上立即有人道：
“怕是不能晚上去，这有曲艺表演呢，还有我最喜欢听的《半把剪刀》，还有相声小品呢，这小品名字也有点意思，金巧和她的恶婆婆，我要去看看，我都好些年没看过曲艺表演了。”
“每天上午，下午晚上都有啊，那我也去看看。”
离主街道远的公交站点在议论着，而在主街道搭着棚，身后一堆东西的李大爷更忙疯了，他们先前还想着各个站点去拉人呢，谁知道一些等车下车的，听着一块钱的不锈钢盆，立马一窝蜂的围了过来。
“一块钱的不锈钢盆，这不和白捡一样吗？给我来五个！”
“我也来两个，这盆挺大，拿回家当脸盆当锅子都行。”
“我也是，我还要雨伞，拖把，那个搪瓷盆也来一个！”
一个个怕买不到的把钱掏了出来，人挤人快把他们的摊子给掀了。
李大爷见势不对，让赖大妈护好摊子，他赶紧掏出黎菁给她们准备的喇叭喊道：
“这是量贩开业，感恩给大家，一块钱一样的产品这里一人只能买一样，剩下的去量贩大楼里买，那里产品更多，优惠更多，还有福利套餐，福利大礼包！”
“我这里还有量贩可以当现金使的宣传单，也是一人一份，拿着宣传单上量贩一张宣传单抵两块钱，买满十元就可以用，十元一次，不限次数。”
“另外，宣传单上面印着的东西，买那些还可以抵扣钱，有五块的，十块的！”
“宣传单抵扣钱？十块钱抵两元？这不就和发钱一样？那这盆子不相当于白捡的？那可以啊，给我来一张。”
“我也要，这量贩大楼不就是原来的供销大楼吗？就在附近，我等下过去一趟，看看还有什么便宜好捡，再去捡点，马上过年了，锅碗瓢盆什么的最缺了！”
“我也要，我下班回去正好路过！”
一时间李大爷赖大妈要收钱，要卖货，还要发宣传单，同时还得防着浑水摸鱼的来重复买，重复领，随着一趟趟公交车上下来人，他们忙得是晕头转向。
李大爷他们这边是这个情况，黎菁何震朔把地推产品弄到附近的广场上，东西摆上，喇叭叫上，“量贩开业大酬宾，不锈钢盆一块钱一个，拖把一块钱一把……”
随着这一通喊，没一会儿不算热闹的广场上也迎来了人，开始是附近闲逛的稀稀拉拉的人，有好奇观望的，也有摸过不锈钢盆质量，感觉捡到便宜赶紧掏钱的。
后面买回去的人没一会儿带了一波人，再继续回去人带人，人带人，没一会儿摊子上就围满了人。
早上八点多的摊子，到十一点，他们带去的东西全部卖空了，宣传单也发完了。
快到吃饭点，曲艺团的人也差不多要来了，黎菁和何震朔商量过后收摊回去了，一到店，就发现店里面人已经爆满。
全部都是附近没上班的一些婶子大娘，还有先前店里面去附近街店地推的那些店里老板娘们，一个个都奔着一元福利产品和黎菁他们准备的九块九，十九块九福利大礼包来的，结果走进来，他们再也出不去了。
看到碗筷厨具想买，小孩子的文具想买，再那些百货大楼里死贵的洋娃娃，突然这么便宜了，马上孩子要期末了，也想买，等为了宣传单上那个减十元的优惠，上到二楼看到好些漂亮舒服的鞋子，便宜好看的床单四件套，都想买！
一时间店里也忙得热火朝天。
早班的几个人明显忙不过来了，黎菁何震朔见状赶紧去帮忙，这边一波人送走，那边公交站台那边吸引过来的一些顾客又来了，络绎不绝，黎菁忙着收银打包都来不及。
也不知道忙了多久，陆金巧带着一群人走进了量贩，还没看到人，她声音先喊了起来：
“菁菁，菁菁！我们来啦！”
“你姑姑我，金巧，你的活招牌来了！”

第99章 小品爆了？
“菁菁，菁菁啊！”
陆金巧不愧是曲艺团的人，一个名字被她喊得响遏行云，抑扬顿挫，黎菁本来收钱收得晕头转向，听到她喊，一霎脑袋如醍醐灌顶，一下清醒了。
她看向门口，陆金巧刚从外面进来，头各处支着在找人，她今天穿一身葡萄紫菱格中长款羽绒服，围一条粉紫色山茶花围巾，比较鲜亮的颜色，不过她皮肤白，人也长得喜庆，压得住，陆老头一身黑色厚大衣加羽绒服跟在她后面，门口还站了浩浩荡荡一群人在等着。
“爷爷，姑姑，你们已经到啦？吃饭了吗？”
黎菁赶紧招呼道他们，想马上出去的，结果收银台这边整个过道都堵了，想这么挤出去不容易，还有些等得久的顾客一直在催，她只能加快了扫码收钱的速度。
“吃了，吃了，都快一点了，怎么能还没吃饭呢。”
陆金巧听到回应，她脸上笑得更开，注意到收银台一堆人排队结账，她惊讶一声：
“哟，你们今天就这么忙了啊？”
“还好，都是附近的婶子大姐们照顾生意。”黎菁弯唇笑着回了句。
“菁菁，你们这么忙吃饭了吗？”
陆老头跟着看了圈店里的人，五百多平方一层的店，各个区域都站着人在挑东西，穿着工作服围着围裙的店员几乎都是接一待二招呼三，帮着找东西拿东西回复价格各种，手脚嘴没有空现下来过，另外收银这边，黎菁和何震朔两个人，一个扫码收钱，一个负责专门打包，都完全忙不过来，他不由问道黎菁。
“还没有，爷爷，不过饭已经送来了，大家正轮换着吃。”
量贩附近的店大都是些饭店，早餐店，茶铺，糖果糕点铺，农副食品店。
这些店里的老板娘们尤其钟爱她们家一块钱一个的搪瓷盆，拖把，另外九块九的餐盘大礼包，十九块九的厨具大礼包也备受她们喜爱欢迎，这次地推效果出乎意外的好，店里从第一批地推的人出去再回来就没有断过人。
等黎菁他们回来，还接了一批从立交桥那边广场过来的顾客，到饭点中午休闲时间，从公交站牌那边知道消息的顾客也抽空过来了，一波又一波，店里人手明显出现不够。
到饭点黎菁抽空给大家定了份餐，却因为太忙，只能两个两个换着吃饭。
黎菁何震朔作为收银人员排在了最后，等本来负责收钱的彩霞吃好，才轮到他们。
“这个点儿还没吃饭啊，也太辛苦了吧。”
陆金巧没想到这个点儿了黎菁还没吃饭，她不由得说了句。
“菁菁，你这店里人手不够，还得招人才行呢。”
黎菁手上动作迅速的把产品条码刷了，收下钱一边找零，一边回道陆金巧：“嗯，是在招人的，姑姑，我们招聘信息已经贴出去了，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量贩属于自选型商城，以店员引导购物，顾客自行选择为主，店员其实不需要很多，黎菁先前把超子老婆也留在了店里，目前店里除了小杨小李两个市场货品跟进管理，有十九个店员，已经差不多够了。
只是目前黎菁他们把这边江东店作为总部在使用，就需要另外配备人事，财务，运营，市场开发人员。
还有丽莎袜子那边，目前小杨一个负责市场货品跟进的一人干着几个人的活，这样短期还行，长期下去不提人能不能吃得消，也不利于下面的市场销售维护，还得把接打电话和仓储配货的人员配置起来。
这一块儿他们其实先前就贴了招聘信息出去了，还去打了个招聘广告，只是何震朔可能有过对量贩这一批老大姐的经历，他对人员配置要求更高了，这么些日子，他电话里问试的，面试的，没一个达到他标准。
先前饭点儿六百的阿香过来应聘，要不是黎菁提前硬着头皮给他打过招呼，让他先给个试用机会，阿香他也不会留下来。
不过他这么严格高标准招人她也理解，量贩要发展，光靠一两个人肯定不行，它需要一支高精强有凝聚力的团队，需要一帮有能力有野望的人才。
无论什么时候，人才都是难遇难求的，这事也急不来。
“姑姑，你和老师们把道具服装这些运来了吗？我先带你们去休息室休息吧。”
陆金巧带来的一帮人都是曲艺团的老师们，黎菁哪怕再忙也不会怠慢，她把着急的几个人钱收完，把收银钥匙和扫码机递给何震朔，赶忙出去了。
陆老头知道孙儿媳妇这会儿还没吃饭，他张嘴就想说，休息什么啊你先去吃饭吧，但这群人确实也怠慢不得，脑子里琢磨过，他道：
“你还没吃饭，店里也忙着，休息室在哪边，我带他们过去吧。”
陆金巧听到这话也忙说：“对对对，你吃饭要紧啊，你这小身板子不吃饭怎么行，要三串儿知道了得心疼死。”
“休息室在哪儿，我带我这帮子兄弟姐妹们过去就行了，他们你都喊叔叔伯伯阿姨的，和你小姑关系好着，不用客气啊。”
人在累的时候听到两句关心的感觉很温暖，黎菁不由笑：“不要紧的，爷爷，我早上吃得饱，这会儿还不饿，不差这么会儿。”
黎菁说完，和何震朔那边打了声招呼，便招呼着陆老头陆金巧他们往休息间去。
陆金巧他们要表演，还要放置一些行头装备，黎菁考虑到她们方便，把后坐仓库隔了一间出来作曲艺团的休息间，那边后面就是他们表演的小广场，推开门就能到地方。
从店里走，去休息间很近，几分钟不要就到了，黎菁拿钥匙开了门，一面和陆金巧他们道：
“休息间是临时收拾出来的，比较简陋，姑姑你们看看，有什么需要改的和我说，我安排人去弄。”
黎菁他们会暂时把量贩总部设在这边，一个原因是这边是量贩第一家店，另一个原因则是这边的位置和面积都是所有大楼里最好的。
除了自带一个小广场，它后坐仓库的面积也相当大，只隔出来的这间休息室都有三十多个平方。
黎菁推开门，屋子里窗帘挂着，做了通风，摆着崭新的桌椅凳子茶具，收整得干净又空旷，这样便于陆金巧他们腾放自己的装备。
陆金巧一行人进来，只屋子里扫一眼，各个眼里都露出了满意，陆金巧更是意外又惊喜。
她先前和黎菁是提过一嘴，需要弄个大家换衣裳的地方，但她想的是黎菁在台子后面给她们搭个棚子，没想到黎菁直接给收拾了间屋子出来，还给置了桌椅凳子。
“不简陋啊，这里哪算简陋，菁菁，你弄得再好不过啦！”陆金巧喜笑颜开，接连夸道。
“没有一点儿需要弄的，等会儿我们把行头搬进来给归置上就好了，很好，特别好！我们特别满意！”
“姑姑你们满意就好。”
陆金巧连连几声好，黎菁听得莞尔，想起什么，她又去开了屋子里的那道小门。
“姑姑，这间休息室后面就是你们表演的小广场，舞台我们给做了搭棚，除了灯光各方面配置外，按照姑姑你们说的弄了大黑幕和红幕，再纱帘这些也弄了，姑姑你等会儿再去瞧瞧，有什么需要改的，今天找人连夜弄还来得及。”
舞台情况陆金巧前两天就来瞧过一回，只是当时搭棚还没完全弄好，黑幕红幕纱帘这些还没配置上，没有看到整体，不过陆金巧已经很满意了，至少比起他们这些年待的一些茶馆强很多。
听到黎菁的话，陆金巧抬脚跟着过去看了眼，她头刚一探出门，就掩不住惊喜的一声：
“嚯，这边离小广场原来这么近啊。”
“老曹，老朱，你们快过来看，这边上舞台都不需要两分钟哦。”
陆金巧声音里掩不住的兴奋，大家好奇的赶紧过去看，确实很近，铺着泥石板的一条小道直通舞台正后面，从这边可以直接看见整个搭好棚的小广场。
“是很近，这样好，这样方便。”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外面一件黑色大衣，相貌清癯，气质清儒的中年男人，也是陆金巧喊的老曹看着近在眼前的舞台，脸上露出一抹淡笑，说道。
“是吧，我也觉得好。”
陆金巧听到老曹一声附和，高兴得眉飞色舞的，她喊道黎菁：
“菁菁，你这个弄得太好啦，休息间好，舞台也好。”
“其实我们刚才来的时候已经上小广场转过一圈了呢，都觉得很好，没有一点儿不好。”
“老曹还说你有心了，全部给搭了棚，这样不管刮风下雨下雪都碍不着咱们事儿，还给观众席安排了坐凳，舞台还专门按了两根大柱子。”
黎菁看出来了曲艺团里的人确实满意她的安排，她心里松口气，跟着笑道：
“姑姑你们满意就好，露天的舞台，总是委屈你们了。”
天气冷，天气预报还说这周会下雪，不搭棚根本不行。
黎菁不确定这次曲艺表演能给量贩涨多少人气，但既然做了，总要做好，她知道舞台对于表演人员的重要，哪怕是搭简易舞台，也想尽可能的满足到曲艺团的表演需求，在找人弄这块的时候，她加了些钱，让他们尽可能的仿照了剧院现场布置，原本三天就能弄好的工，加班加点弄了四天四夜。
陆金巧不知道黎菁背后做的这些，但黎菁一句委屈，她心里却感觉到很熨帖，不止她，门口听到黎菁话的曲艺团成员眼里也有动容之色，原来他们中还有人觉得把曲艺搬到这样的商业舞台上不妥，现在也释然了。
有两个看起来和陆金巧差不多年纪，很有气质的老师还喊到陆金巧说了句：
“金巧你这个侄儿媳妇真的不错，你有福气，儿媳妇好，侄儿媳妇也这么好。”
陆金巧最喜欢别人夸，夸她，夸她家里人，闻言她脸上闪过得色：
“那是的呀，菁菁和我儿媳妇可是我们老陆家最厉害的两个女人哦！”
“好了，时间也不多了，老朱啊，你们赶紧去把咱们行头搬过来吧，咱们规整好也差不多好整妆彩排了。”
陆金巧把活接下来，也有团长的自觉，她看一眼时间差不多，赶紧和团里的人说道。
他们车子停在前门，黎菁便道：“姑姑，我这边把后门大门打开，你们车子可以直接开到门口，这样方便。”
“行啊，那赶紧动起来，都搭把手，不耽搁了，菁菁你也赶紧去吃饭。”
说话的功夫，一行人都动了起来。
黎菁去开门，老朱去开车，没一会儿，装行头的车子开进来，大家各自归置行头的归置行头，把音响设备一应弄去舞台调试的负责调试。
曲艺团人多，各自分工协作也快，没多久一间空旷的休息间就收整出来，舞台也弄好，各处配置和剧院后台差不多了。
收拾好，一行人坐着歇一会儿，黎菁借着这个空隙扒了几口何震朔给送来的饭，再和曲艺团的老师们彼此认识过，也差不多快到两点，该老师们装扮彩排的时候。
黎菁没再打扰他们，看陆老头感兴趣陆金巧他们装扮，她也就没喊他去她办公室休息，打了声招呼自己出了休息室。
店里忙到这会儿也总算告一段落，虽然还有客人陆陆续续进来，但店里的人已经足够应对，这时也到早班晚班交接班的时间。
这周的早晚几个领班正领着大家交接店堂事宜，清点保险柜里的营业额，汇报店堂业绩。
黎菁看她们弄得井然有序，也没上前参与，和何震朔一起去了外面看小广场情况。
马上快两点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小广场还没动静，天又太冷，搭好棚的广场空无一人。
黎菁看到这情况有些慌，她先前收银找钱的时候还特地给那些顾客提醒过两点小广场有曲艺表演呢，结果还是没人。
“得找几个暖场的才行，虽然是彩排，但一个人也没有也太难看了。”
黎菁看一眼已经穿戴好的几个老师在舞台上调他们那些乐器的音，和何震朔说了句。
何震朔看一眼四周情况，道：“让她们拿个喇叭挨家挨户通知一遍，听到消息感兴趣的自然会来了。”
黎菁想了想：“她们正在交接班，等下还要去远一些的街边店地推，还是我去吧……”
“去哪儿？”话音没落，身后一道甘醇声音忽然响起。
“你来啦？”
黎菁扭头，见陆训车子停在路边，打开车门下了车，她脸上放出笑，紧接着，车子另一边一道圆滚滚的小身影一阵风一样冲向她，一把抱住了她腰：“小姑姑！你可想死天赐了。”
“天赐？你怎么来了？不上学？”
黎菁看着面前穿着灰色羽绒服，灰色夹棉裤，小皮靴，戴着灰色毛线手套，毛线帽子，整个裹得圆球一样，仰起一张白白圆圆小脸蛋眼巴巴望着她的天赐，惊讶得不行，她问一声，又抬头看向陆训：
“他怎么会和你在一块儿？”
陆训低眸看一眼天赐，笑回道她：“我去收购站路过大嫂那边厂子，去和她们说了晚饭一起吃饭的事，他就在糖铺里。”
“二嫂说他早上起来讲没力气，上不了学了，人都蔫蔫儿的，给他请了一天假，糖厂忙，没人在家看他，干脆把他带去了糖厂那边。”
“没力气？是哪里不舒服吗？着凉了？”黎菁立即担心上了，她伸手摸了摸小家伙额头。
黎菁今天没穿羽绒服，里面一件他们从南边上过来的贴身款保暖内衣，再一件宽松款的浅绿色毛衣配杏色羊绒大衣，下面同色系的羊驼绒格子裙配到小腿的五公分尖头短靴，头上一顶贝雷帽，这样穿在屋子里还好，出来冷风一吹就美丽冻人，她一双细白的手也冷冰冰的。
天赐刚从陆训打着空调的车里下来，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别提多暖和，她手一挨上，天赐顿时一个凉得激灵，中气十足的哇哇一声，“哇，小姑姑，你成冰块了！好冷啊！”
“凉到你啦？抱歉啊，小姑没注意。”
黎菁也是太着急了，没注意这个，她赶紧撤回手，很快察觉到不对了：“这不是挺精神的吗？”
“不会是今天逃学了吧？”黎菁倏然看向小家伙。
黎菁只是猜测一声，陆训把大衣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头，下一句话肯定了她的猜测：“我到的时候，二嫂正扒了他裤子在打。”
“衣裳口袋里都是他吃的棒棒糖棒子，有十来根，还有好些奶糖糖纸。”
天赐圆眼骨碌一转，他赶紧头埋向小姑肚子撒娇：“哎呀，小姑，那些不重要啦，天赐的小屁股知道错了，不会有下次了。”
“小姑，咱们有四天十八个小时没有见面了哦，你想不想我呀。”
“……”
好侄儿逃学了，黎菁从小到大乖孩子，黎何年也乖得很，黎何洋虽然皮却从没逃过课，天赐算是他们黎家第一位逃课的勇者。
打也舍不得打，黎菁干脆拉着他去街上陪她沿街叫喊吃苦了。
没多久，空旷的大街上，出现一对靓眼登对的男女，男人毛衣黑夹克，女人裹着男人特地为她多穿的大衣外套，手上牵着一个身材圆滚滚，模样可爱的小孩儿，小孩儿举着喇叭沿街喊道：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父老乡亲们，大爷大娘大婶美丽又大方的姐姐们，好消息，特大好消息，量贩小商品城请大家到小广场免费看曲艺表演啦！”
“即将开始的半把剪刀，《嫁人的金巧和她听墙角的恶婆婆》好看得不得了！快来哦！等你哦！”
“观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量贩小商品城的曲艺节目即将开始，地点在……”
天赐一路走一路喊，虽然冷得很，吐一句话白气直往外冒，但他是第一次用大喇叭喊话，感觉还挺有意思的，于是他声音越来越响亮，喊熟练了还会自己编顺口溜：
“走一走，瞧一瞧，看一看，没事凑个热闹哦，量贩，量贩小广场请大家免费看曲艺咯！”
“观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我们曲艺消失七八年了，你们不想我们吗？想我就快来哦，等你哦！”
“观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两点钟，两点钟的曲艺表演要开始啦！”
天赐童声童气，嗓门却清脆响亮，许多路过的，或者在店里开店的，买东西的听到这一声都好奇的循着声音来源看去，还下意识讨论起来：
“这喊的什么？曲艺表演？对咯，上次老李好像说了，那个原来的供销大楼给一个大老板开什么小商品城了。”
“人也大手笔，要请大家免费看至少二十天的曲艺表演，就在小广场上，我想想啊，说是十四号彩排，十五号正式开始，今天就是十四号啊，是要开始了？”
“那小娃不是说了嘛？两点开始，这还有十分钟就两点啦？”
“反正也没事，走，看看去！”
“我也去瞧瞧，我都七八年没看过这东西了，还挺想了。”
路上的人讨论着往小广场去了，各个店里买东西的讨论着也往小广场去了，先前去量贩里买过东西的也坐不住了，看时间差不多，左右天冷也没几个人买东西，于是也关了店门往小广场去。
随着黎菁几人路过的街巷越来越多，好奇的人越来越多，怕冷在家猫冬的，茶馆喝茶的，无一不往小广场聚去。
两点钟，曲艺彩排正式开始，所有曲艺团成员也换好行头，化好妆把相应道具摆在了台上，负责奏乐的乐师也调好音就位，只等上台播报的人一声话下，便即将开始表演，《半把剪刀》第一幕《宴夜受辱》。
这时候，搭好棚摆满坐凳的台子下也渐渐坐满了人。
曲艺团的成员们包括陆金巧都没想到他们彩排第一天就有这么多人，多少年了，七八年？不，不止七八年，曲艺团解散前他们的观众就不多了，时隔太多年没见到这么些观众，有几个感性的年轻一些的曲艺团成员甚至禁不住哭了。
“我都好些年没看到这么多人在台下等着我们演出的了。”
年长的看着，也红了眼睛，喊道大家：“这一场，哪怕是彩排，也得给唱好了，要比我们先前私下里练习的还要好！”
“我们一定要尽我们最大的努力，拿出最好的唱腔，最好的表演，把这么一群等着我们表演的观众给留住了！”
“让他们看了还想看，看了还想看！”
“对，太多年了，我们一定要把握住这一次，说不得，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登台的机会。”
一个个曲艺团的老师们这样说着，陆金巧听着团里兄弟姐妹们的话，看着台下的观众，也暗暗发誓，等会儿的小品，她绝对绝对不能掉链子，不然可要丢大丑了。
丢到观众面前，老父亲面前，还有侄儿媳妇面前……
于是，这一个下午，曲艺团全体人员各自拿出了看家本事，全身心投入进去的唱了一场。
《半把剪刀》是老剧本，但剧团里有个文字功夫厉害的老曹，老剧本他也给改得剧情跌宕起伏，喜剧矛盾性充足，有喜剧点，有抑扬顿挫的节奏。
而极具唱功的一批曲艺团老师，各个唱腔一绝，一开腔便把大家的心神凝了住，再看她们神情面貌更是生动生趣，叫人惊艳移不开眼。
黎菁和陆训天赐拉完人回来，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和何震朔商量下，让他和陆训一起出面去维持下秩序，但很快她发现根本不用，现场几乎没有窃窃私语的说话声，一个个都聚精会神的看着台上。
看到这一幕，黎菁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在这一刻，她想，不管这次这个表演有没有替量贩打响招牌，至少，这次的演出是成功的，那也有所值得。
《半把剪刀》要完整唱下来，至少需要好几个小时，曹老师改过后的剧本，分上中下好几幕，第一幕，一个来小时便结束了，随着一声两声的掌声响起，很快迎来了雷鸣般的掌声。
《半把剪刀》结束，很快便轮到陆金巧的小品《嫁人的金巧和她爱听墙角的恶婆婆》。
这算是本场唯一关于量贩的部分，黎菁先前看过剧本，也知道陆金巧这几天都在和人对这块，但真正开始了，她一颗心还是有些悬着，担心观众不买账，给喝倒彩。
别的都次要，喝倒彩或者还没演完就走，她却不能接受，毕竟这次的小品名有陆金巧的名字在上面。
陆金巧虽然胆子大，但她又不是没心没肺，要是见到自己表演的被人喝倒彩，不知道该多难受。
在播报的曹老师下台，大黑幕拉上的时候，黎菁下意识咬紧了嘴，抓着陆训的手微微收紧了。
陆训注意到，低眸看一眼她抓得紧发白的指尖，他手掌一翻，把她的手捞进掌心轻轻捏握一下，宽抚道她：
“别紧张，这算是姑姑本色出演，不会有问题。”
靠坐在小姑边上，因为先前喊累了，再听不懂唱戏正昏昏欲睡的天赐听到小姑父这一声，他打个哈欠偏头望向小姑：
“小姑，你紧张哦？要吃颗糖吗？”
天赐说着，手伸进他斜边的衣裳口袋，去他故意戳破的一个洞里掏啊掏，从一侧衣角掏到后背，掏出一把棒棒糖奶糖出来递到了小姑面前。
“……”
被老公安慰，再被小侄子这么一打岔，黎菁心里那点紧张突然散了许多，没收掉小侄子的糖和老公一人一半，她专心看向了台上。
《嫁人的金巧和她爱听墙角的恶婆婆》这个故事，首先以新婚当晚，婆婆听金巧和她男人墙角，被金巧抓现场，婆婆狼狈逃走，金巧找男人算账拉开序幕。
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蒙蒙亮，第一声鸡叫都还没开始，撒了一夜气没睡好的金巧就听到了门外婆婆的敲门声。
睡得迷糊的金巧抬脚踹了下丈夫，睡梦中的丈夫挣扎着撑起个脑袋，问谁。
婆婆却一声不吭，继续敲门，一直敲到丈夫听得烦起来去开门。
婆婆看到儿子，不满意的垮下一张脸：“你媳妇儿呢？”
“我饿了，让她起来给我烧早饭！”
才刚新婚第一天，金巧就被叫起来给烧早饭，金巧一百个不愿意，想她在家做女儿的时候，虽然也烧饭，那也没有鸡不叫就起来烧饭的啊。
她忍不住和丈夫抱怨，刚新婚燕尔，丈夫哄着她：“你受受累，出去一趟，摔几个碗，我妈她心疼碗，自然就没事儿了。”
金巧听到丈夫和稀泥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摔碗？亏你想得出来，合着你妈心疼碗，我不心疼啊？”
“那碗不要钱啊？”
这里曹老师给插了支软广，丈夫说，这碗还真相当于不要钱，他量贩小商城买回来的，一块钱五个，摔了不心疼。
但他老娘不知道，摔一个都得心疼。
金巧听了没说话，黑幕再拉开一点儿，她去厨房忙活了。
她本来没打算摔碗的，但婆婆太烦人，她实在忍不住了，婆婆一转身，她和观众絮絮叨叨一通，手一撒，掉了个量贩的碗在地上。
太轻了，第一次没摔坏。
听见婆婆又在喊她扫地，还要把家里地给拖一遍的话，她再不犹豫，抱起一堆碗啪的往地上一砸。
一摞子碗摔了三四个，噌蹭蹭，碗碎了一地。
婆婆听到赶紧跑进了厨房。
婆婆心疼那一地的碗，金巧先一步哭起来，哭地上的碗，像死了婆婆，一声又一声的，声情并茂。
婆婆顿时没了话，最后跺着脚恨恨丢下一句：“个败家娘们！要让我知道哪儿有一块钱一个的不锈钢盆，我就全部换上，我看你怎么砸！”
婆婆说完就赶了金巧回屋，丈夫躺在床上看着金巧回屋，得意道：“怎么样？教你的方法不错吧？”
金巧没好气看他一眼：“你妈打算把家里的锅碗瓢盆全换上量贩的不锈钢盆。”
这下丈夫傻眼了：“啊？”
现场表演完，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鼓掌，一直到陆金巧谢幕，都没有动静，安静得鸦雀无声。
黎菁看到这一幕，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场面。
这个小品因为最后会牵扯到金巧离婚，一定程度上它不是那种和谐风格，但该有的包袱笑点都有，陆金巧和演员表现得也很好，把那种夸张的喜剧感演出来了的，就算不被所有人喜欢，也不该是这么平淡的反应啊。
黎菁看了看现场，今天来看剧的中年男人甚至老大爷们都很少，大多数是大妈们，三四十岁的婶子们，还有几个二十来岁的小媳妇儿，女人多，多多少少总有点婆媳关系问题，怎么会一点儿水花也没有呢。
黎菁手脚一瞬间感觉到失去知觉的僵，好一会儿，她剥开一颗天赐给的糖放嘴里，轻吸一下鼻子，和陆训道：
“走吧，我们先去安慰下姑姑，这只是彩排，没什么大不了的，明天我们换一个本子。”
但就这时，周围突然响起一阵激励的讨论声：
“缺大德了，我婆婆当初也喜欢听我们墙角，第二天也一大早来敲门让做饭，真的是恶心死了！”
“我那婆婆倒是没来趴着听呢，她叫我烧饭，一家十几口人的早饭，我当时也想砸碗来着！”
“那你砸了吗？”
“砸个屁啊，砸了碗吃什么一个碗可不便宜！”
边上有人在这时问了句：“话说，这量贩的碗，质量这么好？第一次摔下去没碎？”
“那要看砸在什么地上吧？”
“一块钱五个碗，你们不觉得太便宜吗？”
“这是真的假的？”
有人这么问，边上有上午买过碗的人听到，插了句嘴：“真的，我上午去买了五个，还挺好的，好看也瓷实。”
“不锈钢盆一块钱一个也是真的，我刚去买过，挺好的。”
“真的？”边上人惊讶一声。
“那我也去看看，家里好些碗都豁口子了，这马上过年，没个好碗可不行！”
“我也去看看。”
有一个说想去看看，就有第二个好奇想跟上，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没多久，量贩店里再次爆满，挤满了人。

第100章 一炮打响！
一条软广的成功威力有多大，它让量贩爆满了一整下午，货从仓库一箱一箱搬出来，陆训何震朔两个人负责上货，都接不上大家抢购的速度，几乎拆箱就抢空，拆箱就抢空。
到晚上七点多大家都回家吃饭了，附近街边店除了饭馆都关门了，店里才慢慢空下来。
当然，软广太成功了，也让大家忽视了故事本身，都是到量贩抢便宜碗，不锈钢盆和拖把的，有些抢到不想走，注意到福利区几个大字，围过去又一阵抢，一个下午，大家都在高兴兴奋自己抢来的战利品，完全没人讨论议论陆金巧和她婆婆的事。
一直到晚上各家各户吃晚饭，许多人家把今天新抢到的碗筷，不锈钢盆当菜盆端上桌，家里有人注意到桌上的新碗新筷子随口问了一嘴，大家才想起来她们今天看了多精彩的曲艺表演，还有那个小品。
饭桌上大家就在说了：“那个原来的供销大楼不是关了？现在改成量贩小商城，弄得老漂亮了，里面的东西又多又好还便宜。”
“听说新老板很有钱，这不止东西便宜，老板还请包了曲艺团做表演呢！”
家里人顿时来兴趣：“曲艺表演？好看吗？”
说话的人不知道想到什么，在这时一顿，忽地又一笑：
“那可相当精彩，今天第一天彩排，唱了《半把剪刀》，还有小品《嫁人的金巧和她爱听墙角的恶婆婆》。”
就和黎菁想的那样，今天去看曲艺表演的大都是些女人，她们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婆媳关系问题。
看着台上的金巧，她们全都想到了自己曾经受气甚至现在还在受气的儿媳妇角色。
那年轻的小媳妇儿提起这个小品名字，小品故事，就有些意味深长，义愤填膺了。
年长一些的，有些家里婆婆早不在世的，想起以前的憋屈，她们依然气不打一处来，找不到发泄对象，她们矛头直对准家里和金巧那不作为的男人一样的丈夫。
谢娟丽今年四十五岁，她也是今天去看了曲艺团表演，看了小品的人，她更是现场里最能感同身受小品里金巧的人。
准确说来，她比小品里的金巧还要苦。
她除了新婚当晚也被婆婆趴门外偷听墙角，第二天还一大早被叫起来给全家烧饭，之后时不时的，她和男人的床上还会躺下一个赶都赶不走婆婆。
一直到她生的孩子懂事了，会好奇问为什么奶奶会和他们一起睡，还会拿到外面说，她那个恶心死人的婆婆才和他们的床分开。
现在她四十五岁，儿子结婚了，生下的孙子都一岁大了，那恶心死人的婆婆在前些年生病已经没了，她和丈夫也早早分了房睡，她想起这个事依然如鲠在喉，恶心得饭卡胃。
听到丈夫在那儿问起新碗新筷的事，她突然想起下午的金巧，想起金巧那个同样不作为只知道糊弄的丈夫，她再看着丈夫那张树皮脸，顿时饭都吃不下了。
原来她顾忌着新婚的儿媳妇，小孙子还忍，这次实在忍不下去，当着儿子媳妇的面，她脸色难看的抬手抢了丈夫手里的碗筷：
“吃什么吃？碗筷我买回来的，饭是我烧的，要吃找你那死鬼老娘去！”
谢娟丽和丈夫感情不和，在这个家不算什么秘密，只是平时一个忍，一个避，井水不犯河水，谢娟丽突然闹出来，家里人都懵了懵，丈夫更是恼得胀红一张脸骂：
“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天天这么神神叨叨的，我哪儿惹你了？你到底想怎么着日子过不过了？”
不过了！
谢娟丽脑子里冲出这三个字。
但她隐忍了一辈子，在儿子担心的眼里，儿媳妇一副婆婆又发神经了的神情里，她这几个到底没能说出来。
她放下碗筷回了屋，坐在十来平窄小安静的屋子里，看着光秃秃的墙面，她再次想起小品里的金巧。
小品里的金巧比她胆子大，比她更敢做敢当，她会不顾丈夫阻拦，当众把听墙角的婆婆抓现行，用尽各种让寡婆婆羞死人的话开刺。
丈夫和稀泥，让她摔碗，她真的敢摔。
不像她，她当年是从乡下嫁到城里的媳妇，娘家弱势，丈夫不作为，还心疼孝顺自己的寡母，明明知道那情况不对，他都一个屁不放，还让她帮忙掩盖这样的丑事，而她呢，因为没有倚仗依靠，全都忍了。
这些年她没有一天松快过，好不容易熬死了婆婆，还得和她早就厌恶透了的丈夫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她曾经想过离婚，但这个年头离婚不好听，尤其是他们这一把年纪，更容易引起大家议论，她不为自己考虑，儿子孙子还要出门呢。
谢娟丽心里对自己突然生出一股痛恨，她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忍忍忍，当忍者乌龟。
哪里像小品里的金巧啊，她敢怼婆婆，骂丈夫。
谢娟丽想着，突然想起她下午收到的宣传单，宣传单上有金巧要离婚的小品，也不知道她最后离成了没有。
要是能离了就好了，她是过来人，太知道有那种奇葩婆婆的苦了，这个小品她还得继续去看，她得去支持金巧，不止她要去，她还得多找些人去支持她。
她活不出的样子，金巧能。
这么想着，她突然振奋起精神，起身出去了，她要去找巷子里的一群老姐妹们，曲艺团表演二十多天，她要天天带着一帮人去给金巧打气。
而和谢丽娟一样，想要支持金巧的人还有很多。
她们或多或少有一个共通性，家里有一个恶婆婆，不作为的丈夫，过得不痛快，看到陆金巧，就像看到了她们自己。
她们想知道，金巧后面是怎么和她的恶婆婆斗的，为什么想离婚了，离成了吗？
离婚后的金巧活成了什么样。
这一晚，饭桌上的硝烟之后，大家都没窝在家里猫冬，都出去聊天讨论去了，或者打算拉姐妹们后面一起去看金巧的故事。
这些人家饭桌上的事，看完曲艺团表演后的一些做法反应，黎菁还暂时没办法知道。
晚上说好了让陆老头陆金巧还有爸妈她们一起上家里吃饭，她还在中午和顾如联系的时候把顾如路放也请了，下午五点多，她看店里人太多，一时半会下不了班，她让陆训先和陆老头陆金巧还有当小老板当得过瘾不想走的天赐先回了家。
她留在店里忙到晚上七点多，才和忙完她其中一套房子的装修过来接她的二哥一起回了老洋楼。
到家的时候陆训饭菜已经烧好端上桌，家里人还有顾如路放陆欣他们也早都到了，她和二哥到家，正好上桌吃饭。
按理说量贩爆场大卖了，还难得家里这么多人，全家齐聚，她该很高兴。
但想到下午陆金巧谢幕那一幕，她心里总是悬在那儿不放心，尤其她注意过了，到量贩来买碗和不锈钢盆的，没一个人提起她们曲艺节目怎么样，明天还会来看云云，她真担心这波她们便宜碗筷瓢盆买回去就没有然后了。
在家里人和顾如问起她今天生意的时候，她回答了，笑得却没有以往几次那么开怀。
她不由捏着筷子问了姑姑陆金巧：“姑姑，下午的小品曹老师他们说怎么样啊？”
晚上陆训烧得丰盛，弄了个黎菁喜欢的蟹煲，还做了大虾，清蒸了鲈鱼，炖了一只山珍老母鸡，另外各色小菜无数，陆训厨艺好，陆金巧吃得根本不想抬头，听到这话，她手上麻利的剥一只虾塞嘴边，抬头看一眼黎菁又继续夹过一只剥着，随口回道：
“挺好的啊，量贩不是都爆场了嘛？”
说起爆场，陆金巧得意起来：“怎么样？菁菁，姑姑没有骗你吧？姑姑就是块活招牌！”
“我下午可看了，你那个不锈钢盆和一块钱五个的碗卖得最好了！”
陆金巧这么高兴，黎菁都不好问她要不要换本子的话了，她抿唇微微笑了下：“嗯，姑姑今天很棒。”
陆金巧闻言更得意，乐得细弯眉飞了起来：“是吧？所以我先前就说了，你把这活交给我你不会亏的嘛。”
“嗯，不亏。”黎菁又应了声，犹豫着，到底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斜对面顾如注意到她笑得有些勉强，“菁菁，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今天的小品表演有什么异常情况？”
“异常情况？没有啊，都很好啊！”
黎菁还没回，陆金巧吞掉嘴里的虾先回了儿媳妇，想到什么，她恍然了下，要去夹菜的手顿了顿：“哦，也不是没有，就谢幕的时候没人给我鼓掌。”
提起这个，陆金巧有话说了：“如如你不知道，当时你妈我也紧张死了，生怕没表演好。”
“要知道，他们先前唱《半把剪刀》的时候下面鼓掌的人可多了，结果到我们，一个巴掌都没有。”
陆金巧说到这儿，有些哀怨的看了眼自己老父亲和黎菁陆训：“我说爸，三串儿，菁菁，别人不给我鼓掌就算了，你们怎么也不带头鼓个掌呢？”
“……”
陆老头年纪大了，牙口不好，陆训今晚弄的菜色，不管是海鲜还是炖鸡汤，都很适合他吃，还难得和亲家聚在一块儿，他吃得也尽兴，女儿的话却把他问得顿住了。
陆金巧的小品，讲的就是她的故事，是他这个老父亲不知道没有见过的过去。
他下午看到那场景，只想拿拐杖打人，哪还记得鼓掌。
陆训正给黎菁剥蟹，闻言也尴尬了，黎菁很在意陆金巧的表演现场反应，当时那个状况明显不对，他琢磨着怎么宽慰她，哪里顾得上鼓掌。
至于黎菁，她想鼓掌的，但她担心她鼓掌以后大家还是没反应，陆金巧只怕要当场哭，她手举起来两次都给放下了。
只是这要怎么和陆金巧讲呢。
陆金巧表现得其实很好了，唯一的就是观众反应不正常了，正迟疑，边上天赐举起了他肉嘟嘟的小手：
“金巧姑婆，你别怪我小姑没给你鼓掌哦，她和我们说要去安慰你来着，忘记了啦。”
“安慰我？”陆金巧愣了愣。
天赐都说了，黎菁也就实话道：“姑姑，我当时其实也懵了，你们的表演我全程都看着，我觉得表现得很好，虽然整体故事不是什么轻松故事，但包袱都有，也有笑料，表演得也很到位，幽默诙谐，我以为结束后会有很多掌声的，哪知道一个也没有……”
黎菁说到最后有些无奈：“其实我到现在也还没弄懂为什么会有这个情况，按理说不应该。”
“我想，我可能知道一点原因。”顾如若有所思一瞬后，说道。
“什么原因？”黎菁陆金巧分别问道。
“如如，你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啊？难道是我表现得太好了，大家没反应过来？”
这个事情不止黎菁纳闷，实际陆金巧和曲艺团的人也纳闷着，只是陆金巧从来不内耗自己，她从曲艺团那些兄弟姐妹们那儿确定她表现得没问题，后面看量贩里面爆满，说明他们演出是成功的，她就没再把这个事放心上，想到的也是些好的。
顾如看着心里想笑，她这个婆婆实在心大乐天，都不知道黎菁快为她明天的演出担心死了。
“一般来说，出现冷场的原因，无非是故事本身不精彩，没有记忆点，没有争论点，导致冷场现象……”
“不可能！”
顾如话没说完，陆金巧打断道：“我的故事还不精彩？这世上去打听打听，有几家婆婆会在儿子媳妇新婚晚上趴门上听墙角的”
“妈，你先听如如把话讲完。”
路放无奈一声，自家妈把自己的个人故事搬上舞台，他只能尊重，但趴听墙角那个是他奶奶，不作为的是他爸，虽然是生理上的，他也挺丢脸的。
先前自家人讨论还好一点，现在当着黎家人面，他脸上莫名臊得慌，听他妈还要仔细详细的叙述一遍，他耳根都是烧烫的。
“那如如你说吧？”当着黎家人的面，陆金巧很给儿子面子，她眼皮掀他一眼，喊道儿媳妇。
顾如大概能猜到路放的心情，她心里对他挺同情的，有个奇葩奶奶和那样的爹还有个万事不避讳的妈，也是不容易。
“是这样，妈你先前练习的本子我看过，确实和菁菁讲的那样，不存在这些问题，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们插入的软广太成功了，大家的视线都被这条软广吸引了，忘了去关注故事本身。”
“确实是这样。”
黎菁先前想不通的点，瞬间通了。
为什么表演结束现场没有反应，一个是最后结束的点，为了打量贩的广告，确实不够给人笑料，另一个大家的关注点变了，从先前的故事转移到一块钱一件的东西上。
后面她在店里问那些顾客，曲艺表演怎么样，她们随口回还不错，也不是敷衍，只是当时她们的心神都在抢到的战利品上，没空想其他东西。
“那如如姐，你觉得我需要让曹老师调整本子吗？把量贩的广告减少？”黎菁认真问道顾如。
推广量贩重要，但黎菁也不想影响到故事本身，这样无异于杀鸡取卵，等大家看腻了量贩的广告，估计连表演都不会来了，更严重的，甚至反感上量贩。
“不用啊。”
顾如笑道，她从三十多年后来，前世在网上见过不少类似软广，大家吐槽归吐槽，该看的还是会看，慢慢也会习惯。
“我看过妈最近几期的本子，也就这第一期的软广中间就在插，后面基本也就结尾带一带，不影响故事的完整性，不要紧的。”
“只要故事完整性在，有记忆点，就算一时半会不会讨论，后面空闲下来了总会想起来，然后去讨论的。”
看黎菁确实担心这个事，顾如想了想：
“不过，菁菁你要实在担心会影响观众对故事记忆性不够，可以适当做一些之后的参与互动项目。”
“参与互动？”这是个新鲜词，黎菁神情微微困惑。
“嗯，比如后面的本子不是关于金巧和恶婆婆的斗争，还有治她和稀泥的老公吗？”
“你可以在量贩门口出个相关的建议箱，让大家参与提建议，可以怎么和恶婆婆斗争啊，怎么治人一类的，然后选出最佳建议前三，进行夸奖奖励什么的。”
“还有后面关于金巧离婚，发起一个赞成反对的投票啊。”
黎菁没有具体学过营销，但她脑子转得快，这些日子她在这一块也算通了一窍，顾如一点，她脑袋灵光一现，懂了：
“如如姐，你的意思是让大众参与到金巧的故事里来，让故事里的金巧和大家互动起来，最后达到大众期望的生活，给大家一种参与其中的成就感，是这样吗？”
顾如一怔，她有些没料到黎菁能反应这么迅速。
“对，是这样，有了参与感，大家最后就算烦这广告了，但因为是她们喜爱的金巧表演的，也会接受的。”
“就和追电影明星一样！”
黎菁眼亮接过话，她不怎么追电影明星，但她也有喜欢的电影明星，港城的那些有好些个，有时候她还会学她们的穿搭，买唱片磁带，或者杂志什么的，她们拍的电视，她肯定追。
“如如姐，我懂了，后面我知道怎么做了。”
“谢谢你啊，如如姐，太感激你了。”
黎菁欢喜又感激的一声，她知道顾如说的很多都是未来的东西，这是真心为她，才会这么倾囊相待，毕竟这些点子，她完全可以用到自己的伊美诗上。
“谢什么，自家人不用客气。”
黎菁的感激真心实意，顾如感觉到了，她莞尔一笑。
“要说谢，我还要谢谢菁菁你，伊美诗明天就要进一百了，要没有你，伊美诗估计明年也排不上这个号。”
宁城的百货大楼目前还是一百最大，她这边还得到消息，一百马上要进行再扩建，多的是品牌想进，她伊美诗才起步，完全不够分量。
“如如姐你都说咱们是一家人了嘛，不讲那些啦。”黎菁摆摆手，也笑道。
姐妹两相视一笑，边上黎家人瞧见，脸上笑意更真切几分，原来他们最担心女儿（妹妹）嫁人，陆家那边会不好相处。
现在那对看着老实实际藏得深的养父母分出去，陆家明显风气好了很多，能够这样互帮互助，她们放心很多。
黎万山黎志国黎志军内敛，没表现出来。
申方琼和陆金巧笑道：“亲家姑姑今天的表演我没能去捧个场，明晚我和儿媳妇她们一定去看看，我只这么一听，都觉得很有意思。”
“真的啊？那行的啊，亲家你要来了，我肯定演得更好了！”
陆金巧一直觉得申方琼是很厉害，她很佩服的一个人，能得申方琼一句夸，她高兴得心都要飞起来，剥虾过后沾满油的手顿时不知道往哪儿放了，眉飞色舞的道。
“我们肯定来。”申方琼喜欢和坦率没心思的人说话，笑容更温和慈和。
边上何丽娟在这时也笑说道：“我们这么些天一直忙糖厂，菁菁的量贩大楼我们都没去瞧过，是得去认认门。”
“明天我从糖厂带些糖过去，亲家姑姑可以拿着给现场活跃下气氛。”
坐在姑姑边上的天赐看奶奶大妈都这么说，他立即小手举得高高接话：
“我也要去，亲家姑婆，我今天忘记给你鼓掌了，明天我肯定多鼓几个！”
天赐说到这儿，瞥一眼对面的爸爸妈妈边上的小姑，他停了下：“其实我还可以像今天那样去给姑姑喊观众，我现在可是很会喊的哦！基本上我一叫，大家都去看表演啦。”
“小姑，你说是吧？”
天赐说完，又偏头仰着脸巴巴的望向了自家小姑。
黎菁一听就知道她的好侄儿打什么主意，她扭过脸朝他微微笑了下：
“……我们天赐喊得是真的很棒，不过小姑已经把你声音录下来了，不需要再很辛苦的喊了，所以，明天乖乖去上学啊。”
“那喇叭还能把声音录下来啊。”
天赐失望一声，对上爸爸妈妈盯过来你是不是皮又痒了的眼神，他扁扁小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黎菁的困惑解了，也知道后面具体该怎么做了，后面大家都吃得很尽兴。
吃过饭，天色也不早，陆老头陆欣陆金巧他们坐顾如的车子回去，黎家人离得近，也是难得到女儿（妹妹）这边，一家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过两集星星的一家人才走。
走得时候天赐一直扒着黎菁的腰，不舍得走，但他第二天要上学，黎菁最近忙也没空送他，最后答应他等他期末放假了把他接过来住，他才乖乖跟着爷爷奶奶他们一起回去了。
而第二天，黎菁也更忙了，头一天各个公交站点的一元地推效应出来，量贩从早上开门顾客就没断过。
早上九点，曲艺团的表演正式开始，黎菁照旧拿着个大喇叭去街上提醒。
这一次没有陆训天赐跟着，她戴上店里的防风手套，把录着天赐音的喇叭绑在自行车车头，骑着车一条街一条街的绕圈转。
十多分钟功夫，就给小广场的第一场看表演的人聚齐了。
鉴于昨天已经满场过，曲艺团今天没有演出彩排节目，直接唱的《半把剪刀》第二场，陆金巧的小品也直接进到了第二场。
和彩排时候的道具简陋不同，黎菁这回特地从剧场那边租借了些设备放映投屏过来，让陆金巧她们的表演更放开逼真。
为了防止出现昨天彩排的冷场现象，黎菁还特地让李大爷他们那边出面替她请了七八个托混在人群里，时不时带动着大家讨论一番，再谢幕的时候带头鼓鼓掌什么的。
虽然有些耍手段，但效果确实好，演出结束量贩再次迎来爆场，但这回，可没有人再反应迟钝的忽视故事本身了。
黎菁特地骑着车去街上转了几圈，偶尔路过三三两两的行人，能听到两句大家的讨论声：
“这量贩搞得挺不错的，曲艺表演精彩，那个小品更绝了。”
“小品的人是叫金巧是不？她可真不容易，又要斗恶婆婆，防她听墙角，又要治只知道和稀泥的老公。”
“可不是，我看到金巧，就和看到我自己一样，我家那口子也是，成天万事不管，只知道和稀泥敷衍，甚至我还不如金巧，金巧好歹还能反抗，我家那婆婆，你要反抗下试试？她直接躺地上了。”
黎菁听到这些，心里有了数，中午吃过饭，她又跑了趟印刷厂。
两天以后，在金巧已经和恶婆婆不作为老公战斗几个回合之后，人们再路过量贩大门口能看到一张硕大的广告牌，边上摆着一个建议采集箱。
只见广告牌以金巧和婆婆老公斗争为背景，上面写着一排排大字：
【嫁人的金巧和婆婆关系日益僵化，老公本性暴露，这是道德的扭曲，还是人性的沦丧……】
【您想帮帮金巧吗？】
【请发挥您的智慧，告诉金巧，她应该要怎么做？】
【是疲于争斗，还是奋起反抗？】
【是继续深陷这个泥潭家庭，还是快刀斩乱麻，浴火重生，迎接新的开始？】
这个广告牌，采集箱一出来，瞬间引发了大家讨论的浪潮和轰动：
“这还用说嘛？先前节目预告过，有《金巧要离婚》这一场，肯定是离婚啊！”
离婚两个字眼一出来，立即有人皱眉不赞同：
“离婚？离婚是一张嘴皮子上下一磕碰了就可以的事？离了婚她去哪儿？”
“这年头有几个离婚的女人？”
“这金巧也不知道有没有工作，离了婚去饿死啊？”
有不赞同的人就有争论的人：“她不能回娘家啊？没工作她不能找工作啊？”
“呵，说得轻松，找工作，这年头工作那么好找？”
“回娘家，你知道她娘家什么光景？”
随着这一声一声讨论起，人群里和金巧感同身受的谢娟丽去量贩里面买了纸笔出来，用她扫盲学会的知识，给写了长长的一封建议信给塞了进去。
大家看她往意见箱里塞东西，都好奇问她写的是什么，谢娟丽却什么都没讲，朝大家笑笑走了。
众人看着她，怔了怔，很快有人反应过来什么，也跑进量贩买了纸笔出来趴在量贩的墙上刷刷的写了起来。
有了一个给投建议的，马上就有二个，有些人不打算参与的，看大家都写了，反正一支笔一个本子也不贵，不甘示弱也进去了。
这一天以后曲艺团的成员们除了表演，吃饭，空闲时间都在看大家给金巧的建议信。
量贩的文具区生意也好得空前绝后。
而随着这建议箱的出来，加上公共汽车的广告和公交站点广告加地推的威力，知道量贩的人越来越多，知道量贩小广场有曲艺表演的人也越来越多，关于金巧和她恶婆婆斗智斗勇，该不该离婚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一天又一天，聚集在小广场看曲艺表演的人新增了一批又一批，从最开始需要拿着喇叭四处去喊去叫，到后面不管刮风下雨下雪，广场上时时刻刻满座着。
一天三场的曲艺表演，没有一场空席过。
别说空席，要不是天天安排着人维持秩序，只怕这棚子都要被挤塌了。
小广场就在量贩边上，曲艺团表演是量贩请的，支持量贩就是支持曲艺团，支持曲艺团就是支持金巧。
而陆金巧也充分发挥着她活招牌的本事，每天给量贩带一件货，九块九的礼包，十九块九的大礼包，三十八的保暖内衣，八十八的羽绒服……各种。
于是，量贩也每天都爆场。
二月八号，离过年还有最后一个星期，周末天，天放晴，量贩开业。
黎菁让她的二十三个大爷大妈们停止地推回来量贩店里帮忙。
这一天，各种活动做起来，又是金巧决定离婚回娘家后的最后一场，量贩排队付钱的人从店里排到了马路外面。
担心出事，何珍紧急调动范家所有保镖过来维持秩序，还专门打了派出所电话报备，安排了一辆警车过来协助。
从早上七点忙到深夜十一点，量贩大楼补货不停，卖货不停，收银不停，新增三处收银点位，营业额直接干出了当初买这栋楼的钱。
量贩火了！
这一炮被他们打响了！彻彻底底的！
晚上十一点，范家的一众保镖守在大楼外，黎菁陆训何珍何震朔几个人在四楼办公室清点堆满在地上一袋又一袋的整钱，散钱，脑袋里都清晰划过这个认知。

第101章 引蛇入瓮
量贩开业做了一百万。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和碧严重怀疑起自己耳朵，她感觉要不是她疯了，要不就是给她汇报工作的小静糊弄她。
“一百万？”
“你知道一百万是多少吗？”
“她怎么可能做一百万？怎么能做到一百万？”
“靠那些一块钱的东西？一百万，全宁城加起来也没这么多人！”
六百经理办公室里，张和碧撑着办公桌从真皮椅子上起身，一脸厉色狰狞的瞪着办公桌前低眉垂眼的小静低怒道。
“我养你这么久干什么吃的？就这么糊弄个数字给我？”
“就算糊弄，六百这些年的数据你没看过？最好的时候我也没见一百万！”
“你没个数？还是说你脑袋没睡醒都装着些豆腐残渣要人给你洗洗？”
张和碧不是个什么好人，更算不得什么好领导，原来她还没当经理的时候，骂起人来就不留情面，现在更变本加厉，什么难听话都有，小静不辩不争，安静等着她骂完。
“确实是这么多，我没有自己出面去找阿香，让楼下祝巧巧借着问工作的事去找的人，她和阿香方晴都关系不错，量贩现在做了这么高营业额正激动高兴的时候，很容易问出来。”
小静顿了顿：“量贩里面不止一块钱的东西。”
“她们一块钱只买三件，还是采取什么会员制，一个人有一张标号的塑料卡片，好像是他们那个经理从国外引进来的东西，买了东西都可以显示在上面，还可以用来积分兑换东西。”
“巧巧和我说，她们店里的东西全部都是做礼包销售，有九块九，十九块九，二十九块九，三十九块一直到一百九十九块。”
“这些礼包有过年餐桌礼包，包含碗筷餐盘酒杯一应，过年厨房大礼包，包含洗碗用的洗洁精，抹布，钢丝球，不锈钢炒锅，锅铲饭勺这些，还有厨房电器大礼包，有电锅，电炒锅，炖锅……”
“除了这些，她们还有春节春联大礼包，里面有小灯笼，五彩灯，春联，门联，窗花福字。还有过年给小孩子长辈送礼的礼品大礼包。”
“这些都还只是小东西，她们楼上百货鞋子包包，内衣裤，男女老少的衣服也做了礼包售卖形式，有八十八任选三件，一百八十八任选五件，二百八十八任选八件的礼包。”
“另外三楼他们的那些床单四件套也是，买礼包还送枕头……”
“够了！”
张和碧脸色铁青一声。
都是礼包，从九块九到一百九十九，从八十八到二百八十八，过年正是所有人家里花钱的时候，宁城人过年就讲究个新，家里有条件的恨不得里里外外给换一遍，没条件的也尽量创造条件，省吃俭用一年到头，就图个年关高兴，这些礼包出来谁逃得过。
逃不过少不得几百块甚至上千块出去，她广告做到全宁城都知道了，一天接个上千个顾客再正常不过。
“她们卖大礼包的事情为什么没给我说？”
“我先前不是讲了，注意盯着他们？适当的时候安排人去搅和下场子？”
“这些天你在干什么吃的？为什么现在才给我说这些？”
张和碧咬碎一口牙阴着脸质问道，低眼看到桌上这一段时间的销售数据，她抬手拿起来，眼睛又盯向小静：
“还有六百的生意也是，下滑了这么多，为什么没有给我汇报？”
知道量贩和那个百货女王有关，黎菁还在里面上班，她对那边的关注就没停过。
只是这段时间她很忙，梁万龙那边嫌她上次送的那批姑娘不够漂亮，没替他把人完全笼络住，让她再另外找一批顶尖的进来，最好要有文化，还会跳舞的，还让她物色一个绝色，他准备送给一个大人物。
让她比着黎菁那类型找。
梁万龙一直对黎菁念念不忘，一直恼她当初手太快把人赶走了，她都不确定是真有大人物需要，还是他没吃到惦记着。
梁万龙一直催，她忍不住讽了他，黎菁那类型可不好找，他要真想要，人现在就在量贩，只是她没本事把人哄过来给他，还得他亲自出马。
她当时只是想刺刺人，哪知梁万龙当真了，他还真让人开着车去量贩了。
也是凑巧，她们车子开到转角，正撞着黎菁和她男人一道从量贩里出来。
那男人也装得很，那么一点到车上的路，他却生怕人冻着似得，拉了大衣给黎菁那女人裹着，像护什么似的把人护上了车。
她看着禁不住冷笑，也就还在花期罢了，等花期过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转头却发现梁万龙脸色发阴，眼睛直直的盯着那辆已经开走的黑色虎头奔。
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黎菁家里不是普通的小背景家庭，她老公也不是普通的生意人。
那位厉害的常老板就因为在饭桌上提了黎菁一件往事，他老公竟然当着规划办主任的面把人打了，之后那位常老板不但不敢报警，还接连丢了轻纺城项目，被查了废钢生意。
这些都是次要，最关键黎菁还是那位百货女王认下的妹妹，这量贩大楼就是黎菁自己的。
多可笑，她费尽心思往上爬，比不上人家出身好，还嫁了个好老公。
她心里恨，又嫉，巴不得量贩明天就倒闭，梁万龙却警告她，他暂时还没在宁城立稳脚跟，手里还有个大项目要做，暂时不打算和他们对上，让她不许轻举妄动，只注意着这边情况就行。
梁万龙都不敢对上的人，她手里还被黎菁捏着把柄，虽然在量贩里她狠话放得狠，她也不打算轻举妄动了，只让小静时刻注意着这边动静。
她知道黎菁大手笔的请了曲艺团过来表演，也知道黎菁推出了一批一块钱的便宜货，但她没放在心上。
曲艺团不过是早被观众淘汰解散掉的团体，这种表演也就一群打发时间的老头老太太看看，有什么值得关注。
至于那批一块钱的便宜货，她自己是多年的采购，哪里会不知道黎菁那些都是赔本赚吆喝，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一直到今天早上，她接到梁万龙的电话，兴师问罪她知不知道量贩开业的营业额是多少。
她匆匆忙安排小静去了解，得到一百万的惊人数字。
原本以为的一个小商品市场，里面竟然所有百货都不缺，不止不缺，货品还又多又全，包包鞋子衣服……还做成礼包售卖。
“为什么没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鞋子包包服装，他们明显是冲我们六百来的，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张和碧恼得把手上的一沓资料狠狠扬在小静脸上，就像一记记耳光重重落下，小静不躲不避，只闭了闭眼，片刻，她垂下头，看着飞散满地的资料纸，攥紧手指道：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事。”
“量贩的人对我们六百的人似乎很熟悉，我安排了几次下面卖场的人过去逛，她们都准确的叫出了名字。”
“我们的人根本上不去量贩二楼三楼，后来我听你吩咐的，去附近找人进去，结果那些人听到是去量贩打听消息，一个个把我围了起来，没多久菁，”
小静脱口想喊菁菁，注意到张和碧阴翳的眼神，她忙改口：“黎菁就找上我了，说我们有本事正大光明竞争就行，别耍这些手段，不然闹出来难看。”
“我回来后想和你说这个事，但那天你和梁老板在办公室……”
小静说到这里，一双怯弱的眼睛小心看了眼张和碧：“在商量事情，我没好打扰。”
张和碧脸突然挂不住，梁万龙有特殊癖好，他做那个事情的时候喜欢有人听见甚至看见，先前在车上是当着司机面，到办公室更不收敛，门从来只半掩，要她叫得大声，每次她都觉得屈辱，但梁万龙每回这样之后都很大方。
她上了这条船，还能怎么样，就和她和楼下那几个说的，身子都丢了，就趁年轻没人知道多弄点，别挂那些贞洁牌坊，矫情当不了饭吃。
张和碧手紧抓着桌，手指发红又发白，“那六百的销售情况呢？为什么没说？”
小静抿紧嘴：“经理，生意不好也不全是量贩的关系，楼下巧巧她们现在每天过来都补觉，也没有接过顾客。”
张和碧把六百的人都换过，起初那群姑娘都以为进来是正经当售货员的，自然各个精神面貌好。
但张和碧诱哄了她们，她们上了船，为了声誉将来嫁人不敢闹，只能认命，可这一天天晚上被叫出去，白天来怎么可能有精神，左右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售货员，一个个也懒散下来了。
这个情况张和碧也大概知道一些，只是她暂时顾不上管，梁万龙要人要得急，要求还高，她不得不找一些别的路子去弄人，和拍那种片子的人合作，去选美人。
为了这个事她都没什么空到六百来，今天要不是接到梁万龙的电话，她也不会过来。
办公桌上的电话在这时响个不停，是张和碧的私人大哥大，张和碧伸手拿起，瞥见小静，她冷声：“你先出去，等下我喊你。”
小静没说什么，转身就要出去，注意到满地的资料纸，她眼眸微顿，蹲下去把地上的资料纸一张张捡到桌上放好才转身出去，带上了办公室门。
张和碧低眸看一眼桌上的资料纸，紧绷的嘴角微缓，手指按下大哥大接听键接了电话。
是梁万龙。
电话接通，他充满盛怒的声音便响起在办公室：“查到没有？”
“我早告诉过你，注意量贩，你在干什么”
“人家一天做了将近百万的营业额，你连消息都没有一个？”
“张和碧，我告诉你，我虽然没指望六百给我赚钱，但我他娘的也不是冤大头！”
“最近六百生意差成那样你为什么没想办法？”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你连往年十分之一的销售都还没有，你脑子一天装的是大粪吗？”
“老子让你给找个人，你他娘的找不到，让你再想办法招一批更漂亮的，你也还没成！”
“你能不能干？不能我有的是人愿意给我干！”
梁万龙的质问一声又一声，张和碧脑袋都快炸了，她抬手烦躁抓了一把头发，忽地，她冷笑出声：
“那么多人招进来放哪儿？”
“你又要她们去做那事，又要做生意，梁老板，哪有那么美好的事情？”
“你以为她们吃了大补丸？白天黑夜都能给你干？”
“想找人顶替我？行啊，梁老板打算拿多少钱打发我？”
办公室里没人，张和碧说话也不遮掩，她抬手拉过身后的黑色真皮椅子，硬声：
“梁万龙，你心里有数，这些日子我在忙什么，你要求高，那些姑娘也不是大白菜，满街能找到，除了我张和碧谁会这么尽心尽力给你干？”
“你总不会不知道你让我做的这些事一旦爆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吧？”
“你想扔开我，没有问题，你开个价，我保证我不拖泥带水，也不会出去乱说。”
“你在威胁我？”电话那头，梁万龙正在家里接受按摩服务，听到这番话，他趴在床上，绿豆眼阴狠的眯了起来。
“威胁你？”
张和碧突然笑起来，先是轻轻笑，后又不可抑制的大笑。
笑声混着电话杂音透过电话线传到那边变得刺耳，梁万龙听得烦躁：“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你梁万龙不过让我当了个六百的经理，就把我变成了个逼良为娼的妓院老鸨，这是杀头的事你不知道吗？”
“还有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梁万龙，你不是个人！”
张和碧说着说着，声音带上悲愤，像个被男人伤害透了的女人。
男人都有一定的膨胀心，梁万龙这种人更不例外，他最开始由着张和碧搭过来，一个是张和碧的面相是旺他的面相，另一个也是张和碧还算和他胃口，各方面都放得开，他对她还是有几分满意，不然不会把六百交给她。
后面用起这个人来，也确实好用，他先前不过是放话，没打算真撕破脸。
“行了，我也是为六百的事着急上火，话说重了。”梁万龙缓和了语气。
“我不缺钱，六百亏一点就亏一点，但你至少账面上给我好看点。”
“你想办法调整下，我这边要用的人，你给安排些轻闲位置，销售另外安排人。”
梁万龙说着，动了动趴累的肩，做了个手势示意身边的人给他按，又稍微哄了两句：
“我这两天要回趟港城，回来给你带礼物。”
张和碧靠躺在座椅上，妆容浓厚的脸上没一丝表情，声音却媚了下来：“我想要套珠宝。”
“常老板送月月一套红宝石，我也想要一套，比她的还要好的。”
“……”
梁万龙玩过不少女人，但他早年靠老婆发家，一直把钱财看得比命还紧，掏一套珠宝不是一件，他感觉到心痛，但他现在确实还需要张和碧，脑子里转过，他作大方道：
“行，给你买。”
张和碧脸色好看起来，媚声媚语的和他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她靠在沙发上闭眼躺了会儿。
梁万龙抠门靠不住，她继续给他这么做下去迟早出事，她必须尽快给自己找退路，她需要钱。
需要很多很多钱，足够她出国或者改换身份的钱。
张和碧把着座椅扶手的手攥紧，她睁开眼起身去叫了小静和采购部她新安排进来的人朱媛。
朱媛是她表妹，人没多大能力，胜在听话。
她一叫，两个人便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看到人进来，张和碧坐回位置直接吩咐事：
“把巧巧她们全部转岗到上面人事来，有人问就说梁老板吩咐的，为他新的百货大楼储备人才用，先前安排去扫地的祥姐那批人让她们回到岗位继续做生意。”
“另外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既然量贩搞大礼包，我们也做，对照她们的产品价格，我们还降一块钱，九块九的我们八块九，十九块九的我们十八块九。”
小静听完垂着脸没有吱声。
张和碧等不到人回，抬头：“怎么？有问题？”
小静咬紧唇为难：“量贩做这个活动，贴了很多海报做宣传，还有五六天过年，印刷厂都快放假了，这活他们估计不会再接。”
“还有，就巧巧说的那些大礼包里面的东西，我们的采购成本都不够。”
“那他们怎么做起来的？一块钱的东西他们亏得起，总不能全都亏本吆喝！”张和碧烦躁一句。
“印刷厂不接活就手写广告纸，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教你？”
“先就这么卖，几天能亏多少钱？想办法把六百老客留下要紧。”
“至于另外的……朱媛你去和那些厂子谈，和他们协商产品降价的事情。”
“既然量贩敢这么卖，说明他们采购价比我们低，她们新开店都能拿到的价格，凭什么我们不能？”
“啊？”
朱媛在进六百前只是她们镇上一家化肥厂上班的普通工人，对采购的事完全不懂，到六百后，她一直是听张和碧吩咐办事情，大都是些不需要她怎么出面的小事，这还是她第一次接到张和碧让她去谈采购价的吩咐，她不由感到慌：
“表姐，谈价格上多少货的事一直是你去沟通的，我没做过这个啊。”
“没做过不会学吗？”
张和碧吼她一声，她当然知道朱媛没做过这个事情，但这个事她不能亲自出面，她和那些产品单位利益牵扯太深了，她不能撕破脸。
先前她把朱媛安进来的原因也是这个，她需要转到后面。
“只是让你去谈，不是要你命。”
“要是他们不愿意，那就换！先前联系六百的人那么多，你仔细挑几家报价便宜的给我。”
张和碧说完，无视掉朱媛要哭出来的神情，催道两人：“还不快去？”
“哦。”
朱媛欲言又止的，但对上张和碧阴沉的脸色，她到底不敢再说什么，应一声和小静出去了。
只是一出门，她赶紧拽了小静往厕所去。
“小静，你帮帮我，我真的做不来这个，怎么去和那些人谈啊，这个事情先前一直是表姐去弄的。”
“还有表姐说他们不同意就换，让我给她挑报价便宜的，我怎么挑啊，我才来。都不知道有哪些联系了六百。”
一到厕所门口，朱媛忙拉着小静的手说。
小静长相普通，一头齐耳短发，平时也低着眉眼多，这时候被求助，她抬起头，轻轻笑着和朱媛道：
“别慌，媛媛，我会帮你。”
“你先和那些人打电话，把经理的话传达一遍，他们不同意，你把名字记下来就行。”
“我这里有联系过六百的那些单位名单，比她们便宜报价的好些家，有些比现在报价的要低三倍，到时候我整理给你。”
“太好了，那这个事就拜托你了啊。”
“小静，你真的太好了，是我的好姐妹。”
朱媛欢喜一声，想到什么，她有困惑一声：
“不过，既然有更便宜的，为什么一开始没有用他们呢”
小静顿了顿，好一会儿她才道：“报价低的不是宁城本地单位，像皮具鞋子，许多都是温城那边的。”
“衣服这些也不是什么大厂子。”
朱媛懂了，又没懂，“那这样的话，会不会比不上原来的产品啊？”
那自然是比不上原来的产品，尤其张和碧要回扣还狠，可能到时候进到六百的货货不对版都有可能，只是有什么办法呢，张和碧那么吩咐，显然已经是决定好了。
“应该相差不大，再说便宜嘛，应该也没几个会介意质量了。”
小静声音低轻一声，低头注意到手上时间，她脸上微慌，抬眼和朱媛道：
“媛媛，我得去楼下做事了，经理要做和量贩一样的大礼包活动，我得下班前弄好和经理汇报，你先去打电话联系？有不会的再找我？”
“哦，好，你去忙吧。”
朱媛知道自家表姐说一不二，上午吩咐的，她下午就要看到结果，耽误一小时她都会把人骂个狗血淋头，她忙应一声。
小静闻言，抬手轻拍拍她赶紧走了。
她一走，厕所这个地方臭，朱媛也待不下去，回去办公室了。
她们走后，方晴从遮挡的水泥墙里小心翼翼探出个头，一边揉着蹲麻的腿，一边提着裤子起了身。
最近张不要脸不常来六百，科长看她一个人搞过道厕所卫生可怜，给她安排了些活回原岗，她反而干不起劲了，有事没事就来厕所蹲，顺便看两页小说，结果倒叫她偷听到不少消息。
这又是一桩。
真是不要脸，人家做什么活动，她也跟在后面捡。
不过，张和碧竟然要更换产品厂家了？
方晴若有所思，片刻，她把手里的小说放进随身背的包包，出去厕所拐过走道偷偷溜出了六百。
方晴打电话来的时候，黎菁正和陆训在车行提车，车子是当初陆训把小汤带给她的时候就定下的，一辆白色的帝威。
不少钱，黎菁知道的时候心疼死了，都知道车子以后会不值钱了，还买这么贵，都够她买两栋楼了，她本来想买台像桑塔纳这类的就很好了。
但他都下定了，还说什么他老婆现在好歹是个有十来栋楼的大老板了，就该买台好的。
还有他挣钱就是为了给老婆花，现在她天天忙事业，都没空花他钱，他心里也得了老婆不花他钱不舒服的病。
他也做不到让自己出门虎头奔，老婆开捷达或者夏利。
要是她不要，那还是虎头奔给她开，他去车行找辆二手破车开，那样就省钱了。
话一堆一堆，她都没法反驳。
一百多万的车确实也比十来万的坐着要舒服，她慢慢也接受了，算了，钱挣来就是花的嘛。
之后量贩生意每天爆场，让她有种钱很好赚的错觉，对买辆豪车的事情都看淡了，再昨天量贩开业竟然干下了她买大楼的钱，她心都乐飞了。
今天一觉睡到自然醒，听陆训说定的车到了，她感觉这车正是犒赏自己这些天辛苦的礼物，爬起来洗漱打扮，吃过早饭，她就兴冲冲拉着他来车行提车了。
车子是她喜欢的白色，车型也漂亮，里面也不错，办过手续，拿到车钥匙，她迫不及待的想让陆训带着她去兜一圈，刚上车，包包里的电话响了。
她从包里拿出来接通，方晴的声音就响起在车内：
“菁菁，你要当心啊，那个张不要脸她打算做和你量贩一样的活动呢。”
黎菁听到这话，立即笑了：“这样啊，那好事啊！”

第102章 黎承的死
“好事？”
先前黎菁交代过很多次，和她联系一定要小心注意别被人发现，方晴出来打电话特地多走了两条街，找了个相对偏僻的电话亭，听到黎菁的话，她愣了住，她以为黎菁没听清楚她说的话，赶忙又道：
“不是啊，菁菁，她是打算学你量贩耶，你不担心她抢你生意吗？”
车行，黎菁坐在副驾驶上，陆训在驾驶位正打算发动车，听见电话，他停下动作视线投向了她，黎菁注意到，给了他一个没事，他开车就行的眼神，笑着回了方晴那边：
“没有事，晴晴，你别担心，她抢不去。”
“量贩的销售模式，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模仿去，它的生意也没有那么轻易被抢去。”
“这确实是件好事，她都开始在学量贩了，说明最近六百销售不理想，她已经着急了，但六百的问题不是一个促销活动能解决，张和碧这样做，改变不了六百现状，还会拉低六百利润，从一点亏损到严重亏损。”
“会这样吗？”
方晴是个出纳，平时负责管钱工作，对她来讲都不容易了，她对销售这块，销售模式，利润这块不熟悉，也弄不太懂。
“嗯，会。”
黎菁肯定笑回她一声，想起什么，又问道她：“晴晴，你在哪儿给我打的电话呢？”
“你现在还在上班时间吧？”
方晴一定要把当初给她写纸条的人揪出来，不愿意从六百离开，黎菁最担心的就是她安全，一直都交代她，要联系她尽量下了班回家用她家里的小卖部电话打给她。
今天不是休息天，又还没到中午饭点时间，黎菁有点担心她。
“我偷摸溜出来给你打的电话，这边搁六百好两条街呢，放心啦，不用担心。”
方晴听黎菁这么问，猜到她在担心什么，她看一圈这边找不着几个人影的街上，回一声，又把她会出来打电话的原因说了说。
“张不要脸今天突然来上班了，科长让我尽量躲着点，我就去厕所蹲着看小说了，脚蹲麻了刚准备起来呢，张和碧那表妹拉着小静跑来了，让小静帮她忙。”
“好像是张不要脸不满意现在的产品供应价格，让朱媛去找那些人谈，不行就要换，朱媛不会谈这些，也不认识新的产品供应厂，小静以前一直跟着张和碧干的嘛，她就想让小静替她把这个事做了。”
“你先前不是和我说，要是不要脸那边准备换产品供应了，给你讲一声嘛？我就赶紧出来给你打电话了。”
“她已经打算换产品供应了？”
黎菁有些出乎意外，早在她打算抢走六百生意，让人连夜加班从鹏城那边上过来一批服装，还从顾如那边调了她伊美诗的货过来替她代卖，她就一直盯着张和碧那边。
有个在六百上班的方晴，还有一群原来认识的大姐们给她做耳报神，陆训安排的人也在暗中盯着，她知道张和碧的动向比张和碧了解她这边情况要多得多。
她知道张和碧最近在忙些什么，小静安排人到六百来打探消息，她也在第一时间发现，让量贩的大姐把人拦了下来。
后面她还去见了小静一面，和她谈了谈。
之后六百就消停下来了。
她也暂时放下六百那边和张和碧，专心筹备量贩开业事宜，还有每天小广场的秩序维护。
量贩试营业二十五天，每天爆场，开业当天还火爆到大街上都是排队买单的人，这个事情不是秘密，引起了许多人注意。
有两个晨报记者昨天还来现场拍了两张照片去，相关新闻还登上了今天晨报的一个小版块。
史主任那边第一个打电话来祝贺她，之后她二叔黎万锋看到晨报，也打了个电话来问她这边，还告诉她，最近几个百货大楼经理聚一起都在讨论量贩大楼，树大招风，让她多当心。
二叔的话一下提醒了她，连别的百货大楼都注意上量贩，以张和碧对量贩的关注，梁万龙那边对范长海陆训何珍他们的关注，知道了她们的销售情况，不可能再没有动静。
所以她起床就打了个电话到量贩，让霞姐还有阿香她们注意着六百的人。
量贩和六百是竞争对手，早在试营业张和碧过来那一趟，量贩所有人心里都有这个认知，之后再经历过几回六百那边上门来探消息的人，霞姐她们现在已经提高了最高警惕，听到她的话，一个个都保证，一定严防死守。
但这回她却不是让霞姐她们严防死守，而是让霞姐她们或者阿香，不经意的把她们做了多少销售，还有她们是怎么把这销售给做出来的，告诉给六百过来的人。
她目的很简单，她就是要张和碧学量贩，和她一起做销售促销。
张和碧贪，人还自视高，她从来没认真去外面跑过采购业务，六百上的产品几乎都是附近方便她跑，能让她回扣拿得多的单位。
当上经理后，她更贪，她换下的那些供应厂无论国营私营，给到六百的批发价都很高，报得低的，货品品质也一般。
六百的利润点如今已经低到极点，她学量贩这样做促销，不管生意是好还是差，都是亏。
生意好，亏利润，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生意差，销售上不来，亏成本，积压货，等年后给各单位结算款子，她能被那一笔笔帐给压死。
梁万龙是有钱，但一栋百货大楼真的开始亏起来，那数目也是超乎人想象的。
想要不亏得厉害，他们只能减少成本支出，要么，停止上货，要么，换产品商。
停止上货大清仓大促销就是在告诉大家六百不行了，他们目前还需要六百做掩护，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张和碧贪，她也舍不得大笔大笔的回扣，她的最佳选择只能是换产品供应单位。
但她和原来那批产品供应单位关系千丝万缕，想要换掉估计得扒层皮下来。
有损失，她只能想办法从新换的产品单位上去捞，她现在心思不在六百，估计也没闲情全国各地跑，只能从原来的一些劣质名单里去挑，挑那些可以给她巨额回扣的单位。
只是张和碧反应会不会有些过快了？
什么情况都还没发生，她已经琢磨上换产品单位。
“晴晴，小静她们有说张和碧打算换掉哪些供应单位嘛？”黎菁轻拧着眉琢磨一番，问道方晴。
“没说。”方晴摇头。
“小静只提了下有些厂家是温城那边的，一些是私营小单位。”
“温城？”
黎菁脑子里闪过什么，她赶紧问道：“晴晴，你说小静先前提到过温城她们准备把鞋子和皮具供应单位全部换成温城的那些单位？”
“对啊，她是这么说的，怎么了？”
想起什么，“对了，朱媛还问过小静，小单位会不会质量不好，小静说只要价格足够便宜，质量问题大家不会那么在乎。”
“菁菁，小静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以后六百都会更低价去卖东西？抢量贩生意？那你要做好准备啦，六百的老客还是挺多的。”
温城。
竟然是温城。
得到方晴确切的答复，黎菁往座椅上一靠，忍不住想笑，但想到事情还没确定，高兴太早，她又敛了心神，回道方晴：
“没怎么，晴晴，你关注下，要是他们真把供应单位换成温城的了，和我讲一声啊。”
“行啊，反正他们换了供应单位我就给你打电话嘛。”方晴毫不犹豫应下。
“嗯，不过晴晴，你下次还是不要偷溜出来给我打电话了，等下班回家给我打，你上着班外出，很容易被发现的。”
黎菁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方晴，实际和狼窝虎穴差不多，被盯上就麻烦了，想了想，她不由叮嘱道方晴：
“你上下班尽量让你对象接送你，不过不要让人知道你对象是做什么的。”
“我知道，你先前说过的嘛，怕张和碧知道会心虚想对我做不好的事，我都记着的，放心吧，不会有事。”
“那行，那你快些回去吧，当心点，别被发现了。”
听出来方晴有数，黎菁没再说，催她赶紧回去，又叮嘱两句，挂断了电话。
“老公，你说张和碧她们会有可能把六百的鞋子皮具全部换成温城的货吗？”
电话放回包里，陆训车还没发动，黎菁立即看向他问道。
她实在有些按捺不住，好像看到了六百关门的曙光。
方晴土生土长的宁城人，很少去过外地，也不怎么看新闻报纸，她自然不知道。
温城如今是有名的假冒皮具皮鞋城市，前几年杭城火烧温城假冒鞋上了新闻，去年，轻工业部等六部委联合发出通知，将温城产的皮鞋皮具划为了重点整治对象。
现在不说全国各地，至少整个z省，稍微有名气一点的百货大楼，都不会把温城鞋子作为供应范围。
这个事情还是她要做量贩的时候，黎万锋那边特地打电话来提醒她的，告诉她一定不能上温城货，再便宜都不能上。
一旦上了，再被爆出来，她量贩大楼的档次会低好几档不止。
各大百货大楼经理都知道的情况，张和碧原来把着采购部，她不可能不知道，但如果她没把六百的生死放心上，一心想敛财的话，她装不知道也可以。
陆训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向她，今天过来提车，算是个高兴日子，她穿得相对亮眼，玫粉色有些宽版的羽绒服，没有帽子，领子上却有一圈兔绒毛，衬得她一张娇艳的脸更细腻雪白，这会儿望着她，一双剪水瞳晶亮狡黠，他不由弯了弯唇，回道她：
“她只要足够贪，就会。”不会也可以推她一把。
“贪她是肯定贪的，就不知道她现在对六百什么个打算了。”黎菁轻翘着嘴角回了句。
“我现在真想六百明天就能关门。”
黎菁只要想到陆训那边得到的消息，张和碧还在外面不停寻姑娘，一颗心都是紧的，巴不得明天就把人送进去，偏偏他们这么久都没拿到什么实质性证据。
“别急，会有那天的。”
陆训知道她这么急切是为了什么，他伸手捞过她手宽慰道，想到什么，他顿了顿，问她：
“要是这次六百的促销力度比量贩大，你打算怎么做？”
“嗯？”他问得突然，黎菁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训斟酌片刻：“六百的老客确实多，它原来产品价格一直是几个百货里最低的一个，江东这边的人对它也相对信任，量贩刚开始，她们要是优惠力度更大，可能会有些顾客感觉自己买亏了回来找量贩……”
“老公，你是在担心张和碧梁万龙那边和我们打价格战？”黎菁仔细琢磨完陆训的话，偏头问道他。
“是有这个担心。”陆训点点头。
按理他不该说扫兴的话，但她们讲的电话他全程听完，心里却有了层担忧。
要是六百的促销力度比量贩大，量贩先前说的回馈福利，价格最低，也就成了空谈。
但量贩要和六百打价格战跟着降价吗？
目前量贩的利润还是保得很好，反响也好。
要是活动结束，她们跟着六百降价，对先前在六百买东西的顾客也不好交代。
量贩这次开业做得成功，甚至可以算得上宁城史无前例。
但也因为它做得太成功，想要维持住也相较困难，这个时候它受不得一点冲击和信誉损失。
“要是张和碧和梁万龙把六百的商品价格降到底，对量贩肯定会有冲击。”
“是会有，但问题应该不大。”
黎菁神情微整，秀眉微凝，她仔细想了想，回道。
“这世上的东西，比价格比不完，最主要还是看产品本身。”
“量贩的产品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从莉姐那边筛选，产品组卡关，再到我和何经理亲自检验才摆上货架，它不止价格实惠，最主要款式质量这块也不差，这才是量贩的核心竞争力。”
“我对我们的产品有信心，就算六百存着挤挎我们，赔本赚吆喝的心思，他们也不会得逞的。”
“况且量贩现在实行的是会员制，所有顾客买的东西都有积分生成，达到一定数额她们就可以兑换东西，张和碧她们除非把价格降到砍半，不然要影响到我们也很难。”
黎菁说到这儿，又展眉，“不过老公你提醒得对，我还真会疏忽了这个事，我晚些还得给她们打个电话，和她们讲一下这个事情。”
“要是六百东西真的比我们便宜，说不定还真有那种不在乎款式，只在乎价格的被鼓动着回来退货，我们得有足够的应对策略。”
陆训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有数了，他轻勾了勾唇角：“嗯，做好准备就好，我也是突然想到，给你提个醒。”
他知道她对量贩有多看重，更舍不得看她一番心血白费，不能不多思多虑。
他的想法他不说黎菁也能猜到，她心里感到很甜，他为她无时无刻的思虑，都是他对她的在意。
“老公，你真好，总是替我想着。”
他们还在车行里，这家车行老板也和他认识，虽然他们在车子里面，外面的视线都还注意着，她不好对他做什么亲密动作，只手指尖轻轻勾了勾他握着她手的掌心。
手心被她挠得一痒，他反手握住，对上她感动的视线，他黑眸更温柔，目光下落到她嫣红饱满的唇上，他注意一眼周围环境，到底克制住，只微用力揉捏一把她手，笑道：“我是你老公，当然要给你想着。”
他永远都是这句话，黎菁抿着嘴笑意不止，催他：“好吧，我的好老公，快开车吧，你替我试试新车，我们好久没外面转过了，今天正好有空，各处去转转，然后下午教我练车，等年后我好去拿证了。”
“行，老公先替你试试。”
他看着她温柔低笑一声，慢慢松开她手，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去，在转角没人的地方停下，他捞着人狠狠亲了口，才重新开着她的新车出发。
——
接下来几天不出陆训预料，六百的活动推出来，张和碧到楼下一看，感觉可以借着这个抢一波量贩生意，再给量贩弄一些风波。
她要求六百店员在卖东西的时候，一定要声明量贩比她们卖得贵这个事，遇到买过量贩东西的人，一定要劝她们到量贩退货。
只是张和碧也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给了量贩一个反向营销的机会，量贩提前把它的会员福利兑换区给弄了出来。
每一百个积分一个档，到一百积分的可以兑换的东西有毛巾，拖把，雨伞，洗护用品一应九块九大礼包任选一样。
到五百积分有玩偶娃娃，儿童汽车玩具还有一些枕头枕巾，热吹风一应兑换。
到一千积分，量贩直接把电锅，电炒锅一应电器搬上了货架。
那些感觉礼包买贵了，跑来量贩想退货的人，看到这会员区可以兑换的东西，再一想六百那些产品也就比量贩便宜一块，却没有量贩的洋气好看，最后她们不但没退货，有些为了多点积分，还把先前没买齐的补上了，回去还劝亲戚朋友邻居过来买，顺便给她的卡积个分。
就这样，原本开业过去该淡下来一段时间的量贩，每天还是那么忙。
倒是六百，祥姐她们重新回到岗位后却拿不出原来的工作激情，接顾客她们也接，也听张和碧安排，各种说量贩坏话，鼓动她们到量贩退货，但她们的服务态度却明显让人感觉到敷衍。
许多习惯了量贩服务的人，不适应这样的服务态度，最后什么都没买就走了，有些图便宜的被鼓动着去量贩退货的人，最后也没回去，导致生意反而比以前还差了。
张和碧接连几天拿到六百还不如以前的销售数据，气得把她办公桌上的东西全砸了一遍。
“到底什么情况？现在做生意的人回去工作岗位上了，大礼包也放出来了，为什么生意不但没起色还更差了？”
小静听着她骂头也不敢抬，她却不满意，眼睛瞪红的盯向小静，吼道：“说话，你哑巴了？”
小静身子瑟缩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一下裤缝，小声回道：“可能，可能是东西还不够便宜，量贩他们有会员福利兑换，我们便宜的那点被抵冲掉了……”
“还不够便宜？要多便宜？”
“再便宜一半？白送给他们？”
张和碧怒意沉沉，办公桌上的办公电话却在这时响起，她恼火的接过：“喂？”
“喂，张经理吗？你好，我是温城嘉嘉皮鞋厂的小张，我们有一通合作想和张经理谈谈。”
张和碧接到的是一通来自温城皮鞋厂的电话，对方是经张和碧以前认识的一个产品销售员介绍过来的，称愿意提供免费又便宜的货品给六百代卖，还愿意拿出百分之二十的收益返点单独孝敬给张和碧。
张和碧听到温城货，眉头先皱了起来，但对方那免费铺货，还有单独的百分之二十收益返点的条件却让她心头一动，她看一眼小静，摆手示意她出去，随即捏着电话问道对方：“你们的产品报价贵吗？”
——
张和碧那边的情况黎菁不知道，量贩没有受到六百活动的影响，生意虽然不到开业前爆场地步，每天人也没有断过，两台收银机开在那儿都还忙不停，她也就放下了心。
大年二十六，离过年还有几天，她把量贩所有过年事宜安排好，给所有员工发过工资奖金，让何震朔，产品部，小李小杨小汤还有人事阿香休假过后，也正式给自己放起了假。
今年是她和陆训结婚的第一年，过年怎么过很重要，要顾到他们自己的小家，也不能把陆家黎家落下了。
先前大家坐一起吃饭的时候就商量了下，陆家如今陆老大郝丽华分出去了，就陆老头陆瑾陆欣三个人，两个小的张罗饭菜也麻烦，渔轮厂家属院那边干脆就不烧饭了，三十中午，陆老头陆欣陆瑾陆金巧路放他们过来老洋楼这边吃团年饭。
晚上陆老头陆金巧他们去路放那边吃，她和陆训回爸妈家吃，等初一他们再回渔轮厂家属院那边，大家一起烧饭吃一顿。
这是最好的安排，这样他们中午能和陆家黎家一大家子团年，晚上也能在黎家团年，路放那边也好安排。
这个事陆老头没有意见，陆欣陆瑾陆金巧也没有，就这么定了下来。
要在家里团年，家里的卫生需要搞，氛围要布置，各种年货也都得备起来了。
搞卫生的活，陆训直接请了两个钟点工回来，半天就弄好了，家里氛围布置这些，陆训说等他二十九放假他们弄，她负责把年货备好就行。
往年备年货是个最麻烦的事，但今年，她开了量贩，陆训有收购站车队，家里床单被套灯笼春联窗花碗筷可以直接从量贩拿，一应吃的，海鲜瓜果蔬菜干货从车队收购站拿，她只需要把家里人还有珍姐范范他们的新年礼物准备好。
选礼物不累人，只是伤脑筋，先前东西买太多，她这下有些想不好还能送什么了。
一时没想法，陆训忙着年底清账的事，何珍范范他们又回港城过年去了，她逛街也找不到人陪，人好像闲了下来，有些无聊了。
好在这个时候，在乌市的黎何洋和在京市和陈水华拍电影的黎何年回来了。
兄弟两个好几个月没见过小姑，一回来就和小时候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尾巴一样，都寸步不离的跟着她，连陆训都得靠边站。
黎何洋去乌市两个多月，见过世面，他人成熟了也长高了，原来的小黑炭白回来，黄卷的毛染回了黑色，穿着她给寄过去的大衣，成了个帅气有位的俊小伙。
黎何年生得温润，他自从给黎菁拍的那支丽莎广告火了，得了黎菁这边打过去给他的一笔奖励，他把它算作小姑入股给组了个广告公司，可能是有了历练成长了，温润里添上沉稳，简单的白衬衫皮夹克给他穿出了矜贵公子范。
有这么两个大侄子，黎菁心里那叫一个成就感。
每天就带着他们还有天赐去各处逛，给他们买衣服，去吃他们许久没吃过的宁城吃食，有相机不离身的黎何年跟着，她还要时不时摆几个姿势拍几张照。
腊月二十八，离过年还有两天，在部队的黎承打电话回来说，他今年会回家过年，不出意外的话，他坐飞机，三十早上到。
黎承已经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他说要回来，全家都很高兴。
他的屋子全年没怎么住过人，里面东西也少，衣裳裤子鞋子还有一应家具都是好些年前的了，先前黎菁结婚他回来住都凑合着，现在人要回来过年，那自然要好好给他张罗一番。
快过年，何丽娟的糖厂是最忙的时候，申方琼黎志国每天去给她帮忙，家里搞卫生的活扔给了黎万山，置办年货和给黎承屋子置办收拾的活就交给了黎菁。
黎菁欣然领了任务，一大早送完陆训去上班，她就和几个侄子开着车出去大买特买，东西一车一车往家里搬，之后回来就开始给黎承的屋子一通收拾布置。
和侄子们一起把他房间的破旧立柜书桌高柜全部换上了新的，窗帘床单被套也全部换上新的，还给买了好些套衣裳皮鞋。
屋子都是按照黎承喜欢的风格布置，黎菁收拾完让家里的男人们包括陆训都进来参观了下，得到大家一致认可后，她满意的一拍手，只等着三哥回来了。
但三十这天凌晨，也是黎承早上飞机回来的这一天凌晨，黎菁却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黎承的死。
血，流了一地，黎承一身便装眼睛翻白躺在血泊中，唇角失去血色的青白，他胸前正中插着一把尖刀，满手血的手上紧紧抓着一块黑色皮质手表。
银色的表面，指针时间九点，上面一个小方格显示着两个数字，表盘上面沾着血，看不清楚具体数字，好像二十也可能是三十，边上是飞机座椅，他脚边有一只染血的大脚脚印。

第103章 带血的脚印
凌晨五点多，外面飘落着雪，鹅毛一般，纷纷扬扬，满地的白。
今年宁城雪下得少，一月的时候半夜零星下了几场，早晨起来，太阳出来就化了，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下雪天的霜冻。
这回这场雪却罕见的大，没有停的趋势，温度突然骤降十度到了零下，院外的花树上堆雪落满，先前雨水洒过的地方也凝成了一块块厚冰。
屋子里哪怕窗户紧闭，空调热风呼呼吹着依然透着一股冷凉。
突然这么冷，饶是火炉一样的陆训也感觉到了一股冰冰的凉意，睡意朦胧里，他潜意识担心趴身上的人儿冷着，抬手拉过被子把人裹紧，但很快他意识到不对，他感觉到的凉意不是屋子里的冷，来自胸前。
身上穿的绸子睡衫胸前一块湿透了，趴在他身上的人儿也不对劲，纤细的身子感觉不到热气似的冰凉，他抬手一摸，只感觉到透向掌心的颤意。
陆训一霎醒了，猛地自床上撑起，手长伸向床头开过灯，眼倏然落向怀里。
“老婆，宝宝，你怎么了？”
黑麻麻的屋内灯光亮起一盏，暖黄的灯不算明亮，只勉强看清眼前，怀里穿一件白色短衫的人儿穿肩膀正颤缩不已，轻轻抬起她下巴，只看见湿痕斑驳的一张脸，披散的一头发鬓角也全被泪还是汗染湿了，唇齿微微抖着，齿关打架似的在打颤呓语，却听不清具体的音。
“老婆，宝宝，你醒醒，醒醒！”
陆训全身一瞬麻的悸怕颤寒开，他微微发颤的手摸向她脸，一声又一声喊着她，声音发干发紧更哑。
黎菁正困在一场梦魇里。
今年过年，黎承原本早早就说过部队走不开，没有办法年前回来，年后他再回来，谁知道临近过年，他突然电话说能回来过年了，她高兴坏了。
想着第二天就能见到三哥，全家这么些年终于能齐聚在一起吃顿团年饭，她高兴的都有些失眠了，睡着后梦里都是三哥回来，看见他们给他收拾出来的屋子高兴得笑的样子，她看着，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角轻轻上扬了下。
结果梦着梦着，画面忽然一转，她陷入一团白茫茫的雾里，她在雾里不知道走了多久，转了多久，雾散了，她似乎正站在某个空间，只见前方一条窄窄的过道，黎承浑身是血的躺在正中，她手脚一霎僵麻开，想喊，拼命张嘴却出不了声，想过去，拼命迈腿却迈不动，她就好像个被钢钉钉在原地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让她绝望的一幕。
她看着三哥两眼翻白死不瞑目的样子，看着他青白的脸，看着那混着血肉的脓血不停从他鼻腔嘴角冒出来。
绝望，惶悸，整个世界黑暗寂幽只剩下她。
她拼命的挣扎，拼命的喊，却根本徒劳无用，一直到耳边响起陆训惊慌喊她的声音，因为战栗起满鸡皮的身子陷入滚烫的怀抱，她牙关一紧，脑袋激灵起，长长的过道消失，她终于从梦魇挣脱了出来。
“老婆，你怎么了？又做梦了？”
怀里紧抱的人湿透的眼睫颤动，总算慢慢睁开了眼，陆训心头一喜，手臂一收把她抱紧一些，盯着她问道。
刚醒来，浑身像被鬼压过一般绵软没力，陆训一问，那个让人绝望的梦一下又浮现在脑子里，她头皮顿时一阵麻。
“三哥。”
干哑的喉咙总算能出声，她反应过来什么，慌忙伸手抓住了陆训手臂，抬头：“我，我梦见了三哥！”
“他躺在飞机过道上，胸前插着一把刀，浑身是血！”
陆训浑身一震，他倏然抬眼看向立柜上的着座钟，凌晨五点四十五，和她前两次做梦差不多的时间。
但这次却很要命，黎承打电话说过，他就是早上五点四十的飞机，不出意外的话早上七点半左右到，要是遇到下雪天飞机晚点儿，八点或者八点半到。
五点四十的飞机，现在五点四十五，黎承已经在飞机上了，甚至飞机已经起飞。
现在怎么办，打电话联系黎承在的那边机场，让他们通过驾驶舱去找人？
先不提黎家申家的关系网没那么远，就算辗转联系上了，用什么理由才能动用到这样特殊的权限。
陆训想到的，黎菁视线顺着他视线看向座钟，也立马想到了，她眼泪一下滚了出来，抓着他胳膊的手指尖泛起白，仓皇无措的问道他：
“怎么办？三哥是在飞机上出的事？现在联系机场还来得及吗？”
“可我们也没有那边机场的联系方式，怎么办？”
“来得及，来得及，我们先去机场，我去找人，我联系。”陆训稳住声音赶紧回她一声。
黎承对她太重要，尤其这次黎承会选择坐飞机回来，还是因为她说，想早点见到三哥，等他一起吃团年饭，他要是出事，她绝对受不住。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一定要联系到人。
“先起来？有力气吗？我给你穿衣裳？”陆训攥握一下手掌，又低眸看向她。
黎菁现在确实手脚发软，但这个关键时刻，她不能软弱，哪怕是撑，她也得撑到机场去，现在一分一秒她都耽误不起，她抬手抹一把泪，哑声：
“不用，我可以，你弄你的，然后去开车，我很快下来。”
“好，我楼下等你。”
陆训看出来她意图，他温声应一声，紧抱她一下，掀开被子起了身。
时间紧急，两个人都没耽搁，匆匆忙穿好衣裳就往机场奔，一路上陆训车开得飞快。
凌晨五点多还不到六点，下雪天，外面街道一个人都没有，天空只亮起一抹麻白，车窗外是满目的雪，无声的静。
车里，黎菁坐在副驾驶上，车上空调打得足，热风呼呼的往外吹着，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半点暖意，手脚冰冻过的僵凉。
以往她是最喜欢看落雪的人，这会儿完全没心思看，就和前两次做梦一样，那种如坠冰窟的感觉再次袭击了她，让她脑袋一团一团的炸开，眼前好像又看到了血，还有血泊里死不瞑目的黎承。
心头只剩无尽的慌。
陆训掌着方向盘看一眼路况，瞥见她反复揪捏已经掐出紫痕的手指尖，他伸手捞过她手用力握紧：“宝宝，你把你见到的场景再给我说一遍。”
他需要找出黎承出事的线索，这样也能让她分散下思绪，停止一个人胡思乱想下去。
黎菁偏头对上他视线，他黑眸幽深却温和给她安定感，她动了动涩干的喉咙，道：
“我没有梦见具体的，看到的画面就那一幕，三哥他……”
黎菁声音哽了下，她忍了忍：“三哥他浑身都是血倒在飞机过道中间，胸前插着一把刀，手里攥着一块儿手表。”
刀，手表。
“什么样的刀？手表呢？长什么样？你送的？”陆训立马问道。
飞机上检查得严，刀具一律不准带上飞机，但查验这块的人眼睛也没长透视，总有漏网之鱼。
“刀是一把弹簧钢刀，手表不是我送的，手表是一块黑色皮质表带很有质感的腕表。”
梦里的画面，有些地方模糊，有些地方却特别清晰，那块手表就像给了镜头特写一样，所有细节放大，黎菁印象也特别深刻，她仔细回想着：
“手表是银色表盘，好像是块国外牌子，我没见过这个牌子，不太确定，表盘上还刻着一圈小的时刻。”
“我看到的时候，时针分针指向的时间是九点，边上有个长方形的小方格，好像是显示日期的，上面沾了血，我看不清楚具体的，后面的数字确定是个零，前面花掉了，可能是二，也可能是三。”
黎菁倾向是三，今年大年三十，上面的日期时间是她三哥没有掉的时间，全家团圆的日子，他死了。
黎菁禁不住又红了眼，她偏头：“三哥他，他是死不瞑目的，他眼睛睁着眼白都鼓了起来……”
“老公，上面的时间是九点，我们来得及的是不是？”
她一双眼泪眼婆娑，充满希冀的望着他，陆训一颗心都揪紧了。
“嗯，来得及，我保证。”
最终，他对上她视线肯定的回她一声，脚下加了速。
从老洋楼到机场一般要四十分钟时间，陆训一路开飞车，六点二十分，他们就到了机场。
一到地方，黎菁就奔去了服务台问黎承那般飞机的起飞情况。
问的时候她心紧张得都快跳出来。
听到飞机先前因为大雪大雾延飞了四十分钟，飞机刚起飞，大概八点十分左右到，她眼前忽然一黑，人都站不稳了，陆训忙扶稳她。
“怎么会，怎么会已经起飞了呢！”
黎菁紧抓住陆训的手不可置信的喃喃，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滚。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黎菁手指抓紧陆训身上的大衣外套仰着脸，问道他。
“别急，我们……”
“是出了什么事吗？”
黎菁着急来机场，身上胡乱套了件深青色毛衣白色呢子大衣，披散的头发都没梳，一张脸哭过太多带着泪痕的红，叫人看着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透出的哀婉绝望，服务台的工作人员见她这样，不由问了句。
黎菁对上工作人员视线，想起什么，她立即张嘴：“飞机，飞机有……”
“没事，家里出了点事情，她想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黎菁想说飞机上有危险，让她们赶紧联系驾驶舱返航，陆训抬眼，迅速出了声。
他知道她要和工作人员说什么，但不能，不提工作人员只是个工作人员没有那个权限权利，就算有，他也不敢让她把话说出来。
黎承要救，他却不能看着她陷入危险，预知梦这个事情太反科学，一但被有心人发现，哪怕有申家黎家也保不住她。
“老婆，飞机已经起飞了，我们找个地方等三哥。”
陆训扶着她两只胳膊把她半揽进怀里，又凑向她耳边声音低轻和她道：“别急，相信我，我会有办法，嗯？”
黎菁仰脸看向他，她现在就好像深陷黑暗里的人看到一线曙光，最后却没抓住给它溜走了，只剩下满心的绝望，陆训却在这时候又给她支出一点光，她抓着他大衣衣摆的手紧了又紧，最终选择相信他。
她只有他可以信。
她顺从的跟着他去了等候大厅凳子上坐下。
这几年宁城的有钱人多起来，但也不是人人都会选择坐飞机，大年三十早上的机场更没几个人，陆训扶着黎菁坐下，看一眼周遭，他半蹲身在她面前低声和她道：“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你去哪儿？”黎菁看向他，鼻音微重。
“去做一点儿事。”陆训抬手轻轻抚了抚她哭红的面颊，指背给她拭了拭眼尾的泪。
“不哭，我保证，三哥不会有事。”
“你待在这里，什么也不要做，也不要给家里打电话，我会做好，所有事情都能办妥，相信我，有事打我电话知道吗？”
时间紧，陆训没有耽搁，他安抚叮嘱过她，把手里她的包给到她手里，不放心的看她一眼，大步往机场外去了。
黎承已经上飞机，除非发生重大事故飞机不会返航，他也没打算让飞机返航。
黎承死于近身毙命的弹簧刀，一个连续好些年兵王的人，近身搏斗可以称得上无敌手，谁能那么轻易杀害他，还是近身，一刀致命。
尤其他临死前手里还握着块不属于他的表，一个国外牌子。
这个事情怎么想怎么不对。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没有证据，他不能妄下定论，现在只能把现场搅乱，让黎承提高警觉。
她会做预知梦的事，他早在先前就通过特殊法子告诉给了黎承，他当时半信半疑，但杜长顺的事情出来，他已经信了百分之八十，经常私下里打电话问他，她有没有再做不好的梦，让他多注意，不要被人发现了。
这次他只要想办法把讯号传到他手里，对有经验有身手的黎承来说，避个生死关还是相对容易。
至于飞机是返航还是到达机场，只能取决黎承自己。
不过，如果他猜测没错的话，最迟八点半，她可以见到她想见的三哥。
陆训脚程快，脑子里把思路理清之际，他已经到停车地方开着车离开了机场。
车子开到离机场两公里外，换装打扮后他走进电话亭，拿出几枚硬币塞进投币式电话机里，拨了几通电话出去。
机场里，黎菁抱着膝盖上的包坐在凳子上，焦躁的一双紧紧盯着手腕上的时间，看着秒针一秒一秒嘀嗒走过，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
机场里偶尔会响起哪趟航班该检票登机的温馨播报，或者哪趟航班延迟飞的播报。
黎菁听着，眼睛控制不住的酸，眼里的泪往外滚着，没一会儿地面凝了一小滩水渍，差一点，她差一点就能阻止三哥上飞机了。
好一会儿，她从包包里拿出电话，她不知道陆训去做什么了，但她也知道这个事情不是那么好办。
或许应该告诉给家里，问问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但她该怎么说呢？
家里人都在等三哥回去，大哥大嫂他们昨晚连夜做了年糕春卷这些出来，只等早上他们接到三哥回家吃年糕。
大年三十，她该怎么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抬手狠狠抓了把头发，她手指慢慢在大哥大上按下一串数字，电话拨出去，她又猛地按掉。
她想不好怎么说。
还有陆训那边，他先前特地交代过她，她要是这通电话打出去，会不会打乱他的计划？
陆训从外面赶回来的时候，就见她捏着电话在按键停下，按键停下，眼睛红着，脸也红着，都是泪痕。
只是担心，她都哭成这样，他没办法想梦里她失去黎承，失去那一个个亲人，最后再失去他，她怎么挺过去的。
他每每想到，心都空了一块儿。
“不哭了，会没事，相信我，最多还有两小时你就能听到三哥消息。”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大掌揉着她柔软的发，他宽抚道她。
黎菁没想到陆训这么快回来了，还肯定的告诉了她这么一句，她忙看向他：“你做了什么？”
陆训拿出手帕给她一点点的擦泪，淡笑了下：“没做什么，只是给三哥提了个醒。”
“别担心，三哥是多年的兵王，只要他有防备，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这个事情不是能说的事，他刚才在她难受的情况没有待在她身边陪着也是这个原因。
他不愿说，这机场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黎菁捏着电话，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意，也没问了。
陆训的回来给黎菁吃下一颗定心丸，她慢慢没哭了，靠在他身上等听飞机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十分，机场的人比先前多了起来，周围座椅都坐满了。
黎家黎何洋打来了电话，问他们有没有接到黎承，等他们回家吃早饭。
黎菁听到这话，差点又绷不住，好在她忍着了，说了飞机晚点儿的事，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就见好些个穿公安制服的人走进了机场大厅。
黎菁现在最怕的就是看到这样的场面，飞机上要是出事故，肯定会报警的。
“这是，这是出事了？三哥？”
陆训神色微凝，这情况他也没预料到，低眸见黎菁一脸慌措，他稳一下心神，轻捏着她手安抚道：“没事，不会有事，我们先去看看。”
“看看？好？去看看，去看看。”
黎菁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只凭本能应了声，又忙起身去了服务台。
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警车或者穿制服的人都是引人关注的对象，不止黎菁陆训她们想知道情况，另外等候大厅的人也好奇什么情况。
都在问，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飞机出什么事了？
飞机确实出事了，还就是黎承坐的那般飞机。
飞行过程中，机上空警突然进行所有人详细检查排查，抓住了一个从胶东矿区逃出来的大盗，托运的行李里藏了一箱子黄金。
只是这个事情不是工作人员能透露，他们都只常规性的微笑，让大家不要慌乱，没有发生什么事。
但越这样，大家越慌，一个个都担心起家里人，太着急了险些和她们吵起来，黎菁也是其中一员。
她一大早噩梦醒来，之后担心黎承，哭了个头晕脑胀，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又见到这阵仗，哪里还受得了，她压不住急的和工作人员道：
“至少告诉我们是哪个航班出事情了吧？”
边上的人附和她：“就是呀，大年三十，我们着急着接家里人回家过年呢，要是出了事情怎么弄？”
“我们也不是闹事情，也不会闹事情，只是机场安全出问题，我们想知道是个怎么回事。”
黎菁着急上火的和人据理力争着，她都没注意到从里面出来的人，准确说她脑子里全是穿着黑色皮夹克倒在血泊里的黎承，以至于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的黎承走到她面前她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一声熟悉菁宝传进她耳朵里。
她浑身一僵，转头，便见黎承笑望着着她，一张古铜色的脸英武俊帅。
没有黑色皮衣夹克，还是黎承惯常穿的作训服。
黎菁石化在当场，感觉是在做梦，也可能出现幻觉了，或者更不好的事发生了……
她手指尖紧攥在一起，张张涩干的嘴，问道身边的陆训：“老公，你看到我三哥的魂了嘛？”
陆训看到黎承出现，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他下意识低眸去看黎菁反应，听到这一声，他想笑的同时又心疼。
这一次真的把她吓到了。
“老婆，三哥没事，他还是活的。”陆训捏握了下手心的冷汗，笑回道她。
“什么没事，活的，来这儿多久了？”
两个人都站着不动，黎承自己大步走向了他们，听到这句，他笑问道，注意到黎菁脸和眼睛都红着，一眼看就是哭过，他眉一霎隆起成山：“怎么哭过？”
黎承问着，眼睛扫向了陆训：“陆训欺负你了？”
“三哥？”
黎菁怔怔的，她掐了把手指尖，痛的，她眼泪一下哭出来，又笑起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太好了，三哥你没事！太好了！”
“傻，我能有什么事？”
黎承伸出长臂抱了下妹妹，无奈笑一声。
“她做了个梦，梦见你出事了，一大早过来等着了。”陆训低眸看着欢喜得又哭又笑的黎菁，和黎承说了句。
“又做梦了？”
黎承闻言，凤眸微顿，他抬眼看向陆训，刚要说话，边上忽然响起一道微哑的男声：“黎师，行李拿好了，可以走了。”
是黎承的警卫员。
“嗯，行。”
黎承应一声，抬手揉了把妹妹头发，笑道：“行了，一个梦而已，都是假的，别怕，三哥回来了，不会有事。”
确定黎承没事，黎菁心里所有的大石头放下，松了一大口气，听到黎承的话，她也没着急和他在机场就争辩，只抿着唇笑了下：
“三哥，我们先回去吧，家里大嫂她们弄了年糕，还有春卷，都是你喜欢吃的。”
注意到他边上同样穿着一身作训服，和他差不多高的瘦高个男人，黎菁诧异了下：“三哥，这是？”
黎承现在的位置，身边会配一个警卫员，但她前面两次见到的小梁个子要矮一些，也要黑一些。
陆训也在这时看了眼瘦高个男人，视线不动声色扫了下他没有佩戴表的两只手腕。
“哦，这是小常，小梁家里出了点事情退伍了，现在是小常跟着我。”
黎承过去小常手里拿过自己的行李介绍一句，又喊道小常：“小常，这是我妹妹，菁菁。”
小常相貌中等，为人严肃，和原来喜欢说话的小梁不同，他话少，只朝黎菁敬了个礼。
黎菁回了他一个笑。
接到黎承了，什么事也没有，家里黎何洋又打电话来问了，他们也没在机场耽搁，一起出去了。
外面还下着雪，只是没先前大了。
陆训把给黎菁带的伞打开给她撑着，又笑看向舅兄黎承：“三哥，你和菁菁一道吧”
黎承摆了摆手：“你和菁宝撑着吧。”
“这么大点雪，我个大男人哪需要打什么伞。”
黎承说完，三两步下了台阶，又喊道小常：“小常，他们撑伞走得慢，你不用等他们，跟上我就行。”
小常应了声，随后跟上他迈下了台阶。
黎菁看着三哥那龙行虎步的背影，笑了下，她仰脸看向陆训：“三哥是大男人，我老公也是，不过不妨碍我老公打伞。”
她脸上又有了笑，眼里又有了光，还会哄人了，陆训弯了弯唇角，伸手揽过她腰，柔声道：“走吧。”
一行人往停车的地方去，先前下的雪不小，在地上落下了薄薄一层，人走过留下一道道脚印。
有些地方被人踩碎，凝成冰了，黎菁脚上的鞋不是很防滑，她走得不快，还很注意脚下。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落下黎承小常一大截。
黎菁见着，她手掖一下敞着的大衣，打算走快些跟上他们，却在这时候不经意扫见落在一层薄薄积雪上的一个大脚印。
前深后浅，和梦里那个她看过无数遍的带血脚印一下重叠了。
一霎，黎菁脸白了下来。

第104章 连环梦
“怎么了？”
黎菁突然站着不动了，陆训注意到她微白的脸色，问道她。
“脚印。”
“三哥在的现场，有个带血的脚印，也是这样，前面的深，后面的浅。”
黎菁眼睛紧盯着地上那个军靴踩下的脚印无意识喃声，又倏然扭头看向陆训：“老公，你说三哥的死劫过了吗？”
“梦里他穿的衣裳不是这一身。”
陆训一顿，他视线跟着黎菁看过的方向看去，地面上雪不是很厚，只浮着薄薄一层，但因为在外走动的人不多，一道道脚印落上去相对清晰。
黎承和小常两个人脚差不多大，一个二十六码半，一个二十七码，不仔细看很难看出差别。
只是人都有走路习惯上的问题，黎承走路四平八稳，落下的脚印也稳稳当当，小常走路有些垫脚，他的脚印是前深后浅，落在地面上变得显眼，很容易让人注意到。
她困在那个梦里，把现场看了一遍又一遍，对那个带血脚印记忆深刻，注意到地面很快联想到。
小常作为黎承的警卫员，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负责黎承安全，一般情况下，只有他出事了，黎承才会出事。
但她看到的现场没有小常，却留下个带血脚印，这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那个血脚印也是这样正朝向？”陆训问了这么一句。
“嗯，是正向三哥倒着的方向。”
黎菁攥着大衣的手收紧，她紧着嗓音应了声，须臾，她视线落回地面看了眼地上的脚印，又看向走在黎承身后相差两个肩头距离的小常。
警卫员的反应能力特别训练过，如果他平时都是这个距离近身护卫，有人上前要对他三哥不利，他不可能反应不过来，更何况她三哥本身应变能力不差，不会站在那儿由刀刺过来。
除非，刺他的人就是他信赖的警卫员，从背后喊了他，转身之际被一刀刺入胸口！
黎菁浑身一震，好一会儿，她捏着冰凉的手指转身看向陆训，眼眸惊骇：“老公，是我想的那样吗？害三哥的人，是……”是小常？是他吗？
陆训对上她视线，只一眼，他就知道她猜到了，但这个事情光猜到不行，要证据。
小常能到黎承身边，经过了层层选拔，目前他还什么都没做，露出异样只是打草惊蛇。
“有可能，没弄清楚你的梦之前，什么都有可能，但也不一定，一个脚印说明不了什么。”
“只能说，三哥出事的时候他还活着，你的梦没有看到具体，也无从判断他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陆训说着，揽着她的手下落去握住了她攥着衣角的手，宽慰她道：
“不管怎么说，三哥现在是安全的，他和我们在一块儿也不会出事情，等晚些我们找个机会把你的梦仔细和三哥说说，他会有自己的判断，不会有事。”
瞥一眼走在前面的黎承小常，他又低下头凑去她耳边，声音压低劝她：“老婆，你放松些，不管事情是怎么样个情况，最后总会弄清楚。”
“家里爸妈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先回去。”
“可是，”黎菁张嘴想说，她不放心，但她看着陆训认真凝向她的眼睛，又忽然懂了他为什么要她放松些。
他们没有证据，只是凭一个画面在猜测，现在这么杯弓蛇影，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这个事情也不是马上告诉黎承了，就能解决的事。
“你们两怎么不走了？快些，菁宝，三哥饿了。”远处，黎承扭头看他们两站在原地不动了，喊道他们。
“就来。”
陆训回一声，又轻捏捏她手：“走吧，三哥难得回家过年，你不是说爸妈盼着大家一块儿吃团年饭好些年了？”
“嗯。”黎菁轻吸口气应了声，跟着陆训追了上去。
车子就停在不远处，陆训把后备箱打开两人的行李放好，几人便上了车。
依然是陆训开车，黎承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着妹妹，他拉着妹妹坐去了后面，让小常坐副驾驶。
路上，黎承都在问妹妹这几个月的生活事业。
黎菁这几个月忙，和黎承联系的频率从原来一周一次到两次变成了两周一次，黎承只知道她现在大致在做些什么，具体的却不是那么清楚，现在见面了，他就想知道得事无巨细。
黎菁先前在黎承打电话说要回来的时候，就想象过很多次三哥问起她这几个月经历，她该怎么说得精彩，又会得到三哥怎样的赞叹。
但现在小常的事压在她心里，尽管她已经不停告诉自己要放松，不能表现出来，她心绪还是受了不小影响，她和黎承说话的时候，视线会控制不住飘向前座。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小常是警卫员，警觉性高，对人投注的视线肯定能注意到。
“三哥，小常今年不回家过年吗？”
在再一次她视线投向前方透过后视镜观察人，却对上小常忽然掀起眼皮的三白眼，黎菁眼一跳，忙装作好奇的问了声。
“小常是哪里人啊？”
“他就是我们宁城人。”
黎承坐在边上，陆训的车算宽敞，但黎承健硕，平时坐惯了军车越野车，忽然撅在这种小车后面，他不太习惯，稍微伸展了下腿，他替小常回了句。
“就是我们宁城的？”黎菁惊讶一声。
前面手把着方向盘开车的陆训也余光瞥了眼小常。
“我不是城区的，是宁城海县下面一个村的，我父母已经不在了，家里就我一个。”
顿了顿：“还有个远房堂哥在宁城。”
小常严肃，坐在副驾上身子端坐，神色一丝不苟，回答问题也一板一眼，很容易让人没话题。
他回答完黎菁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这些天她在量贩待得多，形形色色的顾客遇到不少，应对能力比以前好了，她顿一瞬，微微笑了下：“这样啊，都在宁城，那你倒是可以去拜访下。”
小常不为所动：“要保护黎师。”
“不要紧，我在自己家不会有事，给你放一天假，你去就是。”黎承抬手一声。
小常闻言没再说什么了，抿着唇道了声谢。
黎菁通过后视镜又看他一眼，这样沉默寡言，刻板认真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坏人。
或许，是她想多了？
想起什么，黎菁又忙问道黎承：
“三哥，你们先前飞机回来遇到什么事情没？我们先前看到好些派出所的人进机场里面了。”
黎承听到妹妹问，他忽地一顿，掀眸不经意的扫了眼副驾驶位置，随即似随意的回道：
“哦，这个啊，是出了点小事故。”
“飞机上有个偷盗矿场黄金的，被空警查到了，他拘捕闹了场，不过没什么大事，已经逮住了。”
“偷黄金的？那个人离三哥你们在的位置近吗？”黎菁赶忙问道。
“嗯，是挺近，就在我们前面一个位置。”
黎承笑回一声，见黎菁神色不安，他抬手摸了下她头：“怎么了？吓到了？”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当时飞机上有人报案，空警让大家开包检查，那个人自己先慌了，他摸出刀想挟持人拘捕，两分钟没有，小常直接把人锁了，你三哥都没出手的机会。”
“小常这么厉害？”黎菁听到这话，又看向前面。
“可不是，小常可是这几年军中的格斗第一，他跟在我身边都屈才了。”黎承爽朗笑道。
前面，小常薄唇微动，回了声：“黎师过夸了。”
黎承摆摆手：“我可没过夸，实事求是。”
黎承很少这么夸过人，黎菁看得出来三哥对小常很欣赏，她越发怀疑自己是想多了。
她看到的画面不全，或许三哥出事的时候，小常刚好被安排去做什么事了，之后小常回来发现三哥出事，去追凶手了，这些都说不好。
飞机上有黄金盗窃犯，他有刀，也确实想挟持人。
这回陆训做了什么，他被查到才慌了。
要是没有这一遭，他想挟持人，注意到三哥他们或许会选择先对付他们？
但梦里的衣裳为什么不是三哥他们穿的这一身？
难道不是这一天？
那手表上的日期又是怎么回事？
二十，三十……
“菁宝想什么？都走神了。”黎菁许久不说话，眉头还轻轻凝着，黎承注意到喊了她。
“没事，”黎菁回过神，笑了下。
“我就是在想给三哥你收拾的屋子有没有落下什么。”
心里对小常还有怀疑，她不能在这时候多说什么，何况就和陆训说的，今年大年三十，黎承难得回来，她还是想家里人一起先好好吃顿团圆饭，还是慢慢来好了。
陆训敏锐，他说不会有事，问题应该不大。
想清楚了，黎菁压压心神，把那些纷乱杂疑放一边，和黎承说起她给他整理的卧室。
“三哥，你卧室里的那些高柜什么的，都被虫咬瘸腿了，我都给你换成新的了，里面一些起了麻点的衣裳也扔了，不过你以前收集的那些石头啊什么的，我都还给你留着的。”
黎承对住的环境不是很在意，他在部队分得有房子，但他没收整过，里面就一张行军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反正他没结婚，怎么都能凑合，不过妹妹给他收拾屋，他心里暖也高兴，他爽然笑开：
“行啊，反正给菁宝你照的那些照片留着就行，别的你都看着规整。”
一路上说着话，陆训车子开得也快，八点五十，车子开进了纱厂家属院。
黎家为了等他们，都还没吃早饭。
到家的时候，黎万山和黎志国父子两正在给家里贴春联门联，黎志军在院子里杀鸡杀鸭，申方琼何丽娟常庆美她们都在厨房里备菜。
中午他们到老洋房吃饭，晚上的团年饭却是在这边吃，得提前准备上，以免中午喝了酒回来没人想动了。
屋子里黎何年帮着把家里的灯笼这些挂上，又在帮着摘葱剥蒜，黎何洋跟着一起。
黎何洋昨晚吃得少，这么晚还不吃早饭，他饿得受不了，一边剥蒜，一边吃水果糕点瓜子。
他吃，边上天赐也学着二哥，跟着他一道，把肚子塞了个鼓鼓。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黎何洋三两下把手里的蛋卷解决掉，赶紧跑了出去，天赐瞧见忙跟上，还没出门，他先黎何洋喊道：“三叔，小姑！”
“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和二哥都好饿了啊！”
天赐今天穿着一身新衣裳，上面大红色带个老虎头帽子的羽绒服，下面深咖色灯芯绒裤子，脚上蹬着黎菁给买的小皮靴，看起来可爱又喜庆，黎承还挺喜欢这个小侄儿。
下了车，听到这话，盯一眼嘴边还沾着糖糕的小侄儿，顿时一笑：“饿了？我怎么看你嘴边沾着糖糕呢？吃饱了没？”
“呀。”
天赐听到这话，一下捂住了嘴，边上黎何洋也赶紧抬手擦了下嘴。
黎何洋到底在乌市历练了两个多月，稳得住些了，擦完嘴他喊道黎承：“三叔。”
又问道后下车的黎菁：“小姑，你们什么时候去接三叔的？我和黎何年七点多去老洋楼那边，你们已经出门了。”
“差不多就是那个点儿，可能恰好错过了。”家里氛围好，黎菁没提做梦的事，她笑着回了声。
黎何洋也没多想，三叔小姑都回来了，早饭老早准备好热在锅里的，跟着大家一起进屋，他自觉的和黎何年一起去厨房端碗筷了。
早饭何丽娟做了炒年糕，炸年糕，炸春卷，还煮了汤果好几样，黎承在部队的时候就想念家里这一口，发挥他大胃王的威力，吃了个尽兴。
吃完饭也九点半了，中午老洋楼那边吃团年饭，得准备起来了，恰好这时候陆老头他们打来电话，说他们出发过来了，让陆训她们不用去接。
黎菁陆训也没耽搁，赶紧回去准备午饭了。
黎菁长这么大没有自己张罗过饭菜，申方琼实在担心他们忙不过来，让黎何年他们跟着过去帮忙打下手，她们家里忙好也过去。
申方琼不说，三个侄子也是打算要跟着小姑走的，现在还多了个黎承。
老洋楼这边他们提前几天就给收整过一遍，昨天陆训在家也给春联这些贴上了，黎菁还给院子里的花树上都挂满了小灯笼小红包，布置得很喜庆。
这些小红包里有些有钱，有些没钱，有一毛两毛的，也有一块两块十块的，全凭运气。
这是前两天黎菁为了好玩，领着侄子们一起弄的。
天赐很喜欢玩拆小红包，现在整个家里也就黎承不知道这小红包里的秘密，到了老洋楼，他赶紧拉着黎承往花树下去。
“三叔，三叔，我们来拆红包呀，有钱的哦。”
黎承对小孩儿也很宠着了，现在雪停了，他也由着天赐拉过去陪他拆。
院子里很快响起叔侄两的欢乐笑声。
老洋楼很少这么热闹，黎菁原本还打算抽空和三哥把做梦的事先说了，看到这场面，她都不想破坏氛围。
过年热闹，中午陆家黎家快两桌人齐聚热闹，晚上大家一起在黎家吃团年饭，一起看春晚守岁放烟花，一起拆她给家里人的礼物，再各自收儿女给父母的红包，父母给儿子女儿女婿孙子的红包，哥嫂们给妹妹的红包，姑姑给几个侄子的红包，几个侄子给姑姑的孝敬，闹来闹去更热闹。
太热闹了，难得一见的场面，让黎菁的梦完全没能在这一天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中间倒是找着一次机会，但当时小常出现了，有事和黎承汇报，黎承便打断了她，只和她说：
“菁宝，你做梦的事三哥都知道了，今天我们先过年，后面你再好好告诉三哥，安心，不会有事。”
黎菁看他心里像是有数了，便也把这事给放了下，安心和大家过年守岁。
晚上回来，她却再次做起了梦。
还是在飞机上，还是那让人惊骇的一幕，只是这一次，画面拓宽了。
不算长的飞机过道，看起来像是在飞机头等舱里，黎承胸口插一把刀，手里紧拽一只表躺在血泊中，边上草绿色座椅上竟然还躺着一对浑身是血的中年夫妇。
男人一身黑色羽绒服，头发半发白，五十来岁，偏瘦，女人一身湖蓝色羽绒服，齐耳短发，戴一副眼镜，都是当胸正中一刀毙命，其中女人倒在男人身下，男人的手还捂在她冒血的刀口上。
三个人，死了三个人。
不止三哥一个人出事，是三个。
黎菁惊骇得头皮炸麻。
忽然，画面动了，只见一双黑色皮靴出现在黎承脚边，穿一身黑衣夹克衫，头戴一顶黑色毛线帽的男人蹲下，从黎承手里用力抽走了那块黑色皮质手表。
是谁？
这个男人是谁？
是小常？
黎菁不知道为什么她动不了，看不见男人正面，只能看见男人的背影，看身形像小常，但那一身装扮，冷戾的气势又不太像。
黎菁睁大眼盯着男人，男人在这时起了身，微微侧过了头……
蹭得一下，黎菁从床上坐起来，睁开眼，浑身战栗不止。
凌晨五点四十，黎菁再一次做梦了。
一个连环梦，死了三个人。
已经提醒过的事，却再次做起梦，这在先前没有过，只能说明，黎承的危机还没解。
陆训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黎菁也意识到，因为意识到，她心里的慌惧比前面几次都强烈，怕意更深，她感觉到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
屋子里灯全部打开，空调热风吹着，黎菁身上的抖却停不下来，她攥住陆训紧抱着她的手，抖颤着牙齿喊他：
“打，打三哥电话，老公，你快打三哥电话。”
“三个人，死了三个人。”
“黑衣服男人，黑衣服男人杀了三个人，三哥，还有一对中年夫妻。”
想到什么，她赶紧又说：“不能，不能让小常发现。”
要联系到黎承不难，一个电话，五分钟不到黎承就会出现在老洋楼。
但要避开贴身跟着黎承的小常，他们就没办法直接给黎承打电话，更没办法这个点儿打。
这会儿天还没亮，电话打到黎家肯定会引起关注。
黎菁也知道，她慢慢缓过神，又改了口：“等，等天亮再去找三哥。”
她说话牙齿打架一样的颤，陆训意识到她的不对劲，把她抱得更紧，宽慰她：“好，别怕，别怕，天一亮我就去找三哥，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不会有事。”
枯坐到天亮，早上七点，陆训亲自跑了趟黎家，找了个由头把黎承单独叫了过来。
黎菁已经在楼下沙发坐着，她病了，身上套上了米杏色的珊瑚绒睡袍，外面陆训还给她裹着被子，她还是感觉到冷颤，人抖得厉害，额头上冷汗直往外冒，一张小脸没有血色的苍白，唇也泛着白。
黎承从来没见过妹妹这个模样，他跟着陆训进门瞧见，凤眸一紧，忙大步走向了她：“菁宝。”
黎菁猛地抬头看向他：“三哥，三个人，是死了三个人。”
“时间不是大年三十，是初五，二月二十。”
“二月二十，上午九点，你们在飞机上出的事，一对夫妇，五十来岁。”
是她先前魔障了，忘了既然是国外的牌子，它显示的日期不会是农历，而是新历。
“手表，那块手表样子。”
黎菁语气慌乱的说着，把她刚才好不容易控制着颤画出来的手表样子递给了黎承。
“我刚才打电话问过珍姐了，这块手表是八一年产的，是国外很大的一个品牌，国内没有出售，只在港城和对岸两处地方能买到。”
“而且这块手表价值不低，现在已经绝版停产了。”
黎菁说完，眼里的泪滚了出来，哽咽：“三哥，你要小心，黑衣服男人我没看清脸，可能是小常，也可能不是。”
黎承先前在来的路上已经听陆训详细说过黎菁的梦，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数。
但当他听完黎菁说的这块手表来历，接过她递给他的画纸，看着手表上面那串儿英文字母，他还是浑身一震。
他已经全明白了，为什么在妹妹的梦里他会死，为什么他已经发现了小常不对劲，妹妹的噩梦依然在持续。
这次的任务是其一，另一个，人家一定要灭他口。
这块手表，他见过。不止一次。
一次，是他去总部开会，他们军需后勤部主任掀起袖子看时间，他瞥眼见了一眼。
一次，在小常来他身边的第二个月。
当时黎菁给他寄去部队两块名贵腕表，他收到当天就戴上了，因为是妹妹买的，他还在师里装作无意的和大家炫耀了下他的手表，然后，他注意到了小常手上可以看日期的这块表。
他对表不算懂，当时喊着小常说了句：“小常你这块手表倒是挺稀奇，可以看日期，哪儿买的？”
“还是外国牌子，和总部的李主任那块儿有些像，不过他那块是金色表面。”
小常当时手缩了下，过了会儿，他回道他：“我这表不是买的，是我远房堂哥送我的，他在哪儿买的我也不清楚，他做点废钢生意，经常四处跑，还去过好些趟北方，手里手表也多。”
他当时那么一听，也没多想，好奇了小常的远房堂哥几句，就没再谈了。
之后他没再见小常戴这块表，他多问了嘴，得到对方一句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把表带剐蹭花了，不好再戴，他没再过问。
两块相似的手表说明不了什么，李主任家里条件不算差，买块国外表不稀奇。
但他家里要是有懂腕表的人，知道这两块表是价值几十万的绝版货，那就不一样了。
那位做事求稳妥，他让小常做的绝对是充分的绝杀准备，而不是简单的刀刺。
“拥有这块手表的，不止小常？”
边上，陆训觑着黎承盯着手里的纸，那震颤到难以置信的神情，就知道这个事情不小，只怕各方都牵扯到了。
黎承没吭声，这不是能说的事，最终，他只抬眸，双手按在妹妹肩膀上，看着她泛红的一双眼定定告诉她：
“菁宝，别怕，三哥不会有事，你的噩梦很快就能结束。”

第105章 想跑
黎菁发烧了，她已经很久没让自己生病发烧过，但可能突然大降温，再加上接连受惊心神崩塌，没注意寒邪入体。
黎承和她说完话没一会儿，她身上的颤冷停下脸开始迅速烧烫起来，像人一下被放进蒸锅里忽然感觉到热，心里透不过气的闷，她把被子掀开，也没感觉好受多少，头晕乎乎的，看着人都在打眩，发飘。
新年初一，她昨晚还和家里人和爷爷顾如他们那边约好了今天一起去庙里，中午他们吃庙里的斋饭，晚上去渔轮厂那边吃饭。
陆家亲戚不多，初一聚下就行，黎家申家亲戚却不少，今年黎承还回了家，来家里拜年的不会少，他们还打算去趟沪市二姨那边，之后回来她和陆训还要去武进顺子他们那边看看，等何珍何震朔他们回来还要一起吃个饭。
时间安排得满，她怎么也不能病了。
她主动和陆训说了她要吃药。
陆训先前看她哆嗦成那样就感觉到不对劲，要送她去医院，但她坚持要等黎承，要亲自给他说梦的细节，他知道她太怕了，只能先由了她。
看她没一会儿人脸上就出现不正常红晕，还说要吃药，他目裂一瞬，抱着人就要去医院，她却拉住了他手，头轻挨在他肩膀上：“不用去医院，我吃过药就会好了。”
“初一，去医院不吉利。”最主要会让家里担心，还有三哥……
想到三哥，她想问他的话还没问，但她隐隐感觉到，他那边的事情恐怕不是能说的事，她只能又望向黎承，叮嘱他：“三哥，你一定要小心，不要出事情。”
她说话有气无力的，嗓子干得像能冒火。
“菁宝，三哥答应你，不会有事，我们全家都不会有事，别说话了，你不去医院，先和陆训上楼歇息，三哥去给你买药。”
黎承知道妹妹不喜欢去医院，小时候去过太多次，耳朵的关系还老是会扎针，她怕了，伸手把她散在发烧潮红脸上染湿的发顺一下，说道。
“家里有药不用去买。”陆训沉沉一声，抱着她上了楼。
黎承看一眼，抬脚跟着上了楼。
家里确实有药，自从她上次在陆家出现寒颤的情况，陆训就去买了不少备用药回来。
发烧的，寒颤的，都备着。
他先前还特别问过医生哪种情况该怎么吃，把药拿出来喂她吃下，又喂她喝了两口蜂蜜水。
退烧的药差不多半个小时见效，身上的烧慢慢退下，黎菁接连两天没睡好过，还各种精神绷紧折腾，随着药效发作，她慢慢睡了过去。
陆训在床边守着她，看她睡过去，他伸手摸了下她额头，起身看向了对面也正守着妹妹的黎承。
他一言没发，一双漆色眸子幽静深沉，没有了平日对大舅子的温煦恭和。
黎承对上他视线，知道他是想和他谈事，他低眸再看一眼陷入熟睡的妹妹，转身出了卧室。
两个人很快下楼来到客厅，新年初一，不阴不阳的一天，外面院子里一丝风都没有，客厅里更安静。
黎承下楼后到了沙发一侧坐下，陆训跟着在黎菁靠过的侧边沙发坐下，他把被子拢在一边，从茶几下摸了包烟放在茶几上。
黎承看一眼搁桌上的烟，没拿。
黎家男人都没有烟瘾，他因为小时候妹妹说了句抽烟的男人臭，更少碰烟，遇到事情可能摸一根出来捏一捏揉一揉，但这回，他连拿烟的心情都没有。
“你想问的我不能说，但我会很快解决。”
他知道陆训想知道什么，但这不是能说的事。
妹妹的梦里死的人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那是他这次回来要接去5832工厂的重要人物。
他们关系到总部几年后计划的顺利实施。
他对自己算了解，他临死前那么死死捏着那块不知道怎么到他手里的属于小常的表，不只是为了传达小常李勤有问题，最主要他想揭出这背后的渗透。
李勤不是简单的贪，是卖guo。
李勤安排小常刺杀他和宗工夫妻，是为了一石二鸟，既能对他灭口，又完成了那边下发的任务。
陆训眸色始终沉静，听到这话没有一点波动，暴怒到了极点，他的怒意反而散不出来，他只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
身边警卫员出问题了，这个事情牵扯广，却没有证据，总不能真用自己要护送的那两个任务对象当饵。
能让一个副师级别亲自跑回来接的人，绝对不是简单人物。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人，但他根据黎承所处地理位置不难猜到。
黎承除非不想要身上这身衣裳，甚至不做人了，不然冒不起这险。
“我要用下电话。”黎承皱着眉许久，说道。
——
黎承七点钟被叫过来，回去黎家已经八点。
黎家这会儿早饭已经做好端上了桌，就等着黎承黎菁他们到家开饭了。
客厅里，黎万山黎志国坐在沙发上捏着份报纸在看，申方琼何丽娟闲不住，初一不扫尘，她们没事干就几处找活，准备去庙里的吃食一应。
黎志军常庆美还在卧室盯着儿子穿衣裳裤子，天赐臭美，一会儿想穿小姑买的小恐龙羽绒服，一会儿想穿帅气的皮衣夹克，常庆美拿儿子没办法，她盯了会儿不管了让丈夫看着弄，自己一边收拾去了。
黎何年黎何洋昨晚熬得太晚，还没醒过神，帮着把碗筷端上桌，就靠在沙发上醒神。
申方琼看儿子一个人回来，她诧异了下：“菁菁陆训呢？”
“你妹夫叫你去帮什么忙？这么一大早的。”
新年初一，难得不用忙活，黎家人都起得晚，陆训过来的时候，申方琼他们都还没起来，人也没进门，在外面喊了黎承名字。
黎承出去，他车都没下，推开副驾驶门说一句有事找三哥帮忙，直接喊了黎承上车。
小常追出去，车子已经跑没影了。
黎家人起来才知道这个事。
黎承神色顿了顿，对上母亲好奇的问，再注意到边上若有似无探寻的视线，他道：
“菁宝发烧了，他叫我去帮忙买药，他回去守着人。”
“菁菁发烧了？”
黎菁体质关系，一发烧就不容易好，黎承一句话顿时让黎家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昨晚回去都好好的，怎么会发烧了？”
何丽娟着急上火忍不住道：
“这陆训也是，平时看着人挺靠谱，怎么人发烧了不送医院或者打个电话过来让我们过去，开车过来喊三弟你做什么？”
“不行，我得看看去，怎么好好的发烧了呢，多久没生过病的人了。”
何丽娟说着就往外走，申方琼不好直说女婿，她抿着嘴也跟着往外走，黎万山黎志国跟着坐不住了，黎何年黎何洋这时候也清醒了，赶紧跟了上，没一会儿人都到了老洋楼。
陆训正在楼上守着黎菁，黎家人突然都到了，一个个着急上火的，一人一句，那责备的眼神都快把他淹了。
接下来两天，陆训几乎没有近身照顾黎菁的机会，黎家人轮流守着黎菁，走亲戚都只派家里代表去，家里请吃饭的事更直接推后了。
黎菁没想自己会病，更没想到又全家都惊动了，连陆家陆老头陆金巧陆欣陆谨顾如他们都过来了一趟。
她先前还特地和陆训黎承说过，她生病的事先不要告诉家里，她吃过药歇息半天看看这次情况再说，现在家里知道了，都那么着急她，让大家新年都不安生，她感觉很过意不去。
直到陆训说，这是三哥计划里的一部分，她生病也算个障眼法，她心里才定下来，专心养病。
可能黎承那边已经有计划了，接下来她也没再做梦，虽然中间她发烧反复了好几回，耳朵又心理性的嗡起来，但她及时吃药，自己也试着缓解情绪，那种症状减轻很多，没像以往那样病个十来天到进医院地步。
初三早上，她一觉睡醒，没有再发烧了，人也感觉耳清目明，明显好转了。
还一大早接到好消息，黎玲凌晨的时候生了，是个男孩儿，六斤重。
黎家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添丁的喜事，黎菁又好起来，家里一扫那股子沉，又热闹起来，各自准备好鸡蛋红包赶紧去了医院看。
黎菁也跟了去，她刚生病好起来，怕身上带着病菌，她还特地去问医生要了个口罩戴上。
到医院的时候，黎玲刚睡醒一觉起来，正让蒋先给孩子喂奶粉。
黎玲生产，她婆家一个没来，只有她自己父母黎万锋夫妻晚上赶过来了，蒋先心里感到很愧对妻子，看黎家人来了，他赶紧各处找凳子给大家坐，热切的招呼大家。
黎玲是顺产，精神头还算不错，孩子也精神，因为出生那一刻他哭出来的声音特别像一声呱，想着老人说的贱名好养活，黎玲直接给叫了小名呱呱。
天赐听到大姑取名字这么随意，忍不住说了句：“幸好呱呱哭的那一声没被大姑听成嘎，不然小鸭子叫多难听啊。”
又喊着小姑黎菁说：“小姑，你以后生了宝宝，可千万不能学大姑，不然宝宝要哭的啦。”
一番话听得大家发笑，黎菁也笑了，她先前心里一直压着黎承的事，哪怕认真养病，她也没放松开怀过。
但这会儿远远看着襁褓里脸还红彤彤的，小眼睛眯着，大口大口吞奶的小模样，她心绪总算好了很多。
新年添喜，好兆头，一切总会过去的。
陆训黎承看着她笑，心里的沉总算松下些许。
妹妹没事了，黎承放下心，看过小侄儿，当天中午吃过午饭，他去了趟市武装部，挂了几通电话出去，随后他把小常喊进他临时借的办公室：
“小常，你这两天还没去看你那个堂哥，下午有时间，你去看看给拜个年吧，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
小常明显愣了下：“明天吗？”
“嗯，明天。”黎承捏着电话还准备打出去给谁，他没注意看小常的应了声。
“明天什么时候？那机票？”
黎承没回答时间，只淡淡道：“机票我去定。”
小常瘦长脸上出现迟疑，片刻，他道：“黎师，还是我去吧。”
“我去机场买过机票再去我堂哥那儿看看就行。”
“你去买机票？”
黎承没立即答应，他抬手先看了眼时间：“不用，你去机场来回都得好两个小时，去你堂哥那儿太晚了，总是不好。”
“我找武装部借派了辆车，我这边去一趟就行。”
“行了，你去吧，下午算放你假，我妹夫那辆车先给你开，你不用去坐电车，快一些。”黎承说着，捏着电话开始拨号出去。
小常却没立即走，黎承拨电话的手停了下，他抬眸看向小常：“还有什么事？”
黎承生得一双凌厉气势的凤眼，哪怕淡淡扫一眼都让人感觉心思无所遁形，小常略微低下了眼，“您的安全重要，我这趟还是不去我堂哥那儿了，或者等晚上我过去一趟。”
黎承脸色一肃：“那怎么行，你不是说你堂哥待你挺好，你上学都多亏他资助，你人都在宁城了，又是新年，怎么能不去一趟，晚上过去时间太晚，你们堂兄弟都聚不了多久。”
“我这边没什么事，也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行了，这是命令，快去。”
命令二字出来，小常立即敬礼，出去了。
只在带上办公室门的时候，他身形微顿了瞬，片刻才转身离开。
黎承看着带上的办公室门，神情冷然的放下了手上的电话。
黎承出来让小常开的陆训车子，小常走出武装部，人坐上黑色虎头奔车子便猛冲了出去，速度极快，像是在赶什么时间。
暗处，陆训一身的士司机打扮，坐在一辆的士车驾驶位上，看着他的车速，他迅速挂挡，脚下一踩油门追了出去。
小常成为警卫员，经过各方面训练，除了近身格斗厉害，还擅长侦察反侦察，陆训的速度没办法过快，也没办法过慢，他一直不远不近跟着。
半个小时后，小常把车子开进一段没什么车的路道，陆训斟酌片刻，没有再紧跟上。
很快他发现，也不用跟了，他知道附近是哪儿了。
这边是常雄的住宅。他花大价钱买地，造出来的一栋不输范长海原来宅子的住宅。
小常，远房堂兄弟，常雄。
脑子里所有讯息牵成一条线，陆训黑眸泛沉，拿过边上座位的电话拨了出去。
安静的武装部办公室里，办公桌上的大哥大突兀的响起，黎承背靠在木椅上，听到电话，他伸手接过：“追上了？”
“他去见谁了？”
陆训声音微冷：“你应该不陌生，常雄。”
“常雄？”
陆训说黎承不陌生常雄这个名字，但对黎承来说，他确实陌生，这是他许久没听过的名字。
当年黎菁两次因为黎志军出事，兄弟两个打了一架。
这些年虽然和解了，但黎志军能藏事，黎承也忙，平时两个人联系聊得最多的是妹妹，他并不是很清楚黎志军自己的事情。
他只知道当初黑市解散黎志军插了手，也算对妹妹有个交代，也就没管了。
他用了一会儿时间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他凤眸一压：“当年哄老二干黑市，最后还要他背锅去死那个？”
“老二还没把人送进去？”
“还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陆训唇紧抿，把常雄这些年盯着黎家黎志军的事说了说。
黎承听得从凳子上起了身，他大掌狠狠碾上桌角：“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电话里，你给我传的讯息里，没透过一个字？”
陆训没吭声，他先前也没想到，黎承的死也和常家有关，黎家的出事，和黎承有关。
没有回黎承哪怕电话里也透着威压的质问，他道：
“我一直怀疑，当年你出事后，黎家接连出事不是意外，我原怀疑和常雄有关，现在也是这个看法，只是多了一点，常雄也是受人指使。”
顿了顿，他定声：“常雄背后的人就是想要你命的那个人。”
黎承手紧握成拳捶在了桌上，凤眸里血丝充满，他知道，他先前想到了。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什么倒霉事都被他黎家遇到了，死的死，残的残，最后没剩下一个。
陆训不知道黎承那边的反应，他继续道：
“二哥和我说过，常雄在菁菁买下那五套房子之后亲自去附近找过他，之后菁菁装修期间，他又去了。”
“那个时间，刚好是菁菁给你寄去手表的时间。”
黎志军自从和陆训说过常雄的恩怨，之后他再碰见常雄，都会打电话告诉陆训一声。
陆训掌握的讯息全面，他以前也最擅长侦讯，他顿了顿道：
“如果我没猜错，三哥你是因为那块手表被人盯上了，但你被盯上的同时，还包括黎家。”
“你对腕表不了解，菁菁却了解，原来她可能不算了解，但随着她买进腕表次数的增多，和珍姐那边联系又密切，她不可能不知道。”
陆训说着，停了下，“还有个事情我没告诉你，前两天菁菁发烧的时候，珍姐和我打了一通电话，说她给菁菁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礼物恰好就是一只手表，牌子刚好是菁菁询问过她的手表牌子。”
黎承神色一震，他捏着电话的手上青筋绷起，鼓颤不停，陆训还在继续说：
“那块手表，何珍本来打算年初一就让家里佣人送过来，但因为那天早上菁菁打她电话问手表信息的时候语气不对，她没立马说礼物的事。”
“我告诉她，菁菁因为一只手表做噩梦了，她临时把送的手表换成了项链。”
“这是现在的情况，但在菁菁的那个梦里，那块手表是送成了的，所以你才在死前攥死了那块手表！”
陆训声音陡然转厉：“菁菁的梦里，那个人去而复返把手表拿走了，但你当时满手的血，会留下死亡讯息，如果我看过你的情况，发现了你手上的手表印子，肯定会想到是怎么回事。”
“你是菁菁最重要的人，我不可能不暗中调查这个事，对方肯定察觉到了，选择了赶尽杀绝。”
“你想知道什么？”许久，黎承眦裂着一双眼，哑声道。
“我要知道幕后主使，我知道你许多东西不能说，我不问，老办法。”陆训语气沉戾。
他不能死的不明不白，黎家人也不能。
他更没办法接受她因为这个事最后流落街头，绝望割腕。
“李勤。”黎承吐出两个字，手指在桌上敲打不停。
实际，陆训在部队里待过，还是特殊部门的顶尖子，他一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就该知道了。
李勤，李家。
他们还恰好有个人在宁城任职。
最近两年，对岸总是会知道他们许多讯息，尤其是关于wuqi研发装备这块。
一次两次是巧合碰上，次数多了，自然引起了重视怀疑。
上次去开会就为这事，一些人赞成全面翻了天的彻查，但一些人却觉得这样会造成太大动荡，建议先自查，再局部扩开。
意见不同，吵翻了天。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的李勤那块手表。
李勤像是担心剐蹭弄坏了那块手表，他把他套在白衬衫袖子里面，看手表的时候不方便还得解开一颗衣袖扣子，掩着袖子看。
他先前有听说李勤喜欢收藏手表，老物件更喜欢，不由多瞥了一眼，然后和李勤的视线对上了，两人场面性聊了几句。
现在想来，李勤就是那个时候对他提防上了，只是他不确定他懂不懂手表，又把他手表看清楚没有。
才有了小常的出现，小常那块手表的出现。
常雄和小常，一个是手套，一个是能钉死人的钉子。
只是，常雄是为财，小常，常威是为什么？
“我这边秘密查探的资料，常威无父无母无亲属，他能读书是他父母借的钱，前些年他父母已经没有了，这个远房堂哥的讯息太远房了，没有记录，你那边安排去他村子里的人了解到什么没有？”
陆训听完所有内容，一双眸子浸了墨暗浓晦涩，他抬眼看一眼远处的常家宅子，重新发动了车，回道：
“他有个青梅竹马，前些年去了港城上学，现在在那边工作了，具体做什么的不清楚。”
“学费是他们村的大善人资助的。”
“先前没问出那大善人名字，只知道姓常，应该是常雄。”
——
常家，常雄正在待客。
他去年一年算是霉到家，先是手底下的人冲动失手把金彪捅了，丢了大半废钢生意，之后烂尾楼项目轻纺城项目接连被夺，一批废钢还被压了好两个月，好不容易摆平，又遇到价格不行，他到现在还没出手，弄得手头紧巴巴。
最要命的是，他为了从废钢被查的那事挣出来，还彻底搅进泥潭子里了，他不得不抓紧时间为自己找后路。
他今天见的这个客人，做点钢材方面的小生意，上门有事求他帮忙，这种小角色，他以往根本不会见。
但这个人有个出息的儿子，对方对各国环境相对了解，出国这块的手续办理也精通有渠道。
他做的事肯定不会走正常出国路子，他如果想活命暂时也走不了，他是想先把儿子送出去。
虽然是个不争气的废物，十七八岁了还什么都不会，整天只会赌牌弄人生事，去年还把一百那姓夏的儿子弄废了，害他损失了不少钱去压这个事，但总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常家唯一的一条根。
“张兄弟，你先前说的这个M国的大学都不错，不过我们家……”
“先生，有个姓常的人找您，说是您的堂兄弟。”
客厅里，常雄捏着青花瓷茶碗，正打算和对方沟通他儿子不会英语的问题，佣人领着常威从外面进来说道。
“我看他穿着军服，不像是骗子，我不好怠慢，替您请进来了。”
常雄乌唇陡然抿直。

第106章 你还不动手吗？小常
“张兄弟，抱歉，我这远房堂兄弟估计是大老远来看我一趟，我们改天再谈？”
“到时候带上令郎，我们一起吃个饭。”
大白天，突如其来的人，常雄手上的茶碗搁下，粗大的手掌攥了两次拳头，抬头笑着和侧面坐着的男人道。
“你的事情都好说的，我常某人在宁城还算认识几个人，给你分点生意还是可以做到。”
“那谢谢常老板了。”
侧坐的男人大喜，他感激的起了身，注意到门口一身军装的常威，他又忙道：
“那常老板你先忙，你家小公子出国的事我回去问问我儿子，看给您怎么办合适。”
“嗯，行。”
“朱阿姨，你替我送送张老板。”
叫佣人帮忙送客，等人出去，常威偏头看着男人走到院子，抬脚进了客厅。
常雄家客厅布置得富丽堂皇，全部用大理石铺的地砖墙面，吊顶是奢华漂亮的大水晶吊顶灯，屋子里用的意式全真皮家具，酒柜弄得和包了金边，处处折射着光。
常威目不斜视走进来，看着常雄喊了声：“哥。”
常雄没应常威，他眼睛瞥着常威身上的军装，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也没换身衣服，你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想你过两天逃了之后，警察带把枪冲上门把我带走？”
“我要是出了事，谁出钱养在港城的玉莲，现在还要多个你！”
外人只知道常雄有个亲妹妹，却不知道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常雄祖父那一辈都在常家村生活，常雄的爸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不想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建国前十五六岁的他靠走街串巷做点山货杂货生意，意外认识常雄妈后，知道他们家就她一个女儿，他毅然选择了入赘。
建国后，他靠着老丈人帮忙，顺利成为了一钢厂一名正式工人，几乎和常家村的人断绝了往来。
入赘的男人看老丈人老婆脸色，一辈子抬不起头，至少常雄爸是这么想的。
随着老丈人去世，他自己在一钢厂当上个小领导，而妻子因为生下两儿一女后，身材走样，脾气比以前还厉害，他渐渐不满足现状。
先是违逆老婆意愿带着孩子回村和家里人恢复往来，后面儿女嫌弃常家村穷，加上老妈也不乐意，都不愿意回去了，他就自己一个回去。
次数多了，他心思也野了，他在村里养了个女人，当时才十九岁就守寡的常威的妈。
没多久，守寡的妇人肚子里怀了，不想被挂牌子，常雄的爸也不可能抛弃儿女和他现有的一切娶个村里的寡妇，他出面给寡妇找了个男人，也就是常威名义上的爸。
常威的爸和常雄爸是隔了房的堂兄弟，人只是个普通渔民，平时靠天靠海吃饭，人胆子也小没有大本事，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
常威妈除了是个寡妇，名声不好听，她相貌身材没得说，愿意不要彩礼跟他，他自然乐意得不行。
就这样，常威妈寡妇再嫁，没多久生下了常威。
常雄二十三岁那年，他妈脑子里长了个东西，生病没了，两年后，常雄爸把八岁大的常威带到常雄面前，说是他的弟弟。
说他兄弟姐妹不多，没个帮衬，让他们兄弟今后互帮互助。
常雄早知道他爸在外面不老实，都是男人，尤其他也结婚了，也懂，只要没闹到明面上，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他爸竟然在搞出个儿子来，还八岁大了。
互帮互助，他不把人弄死已经算好的了。
常雄不愿意搭理常威，但当时常雄在钢厂上班，还和张鑫试着在黑市上占地盘，他爸在一钢厂经营多年，多少有些人脉在，他也没和他爸撕破脸，算是平淡的接受下来。
常雄爸也没指望常雄一下子接受，这个结果他已经都满意。
常雄二十多岁了，一个成年人了，他妈也没了，外面多了个弟弟，对他的生活没有丝毫变化影响。
一直到他做废钢生意需要人手，他需要借着他爸的身份和常家村往来，拉拢人手给自己帮忙，长到十几岁看起来会有出息的常威进入了他的视线。
一个便宜弟弟，如果他是有用的，认下也不是不行。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每次去常家村的时候会私下里去和常威说上几句话。
常雄手里不缺东西不缺钱，外面见识得多，说的东西都是常威在村子里甚至学校都接触不到的。
常威对常雄这个兄长从一开始的陌生变得亲近，甚至崇敬，他做什么都想得到常雄的认可。
而因为常雄对常威时常不经意的透露出，你是我爸对不起我妈生下来的产物，我对你是很痛恨的，但因为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你到底是我兄弟，我还得认下你，不能不管你这个想法态度，渐渐的，常威对常雄到了听命是从地步，才十几岁，他就私下里替常雄做了不少事。
八三年，常雄和张鑫偷盗一钢厂钢材被查，当时要不是常威及时替他握住了张鑫的孩子，张鑫在知道自己被判处死刑的那一刻就该当场翻案了。
常雄能搭上李勤，李家这条线，也多亏有常威和他配合。
当时常雄已经把自己亲妹妹运作高嫁了出去，正是他可以大展拳脚的时候，常雄自然希望十七岁还在读高中的常威能有所成就帮衬到他更多。
他通过妹妹那边的消息渠道，打听到比妹妹嫁的人家胜数倍的李家有个女儿在常威的学校上学，还和常威一个班，他动了心思。
他想让常威去接近李家的女儿，从而搭上李家。
但一直来都听他吩咐，什么事都替他干，比一条狗还听话的常威，这次却不愿意，说什么都不点头。
为了和他同村的小青梅玉莲。
常雄见过玉莲，她和常威都在读高中。
玉莲家里穷，还重男轻女，她本来是读不成的，是常威在养着她。
常威替他做事，赚来的钱一部分用来养了玉莲，一部分用来养了玉莲一家，堵他们的口。
常雄从常威这里说不通，选择了从玉莲那边着手。
玉莲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但因为有个十来岁就会挣钱的常威，她没吃过什么苦。
可能也因为常威把她照顾得好，她心思单纯容易听信别人，也渐渐有些看不清自己。
当常雄接近她，告诉她港城多好，那边多繁华，如果读书出来可以多厉害，又表示可以资助她到港城读大学以后，她想着看过的电视剧电影里港城的繁华，那些女主角拿着名牌包包婀娜迷人的飒飒样子，她羡慕也想成为那样的人，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她主动去和常威说，她想去港城念书，她想出去见世面。
常威喜爱玉莲，他从小就想娶玉莲，一直来玉莲喜欢的东西，他想尽办法也要替她拿到，但玉莲说要去港城念书，却让常威为难住了。
他替常雄办事，能挣一些钱，但这些钱都用来养玉莲和她家里了，他实在没办法供玉莲去港城读书。
他心里也担心，玉莲去了港城再不会回来，而常威不打算离开从小长大的宁城，那边人生地不熟，也不是十几岁的他能混得走的。
但玉莲闹得厉害，一定要去，用尽了手段，寻死都用上了。
常威拗不过她，去找了常雄。
常雄自然是同意了。
当然，有条件，他需要去接近李家女儿。
这回，常威同意了。
之后玉莲去港城上学，常威试着靠近李家女儿。
也算走大运，他意外救下了李家女儿。
但李家就不是普通的人家，有父辈的关系人脉在，他们家不管在哪个领域都开了花。
这样的人家对常雄之流是看不上的。
看不上，却可以当个顺手使的人。
李家人看常威人才各方面不差，还有一身力气，练过，他们家大伯李勤手里恰好缺人，就让常威去了部队，常雄也算借着常威搭上了李家。
只是常雄没想到，他搭上的这条船上有个大洞。
李勤太贪了。
他本身已经不算差了，还那么贪，动了军需，被人抓住了把柄，之后再也脱不了身。
他也舍不得脱身，毕竟随便一个真真假假的消息就能给他换一块心爱的表。
李勤喜欢收集腕表，越贵重的，越稀有的他越喜欢，到了近乎痴迷地步。
新得到一块儿腕表，他不能明面上戴出来，心里却实在痒，他控制不住的偷偷配戴了上。
哪知道他因为大家吵着的事，心里不安稳看一眼时间，却被黎承撞见了。
正是吵着要彻查的关键时候，李勤心里本来就不踏实，黎承撞见了还特地多瞥了两眼，他顿时怀疑黎承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会议结束他就让人去仔细调查了黎承背景。
知道黎承是申家后代，当年捐了快半座城的申家，他心整个提了起来，他担心黎承知道他手里那块腕表的来历。
正好常雄有事情求上李家，他让常雄替他去找了那块腕表同系列的银色版本，又运作着让在部队里表现突出的常威近到了黎承身边。
常雄和梁万龙走得近，梁万龙在港城混得不算多好，但他也算有实力，找一块儿绝版的手表还算容易。
起初，常雄以为只是找这么块绝版表，虽然不算便宜，但比起轻纺城的项目，那只能算九牛一毛了。
常雄很快把这块手表送到了李勤手上，哪知李勤给表送了回来，让他安排人秘密送去给他的弟弟常威，然后表明了，他希望常雄兄弟替他做一件事。
常雄当时就意识到不对，但他已经踏上了李家这条船，尤其他后面事情不断，都多亏李家替他摆平，他拒绝不了，也不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常威进到部队后一直表现优异，领导对他也赏识，他心里也渐渐有了野望，常雄吩咐他的事，他意识到不对，他不想答应。
但这时候常雄告诉了他，自从他进部队就再也没有联系上的玉莲的消息。
当年玉莲一心闹着要去港城读书，常雄为了让常威听话，他那会儿手里也不缺钱，让她妹妹找了找人，顺手给办了。
但玉莲到港城以后并没有沉下心读书，她在宁城读高中成绩就不好，到港城后她人生地不熟，还经常因为语言不通英文也不好受人鄙夷，各种叫大陆女，那样的环境她根本没办法好好读书，最后她重新读了个高中还是没考上大学。
考不上大学，她也不想回来，她为了融入那个环境，拿着常威不停汇给她的钱天天和人出去玩，慢慢的她沉浸在港城的纸醉金迷里，喜欢上在夜晚霓虹亮起的时候在舞厅跳舞，各种嗨。
当时常威已经进部队了，而且表现不差，未来前程不会差，常雄也不想她回来耽搁常威，随她去了。
哪知道她蠢，轻信人，沾上了不该沾的东西，还被人骗去拍了那种片子。
常雄还指望用她来让常威听话，得知她这副鬼样子了，他找了不少人把人捞出来，只是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可能给这么一个小娘挥霍，他给对方断了供。
断供以后玉莲的日子不好过了，越来越堕落，常雄也不管，只让他在港城那边的朋友盯着她别让人死了。
这时候常威不听话，常雄却刚好可以利用上。
他让人找到玉莲，给常威写了封长信，希望常威到港城陪她的信。
玉莲堕落以后最想的人就是常威，她想过回去，但她已经回不去了。
常雄的人找到她，她想起曾经和常威的点滴，心里后悔当年她轻易受了蛊惑。
她为了那点钱，还有耐不住的瘾，写了封长信给常威，许多都是她的幻想和真情实意，但写完，她突然情绪崩溃，又意识到常雄让她写那封信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她疯狂想把那封信抢回来，结果当然没能拿回来。
可能是觉得自己愧对常威，也可能她也厌恶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自己，当晚，她从她住的顶楼跳了下去。
好在这事常威不知道。
常雄通过李勤的手辗转把这长信送到了常威手里，又把玉莲身份包装过，他告诉常威，玉莲很争气，今年已经大学毕业了，还找了份时尚杂志社的工作。
他知道这个事情做下去，常威没办法再待下去，没关系，他在港城给他存了一大笔钱，也给他准备了新身份，这个事情一结束，他就可以去港城和玉莲开始新的生活。
何况这个事情也由不得常威选择。
常雄这些年送了不少东西给李家，给李勤，李勤出事，他绝对跑不了。
不说别的，肯定会被查。
而他最经不起查。
他经不起，常威也经不起。
常威十来岁的时候就替他办事，手上沾着的事情不少，连血都沾过。
这个事情洗不白，只要倒一个，彻查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不管从哪一面，常威都不得不答应下来。
让常威听话了，常雄心里却依然不安，他只是他娘的想做生意发个财，没想陷进这样的事情里。
万幸的是他和常威的关系没几个人知道，只要常威事情办好顺利脱身，他这边就万事大吉。
至于玉莲那边，常雄自觉他虽然骗了常威，但他也算仁至义尽，常威最多不再和他做兄弟，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正是常威要去干那种事的紧要关头，他却大白天跑他家来，常雄直接炸了。
“我都安排好了，等明天会叫村上的常明去找你，你跑过来干什么？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黎承改行程了，明天回程。”
常威听着常雄数落，他紧抿一下和常雄有些相似却相对薄的乌唇，说道。
“改行程了？”
“怎么会突然改行程？”
常雄眼里瞳孔一缩，他要数落的话停下，匆忙看向常威问道。
他们得到的消息是黎承后天和那两位重要人物一起飞机回程。
计划里，常威后天上飞机就动手，得手后他立即换衣裳乔装改面貌离开机场去轮船码头坐轮渡去沪市，再从沪市开车去深城，到地方就去常雄约好的蛇头碰头地点坐船去港城。
常雄所有都安排好了，船票，车子，蛇头碰面时间地点，几乎万无一失。
但现在，改时间了？
为什么改时间？
对方察觉了？
还是李勤那边出了事？
常雄这辈子手上已经脏得不能再脏，但这回他不是普通的脏手，要解决的对象更不是泛泛之辈，他心里的预感很不祥。
比他当年让常威替他监狱买张鑫命还要不祥。
“你问原因了？什么原因突然改行程？”
常威没问，他不敢问，黎承过于敏锐，他担心自己露出破绽，在黎承面前他时时紧绷着弦，根本不敢多说话。
“哥，你联系李主任问问，任务还继续吗？”
常威面上闪过犹豫说了声，常雄立即吼道他：
“你说的什么屁话？这事还用问？当然要继续！”
常威攥了攥手，他心里其实不想做了，他进部队以后才发现人生是可以很光明的，他做的是保家卫国的事，很神圣，哪怕他以前不干净，他也不想当个卖g贼。
“常威，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不想做这个事了？”
常雄用常威好些年，常威一个动作神色，他就察觉到了常威什么想法，他倏然紧盯向常威：
“这事现在还由得你？李勤那边现在已经把事情交给我们了，你要是不做这个事，你觉得咱们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你可不要说我们可以一起逃的话，我把你送出去已经耗费了大力气，这拖家带口的我怎么逃？”
“况且出去了不用钱生活了？我手里的钱都压在了那一大堆废钢上，不把这批钢处理掉，我怎么走？拿什么走？”
常雄说到这儿，停了下来，他盯着常威的眼微眯：
“还是说，你打算不管你哥我的死活了，自己走呢？”
常威倏然抬头，他神色微带激动：“哥，我没有。”
“没有最好！”
常雄冷冷一声，随即他抬手按上常威的肩：“阿威，你身手好，哥还给你准备好了药，做这个事情对你来说不难。”
“提前一天也不要紧，蛇头那边约好了不能改时间，但以你的能力，在深城那边藏一天不是问题，难道不是吗？”
“你说联系李主任，我确实得联系，问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情况突然改时间了，有异常我会找人去通知你。”
常雄说着，扫了眼门口，他请的阿姨还算自觉，他不喊，她不会进来客厅打扰，他低声喊道常威：“你跟我来。”
常雄说完转身往二楼去。
常威顿一瞬，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到二楼常雄的书房，他的书房比客厅还奢华，好几个保险柜摆着，更有无数金器玉石做陈设。
进了书房，常雄就把他早准备好的一包东西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给了常威。
“这里面是给你买的去坐轮渡的船票，包月票，不妨碍你什么时候坐船到沪市，给你准备的车就停在码头，蛇头那边的接应时间地点也在里面，还有我答应给你的提前准备你去港城就能取的汇票。”
常雄说着，眼睛看了眼他手里的黑包，“需要下的药也在里面，调了配方，只会让人感觉昏沉头重脚轻像感冒了，你一早给黎承下饭菜里就行。”
常威看着递到眼前的包，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颤，最终缓慢抬起接过了包。
常雄唇角轻扯，有些满意的笑了：“一切顺利，我这边把你侄儿安排好，很快会去港城找你。”
常威听到这话，似乎总算坚定下来，他抬起了头：“那哥，我走了。”
“去吧。”
常雄说了声，但当常威转身离开，常雄看着常威那高瘦的身影，脑子里再晃过当年黎承解救被拐的妹妹，把十几个人贩子全部打废，抱着他浑身是血的妹妹从院子里走出来的狠厉神色，他心里忽然不安的跳了跳。
“阿威，你等一等！”常雄忽然喊住了常威。
常威顿住，常雄看着他迟疑很久，最终转身去动了他书架上的机关，打开他书架上藏着的暗格，拿出了里面的一个手指长的小瓷瓶。
“这里面有一丸药，做成了胶囊式样，服下两个小时胶囊融化后就会暴毙，如果混水吃下去，五分钟不到就会暴毙死，剧毒。”
“你如果没有把握近身杀掉黎承，看能不能把这药给他吃了。”
常雄顿了顿，像是犹豫迟疑许久，他张启乌唇道：
“如果这样都失败了，刑讯难熬，阿威，你自己服了吧。”
常威浑身一震，他眼睛倏然落去常雄手上两指夹着的小瓷瓶上。
——
常威回到黎家的时候，刚下午四点多。
黎家人刚从医院看完黎玲和呱呱回来，因为黎承临时回来说他明天一早就要走，家里人意外又不舍，黎菁更听到消息眼圈就红了，但黎承是把自己奉献给国家的人，他的身份注定了他要和家里人聚少，再不舍得，他们也得放儿子，兄长离开。
黎承要走了，总要给他践行，晚上就准备烧得丰盛些，顺便把黎万锋一家也叫着过来一起吃饭。
常威进院子的时候，黎家人都在忙。
黎志军给杀鸡拔鸡毛，黎志国陆训在帮忙清理海鲜，黎承和连大病初愈的妹妹领着几个侄子在客厅里帮忙收拾菜。
常威推开院门的一瞬，陆训第一个抬头扫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身上的军装微微怂起一块儿，他长眉微动，手上咔嚓一剪刀剪掉一只大虾虾身，招呼了常威：
“三哥说你去你堂哥家里了，没留你吃晚饭？”
“他忙，还有客人，他生意上的事我也听不懂，就回来了，以免黎师有吩咐。”
常威不知道为什么，分明陆训待人态度比黎承更温和，他却总感觉这个人比黎承还危险，随意散出的气势都和黎承不相伯仲，在他心里有鬼的情况下，他并不想和陆训打交道，他下意识多解释了句。
“生意上的事确实枯燥。”
陆训点了点头，晚上打算烧海鲜锅子，他和黎志国面前各放一大盆虾螺需要处理，坐着的凳子太矮，他腿脚整个撅着不是很舒服，他稍微伸展下腿脚，低头拿起一只大虾继续收拾。
常威注意到他们面前的不锈钢大盆，问了句：“要帮忙吗？”
陆训手上动作麻利，很快给一只大虾拆卸开，他头也没抬：“不用，这点活我和大哥干足够，你去屋子里看你们黎师有没有什么吩咐吧。”
“我这里没有。”
话音落下，屋子里传出来黎承带点懒散的声音。
“我晚上等着吃妹妹给掐的菜，你们谁也别帮忙。”
黎菁听到小常的声音心就提了起来，身边藏着一个随时会给人捅刀子的人，她哪怕再怎么给疏导也放心不下，听到黎承的话，她稍稍松了松神。
她知道自己不能太紧张，万一给看出异样影响到三哥计划就不好了，她微微屏一下息，作嗔怪的看向黎承说了声：
“那我剥一盘蒜三哥也吃哦。”
“吃。”黎承毫不迟疑应声。
“今晚只要妹妹亲手过过的菜，我都给吃了，蒜瓣辣椒都吃。”
“行啊，那我等下多剥点蒜。”
黎菁手上摘下两根小青菜黄叶，煞有其事的说了句。
她生病几天，人清减不少，现在虽然恢复了些精神，但一张脸依然苍白没什么血色，看着更添几分怜弱感。
黎承看着这样的妹妹，心里心疼更自愧，再扫向进门的小常，瞥见比平时粗了一公分的腰身，他凤眸里暗光倏然深下许多。
“黎师，机票买好了吗？明天什么时候的？”
可能因为先前在外面就听到过黎承明显心情不错的声音，小常没注意到黎承薄染杀意的眼，问道。
“嗯，买好了，明天一大早。”
黎承没有说具体时间，他随口回一句，便吩咐道：
“你回来得倒是正好，我二叔他们晚上要过来吃晚饭，家里人大家都不得空，你替我去接一趟吧？”
常威什么消息也没问到，更没听到任务对象宗工夫妻的半点消息，他心里不免失落，但黎承吩咐了，他也不敢不应，身上东西还没放下，他问清楚黎万锋他们住的住址又捏着手里的车钥匙出去了。
黎万锋住的地方离纱厂不算近也不算远，开车五十分钟，只是黎二婶还在医院帮着照顾女儿外孙，还需要绕道去接她，所有人接到重新回到黎家的时候，黎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洗手就可以开饭。
小常不在的时间黎菁都很自在，他回来了，她又神色紧绷起来，好在她先前已经试着缓解过再缓解，不至于露出异常了。
给黎承践行的这个晚上，对黎家人来说，是再次送儿子弟弟去部队保家卫国，下次回来还能其乐融融再聚，他们不舍但能接受支持，还送上祝福，希望他下次回来，肩上的军衔又上去一阶。
对连续做了两个连环梦的黎菁，却忐忑还有没有下次和三哥相聚的机会，这一顿晚饭会不会成为永别，一顿饭她吃得珍惜又慢。
她眼睛时不时去看黎承，他一个笑一个动作都看很久，很怕明天再也看不到了。
这一晚，黎菁担心又怕，她趴在陆训身上想睡又不敢睡，想睡是想看看睡着了会不会再做梦，不敢睡则是怕做梦。
没有风的晚上，外面黑漆漆静悄悄，这两天温度有回升，晚上睡觉都不用再开空调，窗帘拉着的屋子里也黑漆漆静悄悄，只听见彼此的心跳。
“睡不着？”
暗黑里，陆训感受着身上人儿身子的微微僵直，出了声。
“嗯。”
黎菁轻轻应了声，没有瞒他。
她从来都是有什么都不瞒着他，这些天因为黎承的事，她生病，她对他的依赖更深，她脸轻轻蹭了蹭她趴着的他的胸膛，听着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想睡，要是再做梦的话可以及时告诉你们，但我也怕睡觉，万一这个梦改变不了怎么办？”
“不会，会改变。”
陆训抬手把她往上抱一些，大手循着感觉去摸了摸她几天便瘦尖下来的脸，低头亲了亲她柔软蓬松的发顶：
“别怕，明天我会全程跟着三哥，不会让他有事。”
“梦是梦，现实里，你重要的人一个都不会有事，我也是。”
“我们晚上不是和三哥他们说好了吗？等以后我们大楼造多了，买一块地，造几套联排的小洋房，到时候我们全家包括二叔家黎玲他们都住在一处，三哥他当兵继续去当他的，但是老了他退休了得回来。”
“到时候我们可能孩子都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们每天出去逛逛再回家养养鱼，浇浇花，再逗逗孙子多好的事。”
他声音低醇，黑夜里听着更酥耳朵，描述的画面更美好，黎菁渐渐听进去，听到最后，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孩子都还没有呢，就孙子啦？”
陆训不置可否：“侄孙子也是孙，那个时候何年何洋或者天赐总生了娃了。”
顿一瞬，他低下眸看一眼身上趴着的人儿，屋里黑，他哪怕目力好也只看见一团影子，但不妨碍她的糜颜艳色出现在他脑子里，他声音微微哑下来：
“不过，我们现在也不是没有事做。”
“睡不着，宝宝我们先做点能睡着的事。”
陆训说着，手掌把她脸抬起，低头凭感觉的精准含住了她的唇。
黎菁仰起脸承接着他。
她这几天生病，他心疼她没有动过她，她怕自己传染给他，也不敢让他亲得深。
好些天没有爱过，彼此身体又那么熟悉，黑暗里一个吻渐渐吻得激烈，水声啧啧。
心里有情绪想发泄的黎菁也更热情，攀得他紧。
细长一双腿拢得也紧。
两次以后很累睡过去，一夜没梦。
黎承定的是早上八点多的飞机，需要一大早就去赶飞机。
黎菁头一晚累过，身体疲惫，但她心里存着事，凌晨五点半，陆训一醒，她还是跟着醒来了。
前面许多次，黎承离开她没有去送过，这次她却坚持要一起去机场。
这回黎承没有拦她，陆训更没有。
早上六点，一起到黎家吃过早饭，黎承出发往机场。
黎家人送黎承出家门，陆训黎菁送他去机场。
依然陆训开车，小常坐副驾，黎菁黎承坐后面。
路上黎承都在和黎菁说他在宁城认识的一些老战友，要是她做事业遇到麻烦可以找谁谁，黎菁听得眼圈发红，却全程保持着笑，还时不时点头应他两声。
七点十分，车子开到机场，也到去检票登机时间。
黎承看着眼圈红透死死忍着泪，泪水却不住往外滚的妹妹，抬手抱住她做了道别。
“等着三哥下次回来看你。”
“年底过年，我们菁宝不能再生病了，到时候我们去庙里上香，陪你抽支上上签。”
下次，年底过年。
黎菁眼泪和崩堤一样往外落，她抬手回抱紧他，用力抿嘴笑一下应道，“好啊，三哥要记得了，你要是食言了，我要闹的。”
“三哥答应你的，什么时候食言过。”
黎承失笑一声，松开她，抬起手指背给她擦了擦泪。
“我有空就回来看你，都不用等过年，好了，三哥得走了，等下来不及登机了。”
只他们检票进去当然来得及，但陆训还要随后改装更上，就不能耽搁了。
黎菁也知道，她听话的没有再哭，看着黎承哑声说了句：“一路平安。”
平安，她唯一的乞求了。
“会的。”黎承爽然一笑，抬手轻拍拍她肩，转身进了检票口，小常随后跟上。
黎菁看着他进站，还手扬起朝挥手，她眼泪再忍不住，一串串往在落，边上，陆训见着伸手抱过她，和她保证道：
“宝宝，我会让三哥好好的，你别哭了，何年他们已经到了，我也得去准备进去了。”
“我最迟下午回来，等我好消息。”
才刚送走哥哥，又要送老公，同一架飞机，两次，黎菁泪眼看着陆训，手死死抓住他手。
“你要多注意，别有事，别受伤。”
“不会。”陆训摸着她满是泪水的脸，肯定应道她。
“老公说过，这辈子会和你白头，不会食言。”
黎承亲自买的机票，直接买的贵宾头等舱，可以直接进贵宾等候室，提前上飞机。
过完安检，小常听到黎承告诉他这话，再看贵宾等候室只有他和黎承，他明显愣了住：“黎师，这里就我们两人吗？”
“是啊？那不然你还想有谁？”黎承看着小常似笑非笑一声。
小常看着黎承的神情，他莫名慌乱起：“黎师我……”
“哈哈，”黎承突然笑起来。
“头等舱价格多贵啊，没那么多人买了，你黎师我也算沾了我妹妹的光，她现在自己赚钱了嘛，非要我别亏待了自己，给我升了个舱。”
“你小子也算跟着我享受一回了，走吧，我们赶紧上飞机，我看看这头等舱长什么样，待遇怎么样，我这辈子还没坐过头等舱呢。”
黎承说完，揽着小常就往登机通道那边去。
小常不得不跟上，只拎着行李包的手用力攥紧了。
他们走后，换装成了一位长满络腮胡，四十来岁，穿卡其色夹克衫，戴顶渔夫帽的陆训出现在了候机室，他看了眼两人走过的贵宾通道，径直往前面候机点走去。
八点，飞机准时起飞。
相对宽阔空旷的头等舱里从始至终只有小常和黎承。
小常看见这情况，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他眼里可见的慌乱，喉咙一下又一下的滚动吞咽着口水。
黎承似乎一无所知，他手在这时扶了扶头，“我怎么突然晕机了。”
小常下意识转身去看黎承反应：“黎师哪里不舒服吗？”
“可能有些晕机。”黎承靠在飞机座椅上回了声。
“没事，晕机症状好缓解，说说话聊聊天就能过去。”
黎承说完，就找小常聊起来。
“小常，你有对象了没？”
小常闻言顿了顿，回：“没有。”
“没有？”
黎承似乎对小常也单身着好奇。
“我是要养妹妹，没打算结婚，你怎么单下来了？你以前的领导没对你催婚？”
“没对象，那有喜欢的姑娘没？”
药效已经发作了，对一个将死之人吐一些心声也没关系，小常难得没隐瞒，他话比平时多起来。
“有喜欢的姑娘，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
小常把他和玉莲的故事说出来，从来没有说过的心事，他对玉莲深深的爱，对玉莲非要去港城，他内心里的痛苦和挣扎。
黎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他几句，不知不觉两个人聊到了飞机马上到地方，黎承也了解完了小常和玉莲的整个故事，还有玉莲的现况，这时候，空中分别响起乘务员和机长的下机提醒声和说话声。
这两道声音先后响起，小常神情陡然僵了住。
边上，黎承安静听完播报，感受着飞机降落时那刺耳的高强压，他凤眸黑沉，嗓音听不出起伏的出了声：
“飞机在降落了，你还不动手吗？小常。”

第107章 老婆，你的噩梦结束了
“黎师，你在说什么？什么动手？”
安静静谧的机舱，耳中只有飞机分次下降划破空气和风带来的刺痛嗡鸣，黎承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声音像一个闷雷炸响在耳际，常威脸上神色更僵，好一会儿，他动了动喉管，强自道。
“上飞机前你上厕所就已经把你藏裤裆里的弹簧刀拿出来了，为了等两个人你硬生生打破了自己的计划。”
黎承转过脸看向常威，“一个卖g的任务对你那么重要？”
黎承英武的脸上不见喜怒，浓墨的凤眸却似透着锐利寒芒，浑身压迫的威势更深重。
“我听不懂黎师你在说什么？”常威好似一尊石像依然僵坐着没动，声音僵冷。
“听不懂？”黎承扯了扯唇角。
“早上都把药粉撒在我全家吃的年糕锅里了，你告诉我你听不懂？”
黎菁的梦里，陆训是突然暴毙，排除他真累死的可能，只剩下中毒这一可能。
中毒，说明他们手里有药。
有药，不排除他们这次也会用上。
昨天常威从常雄家回来，黎承和陆训都注意到了常威身上揣着东西。
他临时安排常威去接黎万锋他们，除了考虑到黎菁一看到人就精神紧绷，他想把人支走眼不见心不烦，也为了趁这个时间磨一点家里大嫂吃的维生素片，包一点蛋白粉以防万一。
之后他和陆训打配合，常威接完二叔他们回来去房里放药的时间，他把常威喊下楼，陆训借着上楼给黎菁拿衣裳趁机进到常威住的房间检查。
结果不出所料，常威带回来的东西里确实有药，还是两份。
一份拿塑料袋封牢，里面黄纸包着，一份小瓷瓶里装着，只有一颗。
黄纸包着的药是粉末，和他们准备的蛋白粉差不多，另外一颗是塑封过的胶囊。
两份药只从剂量上就能推断，一份大概率不致命，一份绝对致命。
胶囊不好替换，他们先把量大的黄纸包替换了。
今天一早，他借着马上要回部队，想给家里烧顿早饭的由头把常威叫进厨房帮忙，给了他下药的机会。
那份黄纸包着的药果然下进了他让常威帮忙翻炒的年糕里。
时间来不及，换下来的那份药他还没拿去找人化验，但不管那药到底致命不致命，都触碰到了他逆鳞，家里人的安危，他的底线逆鳞。
黎承声音沉如洪钟，冷厉似刀，他咔哒一声解开座椅安全带：
“你一开始接近我，戴上那块表试探我，你现在听不懂了？”
常威浑身一震，他没想到黎承什么都知道了，登机那会儿他没看到那两个任务里的重要人物，他心里就意识到不对，他不确定哪里不对，哪里出了问题。
因为不确定，他才更慌，以至于他错过了原本计划的暗刺时间。
听到黎承喊头晕，他才一下想通了，人没出现就没出现，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他只要把李主任的心头事解决了，也算在李主任那边有了个交代，能替他哥争取一些准备离开的时间。
至于他错过了最佳动手时间，也没关系，他手里有药，只需要在黎承感觉到更昏沉的时候替他要杯水，一切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搞定了。
没有造成流血的死亡，就算最后空乘人员发现黎承出问题了，他们第一时间也是叫救护车和报警。
黎承今天还没有穿军装，一身他妹妹买的行头，里面黑色线衫外面黑色呢大衣，飞机上没有人知道他身份，单查他身份都会花不少时间。
而凭他的本事，在这个时间段里迅速离开机场，再弄一辆车直接走陆地开去沪市码头，他完全来得及。
没有人知道他的行动路线，他反而最安全，时间上也更充沛。
他都算好了，因为算好，黎承问他小莲的时候，他才毫无保留的告诉了黎承，甚至隐隐透出了些他和他哥的关系。
只是他没想到黎承越聊越精神，他几次问他要不要喝水，甚至空乘人员进来问他们需不需要咖啡果汁，黎承都摆手说不要，说他是粗人喝不惯那些，喝水他现在不渴，别浪费了。
当然，作为好领导，他给他要了杯热咖啡，让他尝尝，尝尝飞机上的咖啡和他以前带玉莲去宁城咖啡店里喝的咖啡有什么不同。
玉莲，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这些年在部队的日子他过得算踏实充实，唯一的遗憾就是通讯不便，她又忙于学业，他们渐渐断了联络。
可能因为马上要到港城去和她团聚，他们以前相处的点滴在他脑子里都重新清晰起来。
他怀念他们那个时候，他赚钱养玉莲，每天骑着车载玉莲去上学，陪她去电影院看电影，去咖啡馆喝咖啡……
玉莲喜欢漂亮衣服，喜欢看电影，喜欢喝咖啡，她看到电影里那些主人翁拎着公文包买一杯咖啡到办公室里喝的场景，她总是很憧憬，她不止一次的和他说她想成为那样的人。
现在她总算如愿了，大学毕业，有了自己想要的工作，他也马上能重新到她身边。
这次任务他哥给了他一大笔钱，到了港城，他可以用这笔钱买套房子，再做点小生意，他们马上就能有个美满幸福的家。
想着玉莲，想着他们美好的未来，那杯热咖啡被他一点点品尝着下了肚。
他也突然有了更多想要倾诉的东西，对着一个将死之人倾诉的感觉实在太好了，让他失去警觉和防心，一个没留神不注意，他手上也没腕表看时间，竟然到了临下机的时候。
现在想来，一切都是黎承故意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常威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摸上衣服口袋，捏住那一块儿冷硬，他问道。
黎承凤眸微垂盯一眼常威的手，没回答他的问题，他道：“我要是你，现在不会问这些不重要的问题。”
正说着，飞机在这时整个震颤了下，外面响起它落地后在跑道上滑行的声音，黎承微侧耳听了下，转眸看向常威：
“现在不动手，等飞机跑道跑完停下，你可就彻底没机会了……”
话音没落，常威狠厉的拳风忽然在这时扫向黎承面部，黎承迅速闪身避开。
须臾功夫，两个人身上的安全带全部散开，常威口袋里的弹簧刀掏出弹开，寒光粼粼的刀尖直直刺向黎承命门。
陆训冲进舱里见到这一幕，他黑眸一凛，抬脚就要上前，却见黎承不慌不忙不躲不避，只抬起手疾风一样抓住常威握刀的手用力一拧。
黎承手部力量惊人，常威最擅近身搏斗的人，竟然被他控制着直接动不了了。
黎承的实力远超乎他想象，脑子里划过这个念头，常威顿时有些乱了阵脚，他慌乱扫腿横向黎承，却被黎承同样一脚踢震得腿麻。
两个回合，陆训确定下来黎承不需要帮忙，这是上辈子刀刺他的真凶，他算是为自己复仇，也算他清理自己内部事务，陆训在边上守着没动了。
飞机还在跑道上滑行，地面上有微幅动荡，但并不影响舱内两个人激烈的搏斗。
常威确实有些过硬本事，他手上也绝对见过血，出招招招杀招，招招狠辣。
但黎承是部队连续多年的兵王，他肩膀上的衔全是自己真枪实弹拼回来的，常威在部队表现优异没错，但对上有多年作战经验的他来说还是不够看。
常威出招他接，在常威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凌厉的拳头已经狠落在了常威的头，脸，身上各处。
一下又一下，常威在黎承手里就像个练拳的沙包，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偏偏黎承还没有停手速战速决的意思，他就像磨着钝刀去割一只穷凶极恶凶兽身上的肉，他一刀刀的割，一寸寸的磨。
让那凶兽感觉到身心皮开肉绽的折磨和剧痛。
每一次交锋他都可以直接出手废掉常威，却偏偏又留了那么一线，让常威在升起一线希望的下一瞬又希望破灭，承受那狠厉又充满神魂震荡的一拳又一拳重击。
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打得常威彻底方寸大乱人都崩溃了。
常威一张脸被打得鼻青脸肿，双目更充血的赤红，每一次还击他都忍不住吼叫出声。
飞机滑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外面的旅客已经走完，黎承一早叫的一队人马穿着整齐的军装如猎豹一般快速冲上了飞机。
常威在这个时候已经浑身是伤，只那么动一下他都能感觉到全身扯到筋肉骨头的疼。
“该结束了！”
陆训冷眼看着常威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听着机舱里响起的整齐沉稳脚步声，提醒了声。
机舱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黎承也听见了，他没回陆训，只手上力量突然倍增猛起一拳头重挥向常威面门，又猛地一个扫腿让常威栽在了地上，下一瞬他抬起的脚重踩向常威膝盖腿骨，只听咔嚓一声，常威腿骨被折断了。
常威牙齿被打落一颗，吐出一口浓血，又遭到这临来一脚，他腿骨折断的剧痛迅速窜上天灵盖，他呼吸粗重的一声闷哼。
他完了。
躺在地上动弹不能，膝盖骨的剧痛像是某种提醒。
常威血丝满满的眼迸裂开，脑子里闪出这个绝望的认知。
他完了，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玉莲了。
“如果这样都失败了，阿威，刑讯难捱，你自己服了吧。”
常雄的话突然响起在耳际，他忍着剧痛显得狰狞的脸上惨然一笑，随即他通红的眼里一狠，手迅速伸进口袋摸出那粒丸药就要往嘴里塞。
黎承腿刚从常威断腿上挪开正打算给他另一条腿也废了，忽然扫见这一幕，他眼神一睖，忙要出手阻止，就见边上陆训一个跨步上前，抬手捏着常威要往嘴里塞药的手用力往下一折。
常威一个吃痛手指放射性松开，胶囊落进了陆训手里，紧接着他一手捏着常威下巴，又一只手捏住常威手腕，只听喀嚓几声响起，常威手腕脱臼的垂落下去，下巴也错了位。
黎承叫的自己手下最信任的一团团长带着他最精干的一队人马赶到舱内，就见常威嘴眼歪斜已经看不清人样的躺在地上，只能大气出小气进了。
一团团长和黎承认识多年也跟随多年了，只一眼他就看出来常威是触到黎承逆鳞，动怒了。
也是该。
卖g贼都没好下场。
“黎师。”
一团团长快速走进机舱和黎承抬手敬一个军礼，汇报起工作。
“宗工夫妻已经接到了，由一营长廖盛领了两个人开车护送去5832。”
“知道了，这事等下说。”
陆训还在现场，遵循原则，黎承抬了下手，没问太多，他让一团长把地上的常威铐起来。
一团团长的出现，让常威彻底陷入绝望，他行动失败了，这个事情也已经惊动上面，李勤逃不了了，意味着他哥也逃不掉。
他哥出事了，他也出事了。
那玉莲怎么办？
他哥说过，港城那边花销大，她虽然能找到工作也养不活自己，他不能给她汇钱了，她怎么办？
怎么生活？
他从小没让她吃过什么苦，钱这块更没少过她。
常威一想到，只感觉绝望无力和害怕铺天盖地涌向了他。
他不甘啊，好不甘心，计划是没问题的，他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为什么没能成？
他突然强烈的想知道，他手脚被废，下巴更被卸了，只能在地上不停挣扎，眼睛死死的看向黎承，想让他给他一个答案。
黎承对上他充满不甘的视线，他顿了顿，他对人的心理了解的没有陆训透彻，但常威的心思不难猜到。
他想要个答案，他想知道他为什么被发现，为什么会失败，他分明表现得很谨慎了，不应该被发现。
黎承看着，眼眸越发冷凝，常威不甘，他妹妹的梦里他就甘心吗？
如果没有那接连两个梦，今天躺在这里就会变成他，他在家的妹妹会哭瞎眼，两头苍白的父母更会陷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没多久，他的家里人全部会和梦里那样，一个个相继惨死。
他的家人犯了什么错？要遭到那样惨痛的毒手。
他黎家十几口人，最后一个不剩，活生生把他妹妹逼疯了。
“有个事情，我想你需要知道一下。”黎承走到常威脚边，盯着他充血不甘的一双眼说道。
“你口口声声说你在意玉莲，为了她做什么都行，还想尽办法把她送去了港城。”
“你说你“堂哥”告诉你，她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在港城找到份杂志社工作，你想过没有，你堂哥可能是骗你的？”
常威眼眸倏然震颤，反应过来，他张嘴想说话，但他下巴脱臼说不了话，只能拼命摇头，不可能，他哥不可能骗他。
黎承没理会常威的摇头不信，他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港城繁华没错，但那边如今也是罪恶滋生的地方，最乱的一处地方，三教九流帮派，玉莲只是个十来岁的姑娘，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在那边，人还单纯，你没想过她出事的可能性多大？”
“你说你进部队以后因为通讯不便和她失去了联络，是真的通讯不便还是她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你想过吗？”
“原来一直没有通信，没有电话，为什么需要你办事的时候，你突然收到信了？”
“呜呜，呜呜！”
常威不停摇头，他想说，不可能的。
但他摇着摇着，心里却渐渐陷入了他认清一切的绝望，他心里有一道声音告诉着他，可能的。
他哥做事一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当年能为了让张鑫听话，让他去绑张鑫的孩子，之后对张家斩草除根，他也可以这么对玉莲。
玉莲……
他的玉莲。
他错了，或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
黎菁在机场已经等了快两个多小时，从早上七点二十分到现在已经九点，就和那天来机场接黎承一样，不，比那天更难熬，那天她担心哥哥，今天又要担心哥哥又要担心老公。
陆训说过，事情解决好就和她联系，然后返航。
现在两个小时过去，电话怎么也该打来了。
黎菁坐不住，她又一次从座椅上起了身，想去服务台打听下，航班落地了没有。
“小姑，三叔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边上，黎何年看着她坐立难安的神情，再一次问出了声。
“是啊，小姑，三叔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小姑父会和三叔坐同一班飞机？这大过年的，他总不能是去谈生意吧？”
“谈生意你也不会着急成这样，还在机场等着不走。”黎何年问完，黎何洋紧跟着问道。
黎何年黎何洋早上才受到陆训托付，让他们在他们走后去老洋楼开车来机场接小姑回去，说他有点事情没办法送他们小姑回来，还让他们不要声张这个事。
当时黎何年黎何洋就感觉到不对，想问具体什么事情，但他们话还没问出来三叔就过来了，喊他们吃饭，还拍着他们肩膀让他们听小姑父安排。
他们赶到机场，就看到小姑哭得不成样，而一向最在意小姑，她有一点难受都要抱着哄半天的小姑父，这回竟然只交代了他们一声照顾好你们小姑，就匆匆拿过他小姑包里的一袋子东西往检票口去了。
三叔刚走，小姑父也要走，再问小姑小姑父去哪儿，竟然是和他们三叔同一个地方，没准儿还是同一个航班。
也确实是同一趟航班。
黎菁坐不住一趟趟去服务台问航班降落时间，他们都知道了。
黎何洋是个急性子，虽然这几个月他在乌市锻炼，人沉稳些了，但急性子还是没变，看小姑着急，他也跟着着急，人坐不住的也起了身。
“小姑，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得说啊，我们想不到办法的，还有爸妈，爷爷奶奶他们啊，再不行，我们还可以找舅公姨婆他们帮忙不是吗？”
两个侄子都问上这事，黎菁却不知道怎么和他们具体说，因为她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她只知道这几天陆训一直在忙这个事，三哥那边也找她大舅帮过忙了。
好像是牵扯到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不是她三哥能说，她能过问的。
她也因为这个很担心，担心消息走漏，担心对方留着后手。
“是出了些事，但你三叔小姑父他们应该能解决。”黎菁含糊着回了声。
黎何年这些年一个人在京市，还要帮陈水华处理各种摊子，他也算经过不少事，再加上拍电影的人也敢想，他联系这几天小姑和三叔他们的异常，很快得出结论，他三叔恐怕遇到麻烦了。
还是不小的麻烦，不然小姑不会着急成这样，他小姑父还亲自追上飞机。
各处一联想，黎何年看着支吾的小姑，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三叔身边的那个小常有问题？”
“什么？”
“小常有问题？”黎何洋惊得要跳起来。
“小声点！”
黎何年倏然扭头喊道他，又看一眼四周，还在春节期间，机场的人不算多，听到黎何洋咋呼声望过来的人倒是没几个，还都是些赶飞机的旅客，没有异常。
黎何洋也意识到这事不能伸张，他赶紧捂住嘴，又紧张的问道黎菁：“怎么回事？小姑，那个小常他什么问题？”
“他是想害我三叔？所以小姑父才跟上去？”
黎何洋接连问道，这时，黎菁紧紧捏在手里的电话响了。
她一直在等电话响，听到这声，她赶忙接过放到耳边：“喂。”
“老婆。”
电话刚接通，陆训温柔的一声喊传出听筒，黎菁鼻尖莫名一酸：“嗯，你，你们还好吗？”
“有没有受伤？”
黎菁赶忙问道。
“很好，我和三哥都没受伤，三哥已经回部队处理后续，我在回来的飞机上。”
“你在飞机上了？”
黎菁下意识又抬手看了眼时间：“好，那我等你，我还在机场。”
心里其实有很多想问的，很多想说的，但千言万语最后只有这么一句。
十一点，陆训人出现在黎菁面前，怕黎菁等得急，他没来得及换装，黎菁一直守在出口，一眼认出了他，她立马扑过去抱住了他。
“你总算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
“不担心，我们都没事。”
陆训抬手笑回抱住她，在她耳边低低说道：“老婆，你以后再不用担心晚上睡觉做梦的事了。”
“你的噩梦结束了。”

第108章 任务失败了，他没活路了
噩梦结束了。
她的噩梦只怕家里出事，梦里的画面重现。
现在隐患彻底消了，都结束了。
她再也不需要担心那些，不用再怕做梦，每晚可以踏踏实实的入睡。
黎菁像听到天籁，她动容得有些想哭，她抱着陆训后腰的手收紧一些，磕在他肩上的下巴稍稍重压一下，她轻应了声：“嗯。”
想起什么，她很快松开他，手摸着他，眼睛看着他仔仔细细把他检查一遍，确定他没有受伤，她放下心，手下移落向他手掌和他十指相扣，又仰起头笑望向他。
“十一点了，今天家里有客人，我们先回家吧。”
机场人来人往不方便说话，陆训这会儿装扮也奇怪，一脸密扎的络腮胡，脸上脖子上手上还涂抹了东西，黑了不少，倒是不难看，络腮胡遮他大半张脸，显得眉骨更深邃，鼻梁更高挺了，古铜色皮肤让人更注意到他一双如墨幽亮的漆色眼眸，好像还多了不一样的男人味。
不过他抹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上手能和抠锅灰一样蹭一手黑，还是赶紧回去洗了的好。
“好，我们先回去。”
陆训低眸，早上送他们她狠狠哭过一场，这会儿她白嫩的脸上还薄染着湿红，眼睛也红红的，好在她脸上又有了笑，就像经过雨淋的枝头桃花重新展颜，嫣然明丽，他唇角跟着勾起，应道。
黎何年黎何洋在边上一直没上前打扰他们，一直到听到这话，黎何年才出声：
“小姑父，三叔他那边没事了吧？”
“没事了，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爱屋及乌，陆训对黎何年黎何洋天赐这几个侄子现在也越发温和，他笑回一句，牵着黎菁的手招呼他们一起出去。
小姑父这么说了，黎何年黎何洋自然没意见，跟着一道往机场外走。
车子就停在机场外面不远，他们来的时候陆训开了辆车，黎何年黎何洋后面过来接黎菁又开了部车。
两部车，陆训黎菁开一部，黎何年黎何洋一部，正正好。
只是黎何洋琢磨着先前小姑父和小姑说的话，反应过来什么，他都没管自己这个灯泡碍不碍眼，和黎何年说一声：“哥你一个人一辆车吧，我和小姑他们一起。”硬挤上了陆训马上要发动的车上。
上了车后座，关上车门，他赶紧凑到了前面副驾驶上的小姑耳边：“小姑，该不会我三叔这次事情也是你做梦梦到的吧？”
“小姑，你是不是就是电视里说的那种先知，通灵人啊？”
黎何洋惊奇惊异，看黎菁的眼睛和看国宝差不多两眼放光。
“哇塞，小姑，你太牛了，你要不要去修道什么的？”
这话出来，又暴露了他刚成年的年纪，各种异想天开的天真。
陆训本来因为他猜到真相提了口气，琢磨怎么让他闭嘴保密，听到这话，他摇头失笑，抬手发动车没管他了。
黎菁也听得发笑：“我还直接立地成仙呢，修道，我修道了你小姑父怎么办？做和尚去啊？”
“不要乱猜，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我只是这些天知道你三叔身边危险，睡不太好老是做梦而已。”
“喔，这样子啊。”
黎何洋闻言大感失落，他最喜欢看那些灵异捉鬼片，感觉通灵的人比那些武侠片里的武林盟主还厉害。
“小姑你没有再和梦见杜长顺那次一样哦？”
“当然没有啦。”
黎菁眼也不眨的糊弄着侄子，又斜觑他一眼：
“你有空想我做的梦，还不如想想年后去乌市要怎么去选优质热卖产品，找源头厂家谈价的事，你不是讲，今年年底再拿奖金再不当量贩垫底了嘛？”
过年黎菁给量贩所有人发的奖金都不低，还从自己的分红里面单独拿了一部分出来分给大家。
量贩发奖金的方式算目前所有单位里比较新的，它不按照工龄上班时段工作岗位发奖金，全部都按照业绩综合绩效发奖金。
量贩店里业绩看销售，在乌市的黎何洋他们是按照所负责选品的销售销量利润比来拿奖金。
何震朔手里的那几个人，市场这块是专业的，他们到乌市没多久就把小商品市场行情摸得差不多，还另外去了鹏城深城那边跑，黎何洋一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转的新手自然不能比，所以他拿的奖金是团队里最少的，甚至比量贩这边卖货的大姐，发宣传单的大爷大娘还少。
黎何洋现在手里头不缺钱花，平时吃的用的黎菁都会让送货的师傅顺路给他带去，他背靠小姑过日子可比一个人在京市打拼偶尔收几个小姑邮寄包裹的黎何年潇洒得多。
只是他也要面子的嘛，奖金工资比不上那群老大哥们，是他经验经历不够，但全公司垫底，连发宣传单的大爷大妈们都比不上，就有一点丢人了。
他本来不知道这个事的，他是个小新人，就他平时听野哥他们那群人说的，他们以前菜鸟小新人刚入职的时候都没奖金。
所以他刚拿到奖金的时候还不敢相信，反复问了乌市管理他们的野哥，“野哥，我真的有奖金？真的有哦？”
得到肯定回答他高兴了好半天，等他上厕所听到野哥他们拿的奖金，他才发现自己是个小垫底，拿的奖金还不够他们零头。
不过他们确实厉害，垫底也正常，直到他放假回来回到宁城，去量贩店里两趟，和那些大姐们熟了，知道了大家的工资奖金，他才晴天霹雳发现自己可能是全公司垫底！
等大姐问他奖金多少，他都没脸说，支吾两声，灰溜溜的躲了。
躲了，又不甘心，跑小姑面前求证了一次，脸再次擦在了地上，火辣辣的臊。
黎菁重提这个事，黎何洋当即昂头又保证一声：
“小姑，你放心吧，我今年肯定更努力，不会再垫底了。”
“那最好了。”黎菁应一声。
“三哥那边没有什么麻烦了吧？那个人，会不会很麻烦？”和黎何洋说完，黎菁问道陆训。
常威被逮住了，他背后那个人却不知道什么个情况，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怕不好对付。
陆训知道她心里的担心，他偏头看她一眼，回道她：“不要紧，只是一只秋后的蚂蚱。”
陆训形容得精准。
飞机顺利降落，一团长带着人冲上飞机的那一刻，李勤在家里书房挂掉他手里的电话，看着他摆满书桌的他珍藏品，脸上再不见以往的意得，肩背垮塌下来只剩颓丧。
任务失败了，他没活路了。
昨晚他得到消息，宗工夫妻打算提前回5823厂，他就预感不好。
事情太突然，他连夜安排人赶到宁城，奇怪的是他动用了整个李家关系也没查到黎承具体的航班讯息。
心里的不详感更深。
他只能临时通知安排过去的人守在飞机降落点准备好常威任务过后的伏击，却没想到棋败一招，他不知道什么被监控盯住了，他的人刚埋伏在机场附近就被逮了。
要不是他手里还有一只秘密电话，在机场还有不算重要却能给他提供一点线索消息的人，估计等调查组的人上门，他都收不到常威任务失败的消息。
完了，全完了。
他完了，李家也完了，他成了李家的罪人。
李勤老眼通红苍凉，混沌的脑子里闪过老父亲拉着他手的临终嘱托。
他不知道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或许，从他人到中年，志得意满，找不到消遣，钟情一些腕表老物件开始，也或许，是他为收集老物件耗光了所有积蓄，琢磨着弄点钱作为他退休养老开始。
抖颤起手拉开抽屉，掏出里面的木仓，最后看一眼他铺满桌的稀有品，他举起手里的木仓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只听一声枪响，该上路的人上路了。
同一时刻，路放带着一队人马冲进了常雄的家。
“誒，你们做什么啊？”
守着常家的阿姨看着一身便装的路放带着人直接冲了进来，她惊慌一声。
“你们老板呢？”
“我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路放，常雄涉嫌勾连卖g，贿赂，谋害……”
路放把常雄罪证一条条念出来，阿姨听得脸都白了：“怎，怎么可能呢，先生怎么会做这些事？”
“看不出来啊，他平时就是脾气大了点儿……”
“他人呢？”路放没有功夫和阿姨多解释，问一声，又往屋子里走。
哪知这时候阿姨却微带着急的告诉他道：
“先，先生不在家啊，昨天下午他一个堂兄弟来看他，他带着小少爷和那堂兄弟一块儿出去了。”
“说是出门会客，还吩咐我今天早上八点过后会有几个客人上门来拜访，让我尽量留他们到吃中午饭他回来。”
路放脚步倏然顿住。
“他昨天下午就出去了去哪里会客？”
路放去年调查一钢厂二钢厂钢材失窃案就开始查起常雄，他知道这就是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一眼看能看出他沾着不少事，但证据一处没有。
昨天下午接到上面关于常雄的秘密任务电话，他老妈媳妇儿都没顾得陪，回队里叫了几个人赶紧过来埋伏上了。
从傍晚守到现在，他没见常雄出来过，他感觉到不对劲，接到上面电话他赶紧带着人闯进了常家。
果然，人跑了，还是昨天下午就跑了。
“去搜，看看有什么线索！”
路放四处看一眼，他恼火的和手下的人吩咐一声，又拿起电话往外打。
陆训接到路放电话的时候刚把能说的信息告诉给黎菁，听到常雄昨天下午坐的常威车子离开，他眼眸倏然凝下。
过年时间，梁万龙又回港城去了，盯不到什么消息，他给这些人都放了假。
去常家村打探消息他都是临时打电话摇的人。
最开始他信息不全，没预料到常雄和常威是兄弟，也没腾派出人手盯常雄，倒是给他钻了个空子。
坐常威的车离开，这是为防止意外发生提前部署了。
“你现在在哪儿？”陆训听着路放那边有些闹哄的动静，沉着眸问道。
他们下飞机路放那边就开始行动，现在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路放总不可能还在空无一人的常家，电话里透出的各种声音也不像。
“在轮船码头。”
轮船码头，江风急急，吹得人头发乱飘，身上的衣裳都鼓了起来，路放正领着人四处在船上一层一层搜寻查验。
“我们在常雄的书房里搜到一张二手车购入单，是一辆沪市牌照，日期是近期的，我猜他是想避人耳目走水路去沪市从那边逃，过来碰碰运气。”
路放从警校毕业后遇到大案小案不少，还没遇到这么滑溜的罪犯，这反而激起了他的战斗心。
“你的思路是对的。”陆训当即一声。
“他准备给常威的逃跑路线就是从宁城先到沪市再到深城……”
“哇，好多钱，好多钱！快！捡钱了啊，捡钱了！”
“我等下打给你！”
陆训话没说完，听筒里突然传出喧闹的一声声惊呼，紧接着便听路放匆急一声挂断了电话。
“常雄跑了”电话挂断，边上黎菁问道陆训。
知道小常和常雄是兄弟关系她挺吃惊的，主要她先前没想到会这么凑巧，但她也知道常雄牵扯到这么个案子里这回绝对跑不了了。
也算个意外之喜。
但这喜还没多久呢，人竟然跑了。
“他跑不了，他的行动路线如果是按他给常威的走，他就算能顺利到深城也会在那边落网。”陆训把手里电话递给黎菁回道她。
昨晚他检查完常威带回来的包，黎承就借着抽烟出去安排过了。
那条线早被盯上了，尤其深城那边。
“路放那边刚才是有动静吧？会不会是他弄出来的？”黎菁接过陆训的电话给搁回置物柜，又问一声。
“也许。”
陆训也不确定，片刻，他偏过头：“别担心，他对我们不会再是威胁。”
“我不担心啊。”黎菁笑道。
“他现在犯的可不是那么一桩小罪，他这样都可以被下A级通缉令了，还有重点悬赏，全国缉拿追捕他，他只要没跑出国，很快就会被抓住的。”
“我就是有点小失落，还以为很快能看到他被判决的新闻呢。”
黎菁这些天操心担心得太多了，现在确定家里人不会有事，她整个心神松懈下了，她对常雄虽然有那么点避讳，但远不到怕的地步。
陆训听出来她是真这么想，他轻笑了下：“放心，这一天不会远的。”
后座上，黎何洋看着前面小姑小姑父说起事来眼里完全看不到他的样子，他想插嘴都不好插了，他好像刚才不该上这辆车，虽然消息听了不少，但总感觉自己有点碍眼了。

第109章 销量王
“来两个人跟着我，其余人继续找！”
江边停靠的客轮上，路放匆匆挂断电话，耳朵锁定声音来自最上面的三等舱楼，他沉声吩咐一句，迅速往上跑去。
长腿一迈几步上到三等舱楼，只见人头拥挤的舱内正闹哄哄的一团，百元钞票洒满地，所有人都围在地上捡钱，有几个还为着争抢一两张钱推攘起来了。
漫天撒钱，这一看情况就不对。
路放眼睛扫着船舱里轰挤着捡钱的一张张脸，忽然瞥见舱外走廊上闪过一道穿一件皮衣夹克，领口竖起挡了半张脸，头上戴顶牛仔帽的身影。
路放查过常雄，有注意到他最喜欢穿皮衣皮裤戴牛仔帽。
“常雄！”
路放厉喝一声，拔脚迅速追出去。
外面那道身影听见这一声，他明显慌乱了，本来要下楼跑的，又扭身往甲板上跑。
“常雄，你别跑！你跑不掉了！”
路放速度似飞，很快追上了人，眼见他马上要把人抓住，那人惊慌的微侧一下头，忽地从甲板上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江面迅速炸起一个巨大的浪花。
常雄跳江了。
黎菁陆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白天他们一直在爸妈家帮忙待客，黎家每年过年来拜访做客的人都不少。
有黎家的一些远亲，也有申家的，还有黎万山申方琼的一些很要好的好友，今年黎万山还回到纱厂重新任职，上门来的更多了。
黎万山不收节礼，人家依然来，有带点熏鱼一类吃的，也有带点保健品的。
人情社会，各种往来不断，黎家还真不好拒了这些好还礼的东西，收下了，都得请吃饭，后面还得还礼回去。
黎家今天坐了七八桌客人。
家里人准备饭菜都有些忙不过来，还得陪客，从机场到家，她和陆训就没闲过。
端茶送水准备瓜果，还要陪客玩牌，从中午到晚上没空闲下来过。
过年家里待客一直是个累人的活，吃过晚饭，帮忙收拾完桌，把最后一波客人送走，黎万山拿着扫帚扫院子，黎志国黎志军和陆训黎何年黎河洋几个负责去还家属院附近借来的桌凳。
黎菁带着小侄子天赐扫完客厅的地，便靠坐去了沙发上歇息，看着电视里新放的新剧，她像被催眠了，哈欠起来，眼泪汪汪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的感觉。
“乖囡困了？”
申方琼刚和两个儿媳妇忙完厨房里那档子出来瞧见，问道她。
“等陆训还完桌子回来你们就回去歇息吧，本来就刚生病起来，今天早上还起那么早，身体吃不消的。”
“嗯，身体还好，就是有点困。”
黎菁有些不好意思的应声回道妈妈，如果只是起早倒还好，但昨晚她睡不着和陆训闹了。
她刚生病起来，他倒是心疼她，怜惜她，但他的怜惜有些过于特别，是让她不动。
把她亲得难耐，他钻进了被窝。
她脚尖绷直到打颤。
最后忍不住去轻轻蹬他踩他。
却因为这样惹得他有些失控。
折腾到大半夜才睡，再一大早起来，她就有些受不住。
这个事就不好和妈妈说了，等陆训还完桌凳回来，妈妈催他们回家歇息，她也没推，两个人一块回了老洋楼。
她确实乏困得厉害，到家后陆训就去卫生间给她放了水洗漱。
也是这时候，陆训接到了路放那边的电话。
有些让人匪夷所思的电话。
陆训捏着电话走到窗边，他皱了皱眉：“人死了吗？”
常雄怎么也不像会跳江寻死的人。
“没见到尸体。”
路放那边也才从江边离开回家，下午常雄跳江，他紧跟着脱掉外套跳了下去，还是二月霜寒地冻的天气，江水冰凉寒刺骨，差点没给他冻死，他一边开车一边喷嚏连天的回道陆训。
“他跳下去我也跟着跳下去了，我可以确定人没有浮起来往外游的可能。”
“只是搜救队捕捞队都没捞到人，可能沉底了吧？”
“我找人去常雄从小生活的一钢厂问过，他们都说常雄是只旱鸭子，小时候还差点溺水淹死，我估计沉底的可能性大。”
“等过几天看看江上会不会浮出来尸体就知道了。”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常雄？你和他说话打照面了？”陆训拧着眉头又问了声。
路放脑子这会儿有点糊，他反应了会儿才明白过来陆训话里的意思：
“你怀疑是障眼法？”
路放仔细想了想下午的场景，眉头耸起：“看背影衣裳是，脸只看到一点侧面，看着是他。”
“看着是他，就不可能是他。”陆训断然一声。
“现在是冬天，身上衣裳厚，沉底后不容易浮出江面，十来天后或许有具差不多身影泡烂没办法辨认的尸体。”
路放一怔：“你的意思是他早算好的？”
“这怎么可能，他上哪儿去找个甘愿替他跳江的人，还有他既然什么都算到了，跑掉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个什么难事，他还做这些做什么？”
路放难以置信，他把车靠边停下，问道陆训。
陆训眼睑微垂，“只要钱足够去趟绝症病房总能找到两个甘心拿钱跳江的人。”
“跑掉对他不是什么难事，但他现在不打算跑。”
“准确说，他现在还不能离开宁城。”
“你知道什么？”路放又一个响亮的喷嚏，他却顾不上管。
“他没钱了。”
陆训没瞒路放，他一直找人死查死盯常雄，不止是盯他这个人平时做什么，主要还了解过常雄的资金动向。
“他这些年做各种渠道废钢捞了不少，但他花出去的也不少。”
“他妹妹夫家那边要往来打点，他背后的人那边要孝敬，遇到麻烦还需要更大笔钱撒出去，余在他手里还剩三分之一都不错。”
“他在圈子里一直做独门独家生意，以实力雄厚标榜，每次出场场面都隆重，排场大花销自然不少，他家里那套宅子造了三年，全部大理石铺地面墙砖，院子里游泳池玉山，我听说花了至少千万。”
“花销大，去年后半年他生意没顺过，去年还在轻纺城附近囤了大片地，之后和梁万龙合作直接把轻纺城附近的地全包了，手里又套了快半亿的钢材，他手里现在不剩什么钱了。”
准确说，剩的那点钱他觉得不够，不够他到另外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再振他以前的辉煌。
“他没钱了，留下来能做什么？他要是犯罪属实再深挖出别的问题，他目前的财产都要充公的。”
路放听着咋舌，他自己媳妇儿现在办厂做生意，他大概知道做生意的人有多赚钱，但到常雄这种级别他还真是不了解。
主要陆训平时也低调，事业上的水花还没一个量贩大的感觉。
“有属于他但是充不了公的。”陆训淡淡道。
“他这种人做事情狡兔三窟，去年他应该是预感到什么，他后面和梁万龙一起拿的地，份额挂在他手底下的郭卫东手里，那是个大工程，完工后他能分到的钱不会少，就算不完工，他撤股也能拿不少钱。”
“还有他养的那个女人，他拿她身份证注册了个公司，也是做废钢经营，那边手里还握着他一批废钢。”
“郭卫东八几年的时候就跟着他，替他办了不少暗处的事，应该也被他握了不少把柄在手里，不敢不听话。”
“他养的那个女人也差不多，吃喝用都是他在负责，持有的废钢也是他的人在管理经营，他只需要借她的手传达消息就可以重新把废钢运营下来。”
“这次的事他把他妹妹妹夫家都摘得干净，有他妹妹在，他也不担心两个人不听话。”
“你的意思是他留下是为了这两笔钱？”
真的是只狡猾的泥鳅，路放皱了下有些堵的鼻子。
陆训抿紧了唇，“可能不止，他还想报复。”
常雄走到今天地步，一定程度上和他和黎家脱不开关系，去年他那一系列事，大部分是因为对付他和范长海黎家惹出来的，要没有这些事，他不会和他背后的李家那么密切，不会到牺牲常威地步。
他这种人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只会把账算在他没报复成的对象手上。
“我这边给你申请保护？”路放神色凝重下来。
相处二十多年，不管小时候多争锋相对，他们都是兄弟，他自然不能看着兄弟出事。
陆训听出来路放的关心，他神色微缓：
“不用，你直接发布对他的A级通缉令，家里人我这边有安排，有需要再找你。”
早在他和黎承做这个事之前他就想过这事，提前和黎承安排部署过。
黎承那边退伍兵更多，安排几个靠谱信得过的随身保护不是什么问题，他这边手底下也还有人。
“那行，有事你随时打我电话。”
路放知道陆训是个心里有数的，他也没啰嗦，只道：“我这边会尽快将人捉拿归案，你说的那个郭卫东梁万龙还有那个女人那边，我会安排人死盯着。”
“嗯。”
抓人是路放的事情，陆训没再说什么，只让他有消息通知他一声，听出来他鼻音重，猜他是下午跟着跳江感冒了，关心了两句，提醒他回去记得吃药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陆训在窗边站了会儿，仔细琢磨后，他另外打了几通电话出去。
电话打完，卫生间里黎菁也洗漱好，手上拿一块干毛巾包着她一头湿发出来了。
“老公，刚才谁打的电话？你好像说了很久？”
“洗头了？”
陆训捏着电话转头看向她，见她身上只穿一条到大腿的白色细吊带，细白一双手捏着一头发正湿哒哒的滴着水，他忙拿了给她放床头的厚绒睡袍过去给她披上，又接过她毛巾包着的湿发，免得水滴衣服上。
“怎么洗头了？妈和大嫂不是让你这几天不要洗头？”
刚生病好起来的人保暖重要，他们屋子里空调现在又每晚都开着了，就怕她晚上穿得少再着凉伤寒，洗头更是加重寒气，申方琼何丽娟昨天特地交代过没好彻底不能洗头。
“妈和大嫂说一个星期，我哪受得了，没事了，我现在身体好着呢。”
“我四天都没洗头，感觉都臭了，明天要去二姨她们那边，顶着头臭去多不好啊？”黎菁手裹着身上披过来的睡袍，微嘟着嘴软软一声。
她平时三天就得洗一次头，不然就感觉头发出油脏了，她这回因为生病熬了四天，前两天发热还各种出汗，哪里受得了，知道陆训听妈妈大嫂的看她严，她才先斩后奏了。
“哪里臭了？我闻着挺香的。”
陆训回她一句，到底舍不得说她，他手上动作快速的给她绞着湿发，喊道她：
“去床上躺着，我给你弄干，等下再着凉可不是一个星期不洗头的事。”
她头发多，他试着给她发尾打薄了些也依然一大把，每次洗完头都要擦个好几分钟，再吹小半小时。
坐着吹头，头发上的水一直顺着头皮往脖子里流，湿哒哒的又阵阵凉不太舒服，黎菁每次都是横躺在床上，头支在床外面让他帮忙弄。
听到这话，黎菁眼里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她应一声，赶紧去到床边掀开被子上了床。
陆训看她一眼，起身去另外取了块干毛巾过来垫她头下，再一手捧着她脖子，另一只手捏过她的湿发继续擦。
他大手掌在她后颈上，有些微微的麻和痒，不过黎菁还是乖乖的躺着没有动，张唇问道他：
“老公，你还没说呢？刚才谁给你打的电话？”
大哥大声音响，卫生间虽然关着门听不清楚具体在讲什么，但黎菁是知道他在打电话。
“路放打的。”
陆训手上动作不停，怕扯到她头发，他目光一直落在手上和她头发上，回道她。
“路放打的？”
黎菁稍微侧了下脸仰眸去看他，“常雄有消息啦？”
“嗯，算是，人应该还在宁城，只是躲了。”
陆训把他的推断给黎菁说了说，又叮嘱她：
“他留下的最大可能应该是为了钱，不过以防万一，抓到人之前，我们还得小心。”
“爸妈他们那边我和三哥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平时也多注意，我不在的时间都让小汤跟着你，不管做什么不要单独一个人。”
黎菁上午听到常雄跑了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听陆训都安排好了，她心里都没感觉到慌，她应道：“嗯，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狡兔三窟的一个人，黎菁现在都怀疑常雄是不是有九条命，看陆训提起常雄脸色不是太好，她想了想，抬起手双手合十：
“但愿佛祖保佑常雄快快落网，他落网了我肯定去庙里还愿，给捐香火钱替佛祖塑金身。”
黎菁平时不大迷信，只是家里人去上香拜佛的时候她会跟着一道，她突然做出这么个动作，陆训愣了瞬，旋即失笑道：
“放心吧，佛祖会显灵的。”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庙里。”
虽然他觉得许这么一个愿有些浪费了，要他许愿，他会更乐意他们今年有个孩子。
在医院去看黎玲家的呱呱的时候，她那眼热的样子，他可没错过。
这么一打岔，两个人都没再被常雄影响了心情，该做的防范做了，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做自己的事。
先前在黎家的时候就商量好了，第二天他们一起坐轮渡去沪市二姨家，这一晚两人都早早睡了。
第二天又是一大早起去黎家吃早饭，之后全家人去了轮船码头坐船。
一大早起的轮渡，快到傍晚才到，提前打过电话，二姨申方华让儿子女婿各开了辆车到码头接。
在沪市待了一天一晚。
黎菁以前在这边上学待了几年，周末天还经常上二姨家吃饭，她对这边相对熟悉，和二姨家的表姐表嫂表侄子们也熟。
难得大家团聚在一起，今年她也不像往年还是个需要父母哥嫂接济的穷鬼，第二天她就拉上二姨和空闲在家的表姐表嫂表侄子们，带着家里人沪市各个商场的转买东西。
浩浩荡荡一群人，走一个地方扫荡一个地方，黎菁让全家人围观了她惊人的购买力，他们包括傅家的一大家子就看着她和逛自家量贩一样，看到什么都拿，还能精准掌握他们所有人的喜好，拿的都是各自喜欢的东西。
半天逛下来，一个个手上都拎满了购物袋。
傅家的表嫂表侄子们都说长见识了，他们第一次知道逛街还可以这样子逛。
逛完街，东西买完，家里人跟着二姨她们回去歇息，下午黎菁跟着陆训去拜访他在沪市的几个重要友人，给他们送过节礼，晚上大家再坐轮渡一起回了宁城。
一个过年，几乎每天都在忙，从沪市回来，初七何珍范范何震朔他们也都回来了，他们白天请武进顺子一家吃了顿饭，晚上去何珍家吃的饭。
初八，他们正式开工上班。
黎何年要出发去京市继续忙陈水华那部电影，还要折腾自己的广告公司，黎何洋则要动身去乌市那边，跟着野哥他们一起准备三月中旬以后各个量贩大楼开业产品事宜。
一大早，黎菁陆训分别去给各自的员工发了开年红包，黎菁还买了些东西去看她那群大爷大娘，中午回爸妈家给黎何年黎何洋践行。
黎何洋原来在家的时候，巴不得出远门见识一番，现在他如愿了，心里却不舍得了，对家里有了依恋。
听着家里人说出门在外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话，他忍不住眼酸，想到他好歹离得近一个月能回来看一次，黎何年却远在京市，他心里才感觉好受些。
出于对哥哥的同情，下午他特地坐小姑的车先送了哥哥去机场，才和野哥他们会和去乌市。
送走两个侄子，接下来黎菁陆训两个就完全不空了。
陆训去年和范长海拿下的烂尾楼项目到今年十二月底一定要全部竣工完成，这是上面交代的工期时间，不能有一点儿延误。
现在年过完，他必须抓紧各个工地上复工事宜，另外他养殖场那边今年还计划要扩建，车队也有任务要安排，还要准备五月份他便宜空调的推出计划，和塘西路电器城开业事宜。
而黎菁。
刚开年，大家都还没从过年走亲戚里缓过神来，该置办的东西也在年前置办好了，量贩店里的生意倒是不忙。
生意不忙，店里的事情却不少。
店堂却要重新规整布置，产品也要进行整合处理。
滞销的赶紧联系产品部那边退货换样，鞋服床上用品类没有多少退换货比例的产品要尽快进行清仓大促销。
另外他们近年关低价吃进来的一批春联福字窗花尾货，这些封存好年底可以再卖的他们需要做封存。
还有带着生肖类的低价买断产品，比如猪年福碗，猪年行大运一些猪年摆件还有绣着金猪的本命年冬款袜子，都要抓紧做买送送掉，以免造成库存严重积压。
开年的二月下旬到三月中旬，店里都在忙着做各类促销清仓买送活动，还有开春的春款新品上新。
这只是江东量贩店里的一些工作，黎菁何震朔这边只需要把工作安排下去再督促他们去完成就行。
黎菁主要忙的，是她剩下的那十来栋量贩大楼，如今一家一家有序闭店了，她也需要准备起来，安排装修，员工培训，筹备店堂开业事宜。
接手一个店和接手十来个店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给几十个人培训和给上百号人培训更不是一个概念。
年前因为忙量贩店里的事，加上何震朔又挑，他们量贩最基本的人员配备都还没完成，做这些事都没个帮手。
于是接下来几个月，黎菁把自己忙成了个陀螺，每天除了晚上回家陪陆训睡觉的时间，她基本上都在外面跑。
先是和何震朔不停面试前来应聘的人，各处去挖人才，花了大半个月才终于把他们量贩公司需要的人才结构架子搭起来，有了自己的市场部，运营部，财务部，人事部，产品部，销售管理部。
丽莎袜子批发部也总算有了自己的接线员，发货员，市场维护人员。
人员配备好，接下来就是组织各个闭店大楼的人员培训。
虽然先前摸石头过河有一次经验，但这回因为人数太多，还是坐车过来总部参加培训，他们需要做的准备工作也更多，中途出的岔子也不少。
原来江东量贩大楼二十八个员工最后留下来二十个，这回他们十来栋楼加起来，折损了差不多一百来号人。
黎菁先前赚的钱，都用来付了这批人的员工买断金。
四百多万买楼，员工买断金付了三百多万，算来算去还是花了八百万买楼。
没便宜多少，唯一一个好处，给了她一个资金缓冲期，让她手头不至于那么紧。
四月初，量贩大楼所有员工培训顺利结束，接手的十来楼也陆续装修好五栋，开始进行上货试营业。
鉴于曲艺团只有一个班子，黎菁只选择了在江北江夏还有鄞县县城这三处搭台子表演。
另外的鄞县下面各镇，全部采用公共汽车站牌广告，和地推形式做开业宣传推广。
又另外花了几万块钱在买了个宁城本地电视台一套节目的黄金时段广告。
这次的广告制作，黎菁依然找的大侄儿黎何年。
有第一次丽莎袜子的经验，去年黎何年自己也另外接了几个广告单子，他自己还专门研究过历年所有广告，这次量贩的广告他拍出来的效果不比丽莎袜子差。
这次广告也很特别，没有另外请演员拍，黎何年直接和团队飞过来，拍的陆金巧和她的小品团。
陆金巧的小品在宁城本身就有些名头了，只是年关过去，大家记忆淡了，现在本地电视台一只新广告出来，大家又想起来，需要什么东西，他们就下意识想到量贩店里，会先到量贩店逛。
而量贩店从年后过来各类促销满送会员积分兑换没有断过，它客流量也没有断过。
五月到七月，量贩江北店，江夏店，鄞县县城和下面九个镇陆续完成开业。
有本地电视台的广告加持，再加上曲艺团表演，各类公交站牌地推的影响，量贩小商品城已经到宁城人民皆知程度。
有了名气，这几处的开业盛景虽然不如有过年加持的江东量贩大楼火爆。
但也不算差，江北江夏两店从试营业到开业达到了超百分之七十的业绩，另外十处业绩也超百分之五十五。
整体业绩十分喜人，试营业加上开业已经让量贩大楼回本。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怎么控库存，多盈利。
量贩这边取得喜人的成绩，陆训那边也不差。
他塘西路大楼三月中旬竣工，他请了几支装修队同时动工，早就请专业人士设计好的图纸，人手充足，装修起来快，一个月时间大楼完成所有装修。
五月一劳动节那天，集合了宁城和全国所有知名品牌的红太阳电器城正式剪彩开业。
这时候，黎何年给他制作的关于红太阳电器的广告也登上了一套节目的晚间新闻时段。
红太阳电器的广告是黎菁花了大代价替陆训拿下来的机会，对他至关重要，早在开年，陆训就亲自联系了黎河年那边，让他替他制一支特别的广告。
他也舍得，直接给黎何年打了一笔巨款过去，让他尽量拍摄到最好，准备好备选替换的广告。
黎何年对小姑的事情一向上心，和陆训对他们爱屋及乌一样，他现在对有一定认可度的陆训也敬重，为了制作这支广告，黎何年研究了不少电视台的相关电器广告，还看了国外的。
最后才确定下来广告内容，陆训给的经费够，他替他请了正当红的两个搞笑相声演员来拍这支广告。
广告一开始，穿着一身清凉的当红男相声演员在家里对嘴吹着坏了坏了的风扇，大汗淋漓，热得实在受不了，他用力的抖起了被汗打湿的汗衫。
边上他的友人在这时凑近他问道：“热吗？”
男相声演员一脸艰难的回：“热啊，当然热啊！”
“你不热吗？”
友人作看他一眼没回，却在这时拉开了他身后的一张帘子，只见墙上挂着一台款式洋气的红太阳空调。
友人捏着遥控器滴一声，空调打开，冷风吹了出来。
这时，友人又问：“现在呢？还热吗？”
男相声演员立即神清气爽的起身。
“不热，不热了，一点儿也不热了！”
等看到墙上的空调，他惊得一个夸张的后退，“空调？你买空调了？”
“你发财了？现在外面一台空调不要九千九百九十八，也要八千八百八十八，你已经有钱买得起空调了？”
友人神秘的看他一笑：“财嘛，我倒是没发，不过这空调嘛，我还是买得起。”
男相声演员又一惊：“你这么舍得？”
友人又一笑：“不是我舍得，是这空调，它不要九千九百九十八，也不要八千八百八十八，它只要一千八百八十八，我就把它买回了家！”
很快，广告最后，两个人吹着凉快空调，喝着冰汽水，相视一笑喊道：
“好空调，红太阳造，红太阳空调，不要九千九百九十八，也不要八千八百八十八，只要一千八百八十八，你就能把它带回家！”
就这样，红太阳研发的便宜空调被顺利推了出来。
一句：“买电器，上红太阳。今年家里添电器，就添红太阳，红太阳千元空调，保本给大家。”更让所有看过这只广告的人都记住了它。
除了一套节目的广告，陆训还上了宁城商报。
他也算引起空调行业动荡了，他直接把他们空调的成本公布了，原来要近万块一台的空调，价格硬生生被他压到了三千以内，最便宜的只要一千八百八十八。
比大彩电还便宜的价格。
今年夏天特别热，地面温度高，家家户户都和个蒸炉一样，电风扇煽出来的都是热风，这种情况下，原本有能力换大彩电的人家都跑红太阳去买空调去了。
不过两个月，红太阳空调就出现了脱销情况。
各大商场的红太阳电器也一度碾压其他品牌电器销量销售，成了当之无愧的销量王。
量贩和红太阳在宁城出了名，大街上都是量贩和红太阳的广告，黎菁和陆训这对夫妻，也渐渐被宁城的国营私人商圈知道。
张和碧最近出门都能听到两耳朵量贩，去见各处的产品商，人家也在和她打听量贩，黎菁。
回来路上还哪个角落都能看到量贩红太阳的广告，让她感觉像苍蝇围着她转，烦不胜烦。
又一天在梁万龙那儿挨了不痛快回来，她开车看到公交站牌量贩的广告，她感觉碍眼到了极点，恨不得把这些东西都毁了砸了才好。
她实在忍不住，开着车去附近买了把刀和一板水彩笔，之后每路过一处广告牌，只要左右没人，她就停下车，掏出她买来的刀上去疯狂的划砍着量贩的广告牌，又拿出她买的黑色水彩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黑心量贩，你们也信！
沿路把所有的公交站牌广告毁了，她心里总算松快一些，心情很好的开着车回了六百，想着梁万龙说晚上有个局，需要几个嫩一点的姑娘，本来那个祝巧巧挺合适，生着一张幼态的圆脸，但祝巧巧最近有点不听话，昨天又伺候了港城两个有特殊癖好的老板，她还是另外找人。
六百刚新招进来的两个售货员挺合适，她把车停在六百正门，打算去找那两个售货员聊聊。
刚走到门口，边上一道声音喊了住她：“张和碧？”
张和碧听到这声下意识转身，忽然，迎面一瓢粪水泼向了她。

第110章 恶事败露
“啊！”
“张和碧，你这个娼妇，鸨子，下地狱的烂货，天要收你的，天要收你！”
七月暴暑的天，正中午，太阳狂晒，热浪冲天，晒烫的大粪水像重新发酵过一遍，更臭更脏还带着热汤的烫，张和碧完全没想到会遭到这临来一瓢，她尖叫一声，张嘴的时候她尝到流进嘴里的涩苦，抬手一抹看到满手的金黄，反应过来是什么，她抓狂的人都哆嗦了，她又一声尖叫，这时候迎面又是一瓢新粪水泼向了她。
离她两米外一个五十来岁，被太阳晒得脸发红，身上的粗布衬衫湿透，浑身是汗的中年妇人两瓢泼完，又捞起地上的木桶把剩下的粪水愤怒带恨的泼在了她身上，之后她手里的桶瓢往地上一扔，开骂道。
“娼妇，逼良为娼的娼妇，你该死，该死啊。”
“老太婆，你谁啊？你找死是不是？我报警啊！”
张和碧人都气疯了，她被淋了满身粪水，身上头发上都是屎尿，她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糟心的滋味，气得脑袋嗡嗡作响，都没管妇人骂什么，她恼怒又神色狰狞的骂开，又扭头回身去吼在一楼的祥姐一行工作人员。
“你们都是死人啊？这老太婆哪儿来的？”
“报警！赶紧给我报警！”
“报警？”妇人听到这一声，她比张和碧还激动的抬起了头。
“报啊！你报啊！”
“让警察来把你这个娼妇抓走！”
“你这个逼良为娼的娼妇！烂货！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完整的女儿！”
“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完整的女儿！”
妇人说到最后两句恨红了眼，她张眼几处望去，不是周末天，正中午百货大楼外面广场上几乎看不到人，百货大楼里面却因为最近推出了不少便宜商品卖，有好些趁中午吃饭过来逛捡便宜的顾客。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们都围出来了，再加上被喊道的祥姐一行人，一时间离张和碧两米远的身后都是人。
原来还有所顾忌避讳的妇人在事情喊破后反而放得开，豁出去了，她张嘴嚷道：
“看看啊，都来看看啊！宁城第六百货的经理，是个娼妇啊！逼良为娼的娼妇，鸨子！”
“宁城第六百货，表面卖货的百货大楼，实际是个组织人去卖的淫窝！”
妇人说着，立即捂住脸心酸的痛哭起来：“巧巧，我家巧巧，被这个鸨子害死了啊……”
原来，妇人叫李桂芝，她是在六百上班的祝巧巧的妈。
祝巧巧原来在六百二楼女鞋柜台上班，去年家里看她年岁不小，也有二十了，打算给她相看对象。
祝巧巧长着一张相对稚嫩幼态的圆脸，不是那种明艳漂亮型，就是看着很乖，按理这样的姑娘在相亲场上很受欢迎，但祝巧巧相亲却并不顺利。
她想找个各方面条件都好一些的，长得好看点，最好条件也殷实点。
家里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李桂芝也没觉得不对，她女儿样貌也不算差，要求找个长相过得去的很正常，而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想要条件好的更正常了。
只是慢慢的李桂芝发现，她理解里的长相好看，条件殷实和女儿要求的不一样。
她从十月份给女儿安排相看，一直到十一月份，她周围媒人找完了，相看的人也有两三桌，这里面有在镇政府上班的，也机械厂当组长的，也有在粮油站上班，家里父母都还年轻双职工的，相貌不说很好看，绝对算周正了。
但祝巧巧都没瞧上。
不是觉得对方长相还不够，就是觉得对方工资太低了，现在物价上涨不够花。
相亲相多了，大家都知道你挑剔了，名声也跟着差起来，后面媒人就不肯给做媒了。
李桂芝就有些恼火了，一直来祝巧巧在家里都是乖顺懂事又听话的，怎么在亲事上那么扭呢。
在媒人看到她就躲以后，她回到家忍不住和女儿发火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这个不行，那个不乐意，你说你要找个什么样的？”
“你妈我就这本事，已经可着周围不错的小伙给你找了，你说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祝巧巧回答不上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个什么样的，但她可以肯定，自己要么找个绝顶好看的，要么找个顶有钱的，可以在家享福做太太。
李桂芝一定要个答案，她支吾着就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
祝巧巧家里条件只能算一般，祝父在农药厂上班，只是里面一名普通工人，李桂芝原来在织布厂上班，算技术工种，生下祝巧巧后她大出血亏了身体，身体不好，她没法子再继续累人的技术工岗位，转做了后勤。
后来大儿媳妇要进门，一定要一份工作，当时七九年，正是知青大返乡，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买都没地方买，儿子又一定要娶，她只能让大儿媳妇顶了她工作，她平时在家领点街道的火柴盒糊，偶尔接两份零工做做，工资也就能补个家用。
家里只有这么个条件，她去哪儿给祝巧巧找她要求的对象，她当时心里气急，忍不住骂了祝巧巧：
“我看我是把你养大心也大了，你自己要不要先照照镜子？你配得上那顶好看的人？是那块当阔太太的料？”
祝家只有一儿一女，祝巧巧是最小的，也算李桂芝的老来女，家里虽然更看重老大，女儿也疼着的，从小祝巧巧没受过什么委屈，李桂芝很少对这个女儿说重话。
祝巧巧受不了她这样的骂，忍不住和她顶：“我怎么就不是了？”
“我长得是不算顶好看的，但也不算最差的吧？我们百货大楼那张姐就一直夸我长得好，说我这张脸看着就乖，讨人喜欢。”
“我现在遇不上那些好的，是因为我们家庭太普通了，我们要是什么大厂长，有个百货公司经理的叔叔，我还会找不到那样的人家吗？”
李桂芝正气头上，听到那话她更气不打一出来，她指着祝巧巧生气：
“是，你说的没有错，我们家没大厂长，没有百货公司经理，也认识不到什么有能耐的，你那么有本事，你去认一个，让她给你介绍去！”
母女两不欢而散，接下来几天都没说过话，李桂芝看祝巧巧死不认错，更生气，看到女儿就忍不住刺她：
“怎么样，你的婚事我不管了，你找到大厂长大经理给你相看没？”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刺多了，祝巧巧气不过，有一天吃早饭，她还真回了：“如妈你所愿，我还真找着人给我介绍了，就我们百货大楼的新经理。”
李桂芝只当女儿在逞强，她没当回事，喝着粥不在意的说：“嗯，你出息了，那你去吧。”
结果当晚祝巧巧下班还真的没有回来，晚上过了十点，人都还没回家。
担心女儿出事，她和老伴儿打着手电筒出去找，从家里走到关门的六百，再家附近，找了不知道多少圈，快晚上十二点了，她们都打算回家和儿子媳妇打声招呼去派出所报警了，才在家门口看到搭出租车回来，喝得醉熏熏走路都打趄的祝巧巧。
看到这样的女儿，李桂芝气不打一处来，过去揪着她就问，她去哪儿了，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祝巧巧当时人不太清醒了，看她半天认出来她是谁了，才咧了下嘴笑回她说，“不是和你讲了嘛？见世面相亲去了。”
说完人就晕了。
李桂芝当时那个气，恨不得弄醒她继续问，什么见世面相亲这么大半夜才回来，尤其祝巧巧身上画着妆，穿着细吊带裙子披着披肩的。
但当时都大半夜了，大街上，周围街坊邻居多，万一把人吵醒了，知道祝巧巧喝得大醉夜不归宿更麻烦，她只能和老伴儿先把人弄回家。
到家后，她试图把人拽醒，结果大儿媳妇听到他们闹出来的动静不满了，家里大孙儿也在闹，说他们太吵，影响到他睡觉了。
李桂芝只能忍了，把人弄回房间歇息，打算第二天再问。
第二天一早，她就进闺女屋给祝巧巧搞醒了，让人老实交代昨晚的情况。
结果祝巧巧发了通火怎么都不肯说，后面她也火了，说她要不说，就离开家，她当没这个女儿了。
都是气话，哪知人还真起来收拾着包包走了。
之后几天没回家，她去打听，才知道人住招待所去了。
她到百货大楼好几次才把人找回去。
从小乖的女儿突然这么不听话不懂事，李桂芝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把女儿找回去后她担心女儿再使小性子，也不好管得太厉害。
她不管，那以后她就发现女儿变得厉害了，比以前爱打扮了，每天脸上都化着漂亮的妆，身上还多了许多首饰，戴上了金项链，更漂亮精致的手表。
他们家条件一直很一般，当初祝巧巧初中毕业后到六百当售货员，他们花了不少钱找关系办这个事。
大儿媳妇因为这个事情不满还闹着要带大孙子回娘家，要离婚。
那会儿大孙儿才刚四岁，他们哪里舍得，为了让大儿媳妇不闹，祝巧巧这几年工资都要拿出至少三分之一来给家里开销，一直到祝巧巧结婚。
祝巧巧工资本来就不高，平时要负责自己的吃喝鞋子衣裳，哪有钱买得起上千块的金项链这些。
哪怕知道女儿脾气大，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只是这回她语气更委婉，担心她是借钱买的，还问她借的谁的钱，欠了多少，不多的话她私房钱给贴补下。
她那样说，女儿好像很受触动，当时还当着她面哭了。
哭完后，她说，那些首饰不是她的，都是她们经理（借）她戴的。
她们经理人好，认识不少人，最近想给她介绍对象，特地借给她戴的。
李桂芝听到后，想着六百的新经理是个女人，也就没往心里去，放下了心。
之后女儿经常说经理请大家去哪儿玩，什么山庄啊，泡温泉，她也没多想。
再之后，祝巧巧回家告诉家里她得经理看重，跟着她身边帮忙谈业务，给她配了大哥大，还涨了工资，她还欣慰女儿出息了，出去逢人就夸。
一直到今天早上，去“外地”出差的女儿脸色煞白的回到家倒在了她面前，鲜红的血顺着大腿不停往外流，她着急喊着要上班的大儿子把人送去医院。
人家告诉她，她女儿宫外孕，还遭到的残忍的性虐待，造成大出血，正在抢救，必要时可能会摘除子宫，让她们做好心理准备，还有去筹手术费，她人都懵了。
怎么可能呢？
她女儿还是黄花大闺女，哪里来的宫外孕？还有性，性虐待，她女儿是去出差啊，怎么会遇到这个事？
昨天下午她女儿出差还是经理亲自来接的呢。
李桂芝感觉她听不懂医生的解释，她忍不住拉着医生质问她，问她是不是乱说。
她女儿还是黄花大闺女啊！
医生当时忙着进手术室，没空理她，她冷冰冰的看着她，“你女儿什么情况你这个当妈的不清楚？她宫外孕快九周了，哪里来的黄花大闺女？”
或许是看她满脸泪的样子可怜，医生没说更难听的话，只道：“先去准备手术费，不是一笔小钱，具体费用要看后续治疗情况，现在你们先预存三千到窗口，别的事你们可以等你们女儿醒了问她。”
医生说完，扯开她的手进了手术室。
李桂芝站在原地，眼前只感觉天旋地转，半天缓不过来神，还是儿子在那儿着急又烦躁的说：
“宫外孕？她什么时候在外面有男人了？简直是丢死人了，我们家要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了。”
“还有手术费，刚开始就要三千，后面要多少？”
儿子念叨着念叨着，忽然转头看向她这个妈：
“妈，我身上没钱，我和兰兰现在工资都不高，还要养浩明，你要救巧巧你救吧，我先去单位，没有请假要算我旷工迟到了。”
薄凉的儿子听到话当场就甩屁股走人了，她却不能真不管女儿，借了医院电话给已经到厂里上班的老伴儿打了电话，让他赶紧回家拿存折取钱过来救女儿的命。
她没敢在电话里具体说女儿的事，等丈夫过来了，她催丈夫去窗口存了钱，医生一切准备好做手术了，丈夫逼问了她才吞吐着把事情说了。
丈夫听完当场垮了脸：“你要早说她是这个原因，我这个钱不会带来！”
“好好给她安排相看嫁人她不乐意，在外面被人搞大了肚子，你这个当妈的怎么回事？什么都不清楚？”
丈夫发完火和大儿子一样要走，她赶紧拉住了他，哭着说：“你要去哪儿啊？她是我们女儿啊，你真的就不管她死活了？”
“医生说她昨晚遭到了迫害，万一不是她愿意的呢？”
“你知道我们女儿很乖的啊，她那么努力，跟着她们经理……”
李桂芝提到经理两个字，忽然醒了一样：经理，昨晚女儿是被她经理接走的，她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想到了，丈夫也想到了，她丈夫当时就说：“这个事情肯定和她经理有关，必须找到人，让她给个交代。”
她丈夫说完就出去医院骑了车来六百找人。
哪知道他无功而返，说经理人不在，办公室的人说已经好两天没看到人了。
人家问他找经理什么事，事情太丢人了，他没脸开口说，只能闷闷的转身回了医院。
之后丈夫回到医院就撂起挑子，让她想办法搞清楚这个事，要是这个事情和经理有关，一定要让她对这个事情负责到底。
丈夫始终觉得这个事情丢脸，等到女儿在十点多钟出来手术室，确定没有生命危险，他人都没看，又回厂里了。
女儿出事了，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家里丈夫儿子就这个态度，她心里凉又寒，看着病床上躺着短时间还不会醒的女儿，她忍不住捂住脸痛哭起来。
医院的护士经过这么几个小时已经搞清楚他们家情况，给她好心提了个醒，要是确定她女儿是被迫害的还是抓紧时间报警。
报警？
她听到话的时候惊了下，后面很快又觉得不行。
这事情怎么能报警呢，报警了大家不都知道了？那以后女儿还怎么做人呐？
丈夫和儿子本来就觉得女儿的事情丢脸了，弄到人尽皆知了，只怕女儿家都没得回了。
她不知道回护士这个话，只好捂住脸继续呜呜哭。
护士好言提醒得不到回应，她脸色也不好起来，人尽本职工作的说了句：“病人需要住院至少一周，家属需要给她带些住院用品。”离开了病房。
女儿要住院，照今天的情况看，家里除了她这个妈不会有人管她了，还有那三千只是手术费，后续的住院用药费还没有呢。
她这么些年没工作，手里头也没什么钱，可怎么办？
这时候她想到女儿先前说过她涨工资了还有奖金，这么些个月，女儿交家里的钱还是原来那个数，她总该存一点吧？再不济她还有那么些金项链金手镯呢。
她想到，就不由担心起家里大儿媳妇要是知道她女儿发生了这事，会不会动歪脑筋了。
大儿媳妇先前不止一次想和闺女借金项链金手镯金戴回娘家去长面子。
只是她女儿自从得经理重用以后脾气长了，让多给家用不肯，借这些东西她直接当没听到，家里为了这个事情吵了好几次。
她还曾经抓住过大儿媳妇溜进女儿房间，这个事情给女儿知道了特地买了把大锁回来，当晚家里又闹了一顿。
她顿时在医院待不下去，厚着脸皮去护士点拜托护士帮她守着人，她回家拿东西。
只是她回到家没翻到女儿的存折还有她平时戴的那些珠宝首饰，倒是翻到一本她的日记本。
上面整个详细记录了，她是怎么被张和碧这个人一步步诱骗到深陷脱不了身去陪男人。
从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到儒雅风度的老板，再到一个个脑满肥肠有特殊癖好的人，从原来伺候一个男人变成了多个，她完全不能拒绝，哪怕她感觉到肚子不舒服，她还要威逼强迫。
一字一句，写满了她的各种挣扎绝望和无助。
她的女儿，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被人骗去做了小姐，那个人还是堂堂百货大楼的经理！
李桂芝眼前一阵阵黑，她拿上女儿的笔记本人赶紧冲到了六百来找张和碧。
和丈夫一样，她在六百后门楼下就得到了张和碧不在六百的回复，人家也问她是谁，有什么事情。
问她话的是个小姑娘，和她女儿一样，一张圆脸，只是她的脸型会比女儿看起来成熟些。
她对上小姑娘热心的一张脸，到底说了她是祝巧巧妈妈的事。
小姑娘一听她是祝巧巧妈妈，脸色古怪了瞬，很快又问道她找经理什么事？
又说了祝巧巧今天没来上班，要是为了找巧巧的话，可以帮她问问其他同事。
她听到那话就感觉不太对，再看小姑娘，她又想起巧巧日记本上记录了不止她一个人被骗，她忍不住怀疑这姑娘也和她女儿有一样遭遇。
她忍不住试探了下，却没试探出来什么。
对方却像猜到什么了，问她是不是祝巧巧出什么事了？
要是的话，她找经理估计也没什么用，她们经理除非事情闹起来，不然不会认，严重了还可能直接躲掉。
她建议她要是事情严重，还是报警比较好。
又是报警，她女儿这个情况她哪里敢报警，不做人了嘛？
她没再理那姑娘，只蹲在后门口等人，她不信等不到人。
但事实是，真的等不到，她等到那姑娘出来吃午饭了，她都没等到人。
女儿还在医院等着，她不能再等下去了，但她这口气憋在这里不出实在难受，她想做点什么。
她想到最后，就是在六百门口泼粪，张和碧一天不出现，她泼一天，让她六百做不了生意。
她不敢报警，张和碧做了这么个该杀头的恶事，她肯定也不敢报警。
她要替女儿讨个公道，最主要的是张和碧必须为这个事对她女儿负责，给足够她下半辈子的赔偿。
被骗做了小姐，以后还没办法生孩子了，她女儿的后半辈子已经毁了啊。
她心里越想越怒，很快去买了个破桶和瓢，又去公厕弄了粪水回来，结果刚准备好，她看到了前一晚来接她女儿的张和碧，她想也没想，直接把粪泼去了她身上。
但她竟然要报警？
好啊，那就报，这种祸害姑娘的毒蛇女人就该被砍头。
“苍天啊，谁能想到呢，这么大栋百货大楼，百货大楼的经理，她是个妓院鸨子，我闺女啊，我闺女好好的售货员给她坑害了！”
“现在在医院人都快死了啊！”
李桂芝一想到女儿后半辈子无望，那个家里那个情况，她也落不着好，只怕母女两个最后要流落街头了，她哭得凄厉又绝望。
把整个百货大楼的顾客售货员都吸引到了门口。
听完全过程，一些平时就见不得不平事的人直接忍不住开骂道：
“简直是丧尽天良，逼良为娼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不管放哪个时候都该被杀头的！”
“就是啊，真的是可怕，人家好好的姑娘上班，竟然被逼着骗着干下这个事啊！”
“我说呢，这六百怎么从去年到今年一直在招人，还只要十六到三十以内的人，原来就没安过好心！”
人群里有人说道，立即有人一阵后怕的拍胸口：“我天啊，我先前看六百招聘，我还想让我女儿来试试的，但我女儿更想去伊美诗或者量贩，才没来这里。”
“这太可怕了，谁能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六百，这可是六百啊，咱们江东的第一百货啊，亏我还看它最近东西便宜了，特地过来挑，我之前一直在量贩买的啊。”
“报警，这事可必须得报警！”
人群里声音不断，张和碧身体顿时发起冷来，一股寒从心底直窜她脑门，身上黏着的屎尿上像附着无数密密麻麻的蛆，爬得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她没想到，没想到泼她粪水的是祝巧巧的妈。
更没想到祝巧巧竟然出事了！
宫外孕，被摘了子宫，事情大了！
完了，她完了！全完了！
七月里的天，张和碧控制不住的身体打颤哆嗦起来。
祥姐等人是最清楚最近一年六百张和碧的龌龊的，对祝巧巧的情况也知道些，她们平日私底下没少说祝巧巧几个小娘，最开始是心痛她们误入歧途，后面看人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金项链珠宝首饰戴着，她们又忍不住嘲讽。
现在听到人出事，躺在医院里，后半辈子几乎没指望了，满脸复杂，同情又有种活该的感觉，但看张和碧她们更觉得痛恨。
乌烟瘴气，卖假货早晚关门的六百，祥姐早不想干了，一楼收银点正好有部电话，她说一声：“报警是吧？好，我这就去报！”扭身就进去找电话了。
“不许！我不许！”张和碧余光瞥见立即吼叫道，但祥姐这会儿怎么可能听她的，一眨眼人已经背过身马上到收银处。
张和碧瞳孔猛地缩紧，她用力攥了下手，捏到手里的车钥匙，她想到什么，慌慌张张一声：“我没做过，她说的都不是真的，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扭身迅速往外跑。
大家都没预料她突然这个反应，等看人跑出一些距离了，才有人大喊：“不好，她要跑！快抓住她！”
李桂芝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一下起身朝张和碧撞了上去。

第111章 死局
黎菁接到方晴电话说张和碧祝巧巧事情的时候，她正和陆训在吃饭，中饭吃早上那顿。
今天七月十八，她和陆训认识一周年的纪念日。
她本来没想起这个，早上她睁眼醒来枕边放着一束插满红宝石和粉玫瑰的花，花里放了一张粉色便签条。
便签条上写着简单的一句话：老婆，还记得今天吗？去年的今天我们第一次见面，一年了，我爱你。
她才想起，以前六百楼上都是每个月十八号发工资，去年的七月十八，她和陆训第一次见面，因为一双鞋认识。
黎菁挺意外的，他竟然记得这个，还会想到准备这样一束宝石花。
她抱着花从床上坐起来，注意到床头还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她倾身过去拿过来打开，里面是双高跟鞋，她喜欢的细高跟，七八公分高，银白色缠脚腕的款，上面镶嵌着闪亮的钻，在只透着一束光的卧室里都璀璨亮闪得很。
她的喜好从来没变过，去年她问了顾如那边适合买些什么保值品，珠宝类什么东西更保值，她新增了个爱好收集高端翡翠，但心头好还是这些闪闪亮亮的东西，珠宝还是更爱晶闪的宝石钻石，鞋子到夏天的时候依然喜欢闪亮一些的款来配漂亮裙子。
这也太让她惊喜了吧。
黎菁眼睛落鞋上都不知道什么反应了。
“醒了？”卧室门在这时打开，陆训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出去锻炼过回来冲了个澡，头上粗黑长短适中的发丝还湿着，身上的白背心已经换下，穿了件白色棉麻材质的刺绣款短袖，下面是她给买的浅灰色休闲长裤，相对清爽的一身。
这几个月他忙着搬迁红太阳总部，筹备红太阳家电城开业，还要加快速度在下个月底前竣工江边的一期工程，让范长海那边好推入市场进行售卖，他外面跑的时间多，人比冬天黑了些，也瘦了不少，脸部线条看起来更深邃清晰，行走间都透着男子气，换上西装更英俊利落。
“花和鞋子喜欢吗？”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看她曲腿盘坐在床上，鞋盒放在她腿上，怀里抱着花，手上拿着鞋，仰眸看着他，有些呆呆的模样，他禁不住笑了下，伸手摸了摸她细滑的面颊，问道。
“你怎么想起准备这个啦？这花和鞋子什么时候买的？”黎菁满脸惊奇的看着他。
她上次收到他礼物是五月她生日。
他们两生日只相差一天，他三月二十九，她四月初一。
五月的时候他忙着红太阳那边，她忙着她的十来家店开业，两个人都不空，周六周末都在忙。
她问过陆爷爷他们，他这些年外面跑，没有怎么在家过年，生日更从来没有在意过。
她就和他商量，既然他们生日只差一天，她就提前一天和他一起过了，把陆爷爷姑姑陆金巧陆娇他们都叫上，再珍姐他们家里人晚上一起吃饭，实际是给他过生日。
他不同意，想直接过她的生日，但她坚持，他只能依着她。
她不会烧饭，让珍姐借了个厨师糕点师给她。
她试着临时抱佛脚学做了两道菜，还给做了个能吃但是丑丑的小蛋糕给他。
平时他的吃穿用都她买，他生日她都不知道能送他什么特别的，看他把她去年用她的小米珠编的龙鳞手绳当宝贝戴手腕上，现在绳子都褪色了，她便从珍姐的珠宝店那边定了两颗绝品猫眼石给他重新编了串。
她感觉自己挺用心了。
他也确实感动到了，切蛋糕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面亲了她一口，还把她做的不能见人藏起来的小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人吃完了，那一晚他眼睛没离开过她。
但他给她的惊喜更大。
晚上大家吹完蛋糕都散了，他把家里灯灭了，牵着她到她的舞蹈间给她过起生日。
她的舞蹈间，他比她更看重，平时都是他在收拾布置，时不时的给她订做添置她跳舞的舞蹈服，舞蹈鞋，更换台子上要用到的绸子。
和当初求婚一样，这次过生日他又借用了她的舞蹈间，满屋子的花和漂亮的蜡烛，不过这回送她的礼物却很实际也很特别，他送了她一件量贩总部大楼模型。
是他请宁城设计院和国外一家设计院共同绘图设计又找人定制出来的，很大一个模型，摆了近三分之一的舞台，模型边上还搁着两页纸。
一张是乌市新建小商品大楼六楼的买卖合同书签字页，另一张是塘西路上靠近红太阳和何珍的购物城的土地购买合同，她未来的新量贩大楼。
新小商品城今年年底就能竣工，他给她买下来一层，也就意味着明年她的产品中心就能建起来。
而她的总部量贩大楼，他告诉她，目前已经在动工做基础施工部分，等江边工程结束，他就安排人全力赶她的总部大楼建设，争取在明年她生日之前把这栋大楼交到她手里。
量贩总部大楼，她先前就提过一嘴，说江东这边早晚要拆，她还得抓紧时间赚钱，筹备一栋可以替代的总部大楼出来，没想到他给记在了心上，还去做了。
她当时开心得直接蹦到了他身上，腿夹着他的腰，脸不停去蹭他的脸，亲他的脖子，还特地换上他给她新添置的舞蹈服，一套银红色坠流苏的露腰款给他跳了一支舞。
都结婚快一年了，他也看她跳舞跳过好几回，但她每回跳舞，他盯着她都不错眼，眼神幽亮深邃染着要烫化人的光，她舞步停下的下一秒准会被他捞进怀里。
压着她腰就开始吃。
那晚流苏扫地颤摆不停。
舞蹈室里各处的蜡烛燃到自然熄灭。
她感觉很满足了，一年过一次生日，收他精心准备的一回礼物。
哪知道这才过两个月，她又收到礼物了。
花房里院子里都种着花，家里的插瓶都是现剪，他平时不会经常外面买花回来，更别提这样一束精美包装带宝石的，还有鞋子也那么特别，她好喜欢。
“花昨晚买回来的，水养在花房里，鞋子前些日子我去沪市出差，在华联商厦买回来的。”
“你上次不是说感觉珍姐范哥他们一年过好些纪念日很有意思吗？他们能过的纪念日咱们也能，这是一年的认识纪念日，后面还有结婚的，我把日子都记下来了。”陆训笑回道她。
“我说过这话？”
黎菁都有些想不起来了，好像是说过，是上个月，她难得空下来一天，在家里收拾了屋子，把被子衣裳拿出来晾晒了，快中午该去陆训在的车队找他吃饭，何珍打电话拜托她帮忙照顾范范一天，说她答应了她们范哥要单独陪他一天，过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她直接带着范范去找的他，提了一嘴，当时他没什么反应，她还挺失落的，心里嘀咕这就不是个浪漫人，还小生了会儿他气，没想到他都记着。
“你都记着哦？那你当时都不应我？”黎菁微微睁圆眼看向他。
“能不记得？”
陆训挑挑眉，“那天晚上在我身上扭啊扭，最后又说困了要睡觉，让我当了一晚上的木头人。”
“我要是不记得，那不真成了个木头人？”
“……你都知道哦。”他笑得玩味，黎菁微微发窘的移了移视线。
她每次心虚发窘的模样都可爱得很，下巴尖恨不得埋下去，让人想欺负，他禁不住又笑：“鞋子要不要试试？看看脚感合不合。”
“肯定合啊！”黎菁立即仰脸一声。
“我只要一看鞋子，就知道非常和我，这是我今年最满意的一双鞋，简直是梦中情鞋！”
夸张的说法，陆训心里却莫名被取悦到，他笑眸凝着她。
已经早上八点，夏天外面太阳早挂上了，屋子里为了她睡个自然醒，遮光窗帘只靠墙边边角拉开一条小道，但并不影响黎菁整个人晃光的白，比身上的露背白绸子细吊带还白，一张刚睡醒的脸白润里透着清透，眉眼妩媚。
陆训眸色深暗一瞬，捧着她脸亲了下去，黎菁下意识仰起脸，想到什么，她又赶紧缩回头让他亲在了脸上。
“我还没刷牙呢！”
她每次早起没刷牙都不许他亲她嘴，哪怕他不介意，他低笑一声，逮着她颊边软肉亲嘬着，她皮肤嫩，还透着股香，让人禁不住的想咬，他也确实在轻轻吮咬，怕给她弄出印子，他不敢太深太用力，最后辗转含住了她耳垂弄。
黎菁最受不了他这样，一大早的，感觉心里的火都被撩了起来。
她怀里还抱着东西，两手不空，也没推开他，她微微了颤缩着雪白的脖子，发软的身子慢慢软靠向他，细带子剥滑下去。
本来该八点半上班的，因为这一大早的惊喜，直接请了半天假。
等再醒来收拾好下楼，已经到吃中饭的时候。
早上陆训煮的鱼丸馄饨，她好些天没吃的东西，天太热她苦夏，也不想吃饭，就直接让他把早上做的热一下两个凑合一顿，晚上去外面餐厅吃顿好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苦夏太厉害，还是先前吞了不该吞的，有些反胃，她以往最爱的鱼丸，这会儿吃着总感觉有股腥气，她难以下咽吃得慢吞吞的。
吃到一半，方晴给她打来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听到她那边难掩兴奋的一句：“菁菁，张不要脸的刚才给派出所的拷走了！”
突然的一句话，黎菁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她舀鱼丸的手停下，抬头看了眼陆训。
陆训看一眼他一直没响的电话，拿起电话去了屋外面了解情况。
“晴晴，你说谁被拷走了？”
“张和碧？因为什么被拷走的？”黎菁收回视线，赶紧问道方晴。
“对啊，就是张和碧被派出所的拷走了。”方晴捏着电话筒，抬手抹一把她刚才跑出来的汗，声音依然透着激动。
“她惹出事情了，她昨天逼巧巧去陪客人，巧巧肚子痛，让她换人，她以为巧巧装的，人都请假回家了，她还亲自跑去人家家里接出来。”
“结果巧巧就出事了，好像是什么宫外孕，以后都不能有孩子了。”
“然后张和碧诱骗这个事就瞒不住了，巧巧家里都知道了，上午她妈妈找过来了，当时还是我碰见的呢，只是我问她什么事，她怎么都不肯说。”
“到快中午了，张和碧回来，她直接在六百门口泼了张和碧满身粪，张和碧不知道这个事，要报警啊……”
方晴赶紧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遍，说到最后，她低头看一眼她手里那张被汗水染得有点湿的字条，又皱起了眉头：
“不过菁菁，这个事情可能不是很妙，刚才我从口袋掏硬币的时候又摸到张字条，上面写着，朱媛告密，梁老板已经知道这个事，已电话通知封口。”
“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啊，但我当时围观张和碧被巧巧妈压着等派出所人过来的时候，边上是有好些个和巧巧一样的同事很不安，怕这个事情牵连到她们。”
“我听替她们有私下讨论，要是派出所的人找到她们，她们该怎么办？”
“好些个都说，要是被找到了就说不知道这个事情，和她们没有关系，是巧巧和张和碧的事情，和巧巧关系很好的荷花和小雪还说要去找巧巧，让她一个人告张和碧就行了，不要牵连到她们，她们只是想赚点钱，以后还要嫁人的。”
黎菁闻言沉默了，她这些日子忙量贩开业的事，但对梁万龙张和碧和六百她也不是完全放着不管了。
六百生意从开了年就不好，张和碧为了节省成本大搞促销，已经把百货大楼百分之六十以上换成了假劣品，只是这个事情需要一定的发酵期和恰当好揭出来的时机，现在销售淡季，很难闹大。
还有梁万龙那边，他自从常雄在逃的事被警察找过几次，年后他人就缩了起来。
像这种组局的事，他都很谨慎，每次出门都换好几部车，陆训的人担心暴露不敢跟太紧，好些次都跟丢了。
张和碧也变精了，一些聚众的局她都让那些女孩子自己找过去，除非很重要的场合她才亲自露面。
他们没有人安在里面，也弄不清楚他们什么局重要，什么不重要。
他们也有私底下安排人去接触过那些女孩子，就和方晴说的一样，她们都怕被人知道这个事，口风都很紧，防范心也很重。
如果巧巧这个事都打动不了她们，让她们生出反抗心的话，就很难了。
要是她们都不站出来，还去劝巧巧，凭梁万龙的各种封口手段，他最后肯定会逃脱没事。
但分明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想想就不甘心啊。
黎菁紧了紧捏着的汤勺，片刻，她抬眼问道方晴：“晴晴，你现在还不知道给你字条的人是吗？”
“你说你从口袋里摸到的，先前应该有人靠近过你身边？”
方晴不止收到过一次纸条，年后张和碧给大楼更换采购单位她也收到过一次，出现在她的办公桌上，让方晴通知她，张和碧换产品是为了低价倾销，对付量贩。
只是这两个月量贩做促销会员兑换，张和碧的低价倾销战没能如愿，还亏得更多了。
方晴咬了咬嘴，道：“现在知道了，应该是小静，我先前听到楼下动静偷偷跑下来看热闹，她找我说了话。”
“我先前也猜是她。”
黎菁先前也猜测是跟着张和碧最久的小静。
“晴晴，既然你猜是她，你回去探探她，看她对张和碧这次是个什么态度，顺便看看其她人的，看她们对梁万龙都知道多少。”
“行，我知道了。”方晴应下来。
“我这就回去，有情况给你打电话。”
电话挂断，陆训也出去打完电话回来了，他拉开凳子坐下，和黎菁了解过情况，把他问道的消息也说了说：
“梁万龙那边确实有动静，他先见了郭卫东，现在临时出门了，看路线应该是方晴说的那个女孩子住院的医院。”
“他去找巧巧了？”黎菁猛然抬头。
“嗯，应该是。”陆训轻点点头。
常雄落逃后一直没消息，路放那边安排跟梁万龙郭卫东和万悦的人，因为梁万龙以港商身份不自由提出抗议施压，五月份起，那些人都撤回了局里。
所有压力都给到他这边。
这样没日没夜盯几方人耗费巨大，也容易造成人员疲惫。
尤其上个月，他安排的人好几次发现常雄和梁万龙在书房议事，奇怪的是，路放几次突袭上门都没找到人。
这事给了梁万龙发作路放的机会，路放那边承受压力的同时，他这边的人也有些干不下去了。
这个月起，除了梁万龙那边他重点盯，郭卫东万悦张和碧几处都是定期了解情况，这样他人能安排出来去做正事了，消息却出现了迟滞。
一个没注意，竟然突发了这样一个情况，陆训微皱了下眉，看黎菁不安，他宽抚道：
“有日记本在，我这边也会提供一些照片证据，那位张经理应该跑不掉了。”
“只有她跑不了有什么用？我们先前也有两次机会让她跑不了，为了一网打尽梁万龙才忍了下来啊。”
黎菁不甘心让梁万龙就这么轻易脱身，以后祸害更多的姑娘，她想了想，丢下碗里的汤勺起了身：
“老公，他去医院，我们也去医院，我去劝巧巧，这个事情绝不能让姓梁的跑了。”
“你有把握？”陆训抬眸看向她。
陆训私心里不太希望这个事情她站到明面上来，梁万龙本身就不是个手软的主，他还和落逃的常雄在一起，逼急了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他有种预感，那位张经理在派出所里活不过三天，就会突发什么病或者自尽。
“我试试吧，我和祝巧巧以前也算熟悉，我先和她谈谈看。”
黎菁其实没把握，祝巧巧的家里本来没打算报警，现在报警也是被张和碧逼的，要是梁万龙这个时候愿意赔偿一大笔钱，再承诺一些东西，他们家肯定会同意，祝巧巧也会。
她的人生已经毁了，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笔钱做未来保障。
但她还是想试试，万一呢，万一巧巧也会不想放过梁万龙呢。
不行，她就当去探病看望巧巧吧，认识一场，该帮的她还是想帮帮她。
决定下来，黎菁轻吸口气，抬脸笑着和陆训道：
“老公，我们走吧，争取赶在派出所那边到医院给巧巧做笔录之前。”
祝巧巧的事情，光她妈妈报警不行，还需要多方口供证词笔录，还有医院诊断单。
“好，我去开车。”陆训看她坚持，最终应道。
两个人本来打算吃完饭就出门去逛的，衣裳早换好了，要抓紧时间去医院，也没管碗筷了，拿好包换了鞋子就出了门。
路上，黎菁抓紧时间给她的大爷大妈们打了个电话。
六百假货上来，黎菁就和大爷大妈他们说了这个事情，之后他们隔三差五的就上六百买一堆瑕疵货，现在各自家里六百的劣质货品都不少，足够他们上六百闹一场了。
张和碧出事，六百的事情只能梁万龙这个承包人出面处理。
如果假冒伪劣产品严重到上电视台地步，工商局第一个找到的肯定是梁万龙，除了工商局，还有税务局。
她要让他分身乏术，干扰不了派出所的正常断案。
黎菁拜托李大爷她们办事情，她也不瞒他们，把今天六百闹出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再说了说她的目的：
“李爷爷，这次的事情就靠你们了。”
“今天六百的负责人已经被带走了，但她背后还有老板，他们坑害的也不止报警的那个小姑娘，六百现在必须关门整顿，不然还有更多的姑娘因为这份工作有顾忌，不敢说自己遭到了迫害，他们也还会打着百货大楼的幌子，继续招人进行诱骗。”
六百离李大爷他们街道近，今天六百大门口经理被泼大粪和她逼良为娼害了人的事情更是大事，李大爷他们这会儿正在李大爷今年刚开的小卖部里坐着讨论呢，一个个都在骂丧尽天良。
听到黎菁这么说，李大爷当即道：
“菁菁，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们，我老早就想把买的那些破烂玩意儿拿去退货给它闹出来了。”
“我等下不只要报警上报工商局他们卖假货，还要打电视台的电话，好好给他们宣传宣传。”
“行，那麻烦你了，李大爷。”
黎菁安排完挂掉电话，扭头要和陆训说话，这时，陆训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伸手拿过来接了，“喂。”
电话那头，安静得像没人，陆训微皱了下眉，又喊了声：“喂，说话。”
终于，那边杂音过后，一声暗哑的声音响起：“陆老板，我是郭卫东，我有一笔生意想找你谈……”
去医院的另一条路上，一辆挂满遮光帘看不清内里的黑色车里，梁万龙坐在车后座着急的催司机开快点，同时又和他身边穿着一身保镖制服，长着一脸络腮胡，一张乌唇，戴着墨镜的男人问道：
“你确定郭卫东能把张和碧那个弟弟弄到手？取他一截手指头能安稳送到张和碧手里，让她彻底闭嘴？”
梁万龙手撑在膝上用力搓着，掌心的汗却和搓不完一样。
张和碧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到他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在用六百那批人之前，每个姑娘他除了和张和碧那边确定过，自己也派人去查过，那些人家里要么条件很差，单亲，重男轻女，要么心比天高，想赚大钱，要么把名声看得命重。
她们第一次失身之后，他特地安排人给她们都拍过照，就为了以防这些人里有不听话或者后悔想报警的。
这招他在港城用过，c城也用过，没有出过一点岔子。
哪知道张和碧那没用的娘们，一个疏忽把事情闹大了！
但凡当时她把人稳住，这个事情都不会弄成这样。
好在，还有办法。
只要张和碧闭嘴，只要她把所有罪认下来，他在外面也让这群女人闭嘴，只扯张和碧一个人，一切都会平稳结束，不会牵到他。
可惜他来宁城时间太短，没招揽到真正肯忠心替他暗里办事的人，派出所里面更没有埋钉子进去，还得指望一个狼狈出逃的人。
想到身边坐着的人，梁万龙心里更恨得磨牙。
这几个月他因为这个人被那些条子盯得死紧，每天过得提心吊胆的，要不是后面他琢磨出法子，不停引那些条子上门扑空，他抓住机会用他港商的什么投诉了他们，他还摆脱不了那些人。
但他也损失了不少，这几个月的局他减少了好几场，尤其是和一些大人物的，弄到现在他轻纺城附近那批被封的工程还没有全部被他低价吃下来。
好在，这个人还有点用处。
“常老弟，这可关系到老哥我的命，我可没你的本事能提前得到消息，还能设计假死金蝉脱壳，还有个妹妹给你四处周旋，替你管住女人保住钢材生意，我梁某人在宁城可只有我自己，一条命啊。”梁万龙掩下心里的想法，转脸和常雄诉苦道。
常雄乌唇淡笑了下，“梁老哥放心，不确保能成功，我也不会陪你走这一趟，为了你这个事情，我还冒险见了郭卫东，也算牺牲很大了。”
“我只希望我做到了我说的，你能信守承诺。”
“当然，只要这个事情平下来，我肯定做到我答应老弟你的事。”
“我会安排好包机送你去港城，之后帮老弟你在港城那边换身份站稳脚，宁城这边陆训我也替你对付！”
“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后续我也做不了多少事了，简单得很。”
“那最好了。”
谈妥了，常雄总算满意一笑。
他快小半年没有这样大白天的出来过了，看着车窗外面刺眼的阳光竟然让他有些怀念，他不由抬眼看了眼前方，突然，他乌唇边的笑意凝下，墨镜下一双三白眼鼓起，眼睁睁看着迎面一辆大车朝他们撞了过来！
顷刻之间，高桥之上，黑色轿车被撞飞翻两番接连嘭嘭几声坠落在地。

第112章 有孕
下午两点多的高桥，过往车辆不多，黑色虎头奔整个翻在高桥之上，前方车头被撞得稀巴烂，所有车窗被压榨得稀巴烂。
前方，车头撞歪车窗撞裂的大车停下，郭卫东按着正流血的头艰难的从大车上下来，听着附近不远医院出行的救护车声，更远处是炸响的警笛声，他慢慢踱步走到了翻倒在地的黑色车前。
撞得破烂变形的车子里，前窗侧玻璃下，司机满头血，脸上扎满玻璃的倒在边上，前方是弹出安全气囊的方向盘。
后座上，梁万龙满脸血的仰倒在那儿，他双眼瞪大翻白，嘴唇青白下去，僵直的腿卡进前方座椅里血流不止，脸上脖子上各一块尖利的碎玻璃横扎在其上，鲜血还在往外汩冒。
突然这时候，他身下伸出一双血手费劲所有气力把他推了开。
是常雄。
这会儿他身上脸上连眼睛上都是血，他的，梁万龙的，头顶不知道哪里受到撞击鲜血还在往外涌，他头阵阵发晕打转，蛛网一样血丝遍布的眼前一团血红，他却顾不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必须得逃。
不然等警察来了，他车祸没死，最后也会死在审判后的刑法场。
他常雄绝不会落得当初张鑫的下场，绝不会！
常雄喘着粗气，艰难的把身上的梁万龙又推开一些。
只可惜，他虽然在最后之际迅速拉过梁万龙挡下了迎面的撞击和各方弹射的破碎玻璃，腿却被死死卡在了前方座椅之下，他艰难的想越过梁万龙往外爬，最后却只堪堪从破碎车窗里爬出了个头，抬头看见郭卫东，他沾着血的眼里瞳孔骤缩：
“是，是你。”
“为什么？”
常雄死死瞪着郭卫东，血丝满满的眼里不敢置信震惊又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恨。
郭卫东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声也没回。
时间在他身上仿佛静止了一般，刺目的阳光照着他流满血的脸和脸上的木然。
黎菁陆训带着人赶到现场便瞧见这样的场面。
半个多小时前，陆训接到郭卫东电话。
郭卫东，又叫魏国东。
他的哥哥魏国生当年为了家里生计，供他上学，投靠了常雄张鑫，和他们一起做起黑市养猪生意。
养猪场工作辛苦，私底下养猪投机倒把在当时更是严重了会杀头的重罪。
偏偏常雄张鑫贪，心更黑，大家冒险跟着他养猪，他们拿出来的报酬却只是县城里临时工的工资。
回报不高，渐渐就有人不满意，不想干了。
里面有两个每天给猪喂养的人还动起心思，都知道养猪到黑市卖赚钱，他们也算有经验技术，干嘛不自己找个地方垒个场子自己养猪卖呢。
心里这么个想法，他们也这么做了，各自回家筹了笔款子，在他们干活的养猪场附近另外弄了个场子。
自己干和替别人干心里那股劲儿不一样，两个人专心折腾自己的猪场，这边猪场就疲于应付了，对手里的猪也总是敷衍了事，甚至因为他们自己没有空和闲钱去弄多的猪食，还偷盗起养猪场的猪食。
魏国生在养猪场平时负责杀猪送货，也负责看管养猪场里的猪，没多久他就发现猪场的猪长得不好。
魏国生是个胆子大的人，为了家里生计，弟弟学业，他愿意冒险做投机倒把的事，但他也相对忠厚负责任。
张鑫常雄没给他养猪场负责人的待遇，却让他做着负责人的事情，他也依然尽职尽责，猪养得不长膘，他自然要调查哪里出了问题。
很快他查出来是手底下两个负责喂猪的人出了问题。
魏国生知道张鑫常雄的厉害，手段也很，要是他们发现内部背叛还偷窃，绝对不会放过那两个。
养猪场的人是张鑫找人凑起来的，好歹相识一场，魏国生也不想他们出事，他先隐瞒了这事，私下里劝两个人，告诉他们养猪场背后的人能做这个养猪生意，是因为他们是黑市的头。
他们两想抢下这个养猪生意绝对抢不过。
但财帛动人心，巨大的利益面前，人是敢拼命的。
两个人养的猪马上要出笼了，那是一笔喜人的收入，是他们在养猪场干十年也没有的钱，他们哪里听得下去。
他们觉得，整个宁城这么大，黑市也不止那么一处，猪肉更供不应求，他们怎么都犯不到张鑫常雄头上去。
魏国生劝不动两个人，人各有志，他也没劝了，只是他不允许这两个再偷盗养猪场的猪食。
两人也答应了，还找介绍人和张鑫那边说好，离开了养猪场。
魏国生也另外找了人顶两个人的位置。
本来以为这个事情就算了了，哪知道却根本没完。
张鑫常雄当时大笔钱路子除了黎志军那边的录音机生意，就是这养猪场。
养猪场突然两个养猪的不干了，他们表面答应了，私底下却在查那两个人，很快查到这两个另外起了场子的事。
张鑫常雄做惯独生意，怎么可能容得下这个事情，尤其是这两个人还背叛了他们。
当天晚上，两个人养猪场的猪就死完了。
猪场被整个推倒，张鑫还拿猪血在地上写了一行威胁的话：【这次是猪，再敢养下次就是你全家。】
辛苦大半年养的猪被药死光了，还被威胁要死全家。
两个人被吓得当场色变崩溃。
然而这还只是张鑫常雄报复的开始。
没两天，两人家里被允许养的那些家禽也被药死了。
被药死的猪和家禽带毒不能吃，但两个人为养猪在外面欠下大笔债，他们为了填补损失，必须把手里的死猪肉死家禽全部卖了。
结果他们挑着东西走到半道却发现，平时都没什么人经过的道，突然有了抓投机倒把的人守着，他们连城都进不了了。
东西没办法进城卖，怕被举报投机倒把，他们也不敢附近卖，夏天天气热，他们的猪肉都来不及全部处理熬油储存，就全臭了。
一切都没了，家底掏光欠下巨债，没多久那些债主们还上门来催债了。
其中一户人家还逼得紧，让他们没钱拿家里的女儿抵，嫁给他们家的傻儿子。
要是不愿意，他们就去举报他们投机倒把，说他们知道那笔钱借去是为了养猪。
两个人养猪的事一直瞒得死，怕出事他们都没敢附近卖猪肉，怎么会突然被人知道还威胁上了。
最后他们想到养猪场身上。
他们不知道养猪场背后的人具体身份，但他们认定这个事情和魏国生逃不了干系，为了有条活路，两个人到公社举报了养猪场，举报了魏国生，还说明了养猪场背后还有人。
当天，山里的养猪场被查封了，魏国生看情况不对，及时逃了去找张鑫常雄商量办法。
张鑫常雄路子算广，各处一打听，很快弄清楚具体怎么回事，连举报信内容都拿到了手里。
确定举报信内容，张鑫常雄就想让黎志军背锅，哪知道被他妹妹黎菁给撞见了，之后张鑫常雄为了灭口设计拐卖，反而让黎志军逃过一劫。
找不到人背锅，魏国生就必须替他们抗下所有的事。
张鑫常雄出现在养猪场的次数也不多，那两个小喽啰更不知道他们具体叫什么，只要魏国生咬死了养猪场的主要负责人是他，别的人不过是他喊去替他撑场子演戏的，他们再一番打点，这个事情基本就平了。
于是他们和魏国生谈好条件，答应给魏国生一笔钱，帮他照顾他家小，魏国生把所有事情扛下来。
魏国生知道没法子了，只要家里妻小弟弟有人照顾，他愿意把所有事情抗下来。
魏国生家里爹娘年纪都不小，弟弟又在学校上高中，他回家一趟没看到弟弟，只把张鑫常雄的身份告诉了怀孕的妻子，让她今后家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才去找他们。
安排好家里，魏国生去了派出所自首。
当时七六年，正是什么都不明朗的时候，魏国生一个投机倒把被判了整二十年，还是在最难的采石场劳改。
魏国生妻子没有办法接受，她知道自己男人，每个月在养殖场拿回家的钱少得可怜，他根本不该被判这么重的罪。
在几次去采石场都见不到自家男人后，她带上家里魏国生给她的那包钱去了黑市上找张鑫常雄，她不要钱，只想她男人少判几年。
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去找张鑫常雄，求他们想想办法，让他们使使劲儿让她男人刑法可以减轻，至少能让她有机会去见见她男人，给他送点吃的用的。
常雄一向很厌烦处理这些个琐碎事情，他人谨慎，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他让张鑫出面处理这个事情。
张鑫当时在黑市边上养了个女人，还是个有有夫之妇，他着急去和人幽会，也厌烦处理这个事，他和人说话充满了不耐烦，人家跪地上求他，他仗着女人找不到路子见魏国生，他装都不装，直接喊女人滚。
女人看他那个态度，也气急了，她忍不住和他理论，还气急的说要去举报他们。
张鑫听到那话直接被惹火了，他性子暴躁，当场掐着女人脖子把她提了起来，瞪着眼睛恶狠狠的威胁她，要是敢去举报，他指定让他们全家死绝，一起上路。
张鑫威胁完，也没管人是孕妇，他随手把女人往地上一扔。
孕妇哪经得起这样的摔，人当场就动了胎气，下身大出血了。
张鑫看到女人流在地上的血，脸色霎变，他意识到自己手重了，但他不能把女人送医院，一旦送了，不提人能不能救得回来，魏国生那边只怕会有变故。
一不做二不休，不过片刻功夫他就定了主意。
他借着女人和他呼救，厉声质问女人，她来城里找他们的事都有谁知道，还有谁知道他们身份。
女人先前才听张鑫威胁过要杀她全家，再看张鑫那凶恶的样子，她心里感觉到不好，她慌张求张鑫，告诉张鑫谁也不知道她来城里做什么，他们家没人知道他们身份，她求他送她去医院，这个事情结束了，她再不敢上门了。
张鑫却在听到女人的话后放下了心，他不止没有救人，他还看着女人血流尽死了再进行了抛尸。
处理完女人，张鑫找到常雄说明了这个事情。
常雄恼怒张鑫自作主张，但人找上门了还敢威胁确实该处理干净，他出面给张鑫扫了尾。
他联系了采石场的人给魏国生全部安排重活累活，还设计了事端让魏国生被采石场一些厉害人物殴打，想让魏国生死在采石场。
另外一边，他听张鑫说魏国生还有个读高中的弟弟在查他嫂子的事，他让张鑫盯牢了，不能让那小子有机会见到魏国生。
魏国东之前就知道他哥在帮人守养猪场，他嫂子先前也露过一点想要去找张鑫常雄让他们出面帮忙的心思，他只是没想到他嫂子会自己一个人去，还出了事。
好端端一个孕妇，身上也没有遇到事打劫的痕迹，怎么会突然大出血死在路上，他怀疑他嫂子出事和他哥背后顶罪的人有关。
但他见不到他哥，不知道那背后人身份，他只能另外找法子打听。
辗转打听到了那两个人身上，从他们那儿知道背后的人是江东区黑市的头，他又改装好去了黑市打听。
消息源头出问题，他打听到的头是已经离开黑市的黎志军。
黎志军不承认这个事情，他就跟着他，最后从他那里知道了张鑫常雄。
他将信将疑，这次他没有再着急找上门。
他先各种想办法打听了张鑫常雄的为人，知道这两个人做事绝，又发现有人在盯他，他隐隐确定他嫂子的死不是意外。
在一天夜里，他想办法借着采石车混进了采石场里面，顺利见到了魏国生。
魏国生在采石场一直被人找麻烦，他已经察觉到他被针对上了，有几次有人还想对他下死手，只是他在养猪场干的是杀猪的活，有一把力气那些人没得逞。
当他看到找来的弟弟，听到他说嫂子和肚子里的孩子死在了去城里的路上，一尸两命。
他悲痛欲绝不敢相信，再问清楚家里也没找到他给他老婆的那笔钱后，他当场就断定他老婆的死和张鑫常雄有关。
也只有张鑫常雄会做贼心虚想要他命灭口。
他认下所有罪，就是希望妻儿拿着那笔钱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张鑫常雄不做人，他们连孕妇都不放过！
魏国生恨极，他找到机会从采石场逃了，在城里一家屠宰场偷到一把砍刀，去找了张鑫常雄报复，却没想到被张鑫常雄反杀。
嫂子被害一尸两命，哥哥逃狱报仇不成被反杀。
他唯一的哥哥，从小养大他的哥哥。
魏国东发誓要替他哥哥嫂子报仇。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到详细方案行动，他家里先着了把火，他爹娘丧生火海，五岁的侄子被烧坏了半边脸。
一年时间，全家除了他和毁容的五岁侄子，死绝了。
经过他嫂子的事，他不再相信什么意外。
他想办法跟踪没了腿酗酒的张鑫，听到了他的醉话，知道了他全家惨死的真相。
是张鑫常雄，他们一个不甘心被他哥断了条腿，一个不甘心自己丧失了男性能力，为了报复，常雄鼓动张鑫去他家放了把火。
用张鑫的话说是，烧死一个算一个，全家死绝了更好。
张鑫借着酒意一直在狞笑：“好，好得很，我没了腿，你全家死绝！该死，全都该死！”
他听得当场就想杀了张鑫替他爹娘他哥他嫂子报仇。
但他刚准备现身动手，常雄找来了。
那个时候的他力量根本不够，不足以明面对付两个人，他也还不能出事，他只能忍。
没想到，这一忍就是十来年。
八三年严打，张鑫被判刑死了，背后的指使者常雄却活着，不止活着，还越来越有钱，越来越势大，他连近他身都难，他只能想办法朝人靠近，为此他手上也沾满了脏血。
在常雄找他去找人干掉邓忠的时候，他就想过直接干掉常雄，带着他如今脸上伤疤修复得差不多的侄子远走。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一个年过下来，常雄先把自己玩没了，牵扯到卖国。
注定的死路，简直大快人心，只可惜这样的情况都给他逃了。
公安局想通过他找到常雄，他也想找到常雄。
只是几个月来他总接到常雄吩咐他办事的电话，却从没见到过人。
为了找到他，他还接近了万悦。
做常雄的人，都是不幸的。
万悦以前仗着家世欺辱霸凌别人，现在却被常雄欺辱。
哪怕这个人在逃，万悦依然逃不开常雄的掌控。
常雄要借助梁万龙的势力躲藏办事，总要付出些什么，万悦脸蛋好，还会跳舞，勾男人也有一手，她被常雄送给了梁万龙。
梁万龙又把她转手送给了别人。
被人玩弄，还要被操控，万悦过得生不如死。
他找上去，万悦毫不犹豫抱住了他要合作。
她想要常雄梁万龙一起去死，只要郭卫东愿意，她可以把她从常雄那儿得来的所有钱给他。
郭卫东没理她，确定常雄没出面找过她，他推开她回去继续蛰伏等待。
这一等，就是大半年。
在常雄再一次通过梁万龙电话遥控他，要他去找人绑张和碧藏在乡下的儿子的时候，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唯一弄死常雄的机会。
他以不相信梁万龙，要亲眼见到雄哥人，确定他不是被挟制的理由见到了常雄。
当时他就该动手的。
但梁万龙一直在，周围保镖更多，他没办法保证他一定能得手。
好在，因为他这半年表现好，常雄对他信任多了几分，透露了他要和梁万龙一起去医院，还要陪他去见个重要人物的行踪。
几乎是瞬息，他心里就落成了让这两个人上黄泉的计划。
他以去办事的理由离开去工地上找了辆车，打算送这两个人上路。
只是这一趟结束，他估计也回不去了。
他这几年为了得到常雄信任，替他做了不少事，见血的，不见血的，他也是个该死的人，死亡才是他最好的结局，他不在意。
他唯一担心的是他侄子。
当年他侄子在火灾里吸入浓烟过重，肺部受损，还被毁了容，这些年来他赚的钱都是用来治疗他，替他修复伤疤。
现在人脸上的伤不那么吓人了，身体也好了很多，却干不得重活。
他虽然给侄子留了一笔钱，但他替常雄办事，也算见过些世面，他能感觉到钱越来越不值钱，他担心侄子的以后，所以，路上他给陆训打了个电话。
“陆老板，我是郭卫东，我有笔生意找你谈。”
“我知道你和常雄有仇，你最爱的人当年被拐是常雄害的，这些年他也一直盯着你爱人一家。”
“常雄和梁万龙两个现在还准备了一个大杀招对付你，我可以替你马上解决掉常雄和梁万龙，我有一个条件。”
魏国东这些日子已经了解清楚了常雄和黎家的恩怨，对他和常雄的恩怨也再清楚不过。
他以为陆训至少会问下他常雄准备了什么大杀招对付他，没想到陆训根本没问，用近乎平静的声音回了他：
“常雄和梁万龙死不足惜，但我是守法公民，不做买凶杀人的事。”
“更何况让他们一了百了的死太痛快，他们该接受法院的审判，被判刑，走进行刑场，在绝望恐惧之下听到那一声枪响上路。”
“你的条件我答应不起，我也劝你不要冲动冒险折损了自己，两个注定要被判决的人，不划算，你如果发现了常雄的行踪可以报警。”
他们该接受法院的审判，被判刑，走进行刑场，在绝望恐惧之下听到那一声枪响上路。
这话一直在魏国东脑子里回响，他想象着常雄被押着走进行刑场，摘掉头套等待一个枪子的场面，眼里不可抑制划过快慰。
说得对，那才是常雄该有的结局。
没和陆训谈成条件有些遗憾，但他也不算没有收获，最终他回道陆训：
“他们都在车里，不过这次他们都逃不掉了。”
“陆老板，你说得对，他们应得的结局不是一死了事，我会留他们一命，你可以报警来医院附近抓人了。”
魏国东说完，就发动了车往梁万龙他们到医院的必经之路开去，看到黑车的那瞬，他眼神一狠只想把他们撞进江里喂鱼，但脑子里闪过常雄上刑场吃子弹的画面，他又下意识控制了车速。
只是没想到，常雄会拉梁万龙做垫背，梁万龙当场死亡，他卡住了两条腿。
“郭卫东，你这个狗东西！为什么？你为什么？我这些年待你可不薄！”
常雄拼命挣扎着要往外爬，但他双腿卡住根本动不了，他一双血手抓蹭着车窗外滚烫的地面，也不管脑袋一阵阵的晕眩恶心，他喘着粗气鼓着一双血丝满满的三白眼声嘶力竭的痛骂道。
“狗东西！你这个该死的狗东西！”
“救护车马上就到，先把人拖出来。”
爆晒的高桥上是常雄的咒骂声还有油箱的漏油声，陆训扫一眼迅速拉着黎菁往边上撤一些，很快带着人上了前去拖人。
黎菁也看见了车子的漏油情况，见陆训冲上去，她下意识伸手拦，没拦住，只能喊他：“你当心点！”
陆训和带来的几个人合力，很快砸掉所有车窗，先把还有气只是昏过去的司机拖了出来。
先前来的路上陆训已经打过电话报警，叫了火警，最后考虑再三，给联系了下医院救护车。
他们刚把司机拖出来，没一会儿火警，警车救护车陆续都到了。
专业人士到了，陆训没再管死掉的梁万龙和陷入被背叛的痛恨和不甘里的常雄，立在了边上看。
梁万龙被拉着顶包当场死亡，常雄双腿卡得太紧，救出来后其中一条腿坏死严重，面临截肢风险。
不过他马上要被判决枪毙的人，截不截肢没人在意。
路放赶过来瞧一眼他坏死的腿，想到这些日子因为抓这狗东西受的憋屈，他还哼笑了声：“挺好，截了肢总不好跑了。”
常雄脑震荡厉害，腿更痛，痛得他几乎要丧失意识，但他那股强烈的不甘心和痛恨让他吊着口气。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他分明一切都算好了，他对陆训展开的报复已经部署好，放在万悦那边的废钢他妹妹也替他处理好回款回来一部分，只要平掉梁万龙的事情，他就能安枕无忧的先离开宁城。
等计划成功，他还能从梁万龙这边分一大笔钱在港城或者去更远些的地方从头再来。
却没想到，出现个郭卫东，冒着自己也死的风险也要把他暴露出来。
郭卫东，郭卫东！
躺在救护车上，脑袋丧失意识之际，常雄还咬牙切齿的念着郭卫东这个名字，车子另一侧同样手上拷着镣铐的郭卫东听着他的喊，木然的眼里闪过快慰。
他原本想告诉常雄他是谁，但现在他希望常雄就这样带着不甘去死。
“还去医院吗？”
看着常雄和郭卫东分别被押上救护车，及时赶到的路放跟着上了车，现场交给警方处理。
陆训没再管这个事，把手下的人散了，他回到了黎菁身边问她，黎菁却在这时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儿，一把捂住鼻子干呕起来。
陆训脸色微变赶紧去扶她，却被她侧身让了下，蹲地上干呕得更厉害。
“老婆，你怎么了？”
陆训注意到，他低头看一眼他身上沾满血的白色短袖衫，他不敢再上前，焦急的问道。
黎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就感觉她这会儿嗅觉特别灵敏，鼻息间都是远处车子的汽油味儿，还有空气里散满的血腥味。
先前她着急担心陆训又顾虑着现场还能忍着，现在事情了了，梁万龙当场暴毙，常雄落网，她心神松懈下来，那股味儿突然变得冲起来，她控制不住的犯恶心，感觉整个胃都要翻出来。
“老公，你快去把你身上的血洗干净。”
黎菁捂着嘴，抬起一双通红的水眸望向他。
“我闻着难受，好想吐，不舒服。”
黎菁很少喊过不舒服，上次喊还是过年她生病，发烧不退耳朵嗡的时候。
陆训脸色又变了变，他抬手脱了自己身上的短袖，沾血的手在上面用力蹭两下，又去车上拿了水倒手上洗过，走过来问道她：
“这下呢？有没有好点？”
“只是闻着血难受反胃想吐？别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反胃想吐。
陆训忽地一顿，他似乎想到什么，深漆的眼里眸光微动了动，很快又抬起眸，略带小心的看向她：“老婆，你这个月，那个是不是还没来？”
黎菁倏然一怔。

第113章 六百关门
老婆，你这个月是不是那个没来？
远处的报废车子还没有被吊车拖走，办案人员还在处理着梁万龙的尸体，说话声不断，陆训不大的音量却足够清晰的传入了她耳里。
黎菁捂着嘴扭过头看向他，神色定定的站着不动了。
她小日子一直不太准，有时候早几天，有时候晚几天，时间不定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大概什么时候会来，好在她每次要来之前都会感觉到腰酸，她也靠这个给自己预备东西。
结婚快一年，她的衣裳包括内衣物都是陆训在给她洗，有时候他也会帮她算着记着，提前给她煮甜汤。
但这两个月他们都比较忙，月初的时候陆训为了红太阳在沪市那边各大商场增货柜的渠道铺货，出差了快一周。
结婚后他头回出差这么长时间，那一周她都住在爸妈家。
每天和他电话联系都是晚上她躺床上的时候，两个人聊聊各自的公事，然后就腻歪。
她说她想他，他也说想她，她总要他各种哄着她睡，偶尔还喜欢听他唱歌，他唱歌的嗓子带着好听磁性的低音，她听得耳朵发痒，心也酥酥软软的，每次都忍不住把脸埋在枕头里蹭，想着他。等他回来两个人缠了一个星期，哪里还记得什么小日子不小日子的事情。
“我上个月什么时候来的？”
上个月她来了吗？好像是上上个月月底？到上个月二号还是三号？
那就是四十多快五十天了？
黎菁脑子里刚想到，陆训也给她准确说出来算出来了：“五月二十九来的，三号没有的，从上个月到这个月有四十五天了。”
陆训说着，他忽然想到上午他们那一通有些过的胡闹，他喉咙微紧了紧，伸手去牵她，动作透着微微僵：“老婆，我们得去趟医院。”
黎菁还怔怔的看着他。
太阳晒，刺目的光折射在高桥的防护栏防护网上，再加上地面快能熟鸡蛋的温度更晒人，周围空气都是热的，她下车的时候特地戴了顶大的遮阳帽，但在这大太阳底下站了快一个小时也有些受不了，怕晒，晒得她身子有些软绵绵，还有些晕，可能还泛恶心的缘故，她现在有点像晕车后遗症，感觉眼前眩的，不太真实。
她可能怀孕了，有宝宝了。
结婚这么久了，范范都开始在正式接触任课老师上学了，黎玲家的呱呱都快半岁，马上能满地爬了，她盼了那么久，眼热了那么久的宝宝，来了？
黎菁动了动喉咙，低头看了眼肚子，她今天穿的浅绿色细吊带配牛仔五分短裤，外面怕晒套了件丝质的白衬衫，没有扣扣子，只绕着衣摆在腰腹那儿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能看见那里还平坦坦的一片。
“要是，要是有宝宝了，那我这几天还劈叉跳高难度的舞了，还有上午我们那样……”
黎菁后知后觉的想到，她伸手抓住他手臂，神色有些慌起来。
“别怕，别担心，你先前没有肚子疼，应该没事，不过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
她担心的也是陆训担心的，但见她怕，他稳了住，宽抚道。
“去医院？”
“嗯，那我们快些去。”
黎菁现在最怕孩子出问题，闻言她赶紧点头，想起什么，她又犹豫：“巧巧那边？”
中午报的案，算算时间派出所那边了解完真相，差不多也该到医院找祝巧巧核实具体情况。
梁万龙已经死了，祸根除了，祝巧巧的证词怎么样无关紧要了，但要是六百那群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的姑娘因为梁万龙那几通电话到医院劝她，说不定会给她心里造成二次伤害。
“可以给六百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梁万龙的情况。”
她心里想什么，迟疑什么，陆训一眼看出来，她心肠柔软，总是能替人想很多，哪怕有自己的事也记挂着。
“现在梁万龙死了，那位张经理进去了，方晴那边不用担心安危问题，六百的人也不用再避讳顾忌什么，真相是什么，照实说更好，隐瞒只会对她们更不利。”
“也行。”
黎菁思索片刻，应道，注意到陆训身上短袖衫脱了，这会儿赤着上身，她又一顿：
“我们直接去医院的话，你就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天天锻炼的人身材好，炙阳下他蜜色的肌肉块块夯实分明，线条利落清晰，帅气有型，但这样去医院太不妥当了，他在家都不这样。
两个人的时候，他多数时候都是衣衫半敞。
她也更喜欢那样，感觉他那样靠在床榻上黑眸锁着她，有种说不出的……欲，勾她。
“等下去医院附近有小店，你下车去替我买一件。”
陆训现在管不得什么衣裳，外面晒人，他瞥看一眼不远处还在处理废车的现场，带着她往车上去，随口回了声。
医院住院病人多，附近卖吃食的，水果生活用品的不少，也有零星两家服装店，不过版型质量都一般，只能凑合下，只穿一两个小时也没关系，黎菁没了意见，跟着他上车。
到了车上，空调通风打开，黎菁先拿出电话给六百那边打了电话。
电话拨通响了许久才有人接听，接电话的人不是方晴，是一道男声。
黎菁小时候耳朵的关系，她对声音相对敏感，很快分辨出那声音是销售科的许科长，不过黎菁是为传达梁万龙死的消息，谁接电话都不要紧。
她直接把事情梁万龙窝藏A级通缉犯，最后出车祸死了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对方像是不敢相信，接连问了好几遍，得到确定一声回复后迅速挂了她电话。
太快了，黎菁都没反应过来，她捏着电话喊了两声，确定是那边挂断了电话，她偏头有些困惑的看向陆训：“他把我电话挂了，是不相信这个事情？”
“应该不是，他只是没办没接受，更害怕。”
大哥大声音响，许科长在电话里的反应陆训都听着，闻言他稳一下方向盘回道。
“六百的事情，从张和碧诱骗逼迫人到假冒伪劣，他们不可能不知情，六百百货大楼是承包，许科长这群人本质上还是属于公家的人，公家的人知道这种事知情不报，他们要负一定责任。”
“原来梁万龙在，上面只可能找梁万龙谈这个事情，现在他死了，许科长一行人就跑不掉了。”
“是这样。”
黎菁微微恍然，她知道六百几个科长，都是还有两年就退休的人，所以平时大都隐形养老，不惹事，不管事，以为熬一熬，熬到退休就好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他们没熬到退休，熬来了那么多姑娘受害，六百名声毁干净。
“怎么了？”黎菁许久没说话，陆训偏头看她一眼，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发现，其实不作为也是种罪。”黎菁回神笑了下。
要是许科长他们当初在张和碧做那个事情的时候就能站出来，稍微护一护那群姑娘，警告下张和碧，张和碧哪里会有那么大胆子。
“不作为就是助纣为虐。”
陆训赞同一声，看出黎菁情绪不高，他伸手拉过她手，轻轻揉捏了下：“好了，别想了，这个事情结束了。”
“你现在想想我们的宝宝更好，老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每天要更开心才行。”
“还没确定呢。”黎菁忍不住一声。
“万一不是呢？你也知道我小日子一直不准。”
黎菁说着，忽然想起她二嫂以前结婚好几年没孩子，有一年也月经推迟过，有孕吐反应，结果去医院发现不是，各种检查做完，医生说她是太想要孩子造成的假孕。
黎菁脸色凝了凝，她捏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好一会儿，她张了张嘴：“老公，要是我没怀孕怎么办？”
“其实小日子推迟，也可能是假怀孕的。”
“假怀孕？”陆训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黎菁低垂着眉眼：“嗯，我二嫂以前有过……”
黎菁把常庆美的情况说了说，常庆美没孩子那几年她一直陪着，她是亲眼见过常庆美多痛苦的，她说起的时候，忍不住想起常庆美吃过的药，嘴里都变得苦涩起来。
“要是，我也像二嫂那样，一直怀不上怎么办？我不想吃药，吃不好的，二嫂都差点把自己吃没了。”
她心情前所未有的低落，眼圈都红起来，陆训眉头深拧起来，车子这会儿已经下了桥，在大马路上，他降下车速，把车子靠了边。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他突然停下车，黎菁轻吸下鼻子抬头问了声。
“老婆，你一直来想要宝宝是因为什么？”陆训在这时伸手轻抬过她下颌，凝着她问道。
黎菁抬眸对上他视线，垂在腿上的手轻轻揪了点牛仔短裤的布料捏着，没直接回他，问道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训静默看她一瞬，“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吗？”
“最开始我们结婚，我没想过要宝宝，我有你已经足够了，改变想法，是知道你做的那个梦以后。”
陆训说到这里顿了顿，黎菁眼睫也在这时颤了颤。
“我一直告诉你梦里的事不会成真，但我其实也会怕，怕陪你到不了最后……”
陆训的话没能说出来，黎菁捂住了他嘴：“我只是担心这次是空高兴一场，你别说晦气话让我更糟心啊。”
黎菁听到他的一个怕字心都揪了起来，哪听得下去，她也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行了，我想要个宝宝就单纯想咱们家能热闹点，给你个热闹的家，不过现在两个人生活我也很快乐。”
“宝宝，咱们有了是幸运，上天对我们厚待了，我们好好养她，没有也不强求，两个人过也挺好的，我们也不用担心养老问题，有何年何洋天赐他们呢。”
黎菁啪啪一通说，把陆训想说的话都给说了。
他看着她瞪着他微恼的眼，笑了：“你都知道那你刚才还那样说？”
“故意惹你老公心里不好受揪心？”他手从她下巴尖移开轻轻掐捏了下她脸颊。
“下次还乱想吗？我怎么可能舍得要你去吃药？在我这里谁更重要你不知道？“
“我就突然多愁善感了下嘛。”
黎菁微微嘟嘴，她就是听他那么说，突然忐忑了，情绪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你快开车吧，要确定有没有宝宝，要抽血检查，要等的，完了后我还想去看看巧巧呢。”
陆训看她一眼，她脸上又恢复了笑，没有了先前的沉重，他轻笑一下，到底没有揪着不放，应一声，“行，这就开。”松开她重新发动了车。
黎菁经过刚才那一遭，心里那点压力完全没了，车子也很快开到了医院门口。
斜对面有家卖衣裳的，她让陆训在车上等她，去给他买了件简单款的短袖，让他在车上换上后，才下车锁好车门进了医院。
已经快四点钟，担心来不及，他们先去挂的号，临近下班点，妇科人倒是不多，没有怎么排队，直接看的医生。
大概看医生都会习惯性紧张，黎菁先前明明很放松了，但走进医生办公室，她心还是微微紧悸起来，忍不住抓了抓陆训手，被他用力握住了才感觉好了点儿。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人很和善，大概看出她紧张，主动问了她情况，知道他们是新婚夫妇，见怪不怪了，很快给开了抽血化验的单子。
去窗口缴过钱，拿着单子去了抽血窗口抽血。
黎菁已经很多年没抽过血，她看到针头都怕，她忍不住抱住了陆训腰，把头埋进了他怀里，不去看。
陆训知道她怕，他伸手把她揽紧，却发现他的怕不比黎菁少，他看着抽血的尖针扎进黎菁手腕，眼睛不受控制瑟缩了下，看着她手臂的血顺着那细管子流出去，他心一直紧着，手心的汗一层一层冒出来。
检查个怀孕，没了半管子血，陆训心里那可能有宝宝的激动心情瞬间低落下去，血一抽完，他赶紧接过棉签给她按了住，之后小心翼翼扶着她去边上坐，不停问她：“疼吗？是不是很疼？”
“你靠着我会不会舒服些？”
两个人相处的时候，陆训话也不会少，但没有这么密和重复啰嗦过，黎菁本来手腕有点疼的，被扎了针那肯定多少有些，但听他不停问，她一点儿都感觉不到了，她忍不住笑他：
“你再问两句等下针眼儿都找不到了。”
“……”
陆训以前不是没抽过血，只是他知道她小时候的经历，怕抽血打针，他才过度紧张了，被她这么一取笑，他闭了嘴，手上却把她又抱紧了些。
等了半个小时拿到报告，先自己看了眼，看到个箭头高的，两个人也不太明白是不是，还是赶紧去找医生了。
门诊的医生马上下班了，办公室里已经没了病人，看到他们，直接伸出了手：“单子呢？拿来我看看。”
黎菁看一眼陆训，陆训赶紧递了过去。
医生接过扫了两眼，唇角轻弯抬头说了句：“恭喜，要当爸爸妈妈了。”
医生的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的，听在两个人耳朵里和天籁一样。
黎菁眉眼一霎弯下，又下意识仰眸去看陆训，陆训脸上也现出笑意，他拉过办公桌前的凳子小心扶着黎菁坐下，赶紧问道医生：
“抱歉，打扰您一会儿，我和爱人没经验，想问下，怀孕了需要注意什么吗？”
陆训的打扰一会儿，那可不是一小会儿，他厚着脸磨了人家快一个小时。
从吃喝忌口问道房事上，之后又问要是肚子疼或者不小心感冒了怎么弄，还有反胃干呕严重的话怎么处理各种。
医生阿姨刚开始还耐心回他，等看他从她包包里拿出纸笔记，医生阿姨脸色就有点微妙了，最后看都耽误她下班许久了，她终于忍不住赶了人。
“目前就这些需要注意的，后续什么情况你们来看诊我会说啊，小伙子别太紧张，怀孕了吃好了睡好了散散步放松心情，再每次检查没问题就没问题了。”
黎菁看出医生阿姨不耐了，这大概是陆训第一次这么惹人嫌，她忙起身和医生道了谢，拉着人走了。
“没事了，我们没经验，妈妈大嫂她们有啊，回去问问她们嘛。”
一定程度上，黎菁还是很喜欢自家老公重视她怀孕这个事，出来办公室就哄道他。
陆训像得到提醒，他赶紧从黎菁包里拿出电话，“你说得对，这个还是问妈和大嫂她们，姑姑那儿也可以问下，还有你堂姐那边，她刚怀孕生产完不久，应该都还记得。”
他说着，手上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第一通电话打给家里。
夏天，糖厂的生意不是很忙，纱厂情况同样，黎志军忙完黎菁这边十来栋大楼的装修接到两个新单子，不过他人手够，这会儿也不算忙。
已经五点多快六点钟，黎家一家子都下班回到了家。
天太热，回到家也不想马上进厨房烧饭，何丽娟买了两个大西瓜，一大家子刚把西瓜切了在吃。
天赐坐在沙发上，一边大口大口的啃着西瓜，一边看动画片，嘴上还不忘说：“这西瓜真甜，我小姑在就好了，她肯定喜欢吃。”
何丽娟听到就说：“还留着一个，晚些吃完饭，你和你爸兜一圈给你小姑送去。”
“那也行，我顺便在我小姑那儿住一晚，我这个星期还没去住过……”
天赐应一声，听到电话响，他抓紧时间啃下一大块西瓜包嘴里嚼着，沾满西瓜汁的手拿起接过：“喂，请问你是谁？找谁？”
“天赐，是我。”陆训心情好，语音都带着笑意。
“小姑父？你在哪儿呢？我们正吃西瓜呢，你带我小姑过来吃啊！”
天赐现在听到小姑父的声音和听到小姑的声音一样兴奋，他包着嘴里的西瓜汁顾不得吞下，急忙一声。
“吃西瓜啊？好啊。”
陆训笑应道，他心情实在按捺不住，很快和天赐道：“天赐，小姑父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马上要当哥哥了。”
“我要当哥哥了？”天赐没反应过来，疑惑一声。
“对，你要当哥哥了，你小姑怀孕有宝宝了！”
“我小姑怀孕有宝宝了？！”
客厅里吃西瓜的动作齐刷刷停下，天赐手里的西瓜没拿稳掉在了沙发上，他却没注意，满脑子都是他小姑有宝宝了，他要当哥哥了。
“那……”天赐赶紧又要问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边上他大伯娘迅速抢了他手里的电话：
“喂，陆训？你刚才和天赐说什么？”
“菁菁怀孕了？”
“这可太好了！你们现在在哪儿呢？去医院了没？”
何丽娟捏着电话接连问道，一张脸笑开了花。
边上黎家人也赶忙起身凑在了电话边，听到陆训回说还在医院，一个个隔着电话问着黎菁，又喊他们回来吃饭，路上多当心，开车稳一点，各种叮嘱。
陆训先前在医生那边碰了壁，现在听着家里妈妈和大嫂二嫂她们的各种经验，只感觉亲切，他一一认真听完记下，才挂了电话，黎菁在边上等着他，都有些无奈。
“你就不能等回家打电话说这个事？”
“我想第一时间告诉她们。”
陆训捏着电话笑回她一句，看有人从边上路过，他赶紧伸手护过她，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她被碰到了。
黎菁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又想笑了，刚要说他，陆训手里的电话响了。
他拿的电话是她的，接过来是李大爷和方晴打来的，刚接通，方晴那边兴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菁菁，六百被责令关门整顿啦！”
“你真的太厉害了，菁菁，竟然真的让六百关门了。这下好了，六百关门了，能威胁人的梁万龙也死了，这下再也不用担心张和碧会跑掉了！我原本以为这事已经不成了呢！”
方晴止不住的激动。
下午的时候，黎菁和方晴说让她回去试探下小静那边口风，还有听听那些姑娘对梁万龙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意见，方晴回到六百楼上，进行得却并不顺利。
整个六百楼上，除了几个科如今和摆件一样的科长，还有几个没办法撵走的男同事，也就张和碧的亲表妹朱媛，相貌普通的小静和方晴没被张和碧迫害过。
方晴当初为了保全自己，还表明过自己有个派出所的对象。
她一进办公室，各个都防上了她。
朱媛防着她靠近小静套消息，那群姑娘也担心她卖她们，原来在办公室里商量交谈去看祝巧巧要带点什么，怎么劝她的，她在了，办公室一霎没了声响。
方晴在六百人缘一直很好，这样的待遇还是最近半年多才有，她正琢磨怎么办呢，楼下祥姐这个时候跑了上来，说楼下出事了，六百只怕要关门了。
原来，李大爷放下电话，就喊了店里在聚的一群人各自去通知附近在六百买过瑕疵家假货的人家，让她们拿上东西来六百来了。
起初是其他人假装买东西先进去百货大楼，李大爷随后拿了条里面是草绳编织的假劣皮带和纸板做的假皮鞋到楼上要求退货赔偿。
六百最近半年卖了不少这种假皮带假皮鞋，有些穿不到一个月就会坏，有些甚至穿半天就开胶了，这些人也拿六百来找过。
张和碧最开始知道质量这么次的时候也很生气，直接打了那边电话要求退货，她要换单位，但奈何人态度好啊，人家说只要来售后，那就给换，损失他们承担，质量都三包的。
并且她也不用担心那个草绳纸板被发现，他们做过特殊染料处理的，只要不泡水，那都看不出来那是假皮革。
只要售货员在销售的时候提醒下顾客，皮具这些东西都需要护养的，不能泡水洗，不能暴晒，不能让它受潮了就行，而只要顾客能做到说的那些，那些产品寿命还是能管两到三个月。
张和碧原本也打算好捞一笔钱下半年就出国的，听到那话，她要求对方再给她增一笔现金返点，对方爽快同意后，她挂了电话。
张和碧歪脑筋也不少，她知道六百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货品，除了她新上来的假货，还有去年前年剩下的老货。
那批老货款丑，但质量绝对没问题。
她吩咐下去，要是顾客把售后拿来，售货员都态度好点，给她们换货，尽量让他们换柜台的那些老货，新货比老货便宜，不够的让补差价，够的有多的，让他们再挑点，或者去别的柜台挑点小东西均衡。
经历过票证时期，被售货员吼骂过的一批人，他们还没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销售服务，也不知道他们信赖的百货大楼竟然卖起假货。
出于对原来六百的信赖，基本上他们东西拿到百货大楼，百货大楼的人又愿意给处理，他们也就不追究了。
舍不得钱换贵的，他们会换些别的东西回去，比如一双新鞋换条旧皮带回去，皮带去换件夏天的衣裳或者裤子。
这也是六百卖这么久假货还没人闹起来的原因。
这种售后处理得多了，李大爷把东西拿到专柜要退货赔偿，售货员倒不慌不忙，她直接让李大爷另外选款。
李大爷怎么肯呢，他直接嚷嚷开了，“你这百货大楼卖的都是假货了，我怎么可能再另外选？”
“赶紧给我退货，另外卖假货要赔钱的，还得给我赔偿。”
随着张和碧被抓，楼下一群人心里其实挺慌的，毕竟六百现在真的哪儿哪儿都是问题。
一旦出事，它关门是肯定的。
而六百关门了，倒霉的首先是她们这群人，从名声不好的六百出去，她们能找到什么好的工作？
只怕还要被人用各种有色眼睛看待，被拉着不停问：“你以前是六百的？”
“你们六百总经理真的是老鸨哦？都哪些姑娘被坑害了？”
“你们还卖假货？你们先前知道你们卖的假货吗？”
那种情况想想都觉得窒息。
要不是先前梁万龙打了电话让楼上销售科科长下来安抚了她们，还表明了祝巧巧的事情是张和碧的私人行为，不会牵连六百，让大家安心上班，他那边已经决定给大家都涨薪百分之五十，大家不想和钱过不去，又担心出去了找不到工作，这会儿她们都早回家去了。
李大爷话吼出来，售货员慌了，她赶紧辩解：
“怎么会是假货？产品嘛，人做出来的，那总有质量问题，给处理的啊。”
但李大爷怎么肯听，不承认是吧，他出门去拿了个喇叭，端了盆水进来，把六百在逛的人全都叫了过来，当众给大家证实了草编假皮带和纸板假皮鞋。
大热天，逛百货大楼的人本来不多，但李大爷来之前把周围在家的，不管买没买过六百假货的人都给叫来了，加上本来有的顾客，聚在一起也有好几十号人。
这几十号人里一些人早知道了六百卖假冒伪劣品，一些却不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认不认识李大爷，他们都在六百买过不少东西。
看到这情况，一个个都痛骂起来：“缺大德的，堂堂百货大楼都开始卖假货了！”
“我在地摊上也不会买到这种纸鞋子啊。”
“就是啊，这事太过分了！难怪六百现在东西这么便宜，原来卖的都是假货。”
一个人骂，两个人说，边上还有人在这时想起来：“我上个月才在六百买了条皮带，看便宜买的，还没拿出来用，那不会也是假的吧”
“我也是，我买了个包！”
这时立即有人想起什么：“我上个月买的鞋子穿两天就坏了，我拿回来换，她们还让我加钱买了双贵的，又挑了条皮带，也还没穿，不知道是不是假的。”
这些人话音刚落，李大爷朝人群里看一眼，最外面赖大娘捏着裤腰挤进来了。
“我也要退货，我才发现我捆裤腰上这皮带已经从后面裂开了，这是我前两天才来六百买的新皮带，缺大德了啊。”
赖大娘说着，把裤腰上的皮带抽了下来，给大家看皮带中间的裂缝。
看到的人都惊：“看来六百卖的都是假货？”
边上有人说：“绝对是，一半以上，我先前过来买的衣裳还缩水掉色！”
“一件成人的，给我缩成孩子的，最后我小孙子穿了。”
“这么多假货，这还是我们江东的第一百货大楼？”
李大爷看差不多，他当即厉一声，转身吼道售货员：
“退货，赶紧给我退货赔偿，不止是这样，我还要举报你们！”
李大爷说着就掏出之前黎菁奖励给他的大哥大打电话了，他先打电话给工商所，又打了电话给派出所，之后电视台。
柜台售货员看到这架势吓得不行，她赶紧和边上的售货员求助。
楼上闹这么大动静，楼下祥姐她们也早知道了，也早上来看情况了，看着面前的场面，她们心里生出一种六百今天要被关门的感觉。
她们在六百上班也十几年了，对这个地方多少有些感情，但中午的事还有现在的事都告诉着她们，或许，现在的六百关门才是最好的。
她们都沉默着没有动。
没有人拦李大爷，派出所离六百这边不远，工商所电视台那边李大爷等人先前就打过举报电话，人都来得很快，二十来分钟功夫，人都到了。
祥姐看人都到了，才去楼上喊销售科科长他们。
中午才出事，下午又出事，楼上整个慌了，全都到了楼下看。
楼下，工商所的人听完现场情况，就立即对现场所有商品进行了查样检查，只二楼一层，就查出来皮具，鞋子衣服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假货。
这不是个小数目，工商所的人当场找了销售科科长和采购科的朱媛谈，问明情况。
朱媛没经过事，被找谈话她都吓死了。
她嘴一秃噜全交代了。
她说这个事情是她表姐吩咐的，因为原来采购单位东西的货太贵，她们没办法和量贩打价格战，只能选择换采购单位，这些采购单位报价很低，给她表姐的回报也多。
这是直接承认张和碧收回扣的事了。
工商所的人听到脸都黑了。
江东头回出现这么恶劣的假冒伪劣商品事件，还是在如今全国打击假冒伪劣的关键时刻。
他们也不迟疑，当即责令六百停业整顿，要求销售科科长立即联系六百现在的承包人，他们要和他谈话。
销售科科长却在这时沉默许久后说道：“不用找承包老板了，直接关门吧，承包的那个老板藏匿通缉犯，送人跑的时候出车祸已经死了。”
承包六百的梁万龙死了，还是为了送通缉犯死的，整个六百都惊了。
六百那群姑娘更慌张，一个个当场变了脸色，比上午看到张和碧被带走还慌。
梁万龙窝藏通缉犯也是犯罪，她们要是查出来和梁万龙有瓜葛就糟糕了，一个个再也不敢想着明哲保身撒谎了。
“菁菁，你不知道，朱媛她们都吓死了，录口供的时候她们都老老实实交代了，也没有人再提要去劝祝巧巧的事了。”
算是预料之中的事，那群姑娘先前选择明哲保身，一个是梁万龙威胁着她们，另一个也是她们还想指着六百生活，指着梁万龙给好处，现在梁万龙死了，她们也醒了。
只是，她们的前路也迷茫了，等张和碧的判决出来，她们的事情也瞒不住了，到时候她们该怎么办呢？
“菁菁，菁菁？”
黎菁拧着眉想着那群姑娘的事，一时没说话，方晴没得到回，喊了她。
“嗯，晴晴，我在。”黎菁回神应道她。
“晴晴，你现在该找工作了吧？量贩现在还在招人，财务科还缺一个出纳。你明天可以到量贩试试。”
方晴闻言笑道：“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呢，我刚才到量贩应聘了，那个何经理应聘的我，他让我明天到量贩试用试试呢。”
“你已经见过何经理啦。”黎菁诧异一声。
“见过啦，我本来去找你，结果她们说你不在，我就听阿香的，直接打的招聘上那个何经理的电话，然后就聘上了。”
提到工作稳了的事，方晴又一阵激动。
“对了，菁菁，你这会儿在哪儿呢？”
黎菁倒是想到方晴直接联系的何震朔，这样也好，他那边能直接同意说明方晴是过了关的，黎菁也为方晴开心起来，听到问，她也没瞒方晴，道：
“我在医院，我正打算去看巧巧呢！
“你要去看巧巧？”
电话那头，方晴脸色微变了变。

第114章 大变样的小静
“嗯，我先前也没想到梁万龙会出事情，想着能赶在他前面来劝劝巧巧，现在梁万龙死了嘛，我人正好在医院，就去看看她，给她送点营养品什么的去。”
黎菁听方晴那边好像很诧异，她笑着解释了句。
“我和巧巧毕竟认识也好几年了，当初巧巧还是我介绍你们认识的呢。”
方晴那边却听得沉默了会儿，她用的李大爷的大哥大打的电话，两个人都在量贩外面的大树下站着，傍晚时分，太阳掉落下了树梢，映出天边一片红，外面吹着热风，闷闷的，方晴脚尖踢了踢大树底下一颗石子，道：
“菁菁，你要不还是别今天去看巧巧了，等，等改天我和你一起去吧？”
“改天吗？”黎菁捏着电话有些为难。
她最近所有的量贩大楼都开业了，但开业后其实忙碌的更多，刚初期，各个店不是一点问题没有，她们需要巡店，还需要各个市场更实地的考察了解。
做生意，每个区域都必须摸透，不然你不了解市场最终就被市场淘汰了。
尤其现在又进入了销售淡季，淡季最怕的除了销售上不去还有货品积压问题，她们要结合实际的做促销。
还有乌市那边产品部，虽然野哥那群人她都很信任，还有何洋在那边，但也不能整个撒手不管了把人放养独立出去了，时不时的还是要过去一趟。
前段时间野哥那边和莉姐还因为采购的事情闹了不快，虽然她当时把事情解决了也压下来了，但他们的结和矛盾并没有彻底解决。
这也是很让她头疼的一个事。
当初她和莉姐他们合作，是想以莉姐吴哥作为连接量贩和小商品市场的桥梁，她们的人负责选品，莉姐负责沟通担保工作，这个是早就确定好的。
但量贩从江东店开始就爆火，上线的产品尤其引流品这块销量巨大，偏偏这块儿是野哥没有经过莉姐，自己去找的路子，自然的，没经过莉姐去谈的产品，产品利润分成也就没有。
随着野哥一行人在乌市扎根深，他们找莉姐去担保沟通的产品也越来越少，莉姐在这块就没有钱赚了。
吴有莉一向把利益看得重，哪里能容忍这个事情，慢慢的她就想以占比百分之十股东身份插手产品上架事宜。
这个事关野哥那边产品部利益，产品上架控制权也是她的底线，她当然不肯让步。
但做生意，她也不能把场面弄得太僵，她们最开始量贩开业大部分产品也是通过莉姐那边引荐拿到底价，她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
最终她和吴有莉那边谈好，当初量贩江东店由吴有莉引荐的那些产品品类，只要她们产品质量过关，她这边依然会保持上货，另外的产品商户，她可以和野哥推荐作为参考，最终还是以更符合量贩的产品上架。
吴有莉也答应了，只是答应归答应，她跑野哥他们那边更频繁了，经常问野哥他们为什么不用她推荐的产品商户，是不是对她有意见，这给野哥他们的工作造成了一定影响。
这个月月初她让何震朔亲自跑了趟乌市，回来何震朔让她做好和吴有莉他们拆股的准备。
她当时听了没响，琢磨着等月末稳定下来了亲自去找莉姐谈谈，看看具体怎么处理这个事。
事情挺多，她现在还怀宝宝了，要是和以前那样高强度工作她不一定吃得消，她只能让自己慢下来，每天固定工作时间。
但慢下来了，工作时间也固定了，她后面的行程肯定是排得满当当，没有其他空余时间去做工作外的事。
她今天腾得出时间去看巧巧，过两天却不一定有空。
不过黎菁没这么告诉方晴，她站在过道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她看一眼往边上站了站，由陆训替她注意着别挡了人家道，她回道方晴：
“晴晴，我现在人就在医院，出去外面买点东西，再去看看人半个小时功夫，很快的，我今天先去看她，改天你想来看她，可以让阿香陪你。”
“哦。”
方晴半晌才响了一个字，黎菁隐隐意识到不对，“晴晴，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方晴下意识一声。
黎菁和方晴坐两年同事，两个人工位都挨在一处，方晴这回应哪里像没事，黎菁也直接问她了：“晴晴，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方晴不是藏得住事的人，黎菁再三问了，她抓抓散在脸上的短碎发，支吾着道。
“就是前几天嘛，巧巧她肚子就开始不舒服，上厕所趟数多了，你也知道自从楼上那群人上来办公室，平时有事没事就在办公室化妆啊，和那些男同事调笑啊，我看着眼睛疼，那厕所就算张不要脸不罚我，也是我常待的地方嘛，我们撞见了就聊了几句……”
祝巧巧腹痛不是一天，她从几天前就开始痛了，方晴看她捂着肚子在厕所蹲着不出去，她也没办法当看不见她继续看小说，看她按着肚子不免问了她两句。
方晴和祝巧巧认识是因为黎菁，黎菁喜欢买东西，逛楼下百货和逛自己家一样，祝巧巧在楼下待了四年，她们也认识了四年。
祝巧巧喜欢看美人，因为她自己生得幼态，她更偏好黎菁这样明艳又不失清艳气质挂的美人，两个人认识久了慢慢熟悉起来。
方晴到六百以后自来熟，和黎菁玩得好，平时休息点，黎菁去楼下逛，她只要不挨罚都陪着一起，时间久了她和祝巧巧也熟了。
方晴和祝巧巧都生得一张圆脸，方晴是清秀耐看挂的苹果，祝巧巧的脸型就是偏洋娃娃的幼态，祝巧巧不喜欢这样的幼态脸，总觉得看起来像长不大的人，自卑得很，方晴却喜欢得很，她总是夸祝巧巧长得好。
祝巧巧难得有人夸她长得好漂亮，还是真心实意的，所以两年里，她和方晴的关系比黎菁更好，平时私下里还会约在一起出去吃东西逛街什么的。
但从祝巧巧跟张和碧混以后，她们两再也没说过什么话了。
那天可能是祝巧巧身体不舒服，人虚弱也脆弱，心理防线也弱。
方晴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心里受触动，她难得没有语带不屑和讽刺搭了话：“最近肚子有些不舒服，可能肠炎犯了吧。”
祝巧巧有肠炎，方晴也知道，不过她更知道祝巧巧这两天还听张和碧的话去应着局，听到她那么说，方晴忍不住就说了句：
“你肚子不舒服还去那些场合，能好得了吗”
“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啊，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看着好朋友走上岔路，方晴心里很难受，她憋着很久了，现在话匣子打开，她一股脑的说道。
祝巧巧却捂着肚子轻轻笑了下问道她：“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售货员，在家没有地位，全靠装傻卖乖得到一点关爱？”
“每个月要上缴三分之一的工资，剩下的扣掉吃饭和偶尔出去玩的花销，一个月连买条自己喜欢的裙子好好打扮下都做不到。”
祝巧巧家里的情况，方晴都知道，她和黎菁都没少听她抱怨过，黎菁除了被断经济那一个月，她手里从来没缺过钱花，每次听到祝巧巧那么说，她总会买点吃的或者小东西哄祝巧巧开心。
方晴不是黎菁，当时在厕所，她也没办法给祝巧巧买东西，她看着祝巧巧半晌，说了句：
“可我工资比你还低。”
方晴才刚进六百才两年多，还经常大错小错被罚，她工资整体拿下来就少得可怜了。
相反祝巧巧，她在六百工龄四年了，加上六百楼下薪酬改革，她销售能力也不算差，三天两头还有个黎菁光顾生意，她工资就算上缴三分之一也比方晴高。
祝巧巧顿时没了话，好一会儿她才说：“你知道吗？去年我家里开始给我相看了。”
“我和家里人说，我想找个要么长相过得去，要么家境好的，结果你猜他们给我介绍的都是些什么”
“他们理解的长相过得去就是没有眼歪鼻斜，肥头大脑，相貌周正的，什么国字脸，瘦牙签竹竿都介绍给我了。”
“家境好的，对他们来说，在镇政府工作，一个月有个铁饭碗工资，就算家境顶顶好的了。”
祝巧巧说着这事时，她话里眼里都是怨气不甘，方晴却没办法和她共情，她幽幽回了句：
“我对象也是瘦竹竿，身上肌肉有，但摸着骨头更多，他也只有个铁饭碗工资。”
“有什么不好吗？现在外面多少人被下岗啊。”
“……”
祝巧巧好久没回方晴，方晴隐隐感觉到自己把天聊死掉了，厕所被蹲了，她小说也看不成了，打算走了，但她脚刚要提起来，忽然听到祝巧巧说了句：
“你知道吗？菁菁那个对象原本是我先见到的。”
方晴倏然转头看向她。
祝巧巧没抬头，她低垂着眼睛看着地面继续道：
“如果当时菁菁不在，我会大着胆子问他名字，有没有对象。”
“你说人和人怎么生来就这么不同呢，有好的家世了，还要给她那么一张脸，让我看到她就自卑，两个人站在那里，人家第一眼看到的也总是她。”
“你总说张和碧不好，张和碧却是除你之外第二个夸我长得漂亮的人，她说，我只是缺了打扮，我这张脸其实很多男人喜欢的，她说我相亲不顺利，只是因为没有到达足够的层次，没有机会去接触更优秀的人。”
“她最开始确实，没有骗我啊。”
祝巧巧说着那话，精神恍惚了下：
“她带着我们去玩，去丽丽美发做了漂亮头发，请了专门去港城学过的老板娘替我们化妆，还带着我们去一百买了很漂亮的衣服，带着我们去舞厅跳舞。”
“那天在舞厅的人都年轻有为，他们有在梁老板港城的百货公司当经理的，也有梁老板港城娱乐公司的明星，那明星我还看过他演的一部电视剧，他不算很红，但他的收入却是我的百倍。”
“他夸我好看啊，他说我的脸在港城也是可以当明星的脸，他摸我，摸得我心都在跳……”
方晴当时有些听不下去了，她也差不多懂了祝巧巧为什么会被张和碧骗了。
她，黎菁，祝巧巧三个人，黎菁家世好，长得漂亮，祝巧巧羡慕着羡慕着心里头慢慢的想成为黎菁，最让她心态失衡的大概是黎菁那一场六百大姐们议论了很久的婚宴。
一场如果她答应那群普通人这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拥有的婚宴。
还有黎菁的对象。
她曾经想过，要是当时黎菁不在，她或许能够有机会够得到。
“菁菁，巧巧她不一定是觎你的对象，但她应该……”
方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她想说，她应该心里多少有些嫉妒你的，她现在弄成这样，后半辈子全毁了，这个时候她恐怕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
但方晴说不出来，她知道黎菁朋友不多，把感情看得重，知道这个事情会很伤心。
黎菁耳朵贴着电话听筒，没回方晴，她不知道怎么回。
她其实有感觉到，当初她在六百把那双鞋子让给陆训，陆训给她付了那双鞋子钱以后，巧巧对她说话就有些怪里怪气，隐隐带着刺。
她后面去找了几趟巧巧，差不多都是那样，几次下来，她也不大去了，她反而更喜欢在一楼听祥姐她们聊八卦。
“菁菁，你还在吗？”许久没听到黎菁说话，方晴问了声。
“嗯，我在。”
黎菁应一声，片刻，她轻轻吸口气，抿唇笑了下，道：
“晴晴，我知道了，我看看吧，这会儿其实也不早了，我看买点东西送护士台让她们帮忙转交一下。”
认识四年了，加上今年整五年，送一点东西去看望一下，也算为这事画下一个句号。
“菁菁，你没事吧？”黎菁声音听着平静，但她这个应对和以往都有些不一样，方晴忍不住担心道。
“我没有事。”黎菁回道。
她确实没有事，可能年岁大了，她现在拥有的已经很多，她需要珍惜的已经足够，一些确定不属于自己的友情，她并不是那么难过，可能也因为早有准备。
“晴晴，我没有事，我先前其实有感觉到，所以我都很少去找巧巧了。”
黎菁简单一句，又说：“你还在量贩吗？天快黑啦，你早些回去吧，今天六百出了事，你家住的也近，叔叔阿姨他们可能会听到一些消息，早些回去他们没那么担心。”
方晴有些后悔说祝巧巧的事了，但不说，她又担心黎菁去看人受冷待心里更不舒服，黎菁这么说了，她只能应道：
“哦，你没事就行，嗯，我是打算现在回去了，那我挂电话了。”
“嗯，挂吧。”
黎菁应一声，听着那边挂掉电话，她才捏着电话垂下手，抬头注意到陆训，见他冷峻脸上温和笑意敛下，神色不是很好，她顿一瞬，作轻松的望着他说了句：
“怎么了？在想，嗯？原来我是个祸水哦？”
陆训看她一眼，她一个停顿他都知道她说这话不是因为拈酸吃醋，她是不想他为这个事情介怀不高兴。
他心里确实有些膈应不高兴，他只是去买双鞋，眼睛看的都是柜台上的鞋，能注意到他老婆是因为他早看过她的照片，他耳朵听了她整两年，她是他的相亲对象。
那店员解读得有些多了。
心比天高，不切实际。
他对人的心理算有一定研究，对方主要还是因为菁菁这个人，要是他和菁菁之后没有交际，她估计也不会过多解读一个买鞋的顾客。
只是因为他们有了结果，那店员把他们的结合归结到一双鞋的情缘上，才会有了那些想法。
“不要乱给你老公扣锅子，这个锅你老公不接。”
不想因为个不相干的人影响了今天大好的心情，陆训抬手轻捏捏黎菁精致的下巴尖，哼声。
“嗯嗯，不扣不扣。”
他脸色缓和了，黎菁笑点两下脑袋，又抬起手挽过他手臂，亲热的蹭着他：“走吧，我们出去买点东西送护士那儿，人就不进去了。”
她搞怪半天，不过是为了让他同意去给买点礼品，毕竟照他的性子，不怒已经是好的了，还买东西，想都别想。
她心肠软，不去计较别人的阴暗，也是最后这么一次，他到底没说什么，伸手替她把散脸上的发丝拨去她耳后，他应道：“走吧。”
“嗯，快些，送完东西回家吃饭了，我都饿了。”
黎菁眉眼一弯，头去他胳膊上笑蹭了下，拉着他往外走。
九一年，宁城的市场经济越发活跃，医院外面的店到了这会儿都还开着，偶尔能看到从医院出来去买东西的，也能看到趁下班来探病在小店买东西的。
一个小店，东西却齐全，外面小摊摆水果，里面十来平方的货架上摆着住宿需要的桶盆各类生活用品，还兼卖一些蛋白粉壮骨粉补血的阿胶一类营养品。
黎菁看过日期还新鲜，给买了盒阿胶，蛋白粉也买了一罐，再称了点新鲜的香蕉苹果。
东西买好，两人又进了医院，直接去的病房那边护士台。
已经六点来钟了，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到了下班点儿，只留下值班的在，护士台前就一个护士，她手里推着个小推车，上面摆满了药和盐水瓶，显然正要去寻房呢。
黎菁赶紧喊道她：“你好，我想问下今天住院的祝巧巧住在……”
“菁菁。”
黎菁话还没问完，边上突然一道声音喊道她。
那声音听着耳熟，但却和以往听到的低柔怯懦语调有所不同，好像突然有了饱满充沛的精神。
黎菁转身看过去，就见小静一身白色碎花裙站在过道里。
“小静？你怎么在这里？”黎菁讶然一声。
小静以前给黎菁的印象都是唯唯诺诺的，头一直低埋着很少抬起来过。
常年留着到脖子的短发，齐刘海，不算很挺甚至有些塌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的衣裳裤子常年都是长袖长裤，长袖没有很花的颜色，大都灰色，灰蓝色的妈妈款老式衬衫，黑色长裤，黑色老太太平底鞋或者布鞋。
张和碧喜欢长得好看的，她每次看到小静都有种拿不出手的嫌弃。
她试着带小静去买好看的衣裳，但小静死活不愿意换，勉强逼她换上了她整个人缩在那儿，还不如她穿长袖长裤自在，时间久了张和碧也不管她了。
她也是在张和碧手底下待的时间最长的人。
可能对小静以往总是穿长袖长裤的印象太深，乍然见到她不戴眼镜，到脖子的短发烫成小波浪的短卷发，穿着裙子看起来秀气文静的样子，黎菁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这是？”
“我快结婚了，我妈说该打扮下了，不然老是那个老土的样子，就算是一起长大，也该嫌弃了。”
像是知道黎菁诧异什么，小静低头看一眼自己今天的穿着，她轻轻笑了下说道，随即她又抬手摸了下她下午刚做好的小卷，问黎菁：
“这头发是下午六百关门后我去边上巷子刚做的，还行吗？”
黎菁闻言又认真看她一眼，小静是真的那种几处五官都很普通的姑娘，不大的眼睛，不高的鼻梁，嘴唇也不红，但组合在一起又很清新耐看，她身上带着股柔弱的文气，很吸引人，短卷也很适合她。
“很好看！”黎菁肯定的笑回道她。
小静闻言又笑起来，“你说好看肯定好看，你一直很会打扮。”
黎菁看着她脸上浅浅的笑意，再也找不到从前半点的木讷。
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的认识到了她这位前同事，她心头更惊。
小静故意打扮成那样，她是早知道了张和碧的勾当？
可她进六百的时候小静就是那样一副打扮了，那么早张和碧就已经在祸害人了？
所以，张和碧不是因为梁万龙才开始拉皮条，只是因为梁万龙在需要个皮条客的时候恰好认识了张和碧？
“菁菁，你是来看巧巧的？我能先单独和你聊聊吗？”小静看一眼黎菁身边陆训单手拎着的几大袋子，她迟疑一瞬说道。
“好啊。”
黎菁也有想问小静的，她略顿一瞬笑应下，又偏头看向陆训。
陆训微拧了眉，他平时就不放心黎菁单独一个人，更何况她现在有宝宝了，他抬眼看一眼长长一条没什么人的走道，道：“就走道口那边吧，现在没人也安静，我在这儿等你。”
在他视线范围内，是他能接受的距离。
“嗯，我知道了。”他能同意就行，黎菁笑应下，和小静去了前面。
已经傍晚六点来，外面天色暗下来，各处开着门的病房里传出饭菜香，走道里更安静，只偶尔有两个打开水病人家属路过，两个人走到走廊阳台边，陆训在离她们五十米不到的距离靠墙站立注意着她们这边。
他过于小心了，黎菁却感到安心，她眼里闪过一抹柔和笑意，片刻，她抬眸看向小静，主动打破了沉默，“小静，张和碧是什么时候开始诱骗人的？”
“我进六百的时候。”小静看一眼外面暗下来的天色，她没有瞒黎菁，直接说道。
小静是中专毕业分到采购科来的，她来的时候，张和碧还没和前任娄科长闹掰。
六百现在的人都只知道娄科长是被张和碧举报进去的，却不知道张和碧最开始的情人是娄科长。
娄科长进去的也并不冤，他除了是张和碧的情人，他还给张和碧介绍情人，张和碧后来吃的回扣能连成一个圈也多亏了这位娄科长。
小静当时分到张和碧手底下，她那会儿刚出学校，不懂得打扮，正是土得掉渣的时候，张和碧嫌弃她又嫉恨她的学历，每天把她当佣人一样的使唤。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但她还没付出行动就看到了张和碧和娄科长在办公室里偷情。
张和碧和娄科长后面会闹掰，不过是张和碧觉得自己付出得多，分到的少，又正好搭上了李经理，才干脆一不作二不休把娄科长拉了下去。
按说娄科长下去了，张和碧资历够，又有经理撑腰应该当上科长的。
但李经理在要推她一把的时候收到一封信，一封娄科长写给他的信，这个事情就这么被压了下来。
张和碧不知道是经理的关系，她不停在外面找关系想上去，但她一个人要应对那么多人，吃不消。
她试着找帮手，最开始是和她合作拉自己经理的那个销售员。
张和碧是这样劝人的，“你反正已经失身过了，给一个男人和给一群男人有什么区别？关了灯也没什么感觉，活好还能享受。”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赚钱。”
“你不是讲你妹妹想出国吗？你没钱怎么送她出国。”
就这样，那个销售员被她说服了，两个人合作，没过两年，销售科科员成了科长。
张和碧还是个科员。
她不甘心，找李经理闹。
李经理却告诉她：“你要钱，这个位置反而更安全，谁会来查你这个采购的帐，必要的时候采购科那个小静还可以替你顶一顶。”
张和碧确实更看重钱，她没再提这个事，不过她捞得也更狠了，还在外面拉更多的人下水，只要漂亮的，她能用得上的，她都去接近，争取让她赚钱的圈子更大。
小静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庆幸自己刚出学校时的打扮，不然以张和碧不放过一个的做法，她会想尽办法拖她下水。
但这样的她也没多好，跟着张和碧，她都睡不了一个安稳觉，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她被张和碧拉出去顶罪。
她也确实有可能顶罪成功。
因为早在她刚进六百的时候，她就被张和碧算计着签下了好些张有问题的采购单，之后又被她威逼着签下了好些问题采购单，她的把柄都被张和碧握着，她被牢牢掌控着。
在这种人手里都窒息，关键这个人还和打不死的小强，吸血的蚂蟥一样，走了个娄科长，来了个李经理，李经理完了又来了个梁老板。
她就眼睁睁的看着张和碧在外面祸害一圈，又祸害进六百。
“你知道吗？每回看着张和碧从外面又新招进来姑娘，再开始她那套诱哄的把戏，我都想拿把刀把她捅了一了百了。”
“我最感激她的一件事就是她把朱媛招进来顶了我的位置，我不用签下那些问题单子。”
“下午我听到梁老板死了，我真的高兴得都哭了，多不容易啊，她总算跑不掉了。”
小静说着抬手擦了下眼角的泪，又说了句：“我出学校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经历到这么一场噩梦。”
黎菁听得许久没说话，她只知道张和碧以前老是欺压小静，却不知道她被张和碧算计着压制着。
她都不知道小静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有什么能够帮你的吗？”黎菁抬头问道小静。
“那些采购单，你是被逼签下的，只要你没拿好处，问题其实不大。”
小静点点头：“她现在出事了，也没人保了，确实问题不大了。”
顿了顿，“不过菁菁，我找你不单单是为我的事，主要是六百的那群姑娘。”

第115章 给她们一个走正道的点
“张和碧这一年时间陆陆续续往六百招了快三十个姑娘进来，她们有的已经跟着张和碧做了一年，半年的那种事，有的刚开始，有一两个月的，也有一两次的。”
“下午的时候，派出所的过来调查，这些人因为梁万龙的死吓到都说了实话，有六个因为参与过帮助张和碧劝导姑娘的已经被抓了进去，剩下的包括巧巧都是被诱骗去玩然后被拍了照片不敢反抗的。”
“现在梁万龙死了，六百也被关门整顿了，会不会再开还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就算再开，也容留不下这么多人，而且……”
小静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我预计也不会留。”
六百是公家单位，首次变革却闹出大丑闻，甚至影响到其他百货声誉。
这样的情况下，从上到下都会查一遍，从当初负责承包给梁万龙百货大楼的人到下面的几个科科长，甚至祥姐她们如果有知情不报的情况都逃不了被惩处，轻的丢掉工作，严重的可能还会进去。
老一批人是这个结果，这批新被招进来属于承包商梁万龙的责任，哪怕确定她们是被诱骗被迫，最多也就不惩不处，情节特殊的给予一定赔偿，想要更多却没可能了。
毕竟她们名声在这里，哪个单位敢收呢。
但被张和碧招进来的这群姑娘，张和碧事先都筛选过，大都是家庭比较难的，她们家里情况比祝巧巧家里还糟糕，祝巧巧尚且不被父兄容纳，她们只会更惨。
“我下午的时候，问过祥姐她们什么打算，她们这些日子已经试着在外面找工作，祥姐准备进一家私人服装厂，霞姐她们打算摆摊去卖糖水小吃，另外的几个大姐附近熟人介绍去饭店做切菜工，洗碗。”
“祥姐她们相对有经验，做事情利落，那些工作没有百货大楼轻松，但总算有个着落。”
“剩下的那二十来个张和碧刚招进来的姑娘，她们却不行。”
“她们许多才十七八岁，进来六百没有卖几天货就被张和碧叫出去了，之后一直待在楼上。”
“她们出去找工作，没有经验再加上六百这段经历，没有人会要她们，甚至可能有人知道她们这段过去了还会做不好的事情……但她们就这么回家，家里也不会留她们。”
“下午录完口供，好些个姑娘都在哭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也不敢回家，刚进六百那个七七还给我说，张和碧把她招进六百前，她家里本来打算把她嫁给一个光棍换高价聘礼给她哥娶媳妇的，她这一趟回去，只怕没有活路了。”
小静语气缓沉的把那些姑娘的情况说完，好一会儿，她轻吸口气，抬头看向黎菁：
“菁菁，我知道你现在很厉害，量贩是你开的，你现在也不止一家量贩，你，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给她们一个机会？”
小静紧攥了攥手，她挣扎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知道这个事情很为难，我嘴巴一张出来了，你却要接收这么多个人的生计问题，但她们确实没路走了。”
黎菁从小静说那群姑娘起，就一直没说过话。
她和陆训因为提防常雄注意到梁万龙，再因为梁万龙注意到张和碧，之后她们对六百的关注没有断过，那群姑娘家里什么情况她甚至比小静更清楚。
早在之前她就想过，六百关门后那群姑娘会面临的境况。
她先前其实想过把这群姑娘招进量贩，还把想法告诉给陆训听过。
陆训对她做出的决定一直都很支持，唯独听她说起这个事，他沉默了许久，到她催问了，他才和她说了件事。
这几年宁城娱乐这块发展得快，各处能见到台球厅，卡拉OK舞厅，里面赌博的，正儿八经跳舞的，不正儿八经跳舞的都有。
那些舞厅也有跟张和碧一样的人。
郝丽华家那个二侄女当初就是被邻居带去舞厅，从最开始单纯的跳舞发展到别的。
和六百这群女孩子遭遇的情况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她二侄女后来都是自愿接活，自己去找客人。
但说句难听的，六百这群姑娘里就没有自愿的吗？
张和碧对这群姑娘出手算大方，她们出去一次可能是量贩员工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工资，挣习惯了这种快钱，她们还能适应每个月拿那么点死工资？
她当时听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像是为了求证还是别的，她打电话问了方晴那群姑娘在六百楼上都做些什么。
方晴当时一听她问就气不打一处来：“能做什么？睡觉化妆擦粉和男同事调笑啊。”
“张和碧给她们都安排在人事，这么多人，搞卫生都没那么多扫帚呢！”
“办公室现在每天闹的，我都躲厕所了。”
她说也有一些姑娘安静的，都是刚来没几个月的，她们偶尔会问问大家有什么要做的，但被最早那批姑娘笑话她们傻以后，她们也不敢再做什么了。
每天到办公室以后就坐班睡觉，等张和碧安排。
这样一群姑娘，招进来只会比当初供销大楼的老员工还麻烦。
这都还是次要，最重要的是，万一这群人不适应量贩拿死工资的日子，再跑去舞厅，找到了和郝丽华二侄女那样的路子怎么办？
那她这量贩成什么了？
这种故态复萌的，她还得担心人会不会学张和碧，到时候带坏量贩的人。
量贩当初培训走掉一百多号人也招了一批人进来，这批人有不少刚出学校的学生，她们做事情是一张白纸靠人教，做人同样，她们没有经历过那些污糟事情。
她总要替她们考虑。
量贩如今不是她一个人的量贩，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同情心置全体量贩员工不顾。
但那群姑娘里也确实有艰难的，要是这个时候不拉她们一把，那等待她们的就真的是条不归路了。
人在绝望境地没人拉，要不彻底掉进泥潭，要不碎灭。
沉吟许久，黎菁抬眸对上小静殷切期盼的视线：
“小静，她们的情况确实很难，你想帮她们，我也想，我不瞒你，量贩目前确实缺人，我本来也打算等六百那边最后确定好安置情况，让方晴去找祥姐她们透露下量贩在招人。”
“菁菁。”小静面上闪过惊喜。
黎菁看着手心紧了紧，她轻抿唇，“但小静，这个消息只能透露给祥姐她们，没有参和张和碧那档子事情的，并且祥姐她们也要经过量贩为期半个月的测试培训，过了才能留下，没有过只能按天数拿到基本工资去另外找工作。”
“这个机会只能给祥姐她们。”小静怔愣住。
“对。”黎菁应声。
“我原本也想过把这群姑娘一起算在内，但前段时间我找方晴了解过情况，她告诉我六百那群姑娘到楼上以后就没找过事做是吗？”
“每天她们不是在睡觉就是化妆打扮和男同事说话聊天，甚至她们经常迟到早退。”
小静倏然抬头，黎菁这些日子管理量贩从最开始的摸索到能得心应手，从最开始大家对她只是个年轻的小老板到不敢小瞧，她成长了，也渐渐有了上位者沉稳干练的气势。
此时她神色沉着平静，语气也温和，但她站在那儿，却让人不敢小瞧忽视，有一种在面对领导的感觉。
小静莫名感觉到紧张，她紧了紧喉咙，好一会儿才试着小声的解释：
“楼上工作并不多，她们上来后也没有工作安排给她们，她们的工作也是张和碧在安排，梁万龙没有局的时候张和碧那边也能给她们联系到活……”
“这个我也听方晴给我说过。”
黎菁轻一点头示意她知道这个事。
“就因为这样我才担心，她们没有上过真正属于正常人该上的班，那怎么能确定她们能够适应这种循规蹈矩的工作，拿一份可能她们一晚上就能赚到的定工资呢？”
小静像是被稳住，她身形微震。
黎菁看她一眼继续说道：
“在量贩是很辛苦的，比在六百楼下上班还要辛苦，量贩的大姐们每天开门除了要做生意，还要兼顾卫生，理货盘货。”
“店堂需要补上货架的要及时做登记，去仓库搬出来打条码上货架，还要整理十天以上没有动的品类，看是做促销活动还是通知产品部和商家协商进行退货或者换货。”
“我们有很严格的绩效考核，这些基本工作每天都有督导小组去各店巡视检查，从服务到卫生到店堂产品饱满度，库存积压各项，方方面面都不是小事，累人也琐碎。”
“还有量贩生意好，上货退货更新也快，虽然我们每个店配备了一到两个商品专员平时可以帮忙产品入库工作，但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经常要店里店员一起做这个事，你可以想到这有多累人了。”
黎菁把量贩的情况仔细说了说，神情更郑重的看向了小静：
“这不是份轻松的工作，祥姐她们在六百做了好些年的人都不定能适应，那群女孩子很难能干得下来。”
小静哑口许久，好一会儿她才喃喃：“她们原来在家也吃过苦，什么脏活累活都做。”
“小静，你也说了是以前。”
黎菁看得出来小静把她话听进去了，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神色更温和。
“有句话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过大鱼大肉偶尔一顿清粥小菜是体验，但久了她们会受不了。”
黎菁没有把话说更远，说多了就成难听话了，她停下来不再说，等着小静的反应。
小静两手交握在了一起，右手大拇指不能碾搓着手背，神色无措里透出一抹茫然，也有些被点醒的觉悟。
她下午确定六百关门，自己也没事后很高兴，特地跑去巷子里做了个头发，附近小店买了条裙子换上，打算好用新形象回家，告诉对象她终于解脱了，以后她可以做自己了。
结果她回到六百准备骑车回去，却撞见从派出所回来不敢回家的那群姑娘蹲在六百后门伤心的哭。
都是十几岁和她当年刚从学校毕业出来的年纪差不多，她不忍心，想帮帮她们，试着和她们说可以外面找工作。
但她们听了都很难过无措的看着她，说：
“小静姐，我们不是你啊，我们不是中专毕业，甚至高中都没读，玉玉最小，她只读了个高小，什么也不会，外面谁肯要我们啊，更何况我们还做下了那种事，名声都没了。”
“其实张和碧把我们招进六百前，我们也试着外面找过工作，国营的单位我们没资格进不去，私营的人家嫌我们没经验，现在情况更难了啊。”
“我们现在只能庆幸，没有像小丽她们被关进去，不然等坐完几年牢出来真的只能去死了。”
小静当时听得很难受，她本来打算回家第二天再来看祝巧巧的，最终她车子还是往这边医院骑来了。
到医院后她发现祝巧巧的情况更糟糕，发生这样的事，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做怀孕做妈妈了，这本身就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早上她来医院身上流血的事还被邻居撞见了，再加上六百的事情闹得大，她们家就住附近，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她的事。
她爸和大哥已经扬言要和她断绝关系，都没来医院看一眼她，就她妈妈守着她。
但她妈妈守着她也难受，听到说梁老板死了，六百关门了，她各种愁祝巧巧以后怎么办，一直在哭。
就在之前，母女两个还说着说着吵了一场。
她感觉不好再待下去，想着她们还没吃饭，才出来病房想去替她们买两份饭的，看到黎菁，她想到她的量贩，心里隐隐升起那么点希冀，把她拦了下来。
结果是她不切实际，想当然了。
“那她们该怎么办？”小静脑子乱得很，她张张嘴道。
“难道这辈子就这样了吗？”
“也不是。”黎菁紧抿一下唇，终是道。
“人都有走错路的时候，就和你说的她们才十七八岁，各方面想法还不成熟，要是有人愿意在这时候拉她们一把，纠正她们，引导她们向上，或许能改正过来。”
“但这需要去试。”
“我不能拉着整个量贩去试，但我可以提供一个点给她们。”
“点？”小静不太明白黎菁的话。
“是点，一个落脚点，一个她们走正路的点。”黎菁笑了下。
“前段时间供销大楼那边联系我，说慈城那边的供销大楼打算八月闭店，问我有没有兴趣，我还没回复他们。”
供销大楼已经撑不下去了，他们现在还在继续闭店，但黎菁目前不想步子迈得太快，十三栋楼的量贩开出来，她打算稳一年，今年先不开店了。
所以供销大楼史主任再找上她，她没有应下来，回复说要考虑考虑。
但现在她有了个新想法。
“我现在打算把它拿下来。”见小静一直看着她，黎菁没卖关子，笑道。
柳暗花明的感觉，小静呼吸紧了下，“菁菁你的意思是？”
“你先前也说了，六百这个事情闹得这么厉害，等张和碧的判决下来，这个事情肯定会传开，到时候这群姑娘在宁城待着肯定少不了听风言风语，她们可以换个地方待，慈城离宁城不远，却足够隔绝她们这些风波。”
“慈城那边的供销大楼，就是我提供给她们的一个走正路的点，我可以帮她们开一个量贩或者类似一个量贩的店起来，但这个店不是她们为我守，是她们为她们自己守。”
“为她们自己守？”小静疑惑。
“是，为她们自己守。”
“我给她们提供货，大楼我可以出资买下来租赁给她们，她们负责商品的代卖售卖，赚得的钱每个月我这边扣掉销售货品的成本租金再返点给她们……”
黎菁手捏握了下另一只手小臂，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
其实很简单，原来她们就考虑过要大力发展量贩的话他们只采用直营的方式太慢，等稳定后把招商加盟做起来。
她只是在招商加盟的基础上做了一步提升。
那就是这个店，那群姑娘不需要担心库存问题，她这边会把控好，不会开店经营没关系，她这边会给大家做开业培训，管理培训，销售技巧培训。
她们只需要交一定的货品保证金，这个店就属于她们在管理经营了。
这是她想到最好的法子，让她们当员工守店，她们没准儿会把量贩当作六百做起踏板，但如果让她们参与经营自己当老板娘，或许她们会有一定积极性。
当然，守店是消磨人的，她们还没什么经验和承受压力的能力，这群人可能刚开始兴致勃勃加入进来，到后面发现吃不了苦又会离开，最后留下来走正道的人少之又少，但能拉一个是一个吧，她不是救世主，管不了所有人。
“一共三十来个姑娘，目前有六个跟张和碧时间久，还帮忙劝过大家听话的姑娘被扣了，剩下有二十多个姑娘，但这二十多个姑娘估计她们里面有人会有自己的想法，小静你可以回去问问大家，问她们有没有这个意愿，自己试着经营管理卖货当老板娘。”
“自己当老板娘？”
小静没想到还有这个办法和路子，她不敢相信又震惊，但同时她又感觉到疯狂的心动。
张和碧关注量贩的关系，她必须得更关注量贩，她跟着张和碧什么杂活都做，各方面都学了点，她知道现在的量贩多有优势，只要用心经营，不管在哪里，量贩的销售都不会差。
如果说只需要集资出一部分钱就能拥有一家店，就是她也愿意。
“菁菁，我能问下这个保证金需要多少吗？货品扣掉租金成本的利润返点又是多少呢？”小静忍不住问道。
小静有好几年百货大楼采购经验，这一年六百的运营基本上她在负责，她对黎菁的想法接受快，更问到点子上。
黎菁一直知道小静能力不差，在六百的时候，她给她的报销单就比张和碧自己做的要细致得多。
“开一个量贩，按面积铺货一个店至少需要百万货品，保证金至少十万，当然，我知道那群姑娘手里头没什么钱，所以保证金算她们入股分红，每个人两千保底，上不封顶，她们有多少给多少，公司会按保证金数额给她们做分股协议，后期她们可以随时增加或者减少持股占比。”
张和碧要笼络人，前期都还算大方，六百那群姑娘目前手里多多少少都有些钱，没有钱的也有点首饰项链，卖掉也有一两千块钱。
黎菁是从方晴那儿了解过这个情况，当然，不排除一些大手大脚或者把全部家当上缴给家里的姑娘，但人有时候不能全靠别人帮，还得学会自救不是吗？
要想有活路，首先得自己立得起来。
晚上有风起来了，医院过道里更阴凉，黎菁把身上的衣裳拢了拢，认真看向小静道：
“小静，那些姑娘如果是心里有盘算的，她们当初走这条道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会替自己打算，这么些时间，她们不会两千块都拿不出来。”
“如果确实拿不出来的，她的钱总有个出处，如果是大手大脚花完了，或者自己立不起来一股脑全部给家里了，家里却只知道吸她血不管她死活的，这样的人咱们也帮不了一辈子。”
小静默然，她知道，黎菁提供给这群姑娘的路，是她们最好的出路了。
甚至这是她们遇到的大机遇，可遇不可求。
如果抓不住，只能说，命当如此。
“菁菁，我知道了，我会去问问她们。”片刻，小静抬起头道。
“嗯，行，你回去问问，要是确定下来，或者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到量贩楼上找我。”
黎菁点头笑着道，想到什么，她又强调一句：“有一点，要在量贩上班当老板娘，她们原来在舞厅那一套就不能再拿出来了，要是她们把量贩当作六百做踏板，损害了量贩形象，量贩将对她们追究责任。”
小静明白黎菁的意思，她轻点点头：“我明白，我会和她们讲清楚。”
顿一瞬，她抬手勾了下耳发到耳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了句：“菁菁，这个店我可以参与进来吗？”
她家庭条件一般，但她父母很疼她，哥嫂也不错，她吃住家里，没有给过生活费，只偶尔给买点东西回去，这些年她工作不打扮，吃得更节约，存下来一笔钱。
这对她其实也是个机会，她先前也在发愁去哪儿找工作。
黎菁愣了瞬，有些没想到小静会问这个，很快她笑道：“当然可以。”
“小静你在六百工作几年了，能力是够的，你可以试着挑战一下，这个店前期你们没有经验，我们会安排人教你们带你们，等适应了上轨道，你们就可以自主经营了。”
“不过地方在慈城，慈城和宁城相隔不算远，但也不近，小静你先前说你要结婚了，你对象那边会支持吗？”
“这个没有关系。”
小静和对象从小认识，这么些年哪怕她穿着老土，他也喜欢着她，她的事情她没告诉过他，但他对她工作却一直很支持，她有把握这次他也会支持她，说起这个事她脸上带出一抹笑：
“我对象他现在也是做点小生意，他卖早餐，要是知道我有这条路子，他只会支持我，跟着我一块儿走，我们父母现在还年轻，可以先外面跑几年。”
黎菁看出来小静自己有成算，她没再多说，弯了弯唇：
“那就行，你们能商量好就行，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回去问问，看下那些姑娘哪些有想法的，这个事情我不强求。”
这会儿已经晚上七点，外面天都黑了，陆训想着黎菁中午就没怎么吃饭，担心她饿，估摸着她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他拎着东西走了过来。
黎菁瞥眼见到，她下意识抬手看一眼时间，也发现很晚了，家里爸妈他们还在等着，便和小静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等你这边确定下来联系我就行。”
想起方晴说，她们上次路上遇到醉鬼的话，时间很晚了，却也不差那么会儿，又说：“小静你一个人路上不安全，要不和我们一起走？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先前来的时候给我对象打过一个电话，他等下七点半来接我。”
小静也注意到了陆训，她忙回道，想起什么，她问了声：
“菁菁，你们就回去了？你不是来看巧巧的吗？”
“我是来看她的，不过我是打算给她送点东西就走。”
黎菁抿着唇笑了下，想着小静还要等对象来接，没那么快走，她微顿，看向小静拜托道：
“小静你能帮我个忙吗？我给巧巧买了点营养品，原本想拜托护士交给她的，现在你在，小静你能替我交给她一下吗？”
人都来了，却过门不打算去看，小静微怔了怔，她在六百待的时间长，平日低调，知道的事却比方晴只多不少，她知道黎菁和六百楼下祥姐她们的关系很好，和巧巧关系也不差。
她也知道，巧巧前些时间和方晴闹了矛盾，原因她无意间听到过一耳朵，方晴当时骂巧巧不要脸，骂她：
“你吃菁菁那么多东西吃狗肚子里去了，惦记那些有的没的，人家菁菁和她对象第一次见面是在你的鞋子柜台没错，但人家后面是正儿八经的家里介绍，只能说天定的缘分，有你什么事啊？”
“你自己心大心野，不满足走歪了路，还怪上菁菁了？好家伙，就你日子苦？我们过的都是天老爷都羡慕的好日子是吧？”
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巧巧为什么变化会那么大了，因为心态失衡了。
方晴藏不住事，和黎菁关系好，肯定告诉过她了。
告诉了，还能走一趟，难能可贵。
“行，我交给她。”小静轻抿一下唇，应下来。
“那麻烦你了。”
小静什么都没问，黎菁猜她应该知道些什么，她笑起来，对小静更喜欢了。
她从陆训手里把那袋东西拿过来递给了小静：“不用说东西是我送的，说是你买的就行。”
小静伸手接过，顿了顿她看向黎菁，认真说了句：“菁菁你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黎菁脸上笑容更深，“我也觉得小静你很好。”
时间不早，简单两句道别的话说完，黎菁伸手去挽过陆训胳膊，离开了。
两个人也不在意是在外面，她挽着他胳膊，陆训另一只手覆在她挽着的手上，视线时不时注意向她，替她看脚下的路，旁人一眼便能看得出来他眼里心里都是她。
小静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两个人一个高大英俊，一个美得般般入画，背影都是那么般配。
这样般配天生一对的人，就算没有柜台的相遇，也会在其他地方看对眼，哪里是旁人能插得进去的。
巧巧真是魔怔了。
小静收回视线，看一眼手里的购物袋，轻吸口气，又走回了她先前避出来的病房。
祝巧巧的病房就在护士台过去第四间，不是多远，没两分钟就到了。
外面天色黑了，马上过晚上探看时间，病房里祝巧巧临床的病人精神不济已经睡下，守夜的亲属也躺在了巷道的一张小折叠床上，没睡，嘴上叼着根牙签棍正无所事事，注意到小静，他翻身从小床上坐起身，脸上带出看热闹的兴味。
祝巧巧那床，母女二人倒是没吵了，祝巧巧一身病号服靠躺在床上，神色木然的望着前方，眼里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桂芝坐在她床边，手上捏着张已经泪湿完的手帕，时不时的抽泣。
小静看一眼都能感觉到那股僵凝压抑的氛围，她轻吸口气，无视掉过道里准备看热闹的男人，她走进了病房，稍稍笑一下喊了人：
“阿姨，巧巧。”
祝巧巧听到声音眼睫颤了颤，却没抬眼看她，苍白的一张脸木然依旧，倒是李桂芝赶紧起身招呼了她：
“小静啊，你还没走？”
“这么晚了你回去不安全的啊。”
“没事，我和对象约好了，他等下就来接我。”
小静笑回了句，把手里的东西放去了祝巧巧边上的木桌子上，顿了顿，她看向祝巧巧，“这些都是菁菁给你买的。”
“她刚刚来了，但是没进来。”
祝巧巧苍白木然的脸上出现一抹裂，下一瞬，她眼里的泪滚了出来。

第116章 我不同意
小静把东西送到没多久她对象就来了，她也没多待，和李桂芝打过招呼，见祝巧巧还在默不作声的掉眼泪，她轻拍拍她肩，让她注意休息，离开了病房。
李桂芝也是这会儿才想起这么晚了，她还没去买晚饭，发生这么一串事，她是没有胃口，但女儿刚这么一场大手术做下来，身体本来就亏害大，不吃东西哪里行。
只是这个点儿了，外面也买不到饭了，她去床头看一眼黎菁买的东西，看到有蛋白粉还有补气血的阿胶，她知道这是补身体的。
没办法买鸡汤之类的了，总得吃点热的，看女儿木愣愣坐着不理人，在挂的盐水还有大半瓶多，她想了想，弯身拿过床头放着的热水壶出去了。
她一走，病房里那时不时吸鼻子的声音都没了，彻底陷入安静，隔壁床过道的男人没热闹好看，一直盯着女同志等下他媳妇儿醒来瞧见没准儿会让他身上没掉一块儿肉，他无趣倒回了小床上。
晚上的病房灯只开一盏可供护士进来拔盐水针的低瓦数白织灯，光线弱到昏暗，照着祝巧巧泪痕斑驳的脸，灰白不见半点儿血色，她披散着过肩的头发凌乱毛糙，遮挡了她大半张脸，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的颓败，好似一朵花儿才刚开已经萎靡枯谢。
祝巧巧无知无觉，她木然枯坐着，泪悄无声息的滚落，不知道过去多久，面前的薄被洇湿一团，她稍稍转眼去看了眼床头黎菁买的东西，一大袋子东西占满了桌子。
她没想过黎菁会来。
友情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她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彼此疏远也能各自感受到。
从黎菁宁愿在楼下柜台和祥姐她们八卦聊天也不再上她专柜，她心里就有数，她和黎菁今后不会再有多少交集。
她和方晴说出那翻话，更是彻底绝了那段认识的情分。
她知道方晴一直在和黎菁联系，她也了解方晴，嫉恶如仇，发现了她的心思肯定会告诉给黎菁。
她都知道，但她还是说了，她就是想要她知道。
两个人已经一个天上一个泥里，她再也不可能有机会追赶，连见一面的可能都很渺茫。
总是不甘心的，总得叫她知道她为什么会变了个人吧。
就算她是一摊烂泥，也得有个她为什么烂的原因。
她想过黎菁知道这个事会有的反应，厌恶，嫌弃，愤怒。
唯独没想过她还会为她来一趟医院。
没有只言片语，甚至不打算让她知道，只是单纯的来给她送点东西，让她想再找个她来看她笑话不堪的理由都找不到。
彻彻底底的证实着，一直来阴暗的是她，妒嫉的是她，她就像活在暗处不见光看不得人好的蛆，肮脏恶臭。
她认不清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贪念，做错了事，信错了人，走错了道，还要找个理由借口供自己支撑。
一年，短短一年而已，她把自己变得面目可憎，活得只看得见晚上霓虹，夜晚那一幕幕，一帧帧，酒醉后那一张张男人的脸，光怪陆离好似繁花一场梦。
但肚子的痛，伤口的痛，她身上失去的东西，隔壁床自从下午派出所来人过后隐晦的打量，家里大嫂过来的谩骂羞辱，都提醒着她那都不是梦。
她用一年时间败送掉了自己本该平凡却未必没有快乐的未来，葬送掉了曾经拥有过的友情，永远失去了做妈妈的机会，落得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她这颗蛆终究变成烂老鼠暴露在太阳底下。
她这么烂，这么让人恶心讨厌，连她亲生父亲亲生哥哥都厌恶嫌弃的存在，她竟然还能跑这么一趟，给她送这么一袋子营养品。
她不觉得晦气恶心吗？
要是她，绝对会后悔认识过她。
“太晚了，外面买不到吃的了，我打了开水，给你泡碗蛋白粉吧？”
“我刚才去问过护士，你现在刚手术完，最好是吃好消化的汤水类，这个蛋白粉有饱肚的效果，也对你身体恢复有帮助。”
李桂芝到底担心女儿，她出去没多久拎着一壶热水回来了，她在病房外面试着整理过自己情绪，这会儿已经没哭了，只是上午下午她哭太多，一双老眼红肿得和核桃差不多，声音也哑得厉害。
看女儿没回话，她轻轻吸口气，强打起精神去柜子里拿了她中午从家里带过来的铝饭盒，又拿起桌上的蛋白粉开罐子。
蛋白粉罐子密封得严实，李桂芝第一次弄这东西好半天没打开，她不禁嘀咕一声：
“怎么比奶粉罐子还难开，早知道先前带把剪刀了。”
“不过你这个朋友真是不错，和小静一样有心，也大方，这蛋白粉我先前去问过，可不便宜。”
蛋白粉罐子总算打开了，里面还准备着有勺子，李桂芝拿小勺子给舀了一勺倒饭盒里，看一眼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的女儿，她咬咬牙又给添了一勺。
想到护士说蛋白粉不能开水泡，她先把之前倒在一边给小静喝，她没喝的冷白开倒进了饭盒，从柜子里拿出筷子搅拌搅拌后再冲了点热开水进去搅拌。
冲过热水的蛋白粉很快散出一股热香，李桂芝一闻就感觉是好东西。
她拿筷子沾了点放嘴边尝了下，没什么味道，可能是太少尝不出来，不过她也没再多沾一筷子，确定温度合适，不烫嘴，她赶紧小心宝贝的递到了女儿面前。
“护士说过这个不能用开水泡，我给冲了冷白开，不烫嘴，趁热喝，小心些，别洒了啊。”
一天没进过食，那股热香在鼻尖浮动，竟勾动起原本该麻木掉的感官。
祝巧巧在这时抬眼看了眼妈妈李桂芝，老态的一张脸皱纹巴巴，她哭太多了，整个红的，眼睛更肿，里面都是血丝，一头被汗打湿了不知道多少回的短发凌乱又毛糙，灰白发丝一缕一缕斑驳在不多的黑发中间，老态又狼狈。
祝巧巧还记得几天前李桂芝穿着蓝布碎花裙子那精神利落的样子。
“怎么了？快喝呀？”
李桂芝见女儿迟迟不动，眼睛就那么直愣愣的盯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李桂芝突然怕也慌，她其实很怕祝巧巧做傻事，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再做错了事走错了路，她也不舍得看她这么没了啊，人这辈子还长着呀。
“你又怎么了？巧巧啊，咱们……”
“妈，你能抱我一下吗？”
李桂芝她着急的想劝女儿，听到这么一声，她心里更慌，她赶紧把饭盒放去桌上，声音惊惶的喊道：
“巧巧啊，我们别做傻事啊，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了。”
“你别吓妈啊，你要是没了……”
李桂芝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祝巧巧突然在这时候抱住她说了声：“不会，妈，我不会再想死了。”
她不会再想死了。
她要活着，她想活着。
下午的时候，她是想一死百了的，病房里隔壁床的异样眼光，门口特地来看她的医院病人的那些打量，医院护士那隐晦的瞧不上，还有大嫂骂她怎么不干脆死了，转述的她爸大哥的话……一切都让她受不了。
就和大嫂说的，她还活着干什么呢？后半辈子没指望了，大家都知道她现在是个小姐，肮脏恶臭不知道睡过多少人，甚至出去了，还会有混混流氓路过她面前问她多少钱一晚。
她活着，只是让家里难堪，让她妈受气受罪。
但她真的愿意就这么死了吗？
她还是不甘心啊，她才二十一，她凭什么就要这么去死呀？
她从前的想法是错误的，那她就去纠正。
她失去了做妈妈的机会，她还有个年迈的妈妈。
她已经错得离谱了，不能更错了。
她也不想有一天方晴和她提到她时说出那么一句：“真是白瞎你送那么一袋子东西过去了。”
那是方晴说得出的话，她一向嘴巴不饶人的。
“等我出院，我会离开宁城，去小地方找份工作或者做点小生意，妈，你别怕，我不会让你再担心了。”
她有这么一天，她其实早就心里有数的，她曾经在舞厅撞见过一个舞女，她生了那种病，她看见了，她当时遮着手臂对她说，干我们这行，早晚会这样的，你不当心些也会。
她听着害怕极了，更让她害怕的是之后没多久有警察闯进了舞厅。
她以前看到警察只感觉到安心，那之后看到警察却只有害怕。
她被张和碧频繁的拉去接那些越来越不堪的客人的时候，她甚至想过，也许某一天她会赤身条条的看着警察冲进来把她带走。
她害怕有那么一天，才会越来越听张和碧的话，她需要钱，需要足够多能够离开宁城，逃离张和碧梁万龙掌控的钱。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她失去得更多。
不过她这副样子，这具破烂身体，破烂的名声，本来也没指望嫁人了，不能再怀孩子又有什么重要。
“妈，我饿了，你把蛋白粉给我吧。”
祝巧巧松开李桂芝，她抬起没挂水的手擦了把眼，试着笑了下和李桂芝道。
李桂芝不知道女儿这是怎么，像是突然想通了，她惊疑不定的看她一眼，把床头的蛋白粉递了过去。
祝巧巧接过，捧着饭盒喝了口，温热寡淡的液体，滚过喉管却让人感觉到一股暖和涩。
一口一口，她慢慢喝完了，放下饭盒的时候，一滴泪滴进了泛白的饭盒底。
对不起。
祝巧巧低眸盯着空掉的饭盒，心头喃喃了声。
外面月儿挂着朦胧一弦，离开医院，黎菁和陆训大概说了下她和小静谈话的内容。
陆训一点不奇怪，早在六百出事，他就知道她不会不管这个事。
不止他知道，何珍何震朔也知道。
先前聚餐，何珍问起过她好些次六百姑娘的情况。
还说过有什么需要她做的，可以开口。
连何震朔都没作声，不然下午方晴也不能那么快通过面试。
他神色沉着，安静听完她的打算，确定她仔细思量过了，就算有损失也在可控范围内，他道：“你想做就去做好了。”
“你不反对哦？”黎菁惊奇的看向他。
“也没有什么话和我说的？劝劝我之类的？”
“我反对什么？”陆训笑道。
“你先前也说了，你做好了这个模式试运行失败后应对的准备和方案，那说明你已经思虑到底了，那就去做好了，单单抛开这群人的成分来说，你的方案是可以去探索试运营的，成功了对量贩来说又是一项质的飞跃和提升。”
他有时候是真佩服她的脑子，那么短的时间，她脑子里又转出了一套运营策略，不过这也意味着她又要忙了，他看一眼前方没人的路，单手拉过她手，手指插入她的指缝，偏头看她一眼道：
“老婆，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但你现在有宝宝了，还是要身体为主。”
开一个店不难，她前面十几栋楼都开出来了，有经验了。
主要是开业前准备，培训，这些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她本身就够忙了，把这群人接下来，再后续一系列步骤步调跟上，她的忙碌可以想见。
“我现在别的都不担心，就担心你太忙太累。”
“我知道，我会调整好我的工作安排的。”黎菁听到那声宝宝，她下意识看了眼平坦的小腹，抿唇笑着应道。
“现在没有什么比我们宝宝更重要的了，我都知道。”
她提到宝宝的时候声调都是上扬的，陆训跟着扬了扬唇：“你知道就好，这个事不止老公会监督你，家里爸妈大嫂还有天赐他们都会。”
“晚些回去我还给何洋何年三哥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一起监督，还有爷爷那边。”
“……”
只这么一句话，黎菁还没到家，头皮已经先麻了，她难得没响陆训的话，支吾一下，说了句：
“我先给何经理那边打个电话。”
陆训对她的方案肯定，她心里也有了底，不过这个事情还得和何震朔那边沟通。
这和他们原来商量的招商加盟不太一样，加了些框架东西进来，实践的人更特殊，如果他不同意的话，她打算单独搭框架自己亲自操刀投资这个项目，她当时和小静说开一家量贩或类似量贩的店，也是准备着这一步。
但以她对何震朔的了解，抛开那群姑娘的特殊性，这个项目他会同意。
脑子里念头转过，黎菁从搁在膝盖上的包里拿出电话给何震朔拨了过去。
陆训看她要打电话也没拦，他专心开车，只是拉着她的那只手却没松开。
何震朔到宁城一年，这一年他没空过，平时休闲时间少，不过他交际能力一项不差，跟着范长海去参加几场饭局宴会，他也认识了不少人。
现在量贩十三栋楼开业完成，后续一系列的推广宣传却还不能停下。
公交车站台的广告点他们不能一直霸占，下午公交站点广告被毁，也算给他们一个提醒，不能只盯着那么一处位置。
晚上一个做全国商品楼电梯生意的老板请他吃饭，想从他这边着手认识范长海，他琢磨了下，觉得量贩广告打到商品楼电梯里面也可行，便应下了这次的饭局。
黎菁电话打来的时候，双方刚好谈妥电梯上替他们贴广告画的事。
喝了些酒，何震朔情绪有些外放，心情也算好，他和对方说声失陪一下，去外面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黎菁电话。
他还没结束饭局，直接问的黎菁什么事。
黎菁知道他有饭局打算挂电话明天去公司和他谈了，结果他却主动问了她：
“下午六百关门了，是为了那群人？”
“算是吧，但更多的还是考虑到量贩。”
黎菁关注六百没瞒过何珍何震朔，何震朔会问，她倒不算吃惊，他问了，她也不瞒他。
“考虑到量贩”
何震朔微微挑了挑眉，早在她和何珍说起六百那群姑娘的时候，他们都知道她不会坐视不管那群人，只是不知道她这次又想到什么在不损害量贩利益情况下两全的法子了。
“嗯，是考虑到量贩，当然，我也有私心。”黎菁轻捏了下耳朵，坦白道。
她是先从那群姑娘出发才想到这个策略，这已经算私心。
“我们先前不是就在讨论目前量贩年龄大的大姐们占绝大多数，可能她们的身体会渐渐吃不消量贩工作强度的问题吗？”
何震朔微微诧异了瞬，他以为黎菁会先说那群姑娘可怜的问题，却没想到她先提了量贩的隐在风险。
量贩这批人一大半以上都是原来供销大楼的老员工，经过量贩的培训，薪酬制度的改革，各方淘汰，留下来的这批人目前处于能用，比目前宁城的各百货大楼员工要强一点。
但她们毕竟年纪在那儿了，量贩每天出入库产品不少，搬搬扛扛少不了，工作强度大，他们一早就预估，最多三到五个年头，这批员工至少有一半人的销售积极性，体力耐力会下去。
领班店长轮岗制能解决积极性问题，却解决不了人身体的各方面耐力问题。
但量贩是人性化的量贩，做不到用人的时候拼命用，人家老了就把人淘汰解雇了。
那到时候怎么安置他们？总不能让他们留在量贩空闲职位养老吧？
那样对量贩势必造成尾大甩不掉的后果，就和现在的国营单位，被生生拖垮。
何震朔是提议到时候该给予补偿解雇的就给予补偿解雇。
黎菁却认为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解雇一批陪量贩从无到有的老员工不符合量贩的企业管理理念，也会让新一批员工寒心，到时候量贩的凝聚力都会散了。
不是重大过错，量贩不能轻易解雇人。
这个事情一直没商量个具体，索性也是后面的事，就扔那儿了。
“嗯，你想到什么了？”卖电梯的方老板喜欢喝白酒，他不适应，这会儿头有些晕，他背靠在墙上，眼眸半阖问了声。
“我想到，其实有更好的安置她们的办法，比如让她们当量贩的老板。”
“当量贩的老板？”何震朔微睁了睁眼，随即一声轻笑：“你打算把你的股份分给她们？”
“黎小姐，我想提醒你下，你给了珍姐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吴老板那边百分之十，今年你还多给了我百分之五，你如今可只有五十五的股份了，这五十五里面，你还分了百分之三给你二哥，你有多少股份来分？”
“……不是分我的股份，是分店里股份。”
黎菁隐隐察觉何震朔可能有些喝多了，但话题都说到了，她也不好就这么结束，她简单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
“目前量贩只有十三栋楼，但我们明年要在乌市建产品中心，这十三栋楼吃不下产品中心那么大量，在没办法保证我们外贸那块试运营效果怎么样的情况下，我们只能转内销扩张店不是吗？”
“但扩张店，如果我们一直买楼做直营，得源源不断的投入资金，这不是笔小数字，三五年内我们很难把整个全国市场打开。”
“另外从我们上次谈到的招商加盟这块出发，开一家量贩全数投资至少大五十万，目前全国有多少五十万以上的老板？有五十万他们可能更宁愿去自己办一家食品或者服装类的厂子不是吗？”
毕竟那些老板学不会处理库存问题，最后只会被量贩复杂品类的库存压死。
他们现在量贩才刚开，已经在不停精简压缩库存了，之前他们鄞县县城量贩开业就从江东店江夏店调剂了不少不动款滞销品过去做低价引流。
他们现在产品调剂成了每周开会必讨的问题。
量贩自己公司是这样，那些没有经验扎进来开量贩的老板只会更头痛，到时候只怕一家加盟量贩开出来没三年就完了。
加盟商赚不到钱，店关了，品牌也会慢慢死掉。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提到开店，招商加盟，黎菁建议缓一缓的原因，她还没想到怎么去妥善处理这个问题。
何震朔抬手按了按眉心，他感觉到了，黎菁这次要说的事情不是一般重要。
“你想让她们怎么分店里股份？”
“很简单，让她们出钱占股。”
七点多了，黎菁中午没吃多少，现在感觉好饿，她伸手从包里摸了两颗糖出来，先剥了颗喂去陆训嘴里，再自己撕开糖纸含了一颗。
大嫂特地单独给她做的橘子味儿的果糖，酸甜度合适那股橘子味儿也特别纯正，黎菁舌尖卷含了下，感觉那股饿缓和点，她才继续道：
“目前我们量贩店是十三栋楼，但整个宁城区域很大，在宁城有发展前景的区县开量贩，至少还能开出三到四十家。”
黎菁说到这儿顿了顿：“量贩这群大姐的工薪奖金你也知道，她们只需要在量贩工作两年，她们手里的钱就足够支付一家鄞县下面镇上量贩大楼铺货的押金……”
何震朔倏然站直了，他虽然喝多了酒，思维比原来慢了许多，却不是完全反应不过来。
量贩员工的工资高，先前卖丽莎袜子更拿了一笔惊人的工资，都不需要两年，到今年底，她们手里的钱都足够开一家量贩的产品押金了。
货品押金有了，剩下就是店面的钱，但现在宁城市场租金并不贵，如果市场部能把宁城合适开量贩的店面拿下来，让这群人负责一到两人合股开一家量贩店，量贩的加盟店也就铺开了。
他们完全可以不停招员工进来发展员工成为他们的加盟合作商。
这样他们会更熟悉量贩，也不用担心门外汉把量贩给做死了。
何震朔脑袋疯狂运转，他在算，如果是这样，他们需要花多久时间把量贩推开铺到整个宁城区域，再从Z省各地区去开直营店辐射开至全国市场。
“你怎么能确保这群大姐一定愿意掏钱开量贩呢？”
“她们现在工资提成奖金拿得也很满意，自己开量贩，她们得管理，还得弄库存……”
黎菁一听何震朔这个话和语气，就知道他心动了，觉得这是可行的，她弯唇笑了下，微暗的车窗里映出她笑颜明粲。
“没有人能当老板还想着当员工，更没有人嫌钱多，量贩多赚钱只有我们自己的员工最清楚不是吗？”
“管理这块，我们本来就是领班轮岗制，她们两年里还学不会一套自己的管理模式吗？”
“至于员工基本销售技巧和产品知识各种实操经验，我们不是定期会有员工培训吗？”
“然后库存，不需要她们负责库存就好了。”
“我们前段时间花了那么大代价给弄的那套库存盘点系统，不就是为了监控各店库存详情？”
“只要我们能够把各个区域库存把控好，量贩完全能做到让她们零库存经营。”
“……你这是只需要让她们掏钱给你守店就好了？”
何震朔算是明白黎菁的思路了，相当于只要在量贩工作个几年的员工最后人人都能拥有一个店。
这是可行，而且诱人的。
准确说非常诱人。
就和黎菁说的，能当老板谁想当员工。
这个公司激励政策只要具体一些下发下去，量贩那群人只会打了鸡血的攒钱准备拥有一家店。
而想进量贩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何震朔心脏急速了下，他今晚喝得有点高，脸上色得厉害，他微缓一息，问道：“这和六百那群人有什么关联？”
提到问题上也算她的私心上了，黎菁抿了抿唇角：
“是这样，六百那群姑娘，下午派出所那边已经把参与张和碧共同犯罪的那几个抓了，剩下在外面的，她们都是被张和碧拿照片要挟被迫的。”
“她们的家庭情况我先前和珍姐说的时候你也听到了，都很艰难，好些姑娘现在连家都不敢回……”
“你想把她们招进量贩？和阿香方晴一样？”
何震朔捏着电话的手换了一只，他轻扶了扶额：
“菁菁，陆老板大概把你保护得太好，你知道走上这条路的姑娘，几乎就没可能再从良的吗？”
“招方晴阿香这种意志坚定的人进量贩可以，这群人我不同意。”
“你要帮她们换一种方式，这事不行。”

第117章 量贩不是善堂
“不是要招她们进现在的量贩。”
黎菁手指抠着包包带，她不意外何震朔听到六百那群姑娘的反应，几乎外面所有人只要知道这群姑娘过去的都会是这个反应，张和碧的事情一旦上报新闻，今后宁城招工看到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只怕都会问一番工作经历。
实际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不然一份工作而已，按正常流程走就行了，何必费那些心思功夫。
说白了，还是他们信任不过那群姑娘了，人脱下衣裳走错路以后想重新穿上衣裳，再穿好，是件很难的事。
“我知道你的想法，早在最开始陆训就和我讲过这些。”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她们就一定掰不回来呢？”
“我不否认这群姑娘里已经有习惯走捷径的，但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不是吗？”
“我也知道何经理你担心的是什么，我也是这个顾虑，所以没打算把她们招进现在的量贩。”
黎菁捏着电话语音低缓下来，何震朔那边突然消了音一般，他手还撑在额上，好一会儿，他垂下手插进裤袋问道：
“什么叫没打算把她们招进现在的量贩？”
他这个态度是愿意听一听，黎菁轻呼一口气，道：
“我们先前提的让员工持股这个项目总需要试运行过才能推出去，不是吗？”
“人都想当老板没错，人也怕担风险，开一个店毕竟是大投资，没有一个试验店我想员工也不会敢去试。”
这一点，何震朔有不同意见：“总有胆子大的，江东店那个洪姐先前不就是看咱们袜子卖得好，让她老公停薪留职在我们这边拿丽莎袜子和新引进来的娜然内衣裤去摆摊了？”
“洪姐还在量贩，是量贩工资高，她老公收益还不稳定。”
量贩培训，每回都会有实践课程，去各个菜市场农贸市场点摆摊。
先前让那群大姐去摆摊，辛苦归辛苦，但她们也意识到摆摊是可以挣到钱的。
在如今国营单位效益不高的情况下，有头脑和胆子的已经让家里人在外面摆摊做买卖了。
量贩里的洪姐是一个，彩霞姐娟姐也是，不过她们是让她们娘家人在做。
丽莎袜子的广告热度早已经过去，她们袜子点的销量却还在不停增加，包括她们去鹏城那边新引进来的内衣内裤品牌铺点也很顺利。
还有小商贩做起来后寻了个小店，专门开了个店，对这种店她们都是鼓励和帮扶的，目前袜子点那边小李就在负责这块。
虽然整体效益还不到量贩的十分之一，但数额也相当可观了。
黎菁最开始其实想过让这群姑娘去当小摊贩，卖丽莎袜子和娜然的内衣裤。
但她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模样不差，她们去那些市场混乱的地方摆摊，时间久了，她很担心她们会被盯上遇到不好的事。
如今外面治安并不好，晚上七点以后单身女人出门都得多注意当心，量贩下班时间九点，她都让她们尽量结伴回去或者让人来接，遇到到货情况下班晚，就安排小汤或者各个店负责商品的男同事送。
量贩的员工如此，那群姑娘的安全情况她也要考虑，摆摊可以摆，却不是长久之计。
倒是可以摆一段时间摊子，帮扶着她们几个人几个人合伙开内衣裤店，不过那又是个新项目了。
运作起来比开一家量贩还麻烦，至少量贩大楼她现在是现成的，那些小店光选址这块她就得让市场那边忙好些时间，她还得跟着去了解，她现在实在不是能天天外面跑的情况。
黎菁手摸向肚子，回道何震朔：“确实会有，但初期绝对只有一两个，其她人都会观望。”
“我现在要说的也是这一两个员工响应的事。”
“前段时间史主任不是联系我们说八月底他们慈城的供销大楼要关闭？”
“慈城那边情况我们也相对解，它离宁城六十多公里，北靠沪市，西可至杭城，地里位置特殊，还是一座小家电城，经济条件不算差，那边的供销大楼甚至比江东店面积还要大，楼也更漂亮。”
“我觉得这栋大楼是可以拿下来的，你先前说培训一群老油条麻烦，史主任那边也说了，如果我们不想要那群员工，他会负责全部遣散，我们只需要付大楼钱就行……”
黎菁的打算很简单，她要试运行量贩联营店项目，先从公司组建一支专门的联营运营小组，把员工可持股量贩店当老板的福利政策下发下去，接着启动慈城量贩店的招股东项目。
慈城那边是栋空楼，没有员工，六百这群姑娘，抛开她们过往经历，她们其实就是何震朔要的那种刚出学校的白纸。
她们原来家境贫寒，在家也是干过活吃过苦的，只要她们能继续吃得起苦，那量贩为什么不能大胆启用她们呢？
至于担心她们习惯了赚快钱，不愿意拿定工资。
有祝巧巧这个现成的例子在面前，派出所这次还抓了那么些人进去，她们就算是法盲，这回也该吓破胆了。
至少短时间里她们不会试着走捷径。
而成为量贩股东的一员，刚开始她们投入资金不多，拥有的股份只有百分之二百分之三，但这个基数不是一层不变，只要她们努力工作，多拿工资奖金，不停给自己增持股份，在股份分红工资奖金累计叠加的情况下，过不了两年她们甚至有机会成为一家独立店的老板。
这完全是一条只需要向上就能走的康庄大道，她们除非本质上从根上就烂了，不然她们不可能不去走。
毕竟有做好人，靠自己自立自强的机会，谁会愿意去烂在泥里。
黎菁把自己心里的想法串成一条线慢慢说出来，过后她又说：
“我知道你可能会担心她们不会销售，没有经验会盲目抓瞎，现在七月十八，离慈城供销大楼关闭还有快五十天，这五十天我们可以批给她们一批袜子内衣裤去摆摊，让她们去接受实际的锻炼。”
“她们年纪轻，只要肯吃苦肯学肯琢磨，一个多月时间足够她们攒经验会一些生意技巧了，学会了这些再接受量贩的正规培训，她们出来不说扛起一家店的运营，至少销售这块不会出问题。”
“销售这块不出问题，再有量贩本身有一定经验的大姐带着，慈城店的基础运营是可以保障的。”
黎菁知道量贩有多重要，她从来不会拿量贩的未来开玩笑，所以她方方面面考虑过。
让这群姑娘去卖两个月的袜子，其实也是对这群姑娘的一个考验和磨砺。
可能两个月以后，有坚持不下去的姑娘自动退出去另谋发展了，也可能有姑娘觉得就这么摆摊卖袜子内衣也不错，她们就做这个生意了，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大浪淘沙，最后留下来的，肯定是适合量贩的。
何震朔听后哑声沉默了许久，黎菁很多时候都让他侧目，如果说何珍是他前面三十年见过最厉害的一个姐姐，那黎菁就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特别的一个。
过分善良，方方面面替人想，各方面考虑。
她和人谈合作做项目，每次都和喂饭进别人嘴边差不多。
和吴有才丽莎袜子的合作是这样，和史主任那边供销大楼的合作也是这样。
史主任那边供销大楼卖给量贩。
量贩算是大楼经历了一段起死回生，间接也让大家看到了供销大楼有价值。
现在供销大楼要关闭根本不愁卖。
但史主任还是更愿意和黎菁合作，因为她实在是太让人省心的一个合作者了。
这群姑娘更加，她就差替她们把未来给安排完了。
让这群人去摆摊卖袜子内衣，确实是考验没错，她肯定也考虑过这群人手里没多少钱，拿不出钱来投量贩这块儿了。
她是在给她们机会筹措资金。
何震朔抬手按了按眉心，好一会儿才说：“我要先见一见那群人。”
什么都替别人考虑了，就没想过万一那群人又是下一个吴有才吴有莉怎么办。
上个月吴有莉把她弄得红眼睛的事她恐怕已经不记得了。
“你约了她们什么时候见面谈事情？”
“还没约，我先前就见了下小静，她是六百原来张和碧手下的……”
何震朔要见那群姑娘，多半是同意了，黎菁眼里划过一抹欢喜，她赶紧和他说了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让她先去联系，确定好哪些姑娘真愿意找工作的再来找我。”
“那等她过来了我见见，这种情况应该过不了明天就会联系你。”
何震朔毫不犹豫一声，顿了顿，他眼眸微微复杂：“你这个量贩员工当股东的联营方案又是临时想的？”
“嗯？”
黎菁愣了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回了他：
“也不算，先前和你讨论那群大姐年纪体力问题的时候已经有一定想法了，只是还不成熟，我就没说。”
“怎么了？有哪里我没有考虑到的？”
就是都考虑到了才会这么问，她真的长了个好脑子。
何震朔放下搁眉心上的手，略低垂下脸，道：“没什么，明天早点来公司，开个会。”
“哦，行。”
黎菁今天请了天假，明天本来也打算要早点去上班的，闻言她应下。
讲了快半小时电话，这会儿陆训车子都已经开进纱厂家属院到小洋楼了，想起何震朔还有饭局，她意识到耽搁他有些久了，她抱歉两句，让他去忙，立项的事明天到公司再谈，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黎菁捏着电话靠在座椅上轻轻舒了口气，先前何震朔态度那么坚决，她还以为这事情泡汤了。
“我今天和小静说这个事情太快了，以后不能再想到一个想法没有确定下来就说了。”
黎菁反省了下自己，先前她太放松了，再听到小静那样说，她心里过不去更难受，没考虑周全。
她应该先和小静说她需要回家想想，和何震朔商量过再找小静谈的。
这事做得有些没脑子了。
“明天要去和何经理道个歉。”
陆训把车停下，听到这话他顿了瞬，太善良的人背负得多，她还很会反省自己，每次这个时候都让人心疼，偏头看她皱巴着细白小脸苦恼的样子，他伸手过去抚了抚她脸颊耳廓：
“你就是太在意那群女孩子了，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何经理知道你的性子不会见怪，饿了吧？中午就没怎么吃……”
“小姑！”
正说着院门突然在这时打开，天赐从里面出来了，看到他们的车停在门口，脸上欢喜的小嘴一咧赶紧跑向他们：
“小姑，小姑父，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都出来等你们好久啦！”
天赐从小姑电话挂断就在问家里爷奶爸妈，小姑怀的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小嘴叭叭的说要是弟弟可以和他玩什么，要是妹妹他要攒钱给买什么。
只是黎菁刚怀，哪里知道男宝还是女宝，申方琼黎万山他们听他说得有劲，也懒得回他，让他等小姑回来直接问小姑，他听着也是，还真端张凳子出来门口坐着等了。
不过他太招蚊子了，没一会儿光着的小腿小脚丫上就被咬了好些个大包，两条小胳膊也是，他挨不住了，回去让妈妈给他擦了点风油精，熏出一把眼泪才又出来。
看到小姑，他赶紧给举起两手包的手臂给她看：
“小姑，你看，刚才那些可恶的蚊子给我咬的！我可太受伤害了，今晚得跟你和小姑父回家睡才能好哦！”
黎菁打开车门下车，小侄子两只小胳膊就举了过来。
夏天热，天赐身上穿的是黎菁才给他买的棉麻款无袖褂子和短裤，凉快是凉快，晚上蚊子出来多了就有点惨，这会儿借着路灯能清晰瞧见他白嫩胳膊上抹完风油精后一个个亮红的疙瘩。
黎菁拉过来看一眼立马心疼了，她手指尖轻轻去碰了碰：“怎么咬成这样啦？”
“家里没点蚊香吗？”
“点了。”
天赐看小姑心疼坏他了，反而不想把他在外面等了快个把小时的事说出来了，他应一声，又赶紧拉过小姑说：
“小姑，我没事啦，等下去我们那边房子睡一觉起来就好啦，我们快些进去吧，大妈她烧了好多好吃的菜哦。”
“对了，小姑，你肚子里的宝宝是我弟弟还是妹妹啊？”
“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呢，天赐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啊？”黎菁由天赐拉着手跟着他往家里去，一边笑问道他。
陆训跟在他们身后，眼睛注意着两人，提防着她摔着绊着的可能。
黎家这会儿早烧好饭菜端上了桌，就等黎菁陆训到家开吃了。
他们一到家，家里立马热闹起来，申方琼何丽娟常庆美先问她们怎么反应过来怀孕的，听黎菁说中午的时候吃鱼丸就感觉有些腥，吃不下，桌上的菜碗很快腾挪了个位置。
摆在黎菁面前的鱼虾去到了另外一面，换成了酸甜口的糖醋里脊，酸辣土豆丝，红烧肉，冬瓜炖小排骨。
黎菁中午没吃多少，看到这些菜色突然饿得不行，口舌生津的感觉。
家里人听她说饿了，赶紧催动筷吃饭。
大喜的日子，黎万山还开了一瓶茅台，说要庆祝庆祝。
黎志国黎志军也高兴妹妹怀宝宝了，去厨房里拿了酒杯，也打算好好喝一杯。
陆训考虑到黎菁，不想她闻到酒气，没有喝，倒的汽水陪老丈人舅兄们。
他这一点倒是让黎万山黎志国他们很满意，一个个笑得更开，黎菁本来想说一两杯没关系，回家漱个口就好了，不过她来不及说，面前的碗很快堆起小山丘，她忙着吃妈妈大嫂她们给夹的菜呢。
吃过饭，申方琼何丽娟常庆美几个让男人们收拾碗筷，她们继续和小两口讲怀孕需要注意的事项，什么尽量穿防滑舒服的平底鞋啊，平时上班做事走动这些，不能再搬太重的东西……从穿到吃再到上班，再到休息时间，能想到的她们都说了。
黎菁没想到怀个孕需要注意的事那么多，她看黎玲当初很轻松啊，怎么到她这儿就医院听一通，家里听一堆了。
大嫂她们甚至连她睡觉的时间，每天休息多久，上几个小时班都给安排算出来了，甚至还让他们今后早晚都回家吃饭。
那太耽搁了，黎菁赶紧给推了，说陆训会照顾好她的，不用担心。
不知道是怀孕了容易困，还是听太多吓着困了，她靠陆训身上，揽着时不时听她肚子里有没有弟弟妹妹声音的天赐，没一会儿哈欠了。
看她打哈欠，家里人赶紧催她们回家睡觉了。
天赐想跟，常庆美不让，说他太吵，会打扰到黎菁睡觉。
黎菁再三说不会，天赐也再三保证过，常庆美都没松口，说等过段时间，黎菁需要人照顾了，他再和奶奶一起过去老洋楼照顾小姑。
天赐不能和小姑小姑父一起，都快哭了，听到后面才忍着不舍，送了小姑小姑父出门。
“我怎么感觉，我们要因为肚子里的宝宝没好日子过了？”
没能带走小侄儿，黎菁回到老洋楼想到小侄儿那眼巴巴不舍得的样子，再低头看着非要蹲地上给她换鞋的丈夫，忍不住说了句。
陆训听得失笑，他把她换下的鞋子放回鞋架，起身眼眸噙笑看向她道：“我倒觉得属于我们更好的好日子要来了。”
“你不是说黎玲姐家呱呱很可爱？等我们的宝宝生出来会更可爱，到时候你也可以和黎玲姐一样拉宝宝的手，看她对着你奶泡泡了，多好。”
“听起来是很好。”
黎玲家呱呱可爱，肉嘟嘟的，每次抓着人手指很有劲儿，吐奶泡的时候小嘴嘟着更软萌，黎菁每次看到都很眼热，听陆训这么说她下意识笑了下，很快她又皱了皱秀气的眉毛，有些发愁：
“可先前妈妈和大嫂二嫂都说了好多啊，我都记不住，万一因为我疏忽了没养好我们宝宝怎么办？”
“记不住没关系，我记着的，你平时什么样还是什么样，需要注意的老公替你注意着。”
陆训先前还被申方琼何丽娟拉边上说了好一番话，和他说怀孕的人更容易多思多虑，这个时候需要对她有耐心，多哄，见她蹙眉，他琢磨着这就是妈妈和大嫂她们说的思虑了，心里有底，他脸上更温和，柔声哄道她：
“我们宝宝怎么会养不好，等她出生绝对是最可爱最漂亮的一个。”
“毕竟我老婆这么好看，你说是不是？”
他语气故作夸张，黎菁直接被逗笑：“你说是就是吧。”
黎菁是后知后觉有些紧张起怀孕的事，陆训一番哄，她心里舒服点，也没再想了，笑着和他上了楼。
怀孕了到底有些不一样，比如洗澡，陆训不再放心她一个人了，都一起。
以往一起多多少少会黏黏糊糊的，这次洗澡就是洗澡。
晚上睡觉也担心压着肚子不能再趴他身上睡了。
不过陆训是比较会哄人的，他说他胳膊很久没给她枕过了，它有些想她了，想让她蹭蹭，听得黎菁直笑，最后蹭着他胳膊睡着了。
陆训抱着怀里的人，下颚轻抵着她柔软的发旋，却有些睡不着，很奇妙的一个事，他的爱人和他有了血脉相连的宝贝，他现在抱着的是两个人了，有了她已经感觉拥有了一个世界，现在好像又多拥有了个世界。
一个世界是他们两个人，另外一个即将到来的世界他们一家三口。
怀孕第一晚，一个酣睡做了一夜美梦，一个大脑兴奋到天亮，第二天早上倒是都精神抖擞。
答应了何震朔第二天要早去，黎菁头一晚也睡得好，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知道她现在吃鱼丸感觉腥，早上陆训给下的面条。
他手艺本来就好，这回更下了心思，面汤是他一早起来给拿冰箱里头一晚解冻开的大骨头熬出来的，切了肉丝用秘制的酱料炒过，再配了小青菜各类，洒着香葱，汤色金黄，煎了两个太阳蛋。
黎菁下楼就闻到了香气，坐去桌边吃了个香。
吃好早餐出门，她现在怀孕不好穿高跟鞋了，为了避免她看到一柜子高跟鞋不能穿，心里发闷，陆训提前给她找好了鞋子。
黎菁对鞋子挑剔，以前高跟鞋多，和陆训在一起后家里平底鞋也多起来，都是软底子脚感舒适也洋气的款式。
陆训今天给她挑了双草绿色的绑带款，很配她浅绿色的吊带长裙，和侧扎发上绑着的白底印染青绿水墨的发带。
黎菁穿好后还特地进一楼客卧全身镜前去照了照，完美。
怀孕第二天，高高兴兴出门上班。
她现在有个替她开车的助理小汤了，不过早上出门陆训还是习惯送她。
到量贩大楼的时候时间也还早，才七点半，楼下量贩的大姐们已经上班了，楼上却没有。
她和以往一样先去店里和大姐们打过一番招呼，看了看店堂情况，才上到四楼办公室。
到办公室的时候何震朔已经等着她了，还说已经喊了运营，销售，财务，人事各个部门开会。
何震朔做事雷厉风行，他显然也很看重她提出来的这个策略，黎菁也有所准备，听他那么说，她在抽屉里拿了几份资料，喊上助理小汤，跟着他进了会议室。
量贩经过小半年时间，如今所有部门都配设齐全。
运营部主管姓刘，刘秦，是何震朔利用自己的人脉去挖来的，人原来在沪市商贸上班，销售部主管姓王，王来。
王来原先是一家家具厂的销售，家具厂经营不善后他办了停薪留职自己做点小生意。
主要做街边吃食，生意还算不错，只是做吃食辛苦，他老婆身体不好，干了一段时间人就吃不消了，他只能招人帮忙做，哪知道他老娘把他弟弟弟妹给叫了来。
他老娘偏心偏过了头，没多久就帮着小儿子把他摊子给夺了。
他心寒得很，索性把摊子和方子都给卖了，看到量贩的招聘广告，他抱着来试试的想法，没想到顺利通过了。
王来是个能吃苦的，量贩那十来栋大楼开业他和刘秦每天没停过，带着手底下的人和量贩的那群大爷大妈一起去各处发传单宣传。
目前量贩店堂的销售他也抓得紧，每天除了研究数据，他还拉着和营运刘秦商量促销活动。
七八月份是淡季，但他和刘秦各种想办法，这两个月对比六月份销售还提升了不少。
刘秦王来都是实干型，敢想敢干，剩下的财务部张亦，人事部阿香沉稳心细，也算各尽其能。
量贩是个广发言的地方，何震朔把提案一说，各个部门立马不同的建议意见提出来。
这是个针对全体量贩员工的一个福利待遇，也有利量贩未来发展扩张，全场没有反对的。
没有反对，却有各种问题要问，比如员工持股利润返点是多少？
铺货到各店的产品定价呢？是依照采购单原单还是重新定价？
重新定价按照什么比例。
另外店堂铺货标准和押金标准怎么定？
以及需要参与工作多久的员工可以享有这个优惠占比，现有的量贩店能不能让她们享受交保证金持股，持股份额占比是多少。
一桩桩一条条，讨论了个热火朝天。
方晴进公司第一天，没来得及和黎菁说上一句话，先站办公室里听黎菁和那位何经理还有各部门成员一起开了半天会。
她也算见识到了量贩的效率，半天时间，一群人就把《量贩员工可拥有量贩店持股》福利细则给理了出来，同时成立了专门的小组去做这个事。
这个事情由黎菁牵头，她自然是组长，何震朔进来插了一脚当了副组长，下面的执行人有运营的刘秦，人事的阿香，财务的张亦，后期销售依然由王来跟进。
现在才项目初期，刘秦和阿香负责下发福利文件，再每个店去走店解读这个福利政策，让全体量贩员工知道它的整个操作流程。
黎菁何震朔张亦需要把作为试点的慈城大楼先购置下来，另外还要把产品定价利润比各项给精确准。
项目立项了，就要开始实施。
刘秦阿香当天下午把文件细则打出来给她们签过字盖完章，第二天就开始巡店各处跑了。
黎菁这边也打算联系史主任，何震朔却在这时候拦了她一下，让她晚两天联系史主任。
黎菁一时没懂他意思，他盯着她问了声：“你说六百的人会联系你，联系了吗？”
黎菁忽然沉默。
没有。
她原本以为以六百那群姑娘的情况，小静第二天就会和她联系，奇怪的是，两天了，她没有接到她那边的电话。
按理这么重大的事，如果在意，就算不能立即确定下来也该和她联系一下，这是起码的做人做事准则。
如果连这都做不到，她敢把量贩交给这么一群人吗？
何震朔只看一眼她反应就知道结果，他又说：“比起六百那群姑娘，我更愿意培训供销大楼那群老油条，至少一个人可以给我们节省三万块。”
“我建议晚些打史主任的电话，三天时间，要是她们不来，也没个电话，机会给过了，我们也该考虑我们自身的利益。”
何震朔说完去忙了，黎菁坐在办公桌前许久没动。
她突然意识到，量贩不是善堂，不允许徇私。
她要想量贩走得远，一切要以量贩为重，个人为轻。
还有，她对别人抱着善意，人家却不一定会领情感念，甚至不会最起码的尊重。
那一天，黎菁在办公室待到傍晚，眼睛红了一圈又一圈，在陆训来接她回家前五分钟，她擦干眼泪，拨通了史主任那边的电话。
她和史主任约在了三天后见面。
那三天，小静都没和她联系。
如果是以前，黎菁肯定会让方晴替她去问一问，但这次，她没有任何动作。
人不怕遇到困难，怕的是遇到困难还犹豫不决，不知道争取。自己扶不起来，别人也不会愿意一直扶着。
更何况，如今的项目已经不是为了那群姑娘，而是为了整个量贩的未来。
福利待遇确定下发的第六天，黎菁准备好慈城供销大楼所有数据，和何震朔一起去见了史主任。
最终以四十万打包二十四名员工的价格拿下了慈城供销大楼。
当天下午，阿香那边也找到黎菁，告诉她洪姐彩霞姐娟姐几个都想合股参与量贩慈城店的经营，把钱都准备好带来了。
另外量贩其他十三栋楼的员工也在问，只投钱给公司去开店，不参与经营行不行？
她们想在原店上班，又想把手里的钱拿出去给生点钱，她们在量贩知道量贩的优势，所以没有其他担心。
“……”
“你和刘经理没告诉她们，不能保证稳赚不赔的嘛？”
黎菁听到的第一耳朵，不敢相信的先问了阿香。
她实在出乎意料，她以为这个福利政策下发下去大家至少会犹豫一段时间，毕竟这需要投的不是一笔小钱，不是她告诉小静那群人的两千块，是好些个万，而且开店也是有风险的，不能保证稳赚不赔。
这些人大概不知道，原来量贩那些大楼每装修好一栋她都有几晚睡不好，担心生意不好，担心亏钱，担心她才刚开就得关门卖楼。
结果这群大姐比她大胆？还能想到一边上班一边合股赚钱？
“开店是有风险的，虽然公司给承担库存，但是她们得自行承担房租人工的，真要亏损不是一笔小钱，你们都和那些大姐们说了嘛？说清楚了嘛？”黎菁忍不住看着阿香又问了声。
阿香却对上她视线肯定的点了点头：“都说了，我和刘经理还和她们分析了一旦亏损第一个月可能就要亏掉保证金的一半。”
“但她们说量贩不会亏的，量贩只要产品价格在这儿，大家都排队买东西付钱。”
“况且她们相信菁菁你，不是那种想圈钱的黑心老板。”
“……”
黎菁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这时她还接到李大爷的电话：
“菁菁啊，我听说你那个量贩店可以让人投钱合股？你李爷爷和赖大妈他们手里头有一笔钱没地儿花，你看投到你那量贩大楼里去行不行啊？”
“……”
一个福利政策刚下发下去，各方都响应着要投钱，这个政策算成功了。
但问题黎菁是打算好先试点的啊。
这下弄的，量贩不想扩张都得扩张了。
黎菁和李大爷他们那边好一顿安抚才挂掉电话，这时，小静那边给她打来了电话，说那群姑娘想见见她。

第118章 你们前面几天干什么去了？
六天了，小静才联系她。
办公室里，黎菁接到电话，唇角刚扬起的笑意微微凝下，没发一声。
她不知道小静那边是个什么状况，让她整整六天没有一通电话和她沟通联系。
何震朔说的三天，是从那晚她和他联系开始算，她和史主任约的时间是三天后的今天，两个三天，下午两点三十分，她和史主任那边已经签完合同回来了。
她已经接收了慈城供销大楼那二十四名年纪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相对年轻有经验的员工，何震朔对这次购楼很满意，这会儿正在她隔壁办公室里联系乌市产品部那边，让他们跑趟慈城做商品调研，筹备两个月后慈城供销大楼的上货产品。
提前两个月准备，比前面十几栋楼时间都宽裕。
何震朔和她都想一举打响慈城量贩店，之后将量贩店辐射到慈城周边城镇。
慈城从三年前成为县级市后开始大力发展，号称小家电之都，那边的人经济条件都不差，才新兴发展的城市，也没有宁城一到六百这么多的竞争，只有一栋供销大楼和国贸商厦。
实际到去年供销大楼都还是盈利状态，只是今年国贸大厦异军突起，一系列的变革新品牌引进，又各种促销手段，让供销大楼百货生意直线下滑了百分之三十，边上一月份新开的农贸市场又直接拿走它半数以上的农副产品生意。
这对各项变革失败的供销大楼无疑是滑铁卢式的打击，从五月到八月都出现了赤字亏损。
史主任一行人都被赤字搞怕了，他们想及时止损，才做出将这栋刚建成不到十年的供销大楼闭店出售决定。
谈大楼购置合同前黎菁和何震朔去那边大楼看过，大楼整体结构都相对新，楼梯宽阔，完全可以改一半出来上自动扶梯，一旦落成，它会是慈城第一家有自动扶梯的商厦，也算是一大亮点。
慈城量贩大厦将是她们未来几个月工作的重心。
洪姐彩霞姐她们合股进来尚且需要加码，这群姑娘，没有机会了。
办公桌前阿香还在等着她回复对洪姐海霞姐娟姐那边的安排，听筒那边小静在等着她回应。
小静应该是在街上打的电话，她隐隐听到两声汽车鸣笛声。
“喂，菁菁，你听到了嘛？”
或许是她这边许久没回，小静语气忐忑的喊了她。
“你们先到量贩楼下吧，我让方晴下来接你们。”黎菁语速平静一句。
小静那边听到这话一喜，她连忙应声：“好，我们这就过来。”
“洪姐彩霞姐娟姐今天什么班？”
黎菁挂掉电话没先提小静那边，问起楼下的洪姐她们，她这几天都和何震朔在外面巡店考察慈城供销大楼那边具体情况，江东这边店她关注销售，没有多余精力注意员工班次。
她没注意的，阿香细心早猜到黎菁会问，一早了解清楚了。
“彩霞姐娟姐今天都早班，这月又轮到她们两领班，应该正在店堂进行交接工作，洪姐也一早来了，中午我吃完饭上来小食堂歇息，她和彩霞姐她们喊住了我，递给我一袋子，我打开看发现是钱……”
阿香说到这里看了眼黎菁，先前的电话她听到了，是小静，还提到了那群姑娘。
是六百那群姑娘？
阿香不太懂小静为什么会找到黎菁说这个事。
而从小静声音响起，黎菁脸上先前和李大爷他们说话露出的笑意就敛了，还是那张细瓷柔丽的脸，清韵的音色，却让人生出了距离感。
是不想理会？
可她知道黎菁不管是以前六百的菁菁还是量贩老板黎经理，她都不是那种会瞧不上别人，不愿意搭理人的人。
只能是小静那边出什么岔子了。
阿香想到，回话越发谨慎：
“先前我和刘经理下去下发文件宣传说明的时候，洪姐海霞姐她们就响应得热烈，一直在问我和刘经理需要准备多少钱，听我们说了按店铺面积大小铺货比例算，她们就在说钱不够的事，我和刘经理提议可以两个人两个人合股或者和公司合股，毕竟前期运营投入也需要钱。”
“今天洪姐她们找过来，应该是打算三个人各自和公司合股，慈城那边供销大楼她们前天昨天休息的时候似乎是去看过了，都盯上了那栋大楼，还说实在不行她们可以三个人一起和公司合股。”
“她们说那栋大楼比现在的江东店还大，投入不是小数，三个人合股完全没问题。”
洪姐几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在楼下轮岗的领班里面表现最突出，三个人除了轮岗领班，还在轮岗店长，楼下一直没固定店长下来，也是三个人表现都优异，不好做出具体抉择。
公司早把她们作为新店储备店长人选。
她们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拉着公司合股原因也简单，背靠大树好乘凉，甚至还打算着投下一家店。
黎菁对洪姐几个算有一定了解，她们想什么，她稍一琢磨也能想到，她细白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喊道阿香：
“刘经理今天也在办公室？你问问他有没有空，有空等海霞姐她们交接班结束把她们叫楼上来先和她们谈谈，慈城和宁城有快两个小时车程，看她们谁愿意去慈城那边。”
“合股的事公司只和店长合股，她们私下里怎么分配公司不管。”
这是先前在车上何震朔和她讨论的，太多人股份股东公司不好管理，也容易混乱店长话事权，量贩要走得远，必须正规起来。
她同意他的观点，也同意了这个提议。
“让刘经理先和她们谈，确定下来了，我和何经理会出面签订合同，你这边也注意着，店堂有变动员工情绪这块要多关注，告诉她们慈城店只是个开始，未来几个月机会还有很多。”
“好，我知道了。”
阿香是人事，平时负责就是这些事，这几个月也上手了，应对这些不是什么难事，她轻点点头应了下来。
“嗯，辛苦了，另外帮我叫晴晴下去一趟，把小静她们接到会议室等我。”
阿香顿一瞬，“好。”
阿香应下就出去了，还帮忙带上了办公室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黎菁，她拉过身后的软椅坐了下去，头慢慢靠向身后柔软的椅背，轻阖了阖眼。
怀孕后她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疲惫乏困，中午不睡脑袋都昏昏胀胀的，和以前她吃完饭还有精神去逛街完全不同，不过累虽然是累，但她抬手摸着还平坦的小腹，心里又有种奇妙的感觉。
那是她的宝宝啊，她在慢慢长大，她会感觉到累，让她感觉好像是她在说：妈妈，需要休息了。
黎菁低眸看着肚子弯了弯唇，想给陆训打个电话的，但她中午和史主任那边吃过饭分开才给他打过，还没有两个小时，拿起桌上的电话又放下了，重新靠向椅背闭上眼养神。
她的办公室是黎志军特别给她装的，不大的面积，二十来个平方，办公室弄得并不奢华，却温馨舒适。
办公桌书柜茶几用的胡杨木制成，刷了白漆，沙发是布艺沙发，现在夏天罩的是素净的米杏色沙发套，为了采光好，外开一个大窗，挂着白纱窗帘和遮光窗帘。
黎菁很会布置办公室，茶几上办公桌上都摆着几盆养眼的小绿植。
靠边倒茶的立柜边还养着一瓶百合。
屋子里简单清新，考虑到妹妹办公的时候喜欢安静，黎志军特地替她做过隔音，门关着，外面员工办公的嘈杂声或说话声便隔绝在外，显得十分安静，下午不当晒，白纱窗帘掩着，透进来的光线柔和不刺眼，正适合休息。
黎菁休息了大概十来分钟，睁开眼感觉精神些了，她起了身出去。
这会儿方晴刚把小静一行人带进会议室，从黎菁的角度能看清会议室的一半，来的人没有想象中多，只有七八个姑娘。
黎菁看一眼，偏头注意到何震朔办公室门开着，她微顿一瞬，走了过去。
何震朔已经打完电话了，人坐在办公桌前的真皮椅上，视线凝落在办公桌前一处，修长手指落在桌面不停点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她抬起手敲了敲他办公室门。
何震朔似乎才听到动静，他轻抬了抬眸，看向她。
“你不是要见见那群姑娘吗？人现在来了。”
何震朔静默的看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他点在桌上的手指微收起，回道：“嗯，你先过去，我这儿还有点事，等下过来。”
“……行。”
黎菁觑他一眼，抬脚往会议室去了，见小汤坐在工位上，她让小汤替她倒几杯水送进会议室。
“菁，黎经理。”
黎菁进到会议室，方晴先注意到，她脱口就要喊，想到什么，她迅速改了称呼，随即几步到她面前看着她微微扬了声道：
“黎经理，人带到了，那我去忙了啊。”
方晴圆圆的脸上不管什么时候都生动精神气十足，黎菁看着不禁莞尔。
她答应小静管这群量贩姑娘的事在公司只有何震朔知道，方晴不知情。
但那天方晴进来办公室找她，发现她哭了，当时就问了她怎么了，她没说，却问了些话，方晴当时猜到些，还和她说那些姑娘和她没关系，不需要理会的，她们是很可怜，但当初她们进来的时候她和祥姐她们试图给她们传递过信息，是她们害怕被张和碧从六百赶走，自己有些许意识的走上了条错路。
看方晴歪斜着眼使眼色，黎菁大概猜到她突然搞怪大声喊黎经理的原因，她眼里笑意加深，面上却学她一本正经的回了声：“嗯，去吧。”
方晴听到赶紧出去了，也没关会议室门，就那么让它敞着。
“菁菁。”
方晴出去了，还是那么毕恭毕敬出去的，会议室里，小静和那七八个姑娘都下意识有些紧张起来。
小静今天穿了身浅色牛仔布裙，杏色细带坡跟凉鞋，她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停掐捏着，显而易见的局促紧张。
不过是不是真的紧张却不确定。
小静能在张和碧身边待那么些年，不管怎么被欺负，但张和碧后面也事事倚重着她，不然百货大楼也不会出现超一半的假货，毕竟真要找便宜又没什么大问题的货，仔细找找还是能找到。
黎菁视线在小静手上略顿一瞬，又看向她身边的八个姑娘们。
有些出乎黎菁意料，陆训那边得到的消息，这群姑娘跟着张和碧时间其实不算短了，最近的也有两个月，梁万龙那边要求高的关系，这群姑娘一开始是正儿八经跟着张和碧出去见过一些“场面”的，还被送万悦那边去学过基本的体态礼仪。
黎菁以为会看到一些或者被张和碧训练得差不多，骨子里已经隐隐透出风尘的女孩子，或者穿得朴素却收拾得清爽干净，气质相对常人要好许多的姑娘，却没想到都不是。
这群姑娘一些脸上仍然擦了点粉，烫过的卷发稍微打理过，身上的衣裳看得出来是张和碧以前给她们置办的衣裳。
张和碧一惯喜欢细吊带，衣裳特地小一号，吊带长一截，露出事业线。
如今风气开放，这样穿倒是没什么，只是她们肩膀佝缩着，眼神闪躲，瑟缩不安的模样和她们身上的穿着显得就不搭了，甚至怪异。
这不是她们的本来面貌，但她们并不知道，甚至可能还以为这是她们最得体能见人的衣裳装扮。
黎菁在看她们的时候，那群姑娘也在看黎菁。
黎菁怀宝宝后就没再穿过高跟鞋，陆训送她的那双高跟鞋她喜欢得不行却只能每天睡觉前摸一会儿抱一会儿，或者穿着它在陆训面前走一圈。
不过她今天去和史主任谈购楼，她总感觉不穿带跟的气场不够足，缺少底气，她也不能和往天那样随便一条舒服的棉布裙，平底鞋就去应酬了，那样显得不是很尊重和重视。
她今天特地和陆训申请穿了双三公分高的系带尖头鞋，上面是白色珍珠缎面的交领衫，下面配同面料质地颜色的包臀裙，腰间系一条两指宽素带，完美把裙子做出了些微褶的造型，勾勒出她曼妙绝丽身姿。
特地打薄过的羊毛卷头发拿一根珍珠簪子矮扎在脑后，天生丽质的脸没有半点妆容，却肌肤莹白如雪，樱唇嫣红，两缕弯曲耳发自鬓角自然垂下在耳边，亭亭玉立，仪静体闲，气质清艳又有气场。
这群姑娘接触得最多的女人就是张和碧，张和碧人厉害，一惯是烈火红唇，张扬性感，一举一动都透着勾人的媚，她们以前以为张和碧那样的叫漂亮，但见过黎菁，她们突然意识到张和碧那样的，和舞厅里那样的她们其实没差别。
真正的漂亮，气质，高贵雅丽，是眼前这样的。
明艳而不俗媚，清水出芙蓉。
站在她面前，她们好像没穿上衣裳，或者说没穿好，好几个人不自觉扯了扯身上裙子的肩带。
“坐吧。”
黎菁看得出来这群女孩子是真的紧张，她温和的和她们笑了下，看小汤倒好水端着托盘出来，她伸手端过两杯递给了站得离她最近的两个女孩子。
那两个女孩子慌张的赶紧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呐呐的说着：“谢谢。”
心跳跳得很快，她们都不太敢抬头。
“没关系。”
黎菁又温和的笑一声，去了办公桌正前方挨靠着小静的位置坐下。
大家看她坐下了，各自相视一眼蹑手蹑脚的拉过椅子也坐下了，小静也松开交握的手跟着拉开凳子坐下。
量贩这间会议室有三十多平方，空旷宽敞，里面一张长桌足够坐二三十人，边上还有无数凳子，这么几个人坐下也宽敞着。
小汤把茶水放到桌上挨近的位置一一摆好离开了办公室，小静看办公室只剩黎菁和她们了，黎菁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她迟疑着开了口：
“菁菁，今天七七她们来是想问问你慈城那边开量贩店的事情，她们想问下，两千块钱能分到多少股，大概一个月的……分红能拿多少？”
小静一边说一边看黎菁的反应，见黎菁从她说话脸上的那抹浅浅的淡笑就似定了型，没有丝毫变化，她在桌下的手快绞成了麻花，顿了许久，她看着黎菁声音更小：
“要是只有我们这几个人投钱，能行吗？”
黎菁视线微扫一眼桌上一些低埋着头的姑娘，问了声：“另外的姑娘找到工作了？”
“嗯……差不多都找到了。”小静神色微微不自然，她抬起手顺了下耳边的卷发，应了声。
“差不多都找到了？”
黎菁看向小静，她说不出来心里现在什么感受，小静这些年跟着张和碧受了不少欺辱和罪，过得很不容易，难为她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坚持没有和张和碧同流合污，还能保持本心给方晴递纸条，给她们传递消息，去病房看巧巧，替这群女孩子求情。
但为什么呢？六天了，六天没联系过她，如今说法还这么含糊闪躲，从她进会议室到现在了，也没个解释为什么六天了才联系她。
“小静，我能问下，你们这些天在做些什么吗？”黎菁搁在桌上的手碰了下杯子，又松开，盯着小静问道。
“我原本以为你第二天就会和我联系，现在已经是第六天了。”
“小静，你跟着张和碧出去签过不少合同吧？”
“应该没有哪份待确定的合同能被搁置六天？”
“菁菁。”
小静脸色微变，她看着黎菁不见一丝笑意的脸，手心掐紧，好半晌，她垂下头，艰难涩然一声道：
“抱歉，菁菁，这个事是我的问题。”
那晚小静和黎菁谈完，再看过祝巧巧回去她想到黎菁说的愿意帮那群姑娘开家量贩店的事情，她止不住的高兴，路上还和她对象说了这个好消息。
她对象也是才知道她们那个经理这么坏，才知道她这些年不打扮的原因，很心疼她，听她说她打算把积蓄拿出来跟着投，他很支持她。
就和她和黎菁说的，她对象愿意跟她一起去慈城，虽然他的早餐摊子已经积累到一些老客了，但她对象觉得只要手艺在，摊子支在哪里都有生意。
对象这么支持，她心里自然有憧憬。
黎菁说过开一家量贩保证金至少十万块，她估算过两千块只能占百分之二，她如果拿一万有百分之十。
她不清量贩销售数据和毛利具体是多少。
但就江东店那天的开业数据来看，平时一天两三万的销售总有，一个月七八十万销售是绝对稳的。
就算她都是薄利多销，一个月只有百分之十的利润，那扣掉房租人工也有至少四万块纯利，百分之十能分到四千，再加上本身量贩开的高薪，一个月五千块钱是绝对稳的。
五千，她对象起早摸黑卖早餐一个月也赚不到这么多。
她想到都激动，她甚至打算好问她对象和家里拿些钱多占股。
为了抓住这个机会，第二天一早她就骑车去见那群姑娘了。
六百这群姑娘，只有一小部分人住在江东，剩下的都是张和碧从她娘家村上和附近几个村子还有一些贫穷街道选美一样招进来的姑娘。
这些姑娘从村里出来到六百上班没落脚点，张和碧在六百附近给她们临时租了个房子，但她到地方后，发现房子里一个人都没了。
她各处找人问这群人去哪儿了，好不容易才问到一个大妈，说她们回家了。
那大妈还告诉她，其中一个姑娘好像说了嘴，她回家嫁人。
小静当时听到这个消息都愣住了，回家嫁人？
怎么可能呢，她们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回家嫁人。
小静不相信，她帮张和碧做事，后期六百的运营都是她在管，她知道六百所有姑娘住址，她赶紧骑上车往在附近住的一个叫丽丽的姑娘家里赶。
但她到丽丽家里并没看到丽丽人，见到的是丽丽妈妈。
丽丽妈听她说她是六百的，当场变了脸色，她把她拉到一条没人的巷子，厉声警告她：“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女儿，我女儿和六百没关系，她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和你们这群人更没瓜葛。”
丽丽妈显然误会她了，她张嘴就要解释，但人家根本不听她讲，扭身回去锁好房门就走了。
没见到丽丽，她只能去住江东附近的别的姑娘家，结果都和丽丽家情况一个样，她没看到那些姑娘，还被她们的家里人当瘟神一样赶。
她把黎菁准备给那群姑娘开店的事说出来，那些人更怒了，其中一家还直接端了盆馊水出来泼在了她身上：
“还来骗？我家女儿还没被你们骗死是吧？”
那人泼完她还拿棍棒赶她。
她那天过得狼狈又惨烈，让她什么都想不起了。
她并不是那么甘心，第二天她又继续去那些姑娘那边蹲守了，和头天差不多，甚至更惨，人家看到她直接举起扫帚来撵她。
她后面改装了下去她们家附近蹲守，倒是没人发现她撵她了，但她从早上守到天黑，她也没见到那群姑娘中的一个。
两天没有见到一个姑娘，她甚至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以至于她拿起电话都不知道怎么给黎菁说，最后又放下了。
到第三天，她准备去张和碧娘家村子那边找村子里的七七她们，也是凑巧了，在到张和碧村上班车快发车的时候，她竟然在车站看到了她一直去找却没见到人的丽丽。
丽丽正在和一个男同志说话，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大包，举止很亲密，她看到赶紧喊了她。
哪知丽丽听到她喊，顺着声音看到她人，当时就脸色大变，她当不认识她，拉着那个男人往人群里去。
她着急的喊得越大声，丽丽人走得越快，车子马上要开了，她想弄清楚是个什么情况，最终她下了车去追丽丽。
大概丽丽存了心思躲她，她在车站找了半天没找着人，最后找到人的时候，丽丽和那个男人已经上了辆长途车，她趁车门关上前追了上去。
丽丽看她追上车，恼得不行，在她喊出她名字，她同行的男人好奇的看向她们，问她们认识的时候，丽丽不情愿的嗯了声。
只是在她要出声的时候，丽丽猛然打断了她，和她介绍，同行的男人是她老公，她们马上要去外地做工了，她男人有个堂哥在深城做工地，一天能赚三十到五十，叫她老公去，深城那边好找工作，她也舍不得她老公，打算跟着一起去。
小静当时听得完全懵了，连车子发车了她都没注意。
她从来不知道丽丽什么时候结婚了。
长途车，她半道都没办法下车，硬生生补了一张到下个站点能下车的站票。
她陪丽丽从中午坐车到晚上，车子在一个休息区停车，她有机会和丽丽单独相处了，丽丽才告诉她实话。
原来丽丽跟张和碧跟了快小一年，她发现张和碧最近几个月丧心病狂圈钱圈的厉害，不止是在六百圈，张和碧还私下里给她们接活了。
她，巧巧还有好些个一早被她拖下水的姑娘，都被她威逼着白天一个，晚上一个，那些都不是梁万龙的吩咐，全部是张和碧自己从各处招揽来的。
而且张和碧谨慎，从来只给她们一个地址让她们自己去地方，大都是些破旧脏乱差的招待所。
她曾经和祝巧巧在舞厅遇到过一个舞女，她得了那种病，她告诉她们，频繁那个什么又不注意就容易中招。
她和巧巧当时听到都吓死了，她们都意识到不能那样了，必须想办法逃。
巧巧的办法是听话的去拼命赚钱，她却想办法找关系在医院开了张身上月经淋漓的病例，趁着休假那几天，她背着大家偷偷相亲去了，认识了她现在的丈夫。
她现在的丈夫家里爹妈亲戚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堂哥在深城那边做工，她当时听到就动了心思。
只要他们领完证，离开这边去深城，张和碧就拿她没办法了，她男人也没有别的亲人在，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
她这些日子攒了不少钱，去深城哪怕是摆摊卖盒饭做点小生意也比现在日子好。
她长得不差，这几个月也学了不少勾人的手段，没几天功夫她丈夫就非她不可了。
她们本来就打算在张和碧出事的这个礼拜去领证的，然后到深城打工。
张和碧出事了倒是更好了。
只是她也担心这个事情会被她丈夫知道，那天下午所有姑娘被传唤到派出所各种哭的时候，她很怕他们会通知她家里。
万幸她没事，家里人也不知道，她还从派出所那边了解到，张和碧判刑至少得两个多月时间。
也就意味着只要这两天张和碧的事情不见报，她就可以打个时间差，等张和碧的事情上报了，她已经和丈夫在深城了，宁城的事也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她是这个打算，也和那群哭得无助的姑娘说了。
所以这两天小静到处找不到她们，是因为她们刻意躲了，一些姑娘是借着大家还不知道六百的事去亲戚家相看了，一些是原本相亲见过的，挑着和她丈夫情况差不多的都赶紧结了。
至于村里的那些，更简单了，他们又不会看报纸，张和碧做下的恶事丑事张家人也不敢宣扬，一时半会儿没人知道。
就算将来有一天纸包不住火给人知道了，那时候她们都到外地打工了，娃都怀了，她们手里也攥着钱，还能怎么样？
所以她们也都抓紧时间赶紧回去找对象了。
她们现在也不算一穷二百，只要另一半不过分丑，日子总能过下去，至少比以前的苦日子强太多。
小静完全没想到是那么个发展，二十多个姑娘，全都在当天晚上就慌慌张张收拾好所有东西回去各自找对象嫁人了。
小静那天晚上到电话亭再次拿起电话想打给黎菁说这个事，当她号码刚按下去，她赶紧给挂了。
她突然想到，她不能说。
这群姑娘是骗婚，她了解黎菁性子，嫉恶如仇，她会同情帮助不小心走错路的姑娘，却绝对不会帮一帮骗子，要是说了，她指定不会帮她们了，那开店的事也不成了。
小静想着，二十多个人，总有人还没嫁人的吧？
于是她最终没打电话给黎菁，想办法在第二天中午之前赶到了张和碧娘家的几个村镇去找人。
“抱歉，菁菁，这个事情是我起了私心。”小静揪红了手掌，自愧道。
投资量贩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她原来能抵抗住张和碧，是因为她知道那是在犯罪，她不想死，不想进去，但黎菁这个是正道啊，正儿八经的赚钱啊，她实在舍不下。
“菁菁，我知道你的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
“二十多个人，其她人这几天都匆匆忙忙的结婚嫁人，还准备离开这边了，我没再联系她们和她们说这个事，七七她们都还没有嫁人的。”
应该说是没来得及。
黎菁对上一张张怕她不肯帮忙，神色惊惶的脸，她默然许久，不知道拿出个什么反应表情。
小静不联系她的这些天，她想过很多原因。
譬如那些姑娘没有钱，或者因为张和碧骗人的事，她们已经不愿意相信人了，这种掏钱的事她们更不愿意干。
但她想着，不愿意归不愿意，至少电话联系她一下，给她支个声啊。
好歹尊重一下她。
她给她们这条路子，顶了不小的压力。
何震朔那天没具体说她什么，意思却表得很明白了。
她也确实在公私不分。
她那天，第一次怀疑自己不合适做量贩的老板。
她没有把量贩的利益放在首要，也没把珍姐何震朔甚至吴老板他们的利益放在首要，她在牺牲合伙人利益。
偏偏她做到这个地步，人家根本不把她当回事，连通电话都没有。
却没想到，原因是这个。
打时间差，相看，结婚。
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小静也确实了解她，对于这种欺骗行为，不管受害者本身多惨，她都不可能帮一点儿。
“是没有相看成？还是没有相看？”
“或者是相看成了，你们还没来得及嫁人？”
“正好慈城适合你们离开？”
黎菁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这么冷漠，她无视一张张看起来怯懦惊惶的脸，面无表情又犀利的盯着她们问道。
“我，我们……”
在场许多姑娘脸色霎时一白，小静脸色也微变了变，但到这会儿，已经由不得她说与不说，事情透了风，就不可能瞒了。
“都相看过了，只有七七岁岁雪雪没相看成，其余的还在接触。”最终，小静低垂着头哑声道。
“她们接触的那些对象我都去看过了，基本都是家徒四壁，没爹没妈。”
黎菁猜到了，人都有自己的路，她们的选择可能在她们看来是正确的路，虽然她不敢苟同。
“量贩不是我一个人的量贩，慈城店开的事情公司已经立项作为员工内部福利合股经营，投资额也不是小数目。”
黎菁没对她们的做法发表意见，只说了量贩情况。
看她们一个个神色茫然又无措，她动了动嘴，又道：“现在是市场经济，外面摆摊慢慢摸索也能赚到钱，既然不担心张和碧的事情，你们的路其实很多。”
“菁菁。”小静慌张的抬头喊道黎菁。
黎菁看着小静笑了下，过了会儿，她道：“小静，你这么了解我，那天你的电话该拨给我的。”
“我们认识，也有三四年了啊。”
小静浑身一震，她望着黎菁的眼里眸色颤动。
黎菁只说了这么一句，但她却什么都懂了。
我们认识三四年了啊，你完全可以像阿香方晴那样大大方方告诉我，你想进量贩，想合股。
为什么非要这样弯弯绕绕呢。
你是真想帮这群姑娘，还是信不过我。
“我还有些事，先失陪，你们是从村里赶来的吧？我找人送送你们。”
黎菁起身看着一群姑娘说一声，笑笑往外面去了。
何震朔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会议室，坐在角落听完了全过程，看黎菁头也没回出了会议室，他看一眼小静一行人，起身跟着离开了。
会议室外，响起黎菁沉静清越的声音：“晴晴，小汤，你们等下辛苦一下把那群姑娘送回村，天太晚了，路上乱。”
小汤和方晴的应声很快响起，没一个人有异议。
量贩一惯是这样，担心外面乱，单身女性走夜路会不安全，多半会安排小汤送一下。
这群人从村里出来，现在三点多钟，去等车估计只有末班车回村，到镇上天色都漆黑了，她们穿着也露，确实不安全。
小汤方晴想到的，会议室里小静和一群姑娘也想到了，七七是一群人里最小的姑娘，她先一个红了眼睛。
她说不来为什么哭，只感觉自己错过了个很好的机会。
还有她们欺瞒一切去相看嫁人，其实是不对的。
她们一群姐妹啊，也可以团结在一起做点别的事求生活，怎么会想到这个路子呢？
“小静姐，我们，是不是又做错了？”其中一个姑娘怯弱的喊道小静问道。
小静怔怔的看着会议室门口，大打开的门能清晰的看见外面，量贩里一群员工各自坐在自己工位上找事情做，没有一点八卦闲谈，每个人脸上神色却十分轻松，坐姿动作也随意，和曾经六百是完全不一样的工作氛围，好一会儿她苦笑一下道：
“是，这回我也做错了。”

第119章 是你，改变了走向
“你还好吗？”
黎菁从会议室出来和方晴小汤说完话就进了自己办公室，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她身子往椅背一靠，眼睛望着天花板出起了神。
她门没关死，何震朔轻敲了下门推开进来瞧见，他搭在门上的手微顿，片刻，他迈步走到她面前问了声。
“我很好啊。”黎菁坐直身抬起头笑笑回了声。
沉默一瞬，她敛下脸上的虚笑说了句：“抱歉，以后不会了。”
黎菁没说什么抱歉，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声抱歉是为什么说。
何震朔低眸看她，她的情绪从来都只在陆训面前展现，旁人面前哪怕能感觉到她的低落，那张姝艳细白的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唇角依然那么轻轻的扬着，只是弧度是那么浅也勉强。
几天前他那样说只是想给她提个醒，却没想到一语中的。
“你让刘秦和阿香找了洪姐彩霞姐她们谈，人现在在刘秦办公室，要过去看看吗？”何震朔收回视线问道。
黎菁本来也打算见完小静和那些姑娘过去见洪姐她们，闻言她点了点头：“嗯，走吧。”
“我先前接到李爷爷赖大妈他们一通电话，他们也准备了一笔钱想投店，不过他们年纪大了，没办法参与经营，想让公司这边安排人经营，做托管。”
“慈城店这边我知道你更想让洪姐她们进来，想给员工立一支激励标杆，我也和李爷爷他们解释了，他们表示理解，就想排队下一个店。”
黎菁撑着软椅起了身，想起先前李大爷他们的那通电话，她和何震朔说道。
李大爷赖大妈他们从去年卖丽莎袜子就跟着黎菁在做，甚至对丽莎袜子销量爆发做出了重要贡献，量贩店开业，他们也风里来雨里去的在帮忙做地推，这些个月，他们有多忙，李大爷他们就有多忙，甚至更累。
他们年纪大了，还能这么拼，何震朔都感到佩服。
一定程度上他们算量贩的老功臣了，甚至比洪姐她们的贡献还要大，他们想投钱，黎菁拒绝不了，量贩也不能拒绝。
量贩从不亏待有功之臣。
黎菁也没亏待过，那群大爷大妈如今手里握着的钱是普通人这一辈子也攒不了的积蓄，这才一年时间。
何震朔没问李大爷他们准备投多少，反正以他们对黎菁的信任绝对不是笔小数目。
“我们已经决定要把慈城量贩做起来，就和鄞县一样，下面合适的小镇有合适的大楼或租或买也可以拿下，到时候把公司合股的那份让李大爷他们投就行。”
这样相当于量贩轻装上阵，赚个产品中间费和房租费，实际这更利于量贩未来发展。
黎菁先前也是打算把公司合股部分让一些出来，何震朔说的算和她不谋而合，便道：
“史主任说了，慈城周边城镇的供销大楼目前都是盈利，暂时不会关闭，我们想辐射周边，只能自己去寻合适的楼。”
“得和市场部林经理那边打声招呼，后面几个月以慈城那边为主了。”
量贩也有市场部，只是和她们在乌市的产品部差不多，属于独立部门，管理人也是何震朔从港城带过来的，为了摸清楚宁城乃至整个Z城的市场情况，每天都带着人在外面跑，很少在公司。
市场部属于一个肥差，早在当初量贩成立之初，陆训就和她说过，量贩最好是趁着如今楼价整体便宜和公家买楼，将来哪怕那楼老化申请推倒了重盖，或者老楼改造翻新都行，真的让市场去替量贩租赁大楼，中间手续被赚多少钱都不知道。
这个事黎菁知道，何震朔也清楚黎菁知道，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早在带这群人进量贩，他就说过这个事，这群人愿意随他从港城过来宁城，自然不是想单单做个市场职员，哪怕是他，也控制不住这个事。
水至清则无鱼，量贩和市场部只能是合作关系。
黎菁也同意。
市场部进来以后，每个月会提供几栋优质大楼或者店面给量贩做购买或者租赁，这些大楼地理位置都很好，属于各地区黄金地段。
不过量贩在一个区域开店，优先选择的都是有标志性的大楼，所以目前这些大楼店面收进量贩，黎菁都让二哥黎志军去接收进来，改装过后重新租赁出去了，赚个房租费。
也算量贩的另一类目发展。
对这群人，黎菁一直没管过，都是何震朔在负责。
何震朔点了点头：“嗯，晚些我联系林宽和他说。”
顿了顿，他又说：“现在慈城也在招商引资，过两天我们再去趟慈城，看看有什么拿地优惠政策，合适的话我们也可以拿地找人建楼。”
“拿地建楼？”黎菁看向何震朔。
“就和你现在挨着红太阳电器城在建的量贩大楼那样，建有特色的，属于量贩自己的大楼。”
“现在拿地便宜，如果量贩是整个地区进场，自然是找当地招商更划算。”
“但那样耗时太久了。”黎菁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行。
如果要在乌市产品中心落成前完成初期扩张确实不行，何震朔沉吟一瞬，片刻道：“那先让林宽找着吧。”
“没有合适的再做安排。”
这时，外面传来动静，零零碎碎的脚步声，不算大的说话声，是小汤和方晴准备送那群姑娘离开了。
黎菁神色下意识一顿，何震朔注意到，他侧耳听了下，等外面恢复安静没有那么多脚步声了，他道：
“走吧，先去见洪姐她们吧。”
“嗯，行。”
牵扯到公事，黎菁又有了精神，她牵起唇笑笑，和何震朔一起去了刘秦办公室。
刘秦正和洪姐海霞姐娟姐几个谈着，场面称得上热闹。
洪姐海霞姐娟姐几个人做生意爽利，嘴皮子更利索，刘秦作为运营，脑力创新口才各方面都不算差，但对上三个大姐，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几乎他一句话牵出来，洪姐几个都能立马接上。
他按阿香转述黎菁的话给红姐海霞姐娟姐几个又分析了遍投店可能的风险，还有回本问题。
洪姐一摆手就说：“嗨，我们知道，做生意嘛，哪能没有风险的，回本我们也知道啊。”
“但量贩不用担心这个啦，楼下我们天天管着，账什么的我们都在经手着，虽然我们是不知道公司采购价什么的，但我们毛估估哪怕只有百分之七八，咱们菁菁老板也早该回本了吧？不然怎么养我们这群人啊？”
“刘经理你不用说了，我们是跟着菁菁老板从卖袜子开始做的，一个袜子生意我们老板都能做到轰动全城，那量贩更不用说了，当初楼下开业的时候你还没来，那叫一个轰动人山人海，当初这条街还专门请了派出所的人过来维持秩序，以免发生踩踏呢。”
“慈城大楼我们去看过了，那楼比我们现在这栋还大一些，还有啊，慈城大前年改县成市之后，虽然还归宁城，那经济可不比宁城差，一个个舍得买着呢。”
“我们量贩开过去啊，绝对不会差。”
“最重要的是啊，我们都感觉得到，我们菁菁老板这回肯定又要放什么大招了，这是个机会你知道吧？不抓住要活该发不了财的！”
洪姐说完海霞姐也接道：“就是，刘经理，你完全不用继续劝我们，这个机会我们必须抓住了。”
娟姐却在这时想起什么，她觑向刘秦：“刘经理，你现在和我们说这么老半天，不会是已经有人也想投慈城店了吧？”
“那不行的啊，什么事情讲究个先来后到，我们可是文件刚下来的时候就和阿香报名要投店的，这几天我们是去筹钱去了！”
“为了这个事情，我们还特地和圆圆她们都商量过，这次机会先让我们，她们还年轻些，目前钱也不太够，等下一个店到她们的时候，我们还会借她们钱的。”
“对啊，我们楼下可都商量好了，那就算论资历，排队，我们也是最早的量贩员工，也是我们先开始吧？”
“就是呀，江东这家店第一家开业，后面才是江北江夏，福利从我们这边排才正常的吧？”
“……”
洪姐娟姐几个生怕慈城店这个机会给漏掉了，激动得你一言我一语，刘秦都来不及说话，见黎菁他们进来，他看到救星一般忙喊道：
“黎总经理，何副总经理。”
洪姐娟姐几个立即扭头，看到黎菁何震朔，几个人脸上一喜，本来坐着的，都赶紧站了起来，喊道他们：
“菁菁老板，何副总经理。”
“洪姐，海霞姐，娟姐。”
黎菁笑着和她们打了招呼，想着海霞姐娟姐楼下还得上班，她没耽搁时间，问道她们：“洪姐，你们真想好了要投慈城店？”
“需要投资的具体数额都清楚了嘛？”
“清楚了，清楚了！”洪姐几个立即点头。
“我们钱都准备好了，投资比我们先前算的大一些，不过慈城那边确实比江东这边大很多，也正常了，我们三个人的钱加起来刚好够。”
“另外那些个什么风险什么的，刘经理也说好些遍了，我们都知道了。”
“菁菁老板，我们还要回楼下去上班呢，这个合同你看能不能先签了啊？”
洪姐几个聪明，她们看到黎菁决口不问有没有人也想投慈城店的事情，直接问能不能赶紧签合同。
黎菁便笑道，“能是能，我和何经理就是过来看你们确定好没有，确定了就可以签合同。
“洪姐海霞姐娟姐，你们确定好谁过去慈城那边店了吗？”
“公司会选择和到慈城那边店去的店长合股，私下里的股份分配你们得自行分配。”
洪姐娟姐几个早在之前准备投店的时候就商量过这个问题了，听到这话，洪姐第一个站出来。
“慈城第一家店我先去。”
“我们先前已经商量好了。”
“海霞她婆婆前段摔了腿，要伺候走不开，阿娟是儿媳妇刚生完，得帮个几个月，也走不开，就我可以。”
“我家里儿子正上大学不要我管，两边老人也还精神着，不需要伺候，再我老公现在摆摊卖丽莎袜子娜然内衣裤，那摊子嘛哪里都能摆，所以我先去，相对的我占股份额也多一些。”
“等后面量贩店再开出来，就是娟姐她们了。”
实际第一家参股多的更有利，海霞阿娟两个也是没办法，她们还得庆幸楼下圆圆那群人钱还没筹够，不然大家估计得为这第一家参股的事情给打起来。
想到这里，洪姐还替楼下的圆圆她们问了嘴：
“菁菁老板，下一家量贩是什么时候啊？慈城大楼投钱，我们和圆圆她们商量好的，下一家让她们投，我们再继续排队的。”
“……还不确定，但应该是在慈城量贩开出来后面一段时间，不会太晚。”
十三栋楼，好几百号员工，黎菁现在就庆幸其他量贩店没有和李大爷洪姐她们一样有一笔卖袜子赚到的巨款，可以缓冲一段时间。
不然要一鼓作气开几百栋大楼出来，整个量贩员工不吃不睡也折腾不出来。
现在也是店少，等店多了，还得设立地区分公司管理。
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了，确定洪姐娟姐她们商量好了，黎菁让阿香去拿了这几天专门找何珍那边法务过过的合同过来，签字画押。
签合同快，洪姐娟姐她们几个看过没问题了，各自签好字给画了押。
洪姐几个还请黎菁何震朔她们当见证，她们三个人私下签了份股份划分声明合同。
合同签好，洪姐几个去财务把保证金给过，拿到收条，阿香拿了相机过来，让洪姐她们举着合同拍了张照，又让她们和黎菁何震朔几个合了个影。
量贩联营项目启动的第一份合同，具有历史意义，阿香准备弄来贴在企业文化墙上，到时候还要给做成册子，后面量贩员工培训的时候也会给她们讲到。
洪姐听了，激动得脸都红了，语无伦次的：“这么说，以后所有的量贩人都能知道我了？”
“这真是不错！”
“还好我当初英明，让我家那口子停薪留职去卖袜子了，现在什么都丢得开，不然这第一位店长还轮不到我呢！”
娟姐和海霞姐听到这个有些酸了，她们当初也劝过家里男人去摆摊卖丽莎袜子来着，但人就是死要脸皮，觉得摆摊丢人，没法子她们只能回去让娘家大姐弟妹干了这个生意。
结果这次量贩要投钱自己当老板，洪姐把家里所有存折一倒腾钱就出来了，她们不太够凑只能回娘家借。
万幸她们娘家人算有良心的那种，借了，不然错失了这次，她们得肠子悔青。
量贩刚启动的项目，第一家店啊，公司绝对会投入一切给做好的，稳赚不赔的东西。
洪姐几个拿着合同笑得合不拢嘴离开的楼上。
这会儿也下午四点，还有一个小时到下班点儿，何震朔去联系还在外面跑的市场林宽那边去了，黎菁去办公室拎了包包打算去趟李大爷开的小卖部。
慈城店签掉给洪姐她们，但就和洪姐她们想的那样，这个店是量贩新项目的启动，公司必须投入一切让这个店成功，也必须参股，没办法把李大爷他们安插进来，只能等下一家店。
这个事情黎菁先前和李大爷分析过，他也表示理解，但她想着还是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出发前，她先给陆训打了通电话。
自从怀孕，陆训总担心她一个人会出什么事情，磕着碰着更怕她摔着，现在她上班他送，下班他都尽量来接，实在有饭局走不开才让小汤送。
今天小汤和方晴去送那群女孩子了，她得问下他有没有空，以免等下她打车回去他絮絮念。
电话打给陆训的时候，陆训正在医院见常雄。
常雄车祸左大腿右小腿坏死，进行了截肢，他也算开始走霉运了，手术后他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伤口感染出现了红肿热，渗液，甚至有脓性液渗出，简单的引流都没办法控制住，最后又进一步进行了扩创。
这些再伴随着幻肢痛神经痛折磨得他生不如死，每天病房里都能听到他喊痛的嚎叫，但也因为他这情况，路放他们的审讯遇到了阻碍。
总部那边李勤自绝死了，调查组的人赶到的时候除了那一桌子珍藏，他该销毁的东西都给销毁了，从他的宅子挖不到更多东西，调查组只能从常威常雄这两条线彻查，常威因为渐渐相信他的玉莲已经出事，身心崩溃之下他吐出了不少东西。
如今部队内部已经整个清理了一遍，常雄这边却还有许多东西没吐。
路放他们搜遍了常雄的宅子，没找到半点他和李家往来的半点证据，但常雄这些年的帐是明显不对的。
他经手的废钢生意源头出处也有问题。
常雄手里捏着的东西太多了，想让他死的人更多。
这些天路放亲自守在医院，查获到好些瓶有问题的盐水瓶。
寻常人这个时候该被吓破胆什么都吐露了，偏偏常雄不在意，半点不配合，每天除了嚎叫痛不吐一个字。
路放想尽了办法，本来打算从他妹妹和儿子那边着手让他松口，但他上他妹夫家找人的时候，人家告诉他，他们早半年前就离婚了，先前是离婚不离家，常雄出事那天，人已经不打招呼离开了。
就这么巧，常雄刚出事，他妹妹也失踪了。
至于他儿子，路放这半年也没找到人。
两个大活人像是凭空消失在宁城。
路放这阵子是忙得焦头烂额，既要防着常雄在医院死了，又要四处找人。
今天下午，早上并发症发作疼得昏死过去的常雄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他要见陆训。
想要他交代可以，见完陆训，该交代的他会交代。
陆训这几天忙死了，黎菁怀孕了，他想最大限度最多的时间陪在他身边。
但夏天还没过去，这个月气温比上个月还热，红太阳便宜空调脱销严重，到处都在打他电话要补货。
除了红太阳，还有江边那边烂尾楼，范长海正催着一期工程进度，让他争取在下月底之前完成大楼的一期工程验收，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他必须亲自盯着。
江边烂尾楼要盯，何珍那边他入了股的购物大楼进度也要盯，还有轻纺城那边。
梁万龙死了，常雄被抓了，轻纺城周边的那些烂下来的工程上面还想让他和范长海接下来。
为了这个事，季临给范长海打了不下十通电话，连他这里都打了两通过来，有一次他打过来的时候他正给黎菁按脚，听到那狗的声音，他想也没想挂断了。
就那样，人还坚持又打了一通过来。
那边项目范长海是很想接的，他也想接。
全部接下来，他们未来几年都稳了。
只是他实在不愿意这些事情占据了他晚上陪老婆孩子的时间。
接到路放电话的时候范长海还在办公室里劝他，各种说，你就现在忙点咯，忙完这波有钱啊。
你不是想早点退休？这个大项目全部接下来，咱们兄弟就直接可以在宁城号称半城，什么都不用愁了。
还有啊，你这边早点稳定下来了，也有钱和金彪兄弟那边合股办钢厂，让你手里那帮人开个安保公司不用再去北边冒险不是？
犹豫不决的时候最心烦，听到说常雄想见他，见了他才会交代，他冷笑一声：“我是什么灵丹妙药吗？他要见了我才交代，你没想过万一我到病房他突然暴毙了，我能不能说得清？”
“……”
语气不耐烦，说的话却是常雄会打的主意，这狗东西就是死也想拖个下水的，路放一时没话。
陆训想着常雄那里迟迟不交代，迟迟不能死也麻烦，便说：
“审讯不出来？要不要教你两招？”
陆训已经审讯过不少硬茬子，手段多的是，路放原本也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他愿意帮忙，路放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常雄的难啃超乎想象，哪怕陆训的法子，他也没吐一个字，只是在受不住的时候说了句：
“让陆训来见我，你问他，想不想知道他老婆是怎么死的？”
一句话，陆训听得眼里瞳孔骤缩，他放下手头所有事飞车到了医院。
医院病房里，常雄两手被铐在病床床上，两条长短不齐的断腿搭在床上，他这些天受够创口痛幻肢痛各种折磨，不过几天，他头发掉光，人瘦脱型成了骷颅头，常年阴翳的三白眼血丝湛满成血红色，乌唇更乌紫，活像鬼片里的僵尸。
看到陆训，他阴翳的脸裂出一个狞笑：“是你，是你改变了走向？改变了一切？”
“你这个该死的死人！”

第120章 她死在你的墓前
“一定是你，你和黎家那个丫头，就你们两变化最大，不是你们，黎承已经死了！”
“不，不止黎承，还有黎家那个老的和老大，他们早该死了，去年十二月的时候就该死了！”
常雄待的病房是这些天常雄安危遭到严重胁迫后，路放和上面申请再找了医院临时收置出来的一间单独病房，和真正的病房隔开，病房十来个平方，里面只摆着一张床，密封的四面墙，就顶上一扇可以通风的小窗。
屋子里昏暗，病房门关上又给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静和沉。
病床上，常雄神色狰狞的望着陆训一声声厉声喊道，因为太激动，他身体不停挣扎，抖扯着铐在他手上和床头铁架子上的手铐响个不停。
这些天他被截肢后创口疼和幻肢痛折磨得死去活来，还时不时陷入半梦半醒的昏睡状态，在这期间，他脑袋里总会浮现出一些场景画面。
他看见他意识到李勤在做可能杀头的事烦躁得去舞厅发泄，却无意间在夜场遇到醉倒在马路上的纱厂工人杜长顺，听到他醉酒后一边痛哭流涕一边谩骂的那句黎万山，他停下脚让人去查了他。
得到杜长顺的全部消息，再确定黎家已经是李勤那边一定要除掉的人，他安排人一番鼓动，杜长顺去纱厂放了一把火。
一夜之间黎家死掉两口人，整个纱厂倒塌破灭。
那杜长顺是因为不满意黎家那老的改革搞成这样，黎家人惨，纱厂的上万员工却要吃饭。
上面的人紧急安排人到纱厂解决问题，但总有那偏激的人跑黎家去怨愤，要不是厂长没处理好这个事情，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埋怨的人越多，黎家的二孙子被激怒，心里生出了恨和怨却不知道怎么消，这时候有人提供了他一点那卷走钱的女人和奸夫消息，傻小子就认定那是他们家发生悲剧的源头，想把人找出来，给他爷爷和爸报仇。
他这边收到消息，稍微一个算计，让那小子撞见不该撞见的，被灭了口。
才刚没了丈夫，又那么迅速的没了儿子，黎家大儿媳妇高温炼糖的时候听到消息受不住当场发生意外，重伤住院。
这事传到她在京城的大儿子那边，着急赶回来的孩子，身上带着大导演拍电影的大笔经费，稍微透点消息出去多得是人抢。
他太着急在乎回去看母亲了，也在意他身上的钱是母亲的药费，冒险和那群人搏斗被捅了刀子。
小巷子里，人就那么没了。
这么大个消息，这样的惨事，黎家人想瞒着，也得看他乐不乐意，他随便找个医院护士在病房门口议论下，大过年的，在病房里的大儿媳活生生气死了过去。
两个月时间，黎家死了五口人，远在部队的黎承再次匆匆赶回家，这一次，却是他的死期。
黎家最有出息的儿子，死在年初五。
确定黎承已死，再听到常威逃往港城，“不幸”遭到蛇头黑吃黑中枪掉海里的消息，他心情畅快的回到常家别墅开了瓶红酒庆祝。
怎么能不庆祝，他替李勤办了那么件大事，李勤那边漏给了他一大批可以当新钢卖的废钢，还让李家人替他各处打通通道，在宁城他想要什么有什么，想拿什么项目就能拿什么项目。
陆训那边，老婆娘家快死绝了，他老婆直接崩溃得疯了，把老婆当命的男人，每天走哪儿都不放心，还得抽时间陪人各种买，哪里还有心思和他争抢。
他和梁万龙联合稍稍动动手段，挑拨挑拨，他和范长海一块儿做的工程便乱得一塌糊涂，没多久范长海那边顶不住败回港城。
失去了最大的靠山，陆训也不得不退出宁城所有工程项目，冒着生命危险去折腾北边的废钢。
也是他娘的走狗屎运，遇到北边动乱，从那边吃进来大批大批的废钢，联合金彪那边的人脉，竟给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偏这个时候，他得到消息，李勤死了。
黎承作为上面重点培养的将才，却惨死在飞机上，到底引发了上面震怒，再加上申家的各方奔走影响，整个军中从上到下全部彻查，从常威怎么到黎承身边开始查，再不知道哪里漏出来的那块手表消息，这事最终查到李勤身上。
为了保住李家一些人命，李勤在书房结果了自己。
消息太突然，突然到李家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控制了。
好在他早猜到李家的船要翻，靠着梁万龙那边秘密搭上了另一个大人物，他比李家人反应更快，提前出国避开了这个事。
只是他也有损失，他虽然跑掉了，他投在宁城的项目却被泡掉了，大笔大笔的资金打了水漂，除了这个，他用他妹妹名义走南方公司投到海南的那一大笔钱，因为他人在国外，没有及时收到消息，也泡掉了。
他走霉运，陆训那边却在走好运，真是该死的，他这边撤出去，他那边竟然打算重新进场了。
这次在后面顶他的，是已经进了市委的季临，他也是黎家接连办丧事的时候才知道，那位油盐不进的季主任和黎家那丫头是青梅竹马。
再一打听，黎家那丫头情况竟然也有了好转。
这怎么行，黎家一家在他这儿就是倒霉鬼，他怎么能看着他们好过。
虽然他人在国外，但有他妹妹和梁万龙在，他和在国内没区别，再加上他先前给陆训那小子埋的雷，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搞死算了。
他曾经得手过的项目，他宁愿烂着也不会让人碰。
于是，那个下午，姓陆的暴毙了，查不出任何问题的暴毙。
远在国外的他听到消息，愉悦的招了一群人进他的别墅开香槟。
既然都死了，一家人怎么能不齐齐整整呢，黎家老二想查妹夫的死？那就一起上路好了。
他一个人，搞死了整个黎家。
起初画面零碎，他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和做梦。
但一天天下来，所有画面诡异的竟然全都能连上，再到今天中午他再次患肢痛晕过去，把所有窜连起来，他突然意识到，或许不是做梦。
那才是本来该有的走向。
他常雄一向做事谨慎，就算李勤的事情在，只要给他时间，他必定能摘出来，哪怕摘不出，他也能逃得掉。
就像他看到的那样，换一个地方，他照样大别墅，吆五喝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拖着两条断腿在床上人不人鬼不鬼，忍受幻肢痛的时候还要忍耐一场又一场磨人的审讯。
只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常威为什么会失败？
被察觉了？
为什么会被察觉？
常雄想不通，从常威得到的消息里，还有梦里他知道的，黎承一直到回家过年都不知道他的手表和李勤的有多贵重，更没意识到两块表之间有联系。
没有意识到自然不存在被怀疑。
只是不是黎承又是谁？
警察能那么快冲进他家，说明是早有准备。
有人能未卜先知？
常雄醒来那一刻脑子里忽然晃过那个念头，登时目裂，他想着自己是疯了。
但心里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就是那样。
有人提前知道了结局，改变了它！
不然怎么解释他梦里和现在的不同。
梦里他该在十二月撞见那个醉鬼杜长顺，现实他没听过这号人，黎家那几口人也就好好活着。
不，不是没有听过，是那个男人杀妻被捉了！
他那个时间已经在盯黎家，知道这桩事。
所以，改变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两个世界里，改变最多的是黎家那个丫头。
梦里她只知道买东西，不买就要发疯自残。
现实那死丫头却没疯，也没有那不买东西寻死腻活的病，做个生意还做到让梁万龙都忌惮地步。
更何况……
“是黎家那丫头和我一样，做梦知道了一切，然后告诉了你，你们两口子一起改变了走向。”
常雄说到最后已经笃定，一双眼恨得通红。
绝对是那样，只有那丫头是可能的，只有她沾到了那些玄学的东西。
陆训没想到这狗东西临死前还能看到知道发现一些东西，但黎菁的事他绝不可能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个马上要死的死人，被断肢痛折磨得发疯的疯子，他说的话也只可能被人当成疯话。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犹如一只困兽不甘嚎叫的常雄，眼神冰冷一声：
“狼狈得和条狗一样，接受不了现实，说话都疯了。”
“什么梦里走向，路放非得求我来，浪费时间。”
陆训说完就要走，常雄见着急急从床上撑起半侧身子：
“你不肯承认？”
“你都来这一趟了还不肯承认？”
“我不可能猜错，你知道你老婆怎么死的嘛？”
“她可真是爱你啊，都已经在申家人傅家人的帮助下稳定下来了，那个姓季的甚至为了她放弃大好前程下海做起生意，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梁万龙想打她主意愣是没法子。”
“结果，我只让人透露一个你是被人害的消息，她就连夜离开了申家的保护区，找到害你的人替你报仇，最后被梁万龙带去的人逼着，扎破自己的脖子死在了你的墓前。”
常雄说着，畅快的大笑了起来：“黎家最宠的一个女儿，申家傅家合力保护的对象，就那么死了，她的血浇淋在你的墓碑上，这还不止，你知道梁万龙这个人比较信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他认定那丫头命格特别，用来和他老婆一起给他镇宅合适，火化的时候，她的尸骨还被掉包运去了梁万龙的宅子里，全身被扎满钢钉，锁魂诅咒生生世世不得超，啊……”
常雄的话没能说完，他的残腿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住，痛得他一声惨叫。
“你这么久一个字不肯说，是觉得你儿子和你妹妹已经稳妥有保障了是吗？”
“你觉得有我在，有申，黎，傅三家在，你可以如愿吗？”
陆训手紧掐着常雄的残肢用力碾过，再凑近常雄，神情前所未有的阴狠，声音好似地狱爬出来索命的罗刹。
“你妹妹稳得住，可以躲，可你那个喜欢赌牌泡舞厅的儿子哪里忍得住？”
“你大概还不知道，你儿子早和你妹妹失散了吧？”
“你猜他人现在在哪儿？”
“当初仗着你的势，他没少欺凌人，粮油店老板的儿子被他弄断了腿，猪肉铺老板的女儿被他找人玷污毁了容，一百夏经理的儿子被他弄得现在还大小便失禁……还有好些，你猜，这里面谁更想要他命？谁更想他生不如死？”
“他是你常家唯一的种，唯一的根儿，也不知道你在不在意？不在意也没关系，还有你妹妹是不是？”
“她人藏起来了，儿子还在，你说她儿子要是出了事，她会不会出现去看一眼？”
常雄创口不停冒出血水，痛得他浑身冒起冷汗，眼前一阵阵发晕，听到这一句句，他心神震碎，瞪大一双血红的眼怒道：
“你敢！”
“你这是犯法！你……”
手上沾满人命害人不择手段的人在这时讲起法，陆训嗤笑一声，他从裤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沾满血水的手，再阴冷的看了常雄一眼。
“你说的梦没有发生，你儿子却会正儿八经的经受他曾经施加给人的一切，锁魂诅咒是吗？等你死了，我会让你感受感受这个滋味。”
“你和梁万龙一起，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魂魄，我一定不惜代价让你们生生世世被炸油锅。”
陆训定定一声，转身去开了病房门。
身后常雄看他要走又嘶哑着声音吼道：“姓陆的，你敢动我儿子我妹妹，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以为你赢了吗？我还给你准备了份大礼！”
气急败坏到各种嚎叫，陆训充耳不闻。
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口路放因为先前听到常雄那一声声嚎叫正不放心想进来看，看到陆训，他赶紧问道：
“怎么回事，他怎么叫得那么厉害？你别……”
路放想说你别把人弄死了，那咱两都完了，但病房门口还有其他同事在，他消了声，抬眼看陆训神色冷沉，透着一股骇人煞意，他一顿，问了声：
“你怎么了？”
“还介意他说嫂子的事？他这几天一直在发疯，你别往心里去，等过两个月他就上路了。”
常雄的案子牵扯多，一般会拖得久一些，如果有人一定要他快速死，那就很快了，最多两个月，甚至他这情况都不一定能等到，稍微不注意人就没了。
陆训没应声，只说了句：“他要交代了，你现在可以进去问了。”越过路放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脚补充了句：
“他挣扎太过，伤腿碰到了，需要重新处理。”
如果可以，他希望常雄就这么流血死了。
但她现在还在他身边，他们马上就要有个可爱的宝宝，他不值当为一个马上要死的人进去几年。
“她死在了你的墓前，她的血浇在了你的墓碑上，还被浑身扎满钢钉锁魂诅咒，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晒化人，地面温度高得能煮熟鸡蛋，热气伴着灰尘一股股往上冲，车子里，陆训坐在驾驶位上，耳边回响着这一声声一句句，他沾满水滴的脸冷凝到木然，一双眼湛满血色的赤红开。
他想过她的很多结局，最后告诉自己，有申家和傅家，她只要不轻生寻死，一切都会变好，会慢慢变好。
他各种宽慰自己，压下所有不好的猜测，唯独没想过她为了替他报仇，死在他的墓前。
死后还被人换下尸骨，全身被扎满钢钉，囚困住魂魄。
早上黎菁出门穿了一身白，偏正装，他今天也穿的白衬衫西装裤。
古灵精怪的人，出门前特地把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漂亮一双眼定定看他好一会儿，最后勾过他脖子亲了一口他露在外的喉结。
留下一个小红点，是她的盖章。
因为这一口，他热得衣领湿了一次又一次也没舍得解。
包裹太严实，这会儿周围空气太稀薄，他感到透不过气的闷窒，胸腔里的心脏正被冰刀搅过，一只只困斗的恶兽让他想撕碎毁灭掉一切。
置物柜里的电话在这时响起，一声又一声，到快要自然挂断的时候，他看一眼，最终伸出刚洗完血渍还湿着的手打开置物柜拿起接过，耳边便听到一声软软的：“老公。”
好似天籁的一声，听得人喉咙一瞬咽住。
好一会儿，陆训看一眼照在外面照在车窗上刺目的光，沉息屏气一瞬，温声应道她：“嗯，老婆。”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低轻，黎菁那边没听出来异样，她手撑着小洋伞正往小卖部那边去，听到这话，她脚步停了停，背着包包的手捏着电话问他：
“你晚上有应酬吗？”
已经四点钟，快到她下班时间，陆训抬手看一眼时间，电话换一只手，抬手挂档发动车飞出医院，语音更温柔的回她：
“没有，今天下午没有事，现在来接你的路上了，应该半个小时左右到。”
“你已经过来啦？”
黎菁诧异一声，没想到他今天出发这么早，不过她这会儿也有些想早点见到他，便笑道：
“那也行，不过你车子别开去量贩门口了，我在李爷爷他的小卖部呢，等下不回量贩了，你直接来小卖部接我吧。”
量贩没有新店开，没有事情忙的时候，李大爷他们都待小卖部的多，黎菁时不时会过去，陆训便应：“好，我很快到。”
“那我等你，你先开车，我挂啦。”
陆训开车的时候，黎菁担心妨碍到他，一般不多和他说，两句说完，就要挂电话，陆训却突然喊住了她：
“老婆，就这么通着好了，我想听你的声音。”
这会儿，他想听她声音，哪怕是她轻轻的呼吸声，让他感受到她的存在。
不然那个不知道发生过没有的噩梦要把他生生撕碎。
“就这么通着？”
黎菁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个要求，她有些奇怪一声，但听他讲想听她声音，她又抿起唇角笑起来。
“你天天听我声音还没听腻啊？电话都不让挂？电话费不便宜呢。”
下午四点多，路上没有什么车，也看不到几个行人，陆训单手掌着方向盘，车子开得飞快，一边认真回她：“嗯，不腻，想听一辈子。”
想听一辈子，想爱她要她一辈子，不，不止一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你今天吃酒了吧。”说话这么好听，又肉麻。
黎菁唇边弧度高高翘起，她嘴上嘟囔了一句，却没有再挂电话，只一边往小卖部走，一边和他说：
“不挂电话可以，但是你专心开车，别分心和我讲电话，我也不会和你讲的啊，我去找李爷爷他们有正事。”
“嗯，”陆训应一声，又问她：“什么事？”
“就是那个联营店项目的事情。”
“我今天不是和史主任把慈城大楼签下来了嘛？回来李爷爷他们都找上了我……”
黎菁不管公事私事都不瞒着陆训，她把事情简单说了说，陆训听到她已经和江东店洪姐签了合同，想起她这些天因为六百那群人一直不联系她，挣扎难受各种失望失落，他顿了顿，没立即提她们，只道：
“洪姐她们有经验，也是正式员工里面的老员工，这样安排能更进一步的激励后面进来的新员工，李大爷他们那边会理解，不用担心。”
“嗯，我知道，我就是想着再当面说一说嘛，我也好些天没见他们了，上次六百的事还没有好好谢谢李爷爷他们。”
黎菁怀孕这几天，要顾着公司产品定项的事，晚上回爸妈家吃饭，喝大嫂特地给炖的营养汤，中间去看了情况大好，已经开始跟着老师上二年级课程的范范，还回了趟陆家。
陆欣去港城学习了，陆家只有陆老头陆金巧和放暑假在家的陆谨，顾如路放过去的时间多起来，她们也时不时会过去聚一聚。
她怀孕了在陆老头看来是个大喜事，又张罗着大家一块儿吃了顿饭。
几天没有什么空闲，她也没时间去见李大爷他们。
李大爷他们又很知道分寸，平时她不找，他们都不会到量贩楼上找她，怕打扰她办公。
她和李大爷赖大妈他们相处，更多是长辈晚辈的相处，都互相为对方想。
陆训也知道，他耐心听她说，等她说完再回她。
两个人便这么一个开着车一个走着时不时说着话。
李大爷的小卖部在老街，和量贩隔着两条街，走路慢也就十来分钟功夫。
没多久就到了。
李大爷现在有钱了，小卖部装了台红太阳的空调，每天他小卖部里都很多乘凉的人，这会儿也是，都在小店里排排坐着，一个个手里拿着一根小冰棍在吃，从透明帘子看进去，大部分黎菁都认识。
黎菁就不让陆训说话了，她听他的，没有挂电话，只顺着把电话放进了包包里，然后喊了李大爷他们。
李大爷他们没想到黎菁会过来，一个个脸上现出惊喜，忙招呼了她：
“菁菁啊，你怎么过来了？天气这么热，你有事打个电话，我们过去找你啊。”
李大爷说着，赶紧去开了他放雪糕冰棍儿的冰柜，给黎菁拿了一支最贵的雪糕。
“菁菁啊，来，吃支雪糕，这是刚进的新品，比老冰棍还好吃。”
天气热，黎菁怀孕后更怕热，哪怕打着伞她也很快出了层汗，看到雪糕，她还真想吃了。
而自从发现她怀孕，家里人就不让她吃这些冰冰凉凉的东西，陆训宠她，但在这个事情上还是听家里妈妈大嫂的话更多，这些天她都没吃到过雪糕，偶尔她让陆训吃，也只能得到一口。
现在看到李大爷拿出一整支，她眼都亮了，偷觑一眼背着的包包，想着等陆训到她雪糕都吃完了，他也没办法，她再不犹豫，笑着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李爷爷。”
三两下拆了雪糕袋子舔一口，才和李大爷他们说起正事。
电话放在包包里，陆训只能听着他们那边在说话，嘴里在吃着什么，声音有些含糊。
能听到声音见不到人还不能说话也挺难捱的，陆训又给车子加了速，原本近四十分钟的车程，给缩成了二十来分钟。
十来分钟里，黎菁把事情说了，吃完了一支雪糕。
李大爷看她喜欢吃，赶紧给她又拿了一根，这次给换了种口味，奶味里夹着点葡萄干的款。
夏天就喜欢这种冰冰凉凉的东西，李大爷没拿的时候，黎菁还能说两声不要了，拿出来，再看还是另一种她喜欢的口味，她又给接了过来。
陆训到的时候，她新的一支雪糕刚拆开，看到他，她捏着雪糕的手下意识背去了身后：
“老公，你来了啊。”
她嘴上还沾着一点奶白色的雪糕渍，唇边嫣然的笑透着抹讪讪心虚，小学生一样，模样鲜活可爱，陆训看着有种想热泪盈眶的感觉。
常雄的那一番话，让他好似跨越了两辈子才走到她面前。
看到这样一个她，还活着的她。

第121章 老公，你真的好爱我啊
“陆老板来了，吃支雪糕？”
陆训和李大爷他们先前在量贩年会吃饭的时候就认识过，这些个月他也时常来小卖部这边接黎菁，彼此都熟悉了，看他掀开帘子进来，李大爷赶紧招呼道他，一面拉开他凳子边的冰柜盖子，要给他拿雪糕。
“李爷爷不用。”
陆训敛下心里繁复的心绪，淡笑一下回道李大爷，和边上他熟悉的几个大爷大妈打过招呼，他去到黎菁身边，一手捏握住她垂在身侧的细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拿指背给她擦掉她嘴边的雪糕渍，低眸看着她笑得更温柔：
“我吃菁菁手里的就好，省下一支给李爷爷卖钱。”
黎菁：“……”
“菁菁那支吃过啦，再拿一支了。”
李大爷不知道情况，他笑说一声，手伸进冰柜就要给拿，黎菁忙拦了他：
“李爷爷不用啦，就我这支给他吃吧。”
“那个，我怀孕了，也不能吃太多凉的，刚才贪了点。”
黎菁舔舔陆训指背擦过的唇角，老老实实把手里的雪糕拿出来递给他，有些窘的解释了句。
“怀孕啦？”
李大爷惊一声，边上几个大娘也惊讶，“菁菁怀孕啦，几个月啦？大好事恭喜啊，那确实不能吃太多凉的。”
“不止雪糕不能多吃，西瓜龙眼这些也是不能多吃的，这些东西要么很上火，要么又太寒啦。”
李大爷和大娘们把黎菁当晚辈待，围着她好一通关心，这感觉和在家里听爸妈大嫂说差不多了，黎菁都一一听着乖乖应下，陆训知道黎菁应付不过来这种场面，出来替她接了大妈的一些问，他这段时间和长辈对话多，应对起来这些很得心应手了。
回答话，他还主动讲了讲黎菁最近情况：
“菁菁现在胃口还好，就是吃不得腥味重的菜色，她以前很喜欢鱼丸鳝丝这些，现在也不能吃了，但不吃的时候又很想吃。”
在场的大娘们都是照顾过儿媳妇生产有经验的，听到这话就说：
“怀孕是这样，很多东西都想吃，但真递到面前了，又不一定想吃了，菁菁孕吐还不算严重哦，真严重的，那是连鸡蛋吃着都觉得腥气的。”
“是，也幸好了，她能吃的还比较多。”
黎菁过来主要看看李大爷他们，关于量贩投钱这块，李大爷他们对她无条件信任的，她把事情一说就成了，李大爷他们还积极的和她讨论着慈城量贩店开业他们要去帮忙的事，还问她慈城公交站台那边要不要做广告。
李大爷儿子是宁城公交总站的站长，慈城那边的公交站站长他恰好认识，打个招呼联系得快些，也是第一次合作，那边站点也没利用起来，看看能不能和原来宁城这边一样，她们搭架子，广告位先给免费用。
这种好事情黎菁当然不会拒绝，讨论聊了许多，不过这些在陆训聊之前都确定好了，陆训也知道，和李大爷几个大娘他们简单聊过，他告别过李大爷一行人，揽着黎菁出了小卖部。
“好吃吗？李爷爷说是新口味呢。”
车子停在马路斜对面，陆训手上的雪糕还剩一半。
在屋子里温度不高，雪糕化得不快，陆训和大爷大娘们说话的时候没顾得上吃，只把她舔过一口要化的地方吃掉了，现在出来，热气一蒸，雪糕凝起层层水珠整个化了开，奶白细腻和奶冻蛋糕一样，上面沾着饱满的葡萄干，黎菁看着感觉又馋了。
她一双漂亮的眼巴巴的看着，嫣红的唇微微张，一副想吃的样子。
陆训看着她，先前心里的那些沉和戾忽然散去，他头微低咬掉一口混着葡萄干肉的地方，做品尝的咂了咂嘴，应道：“嗯，是不错。”
不错，没有打算给她尝一口的意思，只带着她往车边去，一面低头继续吃化开的地方。
黎菁轻嘟了嘟嘴，不太满意，给她尝一口怎么了，一支都吃了，还怕这一口吗？
“我老公现在好抠哦，原来每天都是，老婆，给你卡，怎么卡里的钱你没刷，现在一口雪糕都不舍得给我。”
她声音小小的，带着些吐字不清的含糊，两个人这样距离却刚好能听见。
可爱得过分，陆训眼里湛出笑意，嘴上道：
“你要去逛街刷卡？想去哪儿？现在时间还早，我陪你去。”
“……”
哪怕知道这个人是故意的，黎菁这会儿感觉也有恼着了，她斜觑他一眼，不理他了，脚下快走了两步，高跟鞋踩着地哒哒的，比先前重一些。
小性子使得毫不掩饰，陆训看着眉毛轻扬，他抬脚跟上她，也没作声，等到了车边，护着她人到车上，才把手上剩着一半的雪糕递到了她嘴边。
黎菁要自己系安全带的手一顿，抬眸又觑向他，他也正黑眸带笑看着她：“哪里舍不得，你想吃什么时候没满足过你。”
“不过确实不能再多了，也不止妈和大嫂她们说不能吃太多凉，珍姐家的家庭医生也说雪糕容易刺激胃，要少吃，等下吃多了胃该不舒服了。”
“你以前也不太能吃太多冰的东西，吃多了胃会不舒服不是吗？”
黎菁听到这话脸色缓了下来。
她也不是爱使小性子的人，只是怀孕后能吃的东西好像变少了很多，尤其是夏天，冰的东西那么多，冰西瓜，冰葡萄，冰汽水，大冰小冰，还有雪糕，都是她以前最爱的东西，胃不舒服也要吃，突然让她每天只喝温白开，她实在很难接受适应。
“我也没有要吃很多，就是想尝一尝。”
黎菁嘟囔一声，张嘴浅浅咬了一口混着葡萄干的地方，牙齿磕碰的一口，到嘴里就化了，都没尝出来什么味道，但她也满足了，唇边又有了笑意。
“还挺好吃的，过两天我要吃这个口味的。”
陆训看着雪糕上她留下的浅浅牙印，心里突然不是滋味起来。
怀孕辛苦，哪怕照顾得再仔细，她也会有孕吐干呕反应，能吃的东西变少，喜欢的高跟鞋也只能抱着睡觉，平时动作不敢再大幅度，习惯的每天基本功不能再练，晚上睡觉也不能再是她喜欢的姿势。
这还只是刚开始，后面她还会面临喜欢的衣裳穿不了，可能会焦虑自己的身材，听说到后期肚子大起来，身体负累，会感觉到腰痛，手脚还会浮肿，到时候晚上入睡都困难。
怀孕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受罪。
陆训心里又变得沉甸甸的，手里捏着的雪糕快要化掉，他迟迟咬不下去，倒是黎菁注意到喊了他：
“你快些吃，已经化了，等下流手上黏糊糊的，这附近也没水给你洗手……”
黎菁后面的话没能说完，陆训三两下解决掉木块上剩下的一小半雪糕含住她唇，深吻了过来。
猝不及防的一个吻。
车子里空调还没来得及重新打开，车里先前余留着的那点空调风凉感也被腾腾窜进的热气覆盖了，他站在半掩的车门间，一手还捏着雪糕木块，一手扣着她后颈，大掌滚烫，他身上更热。
黎菁坐在副驾驶上，受着这股热，她身子不受控制的软绵。
两个人已经许久没这么热烈热切的吻过了，尤其这还是在外面，大街上。
心不可抑制的跳得很快，她细手指轻轻蜷起，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怕被人看到，想推开他，但嘴里他化给她冰冰凉的雪糕味又让她流连，情不自禁张嘴回应他。
去贪他嘴里那点凉和甜。
陆训原先也是只想给她一点凉，但他先前压抑太过，稍微得到她一点回应就一发不可收拾。
有种想和她刻入骨血的冲动。
他到现在，见到了她，依然不能接受她在梦里那样惨烈的结局。
只要一想到他就恨不得把自己分裂一半出去，去到那个世界，把常雄梁万龙那两个狗杂碎剐了。
他吻得狠，吻得凶。
黎菁都感觉喘不过气。
天太热了，没开空调的车里更热，没一会儿黎菁感觉后背和坐着的地方都汗湿了，她喘息不匀的推开了他。
“好了，快回去吧，等下被人看到了。”
好些天没这么吻过，她一张脸酡红晕满，眼眸更水洇洇的漾着。
陆训捧着她脸，定定看一眼，慢慢松开她替她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上来驾驶位发动了车。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黎菁手偶尔去碰碰有些火辣辣的嘴唇，又时不时的去看陆训一眼。
“老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车子十分钟后开进通往他们老洋楼的小道，这边路上没什么车和人，黎菁觑着他没什么笑意的脸问道他。
陆训搭在方向盘的手一顿，片刻，他出声：“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回答一般就是有事了，黎菁手指抠了下膝盖上的包包。
“就是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他是个相对内敛的人，虽然不会在意在外面和她拉手，或者亲她，但不会像先前那样用力。
尤其她现在怀孕了，他在家吻她都蜻蜓点水，怕伤到她了，很克制。
可是刚才他却有些收不住力道。
还有先前打电话，他不让她挂电话，就想听她的声音。
“遇到什么事了？”黎菁眼里浮出担心。
陆训唇角抿直，一时没吭声。
他不知道怎么说，他怕她知道了做噩梦，梦见自己浑身扎满钢钉，魂魄被囚禁的样子。
她现在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惊吓。
他很少有事情不愿意告诉她的时候。
黎菁心里更担心了，她想了想，先说道：“我今天也遇到点事。”
陆训闻言立即偏头看向她，“遇到什么了？”
黎菁轻抿了抿唇：“就是六百那群姑娘嘛，她们下午过来了。”
“她们过来做什么？先前几天做什么去了？”陆训皱起眉，冷峻的脸上神色更沉。
黎菁什么事都和陆训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也只和他说，前几天为六百姑娘的事情，她挣扎难受了一下午，回去也是抱着他才慢慢调好情绪。
他当时察觉到她眼睛是红的，猜她下午哭过，问了她原因，她没有瞒他，把小静没有联系她的事说了。
他当场就怒了，说了句：“你就是太给她脸了。”
要不是顾虑到黎菁，他都打算做点什么。
虽然最终他压下了那股怒，但对那群人他是再没一点同情，只剩厌恶厌烦了。
“她们……”
黎菁抓捏着包带，把小静这些天没和她联系的原因还有那群姑娘的情况给说了说。
“我现在看到她们还是觉得她们很可怜，走到这个地步，是她们认知的局限，怪不了她们。”
下午何震朔问她有没有事。
她其实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感觉挺可悲的。
那群女孩子，她们住在村里，没有上几天学，见识不够，基本上别人说什么，她们就听什么，没有自己的认知判断能力。
她们听丽丽的，却不是丽丽。
走丽丽的那条路，其实并不适合她们。
但真正适合她们的路，她也看不到了。
只希望她们能好吧。
或许，出去打工，外面真正见识过，有了经历和磨砺，会好起来，能慢慢找到自己的路。
要是一直让人扶着，她们很难再成长了。
这也是她下午为什么坚定的拒绝了她们的原因。
人的路，还是得自己去走，才能走得明白，看得明白。
“人弱不是问题，拎不清看不清才是。”
往老洋楼这条路没什么人和车，陆训安静听完黎菁说的，说了句，又偏头看向她：
“这事你做得对，别人帮不了她们，只能靠她们自己。”
“没有经历，经验教训，也很难把认知提起来。”
“我也是这样想，所以不管了。”黎菁应了声。
“这件事也算是给了我一个教训，以后再不能具体情况都没有了解清楚就乱发善心了，也许人家根本不需要，也不适合。”
“人本来也复杂，有人可怜，但可能也有另一面，就像小静……”
提到小静，黎菁默了默：“我先前一直觉得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但原来不是，好人也会有贪婪，有私心……不过也是人之常情吧，毕竟利益太大了。”
“我倒觉得是她柿子专挑软的捏，把别人当傻子。”陆训在这时说了句。
“她想帮那群人，当好人，又想要自己发财，世界上哪有这么多既要又要的美事？”
陆训说到这儿眸色冷了冷，对方也就是欺负她良善，不然哪里有胆子六天不打声招呼，到今天还敢把人带她面前来。
“今后别管她们了，那些人和事和我们本来也不相干。”
“嗯，不会再管了。”黎菁应了声。
她和小静认识好几年了，相处却不多，发现这个事她倒是没有太难受，只是有些失望。
没有人想自己的善意被人当成面团捏，她也不例外。
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到家门口了，黎菁看一眼近在咫尺的老洋楼大门，轻吸口气笑一下偏头转向陆训：
“好了，老公，我现在心情好多了，也到家了，说说你的事吧？”
“让我听听，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让我老公这个样子？心事重重的。”
她说六百那群姑娘和小静的事，只是想陆训把遇到的事情说出来。
她很少见陆训这样一副神色，而一般他这个样子，原因大都在她。
“是因为我吗？可我这些天吃得算好睡得也香，也有好好注意宝宝，除了先前没和你打招呼吃了支雪糕，再六百的事情，没有别的情况了。”
“那不是因为我，又发生了什么？”
“总不能我老公要破产了吧？那也不太可能，我老公现在在宁城好歹也有点名头了，要是破产不会没有一点风声没有。”
“既然不是破产，我身体也没问题，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陆训把车停在门口，看黎菁一副你不说我今天都不下车的模样，他手扣着方向盘默了瞬，道：“我今天去医院见常雄了。”
“去见了常雄？”黎菁微微讶然，“去见他做什么？”
“他脑子里多了些东西。”
决定说了，陆训没有瞒黎菁，他看向她：“和你一样，这些天他做了一些梦。”
“做了一些梦？”
黎菁微愣一瞬，反应过来，她脸色微变，身体坐直：“你是说他也梦到那些了？”
“那他……”
“不要紧，他截了肢，这几天在医院发疯得厉害，说的话现在没什么人理会，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我之间有恩怨，就算想攀扯什么也没办法得逞。”
像知道黎菁担心什么，陆训拉过她两只手宽抚道，顿了顿，他又说：
“也不用担心他会借这个事保命，我出病房就和三哥通过电话，他那边会安排好。”
这个事情关系到她，他那会儿怒火冲天，出去病房还是先联系了黎承，保险起见他还用的医院的公用电话。
这次常雄无论交代不交代，他应该都要转移管理了。
他要是聪明就闭死嘴，几个月后享受一颗子弹，不聪明等待他的只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想借着这事攀扯她，纯粹是做梦。
“你都安排好了哦。”
黎菁确实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两件事，闻言她松口气。
“那你先前那样是因为？”黎菁又疑惑的看向他。
陆训抬眸对上她视线，他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他告诉我，那个梦里，你最后也……”
“我最后也死了？”
陆训说不出那两个字，黎菁替他说了出来，随即她看着陆训，忽然笑了：“就因为这个你先前看到我才那么激动啊？”
“车上也不许我挂电话，就因为听到我死了的消息？”
“老公，你真的好爱我啊。”
黎菁禁不住伸手过去抱住他，头埋向他脖颈笑喃了声，随即又仰起头，捧着他脸笑道：
“这有什么关系嘛，你就当我是下去陪你了啊，梦里那个情况……”
梦里那个情况其实活着更受罪。
黎菁想这么说，但看着陆训眼里的沉痛，她没说出来。
她不说，陆训也知道。
因为知道，他心里更痛，对常雄梁万龙更恨。
他们让她死都没有死得安生。
“好了，老公，我们不想那个事情了，那都是梦，没有发生呢！”
感觉到陆训情绪不对，黎菁仰起头亲了亲他唇角，又重新圈着他脖子抱着他安抚道。
“你看我现在好着呢，事业正在向好发展，还有了宝宝，这才是我们的现实，其他都是虚的。”
“除了这个事他还有说什么吗？”
除了这个还说了他是被人害死的。
但这个事情陆训不打算说了，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凶手是谁。
这是他唯一不能告诉她的一件事。
陆训紧了紧手掌，片刻，他轻沉息伸手抱紧她，下颌轻抵着她发旋回了声：“没说什么了，无非就是那些不甘心的疯话。”
“那就不管他了！”
黎菁听到这话放下了心，她毫不犹豫一声。
“就让他不甘心去好了，我们继续过我们的好日子。”
黎菁说着，又松开他，看着他的眼道：
“老公，梦里的事情不管它是预知还是前世存在过，我们都不要去在意了，就当它过去了，我们往前看，好不好？”
“我觉得现在很好呢，这就够了，不是吗？”
她笑颜明媚，水洇洇的眸子里透着松然，陆训凝着她，最后应道：“好。”
他应下了，黎菁笑得更明粲，都到家了，她也不想再在这狭小的车子里继续待着，先下了车去给他开铁大门。
这会儿才下午五点，这些天他们不是在爸妈家，就是珍姐家陆家，还没这么早回来过，都有点不知道做什么。
不过黎菁很快找到事情做了，她养的花又死了两盆。
今年实在是热，花都不好养，浇水土太热闷根死，不浇水直接枯死。
他们现在花坛里也就一点顽强的山茶花还活着，那些没办法移盆的月季剑兰多肉都晒死掉了。
另外移栽到花房的那些情况也不妙，前几天早上黎菁才给抢救了一波，结果还是死了。
一天两盆，一天两盆，可给黎菁心痛死，她都顾不得什么常雄狗熊了，赶紧想办法冷却土壤，救她剩下的花。
她忙活，陆训自然跟着她忙。
弄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花房里的活忙好，黎家天赐打了电话来问他们什么时候到家吃晚饭。
陆训也在这时候接到了路放的电话。
常雄交代了，几乎是掀翻老底彻彻底底的交代。
不过他要求路放帮他找回儿子，还口口声声咬定陆训害了他儿子。
路放打电话来，除了告诉他消息，也是想试探陆训到底有没有对常雄儿子下手。
陆训神色冷淡，回道他：“下午吓吓他的，他当真，你也当真了。”
“不过这个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我先前帮过一个小孩儿，那小孩儿被他儿子害得大小便失禁，现在还躺在床上，据他说，他还不是最惨的一个，被常雄儿子迫害的人好些个比他还惨，还有个直接跳楼没了。”
“你要查就去查吧，看看是不是有那么回事，也算给那个跳楼的一个交代了。”
路放下午就听常雄说过他儿子一点情况，却没想到这么恶劣，真是毒蛇一窝，他绷紧下颚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我先去问问情况，找到人一起逮了。”
陆训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路放想把人逮了，已经晚了，没机会了。
下午他确实是吓常雄的，但他说的也是真的。
不过和那些遭到不幸的人家无关，他儿子是撞到了地下赌场老板手里。
常雄逃命，给了他儿子好两箱子钱，他儿子又耐不住赌。
一百夏经理那边自从知道常雄成了通缉犯一直盯着那小子，把那小子手里有钱的消息漏出去给了赌场老板。
这么大条发财路子那些人怎么可能错过，爱玩的人藏不住，经不起勾。
没多久那小子就开始半夜半夜溜出去。
前些日子她姑姑带着他一起躲了，那小子还出去。
两块肥肉，谁都想啃一口。
那小子没多久就输完了两箱子钱，把自己抵在了赌场，之后赌场的人秘密找到常雄那妹妹要债。
都是常家人，一个比一个心狠，那女人没管侄儿直接从后门跑了。
常雄已经倒了，他妹妹躲了，赌场的人要不到债，那小子下场自然不好。
这时候有人出钱买他一天两根手指，一直切到他死。
六天过去了，那小子已经没了手开始在切脚，路放现在开始查，只是催着赌场快些动手，等他找过去，估计尸骨都找不到了。
这个事他也是刚从黑三那边得到的消息。
买那小子肢体和命的那家人已经办理好出国去投奔亲戚了。
常雄儿子迫害太多人，太多人想要他命，夏经理要不是被他拦了一道，赌场那边还能再收一笔钱。
不过这些已经不值当他再去关心，和他也没关系。
常雄把什么都吐了，保命符没了，催命符也来了，他只需要等着常雄痛不欲生上刑场就行。
至于梁万龙，他靠老婆发家，却因为厌恨他老婆没让人生下一子半女，在外面私生子女倒是无数。
都是些贪财没良心的子女，他死的消息传回港城，那些人没有半点痛色在意，一个个忙活着争他名下产业，发现他在港城的产业没几个赚钱的，还因为买宁城的地段欠着银行贷款，到资不抵债地步，而他宁城的产业，因为张和碧供出他许多事，包括他在C城那家赚钱的歌舞厅，如今都给他查封了。
如今他那些子女都想尽办法卷了还能卷的钱财跑路，六天过去，他的尸首还在派出所的停尸房停着没人领。
这大概就是报应不爽，不过还不够，他们让她死都不得安息，一桩桩一件件，他必定要让他们一一尝过。
把常雄梁万龙的事情暂时扔在一边，陆训陪黎菁回了黎家吃饭。
黎菁一直注意着他情绪，看他差不多稳定下来了，她心里轻舒了口气，在第三天和三哥黎承通完电话，让她万事不用担心，他都安排好了以后，她没再关注常雄那边，专心养胎，再忙她量贩的事。
八月二十号慈城供销大楼提前闭店，闭店第二天，黎志军带着手底下好几支装修队赶到慈城店加班加点进行装修。
与此同时，黎菁何震朔也和阿香洪姐几个开始给慈城店的那二十多名员工培训。
慈城店的员工都相对年轻，留下来的人也相较先前要多，二十四名员工最后留下来二十名，再加上洪姐和他们新招进来的三名员工，慈城店人手依然维持在二十四名。
九月十五号，员工培训顺利结束，量贩慈城大楼在几支装修队加班加点赶工的情况下，也顺利完成大楼装修，计划上货试营业。
但就在这个时候，出了一桩事。

第122章 爆一个雷
红太阳的便宜空调是假冒伪劣！
九月十八号，头一天慈城量贩大楼所有货架装好，卫生打扫完，今天大楼会大面积到货。
慈城量贩大楼总共五层，面积比江东店更大，整五层超五千平方，量贩产品品类多，款更多，每一件产品还要贴条码。
先前鄞县下面两个镇监控查询发现好些被顾客顺手牵羊事件，再月末财务下去盘点发现货品丢失超三千块。
这个损失对目前一天纯利润就超三千的量贩店来说不算大，但一家一个月三千，十个月就是三万，十家就是三十万，这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各种想办法，最后何震朔从他国外一个校友那儿了解到有一种商品防盗感应器，可以配合商品条码扫描使用，打电话到他们当初配置收银产品设备的厂家，发现还真有，价格也不算很贵，至少没有他们这么一个个月商品丢失的损失大。
量贩账户上如今也不缺钱，不差这么一点，上个月便把这批机器购置了进来，还特地在机器上贴了张纸，防盗专用。
机器配置进来，效果明显，当众抓过几回手脚不干净的人以后，店里复查监控再没有发现过被顺东西情况，这个月月中财务下去盘点，店里只出现了两三百块的报损产品。
不过因为这个，他们的产品条码也要贴得更仔细，另外衣裳鞋子包包帽子床上用品一类需要钉磁钉，这是项大工程，二十多个人想理清这批货至少要个好几天。
慈城店是他们第一个投入自动扶梯的店，也是他们第一家在楼顶搭建指路灯塔的店，投入巨大，黎菁相当重视，这些天她和何震朔每天都会跑趟慈城，或上午，或下午，有时候一去就是一整天。
今天那边店上货第一天，他们更得去。
黎菁如今已经怀孕四个月，人没胖起来，肚子却显怀了，旗袍那些修身的裙子她已经穿不了，人也越发容易疲惫和困，早上起床起得艰难。
最近她都没和陆训一起出门上班，为了照料她，申方琼带着天赐住进了老洋楼，每天早上她负责黎菁起床，吃单独的那份早餐，由小汤那边过来接她去量贩。
今早她没让小汤来接，难得一天早上在陆训锻炼完上来看她的时候起了床，吃过早饭和他一块儿出的门。
到量贩的时候七点四十，量贩楼下圆圆她们已经到店开门，卫生都已经搞完了，楼上上班时间晚一些，员工在陆陆续续到，一些来不及在家吃早饭的，路上买了点，都去了小食堂吃早饭。
办公室里这会儿人不多，每个部门坐了一个，方晴和阿香正在工位上讨论着什么，看到黎菁，方晴先喊着她打了招呼，接着是阿香。
黎菁和阿香方晴现在私下里依然和以前那样往来，偶尔还会约着一起去逛街，但在公司，她们是上下级关系，阿香方晴也比较注意分寸，平时都和大家一起叫她黎菁总经理或者和下面大姐她们一起叫菁菁老板，没有事情也很少找她。
但今天阿香却在犹豫过后叫住了她，说有事情和她讲。
黎菁看她神色像是为私事，她没有当场问，叫了阿香到办公室里说。
阿香拿着份报纸跟她前后脚进的办公室。
“什么事情？是哪里遇到困难还是麻烦了？”
进到办公室里，黎菁把手上的包放去立柜边，顺手拿了边上的空调遥控器开了屋里的空调，转身笑问到阿香。
“不是我遇到困难了。”
阿香看着她迟疑一瞬，就要把手里的报纸递给她，但这时，黎菁包包里的电话响了。
黎菁的电话很少这么早响过，这种情况要不是有什么急事，就是家里人，她让阿香等一等，去拿了电话。
电话接通，是黎玲。
开头第一句话就是她有些急的问话：“你现在在哪儿？还在家？妹夫在你身边吗？”
黎菁愣了瞬，黎玲这么早打她电话，还是这么急找陆训的语气，显然是有什么事情，她没顾得上边上的阿香，回道她：
“我在办公室了，陆训刚送完我去上班了，怎么了？”
“怎么了，出大事情了，红太阳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今天的报纸你看了没有？”
“今天的报纸？”
量贩每天都有订购报纸，黎菁都是到办公室来才开始看报纸，她才刚来，还没来得及看。
“我拿进来了，应该是这份宁城晨报。”
边上，阿香立即一声。她就是为了这事找黎菁，顾及黎菁在讲电话，阿香没多说话，直接把今天晨报的封面最重要的内容展到了黎菁面前。
黎菁下意识接过报纸视线落上去，只见今天的头版头条硕大的标题刊印着：【红太阳便宜空调系假冒伪劣品！】
“这，怎么可能！”
黎菁眼眸倏然一凝，她难以相信一声，又捏着报纸迅速看起来。
宁城早间晨报刊登出来的新闻，文章以新闻作者采访了几个购买红太阳空调，发现空调质量问题，却投诉无门的苦主口吻刊登。
又以作者本人口吻做笔述，推论出红太阳便宜空调系假冒伪劣货，一台空调寿命最多不超过三个月，文章用笔犀利，最末还戏称，红太阳便宜空调，系一季度空调。总结，便宜，没好货。
黎菁看到新闻，头皮一瞬麻开，她不敢想，这条新闻一旦被看到传播，一时间会有多少人冲上红太阳各个售卖点要求退货。
“你看到了？”
电话那头，黎玲听见黎菁不可置信的一声，她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捏着公共电话亭的电话赶紧和黎菁道。
“这个事情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还有妹夫那边呢？他人在哪里？”
“我给你长话短说，这个事情麻烦大了。”
“现在有人举报红太阳公然制假贩假，还提供了一些不清楚具体真假的证据，不管这个事情是不是真的，现在调查组已经成立专门的小组去红太阳大楼，要把妹夫带回来接受调查。”
“如果这个事情是真的，菁菁，你要做好准备……”
黎玲说到这儿没说下去，她不愿意想这个结果发生她妹妹会怎么样，她轻吸口气道：
“我更倾向这个事情不是真的，是有人浑水摸鱼想赚黑心钱或者觉得红太阳太火了，把利都赚走了要搞他。”
“反正不管哪一个原因，市面上现在肯定已经流出来不少红太阳的便宜假空调，要只是外面摊贩的混假还好说，要是和妹夫走的相同售卖渠道，有经销商参与售假，妹夫那边必须要提供得上相关证据，空调制造的出入库和一些不涉及保密的研发资料这些，赶紧去准备，不然妹夫要是被扣下来，没办法处理后续，后面会更难弄麻烦。”
黎玲是要去上班前看到今天晨报，意识到出事了想办法探到的消息，她只能根据知道的分析这么多，再多她不知道也不能透露了，而且她还得避嫌完全不参与不过问这个事情，她简单说完，想到妹妹还怀着孕，她又宽抚了两句：
“你也不要太着急这个事情，一步步的去做，妹夫只要没有参与制假贩假，进去不太可能，只是需要妥善处理。”
已经上报的东西要是处理不好这个品牌也完蛋了。
黎玲打这么通电话已经是冒险，要是被查到她后面几乎到头了，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按下自己头上的遮阳帽匆匆出了电话亭。
黎菁立在办公桌前，听着电话挂断的声音，还有眼前报纸上的那一行大字，心里的慌一阵盖过一阵，手脚整个冰凉开，甚至有些站不稳。
这个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制假贩假，是如今各部门重中之重打击的一个事情，从温城开头，随着六百的暴雷，如今这股风早已经吹到宁城。
要是确定了，涉案这么大金额，陆训这辈子都不定有机会出来。
但红太阳怎么可能制假贩假？
别人不知道，她对陆训主张研制便宜空调这个事情再清楚不过。
便宜空调的概念不是陆训最早想到提出来，是前年他在买下慈城那边红太阳厂子的时候，那边就在攻克的一个项目。
实际那个厂子也是因为他们不停烧钱研发这块却几年没个进展，再加上本身不擅经营，打不开销售渠道，管理人还只知道追求产品实用，没考虑过产品美观大方轻便这些问题，才导致亏损严重，最后被迫关闭出售。
陆训把厂子接过来后，他先从沪市高薪聘请了一批专业性人才过来参与产品研发，又组织了原来老厂的员工到深城沪市这些电器厂去偷师学习，再借着车队那两年做电器生意在各地积攒的人脉把销售点铺开，从售卖电熨斗吹风机到多扇叶落地扇这些小家电，一点点一点点把红太阳做起来。
去年他废钢生意进账了一大笔资金，他一半砸给了烂尾楼项目，一半砸给了研发部门，几乎是堆钱在烧才终于把便宜空调研制出来。
而研制出来后他们也自行试用过，试用的空调到如今九个月了，没有一点故障。
陆训做实业最看重质量，在这块他一向抓得紧。
前几个月红太阳便宜空调一度卖脱销缺货，到处都在打电话给陆训让他给补货，但厂子的生产量上限在那儿，不是陆训想增就能增，这时候有人给他打电话，说可以替他做代生产，到时候他贴个牌就行。
陆训当时就拒绝了，之后他把研发中心给挪到宁城，慈城那边扩大生产线，又另外高薪招了批熟练工人进来，才慢慢解决了各个分销点缺货断货问题。
所有质量都是严格把关的，上个月她经常去慈城的关系，他去那边也很勤，过去基本都是在走访车间，抓质量。
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有假冒伪劣这回事。
而如果是空调研发这块出了问题，她不可能不知道，他现在事业上的事情都没瞒过她，昨天晚上他还抱着她和她说了说红太阳新的一种省电空调也有进程了。
他们自身不可能出问题，事情绝对出在外部，而且整件事绝对有人在背后操控，目的就是冲着红太阳和陆训来的。
念头刚转过，办公桌前的阿香在这时候看着她说道：
“我先前和晴晴就是看到这份报纸在讨论这事，因为你先前和我说过一次，红太阳是陆老板的。”
“我昨天去楼下的时候听到几个量贩大姐她们在说，红太阳的空调质量不好，上个月刚买的，这个月就坏了，不过她们回去找红太阳，红太阳承诺给换台新的，只是需要等七天。”
“一个大姐那边售后时间已经过七天了，但红太阳的承诺还没兑现，她们找过去，专柜说现在空调没有货，还要再等七天。”
“有两个大姐很不满，说七天又七天，等装上的时候天都冷了。”翻过九月，马上十月的天气，天已经开始转凉了。
阿香昨天听到那几个大姐讨论的时候，没当回事，一直到今天早上，她和方晴一起看到这份报纸。
她和方晴都很犹豫要不要问黎菁这个事情，作为朋友她们该问。
但作为下属，这事属于老板的隐私，她不一定希望有人问起这个。
她们也不确定黎菁知不知道这个事情。
但黎菁来，她和方晴看她心情很好，显然还什么都不知道，才想着给提个醒。
六百才因为假冒伪劣被关门没两个月，这个事情要是确定的话，黎菁也相当于遇到麻烦了。
听刚才的电话，果然是。
“红太阳给承诺换台新的？要求等七天？七天之后又让再等七天？”
黎菁敏锐的察觉到这事里面的不对劲，她倏然抬头：“那几个大姐她们现在在楼下上班吗？”
“在，”阿香点了点头：“她们昨天晚班，今天正轮到早班。”
“在上早班？”
黎菁喃一声，又赶紧喊道阿香：
“阿香，你帮我个忙，你去问问她们空调都在哪儿买的，有小票没有。”
“买成多少钱，具体信息都帮我了解下。”
“好，我这就去。”阿香看得出来黎菁的着急，她应一声，赶紧出去了。
她出去后，黎菁赶紧捏过电话给陆训那边打过去，按键的时候她手指都在发抖。
陆训这会儿车子正停在离量贩不远的路边，他手里也捏着一份晨报。
每天早上看报纸成了陆训的习惯，往天他都是出去跑步的时候顺便买一份，但昨天黎菁说过她要早起，让他记得喊她。
她每次早起人都迷糊的，走路都闭着眼睛，她现在怀着宝宝，他哪里能放心她这样一个人，早起后他干脆没出去晨跑。
去书房稍微做了一些基础锻炼，他下楼把衣裳洗了，看时间还早，他没麻烦丈母娘起来给黎菁准备单独的早饭，他给做了，再上楼去看她起床了没有。
之后他送她到量贩了，才想起今天还没买报纸，他开车到附近的报刊亭买了一份，却看到了关于红太阳的头版头条。
毫无预料的一个新闻。
他事先没得到一丝半点儿的消息，红太阳也没有接到任何关于产品问题的售后。
但这么一条新闻就这么明晃晃的登上了宁城晨报的头版头条。
这事透着明显的不对劲。
陆训一目十行迅速扫完，他脸色倏然沉下来，他快步回到车上拿起电话给慈城红太阳工厂和红太阳电器城，总部那边包括还在沪市出差的顺子都打了电话，让他们赶紧去了解情况，顺便准备好一应资料，随时等着调查科上门。
顺子，慈城红太阳工厂，包括如今的红太阳总部研发中心接到陆训的电话，都觉得突然又难以相信，感觉是谁的恶作剧。
怎么可能呢，这几个月红太阳便宜空调都卖脱销了，生产的根本不愁卖，一直到这个月才稍微淡下来一点儿。
现在却说他们的便宜空调是假冒伪劣？
他们也没接到售后单啊，要知道每台红太阳空调里面都放着有红太阳总部和工厂的售后维修电话，这些个月，他们没接到一个。
偶尔接到几通，是不满意他们空调排水管道的，还有空调风太凉快了的……
陆训听到这话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工厂和公司那边先报警。
三两句和几边通完电话，陆训又拿起大哥大要打给范长海，他那边养着一个律师团，这家宁城晨报没到工厂确凿属实就随意刊登消息，这是侵权损害他品牌形象，他有权告他们。
电话刚按下一个键，黎菁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老公，你在哪儿？”
黎菁现在心情已经到心急如焚地步，电话一接通，她赶紧问道他。
“今天的晨报你看了嘛？”
“上面刊登的红太阳空调是假冒伪劣，一台空调寿命撑不过一季。”
“怎么会这样？先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这个事情这个事你知情吗？”
“还有刚才玲玲姐给我打电话，她说……”
黎菁把黎玲的话转述给了陆训，有些语无伦次，过后又忙问他：“现在怎么办？”
“我这边能帮你做什么吗？”
黎菁想到这个事情出来，肯定会有不少人找上红太阳各处经销要退货，她不由又道：“家里存折上的钱我等下回去算一算，不够的，我……”
“不用。”
陆训没想到这个事情黎菁这么快知道了，她还怀着孕，他生怕她急出个好歹来，他赶紧回道她。
“老婆，你别担心，红太阳的产品我确定没有问题，这几个月红太阳没有接到过关于空调质量问题方面的电话，每天都有专人记录，调查组的人来就让他们来，我这边会做好安排。”
陆训电话换一只手迅速发动了车往红太阳赶去，又和她道：“另外的我现在着手人去查，我估计是经销商那边出了问题，只是不确定范围。”
黎菁听他这么说，忙把她了解到的告诉他：
“阿香告诉我，量贩有几个大姐买的红太阳空调出现了问题，去找店家，人家承诺七天给换新的，却推了一个七天又一个七天，我现在还不确定她们在哪里买的，我去问。”
推了一个七天又一个七天。
那就是在等这个事情爆发。
陆训敏锐的察觉到这个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恐怕还有些别的东西等着他。
“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常雄狰狞嘶吼的那一声忽然在这时晃在耳边，陆训眉骨一沉，他眼睛看着前方，脚下车速加快，和黎菁说了句：“老婆，这个事情我知道了，别担心，我会处理，我现在要找几个人查点事情，晚些再回给你。”
黎菁知道他这会儿肯定会有很多事情要做，闻言她立即道：“你先去忙，我这边有什么消息了再打给你。”
黎菁说完主动挂了电话，陆训本来想叮嘱她顾好自己就行，他这边不用担心，但电话被挂断了，他只能先给小汤打了个电话，再打电话出去摇人。

第123章 再暴雷
陆训赶去处理事情，黎菁这边挂掉电话也坐不住了，她拎着包出了办公室。
既然问题和经销商有关，红太阳几处大的经销商她都知道，那些地方她也认识不少人，找人多打听问问帮忙了解下情况总不是坏事。
门口碰到刚到公司的何震朔，她看向他：
“今天慈城那边你一个人去吧？我先不过去了，我需要请两天假。”
何震朔手上捏着份宁城晨报，先前还在楼梯口听到小汤和陆训那边打电话，他顿一瞬，问道：
“需要帮忙吗？”
黎菁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那份晨报上，知道他都知道了，不过目前什么情况都不明朗，她也不确定需不需要，她抬手捋一下包包带，没拒绝这份好意，道：“暂时不需要，我先找人打听消息，需要的话我找你。”
黎家在宁城人脉关系不差，要渡过这点危机不算难事，难的是他们现在遇到的情况突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何震朔点了点头：“那行，你去忙，注意自己，公司这边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嗯，行。”
黎菁应一声，看小汤进了办公室，她喊上他一起往楼下去了。
楼下阿香刚和几个大姐了解完红太阳空调的详细情况上楼，见黎菁下来，她赶紧把情况给说了。
情况比黎菁预料的要糟糕。
量贩员工工资高，今年天气又热，红太阳便宜空调出来，量贩的大姐们几乎都给家里添了个大件。
洪姐娟姐圆圆那批人是最早买红太阳空调的，目前都还没有出现质量问题。
但今早晨报这份报纸出来，再知道店里一些大姐的空调已经坏了还得不到处理，娟姐圆圆她们已经打算下了班去红太阳销售点问情况了，要是真那么差劲她们也要退货。
另外空调出问题的芳姐蔡姐还有林姐一行人，她们已经商量好下午下班就回家拆了便宜空调去红太阳讨要说法。
至于她们空调在哪儿买的，阿香也问到了。
“洪姐娟姐的空调是五月份红太阳上央视广告的时候在二百买的，圆圆家和她们差不多时间，圆圆是在红太阳电器城买的，目前都没有出过问题。”
“另外芳姐蔡姐是七月底的时候，在她们家附近一家电器店买的，说是比红太阳电器城便宜二百块钱，她们的空调最先坏，说是出来的风不凉快，还不如电风扇。”
“比红太阳电器城还便宜两百块钱？”
黎菁眉头皱起来，红太阳打过广告的，同一型号空调，全国统一价。
而芳姐蔡姐住的对方她也知道，那边根本没有红太阳的经销点。
“红太阳是全国统一价，芳姐蔡姐她们知道吗？”
阿香正要和黎菁说这个事情：“我问了，芳姐蔡姐她们知道，但芳姐蔡姐说那个电器是从一百里面拿的货，电器店只是帮忙代卖。”
“前两个月一百好像是搞过一个全场买电器减券两百元的活动，他们做的那个活动。”
“量贩好些大姐都买了红太阳的空调，朱姐，夏玲姐，芳姐她们几个都是上个月在一百买的，说确实有这个活动，她们的空调也出问题了。”
“你是说一百吗？”
“是一百不是二百三百？”
实在太出乎意料的答案，黎菁错愕的睁大眼看向阿香。
阿香不知道黎菁和一百的关系，只以为她发现了这事的不寻常，她点点头继续道：
“是一百，我和芳姐蔡姐她们反复问过，她们都这么说，而且她们说在那边买空调，开出来的收银小票也是一百的，东西算是在一百买的。”
“蔡姐和芳姐她们手里现在还有一百的购买小票。”
“空调坏的时候，她们先打了红太阳售后的电话，结果售后那边说这个事情要先去找柜台，等柜台那边安排他们，说是公司流程。”
“蔡姐她们就去找了一百的柜台，店员和她们说会给她们申请免费换台新的，让她们先回去等着，七天后空调到货了有专门师傅上门。”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黎菁脸色发白，心里狠沉了下去，但凡她听到三百或者其他另外的店她都不会这么难以接受。
但是一百，那是她二叔管的地方，管理电器货柜的夏经理，还受过陆训的恩。
一百也是所有经销点里除红太阳自营电器城以外销量销售最好的一个销售点。
前两个月一百做活动的事情，她和陆训也知道，那是一百夏经理提议申请的一百店庆活动。
所有专柜都参与做买二百送十元活动，红太阳的千元空调是买一台送二百元的一百购物券。
红太阳便宜空调已经很优惠，再做这样的活动几乎没利润了，更何况早说过全国统一价，所以最开始一百让红太阳参与这个活动，陆训没有同意。
但夏经理亲自打来电话，言辞恳切，还透露了突然做这么大个活动的原因。
一百二百一直是竞争关系，去年二百扩建后，势头渐渐压过一百，眼看宁城老大的位置要不保，黎万锋这边也打算和上面申请扩建，但上半年一百营收比一直不理想，黎万锋每次去开会都不好提这个事。
六七月份原本是百货大楼的销售淡季，今年有个红太阳便宜空调，他们营收比倒是勉强稳住了。
红太阳电器卖脱销，二百那边供应不上货，但一百这边，陆训因为黎万锋的关系加上夏经理是最开始给他增添货柜的人，一直来一百需要多少货，他都给供多少货，是所有经销点里唯一一处不缺货的地方。
这是一百的优势，也是夏经理看到的提升一百营收比的机会。
他还透露，黎万锋的老领导马上要退休了，正在黎万锋和二百的总经理之间犹豫，这场活动不管是对一百扩建还是黎万锋本人都太重要了。
黎万锋是黎菁亲二叔，黎菁当初丽莎袜子能卖得那么成功，黎万锋在里面出了大力气，如果同意一场活动能让他能往上再进一步，这完全是不需要考虑的事。
陆训没犹豫当场答应了，安排下面的人全力配合一百做了这场活动。
那两个月一百红太阳电器的销量也取得了惊人的增长，甚至远超过了红太阳的自营电器城。
但，一百的电器拿到外面给代卖点代卖，还能开一百的小票，这可能吗？
还有阿香说的，洪姐娟姐圆圆家在二百，电器城买的空调都没出问题，只有一百的出问题了……
陆训这些个月给一百供了不少货，如果，出问题的这批空调刚好能够抵冲一百内部正常的销售销量，那陆训还洗得清吗？
谁会相信，一百这个老牌商场会销售假货？
一百不是改革承包出去的六百，它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单位，他走的采购渠道比当初改革前的六百更严格，有详细具体的采购数据。
一百卖出去的便宜空调出问题，那只能是红太阳的空调出了问题。
唯一能证明这场骗局的，只有在一百之外买到假电器的顾客。
但她们手里拿着的都是一百的小票单，谁能证明她们不是在一百买的？量贩这几个大姐的证词有人信吗？
更何况，一百的总经理还是二叔黎万锋，有这层关系，谁会相信陆训这边供货的空调没有问题，一个不注意，二叔都可能被牵连。
这是个阴谋，是有人一早就算计好的，要置陆训于死地，完全没给他留一丝活路的阴谋。
黎菁眼前忽然阵阵发黑，她站不稳的后退了好几步，阿香忙过去扶住了她：“菁菁，你怎么了？”
边上小汤注意到也赶紧上了前：“是有哪里不舒服，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黎菁紧攥了下手，稳住身形逼着自己站稳。
她没有事，现在的情况她不能有事。
她要赶紧通知陆训，把这个事情告诉他。
如果这个事确实和她猜测的那样，陆训发给一百的那批空调绝对是被暗地里调换过了，调换成了假冒伪劣，所有出去的空调都有问题。
而一百的销售单，不止一百的销售单，它还包括了其他地方的假冒伪劣。
问题主要出在一百，出在夏经理。
黎菁拿出电话，抖着手指给陆训那边拨了出去。
电话却想起嘟嘟的占线声。
陆训的电话打不进去了。
十来分钟的时间，黎菁接连打了十来次，都是占线声，她接着又给红太阳总部那边打，还是占线。
想来是那份晨报发生效用了。
做生意的人必须了解时事政策，每天晨报是必看的读物，除了顾客消费者会在意红太阳假冒伪劣的事，经销商更会。
不管这里面有没有浑水摸鱼，拿过假货参与售卖的经销商，到这个时候，都会往陆训或者他办公室那边打一通电话。
红太阳在宁城区域铺设的销售点不下三十处，再加上陆训生意上那些搭伙好友，他的电话今天都不定能打通。
只能等他那边打不出去电话另外找到备用电话给她打过来。
但她不能干等着，时间不等人，如果事情真和她猜的情况一样，对方有心置陆训死地，说不定那批举报证据里真的能拿什么出来。
那样的话，她恐怕得去牢里才能把人捞出来了。
黎菁被自己一闪而过的推测吓得倒吸口气。
不，不行，她绝不能看着这个事情发生。
有办法的，做过的事情总掩盖不了。
找证据，先解决问题。
一百那边不可能一点信息找不到，就算二叔信任夏经理，夏经理也没到能在一百彻底瞒天过海地步。
想到一百，黎菁赶紧拿起电话打了黎万锋办公室电话。
早上八点多，黎万锋也刚到办公室不久，他早晨上班第一件事也是先看订购的晨报，也一眼注意到了红太阳的头版新闻。
黎万锋和黎万山是兄弟，都生着一张威严凌厉的脸，看到新闻，他眉峰一皱，第一反应是晨报记者在瞎写污蔑。
这几个月红太阳销售销量多好他是知道的。
鉴于红太阳空调是新推出的红太阳产品，价格还那么便宜，早在它上市之初，就有人不看好，觉得便宜没好货，怀疑红太阳的质量，他还特地交代过夏经理那边，要是有售后问题一定要重视起来，也算给红太阳那边提供前期数据。
除了叮嘱夏经理那边，他每天下班前也会去楼下转一圈，看看店堂情况，路过红太阳货柜的时候他都会问一嘴当天的销售，还有顾客反响，有没有售后什么的。
得到的回复都是很好，他一百卖出去那么多空调都没问题，这报纸上的怎么可能是真的。
看了眼晨报的编辑署名，他想起他在新闻系统也认识两个人，从抽屉里拿了电话簿出来，打算找人去替他问问。
红太阳电器是一百如今最热销的商品，陆训是他黎家女婿，他于公于私都得管管这事，他找到号码，刚要拿过电话拨出去，黎菁电话就打过来了。
黎菁知道二叔每天早上有看报的习惯，她也着急陆训的事情，电话接通，听到黎万锋的声音，她第一句话就赶紧问了他：
“二叔你看到红太阳那篇报道了吗？说红太阳假冒伪劣的。”
黎菁声音里透着着急和慌张。
黎万锋一贯心疼这个侄女，第一反应就是宽慰她：“看到了，菁菁也看到了？不用理会，这个报道不实，二叔这就找人……”
“不是，二叔，这篇报道不属实，但它有一些内容是真的，一百，一百卖的那批空调有问题。”
黎菁听出来二叔和他们一样都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她捏紧电话赶紧和他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还有猜测说了。
“二叔，我店里二十来个员工都买了红太阳空调，她们有在家附近买的，也有在一百二百红太阳电器城买的，这里面只有在一百买的电器和能开一百销售小票的代卖点出了问题。”
“可这么久了，你，我，陆训没有察觉到一点问题，只能是夏经理那边隐瞒了，二叔，夏经理有问题，他要害陆训。”
“菁菁，你说的真的？你店里的人在外面买东西能开到一百专柜盖了章的销售小票？”黎万锋推开座椅起了身，神色沉肃。
一百是宁城老牌商场，它的收银系统还没有升级，不是量贩那种机打小票，大部分都是手工账，电器的更是。
如果货柜小票拿了出去，和一百售卖假货没差别，更何况这不是简单的假货问题。
一百出内贼了，他最信任的夏秘书，联合了外人要整他，整他侄女婿。
黎万锋手掌攥起了拳头，他拿开电话朝外面喊了声：“小李，你把夏鑫海叫上来一下，我有事情找他！”
小李是黎万锋的秘书，前几年黎万锋把夏鑫海提到楼下去当经理管百货货柜一应，他从分配过来的一批毕业生里挑了小李，小李二十来岁，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做事情却比较麻利。
他喊完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从外面推开了，小李人还在门口，先回复道黎万锋：“夏经理和人事那边请假了，他昨天身体就不舒服，下班前和人事那边说他今天要请假一天，去医院检查身体。”
“请假了？”
小李的话一出来，黎万锋和黎菁同时一声。
“二叔，他不会是跑了吧”黎菁急急道。
黎万锋眼神沉下，他没回黎菁的话，心里有数，夏鑫海极有可能是跑了。
前段时间夏鑫海才把老婆儿子送去港城治病，这个事情他还在里面搭了把力。
这把力，一个说不清，就会成为他把自己侄女婿送进去的证据。
夏鑫海。好个夏鑫海！
“报警，夏鑫海监守自盗，用劣质空调偷换了红太阳的正品空调，还伙同货柜售货员造假销售收银小票，马上报警。”
黎万锋和小李厉声一句，又和电话里的黎菁道：
“菁菁，你别担心，如果事情出在一百，出在夏鑫海，陆训不会有事。”
“我马上去查这个事情，这个事夏鑫海一个人做不成，破绽很多，会查清楚的。”
事情紧急，黎万锋来不及多宽抚侄女，说完就挂了电话，又捏着接话筒迅速拨了个电话出去。
夏鑫海昨天下班才请假，很可能是为了确定今天的晨报，说不定他人还没有离开宁城。
只要人还在宁城，他绝不可能让这狗日的逃了。
黎万锋当年在部队多年，转业后进一百，他为人耿直厚道，不管哪条渠道他都是认识不少人，为了捉住夏鑫海，他和当年寻被拐的黎菁那样，接连好几个电话拨了出去。
先是报警，报案一百出内贼的事，紧接着又从道路空中水路几方找人去查夏鑫海消息。
之后又吩咐小李去找保卫科擅长查案的王寻，让他去仓库那边把库管库房人员全部扣下等派出所的人过来。
陆训每次都是让人送货到一百，他自己的车队，路上不可能出问题，要调换货只能从一百库房着手。
这么大面积的调换货，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马脚，下面的人绝对有配合他的。
还有楼下的销售也是同样情况，他天天去问，天天都是情况良好，现在怎么想都不对。
黎万锋思绪转过，撂下电话就要去楼下亲自查，但这时，楼下百货夏鑫海手下的一个副经理匆匆忙跑了进来：
“出事了，楼下红太阳柜台……”
——
“小汤，去开车，我们去一百。”电话这头，黎菁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立即吩咐道小汤。
“好，我马上去！”小汤站旁边听这么一通，已经意识到出了什么事，他应一声，赶紧三两步下了楼梯去开车。
黎菁则趁着这个间隙拜托道阿香：
“阿香，我今天估计不会回来了。下午班的时候，你替我再问问量贩的大姐们，有哪些还买了红太阳空调的，都是哪里买的，出问题没有，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好，我知道了。”
阿香连忙应下，看黎菁脸色不好，她顿一瞬又道：“你去忙你的，也注意身子。”
“嗯，我会的。”黎菁看一眼微微挺起的肚子，她勉强笑了下。
从量贩大楼开到一百开车四十分钟路程，黎菁虽然赶时间，但她怀着孕，小汤也不敢把车开太快，一路没耽搁，到地方的时候也已经上午九点多。
一路上黎菁没停过给陆训那边打电话，担心陆训给她打电话错过，她还特地拿的小汤的大哥大打的，结果都是占线，不但没打通，黎菁还在下车的时候接到范长海焦急不已的电话。
“弟妹，陆老弟那边你能联系上他吗？”
“你能联系到，你告诉他一声，律师团我给他安排去红太阳那边了，但江边海星花园房也出事了！”
“出事了？范哥，又出什么事了？”
黎菁现在最听不得出事这几个字，听到范长海的话，她又要站不稳了，她急急忙扶住车门，问道。
范长海那边听到这声问，反而顿住了。
他也是太着急，一时忘了黎菁还怀着身孕呢，哪里能听这样的事。
要是因为他一句话出事了，他罪过大了。
到时候不止陆兄弟要和他翻脸，他老婆儿子估计都饶不了他。
昨天他老婆还在说让人从港城那边空运了一堆滋补品过来要给妹妹补身体，范范现在更每晚要去黎菁家附近溜一圈，要是看人洋房里开着灯，他还会主动去按门铃，就为了看一眼那还才刚有胎动的娃。
那条小生命也不是一个工程能弥补回来的。
“那个，那个也没什么，就是海星花园房那边的预售，有些注意事项要和陆兄弟商量下。”
海星花园房是上个月江边烂尾楼一期工程完工验收后，范长海和陆训一起推出去的项目。
这个月月初开始的预售，效果比陆训预计的好，给他们回笼到一大笔资金，那边后续进程也是陆训相对关注的一个重点。
范长海在陆训遇到麻烦的情况下，突然这么急的打电话来，甚至不惜打到她电话上找人，怎么可能只是为点注意事项。
黎菁不用想都知道范长海在撒谎，她抿了抿唇：“范哥，你直说吧，我和陆训是夫妻，我们是一体的，他有事我不可能不管不问。”
“你与其瞒着让我更担心，不如让我知道全部，我还能帮着想想办法。”
“我虽然能量没有你们大，但好歹在宁城长大的，也认识些叔叔伯伯，我没有办法还可以请教下他们。”
黎菁语气不急不缓，听上去很冷静，说的话更有道理。
都因为着急漏嘴了，这个时候知道个清楚确实比云里雾里着急多想要好。
范长海迟疑过后，说了老实话：“是这么回事，弟妹。”
“当初陆老弟和我一起把烂尾楼接下来的时候，我这边疏漏，没看住，不知道是那个缺德的把里面两栋楼的承重墙全给砸了一遍。”
“那墙当时损毁情况有些严重，楼梯口都全部开裂了，当时我们找了经验丰富的师傅过来做了改承重梁承重墙，还把楼梯给全部敲了重新砌的，各项验收也是合格的。”
“但这个事情全部被人给拍了照，那些照片也不知道怎么拍的，让看起来情况比我们当时现场看到的还要严重，拍出来的效果是整个楼都倾斜了，看起来就是不合格需要推倒了重新建的工程。”
“现在所有照片都流出来了，我接到消息，晨报，宁城晚报，还有甬江日报，各个报社都收到了相应照片，不出意外今天的晚报和明天所有报纸都会刊登这个事情。”
“这还不止啊，还有当初闯我们工地的那两个报社记者，现在咬死了当初他们在工地受伤后受到了我们胁迫闭嘴，才没敢把那烂尾楼的糟糕情况给报道出来，人现在已经上了本地一套节目去诉苦。”
“另外规划办季主任那边还收到了举报信，说我们工程验收造假。”
“这个事情要是不妥善处理，不提别的，至少海星花园房要砸手里了，弟妹你知道的，为了这个工程，陆老弟和我砸了多少资金进去，我们如今还接了常雄梁万龙那些被封的工程，几处在烧钱，就指着这豪华江景花园房回点血。”
“这要真砸了，后面你的量贩大楼，阿珍的购物城，甚至轻纺城的项目都得停工。”
工程的事情黎菁不是很懂，但她也听出来事情的严重了，一旦海星花园房出问题，他们会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问题，尤其陆训现在红太阳这边还出了事，他更撑不住。
她心里一时慌得口干，撑着车门的手指尖发白，好一会儿才道：“这个项目工程验收不是过关的嘛？把工程进度这些拿出来公示给大家看，再请权威专家重新验收一遍能不能行呢？”
“是验收过关的，也可以再请一次专家重新验收，但要是民众都质疑，这过关也成了不过关了，谁来买呢？”
范长海长叹一声，这事也不单单是验收的问题，还有承重墙被砸，他当初并没有向上报备，还在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撒谎了，说是为了调整结构才改承重梁和承重墙。
要是被人揪住这点不放，就麻烦大了，不止江边的工程会出问题，只怕轻纺城各处上面的项目都会出问题。
心里想着，范长海抬手抹了把脸，还是笑着和黎菁道：
“不要紧，实在不行我卖几栋港城的楼就回来了。”
“可能事情也没我预测的那么糟糕，我现在先把该准备的准备起来，等登报后新闻发布会上澄清应对，你联系上陆兄弟那边了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就行，许多资料只有他手里有，具体工程进度也是他最清楚。”
“嗯，好，我知道了范哥。”
黎菁应下来，喉咙却禁不住发哽，连范长海都联系不到人了，她现在很担心陆训已经被调查组的人扣了。
但越是这样，她越不能软弱，不然谁去救他呢。
黎菁摸了摸肚子，抬手擦一把眼，关上车门往一百去了。
小汤见状赶紧锁好车门跟上了她。
此时，一百楼上红太阳电器区已经乱作了一团。
店铺里围满了抬着一台台问题空调来嚷着要退货赔偿的顾客，还有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人群，边上还有电视台和新闻记者在不停的拍照。
黎万锋甚至来不及问明销售了解整个事情经过，就被电视台的人拦着了：“黎总经理，请问您事先知道红太阳空调有问题吗？”
“听说红太阳的老板是您的侄女婿……”
新闻报社记者问题刁钻，一句一个坑，黎万锋这辈子没碰到过这么棘手的事情，他只能挑拣着问题回答：
“红太阳电器有没有问题这个事情我们还在查，没有查清楚之前，谁也不好乱下评判……”
黎万锋话没说完，就有记者打断了他：
“顾客都把红太阳问题空调抬过来了，也带了专门经验吩咐的师傅看过，确定红太阳空调是粗制滥造，这还没有问题吗？”
“黎总经理这是还打算包庇自己的侄女婿吗？”
新闻报社记者提问一个比一个犀利，甚至挑起了民众的民愤，人群里不知道谁在这时朝黎万锋砸了个鸡蛋：
“什么狗屁总经理，卖假货的东西！一百是宁城人民的一百，不是给你谋私利的！下台！”
“就是！下台！赔偿我们的损失！”
“退货！”
群众经不起挑拨，有了一个人开始喊，就有下一个，没一会儿，现场就混乱开，围着的人群越来越多，场面越发激烈。
黎万锋一个人难敌在场众多记者擅长巧辩的嘴，反而引得在场人越发愤慨，什么鸡蛋青菜叶子都往他头上招呼，哪怕安保人员和小李在一边护着，也护不住他。
黎菁赶到现场，由小汤护着挤进人群的时候，大家正喊骂着黎万锋：“狗经理下课！赔偿我们的损失！”
“下课！赔偿我们的损失！”
激愤的人群丧失理智，再加上人群里人带头起哄，不知道是谁，忽然砸了个在一百买的杯子过来，黎菁刚挤到黎万锋身边，扭头便见一个物品直直飞向了她。

第124章 红太阳老板娘
“菁菁！”
杯子砸来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黎菁下意识闭眼抬手挡，拳头大的玻璃杯还是直直砸到了她脑门上，顿时，她眼前一黑，额头上迅速一个大包肿起。
黎万锋从脸上扒拉下一张混着鸡蛋液的菜叶，低头便看见被玻璃杯砸中，痛得眼前阵阵发黑脸色苍白站不稳的侄女，他急急扶过她：“怎么样？有没有事？”
“去医院，去医院，小李去准备车子！”
黎万锋很怕黎菁出什么事，他着急的喊道小李。
小汤小李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听到这声，小李还没反应过来，黎菁身边的小汤先回道：“我去！”
“不用，我没事，缓一下就好。”
黎菁手摸着因为受到惊吓这会儿有些缩紧出现胎动的肚子，缓着脑门上那股顺着头皮麻开的钝痛拦到小汤，又抬头和黎万锋道：
“二叔，别担心，没破口子，不用去医院，先处理这里的事情。”
黎菁才刚来，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看着二叔浑身被砸满鸡蛋液菜叶从来没有过的狼狈样子，她不难猜到。
场面比她预料的更糟糕，电视台和新闻记者来得也比想象中的要快，对方明显一环一环扣紧了，这事必须得处理好，不然后面会发酵更厉害。
“不去医院，那先涂点药，小李你去趟药店。”
黎万锋也知道这里事情重要，看侄女缓过来一些，他吩咐一声小李，再触及黎菁额上淤红开的大包，他心头猛然憋了股火，他虎目染上厉色扫向人群：
“这是想做什么？你们又知道什么？”
“听到几句煽动性的话就开始不辨是非，随意打砸了是吗？”
“鸡蛋菜叶甚至杯子，你们冲我招呼没有关系，一个孕妇你们也下得了手！”
“你们是哪家报社的？哪个电视台的？我要打电话去问问，新闻工作者是负责报道新闻的，还是来煽动挑拨的？”
“如果是报道新闻的，为什么不让人把话说完就着急的给人盖帽子扣章？”
“红太阳电器，不止在一百有售，它在沪市华联商厦，宁城第二百货，第三百货，杭城第一百货各大百货大楼都有售，这么多百货大楼在售，一百凭什么不能售卖？
“任人唯贤，举贤不避亲。红太阳电器在去年五月份就进入一百售卖，所有流程都合理合规合法，我黎万锋行得正做得端不怕你们去查！”
先前被鸡蛋菜叶各种砸都还稳住气的人，此刻再忍不下，他声音厉而沉，当年战场上拼杀的老兵，生得人高马大，一身气势威怒，脸上的纹路都染上怒色，一声声一句句质问开。
人群中一时雅雀无声，几个报社记者，电视台人员也忽然噤声，他们可以“不畏强权”，却不能欺负弱者，尤其对方是个孕妇。
“什么贤不贤，我们也听不懂！”
这时，人群最前方一个穿着一身蓝布衬衫黑裤子面相看起来十分老实的中年男人突然出声道，他手里捏着个草帽和一份报纸，脚上是破洞胶鞋，面前是一台他抬过来的空调机。
“我们买的空调是假货，是劣质货，看到报纸上说的没有？这是季度空调！我们要求退货，补偿！”
中年男人说着，像是很愤怒的胀红了他黝黑的脸，“我们这些工人一个月赚点钱不容易，省吃检用买一台空调，结果它就能用一个季度，这样的东西我们哪里消费得起！”
“就是！必须给我们退货补偿！”边上穿一身浅粉色花布衬衫的老太太附和道。
“红太阳售卖劣质空调还有理了？”
“就是呀！”
人群里又开始有人跟着附和上，又开始了，黎万锋气得脸色铁青，他就要说话，黎菁先他一步出了声。
“如果是红太阳电器确实有问题，我们肯定会负责。”
玻璃杯砸那一下，实在过重，她皮肤本身嫩薄容易起印子，这会儿已经肿起一个带血瘀的大包，有些破皮迹象火辣辣的疼，她抬手想拿指尖碰一碰，最后因为怕疼又攥起手忍下了。
垂下的手摸了摸肚子，轻缓片刻，她抬起眼看向了人群里的一张张脸。
这一群人里肯定有对方的人，但这么多人，想把起哄闹事煽动的找到也很难。
只能先解决现场问题了。
黎菁念头闪过，移开视线转向堆在地上的空调。
一共搬过来八台空调，六台在箱子里，两台拆开在地上，一个检查过空调的老师傅立在旁边，老师傅边上还围着几个人，应该是空调的买主，再边上是电视台工作人员，报社记者，还有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
黎菁让二叔和小汤松开扶她的手，去了地上那拆开的空调边。
就在几步外的地方，黎万山和小汤却不放心，跟着她一道过去了。
而黎菁一过去，老师傅下意识看向了她，那几台空调的买主也看向了她，目光带着警惕，其中一个人伸手想拦她。
但看黎菁穿着宽松的白裙子，平底鞋，孕肚明显，扎在身后的头发因为刚开那一通挤也松散了开，头顶的那一个狰狞红淤的显眼大包，看起来形容狼狈又怜弱，那人的手迟疑着又放下了。
黎菁没注意这一幕，也没在意边上对着她闪烁不停的相机和曝光灯，她围着拆开的那台空调转了圈，看了看外壳和内里，还有空调的外机内机型号。
红太阳的便宜空调去年就有了进程，家里客房还有那十几栋量贩大楼都用的红太阳，黎菁先前还跟着陆训去红太阳生产厂子去转过好些次，看过整条流水线。
只从外形看，地上的空调和红太阳的空调别无二致，外壳一模一样，只有内里出现了明显的差异区分。
造假空调也需要成本，对方为了减少成本，可能也为了体现红太阳的烂，让她一个外行都能看见这台空调的差劲。
看过空调内机，黎菁又绕去看了眼空调外机，扫了眼底侧贴着的型号，基本上红太阳配置有的东西，这些都有，看起来也不像假的。
“你这是在看什么？你是谁呀？能看懂空调吗？”
黎菁形容狼狈，整个人透出的从容之色却让人无法忽视，再加上先前黎万锋那一通在意的发火，这会儿还和小汤一左一右跟在她身侧，在场的人一时拿不准她身份，人群里有人好奇的讨论起来，边上，先前附和中年男人的老太太忍不住出了声。
“我是个外行，确实看不太懂，得请专业的师傅来。”
黎菁微微笑一下回声老太太，扭头喊道小汤：“小汤，你跑一趟红太阳电器城，请他们售后的师傅过来一趟，要是陆老板在的话，你喊他也来一趟。”
红太阳那边如今没有一处电话能打通，只能选择亲自跑一趟去找人。
从一百去塘西路来回要一个半小时，黎菁先前没有转道去找陆训是担心一百这边会有事，这会儿却可以让小汤跑一趟了。
小汤之前送黎菁去过那边大楼，里面也认识几个人，要去总部找人甚至喊两个人都没问题，只是他有些担心黎菁的安危，他看一眼守在边上的黎万锋，还有边上的安保人员，迟疑的说了声，“您多注意。”才捏着车钥匙挤出人群去了。
人群里有人见着脸色变了变，先前那个中年男人在这时说话了：
“你请售后的师傅过来做什么？想让他们给修空调吗？”
“我们不愿意，我们的诉求是退货赔偿！”
“嗯，我知道，只要能确定这空调是红太阳的，我当场给你们退，并且补偿。”
黎菁神色温和平静的应了声，抬眸看一眼那中年男人，她顿一瞬，补充了句：“来一个退一个，绝不食言。”
“什么叫确定这空调是红太阳的？”
黎菁话一出来，粉色花衬衫的老太太立即一声：“这空调是在一百买的啊，难道还能不是红太阳的东西？”
“就是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边上，那几个买主跟着附和道。
“我们花了钱在你一百买的红太阳空调，还能不是红太阳空调？你在开什么玩笑？”
另一边，一个穿格子衬衫的新闻报社男记者也在这时出声问道黎菁：
“你是红太阳的什么人，什么身份呢？你的话能代表红太阳吗？”
格子衬衫男记者的话响应的人很多，人群里也有人应和：“对呀，你什么身份？”
“你说能退就能退？能赔就能赔？”
“就是啊！”
人群里再次闹嘈起来，黎万锋现在看不得这样的场面，他面色绷紧的看一眼四周，转头便要和侄女说这个事情交给他处理，却听侄女坚定有力的一声。
“我能！”
黎菁抬眸对上众人质疑的视线，报社电视台工作人员拍着她的摄像机镜头：“红太阳老板陆训是我的丈夫，夫妻一体，他代表我，我也能代表他。”
“如果红太阳的空调当真出了问题，我们会一力承当所有责任！该退货退货，该赔偿赔偿，绝不逃避！”
黎菁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现场微微静了瞬，很快，那个问话的男记者又问道：
“既然你们打算承担责任，为什么要不承认红太阳是季度空调，问题空调？”
“那你们怎么证明我们红太阳是质量空调，季度空调？”黎菁不慌不忙反问道他。
“实不相瞒，红太阳从今年五月上市至今，我还是在今天的晨报上看到报纸内容，才知道我们红太阳空调出现了售后问题。”
“红太阳便宜空调概念不是刚提出来，早在我丈夫买下红太阳电器厂之前，厂里就在研究这块。”
“我丈夫接手电器厂以后，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精力在里面，才在去年取得了进展，之后我们进行过反复试用测评才确定将产品面市，如今我们家里，我们的办公大楼都是红太阳空调，整整十个月，从冬天用到如今夏季快过去，没有出现一点问题。”
“我们铺货也不止铺一百一家，我们在沪市，乌市，杭城，暨城，萧城，这么多个地区，一共三百七十八家销售点，八个售后维修处理中心，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接到过一通关于空调质量问题的电话。”
“我现在也很纳闷，我也想有人给我解解惑，我想反问下，请问你是哪家报社记者？晨报吗？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红太阳空调有质量问题的消息，然后来到的一百？”
“我还想请问下你们，你们认为红太阳空调有问题，为什么没有上红太阳电器城，而是直接来了一百？”
“红太阳电器城楼上就是总部，去那儿采访信息不是更全面更多吗？”
格子男记者对上黎菁清凌的视线，须臾，他动了动嘴唇：“我们有我们的消息渠道，也有我们的新闻自由。”
“新闻自由是不经核实随便采访几个人便刊登新闻吗？”黎菁似笑非笑一声。
“不知道贵社可知道你们一条不实新闻会让红太阳损失多少？而我们是有权利问你们追求赔偿和责任的？”
格子男脸色微变了瞬，过了会儿他回道：“我们刊登的消息不存在不实，红太阳问题空调就在地上不是吗？”
“地上的是问题空调不假，却不一定是红太阳空调。”
黎菁回一句，又看向先前说话的中年男人和花衣服老太太。
“大叔，大娘，地上这两台拆开的空调是你们的吗？”
“是啊，怎么了？”中年男人和花衬衫老太太对黎菁很警惕，声音也透着防备。
黎菁又微微笑了下：“没有什么，只是正常的售后询问，要退货，我这里也要了解清楚情况不是吗？”
“你们是什么时间买的？一百小票还在吗？”
黎菁问话音调轻，问的也是简单的话，老太太听完神色放松了些，她回道：
“七月买的，当时这边正在搞活动。”
“小票那当然在了，我今天还带来了。”
花衬衫老太太说一声，瞥一眼边上，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百的销售小票，黎菁拿过来看了眼，她在一百买过太多东西，一眼看出小票是真的，上面还有店员签名，写着一个房字。
红太阳电器柜台的店员是去年才招进来的，两班制，招了两个人，一个姓房，一个姓关，两个都三十来岁，房大姐嘴皮子很利索，销售能力好，关大姐为人沉稳做事麻利，销售也不差。
两个人黎菁都不太熟，只打过几回招呼，今天上早班的是房大姐，这会儿人正缩在安保人员边上，像怕被打。
黎菁瞥一眼，暂时没管她，继续问道：“七月份买的空调，现在也两个来月了，什么时候出的问题”
“空调里面放着维修单，上面有我们售后中心和总部的电话，打电话问过吗？”
黎菁说着，绕去边上的几个空调箱子边，打开一个开过的箱子，不出所料没看到什么维修单。
“打电话不要钱啊。”花衬衫老太太白眼一翻道。
“空调上个月就坏了，我当时直接来的这边，”
“我当时直接来这边找的店员，她倒是态度好，说给我换台新的，结果这都多久了？我新空调影子都没看到！”
“不，不关我的事啊！”
“我当时把顾客信息地址留下后给夏经理了！”
老太太话音落，安保大叔旁边的房姐立马着急的摆手一句。
黎菁黎万锋神色都冷了冷。
“大娘，您这空调的保修卡在吗？今天带来了吗？”
黎菁继续问道老太太，顺便还问了中年男人和其他几个抬着空调来的人。
老太太老眼闪了闪，她瞟了眼边上，一时没吭声。
中年男人道：“我们买回去也不知道那东西有用，随手扔了，哪里还有那东西？”
“对，都两个月了，早拿回家烧火去了！”
中年男人回完，老太太立即接声，随即又白眼觑向黎菁：
“干嘛，我们没这东西，你们不给处理了啊？”
黎菁没正面回，只看向另外几个人：“都没有吗？”
“我看你们这空调抬过来箱子都很新啊？”
“没买多久吧？当初给你们包安装的师傅应该会提醒一句保修卡收好？”
那几个人互相看一眼，都摇了头：“找不到了，没有了。”
黎菁看着，脸上的笑意彻底敛下。
“你这是想赖账吗？”中年男人在这时忽然发怒了。
“问那么多，这空调问题你到底处理不处理？”
“我们有一百的小票，空调也抬来了，边上这个师傅是多少年修空调的老师傅，人老师傅都说了，这是粗制滥造的东西，壳子拆开大家也看到了……”
“那麻烦师傅帮忙再拆一台。”
黎菁断然一声打断中年男人，看向那个老师傅：“您既然是专业的，麻烦您将墙上这几台样机也拆下来看看，和地上这批空调对比下。”
“我这边也马上联系让二百三百红太阳电器城包括我们下面的经销商，让他们各自送一台红太阳新机过来，咱们一起拆，一起看，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红太阳空调。”
“正好晨报记者电视台都在，替我们如实报道一下！”
“报道一下，看是红太阳空调是假冒伪劣，还是我们红太阳因为太红火被人制假造假了！”
黎菁的话一出来，晨报记者，中年男人和老师傅脸色都变了变。
花衬衫老太太好像确实什么都不明白的叨咕了声：
“不知道搞什么，都是在这一百买的了，还能被人假冒伪劣了？难不成一百和那六百一样卖假货啊？”
电视台的人面面相觑后，一时没有作声。
事情有些出乎意料，和他们得到的消息不太一样，他们需要看看再发言了。
现场突然一片安静，只有不明白真相看这边堵的都是人新凑过来看热闹的一百新顾客和原来看热闹的那群人询问的低语声。
黎菁把所有人神色收进眼里，又神色如常的喊道师傅：
“师傅，麻烦你了，虽然不知道是谁请您来的，但您放心，不让您白干，拆一台空调的费用我如实结给您。”
“我……”师傅脚边就是拆空调的工具，却僵在那儿没有动。
“有什么问题吗？”黎菁看着他，问了句。
“他可能拆两台空调累了吧。”边上黎万锋盯着老师傅沉沉一声。
这个老师傅黎菁不认识，黎万锋却是认识的，准确说是认识他儿子。
如今负责一百红太阳空调安装的，就是这老师傅的儿子小郑。
这位郑师傅也是个有来历的，退休前是宁城电器三厂的组件装配师傅，退休后他在一百附近一条街街角开着一家电器维修店。
黎万锋先前怀疑空调掉包是从一百库房，现在却想明白了，不是从库房，是从安装工人这边。
出去一台真空调，换成一台假空调。
这边售后夏鑫海直接吩咐店员移交给他，完美的完成了一出移花接木，瞒天过海。
黎万锋攥了攥手掌，喊道保卫科老张：“老张，我记得你以前也干过修东西的活，你借上他的工具给试试。”
“我啊？”
老张没想到会给安排这么个任务，他指了下自己，有些犹豫：“黎总经理，我确实干过修东西的活，这空调我没拆过啊，别给拆坏了……”
“不要紧，张叔，你放心大胆的拆，只要把外机外壳拆掉让大家对比看下内里就行，红太阳的空调也没那么容易被拆坏。”黎菁笑着和张叔道。
张叔从这楼上被围着拆机子的时候人就在了，他先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看完整个场景，再结合他上楼前李秘书传达给他们科长的话，他多少猜到一些，也知道一百这次麻烦大了。
他看看黎菁，再看一眼现在还顶着一身鸡蛋液菜叶形容狼狈的黎万锋，最终手一抬，过去拿工具了。
“行，我试试。”
红太阳便宜空调上来却不只一款空调，有不同的大小型号，也有挂壁式的，柜式的。
抬过来的型号都是挂壁式，张叔也就拆的这个型号。
他动作麻利，没费多少功夫就把空调内机外机给拆出来了。
外壳打开的时候，黎菁紧了紧手心。
红太阳货柜这边的空调，是正儿八经能给顾客体验感的空调，样机要出问题了很难销售，而当初空调上来，陆训亲自过来给大家示范过，这几个月他们逛一百也会来楼上看看，所以整个一百唯一没被替换的估计就是这批空调样机了。
也不出她所料，拆出来的空调内里和地上的劣质空调有明显区别的，从蒸发器铜管的数量粗细，翅片对比，再到钣金件对比，各方面都有明显差别。
“各位可都看到了？”
黎菁看一眼拆下来的红太阳空调，转头看向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晨报记者，还有围观的顾客。
“同一款空调，同样的型号，这才是我们红太阳的空调。”
“红太阳空调的材料零件组装都是精密的，它卖得便宜，是因为许多材料都是它自主研发生产，还只赚顾客一个组装费用，并不是粗制滥造。”
“这，这是怎么回事？”
围观了全程，先前还被挑拨的义愤填膺的一群顾客纷纷不可置信一声。
电视台工作人员看着面前的情况也愣了愣，晨报格子男记者则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脸色微微发白。
“这里是谁报的警？”
就在所有人脸色或难看或惊恐，不可置信议论纷纷的时候，一行穿着制服的人越过一道道人群，进来了这边，问道。
黎万锋看着走到面前来的派出所一行人，他紧抿一下唇，道：“我报……”
“我报的！”
黎菁赶在黎万锋之前说道，她知道二叔要说什么，如果不是这样的众目睽睽情况下，这个警他二叔报合适，会被牵连的少些。
但如今电视台报社记者都在了，一百的经理不能自己揭自己的短，这个警只能她来报，二叔这边配合调查。
“我是红太阳负责人陆训的爱人黎菁，我们怀疑，我们红太阳上到一百的货被一百负责货柜的夏鑫海夏经理移花接木了，证人有我量贩员工，同犯有红太阳销售人员……”
黎菁把她了解到的信息全部说过，还说了她怀疑的对象，说完，她顿一瞬，手指指向中年男人，花衣裳老太太，空调拆装师傅，还有晨报记者。
“除了这个，我还怀疑她们是参与制造假空调的同伙！”
“你说什么？”
“什么制造假空调的同伙？”
黎菁手一指过去，晨报记者，老师傅和中年男人脸色霎变，老太太更慌得跳了起来。
“我们只是买到假空调的苦主！”
“我先前也当你们是苦主。”
黎菁脸色不变，她转眸看向老太太中年男人一行人。
“我甚至打算好给你们退货和赔偿，但你们这么一群人，拿得出来一百买的小票，完整的空调箱子，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来本该在空调箱子里的三包保修卡！”
“这是为什么？”
“两种情况，一种，你们手里有红太阳真正的保修卡，却害怕我们这边查到制假造假里的保修卡电话号码，从而发现你们的不对劲，所以干脆不拿出来。”
“另一种，你们手里的也是假保修卡，同样怕我们发现不对劲，不敢拿出来！”
“两种情况都表明，你们知道你们手里的问题空调是红太阳被调换的空调！”
“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听不懂！”
黎菁说的东西有些弯绕，老太太被绕晕了，再看派出所的人一个个盯着他们，她心里忽然感到慌。
心里虚又没什么见识的老妇人一慌就想找个靠头，她不由慌张的喊道中年男人：
“大山子，怎么回事？”
“你不是给大伙讲红太阳的空调有问题，我们各自来买一台就能索要十倍赔偿的嘛？怎么现在还扯到制假里面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中年男人猝不及防老太太会说出这句话，本来就忐忑的他人都懵了，反应过来后他急急的反驳道，抬头却见黎菁眸光转厉迅速一声：
“是他告诉你们红太阳有问题？”
“你七月份就买了空调了，那么早时间，他从哪儿去发现红太阳空调问题？不是参与了制假贩假是什么？”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中年男人脸色惨败下来，厚唇蠕动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派出所的人直接朝他走了过去，“和我们回所里接受调查吧。”
黎万锋这通报警不单打的报警电话，派出所来的人不少，处理得也快，为了不耽误一百正常开门做生意，半小时功夫，在场所有有参与的嫌疑人全部被带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黎菁还在最后报警了她被玻璃杯砸伤一案。
这个案子很好处理，在现场的把一百购物小票拿出来，凶手也找到了，是个中年妇女，她和中年男人还是夫妻，于是被一起接受调查。
一百的闹剧算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由派出所那边去查这背后的具体参与人，和抓捕在逃的夏鑫海。
不过这些后续黎菁暂时顾不得，她现在只着急陆训怎么样了，派出所的人一走，她忙和二叔道：
“二叔，我到现在还没联系到陆训……”
“菁菁。”
黎菁话音刚落，就听到嗓音低醇熟悉的一声喊，转头，陆训高大的身影大步冲过来用力抱住了她。

第125章 幕后黑手
“你没事了？调查组的人呢？”
派出所的人把该带去调查的人带走，安保负责疏散现场，所有店员各自回到自己的柜台岗位上，负责百货大楼卫生清理的阿姨把砸落在地上的碎菜叶碎鸡蛋壳玻璃杯清理过，先前混乱的一百恢复往日的平静，红太阳柜台这边也短暂安静下来。
黎万锋在远一些的地方吩咐小李事情，偶尔有新来逛百货大楼的顾客听说了这边柜台发生的事好奇张望过来的视线。
不过黎菁都没注意了，她和陆训失联几个小时，和渡过了几年一样，各种担心害怕，现在看到他有种想哭的感觉，她抱紧他，脸挨在他肩头蹭了又蹭，才仰头看向他问道。
“嗯，走了，没事了。”
陆训简短一声回道她，黑眸紧锁着她额顶的那个大包，小李早把伤药买了回来，却一直没时间上，如今两个多小时过去，那一块儿淤肿看起来越发厉害，泛着紫青红在上面，破皮的地方还生着一点血痂，原本雪白光洁的额顶突然顶着这么一道伤刺目又碍眼。
他抬起手想碰不敢碰，修长手指蜷曲起虚落在上面，深幽的眸海震颤，出声都是紧的：“疼吗？”
黎菁等着他回话呢，结果他只顾盯着她脑门子，想到上面被砸的地方她还没来得及照镜子看过，担心难看，她下意识想低头，但看陆训眼圈都红了，要哭的样子，她又笑一声，作轻松的回道他：
“不疼了，没什么事，就刚开始有一点点疼。”
陆训看着她脸上的笑却笑不出来，心里只有压不下去的暴戾在蔓延滋生。
早上和她联系完他就意识到红太阳这事是常雄那边联合人布局了整个事件，晨报新闻只是第一步，对方还有后手。
但事情来得太突然，他再能算也没办法一下确定哪个环节哪一处会暴雷，只能先出动所有人去查。
只是他刚把人手安排完，他的电话就响个没停，想打都打不出去了，他一时没办法给她回电话过去，便加了速把车子开到红太阳总部，打算拿办公室的电话打过去。
但等他人到办公室，听到的都是电话响起，不停接听电话的声音。
从店里到售后中心，再到红太阳总部楼层没有一处安静消停，甚至刚跟着他的助手齐远的电话都接个没停，他自己的更不用说，直接打爆了，烦得他不想接。
也是这时候，调查组的人来了。
调查组人来势汹汹，一副已经罪证确凿的行动，还要当场带走他。
他早在路上就给范长海那边打过电话，也找过一些人，拖延了二十分钟左右，范长海的人来了，替他出示了一系列数据资料，产品检验合格单，售后电话记录登记表，调查组那边也接到了新通知，他们配合着从楼下检查到楼上，售后中心，中心全部检查过，他这边也做了红太阳可能被假冒伪劣的报警，才总算把人送走。
把人送走，他正要借那群律师团的电话打给黎菁，却接到范长海的电话，当初那点直觉成真，他没什么惊讶，只是这个事也确实棘手。
照片他还没看过，但只听范长海说，他已经能想象。
一个连环计，常雄一早安排设计好的，布局了一年之久，他想破局并不容易。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解决，红太阳电器城这边出事了，和一百情况差不多，又有所不同。
一群人抬着劣质空调到店里，身后跟着晨报记者，手里分别拿着一百，二百，三百包括购物城的销售小票。
如果不是他确定红太阳每一批出去的空调全部经过严格周密的检验，所有商品都打过合格证，便宜空调的研发进程他也全程盯着，看到这么一群人，摆满地的问题空调，他都要怀疑红太阳的空调是不是真出问题了。
研发中心售后中心都在电器城这边，他直接找人去把相关人员全部喊道了现场来看情况。
研发中心售后中心的人都是原来电器厂的一批老师傅和他特地去沪市高薪聘回来的一群人，看到满地的问题他们简单粗暴直接上手给全拆了。
最后发现所有空调外壳都是红太阳的，内里却换了。
也就是说，红太阳空调被人移花接木了。
但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如果这群售后手里拿的只是一家销售点的小票，他可以怀疑是经销商那边出了问题。
但这群人手里捏着的是几大百货和电器城的小票。
常雄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把他整个红太阳都腐蚀了，而他却一点不知道。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败得倒是不冤枉。
他想不明白，手底下的人也不明白，一众顾客还在闹着让退货赔款，场面闹哄哄一时不知道怎么收场。
想不明白，那就报警好了。
红太阳空调确实被假冒伪劣调换了，仔细去查总能查到些线索。
晨报记者来得这么快，现场这群人不可能没有问题，去派出所审讯室一坐，挨不住的总会吐出些东西。
果然，发现他没有爽快的赔偿，而是直接报警，那群人里好些都懵了。
都是一群没经过事的普通人，等看到派出所来人，就有人慌张的漏了话，再三两句一吓，一个个都吐了实话。
过去电器城那边的人确实是红太阳空调的顾客，不过她们的空调不是在二百三百电器城买的，而是在一百买的。
先前她们空调出问题，去找了一百的售货员，售货员答应说可以给她们免费换台新的，只是红太阳空调目前缺货，他们需要等七天。
她们也确实等到了，人还上门给她们重新安装了。
但前几天，空调又坏了，这时候却有人主动找上他们，说红太阳空调都是劣质空调，这个事情只要上报，红太阳肯定会被查，到时候他们作为消费者能够索取十倍赔偿。
于是他们配合着接受了报社记者的采访，今天又来了这红太阳电器城。
至于他们手里的小票，都是那个找上他们的人给的，说是只拿一百的小票，红太阳的人不会认账，还要把事情推一百头上。
一张小票而已，他们没放心上，只要能拿到十倍赔偿就好了。
事情弄清楚了，他反应过来事情出在一百，一百，夏鑫海那狗东西背刺了他。
他捏着借来的电话就要拨号，却看到了赶来红太阳的小汤。
听小汤说起一百比电器城更糟糕的场面，他意识到自己被兵分两路算计了，目的是让他在还没摸明白的状况下被直接锤死。
只是不知道这个事情除了夏鑫海还有哪些人参与了。
能这么密不透风的准备几个月，把所有的假货销售出去，常雄一个人的力量还办不到。
但他没功夫再去多想探究，他只担心她出事。
一路飞车过来，满脑子都是她受伤的场景，最糟糕的一幕还有她受到冲撞倒在血泊里，他手捏着方向盘都在发抖。
他在怕。
红太阳劣质电器上新闻他没有慌，调查组来人他没慌，电器城被人团团围住他没慌，听到他受伤的消息，他慌了，乱了。
万幸赶到现场他想的那些画面没有出现。
但后怕过后的庆幸，在看到她这一处伤后感觉到了扎眼，刺痛，和怒火中烧。
“我们去医院。”
陆训说一声，拉着黎菁就要走，黎菁却拽住了他手：“这么点伤去什么医院啊。”
“刚才派出所的人把那群人带走了，二叔还找了人，这个事情应该很快后续，说不定晚些我们还要去趟派出所呢。”
陆训皱起眉：“这哪里是点小伤了？你伤的是头，需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我现在没感觉到晕，伤到头去医院不严重的话，医生最多也就给擦点药再让好好休息，何必跑这趟了。”
黎菁知道陆训在意她身体，但现在他们真没功夫把时间浪费在医院。
这个事情还没完呢，幕后主使还不知道是谁，另外这批劣质空调的后续怎么处理，都是事情，更要紧也要命的还有他江边那边大楼。
至于她的身体，黎菁伸手摸了下肚子，她刚被砸中的时候宝宝可能有些受惊，肚子突突的动得厉害，但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了，她能感觉到没有事了，只是头上的伤还有点痛，是外伤的痛，不是什么大事。
“好了，真没事，我的身体我知道了，先前我也很注意，有护着自己肚子，宝宝也没事。”看陆训站着不吭声，黎菁又说一句。
“先去我办公室吧，给菁菁的伤上点药，后面她有不舒服我们再送她去医院。”
黎万锋拎着一袋子药安排过小李去其他专柜抽调人来守红太阳专柜，扭头看小两口为去医院的事情商量不好，他出声道。
“嗯，就听二叔的。”
黎菁立马笑起来，注意到黎万锋身上头发脸上身上还顶着鸡蛋液菜叶渣，她唇边的笑意凝下，今天她二叔才是真的受委屈了，而这事情最后她二叔肯定会受到不小的牵连。
“二叔，我还是先让陆训送你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吧？或者买身衣裳去附近的澡堂洗？”
“不用。”黎万锋摆摆手。
“这个天热，我弄点水去厕所清理下就行，你们先去我办公室，我马上上来。”
黎万锋说完把手里的药交给陆训就走了。
黎菁只能先拉了陆训上楼去黎万锋的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陆训把口袋里响起来的大哥大关掉，第一件事就是给她上药。
李秘书做事情细心，给准备的药有很多种，紫药水碘伏药膏都有，还特地写过孕妇可用，怎么用，注意事项。
不过破口有严重淤肿的地方涂药的时候可真的是疼，哪怕陆训动作轻柔，她还是痛得眼泪花出来。
不想被陆训发现，她手攥得紧紧的，眼睛也闭着。
但她眼睫一颤一颤的，忍耐得呼吸都下意识屏了，陆训哪里能感觉不到，他抿紧唇，捏着棉签的手动作放得更轻，须臾又动嘴给她吹了吹。
轻缓的热息打在患口带着微微痒，却舒服了许多吗，屋子里太安静，黎菁主动开了口：
“范哥给你打过电话了吗？江边的事情。”
“嗯。”陆训把手上沾了碘伏的棉签扔掉，在袋子里重新抽出一根拿过药膏捏着应了声。
茶几上摆着两支大哥大，一只是范长海临时让人给他送来的，一支是他原本的，原本的那支还没开机，等开机后势必会响个不停。
他眼睛瞥一眼，知道黎菁担心这个事，他淡声道：“这个事情已经阻止不了，只能等它发酵，等后面再找破局办法。”
其实这个事真要处理也很简单，他和范长海出来一个人把事情背下来，这样对上面对公众都有个交代。
他们最多也就是江边项目暂时烂在手里，不会事态扩大化失去更多。
但这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也不会主动提出来。
除非范长海来找他。
他要能主动把事顶下，他们的兄弟情分还在，他不会辜负。
他要不能，那得给够他足够筹码。
两种结局考验的是人性，他做好了准备，唯一担心的是……
“我和范哥之间会影响到你和珍姐吗？”陆训似是随意的问了声。
黎菁倏然睁眼，抬眸看向了他。
他似乎无知无觉，只要碰到她伤口的手往上抬了些，另一只手又捧着她脸把箍住，让她只看到他深刻的下颚，嘴上温润出声：“乖一点，先别动，马上就好。”
“不会。”黎菁垂下眼，到底回了他。
“你和范哥是你和范哥，我和珍姐范范是我和珍姐范范，从你们最开始做工程的时候我和珍姐就有默契，区分得开。”
黎菁说完，轻咬住了唇，仰眸看向他：“只是老公，事情已经到那步了嘛？”
陆训涂药膏的手微顿，她对他太了解了，又太聪明，加上这一年量贩的历练懂得更多，他一句话，她却一下猜中他全部的心思。
把最后一点药膏涂去她红淤的地方，他停下手看一眼，油亮的药膏抹在那个大包上显得淤肿越发明显，他皱紧了眉，好一会儿道：
“也没有，如果这个时候能够出一件能引发热议的事盖过承重墙这个新闻，就不至于到那步。”
他们所有工程都合法合规，检验也是合格的，只要民众不在意了，上面确定工程不会出问题也不会在意。
“能引发热议的事？”黎菁若有所思。
“红太阳被假冒伪劣冒充这个算吗？”
“算。”陆训应声。
“不过要是有人拿这事做文章，那我更洗不清了。”
常雄特地把两个事情选在同一时间爆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他脱身的。
“好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办法。”不想她担心太多，他低眸看着她柔声道。
“先前范哥给你说的那些是他杞人忧天了，没有那么严重，最坏的结果就是目前手里的上面工程上交，我们只做自己手里头的，或者专心海南那边。”
“资金这块儿可能会有些问题，不过也不是完全转不过来，今年上半年进哥在北边吃下来不小的一批废钢，我还没卖，实在不行把那批钢材卖了，能转得过来。”
如果今天红太阳这桩事情没有顺利解决，比如一百这边她没有过来，没有发现一百背后这一遭事，给人得逞了一条路子，两方齐压，那他是真没有办法破局了。
现在却还有一线生机。
黎菁看他一眼，“那批钢材是你留着和金老板那边开钢厂的筹码，那是你给进哥准备的前程，怎么能动。”
“你指望那批钢材还不如指望我呢。”
“你忘了我现在可不只有量贩，何年那儿，二哥那边，我要分账都能有不小的一笔钱。”
黎菁去年为了丽莎袜子的广告投了陈水华一百万，之后黎何年开广告公司她又给投了一笔钱。
八月的时候，陈水华那部电影已经上映，国内票房不错，国外更不错，拿了好几个奖，还卖了不少版权出去，她那一百万翻了几番赚回来，但她一分钱没收回来，全部拿去继续投黎何年了。
黎何年现在一个广告公司，一个什么经纪人公司，收益都还不错。
她需要用钱，黎何年那边怎么也能给她筹一笔。
另外二哥黎志军这边也是，她把二哥给的那三十五万给换成了量贩股份，二哥也把她给他的那笔钱换成了他装潢公司的股份。
如今黎志军手里的装潢公司有快二百号人，他不止接量贩的装修工程，外面的也接了不少。
两个月前还接了一处学校办公大楼和教学楼的室内装潢，一处政府新盖大楼。
她先前一直没分过账，真要分账，也是一大笔钱。
“除了何年二哥那儿，丽莎袜子给我赚的钱我也没动，几处凑凑加上咱们家现在的存款，应该够你把手里的工程盖个两个月了，后面再想办法吧。”
陆训听得笑起来：“倒也是，我差点忘了，我老婆现在也是个富婆，完全养得起她老公！”
“那到时候需要了我和你说。”
陆训完全没有花老婆钱不好意思的自觉，他笑说一声，看她头发乱着，他伸手拿过边上她的包，从里面把小梳子摸出来，又喊她：“背过去坐，头发需要重新梳一下。”
“哦。”
黎菁被他这么打岔，发现烂尾楼的事情好像也就这样了。
可能会损失惨重，但不到破产地步。
她也比较看得开，只要不破产，人在外面，总有机会重新起来。
想通了，她轻吐口气，又问起他红太阳的后续：“后面顾客找到红太阳来，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陆训还没想好，如果换做二百三百，他只要把这个事情澄清就不需要再理会。
百货大楼为他监守自盗的员工买单，在外面上当受骗的顾客为自己贪便宜的心理负责买单。
这样做短时间里红太阳会受点影响，却不会动伤根本。
但事情发生在一百，牵扯到二叔。
他又做不到这么果决了。
他伸手解掉她松散的发带，捏着梳子给她顺了两把发，才道：“还没想好，等派出所那边查清楚看看事情严重程度再说吧。”
只是一百这一处销量制假贩假，只在宁城区域，红太阳还能大义凛然的损失一些利益，数目大了，他同意，顺子那边也不会同意。
除非有更充足理由，更大的利益。
黎菁听出来陆训的意思，就和量贩不是她一个人的量贩一样，陆训的红太阳也不是他一个人的红太阳。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回的事肯定会连累二叔了。”
陆训听到这儿扫了眼黎万锋的办公室。
黎万锋办公室只有二十来个平方，一百是老牌百货大楼，楼下前几年翻新过看不出历史，办公室黎万锋舍不得胫费没有动却能看出痕迹。
办公室墙皮都有些掉了，办公桌办公椅文件柜和他们身下坐着的木椅沙发都泛着陈旧，刷的漆掉色出现裂纹，木质的窗户也泛着陈旧，丈青色褪白的窗帘。
各大百货经理里面，黎万锋是最不讲排头也最廉洁的一个。
但就这么一个人，当初为黎菁拜托了不少人。
“等二叔回来问问，看他是个什么看法，我们商量着来。”
陆训垂下眸捏着梳子把她散在耳边的最后一缕发勾上去，拿发带绑好，道。
黎菁想了想：“也行，等会儿问问二叔。”
“问我什么？”
黎万锋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这句，他问道。
“二叔。”
黎菁和陆训看他进来都喊了他。
黎万锋去公共厕所洗了个冷水澡头，换了身短袖汗衫长裤，进来的时候灰白的头发上还沾着水汽，他先看了黎菁的伤，轻皱起了山眉：
“有些严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头晕这些症状有没有？不行还是去医院看看。”
黎菁刚才顾着和陆训讲话，都没来得及看额头到底伤成什么样子，听到这话，她意识想抬手摸下额头的伤，却被陆训捉住了手：“别蹭到伤口。”
黎菁只好作罢，乖乖回道：“二叔，我不要紧了，没有头晕头痛。”
“嗯，那就好。”
黎万锋应一声，随即又看向陆训：“你们刚才是不是在说一百这边假空调的事怎么处理？”
“这事问题不在红太阳，出在一百内部，晚些我会让小李出一张通示，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给顾客，后面只要持有一百购物小票的红太阳空调顾客过来，都给退货。”
“可是二叔，这样一来，你……”
黎菁急急一声，她想说这样一来黎万锋就麻烦了，监管不严，致使集体财产损失惨重，严重的话别说经理位置，甚至面临被调查，黎万锋去摆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
“菁菁，这本来也是我责任过失，如果不是我对夏经理过于信任，导致他权大渐渐盖过其他经理，红太阳那两个售货员不会因为惧怕他隐瞒售后事件这么久，他也不会有盗取盖有公章收银小票，再把外面单子混进来的机会。”
“所以，不管什么结果我都该认。”
“二叔，不是这样的。”
黎菁不能接受这话，夏经理本身在一百能力就出众，他也会做人，一百上下都知道他一心为一百，他背刺人谁都想不到，这怎么能怪黎万锋呢，她张嘴就要分辨，这时，黎万锋办公室的电话却响了。
是派出所那边打来的，说是夏鑫海主动去投案自首了。
夏鑫海背刺一百，背刺对他有恩的黎万锋，背刺救过他儿子的陆训，让人意想不到。
他主动投案自首更让人意想不到。
得到消息，黎菁黎万锋陆训三人第一时间赶去了派出所。
不过她们没见到夏鑫海人，派出所的人转述是他没有脸见他们。
他只交代了事件全过程。
夏经理是在今年五月，红太阳便宜空调概念推上央视广告，陆训在日报公布了空调成本，引起整个空调行业动荡，红太阳吃掉市场蛋糕大卖热卖的时候被人找上的。
起初接触他的是宁城电器三厂厂长，他要求夏经理减少对红太阳电器的货柜供应，夏经理没同意，不但没同意，他还给红太阳增加了货柜，让红太阳在电器区有了一间独立门店，最好的位置，顾客一上楼就能找到。
而由于电器三厂电器款式老旧，空调价格又相对高昂，销售销量都不理想，夏经理减少了电器三厂原有的货柜供应，把多出来的货柜分别分给了红太阳和沪市一家国营电器厂。
然后，没多久，常雄的妹妹找到了他。
拿着他儿子被常雄儿子玩弄欺辱的那些照片。
他当时看到照片，人都疯了。
他儿子啊，他儿子才十五岁，如今却躲在家里不敢见人，经常大小便失禁，尖叫发抖，一辈子都被毁了。
那群可恶的东西还拍了他的照片。
那一刻，他恨得只想杀人。
他要常雄死，常雄儿子死，常雄妹妹死，要他们一家子都去死！
但如今常雄在逃，他儿子藏在他妹妹家里，每天还是豪车出行，他一个小小百货大楼经理而已，他能做什么呢？
他知道宁城地下赌庄那边还可以买人命，但他却没有那个门槛钱。
他还得为儿子未来安排，也舍不得拿出那笔钱来。
常雄妹妹常琳找上他，除了给他他儿子的照片，还有一百万现钞。
对方的意思是，那一百万和那些照片，买以前她侄子和他儿子那段旧恩怨的过去，他替她们办一件事，事成后，会再分给他一百万。
两百万，他当百货大楼经理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而如今他只需要替他们做成一件事就行。
到时候，他可以拿着那二百万带着妻儿去港城生活，那边医疗条件好，也许他儿子还有救。
坑害他儿子的仇人，拿着钱和威胁证据到他面前，一副施舍的高高在上模样，而他还答应了。
他收下了他儿子的照片，那一箱子钱，问常琳想让他做什么。
常琳看他收钱收得痛快，却没有完全相信他，一直到五月底他经过常琳指定做了一系列小事后，砝码足了，她才告诉了他他们的计划。
原来，宁城电器三厂已经不行了，前年还能勉强盈亏持平，去年红太阳的落地多扇叶风扇，电蒸汽轻便熨斗，吹风机各类电器进入宁城，三厂就积压下来不少老式风扇，电熨斗，导致账务赤字，今年陆训把便宜空调推出来，直接让他们陷入销售销量死循环。
上面给电器三厂厂长下了死命令，要是到今年年底，三厂还没有一点起色，就要关闭。
电器三厂的厂长是常琳夫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他在电器三厂干了一辈子，很不想这么一个厂子给关门了，想着常琳夫家认识不少人，他找上门，想求常琳夫家给指条路。
常琳夫家没同意帮忙，常琳却在电器三厂这里看到一条发财路，还可以顺便替她哥达成报复陆训的目的。
那就是让电器三厂生产一批红太阳便宜空调的假冒伪劣。
生产好空调成本高，生产假冒伪劣的成本却可以低廉十倍，比红太阳便宜空调成本还低廉。
电器三厂厂长起初不同意，但常琳和他说，只要他帮她做成这个事情，他厂子里的所有工人可以一次性拿到三万块钱工资，她还会帮助他全家老少都移民出国，去港城也行。
她说，电器三厂反正也被姓陆的整得要关闭了，还不如放手一搏给自己谋条发财路呢。
当了一辈子厂长，兜里也没几万块钱，干这么一场，上千万的钱都有了。
而且这个事只要做得小心，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她全部都安排好了。
可以报复姓陆的，还可以给自己家里人捞个锦绣前程，就这样，电器三厂厂长同意了。
常琳对电器三厂厂长的任务是生产劣质空调，越多越好，对他下达的任务则是，移花接木一百的红太阳便宜空调，也是越多越好。
常琳的布局，堪称缜密。
她除了收买电器三厂厂长给她做事，控制夏经理，她还用事成后把电器三厂买断赠送的利收买了一百附近电器修理厂的老师傅和他在一百百货大楼负责空调安装的儿子小郑。
就这样，六七八三个月，红太阳空调在一百卖得火爆的时候，由小郑那边配合着他完成便宜空调的移花接木，劣质假空调也通过一百渠道送去了宁城人民家里面。
为了让这个事件发酵晚爆发，他这边还要负责盗取一百的销售小票，再控制处理一百的销售售后问题。
常琳做过测试，一台劣质空调的寿命最多只能维持两到三个月，所以劣质空调从六月投入市场，再加上他这边售后支撑，只能撑到八月，八月，也恰好是陆训范长海江边花园房一期工程竣工验收投入市场预售的日子。
她想两个事件一起爆，让陆训没有半点招架之力。
原本她计划在八月底就爆的，但七月十八，常雄意外落网，还双腿被截了肢，常琳担心自己出事，先躲了，间接打破了她的计划。
而这时候，她发现三厂生产的便宜空调超出预期，又觉得光一百那点销售销量还不够给陆训重击。
于是，在七月底的时候，她另外吩咐了电器三厂厂长，让他安排人把偷换的那批空调和劣质空调进行拆装组合，分别销售去了陆训最在意的沪市，慈城，杭城等地。
之后，常琳吩咐他尽量把所有售后压到九月，也就是今天。
所有计划都是常琳安排好的，从新闻晨报的相关报导，到安排人不停打红太阳电器城，总部大楼，售后大楼，陆训及其身边人的电话，让陆训电话占线打不进，得不到消息。
再安排真顾客拿着假小票上红太阳电器城闹事，目的坐实一百红太阳电器全部是劣质电器事实。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不走漏消息，常琳还压着那一百万尾款，说等今天事成才能给他。
只可惜，这天衣无缝的计划，黎菁提前从量贩大姐那儿知道消息，推测出问题出在一百，给她损毁掉了。
而夏经理留下不是为了那一百万，他是想在走之前杀了常琳。
然而常琳没有在约定的地点出现，他还收到了黎万锋已经知道他是内贼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夏鑫海知道凭借黎万锋和黎家的关系网，他已经走不掉了。
走不掉，他也就不走了。
他来这派出所供出了常琳，他知道常雄儿子已经死了，常雄也不远了，他要常家人齐齐整整的一起上路。

第126章 激情杀人
夏经理交代完，案件已经很清楚，整个造假贩假由常琳牵头，电器三厂厂长用接到代加工的名义安排厂子进行劣质空调生产，各方牵线红太阳销售销量铺货卖货，夏经理和安装部小郑把红太阳空调移花接木出去，盗取一百收银小票，威逼利诱欺瞒售货员协同隐瞒售后情况，直到按不住爆发。
而先前被派出所带回来的那群人也交代了，到一百闹事的中年男人是电器三厂负责组装的员工家里人。
常琳要打红太阳一个措手不及，把事情公众在人前这一步很重要，但真正的顾客不好掌控，所以她分了两步进行。
电器维修店老郑那边通过售后维修拆装空调物色一批喜欢贪便宜又有那么点机灵滑头的一百红太阳真实顾客，这批顾客负责去红太阳电器城那边绊住陆训的脚。
一百这边，则由她提前就选好的中年男人和他周围附近的邻居亲朋好友一道。
整个过程每一步都算计好了，一百现场起哄的，得到“内幕消息”不饶人的电视台晨报记者，能直接让不明真相的一百轰爆，红太阳便宜空调是假冒伪劣的事将被彻底坐实。
陆训在这时候还遇到江边花园房的爆料，两头下来分身乏术，等他动用人力物力查清楚是怎么回事，常琳和参与整个事件的一群人早已经消失出国。
如果黎菁没有从阿香和量贩大姐们那儿得到信息，推断一百和夏经理的问题，这场算计已经落成。
事情真相都清楚了，派出所的人当天中午就冲到电器三厂逮捕了相关人员，还在厂子里现场查获了一批假冒伪劣，主事者楚厂长提前得到消息带着大笔货款逃了。
不过他和夏经理一样，因为常琳要确保万无一失，她用手段把人留下来处理后续扫尾工作，他只提前把家里人送了出去，自己还没能出宁城。
没出宁城的嫌疑人，他也不像常雄常琳那么狡兔三窟，两天后，在一个小招待所被逮了。
被逮住的人，自知绝路到了，对所有事情都供认不讳。
只除了一个常琳的行踪点，他供不出来，他也不知道。
常琳从常雄落网后就把自己藏了起来，行踪不定，两月里楚厂长只和她见过两面，还是她那边约定时间地点，另外时间他们都电话联系得多。
十八号那天，常琳和他约定好上午十点碰头，和她分最后一笔款子，而常琳会给他出国的相应路线和安排，但他等到中午十二点，常琳都没有去，也没有一通电话，就好像事已经办成不认账爽约了。
常琳和她哥哥常雄一样很会躲，楚厂长落网后，派出所的人先后去常琳夫家和她以前的太太团家查过，还发了和楚厂长一样的通缉令，都没找到人。
一直到九月二十三号，楚厂长落网的三天后，派出所接到一起杀人报案，才有了常琳的消息。
报案的人是一个叫彭超的人，这个人还和季临有点关系，他是彭芳的娘家侄子，季临的表哥。
当初季临从常雄嘴里得到黎菁不能跳舞的真相，就去查了她当年的事，知道了她当年在舞蹈团受欺凌的全过程。
那些人，季临查过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替她报复过了，一群人里没有一个生活得好的，只除了一个常雄身边的万悦，真正欺凌黎菁的主使者。
季临知道万悦，他和黎菁形影不离的那几年，他只要抽出时间就会去舞蹈团找她，去的次数多了，他对她舞蹈团的人也认了个脸熟，万悦他也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个眼睛朝天看，说话总是带着刺的女孩子。
他看得出来黎菁和她关系不好，不喜欢她，他每次问起，黎菁都不想提她，只和他比划说：【她就是那么个人，不搭理她就好了。】
知道所有真相后，季临才反应过来自己当初在这事上有多疏漏，但凡他多注意一下她当时的情绪，或者说多问她两句，他也不会一无所知到如今。
但他没问，他自以为体贴和她一伙，她不喜欢的人，他就干脆不提。
而随着他调查的深入，每每听到她当年受到那些的伤害，她的痛苦，他好像能切身体会一样，午夜梦回都忘不了。
就和常雄提一句能激得陆训打人，当他看到万悦穿得光鲜亮丽和常雄公然出现在人前，以常太太自居享受周围人阿谀奉承的时候，他就感到刺眼。
凭什么。
当年霸凌人的主使者，杀人犯还能这么高调。
他不知道陆训那边怎么单单放过了万悦，是顾忌常雄还是什么原因。
他却不想放过。
只是要怎么不放过他却想不好。
他如今的身份，处在的位置，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先前查她当年的事，常雄那边已经注意到了，他错过了她，辜负了她，对不起她，不想她再因为他受到干扰，他扰乱视线对外说起自己在找个很会跳舞的人。
因为这个，梁万龙那不知死活的还接连送了好几个会跳舞的人到他身边。
他从搞自己领导那刻就确定好自己的路，不靠任何一边，不入任何伙，他怎么可能接受这种东西，发了几次火，给了几次为难之后，梁万龙总算知道分寸消停下来。
不过为了避免这方面的麻烦，他也暂时放下了对万悦那边的关注。
放下了，却如鲠在喉，他不甘心放这么一个伤害过她的人过好日子。
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年后常雄突然犯事成为头号通缉犯在逃，彭芳检查出来患了胃癌住院。
彭芳自从当初因为收好处的事被纱厂辞退，季海翔受到牵连成为普通工人，一对儿恩爱夫妻成了怨人，在家见天的闹。
后来纱厂发起员工买断工龄倡议，季海翔受不了落差在何丽娟后面一个领掉三万块钱打算买机器办火腿肠厂，彭芳从来没看好过季海翔能力，这次也不看好他办厂，她抓住机会叫来娘家人把季海翔打了一顿，分掉他一半的钱离了婚。
栽过跟头还被儿子怨恨不认，自知养老无靠的女人比旁人豁得出去，也有些醒悟了，娘家人哄她钱，她恁是一分没给，还死乞白赖扒着纱厂学会了做各种早食，之后她去市场上淘了一套不知道几手破三轮弄了几个炉子做起早食生意。
彭芳势利不择手段，却很会往上爬，会揣摩人，她注意过一些早餐店情况，知道做生意需要讲究卫生那套，她当厂长夫人的时候，懒得家里的地都想使唤上门谋好处的人帮忙扫，为了生意好，她每天不管内里怎么样，摊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她摊子虽然小，生意却还不错。
而季海翔就如她猜的那样窝囊废，手里捏着一万五按理买台火腿肠机器先小打小闹做初始资金完全够了，他却想登天一次做大，结果一万五赔了个底掉，还欠下一大笔债，最后没法子分的那间小房子都给他卖了。
钱没了房子没了，手里就剩一台抵不出去的火腿肠机器，季海翔厚着脸皮想找儿子靠靠。
季临走的是仕途，当初他放狠话说不管老子娘，却也担心两口子再给他惹出岔子，一直让人盯着家里。
两口子的各种闹到离婚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知道，他把他这对父母看得更清更透彻，他妈势利眼里只有利益，好歹心里有盘算，他这爹却是良心丧完没担当不作为还好高骛远。
他做生意失败都是活该。
这个人不吃些苦头等老了还不知道怎么折腾。
季海翔找上门他不但没见，还把季海翔行踪告诉给了他还欠着债的债主，被抓住后好一通痛揍。
季海翔担不住事但不傻，被揍了一顿他也反应过来季临这个儿子的态度，他破口大骂各种咒怨好一顿到底没再去找季临了。
在天桥下挨了几天，他实在受不了困和饿去找了份苦工干，在码头给人搬运海鲜。
海鲜腥气重一不小心还会被夹手，多少年没吃过苦头的人，突然干这样的脏活累活他完全受不了，熬了个把月有点钱生活了他就没干了，回纱厂撒泼打滚求了份扫大街的活。
听到了彭芳在卖早餐，生意还不错的消息，他脑子就转上了，问到彭芳的住址，他带着那台抵不出去的火腿肠机器找上了门。
彭芳一个人卖早餐，能挣不少，但累也是真的累。
她倒是想过请个人，她娘家嫂子巴不得给她干呢，不过她娘家嫂子打的是干一段把她摊子接过去的主意。
卖早餐确实不是什么技术活，一旦人家把手艺花样学去那就什么都没了，所以她起早摸黑忙得快累死，也没请人。
季海翔落魄的找上门去各种哭求，她看上了这个免费的苦力工还有他手里那台火腿肠机器。
彭芳能演戏也能忍，一番声情并茂后两口子各有所需的和好了。
季海翔窝囊，却很识时务，彭芳能赚钱又是他最爱的老婆了，他又听话起来。
卖早餐辛苦，但比他凌晨三四点起来去码头搬运海鲜要轻松，也比他扫大街体面，他也熬下来了。
彭芳呢，天生会钻，季海翔捏着那台火腿肠机器没有用，她却好用得很，靠着一边卖早餐一边批发卖火腿肠烤肠发了一笔小财。
但这两个人呢，都不是容易满足的主。
有钱了还更有钱，他们每天早餐卖得多烤肠炸肠卖得多，那用油也费啊。
两口子就想节约成本赚更多。
彭芳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一家小作坊的油特别便宜，她去采购了一车回来，之后两口子卖早餐用那油，自家烧饭还用那油煎炸过后剩下的油。
没两个月，彭芳胃痛受不了去了医院，一检查，得了胃癌。
先前各种争各种抢，各种势利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活不了几年了，心里又惊又怕，马上还要做手术，她又知道季海翔是个靠不住的，这个时候她自然想到了季临这个儿子。
要说彭芳后悔吗？
多少是有些后悔的，最早的时候她还能各种安慰自己当初没有做错，她都是为了儿子的前程。
但随着她被厂子辞退，她和季海翔闹得不可开交离婚，再到出去做生意受尽人白眼娘家爹妈大嫂算计，她心里慢慢意识到一些东西，少年情分最难得，黎家或许算不上顶级人家，也颓势了，但人家上下齐心也讲良心，至少不会大难临头各自飞。
等再听到何丽娟糖厂办得红火，黎家老二开公司了，老三当了首长，黎菁还开了个量贩百货商场，她那晚回到家都没睡着觉。
黎家的红火日子提醒着她，是她当初有眼无珠，把珍珠当鱼目嫌弃的扔了，她和儿子也很难修好了。
但她要死了啊，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她想想，还是给儿子打了电话，她知道儿子最在意什么，所以电话接通第一句话就是：“临子，妈对不起你，你和菁菁，是妈错了。”
一通电话，季临去医院了，倒不是为彭芳那句道歉，而是不管彭芳千不对万不对，那都是他妈，不能抹灭的事实，她生了他养了他。
她活着能动的时候他可以各种狠话不管不顾，但她绝症了没两年了，他却不能不管，不然他和季海翔有什么两样？甚至可能比他更烂。
虽然他现在也算不上多好。
彭芳胃癌的事情瞒着娘家，瞒着季海翔，两方都不知道，只以为是场小手术，她现在手里有钱，一场小手术季海翔自然周到伺候着，她娘家人也到医院看得勤。
手术那天，她娘家人都来了，其中还有她娘家侄子彭超。
彭超是彭家的大孙子，比他大两岁，小时候彭芳带他回娘家，他总会挨彭超欺负。
如今各自长大，他京大毕业，成了规划办主任，马上还要进市委，彭超却还在家啃老混日子，看到他点头哈腰，给他递烟，想让他给安排个事儿，也不要什么赚钱的，有个名头对家里能交差的就行。
安排个活儿对他如今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却不能开这个口子，只是拒绝人也要讲究技巧。
就在他琢磨怎么把人打发了，彭超这个时候却越过他和人打起了招呼，好巧不巧，那个人就是他在琢磨怎么处置的万悦。
常雄牵扯到李家那位卖g事件里成了通缉犯，万悦掉头跟了梁万龙。
梁万龙在干的勾当他有耳闻，周围他拉了好些人，万悦还跟其中一个过了一夜。
万悦有一张不算差的脸，放得下身段，被常雄调教过，那股浮的气质能藏着些了，他有听闻有个人物也看上了她。
这个人有些地位也重要，一但被拉拢过去，梁万龙那边的工程基本上全稳了。
宁城不可能是一池清水，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他一个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但偏偏梁万龙那边打算对付姓陆的。
他虽然讨厌姓陆的讨厌得巴不得他早点倒霉，但姓陆的现在是她在意的人，赚的钱也是给她花的，还要给她盖量贩大楼，他就不能看着姓陆的这么出事了。
他正琢磨着怎么对付万悦，让梁万龙盘算落空，却没想到彭超竟然认识。
万悦看到彭超了，还过来一副很熟的样子打了招呼，还问了他。
他没作回应，看彭芳手术出来，跟着一道进病房了，由着彭超和万悦聊。
之后彭超还带着万悦进了病房看彭芳。
他冷眼看着没理会，等彭芳醒来，他单位还有事先走了，也没问两个人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
又过了两天，他再次在医院看到彭超还有万悦，他才问了嘴。
结果彭超说万悦是他刚交往的对象。
两个人在舞厅跳舞认识，先前就玩得好，那天他们在医院离开后，万悦正式和彭超提出交往。
一个私底下跟着不知道多少人的女人，给自己找了个什么都没有的对象。
他到那一刻才真正审视起彭超，彭超长得不算差，一米七多的个子，常年打架练出来的架子，身上有一副痞气，不过一些女人会很喜欢，觉得和港片里面的那些古惑仔一样，酷帅。
他在上学的时候就知道彭超女人很多。
只是不知道彭超是个什么想法，他知不知道万悦的底。
他当知心表弟的试探了一嘴。
彭超常年外面混的人，也算滑头，他一听就会意到季临的试探，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来一支烟叼嘴上，看着季临轻笑一声：
“你们这种读书人，想问什么直接问呐，弯弯绕绕的，老弟，不瞒你说，她万悦的底，早我认识她之前就探清楚了。”
“你哥我平时就吃这碗饭呐。”
“我和你说我们跳舞认识的？那其实更早，她最开始跟着常老板被折腾那会儿，还是我给她买的药。”
“我呢，就是这群可怜女人的知心人，给她们送个温暖，混两顿饭吃。”
“姓常的现在倒了嘛，她没人靠，那正好碰到我，还知道我是你表弟，这个对象我就处处咯，也不吃亏。”
“她从姓常的那儿捞了不少，随便漏个指甲缝给我，我一个月都不用去找活儿干了，多轻松。”
“……”
季临也是到那刻才完全认识到他这个表哥，不喜欢弯弯绕绕，他也直说，他怀疑常雄就藏在万悦那儿，让彭超替他去查。
查到了，他之后会给他安排个事儿，不是什么只能看的位置，只要他脑子够使，担得起来，还不走错道，钱和前程都会有。
彭超不干正经事，却是一群精明彭家里最清醒识时务的一个，他没犹豫就答应了。
只可惜几个月下来，没查到常雄影子，倒是抓到不少蛀虫的证据，还有梁万龙那边也弄到了不少东西。
没有证据，季临会选择置身事外，明哲保身，证据都有了，他就不可能再袖手旁观，他酝酿着怎么不暴露自己把这群人全部送进去，结果没多久梁万龙死了，常雄也被收监了。
之后常雄吐出来一串子人，进去了一群，上面空出不少位置，季临提前进了市委。
到这个地步，万悦那边的天梯都没了，早晚出事，他也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而因为范长海陆训江边工程出问题，他是烂尾楼项目的主导人，多少有些受影响，需要多加注意，不好再有多余动作，便打算找彭超让他先暂停万悦那边，替他去另外办两件事，却在这时接到彭超的电话，听筒里是他吓得发抖的声音：
“老弟，完了，你哥我这次要栽，给万悦那娘们给吭死了。”
原来，常雄妹妹常琳当初得到常雄出事的消息，不想连累夫家和她儿子，她带着侄子从夫家藏了出来。
最开始常琳是藏在她一个老友新买的一套房子里，但随着侄子不争气给赌场抓去，她住处暴露不能再住下去，她自己也不能去住招待所，联系夫家那边她又担心有人在盯，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万悦如今住的房子。
那套房子是常雄安置万悦的房子，但万悦那种女人，给她珠宝首饰这些已经足够了，那么一栋十几二十万的洋楼，常雄没打算送，不过他是个狡兔三窟的性子，那套房子他没有落给万悦，也没落到自己名下，他划给了常琳的儿子，房产证直接给了常琳。
万悦自从跟了常雄，物质上过得好了，身体上精神上却很受摧残，好不容易常雄出事了，她手里也有一笔钱，以为能过自己的好日子了，却没想到常雄藏在暗处依然不忘控制她，把她送给梁万龙，又把她送给别人，还让他妹妹时时刻刻盯着她。
她过得简直生不如死，她日日夜夜都盼着常雄早点被抓，梁万龙常琳也去死。
没想到她还真盼着常雄被抓了，梁万龙死了，她也过起了正常日子，结果这时候常琳找上门了，张口闭口她住的房子是她的，让她听她吩咐差遣，把她当奴仆使唤。
这些都不要紧，她忍，因为常琳答应了她，只要让她不被人找到的住到九月底，这房子就考虑真正的送给她。
但哪里知道常琳是骗她的。
常琳对自己哥常雄属于盲目崇拜，甚至偏激的类型，她思想更疯，她认为，万悦跟了她哥，就该是她哥的所有物，她哥可以把万悦送人，万悦却不能背叛她哥。
她住进万悦的洋楼后，发现万悦和彭超在秘密交往，甚至在她哥出事前两个人就勾搭在一块儿，她对万悦从原来的看不上生成了怒，她一想到万悦拿着她哥的钱财在外面养男人逍遥，她哥却马上要孤零零的上刑场，她就忍不了。
只是她当时还有大事要做，暂时没空搭理万悦。
九月十八号那天，红太阳暴雷的日子，也是常琳打算离开宁城去国外的日子。
她靠红太阳家假冒伪劣赚了一大笔现钞，再加上她之前提她哥运作出掉的那批废钢，出国后她的好日子才真正开始，她无疑是激动的，兴奋的。
只是想到她马上要上刑场的大哥，她又难受，她对不起她大哥，她那天因为太怕暴露自己，没露面去救她侄子，没替他守好他唯一的儿子，她常家的根。
心情受到影响，她收拾好东西离开都忘了避着人，被起来倒水喝的万悦撞了个正着。
万悦看她拎着个大箱子，反应过来她是要走了，高兴得不行，拉着她说了好一通话，过后就问起她房子的事。
常琳心里糟糕透顶，听到那句房子，她直接炸了，她抬手给万悦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这个贪得无厌的贱人，烂货，你还想要房子，你以为我会把我哥辛辛苦苦赚来的东西拿给你去养男人风光吗？”
“你做梦！”
“我的房子，我就是扔了也不会给你！”
“不止不会给你，我还要让你去睡大街！”
“实话告诉你，这房子我已经给我老公拿去联系人卖掉了，还有你的那些珠宝首饰，这些天我全给你换成了假的！”
常琳说到这儿，脸阴笑了下：“想用我哥的钱养男人，你等下辈子吧！”
常琳一巴掌把万悦给打蒙了，再听到她说把房子给卖掉了，她的珠宝首饰给换成了假的，她脑袋嗡的一下，眼睛一霎睁大，她拉过常琳便质问道：“你说什么？你把房子给卖了？还把我的珠宝首饰换成了假的？”
万悦这辈子，到如今要说她最在乎什么，那就是钱了，她跟着常雄，受了那么多罪，都是为了钱，现在却告诉她都没了，万悦根本不能接受，她恨红眼的瞪向常琳。
常琳半点不在意万悦的瞪，她冷笑承认：“对，没错，卖了，都换成了假的，怎么，你能报警抓我？”
常琳说着，抬手捏住了万悦的下巴，“你敢吗？张和碧还在里面没判刑，你想去陪她吗？”
“你这些个月秘密替张和碧培训那么一些人，派出所来调查的时候，你撇清了，可我这里有证据啊。”
“我这里不但有你知道张和碧在做什么事的证据，还有你的很多照片啊，你要看看吗？你这千人骑万人睡的女表子。”
常琳说完扔开万悦就走，却在门口手扶上门把手要开门的时候身子猛地滞了住。
只听刀刺穿布料皮肉再用力往外扯的一声，是万悦捏着茶几上一把不锈钢水果尖刀冲过来扎进了她后背心。
她扭过头，万悦手里的刀从她后背心拔出来，喷溅的鲜血溅满在万悦的脸上身上。
“谁是女表子？当年我万家没落败的时候，你常琳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去死！你去死啊！”
万悦恶狠狠的一声又一声，捏着手里的刀对着常琳一通捅，热乎乎的鲜血溅满她一身，鲜血更流了一地。
万悦激情杀人，很快脸上喷溅的血冷却，她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常琳和满地的血顿时感到后怕得发抖。
但她想到常琳目前属于失踪人口，暂时没人会想到找她，也没什么人会知道她在她这里，她还有时间，有时间处理干净，她又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打开常琳掉在地上的一箱子钱，珠宝首饰，国外银行存单，还有她准备的船票，从沪市去港城的机票，她再看向常琳的尸体脸上已经是一片冷。
那天她给家里保姆放了假，一个人出去买了砍刀和电钻，之后她在家煮了一锅又一锅的肉。
她花了三天来收拾家里，那三天，她各处高价找人给她找去港城的路子，只可惜她认识的那么些能办事的人都进去了，找的那些人都不太靠谱，一时半会儿弄不到去港城的通行证，至少得等十天。
最后她想了想，找到了虽然无所事事，却有些路子也认识些人的彭超。
她给了彭超十万块，告诉彭超，她知道他和她不是真心的，没关系，他们好聚好散，她打算去港城重新开始，希望他能帮她办张通行证，要最快的。
十万块，彭超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他当时看到毫无疑问心动了。
他也怀疑过万悦的目的，但想想她都要离开港城了，能有什么事，至于他表弟那边，他前些天想和万悦断的时候就和她说清楚了，他和他表弟只是表面往来的，用不上。
而一本港城通行证，彭超这些年在外面混，他还真有法子五天内加急弄到，于是他答应下来。
二十三号这天，彭超把万悦的通行证搞到手了。
万悦拿到东西，又指着客厅里的一个大箱子让彭超帮个忙，说是家里收拾出来的一堆破损掉的旧物，她附近没有垃圾场，东西太多太乱了，她不想给扫地阿姨惹麻烦，希望他能帮忙喊个车扔远一些。
都收了人家十万块，帮忙扔个东西，彭超哪里会不愿意，他忙不列颠答应下来。
半人高的大纸箱，也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死重，彭超花了好大劲儿才把纸箱给弄上万悦准备好的托车上。
把那箱子东西给拖到洋楼大门外，他看万悦拉着箱子显然马上要走了，想了想，他问了句万悦要不要送她。
万悦说不用，她叫了去机场的车，和彭超说了声再见，她把洋楼锁上拎着个大箱子走了。
彭超把人送走，看着地上那个快有半人高的大纸箱，他又些好奇箱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万悦花钱大手大脚的，她认为需要丢的东西实际上普通人家都用得上，一些包包他清理下甚至可以拿出去卖掉，他不由把箱子打了开。
上面那一层确实是万悦的一些衣裳，都是上好的冬衣，还有件皮草，他看着又心痛又乐开了花，都是钱啊，怎么能扔了呢。
他不由扒拉起来检查，看有没有坏，然后就看到了万悦那一件染血的血衣，还有一个超级大煮锅。
彭超心里猛地一个咯噔，他抱着冬衣忍着那股慌去拿起那件已经发臭的血衣，再打开大煮锅的锅盖，他直接吐在了当场。

第127章 量贩也出事了
宁城的九月天依然热，持续高温高热已经快一个月没下过雨，每天一大早起来出门地面都是蒸腾热气，早上七点钟太阳已经晒人，这样的高温状态，家里的肉菜都禁不住存放，最多半天就会臭掉。
捂了整整五天的肉块骨头，盖子一打开就是一股熏天臭气，锅里浮满血水油腥，还混杂着肠内排泄物，彭超先被熏得反胃恶心转身一阵干呕，等他看清里面的东西，还有直接搁在上面的那血肉模糊的头，他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锅盖落去地面发出哐当一声响。
上午十点钟，地面晒得热烫，天上太阳也明晃晃的刺眼，彭超却冷得浑身直打哆嗦，他条件反射的看了一眼万悦先前离开的方向，反应过来什么，他屁股一抬迅速起了身，把地上的锅盖捡起来盖上，血衣还有那件大皮草放回去盖上箱子就要跑。
刚跑出去几步，他脚步又停下扭身看了眼那箱子。
彭超长到二十八岁，好吃懒做成天这里混那里荡，平时看港片录像带也很崇拜那些港片里的古惑仔大哥，但他最多也就穿个花衬衫偶尔烫个发染个头，仗着一把子力气他在歌舞厅守过夜场。
但国内不是港城，出人命那是要进去上刑场的，他也没那个胆子，连见血都怕，平时给那些闹事的酒鬼一棍子都是他壮着胆子硬着头皮在上了，哪见过这杀人的勾当。
杀人分尸还煮……
彭超头皮一阵麻汗毛竖立，他怕被牵连，想就这么跑了当什么也不知道，可这么大个箱子搁这儿，也没办法把它凭空变消失，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发现了，追查了，他怎么洗得清？
万悦那娘们干下这个事情要跑路，给了他钱，他走了路子去给她办加急证，现在还被她拜托替她处理后续，他不就是她同党？
同党，同党，犯罪同罪？
彭超脑子里浮现出他被上刑场的画面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他迅速回去拉着拖车往公共电话亭去。
拿起电话想报警来着，又怕被警察判定他是同党，最关键是他给办加急证的路子也不正，他也怕……
大夏天的，他站电话亭里手脚都冰凉在抖，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找人问问支个招，但这么大个事谁敢给他支招啊？
想来想去，他认识最厉害的人也就一个季临，人京大毕业，懂得怎么也比他多，现在是主任还是什么，反正老厉害一个人，他这大半年也给帮忙办了不少事，他给支个招抬手捞他一把总行吧。
不行也得行，他已经没别的法子了。
于是一咬牙，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硬币给塞进了投币机里。
季临接到电听彭超说完整个事情也很惊诧，但惊诧过后他又觉得不意外，万悦那么小就那么恶毒的霸凌别人，还割坏她跳舞的绸子本身就是个杀人犯，她会杀人实在太正常。
他忽然想到当初常雄自以为万悦欺负她的事抓住了陆训痛脚，在饭桌用万悦这个杀人犯挑衅陆训的那一番话。
小姑娘不懂事……
不知道常雄知道他嘴里不懂事的小姑娘杀了他妹妹会是什么反应。
自食恶果，报应不爽。
季临勾了勾唇，喊彭超报警，让他一五一十对警察说清楚，配合调查，把那十万块赃款上交，交代清楚万悦具体是打算去哪儿，可能的路线，只要他当真是不知情，没做过，他不会有事。
当然，他帮万悦走路子办加急证这个事情逃不了，他只能争取戴罪立功，想办法把万悦抓住。
表兄弟一场，季临这些日子也算体会到身边有个帮手可以替他私底下做一些事的好处，他也还有事要彭超去办，他答应了彭超会帮忙。
于是彭超报警了。
季临答应帮忙，认真替彭超分析过万悦的逃跑路线。
万悦和彭超说她会直接从宁城坐飞机去港城，但这很可能是障眼法，她也有可能坐只检查船票的轮渡走水路去到沪市，再从沪市坐不需要身份证就能买票的车去深城，从那边直接持通行证抵港。
彭超按季临说的给派出所那边说了，关于死者身份，也按季临推测的说了。
万悦杀完人没立即逃，还做了一系列毁灭证据手段，她肯定有所倚仗，觉得自己短时间里不会被发现，那么死者要么是无亲属，要么是她确定暂时不会有人找死者。
而死者是名女性，就季临了解到的万悦的人际关系里，和她有仇的可能结怨深到杀人再符合条件的，也就一个常雄的妹妹常琳。
事情也确实如季临推断，派出所那边接到彭超报警，依据彭超提供的信息联系了常琳的丈夫和儿子。
常琳当年能高嫁进夫家，主要还是当年她丈夫看上了她一心想娶，两个人结婚这么些年吃穿不愁还有个儿子，感情没有深到非彼此不可，但也是有感情的。
两个人会离婚，主要是常雄出的事情太大，而这些年常琳夫家给常雄也办了非常多的事，怕整个家里受到牵连。
夫妻两个私底下早商量好了，等常琳捞到红太阳那笔巨款，出国稳定后，她丈夫也带着孩子出国，他们一家三口在国外团聚。
所以她丈夫一直知道这些天常琳躲在哪里，只是怕被盯上，夫妻两个一直没联系过。
最近的一次联系还是十八号那天上午，他找到机会借别人的电话打电话问她离开宁城了没有，另外她先前让他带人上门去看房子尽快把洋楼卖掉，她一分一秒都不想万悦那个女人住着她的房子花着她哥给的钱养小白脸的事，他已经找到买主，人家想先上门看房子。
当时“常琳”回复他，事情有变，她还要在宁城待几天，他就追问她需要待几天，买主是急需买房子入驻，最多只能等两三天，“常琳”回他五天，让二十三号中下午看房。
他应下了，说再去找买主说一说，接着他提出她马上要走，等他们出国最快也要一年半载，他想带孩子再见见她，“常琳”没同意，说怕被发现，很快挂了电话。
接到派出所让去认“尸”的消息，常琳丈夫人都懵了，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等听到派出所说完具体，他意识到，常琳确实被害了，时间可能就是十八号那天。
因为那天“常琳”接电话声音有些不对，有些哑，他问了一句，“她”说感冒了，电话声音本身失真，他也就没有多想。
常琳丈夫把情况一说，派出所的人基本就确定下来死者身份了，之后他们结合彭超提供的信息，再结合万悦离开的时间，打电话联系了沪市那边公安局，在当晚的沪市轮渡停靠码头抓获到了万悦。
之后他们出动警力把万悦带回宁城进行了审讯。
万悦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被抓到，一直到被带回宁城被关进班房里，她都还感觉在做梦一样。明明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能带着常琳那一大笔钱财出国去过好日子了，怎么还没转天，她就落案再次成了阶下囚，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就和常琳老公猜测的那样，他打给常琳的那通电话是她接到的，时间在她买完砍刀电锯回家。
她杀了人已经很慌了，在听到电话响她更慌，但她有种强烈的直觉，那通电话她不能不接，要是不接她可能要逃不掉了。
万悦以前学跳舞的，但她迫害黎菁进去待了几年出来，舞蹈生涯几乎毁了，跟的舞蹈团都是不入流的，里面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因为接的活乱七八糟，还需要一些特殊技能，比如一把好嗓子或者会一点变声能逗弄迎合客人。
她也学了一点儿，她和常琳住了几个月，对常琳的声音习性大概都知道一点儿，再加上她才刚看过常琳的所有东西，知道许多信息，她觉得靠着这些她接一通电话不是什么问题。
反复纠结过后，她在电话挂断的最后一秒接下了电话。
听到常琳丈夫说要找人看房，她当时就慌了，她本来想直接说房子不卖了，又怕被怀疑，她只能往后推时间，哪知道常琳丈夫非要她给个确切时间，她不得已只能胡乱的把时间定在五天后，她想着五天时间，她怎么也能把一切处理干净了。
之后她就一面煮常琳一面联系人要去港城。
从彭超那边确定二十三号能拿到通关证她就专心清理现场了。
只是她可以把家里的血水这些清理掉搞干净，也可以把常琳煮成一锅，她的头还有那一锅她却没办法处理。
她想过夜里在院子里挖个坑把东西埋了，但她住的洋楼铁大门不是密封死，外面能看到里面，她这边还有很多类似的别墅建筑，万一她挖坑弄出动静，被人听到看到怎么办？
心里有鬼的人，赌不起那个万一，尤其那个坑需要挖得深，耗费时间多，她更怕。
不敢挖坑，常琳老公二十三号她走那天就会带人上门来看房，她不能把那锅东西留在洋楼里。
最后左思右想，她想到彭超收了她十万块，给她办加急证的路子也不正，她干脆再让他替她抛个尸好了。
她知道那么一个大箱子被发现是早晚的事，但没关系，她把常琳的脸毁得稀巴烂了，只要彭超能替她把箱子运到离她家有两个小时车程的垃圾站，之后那箱子就算被发现，警察断案发现身份也需要一定时间。
那个时候她已经成功通关了，就算没有，只要她人不在宁城了，她手里有钱，想办法买条去港城的路子总成吧？
只是她没想到她都反复和彭超强调了那都是堆破烂，脏垃圾，为了这个她特地准备了两个箱子，里面那个是全部用胶带包裹密封严实的，外面的破旧脏乱还有灰尘，彭超还是好奇把那箱子打开了，还就在她走后不久。
而她给了彭超十万块，那么一笔钱，他要是报案抓她，他一分都拿不到，但只要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派出所的人就算找上门，他只是不知情的帮她丢了个垃圾，也不会有什么事，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报了警。
还把她的底交得那么仔细。
她真是想不通，平时那么贪财的一个人，十万块，他竟然不要把她卖了。
常琳死了，还死得惨烈，尸骨无存，凶手万悦再不甘再想不通也落了网，罪证确凿只等上庭等待判刑。
两个人都有了她们应该有的下场，只是常琳受常雄引导犯下的事却还没解决。
这几天黎菁和陆训都忙得深夜里了才到家，红太阳假冒伪劣空调情况和事态发展比他们预估的要恶劣严重。
据楚厂长交代，宁城这边，原来持有一百小票的那些参加售卖电器铺子里还有好几家囤着大批量的假空调没售空，他们还在接着卖，顾客售后找上门，他们直接让人去找一百，说他们是帮一百代卖，售后归一百管。
而除了这些商家，他们还有不少经销商因为红太阳空调卖脱销，拿不到货，而楚厂长他们骗那些人，说他们手里的红太阳空调是走特殊渠道流出来的真空调，价格还便宜三分之一，那些经销商在见过他们那批真假混组空调后信以为真，都拿了不少的货在销售。
宁城沪市杭城慈城如今都是这个情况。
最要命的是，楚厂长手里那份红太阳经销商名单早给常琳拿走了，负责送货的司机也是常琳那边联系人找的。
想要具体名单只能从常琳那儿知道，或者让红太阳自己的经销商自己站出来主动承认自己外面拿了货掺假卖了。
但红太阳这批经销商怎么可能主动站出来。
主动站出来他们这批货会被查收，因为违背合同他们还可能会被红太阳追究损责任，损失实在太大。
而如果他们把这个事瞒下来，他们大部分的人都是七月底才拿的红太阳这批劣质空调，刚卖没两个月，空调售后还没出来，马上进十月，有些家里为了省电的都不开空调了，等到了明年出现售后，他们完全可以以空调过保修期为由把事情盖了，万事大吉。
确实，他们这样做他们确实万事大吉了，红太阳就惨了，刚起来的品牌出现假冒伪劣，口碑信誉全没了，不出一年就会整个死掉。
陆训砸了那么多钱进红太阳，黎菁为给他争取一支央视广告拜托了珍姐她五表嫂那边，付出了钱和精力还有她的一番心意，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红太阳就这么倒下。
那不是如了常雄常琳的意？
为了解决这个事，陆训把手里所有能派的人都派了出去，沪市杭城那边由顺子领着人一处处暗访调查，慈城那边由红太阳厂子那边的厂长领着人去查，他这边的研发部门售后中心全部人出动整个宁城查。
几天时间，三百多家销售点全部查完，清理出来四十多家异常销售点。
糟糕的是，由于红太阳便宜空调广告太响，太火，这些销售点已经把手里的货销售出去一半。
真真假假，红太阳这次是真陷入劣质空调事件洗不清了。
更糟糕的是，他们原本以为一百那天的事件平息下来，电视台晨报那边会给做个澄清说明，谁知道第二天，电视台那边压下了关于红太阳空调事件的相关报道。
而晨报那边，不但没为他们的假新闻道歉做澄清，还在第二天的晨报上刊登了一则更恶性具有针对性的新闻：【宁城恶人红太阳劣质空调老板再造假！】
【宁城江边海星花园豪华房系不合格豆腐渣工程！】
头一天刊登假新闻的记者因为牵扯事情没说清，还在里面没出来，第二天晨报新闻又登上了，依然是那位记者署名，文章操刀同样煽动犀利，简直是要置人于死地不罢休。
文章开头先详细说明了红太阳劣质空调老板身份，他手里的产业分布，势力之大，接着便各种剖白陆训枉顾人命，为隐瞒承重墙被砸事件不惜重伤新闻记者，威胁新闻记者全家要她们“闭嘴”，之后还假惺惺的开新闻发布会包装改换承重梁事件。
文章一字字一句句文字陷阱，再配合他们先前拍得一系列照片，烂尾楼被砸的，还有记者受伤的，把陆训塑造成了一个枉顾法理公道人性的大恶人。
这则新闻刊登后，陆训直接被上面约见了，如果不是范长海和黎菁各方找人，他差点被带去调查处出不来。
除此之外范长海那边的大楼每天接到要退房的电话，红太阳那边所有经销点情况也不好，一百那边的红太阳柜台每天都被人砸青菜叶，嚷着要退货赔偿的更多，黎万锋因为这事直接被停职调查了。
事情难处理，难到黎菁找遍了人也寻不到解决办法，为了这个事，他们发动律师团告了晨报，报了警。
晨报的报导间接牵扯到范长海，范长海是第一批回乡建设投资的港商，也代表了港商，宁城想扩大招商，营商环境很重要，有他那边施压运作，案件受理得还算快，只可惜晚了一步。
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晨报那边出问题的不在记者，而是他们的主编，黎家发动所有人脉各方详细打听才知道，晨报那边的主编是常琳婆婆那边的一个远亲。
而对方在接连几个新闻发出来后，已经拿着大笔钱财和家人一起出国了。
主编出国，新任主编不肯接上一任的锅，拖着不愿意上任，晨报内部没有主事人，没人敢操笔登报澄清他们所犯的错误。
最后他们把事情告到了新闻司那边，还在等处理结果。
这些天陆训在调查红太阳假货面积，各处找证据准备资料材料请专家重新验收江边工程，黎菁则在为这事替陆训奔走，偏偏这个时候，她还接到何震朔的电话，量贩那边也出事了。
同样是假货事件。

第128章 破局
黎菁接到何震朔电话的时候，她和陆训刚从新闻司出来。
海星花园房昨天由上面成立的调查组亲自带队重新完成了全部的工程检验工作，相关报告已经出来，确定是合格工程，只是晨报这个宁城人民信赖的老牌报社接连报道，有图有真相造成的舆论过大，谨慎起见，他们没有立即召开发布会，想等到新闻司和晨报那边给个说法。
如今的风向范长海和陆训都不宜和上面走得过近以免又出现不好的风声，她和珍姐却是独立出来，昨天由何珍牵头她作陪和上面吃了顿饭，提出由量贩，红太阳和范长海陆训成立的绿洲国际共同出资过千万投入建设宁城公益事业，主要用于道路红绿灯安全一类基础建设。
他们本身没有问题，这次纯被有心人算计生了无妄之灾，所有证据资料齐全，符合章程，宁城是开放的发展的城市，企业愿意投资兴建也是好事，这个事情谈得很顺利。
上面也知道他们当前困境，早上新闻司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过来一趟。
晨报那边情况如今处于新上任的负责人报到第一天就称病回了家，还在医院开了相关证明，内部情况又复杂，新闻司已经责专人过去处理，但这个事情没有那么快。
而由于晨报几乎是宁城人首先选择看得报纸，在本市的影响力大，还导致下面许多三流报纸在照搬报道，发酵扩大了影响面，他们也了解红太阳如今等一天都是损害损失，他们已经约谈了底下跟风的小报纸，由他们先出新闻做澄清，引起人们的猜测质疑后，再让比晨报更具影响力的日报分社那边具体报道整个事件原末进程。
之后他们还可以开相关新闻发布会做详细解释说明。
这算是个好消息。
是这几天她们听到的唯一好消息了，出来的时候黎菁头回感觉头顶的太阳没那么热辣晒人，她的脚步都比前几天轻快许多。
陆训接到派出所那边电话说常琳的消息，她坐在车座上等他，神情难得放松，唇角微微弯起弧度想听那边的说法，这时，她包包里的电话响了。
不想影响到她接电话，陆训看她从包里拿出电话，捏着电话下了车。
她透过车窗看他一眼，接过了电话，就听何震朔道：“你现在在哪里？”
“恐怕得过来量贩一趟。”
黎菁自从十八号那天看到晨报报道，第二天一早起来又看到晨报关于烂尾楼项目陆训的报道，之后她一直在忙着陆训这边，没有时间去量贩，和何震朔都是电话联系沟通。
何震朔也理解这个关键时刻她脱不开身，自发把慈城店上货试营业的事情全部接了下来，这几天他都在慈城，没有必要他很少联系她，这是头一回，他打电话给她第一声问她在哪儿，第二句让她去量贩。
黎菁直觉出事了，她唇边的那抹弧度微敛，问道：“出什么事了？”
何震朔这时候刚从车上下来，他抬手关上车门大步往量贩店里去，听到问，他稍稍顿步，眼睛看一眼明显忙碌起来的店里，道：
“今天慈城那边上最后一批货，是一批皮具和一批真丝丝巾，洪姐拆货的时候拎着重量不对，打开查看后发现和你从李大爷他们手里拿回来给大家看的温城劣质品相似，她找到我，我划开查了几个，全部是。”
“之后又查了到货的真丝丝巾，水里一搁，全窜色了，不但不是真丝，都不能过水。”
何震朔说到这事的时候，唇角紧抿了下，慈城店形象好，那边的人也不缺钱，加上大楼面积大，他们准备的产品从中低到高端。
包包这块儿有九块九到五十九块九的平价包，也有百以上千以内的全真皮包，皮带皮夹丝巾也是，这不是一笔小采购，为了压成本，他们还冒险加了量，另外十三家量贩也全面铺了，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都还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是他们不确定别的产品有没有出问题。
尤其是已经在售的产品。
“温城货？真丝丝巾？”
黎菁听到这话愣了愣，慈城店是他们如今重中之重的一个店，早在上货之前她和何震朔还特地跑过一趟乌市开了场选品会。
皮具箱包她记得这个事情当初是要交给野哥去跑，但野哥这个人对女性用品有偏好侧重，每次他选择上的一些皮包女士衣裳，款式看着特别时尚，但偏偏只能在橱窗当吸引顾客的吉祥物，销售销量远不如吴有莉那边挑的一些款。
恰好吴有莉过来，给她们看了一批她从市场那边新选过来的箱包，款式比野哥从鹏城选过来的更符合内地市场和慈城那边偏好，品质更是上层。
前几个月吴有莉为量贩选品的事和公司闹得很不愉快，为了解决这个事情，两个月前她处理完六百那边事宜，抽空去了趟乌市找吴有才吴有莉吃了顿饭。
那次她是带着诚意去的，吴有莉一直干涉选品让野哥他们不好进行工作，也伤彼此和气，她这边愿意退让一步。
吴有莉今后不参与选品了，她这边每年私人分出百分之零点五的分红补偿给她，算是感激她前期的帮忙。
吴有才吴有莉当时都没想到她会做那么一个提议，吴有莉当时犹豫了，吴有才却替她当场拒绝了，说她仁义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他们却不能不道义，不能白拿，他说量贩如果真的不需要吴有莉选品了，他们便不参与了。
量贩他们投资一百万，到今年年底分红早赚回来，潜力无限，他们就等着分红了。
吴有才那么说，吴有莉自然不愿意，随着量贩店全部开业，选品那销售利润的百分之一并不是个小数目，吴有莉最在乎利益怎么舍得，她支支吾吾的，半天不肯随丈夫一起表态。
最后吴有才发火了，她松口说，她以后不干涉阿野他们选品的事了，只把她觉得合适肯定会反响好会爆的产品送去办公室那边，要不要上随阿野他们决定，她绝对不会有怨言不满。
她拜托黎菁再给她一次机会，如果她没有做到，就按照吴有才说的，她退出选品，一心拿分红。
吴有莉当时言辞恳切，各种软语哀求，黎菁也不好太强硬，同意下来。
那之后吴有莉确实也收敛很多，没再干涉野哥他们选品的事情。
平时都是她在市场转悠，淘到好的，觉得适合量贩销售的，会选样送到野哥他们办公处，进行综合选品。
吴有莉做生意多年，眼光独到，一般她真觉得会爆的东西，上架量贩后反响确实都不差。
基于这块考虑再多少要给她这个量贩股东几分薄面，她送去的东西，野哥他们都会选择性上几样，有时候会全上，只是谨慎起见，头一批次量不会很大。
彼此谈过的关系，吴有莉也没有再表达出什么不满，算是维持住了表面的平衡。
吴有莉态度上有转变，她也确实比野哥更了解内地女性市场需求，所以这次大部分女性选品，尤其是皮具箱包真丝类产品都交给了吴有莉。
鉴于六百才出过假货，就她了解的乌市市场上也混进了不少温城货，她特地拜托叮嘱过吴有莉，一定要把好产品关，温城货一律拒绝不上。
吴有莉可是拍胸口和她保证过。
黎菁慢慢攥紧了电话，“这个事情你打电话到乌市那边去了嘛？”
“吴有莉那边怎么说？”
“打了。”
何震朔眉骨下压的沉了沉：“我先打电话给的阿野，他把样品间里吴有莉送来的样品全部划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
“确定下单采购签字后那边发货前，阿野也亲自去他们库房拆箱检查过其中一箱，没发现问题。”
“他猜测，要么是库房里的那批皮具在他走后做了掉包，要么是恰好运气，就他检查的那一箱没有问题。”
量贩和一百那边销售红太阳空调不同，他们每次上货都是安排陆训的车队过去亲自接货到店，两个人跟车，路途绝对不可能出问题，问题只可能出现在那边发货库房。
“我也给吴有莉打了电话，她说她那边不知情，她去问问。”
“但我看她不像是不知情，我说要报警的时候，她让我等一等。”
何震朔说到这儿察觉黎菁一直没作声，他顿了顿，“你在听吗？”
“在听，你报警了吗？”
黎菁唇微动，车里开着空调，她突然感觉冷得厉害，心里透凉。
何震朔又一顿：“还没有……”
“事情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阿野带着人去市场那边了，应该过不了半小时能给我回复。”
何震朔说着，微偏了偏头：“另外，我想知道你这边想法。”
“如果只是这一批货，产品还没有上架，只要吴有莉那边能承担得起损失，饶她一回倒是没事，但自从红太阳出事，我注意了下量贩这边接到的几个产品售后，都是吴有莉经手上的产品，倒不是假产品，只是和给我们看的样品仔细对比会发现一个是精品高档货，一个……”
“先报警吧。”
何震朔话没说完，突然听到黎菁轻轻的一声，他话音顿停。
“这个事不管她知不知情，但收了好处是肯定的了。”
黎菁身子往椅背靠了靠，几天奔波晚上也睡得没以前好，总感觉到精力不济的疲惫，她抬手覆上额，挡住车窗外扎眼的光线，轻吸一口气道：
“量贩质量为王，谁都不能触及红线，阿野不能，吴有莉不能，你不能，我也不能。”
“我马上到公司，你让王来他们领着人去下面走一趟，带上样品，这两个月里吴有莉推介上的那些产品都做对比，有严重货不对板的都清出来。”
黎菁声音前所未有的低，何震朔那边拧了拧眉，她这些天承受的压力和身体负累他听何珍小汤那边都说过，先前他也很担心吴有莉的背刺让她受不住。
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她的话，现在说再多不如多做一件，默一瞬，他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去安排。”
“正好小汤这会儿在公司，我让他和阿香一组，王来那边一组，另外运营，市场的人也全部叫回来，一人一家店查，争取晚上之前全部清理出来。”
“你晚些过来也不要紧，慈城那边皮具已经全部收入库封存，我刚才吩咐过阿野安排人重新选品，后面就是处理这批货品的事。”
“嗯，我知道了。”
黎菁应一声挂了电话，按理她这会儿该打通电话去给吴有莉，质问也好，要个解释也好，但她实在太累了，根本不想再动。
她对吴有莉也已经无话可说。
陆训在车外和派出所那边通电话，但他视线一直注意着车内，他看着她在接过电话后眼里的光暗下，脸上出现要哭的神情，浑身似乎突然抽干精神气，疲惫的靠向座椅。
他黑眸敛沉，以至于听到电话那边派出所的说常琳被万悦杀了，万悦落案的消息，他都没什么反应，简单问过那边大概情况，他看见车内她挂了电话，靠着座椅假寐，他也和那边说一声挂了电话。
门本身虚掩着，不想热风灌进车里，冷热冲着她不舒服，他车门只开一个缝隙挤进了车里，她却立即察觉到，放下手睁开眼睛问了他：
“派出所的人打电话来是常琳有了什么消息吗？”
他们要澄清红太阳那边假货事件，最好是常琳落案结案，派出所那边帮忙出具一份案件说明，这样登报会更有说服力。
不过就算这样，假货对红太阳的影响依然存在，毕竟确实不少经销商掺假卖了。
陆训抬手带上车门看向她，这几天他忙着查红太阳经销商，接受上面下来的调查组调查，准备江边那边大楼的所有数据，陪同调查组和各方请过来的专家重新勘测验收大楼，再到红太阳公司开会，和范长海那边开会商量后续安排，很忙，每天半夜才回家。
她也没停过，先是各处去找人拜访，之后又为他跑晨报，打听晨报跑掉的负责人消息，去盯晨报新上任的负责人，那边称病，她医院人家家里去堵人，又和何珍去参加饭局，晚上他没回，她也等着他。
怀孕的人，这样的操劳根本是超身体负荷，她本来就苦夏得厉害，几天下来又清减不少，下巴削尖，眼下还留着浅浅的青影，他没见哪家四个多月的孕妇有她这么瘦。
“嗯，有消息了。”
陆训压着心口那股窒闷，伸手轻碰了碰她脸颊，回了她。
“有消息了？能抓到人了？”常琳的消息，黎菁还是有几分在意，她身子轻动，又问了声。
“死了。”陆训冷冷一声。
“万悦杀的，人已经抓到了，这个案件可以结案等后面开庭判刑了。”
“死了万悦杀的？”黎菁没想到会听到这个消息，她惊讶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
“嗯。”
万悦杀人还分尸煮肉的事太过血腥，黎菁现在怀着孕，不适合听这些，怕她晚上做噩梦受惊，他大概提了提两个人为利益发生争执，万悦黑吃黑就没再说，问起她：
“刚才谁打来的电话？遇到什么事了？”
黎菁微顿，没瞒他：“何经理打来的。”
“慈城那边今天上的那批真皮皮具都是温城货，丝巾也不是真丝丝巾，都没法过水。”
现在假货直接是在两个人神经上蹦跶的字眼，温城货如今就是假货代名词，陆训眉头狠皱了起来。
“报警了吗？”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吴有莉那边。”黎菁抿紧了唇。
“虽然不确定她对这个事情知情多少，但她拦着不让报警，应该收了不少好处。”
黎菁说着，看向了陆训：“这回恐怕要和吴老板那边撕破脸了。”
“你乌市暨城那边红太阳……”
这次红太阳假货事件乌市暨城那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波及的区域，唯二两片净土。
那边红太阳的局面是吴有才帮忙打开的，许多经销商甚至是吴有才同村的，他们村又一向团结，如今红太阳受假货波及，品牌岌岌可危，黎菁不由有些担心。
“早就该撕破脸了！”
陆训憋不住的火，他知道吴有莉那女人贪财，插手她量贩的产品让她左右为难，他警告过很多次，吴有莉如今那八个档口外贸生意他扣下好些了，结果这女人不但没当回事，还敢掺假了。
是以为他要倒了吗？
陆训黑眸划过一抹阴戾，抬眸看黎菁似乎被他神色吓到，他沉息，压住怒微缓脸色看向她：
“你放手去做你的，不用顾忌这些。”
“世人驱利，红太阳这次的事不能平息早晚影响到乌市，就算有吴有才的面子，那群人该不上货还是不会上货。”
“红太阳的事情平了，依然红火，他们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陆训说的是实情，黎菁却听得沉默，他们其实已经做好了红太阳这个品牌倒下的准备。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一个品牌要经营起来，千难万难，要倒下，往往只需要一个事件，弹指几天。
“我知道了，我先前也让何经理报警了，这个关头，量贩不能再跟着……”
黎菁捻着膝上的包带说道，脑袋里却在这时忽然闪过什么，她猛地睁眼坐直了身体。
她声音从低哑到突然消声，再突然这样大幅度动作，陆训不禁看向她：“怎么了？”
“我想到了。”
黎菁手掐着包带似乎出了一瞬神，听到问她下意识一声。
没头没尾的一句，陆训不太明白：“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怎么快速澄清红太阳假货，再解决海星花园房的僵局了！”
“你先前不是说，需要一件能够盖过红太阳假货争议和海星大楼承重墙热议的话题吗？我想到了！”
“我知道怎么做了！”
“怎么做？”
“开发布会说明？现在不是时机。”陆训皱起了眉。
这个问题他们先前讨论过，范长海也说过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但他们先前因为那两个记者受伤，开过一次新闻发布会，晨报也把这个事情披露了，担心这个风头上开发布会出现反效果，给否了。
“现在确实不是时机，所以不开发布会。”黎菁立即道。
“我也是刚想到，其实现在市面上假货盛行，一不小心就会中招，这不是我们的问题，是整个市场的问题，既然这样，我们干嘛要回避呢？”
“我们承担好了！”
“既然顾客都拖着假货上门了，我们就承担，就赔！”
“短暂的损失不算什么，长久的利益才是利益！”
先前他们本来也打算好要赔了，也在筹钱了，范长海那边在卖港城的大楼，武进那边也打电话给他让他尽快把手里废钢出手，金彪那边表示愿意暂接，或者直接借钱给他。
各方都在准备，只是他们想等到红太阳假货澄清之后，这样至少能挽回一些形象，红太阳不会倒得更快。
这还是她提议的。
陆训不由看向她：“你有了什么新想法？”
“算是新想法。”黎菁点头。
“我们先前想的是错的，我们为什么要等到事情澄清了再赔呢？”
“等事情澄清了，舆论早都过去了，大家都知道红太阳的问题了，之后也会有担心不敢买了。”
“就算赔了，知道的也就是买过红太阳那批顾客，但她们会觉得红太阳赔偿是她们闹出来的结果，拿到钱了估计也不会再是红太阳的顾客了。”
陆训夹紧了眉，这是避免不了的，他早想到了。
黎菁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心里有数，便道：“所以我们面对的局面怎么都不可能更好了，还不如搏一把。”
陆训心头微动：“你想怎么博？”
“我想趁这会儿那些小报跟风闹得厉害的时候召回所有货品，除了召回，我们还一倍赔偿，把事情传得越开越好！”
“不止宁城这样，沪市，杭城，慈城……全面开展系经销商手里销售有小票凭证的红太阳假货召回，赔偿事宜。”
“既然红太阳空调已经被假货了，我们就承认红太阳出现了假货，一边承认一边澄清。”
“一边承认一边澄清，怎么澄清？”
陆训听明白了黎菁的意思，她是担心等这波舆论过去，红太阳真假问题就算澄清也没人在意了，打算这个时候借势造势。
但问题来了，怎么把假货撇清呢？只是空调召回力度根本不够，红太阳是生产商，顾客说不定会怀疑红太阳召回还会重新组装售出。
除非……
陆训还捏着电话的大手捻了捻上面的天线，他抬眸对上黎菁视线：“老婆，你打算不破不立？”
“老公，你懂了哦！”
黎菁眉眼一弯笑起来：“我就这么打算的，我们一直不解决假货问题，买过的顾客担心，闹着想退货，没买的不敢买，那就让他们不担心，全砸了嘛！”
“就像我们量贩这批假包，我打算放一把火全烧了！”

第129章 从黑心到良心
“红太阳出现假货，量贩也出现假货，我们如今算是宁城最倒霉的夫妻，倒霉夫妻干件有助于宁城人民，发起拒绝假货的倡议，应该是你要的热议话题了。”
上午十点的新闻司外，进出办事的人几乎看不到几个，太阳正挂在天上，明光晃晃照射在车窗上，车子里黎菁声音清亮，唇边的隐隐漾着笑意，一双望着陆训的洇水眸子映过车窗射进的白光明粲晶亮。
“只要能把红太阳的负面印象扭转，晨报对你的诋毁，带给群众的那些负面印象也会扭回来，到时候你和范哥再开发布会把新的验收结果，具体的事情经过公布，海星花园房的困境自然也解了。”
“唯一一个就是资金方面。”
“我们先前就算过一百那边和那四十来处经销点的销售销量，按照召回再赔一去算，目前红太阳账上的钱加上咱们家的积蓄足够赔。”
“剩下的就是几处在施工的工程还有你在海南的那些项目资金，”
黎菁说到这里，唇边的笑意凝了下，说到底还是资金问题，陆训他们上半年顺畅，赚钱，红太阳捕捞养殖场还有车队都在源源不断的进账，几大行都把陆训当财神爷。
生意人手里最放不住现金，有了资金就想钱生钱，各种放开手脚的搞投资，范长海那边上半年购物症又犯了一场，拉着陆训在海南吃下了一大片地皮。
他们也不像别的老板，地皮吃下来就囤着，转手转卖，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在造楼。
隔得远他们兼顾不到，陆训拉了他一个退伍回来的战友组了一支建筑队过去干，大工程大工地五六百号人，里面还有不少第三方，每天开工就是各种烧钱的声音。
这还只是海南那边，宁城这边，轻纺城，她的量贩大楼，何珍的购物大楼，还有常雄梁万龙留下的烂尾工程，几处加起来工人上千人不止，每天耗费是海南那边的数倍。
原本这些工程，不管是承接的第三方，还是施工建材耗料和设备机器租赁这些都是可以先挂账的。
但如今因为红太阳事件，海星花园房承重墙事件的影响，再晨报对陆训的诋毁，外界都在传陆训和范长海快要破产了，这些外账也上门了。
施工工人那边也担心年底结不到钱在追着工头要钱，工头就追陆训，陆训电话打不通就打范长海那边。
这些天范长海要组饭局应酬一群材料商，还要各处奔走安抚一群要债的还有施工工人，脚没停歇过，嘴上燎泡一边挂了一个。
昨天珍姐组局牵头公益建设事业，除了想得到一点上面的支持，也是为了告诉外界，他们倒不了。
他们的背后还有个百货女王，还有个量贩。
越这么紧要关头，他们几处的工地越不能停，一旦停了，那就是雪球滚大爆开直接崩塌了。
只是不停工，这些烧钱的地方光养殖场渔轮捕捞和车队的那点资金根本不够撑，如今红太阳又要出去一大笔资金，自身难保还要垫钱进去，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弄。
“我问过二哥和何年……”
“不用，资金问题不用担心，我能解决，家里的钱和二哥何年那边抽出来的，你都先留着，暂时用不到，还没到那个地步。”
陆训拉过黎菁的手道，他知道她最近都在为他的资金问题发愁，但他其实不打算用这笔钱。
红太阳也好，工程公司也好，不是他一个人的，出事他也不是一个人扛，武进顺子也在各方筹措。
不过他们三兄弟都有默契，分账进了口袋的钱不到万不得已不往外掏，那是他们给家里留的保障。
“这事不是咱们一家的事，还有进哥顺子他们，就算要筹钱也该我们三兄弟的事。”
“咱们也不能为了个红太阳和手里几处工程把家底掏空了，到时候你想买楼什么的都没钱是不是？”
“还买楼啊？”
黎菁这几天因为算陆训工程上的资金缺口，脑子里都是楼，现在听到楼都有点头皮麻，听到这话她细白小脸皱巴了下，神情难言。
陆训看着轻笑，“你都收了李大爷他们的投资了，不买楼你下栋量贩从哪儿来？”
自从慈城量贩装修好，李大爷他们去看过回来都迫不及待想有一家量贩店，天天追着黎菁何震朔要投钱。
月中的时候，一群人直接把手里能动的钱抱到了两人的办公室，黎菁不好再推，答应他们等慈城量贩开业就筹划下一个店。
参考梦里未来发展，一定程度上买楼开店会比租赁要划算，未来地皮也值钱啊。
不过：“买楼都花公司的钱，我手里的钱目前也是用不上……”
黎菁话音突然停了停，她还真用得上，也许运作得好，她可以很快替他解决掉海星花园房卖不出去的困境。
她眼眸微动看一眼陆训，最后没说了，问他：
“你觉得我说的这事可行吗？”
“当然可行，不破不立，这个想法很好。”
陆训毫不犹豫一声，听完她一番话，他也有了思路。
舆论已经存在，改变不了，就干脆再造势一波，让红太阳争论陷入高潮，骂声也是声，就让它骂起来炸起来，骂到宁城人都知道红太阳，第二年他们站在红太阳柜台前还能记忆深刻。
“一百那边和几处经销商那边也确实不能等了，我先送你去量贩，就去红太阳安排。”陆训说完，倾身过去拉过她座椅的安全带要给她系上。
黎菁便靠坐回座椅上让他帮忙，想起什么，又和他道：
“常琳死的事都结案了，那她牵头的造假事件应该也结案了吧？我们可以去派出所那边请他们给开个结案说明，刊印出来，那个是红太阳受牵连的最有力证明了。”
“还有报社那边，我们可以先不做澄清，但可以让他们把召回空调的事情登报吧？”
陆训也有这个想法，他们如今一定程度上心有灵犀，他手上安全带钢扣咔哒一声扣进座椅，应道：
“嗯，我先前和派出所那边也提过这个事，他们同意了，我晚些去一趟，尽快落实下来。”
黎菁听他这么说，知道他也有想法了，她笑起来：“那行，那我们分别行动，争取几天就能把这个事情解决掉。”
她已经好几天没这么轻松的效果，陆训手指指腹轻轻抚了下她上扬的唇角，也弯了弯唇：“嗯。”
夫妻两人都是说做便做的性子，车子半个小时开到量贩大楼，陆训把人送进量贩才开车离开去办事。
黎菁进到量贩大楼也开始忙。
不是周末天，白天量贩都相对空，收银处顾客只有几个。
何震朔已经把整个公司的人都派了出去，他从楼上拿了一大箱子样品下来给上班的娟姐她们挨个查样，不止吴有莉的，阿野他们上的那批产品他也让重新比对一遍，把大货和样品区别明显的都挑出来。
娟姐她们各自拿着样品在比对，单留圆圆一个人接一整层的顾客。
黎菁一到，何震朔合上手头的公司内部上货本和她说了乌市那边情况。
量贩这批箱包价值都巨大，哪怕只付了前百分之三十的押金也不是笔小数目。
担心供货老板娘跑路，阿野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带着黎何洋去了市场，还是晚了，箱包摊位已经关门了。
阿野黎何洋当即打电话报了警，又赶紧去了吴有莉的档口找吴有莉，到了档口没见到她人，阿野他们问过店员，最后在丝巾档口找到的人。
丝巾档口也是他们真丝丝巾上货的档口，到的时候，吴有莉正和老板娘在扯皮。
两个人吵得厉害，到要动手打起来到地步，周围顾客都不敢靠近，远远站着看热闹，阿野依稀听到她们提起扣点，黑心，吃得多的字眼。
扣点，吃得多，显然是说吴有莉拿回扣的事了。
阿野黎何洋当即上去了。
吴有莉看到阿野和黎河洋，她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很快又对阿野说道：“量贩那批丝巾是老板娘弄错了，那不是量贩的货，她这边会安排调换货重新补发。”
不太清楚这个摊子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阿野看一眼同样心虚的老板娘暂时没提这个事，问她那批皮具呢？
吴有莉顿时支支吾吾的，好半天才说皮具那边她也被骗了。
她也是才知道，箱包那家她老公赌博输了好多钱，再不还赌债人家要砍她儿子的手了，她没法子才用真皮具换了温城货，这人骗的也不止量贩一家，还有好些商贩。
吴有莉说完，又赶紧拉着阿野说，她知道人跑了，量贩的这笔押金她愿意赔，这个事情就让它过去算了。
阿野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量贩上货量大，光押金都不是一笔小数目，在上货之前，他们都会对商家进行一番调查，只除了吴有莉这边。
吴有莉是市场老人，又有吴有才的影响力，所有上货都是她在担保。
出于信任也避免引起不必要隔阂，阿野他们没有做过深的背调，只确定是市场几年的老档口，产品品质都合格过关，他们就签了单，却疏忽了就算老档口也会遇到新问题。
不过吴有莉不让报警这个事也有点耐人寻味了，阿野把电话打给了何震朔，让他拿主意。
何震朔听完冷笑了声，让阿野等警察来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这件事吴有莉可能是被骗了，但她肯定私拿了不少……”
何震朔话还没说完，黎菁电话响了，是吴有莉。
为了那批皮具，她想让她们不报警。
电话里，吴有莉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
“菁菁啊，这个事情我真的不知情，品质这块你知道的啊，你吴哥的底线，他把我管得牢牢的，量贩我们也投了不少钱，我怎么可能掺次货进来砸自家招牌嘛。”
“那个包包那家是我同村的，她也是不得已，你看这样行不行，这批皮具的押金我全部赔了，丝巾这边是老板娘串货了，我让她另外发货，或者我另外去选一家上货，这个事情我们就算了……”
“莉姐，她们给了你多少好处？”黎菁捏着电话没听吴有莉说完，问到她。
“当初百分之零点五不要，就是为了这些好处是吗？”
“没有的，妹子，你说什么啊，我哪里有拿什么好处。”
吴有莉愣那边明显慌了，她干笑一声道。
“我们就是一个村的都认识，我不想看着她出事情。”
“莉姐，”黎菁打断她。
“我不傻。”
“这两个月你推的产品是很畅销大卖没错，但大货和样品有很大差别。”
黎菁说着，走到收银台拿起刚才娟姐她们清出来的一款毛绒兔子，手指轻轻捏搓一下兔子耳朵的毛绒，低眸看着大拇指上的毛屑，她道：
“就说上个月八号上过来的一款毛绒兔子，样品的毛明显更细腻柔软，大货的粗硬扎手，还掉毛。”
“这大货和样品肯定多少有些区别的呀。”吴有莉语气里透着抹心虚，她自己却没发现。
“可我们要求上货看的都不是定制打版的样品，而是档口在售的产品！”黎菁声音冷了下来。
“还有，莉姐你现在是承认档口那边商户给我们量贩的供货货不对版了？”
“那不是啊。”吴有莉赶忙一声。
“我的意思是量贩需要的量大，人做的东西，又不是同一批的，肯定有差别。”
“我没见过商品原材料都变了的差别。”
黎菁真的气到了，做采购的容易吃回扣，她一直门清这个事情，为了避免这个现象出现，她给阿野他们吴有莉的采购回报都不低，每年还有销售分红，但吴有莉的贪心实在超出她想象。
皮具的事情，如果不是对方给她的好处够大，她沾沾自喜大意了，怎么可能栽跟斗。
黎菁沉了口气：“我很忙，皮具的事情涉险造假，按照合同公司可以追究赔偿，产品质量也是公司的红线，没有算了这个说法，该怎么样怎么样，按照公司章程走，也按照小商品市场规章走，现在小商品市场也在抓假冒伪劣不是吗？”
黎菁说完就挂了电话。
何震朔看她脸色不好，眼里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黎菁勉强笑了下。被人背刺不可能没事，只是她现在没空也没精力去伤心难过这些。
“我们和吴老板那边的合作估计是不成了，财务那边提前预约银行做好袜子和一系列产品清账安排，另外准备好和吴老板那边的解约退股合同书。”
“阿野那边让他抓紧时间安排人筹备袜子还有一系列问题产品的新替代，女性用品依照数据上货，他那边也需要尽快招一个能懂女性需求和内地市场的采购。”
黎菁把电话搁回包里，和何震朔说道。
何震朔看她一眼，知道她这次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他应道：“刚才上去的时候和张亦那边提过，晚些我再和他说一声。”
“嗯。”
黎菁应一声，又和他说起她要拿量贩这批假货做的事。
本身也是要销毁的东西，黎菁这样做还能再宣传量贩一波，何震朔自然不会反对。
他不反对，黎菁就放手干了。
量贩的员工工作效率一向高，一天时间，加慈城店在内十四家店所有和样品区别大，残次现象明显的产品都给选了出来。
总共三十多个款，其中吴有莉那边推介的产品占百分之九十以上，阿野团队也有问题产品，不过不多，只有几个款，也是他们不擅长挑选的品类。
黎菁重点查了这三十多个款，其中二十个款都是这几天随慈城的货上的，还没怎么开卖，另外十来个款是最近一个月上的产品，店员检查的时候没有样品做参考对比，没发现严重质量问题给过掉了。
这十来个款销售销量在江东店卖得最好，其次是江夏店，鄞县县城店。
量贩实行的是会员制，许多顾客都做了地址登记，有些人家甚至有电话号码，问题产品查出来第二天，公司的人和李大爷一行人全部出动去进行产品召回工作。
黎菁也着手安排后续事宜，她去印刷公司做了几张大横幅，一系列公交车海报。
第二天一大早，硕大的横幅出现在了量贩大楼上方，上面写着：【打击假冒伪劣，人人有责，量贩率先出击！】
【有点倒霉！量贩被假货了！有点幸运，还没开卖被发现了！】
【量贩要烧假货了！九月二十九，量贩小广场，量贩样品大货不对版产品打响量贩第一枪！】
横幅挂出来，被量贩广告霸占许久的公交车那边也换了新貌，只见假货成堆的海报上写着：
【退一赔一！打击假冒伪劣，人人有责，红太阳携手量贩，开展假货召回活动。】
黎菁这边相应安排做出来，陆训那边也出动红太阳全体员工和所有车队空置人员从宁城开始，到沪市，慈城，杭城几处地方开始了假空调召回工作。
九月二十五号，宁城日报刊登了一则报道，硕大的标题上写着：【红太阳“季度”空调“黑心”老板回应了！】
【退一赔一！红太阳假空调！】
一大一小两个标题占据日报首页头版，文章开头先写了最近让大家义愤填膺的红太阳假空调事件，笔者因为对这个事件感兴趣追踪去采访了红太阳总部，见到了最近被骂得狠的“黑心”老板陆某。
陆某表示，红太阳空调确实存在问题，不过不是红太阳空调本身出问题，而是红太阳空调被人调换成了假冒伪劣空调，他们已经查出来其中四十来处经销商处掺假混假卖，号召大家凡是七到九月在以下地点买过红太阳空调的人家一率打红太阳总部或者售后服务处的电话，请他们上门检拆空调，只要是假空调，红太阳会给退货和一倍赔偿。
文章操刀简洁，直接阐明扼要，清晰易懂，新闻刊登页还出了一份派出所关于假空调调查的结案说明。
与此同时，宁城第一百货大楼，在广场上搭了个红太阳假空调召回的棚，棚子前方贴了这次假空调事件始末，同样也有一份蓝底白字的派出会那边出示的红太阳假冒伪劣案的结案说明。
这一天，宁城人民不管是去坐公交车，还是在上班路上看报纸，去各大百货大楼买东西，或者路过各个路口，都能看到红太阳和量贩关于假冒伪劣产品的倡议书和假货退一赔一的详细说明。
前段时间看到晨报各种破口大骂红太阳和陆训的那群人看到，一个个都惊了：“什么情况？红太阳空调不是问题空调，它是因为卖得太火爆太便宜被人造假了？”
“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只要是假空调，红太阳可以退一赔一吗？”
今年夏天热，好些人都买了红太阳空调的，看到这消息心动了，退一赔一，白赚一大笔。
有些没怎么看懂新闻的问道：“那我怎么知道我买的是不是假空调？”
“那这上面不是写了吗？在七月到九月份，凡是没在红太阳认证经销地点买的，却能拿一百小票的或者在一百买的，那都是假的，另外还有在慈城这几个地方……不确定的直接打红太阳售后中心的电话，他们会安排人上门检查的。”
一个个讨论着，看懂了日报新闻的帮忙解释，越解释越心动，买了红太阳空调的都想回家看看自家自家空调是不是问题空调，假货，没有买的，懊悔得很，有些还想现在去商场买空调回家打假。
不过这些人把想法说出来就会被人笑，“人家都退一赔一了，说明他们假货已经清干净，没有一点问题了，你以为还有机会呢？”
“可惜了，我前两个月怎么没去买两台空调呢。赔一倍呢，快一年工资了。”
不管这些人怎么想怎么讨论，这一天开始，红太阳总部大楼从楼上到售后中心的电话分分秒秒都在响。
九月二十九日，量贩所有的问题产品召回，红太阳的问题空调也完成了一半以上的召回，于是，这天量贩小广场上点了一场大火，广场上浓烟漫天，边上响起了铁锤砸空调的砰砰声。
这是自量贩开业，量贩请大家看曲艺节目以来小广场上最热闹的一天。
挤满了人，广场上电视台的人，日报的记者，新闻社记者，许多末流日报小记者，包括宁城晨报，全部都来了。
第二天，日报和新闻社报上的头版上刊登了这样一则新闻：【格局！倒霉夫妻遇假货，同面对！】
【红太阳空调，量贩小百货良心企业！牛！】

第130章 正文完结
宁城人好了解时事，喜欢看报，几乎每条街都有报刊亭，每天四份必看报纸，日报，晨报，都市报，晚报，闲暇爱好也会看看新华社报，广播电视周报，都市快报或者娱乐周刊，情感报。
日报的看众不比晨报少，甚至更具权威。
而和头一回日报以探寻红太阳季度空调问题，采访负责人，实事求是客观刊登转述负责人的话不同，日报这次是实打实的对量贩和红太阳打击假冒伪劣，严抓产品质量这一行动行为表示了夸赞和支持。
文章叙述了最初红太阳季度空调热议纷起，了解“黑心”老板，到笔者经过寻访，采访，还有如今红太阳一系列对消费者负责，坚决抵制假冒伪劣，践行顾客至上，品质至少的行为做法，意识到这是位“良心”老板的全过程。
文章最后，笔者还发出了一句感叹：良心老板不该被抹黑，新闻者需要讲究实事求是，深入了解，不能片面报道，断章取义。
这一句话看似什么也没写，只是近日走访所感，随意一写，却让读到这份内容的人都想起了先前晨报对红太阳和背后负责人的一系列报道，里面描述的红太阳负责人可不止是“黑心”老板，还是一个只手遮天，枉顾律法的黑势力。
一想到，他们不禁去翻起今天晨报刊登的内容，却发现前些日子接连报道太阳新闻，红太阳幕后人的晨报，这次关于红太阳竟是只字没有，再看都市报，新华社，广播电视报……这些，全部把量贩红太阳火烧假冒伪劣作为了头版在刊登。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爱看报了解时事的人都不傻，他们心里自有一杆称，已经暗暗决定后面买报纸撇掉晨报这一份。
民众在看报，告病在家至今还没去晨报报道的贾维民也在看报。
一大早，他家里老妻儿子儿媳都去上班了，他称病在家已经快十天，已经坐不住想去晨报坐班了。
只是他现在处境实在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贾维民从一个小报员做起，到如今年纪快五十，好不容易才给自己熬到社长位置，却没想到他刚走马上任第一天就接到个烂摊子。
他前头那位收了人一大笔钱出国去赚美金去了，却留下一桩烂事，乱发假新闻搞了如今宁城刚起来的一个人物。
这要一次给搞死了还好，也没他贾维民什么事了，关键没搞死，人家还找上门来了，让登报道歉澄清。
这事他哪里能答应。
晨报从开刊至今，刊发的新闻报道成千上万，就没有出现过刊登的新闻撤回澄清还道歉的，不提晨报，就是一些小报社都没有过。
一旦澄清道歉那不是在告诉世人晨报刊登了假新闻吗？
那晨报今后还有公信力？还有人买？
更何况他觉得晨报的新闻也不全部是捏造事实，只是夸张片面了些，没什么需要澄清。
他打算好了要拒掉这事，但他这么些年做事从来稳妥求谨慎，在知道对方手里捏着好几个上面的工程，不是普通生意人，他直觉不能和对方硬碰上。
于是上任第一天，他告病请假回家了。
他想着，躲一段时间，看看那人具体实力，要真的厉害，能越过他找到发话的人，他最多就是按上面吩咐办事，于晨报无功无过，这件事也牵扯不到他。
要是没什么实力，再本身经不得调查。
凭先前晨报那几份能砸死人的报道再加上那些小报社跟风报道造成的各方舆论影响，这人绝对难捱，说不定都过不了调查组那关，到时候他倒了，哪里还有力气来对付晨报。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躲，他一直有让人注意事态，万一有什么他好应对。
他知道那人被调查组带走的事，也知道那人老婆找上了晨报，要他这边找个说法，知道他告病，人还来了家里堵他。
要不是他提前告诫过家里，家里老伴儿又恰好被她喊着问路，他没准儿真要在家里见着人了。
为了避开这个麻烦，他还特地找人在医院开了张病床位，没想到人还挺执着，跑医院去了。
可惜，他有心想躲，没人能见着他。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他才躲三天，对方出动律师把晨报告上了法庭，还报了案。
他也低估了上面对这事的重视，还有对方的实力，案件受理得比他想的要快。
在打听到对方对晨报索赔的金额，他心里意识到要不好。
果然，不过两天，更糟糕的事发生了，上头找他了。
他假都请了，医院那边条子也开了，想着就算强撑也得撑两天，至少他挣扎过了，结果两天都没撑过，对方又出手了，找了日报那边就晨报先前那几份报道做出了应对举措。
也是大手笔舍得钱，退一赔一都愿意干，一个看着要完的品牌，竟然被他重新搞起来了。
如今多方称赞报道，把先前片面报道的晨报给架在了火上，他处境也更尴尬起来。
去坐班吧，对方的事情摆在面前必须得处理。
不去吧，他没法儿对上头交代。
贾维民坐在沙发上，微鼓的眼睛扫一眼手里头那份日报报道最后，看清楚上面的字眼，他气不打一处来，把报纸扔去桌上，他手挣住膝盖，烦躁又郁闷，真倒霉，这事怎么给他碰上了。
这时候他边上的座机响了，他伸手接过，是他头上那位。
估计又是催问他病情赶紧去上班把事解决的，他正犹豫该怎么回，却听那边说道：
“维民啊，你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继续在家休养吧，你的工作我给另外安排了人接手，你身体不好，等好了再给你安排个清闲的差事。”
贾维民脑袋一嗡，几十岁的人了，他不会听不出来他这是被卸职了，他刚升上总编辑还没十天就前程到头了，之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甚至还不如以前。
贾维民脸色白了青青了白，他张嘴想说话，但对方不给他机会，两句说完挂掉了电话。
这通电话不再是之前的好言好语商量，是直接通知。
晨报还没上任就被卸职的贾主任的事黎菁陆训不清楚，他们接到新闻司那边给他们的电话，说晨报新任社长不日会找他们，就先前新闻报道事项和他们进行商谈，到时候会给他们一个具体说法。
这次红太阳的事情能这么快得到反转，上面给了很大支持，今后还多有合作需要支持的地方，他们也没就这个事情再揪着不放，一定要赔偿多少多少，答应下来，双方算是愉快的结束了通话。
之后两人也再顾不上这个事情，一把大火一场砸，红太阳洗清冤屈，量贩也再次让宁城人民熟知。
日报新闻报道第二天就是国庆，这次为假货事件，不管是量贩还是红太阳都没有时间提前进行十一活动预热，量贩慈城店还推迟了开业时间，但不妨碍它的生意火爆。
十一国庆七天，量贩总共十四栋大楼，每天人流爆满，几台收银机开着依然需要排队买单。
正值秋季新品鞋服包包各类上新之际，店里的货都不要钱一样，各种疯抢，店里的人忙着给货架摆样都来不及。
每天忙，七天下来总销售业绩比去年过年最后那十天还要高。
先前假劣伪劣退一赔一造成的损失完全弥补回来了还倒赚一笔，算是免费营销宣传了一回。
量贩是这个情况，红太阳这边也不差。
红太阳出现了假空调不假，但这年头哪里没假货？去药店买个胃药还可能买到面粉呢，那温城假货大家难道买得少了？都自认倒霉了。
红太阳不一样，他们有保障敢承担啊，只要是在他们公布出来的指定地点，有授权书的店去买的，一旦出现假货都退一赔一，白赚一笔。
这些天买到假空调的人家里不知道多开心，感觉从天上掉了一笔钱，有些人家还去买了鱼肉回家庆祝，舍得的人家给家里小孩儿买了零嘴。
引得边上的邻居艳羡不已，得了好处的还想给红太阳打一次假，错过了的人家也想有次打假机会。
进入十月，空调不需要买了，但红太阳不止卖空调啊，红太阳有电锅，电炒锅，电蒸锅，电吹风，这些都是家里必备的电器。
于是，前面受假货影响一直门可罗雀的红太阳经销点包括一百在内再次挤满顾客，电锅，电炒锅，电蒸锅在这七天里卖脱销了。
还不止宁城地区这样，另外的沪市，杭城慈城等地，因为红太阳这回退一赔一还有各方补救措施到位，也小火了一把。
原本红太阳内部员工，从生产到销售经销商都以为红太阳要倒了，一些工人以为自己马上要面临失业，每天愁得吃不着睡不好的，经销商各种打电话给红太阳销售部和顺子想退货换品牌经营，没想到它竟然重新起来了。
经销商因为产品卖到脱销加大了对红太阳电器的采购量，生产那边接到了加大生产量的通知。
而红太阳这回也算吸假货的取经验教训，如今他们所有的产品都执行一品一码标准，凡是红太阳销售的门店货柜都必须有红太阳盖公章认真的授权书，除此外还安排了专门市场人员到所有片区地区秘密暗访，一旦发现串货假货出现立即报警，取消经销商资格并追究责任赔付。
至此，红太阳假货危机彻底度了过去。
国庆七天过完，红太阳所有假货召回超百分之九十，各处经销点稳下来，陆训对串货售假经销商做了相应处罚措施，便着手海星花园房澄清一事。
红太阳退一赔一的处理和这些天日报都市报的各方报道，加上晨报那边也对之前的片面报道进行了道歉，他被诋毁的声名扭转回来不少，海星花园房的新闻发布会开的还算顺利。
只是承重梁承重墙砸毁这事是事实，没法否认，加上房子和空调电器不同，它是不动产，人要住里面的，还一住就是几十年一辈子的东西，哪怕海星花园房经过重检，民众也不敢冒险。
所以新闻发布会开完，各方报道过，海星花园房的楼盘还是没有卖出去一套，每天打到售楼处想要退房的电话依然不断。
售楼处那边想了不少措施，给楼降价，千元首付买房，买房送黄金各种，却没一点用。
盖好的楼资金回收不回来，那头材料商工人又在催着要钱，另外那些工程也在催着要钱，范长海和陆训都有些撑不住了。
没到山穷水尽地步，毕竟他们手上产业资产都不算少，范长海随便港城卖一栋楼，宁城他又可以新开发一个工程。
但问题这楼造起来要顾客买账啊，不买账他的钱不就套里面了？一栋套，栋栋套，最后谁也顶不住。
范长海急得嘴上的疮结痂了又烂，烂疤面积扩大了一片。
顾客不买账也不知道还能找谁，他只能每天有空就跑陆训办公室，一坐大半天，雪茄按满烟灰缸，陆训每天吸他的二手烟，去接黎菁回家前还得先找地方冲个澡。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十月十二号，绿洲国际售楼处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户。
一位大手笔又大方的大客户，对方准备直接拿下他们一栋楼，还说信任他们，就要他们被砸承重墙后改梁改结构的那栋楼。
范长海接到售楼处那边打来电话的时候，他高兴得人直接从陆训办公室的沙发上弹了起来，反复问了售楼处那边两遍：“确定吗？没有听错？”
“你说是买一栋楼不是一套也不是一层，是一套？”
范长海一手夹雪茄，一手捏着电话问，一双牛眼又忍不住去看他边上同样难掩诧异的陆训。
等听到那边笑着回复说确定，他手上的雪茄都快拿不稳了，匆匆忙给按烟灰缸上，他又赶紧问：“她，她要怎么买啊？”
“贷款按揭？需要我这边给她找银行？”
话音刚落，那边回了句：“客户全款买楼，直接现金来的，一车的钱，我们保险柜都装不下，这边今天员工全部安排出去发传单了，就我和一个销售在，点钱人手都不够，我们担心不安全被抢劫了，如今售楼处大门都关上了……”
“！！全，全现款！”
范长海嘴皮子哆嗦了下。
他这辈子手里过了不少大钱了，他自己港城的楼都一栋一栋的买，但他买别人的和别人买他的那是两码事。
海星花园房一期竣工以来，也就最开始刚开盘那段时间卖了几十套出去，之后承重墙事件爆出来，再没有一单签售出去，这都快一个月了啊。
他今天过来找陆训都做好江边工程砸他们哥俩手里了，看商量拿来做什么好，没想到柳暗花明，竟然签单了，还直接一栋！
范长海脑子里放起烟花，同时又疯狂转着，这个事得好好宣传宣传，他本身是港城的，最知道媒体，借势造势的威力，这段时间看红太阳转危为机的手段，他受到的启发更多了，他立即和那边道：
“你，那个大门关得好！你把客户给我好好招待留住了，他需要什么给安排什么，我马上安排保镖过来！我这就亲自过来！”
范长海急急吩咐完，挂掉电话，他激动得满面红光喊道陆训：“陆兄弟，你听到没，海星花园房一栋大楼马上要卖出去了！”
“嗯，听到了。”
陆训淡笑了下，大哥大声音响，售楼部经理状态和范长海这会儿差不多，声音洪亮得能穿透这间屋，他怎么可能没听到。
只是买一栋楼，还全现款，宁城如今能拿得出这么一笔闲钱来的老板屈指可数，他一时有些想不到是谁。
这段时间出事情太多，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他担心有诈，他正想说，范长海又激动上了，他狠狠拍了把大腿：“一栋！”
范长海大笑起来。
“这下好了，有这一栋打头的噱头，大楼不会愁卖了！”
范长海说着，想起什么，他赶紧捏着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我得叫两个认识的记者，这个事情必须给我们海星好好宣传宣传！”
“对方这么大手笔，身份肯定不一般，不管是拿来卖还是住，都是个好噱头！”
范长海生怕这个大客户跑了，打电话摇完人，又立即打电话给了他的保镖队，让人立即赶到售楼处，他一边吩咐一边拎过沙发上的西装往外走。
陆训见他这样，想想不放心，喊道他：“范哥，我和你一道！”
范长海扭头看他一眼，随即笑道：“行啊，你也去见证下海星这历史性的第一大单，等会儿咱们一道合个影。”
“……”
刚下午一点多，陆训手头还有不少事要做，还打算早些忙完去量贩接黎菁下班，前段时间黎菁先为他的事奔走，后面又忙着量贩的那批假货，十一小长假，也就这两天才空闲下来，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负累重，他想早点去接她，好好歇息下。
但如今的情况透着不对劲，他还是去看看，做不完的工作拿回家等晚上守着她睡下去书房完成。
范长海着急，陆训没耽搁，拿了车钥匙和外面助理交代一声和范长海一道去了售楼处。
范长海生怕客户等不耐烦，一路让司机开得飞快，四十来分钟车程，生生压成了一半，一路还在催记者和他的保镖团。
绿洲国际售楼处就在江边附近地段，范长海做事豪迈，喜欢宽阔大气，售楼处也弄得气派意境，布局还特地请风水师看过，外面弄了假山奇石造了通透玻璃可观赏鲤鱼的小桥，大楼四周都是通透玻璃，内里充满现代简奢科技感的造型，可以当镜子的大理石地砖，软皮椅沙发。
到的时候大楼门从里面锁着，范长海叫的人来开门。
进入大楼走进贵宾室便见米杏色软皮沙发上坐着一名穿着浅青色裙的女子，边上购楼处经理正和对方聊着什么。
女子背对他们坐着，从范长海这边看只能看见女子极为倩丽秀美的背影。
范长海视线落在浅青女子身上不觉久了点，怎么这背影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范长海眼里划过一抹疑惑，就见后他两步进门的陆训大步越过他走向了那位浅青女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买楼啊！”
黎菁没想到陆训会出现在这儿，她端着手里的青瓷杯，望向他的一双洇水眸子染上笑，又问他：
“你怎么来这边了？”
“不是说下午要去养殖场那边吗？”
“买楼？”“买楼？！”
陆训困惑一声，身后范长海雄浑的声音盖过了他，他急急几步上前：“不是，弟妹，售楼处和我说要买整栋楼的人是你啊！”
“对啊！”
范长海过来了，黎菁把手里的青瓷杯轻轻搁去大理石茶几上，撑着沙发慢慢起身，她现在肚子有些挺了，起身有些慢，陆训赶紧过去扶了她。
黎菁顺着他手起的身，又笑看向范长海：“范哥，我钱都带来了，就买花园房一号楼。”
“……不是，弟妹，你买这楼干什么？”
范长海万没想到自己期待的大客户竟然是黎菁，他脑子懵了，这要换个人，他都该心凉透透的恼火了，但黎菁不一样，她这一年多给人太多震撼了，包括这次的红太阳转机也是她想到的，她不是人性玩笑的人，所以他不解更多。
“这楼本来就是我和陆兄弟造的，你这不是左手倒右手还浪费一笔税？”
海星花园房全部都是造来卖给宁城如今有些闲钱的暴发户的，面积宽，每户都至少一百五十多平起，大的直接是大平层。
“我买来开量贩啊。”黎菁笑着道。
“准确说是楼下开二十四小时营业量贩，这个量贩和我现在开的量贩有所不同，它里面日常用品占比一半，零食烟酒占一小半，另外是瓜果生鲜这些，方便家园房的住户不出楼就能买到便宜新鲜的蔬菜肉内。”
“范哥你知道，我们手里有这个资源嘛，完全可以在量贩百货的基础上开个量贩生鲜超市。”
“当然了，这么大栋楼我开量贩也用不完，所以剩下的楼层我打算全部装出来做旅游光景套房出租，去和旅游公司那边签订合同，可以短租或者长租长包房这样。”
“顶楼的话，我打算全部装修出来留给自己，我们家里人多嘛，一家一个小套间，这样过年的时候大家直接过来这边团年，也不用大年三十那天这家赶去那家了。”
“……弟妹有这个想法你知道吗？”范长海短暂的没吭声后看向了陆训。
陆训不知道，他有心想让她好好歇息一下，楼卖不动的事情他没和她说过，他不由看向她。
她也正仰眸望着他，唇边笑意嫣然：“我想给你个惊喜，所以这事就没有告诉你了。”
“这算是量贩的另一个新尝试，开小区二十四小时营业店，我个人独资加盟。”
“那要是没效果呢？”范长海忍不住道。
黎菁的想法不得不说是很好的，花园房如果全部卖出去了，里面的住户不会少，一号楼还可以从后门通向后面一条街，做附近街道生意。
陆训车队本来做水产瓜果生意，无非就是把冻库从收购站那边腾挪一部分过来，也不用担心库存和冷冻问题。
但这有个前提，得花园房全部卖出去。
如果卖不出去，黎菁要亏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店员上班至少得倒三班，人工不是一笔小钱，还有买大楼的钱，水电，量贩产品的压货。
范长海把担忧说了出来。
黎菁听到这话笑起来，她看着范长海定定一声：“范哥，花园房不会卖不出去。”
“范哥，咱们的花园房主要的消费人群是宁城这些年富起来的这一群人不是吗？”
“这群人主要还是做生意的更多不是吗？生意人最缺的是什么？”
“是人脉啊，平时他们找不到人带生意进场子，都会各方去花钱找渠道。”
“你只要放出话去，花园房目前入住了哪些宁城有名豪富，住进来就能和他们打交道做邻居，如今花园房房价不高，一套房也就成交一单生意的钱，我想签单买房的应该不会少。”
“！！”
黎菁话一出来，陆训范长海视线分别看向了黎菁，边上那位从两位老板出现便一直隐身的经理也目光灼灼看向了她，他禁不住说了句：
“可现在花园房还没卖几套出去，先前卖的客户还想着要退货。”
范长海闻言也叹气。没人买，还想退，最近已经退了大半，估计再磨下去要退完。
他先前去找陆训，陆训和他商量把那些楼全改成豪华酒店，观景套房，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只是那样一来他们还要投更多钱进去，要想运营起来一家酒店也不是拍拍巴掌的事。
“卖不掉送还送不掉吗？”黎菁又笑起来。
“范哥你和陆训都是做生意的，认识的人不算少。”
“远的不说，经营废钢生意如今已经差不多是宁城独一份的金老板，陆训这边进哥和顺子哥，随便挂个公司名头也算号人物了。”
“更别提范哥你这边。”
黎菁说着，又看向范长海：“范哥你的朋友更多更拿得出手了，生意场上的合作更不少，有时候需要送礼礼尚往来什么的，我想送套房子还是比较有场面份量的。”
“另外范哥你和珍姐在港城也有不少好友，他们虽然不来内地做生意，但这几年宁城也发展起来了，偶尔也会思乡想回来走一走看一看，总需要个落脚点吧，江边也属于宁城有特点又相对热闹的一带，早上可以看朝阳从江上升起，傍晚夕阳落江，晚上看江上渔火，我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
“弟妹，你这脑子，你这脑子，真的……”
困扰了两个人好些天的事，豁然解了，范长海半天感叹一句，又转向陆训：“你可真是捡到宝了。”
陆训大掌轻捏着她绵软的手低笑一声：“这不是早知道的事。”
他在人前这么直白，盯着她的黑眸更噙着一簇火一样炙热，黎菁耳朵根微微发烫，看他们这反应，她也没说她后面的计划了，到时候再给他们一个惊喜吧，只问道：
“我现在可以买楼了嘛？我今天可是诚意过来买的，早上小汤去银行提的钱，吓出一身汗。”
“刚才把钱搬大楼里了，他都不敢去上厕所。”黎菁笑说着，手指指了指地上搁着的几大箱子钱。
“可以，弟妹你买来有用当然可以！”
确定黎菁买大楼是真有需求，他们也有了新路子把这花园房兜售出去了，范长海笑得和弥勒佛一样。
虽然是自家人手里漏出来的单，那也是单嘛！
范长海让经理去准备购房合同，钱呢也不用点了，反正是他们夫妻左手倒右手再倒回去的钱，合同签得相当顺利。
签完，范长海请的记者朋友来了，他才算想起这事，有点尴尬，这自家人怎么做噱头啊。
陆训却看着那两名记者沉思一番，带着他们到边上说了两句，两名记者奇异的看他一眼，最后应他要求给她们几个拍了张照。
大楼买完，陆训猜黎菁是没休息直接过来的，他让上厕所回来的小汤回公司，他揽着黎菁直接回家了。
范长海亲自送的小两口出门，回来吩咐保镖去存钱，他让经理把花园房剩下的大楼楼层资料给他，然后捏着电话去办公室给他那些还算过得去的朋友打电话了。
就如黎菁所说，楼卖不出去，没有送不出去的，甚至因为他大方送楼，还另外得了两桩别的生意。
楼顺利送出去了，各行各业的人物都有了，噱头也有了，接下来就是让售楼处针对顾客群体各方使劲儿了。
有了针对性的目标人群，范长海等员工回来，还亲自给鼓舞振奋了番士气，让经理把黎菁的说辞传达了一遍，第二天起，售楼处再没有出现过退单情况，甚至慢慢有了新签单。
几天后，都市快报上出了这么一则新闻：【福气男人，史上第一！】
【老婆为支持老公豪手买下一栋楼！海星花园房整栋售卖！】
这新闻出来后，绿洲售楼处出现了不少过来看房的客户，不过人看着看着，都会忍不住问售楼人员一句：“听说你们老板娘很宠老板，为了支持他直接买下了一栋楼哦？真的嘛？”
售楼人员回答相似问题不下百回，微笑：“真的，我们老板娘自己的事业，自己的钱。”
不同的顾客听到这回答都有不同反应，一些是羡慕，夸夫妻恩爱，一些则撇嘴：“哦，感情你们老板软饭男啊？”
“……”
不管怎么样，这以后海星花园房每天看房的人不断，签单更没停过，十月二十号，黎菁让陆训陪她去了趟京市。
起初陆训以为她是去京市看侄子黎何年的，到了地方才知道，黎菁因为投资陈水华老师的那部电影，后面又投资黎何年的广告公司，如今这广告公司接年几支爆火的广告出来，广告公司也有了名头，她在京市这边也算挂上了名字，再加上她打击假冒伪劣的事迹和陆训一起作为带头作用上了日报，经济频道邀约她做了一期《聚焦新人物》的访谈。
陆训当时听到什么感觉，他老婆要上人物访谈了，再没比她更厉害的人了，他心里为她高兴又自豪，人都是飘的，他喝酒从来没醉过，那天感觉有些喝醉了，要不是她怀着孕，他想抱着她绕街跑两圈。
访谈时间不长，黎何年在京市，他好久不见小姑姑舍不得，多留了他们两天，二十四号才回来。
十一月五号晚上，关于黎菁那期的人物访谈正式播出。
这一晚，是黎菁两个月以来最放松开心的一晚。
海星花园房一期截止到今天已经卖了一半出去，资金回笼了一笔，常雄的所有报复危机算度过了。
他和张和碧也已经被判处死刑，不日便会行刑，所有的事彻底结束了。
前两个月发生了不少事情，没消停过，大家各处奔走都狠狠累了一场，如今事情总算解决了，加上许久没有聚过，黎菁陆训组织了一次聚餐。
晚上陆家陆老爷子，陆金巧，顾如路放，黎家一大家子，还有范长海何珍范范，武进一家，顺子一家聚在一起整整坐了三桌，好好的吃喝了一顿。
吃完饭，收拾好桌，一群人坐在一处聊了会儿天。
人多热闹，老洋楼客厅面积大，左右两边都是沙发，你一言我一嘴的，说不完的话，场面没有冷过。
黎菁招小孩儿喜欢，都爱黏着她，她左手一个范范，右边一个天赐，再边上挨坐着吉吉，几个孩子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时不时喊她两声。
晚上九点多，黎菁录制的那期人物播出，大家待到这么晚还没走，就是听陆训漏口说出这事，想看完节目再走的。
看时间到了，陆金巧赶紧让换了电视，想看看他们家上节目第一人。
陆训也在这时候去把他特地弄回来就为了今晚的录影设备搬了出来。
几个小的知道马上要在电视里看到黎菁了，一个个眼睛充满了好奇，喊着黎菁各种问，等节目开始，天赐看到里面出现的小姑姑身影，他坐在沙发上屁股兴奋的弹跳了下，指着电视大声喊：“看到了，看到了！小姑姑，你真的在电视里耶！”
吉吉也拍着小手说：“仙女婶婶超漂亮，超厉害的！”
范范没说话，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却亮亮的看着黎菁。
黎菁笑着伸手摸了摸他头，回道小侄子和吉吉：“这就厉害了？你们以后会比婶婶更厉害的。”
这个机会其实是黎菁找关系弄来的，目的是为了再替陆训打一次卖楼广告，经济频道许多人会看，晚上的这档节目白天也会播，她还另外请了人，后续报纸营销跟上。
前段时间范长海着急上火，陆训表面没说什么，去书房待的时间明显变长了，她想帮帮他，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本来她是想让他或者范哥去的，但陈水华那部电影太火了，电视台那边觉得她去的话噱头更大。
但这都是虚的，她知道自己名不符实，离珍姐范哥他们差得远，先前饭桌上珍姐姑姑大嫂他们夸她，她就感觉心虚不好意思了，和大家解释过一遍，这会儿几个孩子再一通夸，她脸又热了热，她不由觑了眼把这事漏出来说的某人。
陆训把录影设备开好，看茶水不多了，又大家给续了壶茶，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眸看她一眼，片刻他放下手上茶盅，端着一杯特地给她泡的蜂蜜水去了她身边。
把蜂蜜水搁茶几上，他大手捞过天赐挨着她坐下，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他手指伸过去给她顺了下她耳边散开的发，捏碰了碰她微微热着的耳垂，又垂下手自如的揽过了她腰。
他知道她的想法，节目录完她就和他说过了，他当时心里触动得说不出话，只好捉着她亲了又亲，感觉怎么都不够，一颗心对着她只想整个化开把她裹住，给她所有。
她曾经说，要把他缺失的爱都补给他，她做到了，他现在心里无时不刻不是满满的。
不管她上这节目是为了什么，对他来说，这都是他想记录下来的一刻，他想和全世界分享，更何况，他觉得她当之无愧，她的格局，她的想法。
她才二十四，未来她只会站得更高。
访谈正式开始了，大家都没再说话，黎菁看一眼他旁若无人圈在她腰上的手，想了想没拉开他。
陆训低眸注意到，他温柔的笑了下，抬头不错眼的看向已经开播的电视。
节目里，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烟粉色长裙，眉目如画，对节目主持人的任何问话都能来侃侃而谈，提到他的事情，她大方不吝啬说得更多。
节目最后，主持人在问她：“假货事件出来以后，您想过您丈夫要是挺不过去，会怎么样吗？”
她眉眼带笑温柔回道：“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他赔完所有的钱，楼又卖不出去，资金链断裂破产嘛，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他，总能起来的。”
她说着，又低眉笑了下，似玩笑说了声：“实在不行，我还有些私房钱，也养得起他。”
“最坏的日子不过吃糠咽菜，不过我们是夫妻嘛，我孩子的爸爸，只要在一起，怎么样都是好的。”
陆训眸光闪动看向她，她若有所感抬眸，四目相对，一眼能到地老天荒。
最坏不过吃糠咽菜，只要在一起，怎么样都是好的。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只要在一起这件事，有多难得。
是梦里那个世界，他们的求而不得。
好在现实里，能圆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