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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魔头，养儿子
作者：金大容
内容简介
 前世的魔尊容芳苓臭名昭著，遭万人唾弃。 又被情深似海的徒儿活活抽离灵脉，死无全尸。 她转世夺舍， 入一身怀六甲，却被人投入枯井奄奄一息的弃妇身上。 奈何弃妇毫无灵根，她无法修炼升阶。 唯有弃妇诞下的胎儿，竟是瑞气肌骨、先天圆满的混元灵根。 容芳苓望着怀中的小屁孩， 沉默三秒 臭小子，本魔尊就扮一回慈母，好好抚养你， 等你以后长大了，替我报仇！ 然尔，扮演慈母真的很累 母亲，母亲，你瞧，这是我采的花，母亲可喜欢？ 喜欢。（喜欢个屁！这破花又没有灵力！） 母亲，等儿子长大了，定给母亲置办一座大豪宅。 好。（儿砸，你能不能有点志向！你是要纵横八荒、唯我独尊的人啊！） 儿子，来来来，看看那墙上的骷髅头，像不像母亲跟你说的魔尊宝座？ 天下之大，容得下万里河海，却容不下我魔尊容芳苓？ 无妨，无妨， 任你仙界如云，涛起潮落， 定叫吾儿，金戈铁甲血染八荒，六合四海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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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夺舍重生
“祝华清归来了，师祖，祝华清师兄归来了！”
魔尊容芳苓在三日前被剿灭于索寒陵后，那个率领各派大军成功剿灭魔尊的道修祝华清一时间声名大噪，成为了修仙界人人敬佩尊崇的祝仙尊。
可惜谁都不知道，当年这道修祝华清，是以何种姿态潜入魔尊府邸，又以如何卑微的方式一步一步爬上魔尊容芳苓的首徒之位，再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将她骗至索寒陵，封印了她的五行七脉，活生生抽离她体内所有灵脉，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爆体而亡，死无全尸。
祝华清得胜归来，便一洗从前身上的卑微姿态，脱胎换骨，穿上了一身藏青色仙衫，乘着魔尊容芳苓第一法器龙骨玄蕊剑返回了他从前的仙门——太初山。
太初山的一众长老包括掌门，都候在山门前等候。两侧站满的太初山弟子都兴奋的讨论着尊容芳苓被剿杀一事。
“我来太初山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祝华清师兄，怎么今日忽然听得他竟灭杀了魔尊，为咱们门派赢了无数荣光？”
“你可不知，祝华清是掌门排行第四的徒弟，我们都得唤他师叔。”
“魔尊的修为如此高，祝师叔居然能杀得了她？”
有人提出了疑义，边上立刻有人道：“管他呢，那作恶多端的魔尊死了才是大快人心的事，你管祝师叔是怎么杀的。现如今魔尊死了，那些魔修再无庇护，以后看看谁敢再出来作恶。”
“我也只是问一问，魔尊死了，自然是人人高兴之事。”
“自然。不过可惜从此以后修仙界少了一位美人。”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忽然都静默了下来，唯有一些年幼刚入道的小修士，还在喋喋不休的文：“什么美人？那魔尊是位美人？”
有人感慨道：“那魔尊容芳苓，原本是六大仙门家族中容家的庶女，虽是庶女，却拥有天灵之资，生得风华绝代，当年被称为修仙界第一美人。只可惜后来不知怎么的，堕入了魔界，修习极端心法，一步一步走上魔修之道，还成为了魔尊。”
“那也是她咎由自取，若是当初走正道，现在或许也能攀登天阶了。”
“就是啊。”
……
此时，索寒陵十公里外的一口枯井里，容芳苓借着一副几乎濒临死亡的孕妇身躯缓缓苏醒，身上铺天盖地的疼痛让她刚夺舍就差点咽气。
抬眼看了看四周，只有岩石堆起的井壁，和小孔般大小的井口。
手边还有一婴孩，没有啼哭声，似乎很安静的躺在泥地里。这孕妇大概是刚生产完，所以十分虚弱，才得以让她趁虚而入成功夺舍。否则以她被彻底剿灭的元神，怕是连只山鸡都夺舍不了。
运行了一下周身的灵力，容芳苓忍不住悲愤：竟是没有灵根的凡人！
她拼死拼活才保了性命，可不想当一个废物活过一生！祝华清背叛了她，更活生生抽离了她体内的灵脉，这仇她一定得报！但若是以这副毫无灵根甚至快奄奄一息的凡人之躯，到了他祝华清的眼前恐怕比一只蚂蚁还孱弱。
就在此时，手边趴在泥地里的婴孩忽然像是终于察觉到寒冷，发出了一声响彻的啼哭声。容芳苓有些恼怒的抬起一掌，就要杀了这婴孩，却忽然整个人怔住。
等等，这小鬼……竟是瑞气肌骨、先天圆满的混元灵根？！
混元灵根是普天之下最好的灵根之一，即便是她当年的天灵根都不如这混元灵根来得优异。混元灵根从一出生就是先天大圆满，等同于普通修士需要修炼数百年才能达到的筑基期。若是勤加修炼，可以在百年之内突破境界，一路往上，甚至达到化神期，乃至更高的境界！
容芳苓简直是懊悔不已！当时自己的元神混混沌沌，怎么挑了这弃妇，而不是地上这婴孩呢！若是这婴孩，她日后定能搅得六合八荒天翻地覆！
她懊恼得重重捶地，地上的婴孩听到“咚”一声，似被吓了一跳，竟也不哭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容芳苓，还伸出手想要她抱。
容芳苓犹豫了一下，将地上的小孩拎了起来：
她已入了凡人身躯，想要报仇是不可能了……但是倘若这小子日后肯听自己的话，她就能助他登上未来魔尊之位，统领天下魔修，再杀上太初山，将祝华清那混蛋抽筋扒皮！
祝华清之所以会混到她的麾下，就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抱着剿灭她的心思，这种半途收上来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而像面前这个小鬼头一样，只要是从小就开始带的，便不会再叛她、忤逆她，甚至还致她于死地了。
容芳苓拎着那孩子，伸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小孩似乎是觉得有些痒，“咯咯”笑了一下，竟是明媚生辉，整个昏暗的井底仿佛都明亮了起来。
“你倒是生得比祝华清好看多了。”容芳苓挑了挑眉毛。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将小孩放了下来，整个人翻馒头一样翻了过去，倒拎着两条腿提了起来仔细观察：“是个男孩？”
因为倒挂着实在不舒服，小孩挣扎了一下，终于开始大哭了起来。容芳苓赶紧把他抱回怀里：“怕什么，又不会把你丢地上。”
小孩一入她的怀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还将脑袋塞入她的怀中。容芳苓望着怀中的小屁孩，沉默了三秒——终是没有撒手。强撑着身上的痛楚，她仰头看了看狭窄的井口，思考着自己该如何离开这个地方。
现在她身上毫无灵根，无法驱动贴身法器……等等，她的龙骨玄蕊剑呢？难道被祝华清那厮取走了？
“混账！！！！！！！！！！！”
几乎是撕心裂肺一声嘶吼，整个井都差点震荡了。
容芳苓简直是气炸了，祝华清背叛陷害了她，临了未了居然还顺走了她的法器？！要知道当年她为了取这法器废了多少心血，耗了多少力气！
乌龟王八蛋，她总有一日要将此人绞杀！
“井中有人？”正当她怒不可遏又不知该如何出井时忽然听到井外传来一个声音。
紧接着井口探下来一个人影，因逆着光，看不清模样，但井外的人却清晰的看到了井底的容芳苓：“是一个妇人，还有一个孩子。”
她忽然感觉到周身有一股灵力席卷而来，紧接着一柄青竹法器便从井上卷了下来，将她与怀中的孩子一并带到了井外。
因身上本就没有太多力气，她膝盖一弯跌坐到了地上，视线朝着四周一扫，看到了两个青衫少年。少年虽面容稚嫩，身上却穿着仙袍，看修为应还只是炼气期……不过他们是那些仙宗门派之人，不能留！
容芳苓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要驱动法力，却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所附之人毫无灵根，她的元神又刚夺舍而成，别说眼前这两个不过练气期的小鬼，即便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她都未必是对手！
“你怎么在这井底？谁把你投进去的？这里可是索寒陵。”其中一个圆脑袋少年见她十分虚弱，便要从储物袋里取一颗药丸给她，却被另一旁的黑发少年拦住：“小心有诈，这里距离那魔头死去的地方不过十公里远，怎么会有一个妇人到这地方，指不定是魔修。”
“二师兄你说什么呢，这女子身上毫无灵力，不过一个凡人而已啊。”那圆脑袋少年嚷道。
黑发少年仍警惕着：“小心驶得万年船，太初山的祝仙尊马上要来了，把这女子交给祝仙尊。”
太初山的祝仙尊？难道是祝华清？！
容芳苓浑身一僵，此刻若是遇到那厮，怕自己就要被挫骨扬灰了！
容芳苓几乎是挣扎着抱着孩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艰难挪动步伐要离开这个地方。圆脑袋少年见她欲走，便立刻好意的将她拦了下来：“这位夫人，你如此虚弱可不要随意走动了，待会儿太初山的祝仙尊就会过来，祝仙尊是灭了魔头的大英雄，他定能救你的。”
他灭的魔头就是我！我可不想留在这个破地方！容芳苓使劲一扒拉，想要扒拉开圆脑袋少年的手，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压自身后袭来，紧接着便有一些脚步声落在了后面。
“师父。”两个修仙少年立刻朝着身后喊去，容芳苓绝望的回过头，看见有两名修仙者已站在了不远处，其中一人白发鹤童，是个老仙君；另一个容貌俊朗，白衣黑发，他身上的衣衫随着强大的修为和灵力悬在空中微微漂浮，恍如皎月。
是祝华清……
祝华清的目光在容芳苓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便扫了过来，他的眼神有些清冷，却在看到容芳苓怀中的孩儿时目光一冽，直接抬袖凌空一握，将那孩子抱到了自己手上。
容芳苓因为手中突然脱了东西，整个人往前一跌，摔在了祝华清脚下，淤泥溅了满脸，简直狼狈不堪。
妈了个巴子！

第2章 如同蝼蚁
祝华清连眉眼都未挑，似乎完全把躺在地上的容芳苓当成了蝼蚁，他的目光只锁定着怀中的婴孩——婴孩身上有无数灵气，席卷盘旋。
竟是混元灵根资质？
旁边的老仙君也注意到了，刚才他从天上忽然降下，一是为了接两个小徒，二便是察觉到有另一股先天灵力藏在这下面。但是此地是索寒陵，一个混元灵根的婴孩忽然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在诡异：“这孩儿留不得。”
老仙君这话并不是没有道理，魔尊容芳苓虽被淬灭，但若有半缕元神在世，便极有可能夺舍他人。
祝华清却微微蹙了眉。
“祝道友，你不可妇人之仁。”老仙君劝道。
他还妇人之仁？！趴在地上的容芳苓简直要咆哮了，这两厮抢了她的小孩还当面商量如何杀她，这是完全不把她看在眼里啊？！
容芳苓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祝华清的衣角：“把孩子……还给我……”
祝华清一怔，似乎才察觉地上还有一个人。他低下头，看见了地上的女子，一张娇小的脸虽然有些泥泞，却楚楚可怜。她的手看似用力抓着他的衣角，却十分柔弱无力：“把我孩子还给我……”
祝华清沉默了。
当着一个孩子母亲的面抢人杀人，确实不是仙派所为。
老仙君也觉得凄惨，便一挥尘拂道：“不如这样，祝仙君先带着孩子回太初山，由太初山看守，他日若发现此子是魔尊夺舍，想来定会露出马脚，再杀亦不迟。”
如此，似乎是最好的安置方式了。祝华清微微颔首，目光却仍落在地面可怜兮兮的女子身上。可这女子……
“此女也且一并带到太初山，婴孩弱小，需要其母抚养。”老仙君随后丢了一句，便脚踏仙鹤，带上自己两个徒儿升到了空中，“祝道友，我既已接回徒儿，便先行离去了，此母子便交由你照看了。”
老仙君和两少年一走，这破井边就只剩下祝华清和容芳苓两个人了……还有一个婴孩。
容芳苓冷汗简直要从后背淌到脑门：这是什么狗日的孽缘！前脚被杀，后脚又遇到了他！
“夫人。”
祝华清冷不丁唤了一句，容芳苓吓得连忙抬起头：“怎，怎么了……”
不其然撞入了祝华清深邃的眼眸中，里面倒映着她那张尴尬又陌生的脸，看得容芳苓浑身上下倒流冷汗。什，什么情况？难道他看出来什么了？！不会吧，她刚夺舍，还是一个毫无灵根的人，没这么容易被看穿吧？
“请随我去太初山。”祝华清竟十分有礼貌的用了个“请”字。
容芳苓看着面前这个彬彬有礼的伪君子，硬生生吞下心底泛滥上来的憎恨，努力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胆小怯懦的平头老百姓模样：“你别杀我孩子……我跟你去。”
祝华清看到眼前的容芳苓，瑟瑟发抖地如同一只受冻的松鼠。
“莫怕，那里是仙门道派，没有恶人。”
放屁！那里全是恶人！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没有一个敢单挑的，每次逮着她就群杀，还用阵法伏击，简直不要脸！
容芳苓心里悲愤，却要摆出一张勉强相信他的脸：“我信仙君。”
她现在是不得不为了这小鬼跟着祝华清走，谁让她扮演的是这小鬼的母亲，如果一个母亲丢下孩子自己跑了那才是不符合情理，到时候祝华清因为这个察觉到她身份异样把她杀了，自己更得不偿失。
祝华清一抬手祭出了法器龙骨玄蕊剑。
容芳苓眼睛瞧见又是一口老血噎在喉咙里，尼玛，她的法器果然是被这厮抢走了！还用的如此光明正大！不要脸+2！
就这样，她被跟着祝华清乘上法器，前往了太初山。
太初山是修仙界所有仙派里面颇具名望的仙门之一，容芳苓为魔尊时受骚扰最多的就是太初山。这门派总是仗着人多然后打着为民除害的名义天天想法子骚扰她，她一再忍让却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栽在了他们的手里。
祝华清带着容芳苓返回太初山时飞过了山门前的青铜撞钟，撞钟旁一个巨大的道场上站满了正在修炼的太初山弟子，他们目光诧异的看着飞过头顶的祝华清。
“你们有没有看见？祝仙君身边好像有个女子？”
“我看见的是他怀里抱着个孩子！什么情况，那是祝仙君的孩子吗？”
“他结道侣了吗？他结道侣了？？？”
道场上的弟子们沸沸扬扬议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朝飞过去的两人看。但祝华清此时早已乘着法器入了他的洞府，消失在众人眼前。
“师兄。”
刚一落地，便有一个清丽的女声从洞府内传了出来。
容芳苓听到声音有些一愣，感觉似乎有些耳熟。她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穿青白色仙衫的女子从里面盈盈走出，女子肤白柔美，杏眼舒眉，耳上悬挂的莲花耳坠轻轻晃动，带着发髻少许散落的碎发，折射出皎洁的光辉，真当是一副冰清玉洁之容。
但是这样的容貌看在容芳苓的眼中却是晴天霹雳！眼前这喊着祝华清“师兄”的女子正是她最信任弟子白秋素！
容芳苓身为魔尊，要拜入她门下的弟子数不胜数，其中唯有三人能得她的信任，一是首徒祝华清，二是魔兽朱瑛鸾，三便是眼前这从前她亲手带大，培养起来的弟子白秋素。
白秋素是从前为她鞠躬尽瘁而死的长老白扈之女，当年仙魔两派曾有一场大战，白扈为救她而陨落，只留下一幼女便是白秋素。容芳苓因为这个缘故自小便十分宠待白秋素，几乎是她要什么便给什么，甚至还将自身的修为都传了不少给她，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她最信任的人居然跟害了她的祝华清在一块？！！！！！！

第3章 魔修身份
白秋素也看到了站在祝华清身边的容芳苓，她面色微微一僵，视线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移到了祝华清手中抱着的婴孩身上：“师兄……她是？”
祝华清也一怔，他似乎至始至终都没有问过这个可怜女子的姓名。
两人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容芳苓浑身抖了抖，刚要习惯性的报出自己的名字，但很快又吞住了，她要是报出“容芳苓”三个字，估计就得血溅当场了。但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叫什么姓什么，她还真的不知道。
只能随口胡诌了：“我是方蓉……蓉。”
她本来是倒过来报了个名字，但又怕听起来不够女性，便加了一个叠字。
白秋素并不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只想知道她和祝华清的关系。但祝华清显然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他只侧身对着容芳苓道：“此地是我的居所，你且先住着，若有需要什么，便告诉我。”
白秋素心咯噔一下，她立刻挽起温和笑脸，装作是主人的模样，对着容芳苓开口：“方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说，我会替你安排。”
呵呵了，好一对背叛她的奸夫□□，杀了她之后还当着她的面秀起了恩爱？容芳苓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句：“那真是麻烦你了……不知道你是……”
“我名白秋素，一直与师兄居住在一起。”
放屁，前段时间你还在魔山里呆着！她死后才跑到这太初山的吧！容芳苓面不改色：“原来如此，白姑娘是祝仙君的……侍女？”
白秋素脸皮狠狠一跳：“我与祝师兄自小一起修炼，他是我的师兄。”
“白姑娘也是太初山的弟子？那我应该唤白姑娘一声仙君。”容芳苓心中冷笑，你一个魔修能留在这太初山，怕只是因为助祝华清灭了自己这个缘由吧？但这太初山真的能容下你？
果然，容芳苓的一句话让白秋素白了脸色。
她虽助祝华清杀了魔尊容芳苓，并且能够跟着一并来到太初山，但其实她至今为止根本就没有被太初山的掌门接纳。掌门的意思是——她虽有功，却是个魔修，太初山怎么可以留一个魔修？
若不是祝华清怜她无处可去，暂且容她住在这洞府里，她怕是要独自一人流落在外了。但她又无法再反悔，一直以来她都爱慕祝华清，想陪在他的身侧，甚至想与他结为道侣，但是自从来到太初山后，她发现自己与他的差距越来越大。
这个差距是魔修与道修之间的距离，那是永远无法跨过的横沟！
太初山宁愿让凡人住在门派中，也不乐意与魔修为伍。
容芳苓的话虽是无意的，但听在白秋素耳里却刺耳万分。尽管如此，她如今也只能强忍着吞下这口气：“方姑娘，我先带你入洞府吧。”
白秋素显然不愿意多聊这个话题，容芳苓心中暗暗一笑，脸上却格外平静：“多谢仙君了。”
白秋素：“……”
入了洞府后，祝华清便将婴孩交还给了容芳苓，他要去禀报掌门关于这个混元灵根婴孩一事。白秋素看了即将跨出门外的祝华清，对容芳苓说了一句“姑娘请先休息吧”，便匆匆跟着追了上去。
白秋素知道祝华清要去见掌门，已经好几天过去了，但太初山却没有任何表态让她留下来的意思，她越来越着急，总不能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待在这里，还要遭太初山那些弟子的非议。
“师兄……”她轻轻唤住他，一双杏眼微微盈出水光，“师兄，我很害怕，怕太初山会厌弃我魔修的身份……师兄，如果掌门真的容不下我一个魔修，我愿意舍弃所有修为，只要能在你身边……我，我可以变成一个凡人。”
她声音轻软，仿佛是一个可怜柔弱的女子。
祝华清深邃的眼眸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道：“师父并未容不下你，你助天下苍生铲除了魔尊，无论是哪个仙门，都会尊你为宾。”
什么尊为宾，不过是仙门的托词！只要她身上贴着魔修的标签，没有一个仙门会真正容得下她。可她只有祝华清，只想与祝华清在一起！白秋素狠狠握紧了袖下的手，脸上依旧是柔弱的模样：“师兄，这一次你去见掌门，能不能和掌门说……我想拜入太初山门下。”
“太初山有入山门规，每隔十年有择选弟子的考核。距离下一次考核还有六年时间，秋素，届时我会替你向师父禀明，让他同意你参加弟子的择选考核。”祝华清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随后他祭出法器，踏剑而上，离开了洞府。
白秋素的脸几乎要扭曲了，太初山择选弟子的考核她当然知道！但这考核中有一条便是要让参加考试的弟子踏过能辨识魔修的莲华焰火！莲华焰火会灼烧魔修身上的魔气，她如何能通得过？！
说到底，就是不想让她拜入太初山仙门！
白秋素暗自恼怒，门内的容芳苓却觉得这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魔修在天下人眼中，便是世间之恶，杀人放火、夺取修为、残害生灵……而太初山身为六合八荒仙门之首，自恃清高的很，又怎么会让一个魔修拜入门派？若真让魔修入派，太初山日后如何坐镇？又如何让天下众派信服？
白秋素那样聪明的一个人，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她以为只要帮助祝华清杀了魔尊，就能够摆脱自己的魔修身份吗？
天真啊。
容芳苓的目光漠然的望着站在门外的白秋素，无论洒在她身上的阳光有多么璀璨，无论她身上的衣服穿得有多么洁白，刻在她骨髓里的“魔修”二字，她永远无法摆脱。
其实有时候她能明白白秋素，毕竟她从孩提时便跟在她的身边……白秋素在很小的时候就羡慕魔山外的修仙者，她总是托着腮帮子坐在堆满骷髅的石阶上问自己。
——师尊，为什么外面的人要叫我们魔头呢？我们头上也没有角，身上也没有鳞片，我们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啊。
——师尊，大家都是修仙，为什么只有我们被人讨厌，为什么他们都要杀我们？
——师尊，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也可以和他们一样？
可以和他们一样……不被人讨厌，不被人厌恶，不被人憎恨，不被人追杀。白秋素就这样立在阳光下，她耷拉着肩膀，瘦弱又纤细。
容芳苓缓缓垂下了眼帘。
她记得那个时候，她曾这样回答她：
「当有一天，我们变得很强，变得非常非常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强到可以站在六合八荒的最高处……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和他们一样了。」
我们是魔修，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亦如此。
我们就要以魔修的身份在这六合八荒生存下去。我们会和所有修仙者一样，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爬上修仙界的顶峰……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大乘……然后渡劫飞升！
我们和他们，从来就没有不一样！

第4章 灵石手链
容芳苓呆在祝华清洞府的这段时间，还有另一波人找上门来。
起初她不知道那些人是来做什么的，略微有些警惕，唯恐自己夺舍的身份被人察觉发现。待躲在门旁听了半晌后，才意识到这些人找上祝华清的洞府，是为了找白秋素的麻烦。
其中领头的是一个容貌艳丽的少女，她气势汹汹的率领一波人堵在洞府门口，冲着白秋素叫嚣：“今日后山出现了一只魔怪，差点伤了我的小师弟，定是你这魔修所为！我告诉你，今天我们一定要给小师弟讨个公道！你要么把魔怪交出来任凭我们处置，要么你就给我滚出太初山，永远别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不知道什么魔怪。”白秋素目光淡然，丝毫不为所动。
那女子唾弃道：“你不知道？整个太初山只有你一个魔修，那魔怪不是你放的还能是谁放的？谁不知道你是一个恬不知耻非要留在我们太初山的魔修，你以为掌门真的会让你留下来？”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是不是想着祝仙尊会为你求情，让掌门把你留在太初山，或者拜入我们太初山门下？其实我告诉你，祝仙尊从未在掌门面前提过要留你，更不可能让你成为我们太初山的弟子！”
那少女趾高气昂着，仿佛面前的白秋素是低贱的一只渣虫。她有洋洋得意的资本，因为她的父亲是太初山金丹真人，她从一出生就在这太初山中。
而白秋素，她却是一个留着魔修血脉，修炼魔道的人！
“也不知道祝仙尊怎么想的，竟然还让这种人留在洞府。”
“谁知道呢，许是祝仙尊是不好意思赶人。我听说她在魔山还是大魔头容芳苓的弟子。”
“什么？是那魔头的弟子？！那就更不能留在太初山了！魔修就应该滚去魔修的地方！”
少女身边跟着其他太初山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嘲讽着人群中的白秋素。而白秋素就这样立在人群中，她的后背单薄纤细，袖下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容芳苓以为她会发作，却不料她竟一言不发，而是直接回洞府关上了门，任凭外面的人叫嚣怒骂，都不发一言。
如果是以前的白秋素……
容芳苓垂了一下眼帘，目光穿过院中摇曳的竹树，看着背靠着门，竭尽全力隐忍的白秋素……如果是以前的她，只要有人敢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便早已身首异处，或被丢入岩浆烧成一堆灰。
而现在，身在这太初山，她却要隐忍，再隐忍，再再隐忍，因为她要以一个魔修的身份留在这里，就必须付出这样的代价。
傍晚的时候，祝华清返回了洞府。
白秋素立刻恢复了之前纯洁温柔的模样，主动迎了上去：“师兄，你回来了。”
“嗯。”祝华清应了一声，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进了容芳苓的居所。他在门外敲了敲门，等了片刻后，容芳苓打开门走了出来。
“仙君，找我有什么事？”
容芳苓刚夺舍不久，凡人的身体还需要长时间的休息，好不容易哄着那臭小鬼睡下了，自己刚要躺上床，却被祝华清敲开了门。
祝华清开口道：“我已向掌门禀报，今后你可以留在太初山中，待六年后弟子入门考核开始，你的孩儿便能拜入太初山门下。”
他此话一出，站在旁边的白秋素瞬间脸色一白。
容芳苓瞥了白秋素一眼，知道她心有不甘，却还认不清事实。太初山可以留她一个凡人，却不可能留下魔修。容芳苓一方面心中愤恨，自己最信任的弟子可以背叛她、伤害她；但另一方面却更觉得心痛，因为白秋素可以说是她一手拉扯着长大，她对她而言有着比任何普通弟子，包括祝华清，更深的亲情羁绊。
容芳苓实在是太气不过，便故意要让白秋素更难堪。她伸手扑上去抱住了祝华清的手臂，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真的吗仙君？！我真的可以留在太初山？仙君，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祝华清一怔，他微微抽了一下手，发现被抱得很紧……
旁边的白秋素脸更白了。
“对了，这是星罗灵珠手链，太初山境内有许多地方需要灵力才可以行走，你是凡人，身上没有灵力，但可以使用这星罗灵珠手链，手链上的灵石内含灵力，能够让你驱使。”祝华清想起了什么，抬手一祭，空中便出现了一串手链。
这手链由玄铁鎏金链相连，链上镶嵌着一颗一颗从灵兽身上摄取来的灵石，其中一根链子串联一枚铜戒，可佩戴在指间，手指一动，就可以通过手链摄取灵石上的灵力，让凡人也可以变得能够使用灵力。
不过因为灵石本身蕴含的灵力并不多，即便凡人可以通过这样的法器来使用少许灵力，也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举例来说，如果把一个最低级的练气期修士身上能够驱动的灵力化作一座山那么巨大，那么通过这种法器能够使用的灵石灵力大约就是山上的一粒尘土。
便是打开一个储物袋，恐怕就要消耗五六枚灵石以上，而这手链上数一数不过十二枚灵石，仅仅供她打开两次储物袋，完全起不到任何别的作用。
但尽管如此，对于现在凡人之躯的容芳苓来说，有这么一个法器，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好。
她满脸欢喜的接过，立马就把星罗灵珠手链戴在了手上，还当着白秋素的面晃了晃，更用又黏又拖长的声音唤道：“仙君~~~~~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白秋素气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祝华清晚上还要修炼，便不再久留，转身跨出了门外。白秋素连忙跟上，可怜巴巴的追着他远去：“师兄……师兄……”
容芳苓脸上端着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她抬手凌空一抓，桌上的茶杯便一下子落入了她的掌心。与此同时，手链上的灵石瞬间消失了四颗，化作了灰烬消散落地。
“真不经用。”
白秋素追上祝华清，她眼眸闪动着水光，一副可怜的模样：“师兄，我知道拜入太初山是我痴心妄想，但我想留在师兄身边，无论以什么样的名义，只要留在师兄身边，我是什么身份都可以。”
“秋素。”祝华清走了一段路后，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负手看着她，“等你养好了伤后，我会替你安排在骊剑山庄。”
“骊剑……山庄……”那是散修的聚集之所，全是无主无归处之人所去的地方！
她不想去，不愿去，不甘去！
“师兄——”白秋素几乎是一下子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摆，“师兄，是我助你诱骗师尊去了索寒陵，是我助你将她诛杀，是我！是我！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师兄！！！你答应过我不会抛下我的！！！我不要去骊剑山庄，我不要去那种地方！我要留在太初山！我要留在师兄身边！！！！！！！！！”
然而祝华清只是抬手抽离了自己的衣摆，淡淡道：“日后我会去看你，若有一日掌门能让你入太初山山门，我便去接你。”
“师兄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有跟掌门禀报要让我留在太初山！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你从一开始就不想留我在这里！”白秋素的隐忍已经到了极致，“你可以为那个凡人请求留在太初山的机会，却不肯为我说一句话，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打算把我留下来，无论我为你做什么，你都要赶我走！！！！！你都要将赶我走！！！！！！！！”
她竭斯底里的吼着，声音几乎大到整个洞府都回荡起来。然而这一次，祝华清却没有再给出回应。
见他如此，白秋素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倒退了两步喃喃自语：“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她以为自己可以等，以为自己可以盼，可是一日又一日，一日又一日，她不明不白的留在这洞府里，等着有朝一日自己可以被认可，可以被真正留下来，到头来却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她明明做了那么多，甚至做了诱饵，为了能够助他剿灭魔尊容芳苓，她亲自将她骗去了索寒陵。
她掀开衣袖，露出那一截伤痕累累的手臂：“师兄你看，我用我的血骗师尊说我在索寒陵被人所伤，师尊是为了给我报仇，才去的索寒陵。”
“我流了那么多血，就是为了让师尊相信我说的话……”
“师兄，我为了师兄任何事情都可以做，我不后悔！师兄，我真的不后悔，我只想留在师兄身边，我只想留在师兄的身边！”
她重复着，卑微的重复着，甚至露出手臂乞求着他。
然而祝华清的眼眸是那么淡漠，淡漠的仿佛一潭冰冷的泉。他张了张口，看着面前的人：“这是你自己选的，不是吗？”
白秋素整个人一震，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祝华清的眼瞳里倒影出她卑微可笑的身影：“是你自己选择背叛了她。”

第5章 走火入魔
容芳苓并不知道白秋素和祝华清在外面说了什么，她一直冷静的站在屋内。床榻上熟睡的婴孩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抿了抿嘴巴，继续睡着。屋内的烛火被一缕微风吹得左右摇曳，但很快又静了下来，只有投在墙上的影子还在轻微晃动。
她很清楚太初山留下她的原因，在这六合八荒内，一个混元灵根足以让一个小门仙派一跃成为众派前列，虽然太初山已称得上百派之首，但它依旧需要声威、需要名望，需要实力强大的弟子支撑。
太初山弟子等级鲜明，每隔十年的入门考核为就是挑选出资质优异的弟子。但真正灵根优异着，几乎不需要参加考核，只要走个流程就能进入门派。
这可以从祝华清对她说的那句话“待六年后弟子入门考核开始，你的孩儿便能拜入太初山门下”可以看出来，言外之意就是只要入门考试开始，躺在床榻上的那个孩子就能直接成为弟子，根本不需要参加考核，只需要和考试通过者一起登记即可。
她从前尚未入魔时，就因为天灵根惹得许多仙门竞相争夺，而一个万年难遇的混元灵根，自然会让太初山全力以赴。
恐怕这根星罗灵珠手链，也是太初山掌门交给祝华清转送的，目的就是为了留住她。
想象一下，一个普通的凡人忽然受了仙人礼遇，不仅能留在仙山，还可以使用仙门的仙法，这是多么幸运的事？
换作其他普通人，恐怕早就欣喜万分、彻夜难眠，恭恭敬敬将孩儿留在这太初山拜山上的仙尊为师。可她不同，她是魔尊，曾几乎攀上天阶的最高处，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渡劫飞升，若不是因为祝华清，她现在早就在九霄云层之上了！
窗外，仙山层云透着月光翻滚回荡，这个地方确实与魔山不同，难怪白秋素想要留在这里，与魔修所在的世界相比，这里更美丽，更漂亮。
可是她与白秋素不同，她并不想留在太初山里。她还要把那个混元灵根的孩子教导成未来魔尊，她要让他在这六合八荒里翻云覆雨，掀起天下间所有的腥风血浪！
忽然一阵风猛地从屋外扫入，桌上的烛火瞬间被熄灭。
容芳苓缓缓抬起眼帘，佩戴着星罗灵珠手链的手在黑暗中推开了房门，一步跨了出去。
门外，天空如浩瀚星盘，在头顶以微不可见的速度盘旋转动，祝华清的洞府灵气旺盛，脚下的草叶都生长的郁郁葱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草木香，尽管她已失去了灵根成了凡人，却能够清晰感觉到充沛的灵气在周身环绕。
忽然，空中有一丝更强大的灵力席卷而来，这灵力带着异常，仿佛受到了什么东西束缚，像是在挣扎，又像是想要摆脱什么，十分痛苦。
容芳苓先是一怔，随后迅速顺着灵力方向前去。
只见有一座半掩着门的楼阁出现在眼前，楼阁之上似乎有人在修炼？难道是祝华清？
她眯了眯眼睛，顺着楼梯爬了上去，只看见楼阁顶上是一个空旷的圆台，圆台正中央盘坐着的青衫男子正是祝华清。
只是此时他似乎全然感觉不到容芳苓从身后出现，整个人沉浸在混乱的灵力波动之中，额头大片大片的汗滑落下来，湿透了衣襟：“师尊……”
这家伙在自言自语什么东西？容芳苓皱了皱眉，听得不是很清楚，只是他身上异常的灵力波动让她忽然意识到——
难道祝华清……修炼出差，走火入魔了？！

第6章 杀人灭口
有风吹拂过整个阁楼圆台，祝华清的衣衫在风中烈烈作响。
自从那日在索寒陵剿灭容芳苓后，他就仿佛被魔障缠身，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修炼，只要一闭上眼，就有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伸过来，眼前仿佛出现了身着一身红衣的容芳苓，她立在魔山之巅，乌黑的长发随风而动。
她是那么张扬，那么肆无忌惮，面对着堆积在魔山下数之不尽的枯骨，张狂道：「知道我为什么成为魔修吗？因为道修太无趣了。」
「魔修可以随心而为、随心而做，道修却不能。道修要压抑心中的欲念，压抑自己的情感，压抑痛苦、压抑悲伤、压抑喜欢、压抑爱慕……压抑所有的一切一切，要让自己变得无欲无求，才能登上所谓的道修之道。但这样的道真的是唯一的吗？当然不是。」
「道修中有人渡劫飞升，魔修中也有人渡劫飞升。不过是不同的路罢了，既如此，我为何要苦苦忍受？你说，祝华清，我们为何要苦苦忍受？」
盘坐在圆台正中的祝华清忽然睁开了眼睛，周围明明是太初山的景色，却仿佛一下子重回了魔山，那一身红衣的容芳苓就跪坐在自己眼前，她伸出手，缠上他的脖颈，重复着：“祝华清，我们为何要苦苦忍受？”
祝华清已经入了梦靥，他根本无法摆脱眼前不断出现的幻影。
而此时真正的圆台上，化作凡人之躯的容芳苓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
祝华清走火入魔绝对是一个大好机会，即便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只要手中有趁手的武器，就可以了结他的性命！
容芳苓缓缓伸手驱动了星罗灵珠手链，手链上的灵石一颗一颗熄灭，直到祝华清腰间的储物袋被彻底打开，里面那把龙骨玄蕊剑一下子祭出，悬浮在了眼前。
手链上的灵石已经全部灰飞烟灭，容芳苓一步上前握住了龙骨玄蕊剑，对准了祝华清的后背！
只要在这里杀了他！只要在这里杀了他——
剑几乎是在一瞬间直刺而下！
却不料祝华清的储物袋中猛地窜出来一只巨大的黑豹，那黑豹朝着容芳苓狠狠扑了下来，尖锐的爪子抓入了容芳苓的肩头，鲜血瞬间溢出。
契约兽？！什么时候……容芳苓来不及反应，那黑豹已张开血盆大口要咬断她的脖子。
“陆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祝华清夺回了神智，他真正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的契约兽竟不知什么时候从储物袋里逃了出来，咬向了一个凡人，便一声令下，直接制止了它！
被称为“陆吾”的黑豹瞬间停了下来，它恶狠狠呼出一口气，没有再下口，尖锐的爪子从容芳苓肩上抬了起来，带起一片血肉，痛得她身上如同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骨头都能听到“咔嚓”的折断声。
祝华清竟然有契约兽，她完全不知道，而且这契约兽看样子已经养了百年之久，那便是在魔山时就已经存在了，可她却从未见过，隐藏的如此好？
“方姑娘。”祝华清几步上前将容芳苓扶住，她肩上鲜血淋淋，白骨都已清晰可见。
容芳苓连忙换了个表情，她趁着祝华清走火入魔完全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甩锅给他：“祝仙君……刚才你怎么了……我一靠近你，你就忽然变出了一把剑要杀我，还让一只可怕的黑豹吃我……好，好可怕……”
黑豹：“喵喵喵？？？”什么情况，这凡人颠倒黑白啊！

第7章 一脸虚伪
祝华清完全搞不清状况，他这段时间心绪不定，修炼受到了影响，却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差点走火入魔。修仙者一旦走火入魔，所作所为必然不可控，所以对容芳苓的控诉，他几乎没有任何怀疑，完全把这“锅”给背了：“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他长袖一挥，将黑豹“陆吾”收回了储物袋，并取出一粒丹药给容芳苓服下。
容芳苓一看丹药就知道是上品，连忙将药吞了下去，肩膀上的巨大伤口瞬间开始修复，那些血肉筋脉一根一根重新连接，巨大的痛楚让她抓着祝华清衣袖的手猛地握紧。
祝华清一怔，他看到她隐忍着伤口修复的剧痛，密密麻麻的汗顺着脸颊划过脖颈，落入敞开的衣襟内……她明明痛得难以忍受，却只咬着牙，一双眼睛清明透彻，如日月光辉，萧索烟云。
脑海忽然闪过了师尊的脸，祝华清瞬间僵住，仿佛眼前这个人与让他日日入梦魔的女子重叠在了一起。
他条件反射的将手一松，刚修复好伤口的容芳苓就“啪嗒”一声，重重摔到了地上。
容芳苓：“？？？”
什么情况？！搞什么情况？！她揉着被摔痛的后脑勺，一脸懵逼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祝华清眼前的幻影消失，从地上站起来的人哪里是师尊，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抱歉，我这几日心绪不宁，你没事吧。”
她像没事吗？！容芳苓心中恼怒万分，一来刚才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却没有杀掉祝华清，以后恐怕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二来这个从前一直小心翼翼跟在身后的弟子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养了一只那么高强的契约兽，他不仅是太初山的弟子，更藏着一件又一件的事，恐怕他隐瞒着她的事情还有很多，日后若要动手，更得小心行事。
“没关系的，刚才若不是仙君把那个怪物召了回去，我可能就死在怪物手里了。多谢仙君救我。”容芳苓一脸虚伪。
祝华清解释道：“刚才那只是我的契约兽，名为陆吾。日后我一定对它多加管束，绝不让它再伤姑娘。”
储物袋里的陆吾：“喵喵喵？？？”（主人T_T，你清醒一点，这女人要杀你啊！）
“仙君真厉害，连那样的怪物都能听您的。”容芳苓装出一脸崇敬的样子，“难怪它刚才跳出来的时候，我见它与别的怪物不同，四肢如此粗壮，毛发如此油亮，一看就是与众不同的。”
储物袋里的陆吾：“喵喵，喵喵喵喵（人工翻译：嗯哼，那是自然）。”
等等，它怎么三言两句就被这女人忽悠了？！主人，这女人要杀你啊，你清醒点！！！
容芳苓说了一连串奉承话，原本以为祝华清不会再过问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圆台的事，但可惜他并没有飘，待她伤势修复了之后，祝华清便开口：“方姑娘为何来了此处？”
“呃……”容芳苓脑海飞快转了三圈，“仙君有所不知，我虽然来了这仙山，但家中的老父老母却不知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想带着孩子回去安顿一下，但又怕仙君误会，便出来找您说明此事。”
祝华清微微颔首：“应当如此，是我想的不够周到。既如此，明日天一亮，我护送方姑娘回家。”
容芳苓：“……”
不用了吧……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女子家住在那儿啊！
容芳苓想要拒绝，奈何祝华清因之前伤她之事身怀歉意，一锤定音要送她回家，无论她怎么委婉暗示都不成。
这下完了，她不过随口找个理由想蒙混过关，反而给自己又惹上了麻烦。她所夺舍的这个女人叫什么姓什么她完全不知，更不知道她怎么会怀孕后坠入了井底，又在那井底生下一个婴孩。现在祝华清要送她回家，她能去哪儿？！
恍恍惚惚返回厢房，她看到床上的婴孩已醒了过来，那婴孩粉嘟嘟的睁着一双眼睛，望着她笑得十分可爱。
靠，她忽然想起来，她连这孩子的名都没取过。
要是明日那祝华清无意间问，她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呢……哎，到底叫什么好呢？她以前就没给人取过名字，好烦啊。
一日无眠……
第二天清晨，祝华清前来敲门，容芳苓顶着一双黑眼圈打开了门，那副好像被魔修吸光修为的模样，吓得祝华清往后退了两步：“方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容芳苓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但看上去却十分骇人。她伸手搭上祝华清的肩膀：“仙君，来来来，进来看看我的孩儿，他叫方乐。”
“已经取好名字了吗？”祝华清愣了一下。
容芳苓猛地僵住，没反应过来，看向祝华清，祝华清微笑道：“我遇到姑娘时姑娘刚诞下孩儿，便猜测或许名字尚未取，便一直没有问。”
还能……这样的吗？
是了，她昏了头了，自己见到祝华清时这副身体的原主才刚生下孩子，没取名字不是很正常吗？！她还花了整整一夜拼死想出这么一个名字，差点去了半条命。
容芳苓深受打击，瘫倒在地上，半条灵魂从喉咙里飘出来肆意飞扬。
此时白秋素从后面走上来，她看到从前不苟言笑的祝师兄竟对着一个凡人女子展露笑颜，犹如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她勉强挽起一个尴尬的笑容走上前去：“方姑娘取得名字真好听，只是你的夫君也与你一同姓吗？”
“夫君？”
“孩子是从夫姓，方乐这个名字的姓氏，是方姑娘夫君的姓氏？”
容芳苓猛地一抽脑门：她忘记小孩一般都是从夫姓的！只顾着取个日后能运道好的名字，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话说，方姑娘的夫君是哪里人？姑娘来了这太初山，您的夫君却不担心吗？”白秋素又问出几句。容芳苓来不及回答，边上的祝华清倒是替她开了口：“是我未曾考虑方姑娘的家人，今日我便护送方姑娘回家一趟，与家人一聚。”
“师兄，你——你今日有门派弟子的修炼授课，恐怕不方便送方姑娘。”白秋素没料到祝华清居然还要亲自送这凡人回家，心里十分妒怨，“若师兄信得过，不如我送她去。”

第8章 凶魔地界
“若师兄信得过，不如我送她去。”
白秋素一句话，让容芳苓有些惊讶的抬起头，她可不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
祝华清原想拒绝，白秋素却再三请求，并且保证一路定会护她周全：“方姑娘是女子，又带着孩子，若有我看护，方姑娘一定会方便很多。师兄，你最近修炼一直有瓶颈，不如趁着这几日寻找突破之处，我会尽快护送方姑娘回来。”
她如此一说，倒让祝华清想起了昨晚差点重伤了人家姑娘一事，万一自己途中又走火入魔，怕到时候又会伤人。犹豫再三后，他决定同意白秋素的请求。
白秋素长舒一口气：“师兄放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带她回来。”
她信誓旦旦的保证，在容芳苓面前可打不了包票，不过和祝华清比起来，白秋素倒是好对付的多。于是她立刻挽起一个笑脸：“仙子，这一路就有劳你了。”
白秋素也面带微笑回复：“方姑娘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两个虚伪的女人……
容芳苓走的时候，祝华清赠给了她另一件法器——天魁钟罩。这是一件十分特别的法器，形状犹如一口古钟，当遇到危险时，只需启动法器就可以将整个身子笼罩在钟内，但凡修为在元婴之下的修士，都无法伤其半毫。不过这法器有一个不好的地方，便是容纳量非常小，连一个普通人的身形都无法容纳，至多只能庇护七八岁以下的孩童。祝华清送这法器给她，不过是让她在遇到危险和生死攸关之时保护好怀中那混元灵根的小孩……
容芳苓不仅得恭恭敬敬接过，还得感恩戴德：“多谢仙君了，仙君对我和孩儿实在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日后该如何报答仙君了。”（MMP的，总有一天我要杀你祭天！）
祝华清被夸得有些尴尬，收回送法器的手时，忽然看见她腕上的星罗灵珠手链里头灵石似乎全部用尽了。猜想昨日自己走火入魔袭击她时，她可能无意间反抗用了灵石，便又取出十二枚给她：“这是3阶异兽炼化的灵石，你且收着。”
3阶异兽的灵石，也不过只能多开几次储物袋而已。容芳苓十分嫌弃，手却默默接过。
白秋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不声不响，等祝华清离去后，便带着容芳苓下了山。
太初山灵力旺盛，周围自然而然会吸引许多妖兽聚集，不过因为有太初山的结界，那些妖兽大多被困在外面，不得入内。但只要跨出结界区域，便很容易撞上那些妖兽。白秋素的修为在金丹期，普通的妖兽并不是她的对手，所以祝华清才安心将容芳苓交给她。
容芳苓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的跟在白秋素身后，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自从夺舍了这凡人后，连走路速度都慢了很多。
白秋素大约是怕容芳苓无聊，途中还与她说说话，唠唠嗑：“方姑娘家住何处？我听师兄说，你是在一口井底被发现的？”
“嗯，因为有人背叛了我。”
容芳苓的一句话，让白秋素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容芳苓，容芳苓就站在树荫之下，脸上被阴影笼罩，仿佛看不清颜色。
“什……么意思？”刚才那一瞬间，白秋素竟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容芳苓跨出了树荫，脸上是恢复如初的笑脸：“仙子之前问到我的夫君，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们——我的夫君背叛了我，与旁的女子在一起了。他抛弃了我和我的孩子，我一时想不开便想投井自尽，怎料后来活了下来，还被得救，又上了仙山。也许这就是命运，我又重获了新生，我从来没有觉得活着原来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
哪怕只是夺舍在这一凡人之身，只要活着，便终有一日能杀想杀之人，复想复之仇。
白秋素不知道她口中说的是真是假，她总觉得面前这个凡人似乎与其他人不同，但到底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那方姑娘可要去寻那背叛了你的夫君？”
“仙子，如果换做是有人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做？”容芳苓并未回答，反而反问了她一句。
白秋素沉默半晌：“我会杀了他。”
容芳苓笑了笑，没有再回答。
白秋素其实与容芳苓只见过两面，不清楚她的深浅，只觉得这个凡人似乎与别的有些不同，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待人接物：有时她所言所语都十分谄媚殷勤，却偏偏又非常有违和感，就好像她不应该是这种人，不应该表现成这样。
但她到底应该是什么模样，隐藏在她皮囊之下的真实性格又是如何，她却无从得知……这样的人，不能继续留在师兄身边！
白秋素眼眸微微一暗，她引路的脚步开始转移方向。
容芳苓并未有所察觉，她一路上为了哄个孩子已经满头大汗了，更何况还要跟上白秋素的脚步。待回过神来，发现周围已是一片迷雾，脚下的路面也变得崎岖不平，路边还有一个一个模样怪异的神龛，神龛里摆放着形态各异的石塑雕像。
容芳苓脚一停，眼睛立刻眯了起来：这是分境结界，专门用来区分两个不同地界的结界。
在修仙界中，有许多非常特别的地域，这些地域一旦进入就很难从里面出去，除非找到入口出口，否则极其容易被困在里面。一旦被困，即便走到死，也无法从里面走出来。
一般修仙者都会刻意避开这些地域，他们会以结界的方式分隔开两个区域，以便阻止其他修仙者误入其中而自绝身亡，这些结界需要长期固定在同一个地方，就会以这种神龛的方式，在石塑雕像里注入灵力，然后固定在道路两旁形成结界。
容芳苓转头看了看四周，大雾已经弥漫了整片树林，这就代表她们此时已经进入了一个特殊的地域，想要出去，就必须找到出口。
眯着的眼睛微微一寒，容芳苓开口朝前方仍旧在持续不断行走的白秋素喊道：“仙子，周围的雾好大，我们会不会找不到方向？”
但是白秋素却仍在继续走着，似乎完全没有要停下脚步。
容芳苓一怔，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上前数步去抓白秋素的肩膀，却在指尖碰到的那一瞬间，原本行走的白秋素顷刻变成了一片纸符，缓缓飘落到了地上。
糟了，是纸傀儡！白秋素根本就不在眼前！
容芳苓面色骤变，她因夺舍成了凡人，连这种低级的法术都无法识破。白秋素不知道在何时替换了一个纸傀儡给她带路，并且将她带到了一个有去无回的地域内！如果不尽快找到出口，她会活活困死在里面！
迷雾中隐约还能听到一些妖兽的叫声，这更让容芳苓握紧了拳。
她从前也偶尔误入过某些地域，不同的地域内地貌风情都各有不同，有些如仙居之所，有些却是凶兽泛滥，那些凶兽泛滥的地域都有一个统称——凶魔界。
如果是落在凶魔界内，她恐怕真的是九死一生了。

第9章 妖兽朱獳
凡人体力有上限，如果无休止的在凶魔界里奔走，不但找不到出口，反而会耗尽体力，若一旦遇上凶兽，她就再无力抵抗。
所以容芳苓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坡脚盘坐了下来。
怀中的小方乐乖乖的靠在她的怀里睡得安稳，混元灵根的孩童几乎不需要任何进食，完全可以凭借自身天赋吸收周围的灵力转为能量，但容芳苓不行，她走了很长一段路，又被困在凶魔界，此刻是又累又饿。
冷静，要冷静，如果现在就晃了神，那便是真的出不去了。容芳苓竭尽全力平缓了呼吸，她开始思考脑海仅存的一些关于“凶魔界”的事。
修仙界里遍布着无数地域，而充满凶兽的地域“凶魔界”通常会在比较偏远的地方，她跟随白秋素走了大半天的时间，即便用了缩地符应该也不至于走太远，所以这个“凶魔界”是在太初山仙派附近的。
作为一个培养了无数优秀修仙者的仙门，有这么一个靠近自己山门的“凶魔界”，便极有可能会拿来训练仙门内的弟子。
白秋素离开魔山没多久，她不可能有时间刻意搜索“凶魔界”，所以这个地方是她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而这个别人，自然就是太初山的弟子。如此一来基本可以断定，这个“凶魔界”是太初山弟子常常进出训练的。如果真是如此，那太初山的人就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的弟子迷失在里面，他们或许会在“凶魔界”内标记方向，以便走失的弟子能够找到出口。
很好，她并不是绝无生机，只要能找到太初山的人留下的标记，就有机会走出这“凶魔界”！
容芳苓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仰头看了看几乎漏不下一缕光的迷雾和树荫，喃喃道：“只要不遇上凶兽，就能活着出去。”
“凶魔界”的凶手大多是在3阶以上，甚至达到了4阶5阶，别说是她现在这么一个凡人，即便是金丹修士在这山中都要小心翼翼，一旦遇上，那连九死一生的机会都没有了，绝对是被秒杀的。
明确了目标后，容芳苓小心翼翼在“凶魔界”内行走，她四处寻找着可能指向出口的标记，无论是树上、地上，甚至是路面陈列的石子，她都仔仔细细辨认。
但“凶魔界”实在是太大了，标记又没有具体的说明，她要寻找并不容易。时间久了，她甚至都开始自我怀疑，她的判断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那些太初山的人到底会不会在这个“凶魔界”里训练？所谓的有可能的标记会不会根本就不存在？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忽然视线一瞥，看到了插在地面上的一根天元冥木针。天元冥木针由两个针尖组成，其中一个插在地面，另一个则指向其中一个方位，无论刮风下雨，甚至受外力袭击，针尖的方位都不会变。
这就是太初山留下的标记！天元冥木针所指的方向，便是出口！
容芳苓正要惊喜，忽然怀中的小方乐莫名大哭了起来，她尚未反应，就感觉到一股异常巨大的灵压铺天盖地打了下来，这股灵压暴力又强大，绝对不是普通修仙者所有……是凶兽！
跑！必须要跑！
这是凌驾在她之上的力量，比现在身为凡人的她，强大数倍甚至数十倍！
容芳苓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瞬间朝着出口方向奔跑而去，她不敢回头，不敢转身，不敢停下脚步！但是那股灵压一直紧紧逼着自己，丝毫没有减弱。
突然一声重重撞击之声，前方瞬间扬起了尘土，容芳苓被迫停了下来，看到正前方尘土之中有一只巨型的凶兽，凶兽龇牙咧嘴，浑身紫黑色的毛发如钢铁般坚硬，后背还有一道道奇怪的鱼鳍，如怪如物，是妖兽朱獳！
朱獳的实力大多在3阶之上，甚至4阶！她根本不是对手！
容芳苓情绪几乎爆炸，她知道此刻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反应，否则绝对会死在朱獳手中，但双脚就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一样，让她连挪动一分都十分困难。
这是灵压，是弱者在强者面前无法动弹的落差！
但是不行，她不能被这灵压束缚，她不能畏惧不能恐慌，她要站起来，要迈开脚步！！！！！！！！
容芳苓几乎是凭着自己强大的意识强行突破了灵压的压强，她猛地出手利用星罗灵珠手链上的灵力召唤了周围地面的全部碎石，那些碎石全部调转方向击打向了妖兽朱獳！
朱獳猛地一扫尾巴，将碎石全部扫开，它目光凶狠的朝四周望去，发现猎物已经逃走。
但这是在凶魔界，凭借着气息，它可以轻易追击到目标！朱獳雄厚的爪子在地面狠狠一抓，然后咆哮了一声，快速追击了去。
容芳苓手腕上的星罗灵珠手链已经熄灭了两颗灵石，尽管这是3阶妖兽身上提炼出来的灵石，但与可以源源不断转化空中灵气的妖兽比起来，灵石的使用率也太低了，这都怪她只是一个凡人的身躯，若是从前的她，区区一只3阶妖兽，就算是用个指甲盖打，都能把它打趴下！
容芳苓逃窜着，前方隐约看到一片光斑闪烁之地，以为是凶魔界的出口，正要跨出去，不料怀中的小方乐又啼哭了起来，容芳苓放慢脚步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踩入了沼泽地！
沼泽地上方浮着一层黑油脂，不知道是哪个妖兽死去后化成的，油脂折射了阳光，便绽放了光斑。
容芳苓想要往回走，妖兽朱獳已经追了上来，站在岸边凶神恶煞的朝她咧嘴。
退无可退，走无可走，身体又慢慢不断被沼泽吞没，几乎半个身子都被没入了泥中……难道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容芳苓看了一眼怀中啼哭的小方乐，觉得他跟着自己也真是倒了霉，混元灵根得天独厚，若是能拜入太初山好好修炼，日后攀上高阶渡劫飞升根本就不是问题，可惜偏偏当了她的小孩，一个被弟子背叛、被众人唾弃、被首徒抽筋拔骨残杀的魔修……
她从前还想着将他养大，借着他的力量搅翻这六合八荒……可是到头来自己还是落到这样的地步。
是她命不好吗？
是她就该被这样淬灭在这世上，不该存活吗？
“唔，唔……”小方乐伸着小小的手臂，想要抱着他的容芳苓亲亲他，碰碰他的额头，容芳苓看着面前这个弱小的生命，忽然觉得命运何其不公，她竭尽全力攀上高处，只差一只手就可以穿透壁障抵达天阶，却最终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那些所谓的修仙者，以正义之名杀她砍她，不过是畏惧她的力量，却要让她付出如此代价。
小小的手忽然触碰到了脸上，容芳苓一怔，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落下了眼泪，这是数千年之久她第一次落泪。小方乐挥舞的小手抓到了她的下巴，手掌轻轻一握，把她的眼泪擦干了。
这样无意识的动作，却让容芳苓一下子收紧了心脏。
迄今为止她所忍受的痛苦、劫难、伤痛，她都已经一一背负下来了，如果就在这里放弃，如果就在这里灭亡……
她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容芳苓猛地抬起了头，她指间一动凌空握爪，身上的天魁钟罩法器瞬间升腾上空：“罩！”
天魁钟罩幻化成一个巨大的光环钟罩形态，将怀中的小方乐整个人包裹在了其中，“Duang”一声落在沼泽地内，坚硬不催。
容芳苓一把抓住钟罩的把手，用尽全力将整个人攀爬了上去，站到钟罩顶端。她手腕上的星罗灵珠手链已驱动法器一下子熄灭了七颗灵石，现在仅剩下三颗。
岸上的妖兽朱獳低吼了一声，显然对容芳苓忽然摆脱困境有些不满，但它并未扑上来将她撕咬，似乎这片沼泽地令它止步不前，许是担心自己也被没入沼泽里，又或者这片沼泽有什么东西让它畏惧。
妖兽朱獳不敢过来，容芳苓也不敢返回岸上，岸边有朱獳盯着，无论自己怎么走，它一定会把自己撕成碎片。
要活下来，就必须将朱獳杀死！
但要杀朱獳，如果硬碰硬的话，便是金丹修士都要耗费一番功夫，更别说她现在只是一个凡人的身躯。
不过妖兽一般智慧、感悟、心境都比人类单薄弱小，这也是妖兽即便修炼到3阶、5阶也依旧是兽形的缘故，纵然实力强大，但妖兽要飞升却往往要修炼到数十阶以上，必须将心智修炼出来，能够幻化人形，才有机会更上一层。
妖兽在前几阶修炼的都是实力、法力，后期才是修炼心智，容芳苓如果想获胜，便要智取。
看着面前身形巨大的妖兽朱獳，容芳苓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获胜吗？她能赢吗？
不，她必须赢！！！！！！！

第10章 妖丹入体
狂风席卷而起，伴随着肆虐吹拂的衣摆，容芳苓缓缓站起了身。她摊开手，手心向下，手链上的灵石开始一颗一颗破碎湮灭，随之而起的是沼泽地里的泥土，它们仿佛受到了她的召唤，瞬间拔地而起，凌空悬浮在她的掌心下，形成了一柄坚硬无催的剑。
猛地一把握住剑柄，她脚尖一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岸上的妖兽朱獳！
朱獳没料到容芳苓会率先攻击，它嘶吼一声扫起尾巴重重击打向容芳苓！却不料她伸出手臂以阻挡的姿势强行突破强大的攻击力量，直接站到了它的后背。
手中的长剑没有半死犹豫，狠狠插进朱獳后脖颈上，朱獳开始剧烈颠簸，将容芳苓从背上甩了下来。
那一剑确实伤到了它，但尚不及致命。
容芳苓摔得浑身骨头剧痛移位，朱獳却不顾脖颈的疼痛抬起爪子朝她重重抓下来！
“啊！！！！！！”容芳苓硬生生接了一爪，浑身上下顿时血流不止。她的衣衫已经全部撕裂，上面是一道一道巨大的抓痕，满脸的鲜血已模糊了她的眼睛和视线，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将手中的剑再次举了起来：“我不会死在这里的！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死在这种地方！”
她再次朝着朱獳冲了过去，手中的剑对着它坚硬的毛发不断砍伐。朱獳虽皮糙肉厚，却也被容芳苓的势气震慑，那些疼痛不致命，却能够让智力不足人类的妖兽感到了一种不言而喻的畏惧。
朱獳开始狂暴，它拼命撕咬着容芳苓，用抓着朝着自己身上不断抓去，想要把烦人的容芳苓抓下来，容芳苓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整个人犹如浸过血泊，白骨赫赫，血流如注！
但她没有停，没有妥协，没有示弱！
妖兽朱獳的狂暴越来越肆虐，它终于忍受不住开始用身体撞击两边的树壁，想要将容芳苓狠狠撞落下来。
容芳苓握着插在它身上的剑，后背被狠狠撞到了树壁，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她整个人被甩飞出去，摔到了沼泽地边。
倒在地上的容芳苓此时已奄奄一息，她竭尽全力支撑着手中的剑想站立起来，却不料手腕上最后一颗苦苦支撑的灵石终于失尽了灵力，一下子消散。剑没有了灵力的维持，变成了一滩泥土散落到地上，她也没有了支撑力，整个人摔入了沼泽。
妖兽朱獳冲上来狠狠一爪抓向容芳苓，尖锐的兽甲穿透她的身体，将她彻底按入了沼泽底……
腐烂的气息将她的鼻息和面部淹没，她的视线模糊，看不到任何东西，无法呼吸，无法喘息，也无法动弹。她的手拼命向周围握去，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不让自己继续下沉，但周围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一片，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在往下沉，包括她自己。
「修仙界已经有数十万年数千万没有一位魔修飞升了。我们都不记得最初那一一位飞升上天的魔修到底是谁，他是不是真的存在……」
「魔尊大人，你说我们魔修真的有一天能够飞升突破吗？」
「魔修之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是……正确的……吗……”她奄奄一息的喃喃自语。
她在漫漫长路上，她看到了许多死亡，许多明明活着却像是死了的人；许多努力想要生存却苟且偷生的人……她在那片美丽的修仙界中，用手拨开了隐藏在光芒在下面的黑暗和绝望，那些在废墟之上，苟且残存，却仍在攀登升阶的生灵。
「魔尊大人，请您给我们指明一条路，向我们证明这一条路是正确的，哪怕再艰难，再绝望，再痛苦，只要继续走下去，就不是生命的结束。」
「请您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当您渡劫飞升之时，便是我们转折辉煌之日。」
淹没在沼泽泥底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原本已气息绝迹的容芳苓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淤泥开始流转蠕动，朝着她的周身缓缓靠近，在这些淤泥中，有许多细碎的妖丹碎片开始凝聚重组，这些妖丹都是凶魔界里惨死或陨落的妖兽妖丹，有些升阶至3、4阶便被人屠戮，有些升阶至6、7阶刚开了智窍就惨死被夺去了灵力，它们的尸首和熄了光辉的妖丹被堆积在这片沼泽地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怨恨、愤怒、悲伤、绝望，所有的东西化作一股强大的戾气，吞噬着周围所有的生灵。妖兽朱獳不敢踏入沼泽地，就是因为畏惧这股力量，害怕自己也会变成这样一滩淤泥。
这些破损的妖丹缓缓重聚成一个滚圆的新妖丹，最终没入了容芳苓体内，妖丹一入体，立刻衍生出无数灵脉分支，延伸向容芳苓肉身的每一个角落！这些灵脉不断的吸取着周围的灵气，全部注入了容芳苓的身体里！
终于，她伸出手贯穿出沼泽地的泥面，如果地狱修罗一般，从沼泽中爬了出来，站在了妖兽朱獳面前！
妖兽朱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它直接掉头就跑了……
容芳苓浑身上下还淌落着泥土，双手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却没想到那妖兽已经没有影了……跑，跑了？
容芳苓瞬间沉默。
这种感觉怎么说……就好像好不容易气势汹汹要拼命，突然对方就投降了……真的很微妙。

第11章 野蛮灵根
她低下头检查身上的伤势，发现因为妖丹入了体，灵脉延伸到了身体每一个角落，这副人类的身躯竟然也被重塑了，原本的伤口早已修复，连肢体都变得更有力了一些。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能使用灵力了？
容芳苓凌空一抓，远处一棵树立刻“咔嚓”一声，坍塌倒地。
这是妖兽妖丹所转化的灵力？从力量上看，远远要比人类强大，但使用方法却不如人类的五行灵根所转化的灵力灵活。妖兽的灵力野蛮粗暴，运用时依靠丰厚的灵力去压制对方；而五行灵根转化的灵力则能通过单灵根或多灵根控制其中一种元素，并加以精炼，达到千变万化的形态，力量也会强大数倍。
就好比你要举起一块巨石，妖兽的行为就是直接用爪子将巨石抱起来，而人类却可以用工具杠杆轻轻将巨石翘起，轻松异常。
所以人类的修炼速度往往要比妖兽快，且升阶速度也很快，人类中有千年万年就可渡劫飞升的，妖兽却十几万年甚至千万年都不得飞升，哪怕他们已经达到了十几阶的强大实力，却仍只能落于人后，即便灵力再多再强大，却离天际仍有很远的距离。
她以前虽是魔修，却也和其他人一样通过五行灵根修炼，只是用了许多被人唾弃和诬蔑的修炼方式而已。
现在变成了一个拥有妖丹的修士……那是什么？她现在是妖兽还是人类？
粗粗查看了一下自身的修为，灵力虽然旺盛，但使用时却十分桎梏，这或许是因为妖丹产生了妖兽体质的作用，她无法像五行灵根那样精细灵力。
妖兽修炼出妖丹通常是在3阶左右，也就是说她现在的修为是属于3阶妖兽的实力，和人类的筑基后期、金丹期比较接近。具体强弱还是和自身能力相关，有些妖兽实力强大能打败金丹修士，有些妖兽实力弱些，只能和筑基期修士抗衡。
“难道以后，她可以以妖兽的方式修炼升阶？”容芳苓喃喃自语了一句。
天魁钟罩里的小方乐似乎一个人呆的烦闷了，开始手舞足蹈敲打起罩壁来，容芳苓手一收将天魁钟罩收回掌心，小方乐也抱回了她的怀里。但是一碰上那脏兮兮的淤泥，小方乐愣了两秒，竟嫌弃的扭过了头。
容芳苓：“……”
什么意思？嫌弃她啊？！
她抬头捏了捏小方乐的鼻子，他小巧的鼻子上立刻多了两道淤泥。小方乐愣了两秒，终于被熏哭了。
容芳苓瞬间懊悔，这下她还得耗费心思去哄，早知道不捏了！真要命！
有了一身灵力加持，容芳苓要出凶魔界就容易得多了。虽然这灵力用起来并不如从前顺手，但远远要比她凡人之时更强壮。容芳苓再次顺着地面天元冥木针的标识前行，在过了三个多时辰之后，终于找到了凶魔界的出口！
出口是一个倒置的瀑布，瀑布的水不是顺着倾泻下来，反而是倒流上去。瀑布上方可以看到有隐隐的光芒闪烁，那是隔离此界的结界，而出口就在瀑布之上。
容芳苓用灵力护住小方乐，然后直接跳入了瀑布中。
瀑布的水直接将她冲出了凶魔界。
出口外面是一片空旷的树林，她被直接从湖底冲了上来，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了巨大的水浪。此时湖岸边正立着一波三三两两的修仙者，年纪都尚轻，穿着某个不知名仙门的道衫，聚集在一起讨论着寻找秘宝的事。结果湖面突然掀起了巨浪，又有一个抱着小孩的女子被莫名其妙冲了上来，以为是妖鬼出没，吓得全部往后退了几步：发，发生什么事了？？？

第12章 修仙菜鸟
容芳苓被呛了一肚子水，不断咳嗽着爬上了岸。一到岸上第一时间便查看抱在怀里的小方乐，见他安然无恙，立刻舒了一口气。还好没事……等等，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过分关心这个小鬼了？
“请问……”耳边忽然想起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她抬头一看，是几个年纪尚轻的修仙者，大约都在十三四岁的样子，三个少年似乎鼓足勇气护在两个胆小害羞的女孩后面，其中年纪略长的少年往她的方向上前了一步，“你是何人？为什么在水里？”
容芳苓观察了一下他们的修为，两个炼气期，三个才刚引气入体，都是修仙菜鸟。
“我被仇人追杀，跳入了湖里逃命才来到这里。”容芳苓原先不想解释，但想到这几个都是小屁孩，杀了纯属造孽，她即便从前是魔修，杀人也是有原则的，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又莫名其妙杀人这种事，她做不来。
她完全是随口胡诌了一句话，结果这群人居然信了。
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小姑娘一副十分同情的表情：“我，我母亲从前也曾带着我流离失所，若不是被师父收留，我现在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可是师父却……”
“颜妹别担心。即便没有师父，你还有我们，以后我们会保护你的。”
“是啊，等我们寻到秘宝有法器傍身之后，就一起去天玄宗，那是修仙界最厉害的门派，只要我们通过考核成为天玄宗的弟子，以后便什么都不怕了。”
另一边几个人纷纷安慰，小姑娘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从几个人的对话里容芳苓大概了解到，这几人恐怕是什么小门小户的仙派。修仙界仙派成千上万，其中有名望的仙门只有那数几个，而其他中小型的仙门占了数千百，剩下的仙派大多数就是一些被驱逐或修为低劣的散修真人自立了个洞府，收了些小弟子，便自成一派。
看这几日衣服陈旧，且修为又如此之低，而且话语中提到了“师父已没”，怕是那建立洞府的真人已经陨落，门下弟子无处依附，只能自寻出路了。
容芳苓蹲在岸边思索，此时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年走到她边上，递了一个馒头给她：“你是不是饿了？吃吧。”
容芳苓：“……”她好像是有些饿。
容芳苓接过馒头，默默的啃了起来。
奇怪，既然妖丹入体有了灵力，灵脉中的灵力又洗髓了她的肉身，饥饿感应当消失才对……怎么好像反而更饿了。而且身体洗髓之后，也没有排出什么杂质，难道妖兽修炼是仍要进食的？
如此回想起来，好像那些妖兽仍有捕食的习惯。难道吃东西还能涨修为不成？那她多吃点。容芳苓“咔嚓咔嚓”快速吃完一个馒头。
棕发少年一脸同情的看着她：真可怜，饿坏了吧……
于是又递给她一个馒头。
容芳苓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面前这几个修为孱弱，却满脸充满善意的小孩……手里的馒头不由自主沉了一下：“你们……为什么想去天玄宗。”
“因为天玄宗门派十分厉害，知道林元魁林仙尊吗？他可是门派内大乘期的仙君，距离渡劫飞升只差一步之遥。”少年女孩们满脸的敬慕。
容芳苓眉头动了动：林元魁？她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又不太记得这个人是谁，修仙界里能达到大乘期的修士并不多，或许以前在别人口中听过吧。不过那个天玄宗……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天玄宗是她在位魔尊时比较忌讳的一个门派，派内高手众多，这种情况下所收的弟子恐怕要求极高，像眼前这几位的灵根……不是四灵根就是五灵根，即便勉强过了天玄宗的入门考核，怕也只是一个打杂的弟子。
还不如去别的中小型门派，至少日子还能过得舒服些。
见容芳苓蹲着不动，递给她馒头的那个少年开口道：“你没事吧，还饿吗？你家住在哪里？这里荒山野岭，或许有妖兽出没，我们可以送你回家。”
谁教出来的徒弟，也太乖太善良了吧？容芳苓内心恍惚，她抱着小方乐蹲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来：“我被仇人追杀，又遭夫君抛弃，已经没有家了。我可以跟着你们吗？”
那少年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
他们似乎有些犹豫，大约是因为要去找什么秘宝，又要去天玄宗，怕带上她不方便。但又因她如此可怜，不忍拒绝，所以互相看了半天。那个年龄最小的小姑娘先开口了：“我们带上她吧，钊哥哥，她太可怜了。”
“我也同意。”
“嗯，那我也赞成。我们可以轮流照顾她。”
“对，我们一起照顾她！”
容芳苓：“……”（T_T这群孩子，实在是太善良了）

第13章 烧烤兔肉
容芳苓跟着他们，不过是因为馒头之恩，想护他们一护。这群不知深浅的小孩从自己已陨落的师父口中得知了一项关于门派秘宝的位置，便兴致勃勃的准备去寻找，但秘宝是哪里是这么好找的事儿？
但凡有珍品神器的地方基本上都有护法魔兽守护，那些魔兽可不是吃素的，一群炼气期甚至是才引起入体的小孩想要对付魔兽，那不是赶着去送死吗？
而且什么门派秘宝，估计是他们那个弱鸡师父想给自己门派撑撑场面，所以诓骗自己弟子的吧？要真有秘宝，为什么自己不去取来用？反而留着存着？难道不怕别人捡漏了去？
容芳苓心里嘀咕，脸上却不动声色，抱着小方乐走在他们中间。
这群孩子总共有五人，三个少年两个女孩，领头的少年其中一个就是棕色头发，递给她馒头的，名为钊嘉木，是所有人中最在拜入那已陨落的真人门下的，被众人称为大师兄，也有女孩叫他钊哥哥，是炼气期中的一个；另一个炼气期的也是少年，个子高高壮壮，还有些微胖，人比较木讷，显得笨笨的，名叫曹门。
其余三人都不过引起入体，两个女孩中害羞胆小的名为颜蕊；另一个热情冲动，大家都叫她杨萱。杨萱大约在入仙门前是大户人家养大的嫡女，性子十分活跃，胆子也很大，总是时不时的用手挑弄容芳苓手中小方乐的脸颊，小方乐气呼呼的张嘴要咬，她就笑得十分开心：“容姐，小方乐生得真好看，以后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他。”
“他可不要你。”容芳苓还没说话，另一个引起入体的银发少年就冷冷丢出一句。这少年名为须晁，在队伍中一直很少说话，人也有些冷漠，不过当众人决定带上容芳苓时，他也没有拒绝。
在前往寻找秘宝的路上，众人都很照顾容芳苓和小方乐，因为几人都刚修炼入门，还不能达到完全辟谷的地步，所以一路上都得想办法找吃的。
原本他们带了一些干粮，但在遇到容芳苓时已剩下仅有的三个馒头了，其中两个还给了她。
容芳苓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活在修仙界近万年，还从没见过这种单纯善良的修仙小孩。
跋山涉水了几日，因为不善打猎，这几个小孩已经面黄肌瘦了，每天都是吃果子喝山泉，连容芳苓都看不下去了。她决定出手帮他们一把，但又不能显得自己太能耐，万一被人察觉身份，反而给这些小孩惹来麻烦。
如此想着，她视线在周围绕了一圈，扫到一只躲在角落的兔子，抬脚从地上踢了一颗石子过去，直接击中兔子的脑袋！
兔子一命呜呼。
容芳苓装作惊讶的大喊：“那里有只兔子撞树上了！”
前面行走的几个小孩一怔，转过头来，钊嘉木朝着容芳苓所指的方向走过去一看，果然在地上发现了一只满头是血的死兔子：“真的是兔子。”
“师父说的守株待兔的故事，原来是真的。”杨萱和颜蕊惊讶道。
容芳苓兴致勃勃：“我们杀了吃吧，我肚子饿了。”
“我也饿了。”
“我也是。”
“有人会做兔肉吗？”
“我不会。”
“不会。”
“我也……不会。”
容芳苓：“……”
二十分钟后，容芳苓升起了火堆，拔了兔毛，洗干净了内脏，把兔子架在一根木串上放在边上的烧烤，兔肉很快溢出了一股浓浓的肉香，表面还烤出了油脂。
边上一群小孩眼睛紧紧盯着兔肉，有人还吞了吞口水。
容芳苓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变成一个专门照看小孩的奶妈，自己怀里一个也就算了，边上居然又多了五个。她烤好了肉，把肉切成五等分，分给了那几个翘首以盼的孩子。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肉了，吃到嘴里的时候都不管烫不烫，全部呼哧呼哧咬了起来。
唯独两个人比较沉稳，一个就是话少比较冷漠的银发少年，他拿到肉的时候没有立刻吃，而是盯着看了许久，小咬了一口确认味道挺好，才继续吃了下去。
另一个就是之前递给她馒头的少年钊嘉木，他将手中的肉递给了容芳苓：“你吃吧。”
容芳苓一怔：“我没关系，不饿。”
钊嘉木颇为羞涩的挠挠头，继续开口：“你，你还要喂小方乐……我怕你饿了，小方乐就没有奶了。”
他这句话一说完，其他原本在吃着兔肉的小孩都停了下来，眼巴巴的看着手里的肉，然后忍了忍递向容芳苓：“容姐姐吃，我们不饿。”
容芳苓差点泪奔，这群小孩，也太懂事了吧。她摆了摆手：“没事，我听到前面有溪流声，等会儿可以去捕鱼。”关键是小方乐不吃饭，小方乐混元灵根，天地灵气就够他吸了。
其他人都互相看了看，仍没有收回手去。容芳苓无奈，只能站起身：“你们先吃着，我现在就去抓几条鱼，等会儿回来给你们烤鱼吃。”
她话音落下，几个小孩眼睛都亮了。
她笑了笑转身去溪边，坐在角落的银发少年忽然站了起来，默默在她后面跟着。
钊嘉木原本也要跟上去帮忙，但身后年纪最小的女孩怯生生喊了一声：“钊哥哥。”他想到还要保护他们，便留在了原地。
容芳苓到了溪边后，发现银发少年也跟来了，她一时间想不起他的名字，隔了好久才喊出来：“须晁，你回去照看他们就行，抓几条鱼而已，我一个人足够了。”
银发少年一声不吭，就站在岸边看着她。
容芳苓有些无奈，也不知道这孩子盯着自己干嘛。她将小方乐放到了草地上，摘了一根狗尾巴草给他玩，自己卷起袖子走进了溪流里。溪流的水十分清澈，小鱼小虾清晰可见。
容芳苓伸手逮鱼，却发现光用手里并不好抓，但又不方便在这里使用灵力，因为岸边的小鬼盯着她……难道这家伙发现她有什么问题，所以故意过来盯梢？

第14章 杀人越货
容芳苓心里疑惑，扭头看了一眼岸边的银发小鬼，那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岸边，目光认真的盯着水面，极少说话的他忽然开了口，指着水里一个方向道：“这里有条鱼，很大。”
“哪里哪里？”容芳苓立刻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岸边一个水草堆里，看到了一条非常大的草鱼。她连忙卷起袖子弯下腰，缓缓移动靠近，然后猛地伸手一抓，竟真的将那鱼抓到在了手里！
“抓住了！”
“嗯。”银发小鬼似乎也很高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容芳苓的疑惑在看见他的笑容时便统统消散了，大约是想看看她是怎么捕鱼的，所以才跟过来吧。她如此想着，便将草鱼丢给他：“你先拿根绳子挂起来，我继续抓。”
须晁没料到鱼就这么被丢了过来，他有些慌张，好不容易接到了鱼，又懵懂的站在原地，不知道一条鱼该怎么绑。但是看到容芳苓又认真的去抓鱼了，他只好挠挠脑袋，去边上找草搓成绳子。
就这样，两个人在溪流边呆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容芳苓才走上岸。她抱起地上的小方乐，走到银发小鬼须晁身边：“可以了，四条大鱼，还抓了一只螃蟹，足够吃了。”
须晁点了点头，他已经将鱼用草绳串起来，等回去烤熟，就可以吃了。
他们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回去，容芳苓却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你没有觉得林子好像安静了很多？”
须晁拎着挂满鱼的草绳，并不太懂的朝四周环视了一圈。
“林中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真是奇怪。”容芳苓喃喃自语了一句，还是决定先返回之前生火的地方。
他们一路往回走，天色就越暗。容芳苓总是不自觉的朝周围看，她总感觉周围很怪异，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的怪异，这种怪异感仿佛是从空气中穿透过来，刺入骨髓一般。就在他们差不多快走到之前休息的地方时，容芳苓忽然停下了脚步，她伸手拦下继续前行的须晁：“等等，很奇怪……”
这空气中，除了那种怪异感，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知道是因为妖丹入体，还是其他原因，容芳苓的嗅觉比从前灵敏很多。她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铁锈的腥味，好像夹杂着什么东西，像是腐烂的肉，又像是……血？
眼瞳几乎是在一瞬间收缩，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快速朝着前方奔跑过去。
须晁只觉得眼前这人的神态忽然骤变，像是从一只温柔的猫瞬间变成了野兽，速度飞快的开始往前奔。他立刻抬脚跟上，树林间的枝干不断的穿梭过他们的视线，天空也已经压下一片乌黑的云。
当一场夜雨密密麻麻砸落下来时，须晁终于也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而且这个味道就来自前方，来自他与小伙伴分手的地方！
“须晁！”容芳苓尚未停下脚步，身后的须晁竟以更快的速度冲到了她的前方，她想伸手拦下他，因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前面有何物，但须晁的速度太快，根本就停不下来！
终于，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她看到地面是一片猩红，火堆早已熄灭，只有零散的木炭散在地面。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容芳苓一顿，她缓缓低下头，看到是一只沾满血的纤细手臂，手臂的主人正是之前那个最害羞、最怯懦的女孩颜蕊。
她此刻躺在积满血水的泥坑中，浑身上下都是伤，她痛苦的呼吸着，当看到容芳苓出现，几乎是用尽全力伸出手，拉住她的裙摆：“容……姐姐……不要过去……快跑……”
“快跑……”
她的脚仿佛被地面的血水深深扎住，她几乎是颤抖的，难以置信地拨开眼前遮挡的灌木。
所有人……这些不过十三四岁，连炼气都是刚入门的孩子……全部伤痕累累，血流满地的躺在地面。有一个金丹期的散修握着手中一柄带血的法器，正刺在钊嘉木的身上：“你若是早点乖乖把秘宝的地图交出来，就不用吃这些苦头，我们至少可以给你个更痛快的死法，你说是不是？”
“你还等什么，快点结束清场，这里是天玄宗的地界，小心被人发现。”另一边，同样是金丹期，却穿着门派道袍的修士略微有些不耐烦，催促了一句。
那散修阴森一笑：“你急什么，莫不是怕被人发现你无视门规滥杀无辜？”
“我有什么可怕的，天下万千宗，哪个门派不杀人越货，门规不过摆设罢了。”那门派修士冷冷说道，“我只是怕耽搁寻找秘宝的时间。原本以为杀了云修真人就可以拿到秘宝地图，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把地图交给了他的弟子。”
「混账……」
“哎，我为了找这几个小鬼，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让我慢慢杀，别死那么快。”
「混账混账……」
“那你拖着去远处杀，别脏了我的衣摆。”
「混账！！！！！！！！！」
容芳苓几乎就要迈步出去，却不料须晁更快一步，简直是以野兽般的速度冲向了那个握剑刺伤钊嘉木得金丹散修，左手猛地召出一把匕首法器狠狠刺了过去！
金丹散修冷冷一笑，他早就察觉到附近有人靠近，不过同样是个炼气期的小鬼，不过是送上门的猎物而已。他抽出了刺在钊嘉木身上的那把剑，转身狠狠一划，一股强大的风力席地而起，将须晁整个掀翻，重重撞击到了树干上：“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居然还能送上门来，真是少见。”门派修士瞥了一眼地上的须晁，刚才那一击风刃击中了他的腹部，应该伤得不轻。
嗯？等等……他猛地抬头朝容芳苓方向看了过来——
还有一个人！

第15章 囊中之物
在一片血泊之中，站立着一个浑身消瘦，手中还抱着婴孩的女子。众人看不清她的修为阶段，只觉得她浑身上下有一股野兽般的灵力，像陈雨来临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乌云。她的眼眸在这夜雨的黑暗之中，闪烁着殷红的颜色。
“什么人？！”门派修士瞬间警惕起来，同时祭出了一鼎悬浮在空中的螺旋铆钉法器。
另一边的金丹散修也松开了抓着钊嘉木头发的手，两个人的目光都同时看了过来，手中的带血的法器也缓缓收紧：“居然还有一个？什么人？看上去不像云修老儿的徒弟。”
“小心，她身上灵力有些异常。”门派修士开口提醒。
金丹散修倒是无所畏惧：“有什么好担心的，看她模样不过是一个凡人。不过她手里的小孩不错，灵根十分特别……竟是混元灵根？！”
“混元灵根？”门派修士似乎也怔住了，脸上闪过一丝贪婪，“混元灵根能自然而然吸收天地灵气，若是养在身边，日后还可以当个鼎炉。”
两人的对话，仿佛已将容芳苓和她怀中的小方乐当做了囊中之物。容芳苓的眼眸冷得如同九天玄山上的冰川：“修仙门派之间有规定，不能滥杀无辜、害人夺宝，即便是散修，也受修仙界法则约束，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哈？这凡人居然还懂得很多啊。”那金丹散修大笑了三声，“规定又如何，法则又如何，这世间要攀上顶峰，就要不折手段。更何况谁看见是我们杀了人？夺了宝？只要没有人证，我们大可以把今日之事推脱给那些魔修。毕竟魔修杀的人可比我们多得多了，和我们比起来，大家更愿意相信今日之事是魔修所为呢。所以今日之事，与我们何干？”
容芳苓缓缓握紧了手：“你们就没有负罪感吗？现在倒在地上的，不过刚刚炼气，刚刚引气入体的孩子。”
“负罪感？哈哈哈哈，王盘，你听见了吗？这里有个凡人在跟我们说负罪感。”金丹散修几乎是大笑着看向身边另一个一脸冷漠的门派修士，“我修仙数百年，头一次听到还有负罪感这种东西。王盘兄你说说，什么叫负罪感，我怎么听不懂呢？”
门派修士脸上也露出了嘲讽之色，似乎觉得容芳苓这句话有些好笑，但他并不像金丹散修一般张狂，而是冷漠的催促了一句：“快点结束吧，天玄宗的地界容易被人察觉。”
大约也觉得跟一个凡人废话太久了，金丹散修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法器，对准容芳苓：“真可惜，我们都不知道什么叫负罪感。”
“我知道。”
容芳苓的手掌凌空悬起，将地面的血一点一点召唤而起，所有的血珠开始震荡跳动：“什么叫做负罪感，什么叫做罪恶……我都知道。”
在当年踏入魔修大道之时，当心魔吞没她的心脏之时，她便一直深刻记着当初那种感受，那是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整副身体拖入地狱般的绝望和痛苦。众人皆以为魔修便是作恶之修，作孽之魔，但又人多少人知道，正因为我们心知何事为恶、何物为恶，才能真正入了这魔修之道。
每一个魔修，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着后果和罪责，背负着这样的罪责，在漫长的修仙大道中一步一步前行，一步一步升阶！
因为我们清楚的知道，在这样的修仙界中，想要攀登上那高不可攀的天阶，没有一个人是无罪的！！！

第16章 细长兽眼
大雨滂沱而至，金丹散修已经逐渐不耐烦了，他猛地抬手启动了法器，法器瞬间升腾到半空，一下子展开无数剑影要朝着容芳苓刺下去。
容芳苓抬起头，看着剑影上带着的血迹，那是地上躺着的那些孩子身上的血，鲜红刺眼。
——你是不是饿了？吃吧。
——你家住在哪里？这里荒山野岭，或许有妖兽出没，我们可以送你回家。
——容姐，小方乐生得真好看，以后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他。
——等我们寻到秘宝有法器傍身之后，就一起去天玄宗，那是修仙界最厉害的门派，只要我们通过考核成为天玄宗的弟子，以后便什么都不怕了。
这些孩子，明明是那样憧憬着希望，憧憬着未来……
所有的剑铺天盖地刺了下来，容芳苓一个反身将小方乐放到了地上，直接用法器天魁钟罩罩住。但她后背和身体裸露在剑下，那些剑直射而来，划过了她的手臂、身躯、四肢，剑上的血溅到她的身上，容芳苓的眼瞳在这一瞬间，化作了细长的兽眼！
金丹散修猛地一惊，他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容芳苓竟一把伸手抓住了其中一柄剑影！地面悬浮的血珠一颗一颗凝结在了剑影上，硬生生把一道影子化作了真真实实的血剑！
她凌空而起，如同野兽一般飞落到他眼前，伸出的手狠狠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扭曲的拎了起来，手中的血剑像雨点一样一道一道刺入他的身体！
金丹散修身上的金光护罩被血剑刺穿破碎，身体内灵脉和五脏六腑被刺破搅碎，鲜血不断从口齿中涌出。他简直是难以置信，区区一个凡人不但能运用灵力，而且还有如此凶残的手段！他想挣扎求生，双手不断驱动着剩余的灵力拍打着容芳苓，那些灵力在容芳苓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丝毫阻止不了她手中刺入的血剑。
一剑一剑，一剑一剑，足足七十二剑后，金丹散修整个人缓缓垂落到地上，彻底陨落。
容芳苓将血剑收了起来，转过身看向另一边的门派修士王盘。他似乎也被震住了，站着的脚步往后退了半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容芳苓笑了笑，脸上的血让她整个人变得十分狰狞：“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王盘哪里会信她的话，她的眼瞳此时已是可怕的兽瞳，犹如妖兽一般。难道此人是妖兽化身？但是通常能化身的妖兽都是已经与原主人签订了契约的，没有主人命令不允许擅自动手。这里的小鬼不过炼气修为，根本没有能力签订如此强大力量的妖兽……
可若是没有签订契约，一个拥有自由之身的妖兽化形需要多少万年，十万年？二十万年？数十万年？这样的妖兽若是出现足以惹来周围数十万里所有修士的异动，不可能等她出现在眼前才察觉得到。
她是谁？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第17章 世间黑暗
六合八荒、四海九州，从古至今天下间的所有修仙者，都在苦苦寻求飞升之路。
飞升之路并不好走，有人苦苦支撑却只能停留在平凡的阶段，无法上升；有人走火入魔堕入地狱，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魔物；有人踏上路途最高处，却无法推开那最高层的飞升大门；有人性命走到尽头，只能为活着而苟且偷生……
夜雨倾盆落在容芳苓的发间、额间、衣褶间，脸上的血顺着手中的血剑缓缓滴落在地面，漾开了一道一道涟漪。
她这一路走来，杀过无数人，也被无数人伤过，她曾贪婪无餍，又曾无欲无求；她曾悲痛绝望，又曾放肆欢笑。她以为自己走过万千大道早已麻木，但今时今日，却仍为地面上那些鲜血淋淋又脆弱的生命而愤怒憎恨。
“你知道吗……这些躺在地上的孩子，只要日后还能继续修炼，继续踏上通往修仙大道之路，他们的修为会越来越高，能力也越来越强……或许有朝一日，他们能修炼到更高的位置上，甚至成为修仙界内数一数二的大能。”容芳苓握着血剑的手臂，微微颤抖，那是悲愤、怒火，“他们的未来还不可知，他们未来……有无限的可能……”
可是现在，他们却躺在这冰冷的地面，任凭雨水砸落在身上。
王盘感觉到容芳苓身上的灵力像一片乌云一样黑压压的欺上来，强大的压迫力让他立刻祭出手中的螺旋铆钉法器，将它们全部升到空中。
容芳苓缓缓将剑举起，横在眼前。
剑影之下，是她那一双不知何时已经染成鲜红的兽瞳，瞳孔之中，还有地面那一群奄奄一息的孩子的身影：“这世间不知黑暗有多少，诸君早晚注定要沾染鲜血。即便如此，至少现在我还可以为你们挡下这六合八荒的肮脏和黑暗！”
血剑一瞬间朝门派修士王盘刺了过去，王盘上空的螺旋铆钉法器犹如白龙长蛇一般直落飞下，每一根铆钉都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叮，啪”阻止着血剑的靠近。
但血剑背后所握之人是容芳苓，她仿佛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凶狠的野兽，不管那些螺旋铆钉如何刺穿她的身体，割破她的血肉，她就像完全感觉不到痛楚，只疯狂的与眼前的敌人战斗。她要杀了他，要将他像之前那个死去的金丹散修一样，将他大卸八块！
“我可不是他，没有那么容易死！”王盘猛地往后退出三步，他左手在空中画了三道符，一股巨大的火焰便腾空而起，狠狠击打在容芳苓身上。
容芳苓犹如置身在烈火地狱，她在里面痛苦嘶吼，声音撕裂沙哑。
王盘以为自己得手，正要得意，却见那火焰逐渐熄灭，只剩下滚滚浓烟，容芳苓如从地狱爬出来的阿修罗，她一步一步从浓烟中走出来，手中的血剑隔开了盘旋的烟尘，那烟尘仿佛被分成了两段，散开在天空和地面。
他几乎是难以置信的，看着从烈火浓烟中走出来的人，明明听到了那女人的痛苦嘶吼，以为她会惨死在炎烈之下，可是她却还活着，如同鬼怪一样从烈焰里面站了出来。
这样的人，这样的魔物……
「这天底下我只见过一人，无论面对数百人甚至数千人，都毫不动摇。她便是魔修中的尊者，魔尊容芳苓。」
「你若是见到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魔物。」
“魔……魔尊……”王盘的眼瞳刹那间收缩，他全身犹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慑，几乎是不由自主的颤抖。
容芳苓缓缓抬起了头。那一刹那，手中的血剑瞬间返回到了她的手掌下，她整个人凌空跃起，从天而降握剑从王盘头顶直劈而下。王盘所有铆钉都冲了上来，都无法阻止这股力量！只见他像突然被定住的雕像，等候了三秒后，身体直接被劈开成两半，瘫倒在地面。

第18章 乌云之下
鲜血如同雨水一般顺着天空散落下来，容芳苓握着剑站在血雨之中，，剑身的影子化作零落的泥土也消散在了空中，整片血泊，便只剩她一人站着，脚下不是尸首，就是奄奄一息的孩子。
须晁已经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拼命跑向继续他最近的女孩杨萱身边，但杨萱已经没有了气息，无论他如何摇晃，她都无法再苏醒了。
明明在几个时辰前，她还是那个洋溢着笑容，说等着日后长大了，要嫁给小方乐的人。
——小方乐生得真好看，以后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他。
——他可不要你。
须晁像是不相信，他又站起来扑到另一边的胖少年曹门身上，曹门的胸口有一道巨大的裂口，血液已经流尽，发不出半丝声音，但他有着微弱的呼吸，须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灵丹，但这些灵丹显然都是下品，无论他如何塞入曹门的口中，曹门都无法修复身上的伤势，最终也彻底断了气息。
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在眼前丧命，须晁整个人彻底懵了，他发狂一样挣扎起来，再次冲到另一边的颜蕊身边，将她整个人抱起，颜蕊尚有一口气，她艰难的伸出手，指向伤得更重的钊嘉木：“钊哥哥……”
“还活着，还活着。”须晁自言自语了一句，将她抱到了钊嘉木身边，然后将剩余的灵丹递到他们嘴边。
但是此时此刻的颜蕊已经吞不下任何丹药，她只是竭尽全力的将手伸过去，缓缓握住了奄奄一息的钊嘉木，沾满血的漂亮眼睛努力的睁开一些，再睁开一些，想要看清楚眼前这个少年：“我们……要……一起……去……天玄宗……”
“钊哥哥……别保护我……我……什么都不怕……”
——颜妹别担心。即便没有师父，你还有我们，以后我们会保护你的。
——等我们寻到秘宝有法器傍身之后，就一起去天玄宗，那是修仙界最厉害的门派，只要我们通过考核成为天玄宗的弟子，以后便什么都不怕了。
“什么都……不怕……”
她在合上眼帘前，还在努力不想要给别人造成负担，还在努力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容芳苓缓缓蹲下身，要把颜蕊从须晁手中抱开，却被须晁一下子拉住了衣袖。他低着头，手指牢牢握着容芳苓的袖子，声音压抑、沙哑：“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杀人……我们没有犯错，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他们要杀人……”
容芳苓微微抬起眼帘，她看向头顶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繁星晨光在乌云之上，但乌云之下却是腥风血雨：“这个世界，并非全部都是光明。”
它有黑暗，也有阴影。
当黑暗来临之时，我们无法逃避，只能面对。
她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须晁头顶：“如果想哭，就大声哭出来，不必隐忍，我会陪在你身边。”
那一瞬间，已经压抑了很久的须晁终于再也承受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掉落下来。他拼命用手臂擦拭着自己的眼泪，但眼眶却完全承载不住里面涌出来的泪水，不断浸湿他的衣衫。到了最后，他的哭声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撕心裂肺。
「当黑暗来临之时，我们这些处于这个世界阴影中的人，需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坚强，坚强如熊熊燃烧的烈火，能够拥有照亮自己周围所有……将黑暗变成光明的力量。」
容芳苓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个世界不会一直都对你温柔。
他们不是活在话本里的主角，遭遇的困难和挫折总能够轻易化解，并且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更多的时候，他们受伤、痛苦、失去，很多人很多事都无法挽回，也无处挽回。我们能做的就是，无论被打倒多少次，无论心脏刺穿多少箭，都要站起来，继续前进。
雨夜过去，太阳终于从地平线的那一头徐徐升起。须晁擦干了眼角的泪，缓缓跟上了容芳苓的步伐。
他知道，与其在原地痛苦惆怅，不如迈开脚往前，带着与同伴曾经一起许下的诺言，去完成那些他们想要完成的事。或许等到某一天，他能够再返回这里，将荣耀和光芒一同带回。
透过树荫照射下的光芒，被掩埋的土堆和木架在晨光中闪烁着光亮，上面的露珠仿佛感应到什么，缓缓滑落下来，坠入泥土。
太初山祝华清得知容芳苓被困在了凶魔界，立刻带领了两名弟子前往营救。容芳苓手中抱着的方乐乃是混元灵根，日后只要能够培养起来，便是太初山一大助力，他原以为只是护送她回家一趟，即便交给白秋素应当不会出事，却没想过他们竟然会误入了凶魔界。
白秋素也一同跟随前往，她一路上都沉默不言，因为怕一开口便惹恼了祝华清，因为这件事情，太初山的掌门对她意见更大了。
不过她在引容芳苓入凶魔界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既然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留在太初山，那便不能让一个极有可能是未来隐患之人放在师兄身边。
“祝仙尊，这里有许多血。”在进入凶魔界后，他们在界内搜寻了三四天，终于在一方沼泽边发现了地面上许多干涸的血迹。这些血迹多得十分惊人，仿佛在这里遭遇了一场恶战。
祝华清一直冷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不忍的表情，他印象中那个女子十分柔弱：“有无发现尸首？”
“没有。”
“向外扩搜，一定要找到人。”哪怕是两具尸体。
祝华清等人在凶魔界里寻找，容芳苓此时却已经带着须晁抵达了距离太初山数千公里外的南天府。南天府属于天玄宗的入口城，所有想要进入天玄宗的人，都会率先聚集在南天府内，等到天玄宗打开大门后，再申请前往。
因为秘宝一事，须晁失去了四位同伴，他潜意识已经对秘宝产生了排斥，此刻让他去寻找，反而不切实际。更何况秘宝到底如何，谁都无从知晓，万一在寻找途中出现差错，到时候连容芳苓也护不了他，所以她决定先带须晁到南天府，想办法助他通过天玄宗的考试，只要他能够成为天玄宗弟子，将自身实力提升上去，届时再去寻找秘宝也不迟。
一路走到南天府，容芳苓从未询问一句关于秘宝的事。须晁在沉默数十天后，曾主动向容芳苓提及，却被容芳苓阻止：“你的同伴誓死守护着秘宝的秘密，既然如此，你便不应该将此事泄露给任何一个人，包括我。修仙之路漫长如年，秘宝法器不过是辅助成长的道具，你要做的是修炼自身，只有自身成长了，日后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早在容芳苓出手帮他们杀了金丹散修和门派修士时须晁就知道她不仅仅只是一个凡人，现如今她说了这样一句话，令须晁更加陷入沉思。
天下之人人人追逐秘宝法器，而眼前这人却不甚在意。
南天府，因为属于天玄宗的地界入口，又得庇护，整个府城十分繁贸，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南天府府主东方宰为广迎四方来客，允许所有修士，无论修炼阶级都可减免入城费。
容芳苓带着须晁入城时，被拦了下来。守门的侍卫是筑基期修士，却并未看出容芳苓是修炼者，只是察觉她身上有一股异常灵力，以为是身上携带了特殊法器。而随同的须晁和小方乐可免费入城，她要交纳三十枚铜板。
容芳苓掏了掏口袋，发现身无分文，便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去。
却在这时，有一顶轿子从她身边停下，有一只手从轿子里伸了出来，替她支付了那三十枚铜板的入城费：“这位姑娘的入城费，由我支付。”
守门侍卫一抬头，看到轿中的人竟就是南天府府主东方宰，连忙恭敬的行礼：“府主。”
没有人敢去接那铜板，东方宰却一个眼神，示意轿边的护卫将入城费递到他们手中：“入城的规矩是我定，无论是谁入城一律按城缴纳费用，不必因我示意而特殊处理。”
那些侍卫这才敢接下铜板，然后恭恭敬敬让开一条道，允许他们进去。
容芳苓抬头瞥了一眼那东方宰，三十多岁容颜，金丹期的修为，一身正气凛然。他之所以会替自己支付入城费，恐怕是因为察觉到她怀中的小方乐为混元灵根之资吧。
筑基期修为的修士因为灵力不高，即便混元灵根这种得天独厚的资质，也很难察觉到，但到了金丹期却不同，金丹期已生成金丹，体内豁达通旷，像混元灵根这种一出生就能吸取天地灵气的婴孩，只消一眼就可判断。
容芳苓冲东方宰微微弯腰致谢，并没有太多表示，便入了城去。
守门的侍卫觉得这个女子如此无礼，府主亲自替她支付入城费，只弯个腰就没事了？还自己先进了城门，都没有任何别的表示。
但东方宰却全不在意，南天府见到的资质高的修仙者确实成百上千，即便是单灵根见到的人数也并不少，但像混元灵根这般的资质，万年来恐怕都不会出一个，他能够在他儿时给予帮助，也是想结个善缘。或许日后，真的会有用得到的地方。

第19章 特殊技能
入了南天府后，走在人口密集的街道上，容芳苓的存在还是比较扎眼的。大部分来南天府的人都是为了参加今年天玄宗的入门考试，所以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修士都是容貌俊美、年纪也尚轻，基本上没有成婚过的女子，更何况是容芳苓这样左手抱着一个，右手还牵着一个。就好像是带着孩子来寻爹一样。
周围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他们身上，眼中都是满满的探究。容芳苓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目光，从前她身为魔尊，更多感受到的目光不是畏惧就是害怕，更有甚者都不敢抬头看她，但现在这些人的目光却是好奇和怜悯……？
她到底有什么可值得被怜悯的？？？
“看那个女子，她抱着两个孩子。”
“是被丈夫抛弃，所以寻到这南天府来的吧？啧啧，我便是不想早早找道侣，就是因为只要一生了孩子，要再升阶就难了。”
不知道是谁提到了生孩子的事，隔壁茶楼的便有人争论了起来：“我们女子总是处于弱势，生孩子耗费极大的灵力，若遇到危险还有可能跌落境界，倒是你们男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白白得一个孩子。”
“什么我们男人不用做？孩子难道你一个人能生？”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离了你就生不了孩子了？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有没有对外公告说我是你的道侣？你就为了今年能入天玄宗考试，便要不承认我与你的关系？我给你丢脸了吗？”
隔壁两个一男一女疑似情侣的修士莫名其妙吵了起来，容芳苓默默从他们面前走过，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但从他们对话中大概得知，想入天玄宗还有一个条件，就是在参加入门考试前，不能结道侣。
天玄宗身为修仙界的大派，想要入仙门的人非常多，其中有天赋异禀灵根极佳的年幼者，在小童时期就会被父母早早送过来参加考试；但也有像这样已经修炼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散修，想要入一个门派得庇护。
这些散修中有人会早早结了道侣，对于天玄宗而言，一旦修仙者结了道侣，心性便会不稳定，容易因情爱而转移，所以天玄宗入门考试便有规定，但凡已结道侣者，不允许申请入门考试。
当然，日后入了天玄宗，若遇到心仪之人，也可以申请与其结为道侣，但通常情况下也要在长达数百年内没有能力再升阶，才会得到门派同意。
容芳苓想提点准备参加天玄宗入门考试的须晁，却发现他一直沉默的跟在自己身后，双手呈现紧握状态……当初在竹林所发生的一切，他一刻都没有忘，尽管他从未开口提过一个字。
“如果当初你足够强大，就可以阻止所发生的一切。”容芳苓忽然开口，让原本沉默的须晁一下子抬起头。
他没料到她会忽然说这么一句话，仿佛戳中了他的内心。
但是接下来容芳苓说的话，却让他逐渐顿悟：“但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也没有当初。你强大，便会有更强大的人站在你面前。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不是你的错。”
有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远处天空逐渐下沉的夕阳，折射出夺目又血红的光芒，那些光芒穿透容芳苓的肩膀，在肩头画出一条仿佛高入云端的墙。他一直隐忍，一直承受，一直苦苦挣扎，是因为他背上肩负着那些死去同伴的志愿。他不顾艰辛来到这天玄宗，也是因为这里是他们从前梦想的地方……
——等我们寻到秘宝有法器傍身之后，就一起去天玄宗。
——那是修仙界最厉害的门派，只要我们通过考核成为天玄宗的弟子，以后便什么都不怕了。
柔软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间，他感受到容芳苓温柔的指腹，抚过自己的额头：“你若要变强，我送你入天玄宗，但你要记清楚，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并非只是为了那些从前陪伴在你身边的同伴。你要为你自己，要为日后你想守护的人。”
须晁狠狠咬住牙，缓缓点了头，眼泪不住的流淌下来，却硬生生的忍住。
容芳苓拍了拍他的肩：“好。现在你听我说。刚才茶楼那些修士的对话你应该已经听见了，想要入天玄宗门派的修仙者很多，他们有些修为比你高，有些灵力比你好。尽管你现在符合入门考试资格，但与那些人比，你的差距还很大。若想通过考试，必须有一些特殊的过人之处。”
“通常门派择选弟子，一是看灵根，二是看心性，三看是否有特殊的能力。灵根好者，日后升阶必然比杂灵根者快，能力也更强，这些人可以给门派带来荣耀也可以增加实力；心性好者，对于一个门派来说便是更稳定更稳固，能够贯彻门派的核心，日后即便出去了，也不会给门派落下口碑；而特殊能力，便可以为门派带来很大的产值，一个门派的运营需要经费支撑，而这经费需要许多不同的修仙者来承担，炼制丹药、打造武器、制作符纸等，只要有一项可以未来被培养的技能，日后能为门派带来赢利点，无论是什么样的灵根，都会被门派欢迎。”
“从现在开始，到天玄正式考试启动的这段时间，我会教你一项技能，只要你能够学会，哪怕只是入门的皮毛，就有很大的机会进入天玄宗。”
“好。”须晁用力点了头。
容芳苓舒了一口气，她与须晁接触下来，原本以为他是一个认死理，很难说得通的人，因为他平常很少说话，即便与那些孩子是同班，但几乎看不到他们有过多的交流。再加上发生了如此大的惨事，她怕他一蹶不振，或彻底堕入复仇的欲念中，却没想到他还算是一个拎得清。
“修仙界所有特殊技能中，炼丹、锻器、符纸，都是最平常却也是使用最多者。若我教你这些技能，以现在的时间即便你学会了，在考试中也无法突出。所以我会教你一项所学之人比较少，但只要日后能修炼到极致，甚至可以做到跨阶战斗。”容芳苓缓缓睁开眼，“我要教你的是——阵法。”
这也是她曾亲手教授给祝华清，后来却被祝华清背叛，反用在了她的身上。

第20章 龟币阵法
阵法是修仙界中非常特别的存在，需要使用者精通算学、自然、天文、地理、玄学。以天地乾坤万物为母，雷风水火山泽为辅，滋生天地灵力，山川、海洋、草木、岩石，配合五行八卦，可以达到攻守契合之力。
但绘画阵法十分复杂，而且千变万化：释艮阵、阳护阵、阳怒阵、鬼门阵、火孽阵、八阳阵、净寐阵、十八冥丁等等。稍一画错就会彻底失败，加上学习阵法复杂又繁琐，大部分修仙者都不会选择。
容芳苓经历万年，所学阵法也不过四十五六，而最精通的，也才十二三四，如果没有特定的场合和目的，她几乎很少会用到。
不过像仙门之族，反而更喜欢使用阵法，因为仙门大多建立在山脉，山脉妖兽野怪众多，需要阵法庇护自身门派。
容芳苓要在短期内教会须晁一个阵法其实并不容易，那些庞大的自然、天文、地理、玄学、算数，更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学会的，所以她决定反其道而行，先教授他识阵、过阵、破阵。
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可能被困在了阵里；通过什么方法摆脱这个阵法；或者找到阵法的特殊点，将阵破除。
天玄宗的入门考试中，肯定会设有阵法一项，倘若他能在最短时间内识阵、过阵、破阵，便可以让天玄宗刮目相看。
她从袖中掏出一枚竹刻币，摊开在手中：“这是龟币，我在遇到你们之前，误入了凶魔界，从里面逃出来后，我就刻制了它。”
龟币分正反两面，正面微微凸起，反面往里凹陷，龟币里有一颗磁石，边缘周围一圈刻有八卦乾坤。
“当你要去往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时，先掏出龟币确认你所行方向，并且在龟币上确认行走方向的位置。当你遇到岔路口需要选择新方向时，再取出龟币，重新定位方向。”容芳苓将龟币递到他面前，“龟币无法破阵，却可以让你时时刻刻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倘若你一旦落入阵法中，也可以依靠龟币测量阵法范围，宽度、深度、高低。”
须晁接过龟币前后左右查看，发现龟币中的那颗磁石被镶嵌在无数纵横交错的纹路内，这纹路链接成一枚银币，如同乌龟的背。
“今天是第一天，我先教你如何使用龟币，操作龟币，所有手法我只讲一遍，如果你记不住，就自己摸索。”
容芳苓并非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她惨遭背叛后，便不想再收任何徒弟，现如今愿意教授须晁，也不过是因为当初受了他同伴的馒头之恩——尽管那馒头，她并非真的需要。
一天的教学结束，容芳苓便先返回破庙休息，他们身无分文，也无钱住客栈。
到了天亮时，因为四处破陋通风，她早早被冻醒，起身时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那小鬼难道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疑惑的抱着小方乐踏出门，远处的天空连朝阳都未升起，只有地平线下一缕微弱的光芒投射在天空。在破庙前的石阶下，须晁浑身湿透，他握着那枚自己递给他的龟币，不断抛掷练习，地面是密密麻麻写下的乾坤方位计算。
容芳苓大吃一惊，要写满如此大的一块地面……难道他昨晚一整夜都没有休息？
终于，当下一次龟币被抛起计算，须晁终于停了下来，缓缓抬起头：“我学会了。”
短短四个字，让容芳苓彻底震撼了。她学习阵法，最初也是从龟币开始，当时教授她阵法的是魔修长老白扈。她天资聪慧，至少也要花费四天的时间才能学会，白秋素也是在他这般年纪学，却耗费了十几天的时间，即便是祝华清，那般刻苦学习，也是通宵达旦，也花了三天多的时间。
但眼前这个少年，却只用了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学会了龟币的使用方法？
她万万不敢相信：“我要考考你。”
须晁点了点头：“是。”
……
一个时辰后，容芳苓彻底沉默了。事实证明，须晁确实通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学会了龟币。难道是天赋？这小子脑子如此灵活？
容芳苓回想到当初祝华清也是极其聪慧的资质，看他的眼神瞬间不好了：这种聪明的小孩，九成九日后要背叛自己，赶紧教完闪人吧。
须晁原以为自己通过测试会得到夸奖，结果容芳苓忽然眼神变得凶神恶煞起来，他一脸懵逼的抖了抖：什，什么情况？
容芳苓：“好了，我教你下一个项目。”
须晁：“……”眼神能不能，不要这么可怕。
为了能够让须晁开始尝试过阵，和在阵法中使用龟币，容芳苓决定在城内偏僻的地方先画出一个小规模的阵法，让他试验。
不过南天府本身人口诸多，要找一个偏僻的地方还真不容易，她踏遍整座城，才勉强在天玄宗山脚旁找到一处林郊。
她又耗费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布置了一个低级阵法，供给须晁尝试过阵。
为了从旁教导，她随同须晁一起进入阵中：“这个阵法比较简单粗陋，你尝试使用龟币先定位阵法的宽度和深度，然后确认你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
须晁点了点头，随后掏出龟币开始操作。
容芳苓抱着小方乐在一旁静默的看着，偶尔出手指点。
小方乐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很不安分，从前他很乖的，趴在怀里基本上不出声，今天却总是翻来覆去，甚至还哭闹了起来。
因为一直哭闹，反而扰乱了须晁的注意力，须晁伸手揉了揉小方乐的脑袋：“容姐，他是不是想尿尿了？”
容芳苓无奈，混元灵根从出生就可以转换天地灵气，不用进食哪来的尿意。
须晁却给了她当头一锤：“昨日我喂了他一些甜果汁，他喝了许多，似乎十分喜欢。”
容芳苓嘴角猛地抽搐了两下，连忙把小方乐拎起来查看，果然……尿裤子了。
她正手忙脚乱的要给他换衣服，忽然阵法突然遭受异动，在阵法外有一个声音响起：“林仙尊，这里怎么忽然多了一个阵法？好像是个低级阵法。”
有人闯入了阵中？

第21章 大乘仙尊
容芳苓还在警惕，却已有两个人从阵法外踏了进来。
一人华服锦衣，金冠玉带，衣上绣着蟒龙纹饰，栩栩如生仿若飞腾而出；另一人黑色长衫，长衫不添任何装饰，素黑的可怕，且此人束发黑眸，眼底寒冷如冰，仿佛被他一瞧见就会冻成冰柱。
华服者在踏入阵中时脸上还抱着不耐烦的态度，却在瞧见阵内被困了一个女子和两个小孩时，脸上扬起狡诈一笑：“哇，林仙尊，这里还有三只被困的小猫咪。”
小……小猫咪？？？
容芳苓额头瞬间弹起了一个“井”字，但她隐忍着不好发作，因为这华服男子身侧的另一个人，身上的灵力和灵压十分强大，尽管他已经收敛了很多，但那源源不断自他身上漂浮出来的力量，还是震慑了整片林郊。
须晁也被怔住了，他望着前来的两人，微微握紧了手中的龟币。
那黑衣者目光瞥到了须晁手中的龟币：“这阵法是你所做？”
须晁视线微妙的朝容芳苓看了一眼，黑衣者也顺他的目光看了过来，眼神冷得让容芳苓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不行，不能跟这两人硬碰硬！
她脸色瞬间变化，装出了一副柔弱的样子：“儿啊，没关系的。我见这两位仙人一身正气，定然不会是坏人。你便告诉他们，这阵法是你所做，你是为了之后的天玄宗入门考试，而在努力练习。”
儿……儿什么……须晁一脸茫然。
容芳苓使劲给他丢眼神，但须晁显然不在服务区内，仍是懵逼加发怔。
华服男子嘻嘻一笑：“这小鬼是你儿子？你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却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儿子，难道你在七八岁时已经成亲生子？”
容芳苓抬头瞪了那华服男子一眼，但是很快又装回柔柔弱弱的模样：“小女子并非他的亲娘。他之前遭遇大难，所有同伴被一妖兽所杀，我在途中与他相遇，怜他可怜，便收他为子。”
“那你知道的挺多啊，还知道天玄宗在这里，更知道天玄宗有门派考试。”华服男子哼唧道。
容芳苓真、的、很、想、杀、了、他！
“是，是啊……之前我遇到一位仙人道长，他说我怀中之子是天资灵根，若领他前来天玄宗，就一定会被选中入仙门。仙人道长还说，天玄宗是天下仙人聚集之所，我无论如何也要带着孩子来的。”容芳苓努力扯出一丝笑容。
那华服男子听罢，饶有意思的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婴孩：“什么天资灵根，还能让天玄宗破格录取不成。”
“是混元灵根。”黑衣者淡淡开口。
“混元灵根又怎么样，混……什么？这小孩是混元灵根？！”华服男子几乎不可置信，眼睛紧紧盯向了容芳苓怀中的小方乐。
容芳苓了然：这华服男子修为在金丹期之下。啧啧，垃圾。
华服男子伸手要摸小方乐的脑袋，怎料小方乐似乎十分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容芳苓立刻把孩子护了回去，不愿给眼前这花里胡哨的男子乱摸。
华服男子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黑衣者：“林仙尊……”
“我不收徒。”黑衣者格外冷漠，“此子既要入天玄宗，入门考试日自会有其他长老引入山门。”
“林仙尊，林大师，林大师父，这可是混元灵根，万年都难得一见！我这样的双灵根你都愿意收，为什么不能收这混元灵根弟子啊！”华服男子急得嚷嚷。
黑衣者冷冷瞥了他一眼：“我没有收你为徒。”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不是已经教我道法了嘛，我又住在你洞府里，当然算你徒弟了。”
“明日我同你父皇说，让你回去继承皇位。”
“啊啊啊，林仙尊！我错了！我不是你弟子，我只是一个暂住在你洞府的过路人！不要同我父皇说，我不要回去继承皇位！！！！！！！”
容芳苓：“……”什么情况？？？
黑衣者冷漠的一拂袖，继续往前走，似乎毫不在意阵法和阵中人。他在经过容芳苓时眼眸微微一瞥，似乎有些疑惑，又一些不解，但很快视线就收了回去，离开了阵法。
华服男子还盯着小方乐不舍，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暖玉，递给了小方乐：“小宝贝，我叫酆修齐，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你要记得我待你的好，日后若得了大机缘，记得分我一杯羹哦。”
他哈哈一笑，塞完暖玉后，便立刻跟上了黑衣者的脚步，一路谄媚而去：“林仙尊，仙尊你等等我。”
待两人一走，容芳苓才长舒一口气。
幸亏今日她所设阵法是最基础最低级的小阵法，魔尊容芳苓是阵法大能，此事天下人皆知，而龟币，是她专门为行走阵法而设计出来的，不同的阵法师，都有自己独特的位器，但并非都像那“龟币”一样。
有些人会借助原本有的工具，如指南针，罗盘。也有些阵法师，会和她一样自己设计和制作位器，她就曾遇到了数个阵法师，有人用透明的水晶水银珠辨别，也有人用特制的银针判断。
不同的位器，其实就是不同阵法师的传承，通常阵法师传授阵法，会把自己的位器使用手法传递下去。像她将阵法传授给了祝华清，祝华清所使用的破阵手法也是需要依靠最基础的“龟币”。而往往同样使用龟币者，就很容易被判断为师出同门。
她曾为魔尊时，使用过龟币破阵之法，修仙者中有部分人也知道这是她的位器。一旦他们有所怀疑，就容易暴露身份。
那黑衣人修为极高，她现在的灵力根本无法看穿，但她能勉强猜测，他的修为远远在金丹期，甚至元婴期之上。
“林仙尊……刚才那人唤他林仙尊，会不会就是天玄宗的林元魁林仙尊？就是那个大乘期的修仙者。”须晁有些疑惑。
大乘期啊……容芳苓眯了眯眼睛。
曾几何时，她也到过这样的境界，甚至比这个境界更高，渡劫入天，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她前一世太过风调雨顺，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她无论如何尝试冲阶飞升，最终都被天劫阻拦。
许是还未到时候吧。

第22章 争抢徒弟
在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容芳苓尽可能低调行事。她在教授须晁阵法时，能规避使用灵力就规避，南天府毕竟是天玄宗正门入口的大城，来来往往都是修士，若被人察觉自己一个凡人使用灵力，恐怕会惹来非议。
所以她在城里就伪装成了一个被人抛弃的弃妇，带着两个孩子在城内苦苦生活。
有时候她抱着小方乐去街上集市闲逛，便有小商小贩给她塞点吃的喝的，什么包子馒头、烧饼豆浆……每个人脸上都扬着暖暖笑意，看向小方乐的时候也是十分全神贯注。
后来她知道，原来那是那个名为酆修齐的华服男子回到天玄宗后，就把混元灵根之子的消息传了出去，所有南天府的人都知道在城内有一个弃妇领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是混元灵根。
城内的人原本就十分敬仰修仙者，而现在又有一个传说中万年难遇的混元灵根，自然都想来瞧一瞧。
“听说混元灵根日后是一定可以飞升的。”
“那可真是了不得。啊啊啊，我好羡慕啊，我连灵根都没有。只能在这里卖点灵糕灵果，像我们这种人，连灵力都用不了。”
“那我跟你不一样，我好歹是个五灵根。我跟你说，昨天我去看了一眼那个混元灵根之子，特别可爱，脸圆圆胖胖的，眼睛又黑又大，哈哈哈，我还摸了一把。日后我可有的吹了，我可是摸过混元灵根的人！”
“啊啊啊啊啊，我也要去摸！他现在在哪里？西街还是东街？我拿两个灵果去吧，白摸总是不好的。”
街上的人沸沸扬扬。
容芳苓抱着小方乐走了没多久，就发现自己被一群人围上了，他们全部炯炯有神的看着她怀中的孩子，一个个蠢蠢欲试的样子。要不是在他们身上看不出敌意，她早就动手把这群人砍了……什么情况？！这些人到底什么情况？！
须晁远远跟在后面，他难得看到容芳苓窘迫的样子，脸上也扬起了笑容。但是很快，他将笑容收了回去，袖下的手缓缓握紧：他还需要更努力，更强大的……现在的他，没有资格松懈，也没有资格笑。
“什么情况，那群人。”容芳苓抱着小方乐回到破庙，她的怀中被塞了一堆东西，“明明大部分都是凡人，即便和修仙者结下善缘也没什么用，为什么还要送那么多东西过来。”
须晁也跟着沾了光，抱了不少东西：“他们只是想看看混元灵根长什么模样而已。”
“看就看，他们还伸手摸！！！”容芳苓吐槽道，抬手擦了擦小方乐的脸——看，脸都摸扁了。
“对凡人来说，修仙者本来就是遥不可及的梦，更何况小方乐是混元灵根。他的存在就是凡人永远无法触及的梦，就像神佛无法触及无法看到，人们便会建立佛像，让他们存在于肉眼可见的地方，去膜拜，去瞻仰。他们看小方乐，如同看神佛，他们不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得到这样的灵根，而是将他当做一个信仰。”须晁喃喃道。
容芳苓有些不解：“什么信仰？”
“信仰他总有一日，会成为支撑在修仙界中的一根支柱，无论日后他是否飞升，他都会是庇护这个天下的强者。”因为混元灵根十分强大，强大到从出生就奠定了他的未来。
容芳苓彻底怔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热情洋溢的凡人竟然对着小方乐抱着这样的目的。
低下头，看着怀中正对着一个小铃铛傻乐的小孩，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撞击了一下。明明最初看到他时，她还希望他日后能够搅翻这六合八荒，血染它四海万丈……
手掌缓缓收紧……
这样的信仰，让她如何承受。
“啊，那混元灵根在那！”突然破庙外，传来一个虽然苍老却格外精神的声音。
容芳苓手一抖，就看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从外面冲了进来。这两老头都是天玄宗的长老，其中一人名为黄广，是单灵根火系大能，已经步入元婴期后期的仙君，掌管天玄宗执法堂；另一人名为冯苍，是刚入元婴期的三灵根仙君，他以三杂灵根能升阶入元婴期，且掌管了天玄宗负责对外执行任务的朱雀堂，实力更是强得不容小觑。
此二人同一时间进入天玄宗的弟子，因年轻相仿性格相似便成了亦敌亦友的关系，即便后来过了数千年成为了天玄宗的长老，仍会为了许多事情争论。
就像现在，他们一听说南天府来了一个混元灵根之子，便为了争抢收徒而天天来破庙找容芳苓，他们的徒弟无可奈何的跟在身后，一脸歉意的看着容芳苓，又好声细语的规劝自家师父：“师父，入门考试尚未开始，等开始之后小方乐自会被带上山的。”
“哼，谁不知道这些年冯苍老儿的手伸得很长，每次门派收徒，他总是第一个派过去挑选，我若是等到入门考试那日，混元灵根之子早就被捷足先登了！”黄广满头白发伛偻着背，却精神奕奕。
冯苍与他容貌相反，虽然也是白发白须却身强体健，一副正气凛然之色：“你先我一步踏入元婴期，每每所收之徒资质都在我之上，为何你那时不谦让谦让？”
“哈？你自己灵根差升阶比我慢还怪我不等你？我告诉你，这混元灵根今日我是要定了！你要是嫌以前我抢那些资质好的徒弟，你便去我洞府挑几个，我把我徒儿都给你！”
“你那些徒儿都被你教坏了，我可看不上。我要，就要眼前的小方乐！”
“你要你就能收？他看不看得上你还是个未知数！”
……
两个人老头气势汹汹争锋相对，身旁跟随而来的弟子们一脸无可奈何：什么情况，现在他们是都被嫌弃了吗？
容芳苓护着小方乐和须晁站在一旁，破庙外似乎又传来了脚步声，只见之前见过的那个华服男子酆修齐笑眯眯的推开残破的门：“啊呀，里面好热闹啊。咦，两位长老也在吗？”

第23章 皇子修齐
黄广、冯苍两位老头一看见酆修齐，脸色就不好了：“你小子来这里做什么，不好好呆在山上修炼，整天往下面跑。”
酆修齐甩着手里一把折扇的吊坠，笑得灿烂如花：“我听说这里很热闹，所以过来看看。两位长老是知道的，我最喜欢热闹的地方啦。”
黄广脸色特别臭，他最讨厌看见眼前这个小子。当年酆修齐被送上天玄宗的时候，可是山上的混世大魔王，去哪个堂，哪个堂就被弄得乱七八糟，桌子椅子法器道具，不是被画满了图案，就是被灌满了水，或者被点了火，烧得一塌糊涂。黄广负责的执法堂，就是因为酆修齐的捣乱被九玄真火点着了，烧了三天三夜，等大火熄灭，执法堂已经化为了灰烬。
偏偏酆修齐儿时是个硬骨头，无论怎么责罚他，他都死咬着牙跟你硬刚，而且你若是罚他重了，他就再来捣乱，就让你不得安生。久而久之，全天玄宗的人都怕了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酆修齐虽然性子比从前好了许多，但整个天玄宗上下依旧没有人敢招惹他，唯独林元魁林仙尊能制得住他。
“你小子别耽误我在这里收徒，走开走开。”黄广和冯苍异口同声要赶酆修齐走。偏偏酆修齐就要凑上来：“收徒啊，是这个混元灵根之子是不是？你们不知道吧，这混元灵根之子是我先发现的，若要拜师，怎么也要算个先来后到是不是。”
“你一个筑基期收什么徒，你自己都还没出师呢！”黄广怒吼道。
酆修齐挑了挑眉：“我不能收，还有林仙尊呢，那日我和林仙尊路过山脚，碰见了他们，不信你可以问问啊。”
黄广、冯苍同时转头看向抱着小方乐的容芳苓，容芳苓额上滑下一滴汗：“我，我是有见过他和另一个人。”
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化作懊悔，早知道自己就不应该只呆在山上，应该常出来走走逛逛。若是林仙尊要收徒，他们如何能抢得过。两老人摆了摆袖祭出法器溜出了破庙，他们可怜的徒弟还跟在后面：“师父，师父……师父等等我们。”
两老头一走，酆修齐便收了折扇，上前一步拉住了容芳苓的手腕：“走，我带你去天玄宗山上看看。”
他对容芳苓动手动脚，须晁立刻抬手挡到了前面。
酆修齐毫不在意，只扬嘴一笑：“你也一起来，日后你要参加入门考试，可以趁着今日熟悉熟悉天玄宗。”
他将手中的折扇凌空抛起，折扇瞬间幻化成了一件悬浮在半空的法器。须晁看得怔住，酆修齐已将两人带上了扇，随着灵力驱动，折扇瞬间腾云驾雾直上云端。
天玄宗立于南天府东南方的山脉之上，从天上往下看，山脉郁郁葱葱，有云雾缭绕，美如仙境。酆修齐驱动折扇沿着山脉脉络往前行，脉络如同一条巨大盘龙，蜿蜒直上，半空中有云层与山与天交接，美得令人恍惚。
容芳苓从前久居魔山，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看过修仙界的景色了，她怔怔望着前方的蓝天白云，目光微微闪动。
酆修齐见她这副模样，以为是第一次见这般景色，给怔住了，便笑道：“等日后你儿子拜入天玄宗先门，定能很快学会御驾飞行，到时候他可以天天带着你看这样的景色。”
在山脉间绕了一圈后，酆修齐的法器降落到了天玄宗后山的一处瀑布边，这处瀑布并不大，落差也很低，瀑布下就是一个幽潭湖泊，湖边生长着弯曲绵延的樛木，一根根下垂的树枝连接到了湖面上，有地花顺着树枝攀爬上去，盛开的花几乎把所有枝干都覆盖了。
酆修齐从法器上一跃而下，收起的法器瞬间回到了他手中，变回一柄折扇。
望着周围如此美丽的景色，须晁都忍不住伸手上去摸摸，看看。酆修齐微笑着介绍：“我从前在天玄宗，最喜欢来的就是这个地方。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我还给它取了名字，叫忘幽瀑。只要来到这里，什么烦恼都可以被忘得一干二净。”
他走了两步，来到湖边一块石旁，弯腰坐下。抬手拾起一块石子，朝着湖面拍打了出去。石子在湖面飞了七八次，才落入了湖中。
湖水倒映着他的身影，随着扩大的涟漪，泛起波澜：“当年天玄宗的仙君来了皇宫，告诉父皇我身有灵根，若入山修行，日后便能成腾云踏雾、直上云端，若习得法术，还可以庇护国家昌盛、世代繁荣，父皇二话没说就要把我送来天玄宗。我当时年轻气盛，为了能够不来这个破地方，便提出要拜最厉害的仙君为师，如果他不收我，我就不去天玄宗。”
“父皇派了很多人去游说林仙尊，还给他送了很多礼。可惜林仙尊一直把他拒之门外。最后是天玄宗的掌门亲自出马，劝说林仙尊收我。后来林仙尊松口，领我去了天玄宗，却不收我为徒，只教导我入门修仙和法术。”酆修齐躺了下来，看着天空，“我走那日，数次转头看向父皇和母妃，父皇连表情都没有动一下，唯独母妃哭成了泪人。我以为她是舍不得我，我便想为她回去。即便后来到了天玄宗，也总是惹是生非，就希望有一日天玄宗不要我了，将我赶回皇宫。”
但是没有……无论他如何闹如何折腾，他都没有被送回去。
后来有一日，他学会了御驾飞行，便乘着法器逃回了皇宫，去找母妃。母妃看见他后，流了很多眼泪，但是她还是拼命赶他走，即便他想留下来，母妃还是赶他走。
他回到天玄宗后，痛哭了三天三夜，之后哭得麻木，哭得连脸都没有知觉，他将自己蜷缩起来，不吃也不喝，不说话也不休息。周围任何人来劝，他都不听，不看……后来林仙尊去了一趟皇宫，给他带来了一封母妃写给他的信。
信上没有写太多字，只留了一句话：你若要活着，就不能留在皇宫。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早就被父皇舍弃了，王后要立自己儿子为太子，而他是长子，挡了他们路。当年天玄宗去皇宫的仙君，也是母妃所请，不过是为了找一个借口，能够将他送出去，护他日后平安长大。
“你看，我其实很惨，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家伙。”酆修齐自言自语着，“对吧。”

第24章 顿悟冲阶
有风从瀑布上吹拂而下，带起了细细水雾和漫天树花。酆修齐转过头时，看见容芳苓就站在湖旁，衣袂裙摆随着风在空中漂浮摆动，而目光穿梭过湖面云海远眺天空。
那一刻，酆修齐忽然有些怔住……
他自小身在皇宫，察言观人的本事要比其他人都灵敏许多，在初遇容芳苓时，她便给人不太一样的违和感，那种违和感他说不上来，仿佛是她的灵魂深处的东西，与她所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不太一样。
但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当容芳苓开口时，便觉得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百姓，因诞下一个混元灵根之子，而稍许有些不同而已。
又或者，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的。
酆修齐看见她怀中的孩子时，有时候会联想到自己儿时的时候，他知道亲情的意义，但这种东西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不过幸运的是，他遇到了天玄宗，遇到了里面的许多人，许多朋友。
他希望这个有着无限未来的孩子日后可以怀抱着此刻与他同样的心态踏入天玄宗。不反感的，不排斥的，而是真的喜欢，抱着这样的心情来到天玄宗。
所以他带着他们来到了天玄宗山脉间一处他的秘密基地，这是他从前痛苦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快乐的时候、幸福的时候，都会来的地方。
容芳苓其实完全没有在听酆修齐刚才在说什么，大概猜测一下估计是什么皇室的恩怨情仇，这种戏码她活了万年之久，听得也不下千百个类型了，并不太喜欢她的关注。不过天玄宗的山脉确实很美，看见这样的景色，纵然是阅览景色无数的她，还是会驻足欣赏。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停下来，看看景色。
自从踏上修仙之道，所升之阶越来越高，她的心思便全放在了修炼和渡劫飞升上，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来看看，这身后所走过的路，那些风景……
很美。
“很美……”容芳苓喃喃开口了一句。
酆修齐一个鲤鱼打挺从湖岸边站了起来：“对吧，这个地方，便是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一二来。日后若上了天玄宗，便可以时常来这里看风景。”
远处绕了一圈的须晁已经返回了容芳苓身边，之前许是全身心放在学习阵法上，他整个人一直紧绷着，现如今略微放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反倒是好了许多。他是第一次踏上天玄宗的山脉，从前只知道这里是修仙界所有修仙者都想入的仙派，却不知道原来这个仙派竟有如此美的景色，而且这里的草木灵力充沛，更利用修仙者修炼。
如此，便更坚定了他想入天玄宗的心，袖下的小手也紧紧握拳。
容芳苓有所察觉，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须晁的肩膀：“量力而为。”
其实世间有时候讲究机缘，努力占七分，三分看缘分，若无缘，便没必要非要往一个方向去，反而会生了执念。以须晁的灵根要入天玄宗并不容易，即便习得阵法之术，也不过是初入门而已。
若侥幸进了天玄宗，便是他的气运，若没有，也不可一味追求认死理，反而应该更换另一个更适合他的门派。
酆修齐是步行送他们返回的，因为天玄宗风景宜人，即便步行也可以沿途欣赏风景。酆修齐是个话痨，他一路上和他们攀谈聊天，讲述着天玄宗的一些往事。在无意间得知须晁是四灵根时，似乎还觉得惋惜：“你心性如此坚定，却是四灵根，有些可惜了。”
人的灵力修炼是有限的，若属性太多，在修炼时就必须达到所有属性平衡才能持续往上升阶，而多属性修炼远远不如专注一种属性修炼来的更快，换而言之四灵根者便要比单灵根者在修炼道上付出比旁人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这或许就是气运，是天命，就像他身在皇家，却因不是王后之子，最终被父皇摒弃，无法继承皇位，因为他的命如此，无法与后出生的皇弟相比。
在天玄宗，有很多入门的修仙者，有些灵根很好，单灵根或双灵根，修炼飞快，还能得到门派重视；而有些则是杂灵根多灵根，纵然再努力再努力，最终也只能止步在金丹期，甚至更差的筑基期。
他记得当年入门时，曾有与他同龄的一子，也是四灵根，他在短短时间内引起入体，炼气升阶到达筑基期，而那人日日修炼到夜半三更，却至今仍是个炼气初期。
这就是命。
“四灵根很好。”容芳苓却在旁边说出了与他截然不同的观点，“五行灵根，天地各异。四灵根强大又稳定，在初期需要慢慢修炼，慢慢累积灵力，修仙并非一朝一夕，而是日日月月、岁岁年年，将最基础的根基稳固好，一点一点踏上台阶去，只要日后能找到适合四灵根的功法，总有一日也能叩响修仙大道之门。”
酆修齐一怔：“适合自己的功法，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更多的人，在知道自己是四五灵根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冲阶，他们选择稳定在筑基期或金丹期，直到大限将至，陨落身亡。
容芳苓却淡淡一笑，目光望向地面生长的嫩芽：“世间万物，存在必有其道理，混元灵根资质好，但未必永远一帆风顺，四灵根虽然差，但未必没机会攀登天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在‘天’之前。”
重要的是自己要什么，自己为什么，自己想什么。
那一瞬间，酆修齐只觉得心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忽然破土而出，仿佛有一股特殊的力量，突破了一直堵塞在识海疑惑，清明万丈之光，就这样照射了下来。
他缓缓合上眼帘，席地而坐开始顿悟。
身后的须晁差点撞到他身上，停了脚步来，奇怪的看向忽然坐下来的人：“他怎么了？”
“他在顿悟，可能要升阶了。”容芳苓没料到酆修齐居然在这个时候顿悟，周围是荒郊野岭，必须有人在他身边护法，否则若是被人打扰，反而会影响升阶。
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距离天玄宗入门考试还有几日时间，但酆修齐顿悟升阶却不知道要多久，有人很快便成，有人甚至需要原地顿悟数月，她不能让须晁浪费这一次的时间：“须晁，你沿着这条路先返回南天府，参加天玄宗的入门考试。”
“你呢……”
“我留在这里，为他护法。”

第25章 一护到底
周围的天色逐渐暗下来，容芳苓为小方乐搭建了一处可以躺着休息的窝，便全神贯注的护在酆修齐身边。
许多修仙者会选择进入门派，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门派会有资源分配，完成什么任务，带来多少功勋，便可以兑换多少价值的东西；二是门派会有庇护，无论是保护你这个人，还是像这样顿悟升阶的时候，会有专门的场地给你容身。
容芳苓的几次升阶都不顺畅，但幸运的是她悟性极高，每次顿悟的时间都很短，可以快速跨过升阶这条坎，否则以她魔尊的身份，不知道会死多少次。
因为知道升阶不易，所以在眼前这个小子忽然顿悟时，她愿意出手相助。
缓缓闭上了眼睛，她也开始盘膝打坐。
天玄宗的山脉四周都有结界，一般不会有什么妖兽猛怪，只要安静的等候几日或者几月，他就可以升阶成功，到时候自己也可以离去。
只是可惜了不能去看须晁的入门考试……
至于小方乐，她并不打算让他拜入天玄宗。一来自己是魔尊身份，即便现在入了凡人肉身，但也难保会被人发现端倪；更何况天地道法，乾坤因缘，此子既然与她相遇，她便要将他带上自己这条道，当然，日后若他自有选择，她亦会放手，绝不强求。
就这样，容芳苓护在酆修齐一日又一日，一日又一日。
天玄宗的入门考试已经正式开始，须晁与所有参加考试的修仙者一起踏上了山门，进行修仙统考。而天玄宗的几个长老，正仰头探脑地寻找着小方乐的身影。
“那个混元灵根呢？”
“是啊，怎么没有看见他的身影？我的混元灵根呢？！我未来的弟子去哪儿了？！”
入门考试的第一关，便是测试身上是否有魔气，测试方法与太初山择选弟子的第一轮考核一样，是让参加考试的弟子踏过能辨识魔修的莲华焰火。莲华焰火会灼烧魔修身上的魔气，只要不是修魔者，就可以轻易通过。这一关主要是怕会有魔修混入门派内，做一次最简单的刷选。
第二轮是心性考核，所有弟子会一对一与问心石对话，问心石会提问许多问题，而弟子只能回答是或不是，通过问题的本身和答案判断该弟子心性如何。但问心石的检测并不能真正体现一个人的心性，因为人本身在不同阶段性格和性质不同，世间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心性也并非永远一尘不变。
第三轮，就是考验所有弟子的实力，通常会分组安排入一些考试场地，进行组队考核。可能会遇到什么释放进来的妖兽、阵法之类的。
至于后面几轮，不同门派的作法就不同了，有些会进行两两比试，选拔出最优秀和最弱的；有些则由收弟子的仙君真人自行考验，若有相中者，便能留下来。
容芳苓盘膝而坐的期间，天玄宗的考试已经过去了几轮，她一直静静等候酆修齐冲阶成功，却不料在第七日时遇到了麻烦。
入门考试第三轮，所有参赛弟子都会进行场地考核，天玄宗会释放一些捕捉而来的妖兽对弟子进行考验。偏偏酆修齐顿悟的地方就是其中一个考场之地，有四五只3阶妖兽被释放了进来。
3阶妖兽的实力堪比道修筑基后期、金丹期，更何况还是四五只。原本一个场地会有好几组的参赛弟子，由专门的导师带领下进行考核，现在这四五只全聚集到了酆修齐和容芳苓身边，这下可不得安生了。
容芳苓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小方乐还躺在她搭建的小窝里，此刻他最先不能有事！
瞬间扣下手中的法器天魁钟罩，一下子将小方乐整个人罩住，天魁钟罩启动的时候有一股力量随着天际直上云端。
远在太初山的祝华清察觉到了什么，一下子抬起头：“天魁钟罩被启动了……她还活着？”
身旁的白秋素一怔，心头忽然一紧。还活着？怎么可能……在凶魔界那样的地方，又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可能还会活着？
而天玄宗山脉中，容芳苓的眼瞳已经因为运用身上的灵力，缓缓呈现出了兽瞳的竖线。五只妖兽已经逐渐围上了他们，其中两只站在瀑布之上，巨大的水流都没有将妖兽冲下来。另外三只则隐藏在树林间，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容芳苓等人。
其实此刻最好的作法，就是直接带走小方乐逃走，有酆修齐留着，那些妖兽所选的目标肯定是最容易下手，没有任何动作的酆修齐。
但她犹豫半秒，便瞬间放弃了这个想法：她既已决定为他护法，就要一护到底！
左手猛地凌空一抓，湖底的鹅卵石瞬间凌空飞跃而起，被她抬袖横扫，所有鹅卵石便快速的冲击向那五只妖兽！
只听得噼里啪啦几声，妖兽被打中了一些部位，而大部分鹅卵石都被它们用利爪狠狠扫成两瓣！因为激怒，那些妖兽的目光不再停留在小方乐和酆修齐身上，反而全部转向了容芳苓。
这正是她要的结果！
容芳苓手掌狠狠一握，她迅速挑准一只妖兽目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了它的面前，左手一拳击打在了妖兽的脸部，巨大的力量让妖兽整个翻滚起来，锋利的兽牙瞬间碎了三颗！
妖兽哪里会放过她，血盆大口立刻张开，狠狠咬向了她的手！但是容芳苓竟躲也没有躲，她的手一把抓住了它最前面的两个锋利的巨大，握着双手驱动灵力：“天地玄宗，万物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百神朝礼，六帝迎冢，此身此物，供我驱动！”
妖兽的长牙在她手中硬生生被幻化成两把尖锐的匕首，匕首贯穿了妖兽的下颚，被容芳苓狠狠往前一推，整个头颅瞬间血崩而落。
第一只妖兽瘫倒在地，她满手是血的握着匕首缓缓转过身，狂风从地面席卷而来，裙摆在弥漫着血腥味的空中烈烈拂动。
「我是魔尊——容芳苓！」

第26章 要死了吗
周围的妖兽明显被容芳苓身上的戾气震慑住了，它们龇牙咧嘴的绕着她周围一圈又一圈，并不敢立刻上前。容芳苓握着用兽牙幻化而成的匕首，大口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击，她几乎是拼劲了全部的力气，就是为了将这些妖兽震慑住，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群起而攻之，她绝对没有胜算，但动物有惧怕强敌的天性，它们一旦惧怕，就会徘徊犹豫，到时候只要是一只一只冲上来，她就有赢的机会。
额间的汗不断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容芳苓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汗，发现上面全是血，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击妖兽的牙划伤了她的额头，现在她的模样看上去十分狰狞。
妖兽巨大的牙齿不断摩擦嘶吼，其中一只看到角落毫无防备的酆修齐，突然扭头朝着他冲了过去！
容芳苓眼神狠狠一暗，她快速跳起并以最快的速度挡在了酆修齐面前：“想杀他？没那么容易！”
她手中的匕首猛地上前狠狠扎进妖兽的双眼中，然后整个人凌空一跃，顺着妖兽的后背一直滑到了背部，从妖兽的双眼一路划开了血肉，直接将整个背都划开巨大的口子。妖兽感受到了剧痛，愤怒的撞击向了容芳苓，容芳苓来不及闪躲被狠狠撞击，鲜血从嘴角溢出，但她还是用出一股力重重将匕首插入了妖兽的脖颈处！！！
妖兽嘶吼一声，瘫倒在了地面。
容芳苓有些支撑不住，半跪到在地，全身的疼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碾压了一样，她连呼吸一下就觉得有血水要喷涌出来。
不行……对付两只三阶妖兽……实在是太勉强了。
她已经没有从前的实力了，如果还像从前一样硬拼，恐怕会死在这里。
但她来不及思考，剩余的妖兽见她体力减弱，瞬间便围了上来，群起而攻之！
一时间，容芳苓的浑身上下都被尖锐的兽牙狠狠撕咬住！要不是她之前有妖丹入体，恐怕以凡人的躯体早已碎成了渣！
她拼尽全力的伸出其中一只手，握着匕首要朝妖兽身上刺下去，但那妖兽早有防备，尖锐的牙齿一口刺入容芳苓的手臂，容芳苓惨叫一声，根本无法再动弹！
望着眼前一片模糊的血红，她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弱，身体也几乎无法再站立……
她要死了吗？
死在这个地方……
可是这一生……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她还想去为那些选择魔修的人证明……选择这条道……是正确的……
「魔尊大人，你说我们魔修真的有一天能够飞升突破吗？」
「魔修之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她还想去……看那些……她从前从未留意过的风景……去她从未过去的地方……
「师尊，魔山怎么总是黑乎乎的，一点都不漂亮。以后我们要在魔山上种满花，让魔山变得明亮起来。这样，会有更多人来的。」
「哇，仙尊，是这个花，这个花像他们说的那样真的好漂亮！我要摘回去，给魔山种上！」
她还有更多的事情想要做，想要去完成……她不想死在这个地方……
不想……
忽然的，有一道光影出现在了面前。
几乎是在一瞬间，撕咬着她的全部妖兽在一瞬间化作了烟尘，消散在了空中。
容芳苓很想继续站着，很想回过头去，但她已奄奄一息，倒向了地面。有一人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一把将她扶住。她通过模糊的血水，看到眼前出现的人，墨染的长发在微风下缓缓拂动，是林元魁。
意识在一瞬间抽空，她彻底昏厥了过去。
……
“林仙尊？”不远处的树底下，已升阶成功的酆修齐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到眼前一片腥风血雨过后的残骸，林元魁抱着浑身是血的容芳苓，站在他面前。看到周围的情景，他大吃了一惊：“怎，怎么回事？有妖兽袭击吗？啊啊啊啊，仙尊大人！是您救了我！！！！！”
林元魁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不应该在这个地方顿悟升阶。”
酆修齐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灵力与之前已大不相同，他升阶到了筑基后期，而且灵力充沛，或许之后有机会冲击金丹期！
“我也不想挑这个地方啊，但是感觉来了挡也挡不住！”酆修齐挠挠头，他抬头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容芳苓，怎么回事？她怎么伤那么重！”
酆修齐要上前给容芳苓塞灵丹，却被林元魁伸手拦住：“我已经为她服过了。”
“那我给她输送些灵力！”
“她不适合你的灵力。”
林元魁刚才探过容芳苓的灵脉，与常人完全不同，不像道修，也不像佛修，更不是魔修。她的灵脉反而像妖兽那般，粗壮散乱。
酆修齐不太懂了：“她一个凡人，输送些灵力有助于灵丹催化，修复伤口。又不是修仙者，还怕反噬不成？”
林元魁目光冷漠的瞥向他，像在看一个傻子：“她是修仙者。”
“啊？”她她她她她……她是一个修仙的？可是她不是没有灵力吗？根本没看出来她有灵力啊？！！！酆修齐有些不可置信。
林元魁长袖一拂，将容芳苓护入金光之下：“她需要休息，你将地上那孩子拎起来，随我回洞府。”
林元魁说完，就脚下生风，快速飞腾而起，朝洞府方向飞去。酆修齐还呆立在地上，怔怔看着消失的人影，然后猛地想起了什么，连忙回转身去找地上的小方乐。小方乐被保护在天魁钟罩下，睡得十分安稳，还口水直流。
酆修齐收起天魁钟罩将小方乐抱在怀里，此时他才看到地面上躺着的两只惨死的妖兽，似乎都是在三阶以上……这妖兽的死法，好像并不是林仙尊的杰作？林仙尊并不喜血腥，若是他出手，怕留不下半点渣。（譬如其余灰飞烟灭的三只）
呃……还是先去林仙尊的洞府吧。
他立刻召出折扇，一脚踏上，随后凌空而起，消失在了山脉间。

第27章 入门仪式
容芳苓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却又久远的梦。久到她都已经忘记那个时候的自己，忘记当时自己的心情和状态……她记得那时周围仍是鸟语花香，漫天遍地都是盛开的樱花，她像孩子一样在樱花树下奔跑，展开双臂笑得畅快淋漓。
那是她尚未真正踏上修仙大道，仍充满童真和快乐的时候……那是已经过去了万年之后，早已被遗忘的童年时期。
只是很快，周围的所有景色都被黑暗吞没，她变回了那个站在魔山上的魔尊，淡漠又冷酷。
魔尊……是了，她从前是魔尊，是那个距离飞升只剩一步之遥的魔尊。
她努力想伸出手抓住在空中飞舞的鲜红缎带，想拉扯回自己魔尊的身份，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无论怎么伸手，那缎带都仿佛无法抓住一般，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终于，她睁开了眼睛，一下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她正在一间卧房里，窗外是云山缭雾，有光线从外面照射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忽然察觉到什么，她转过身，看在卧房另一侧的地面，那个救了她的男子林元魁正盘膝在地上，似乎在调息。
因为侧对着她，容芳苓看不清他的全脸，只看到他玄黑色的仙衫仿佛与地面融成了一体，乌黑的长发顺着白皙的脖颈散开在脑后，背脊挺直，如同一株竹树一般，看似秀气，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似乎是察觉到有人的目光落在身上，林元魁睁开了眼睛。
目光在空中突然交织，容芳苓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收回视线：“仙、仙君，我怎么在这里？”
林元魁淡漠如水：“你与妖兽战斗，受伤了。”
战，战斗……完了，她有灵力的事儿被这人知晓，会不会就此怀疑她是魔尊夺舍？！容芳苓忽然浑身有些不自然，脑海闪过N种解决方案，但没有一种解决方案可行……她还是魔尊的时候与林元魁都有的一拼，更何况她此时此刻只是一个拥有了点灵力的凡人。
身上的情绪起起伏伏，容芳苓几乎要藏不住自己掩盖的杀意时，突然卧房门被一下子推开，酆修齐抱着小方乐从外面冲了进来：“恩人！！！！！！恩人你醒了？！！！！太好了，我可是吓坏了，你躺了一天多了，我就怕你不醒来！”
要不是手里还抱着孩子，他恨不得冲上去跟容芳苓握手。在得知当时自己顿悟升阶时是容芳苓拼死为他护法，他简直是感动坏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愿意为他这么拼命。
据林仙尊说，当时可是有五只妖兽，她硬撑着才打死两只，若不是林仙尊赶到的话，恐怕她就要惨死兽口了。
感动，实在是太感动了。他眼泪汪汪，情不自禁：“恩人，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你这份情。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我会努力升阶突破，等到了金丹期，不……应该是到元婴期，我自立洞府之后，就接你过来一起住，日后就由我来护你！”
酆修齐鼻涕眼泪横流，容芳苓被震简直要往后退，靠，太恶心了！
一旁的林元魁倒是习惯了酆修齐这副模样，他缓缓从坐着的姿势站起了身，看向容芳苓的眼神有些探究：“姑娘身上有异常灵脉和隐藏的灵力，请问这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他这句话明显带着质问的语气，让酆修齐瞬间不高兴了：“林仙尊，方蓉姑娘可是救了我的命。”
干嘛问的跟审犯人似的。
但林元魁面无表情，似乎一定要探个究竟。
容芳苓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否则以林元魁的实力，真要一探究竟，或用法器逼问，她甚至都藏不住自己魔尊元神夺舍一事。刚要开口随便编个理由，视线却瞥到了房间内一盏琉璃灯上。
琉璃灯点着烛火，在琉璃片的映照下，光芒四射。但现在是大白天，为什么还要点灯……除非这盏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前在魔山时有人商议去盗取修仙界奇珍异宝，其中一个异宝，名为琉璃重凰灯，琉璃重凰灯有一特性，就是可以判别修仙者言谈真假，若修仙者有伪造或者虚构话语，灵力和气息会异常，琉璃重凰灯灯片就会显示别的颜色。
她沉默了两秒，决定掐头去尾如实交代：“我误入了凶魔界。在里面遇到妖兽后与其搏斗，一不小心掉进了一片沼泽内，等我从沼泽爬出来，发现自己可以驱动灵力了。”
不仅如此，因为妖丹入体的缘故，所有灵脉脉络都在体内延伸蔓延，而且这灵脉十分特别，可以隐藏遮盖体内流转的灵力，除非灵力被驱动，否则常人无法察觉。
她只掐头去尾，并没有说谎，视线朝琉璃重凰灯瞥了瞥，发现它没有反应，似是舒了一口气。林元魁看出了容芳苓的小动作，却并未多说什么，而是起身拂袖踏出了屋子。
酆修齐替容芳苓狠狠朝林元魁的背影“呿”了一声：“你别搭理他，他就是这样，对谁都是这副样子，好像全天下就他一个好人似的，见谁都要怀疑，一点都没有仙君的大家风范，连礼貌都不讲，说走就走，说问就问。”
容芳苓目光顺着林元魁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心里百转千回。
林元魁发现了什么吗？他接下来会怎么样，会不会调查她的身份？还是会找天玄宗的执法堂来扣押她？
——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了！
她起身要接过酆修齐怀里的小方乐，怎料小方乐趴在酆修齐身上十分舒服，愣是不肯走，容芳苓去抱他的时候他死死趴着，根本抱都抱不动。
“哈哈哈，小方乐喜欢我。”酆修齐得意了，“我带他来这洞府的时候，他可兴奋了，手舞足蹈的，我带着他在外面闲逛了一圈，还喂了灵水。我觉得这个洞府和他有缘，若是林仙尊能收他为徒就好了。方姑娘，我觉得小方乐日后一定能成为震慑六合八荒的仙君，到那时候，他必定会为你争光。”
他以为说了这样的话，容芳苓一定会高兴。但却发现她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有变一下。这时候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似乎并不在意一些虚名虚称，她身有灵力却从未对任何人炫耀，怀抱混元灵根的孩子也没有借此威风。她一直是冷静淡漠的，仿佛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
但他永远记得，那日他苏醒过来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鲜血淋淋的伤，还有地面倒着的两只妖兽。
面前这个女子，并不是真的冷漠……
忽然的，他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容芳苓：“走，我带你去天玄宗的道场。门派考试已经结束了，今日是弟子的入门仪式。”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握在容芳苓手腕上时并不用力，却仿佛有一股力量从他掌心传递上来，炙热又温和。
天玄宗的道场建立在山顶之上，酆修齐拉着容芳苓一路在山路行走，远处正好是朝阳升起的时刻，山峰之间投射出万丈光芒，光芒撒在漂浮的云雾间，金碧辉煌，明亮的刺眼。容芳苓被这样的景色震慑住，她呆呆看了许久，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道场之上。
正前方站着的是今年择选并通过考核的弟子们，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自信和笑容。所有人穿着整齐的天玄宗道服，青色的飘带随风而动。
容芳苓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须晁，他也通过了这一次的入门考试，并且成功成为天玄宗的弟子。
“须晁那小子可厉害了，我听说他在考试的时候第一个过了最难的阵法关，原本他的灵根资质是不被允许拜入内门的，但是因为他对阵法的悟性不错，内门的公孙真人亲自出来收了他为徒。”酆修齐站在边上感慨。
容芳苓听罢，难得扬起嘴角微微一笑。
此时正好有风吹拂过来，朝阳的光芒洒在她的肩膀，仿佛连成了一条线，美好的令酆修齐炫目。
——如果时间能够在这一刻停下来就好了。
他怔怔看着面前的容芳苓，脑海忽然闪过这样一句话。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连忙收回视线瞥过头去，但整张脸还是涨红了起来，连脖子都红了。
容芳苓还在看弟子们的入门仪式，并未发现他的异常。酆修齐抓耳挠头半晌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转过头来：“你为了替我护法让小方乐错过了入门考试，实在太可惜了。小方乐是混元灵根，天玄宗很多仙君长老都想收他为徒，不如日后你留下来，留在天玄宗如何？”
容芳苓微微一怔。她回过头，看到脸色微红的酆修齐。
酆修齐还在努力游说：“天玄宗资源很好，小方乐若是留在这里，日后修仙升阶一定不成问题的。你，你虽然拥有灵力，但毕竟是女子，小方乐这样的灵根，极有可能被人觊觎，你一个人很难护他……留下来吧。”

第28章 遇祝华清
初升的太阳徐徐透过云层，照射在天玄宗道场的这片土地上。容芳苓看着面前紧张地握紧拳的酆修齐，缓缓伸出一只手，搭了搭他的肩膀：“我有我的升阶之道。”
那种仗门派升阶的日子，她也曾过过；孤单打怪的日子，她也经历过……修仙界太大，六合八荒太辽阔，她不想永远停留在一个地方，做同一件事。仰起头，看着天空不断上升的太阳。
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选择重复做重复的事，因为太多人害怕改变，害怕改变之后会变得比现在更差更糟糕，所以他们只能慢慢往前走，慢慢踏着那修仙之路。但是这样的方式永远只会让他们停留在原地，无法往前。
人若有梦，就要去实现，若要升阶，就要去走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容芳苓搭在他肩上的手伸向了天空，缓缓握拳，她的眼眸中折射着光芒：“会有那么一天，我能踏上那个位置。”
——无论多少次渡劫失败，我都不会妥协！纵然重头再来，我亦无所畏惧！
入门仪式结束后，大部分弟子都散开了，也有跟随着各自拜入的师门自行离去的。天玄宗新收弟子共分五个等分，其中内门弟子分两等，一等是直接被掌门收入门下，被称为掌门弟子；另一等是直接拜入自立洞府的真人或仙君门下，被称为内门弟子。
除了此最高的二等之外，还有普通天玄宗弟子，跟随天玄宗排班的导师学习，没有明确的师徒弟子关系。再差一些的，就是只能学习一些普通法术的灰衣弟子，灰衣弟子需要负责灵植、异兽等事物种植管理和喂养打扫。
最差的一等便是杂役弟子。杂役弟子需要服侍其他弟子，与那些高等或普通的弟子结对，杂役弟子专门服侍高等或普通弟子，同时也能从这些弟子手中学到一些东西。
灰衣弟子是没有杂役弟子结对的，所以在入门仪式一结束就离开了。而杂役弟子会选择留在原地，查看可以结对的其他高等弟子和普通弟子。虽然最终会由门派分配，但他们也希望能够分到一些灵根资质好，或者拜入的师门好的弟子身边。
须晁因为是杂灵根，大部分杂役弟子都瞧不上他。他原本要跟随自己的师父公孙真人前往洞府的，却在道场看到了容芳苓。
便匆匆跟公孙真人打了个招呼后，朝容芳苓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她跟前，忽然看到有一个守门弟子从山下上来，附耳在容芳苓与酆修齐面前说了一些话。随后容芳苓眉头皱了皱，便跟随守门弟子下了山。
发生什么事了吗？须晁停下了脚步。
……
确实发生了一件事，容芳苓万万没有想到，祝华清竟然寻到了天玄宗。
她原本以为自己从凶魔界出来，祝华清一定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至少白秋素是绝对不会回去禀报她还活着的事。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太初山的人来找你？方姑娘，你还认得太初山的人啊。我记得当初剿灭魔尊，最出力的仙派就是太初山了。好像亲手斩杀魔尊的，就是他们仙派一位祝仙尊。”
酆修齐跟在边上自言自语着。突然感觉到旁边的人传来一股寒气，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怎，怎么了？
天玄宗山门外，已有几位修士等候在那里，站在最前端的果然是祝华清。他身后还有几名太初山弟子，不过并未看见白秋素。
当容芳苓出现的时候，祝华清眼眸微微一敛，他已经寻了她足足半年之久，原以为不会再有线索了，却感应到天魁钟罩被启动。抱着一探的心思赶到南天府，却得知这里出现过一个混元灵根的小孩，便猜测必然是她。
“方姑娘。”祝华清依旧温润如玉风度翩翩，他朝容芳苓一拜，“当日是我过失，应该亲自护送你回去，而非交给他人。”
“仙君真是客气，”容芳苓当初只是凡人一个，又被祝华清带回了太初山，手无缚鸡之力，打不过也不敢硬刚，现在她被靠天玄宗，又有了灵力和妖丹，就算还打不过，但底气已经足了很多，“若不是当初仙君屡次出手相救，我早已没了命。仙君，今日您为何会出现在天玄宗？您知道我在这儿？”
祝华清没料到她会先问，微微一怔，便答道：“我得知你误入凶魔界后，便立刻带人进入凶魔界找你，发现你已不再凶魔界内，又生死未卜，便返回了太初山，让外派任务的弟子四处打探。后来得知南天府城有一位混元灵根出现，猜测或许你们在这，便寻了过来。”
他并没有明说是因为天魁钟罩内他加了一丝灵力，只要法器被启动，就能感知地点。
容芳苓有些疑惑，那他又是如何能找到天玄宗上的？难道是认为她会带小方乐拜入天玄宗师门，所以就找上来了？
“仙君，白姑娘最近如何了，怎么不见他与你一同来？”平日里白秋素一直紧紧跟随着祝华清形影不离，她现在倒是真的很想看看，若见到自己还活着，白秋素会是什么表情。
祝华清沉默半晌：“白姑娘……犯了门规，被囚禁在玄冰地牢内。”
“什么？”
容芳苓有些吃惊，白秋素在太初山一向隐忍，那些门派弟子屡次三番挑拨离间她都看见了，以她从前那样的性格都能隐忍下来，怎么又忽然犯门规了？
祝华清欲言又止，似乎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说。倒是他身后的一名太初山弟子开了口：“白秋素那魔修，仗着一丝剿灭魔尊的功劳，硬是要拜入咱们太初山门派。她不知从哪里得知门派秘库内有一法器可以洗净魔气，便暗闯了进去，结果被掌门抓了个正着。执法堂将她关押在玄冰地牢，再过几日便是会审判行刑。”
洗净魔气的法器？白秋素在魔山那么多年，见过的法器更是数不胜数，她怎么可能蠢到会相信有什么洗净魔气的法器？

第29章 上古神器
那一瞬间，容芳苓脑海百转千回。
祝华清看到她的表情因为白秋素忽然有了变化，也微微一怔。
酆修齐被晾在一边听着他们对话，却不知怎么的说着说着气氛忽然紧张了起来，他连忙跳出来缓和道：“原来您就是那位亲手剿灭魔尊的祝仙尊！我在天玄宗就听了您的大名，您真是为民除害了啊！”
容芳苓原本还在思考白秋素的事，听到酆修齐这句话，头“咯吱咯吱”转过来，脸色阴森的朝他看了一眼。
酆修齐只觉得周围突然变冷，好像温度被降了十几度似的，狠狠打了个冷颤。
听了吹捧，祝华清却是谦谦君子模样：“剿灭魔尊一事，非我一人之功。天下人皆出了力。”
果真是他！原本守山的几位天玄宗弟子都目露敬佩，恨不得冲上去要个签名。酆修齐更是感慨祝华清的谦逊：“祝仙尊着实谦虚，真乃大家风范。”
容芳苓听着酆修齐的彩虹屁，气得恨不得把他一脚踹回山头去。不知道内幕就不要在这里瞎哔哔，就祝华清当时的修为要干掉她简直是痴心妄想，若不是他设局与众仙门联合做了阵法诱骗她到索寒陵，她会死那么快？
“祝仙尊，您愿意为我一位凡人千里迢迢来到这天玄宗，我实在感激。我现在已在天玄宗住下了，有天玄宗的庇护，必然不会再被旁人欺凌，多谢仙尊今日前来看我。”容芳苓态度恭敬，嘴里却是一万个让祝华清快滚的意思。
祝华清尚未说什么，他身后的太初山弟子倒比他更快开口：“若不是你儿子是混元灵根，我们哪有时间特意来这里。”
他此言一出，就表明了祝华清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混元灵根，为了太初山利益而已。
容芳苓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受伤的样子：“原来，原来大家都是为了小方乐而来的……我原以为这世间好人诸多，到头来却是我一厢情愿。是啊，我这样的凡人，又有谁会真正关心呢，若无目的，谁都不会在乎的。”
她仰头长呵，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贸然说话的太初山弟子终于意识到刚才所说的话有些不妥，便连忙弥补：“我，我们也只是想看看你和你儿子的安危，毕竟当日你们是从太初山离开的。”
他越描越黑，祝华清上前一步道：“今日见到方姑娘安然无恙，我们便也安心了。小方乐若已拜入天玄宗，便是修仙界之福，我这里有一颗天海今帝珠，算作小方乐的拜门之礼。”
他手掌一摊，掌心立刻出现了一颗涌动着波涛海浪的水珠，珠子中心坐着一个小人，小人被称为今帝，乃深海精灵，这颗天海今帝珠是上古神器，若无强大的灵力根本无法驱动，神器会跟随修仙者一同成长，是整个修仙界难得的法器。
祝华清会选择送出，是因为这法器与他所修功法不符，而小方乐是混元灵根，日后灵力绝对比旁人强大许多，加上他尚未修习功法，可以选择适合这颗天海今帝珠的。
天玄宗的弟子们被出手大方的祝华清彻底震慑住了，天，天啊，这可不是有钱就能送得出的，这样的法器，全天下也难寻啊！这个祝仙尊，果真是大仙风度！
酆修齐也目瞪口呆，他回想起自己跟随林元魁修仙那么久都没有拿到一件好东西，自己的破折扇还是当年离宫的时候父皇打发给他的！！！！！！！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早知道当年应该拜入祝华清门下啊！
他恨不得冲上去抱大腿，仙尊，也赐我一件法器吧！
众人都对祝华清敬佩不已。容芳苓嘴角狠狠一抽，她伸手拿过那颗天海今帝珠，后槽牙简直咬得咯咯响。
这法器是当年她深入南海为求人鱼之泪时顺手捞得的，返回魔山之后就随手送给了白秋素，结果白秋素把这法器悄悄塞给了祝华清。今天祝华清又借花献佛转给了小方乐……真是笑了，边上这群舔狗激动什么，这破烂玩意儿本来就是她的！
“多谢祝仙尊了。”
尼玛，她还得道谢！
酆修齐感慨，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资质好灵根好，就是有福气啊，连这样贵重的法器都有人送。咦，不过刚才祝仙尊说什么？小方乐要拜入了天玄宗？她不是不愿意留在天玄宗吗？
他猛地扭头看向容芳苓，容芳苓狠狠朝他瞥了一眼暗示：你要是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酆修齐瞬间闭了嘴。
既然混元灵根之子已经拜入了天玄宗师门，祝华清即便留在这里，也起不了太多作用。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皱起：三天前，太初山东南方发生了地震，地面塌陷，露出了隐藏在地面下的一座巨大地宫。地宫内有一股强烈的魔气从里面传出，魔气铺天盖地，遍布了太初山东南角整片天空，即便是远在天玄宗，也能感受到些许魔气从那个方向传来。
各个仙派都派出了修士前去调查，但那地宫似乎并不像众人所想的那般简单，这一次返回太初山后，怕是得安排更高阶的修士进入地宫查探。
祝华清向众人告了辞，准备带着太初山的弟子返回。容芳苓忽然抬了头：“祝仙尊，不知道白秋素姑娘的审判定刑会如何？”
“太初山有专门的执法堂，应该会对她做出公平的判定。”祝华清回答。
“白姑娘不像是会盗取门派秘库之人。”容芳苓倒是想让她尽快死上一千遍，但可不希望是这种方式。
“她可是魔修，太初山这多年都相安无事，偏偏她来就出了这种乱子。”
“就是，而且是掌门亲手抓的她。”
跟随而来的太初山弟子可不太喜欢这个女人，就算她因剿灭魔尊出了一份力，但魔修这种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背后捅别人刀子。
祝华清有些意外，他发现容芳苓已经连续提到她二次，似乎对白秋素比较在意。不过他没有多想，也许是女人之间的怜悯：“具体缘由我且不知，不过我相信执法堂会查明真相，给出正确判定。”

第30章 东极冥域
祝华清离开天玄宗后，容芳苓开始辗转反侧。
她因为之前救酆修齐受伤，便得了恩惠留在林元魁的洞府休养。但祝华清白天告诉她关于白秋素的事，还是让她难以入眠。
她恨白秋素吗？当然恨，但这种恨又带了更多的情绪——愤怒，心痛。白秋素是她一手带大，从她牙牙学步开始，到扎着两个小辫子满魔山的跑。她欢笑时的样子，她抱着她膝盖乖巧的样子，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她恶作剧成功奸诈狡猾的样子。
她的人生在她的陪伴下长大，但到头来却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了自己，那种滋味更不好受。
所以在听到她被太初山的人关押了起来，又即将被判刑，内心是十分煎熬的。白秋素当然不会蠢到去偷什么秘宝法器，魔修入魔有多种原因，身上的魔气也不是说消就能消得了的，这一点白秋素在魔山那么多年，心里非常清楚。所以要说这一次她被关押的理由，是绝对不可能成立的。
是有人陷害了她？还是太初山本身想摆脱她这个麻烦，所以策划了这起事件？
容芳苓连翻了几个身，实在难以入眠。她很想去太初山看看，或者面对面见到白秋素。但是又怕再见到时，自己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
她犹豫了许久后，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手边一只灵蝶也随着她的动作悬浮起来，轻巧的停在她的肩头。
这是祝华清留给她的传音蝶，若她有什么需求，可以通过传音蝶亲自传音给他。
祝华清递给她的时候她原本不想接，但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却留了下来。带着传音蝶走到室外，天空的弯月透过云层缓缓移动。
手指无意间拂了一下传音蝶的翅膀，对面立刻就传来了祝华清的声音：“方姑娘。”
容芳苓吓了一跳：“你……你还没睡？”
“嗯。”祝华清的声音宛如泉水，清澈温和。
容芳苓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我觉得白姑娘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一心想留在太初山，又怎么可能会做这种给自己担上罪名的事呢。”
传音蝶那边久久没有回复，不知道过了多久，祝华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们曾在凶魔界四周寻找你的下落，有人告诉我，看到是白秋素引你们进的凶魔界。方姑娘，你为什么会为一个从前陷害过的人说话。”
容芳苓一怔，她没料到凶魔界之事，祝华清已经查到。她在传音蝶这边呆了半晌，脑海回想起白秋素从前的种种，包括引她去索寒陵，害她被封印了五行七脉，活活抽离了灵根……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被信任的人背叛，更痛苦的事。若死在敌人手里，她无怨无悔，若死在信任之人手里，她更怨恨愤怒。
但要说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替她说话……喉咙有些哽痛，容芳苓艰难开口：“我也不知道……”
传音蝶的对面，似乎长呵了一声。
“方姑娘，你会原谅一个陷害你，背叛你，伤害你的人吗？”
容芳苓望着天空被云雾遮掩的弯月，眼帘微微颤动：“……不会。”
风仿佛把时间凝固了，传音蝶久久没有传来回音。容芳苓也如雕像一样立在洞府门外，看着天空云来云去，月移月落。直到过去许久许久，天空即将露出鱼白肚时，容芳苓终于开口：“祝仙君，我可以去太初山，看看白姑娘吗？”
传音蝶微微颤动了一下翅膀，从里面传来一个回应：“好。”
……
天玄宗距离太初山很远很远，容芳苓曾用步行便走了数月之久。但若是能用法器和缩地符，来去也不过一日光景。
因为这一次她是去见白秋素，不方便带着小方乐，便把他交给了酆修齐照顾。酆修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小方乐送她下了山，还一副小媳妇送丈夫远行的模样：“你可一定要回来啊，你记得一定要回来的！！！千万不能被太初山那边的人给勾搭走了！！！！！！”
容芳苓有些无奈：“我去去就回，第二天便能回来。”
她借了天玄宗最低阶的飞行法器，还是拿了林元魁做担保。
酆修齐点了点头，他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里有些不安，手抱紧了小方乐。小方乐还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完全不难过容芳苓的离开。
容芳苓驱动了法器，地面逐渐散开了一圈尘土。她抬脚跨上，跟随法器一道升至了空中，消失在天玄宗的上空。
此时，林元魁正好返回仙门，他与容芳苓擦肩而过，目光淡淡一瞥，随即落到了酆修齐跟前。酆修齐抱着小方乐凑了上来：“方蓉去太初山看望一个朋友，明天就会回来。”
林元魁面无表情：“不需要跟我汇报。”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么。”酆修齐自讨没趣，“她就去一日，小方乐就交给我照顾了。嘿嘿。”
正说着，窝在他怀里的小方乐忽然钻出了脑袋，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林元魁。他似乎对林元魁很有好感，伸手想要让他抱，嘴巴还“咿呀咿呀”想说什么。
林元魁的目光被迫与他对视，两人相看许久……
酆修齐突然伸手把他塞回了怀里：“这人没啥好看的，冷冰冰的，跟个木头一样。走，我带你去山上看小姐姐。”
林元魁：“……”
……
容芳苓乘法器飞行了一日，又用缩地符缩短了大半的路程，在第二天中午时，抵达了太初山山门。
收了法器落至地面，却发现山脚下居然没有人守门，觉得有些奇怪。
往山上走了一段路，才看见两个弟子匆匆赶下来，瞧见容芳苓后，连忙客气的一躬身：“这位姑娘，请问你来太初山有何事？”
弟子面生，也不认得容芳苓。
容芳苓便道：“我与祝仙君打过招呼，是来太初山看白姑娘的。”
“白姑娘？”弟子愣了两秒，“哦，你说那个魔修啊。她今日刚被审判，掌门已将她打入了东极冥域，永生永世都不得从里面出来。”
“什……什么？”
东极冥域：专门用来处理修仙界穷凶犯徒的地方，属于特殊的芥子空间，里面是一片巨大的沼泽荒芜地带，妖兽、魔怪，遍地都是。被丢入东极冥域的修仙者，身上会镌刻一枚束缚印记，除非关押期结束，印记被消除，否则永远无法从里面出来。

第31章 魔山鬼骨
容芳苓从天玄宗到太初山，不过一日光景，白秋素的审判至少还要再等两日，为什么这么快就定下来了？她要上山去，却被那太初山弟子拦了下来：“姑娘，祝仙尊一早就离开了，不在门派内。”
“祝仙尊去哪儿了？”
“四日前东南方有地面塌陷，露出了一个巨大地宫，里面魔气喷涌而出，昨天夜里更有魔物从里面跑出来，掌门今日早晨集结了各位仙尊一同前去镇压了。”
所以白秋素的审判才被提了前！容芳苓蹙了眉，难怪刚才一路过来时感觉到空中有一股奇怪的灵压，原来是地宫魔气的缘故。不过说来也奇怪，太初山建立在此地万年之久，怎么会忽然有什么地宫冒出来？
“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了。”容芳苓转身下了山，那太初山的弟子也返回了岗位看守起来。
容芳苓沉默的踏上法器，她飞至空中，目光拂过太初山绚烂壮丽的景色。
白秋素已经被打入了东极冥域，即便她再上太初山，也没有什么意义……脚下的云絮拂过山涧山脊，有树花被风吹起，飞到了空中，传来阵阵芳香。
魔山的风景，自然没有这些仙派这么好，魔山常年笼罩在乌云之下，看不到明亮的天空，没有植物生长，闻不到花香，只有黑暗、污秽、肮脏、卑劣……所有的魔修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他们忍受着旁人的诬蔑、诋毁，久而久之所有人脸上都没有了笑容，他们开始变得残忍、自私，甚至自暴自弃。
在那样的环境下，白秋素才不断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外面的生活。她想摆脱掉自己身上披着的枷锁，那是她从出生开始就无法选择的东西。
忽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击进了她的心口——那小方乐呢？
在他尚未有辨识的时候，她就一意孤行将他带入自己的世界，让他成为被人厌弃、被人诋毁、被人诬蔑、被人看不起的魔修……他会怎么样，他会怨恨自己，怨恨成为这样一个人吗？
千万年来，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件事，她都未曾后悔过，但唯独这一次，她犹豫了。
***
返回天玄宗，林元魁的洞府外，酆修齐抱着小方乐正在玩举高高的游戏，小方乐笑得格外开心，张开了双臂手舞足蹈的。
酆修齐吃了一惊，没料到她回来这么快：“你是去太初山踩了一下地面还是怎么的，那么快赶回来了？”
容芳苓收了法器落到地面，小方乐看见了她，竟拼命朝着她伸了手过来，咿咿呀呀的。
酆修齐笑道：“看，他认得你是母亲，你一回来，就想你啦。”
酆修齐把小方乐抱回容芳苓的怀中，小方乐整个人趴在她的身上，紧紧将她抱住，似乎十分依赖她。
容芳苓久久沉默……她的手掌轻轻抚过小方乐的脑袋，然后抬起来看向了酆修齐：“当初你父皇送你来天玄宗，你是不是一直很后悔。”
“后悔？”酆修齐逗弄着小方乐，满不在乎，“那倒是也没有啦。以前小时候觉得不甘心，为什么我不能在宫里享受荣华富贵，非要来这地方吃苦。长大后就觉得，其实天玄宗也挺好。可能人会比较容易习惯周围的环境，习惯了，就觉得没什么了。”
“如果不习惯呢？”
“如果不习惯，那就自己做选择，上天入地，做什么都可以。”
容芳苓沉默……上天入地，做什么都可以……但是魔修不行，魔修这个世界，是一旦踏入，就永远无法回头的。
她就不能凭自己的意志随意决定孩子的人生。
若他日后后悔，或许也会变得像白秋素那样，绝望挣扎，想要尽办法摆脱魔修这个世界……
返回天玄宗的当晚，酆修齐还在睡梦中，却不知道白天刚刚归来的容芳苓已经抱着小方乐下了山。
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上方是漫天星辰，而脚下是黑森森一片。
即便在如此阴森的黑暗中，仍然有微弱的光芒透过地面，透过微风，透过那漫天星辰穿透而来……
究竟要如何选择？
她的回答是：交给小方乐自己。
她会带他先去魔山，去魔修生活的地方生长。去看那边墨色的天空，焦黑的岩石，永远盛开不了花的地方。等他在那里生活一段时日，等他再长大一些，然后带着他去天玄宗、去太初山，去看看修仙界更美好的地方。
到那时……若他仍愿意入魔……
她便让他踏入这条道。
***
太初山东南角塌陷的地宫，祝华清率领了一批弟子进入地宫内部，进行勘查探测。地宫脉络错综复杂，每一层都有数十个传送带，传送带中只有两个是正确的，一个传送至下层，一个传送至上层。
其余传送带会将人传送到临近的凶魔界，甚至是东极冥域、魔山等地。而且一旦被传送，就无法原地立刻返回，只能通过法器慢慢飞过来。
这些传送带像是被打乱的空间线，杂乱而又诡异。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建造了一座地宫，地宫的源头到底是什么，谁也无法知晓。
祝华清带着弟子勘测了数十日，也抵达地宫第三层，他们一方面要寻找正确的传送带，另一方面还有与地宫中的妖兽魔怪战斗，简直是疲惫不堪。
就在他累得有些晃神，准备原地调息时，看到有一人竟也顺利传送到了地宫三层，且那人只孤身一人而来，并未带任何仙门子弟。
“林道友。”
祝华清看清了来人，正是一身玄衣的林元魁。
林元魁眼眸淡淡一瞥，只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便继续去寻找下一层地宫的传送带。祝华清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善意提醒：“有标记太初山印记的位置，都是我们已经测试过的。”
言外之意就是，那些传送带都是会被传送到其他地方的。
林元魁自顾自的去寻找，丝毫不在意祝华清所言。祝华清身后的太初山弟子有些不爽起来：“那仙君竟如此无礼。”
祝华清一拂袖，制止了他的话：“大乘期仙君，不是尔等可言谈的。”
他此话刚落罢，就看见林元魁一脚踏入了另一条传送带，消失在了第三层地宫里……也不知道传送到了哪里。
魔山鬼骨崖——
容芳苓打了十几天的工才从南天城一个铁匠那买了一件破旧飞行法器，又飞了几十天到了这破地方。
鬼骨崖处于魔山边缘地带，因为有隔离灵力的屏障，在此地无法使用灵力。她走了几天实在累了，就杀了一只赤眼猪妖，切了几块肉生了火，美滋滋的抱着小方乐打算吃上几口……却听到有什么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
她一抬头，就看见有一道光晕在头顶出现，紧接着一个身穿玄衣的人从上面跳了下来，“砰”一声落在她面前……
是林元魁。

第32章 鬼域魔城
当时容芳苓就懵了，魔山鬼骨崖荒僻无人，为什么林元魁会突然在头顶上出现？？？
而且他是大乘期的修仙者，一般大乘期已经度过了那段四处收集法宝珍品的日子，应该是呆在仙派日日闭关升阶才对啊，这林元魁怎么到处瞎转悠？他到底怎么想的？！
赤眼猪妖的肉还娇艳欲滴的流着油，她吞了吞口水，有些尴尬的开口：“林仙君……您……怎么来了……”
口吻好像是有客人突然到访自己家一样。
林元魁看了一眼容芳苓，又仰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里是魔山。”
语气十分肯定。
容芳苓点了点头：“这里是魔山鬼骨崖，没办法使用灵力。”
林元魁蹙了蹙眉，他抬手召了一下法器，发现确实无任何回应。原本从地宫的传送带过来，即便没有返程的传送带，他也可以利用特制的归程法器重回自己离开的地方，返回地宫，但倘若这片区域无法使用灵力，那就得往前走一段路了。
“最近能使用灵力的地方在哪里？”林元魁瞄向容芳苓。容芳苓差点就要如实交代脱口而出“就在前面走几日路后的魔山鬼域城”，但一想不对啊，自己的人设不是魔修，怎么可以对魔山这么了解呢！！！
她连忙收住了嘴，用力摇摇头，摆脱自己的嫌疑：“我不知道。”
林元魁沉默了，目光淡淡的盯住容芳苓。容芳苓只觉得后脑勺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我，我也是刚到这里没多久，所以不太清楚……”
“你也从地宫来？”林元魁略微一怔。
容芳苓拼命瞎认：“是啊！”
林元魁点点头：“如此，你跟着我，我带你返回地宫。”
容芳苓：“……”
尼玛，她一点都不想去地宫，她要带着小方乐留在魔山，要把孩子带大啊！！！！！！！！！！！！
林元魁一句话，让容芳苓不得不跟着他。魔山道路千万条，林元魁这路痴偏偏往最偏远的地方走，容芳苓又不能提醒，只能痛苦的跟在后面。
林元魁走路速度很快，他明明是道修，却像是一个练体修的，看似修长的身形，但力量却比常人都大一些。容芳苓看到他走过的所有地方，边上干枯的树枝都被掰断了……尽管他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或者用手挡了一下。
魔山因为地热和魔气原因，大部分植物很难生长，视野所及的大部分树木，都是干枯死绝，只一些枯枝树干。偶尔有一些树能勉强存活下来，也大多进化成了魔树，靠近都有可能丧命。
林元魁在魔山行走，如入无人之境，轻轻松松毫不费劲，就是方向感太差，绕了魔山周围快一圈了，还没走到有灵气的地方。
容芳苓觉得自己再跟下去，可能体力就扛不住了，于是在隐忍许久后，终于开口提醒：“林仙君，我们要不要换一条路走走，我觉得左边那条路好像看起来很友好……”
林元魁沉默两秒：“走左边。”
……
在容芳苓的有意无意的带领下，两人终于走出了无法使用灵力的鬼骨崖，抵达了魔山鬼域城。
魔山鬼域城对容芳苓来说已经十分熟悉了，修仙界大部分魔修都以此地为根据点，有些能力孱弱一些的魔修基本上就生活在这里了，而身强体壮、实力强大的魔修只偶尔返回一两次，或交易，或更换东西装备。
但林元魁却从未来过，他看到眼前出现的这座魔城，原本要返回地宫的目的似乎被抛到了脑后，竟径直朝魔城走去。
容芳苓吓了半死，几步冲上前一把拉住了林元魁：“林，林仙君！前面这城……看上去好像不太友善……这里是魔山，魔山脚下的城，里面估计都是魔修……我们进去可能会很危险。”
尼玛，他一个大乘期道修，跑到魔修的地盘里想干什么？！
林元魁抬手直接放出了一股灵压，灵压顺着整个魔山鬼域城狠狠扫荡了一遍，然后他收起手，看向容芳苓：“里面没有修为比我高的。”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怕。
容芳苓绝望了……她阻止不得，只能被迫跟着林元魁进入鬼域城。
而此时鬼域城内原本就因为魔尊容芳苓之死而群龙无首的魔修们因为感受到了那一股强大的灵压，全部吓得瑟瑟发抖：什，什么情况？
算起来，自从自己“死”后，已经快大半年没有来鬼域城了，里面似乎与从前她在的时候相差甚远。
容芳苓跟着林元魁进了鬼域城，看到里面一片荒凉，简直如同战后的废城。留在城内的魔修不是修为十分低的，就是已经步入陨落阶段，或年龄尚幼的孩子，他们看见入城来的两人，竟表现得十分恐惧。
是因为刚才的灵压缘故？容芳苓心中对林元魁不免有些埋怨。
林元魁却在看到鬼域城的模样后，微微蹙了眉：“这里有其他修仙者入过城。”因为他看到地面和墙上都有法术攻击留下的痕迹，而且很多仙术似乎是修仙界仙门所使用。
容芳苓愣了一下：“其他修仙者？”
她的目光顺着地面上残留的痕迹看去，这才意识到这里曾经遭受了不同的修仙者攻击，有些痕迹比较新，有些痕迹比较旧，似乎自她死后，因为魔山和鬼域城没有人庇护，所以那些修仙者便肆无忌惮进来，洗劫城内的魔修。
对于外面的修仙者来说，魔修就是罪恶，被洗劫也好，被杀也好，都是罪有应得。
容芳苓缓缓握紧了拳……其实说到底，其他修仙者又和魔修有什么区别，杀人掠夺、乘人之危，不过都是一样。
呵呵……不过都一样……
“走吧，回程。”林元魁入城后只扫了一眼，大概了解里面的情况之后，就准备用定位返程法器返回地宫。
容芳苓反而有些懵了：“林仙君，您入魔城……就是来看一眼？”
“嗯，以前没来过。”
“……”

第33章 我杀魔修
但是容芳苓不想走。
当她看到鬼域城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当她看到那些曾经在她庇护下的魔修变得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在她还活着的时候，鬼域城是修仙界中魔修唯一的庇护所，所有魔修都千方百计想要来到这个地方。
因为这里没有偏见、没有无端被人污蔑和瞧不起。在别的地方，他们魔修需要隐藏身份，需要伛偻身躯，但是他们在这里可以昂首挺胸，哪怕他们是魔修。
“林仙君！”容芳苓忽然出声喊住了正准备启动法器的林元魁，她表情格外认真诚恳，“我肚子饿了，能不能……吃顿饭再走？”
林元魁：“？？？”
他从来没想过有修仙者居然是要吃饭的，或者说他在大乘期这个阶段实在太久太久，已经忘记了从前在低阶的时候有吃饭这么一回事了。
林元魁原想从储物袋掏些辟谷丹给容芳苓，但发现他储物袋里全是法器，连辟谷丹都没有。
鬼域城已经荒废的不成样子了，大多数还呆在城内的魔修基本上都是修为很低或者离开魔山就没有生存能力的。城中也看不到任何营业的店面，只偶尔有一些魔修在贩卖或交易一些看上去毫不值钱的东西。
容芳苓在城中走了很长一段路，看着那些魔修犹如野狗一切苟延残喘的生活着，她的眼眶顿时有些湿润起来，抱着小方乐的手也忍不住缓缓收紧。
这不是她印象中的鬼域城，也不是她记忆中的魔山……如果是现在这样的地方，她如何能够让小方乐生活下去？
林元魁一转身，看见容芳苓双眼饱含热泪，他表情有些震惊：这人居然饿哭了？
他几乎没有多想，便立刻脚尖一点飞至空中，一瞬间便消失没了影。容芳苓尚未回过神来，过不了半刻钟，他便重新回了地面，脚落地时拂开了一层尘土，容芳苓眼睁睁看着他从背上扛下来一只比身子还大的赤眼猪妖。
“这座城已废，找不到什么吃的，你吃这个。”他说完，还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把柴火，显然是刚才飞出去抓赤眼猪妖的时候顺便砍回来的……
这人……这么居家的吗？？？
容芳苓默默坐了下来，看着林元魁用灵力把赤眼猪妖切成了一片一片，然后插在一把看上去好像十分名贵价值连城的法器上，放置在火焰中烤了起来。
周围的魔修远远盯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修仙者莫名其妙入城来烤一只赤眼猪妖……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猪妖肉在烈火的烧烤下发出了“兹兹”的声音，上面的油滴落下来，散发出阵阵肉香。
容芳苓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好像真的是有些饿了。
林元魁是不进食的，容芳苓便独自一人吃着肉，看着周围躲躲闪闪的魔修和荒芜得要命的鬼域城：“林仙君，是不是只要是魔修，我们就可以烧杀抢掠。杀死魔修，对于我们来说是不是就算做了一件好事。”
她的语气不是提问，而是平静的叙述，她把自己代入到“我们”，代入到林元魁一列，但其实内心深处是在质问，为什么那些修仙者可以做的这么光明正大，而就因为是他们魔修，所以被杀，被抢夺，还要被人拍手称快。
就像她死的时候，全天下的人都在欢呼。杀人者被封为仙尊，而被杀者却还要被人痛踩一脚。
林元魁用他那把曲尘剑缓缓烤着猪肉：“我杀魔修。”
容芳苓抬起头。
林元魁将肉拨了拨：“也杀道修。”
世人对魔修的偏见，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偏见是由这个世界形成的，是由这个修仙界定性的。到底魔修如何，道修如何，剑修如何，佛修如何，对于高位者而言，完全不在乎。
容芳苓知道跟林元魁这种人似乎是聊不出什么东西的。她望向了天空不断飘落的烟灰：“不知道这魔城从前会是怎么样的……魔尊活着的时候，这里的人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其实她知道，她都知道……只是她实在不甘心，不甘心而已。不甘心在她离开之后，这座城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这是从前她的魔山，这是从前她生活的地方……
“Mua，Mua……”小方乐吧唧着嘴，喃喃的望着怀抱着他的容芳苓。容芳苓咬着牙，手中的猪肉完全无法下咽，她缓缓垂下头，将脑袋埋入小方乐的肚腩上。眼泪一瞬间从眼角滑落下来，不断的往下淌，顺着脸颊落下。
为什么现在成了这副样子……
「师尊，魔山怎么总是黑乎乎的，一点都不漂亮。以后我们要在魔山上种满花，让魔山变得明亮起来。这样，会有更多人来的。」
「我觉得魔山很漂亮啊，秋素姐姐就是要求太高啦。」
「就是，我也最喜欢魔山，喜欢鬼域城。以后，我要努力成为鬼域城的城主，像师尊一样，保护这里！」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啊——”突然，身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吼！
容芳苓一下子抬起头，她转过身，看到鬼域城外不知何时进来两个散修，一个大腹便便，脸上满是油腻之色；另一人尖嘴猴腮，手中握着一把巨型的狼牙法器。
大腹便便的散修左手正从地面抓起一个弱小的魔修女孩，手指在她脸上不断的来回磨蹭：“没想到这些魔修生的倒是挺好看的，就算不修那些邪术，抓回去暖个床也不错啊。哈哈哈哈。这城废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抢了，对吧。
尖嘴猴腮者目露凶光，眼睛盯着城内孱弱的老弱魔修道：“抓几个有些灵力的回去，我这几年炼丹一直不顺，用他们的灵力炼一炼，许能精进些。”
“那先让我玩几把。”大腹便便的散修抓着手中的女孩，拖向了远处一块废弃帐篷，女孩在她手里痛苦的哭喊着，惨叫着。
容芳苓几乎就要从地上站起来，突然有另一个身影出现，挡在了那散修面前……
那是一个年迈的老魔修，虽有金丹期修为，却已经到了陨落之际，满头白发，身影伛偻。容芳苓整个人怔住，她记得他，在她初入魔山时，他在道上遇到了他。
那个时候他距离陨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看到有年轻女孩出现时，便会规劝：「魔修之路，一旦踏入，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头了。你确定要进来吗？」
那个时候她一意孤行，偏是入了魔修之门。之后的千万年间，她一步一步踏上去，踏上了魔尊的宝座。而这老魔修也在这魔修之地生存了许久许久，看着一代一代人进来，又离开……当她再一次见到他时，他已经到了垂老之际，即将陨落。那个时候他仍旧站在魔修之路的岔路口，规劝新人谨慎选择。
那个时候当她再次站在他的面前时，老魔修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询问她。
——魔尊大人，魔修之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如果是正确的。魔尊大人，请您给我们指明一条路，向我们证明这一条路是正确的，哪怕再艰难，再绝望，再痛苦，只要继续走下去，就不是生命的结束。
“鬼域城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这些孩子也不是让你们作践的。”
而现在，那老魔修依旧颤颤巍巍的挡在那些人面前，护着这座鬼域城。
那个大腹便便的散修抬头看到拦住他去路的不过是一个即将陨落的老头，脸上瞬间扬起鄙夷之色：“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不过一个糟老头。怎么，你还想拦我？你们这群作恶多端的魔修，我不立刻杀了你们，已经是大恩大德了，少在那边多事，滚！”
但是他依旧挺立着，不挪开半步：“请你把那个女孩放开。”
“妈的你要多管闲事是不是？！”大腹便便的散修猛地一把将手里的女孩甩到一边，手中瞬间祭出了一条龙骨鞭法器，狠狠朝老魔修抽了过去。
却不知老魔修有金丹护体，龙骨鞭甩到他身上时被狠狠弹了开去，反打到那散修身上。
散修大怒，差点跳了起来。另一边那个尖嘴猴腮者也围上来，绕到老魔修另一边：“这人大限已至，距离陨落已经不远了，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我们两人一起上，对付他容易得很。”
果不其然，刚才第一击他能轻易挡下，但是当第二击第三击同时上的时候，老魔修便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
龙骨鞭和狼牙法器不断的击打在他身上，伤痕和鲜血瞬间遍布全身。但他怕两个散修的法力会伤害到地上那个魔修女孩，只能硬撑着仍旧他们击打，另一只手祭出一块盾形法器，护在女孩身前。
边上其他躲藏在屋后或废墟下的魔修全部战战兢兢，自从魔尊死后，他们已经被洗劫无数次，惨死的惨死，被杀的被杀，他们已经变得畏惧、害怕，不敢再上前了。

第34章 苟且蝼蚁
“哈哈哈，这个老头还是挺耐打的吗？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扛多久。”
“像你们这种被万人唾弃的魔修，就该乖乖趴在地上任人宰割！活着做什么呢，难道还盼望着有一天能飞升上阶？你们的魔尊都已经变成了一滩肉泥，被我们踩在了脚下。”
“魔修，是不可能飞升的！”
鲜血、伤痕，周围那些孱弱的围观者眼巴巴的看着那个老魔修被殴打，被教训，仿佛他的未来，就已经变成了他们的未来。当踏上魔修这条路时，最后会成为的人，就是像眼前的他一样……
遭受唾弃、遭受鄙视，即便被人殴打也好，被人瞧不起也好，被人杀也好，仿佛在天下人眼里都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他们是魔修，因为他们是修仙界最肮脏、最黑暗、最低贱的修仙者。
他们真的错了吗？
踏上这条路……他们真的错了吗？
“不。”
已经伤痕累累的老魔修，硬撑着那副残躯，竭尽全力从地面站了起来，他那浑浊的眼眸在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当初遇见容芳苓时，那般深邃有力：“会有那么一个人，朝着魔修这条路坚定不移的走下去。那个人会代表我们所有魔修者，踏上去，走上去，终有一日他能渡劫飞升，去往世间最高的地方！”
立在无数魔修后面的容芳苓一下子震住了，她难以置信的他，看着那垂垂老矣、奄奄一息的老魔修。
耳边再次回响起当初他曾说过的那句话。
——魔尊大人，请您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当您渡劫飞升之时，便是我们转折辉煌之日。
“对！我们不会倒下的！”
“我们会和你们一样修行升阶，终有一天，我们魔修也能够渡劫飞升！”
“滚出去！滚出鬼域城！”
那些围观的孱弱魔修们仿佛在这一刻被激励，他们从躲藏的阴暗下走了出来，纵然面对着比自己实力更强的修仙者，却仍不后退一步：“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你们，你们这群污秽的东西！还敢反抗。”大腹便便的散修似乎被忽然围上来的众多魔修给震慑住了，他有些恼羞成怒，“魔修就是世界上最低贱的东西！就得死，就该死！杀死你们一百个，都不足惜！！！！！！！！”
他的龙骨鞭法器狠狠甩向了最靠近他的一个弱小魔修！
只听得“啪”一声，那鞭子重重击打到了什么东西，地面扬起了滚滚尘土。
当尘埃落定，眼前却站了另外一个人。那是一个纤细瘦弱的凡人女子，她的手紧紧抓住了刚才那条甩过来的鞭子，龙骨鞭上的刃刀深深刻在她的掌心，溢出了密密麻麻的鲜血。
“不是所有魔修都该死，该死的是那些自以为站在阳光下，却比魔修还要肮脏、污秽、残忍的人！”容芳苓狠狠一扯龙骨鞭，那握着鞭子的散修一下子被反甩到空中，重重摔到了地面，“该死的是那些嘴上张扬着正义，却做着黑暗罪恶之事的人！！！该死的是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在这里欺凌弱小伤害他人的人！！！！！该死的是你们！！！！！！！！！！！！”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他们看着那个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女子，风穿梭过整个鬼域城，撞击着残破的瓦片散发出嗡嗡的声音。
她立在风中，仿若当年立在鬼域城城墙之上的魔尊。
摔在地上的散修被丢了那么大的脸面，气得整个人都扭曲了，他猛地掏出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符纸，狠狠抛向了容芳苓：“区区一个凡人，在这里装什么能，去死吧！！！”
那些符纸一瞬间排开在容芳苓的周身，每一张符纸都被点燃，从里面爆裂出巨大的雷电，狠狠击打在了容芳苓的身上。
那些雷电之力十分巨大，整个地面都被炸开了裂口。
“哈哈哈，真是不自量力，挡在魔修面前，疯了吧。”那散修以为将她解决掉了，得意的大笑起来。却不料一股灵压突然从那雷电之中横扫而出，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重重压跪到地上。
什，什么情况？！
尘土之中，一个身影如松如树，就那样坚定不移的挺立着。她的衣衫已经残破，长发随着烈风阵阵拂动，但是眼眸却犹如野兽一般猛地睁开，盯向了闯入鬼域城的两名散修。
“她，她是什么东西……她到底是什么东西！”跪在地上的散修惊恐地脸色苍白，不断的往后爬了两米，抓住身后那个尖嘴猴腮的同伴。他的同伴脸色一沉，也万万没料到这城里居然还有这样的魔物：“管她是什么东西，趁早杀了，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
容芳苓忽然仰起头，大笑了起来……恃强凌弱者、害人伤人者，就因为对付的是魔修，倒是成为了为民除害。
她的笑声传上天际，穿透云端。
两个散修被笑得毛骨悚然，他们对视了一眼，决定眼前这怪物，得先下手为强！他们不悦而同的再次祭出法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着容芳苓冲了过去。
那一刹那，容芳苓的眼瞳猛地一缩！她瞬间出手一拳击碎了那个狼牙法器，露出赫赫指骨的拳头狠狠打向了其中一人！
巨大的冲击力将散修击倒在地，整个头都扭了过去。
她一把抓住那人的头发，指甲瞬间掐入他的脖颈：“只有认清污秽，才能避免自己成为污秽，认识不够彻底，就会沦落得像你们这种东西一样，比污秽还肮脏，比腌臜还腥臭！”
“咔嚓”一声，她将他整个头颅拆卸了下来，直接丢到另一个散修脚边。
那散修吓得整张脸都苍白了，倒在地上惊叫得往后退去。
容芳苓缓缓站了起来，走到那散修面前，弯下腰，附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微不可闻：“对了，在你死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还没有变成一滩肉泥呢。”
“我，魔尊容芳苓，还活着。”
她的手一把掐住了散修的脖颈，然后像野兽撕咬猎物一样，将他整个人撕成了碎片。
当鲜血像雨水一样洒落在身上，容芳苓握着手里撕碎的血肉，缓缓仰起头，望向了天空。仿佛在这刹那，有一缕光辉从笼罩的昏暗和阴霾层中穿透下来，照射在她身上，那缕光温暖至极。
在尊严被践踏、人性被糟践时，你才知道，活着，不过是蝼蚁的苟且。

第35章 前往地宫
忽然的，有什么东西盖到了头顶。
容芳苓淌着满脸的血，缓缓将盖在头上的那件东西拉下来，她看到站在她面前的林元魁，手里抱着的小方乐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把身上弄干净，别给孩子留下这种印象。”林元魁留下这一句话，就抱着小方乐转过身，继续去烤肉了。
容芳苓缓缓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是林元魁的仙衫。
……
她擦干净了身躯，用净身咒将衣服和血水全部洗净，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林元魁面前，把仙衫递了回去：“多谢……林仙君。”
林元魁看了她一眼：“衣衫给你了。”
容芳苓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衣服已经因为雷击而残破，林元魁给她仙衫，本来就是用来蔽体的。她沉默了半晌，将他的衣服穿在了身上，发现衣服很快服帖了她的身躯，大小瞬间自动修改，变成了适合她的尺寸。
不愧是大乘期修士的衣服，估计这一件价值也不菲。
林元魁见容芳苓归来，便起身要把怀中的小方乐递还给她。刚才她烤肉吃到一半，突然起身就把孩子直接丢给了他，跑去跟别人打架了。他活了万年之久，哪里抱过孩子，僵硬了半天，才勉强把手里的小孩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拎着小方乐要还到容芳苓怀里，但小方乐似乎满喜欢林元魁的，一松手就要哭，连续几次之后，林元魁顿了手。
容芳苓也有些无奈：“林，林仙君……”
林元魁冷着一张脸：“回地宫。”
***
祝华清还在第三层地宫摸索扫荡，忽然擦觉身后有一股灵力突然冒出，只见原本没有察觉到的一枚蓝色玉钉从脚下拔地而起，直接升到了空中，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口。两个身影从裂口中直接穿梭而过，落到了地面。
是林元魁，还有……方蓉姑娘？
周围的太初山弟子都愣住了，他们没料到还能有这样的作法，一般在地宫遇到传送带，若被传送到了别的地方，就会选择乘坐法器返回，但没想到天玄宗的林仙君竟然有这般强大的法器，似乎是可以直接撕裂空间，从被传送出去的地方立刻归程。
“方姑娘，你——”祝华清正有些不解，为什么她会和林元魁一同返回地宫。容芳苓生怕祝华清开口揭穿了她之前原本不在地宫一事，便立刻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制止：“祝仙尊！见到你真的好高兴，我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声音柔柔弱弱，十分温婉，与之前在鬼域城杀散修时完全不一样。
林元魁有些怪异的看了容芳苓一眼，又抬头看向祝华清：这女修对那姓祝的有倾慕之心？
祝华清被她如此一说，便以为是她特地来寻他的。是了，之前用传音蝶对话时，原本已经说好等她来太初山，为她安排与白秋素相见。只是没想到地宫塌陷厉害，必须立刻前来侦查，便来不及对她告知。
想到这里，他表情缓和了一些：“方姑娘，地宫并不安全，我之后会尽快送你出去。”
她也知道地宫不太安全，但她在魔山被林元魁这厮撞见了，若不跟着一起来，她还能怎么办？！难道告诉他自己是为了带小方乐在魔山找块魔修地皮熟悉熟悉环境，好日后助他入魔的吗？
容芳苓皮笑肉不笑的尴尬开口：“若能在祝仙尊身边，便是世间最安全的地方，我不怕。”
祝华清一怔，不知怎么的耳根竟有些红起来。周围围观的太初山弟子都暗自嬉笑，没料到这女子竟如此大胆。
容芳苓还站在祝华清身边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他，林元魁忽然走了过来，他一把拎起怀里的小方乐，甩到了容芳苓面前：“孩子，还你。”
容芳苓：“呃……”
他一个转身，冷漠的离去，顾自己进入了下一个传送带，就像从未遇见过容芳苓一样，瞬间成了陌生人。
见林元魁已经继续扫荡起来，祝华清也开口吩咐身边一众太初山弟子：“第三层的传送带已经基本上被我们侦测完了，只差最后十几个，相信前往地宫第四层的传送带，就在这十几个里面。所有人都分三人组队，把剩下的传送带都侦测完，若有人率先抵达地宫第四层，立刻做好标记，返回第三层统一集合。”
“是。”
那些弟子们率先选好了身边的同伴，组成队伍。
容芳苓还站在原地，祝华清微微靠近了一步，站在她身边：“方姑娘，你跟着我。”
“嗯。”容芳苓点了点头。
祝华清抬起眼帘，带着她一同踏入了正前方的一个传送带中。
只感觉周围有一瞬间的光线移动，身子仿佛一下子被坠入了一个什么空间，待容芳苓回过神来，已经进到了一个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地方。周围全部都是伫立在地面的巨大盐水晶，水晶映照出她的身形，身后还有同样刚刚与她一并过来的祝华清。
祝华清看到周围的场景，似乎怔了怔，随后喃喃自语道：“这里是地宫第四层……”
地宫第四层。容芳苓有些警惕起来，地宫，就是之前在太初山东南角突然塌陷，露出一股巨大魔气的地方，有魔气，就代表这地底下有不同寻常之物，若是遇到凶残的魔物，可就不太安全了。
祝华清在地面做了一个标记，代表这个传送带是从地宫三层过来的。在地宫，只有找到链接上下层的传送带，才能正确的返回或下到另一层。
换句话说，在同一层，需要寻找的是两个传送带，其中一个往上走，另一个往下走。
祝华清带着容芳苓通过传送带从第三层抵达了第四层，便代表这个传送带是链接在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的，可以通过此传送带返回；但若要下到第五层，就必须在第四层里面找到另一个传送带。
但是他们这一行已经出来很久了，许多弟子都已经疲惫虚弱，找到第四层，是这几日下来的极限，现在必须返回。
“方姑娘，我们先回去吧。”祝华清正要带容芳苓返回第三层，突然正上方传来一股极大的灵压，那灵压铺天盖地，犹如一座大山般压制下来。
祝华清猛地展开了巨大的灵力屏障，将那灵压牢牢顶在上方！
只见他抬起头，看到一只巨大的魔物出现在地宫第四层的岩壁上，那魔物张开了血色巨瞳，八只脚如同蜘蛛一般匍匐在地面，浑身上下的灵力强大又锐利，仿佛是沉淀了数千年之久。
是八阶妖兽！
八阶妖兽的灵力足以匹敌大乘期的修仙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36章 八阶妖兽
“陆吾！”反应只在千钧一发间，祝华清立刻召唤出了自己的契约兽，黑豹。
黑豹瞬间一跃落地，龇牙咧嘴狠狠看向悬挂在岩壁上的八阶妖兽。但令人感到更绝望的是，在角落的另一边，一直隐藏在黑暗处的另一只妖兽也爬了出来，那妖兽八头六尾，浑身上下都是野兽的鳞片，獠牙尖锐狭长，恐怖的复眼瞬间盯住了他们！
居然有两只八阶妖兽，这简直是要人命啊！！！
容芳苓有些吐血，这地宫本来就魔气十足，自己就不应该被迫跟来。地宫的魔气存在一定有其道理，不是有大量的妖兽存在，就是有更可怕的魔物困于此地，否则如何会有魔气铺天盖地涌出来。
偏偏她以为妖兽最多也就四五阶，只要有祝华清在，活着应该很简单。但是当眼前出现两只八阶妖兽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
这种地宫，根本没有安全可言！
她视线瞥向祝华清，祝华清的眼神已经改变，他一瞬间祭出原本属于她的龙骨玄蕊剑，横在正前方。浑身上下的灵力，也源源不断汇聚到了剑身之上。
其实祝华清最擅长的法器是凄煌止水琴。只是当初在索寒陵与魔尊一战，他的凄煌止水琴被毁灭，之后只能使用这把魔尊的龙骨玄蕊剑。龙骨玄蕊剑是上神级法器，无论是力量还是需要的灵力驱动，都十分强大，祝华清心里非常清楚，必须在短时间内迅速击败两只八阶妖兽，才有逃离地宫第四层的机会。
“陆吾！你护在方姑娘身边！”
祝华清手腕凌空一转，龙骨玄蕊剑瞬间幻化出千万把分剑之身，凌空对准了两只八阶妖兽。
岩壁上的蜘蛛形妖兽嘶吼了一声，瞬间朝着他冲了过去。与此同时，那阴暗处的八头六尾妖兽，也在同一时间一跃而起，冲向了祝华清！
两只妖兽叠加攻击，祝华清的白色玄衣在地宫中瞬间化为了虚幻光影，不断交织而战。
他的速度太快，手中的万把分剑伴随着他的身形移动攻击，容芳苓因为修为太低，连他的半个身影都看不清。
看着眼前的祝华清与两只八阶妖兽战斗，她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浑身上下的血液在这一瞬间翻涌起来！
祝华清远远比她想象中的实力更强，这也是当初她轻敌导致自己惨死的原因。
他的隐忍力太好，好到连有契约兽她都不知，好到他拥有这样的实力，她都不知！或许若她那个时候能多看祝华清一眼，哪怕只一眼，或许就能意识到这个风华绝代的男人，拥有着比魔山内任何一个人都隐藏得更深的心思。
这两只八阶妖兽，虽然从灵力修为上达到了与大乘期匹敌的力量，但显然它们所累积的战斗经验，并不如活了千年的祝华清来得强大。
在短短瞬间的战斗后，八阶妖兽竟然同时趋于下风，更被逼退了几步。
祝华清在得几秒空隙的瞬间，回转身一把拉住了容芳苓：“回！”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容芳苓都来不及反应。眼看两个人就要落在传送带上被传送回去，突然有一条巨大的兽尾狠狠击打了过来，直接将祝华清凌空扫起，打到了一旁的岩石上。
容芳苓因为惯性被摔到了地上，小方乐脑袋上给砸了个包，他愣了两秒，然后“哇”一声哭了起来，十分委屈。
黑豹陆吾凌空跃起，跳到了容芳苓背后护住了她。容芳苓缓缓转过身，看到在岩壁上方，竟出现了第三只八阶妖兽，那妖兽形如巨大的蝎子，浑身上下散发着“嗡嗡”的巨响，尾部的毒勾在空中噼啪甩打着。
居然……居然有三只八阶妖兽？这地宫到底怎么回事？
按照往常推论，一只妖兽想要升阶到八阶，必须熬过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之久，通常在一个地段，也多为三四阶妖兽，像凶魔界那样的地方，也偶尔才有五六阶妖兽。如八阶这样实力的妖兽，便是从前活着了万年的容芳苓，一生也只遇到过一两只罢了，而且全部是在不同的地方。
妖兽有领域意识，一旦占了某个山头，便绝对不允许同样实力的妖兽存在。就比如说某些凶魔界，三四五阶的妖兽可以同时存在，但八阶以上的妖兽要么没有，若有也绝对只有一只。
但这个地宫，却能同时出现三只八阶妖兽，并且它们还可以同时行动。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祝仙君！”容芳苓看向支撑着剑从地面站起来的祝华清，他一身白衣已经有些零落，这么多年来，她很少看见他变成这般模样。祝华清十分重视仪容，便是战斗时也绝不会让自己变成这般样子，由此可见，这三只八阶妖兽，远远要比他更强，更厉害。
祝华清缓缓喘着气，他转过身，看到被陆吾庇护在身后的容芳苓，她满脸“担忧焦急”（？？？），怀中的婴孩啼哭不止，柔弱又可怜：“祝仙君……你怎么样。”
她一定很害怕吧……祝华清握着龙骨玄蕊剑，依旧保持着仙风道骨之姿，缓缓站直了身躯：“莫怕，有我在。”
靠，这厮还能撑。容芳苓的目光扫向身后的传送带，她考虑等会儿撇下他，自己先逃回第三层。
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思仿佛被陆吾猜透了，兽眼紧紧盯着她，不肯让她挪动一步。
妈的这死黑豹！
“他一人可打不过三只八阶妖兽，你若要看着我，你的主人就得死。”容芳苓警告道。但是黑豹陆吾无动于衷。契约兽一旦得到命令，就会执行到底，祝华清让它护在容芳苓身边，它就不会让容芳苓动一步。
远处，祝华清仍在殊死战斗，而这边，容芳苓只能抱着哭泣的小方乐眼睁睁看着，一动都动弹不了。
这种局面再下去，她也活不成。
祝华清已经趋于下风，他若是被八只妖兽打死，自己这点实力，恐怕连跑都跑不掉了！
正想着，突然祝华清手中的剑被猛地打开，直直飞了过来，插到容芳苓前方的岩石中。

第37章 妖兽击杀
龙骨玄蕊剑需要修仙者极其强大的灵力和修为，以祝华清的实力远远无法驾驭，只能在最短期内使用它，这也必须得在极短的时间内赢得战局优势。但因为冒出来第三只八阶妖兽，祝华清始料未及，而龙骨玄蕊剑的使用也到了极限，所以祝华清瞬间落了下风，更有甚者……他似乎已经重伤。
黑豹陆吾几乎是在一瞬间更改了自身命令，快速跳到祝华清跟前，与那三只八阶妖兽战斗了起来。三只妖兽其中两只因为之前与祝华清战斗，也受了伤，但另一只却完好无损，级别上的差距让黑豹陆吾根本无力抵挡妖兽们的攻击！
容芳苓的视线快速转向了身后的传送带，陆吾已经不在，她只要转身逃跑，通过传送带就可以立刻返回地宫第三层。
这些妖兽没有出现在第三层，或许这第四层对它们有什么限制，只要能逃走，就可以活命！
不能犹豫！走！
容芳苓在刹那间转身，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传送带。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朝着她袭来，她用余光一瞥，一只八阶妖兽发现了她手里的混元灵根之子，张开了血盆大口便朝着她快速冲来。
说时迟那时快，祝华清一个挺身冲到了她身后，妖兽的血口狠狠咬住了他的肩膀，鲜血快速飞溅而出，撒满了容芳苓一脸。
“剑！”祝华清用唯一还能用的手掌猛地凌空一祭，地面那柄龙骨玄蕊剑快速飞升而起，直直插入了妖兽的后脖颈。
妖兽嘶吼了一声，彻底瘫倒在地面。
他竭尽全力……也只杀了一只……而身后，还有两只八阶妖兽，正朝着他们过来。
黑豹陆吾不过五阶，它早已落了下风，伤痕累累的匍匐在地上，动弹不得。而眼前的祝华清，也已满身是血，无法站立身躯。
——得赶紧走，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两只妖兽已经把攻击对象转向了她。
容芳苓的全身颤栗的厉害，那不是恐惧，也不是害怕，而是野兽在面对强敌时暴露出来的本性。她迈开的脚步几乎没有犹豫，而是继续往传送带方向跑。身后的祝华清却还立在原地在替她挡最后一击。
当听见“咔嚓”一声，似是什么东西被踩碎，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身后直飞而来，插在了传送带正前方的地面。容芳苓猛地停住脚，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看到插在地面上的……是那把龙骨玄蕊剑。
龙骨玄蕊剑上，带着粘稠的血迹，正缓缓往下垂落。
她浑身颤栗，一点一点转过身。她看到祝华清已被击倒，握剑的手臂被其中一只妖兽踩在脚下，手骨已破碎。
“走……”祝华清发出了虚弱的声音，他看到容芳苓抱着孩子躲在传送带旁，只差一步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和留下，只在转瞬间。
那一刻，她的表情忽然发生了变化。
眼神仿佛是在一瞬间，沉静了下来，犹如懒散的野兽忽然苏醒，瞳孔逐渐收缩成一条竖线。她的目光，在盯着身后两只八阶妖兽。
祝华清所能看到的，只有她背过身去，放下了手中的孩子。
他想要开口让她尽快离开，但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虚弱……最后，他只看到她缓缓直起了身躯，伸出手，握住了插在地面的那把龙骨玄蕊剑。
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容芳苓驱动了天魁钟罩法器，将法器的光辉笼罩在了小方乐正上方。她的眼神一变不变，就这样盯住身后的猎物，握着龙骨玄蕊剑的手扬起了一股强大的灵力，顺着她的身躯蔓延出来，仿佛笼罩了整层地宫。
八阶妖兽察觉到野兽之间的力量，开始变得狂躁不安，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嘶鸣声，似乎在警告着什么。
「如果活着，就是闪躲偷生；如果活着，就是伛偻苟存……没有什么事能让你后悔，没有什么人能让你举剑，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形骸枯骨罢了。」
千年前，她杀了一名追击自己的大乘期修士，得到了这柄龙骨玄蕊剑。
那个时候她很不解，明明知道自己的修为已在渡劫期，实力远远比那修士强大很多，但为什么他还要如此不顾一切的与自己战斗？是傻吗？就是来送死吗？
她不理解，也无法理解。但是那名修士却在濒死时，躺在血泊里，告诉了她这句话——
「我杀你，是因为你是世人所恨者，世人憎恶者……而我，以此为存活的意义。」
「我要让六合八荒再无魔修，四海九洲皆成净土。」
如同形骸枯骨吗？
手中的龙骨玄蕊剑嗡嗡作响……她缓缓抬起视线。
——她可不想变成这样！
一个起身飞跃而起，容芳苓瞬间来到了其中一只已被祝华清打得伤痕累累的妖兽背后，一把抓住了它的后颈毛发，将剑毫不犹豫的刺入了脊骨中！鲜血炸开飞溅，她竖线的兽瞳上被溅上了血红，却仿佛没有受任何影响，直接翻身从妖兽后背下来，继续朝着它的头颅砍去。
妖兽嘶吼了一声一掌拍开容芳苓。容芳苓被直接摔出数百米远，后背撞碎了一块又一块盐水晶，然后重重撞到地面上，滑出了一条巨大痕迹。
她尚未从地上站起来，两只妖兽同时蜂拥而上，直接朝着她撕咬下去！
但是其中一只被容芳苓找到了弱点，她任凭它们咬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握着剑狠狠刺穿那只已经重伤的妖兽腹部，一剑又一剑，一剑又一剑，直到它的獠牙再也没有力气，终于彻底死在身上。
另一只妖兽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力，它一瞬间弹开，远远看着面前几乎血肉模糊的女人。
她伤得不轻，需要连续对付两只八阶妖兽，即便其中一只已经重伤，但刚才那连续的撕咬攻击，已让她五脏六腑都受损。但她几乎是顽强的从地面站起来，哪怕鲜血淋淋，气势却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点伤势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第38章 吸食灵血
在茫茫人海中，我们不过是浮萍尘埃，任风去，任风来。
我们会遇到很多人，伤害我们的，保护我们的，拯救我们的，拉我们入地狱的……在这些人里面，有许多人不值得我们同情，不值得我们怜悯……但是也有许多人，值得我们努力去守护……
——把身上弄干净，别给孩子留下这种印象。
去让他们见证，魔修到底为何，魔尊到底为何。去见证这魔修之路，是否是一条值得他选择、值得他相信的路……
“啊！！！！！！！”容芳苓猛地双手紧握剑柄，将全身上下所有的灵力全部灌输到了龙骨玄蕊剑上。她不顾一切的朝着最后一只八阶妖兽冲了过去，并重重将这一剑刺入了妖兽的心脏，直接斩断了它的妖丹！
那一刹那，身上的力量仿佛被彻底抽空，她整个人跌倒在地面，身上的血迹逐渐蔓延散开，淌满了整个地面。
……
不知道过去多久，第一个醒过来的是伤势不算最严重的黑豹陆吾。
它从地面缓缓匍匐起来，因为刚才被妖兽一击彻底厥了过去，此刻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对它而言更重要的主人祝华清。目光环视了一圈，看见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且几乎没有意识的容芳苓，还有另一边靠近传送带但也同样昏迷的祝华清……还有一个在法器里瞪大眼睛看着它的小屁孩。
陆吾沉默了两秒，率先走到祝华清面前，伸出舌头狠狠舔了他一脸。
但祝华清没醒。
陆吾没办法，只能扭头去找容芳苓。它伸舌头在容芳苓脸上仿佛舔了舔，结果舔到满嘴血腥，立刻嫌弃的打了一个喷嚏，决定放弃。
扭头环顾四周，那被庇护在法器里的小屁孩应该留在这里暂时死不了。但是容芳苓和祝华清留在这个地方，恐怕并不安全。这第四层地宫似乎有很多妖兽，若是再遇上一只八阶的，估计他们就真的尸骨无存了。
陆吾弯下脑袋一口咬住容芳苓的衣服，扭头一甩将她甩到了背上，然后又跑到祝华清身边，小心翼翼将他一同驼到后背。
原本想利用传送带传送回地宫三层，但地宫的传送带只允许修仙者或人类使用，传送带不能直传妖兽，这也是为了地宫四层的妖兽并没有去三层的缘故。陆吾在传送带上转了三圈都没有办法出去，只能扭头去找其他安全的地方。
豹子：哎，太累……
***
四个多时辰后，祝华清缓缓从昏沉的意识中苏醒过来。陆吾在旁边支撑起他的身躯，让他可以倚靠着坐起。
环顾了一圈四周，似乎与之前第四层地宫的场景有些不同，周围有一些残垣断壁，四周野草丛生，但大多都是发黄干枯，抬头看不到地宫的上层岩壁，却是一层蒙蒙的黑雾，正前方有一座完全坍塌的宫殿建筑，周围能够听到野兽传来的低鸣与嘶吼。
这里……不是地宫了吗？
他要支撑手臂站起来，却发现一抬手臂就传来剧烈的痛楚，是刚才在于八阶妖兽战斗时，手臂受了伤。
祝华清单手祭出储物袋，正要从里面取出一颗灵丹，却看见了躺在自己身边，奄奄一息的容芳苓。
“方姑娘？！”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伤得那么重？！
脑海瞬间闪过自己在昏迷前，看到她似乎站起身握住了那把剑……难道她刚才与八阶妖兽战斗了？怎么可能，传送带就在眼前，她为什么不逃出去？
祝华清立刻伸手将容芳苓抱了起来，手掌中的那颗灵丹先没入了她的口中。
灵丹落入体内的一瞬间，容芳苓身上的伤口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修复，祝华清因为将她抱在怀中，便可以清晰看到她身上的伤口，那些被妖兽啃咬，被利爪撕裂的肌肤，这如何是一个凡人能够忍受的？
因为伤口开始修复，昏迷中的容芳苓感觉到了疼痛，她无意识的抓住了祝华清的衣襟，密密麻麻的汗开始自身上溢出。
“方姑娘，方姑娘。”
祝华清的声音还在头顶，她握着衣襟的指背划过他的胸口，炙热又滚烫。
但是这灵丹的力量远远不够，她只觉得饥饿难忍，想要吃什么东西入肚，想要那些灵血与肉，如同妖兽一般吞噬其他活物来给自己补充力量。
突然，容芳苓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她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的祝华清，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灵力透过白皙肌肤下跳动的灵脉，正流转徘徊，那些灵力顺着他的胸口，往上流淌，汇聚到修长的脖颈上，那里有一个汇聚点，仿佛有更多的灵力就在那个位置上。
祝华清察觉到容芳苓苏醒，低头时却忽然一僵：面前的容芳苓眼神如同两轮灼烧的太阳，就那样牢牢盯着他，炙热的、难忍的。
他尚且反应过来时，容芳苓竟一把将他按倒在了地面，撕开残破的衣襟，低下头，直接啃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就如同快要被人淹没的人濒死之前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一样，容芳苓本能的抓住眼前唯一能够触及的活物，牙齿咬破他的灵脉汇集的颈部，狠狠吸吮里面的灵力。祝华清想要将她推开，却因为一只手碎了骨，无法移动，另一只手则被眼前的人牢牢按在地面，不同于人类，她的力量竟如妖兽一般强大。
“方……方姑娘……”祝华清想要唤醒她的意识，但他很快发现他的呼喊根本没有起到半点作用，更糟糕的是，因为灵力的大量流失，他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量比刚才更弱了一些，如果她再不停止，自己有可能会因为耗尽灵力而掉阶。
他在地上微微挣扎，而另一边的陆吾已经目瞪口呆。
什，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这是……
它尼玛是要阻止还是怎么的？主人看上去好像很痛苦……但他也没有喊我阻止……
陆吾就这样瞪着一双眼睛，看着粗暴地啃咬吸食灵力的容芳苓，还有微弱挣扎，似乎怕弄伤身上那个女子的祝华清。

第39章 姑娘住手
容芳苓的动作几乎是非常粗暴的，她死死抓着身下祝华清肩膀，急躁地吸允着他脖颈处灵脉涌动出来的灵血，祝华清的手腕被她抓得掐出了淤青，身上的衣襟更是被她撕扯得滑落下来。
因为失了太多太多灵力，祝华清已经感觉到身上逐渐虚冷下来，甚至连意识都变得恍惚，他伸手拉住了容芳苓滑落下来的长发，那长发在他指尖一拂而过，似乎连握住的力量都没有了。
“方姑娘……住手……”他低低喊了一声，但身上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停止。
两人的肌肤紧紧相触，容芳苓从坐着的姿势变成了彻底将祝华清抱在了怀中，她将头埋入他的脖颈上，从祝华清脖颈源源不断吸取着力量。
灵脉内的灵力逐渐被吸空，祝华清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而此时，容芳苓的意识却开始清醒。她察觉到自己嘴里似乎含着什么东西，有灵血不断顺着喉咙滚入体内，手下似乎牢牢抓着另一个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敞开衣襟的胸膛上。
她愣了两秒，清醒的意识让她看清了躺在身下的人……是祝华清。
此刻的祝华清已经因失去太多灵力而昏睡过去，他白皙的脖颈上有一个巨大的齿痕，上面破损的肌肤还在不断溢出灵血来，散开的长发铺在地面，上衣已经被她扯破，指甲还在他胸膛上划下了很多痕迹。
尼玛……容芳苓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整个人炸毛起来，瞬间往后跳开数步……什么情况？！她刚才干了什么？！
但是一抬手，却发现身上的灵力比之前更强盛了许多，而且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妖丹仿佛更进阶了一层，她可以感受到更远的东西，空气里流淌的气流，四周扩充的视野，还有随处可以感应到的灵能……难道她进阶了？
然而……看向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的祝华清，容芳苓沉默了……
她该怎么解释？？？
边上的黑豹陆吾眼睛如铜铃一样大的盯着她，容芳苓张了张口想解释，后来一想，她跟一只豹子解释个啥？！祝华清不都昏过去了吗！！！
……但是他等会儿醒过来了怎么办？
容芳苓有些犹豫，刚才她应该是在灵力孱弱时无意识的吸食了祝华清的灵血，但正常的普通凡人怎么可能会吸食别人灵血？！祝华清的实力有多强她很清楚，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杀死一只八阶妖兽，又重伤了另一只，实力远远在她之上。万一他醒过来要杀她，她恐怕就没那么容易活下来了。
想到这里，她微微弓了一下身准备拿个什么东西把祝华清给宰了，但头一低看到他身上都是伤，脖颈处更是溢着被自己咬伤的血，还有他的其中一只手，上面满是伤痕，应该是之前与妖兽战斗被压碎了骨头……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或许可以第一时间通过传送带返回地宫三层。
想到这里，容芳苓微微握了一下拳，在犹豫了两秒后还是走上前，帮他取出了储物袋里的灵丹，塞进了祝华清的嘴里。
边上的黑豹陆吾因为也受了伤，便不断甩动着尾巴向容芳苓提示：我也受伤了！！！！！！
然而容芳苓头也没抬一下。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祝华清身上的伤势逐渐被修复，灵脉内的灵力也似乎恢复了一些，容芳苓看了看他那副冰清玉洁但又饱受□□的样子……忍不住上前去整理他散开的衣襟。虽然脖颈上被咬的伤口已经看不出来了，但这衣服还是得收拢一下，犯案现场必须清理干净。
她正扒拉着他的衣服，忽然祝华清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睁开了眼睛。
容芳苓被吓了一跳：“祝，祝仙君。”
祝华清缓缓坐了起来，他脑海还停留在容芳苓忽然朝着他冲过来，啃咬他脖颈的画面……此刻见到出现在眼前的容芳苓的脸，便整个人一怔。
“祝仙君！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好害怕，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容芳苓的表情立刻变化，她收回手，乖巧的跪坐在一旁，“刚才你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梦里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祝华清僵了僵，他抬手抚上了脖颈，发现上面似乎并没有伤口。
难道之前发生的，是梦境幻觉？
眼前的容芳苓，又是柔柔弱弱的模样，她双手紧握，似乎很担心很紧张：“我听见你说，别咬我，好痛，住手！你肯定是伤得太重了，以为自己还在和妖兽缠斗，呜呜呜呜，祝仙君，你能醒过来，实在是太好了。”
祝华清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可以哭成这样，可怜巴巴又心碎成河的样子。她抓着自己的衣襟抽泣着，又絮絮叨叨说自己找不到小方乐了，很害怕小方乐会不会被妖兽吃掉，她该怎么办等等……
祝华清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揉了一下她头顶的发：“别担心，这里应该还在地宫内，我们可以回去找他。”
“嗯。”容芳苓拧了拧衣角，“祝仙君，我就是……太害怕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远处的豹子：“喵喵喵？？？”
***
调息过后，祝华清已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从容芳苓口中得知，在他倒下之后，很快便遇到了林元魁。林元魁斩杀了剩下的两只妖兽，就没有理睬他们，直接走了。后来她因太害怕了，也昏了过去，等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容芳苓胆敢如此胡说八道，是因为林元魁本来就话少，性格又冷漠，会做出这种杀了妖兽就走的事，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以祝华清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去求证。
伤势修复后，祝华清环视了一下四周的场景，又用神识探测了一下他们所在的区域，喃喃开口：“我们应该仍在地宫内。”
地宫一直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封锁，所以每层之间无法直接打破穿透，现在这股力量也能在这个区域感受得到。而且这里似乎还有一股更强的魔气，一直源源不断传递出来，或许地宫魔气的源头，就是在这里。
容芳苓顺着他的视线向周围望去，这一层的场景与第四层不同，看不到竖立的盐水晶，只有一片荒芜的残垣断壁，还有发黄干枯的野草，正前方似乎还有一座坍塌的宫殿，里面一直涌动着一股令人不太舒服的灵压。
黑豹陆吾不知为什么一直想返回储物袋，它似乎对这个地方十分警惕。
祝华清察觉到它的异样，便抬手将它收了回去。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个地方应该不是通过传送带过来的，而是地宫第四层的某个空间。
地宫总共有几层，他并不清楚，但在他们抵达第四层的时候，高阶妖兽便源源不断涌出来，由此可知，第四层一定有一个什么地方，聚集着许多妖兽，并且那些妖兽通过这个地方得到了快速修炼和升阶。
而这个地方，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第40章 上古魔龙
祝华清带着容芳苓穿过前方的一片断壁残垣，这些建筑虽然坍塌风化，但看到的玉料和雕刻几乎都是最上乘的，那些石壁上还有鎏金壁画，画着飞天婢女和黑色鳞片的神龙。
“上古时期，有许多古国的帝君，身有应龙之血。”祝华清看着那些残留的壁画，对身后的容芳苓解释道，“应龙是上古神龙，通常情况下是由天地间自然孕育诞生，不需要修炼磨砺就拥有高阶修为，且能直接腾龙驾雾。而在数万万年后，应龙的数量越来越少，到了如今，已经再也看不到一条应龙。从前，应龙能幻化成人形，与人类女子成亲生子，所诞下的子嗣聪明富有力量，日渐成为了部落领主，久由部落成一国，因而往往国之君主，大多身上有应龙血脉，是应龙的后裔。这些帝君，会将自己的血脉身份刻画在宫壁上，供后人见证。”
容芳苓静静听着他的诉说，眼帘随着那些几乎掉光颜色的壁画缓缓一垂：没错，上古时期有许多古国帝君，都身负应龙血脉，他们的修炼速度要比普通凡人快得多，却也因此被更多的人畏惧忌惮，也有人对他们垂涎贪婪。
畏惧忌惮着，将他们奉为神明；垂涎贪婪者，却将他们捕捉残害，仅仅只为了抽取他们的血液，炼丹制药。
她曾在万年前遇到过一位隐姓埋名的应龙后裔，应龙后裔的发色与常人不同，是霜白色的，仿若天降之霜雪，洁白美好，而那位应龙后裔为了存活在这世上，将头发染成了墨黑色，他需要每隔一月就染色一次，否则很快霜白的头发就会生长出来。
隐忍，成了他一生中做得最多的事，他不敢得罪任何一个人，也不敢居住在人多的城池里。他就孤独一人活在一片偏僻的竹林深处，日日以茶为伴，身边仅有鸟雀相合。
她找到他时，他以为自己时限将至，竟没有任何反抗，反而弯下腰跪在她面前，露出了自己的脖颈，供她斩杀。
最终她也没有杀他，而是取走了他一滴血。
再之后过了百年，她听说他还是死了，被一群仙派的门徒，以救万众之名，杀死在竹林中。
回想过去万万年岁月，或许这些应龙后裔就是这样一个一个断送了性命，即便现在还有活着的，也已经隐藏在天下人中，再也无法找到。
祝华清猜测这片残垣断壁，是古时期的一个古国遗址，只是这片遗址为何会出现在地宫中，抑或是说正因为有了这个遗址才形成了这个地宫，都不得而知。
容芳苓一副小心翼翼跟着他后面的模样，时不时的露出一些奉承的话语：“祝仙君，您知道的可真多”、“祝仙君，你好渊博”、“祝仙君，日后若有人能成为你的道侣，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听得祝华清面红耳赤，修仙界的女修大多委婉，即便有爱慕之心者，也很少会在面上表现出来，而偏偏容芳苓不同，她几乎是把能说都说了，能夸的都夸了。
脑海不经意间闪过之前发生的幻觉，容芳苓将他按在地面上，手指牢牢握着他的手腕，吸允他的灵血……祝华清只觉得心口忽然砰砰跳动了一下，他努力让自己克制下来，目光朝身边的人一瞥，看到她正半仰着头，望着远处似天空又不似天空的高处。
嗯？是涌动的魔气？
祝华清的眼神瞬间一凛，他快速跳到一处倒塌的石柱末端：“那里似乎有一片魔气聚集之地。”
何止是魔气聚集……因为有妖丹的缘故，容芳苓的感受更清晰：在那个地方，有一只实力远远强过于之前所遇的八阶妖兽更强大的魔兽在，她能感觉到它的戾气、愤怒、还有憎恶。
“我过去看看，方姑娘，你先留在这里。”祝华清原本就是来地宫调查魔气源头的，既然察觉到前方异样，便决定前去。
“不行！”容芳苓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他，“我，我也要一起去！我要陪在你身边！”
拜托！她闯荡修仙界万年之久，像这样的地宫却是第一次遇到，更何况前面还有一只如此强大的魔兽，她比谁都想去看啊！
但这一次祝华清却没有迁就她，而是语气坚定道：“方姑娘，前方十分危险，若你再出事……之前是我之过，若当时我能更警戒，便不会将你带到地宫四层。遇到那样的妖兽，我却无法护住你。这一次，你必须留在这里。”
他如此坚决，倒是让容芳苓没料到：“可是……可是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很害怕……”
她的眼睛微微流动光泽，好像有泪水在里面，祝华清怔了一下，他缓缓握紧了手：“我的法器已失，若再遇到妖兽，便不能继续保护你。”
呵呵了，那龙骨玄蕊剑是你的吗？龙骨玄蕊剑是她的法器好不好！用那么顺手，都恬不知耻当成私有物了吗？！好在被她顺回来了。
容芳苓暗暗吐槽，脸上却意志坚定：“我不怕死，仙君！我只想一直陪在仙君身边！”
那一刻，似乎连风都被静止了，祝华清怔怔望了容芳苓许久，终于缓缓颔了首：“好……”
“走吧！”终于得了应承，容芳苓便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往魔气横生的地方走去。祝华清就这样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着，看着她的背影。
“仙君，仙君。”
「师尊，师尊。」
好像她的声音，一直停留在耳畔……与从前儿时在魔山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他记得在入魔山前，有人曾告诉过他：你必须为仙门牺牲自己，人生在世，有时候不能只选择自己喜欢的路，也不能随性而活，你要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为求一个尊荣与明耀而苦苦隐忍。
后来他入魔山，遇到了魔尊容芳苓，她却对他说：活着是自己的事，想做什么，想决定什么，喜欢什么，憎恨什么，只有找到自己生命中的意义，才是真正的活着。
——我的傻徒儿。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的。

第41章 地宫坍塌
二人逐渐朝着魔气横生之地行走，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魔气的强大，容芳苓更敏锐些，她已经察觉到地面传递来的阵阵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困锁在前方。
道路道边都是残破的宫殿屋瓦，再往前走了两步路，突然身边的祝华清一把拉住了容芳苓的手腕，直接护入了怀中。他低下头，温婉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别抬头看，前面有许多妖兽。”
什么？！有妖兽还捂住她的眼睛？！容芳苓微微挣扎了一下，却发现祝华清护得她很紧，她无奈，只能透过旁侧的缝隙看过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让她整个人震住了，几乎是立刻毛骨悚然起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化魔应龙，被数万条铁链囚禁于残破的宫殿残垣之中，身边有许多低阶的妖兽正在吞噬它的血肉，只要吞噬下去，那些妖兽就可以得到巨大的力量，并快速升阶。而魔龙，只能不断低鸣嘶吼，它偶尔也能咬到一只吃它血肉的妖兽，并将那妖兽吞食入肚……尽管如此，周围的妖兽为了升阶修炼，也愿冒着生命风险围上去。
如此残忍的画面，让容芳苓都不忍看下去，但祝华清却目光平静，仿佛他从前就身在这样的炼狱。
“我们得杀了它。”魔龙被囚禁在这个地方，被那些妖兽吞食血肉，而妖兽因此而快速升阶，所以他们之前才会遇到等级那么高的妖兽，一旦地宫的结界破碎，那些妖兽闯入修仙界，恐怕到时候整个天下都不得安生。
容芳苓却不这么想，她觉得祝华清完全可以释放魔龙，只要魔龙不在此地，那些妖兽便吃不到魔龙的灵血，同样也能规避高阶妖兽泛滥这个问题。
但祝华清会做此考虑，是因为怕魔龙再现，会搅得修仙界天翻地覆。
其实说到底，即便搅得天翻地覆又如何？谁说这个世界只能修仙者存活？
“你留在这。”祝华清将外衫脱下，披在了容芳苓身上，左手祭出另一件弯月长刀法器，迅速朝魔龙方向冲了过去。
周围在啃食魔龙的妖兽级别大多不高，对祝华清而言要比对付八阶妖兽容易得多，他快速清出一条道，妖兽的血不断飞溅在他身上，到抵达魔龙跟前时，他手起刀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朝魔龙砍了下去。
魔龙在这一刻发出一阵剧痛的嘶吼，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巨大的龙尾狠狠甩了过来，要打向祝华清。祝华清身子往后一跃，躲过了一击，再次砍杀向魔龙。
魔龙的头颅上正中一刀，鲜血伴随着魔气刹那间弥漫了整片天空。
容芳苓远远站着，看着……魔龙的挣扎嘶吼就在眼前。
修仙者，从来都不是光明的。
何为修仙，修仙即是要突破原本的肉身，摄取天地万物的灵气，杀妖兽、夺妖丹、食灵谷，通过这样的方式强化身躯，进阶飞升。在此期间，没有一个人可以不染纤尘的爬上去。无论是魔修也好，还是像祝华清这样的正派修士也好。
魔龙无罪，只因为它的存在危害到了人类。但是对于修仙界而言呢？这个修仙界就必须是人类存在的世界吗？
其实说到底，也只是人类在决定善恶、判断神魔罢了。
“吼！！！！！！！！！！！”魔龙遭受着祝华清的重创，它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它彻底暴怒了。
整个地宫都震动了起来，有巨大的碎石从上方噼里啪啦往下掉，容芳苓抓住身旁的一块碎柱，防止自己因为震动跌倒在地。
祝华清往后跃了数步，跳到一块坍塌的宫墙上站定：他没想到这魔龙竟比想象中的更难斩杀，即便它已经浑身上下受了束缚，又承受了自己数十击，却仍顽强地活着。
“仙君！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容芳苓已经发现这一层地宫快要坍塌了，上方的乌云散去，露出的是地宫巨大的岩石顶，那些岩石已经快速开裂，碎石就是从开裂的缝隙里掉落下来的。
祝华清只犹豫了片刻，便迅速转身一把将容芳苓抱入怀中：“走！”
他召出黑豹陆吾，快速骑坐在上面，陆吾朝着之前它来的那条路以最快的速度奔跑着，风刷刷扫过脸颊，简直如刀刮一般刺痛。
两边不断有碎石砸落下来，陆吾左右闪避，终于在前方出现了一扇石质拱门，这拱门就是陆吾穿过的地方！
“走！”
就在他们要冲出拱门的瞬间，突然有一块尖锐的石坠直直坠落下来。容芳苓条件反射的往侧边一避，却被整个甩出了陆吾的后背。
“方蓉！！！”祝华清几乎是同一时间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但指尖只抓住了一缕她的衣袂，便被陆吾带着直接冲出了拱门。
而在这时，铺天盖地的碎石便砸落了下来，这一层地宫犹如天崩地陷，两层区域竟然重重撞击在了一起。
当尘土散尽，整层空间都变成天昏地暗，容芳苓握着手中的龙骨玄蕊剑，牢牢支撑住了上方砸落下来的岩石层，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狭小的空间令她根本无法挪动一丝一毫，若不是有这把法器，她恐怕早已被碾压成碎片。
驱动了灵力召出火光，她推开压在上方的岩石层爬了出去。
四周早已是一片狼藉，几乎全是破碎的岩石层和被活活压死的妖兽之血，唯独远处那魔龙仍在挣扎嘶吼，肉眼可见的巨大铁链依旧牢牢将它捆锁在地面。
那些铁链将它的鳞片全部勒碎，血肉模糊，伤痕累累。
风中传来隐约的哭泣声，容芳苓浑身一怔，快速寻找过去，只见被天魁钟罩护着的小方乐因为地宫层的破碎，直接从上面摔了下来，正跌在魔龙的附近。
魔龙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兽眼牢牢盯向地面那混元灵根之子，它张开血盆大口要吞并下去，却被一把锋利的剑狠狠一扫，有一个身影从它嘴下一跃而过，抱着那个小孩滚到了另一边。
“你要是敢吃他，我就把你大卸八块。”地面那身影缓缓站了起来，同样的兽眼犹如冰封的利刃，狠狠扫了过来。

第42章 人形真身
魔龙第一次见到容芳苓。
那是一个有着妖兽内丹和人类外表的修仙者，与它见过的所有人不同，她修为并不强大，阶段也不太高，但她的元神却仿佛千锤百炼，经历了数千年、数万年，甚至更久……它怔怔盯着她，似乎想要看明白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容芳苓仰起头看了看已经破裂的地宫层阶，第二层地宫的雨水顺着岩石哗哗哗降落下来，淋在身上，打湿了衣衫。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她将小方乐抱入怀中，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束缚着魔龙的铁链发出哗啦一声响。她转过头，看见魔龙瘫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它被困在这里多少年了？看不清外面的日月轮回，只有黑暗伴随着它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容芳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却是这一闪而过的不忍，让地上的魔龙忽然重新站了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自魔龙身上涌动而起，它的鳞片爆发巨大的响声，随后那些鳞片犹如被压碎的尘土，竟顷刻化作了黑尘散开在空中，那些黑尘一圈一圈笼罩在魔龙的最中心，待烟尘散去，地面上竟然已是一个被铁链困锁的黑发男子。
男子额上有着龙角，黑色长发铺满整个地面，身上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灰短衣，一双眼睛深邃如浩瀚星空云海：“我不伤害你，你帮帮我，替我解开锁链。”
这是魔龙人形真身？
要知道妖兽化为人身是需要相当强的灵力，同时也要开智窍之后，才有可能幻化的。这魔龙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怎么还会被封印在这样的地方。
容芳苓迟疑不定，魔龙着急的往前一步，脚下的铁链却牢牢勒住他：“你若不信，我可以与你签订契约，我愿意成为你的契约兽，只要让我不再继续留在这个地方！”
“你为什么不找祝华清，他修为可比我高。”容芳苓表情有些冷漠。
魔龙往容芳苓方向跨了一大步，铁链瞬间收拢，他的手腕和锁骨勒出道道血痕：“因为只有你怜悯我！！！”
所有人来到地宫，都只想杀它，或要夺它内丹炼化，但唯独眼前这个人，她的眼里有怜悯，有同情，有感同身受！他不想再被生生世世困在这个地方，即便成为供人驱使的契约兽，只要能离开地宫，只要能去到外面的世界。
“求求你……”
雨水哗哗哗降落下来，容芳苓立在原地，仍一动未动：“我不需要契约兽，我一个人便可以好好活着，好好修炼。”
似乎没料到容芳苓会说这样一句话，黑发男子一下子怔住了，生锈的铁链被雨水砸的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到眼前那女子的神情依旧冷漠……天底下，能够与龙契约的修仙者绝无仅有，它若不是被困在此地，也不会放下身段选择与人类契约。
但是她却毫不在意，甚至不为所动。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容芳苓见这魔龙有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了，便再次转过身去，准备抬脚离开。
却不料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呐喊：“我可以替你抚养孩子！我会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
脚步猛地一顿，容芳苓犹豫了。
她扭过身，魔龙像是觉得丢了这辈子最大的尊严，涨红着脸嘶吼：“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身上的灵血，还可以助你升阶修炼，你若要，我日日都可以给你。你想吸多少，我都给你！”
雨水不住的砸落下来，掩住了他声音中的颤抖……容芳苓背对着他，久久站立……
“我不需要灵血，我会用自己的方式修炼升阶。”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
魔龙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这样的修仙者，不需要强大的契约兽，也不渴求能升级的灵血……他几乎有些绝望时，却看见她缓缓转过了身：“但你若能替我带孩子，还能洗衣做饭，我可以替你解开锁链。”
它差点哭了，连忙不住的点头：“我洗我洗，我带我带。”
魔龙的封印已经数万年之久了，要解开，也并非容易的事。容芳苓抱着孩子走到他的身边，发现那些铁链都是从地面延伸出来，仿佛整个地面，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这是什么阵？”她好像从前没有见过。
“这是一个特殊的法器和斫龙阵相合的封印之术。”魔龙回答，“斫龙阵是一种以阴阳灵力相融合的特殊阵法，阴阳流转，可以源源不断摄取周围的力量来加固这个阵法。但也因为如此，需要一个法器作为媒介，来转换其中的灵力。这个媒介，就是那个特殊的法器。只要打破法器，封印就可以被解除。”
魔龙的回答，让容芳苓抬头多瞄了它一眼，“你知道的挺多。”
正常被封印者，恐怕自己怎么被封印的都不知道，更别说困住自己的阵法了。
魔龙忽然感觉自己又多了一个用处，立刻高兴起来：“是啊是啊，我知道的可多了，日后可以为主人答疑解惑、排忧解难！”
容芳苓：“……”
还没签订契约呢，这么快就叫顺口了……
容芳苓已经算是阵法专家了，但眼前这困住魔龙的阵法却并不是一眼就能破的。而且既然还有一个阵源法器，那法器会藏在什么地方？
铁链是从地底下出来的，难道会在底下吗？
容芳苓弯下腰敲了敲地面，似乎想听下面是不是有空洞。但地面是实的，没有半点声音出来。
魔龙开口道：“我原先也以为法器在地底下，但寻找了很久，却并没有找到。”
“不在地底下，也不在这一层……”容芳苓仰起头朝看向四周，忽然意识到什么，喃喃道，“难道是整个地宫？”
地宫因为魔龙而存在，也因为魔龙被囚困在此地，所以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岩壁，若真有肉眼可见的法器，以魔龙的灵力和神识，应该很快能找到，但过去这么久了，一直没有找到的唯一原因，就是那法器并不在地宫内。不在地宫，却真实存在……最有可能的就是，地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法器！

第43章 割血吃肉
倘若地宫就是困住魔龙的法器，那么想要彻底摧毁这个地方，可就不太容易了。
容芳苓刚才那一言，却令魔龙茅塞顿开：“我被困在这里万万年，却从未想过这法器就是此地宫。主人，要摧毁这地宫不是没有办法。地宫一共为五层，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地宫夹层内，每一层地宫风貌都各不一样，却有一根石龙柱贯穿了地宫上下。只要摧毁石龙柱根基，就能摧毁地宫。”
魔龙猛地俯身在地，他抬起手，化掌为爪，一把击打在了地面。地面瞬间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裂口所在处，便是一根巨大的石龙柱，龙柱有十人环抱般粗，上面还有许多浮雕壁画。
容芳苓看了魔龙一眼，魔龙乖巧的跪坐在地上，等候她的解救：“主人请。”
这厮……
容芳苓抱着小方乐一跃而下，踩上了那盘旋着石龙柱的石阶，沿着石阶一步一步走下去，前往石龙柱的根基底部。
龙柱上的浮雕壁画，画着一幅又一幅的画：第一幅描绘的是数条应龙，翻腾在云层之中；第二幅是有人集结了许多其他人，将其中一条应龙抓了起来，分食而吃；第三幅，是一条受伤的应龙，坠落到了湖边，有一个凡人救了它，却将它关进了地牢里……
她一路往下走，一路看着那一一幅的画，这些画连贯起来，似乎在讲述着一个故事：上古时期，应龙时常出现在云层之中，翻云覆雨，逍遥自在。然而因为人类贪婪，想要利用应龙的灵血长命百岁，便有人集结许多法力高强的修仙者，围杀阻截应龙，有的应龙被杀死后，被人类分食血肉，有的应龙则被关押起来，日日忍受削肉之苦……而画上的应龙，名为“衡栾”，他因受伤被人类抓住，困在了这宫殿之下的囚牢，忍受一代又一代的君王割血吃肉。它的愤恨和积怨最终让它魔气入体，变成了魔龙之身。因为成了魔龙，它的灵血无法再食用，因为一旦食用，就会感染魔化，被怨气缠身。之后他就被人用阵法永生永世囚禁在了古国底下，直到过去万万年之久，沧海桑田，古国覆灭。
容芳苓垂下眼帘，她仰起头，看着石柱顶端照射下来的一缕微弱光芒，后面的故事，没有书写在壁画上，但她已经知晓……
困守魔龙“衡栾”的法器最终变成了一座深埋在泥土底下的地宫，而那些被困在地宫里的妖兽嗅到了魔气，围绕在魔龙身边，吞噬它，撕咬它。魔龙为了活下来，一方面给予那些妖兽灵肉，一方面又反过来将他们吞噬入肚。
就这样，魔龙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什么是自由……那种滋味，或许它早已经忘记了。
——你若不信，我可以与你签订契约，我愿意成为你的契约兽，只要让我不再继续留在这个地方！
——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身上的灵血，还可以助你升阶修炼，你若要，我日日都可以给你。你想吸多少，我都给你！
——帮帮我，替我解开锁链。
容芳苓缓缓抬起了手，龙骨玄蕊剑围绕着她的手臂竖了起来：“茫茫天道无边无界，你却在这黑暗中渡过千年万年，今日，我来替你打破。”
从此以后，除了黑暗，你还有更多路可以走。
手起剑落，龙骨玄蕊剑硬生生斩碎了石龙柱的根基。顷刻，龙柱开始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裂缝盘旋着柱子一直往上走，就如同一条蛰伏多年的巨龙终于获得解放，开始快速的登上去，攀上去，要冲破这天，冲破这牢笼！
整个地宫开始摇摇欲坠，夹层里的黑发男子终于解脱了手中的铁链，他猛地幻化成龙身顺着石龙柱盘旋而下，瞬间将容芳苓卷入了尾翼中：“走！”
“轰隆”一声，地宫彻底坍塌，在坍塌之时魔龙带着容芳苓和小方乐穿过了一条最底层的传送带。
传送带的另一头，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沼泽地带，头顶的太阳炙热火辣，脚下所踩的地方散发着阵阵恶臭。容芳苓蹙眉疑惑：“这是什么地方？”
黑龙衡栾化为人身，出现在她身旁：“看着似乎不太像是好地方？可能是魔修居住的地儿吧？”
容芳苓扭头白了他一眼：“去周围打探打探。”
衡栾立马遵从：“我这就去。”
他化为魔龙腾空而起，飞上了天空。而容芳苓则站在原地用神识查探附近的区域。神识一扩，周围数十公里以内的地方，大多进入了脑海。这里似乎是一个妖兽横行的地界，这些沼泽地下还掩埋着许多尸骨，所以才散发着恶臭。
往前再走几里路，好像有一处地方，聚集着一群人……是修仙者？因为从那个方向，能够感受到一些灵力。
容芳苓抱着小方乐，越过这一片沼泽地，朝着那人群聚集处走去。
那是一块沼泽地中唯一宽敞的戈壁带，上面搭建着一些零碎的灰棚，灰棚下拥挤着许多人，似乎是一个市集。
这些人似乎都是修仙者，每一个身上都拥有者灵力。他们或摆着摊位，贩卖一些不太清楚的东西，或四处走动，想要交易些什么。修仙者中有的实力很强，甚至是在金丹期之上，有的则弱一些，甚至还有刚入练气期的。强者在集市里走路十分横行，而弱者则依附在强者身边，小心翼翼陪着笑脸。
还有这样的地方？难道也是一个门派不成？
容芳苓抱着一个孩子进到集市里，瞬间受到了许多目光。有人十分惊讶，似乎没料到这里居然来了个凡人。
“看，那人身上毫无灵力。”
“她手里抱了个孩子，怎么进来的？是凡人？”
“那孩子是混元灵根！”
“真的假的？”
众人窃窃私语，看向容芳苓的目光则越来越多了。
就在这时，旁边灰棚里，一个□□着胸膛，披着一件玄黑外衫的男人忽然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了几个筑基期的修仙者，不过看上去衣着都有些落魄。那男人走到容芳苓面前，居高临下的拿眼神瞧她：“这东极冥域，居然还能送来一个凡人？”

第44章 背锅仙君
东！极！冥！域！
容芳苓着实吃了一惊，地宫的传送带，居然将他们传送到了东极冥域里？！她的视线看向那些围在一侧的修仙者，他们每一个人的脖颈上都有一个特殊印记，这印记就是被投放在东极冥域的关押印记，当印记消失后，他们才可以从这个地方离开。
而有些囚徒，印记是生生世世被刻在脖颈上，他们必须在这里呆到灰飞烟灭，在活着的时候，都无法离开。
“她身上怎么没有看到印记？”容芳苓正想着，忽然人群中有一人惊呼了出来。那靠近她的玄衣男子也一眯眼，似乎在猜测她的身份。
这东极冥域全是暴徒，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可以自由出入东极冥域，怕是会被他们抓起来当输送工具！容芳苓手腕一动，一枚印记瞬间出现在了手腕上。
当她运用灵力的一刹那，周围的人在她身上看到了转瞬即逝的灵力光芒，众人正一愣，容芳苓瞬间假装跌倒在地上，然后可怜巴巴的抱着手中的孩子，委屈的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掉落下来：“我，我……我是被人陷害，诬陷入东极冥域的。”
她缓缓抬起手，腕上的囚徒印记跃入众人眼中：“我原是一个普通农妇，却惨遭名门正派的修仙者玷污，我上山去状告，却被他们诬蔑说我勾引那修仙者，还将我打入了这东极冥域。”
她凄凄惨惨，声聚泪下，边上的那人大多都是被修仙界的那些正派打入进来的，瞬间情绪激愤了起来——
“那帮披着人皮的贼子，老子当年杀的也是这么一个畜生，结果被一群门派追杀，硬生生把我扭送到这破烂地方来。”
“我也是被冤枉的！我去寻宝时斩杀了一只千年妖兽，结果取内丹的时候遇到两个门派弟子，那弟子居然说这妖兽是他杀的，非要我让出内丹，我一怒就直接把他干掉了，后来被上了通缉令。”
“我也……我好像是杀人杀太多，才被抓进来的。”
众人窃窃私语，那玄衣男子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弯下腰仔细看了一眼容芳苓，容芳苓低着头假装十分害怕的模样。
“你被驱逐到东极冥域，这孩子也随你一同来的？”男子一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的磁性。
容芳苓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我来这里已经一年多了，是在东极冥域生的孩子，之前一直躲藏在沼泽一处的矮凹里，因为食物用尽，周围的野草也被我吃完了，我实在没办法……所以才……”
她柔柔弱弱的模样，引得边上的人十分同情，更何况她是被修仙门派所害，便更加怜悯她，甚至还有人掏出了难得的食物……
怎料那玄衣男子又追问道：“你说你被门派修士诬陷，那是哪个门派？哪个修士？”
去你妈的，这人是来找茬的吗这人？！容芳苓一口老血噎着，脑海高速搜索，然而无奈她遇到的门派实在太少，又记不住几个人，实在没辙了，只能继续甩锅：“是天玄宗！天玄宗的林元魁仙君！”
林元魁？这倒是让那玄衣男子怔住了，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林元魁是大乘期修仙者，为何会与你一女子苟且……”
——我哪里知道！有本事你出去问他啊！
容芳苓简直要咆哮了，她深吸了两口气，在旁人看来似乎是在回忆当初不堪的往事。然后缓缓抬起头，眼泪从眼角滑落：“当日我站在天玄宗，我告诉所有人是林仙君玷污了我，那些人也像你一样如此问我。他们不信我，觉得我是胡言乱语，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君，因为他看上去无欲无求，所以就一定不会伤害我这样一个凡人吗？”
她泪眼婆娑，语气却铿锵有力，倒是让那玄衣男子愣住了。
边上其他修仙者瞬间被她的情绪感染，纷纷咒骂那个林仙君，竟是如此无耻之徒，简直不要脸！做出这种事情。
容芳苓心中暗喜，又添油加醋，把当初自己如何上天玄宗，如何跪求讨个公道，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说的头头是道，连天玄宗道场的一些模样都知道，周围众人更是十分相信了。
玄衣男子的眼神不知道为何微微暗了暗，他突然嘴角一扬，伸手将地上的容芳苓直接抱了起来，带入怀中：“你不是想要食物吗？在这东极冥域里，你若不跟一个人，像你这般凡人可是活不下来的。如何，跟着我，我可以让你天天有食物，还能喂饱你那儿子。”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容芳苓整个人懵了……她，她……她这个万年老魔尊，是被调戏了吗？
容芳苓视线有些艰难的朝周围扫了一眼，刚才还替她打抱不平的修仙者们，瞬间都怂了，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去，还有一些甚至假装没看见。
在东极冥域，没有所谓的秩序，也没有所谓的规则，被关押在这里的，有些是罪大恶极的罪犯，有些是冤枉入狱的囚徒。实力强大者，便备受推重；实力弱者，则需要依附在强者身边，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眼前这个玄衣男子，实力是肉眼可见的强大，他的修为至少在元婴期以上，甚至更强，这样的修为在东极冥域已是佼佼者，没有人敢与他反抗。
容芳苓此时有些后悔，她若是在原地等上片刻，再与魔龙衡栾一起来，或许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仰头看了看天空，衡栾已经不知所踪，完全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丫的这厮……她好像还没有签订契约……靠，不会就这么丢下她跑了吧？！
容芳苓心里有些郁闷，她略微在玄衣男子怀中挣扎了一下，又看向他身后跟着的其他几个女子：“已经有那么多人跟着你了……我，我只是一个凡人，没有任何用处的……”
玄衣男子似乎毫不在意，也不松手，就这样将她搂在怀中：“凡人又如何？我不缺那点双修的修为。我只是好奇，林元魁怎么会挑了你。连他都尝了你的味道，我倒想好好探究探究。”

第45章 沼泽地瓜
容芳苓表情变了三变。
这玄衣男子到底是真有意想收她入帐，还只是试探究竟？
她抱着手中的孩子，沉默的思考了半晌。周围围观的人大多散去，少部分人有些看好戏的朝她这边瞧去，见她委委屈屈的俯在玄衣男子怀里，着实有些可怜。
不过众人都不敢说什么，在这东极冥域，一切向实力看齐。玄衣男子名为庞泽，这里所有人来东极冥域时，他似乎就已经在了，他初入时就已经是元婴后期实力，之后他在东极冥域这样灵力稀少的地方经过千年修炼竟突破升阶到了分神初期，一时间整个东极冥域无人再是他对手。
庞泽有几块地盘，像现在这个市集就是他建立起来的，东极冥域多有妖兽怪物，留在外面的地方非常容易被妖兽吞食，所以许多弱一些的修仙者，都会选择在强者的地盘生存，以求得一线生机。
庞泽之所以会对容芳苓连番发问，不过是觉得她隐瞒了什么东西。虽然她看上去衣衫褴褛，似乎真像在东极冥域生活了很久的样子，但这芥子内妖兽横行，一个凡人居然可以躲在外面活上一年？换谁都无法相信。
他还在等容芳苓回应，只感觉怀中的人又微微挣扎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一双眼睛泪汪汪的，好像有一池水在里面荡漾：“我，我答应跟着你……你会保护我吗？”
声音柔柔弱弱，就像春风拂过，挠得他心有些发痒。
凡人女子，都是她这副样子的吗？以前怎么没注意？
庞泽不自觉的微微松了一下手，容芳苓立刻从他怀中钻了出来，但并没有离开，而是乖巧的站在他跟前，似乎在等他命令。庞泽没料到她是这反应，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半晌待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抬手撑着披风，将她护在了臂膀下。
庞泽：“……”
算了，若有什么想问的，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容芳苓跟在庞泽身边去往他的住处，身后其他几名女修互相看了看，也自后面跟上。她们来东极冥域后很明事理的就抱上了这条大腿，跟着他安全又有食物，比一个人在沼泽地生存容易多了。
只是庞泽性格飘忽不定，她们有些跟了他百年之久，都摸不太透。
来到东极冥域后，小方乐似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总是在容芳苓怀里钻来钻去，一会儿伸手寻找着什么，一会儿又朝着容芳苓张张嘴。容芳苓从前没有喂养过他，完全靠他自己转化天地灵气，但入了东极冥域，这灵力稀薄的要命的地方，小方乐的混元灵根就派不上用场了。
他很快饿了起来，等了好久都没有任何吃的，终于委屈得哇哇大哭。
容芳苓一脸懵逼，在边上怎么哄都哄不住。庞泽看了一眼，知道这小屁孩是饿了，便抬手命令远处一个在卖瓜的散修送了两个上来。庞泽递了一种货币，但并非修仙界使用的，旁边两个跟着他的女修眼睛都亮了。
“给他吃。”庞泽手劲很大，一掰就把瓜掰开了，递给容芳苓，“他饿了，这是沼泽瓜，样子丑，里面果肉味道不错，而且是滋养沼泽底下妖兽尸骨长出来的，果肉都有灵力。”
东极冥域的货币是特有的八阶以上妖兽鳞片，鳞片数量稀有，一般一片就可以兑换很多东西，而沼泽瓜在东极冥域生长的地方不多，一个鳞片至多只能换两个……她们跟了庞泽那么久，连个瓜皮都没吃过。
容芳苓不太了解这里的行情，以为是随处可捡的瓜，便接过给小方乐吃了起来，吃完果肉还顺手把瓜皮给丢了……
女修们：“……”能捡吗？
庞泽居然也没有生气，把另一个瓜扒开，递给容芳苓：“你也尝尝。”
容芳苓咬了一口，一股灵力瞬间涌入喉咙，她眼睛微微一亮：“好吃！”这味道，这灵力，这东极冥域还有这样的东西？！
她啃着瓜，抬头看了一眼护在身侧的庞泽，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劲，比那条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的魔龙好得多了，还说带孩子洗衣服做饭呢……鬼影都没有了！
庞泽的住处是在市集的中心，两个灰棚，灰棚后面有一座木架搭建的屋子，两层高，二层上方有草叶交织起来的屋顶，一层下方是空的，堆积着一些杂物。两个灰棚里是几个修为在金丹期、筑基期的修士，看到庞泽出现，便立刻起身恭敬的朝他行礼。
庞泽点了点头，然后朝身后跟着的几个女修示意了一下，女修们显得有些沮丧，但也顺从的留在了灰棚内，没有继续跟上来。
“我的住处在二楼。”庞泽带着容芳苓登上了那间木屋，木屋二楼是通风的，加上距离地面有将近两米左右的高度，避免了许多毒虫蛇鼠，倒是一个极好的休憩地。
室内没有太多装饰家居，只有靠墙的一张床榻，还有床榻边的一个书柜，书柜上的书寥寥无几，反而摆放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杂物。庞泽放开容芳苓，十分自然的走到床榻边卧了下来，原本就敞开的衣襟滑落下来，胸膛更露得明显：“坐吧。”
坐？小老弟，这特么有椅子吗？容芳苓抽了抽嘴角，勉为其难的往前挪了一步，然后缓缓坐到了地面上。
因为是木地板，坐上去倒也舒服，小方乐从她怀里爬了下来，在地板上四处翻滚。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庞泽眯眼看着容芳苓。
容芳苓乖巧的跪坐起来，睁大眼睛一副“我在听”的模样。
庞泽咳嗽了一声，似乎不太适应她这种无辜水汪汪的眼神：“你被驱逐入东极冥域的时候，是只有你一个人，还是身边有其他人？”
容芳苓心咯噔一下，这人难道看见了她和黑龙衡栾？
“你不必瞒我，以你凡人之躯，在没有庇护者的东极冥域存活一年，基本不可能。”庞泽见她不愿交代，蹙下眉头，似乎有些不高兴。
原来是这原因，容芳苓舒了一口气，她想找些别的借口，但庞泽眼神锐利的盯着她，似要将她看穿，容芳苓微微抿了一下嘴，一时间竟被他震慑住，完全找不到借口。
她一言不发，庞泽便知道之前她说的话可能也有一部分是假的：“我不会伤害你，进了东极冥域，你想要在这里保全自己，就得老实交代你的情况。”
容芳苓握紧了手，低着头继续沉默。
庞泽以为她在哭，有些紧促起来，从卧着的姿势坐起：“你，你只要老实说，我不会怪你。哎你这个人……你就说，你到底是为什么进到东极冥域来的？你被林元魁强迫一事，恐怕也是你编的吧？别的人也就算了，林元魁我与他万年前就相识，他那样的人别说强迫了，便是有女修倒贴上门，他都能坐怀不乱。”
容芳苓委委屈屈，抬起头：“你与他万年前相识，又如何知晓他现在与从前是一个样的。”
“呃……”庞泽卡壳了，话是这么说没错。脑海出现万年前林元魁纤细瘦弱却一脸冷漠的模样，他摇了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林元魁那样性子的人，别说一万年，十万年都估计一副德行。
“林仙君……他因为剿灭一只魇魔，遭到了情花毒的侵蚀……他昏迷时，我正好上山采药……遇到了他。林仙君他……他就……”容芳苓闭着眼瞎编乱造。
魇魔和情花毒完全是当年她曾遇到过的，那时她血气方刚，天不怕地不怕，因是魔尊之身，灵力非常，又到了渡劫期，便肆无忌惮。遇到太常山魇魔时想要夺取它的妖丹，就与魇魔厮杀了三天三夜，终于将魇魔斩杀，取了妖丹回来。
怎料到魔山后身上情花毒发作，浑身燥热……要不是当时边上有个祝华清……咳咳，都是陈年往事，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因为回想起往事，她脸颊有些发红，看在庞泽眼里却如娇花盛开。
庞泽：靠，林元魁这畜生！（林元魁：？？？）
畜生的是容芳苓啊！
容芳苓低着头暗自感慨：那时她几乎是强抓着祝华清过来消火，差点就上纲上线了，祝华清拒绝的厉害，她又是女子，实在不好强迫，总算在最后关头收了手，后来硬撑着用灵力将情花毒清除，也为此耗了极大的灵力，差点害得自己掉阶。
之后祝华清别扭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是看见她就躲，整得她好像是禽兽似的。她为此还专门送了一件法器作为赔礼给他，他更是一副不愿接受的样子。
哎，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提也罢。
容芳苓唉声叹气，庞泽以为她回忆起往事不堪回首，便更心痛了一分，开口安慰：“没事了，以后在东极冥域，有我护你。”
容芳苓顿时“感激涕零”：‘您真是大好人！”
庞泽只觉得这种从心底被人仰仗的感觉滋润了心房，心情都豁然开朗了。

第46章 半人半妖
但容芳苓真的会留在东极冥域吗？当然不可能，她不受印记束缚，可以随时随地离开这里，只要能找到出口。一般情况下，被困在东极冥域的修炼者，应该都知道出口的位置，不过也有可能他们会藏私，即即便知道出口在哪里，也隐藏不说，让能离开者焦急，好以此交换好处。
而离开者知晓出口后便离开了东极冥域，自然知道出口的也就不多了。
容芳苓抬头看了一眼庞泽，以庞泽的手段，知道出口应该不难。但也有可能他在这里被判了无期徒刑，对于一个无期徒刑者，出口不出口又有什么区别？
容芳苓仍在思考，一只小手“啪嗒”一下抓到了她的手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小方乐。自从她以凡人女子的身份生活在修仙界后，似乎一直都得不到安宁，一来小方乐是混元灵根，在修仙界极易被人争抢，有人要拿他炼丹，有人要收他入派；二来她前身是魔山魔尊，元神入凡人躯体，她总是担心会被人发现，届时自己可不只是被阵法囚禁惨遭抽骨拔筋之苦，更有可能魂飞魄散。
她把孩子抱了起来，用手摸了摸他的头，自言自语道：“干脆在这里把你养大吧……”
庞泽听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居然有些脸红：“让我多养你一个孩子，也不是不可以。”他正要再说什么，下层灰棚处有个粗壮的男修走了上来：“泽爷，陵川那边的人又来了，这回他送了个姑娘来。”
“又来？”庞泽听到陵川两个字，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真是没完没了，看样子不教训一顿是不知道好坏了？”
他安抚了一下容芳苓，让她在屋内等候，自己则直接从二楼跃了下去，跳到地面。
扬起的灰土缓缓落地，他那一身玄衣也如慢动作一般缓缓沉下来：“送了个什么人来？不是说了么，陵川那边过来的人一律不见。”
“泽爷，我，我也实在拦不住啊。这女的一到市集就跪在地上，说如果泽爷不接纳她，她就会被送去喂妖兽。”那粗壮的男修挠了挠头，一副没办法的样子。
庞泽不太乐意的瞥了一眼，看到灰棚内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冷。
东极冥域分为三块区域，陵川、荆陂、盘牙，其中荆陂和盘牙是他管辖的区域，基本上什么地方安全什么地方不安全，他都一清二楚。妖兽有属于自己的栖息地，而荆陂和盘牙是妖兽栖息最少的地方，所以聚集了不少修仙者。陵川那个位置十分特别，大部分高阶妖兽都生活在那，似乎是高阶妖兽的栖息地。
东极冥域有一批亡命之徒，就生活在陵川，这批人凶狠无比，曾在东极冥域大开杀戒，当时几乎把大半被关押在东极冥域的修仙者杀死。后来若不是庞泽出手，死的恐怕就只剩下百余人了。
庞泽将那批人赶到了陵川后，与他们约法三章，只要他们不越界，陵川那块地皮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会插手，杀人放火都行。
但只要在荆陂和盘牙，就得听他的，遵照他的规则来。
所以一些被投放到东极冥域的囚徒，完全要看自己运气，运气不好到了陵川，那日子可就不太好过了。
那批亡命之徒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千百年过去之后，他们在陵川形成了一股自己的势力，因为陵川地处偏僻，妖兽层出不穷，久而久之倒是把那群人炼成了实力高强者，他们吸食妖兽的血，吞噬妖兽的肉，有些人连容貌都发生了异变。
实力强大之后，近期又开始挑衅荆陂和盘牙两块地盘，他一忍再忍，只是不想太起冲突，但他们似乎毫不收敛。以赠送东西的名义，一次一次越界过来，前段时间送了一些死去妖兽的尸骨，这一次倒是要送女子过来了？倒是新鲜。
他居高临下，神情甚至是冷漠的看着那灰棚里的女子：“从什么地方来，就滚回什么地方去，我这里不需要你。”
那女子一掀斗笠，露出了一张娇小清纯的脸，容貌倒是东极冥域绝无仅有的漂亮，但那双眼睛却好像如死了一般，看不出半点波澜。庞泽的目光上下扫了一眼，金丹期女修？而且她身上的灵力有些古怪。
“小女子白秋素，拜见泽爷。”
女子盈盈朝他一拜，头发微微散落，露出了脖子后面的囚徒印记。
庞泽蹙了眉，这几年被送入东极冥域的人，越来越多了。从前除非是极恶之徒，才会被送入东极冥域，而这几年像一些普通的修炼者都会被送进来，这些人大多犯的是一些小错小处，却直接被丢进了这样的地方。
或许跟修仙界门派杂乱有关，万年前修仙界门派不多，名门大派就只有那么几个，而到后面派系多起来，管理也变得复杂，一些三教九流都可能会成为门派的人，导致违法犯罪者，甚至被冤枉者数不胜数。
庞泽随手拉过一把石椅，坐了下来，眼神依旧不善：“说吧，陵川那些人想干什么。”
几次三番挑衅，现在又送这些有的没的过来，要说没什么目的，他可不信。
白秋素恭恭敬敬的朝她一躬身：“舫主，想请您去一趟陵川。”
舫主，是陵川那帮穷凶极恶之徒的首领。陵川多为沼泽，几乎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落脚休息，那批人就建造了许许多多船只，停靠在沼泽之上，形成可以居住的区域。而掌管这些船只和整片陵川之地的人，就被称为舫主。
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陵川，也不知道那边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但据他所知的一些消息，那帮人已经形成了一个特殊团队，名为七神刹，整个团队就是陵川的掌管者。团队的成员他曾见过几个，就是当年那帮穷凶极恶之徒，后面还有几人，应该是其他居住在陵川的修仙者，抑或是后来后送入东极冥域时落在陵川地界的人。相传七神刹的人实力都非常强大，而且不受阶级限制。
而其中的舫主，则是七神刹中实力最强大的。
七神刹这个团队里的人，许多都是吞噬了妖兽的灵血异变成了不人不妖的存在，模样大变，实力却要比许多修仙者都强悍，而且一个个都特别古怪。
能不去接触，那是最好，但如果真的犯过来，他也不怕和他们好好较量较量。
庞泽眼神里已经起了杀意，他看了一眼白秋素：“他想见我，怎么不自己过来？”
白秋素的神情就像面对濒死时一样，无波无澜：“舫主说，他在陵川为您准备了一份厚礼，需要您亲自去一趟。”
“他让泽爷去泽爷就得去？他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就是，既然有意送礼，就把礼物抬过来。”
“鬼知道他设了什么陷阱，泽爷，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边上的众人窃窃私语，看向白秋素的眼神也十分不善。
二楼木地板上，容芳苓透过窗棂看向下面站着的众人，在听到白秋素三个字时，她便已经起身，朝着下方看去。
在看到那女子摘下斗笠，露出了那张自己万分熟悉的脸时，她便确定，此人确实就是白秋素。
白秋素被打入东极冥域前，她原本还想见上一面，只是去的太晚。不过她也没想到，自己因为地宫坍塌，也误入了东极冥域，还会以这样的情形与她见面。她与之前在魔山比，更落魄了许多，不过她身上的灵力倒是增强了不少，但那灵力的感觉却十分古怪，令人费解。
庞泽本来就对陵川无感，更厌恶别人如此逼迫，他一抬手，将玄衣往后一拂：“我便是不去，你们那舫主又奈我何？”
他此话一出，站在前方的白秋素突然举起了双手。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的手掌上握着一把匕首，匕首直落而下，所有人都以为是冲着庞泽去的，连庞泽都施出了灵力，要将眼前这人挥下的匕首阻挡。
却不料白秋素却是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一击，匕首瞬间没入了她的血肉，只看见一股青绿色的液体涌动而出，那液体瞬间便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出了一股浓重的异味。
这异味夹杂着灵毒，瞬间放倒了灰棚里其他几个修仙者。
庞泽反应迅速，他张开了屏障庇护住了自己，才使得灵毒没有侵蚀到他身上，但他瞬间反应过来看向二楼。
此刻二楼的窗棂边还站着容芳苓，他猛地祭出一柄伞形法器遮挡在了容芳苓面前，把几乎要蔓延上去的灵毒硬生生拦截下来。
白秋素因为剧烈的疼痛蜷曲了膝盖跪倒在地，她身上的青绿色的血还在不断流淌，那毒气逐渐蔓延到了市集上，把大部分修仙者都放倒在地，那些修仙者痛苦的嘶吼着，身上长出了不同形状的黑色蘑菇。
“这是……”庞泽有些难以置信。
那些生长在修仙者身上的黑色蘑菇，是八阶妖兽毒蛇菇身上的，毒蛇菇会释放出身上的毒素，让修仙者四肢麻痹无法动弹，然后毒蛇菇会释放孢子落在倒地者身上，孢子长出黑色蘑菇，吸收着他们身上的灵力，供毒蛇菇使用。
但这是妖兽的招数，毒蛇菇虽然实力强大，但因为只能落地生根在沼泽地，若不靠近，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眼前这人居然携带了毒蛇菇的毒素出来，而且她的血是青绿色的，就好像她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了毒蛇菇。
庞泽脑海瞬间闪过之前遇到的几个变异人影，陵川那些人一直在做这样的试验，让修仙者不断吞噬妖兽的灵血，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依靠妖兽不断升阶修炼，最后弄得人半人半妖……
但是这种修炼方法，只能增强修为而已，日后根本无法升阶突破，更无法飞升登阶……这群人因为被困在东极冥域，永生永世都无法出去，所以彻底放弃自我了吗？
吸取着灵力的毒菇越长越大，原本跪倒在地的白秋素却在此时缓缓站了起来，她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身上的灵力也开始暴涨。
庞泽反应极其迅速，他瞬间祭出两把巨大砍刀法器，脚尖一点翻身到空中，直接朝着白秋素砍了下去。却见白秋素脚下迅速扬起了两条长藤条，藤条阻挡下了砍刀的攻击，并将庞泽整个人往外扫了出去。
庞泽未料到她脚下还有这种东西，整个人被撞出百米之远，重重摔在一个灰棚上。
“靠！大意了！”庞泽因为躲得快，虽然被击中，但因为体魄强健，所以几乎没有受伤，他若不是因为低估了白秋素，刚才在法器上就可以注入灵力，直接把她的藤条砍成碎片。
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白秋素已经跃上了房屋二层……庞泽脸色一变，糟了！
容芳苓抱着小方乐刚退后了一步，就听到“砰”一声巨响，只见一个人影直接撞破了木板，站在她的面前。
飞扬的尘土逐渐散去，白秋素的脸就这样缓缓呈现在她眼前。可以说，现在所见到的白秋素，已经与她从前印象中那个总是带着笑意，声音盈盈柔柔的少女截然不同了，她额上可以看到许多交织的脉络，那些脉络伸长出来，将她的头发往后束起，双手和指甲都是沾满灵毒的青绿色，除了那一张白皙的脸庞，其他没有一个地方是还属于她自己了。
看到容芳苓时，白秋素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她似乎也没有料到，这个出现在庞泽房内的人，居然会是她……她居然还活着……
而且，她看她的眼神……
充满了许多她无法理解的东西……怜悯、痛恶、愤怒，还有悲伤……她悲伤什么？她为什么如此看着自己？
“这就是你想成为的模样吗？阿素。”容芳苓缓缓抬起了眼帘。
那一瞬间，白秋素的眼瞳刹那间收缩，如针孔一般细小，眼睛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第47章 前往陵川
「师尊，我不要当魔修，我不想成为魔修。他们说，魔修日后会变成怪物，我们会修炼出角，身上还会长出鳞片。」
「傻阿素，魔修是不会变成怪物的。」
「那魔修以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变成什么模样啊……阿素想要成为什么模样，就可以变成什么模样。」
有许多被她封存起来的记忆，在这一刻一点一点被剥开，白秋素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站立的女子，她几乎不敢想象，甚至连身躯都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师……师尊……”
不会的，不会的，师尊已经死了，师尊已经死在索寒陵了。
眼中有什么东西流淌下来，她伸手一摸，看到竟然是眼泪。那一瞬间，她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砰”一声撞开了屋顶，直接逃了出去。
庞泽追上来的时候以为容芳苓已经被害了，气喘吁吁的扒拉着门，结果看到她平静的站在地上，仰头看着破开的屋顶，还有弥漫在空中漂浮着的尘埃。
她从未想过与她再次见面，会是这副模样……
白秋素离开，但毒菇还留在那些修仙者的身上，整个集市，只有极少部分实力强大的修士躲过了这一劫。庞泽召集了剩下的人，数了一下不过四五人，其中两人虽然躲过了灵毒，但身上受了伤，只有两个金丹后期和一个元婴期的散修，没有被灵毒染上分毫。
陵川那边的人竟然敢越到他的地盘来伤人，庞泽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这些人身中灵毒，如果不拿到那女人身上的血作解药，他们必死无疑。
但是陵川那一头敢做这样的事，自然是早已做了准备，这一趟前去，恐怕凶多吉少。
庞泽虽然不爱管闲事，但若是闲事找上他，他也是全然不惧的。
剩余三名修士因为平日里受庞泽不少照顾，这一次他要前往陵川，他们便执意要跟上，表示要助他一臂之力。庞泽并未推脱，虽然他拥有分神期修为，但陵川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那种半人半妖的样子，这可不是阶级修为就可以应付的。
容芳苓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直到庞泽挑选好路线准备前往时，她突然开口：“我和你们一起去。”
庞泽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其他几名修士也劝阻道：“方姑娘，我们去的地方很危险，你一个凡人跟在我们身边，并不安全。”
“我必须去。”容芳苓的目光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的。
“你去做什么啊你！”庞泽直接打断了她，摆摆手强行要她留下，“如果你害怕，我给你留一件法器，你就呆在这里，我保证很快回来。”
“我去拉一个人，从深渊走出来。”
从看不见的黑暗里，从掩埋在地底的污秽里。
至少她死的时候，得是干干净净的，清清爽爽的。她最厌恶污浊不堪的世界，即便是连魔山都不喜欢，又如何喜欢这种地方。
容芳苓的执着，让庞泽十分头疼，此去陵川万分凶险，他们都未必能保证全手全脚的出来，再带上一个容芳苓，这不是找死吗？他强烈拒绝道：“不行，你就得留在这里，你手里还有一个孩子呢，你自己找死不要紧，你孩子也不想让他活了吗？”
此时远处的天空，有一条黑色的身影正卷着云层呼啸而过，容芳苓就这样远远看着，脸上缓缓扬起一个笑容：“不怕，他有一个保母在。”
此话刚落罢，一袭黑尘就“唰”一下降在了她的身后，黑尘幻化成了一个男子模样，急匆匆跟到了她的身后：“哎你怎么不在原地等我？！我给你探路，你倒是乖乖站着啊你！你四处乱窜我能找到你么我！”
衡栾有些咆哮。他在空中几乎绕遍了整个东极冥域，发现这里是一个芥子世界后，便立刻去寻找出口。等找着出口返回，却发现容芳苓不见了。
这破地方到处是妖兽，当时他就怀疑容芳苓和她那混元灵根之子是不是被吃了。
偏偏他还没有与她定契约，无法感应她的位置，只能重新返回天空，四处搜索她的身影，甚至看到一些嘴角带血的妖兽，还冲下去剖开肚子看一看，里面是不是有尸首……
找了不知道多久，差点以为找不到了！
庞泽察觉到衡栾身上的异常灵力，那股灵力强大而又危险，甚至浑身上下缠绕着魔气……这人是魔修？入东极冥域的魔修不少，但灵力如同他这般强大又诡异的，却是第一个！
庞泽的目光从突然出现的黑发男子身上移回容芳苓处，难怪她之前说在东极冥域呆了一年多，若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自然能护她周全。
不知为何，庞泽心里有一些不太舒服，这女人……没想到竟然这般……水性杨花……找靠山的本事，倒是比其他女人都强上不少。她刚入集市，看着那么柔柔弱弱，也让他生出想要照料的心思，可人家早抱了大腿，却还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容芳苓轻瞥了一眼衡栾，对他来迟了，表示有些不满。
当初说好的洗衣服做饭带孩子呢？
衡栾喷出一口粗气：“我是出尔反尔的那种人吗？哎，你太不信任我了。把孩子给我！”他一伸手就把小方乐抱了过去，或许是太用力了，小方乐被抱痛得四处乱抓，结果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狠狠扯了下来，衡栾差点哭了……
这下，容芳苓对这条龙的保姆水平都有些看不上了，她往庞泽身边一靠：“你只要乖乖带好小方乐，其他事情庞泽大哥会护着我们的。”
庞泽一愣，他低下头，看见容芳苓贴着他的手臂，柔柔弱弱抬起头：“庞泽大哥，对吗？”
“对，对的。”靠，他干嘛要答应啊，这水性杨花的女人！！！
周围其他修士：“……”他们的老大，好像被这凡人女子吃的死死的。
庞泽既然开口了，就代表他同意容芳苓跟随他们一同前往陵川地段。只是他仍有些不放心，将自己一件防御性的法器递给衡栾，让衡栾随时随地保护她。
陵川在东极冥域的位置非常偏，且没有一条完整道，大片大片都是沼泽地，那些沼泽地栖息着各种妖兽，稍不小心就可能会被妖兽吞食。
庞泽是分神期修士，实力强大，神识范围也非常广阔，他率领队伍前往陵川，路上但凡遇到的妖兽都是被他清理的。这些妖兽种类繁多，且修为大部分都达到了五六阶，甚至七八阶以上。周围一同跟随的其他几个修仙者，看着那些妖兽尸首，都忍不住摇了摇头：“陵川的人都是疯子，依靠这种妖兽的灵血修炼，日后要如何升阶？这是违背自然规律的。”
庞泽既然开口了，就代表他同意容芳苓跟随他们一同前往陵川地段。只是他仍有些不放心，将自己一件防御性的法器递给衡栾，让衡栾随时随地保护她。
陵川在东极冥域的位置非常偏，且没有一条完整道，大片大片都是沼泽地，那些沼泽地栖息着各种妖兽，稍不小心就可能会被妖兽吞食。
庞泽是分神期修士，实力强大，神识范围也非常广阔，他率领队伍前往陵川，路上但凡遇到的妖兽都是被他清理的。这些妖兽种类繁多，且修为大部分都达到了五六阶，甚至七八阶以上。周围一同跟随的其他几个修仙者，看着那些妖兽尸首，都忍不住摇了摇头：“陵川的人都是疯子，依靠这种妖兽的灵血修炼，日后要如何升阶？这是违背自然规律的。”
妖兽的修炼方式与修仙者不同，它们的升阶之路也比人类困难百倍千倍。妖兽大多是没有开智的，虽然拥有强大的灵力，但智力却比人类要弱得多，有些妖兽已经七八阶了，但思维模式却如同一个八九岁的孩童。
这便导致妖兽需进化心智，修行出人身，才能往更高的攀阶大道去。而人类从出生开始就拥有心智，人类所修的方向便会与妖兽相反，需要先修肉身，灵魄，元神，再去敲开升阶的大门。
而倘若人类去吞噬妖兽的修为和灵肉，原本要修炼的肉身就会被妖兽的血液污染，变成人不人，妖不妖的存在，这种存在是无法升阶的，只会永远停留在原地。
无法升阶，又无法修炼，为了活命，就只能源源不断继续吞噬妖兽血肉，最后彻底失去人性，变成了堕落的妖魔。
容芳苓从未想过有一天，白秋素会变成那样，她资质优异，曾是所有徒儿中修为升阶最快的人，即便是在魔山那样的地方，她也将自己弄得干净清爽，若是走在人群中，众人只以为她是仙子，绝不会与魔修扯在一起。
然而她再看见她时，却变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在这东极冥域中，到底遇到了怎样痛苦的事情，竟让她走上这样一条路。
众人在进入陵川地界没多久后，周围的雾气不知怎么的开始浓重了起来，庞泽开始放慢了脚步，他抬起手，阻止身后的人继续前行：“等等，前面有人。”

第48章 沼泽遇敌
白雾中，一个身影逐渐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披着一件灰黑色斗篷的消瘦男子，皮肤白皙的可怕，一双眼睛在白雾中呈现出暗红的颜色，露出的左手手臂缠绕着诡异的绷带，绷带连接着手中的一柄剑，剑身如斗篷一样也是灰黑色的，甚至看不到半丝光泽。
男子似乎有些乏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打了一个哈气，露出了尖锐的獠牙：“舫主让我们等的，就是这些人？”
他话音刚落，便有另一个身影从天而降，那是一个背部长着蝙蝠翅膀身穿暗黄色龙袍的男孩，他黑色的碎发两侧可以看到延伸出的牛角，修长纤细的两条腿在空中轻轻一跨，便跳到了地面：“是呢。咦？好像没说有女人呀？”
那男孩有一双乌黑狡黠的眼睛，他速度很快，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移动到了容芳苓的正前方，自下往上的打量她：“这个姐姐好漂亮，喂，诸抚，这个留给我吧。”
他才说完这句话，庞泽便直接扫出一刀朝他身上砍了下去。
男孩如猫一般快速跃后几步，重新站在了灰黑色斗篷男子身边：“啧，说动手就动手，也太没礼貌了吧。”
容芳苓缓缓蹙起了眉头，眼前出现的这两个人，如同白秋素一样，身上已经出现一些妖兽的特性了，而且从他们体内源源不断溢出来的灵力来看，这两人的修为绝对不弱。
“你们是什么人？”庞泽发问道，他手中的刀护在身后的队伍面前。
“要自我介绍吗？舫主好像没这个要求啊？”男孩半蹲在地上，托着腮帮子，有些苦恼，“舫主只说，让我们带死人的尸体回去，完整不完整都不要紧。这样的话，应该不用自我介绍吧？诸抚，你说对不对？”
他像是非常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扭头问身后的斗篷男子。斗篷男子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你不想自我介绍，也不必两次带上我的名字。”
男孩挠挠头：“哦，我错了。既然都已经说了你的名字，那我也介绍一下吧。”他抬起头来，嘴上扬起一个弧线：“你们好，我叫闾丘耀，是七神刹成员。身后的那位和我一样，也是七神刹成员，他叫诸抚。”
闾丘……人群中，容芳苓的目光停在那个似乎永远扬着笑脸的男孩身上。
千年前，她曾率领一支魔修军队，前往修仙界的另一块大陆“洪泽”，洪泽上有许多珍贵的妖兽和宝藏，她当时就是冲着那些东西去的。她印象中，自己曾路过了一个国度，里面的皇族姓氏就是闾丘。
闾丘皇族拥有非常特殊的能力，他们的血液是银白色的，相传这些血液炼制的丹药可以让人轻易的突破升阶时触碰的境界，特别有助于金丹期至元婴期这个阶段，能快速化元成婴期。
不过在她踏上那片土地的时候，闾丘皇族已经泯灭，似乎是受到了妖兽的袭击，地面一片焦土，所有闾丘皇族的人都已惨死，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她当时也因为这件事情背了黑锅，那些正道门派都认为是魔修所为，正好她路过的时候闾丘皇族灭门没多久，即便有一百张口都无法辩解。不过她也没辩解，反正她背的锅已经不计其数了，少一口多一口都不打紧。
容芳苓想得太远，等拉回神智时，发现庞泽身上的灵力已经开始流转驱动。
七神刹是整片陵川的掌管者，里面的成员实力不容小觑，更何况这些人已经不再算是修仙者，他们吞噬妖兽，获得妖兽的技能和灵力，如果轻敌，记忆可能会丧命于此。
“方姑娘，你躲后面一些，千万要小心！”其他三名金丹期和元婴期的修仙者也已经祭出了法器，他们护在容芳苓边上，准备伺机而动。
“你们不必出手，照看好她。”庞泽只丢下这一句话，就朝着前方那两个七神刹的成员冲了过去。
名为闾丘耀的男孩似乎有些不太乐意了，他从蹲着的姿势慢慢站了起来：“我们被小看了啊，诸抚。”
斗篷男瞥了他一眼：“我来。”
然后在转瞬间的功夫，他突然立在了庞泽面前，身后的斗篷凌空一甩，将庞泽整个包围在了其中，篷内同时突然穿出无数尖锐的利刃，那些利刃疯狂的穿透里面被包裹的人，一时间整件灰黑色的斗篷都被染上了鲜血。
“泽爷！！！！！”护在容芳苓身边的三名修仙者惊恐地大喊出声。
便在这时，那斗篷突然发出撕裂的声音，只见两把刀快速从斗篷内穿透出来，并顺着包裹的周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划砍，整个斗篷刹那间破碎，庞泽从里面一跃而出，重重站立到地上，地面凹陷下半米的深度。
他身上略有受伤，但似乎伤得并不深。只是玄黑的衣衫已经破裂，露出了精壮的身躯：“这法器挺邪门，里面乌漆嘛黑的，看也看不清。”
庞泽是分神期修士，实力只在大乘期之下，他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从元婴期升阶上来，并不是泛泛之辈。
斗篷男眯了眯眼，手掌一抬，又幻化出一块新的斗篷，握在掌心。
旁边的修仙者看到他的法器竟然取之不尽，都蹙起了眉头：“怎么回事，那是循环法器吗？我从未见过这种。”
那可不是法器……容芳苓一言不发的看着那斗篷男手中的斗篷，斗篷上可以看到一些灵力脉动，这些灵力与平常输送入法器的方式不同，好像灵力本身是从斗篷上传递过来了。就好像这斗篷，与那斗篷男子是融为一体的一样。
庞泽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的攻击不全在斗篷上，而是以无法用肉眼分辨的速度与斗篷男战斗了起来。
容芳苓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你们过去帮他。”
边上的修仙者一愣：“那你怎么办？方姑娘……”
“没关系，我身边还有衡栾护着。”容芳苓回答，“现在刚进入陵川，就遇到了两个七神刹的人，之后或许还会有其他人出现。庞泽赢他没有问题，但会耗费很大灵力。而且，你们觉得边上那小男孩不会出手吗？”
她手一指，站在边上看好戏的男孩闾丘耀就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朝她招了招手：“小姐姐，等我，我回头来找你。”
确实是个隐患。三位修仙者朝容芳苓一拜：“那请方姑娘在原地等候，我们去助泽爷。”
他们话音落罢，便立刻朝着庞泽的方向冲了过去。
男孩闾丘耀一愣，倒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出手，立刻飞身而起，也加入了战局。容芳苓转过身，将小方乐抱回了自己手上：“衡栾，那三人不是男孩的对手，你出手去解决一下。”
衡栾手一空，有些不太乐意的挠挠头：“我很多年没打架了，可能不太擅长……”
“你就凑合着打。”
“哦。”
衡栾化为一团黑尘，迅速卷入了战局中，他的加入让原本胶着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变化，庞泽明显感到轻松了很多，手中的弯刀法器更如云龙游水一般朝着斗篷男子砍了过去，几番下来竟将他逼退到了沼泽后面。
男孩身上的龙袍也被衡栾打碎，他气得咬牙切齿起来：“这是我一直以来穿在身上的衣服，谁敢弄坏它，我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翅膀凌空一扇，一股强大的风瞬间席卷而来，容芳苓站得很远，都不免受到了波及，她抱着小方乐蹲到了地上，手上撑着庞泽给的那把伞形法器，勉强挡下了风中呼啸而来的攻击。
狂风过去，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时，却忽然感觉到另一股灵力从身后冒出：还有人？！
那一刹那，几乎是在条件反射的扭头同时，整个身子向前倾了四十度，有一块悬浮的巨大冰片就这样贴着她的耳侧呼啸而过，切断了她几缕悬浮而起的长发。
“方姑娘！”远处，还在缠斗的众人看到了在她身后出现的一个银白头发，手中握着一根一米多长琉璃棍的男子，男子的嘴角几乎挽到了两腮处，白色的牙齿诡异得咬合着：“不错啊，没想到一个凡人有这样的警觉，还以为人头落地了呢。”
“查蛟，你来的太慢了。”因为身上的龙袍被弄坏，本来就已经生气的男孩闾丘耀愤愤的吐槽了一句。
那叫查蛟的白发男子依旧挽着诡异的笑容，一步一步走向容芳苓：“不慢，我正好找一个落单的，没想到在东极冥域居然还能看到凡人……和一个混元灵根。”
他说到这里，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上牙：“真香……”
容芳苓眯起了眼睛，没想到居然同时出现三个靠吞噬妖兽获得强大灵力和诡异技能的人，恐怕这个人也是那七神刹的其中一个。
庞泽被斗篷男纠缠在原地，他想空出一只手去保护容芳苓，但发现距离实在太远，根本顾及不到。而那握着琉璃棍的白发男已经兴奋的浑身都在颤抖：“我还从没吃过混元灵根资质的人呢，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第49章 瞬间绝杀
有风从地面席卷而起，容芳苓的长发贴着脸颊，不断拂动着，她缓缓抬起眼帘，眸中倒影着对面那个几乎疯狂的白发男子：“是吗？有这么好吗？”
那叫查蛟的白发男子似乎察觉到容芳苓身上忽然改变的气息，略微愣了一下，但见她依旧不过是一个凡人，便继续张狂道：“好，当然好！这世间所有的东西，在我眼里不过都是食物，只要能增强我的修为和灵力，什么都能吃，什么都可以吃！哈哈哈哈。”
“你到现在为止，吃过多少这样的东西？”
“多少？那我还真数不清了，有谁会记住吃进肚子里食物的数量？我只记得他们的惨叫，哭喊着求我放过他们，求我不要杀他们，哈哈哈哈……等会儿，你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他话音一落，眼神瞬间变得凶恶起来。
而容芳苓却像是感受不到即将袭来的危险，她就这样平静的站在原地，目光没有任何波澜。
“方姑娘小心！”庞泽大喊了一声，他脚下一跃要赶到她身边去，却被斗篷男一下子拦住去路：“你的对手在这里。”
该死！七神刹的成员身上技能太过诡异，根本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解决的。他目光朝容芳苓方向瞥去，猛地看到那白发男子竟举起了手中的琉璃棍！
琉璃棍的正前段刹那间幻化出无数冰片，所有冰片都朝着容芳苓飞了过去，密密麻麻缠绕在她身边。那些冰片都锋利无比，却不立刻全部射向容芳苓，而是一片一片靠近她，一片一片切割她身上的血肉。
这是查蛟的手段，他最喜欢折磨那些食物，让他们在活着的时候割下身上的血肉，这样才新鲜，这样才完美。
容芳苓脸颊被其中一片冰片划破，流出了一丝血，血的气味漂浮到空气中，让查蛟越来越兴奋，握着琉璃棍的手几乎激动的颤抖起来：“香，真香，你这个凡人的血，竟与混元灵根之子一样美味！”
他已经忍受不住了——脚下的泥土顿时扬起了一阵巨大的狂风，查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眨眼的功夫，便移动到了容芳苓的身后！
尖锐的指甲猛地探出，就要抓上容芳苓的脖颈！
“让我吃了你！”
“方蓉！！！”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撕裂，猛地甩向了空中，鲜血顷刻铺天盖地倾泻下来，淌满了地面。
原本在战斗的人全部停了下来，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沐浴在鲜血中的女子，她仍保持着抱着怀中孩子的姿势，却又一把剑自她身前拔地而起，剑刃割开了那只伸过来的白发男子的手，他的整个手臂被切断，飞起落下，摔在了一旁，他身上的血铺天盖地喷射出来，溅在那女子身上。女子撑着伞，伞的大部分都护着孩子……而她自己，犹如站立在冬日盛开的梅树之下，任凭鲜血将身躯染红。
“啊！！！啊，好痛，好痛！我的手，我的手！！！”白发男子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他根本没有想到那个身上没有一丝灵力的凡人，竟然能够驱动一柄剑形法器！而且这法器锋利无比，上面的灵刃让他即便是在刹那间避开，都被硬生生砍下了一只胳膊！
斗篷男率先蹙下了眉头：这女人要比这里所有人都可怕，可怕的不是她的实力，而是她的隐忍和手段。她完全不心慈手软，甚至比这里所有人更残酷，更冷漠。
就如同深埋在泥土之下的地狱，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当你一脚踩上去时，便会有一只手狠狠将你抓住，甚至把你拖向死亡。
容芳苓缓缓擦拭掉脸上的血，地面上那个白发男子还在惨叫咆哮，她抬起手握住了龙骨玄蕊剑的剑柄，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去。
白发男子愤怒的用另一只手甩出了琉璃棍，千万道冰片铺天盖地朝着她飞涌过去，却被容芳苓握着剑横空一扫，全部打落到地上。她脸上依旧是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表情，连眉眼都没有动一下，但越靠近，却越让白发男子通体生寒。
因为只有他看到了她的眼睛，里面又大又黑的眼瞳已经逐渐缩成了一条诡异的竖线，就如同隐藏在森林深处的野兽在面对自己的食物时才会有的形态，透露着嗜血和残杀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何为魔尊？
魔尊就是那踩着无数尸骨和鲜血一步一步走上魔修最高位之人。
无数画面在她手中那把龙骨玄蕊剑的剑刃上飞闪而过，这把伴随她同时也记录着她穷凶极恶的暴行的剑，被染红的整条长河，横尸遍野的妖兽地界，堆砌成山的赫赫白骨……有多少人被遗忘，这个曾经屹立在修仙界渡劫巅峰的女人，她手中的剑贯穿了无数人和妖兽的身躯，切开了他们跳动的心脏。
“真好。”她的声音就像午夜黑暗时，来自地狱的鬼魅，“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的杀人了。”
手起剑落，白发男子连最后的挣扎都没有，连同手中的琉璃棍一起被狠狠砍成了两截。
远处的斗篷男狠狠打了一个冷颤。被杀的查蛟在七神刹中排行第六，实力并不比他们弱太多，他会被这么轻易而举斩杀，一方面是因为他太过轻敌，以至于被人夺了先机；另一方面是那个女人手段狠辣，查蛟最惯用的是左手，在左手被斩断之后，他会第一时间使出冰刃击杀敌方，但在他使用灵力的同时，那女人已瞅准了时机率先扫开所有攻击，并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斩杀在地。
他与她之间所差的不是修为和灵力，而是战斗的经验，那个女人经历过多少这样的战斗？十万次？百万次？千万次？
对于她而言，修为不过是束缚她行动的障碍而已。
他还在思考，忽然那女人的眼神猛地朝着他们方向看了过来。斗篷男一把捞起一边还在战斗的小男孩闾丘耀往后跳了一步。
庞泽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容芳苓握着剑走到了战局之中，脸上依旧是风平浪静的，只是在看向边上那个黑发男子衡栾时，顿时露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衡栾，你在干什么？”
衡栾正咬着对方一块衣服上撕下来的碎片，龇牙咧嘴：“唔？我在帮忙啊。”
“你咬别人衣服角干什么？”
“我被困在地宫的时候，就是这么对付那些妖兽的啊。”
“你的手呢？你不用手吗？”
“我被困的时候手动不了，就用嘴巴……这样扒拉一下，那些妖兽就过来了。然后再咬一下，他们就吃到我肚子里了。”
容芳苓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的笑容有些咬牙切齿：“我要你有何用？”
这简直就是一条废龙！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剑任凭剑尖在地面划过一条直线，就这样走到衡栾面前把孩子递给了他：“你抱着，站在角落，别让他沾上一滴血，否则我就把你烤了。”
衡栾被吓住了，连忙乖乖把小方乐抱在怀里，快速挪到边上，一动不动蹲下。
容芳苓重新转过身来，看着边上的庞泽，还有其他三名修仙者。刚才他们在打斗的时候她一直仔细在打量，这两个吞噬了妖兽修为灵力和技能的人，看似修为很高，还拥有妖兽诡异的技能，但以庞泽等人的实力，对付起来其实并不难，只要找到他们的弱点：“他的斗篷就跟头发一样，自身躯而长，所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与他硬打，只会消耗你的灵力，换个方式，比如用灵火。”
庞泽是木火双灵根，使用火系灵力的法术，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而另一个……”容芳苓的目光看向了另一边被抱在斗篷男手里的龙袍小男孩闾丘耀身上。闾丘耀猛地挣脱开怀抱一下子飞到了空中，扑扇着翅膀居高临下看着下面所有人……那女人，竟然拥有这么强的实力。
扮猪吃老虎的手段，在陵川经常被用，即便是一些妖兽，也会用触角幻化成人类的模样，假装受伤遇困，向其他修仙者求救。待那些修仙者靠近，再一口将他们吞下，彻底吃入肚子。
而眼前这女人，不仅擅长使用这种手段，而且眼光毒辣手段残忍，杀人砍手毫不犹豫，仿佛这是她从前一直在做的事情一样。
闾丘耀的目光忽然落在容芳苓手中的剑上，他在看到剑的一瞬间，仿佛从前的种种画面，忽然在脑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闾丘皇族曾在一夜之间被杀尽，残杀他们的是修仙界的名门派系，太初山。太初山的掌门当年为了修炼升阶，想利用闾丘皇族的血液炼制丹药。他以闾丘国底下有魔兽为由，派了八千修仙者入了都城，之后在一夜之间，将所有闾丘皇族杀尽，取光了他们身上每一滴血。
那时他身上的血也被抽了许多，只因为他身染疫疾，所抽出的血颜色丑陋又散发着恶臭，那些人最终将他遗弃，在离开时候还在他后背砍下一击致命伤，任他自生自灭。
他艰难的活了下来，在黑暗寒冷的夜里苟延残喘。
然后，他看到了一批人，从满是尸体的皇宫走过。他们走在满是尸首和血腥味的星空下，如履平地，其中一个女人穿着火红的仙衫，居高临下的走到他的面前，手中所握的，就是这一柄剑：「啧啧，死了那么多人。真可怜。」
他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那女人一张漂亮到极致的脸。
「这还留着一个活口呢。」
她的手伸下来，抚摸着他沾满血的脸，声音空灵幽深：「喂，你想活下去吗？就算变得像狗一样残喘着，你也要活下去吗？」
——要，我要活下去……
——哪怕没有任何尊严，哪怕像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苟延残喘地活着……
「你的嘴唇真漂亮，微弱的呼吸像在跟我求生。」她的指腹轻轻扫过他的口齿，一枚灵丹没入了他的嘴中，「那你就活下去吧，好好享受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
当初那个人的剑，就在眼前这个女人手上！

第50章 异变兽化
没有任何力量的时候，他就像长在路边的麦穗，被人一束一束的收割，根本无法反抗。所以从那一场屠杀中活过来后，闾丘耀便发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无论变成什么模样，他都要变强，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活下来！只有变强，才能不被杀，甚至去杀其他人！
他拼了命的去吞噬，那些难吃的妖兽之血，妖兽之肉……傍晚的时候，他承受着身上的异变，皮肤破裂重生，后背长出了翅膀，身上生长着鳞片，他常常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陌生变异的面孔，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为了记住从前的自己，记住这个闾丘的姓氏，他穿上了一件脏得看不清龙纹的衣袍，然后小心翼翼的守护着……他希望日后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千年也好万年也好，他都能记住自己真正的模样。
在这东极冥域里……在这个残酷可怕的世界角落里……
他就是这样苟且偷生着！
闾丘耀的目光逐渐狰狞，身体里的力量开始扭曲盘旋，一股强大的灵压徒然从他体内溢出，铺天盖地压向地面上所有人。
容芳苓猛地一震，那股力量超过了修仙者躯体本身，甚至比分神期的庞泽身上所回转的灵力更强大。她执剑支撑在地面，看向半空中的闾丘耀：刚才他身上还没有这股力量，到底怎么回事？
不只是她，包括庞泽以及其他三名修仙者，他们也察觉到那男孩身上不断溢出的诡异灵力，这股灵力就像把身上所有力量都在同一时间释放，空气中不断震荡徘徊，那些灵力甚至能用肉眼清晰看清。
“闾丘耀！”斗篷男大喊了一声，他似乎想阻止闾丘耀，但悬浮在半空中的人显然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他的身上延伸出许多黑色的脉络，那些脉络里流淌着从妖兽身上摄取来的灵力，将他的血肉之躯一层一层包裹，最终，他彻底被那些灵力吞噬，变成了一只巨大又诡异，浑身上下都是黑色毛发的怪物：它有着锋利的爪，黑豹的头颅，身后还有诡异的蝙蝠翅膀，翅膀上可以看到深蓝色妖灵脉络延伸在它的四肢兽爪上。
它嘶吼了一声，然后张开了血盆大口，从天空一飞而下，朝着容芳苓冲了过来。
容芳苓迅速反应过来驱动起龙骨玄蕊剑！
龙骨玄蕊剑被兽爪狠狠一抓，发出了“嗡嗡”声响，强大的力量让容芳苓倒退了三步，身上顿时显现出三条抓痕伤口！
连龙骨玄蕊剑都挡不下来？！
伤口溢出了鲜红的血，容芳苓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异变成怪物的男孩：“怎么回事？”
斗篷男苍白着脸，缓缓垂了一下眼帘：“他已经兽化了……所有像我们这种依靠吞噬妖兽灵血和肉的修仙者，自身的意识会一点一点被那些妖兽同化。最开始的时候，只是身体上的异变，之后，人的习性、意识，都会开始朝妖兽的方向发展……当有一天，我们连自身的意识都无法控制时，就会兽化，成为不人不妖的怪物。”
“当变成怪物时，前尘往事便彻底从脑海消失，我们将无法记得自己是谁，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就这样彻底变成一种连妖兽都不如的存在。”
斗篷男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沼泽之地响起，显得孤寂又悲凉。
容芳苓不解：“既然知道未来有一天会变成这副模样，为什么你们要去吃妖兽的灵血和肉？！难道你们不知道修仙者一旦踏上这一条路，就再也无法突破升阶，只会沦为这种依靠吞噬妖兽才能存活的异类吗？！”
“因为我们别无选择！！！”斗篷男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吼了一声！
他抬起头，眼瞳里倒映着面前的所有人：“谁都希望……希望自己可以堂堂正正踏着修炼之路前行……谁都希望自己一生下来就可以拜入那些正道仙派……即便不被接受……也能够成为一个散修，慢慢的活在修仙界……慢慢地提升自己的修为……朝着那渺茫的天阶前行……但是像我们这样的人，连活着，都是苟且偷生……连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无法做到，我们又拿什么去升阶，拿什么去突破……这个世界抛弃了像我们这样的人……我们不被选择……便只能以这种方式活着！哪怕没有任何尊严……也要活着……”
容芳苓整个人被震住了，她看着天空中还在嘶吼咆哮的怪物，脑海闪过了白秋素站在她面前时的模样。
不堪、痛苦、委屈、绝望……她在遭受了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选择走上这一条路。
怪物还在朝着下面的人疯狂撕咬，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斗篷男竟出手帮了他们，他手中的斗篷抛掷向空中，一瞬间展开，将那怪物牢牢束缚住，落入了地面。
“无论我们中谁兽化成怪物，另一个人就必须将他灭杀。”斗篷男缓缓开口，走到了地上还在挣扎的怪物面前。
这一刻，周围所有人都没有动作，庞泽本可以在此时出手对付他，其他三个修仙者也可以将他包围起来一起出手把他斩杀。但是他们都停了下来，立在原地，没有动一步。
怪物像是知道自己即将遭遇的结局，它挣扎着，咆哮着，然后逐渐安静了下来，就那样睁着一双眼睛，看向面前的斗篷男。看着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燃烧起幽绿色火光。
火光就像人在黑暗中行走时，遇到的引路灯，光影透过它的眼瞳，映照到它灵魂深处那个蜷缩在角落的真正自我，那个穿着龙袍，小心翼翼看着这个世界的男孩。他在黑暗中抬起头，眼泪一下子从眼眶滑落。
这眼泪与怪物的身躯连接在一起，就在它濒死之前，从怪物身上源源不断涌出来。
「我想活着……」
「我好想，好想好好活下去啊……」
火光一下子投射到了怪物身上，连带着束缚着它的斗篷一起，熊熊燃烧起来。那一刻，怪物开始撕心裂肺的咆哮起来，焚烧的剧烈痛苦让它挣扎着想要撞击周围的人，但因为被斗篷束缚，无法伸出利爪，只能拼命用头撞着地面，想要熄灭身上的火焰。
它被撞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淋，然后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虚弱……最后，它终于彻底倒了下来，一双偌大的兽眼用最后的力气看向这个世界……
所有人都安静的站立着，看着那个被兽性吞没变成怪物的小男孩，一点一点被火光吞噬，化为灰烬。
我们总听别人说，无论历经多少痛苦磨难，生命中总会有光芒照射进来穿透黑暗；我们总听别人说，无论遇到多大的挫折和困难都要坚持不懈面对它，因为挫折也好困难也罢总有一天会过去……但是阻挡在眼前的，真的只是挫折和困难而已吗？
阻挡在眼前的，真的是只要你背负着、煎熬着、忍受着、抵抗着，就一定能够等到公平公正的一天吗？
不。这世界……没有我们所想象的那样美好……
这世界黑暗如漆，腥秽如血。
当火光燃尽，地面上的怪物尸首也化为了灰尘，消散在风中。容芳苓走上前去，她看到地面上除了一个深深的印记，什么也没有留下。他就像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彻底从这个世界离开了。
斗篷男处理好这一切后，抬起头，看向他们：“以我一人之力，已经不再是你们的对手，所以我不会阻拦你们前行。如果你们要去见舫主，我会为你们开路。”
他手臂一挥，周围的白雾瞬间消散，露出了一条通往沼泽更深处的路。
容芳苓看了他一眼：“接下来你去哪。”
“我不想变成怪物，也不想执于执念。”斗篷男重新将身形隐藏入他身后重新幻化出来的斗篷中，“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原本就无处可去……放心，既然已经败了，我便不会成为你们的阻碍。舫主和其他人，就等在前面，你们自去就会知晓。”
他说完，脚下的泥土开始软化，他整个人缓缓没入地下，再无生息。
庞泽解除了身上的警惕状态，看向立在怪物被烧死那块地面上的容芳苓。容芳苓背对着他，手中握着剑，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个女人……一直隐藏着这样的实力，却在进入东极冥域之后，一直示弱，隐忍。
她到底是谁？不会连名字都是假的吧？
庞泽还在犹豫，却见容芳苓忽然转过了身，他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说话都有些打结：“你，你……”
“庞大哥。”她脸上忽然又漾开之前那种柔柔弱弱又十分惹人怜爱的笑容，握着一把带血的剑往他这边挪了几步，“庞大哥，你刚才好厉害！如果不是你，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信你个鬼！你这个女人，坏得很！庞泽使劲撇开视线，坚决不让自己被她迷惑。
但容芳苓已经迎了上来，抱住他的手臂，柔软的身躯靠在他边上：“我刚才好害怕，庞大哥，你看，我手还在抖。”
骗人！你手上都是敌人的血！

第51章 陵川舫主
庞泽跟在容芳苓身后时，一直犹豫的看着她。
他有很多问题，包括她是谁，她来自哪里，那些招数和强大的判断力是从何而来的，还有她那毫不犹豫就可以斩杀敌人的果断。他看不透，也看不明白。若容芳苓真的是残忍之人，又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我去拉一个人，从深渊走出来。」
从她灭杀白发男子的手段来看，她不是一个会心慈手软的人，但有时候她的一言一行，包括在那个男孩兽化死去后，她立在那块烧焦的土壤上，沉默屹立的样子。
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陵川的区域越往里走，沼泽便越多，有时候稍不小心整只脚就会没入沼泽泥地下，没有边上的人拉一把，甚至都无法站起来。
在陵川，容芳苓看到了许许多多枯骨，有些是被妖兽啃食，身上的骨头都看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有些则是陷入了沼泽无法爬出来，活活腐烂丧命。难怪修仙界的人将东极冥域当做发配囚徒的极恶之地，生存在这样的地方，连人性都会被磨灭。
众人一直走了很久，或许这段路并不长，但因为看到这样的景色，让他们生出一种在这里即便走一秒，也痛苦如一年之久。
前方逐渐出现了一些并排的木板，那些木板架设在沼泽之上，供人通行。
木板一直延伸到尽头处，可以看到一个竖立着的牌匾，牌匾上有一些粗绳散落下来，粗绳上绑着一只油灯，忽明忽暗的闪烁。匾额上写着几个字，但已经看不清字样，只有一个“舫”字，还算清晰。
在牌匾后面，可以看到一排排紧密相连的船只，那些船只用绳索链接在一起，船上一层又一层叠造着木房，可以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修行者，居住在这里。
那些修行者，有些也与死去的男孩和白发男子一样，因为吞噬妖兽而变了样子，而有一些则依旧是普通人的模样，似乎并没有修炼那种古怪的方法。他们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纷纷从低矮一层一层叠加相连的木屋里推开门，探出头来，朝他们方向看。
因为居住地有限，他们被挤压生活在这样的地方，闻着周围的恶臭，忍受着饥饿和荒芜，度过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
在这些并排的船中间，有一艘格外明显，它十分豪华巨大，连木板都是重新上过色的。在那艘船上，容芳苓可以感觉到有几股强大的灵力在里面，估计就是剩下的七神刹众人，以及那个舫主。
“上去吧。”周围的人还在迟疑，容芳苓已经率先跨上了船。
其他船上的居民不敢阻拦，纷纷让开了路，庞泽几乎是跟在容芳苓身后走上了船，并与其他修仙者一起，抵达了那艘最豪华的船的甲板上。
甲板上站着一个米色头发的女孩，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贴身的襦裙，脸上带着不合时宜的甜美笑容：“欢迎诸位来到陵川舫城。我叫景芙，是专程在这里迎接你们的哦~！”
她的头上系着两串可爱的水晶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容芳苓朝两侧扫了一眼，并未看见其他七神刹成员。
叫景芙的女孩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似乎是占主导地位并且带头走在最面前的容芳苓，但是又十分守规矩的保持着距离，朝着他们微微一鞠躬：“请诸位跟随我来，舫主在后面的船上。”
众人往后一看，这艘豪华的船只的后面，居然还有一排排更更大更豪华的木船，那些木船上海扬着旗帜，旗上画着图腾标记，图腾却被鲜血打了一个巨大的叉。
女孩转身带路时，容芳苓看到了她身后一撮可爱的毛绒尾巴，她愣了一下，是吃了狐类的妖兽，异变成狐妖了吗？
而且她头上的水晶链似乎也是绑在耳朵上的，因为耳朵的毛和发色太接近了，远看几乎以为是头发。
容芳苓忍不住跟在后面的时候，用手抓了一下她的尾巴。
那女孩明显抖了一下，然后迅速往前跳了一步，扭头涨红着脸。这个时候偏偏庞泽正好走快了一步，站在了她的身后。女孩瞪了他一眼：“请……请不要这样。”
庞泽：“？？？”
——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容芳苓还感受着手上的触感：好软好舒服啊。
“景芙，你好慢啊，舫主在主船等了好久。”她还在回味，忽然听到另一个声音在船顶响了起来。只见一个灰发色，同样也是十四五岁长着狼耳和狼尾巴的男孩从桅杆上跳了下来，落到船舱顶，男孩动了动耳朵，睁着一双迷茫又慵懒的眼睛，“快点好吗？”
狐尾小女孩超委屈的瞅了他一眼：“我一直在带路，这些人一点都不懂礼貌。刚才这个人还摸我尾巴！”
她指着庞泽，庞泽一脸茫然：“我？我没有啊！”
狼尾男孩猛地一跃，突然就跳到了庞泽面前，抬头看着比他高了一大截的庞泽半晌，然后露出一副十分无奈的表情，扭过身，露出了自己的狼尾巴给他：“你摸我的，不要碰景芙。”
庞泽几乎要哭了：“我没摸，真的！我什么都没有干！”
他才不是这种人啊，靠！！！
容芳苓站在边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两个孩子在这纷乱残酷的东极冥域，竟然还能活得这样可爱。但是挽起嘴角的那一瞬间，她脑海又闪过了另一个因为兽化而最终惨死的闾丘耀，笑容重新暗淡了下去。
这一些美好的瞬间，不过是沼泽中盛开的花，纵然赏心悦目，但根下却还是淤泥和灰暗。
她伸出手，揉了揉那个狼尾男孩头顶的耳朵：“走吧，带路。”
便直接穿过他，跟上了女孩景芙的脚步。
男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在前面的容芳苓……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摸过他的脑袋了，她的手掌纤细却温暖。
众人一同跟随上去，男孩几步走到女孩身边：“景芙，她是谁？也是从荆陂和盘牙那边来的吗？”
“嗯。”
狐尾女孩不想跟后面那些人打交道，刚一见面就摸尾巴，都不是好人。
走过几艘船后，他们很快就抵达了真正的主船上。容芳苓远远就看见主船的船舱上站着一行人，其中最前端的是一个身穿棕色劲衣，外面罩着一件藏青色铁甲的男子，那铁甲连接到他的手臂上，好似与整副身躯融为一体，十指与那铁甲相连，微微一握就可以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灵压波动。
男子的身侧还站着两人，其中一人红衣长衫，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眼眸下方有一颗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犹如朝中文官的男人；另一个人双手呈现羽翼状，头发是紫青色的，身上罩着一件月白色宽袖衫，有一只鸟停在他的肩头。
带路的狐尾女孩和狼尾男孩也走到了他们身侧，站在一旁，总共五人。
七神刹……容芳苓眼眸微微一动，她忽然看向刚才走入他们其中的男孩女孩，如果这两人为其中一刹，那么加上之前遇到的三个，七神刹全员就到齐了。
果然，那穿着劲衣佩藏青色铁甲的男子见到众人上船，便抬起头，嘴角上扬：“庞泽，好久不见。”
庞泽缓缓眯起了眼……司隆，没想到这个当年被他驱赶入陵川，那个最瘦弱最不起眼的恶徒，竟然成为了一统陵川的舫主。
他身上的藏青色铁甲十分眼熟，似乎是十二阶妖兽铁甲灵伏鳄所有……这个人，竟吞噬了一只十二阶妖兽吗？
一身青色铁甲的司隆目光停留在了容芳苓，和身后一股邪妖之气的黑发男人手中抱着的婴孩身上，他有些意外，但又觉得似乎也很正常：“没想到你在这东极冥域里也娶妻生子了，我原以为你那样性格的人，会孤身一辈子。”
庞泽愣了两秒，看了一眼容芳苓和跟在她后面抱着孩子的衡栾……感觉自己背上的锅又重了一层。
他刚想解释，却见司隆摆了摆手，似乎不想聊他的家世，而是命人从船舱内拖了一个人出来，甩在他面前：“你千里迢迢来陵川，我便送你一样礼物。”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的道袍纤尘不染，但脸上布满的皱纹和浑身上下若有似无的灵力已表明此人是即将陨落之境，他的修为不过金丹期，应该已经在世间活了万年之久，大限将至。
那老人一抬头看见庞泽，忽然全身震了一下，脸色瞬间蜡黄，发白的嘴唇剧烈颤抖，白胡也微微震动，一双深陷的眼窝紧紧盯着站在眼前的那个人：“……庞泽？”
庞泽的脑袋仿佛突然被断了一根弦，有一股怒火直香葱心口烧上来，冲向天灵盖！他脸上的表情翻天覆地的变化，袖下的手握成了拳：“师父。”
那一声“师父”，咬牙切齿，几乎要将眼前这人撕成碎片。
从前的种种，铺天盖地涌入脑海中，全部的全部，都定格在他被打入东极冥域之前，身上被刺入的那一剑，还有眼前这白发老人阴冷的脸：「身为徒儿，就该替为师受这罪。」

第52章 杀或不杀
庞泽从前，是山道派的初级入门弟子，因为有双灵根资质，被山道派十分看中，收他为徒的也是山道派地位崇高的长老——贺玄松。
山道派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全派上下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到元婴期而已，贺玄松是金丹期修为，在庞泽眼中，那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地位了。更何况贺玄松待人宽厚十分慈祥，又经常救助门派附近的一些村民乡邻，很受推崇。
他拜入贺玄松门下后，一心一意修炼，因为双灵根资质的缘故，他升阶速度很快，短短百年时间，就从炼气期升到了筑基期，又从筑基期突破至金丹期，并且很快赶上了贺玄松的修为，达到了金丹后期，只要冲阶之后，就可以突破到元婴阶段。
贺玄松一直以他为荣，若换做其他师父，自己的徒弟那么快的速度超过自身修为，即便再放得宽也会心生不悦，大部分会选择让徒弟令择洞府。但是贺玄松没有，他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待庞泽犹如自己的亲生之子。
庞泽便竭尽全力对贺玄松好，但凡他出去寻到什么好的法器，都会送回来孝顺他，久而久之贺玄松也凭借着那些上品法器，在修仙界中有了一席不大不小的地位。
就在庞泽突破到元婴期后，忽然门派内出了事情，原来是这些年来门派里一些入门的弟子不知为什么总是无缘无故的失踪，包括附近的村民，只要稍有灵力或有灵根的人都不知怎么的一夜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山道派派出了庞泽调查，庞泽一直认为是妖兽作祟，但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许多证据指向了贺玄松的洞府。
他心生疑惑，却仍相信这一切并非贺玄松所为，而是什么妖物藏在了洞府内。他当面向贺玄松请示，需要在洞府内调查。贺玄松温和的捋着胡子：「既如此，为师便与你一同查探洞府，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师父。」
他是如此信任他，却没有想到在踏入洞府深处一间被结界包围的屋殿后，突然遭到了贺玄松的袭击。他用了自己所赠送给他的上品法器，将他击打在了石柱上，又用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那一刻，他看到了所有悬挂在屋殿顶上的枯骨，那些死去的入门师弟们，还有无辜消失的村民们，全部都惨死在这个洞府内。
贺玄松困于金丹期太久太久，他唯恐自己这一生都无法突破，便选择了这种更旁门左道的方法，利用这些人的修为来堆积突破升阶所需要灵力。
从金丹期到元婴期突破需要两样东西：一是源源不断累积下来的修为之力，二是打破升阶屏障所需的顿悟之境。
贺玄松那么德高望重，对于他来说顿悟原本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他差就差在资质太差，四灵根的资质让他无论如何修炼，修为都会被分散到其他几灵上，而远远不如双灵根的庞泽。他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或许终有一日会困守在金丹期至死，所以选择夺取别人的修为从而来突破境界。
但此事若是被人知晓，他那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面目就会被彻底撕破。
他自然不愿。
所以当庞泽调查到他洞府时，他便利用他的信任，将他刺伤，又以长老手印的身份，在他身上刻下永生永世都无法逃脱的烙印，直接把他投入了东极冥域。
庞泽受了重创，在东极冥域苟且残存至今，而贺玄松继续在山道派杀人夺修，想要以此突破境界。只是现在看来他似乎依旧不顺，已经到了大限，却仍是金丹期的修为……庞泽的目光寒冷至极，就这样看着地上的老头。
司隆勾了勾嘴角：“此人四天前被打入了东极冥域，听说是犯了滔天大罪，被刻了囚徒印记被丢进来。原本是想杀了喂兽，不过听说他认识你，我便请你过来瞧一瞧，是否是你熟人。”
其实司隆说这话太假，他与庞泽在修仙界时便已相识，只是那时候司隆是堕入魔道的魔修，而庞泽是正派修士，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那个时候司隆在看到贺玄松时察觉到他身上有隐约魔气，还曾提醒过庞泽，只是庞泽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如今这老头已沦落到这般地步，身上的魔气也早已藏不住了，看着一身仙风道骨，其实骨子里已经腐烂透顶。
容芳苓的眼瞳在老头身上扫视了一圈，然后缓缓抬了起来，看向身边低着头，背对着她的庞泽。
庞泽紧握的拳，已经出卖了他此刻的情绪。
愤怒、痛恨、压抑，那是见到仇恨之人，怨恨之人，才会有的情绪。
“你不想报仇吗？不想杀了他吗？我可是特地留了他性命，专门给你斩杀的呢。”对面那个七神刹的舫主司隆，一副凌驾在众人之上的模样，似乎在等待庞泽的答复。而地面上那个大限将至的老者，似乎已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没有任何哀求，也没有垂死的挣扎，就那样跪着，仰着头颅，等待被庞泽斩杀。
身后其他人万万没想到来到陵川会遇见这样的事，他们看向庞泽，有些担忧：“泽爷……”“泽爷，若这人当初真害了你，我们就把他杀了，替你报仇。”“就是，泽爷！我替你杀了他！”
他们蠢蠢欲动，却忽然被刚才领路的一对男孩女孩给阻拦了下来，女孩的指甲瞬间如野兽般修长，抵在他们脖颈下：“这是舫主送给庞大人的礼物，可不是给你们的。”
他们动弹不得，也猛地意识到这艘船上的这些人，实力并不容小觑。
容芳苓并没有任何动作，她依旧保持着之前的资质，看着庞泽。世界上的仇人分为很多种，有些是没有任何关系，也从不相识，只是因为各自的利益而成为了仇敌，对于这种仇人，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拔刀，斩落他们的头颅。
但是还有一种仇人，是有着更复杂的情感，亲情、友情、甚至是爱情，当感情遭到背叛，当连接的羁绊被人唾弃，面对这种仇人，他们会有更复杂的情绪。
这种情绪，不是斩杀就可以解决，也不是报仇就可以结束的。
眼瞳缓缓移动，她看向了对面站着的一行人，其中名为司隆的七神刹舫主，正勾着嘴角，等待着庞泽的反应……如果没有猜错，他们二人应该从前便相识，而且有过渊源纠葛，否则司隆没有必要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就为了把庞泽骗到陵川，来看这一场戏。
庞泽是双灵根修仙者，尽管资质优异，但如他这般还能在东极冥域从元婴期升阶到分神期的修士，几乎微不可数。进入东极冥域后，灵气稀薄，妖兽泛滥，又不知道何年马月才能离开，便会使得每一个被丢入这里的修仙者都痛苦绝望，甚至产生自暴自弃的念头，一旦有这样的念头，再想升阶，便会无望。而庞泽在如此境遇都能升阶，说明他的自我意识和顿悟的能力非常强，但是这些东西是容易被一些外在因素所左右的。
比如当他遇到了当年陷害他入东极冥域的人，这个被称为师父，曾经陪伴他成长，如父如亲族一样的人。
他会杀了他吗？还是会放了他？
若杀了他，大仇得报，但是从此之后心中就会生起一根刺，这根刺是他的过去，是他的对错，是那些与这个陪伴过他又背叛过他的人的记忆和画面，直到日后突破、升阶，都会成为阻碍；若不杀，失去了这个契机，即便这老者大限陨落，他同样会愤恨，为什么当初他不动手？为什么不替自己讨个公道？
七神刹舫主司隆利用庞泽的过去，将这个难题抛给了他，若他渡不过，日后的千千万万年，每一次升阶，他将因为这件事情而停滞。
就如同立下心魔誓的修仙者没有兑现承诺，而无法升阶一样。
真是太聪明了……
“呵呵。”突然，就在这空气几乎要凝固的时刻，站在一旁的容芳苓忽然发出了笑声，她抬手祭出龙骨玄蕊剑，慢慢踱步走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头，“庞泽我问你，人和神之间有什么区别？”
她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对面的司隆缓缓蹙起眉看着这个突然出声的女子，明明刚才还感觉不到一丝灵力，但这一刻却忽然有一股巨大的灵压从她身上溢出来。
庞泽回味着她那句话——人和神之间有什么区别？这是什么意思？
“古往至今，那些供奉在寺庙中的神明，有许多是从人中间走出来的，在成为神明之前，他们也是人。因为成为了神明，所以人们在供奉他们，信仰他们。但你知道那些神明，与人类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是法力？是善意？这些人也拥有，人也能强大到可以毁灭一个世界或拯救一个世界，那他们的区别到底是什么？”容芳苓缓缓举起了剑，横在老者的脖颈下，“我来告诉你。”
“人会犯错，而神不会。神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他们从来不会质疑，从来没有后悔。”龙骨玄蕊剑往前一压，老人的脖颈瞬间被划出一道血痕，有鲜血从上面滑落下来，略微的刺痛让老人发出一声惨叫。
“啊呀，一不小心，划到了。”她啧了一声，缓缓转过身，“看，人有的时候就会犯错，但那又如何？我们是人，不是神。”
她将手中的剑，递到庞泽面前，杀或不杀，这个决断，得由他自己来做。
但没关系，我们只是人而已——
“即便偶尔犯错，那又有何妨？”

第53章 厮杀缠斗
从前她也会迷茫，也会失措，也会因为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而痛苦纠结，甚至为此无法突破境界，停滞了升阶。但是当她一步一步更靠近天阶之道，更靠近那触手不可及的界限时，她终于明白……这世间万物生生不息，升阶之道千变万化，没有一样事物、一个道理是一定能分出因果对错的，万物皆是天机，天地均为道理，什么是做错？什么是做对？
她活着，选择踏入魔道，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而已。
庞泽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剑柄。剑柄之下，那个曾经养育他、帮助他、保护他、辅助他一步一步踏上修仙之途的老人就这样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痛苦又悲伤的抬着头。
有风从甲板上掠过，空气中传来沼泽的血腥和腐臭味，老人颤抖着身躯，最终合上眼帘，缓缓垂下了头颅，他知道，自己原本就已经时日无多，即便活着，也是在这个东极冥域里忍受痛苦，还不如死个痛快。
庞泽握着剑，举起了手……就在周围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砍下去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了下来，将手中的剑递回给容芳苓，仰天大笑一声：“哈哈哈哈，这老家伙，杀了就太便宜他了。”
容芳苓一怔，抬起头来，她看见庞泽立在风中，玄黑的衣衫随风拂动：“就让他好好感受一下活在东极冥域的日子。等他陨落之后，下一世，下下一世，永生永世都背负着叛门害徒的罪孽，永远都偿还不了。”
那一刻，容芳苓知道，他放过的不是这个背叛他害了他的老者，而是他自己。
其实是杀也好，不杀也好，结果都没有区别，复仇本身就是一个概念词，只要自己痛快，杀亦是复仇，不杀亦是复仇。
站在正前方一直看着这一切的七神刹舫主司隆缓缓眯起了眼睛，他刚才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只以为她是庞泽随便收入房的女人，但是刚才她拔剑时身上忽然涌动的强大灵压，那股灵压连景芙、景琸都无法靠近。
还有她对庞泽说的那几句话……尽管只是短短几句，却是许多人活过了千年万年，都未曾想得明白，想得通透的。
他抬起手，似笑非笑的拍了几下掌声：“看来我这份礼物是送的有些多余了，既然如此——来人，把这老头丢下去，别污了我的船。”
话音一落，站在边上的狐尾少女景芙和狼尾少年景琸便走上前，将那已经摇摇欲坠即将陨落的老头拖了下去，丢下了船。
容芳苓的视线穿过众人，落到那一身藏青色铁甲的司隆身上。她知道，解决了老头的事情，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眼前这几个统治着陵川地界的七神刹了。他们在集市闹了那么一出，害了那么多人，如今又诱骗庞泽来到他的地盘，还演了这么一场戏，梁子早已结下，今天如果没有一个结果，无论是庞泽也好，还是他们也好，都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庞泽上前了一步，祭出他的两把刀器，重重插在了地面：“司隆，话不多说，你选个死法，我会让你走的很干脆。”
司隆笑了笑：“在这陵川？”
“对，在这陵川。”
“哈哈哈哈。”司隆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他缓缓握了拳，举起手臂上的藏青色铁甲，“庞泽，其实我很欣赏你，特别是你身上这种大无畏的性格，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到了什么境地，你从来都是不怕的，也毫不畏惧。真好，我就需要你这样的对手。”
看来，这司隆是准备和庞泽在这个地方干一场了。容芳苓视线快速扫了周围一圈，从踏上这些船之后，她一直在寻找白秋素的下落，但显然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也不知道她现在躲在什么地方。
容芳苓拧了拧眉，要问出白秋素的下落，这一战在所难免，而且最好速战速决。
几乎是在下定决断的那一刻，她猛地抬掌一推龙骨玄蕊剑的剑柄，剑身如游龙闪现般快速朝着正前方司隆所在的地方射了过去。
司隆等人原本还在于庞泽对话，一股强大的灵力猛地袭来，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司隆快速将另一只手举起，以护卫姿势阻挡在了眼前，那柄剑撞上他的铁甲，发出“锵”一声巨响。
地面瞬间扬起了一股巨大的尘土！
他正要放下手，那把剑突然再次动了起来，他睁开眼睛朝着前方看去，只见刚才那个凡人女子竟然已极快的速度闪现到他眼前，握住了刚才那把剑，直接一个转手就割向他的后颈！
“舫主！”身边月白宽袖衫的男子迅速跃到他后背，展开了羽翼护在他身上。剑压下了一股强有力的灵压，利刃锋利的撕裂开那对羽翼，鲜血瞬间溅满了整个天空。
只短短几秒时间，动作快速又连贯，容芳苓已经重伤了其中一人，并两下跃到了船舱顶端，居高临下看着众人，她的目光连扫了不扫敌人一眼，只看向友军：“庞泽，速战速决，拖得越久越对你不利。”
就好像在她眼里，七神刹不过是路过顺手杀一杀的猎物而已。
庞泽完全如同司隆一样，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仰头看着船舱顶上的容芳苓，忽然意识到了她话中的意思。既然踏入了陵川，这些人就根本没有打算活着让他们离开，本身就是生死之战，一分一秒，一瞬一息，都是战斗的契机。
他快速拔刀朝着司隆打了过去，司隆怒吼一声，对着身边的二人命令道：“你们先杀了那女人！庞泽交给我！”
整个船舱，顿时交战成了一团。
司隆身边二人，其中一人已被容芳苓重伤，但是他那被砍断的羽翼脱落后竟变成了两条铁链，铁链连接着身体自由伸缩，快速射向了容芳苓，将她缠绕了起来。另一个红衣男子摘下了自己那张有着一颗泪痣的脸，呈现出他真正的面目，是一张长着复眼的面孔，复眼迅速锁定了容芳苓，然后如同蜘蛛一般凌空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复眼低了下来，靠近了她，里面密密麻麻的小眼靠得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些小眼犹如伸出了无数只小勾，要将容芳苓勾进另一个世界去。容芳苓不敢看，这复眼会让人产生幻觉，一旦中招，便会拖入无间地狱：“衡栾！！！！！！快来帮忙！！！”
远处抱着小方乐蹲在地上的衡栾抬起头，看到那个红衣男瞪着一双巨大又诡异的复眼，正在吸取容芳苓的灵力和神智，便连忙站起来要冲过去，却不料狼尾少年景琸一下子挡在了他面前。
衡栾露出了半条应龙真身，龇牙咧嘴的朝少年一吼，少年愣了半秒，尾巴瞬间怂了，竟不自觉的往后推开两步，任凭衡栾赶去救容芳苓。
另一边还在和其他修仙者纠缠打斗的狐尾少女远远扫了一眼：“景琸，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拦下他！”
少年抬起头，耳朵都呈畏惧的飞机耳了：“刚，刚才那人，是条龙。”
远古时期，应龙凌驾在万兽之上，几乎可以吞噬地面上所有活着的妖兽，所以许多妖兽即便从未见过应龙，但天生就对它有恐惧感。
衡栾靠近过来的时候，容芳苓突然睁开了眼睛，衡栾身上的魔气席卷了整个船舱顶，他伸出手掐断了缠绕在容芳苓身上的铁链！说时迟那时快，容芳苓一个翻身跃到了红衣男上方，她像驯服野狮一样按住他的头颅，剑刃直接切开了他凸出的复眼，并毫不犹豫的用手爪穿入他的复眼内，从另一头穿出。
几乎是在短短数秒的时间内，七神刹的一员就死在了容芳苓的手中。她身上染红了血，身形却轻巧的跳落下来，看着另一个被衡栾掐断了铁链的七神刹成员。
那人之前的羽翼被容芳苓斩断，之后双手化为的铁链又被衡栾捏碎，她看到他的手很快又化为了刀刃，朝着自己刺了过来。
变幻者？容芳苓脸上一闪而过阴狠之色，那神情看在边上打斗的庞泽眼里，甚是惊恐：什，什么情况……他到底捡了一个什么女人？！啊啊啊啊，好可怕啊！
别说庞泽，连久经沙场的司隆，也不免为刚才容芳苓杀死他属下的那一幕惊住了。司隆从前是魔修，后来又入了这东极冥域，杀了多少人，吃了多少妖兽，他早已麻木不仁，再残忍的事都做过。
但在看见容芳苓刚才杀人的手段时，他竟然觉得不寒而栗。
“按住他的手！”容芳苓在那七神刹靠近的一瞬间，便迅速做出了反应，她一脚踢在对方手臂上，然后一个翻身压制着他按到了地面，那人空出的手很快就要变幻，衡栾却在她的命令下快速冲了上来，抬起脚踩了下去。
双手被压制无法变形，容芳苓立刻举剑二话不说割下了他的手臂。
剧烈的疼痛让他男子惨叫起来，割断的手臂瞬间化为血水融入木板下，容芳苓看见他的身躯中竟很快蔓延出了经脉血肉，似乎手臂可以再生长。
既然如此，那就砍得更干脆些！
她的剑直接从他的肩骨处再次砍下，血水飞溅，血肉终于不再生长，男子也彻底死在船舱上。
容芳苓嘴角上扬，她缓缓直起了身，看向船的甲板，正在战斗的司隆和庞泽都分别抖了一下，假装没有看见顾自己打斗……似乎不希望那女人参与进来……
太，凶，残，了……

第54章 杀了我吧
容芳苓一下子削弱了司隆的左膀右臂，剩下的两个狐尾女孩和狼尾男孩都在与其他三名修仙者纠缠，她轻轻松松的坐了下来，擦拭掉脸上的血，勾起嘴角对着远处还在于庞泽打斗的司隆道：“小老弟，我在找一个人，想问问你她在哪儿。”
司隆简直要哭了，这特么杀了两个人再开口问，这就是要挟啊！
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本来就是仗着地盘和实力才与庞泽决斗，要是容芳苓参与进来，就失了决斗的意义：“你问！”
吼的撕心裂肺。
容芳苓慢条斯理：“之前你派到庞泽地盘里的那个女人，你熟吗？”
他能说不熟吗？！司隆挡开庞泽的一次攻击，后退了两步喘息道：“你说的是白秋素，被太初山驱逐进东极冥域的女人？她就住在陵川舫城，从集市回来后，她就没有再出门。她的住所在你身后不远处一间灰棚船里。”
“她变成现在这幅德行，是你安排的？”
“所有要异变的人，都是自己选择的！我虽是魔修，却从不强迫人！”
司隆这一句说的斩钉截铁。
容芳苓似是信了，她站起身，看着周围广阔的船上建筑，在离开前，又扭头看了一眼司隆：“你已经不是魔修了。”
便脚尖一点，消失在了船甲板上。
司隆知道她话中的意思，在他吞噬妖兽彻底变异之后，便已经与魔修这条道分道扬镳了。从此之后，他只是一个不人不妖的怪物，无论经历千千万万年，都只配活在世界最底层。
容芳苓离开甲板后，快速穿梭在陵川舫城的船只中，这些船只大多老旧破损，有些居住的地方甚至常年漏雨，生出了青苔污垢。她的目光在这些船只中搜寻，终于看见了司隆口中所说的那艘灰棚船。
她脚一落，跳在了灰棚船上。
船身略微摇动，似乎惊醒了里面居住的人：“是谁？”
有个声音响起，却不是白秋素，而是一个粗壮男人的声音。容芳苓眼神缓缓冷冽下来：“白秋素在里面吗？”
只见船舱门“咯吱”一下被打开，一个披着棕色兽皮，浑身壮硕的男人钻了出来，他的性格与容貌有些不符，在看到容芳苓后有些局促的挠了挠头：“你说的是一个变异成八阶妖兽毒蛇菇的女人吧。哎，她不住这一层，住在甲板下。就在你脚边的那个木盖，打开走下去就能看见。”
容芳苓一怔，低下头看见脚边果然有一个木盖。
她伸手将那盖子打开，一股闷热就从里面钻了出来，甲板下是船身储物舱，在这样的天气下，居住在下面得有多热？
她弯腰走了下去，船身内是一片幽暗，只有一盏油灯悬挂在头顶处，需要侧头才能走过。油灯隐隐约约映照出了船内的景象，里面陈列着一张一张叠床，都是上下铺的，里面住着一些老人、小孩。
其中一张床铺上，坐着一个蜷缩的身影，身影隐在黑暗中，看不清容貌，只有手臂和双脚上的墨绿色藤蔓，仿佛还在不断生长似的，蔓延着，跳动着。
容芳苓拨开油灯的手一下子顿住，她睁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那个身影：“白秋素。”
身影的主人猛地一颤，在抬头看到容芳苓的那一刻，突然像疯了一般撞破旁边的船壁，直接逃了出去。
住在船里的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到有一股风席卷着沼泽的腐臭和蚊虫袭来，便看到船下已经破了一个大洞：“谁啊，谁弄坏的！”“不知道这租金很贵吗？！”“是之前来的那个女人，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她住进来的。”
容芳苓已经追了上去，但是逃走的白秋素显然速度更快一些，她跳跃在各个船只上，不敢停下一步。容芳苓在后面大喊了几声她的名字，白秋素都无动于衷。被迫无奈之下，容芳苓猛地抬手驱动了法器：“龙骨玄蕊剑！”
龙骨玄蕊剑以更快的速度穿梭过那些船桅船身，一下子伫立在了白秋素面前，拦下了她的去路。
剑身悬浮在空中上下拂动，上面映照出了白秋素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让她痛苦的倒退了几步。就是这几步，让跟在后面的容芳苓追了上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你要逃到什么地方去？你觉得只要不出现在我面前，就可以逃避这一切吗？”
白秋素如同被她的话刺中，就这样背对着她，垂着头，没有回过身。
“以你的修为，即便被打入东极冥域，也能活下去。为什么要吞噬妖兽？你难道不知道一旦变成怪物，就无法再修炼升阶，无法再登上天阶了吗？”容芳苓质问着，她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几乎要将眼前这个人活活掐醒，“白秋素！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啪”！重重一声响，白秋素打开了她的手，缓缓将身转了过来。
因为离的很近，容芳苓更加清晰的看到了她的脸，除了面部保持着人类的形态，她的头发、脖颈、胸口，还有身躯，都已经与妖兽无异了，在集市放出那么强大的毒气之后，她的异变的速度更加快，已经几乎让她无法再保持人形。
除了这些……她还看到白秋素那一双眼睛，隐忍的，痛苦的，里面有眼泪被压抑在眼眶之下。她几乎是竭斯底里的朝着她吼了一句：“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与你何干？！对，我是背叛了你！我把你诱骗入索寒陵，助那些名门仙派将你诛杀！我还把你带入凶魔界，让那里的妖兽杀你，摧毁你！是我，是我背叛了魔山，是我为了脱离魔修的身份，害了你，害了那些魔修们！然后怎么样？你要来报仇，要来杀我吗？”
“好啊，来！你现在就杀了我！我这副样子你已经看见了，我早就变成了一个怪物！你杀了我啊，快杀了我啊！！！！！！反正我现在……每天都想死……”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在这个世界里，她早就被彻底抛弃……
冷风从容芳苓的后背呼啸而过，她就这样屹立在白秋素面前，看着她压抑地，痛苦地，撕心裂肺地低吼，看着她的眼泪从眼眶滑落下来，湿透了衣襟。
容芳苓看到她的眼泪，怔在了原地。
为什么流泪……为什么哭？
这不是你所选择的路，你所选择的未来吗？
“人为了得到幸福，不是应该不折手段吗？我只是想要竭尽全力抓住它而已！为什么只有我，为什么只有我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白秋素痛苦的躬下身，将整个人蜷缩在了自己的阴影中，“师尊。”
“杀了我吧，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
这一刻，仿佛连风也被停止了，容芳苓看着绝望地跪在地上的人，于她而言，此刻的白秋素，杀或不杀，结局都是一样的。
追求幸福，想走自己想走的道路，这一切当然没有错，但是这个世界是只要你去追求，你去努力，你去不折手段，你去竭尽全力，就一定能够实现的吗？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有不公平存在。有灵根的修仙者，无灵根的凡人；灵根优越者，灵根低劣者……从一开始，就奠定了最初基础。那些处于最底层的人，想要以低劣的灵资攀登上更高天界的人，就如庞泽的师父那般，即便悟性再高，也只能在这条道路上苦苦挣扎，却最终只能停滞不前，直到更绝望，更痛苦，从而走上了一条陌路。而更多的人，就像白秋素一样，明明竭尽了全力，硬撑着努力着拼搏着，却什么也没有改变，甚至变得越来越差，越来越糟糕。
在面对这样一个世界面前，不要天真的相信只要付出了就一定能得到回报，只要努力了就一定会幸福。人这一生所选的路，最后的结果都是未知的，她认同她想要竭尽全力过上自己想要过生活的决心，她也知道她一心想要成为名门正派，一心想要和祝华清站在一起……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么无论未来如何，无论这一条路是否会让自己遍体鳞伤，也请承受这个结果。
而且……
“你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那也没有什么可以再畏惧了。”容芳苓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在她的头顶上……哪怕变成怪物，也可以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还有更多的人，纵然是一副怪物模样，也乞求着能够好好活下去。
「哪怕没有任何尊严，哪怕像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苟延残喘地活着……」
「我想活着……我好想，好想好好活下去啊……」
白秋素支撑在地上的手，缓缓收紧，眼泪终于承受不住，大滴大滴落在手背上。却在这个时候，整艘船的船身忽然剧烈晃动了起来，她一下子抬起头，看见周围所有的船只都在震荡。
容芳苓也一怔，她立刻看向四周：整片陵川舫城下的沼泽，在同一时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涌动出来一样，开始大面积的起伏蠕动，所有建立在沼泽上的船都开始摇摆震荡，那些居民纷纷推开船舱朝外看。
“怎么回事？”
“沼泽，沼泽动了！”

第55章 沼泽怪物
司隆与庞泽交战的瞬间，也感觉到了脚下的震荡，他们快速的弹开，各自跳到两侧。司隆蹙着眉看着船只下蠕动冒着气泡的沼泽：怎么回事？
“司隆！你搞什么玩意儿！”庞泽以为沼泽的震动是司隆搞的鬼，立刻劈头盖脸怒骂。司隆哪里管他，立刻翻身跃下船，伸手波了一下沼泽的泥土：“下面好像有东西？这怎么可能？”
他在这里建立这座城已经千年之久，一直相安无事，若下面有什么东西存在，他怎么会不知道：“通知所有人，上甲板，升起船帆！！！”
狐尾少女和狼尾少年瞬间从甲板上跳开，朝着所有陵川舫城内每一个居住的船只上通告。庞泽和其他三位修仙者愣住，怔怔看着忽然就走完的敌人……什，什么情况？
司隆脚底延伸出几块铁甲鳞片，助他能够轻易行走在沼泽泥地上，他伸出双手，抱住了船身，随着他一声震天的嘶吼，整艘船都动了起来，船身撞在另一侧的船只上，带动了整座舫城的船，一点一点朝着脚底这块沼泽区域往外挪动。
此时，每一艘船的船都升起了船帆，有几个容貌怪异的居民站在了船头，他们吹起了一阵巨大的狂风，让船只扬帆而起，并在司隆的推动下，一点一点离开了脚下这片蠕动的沼泽。
容芳苓和白秋素所在的船只也扬起了帆，船一点一点在沼泽里挪动，与其他船一起往后退开，直到抵达安全区域。她看到正前方那块蠕动的沼泽下，已经伸出了无数诡异的触手，那些触手朝着周围的船只抓去，有一些速度慢的船被整个抓住，拖入了沼泽底，船上的人还在惨叫，但瞬间就没了声音。
“那是什么怪物？！太，太可怕了！”
“沼泽底下，是从沼泽底下出来的！”
“我们居然住在这种怪物上面？！”
周围的城民也看到那沼泽中蔓延出来的触手，他们被吓得脸色发青，有些站不稳的聚集在了一起。
容芳苓抬头看了一眼抱着小方乐跟上来的衡栾：“下面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应该不是妖兽。”衡栾身为奶爸，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小方乐，偶尔容芳苓叫唤他做事，他才会上前帮忙。容芳苓要是不开口，他就乖乖蹲在边上。小方乐似乎玩得很开心，坐在衡栾脖子上，张头探脑。
不是妖兽？那是什么东西？容芳苓皱起眉头，其实她有所察觉，这沼泽底下的生物，身上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反而有着一股浓厚的戾气，这股戾气波涛汹涌，似乎要把整片陵川舫城吞没。
司隆已经将所有城民都移到了安全区域，他重新跃到一块甲板，看着远处沼泽中逐渐蔓延延伸的触手。
他朝身边的景芙使了一个眼色，景芙瞬间朝着那触手冲了过去，伸爪狠狠一抓，触手瞬间断开跌落到泥地里，但是很快那触手又重新生长了出来，直接朝着景芙冲来。景芙连忙后退几步，快速翻上一艘船落定，那触手似乎抓不到她，才重新收了回去。
“可以再生长？”难道也是变幻的妖兽？但是不对，这怪物的触手掉落下去后，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慢慢沉入了沼泽……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庞泽有些烦躁，这陵川咋这么多破事儿，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怎么还弄出一个怪物来？司隆到底在养什么东西：“喂，司隆，你没必要为了干掉我搞出这么大动静吧？！”
司隆横了他一眼：“这怪物跟我无关。”
“不是你养的？”
“我疯了，养在屋子底下？”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庞泽左右扫了一眼，现在这情况并不太妙，谁也不知道沼泽底下的怪物是什么来头，要是陵川被灭，怪物彻底爬了出来，会不会危及到整个东极冥域？
司隆想的和庞泽一样，当然他最担心的还是陵川舫城，这个地方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有多少人生存在舫城内，若是被这怪物毁灭了，那些人该怎么办？该居住在哪里？
咬了咬牙，司隆抛下庞泽，率先朝着沼泽内蔓延出的触手攻了过去。他的速度很快，手臂上的藏青色铁甲犹如利刃一般，疯狂的席卷割砍着那些触手。触手纷纷坠落，沼泽下的怪物像是被激怒，整个泥面震荡的更加离开，有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底下钻了出来——那是一个丑陋的沼泽怪，身上背着绿色布满筋脉的人类骸骨，面部伸展着无数触须，这些触须就是刚才在沼泽上方看到的触手！
怪物的身躯庞大且散发着恶臭，一双眼瞳是全黑的，根本看不出有灵性的东西，反而更像一耳光来自地狱的腐尸。
司隆被怪物巨大的爪子狠狠一扫，直接凌空撞断无数根船桅摔在船甲板上——他根本不是这怪物的对手。
庞泽当即决定放下恩怨，先解决这个玩意儿再说，若是让它活着，恐怕整个东极冥域都会遭难。
“动手！”在他的命令下，其他三名修仙者配合着他以更快的速度围攻上去。
司隆从残破的船甲上站了起来，看到庞泽已经与那沼泽怪物打了起来。他吐了一口嘴角溢出的血，命令所有舫城能行动的人：“全部人做战斗准备！杀了那怪物！”
一时间，整个舫城有战斗能力的人，都站了出来。他们纷纷攻向那个沼泽怪物，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
容芳苓还怔在原地，白秋素已经立身，跟随其他人一同去攻打沼泽怪物，她的身躯有些摇摇欲坠，似乎之前在集市那一场使用了过多的灵力，又受了庞泽一击，身上的伤势未愈。
但她无法阻拦，看着她进入了战局中，与那怪物打斗。
衡栾脖子上骑着小方乐，他打量着已经从沼泽里钻出来的怪物，看了很久：“可能是尸骸灵聚集起来的怪物。”
“尸骸灵？”
“嗯，世间万物都有自身的灵力，即便是死了，尸骸上也会有灵力留存。这些灵力只要日积月累，年复一年累积起来，就有可能形成尸骸灵。通常情况下，如果是在修仙界，这些灵力会被万物分解，消耗，但是在这东极冥域的沼泽之地，所有尸骸的灵力都留存在泥土里，久而久之，过上数万年，甚至数亿年，这些灵力会逐渐凝练，形成尸骸灵。尸骸灵发生异变后，就会变成怪物，这些怪物会吞噬所有它所见到的生物，无论是妖兽还是修仙者，都会被它吞噬。”
竟然有这种东西存在。容芳苓也是大吃一惊，似乎这种尸骸灵只会在特定的条件下诞生出来，修仙界几乎没有看到过这种东西，但在东极冥域这样的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竟形成了如此的怪物。
她为了看得更清晰一些，便跃过几艘船，来到了最靠近沼泽泥地的那一块位置。
与沼泽怪物战斗的人非常多，包括实力最强的司隆和庞泽，但那怪物似乎有诡异的能力，无论被砍断多少触手，划破多少此身躯，那些伤口都会愈合起来，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衡栾就像个解说，在边上若无其事的看着，还叨叨逼逼：“尸骸灵不是活物，根本杀不死，无论怎么砍都没有用。看，那触手掉了，又长出来了；看，手臂被割破了，又恢复了……啧啧。”
“就没有杀死它的方法？”容芳苓蹙了眉头。
衡栾摇了摇头：“我没打过，不太清楚。远古时期也曾出现过一只尸骸灵，后来它怎么死的，我就不清楚了。我觉得，咱们最好不要趟这浑水，之前我去巡逻整个东极冥域，已经找到了出口。这是芥子世界，不打开芥子，这怪物出不去，我们只要逃离了东极冥域，怪物在这里怎么折腾，都跟我们没关系。”
只要离开了东极冥域……是了，只要离开了东极冥域，即便这里变成了地狱，也与她没有关系。
但是……她抬起头，看着那群还在拼命抵抗和厮杀的人……
为了活命，纵然在这个地方，他们也在竭尽全力的生存。
——那帮披着人皮的贼子，老子当年杀的也是这么一个畜生，结果被一群门派追杀，硬生生把我扭送到这破烂地方来。
——我也是被冤枉的！我去寻宝时斩杀了一只千年妖兽，结果取内丹的时候遇到两个门派弟子，那弟子居然说这妖兽是他杀的，非要我让出内丹，我一怒就直接把他干掉了，后来被上了通缉令。
——像我们这样的人，连活着，都是苟且偷生……连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无法做到，我们又拿什么去升阶，拿什么去突破……这个世界抛弃了像我们这样的人……我们不被选择……便只能以这种方式活着！哪怕没有任何尊严……也要活着……
——师尊。杀了我吧，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解决它。”容芳苓忽然开了口。
“什……什么？”衡栾以为自己幻听了。东极冥域里出现这么一只怪物，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为什么要去冒这个险？而且这一战，眼前这女人并没有把握，衡栾很清楚。
有风从船甲下席卷而来，吹起了她的长发，容芳苓握着剑，仰头看了一眼天空：“这个世界已经对他们不屑一顾，我不想那样。”

第56章 杀死怪物
人或许是世界上最矛盾的存在，明明残忍，却又有怜悯之心；明明吃肉，却会为逝去的动物伤心。就像容芳苓，她有一万个理由丢下这件事情不管，却没有犹豫的前往相助。
衡栾想不通看不透，是因为衡栾天生就是妖兽，妖兽只有兽性，没有人心，妖兽即便修炼了数万年修炼出人性，也没有办法真正去体会拥有人心的人类。人类啊，是那种即便伤痕累累、丢掉性命，也会义无反顾去做一些在常人眼里根本无法完成的事。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大千世界中，唯有人类才能源源不断飞升成功，而妖兽飞升却屈指可数。
因为人可以创造奇迹，而妖兽不能。
容芳苓的到来明显给了司隆信心，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个女人出现，竟然有一种安心的错觉，仿佛她来了，这沼泽怪物就有可能被解决……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王霸之气？
容芳苓驱动着手中的剑快速刺穿沼泽怪物的身躯，并以极快的速度犹如菜刀割菜一样将怪物切成了碎末。但那些碎末很快在空中重新拼凑了起来，怪物再次恢复了原貌。
连切成碎丁都能恢复？容芳苓完后跃了几步，站到司隆边上：“这东西不好对付。”
司隆点点头，内心却更焦躁了。完了，连这女人都说不好对付，看来是真的难解决了。
庞泽握着手中的双刀，也快速来到他们身侧：“我刚才切开这怪物的躯体时，发现它身上没有灵力，也没有灵脉，更没有妖丹，好像完全不是正常活物的样子。”
“这是尸骸灵凝聚起来的怪物，光用斩杀的方式不管用，司隆、庞泽，你们以灵法从两边攻击看看。”容芳苓命令道。
司隆和庞泽立刻遵命，往两边各自跳开后攻向了怪物。
呃等等，他们为毛要这么听话？
然而疑惑归疑惑，他们手中的法术还是同时击打在了怪物身上，怪物发出一声嘶吼，身上的血肉确实被烧毁了一些，但是依旧很快重新生长了出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容芳苓却看出了门道，她当即朝着司隆吼道：“司隆，陵川有没有充满沼气的沼泽区域。”
“多了，数不胜数！”司隆回道。
“沼气最多最近的地方在哪里？”
“沿着舫城往东三公里的位置，就有！”
“把这怪物引过去！”容芳苓当机立断。三公里，并不是小距离，司隆犹豫了，若要引这怪物过去，至少要驱动这舫城里的所有船只，但船只的驱动在沼泽地面移动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容易的，刚才他为了避开怪物冒出来的地方，已经耗尽了力气，现如今要将怪物引出三公里外，简直是难上加难。
“舫主。”边上其他人，都在等候司隆的命令，他们已经显得有些狼狈，这怪物怎么斩杀都不死，所有人的力量也在一点一点被消耗。
司隆咬了咬牙：“好，引过去！”
“扬帆！！！！！！”
嘶喊声惊天动地，几乎响彻整片舫城天空。司隆跳下了沼泽，将一双手臂上的铁甲全部展开，因为要施展全身的力量，他的四肢突然暴涨，筋脉跳动，肌肉变得粗壮，铁甲如同有生命力一般延伸出来，将一排排船只全部包裹了起来。
“一，二，三！起！”他全身的力量都被聚集到了双手上，几乎是以旁人无法想象的意志力在推动这些船。其他原本聚集在沼泽怪物边上的人纷纷赶了过来，他们一同推动着船身，让所有船转变方向，朝沼气旺盛的区域前行。
泥地里的怪物果然被船只吸引了，它开始舞动着触手，朝着那些推着船只的人延伸过来，却不料被一跃而下的庞泽狠狠砍断了触手：“你们只管推！对付怪物由我来！”
司隆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推动着船只。
怪物为了追上那些船，开始跟在船身后面移动。距离充满沼气的那块区域，也逐渐靠近……还剩两公里半……两公里……一公里……半公里……
司隆几乎竭尽全力，他咬着牙，手臂开始淌下鲜血，有铁甲一片一片从手臂剥落下来，他却死死拼着，不敢松懈。
容芳苓比他们更快一步抵达那块区域，这里的沼泽与别处不同，泥下有许多巨大的气泡不停的冒出来，她知道，这是底下蕴含着丰富的沼气，这沼气使得这里的沼泽更软更容易下陷。
只要怪物被引入，她就要想办法将火引入沼泽底下那块沼气区域，沼气虽然在不断顺着沼泽冒出，但底下肯定还有一块更大的沼气区，沼气区四周封闭，只有细小的缝隙在渗出沼气，只要能够被点燃，就会发生巨大的爆炸。
但是要点燃那沼气区并不容易，更不用说是在怪物靠近的时候。
容芳苓寻找着一个合适的落脚点，此时远处已经看到了逐渐行驶过来的船只，其中推动着这些船只行进的司隆，竟是浑身浴血的状态。
他耗尽了全身的灵力，就是为了挽救陵川肪城。
在他身旁，还有更多的人在推动着船只前行，他们都是受到了审判而被打入这个世界的人。哪怕是居住在那种漆黑闷热的床底，哪怕忍受着沼泽散发的腐臭和蚊虫叮咬，哪怕吞噬妖兽变成怪物模样……除了东极冥域，除了陵川舫城，他们无处可去。
“嗬哈！！！！！”如同血人一般的司隆，已经将船只推到了沼气区，所有的船扬着帆，分开绕过了容芳苓抵达了她的身后，而那追赶而来的怪物，正按照他们预计的那样，一点一点进入了满是沼气的这块区域！
容芳苓看着人群中，同样竭尽全力的白秋素，她为了一起推动这些船只，身上早已汗水淋淋，但是容芳苓在她身上还看到了另一样东西，这样东西是之前她从她眼前逃走，背对着她蜷缩在阴影下所没有的……那就是对保护这片陵川舫城的意志。
她并不是真的放弃了生存，也并非真的想要求死，她只是在见到她时那种难堪、不甘、后悔、绝望，才让她撕心裂肺的向她求死。
但是在那一句“师尊，杀了我吧”的背后，其实是更深一层的呐喊！
「想活着…想更好的活着……」
「谁都不想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怪物进来了！！！”
身后的船甲上，有人已经喊出了声。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立在怪物身前的容芳苓。随着一阵风吹拂而起，容芳苓已经握起了手中的龙骨玄蕊剑，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纠缠，背对着众人的身影缓缓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人，最终停留在了白秋素身上，那一刻，仿佛夏花刹那绽放，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微微勾起的嘴角，她张合着嘴，似乎说了一句话，随后身子一倾，以剑刃劈开整片沼泽之地，带着怪物一并被飞溅起来的淤泥吞没！
众人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话，远在甲板上的白秋素却听见了，她难以置信的睁着眼睛，看着容芳苓消失在眼前……
——阿素，既然已经踏上了自己所选择的路，就不要哭，不要彷徨，人这一生总会犯许多错，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只要注视着前方不断走下去就好……剩下的，我来承担。
“师尊……”眼泪已夺眶而出。
从前的种种画面，仿佛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回闪呈现：她想起了自己十四岁生日，容芳苓消失了整整一天都没有为她庆生，但是在第二天凌晨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时，她看到她遍体鳞伤的出现，手中握着一朵需杀死十六阶妖兽才能得到的百仙罗花，为她送上世间最珍贵的礼物；她想起因为自己一时顽皮闯入了妖魔横行的鬼界山，容芳苓率领了八千魔修直接将鬼界山踏平，就为了将她找回；她想起了自己在漫长的修炼岁月里，是容芳苓一直牵着她的手，为指引修炼方向，将她带上一条平坦的升阶大道……
师尊，师尊……
“师尊！！！！！！”
在沼泽的淤泥即将合拢的那刻，她一下子纵身跃下，身上的所有藤蔓刹那间延伸出去，在漆黑中摸索到了容芳苓的身影。
此时此刻，容芳苓已经驱动了灵火，在点燃的瞬间，有一双手将她揽住，她抬起头，看到白秋素的脸已经彻底被藤蔓布满，她彻底化身成了一只怪物，将她整个人紧紧包裹了起来。
只听得“轰隆”一声，整个沼气区炸了开来，火光刹那间溢满整片天空。
容芳苓被包裹在那些藤蔓之中，她透过藤蔓，感受着白秋素的心跳声，灵血的流动声，还有逐渐逐渐消失的气息……那些火燃烧着她化为怪物的身躯，并一点一点伴随着风，悬浮成尘埃飞到空中。
「师尊……」
「百仙罗花……好漂亮……」
我死后，能不能……再送我一次……

第57章 沉睡苏醒
沼泽怪物死的那刻，东极冥域破天荒降下大雨。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天空，感受着雨水降落，覆盖了整片沼泽地。唯有庞泽看向了那个爆炸后的大坑，里面火光还在弥漫下，他朝着坑洞大喊了几声却得不到回应。
“该死！那女人！”他一咬牙，纵身跳进了坑洞里。
坑洞的温度非常高，还有明火在边上燃烧，因为都是黑烟，他看不清里面的情景，只能不断喊着她名字：“方蓉！方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脚下，忽然有一只手缓缓伸了出来，握住了他。
庞泽立刻拂开周边的黑烟，一把将容芳苓抱了起来……她伤得很重，尽管身躯上有藤蔓缠绕，但巨大的爆炸几乎夺去了她半条性命，手臂上、身躯上、几乎看不到一处完整的地方，涌动的鲜血和裂开的伤口，真的是触目惊心。
他飞快的从坑洞跃了出来，将她平放在一艘船甲板上，司隆从后面走了上来，看到伤痕累累的容芳苓，皱下了眉头。
他万万没有想到，救了陵川的，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女人。
“我有灵丹。”他伸出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对于东极冥域来说是极其珍贵的东西，递了过去。庞泽看了司隆一眼，接过灵丹给容芳苓服下。
但这一点杯水车薪，根本无法修复她面目全非的伤，周围有越来越多人围了上来，这些人没有太多好的东西，唯有几个收藏了一些灵果灵瓜，小心翼翼送上来摆在甲板上，给奄奄一息的容芳苓投食。
但显然，她现在的身体修复速度根本及不上灵力的损耗。
司隆看在眼里，他忽然抬头朝着周围大喊了一句：“谁有灵丹！高价收购！有灵丹的全给我拿上来，别等我日后发现了把你赶出陵川！”
然而人群安安静静，都左右看了一眼，却没有人回应。这东极冥域太穷了，除了一些瓜果，谁也没有灵丹这么珍贵的东西。
庞泽将容芳苓从地上抱了起来，自边上扯下一块篷布，盖在她身上，防止被雨淋湿：“我先回去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处理。”
他起身要走，司隆在后面喊了他一声：“庞泽。”
庞泽停下脚步，抬起头，司隆的目光诚恳而坚定，他开口道：“今日你们助陵川躲过危机，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犯你的地界。”
“随便你，”庞泽直接吐出一句，“我只想她能快点好起来。”
说完，他便带着人离开了这片区域。
容芳苓伤得很重，重到呼吸几乎都微不可闻。庞泽将她带回自己的领地后，便立刻把她安置在一间四周较为安静的木屋里。衡栾抱着小方乐守在她的身边，小方乐的手小心翼翼触碰上容芳苓伤痕累累的脸颊：“嘛唔，嘛唔……”
他喃喃开口，似乎在呼喊容芳苓的名字，但是容芳苓一直闭着眼，沉睡着，没有睁开。
“他这样要躺多久？”衡栾问了一句。
庞泽摇摇头：“不知道……东极冥域的灵丹太少，她伤势过重，无法修复伤口，只能依靠周围稀薄的灵力慢慢恢复。”
衡栾沉默了下来，他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到容芳苓身边，静静看着她：“如果给他吃些灵血灵肉，会不会恢复的快些？”
“每个人修炼的方式不同，有些人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做这样的事。如果她不愿意，给她吞噬灵血和灵肉，就可能会扰乱她的升阶之路。现在她还活着，就代表总有一天她会醒过来。我会一直等下去。”庞泽回答道。
就这样，在这资源极度贫乏的东极冥域，沉睡的容芳苓躺了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陵川那边发生了一些变化，沼泽地被大雨淹没，成为了湖泊，那些船只可以在湖泊上航行，闻不到腐臭，也没有那么多蚊虫。
水中出现了许多鱼，也有一些妖兽进化成了水生生物，司隆等人一方面依靠捕鱼为生，另一方面又要阻挡鱼怪的袭击。
有时候司隆回派狐尾少女过来，送一些从新入东极冥域的人里得到的灵丹，偶尔会是狼尾少年。狼尾少年似乎对容芳苓十分有好感，总是趴在榻边看着她，等司隆传音过来催促，才不舍的离开。
而小方乐，也一天一天长大。衡栾身为奶爸，天天带着他出去闹腾，一会儿抓只猪妖当坐骑，一会儿杀了一只蜘蛛妖烤了吃。
庞泽担心衡栾把小方乐教坏了，便请了一些有才学的修仙者每天给小方乐安排上课，从四书五经到修炼之道，每一个人的授课方式都不同，但小方乐都听得十分认真，而且学习速度非常快，甚至常常举一反三。
就这样，春去夏至，夏至秋来，秋走冬临，冬尽春回……时间过去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当小方乐已经六岁的时候，众人正在集市里庆祝他的六岁生辰，躺在木屋里的容芳苓缓缓颤动了眼帘……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的她行走在一片倒映着身影的水面上，因为找不到方向，便不断的徘徊前行。她在梦里没有时间观念，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就这样一直走啊走，走啊走，直到忽然有一天，听到了什么声音，从脚底下，水面深处传来。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什么地方，便伸出手拨开了水面的涟漪，将整个人浸入了水中……
水面下，有许许多多她从前的过往生平，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拂过，然后停留在了什么地方，一直没有推进。
她开始挣扎起来，伸出手拼命拂开两边的涌动的水流，然后忽然的，有一个声音如古庙撞钟，一下子闯入了她的耳畔里——
“母亲已经睡了很久了，她会醒过来吗？”
“嗯，一定会醒过来的。”
……
那一刹那，她睁开了眼睛，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有光从窗棂外照射进来，一缕一缕，刺痛了容芳苓的眼睛。她条件反射的抬起手，遮挡在了眼睛前，木屋里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人，但是屋外却传来许多声音，锣鼓喧嚣，似乎很热闹。
容芳苓微微弓起身，她要从床榻上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有些不协调，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站立了一样，迈开脚步时差点摔到地上，幸亏扶住了边上的墙壁，才小心翼翼站起了身子。
这里是……东极冥域？她还在东极冥域里？
伸出手，推开了木屋沉重的门，有无数飞舞的红色纸屑从外面漂浮了进来，容芳苓一愣，看着木屋外喧闹的集市，他们似乎在庆祝着什么，所有人都载歌载舞，十分欢快。人群中，有几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黑色玄衫的庞泽、饱食了一顿瘫坐在一边的衡栾……还有……
她忽然怔住，看到了那个被衡栾牵着手，在人群中被众人围住，笑得满脸灿烂的小孩……那孩子与她想象中的不同，六七岁模样，造型有些酷，穿着一身灰黑色上衣，双手像小大人一样插在裤袋里，头发被剪得很短，有些微卷，白皙的面庞带着老气横秋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可以感受到那股来自混元灵根与生俱来的灵气……
他……他是……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个孩子转过了头，在看到容芳苓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似有些震惊，又有些不确定，还有一丝羞怯。他几乎是同一时间，伸手拉住了边上的衡栾：“她……她醒了。”
衡栾还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听到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连忙坐起身看了过来，当视线与容芳苓相撞，衡栾愣了两秒，然后激动地飞跃起来，直接滑跪到了她的面前，紧紧抱住她的膝盖：“主人！！！！！！！主人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呜呜呜呜，我好害怕，我差点就要离开东极冥域自寻出路了。”
周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他们的目光落在容芳苓身上，漫天飞舞的红纸在空中飘荡着，然后慢慢沉落在地面。
庞泽的目光闪出一丝水光，他压抑隐忍着仰起头，朝着她露出一个笑脸：“你醒了。”
什，什么情况？
容芳苓有些懵，她只记得自己为灭杀那沼泽怪物，点燃了沼泽底下的沼气。爆炸声响起后，白秋素冲了下来，用兽形护住了她……之后身上便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庞泽缓缓走上前，他这个一米九高个的汉子，抹去了眼睛里的眼泪，“你睡了足足五年，五年啊！我们都以为你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在这五年里，几乎整个东极冥域都为了挽救她而自发性的寻找着灵丹灵果，把所有最好的食物都留给了她，只为了她能够尽快修复伤口，尽快苏醒过来。他们等了一日又一日，一日又一日，就在几乎要绝望之时，终于盼到她苏醒。

第58章 神级法器
“方乐。”衡栾轻喊了一声，朝着站在不远处微卷着碎发，脸圆嫩白皙的小方乐招了招手。
小方乐像是得到了召唤，立刻乖巧的走到容芳苓面前，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她，似乎想得到一丝回应。容芳苓看着面前这个突然长大了五岁，虽然依旧与儿时十分相似，却又有些陌生的小孩，愣了两秒：“怎么……瘦小了那么多？”
一点都没有婴儿时的肥肥肉肉了。
小方乐一听，眼眶立刻湿了，没想到亲妈躺了五年醒过来，第一句居然是吐槽他又瘦又小。
衡栾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死死抱住容芳苓的大腿：“我一直很努力在养啊！但是这破地方真的没有什么好东西！我又不敢出去，怕出去之后找不到进东极冥域的路，等不到你醒过来。你不能冤枉我啊，主人！我已经竭尽全力了！呜呜呜呜！要是实在不行，你让他咬我两口，我的灵血灵肉可以让他胖一点！”
他说着扒拉开自己的衣领蹭上去，被容芳苓一脚踢远了。
庞泽一看容芳苓这架势，就知道是没带过孩子的：“小孩都这样，小时候胖一些，长大了个子高了，就会瘦一点。”
容芳苓将信将疑的又将视线转向小方乐，小方乐委屈的都快哭了，他低着头，双手拧着自己的指甲盖。因为自小长在东极冥域，周围所有人都很喜欢他，说他资质好，天赋高，长得又可爱，日后长大了一定会很受欢迎的。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他也信誓旦旦的以为容芳苓醒过来，一定也会喜欢自己的。却没想到她一醒来，就嫌自己瘦不拉几……呜呜呜呜。
就在他快自暴自弃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了他的脑袋上。那只手柔软细腻，指间穿过他细腻的头发，揉了揉他的脑袋：“抱歉，这几年没有陪着你一起长大。”
容芳苓是清楚的，她之所以会觉得小方乐长大之后与自己记忆中的印象不同，是因为他在长大的时候自己没有在身边。他的成长，他的变化，她都没有看在眼里。所以当两个人再相见时，才会觉得与印象有所不同。如果当初她没有被沼泽的沼气炸伤，或许还能在他成长的时间段，陪着他，看着他长大。但如果当年她不出手相助，沼泽怪物一旦吞噬掉周围所有的修仙者，整个东极冥域将再无生存之地。
这本来就并不是一件能够被比较的事。
想到这里，容芳苓朝着集市的周围看了过去。整个集市比从前热闹了很多，她有些诧异，似乎在这五年里，东极冥域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看到在集市的周围，有流水被引了过来，淌过一些碎石，淅淅沥沥地流向远处的一片树丛，脚下的泥土也结实了很多，还有石子铺盖着，闻不到沼泽的腐臭，也看不到到处飞舞的蚊虫。地面上的那些灰篷，有些改成了木架屋，屋子的摊位上摆放的货物也变得多种多样：有瓜果，有矿石，还有一些妖兽的皮毛。
庞泽解释道：“那沼泽怪物一死，天就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雨水彻底改变了整个东极冥域，有些地方出现了土壤，有些地方出现了湖泊河流，那些原本妖兽横生的地方，也生长出了许多树木，草地。我们这些囚徒的生活，倒是比以前好了许多。”
所以整个东极冥域的人都对她十分感激，在她沉睡的这几年时间里，众人都小心翼翼的守护着她，还照顾着她的孩子。
远在陵川的司隆，在得知容芳苓苏醒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事赶了过来。这是他在与庞泽敌对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踏入他的地盘。若是放在以前，庞泽恐怕会把他狠狠打上一顿然后踢回去，但是这一回来，庞泽也只是派了两个人监视在一旁，并未有什么举措。
容芳苓的容貌与五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身上的气息更平稳了，似乎进阶了不少？司隆不太了解容芳苓的修行方法，只知道她平常的时候看上去像一个凡人，身上毫无修为，也没有灵根，但她却可以轻易使用灵力，而且那些灵力源源不断，甚至比吞噬过妖兽的他都强大不少。而且这一次她苏醒后再见面，她身上的气息和给人的感觉又比从前强大许多，只是到底强大多少，他无法判断。
容芳苓确实因祸得福，她在杀死沼泽怪物后，怪物身上那些尸骸灵竟然能够被转化到她的妖丹内，为了快速修复，妖丹将所有体积庞大的尸骸灵都吸纳了起来，并在漫长的五年时间里，不断改善容芳苓的体质，修复她的伤口，扩充她的灵脉……如果以妖兽等级来论断，她现在甚至可以与十二三阶妖兽的修为来匹敌。对付一般元婴期和分神期修仙者，几乎不在话下。
司隆这一次来，是专门为容芳苓送上一份贺礼，陵川因为容芳苓获救，他一直很感激她，但陵川真的没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给他，容芳苓又沉睡了五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她，只能日常的收集一些灵丹送过来。
但是就在前不久，他通过锻造妖兽尸骨，打造了一件“神级上品法器”，法器名为八神灵魔镰刀。
这听起来非常反派的法器，实力却非常强，甚至可以说比之前死去的魔尊所使用的破剑还厉害（这是司隆自述的，容芳苓觉得他可能没有诋毁的意思，但这厮应该没不知道之前救他们时用的剑……就是他口中的“魔尊的破剑”）。
八神灵魔镰刀可以展现八种形态，分别为：鱼哲、闵安、壤驷、羊侯、荣甸、善仇、化余、达终。不同形态，展现的力量和能力都不同，这些形态都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普通修仙者，根本无法驾驭，或只能使用其中一种二种，而容芳苓的修为深不可测，若此法器能为她所用，必定能够发挥出它最大的价值。
司隆使用时，只测试了两种形态便耗费了他大量灵力，但是在使用时，却凭借这法器释放出了极强的力量。从这点可以看出，八神灵魔镰刀之后的形态，力量恐怕会更恐怖。
他深吸一口气，将法器恭敬的双手呈上，递给容芳苓：“你救下了陵川，这件法器，是我的诚意。”
容芳苓看了那法器一眼，嘴角轻微抽动，竟颇为嫌弃：“不用这么客气……”
这法器看上去就跟坏人专用似的……握在手上，太掉价了。
司隆以为容芳苓只是客气，便坚定道：“我司隆向来恩怨分明，你救下陵川，这件法器就是属于你的。”
“真不用这么客气。”
“你拿着。”
“真不用……”
“拿着！”
他将法器推到她面前，差点镰刀柄打到她的脸，容芳苓无可奈何只能接过这法器，看分量很重，而且一握在手上就知道这法器确实极品……但是这模样，她拿着就好像半夜出来勾人魂魄的恶鬼。
但是看在司隆眼里，却觉得这法器与她太匹配了，简直就是量身定做，像她这么凶？残？的女人，就应该配用这么强大的法器。
既收了贺礼，司隆便觉得了却了一段心事，他看向容芳苓：“我听庞泽说，你三日后便将离开东极冥域？”
她手臂上的囚徒印记是假的，在她伤重后修复了伤势，肌肤上没有呈现印记时便已经知晓。
容芳苓点了点头：“我准备带方乐回魔山。”
魔山……这是多么久远时的名字了，司隆在东极冥域呆得太久太久，久到几乎已经忘记了从前的自己也曾是个魔修。
“我答应庞泽，会替他找到破开东极冥域出入口的方法。”
接下来的这句话，却让司隆着实一怔。东极冥域是一个芥子世界，芥子顾名思义是一个极小的容器，将一个空间世界纳在这个容器里，并隐藏在了偌大的修仙界中的某个地方，让各个名门仙派将此地作为了囚禁恶徒之所。
这个容器的存在已经有万万年之久，没有一个人知道它存在于什么地方，即便是那些仙门之人，也不知道。
这个芥子世界有一个特殊世界法则，便是“囚徒印记法”，仙门之人只要掌握印刻“囚徒印记”的方法，就可以将人直接送到这个世界里来，而要离开，必须得等囚徒印记消失才可以。而所有离开的人，跨过传送门之后会自动被传送到各个不固定的地方，便也无法真正找到这个盛放芥子世界的容器。
容芳苓要找的方法，则是通过外部的物理操作，直接将芥子世界打穿，将里面的人释放出来，这就代表她必须找到那个容器。
而这容器，可能是一块石头，可能是一片树叶，也可能是深海之地的一片贝壳，谁都不知道它在哪儿，谁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它。
司隆怔怔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有风吹拂起她的长发，她抬手将发丝捋过耳侧，扬起一个笑容：“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所有人都送回真正的世界里。”
所有人。

第59章 离开冥域
司隆很难信任一个人，他活在世上太久，见惯了尔虞我诈、两面三刀，见惯了那些表面仁慈背地阴暗之人，所以有时候他听到别人信誓旦旦的言论，总是一笑而过，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但是此时此刻，他在听到容芳苓说这句话的时，竟没有丝毫的怀疑，仿佛她说的，必将在日后实现。
这种感觉很陌生，就如同当初容芳苓命令他让他引开沼泽怪物一样，那时他也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听从了她的命令。世界上或许就有这样的人，拥有特殊的人格魅力，可以让人信任她，跟随她，这样的人，不应该只是一个凡人。
他怔怔的望着已经回到人群中的容芳苓，她身边许多被囚禁在这个地方的囚徒，在面对她时都露出了最坦诚的笑容，他们与她说话，与她打招呼，这些从前也是极难敞开心扉的人，却偏偏对她袒露了心声。
“方姑娘，你可千万不要让小方乐拜入太初山那个恶地方，我就是被他们陷害进来的。”
“就是就是，要拜也可以去别的门派。”
“小方乐宝贝，呜呜呜呜，我真舍不得你。你出去后，一定不能忘记我啊。外面的世界很可怕，你千万要小心。”
“对，外面都不是好人。方乐，你要记住，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你就踢他屁股！”
方乐一脸懵懂得听着他们的嘱咐，思考着外面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妖魔鬼怪，真的很可怕吗？是不是比东极冥域的妖兽还要凶？他连忙上前了一步，靠近容芳苓，拉住了她的手，满脸警惕，似乎想要好好保护这个刚苏醒的女人……哎，他的母亲太柔弱了，一点灵力都没有的，他一定要好好护着。
庞泽仗着身高优势将那群人往两边拨开：“行了行了，别胡乱吓人。外面没那么可怕。”
他蹲了下来，揉了揉小方乐的脑袋：“好好去外面走走看看，然后选一条你想走的路。方乐，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都要记得好好保护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知道吗？”
方乐漂亮的眼瞳中映出一丝光泽，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嗯。”
东极冥域的出口传送门在距离集市非常远的地方，若是走路怕是走上十天半月都未必能够抵达。这个时候衡栾就派上了用处，他直接幻化成了龙的形态，匍匐在地。
方乐似乎早就见过了他的形态，熟能生巧的爬上了龙背，容芳苓也一跃而上，站在了龙头顶。衡栾有些不满的打了个喷嚏，但不敢反抗，乖乖的腾上了半空。
下面集市的众人开始追着衡栾跑，直到他越飞越高，彻底进入了云层中，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
“你们说，小方乐以后会回来看我们吗？”人群中，有人喃喃自语的问出了一句。
然后很快便有另一个人斩钉截铁的回答道：“一定能的。”
东极冥域的出口传送门，在整个区域的最边缘。东极冥域因为是芥子世界，所以整个世界是平的，有边缘也有尽头。尽头是流淌倾泻的瀑布，因为五年前她灭杀了沼泽怪物，天空降下的雨水混成了湖泊和河。那道传送门，就悬浮在瀑布的正对面，可以看到门的四周，有破碎的时间和空间交织成的线条在飞舞闪烁。
衡栾飞过湖泊，带着容芳苓和小方乐纵身飞出了传送门。
那一刹那，周围的时间仿佛像是扭曲了一样，剧烈的风从他们身边穿梭而过。小方乐紧紧抓着龙鳍，几乎要被吹飞了，幸亏容芳苓身后将他护入了怀中，阻挡下剩余全部的风。
小方乐靠在她的怀里，衣襟里的温度缓缓传递过来，十分温暖。他微微挪动了一下，将自己靠得更近了一些，心中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强大起来，强大到可以保护母亲！嗯，他一定可以的！
穿过传送之门，容芳苓只觉得视野一下子宽阔了起来，空气中沉浸的灵气分子几乎是铺天盖地的涌入她的身躯中，这副身躯已经极度的渴求灵气的浸润了。
衡栾在空中绕了一圈，缓缓落入地面。
他落地时所处的这片地面内的所有妖兽，全部惊动了起来，竟纷纷朝着四周散去，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兽潮，不远处一个名门仙派察觉到一股强大的魔气铺天盖地镇压下来，惊得连忙跑出来查看：“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仙门的小弟子惊恐地看着远处山脉上席卷下来的妖兽：“师，师父……是兽潮，兽潮来了！”
“什么？！”修仙界有多少年没有出现兽潮了，自从划分了凶魔界后，大部分修仙者都会刻意避开这些妖兽横行的地方，人类不去打扰妖兽，妖兽不侵犯人类，长久以来也保持了相对稳定的局势。
即便是偶尔有凡人闯入妖兽之地，被妖兽吃了；或有修仙者为了猎取妖兽内丹和皮毛炼制而闯入妖兽区域，但也只是杀死一两只便很快出来，绝对不会影响到整片区域……是有什么东西，更强大，更危险，让那些妖兽感到了恐惧，所以才逃跑出来，形成了兽潮？
容芳苓落地的时候，周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脚下只有遍地狼藉，还有猪蹄踩过的脚印，似乎很慌乱的样子：“搞什么名堂？怎么连只鸟叫都没有？”
衡栾也是过了万万年之久后才回到修仙界，对周围也不太熟悉，他幻化回人形跟到她后面挠了挠头：“刚才我下来的时候还看到这下面有一些妖兽的……我还特地放慢了动作，怕下来太快产生的风太大，会伤到它们。”
“算了，先下山去看看吧，也不知道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容芳苓左右扫了一眼，附近已经没有一个活物了，怕是也问不到什么事。
她带着小方乐和衡栾沿着兽潮留下的印记往山下走，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便遇到了一支仙门队伍。仙门应该是个小门仙派，队伍里的人基本上是筑基期，最高的也只有金丹期，而且队中还有一两个炼气期的小弟子，一同跟随上山来查看情况的。
他们看见容芳苓等人时都愣了一下，特别是目光转向衡栾时，所有人都瞬间警惕起来：此人身上魔气冲天！是魔修！
而且这魔修身边还有一个凡人女人，那女子又牵着一个可怜的孩子……这大魔头，竟然强抢民女！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他们看容芳苓的目光，是可怜同情又加怜悯起来。
这让容芳苓一脸懵逼……什么情况？这群人干什么的？
“你这魔头，快放了这女子！敢在我们艮山门的地盘作乱，简直胆大妄为！”队伍中一个矮个子的少年率先吼了出来，他握着一把剑，气势汹汹的对着衡栾叫嚣……然而修为只有炼气期。
衡栾冤枉极了，容芳苓是他的主人，他做舔狗都来不及，哪里敢抓着她不放？！
小方乐看着那群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有些好奇的打量他们的衣着：“母亲，他们穿的和我们不一样。”
小方乐自小生长在物资疲乏的东极冥域，所穿的衣服都是别人的旧衣衫重新缝制的，像仙门派这样有花纹有佩饰的衣服，可以说是第一次见到。看着他如此羡慕的样子，仙门队伍里的其他人都更加同情起来，可怜的孩子，和母亲一起被迫跟着一个魔头，连世面都没有见过。
衡栾还是发懵状态，突然那队伍里有一人动用了法术，直接一击雷击打向了他，衡栾一抬手轻描淡写的将雷击拂开，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那群仙门弟子瞬间震惊，释放雷击的是一名筑基期修士，他刚才是亲眼看到衡栾只是甩了一下手，用肉身裆下了他的攻击！
“这魔修很厉害。”
“大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窃窃私语着，转头看向了队伍里修为最高的金丹期修士。那金丹期修士是一个三灵根的青年，他握着手中一把青剑，抬手护在众弟子身前：“你们快走，这魔头不是你们可以对付的。我留在这里救那位姑娘和孩子！”
容芳苓：“……”
衡栾：“……”
容芳苓和衡栾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此刻是什么表情。这么大义凛然，都不好出手对付了……她朝衡栾使了一个眼色，暗示他佯装被打败，然后逃走，等她下山后打探些事情，再与他汇合。
衡栾点了点头，便雄赳赳气昂昂化身成怀魔修冲上去跟那仙门大弟子打了起来。
怎料衡栾手脚没轻重，只是抬手挥了那青年一巴掌，青年就凌空七百二十度旋转直接打飞了出去，撞到树干上昏死了……
衡栾：“……”完了，这下怎么演？
青年身边的其他弟子已经遵照他的要求都逃远了，那青年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似乎受了极重的伤。容芳苓抬头看了一眼衡栾：“你太过分了。”
衡栾冤枉啊，他没想到这个人这么脆皮啊！
衡栾：“现在怎么办？”
容芳苓：“丢在这里算了吧。”
衡栾：“主人！你怎么可以这么不道德！他刚才是为了救你啊！”
容芳苓：“我又没让他救！”
衡栾：“那你也不能恩将仇报吧，你看看，小方乐现在在你边上啊主人！你身为母亲，一言一行都被他看在眼里，他日后若是学坏了怎么办？你要以身作则啊主人！”
容芳苓：“……”
远处的小方乐，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第60章 装怂讹钱
尼玛什么以身作则，她儿时也没有人给她当榜样，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三观正的要命吗？！
扛着背上昏死过去的金丹期青年，容芳苓迈着沉重的脚颇为无奈的一步一步走下山。身后的小方乐乖巧的跟着，漂亮的微卷发随风轻轻拂动。
衡栾身上有强大的魔气，无论是以人形还是兽形，都无法在修仙界如此光明正大的跟在她边上。所以只能暂时躲藏在储物袋中，等容芳苓找到可以抑制他魔气的法器，才能继续放他出来。
容芳苓走了不知道多久，差点把老腰都闪了，才终于走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之前见到的那几名仙门弟子一直焦急的等着，在看到容芳苓背着青年出现后，立刻围了上来。
“大师兄！”
“大师兄你怎么了？大师兄，大师兄！”
“他昏过去了。”容芳苓放下人后，揉着肩站直了身躯。
那些弟子一听，立刻眼眶红了起来：“大师兄一定是在和魔修战斗的时候被魔修用诡计重伤的。”“嗯！大师兄真厉害，那魔修看上去如此可怕，大师兄居然赢了。”“魔修是不是跑了？一定是被大师兄强大的法术给打跑的。”
容芳苓听着众人不断朝着昏死过去的那金丹期青年放着彩虹屁，几乎有些觉得不可思议。这些人是不是太天真了？实力悬殊都判断不出来了吗？
“姑娘，你没事吧？你放心，大师兄一定是把那魔头打跑了，他不敢再来找你麻烦的！”弟子中，那个个子矮小，却最冲动的少年率先与容芳苓搭话。
容芳苓抽搐了两下嘴角，配合着点了点头：“真，真是感谢这位仙君了……”
“姑娘是如何与这魔头遇上的？羽月林地距离魔山很远，向来魔修甚少，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而且那魔修似乎实力很强。”少年自言自语了一句。容芳苓听到了他话里的关键字——羽月林地。
羽月林地在修仙界的最西边，确实与魔山相隔甚远，没想到东极冥域的传送门将他们传送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如果要从这里前往魔山，即便有乘器都不够，还要有缩地符。但容芳苓是从极度贫穷的东极冥域出来的，缩地符简直是奢侈品啊！
她沉默了……什么时候堂堂魔尊，竟穷到沦落成这般地步。
“姑娘，姑娘。”边上的那个少年喊了容芳苓几声，“姑娘，这片山林并不安全，我们正准备返回仙门。仙门脚下有一处凡人的城池，名为涿州郡。你不如与我们一道走，等到了涿州郡，也好再安排出路。”
能在仙门山脚下的城，或许会像之前天玄宗的南天府一样，会有很多修仙者在，如果是这样，要买到缩地符似乎也不难？
她虽然身无分文，但可以抢啊！（衡栾：？？？）
这群弟子所在的仙门名为艮山门，艮山门在羽月林地也算数一数二的名门仙派，但和位于修仙界最中心的太初山以及天玄宗比起来，却是相差甚远了。羽月林地本来就是偏僻的小地方，所谓的名门仙派，也便小上了许多。
他们甚至连像样的乘器都没有，来去竟然是用最原始的马车。容芳苓带着小方乐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缓缓后移，思考着那个涿州郡，或许连缩地符都不会有……
哎，没想到修仙界也有如此乡下啊。
马车上，之前招呼容芳苓同行的少年正擦拭着自己的一柄法器剑，他是火木双灵根，在这小地盘的仙门里，算是灵根最好的修仙者之一，只是入门尚早，所以修为不高。他似乎非常热爱手中的法器，从来都没有将法器收起来，而是时时刻刻握在手里。
少年性格格外开朗，见小方乐没有一身好衣服，就从储物袋中翻找出了一件他儿时所穿过的仙衫，月牙仙衣，上面还刺绣着锦云：“喏，给你，现在我已经用不到了，他还可以穿。”
小方乐没有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容芳苓。容芳苓点了点头，他才乖巧的伸手：“谢谢大哥哥。”
马车在行驶了差不多三个多时辰后终于抵达了涿州郡。
涿州郡确实不如南天府繁华，但来来往往的人却不少，也有许多修仙者生活在城内。涿州郡的屋楼建筑都比较矮小，最高的也只有三层，屋顶上都覆盖着瓦片，虽小却十分精致，每一栋屋楼都有小院，漂亮极了。
容芳苓带着小方乐下了马车，小方乐的眼睛就望着前方那一座三层楼的阁楼看了许久……
“姑娘，这里便是涿州郡，我们还要送大师兄回仙门，就此别过了。”马车上的少年朝他们挥了挥手，便驾车离去。
在这涿州郡，容芳苓首先的目标就是找到卖符纸的店，只要有缩地符，前往魔山就可以缩减大半的路程。但是望着这一眼到头的街道，似乎并没有贩卖相关修仙者所用东西的店面，别说符纸店，便是法器，哪怕是个兵刃，都没有看到。
两侧的铺子，站着的都是凡人商贩，有卖包子的，有卖豆浆的，斜对面还有一个算命的铺子，正握着笔在写着什么东西。算命老头的身旁是一个马棚，里面有几个士兵模样的人正从里面走出来：“实在是太可怕了，若不是有那些仙人相护，我们涿州郡怕是要被妖兽踏平了。”
“是啊，那些妖兽也不知怎么的，忽然越过了地界来。我听说朝着我们涿州郡的，不过是三四只，其他妖兽散开在了各处，也不知道伤了多少人。”
“没事，都过去了。说到那几位仙人，真是天人之姿啊，我感觉他们的修为，要比艮山门的人强多了。”
几个士兵絮絮叨叨着，还在回忆刚才发生在城外的事。
容芳苓有些印象，马车进城的时候，看到了城郊外有妖兽的尸骨和血迹，那些妖兽至少有五六阶以上，可不是金丹期的修士可以解决的。也就是说，应该有修为更高的修士来了这涿州郡。
或许是外出寻宝，正巧路过此地的高阶修士吧。容芳苓如此想着，便牵着小方乐的手，想找一间茶馆坐下来休息一下，再打探打探情况。
却不料刚走几步，突然边上有一辆马车横冲直撞过来，差点就要撞到小方乐的肩膀！容芳苓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野兽般的速度，她几乎是刹那间便瞬移到了小方乐的身侧，一把将他护住。
马车直接撞上容芳苓的后背，整个人被撞飞出一米多远！
去尼玛的……要不是她这身血肉已经被重塑了，怕是会被撞成肉饼！容芳苓趴在地上艰难的准备爬起来，突然想到自己刚从东极冥域出来身无分文……此时不讹何时讹！
她瞬间咬破嘴角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垂死挣扎的扭头看着身后的马车：“撞，撞人了……好痛，我站不起来了……”
这辆马车非常豪华，车身镶嵌着碧玉石，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缎带装饰，车顶是金色的，在阳光照耀下散发着光芒，车窗中有一只纤细的手缓缓伸出，撩开绣满精致刺绣的帘子，从里面露出一半羊脂玉般细腻的下巴：“发生何事？”
“车，车撞到人了。”马夫十分紧张，他从前驱赶的都是普通马车，像这般模样的马车，他也是第一次驾驶。
车中的人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后有一锭金子从车窗内抛丢掷了出来：“赔你的，走吧。”
那锭金子滚到了容芳苓脚边，马车便继续前行了过去。当车身从容芳苓身侧驶过，车内的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浑身脏兮兮，还留着血的容芳苓：不过是一个穷苦低贱的女人。
车中之人名为席蕴和，是羽月林地有名的席氏家族嫡子。羽月林地拥有修仙门派共三十六所，这些仙门都和远在修仙界最中心的大派太初山有合作。太初山一直在搜寻灵根优异之子，他们和各个地区的仙派达成协议，每年会供应源源不断的灵丹法器，还有相当大一部分的资源矿石，并且保证在他们遇到危机时会派出门派弟子前来相助，而反之则需要这些门派推送单灵根弟子或异灵根弟子到太初山。
通常小门小派因为资源匮乏，即便有优异灵根的弟子，日后也会流失到大门派中，所以这些小门小派都达成了和太初山合作，但凡是单灵根弟子和异灵根弟子有想要拜入自己门下的，便第一时间输送到太初山。
而席蕴和就是被推选到太初山的。他在艮山门检测出灵根为水系单灵根，艮山门便立刻帮他对接了太初山，今日便是有太初山派来的仙君来到艮山门，专程是来接席蕴和的。
席家很有钱，但若能出一个修仙者，对偏远的席氏家族来说，便是天大的恩典。所以席家安排了最好的马车，护送这个嫡子上山。
马车离开后，容芳苓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掂量着手中的金锭子，有些诧异：“这小地方居然也有这么大方的人？”
她活了数万年，知晓这种货币在凡人之中，算是十分值钱了。

第61章 醉酒误事
容芳苓握着这锭金子，换了很多东西，衣服、食物，还找了一间温泉客栈。涿州郡虽然不太繁华，但处于温泉地带，许多客栈都很有特色。
小方乐牵着她的手进到温泉客栈里，似乎是从未见过这样装修精致的房子，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直左右环视。脚踩在地面上是光滑的，舒适的，没有任何倒刺和破损的地方，屋子和屋子之间还有花园，花园里摆满了漂亮的石头，拼凑成一个又一个图案。
那些花他从未见过，上面还有蝴蝶停留着。
进到了客栈的房间里，门是横拉式的，地面上铺着草席，踩上去非常柔软。两张床被被放在角落一侧，屋子的后面还可以看到一个飘窗，飘窗内摆放着茶几桌椅，上面的茶水是热的。
“方乐，走吧，换上衣服，去泡温泉。”容芳苓已换了浴袍，她把一件之前从掌柜那拿来的小浴袍递给小方乐，略微犹豫了半晌，“你……会自己换衣服吧？”
小方乐整张脸都腾得红了，他飞快的接过浴袍，小小的脚不安的踩了一下自己的脚背，点了点。
容芳苓舒了一口气：“那你换吧。”
她坐到了草席上，似乎在等小方乐更换，小方乐握着浴袍边儿立在原地，愣是没有动……
“你不换吗？”容芳苓几乎没怎么带过孩子，儿时抱着他时，他很乖很听话，不哭也不闹的，因为全靠吸收灵气，所以不需喂奶，也不拉撒……现在忽然之间一下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人格，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沟通了。
小方乐的脸非常红，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小心翼翼掀开了衣服一角，但很快又盖了回去：“母，母亲……我想自己换衣服……”
“我也没来帮你啊。”容芳苓愣了一下，她不是坐下了吗？没出手要帮忙啊。
小方乐揪着衣角：“我……我……这屋里……这屋子里……”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容芳苓恍然大悟，这孩子是害羞了！才六岁而已，需要这么避嫌吗？容芳苓背过身去：“你换吧。”
身后很快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容芳苓等了片刻，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发现小方乐个子小小，皮肤却很白皙，而且身形非常修长，脸还有些婴儿肥，这样的姿色，等日后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万千少女。
她看着看着忘了转身，小方乐刚套上衣服，头一抬，就看见容芳苓侧头看着他，顿时整张脸红透了，把脑袋埋进了衣襟里：“母，母亲……”
“乖，走吧，去泡澡。”
客栈的温泉是男女分开的，小方乐年纪小，应该在大人的陪同下泡温泉，偏偏大人只有容芳苓一个。容芳苓想把小方乐带进女温泉，被小方乐死死抱着一棵树不肯去，她无奈之下只能召出储物袋里的衡栾，让衡栾带着他去男温泉处泡澡。
衡栾活了这么多年，不是呆在地宫就是呆在东极冥域，哪里见过这样的温泉，他带着小方乐入水去泡的时候，根本快活地不想起来，甚至差点要幻化龙身在温泉池子里游荡，要不是池子太小，稍有动静就会惹来慌乱，他早就变形了：“实在是太舒服了……我想在这里泡一整天。”
隔着一排竹树的容芳苓听到衡栾的感慨，轻轻笑了一声：“等到了魔山，那里有很多温泉，你想泡多久都行。”
这温泉确实舒服，魔山的温泉温度比这里高一些，稍微泡久一点就吃不消了。
泡了一段时间后，有一个女小贩端着酒壶和酒杯进来叫卖，她卖的是当地酿造的梅子酒，香甜可口。容芳苓从前也曾在凡间喝过，这种被称为“酒”的东西，能令人忘却尘世间的烦心事，给人带来快乐和愉悦感。
想到这里，她抬手唤了一声：“来一壶。”
那女小贩便将酒端到了她面前，斟上后放入水面，慢慢飘浮到了她面前。酒钱会记在客栈里，等退房后统一收费。
她握着酒杯一饮而尽：真好……难怪人世间有这么多人喜欢喝这种东西，滚烫的、热辣的，好似有一股清香滑入喉口，烧得整个胃暖暖的。
这酒因为有梅子的味，带一点酸酸甜甜，容芳苓泡着温泉，一口一口无节制的喝着，到了最后，整个人晕晕眩眩，从温泉池里爬出来的时候，差点站都站不稳……
不对啊，她以前喝不会……不会醉啊……
修仙者体内有灵脉运转，能够解酒气，但是容芳苓是妖丹入体，身上的脉络都是连通着妖丹的，酒气顺着灵妙反而入了妖丹内，不但解不了，更加重了不少。所以有许多修仙者在抓捕妖兽时，也会用到酒，他们会把酒参进食物里，诱骗妖兽吃了之后醉倒，然后割取皮毛。
容芳苓跌跌撞撞的爬到岸边，朝着竹树另一头喊了几声，小方乐和衡栾都没有声音，似乎已经回去了。
她又穿上浴袍踩浑身湿漉漉的在整个院子里瞎转，客栈的院子因为温泉水在附近的缘故，连地面的鹅卵石都是温温暖暖，她赤脚踩着，一遍一遍在鹅卵石上行走，仿佛回到了从前的魔山。
魔山也是像这般样子，她的洞府有这么一个偌大的院子，地面因为在火山岩下，也是十分温暖的。
那时候她的身边还有许多许多人，有她的弟子，魔山的长老，还有许多尊重着她，陪伴着她的人……然而现在，周围却是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握着酒壶，抬起手直接将酒灌入了喉口里，口齿间的辛辣，仿佛与整个身体烧成了一团。
在东极冥域醒过来，她得知白秋素死了，是为了救她而死的……那种心痛又愤怒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包裹着自己。她希望白秋素死吗？在她背叛自己的时候，如果她出现在面前，她或许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将她斩杀。但当她恢复理智，脑海中更多呈现的是她从小到大，陪伴在身边的影子。
白秋素与她有更多的羁绊，这种羁绊超越师徒，她与她之间是有着亲情的。
然而她现在却死了，那个从前那么高傲、坚强、目中无人的女子……就这样死了……
「师尊……」
「百仙罗花……好漂亮……」
酒气一下子冲涌上来，她仿佛看到了白秋素就立在这个院子中，还像从前的样子，握着百仙罗花，脸上绽开了漂亮的笑颜。然而风一吹，模糊是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眼前却只有摇曳的树枝，那个曾经漂亮的女子，已经不在了。
容芳苓的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她只觉得胸口内有什么东西想要炸开一样，痛苦的，压抑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比酒还苦涩。
院子中还有一些来来去去的人，他们看到那个女人就这样枯坐在院角的一处石凳上，低着头，脚边还有一个倒在地上的酒壶，像是醉了许久。
“方姑娘？”
忽然，有一个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容芳苓微微一怔，她茫然的抬起头，看到漂浮着雾水的院子中，有一个男子屹立在正前方，那男子似乎是在一群人的陪伴下来到这个地方，他身边还有同样穿着太初山仙衣的几名女弟子，以及几个艮山门的长老。
嗯……是祝华清。
祝华清从未想过会在这个地方遇见容芳苓，他在地宫中与容芳苓失散，地宫坍塌后他几乎是派出了所有人在坍塌的地宫内寻找容芳苓的下落，但她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而此时此刻，这女人却坐在涿州郡的一间温泉客栈里，若不是今日他来艮山门接一名单灵根弟子，或许就根本遇不见她。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容芳苓跟前，微微弯下身：“方姑娘……方姑娘？”
她似乎是……喝醉了？
他看到她仰着头，子夜的月光散落下温暖的光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着细致如瓷的面颊，茫然脸半仰着看着他，似乎认出了他，却有似乎没有认出他，只是微微挽着漂亮的嘴角，眉目如画，眸若星辰：“是你啊。”
她嘴唇上下一动，伸手揪着他的衣襟，借力摇摇晃晃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身后其他修仙者似乎不解为什么祝仙君要去与一个凡人女子搭话，全站在后面，奇怪的看着。
容芳苓揪乱了祝华清的衣服，因为站不稳，她几乎是大半的力量都撑在祝华清身上。眉眼下，祝华清依旧是那副衣冠胜雪、美如谪仙的模样，无论是从前在魔山，还是后来在太初山，这样的人，她当初就应该拒之门外的……
这样的人，她就不应该收入魔山里，来祸害她的白秋素……
她忽然踮了脚，贴向了祝华清的脸，祝华清一怔，漂亮的眼帘微微一颤，只感觉鼻息下有什么东西靠近，却是容芳苓的嘴唇，她一张一合，似乎要说着什么话，却听不太清晰。
忽然身形往后退了一步，身前的女人站不住脚，一下子靠了下来，两个人的嘴唇便在这一刻重合。
他的嘴唇上一温软，才发现竟然与容芳苓吻在了一起。

第62章 认贼做父
身后所有人的表情，几乎都是目瞪口呆的。
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个高高在上、风轻云淡的祝仙君，竟然会和一个凡人女子亲吻在一起。那几个原本就暗中仰慕祝华清的女弟子更是激愤，瞬间要上前将二人拉开，却不料容芳苓意识一空，整个人靠在祝华清身上，睡着了。
祝华清抬手阻止前来的几名弟子：“她醉酒了，你们先退下，我送她返回住处。”他说罢，便弯下腰，修长的手臂穿过容芳苓的小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人群中，艮山门的几位长老都有些诧异，不过名门仙派的仙君总会有自己的一些私事，他们也不好过问：“祝仙君，今日的温泉之行，是否……”
“改日吧。”祝华清已离开了花园，踏上了客栈二楼。
站在原地的那些女弟子简直气愤——
“怎么回事，祝仙君为何对那凡人女子如此不一般？”
“就是啊，那凡人女子有甚了不起，竟然还敢轻薄仙君。”
“我听闻仙君之前便在找一名凡人女子，说是在地宫走散的。”
“难道就是这女人？她到底有哪里不同啊？”
众人议论纷纷，但碍于现场还有艮山门的人在，也不好过多言论，便跟随那几名长老先返回了艮山门。
原本今日是受了艮山门的邀请，特地来享受当地的温泉之旅的，却不料被一个凡人女子搅了兴致……真是扫兴。
祝华清这边，他上了二楼后便询问了店小二，找到了容芳苓的房间。
因为双手抱着容芳苓不方便打开门，便等候在原地，想让店小二帮忙开门。怀中抱着的人十分温暖柔弱，脑海瞬间回到了地宫时，他出现幻觉，被容芳苓压制在地上吸吮着身上的灵力，不知为何，竟觉得面颊有些发热。他微微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唇瓣如桃花瓣薄翼透明……刚才两人无意间相触，其实极短……
他缓缓倾下了身，几乎就要触上她的脸颊，却在这时候房间门被“撕拉”一下拉开，只见一个小小男孩立在门内，瞪大着眼睛看他。
祝华清一怔，四目与他相对……这男孩，浑身上下都溢着强大的灵力……是那混元灵根之子？
“母亲。”小方乐率先开口，却是对着已经喝醉酒的容芳苓。
祝华清有些尴尬，他连忙将容芳苓抱入了房间内，放在床榻上，然后恭恭敬敬的退开几步，站在一侧：“方乐，你母亲醉酒了。”
小方乐有些诧异，他这才认真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男子，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两个人，一个小小个，一个修长的身形，就站在屋室内，静静互望着。祝华清也曾与小孩打过交道，不过那些孩子大多数是拜入仙门的弟子，多少都对他有些敬意，且也知晓他的身份，而眼前这个孩子，却对他完全陌生，加之自己又抱着他的母亲进来，或多或少都有些尴尬。
“我与你母亲从前相识。”祝华清尬了半晌，因为与他个子之前有差距，便跪坐了下来，放低姿态，“在院中遇见她饮醉了酒，便送她上来。”
“你是谁？”小方乐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祝华清。
祝华清被他那一双单纯无邪的眼睛盯着，脑袋有些发懵：“我是太初山的弟子，名祝华清。”
“哦。”小方乐点了点头。那不是他的爹爹，他记得庞大叔曾说过，他的父亲是天玄宗的一位林姓仙君，眼前这人不姓林，也不是天玄宗的，所以不是他爹爹（林元魁：？？？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儿子了？）。
见小孩眼睛里闪过失望，祝华清有些莫名：怎么回事？以前别人听了他的名，眼中都有敬仰之色，这小孩为什么一脸失望的样子……他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整个房间瞬间沉默下来，安静得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祝华清是大人，这样的局面当然得由他打破：“我曾送了一件法器交于你的母亲，日后待你长大，那件法器便会属于你。”
小方乐微微亮起了眼睛：“是什么法器？是和庞叔叔的刀一样帅气吗？”
庞……庞叔叔又是谁？祝华清不知道容芳苓在失踪的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在听到有别的男子似乎曾在她身边出现过，心竟觉得有些不舒服。但他很快调整了状态，露出温润的笑容：“是一枚法器珠，名为天海今帝珠。”
是一颗珠子啊……小方乐的兴趣减了大半，他还以为是那种很帅气的刀，或者很厉害的法器。
祝华清手掌一摊，掌心的灵力幻化出了天海今帝珠的幻影，那幻影带起了片片水花，在手掌之中滚动。幻影呈现出了一颗涌动着波涛海浪的水珠，珠子中心坐着一个小人，小人好奇的打量着外面的世界，甚至用手轻轻触碰了珠子的表壁。
小方乐瞬间被吸引了，他好奇的盯着这珠子：“这里面的是谁？”
“它是今帝，是深海精灵。”祝华清回答。
“它是精灵，为什么会被关在珠子里？它不能在外面自由行走吗？”小方乐觉得有些可怜。祝华清朝他伸了伸手，让他坐到自己膝盖上，然后款款讲述这个关于天海今帝珠的故事：“今帝是大海的精灵，从前只生活在大海里。它所居住的那片海域被妖兽侵吞，所以它没有办法，只能躲在珠子里。”
“大海是什么？大海长什么样？”
“大海是一片很大很大的湖泊，大到没有边际，太阳就是从海底升起来的，太阳升起时，整个海面都是一片金灿灿的颜色。”
他细细讲着，小方乐第一次听到了这些在东极冥域完全无法知道的东西，他心神向往，更觉得身后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非常强大且知识渊博，他有些向往：“如果你是我爹爹就好了。”
祝华清一僵，他忽然想到白秋素曾在回门派时与他说过关于容芳苓的身世：容芳苓的夫君背叛了她，与旁的女子在一起了，甚至抛弃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当初他才会在井边遇到她，因为那时容芳苓选择了投井自尽（其实整个故事，都是容芳苓瞎编给白秋素听得……）。
想到这里，看着面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祝华清涌起了浓浓的同情之色，他伸手把他抱入怀中：“若你不嫌弃，我愿与你父子相称。”
趴在他怀里的小方乐有些懵：还能这样子的吗？原来爹爹是可以这样认的啊？
醉得七荤八素的容芳苓全然不知道，自己的乖儿子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瞎认了一个爹……
第二天天明，阳光暖暖的从窗外照射进来，容芳苓只觉得脸被晒得有些发烫，她打了一个哈气从床榻上醒过来，竟看见祝华清就坐在屋内的木地板上，他的怀中还有一个也睡得很安逸的小方乐，四平八稳的躺着，脚还揣在祝华清衣襟里……
祝华清并没有睡，他是修行者，几乎可以不休息，所以昨晚一整夜，他都在打坐调息，待感觉到屋内气息产生了变化，他才睁开眼睛，看到苏醒的容芳苓。
容芳苓还穿着浴袍，坐起来时衣襟大开，露出胸前白皙肌肤，祝华清瞬间侧过头，脸颊微微泛红：“方姑娘，你醒了。”
这厮怎么会在这里？！容芳苓极为震惊，她还想着在这里逍遥一段时日然后前往魔山，怎么居然会在这种地方碰到他？！话说，好像很多时她总是会有事儿没事儿遇到他，真是前辈子修来的仇敌，这辈子就得天天见是不是？
“祝仙君，为什么您在这里？”容芳苓是一万个不愿意见到这人啊，而且他手里还抱着自己的儿子！
祝华清听到她这句话，就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她是压根一点都不记得了：“我来此地接被太初山择中的单灵根弟子。”
太初山的手这么长？容芳苓有些无语：“原来如此。”
祝华清看容芳苓似乎活得也算有滋有味，还能居住这么豪华的温泉客栈，他想到之前小方乐口中所说得庞叔叔，微微握了握袖下的手：“方姑娘，那日在地宫，你是否被传送带送了出去？”
呃……她是被黑龙稍出去的，结果落入了东极冥域。但是遇到黑龙一事，不能告诉面前的祝华清，否则恐怕太初山不会善罢甘休，估计非要把黑龙抓回去。她无意间摸了一下储物袋，感觉到里面有微弱的灵力……靠，那家伙是不是昨晚泡过头了，回来就钻储物袋睡觉了？
她迟疑未答，祝华清心微微揪了起来：“方姑娘？”难道在出传送带后，她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是不是那个庞姓男子对她……
“嗯，我在地宫与仙君分开后，便落入了传送带，传送带将我送到了羽月林地。这里与太初山实在太远了，我无法回去，也无法再见到仙君你。”容芳苓声音柔柔弱弱，一副“其实我很想去找你，但是去不了”的姿态。
祝华清见她对自己有些依赖，心有些微微舒展：“你一个女子又带了一个孩子，在这样的地方生存，确实不易。是否有人相助与你？”
比如小方乐口中那个庞叔叔……（东极冥域的庞泽：啊啾！怎么回事，这两天怎么老打喷嚏？）
容芳苓想到的却是那个马车里丢出一锭金子的人……呃，虽然是讹来的，那也算相助吧？对吧？
“是，是啊……有人帮助了我。”
给了一锭金子呢。

第63章 一脸懵逼
祝华清对容芳苓是又同情又怜悯，她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是在怎么样的境遇下，才带着一个孩子生存至今的。若当初他能早些找到她，她或许便不会吃那么多苦头了。（苦头：她怕是连这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
“我今日会上艮山门接那单灵根弟子，之后会先完成师门安排的任务，完成后便会返回太初山。”祝华清轻轻开口，“你随我一起回去吧。”
祝华清是好意，但容芳苓却不太乐意了，这太初山看似声名在外，但暗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黑心的事儿，这样的门派，她如果带了小方乐去，指不定他们会把小方乐培养成这样模样：“我只是一介凡人……上太初山，一定会给仙君惹来争议。而且，我又能以什么样的名义上山呢。”
她说到这里，语气十分悲伤，目光静静的看着祝华清：“若太初山接纳我，是只因为小方乐吗？因为他是混元灵根，所以仙君才让我随同一起回去，是吗？”
祝华清心微微一震，他忽然从地上弓起身，差点惊醒了小方乐……过了许久，他缓缓垂了一下眼帘，张开口：“即便没有他，我也愿接你回洞府。”
争议、枷锁、嘲讽，那不过是旁人的眼光，他在从前踏入魔山之时，就已放下了这一切东西。魔尊容芳苓曾说过一句话，他一直印刻在心里，久久难忘——
「魔修可以随心而为、随心而做，道修却不能。道修要压抑心中的欲念，压抑自己的情感，压抑痛苦、压抑悲伤、压抑喜欢、压抑爱慕……压抑所有的一切一切，要让自己变得无欲无求，才能登上所谓的道修之道。但这样的道真的是唯一的吗？」
「不过是不同的路罢了，既如此，我为何要苦苦忍受？你说，祝华清，我们为何要苦苦忍受？」
为何，为何要苦苦忍受，苦苦压抑。
祝华清内心非常清楚，在与容芳苓相遇之后，他的情绪总是会随着她出现和离去而波动，她在地宫跌落失踪，他竭尽全力寻找，那时他便已经清晰自己的内心，这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已经印刻在了他的心中。
容芳苓有些惊讶，她原以为祝华清会犹豫，却没想到他竟毫不犹豫说出了这句话：即便没有小方乐，他也愿接她住在洞府？
为什么？没有小方乐，她对于他便没有任何价值……
她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男子，他一动不动，雪白的袍服贴服在地面，仿若纤尘不染，连光影都不愿留下丝毫斑驳。他沉静而美好，如若不是当初他背叛又亲手将她剿灭，她甚至都要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祝华清难道现在说谎已经练成了这般炉火纯青吗？
“仙君，真是好人……”
滴滴，好人卡。
容芳苓没由来的一句感慨，让祝华清略微有些失落，但他脸上只是温和的笑，优雅的仿佛一幅画，又如一片竹丛：“以后，我必定不会再让你受苦。”
他的清澈的眼神看得容芳苓甚至觉得以前被他杀时那只是错觉，祝华清从魔山离开后竟然能蜕变得如此人模狗样，只是这么一笑，便如同有光亮华美的气息从他身上扑面而来，让她产生了一种“这真的是一个好人”的错觉。
他话都说到如此，容芳苓若再拒绝，便是不知好歹，更何况去魔山十万八千里，现在跟着祝华清却是最好的方法，等到了太初山，自己只要找些麻烦出来，被赶走了，便又能返回魔山去。
得到容芳苓的同意后，祝华清便将熟睡的小方乐抱了起来，光明正大的带着她踏出了房门。
外面端着水盆的店小二愣了一下，这房中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男人？
祝华清下楼替容芳苓支付了房费，因为他是仙君，走在人群间总是分外惹人注意，客栈内有许多人都看着他，还窃窃私语。
“这仙君我见过，便是之前阻下兽潮之人。”
“是他，天啊，难怪如此天人之姿。”
“他身边的女子是谁？仙君为什么抱着一个孩子？不会是……仙君的妻子吧？”
众人的议论声并不大，但容芳苓妖丹在体，耳朵十分灵敏，听到这些人胡乱猜测的话，便放慢了脚步，要与祝华清隔开一段距离，却不料祝华清停下脚步来，以为是自己走快了容芳苓跟不上，反而在原地等她。
容芳苓尴尬了半天，连忙跟上去，推着他离开客栈：“仙君，咱们，咱们快出去吧。”
祝华清微微笑笑，声音温柔：“好。”
艮山门清晨的时候山上会有许多鸟雀，鸟雀停树梢上，发出清脆的叫唤声。一早便有弟子在清扫山门的石阶，一层一层，从上方蔓延的山径走下去。
不知道扫了多久，听到有脚步声响起，几位小弟子抬起头，看到昨日从太初山来的仙君抱着怀中一个男孩，身后跟着一名普通的凡人女子，一步一步踏上了石阶。那些小弟子都震惊了，握着手中的扫把呆呆看着他们，其中一个最机灵的连忙跪到了地上：“祝仙君。”
“嗯。”祝华清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带着容芳苓踏上了艮山门。
暂留在艮山门内的其他几名太初山女弟子得知仙君重返仙山，便立刻在殿门外等候，却不料仙君竟带着昨日那个凡人女子一同上了山，几乎都有些难以置信。
艮山门的掌门脸色更加怪异，这祝华清可是当日剿灭魔尊，受万众敬仰之人，私生活竟然……
他在尘世间还生下一名孩子？
容芳苓跟在祝华清身后踏进艮山门的大殿，前脚刚迈进去就迎来了一众目光：有震惊、疑惑、诧异、嫉妒……真是百感千集，惹得她浑身抖了抖。
什么情况？？？
殿中，站着几个穿着太初山仙衫的女弟子，还有艮山门的掌门和一干长老，在长老中，还有一个年轻男子，穿着华服锦衣，居然正是那日马车上丢给他金锭子的人。
华服锦衣似乎也十分诧异，他目光震惊的看着祝华清身后的女子，这女子昨日明明一身狼藉倒在地上，怎么……竟然会与太初山的上仙一同出现？
“祝仙君。”艮山门掌门到底见多识广，虽然惊讶却完全没有受影响，恭敬的向祝华清行礼，“此子便是近日所收的水系单灵根弟子，名为席蕴和。”
祝华清上下打量了一眼，淡淡点了一下头。他怀中的小方乐因为殿内有些寒冷，微微蠕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看到祝华清的脸后，模模糊糊喊了一声：“阿爹。”（昨日认的……）
容芳苓：“？？？”
殿内众人：“？？！”
祝华清原本清冷的脸立刻露出了一丝温暖笑意，他轻轻摸了一下小方乐的头，将他放在了地上。
小方乐落地后，目光四处搜寻，在看到容芳苓后，便慢慢走到她面前，牵住她的手：“母亲。”
与祝华清的彻夜长谈结交了关系比起来，躺了五年没说过几句话的容芳苓反而更陌生一些，亲密感甚至都不及祝华清。容芳苓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这个儿子：我去，到底是什么时候莫名其妙成父子的？难道她夺舍的这副身体，其实和祝华清有关系？所以祝华清才对他们这么好的？
她一脸懵逼，对面的群众更一脸懵逼，太初山的女弟子简直要疯了，祝仙君什么时候在外面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还和一个凡人女子？！
“此去太初山，需一些时日，今日我先收你为太初山弟子，赐予你乘器和名录。在途中，我会教授你引起入体之法，以你单灵根资质，应该很快可以学会。待入仙门后，需等十年参与入门考试大典，再择一名师父，此后，你的师父会一直教导你。”祝华清面向席蕴和，交代了一些事。
席蕴和收回诧异的目光，恭敬的跪在了地上：“弟子席蕴和，参见祝仙君。”
“嗯。”祝华清手掌微微一抬，便有一柄乘器和名录呈现。他的名字被刻在了名录上后，漂浮到了他面前。
席蕴和抬起双手，毕恭毕敬的接过。
接手了新弟子，祝华清便准备带着众人返回太初山。但艮山门掌门却似有话要说，言谈中有挽留之意。
祝华清有所察觉，便道：“掌门还有什么交代吗？”
“仙君，前几日发生兽潮后，我门派大弟子重伤未醒，也无法查明兽潮原因。因有些担忧，恐此兽潮是否会与骨崖有关。”艮山门掌门说道。
骨崖是一座巨大的尸骨悬崖，里面堆砌着密密麻麻的妖兽尸骨，长年累月，在那里形成了骨山，谁也不知道那些妖兽的尸骨为何会在那里，也不知道骨崖里有什么东西。艮山门所在的地界为羽月林地，羽月林地非常靠近骨崖，与骨崖只有一条重冥河的差距，若兽潮出现于骨崖有关，恐会影响整个修仙界。
骨崖？祝华清蹙了一下眉头：“是否与地宫坍塌，近五年东极冥域产生异动有关？”
“这有何关系？”
“东极冥域的芥子在骨崖。”
容芳苓一下子抬起头：什么？

第64章 需借法器
东极冥域的芥子是极为隐秘的事儿，为什么祝华清会知道？而且还如此无忌惮的告诉了其他人。
艮山门的掌门也愣了一下：“此事我且不知，重冥河几乎无人可以渡过，从古至今所有横渡重冥河的人都没有活着回来过。传说骨崖那边是另一个与修仙界截然不同的世界，有亡灵从地底应运而生，存活在世间里。”
“太初山此次派我来羽月林地，便是要去查看东极冥域芥子的情况，如有可能，太初山会安排转移芥子。”祝华清也是在不久前才得知此事，所以原本只需其他低阶弟子来接人的活，会派在他身上。
容芳苓听着众人对话，脑海却全是“东极冥域芥子在骨崖”几个字，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原以为要找着芥子需要耗上千年万年世间，却没想到它居然就在羽月林地边的骨崖，就在她被传送而来的地方！
世间有时候许多事就是这样冥冥注定，风起云涌，花开花谢，一切尽在天理循环间。
祝华清还在与艮山门的众人交谈，容芳苓的眼神却已经缓缓敛了起来，站在祝华清身前的新入门弟子席蕴和看到她的眼瞳在刹那间变化，如野兽一般化作了竖线。
他狠狠一震，待再仔细看，却又依旧是人类的瞳孔，又圆又黑……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祝华清之前并不知道骨崖如此危险。骨崖周围是一条四通的重冥河，重冥河一半连接在羽月林地，另一半如瀑布一般垂落直下，波涛汹涌的河水涌入了大海中。
令人奇怪的是，所有渡入重冥河的人都会化为枯骨，被鱼吞食，但重冥河的河水流入大海后，却并未对海中的其他生物造成影响，连周围捕鱼的居民偶尔在海河交界处捕鱼，触碰到河水，也没有什么变化。
因接了任务，祝华清必须代表太初山去找到东极冥域的芥子，掌门给予他的意思是，如果芥子可以带回，便直接带回太初山，如若不能，便就地转移。
祝华清是太初山掌门之徒，其实非常清楚掌门为何如此做。太初山在修仙界的地位仅次于天玄宗，这些年太初山不断囊括周边地区所有单灵根修仙者，即便是千年难遇，但只要有，一旦出现便必定会拜入太初山，长此以往下来，现如今太初山的实力已经不必天玄宗弱了，加上他剿杀魔尊后，太初山声名大噪，现在只要有一个契机在，太初山就可以完全凌驾在天玄宗之上。
这个契机，或许就是东极冥域的芥子。
众仙派大部分囚禁的恶徒，都会被传送在东极冥域中，只要芥子掌握在太初山手里，天下人便会更加忌惮，太初山的地位更会水涨船高。
所以无论骨崖之行有多难，他都必须探一探。
只是该如何渡过这重冥河呢……祝华清还在沉思。
一旁的容芳苓见他蹙眉，便知他在考虑渡河的问题，她眼眸略微一转，忽然上前拉住了他的衣摆：“仙君，那日你送了一件法器给小方乐，我托人藏进了一个储物袋里。现下小方乐已经长大了不少，我想是时候把法器交给小方乐了，仙君可否帮我取一下？”
祝华清听她如此说，便温和应道：“好。”
他抬手驱动了一下容芳苓身上的储物袋，躲在里面的黑龙差点一口魔气就要吐出来，它连忙一脚把边上的天海今帝珠给踹了出去，然后迅速拉紧储物袋。
祝华清没料到那珠子会自己蹦出来，而且他在打开储物袋后明显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奇怪的魔气：怎么回事？
他要上前查看，却被容芳苓挡住，容芳苓伸手握住了他掌心那颗旋转的天海今帝珠：“这法器真漂亮，仙君，你看，里面这个小人，好像水在他手中就是玩物一样。”
祝华清略微一怔，他猛地想起天海今帝珠是可以驱动海水的，如果重冥河无法横渡，那他们可以从河海交界处走，从海的这一头，沿瀑布逆流而上渡过去。
许是想到了渡河的方法，祝华清倒是没有再去在意容芳苓储物袋的事，他要握着天海今帝珠尝试驱动法力，却看见小方乐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天海今帝珠……他倒是忘了，这天海今帝珠是已经送出去的礼物。
祝华清来到小方乐身边，缓缓蹲了下来，将珠子递给他，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方乐拿到真正的天海今帝珠后，别提多开心了，握在手里不断把玩。天海今帝珠似乎也察觉到眼前这孩子是天赋异禀的混元灵根，里面的今帝睁开眼睛高兴的舞动着海水，逗弄起小方乐来。
祝华清声音温柔道：“方乐，日后这法器，可不可以借阿爹用一用。”
你谁啊，还阿爹？！容芳苓一口老血噎在喉咙口，小方乐瞎喊也就算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上杆子凑热闹啊。
小方乐略微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容芳苓：“……”
此事一旦定下后，祝华清便决定趁早前往骨崖，将东极冥域的芥子找到。容芳苓趁着他在向艮山门确认地形的时候，将小方乐拉到一边，语重心长的和他沟通：“方乐，阿爹是不能乱喊的，你和他没有父子关系，你这么乱喊，旁人会伤心的。”
小方乐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旁人是谁？是天玄宗的林姓男子吗？”
林……林姓男子……谁教他说的啊！！！！！（庞泽：啊啾！怎么回事啊？怎么最近老是打喷嚏啊）
“对，天玄宗的林姓男子才是你爹爹，你如果瞎喊别人，你真正的爹爹是会伤心的。”管他的，只要不是祝华清，就算喊黑龙是爹都没关系！
小方乐沉默了，他握着手中的天海今帝珠，默默的点了一下头，似乎很委屈，又非常勉强。
容芳苓把祝华清彻底恨上了，这厮才和小方乐见了一面，就那么快好上了，真是上到老下到小，全都不放过——人渣！以前是白秋素，现在是小方乐，他要把她身边的人都夺走吗？门儿都没有！
“方乐，你知道吗？你真正的爹爹，才是一个盖世英雄。他能一只手打跑一百头妖兽，穿的黑色玄衣更是出尘绝丽，是用东海蛟龙的鳞片所做，你的亲爹爹容貌更是天下间最英俊的，身上拥有的法器随便拿一件都比你手上这颗破珠子好。他要比祝仙君好上一万倍。”容芳苓为了安慰可怜的儿子，使劲想象着林元魁身上的优点。
小方乐被她几句话说得有些向往了，世界上还有比祝仙君更好的爹爹吗？
祝华清问清楚骨崖的路线后，便准备带领手下几名太初山女弟子前往，在离开前，他准备先与容芳苓道别，并且他也妥善安排好了容芳苓，让她暂住在艮山门，等他从骨崖归来，便待她回太初山。
但是容芳苓却不想待在这破地方，骨崖既然有东极冥域的芥子，她就一定要拿到：“祝仙君，我愿与你一同前往骨崖！”
“不行。”这一次，祝华清却拒绝的十分干脆，“骨崖危机四伏，尚未有人活着从那里出来，我不能让你涉险。”
身后一排太初山女弟子：“？？？”（啥意思，她们就可以涉险吗？）
“但是——”容芳苓还想说服祝华清，却看见祝华清眼神一闪而过的坚决。他的目光犹如夜空星辰刹那间划过的流星，璀璨夺目，却无踪无影：“你必须留在艮山门。”
什，什么啊……这臭小子，明明平日里看着挺温顺的，居然有这样的表情。
容芳苓说了两遍无法说通，只能无奈的选择暂时留在艮山门。祝华清借了天海今帝珠就下了山门，却不知身后的容芳苓目光一直微眯着看着他。
重冥河从未有人渡过？那只是弱者才会留下的传言，当年重冥河，她魔尊容芳苓可是以肉身直接淌过去的。虽然现在这副身躯无法像当年那般横渡重冥河，但方法是人找的，她就不信凭她的手段，过不了区区的重冥河！
“方乐，走。母亲带你出去玩玩。”容芳苓一牵手，就要带着小方乐跟下山。却被身后另两名出现的艮山门弟子拦了下来：“方姑娘，我们是掌门派来保护你的，这山中精怪不少，若遇上了，可能会有危险。”
派人盯梢她？容芳苓脸上笑容不减：“我只是下山走走看看，两位仙人若是不放心，可以跟上来。”
那两名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并未有动作。
容芳苓又道：“莫非仙人是想囚禁我？祝仙君只说让我暂住在艮山门，可没说限制我的自由。你们如此欺负我一介孤儿寡妇，待仙君归来，我定要与他说说理。”
她如此一说，那二人立刻微微怂了一下肩：“既如此，我们便陪方姑娘走一趟，还请方姑娘不要逛太久，尽早返回山门。”
“自然。”容芳苓微笑着，她一定会有去无回的。

第65章 魔神臧司
容芳苓打昏两名艮山门弟子，是在山脚下一处荒地附近。当时两名弟子走在她后面，容芳苓穿过一片遮挡的灌木丛后，两名弟子发现没了她身影，便匆匆追上去，却不料身后一股强大的灵力袭来，然后几乎是在一瞬间的事，他们就昏厥了过去。
容芳苓拍了怕手上的灰尘，重新牵起小方乐：“走吧，我们去重冥河。”
她手掌凌空一挥，躲藏在储物袋里的黑龙衡栾便瞬间一跃而起，直接席卷起了一股风，将容芳苓和小方乐驼到了背上。
“重冥河在西边，走。”她可以在祝华清之前赶过去，当初她之所以提及天海今帝珠，就是为了引诱祝华清从入海口走，一旦祝华清拒绝自己跟随前往，她便可以以横渡的方式，更快抵达骨崖。
骨崖与外界不同，当年容芳苓跨过重冥河后，也只在骨崖待了一小会儿，那里荒芜至极，遍地都是枯骨，几乎没有活物，因为也探寻不到什么宝物，容芳苓便带着一群魔修小弟返回了修仙界。
衡栾在空中飞了很长一段时间，当前方高空出现一片巨大的结界壁时，它降低的速度，缓缓下沉到地面。
那结界壁，就是重冥河。
重冥河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结界壁，一部分是地面的河流。结界壁十分特殊，无论用多少强大的力量攻击，都无法突破，唯独下面的河水，可以横渡。
但河水里却有一股强大的戾气，这股戾气会吞噬人的血肉，让人在横过河流时，变成一具枯骨。
容芳苓当年是渡劫期修为，凭着强大的实力才勉强从重冥河度过，当时以为对面会藏着什么奇珍异宝，结果还是一堆碎骨，气得她只随便绕了两圈就返回了，心中还愤愤不平，觉得自己耗在重冥河上的灵力都不够补偿。
这一次她重新来到重冥河前，河水依旧波涛汹涌，要以她现在的修为从上面横渡过去，怕是不容易，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小方乐。
“主人，重冥河河中，有一艘船。”衡栾扩散了神识，第一时间看到了河中央的情况。
容芳苓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衡栾回答：“河中有一艘船，不过不在我们前方这一片河域，我之前飞在上空，贯穿云层时看到，在距离此地三十公里外的那一段河域中，有一艘船。我以神识探视，那船上没有活物。”
容芳苓从前来时，也曾用神识扫过河面，但当时她并未扫到河中有船：“我们过去看看。”
重冥河无法横渡，连船只也无法行过，此时如何会忽然冒出一艘船来？
她抱起小方乐快速在地面行走，因为没有缩地符，这一段距离她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耳侧的风呼啸而过，刮得小方乐缩了脑袋，躲在她的怀中。当她终于抵达那一段河域的岸边，那艘原本在河中央的船，竟已经快靠岸了！
原本跟在容芳苓身边的衡栾在船几乎要靠到河岸上时，突然警惕得一把伸出手，阻在了容芳苓身前：“主人，船上有人！”
奇怪，刚才他用神识扫过，当时船上明明是没有人的，为何忽然又会出现。
河岸边的草叶随着风的吹动窸窸窣窣扬起无数叶絮，在那艘浑身漆黑的船靠在岸边的一瞬间，周围一片活着的生灵顷刻湮灭，只在那一刹那，就化为了烟灰，飞到了空中。在船上，立着一个身形消瘦，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看不清容貌，但在他伸手握住斗篷边缘的那一只手来看，似乎并不寻常，那一只手是枯骨形状，骨头根根分明，且其中一根无名指上，还佩戴着一枚戒指。
容芳苓察觉到此人身上有一股异样的灵力，这灵力与凡人和妖兽的不同，凡人和妖兽可以转化天地灵气纳入躯体变成灵力，但这人身上充满的，却是一股亡灵气息，仿佛他身的灵力，是从亡灵身上而来。
此人……是魔物？
容芳苓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立刻抬手祭出了那把司隆所赠的八神灵魔镰刀，修长的手臂握着镰刀柄凌空一划，闪出一道光辉掠过那人眼中，那人竟浑身忍不住的战栗起来。
“啊……您依旧是如此强大……”斗篷下，发出一个邪魅又暗哑的声音，那双枯骨手指握住帽檐，缓缓放了下来，露出一张一半腐化一半绝美的脸。他的眼瞳是纯金色的，与妖兽有些相似，却又有不同，妖兽的眼瞳在平常状态是与人类无异的眼瞳，只是瞳色不同，而此人的眼瞳却是六芒星状，微微转动时，六芒星便会产生异变。
他在踏上岸的那一刻，脚下的泥土瞬间黑化破碎，但对他来说却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
容芳苓已经摆出了一战的姿势，这魔物十分与众不同，她活过数万年，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似乎并非来自这个世界，如果不很早剿灭，恐怕日后会是一个大麻烦！
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地握紧镰刀，全身俯身向下，以快速俯冲的姿态朝着那魔人冲了过去。
手中的镰刀快速绕过手臂直接握在了掌中，她脚尖一点临空跃起，镰刀刀刃直接扫过站在地面那人的脖颈。
只听得咔嚓一声，魔人的脑袋掉落到了地上。
容芳苓正要舒一口气，却看见地面那脑袋竟还露出一张痴迷的笑：“我终于见到您了……”然后不远处站立的身躯缓缓弯腰，将那头颅捡了起来，重新按在了脑袋上。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开几步，握着镰刀目光警惕得看着这魔人……怎么回事？
重新安放好头颅的魔人恭恭敬敬的朝着容芳苓行了一个优雅的礼，然后单膝下跪叩在容芳苓面前：“尊敬的主人，我在骨崖等了你万年之久，您终于再次出现，却迟迟不越过重冥河，我实在无法再忍耐，便违背誓言，渡过冥河来与你相见。”
身后的衡栾差点被这魔人优雅的姿势闪瞎了狗眼……这人什么情况？是谁？
容芳苓握着镰刀横在他脖颈下，身上的灵压依旧未减：“你是谁？我收的小弟无数，可不记得你。”
“你曾渡河来到骨崖，在骨崖召唤了我。”那魔人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他仰头用一种格外憧憬、崇敬的目光看着她，“在我尚未适应此界之时，只能依附在地面的枯骨中，仰望着这片天空，等待着有一日可以从枯骨中出来。我等待了一日又一日，一日又一日，终于化骨成形，从地面站立而起。但是待我成形之后，骨崖中却再无您的气息，仿佛您从未存在过……幸运的是您召唤我时留下了一滴血，这滴血连接着您的灵魂，让我重新找到了您。”
容芳苓当时的表情是彻底的茫然，不仅茫然，甚至还有一丝懵逼。她扭头看了一眼衡栾，衡栾更是莫名其妙回瞪她——你看我干啥，我哪里知道你那个时候干什么了！
她记得当年横渡重冥河后到达过骨崖，却因为骨崖一片荒芜，她什么也没做就回来了啊。
等，等等……容芳苓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当时抵达骨崖后，她还曾在那片荒芜的地方绕了一圈，因为没找到什么宝贝，还发了一通火，握着龙骨玄蕊剑砍碎了不少东西。还曾有一片碎骨飞溅而起划破了她的手腕，确实流了不少血。
她之所以记得这件事情，是因为当年她已是渡劫期修为，却能被区区一片碎骨划破血肉，觉得十分诧异，也更让她对骨崖这个地方表示十分的不喜欢：「什么破烂地方，千辛万苦找过来，连个好东西都没有。就算有个强点的怪物都行啊，好歹还能打一打，哎。」
那时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去了，似乎也没有做什么召唤一类的事啊。
难道是……后面那句？！
就算有个强点的怪物都行啊，好歹还能打一打，哎。
就算有个强点的怪物都行啊，好歹还能打一打，哎。
就算有个强点的怪物都行啊，好歹还能打一打，哎。
脑海里重重重复了三遍最后一句话，她整个人有些懵，甚至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跪在地上的魔人：“你是那个……强点的怪物？”
“我来自暗黑巢穴。”魔人缓缓抬起头，“是黑暗巢穴中的第三魔神，臧司。”
修仙界有一个似乎既定的法则，就是所有修仙者修炼升阶，目的都是飞升往上，去到那遥不可攀的天际。但既然有天际，自然也有更深处黑暗、深处更下层的地方，那就是暗黑巢穴。暗黑巢穴存在于另一个完全不同于修仙界维度的世界，却又与修仙界重合，暗黑巢穴中所存在的大部分都是妖兽和魔物，也有一统妖兽魔物的魔神。
魔神性格各有不同，有些魔神喜欢停留在暗黑巢穴内哪都不去，而有些魔神如臧司，就喜欢去往各个不同维度的世界去寻找高强者厮杀缠斗。为此他通过秘器在各界留下了阵法，当那些人需要他，并且召唤他时，他就可以穿越黑暗巢穴前往对方世界。
有时候他会大开杀戒，有些时候他会选择帮那些人完成心愿，然后吞噬对方的血肉和心脏。
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召唤臧司的阵法被一个修仙者绘画了起来，深埋在骨崖底部，只是那修仙者最终似乎也没有召唤出臧司，便气绝身亡了。
这个阵法就这样被停留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直到白骨覆盖，彻底看不到它最初的形态……偏偏某一日，容芳苓来了，她因为迁怒骨崖，击碎了许多白骨，露出了那个仍埋在底部的阵法。并且误滴了鲜血，召唤出了臧司。

第66章 佛珠芥子
黑暗巢穴的环境与修仙界不同，臧司与魔神之身无法直接来到修仙界，他便静静在阵法中等待，并利用周边的枯骨化骨成形，直到完全适应了修仙界这个维度，才从阵法中站了出来。因为受阵法约束，当没有召唤者宿主与其缔结契约时，他不能擅自从阵法出来，便一日又一日的在骨崖等待，等待容芳苓归来，等待她与自己缔结，然而过去了无数年，容芳苓却像消失了一样，彻底没有了踪影。
直到这一天，她再次出现在骨崖附近，他感受到她的灵魂来到，便极度兴奋的在骨崖内徘徊，等待她踏入骨崖……但是等了好几天，她居然没有一点想要来的冲动！
臧司实在忍无可忍，只能强行从阵法里挣脱出来，撑着船横渡重冥河亲自去找她。
强行挣脱阵法后，他会变得非常被动，一旦容芳苓不与他缔结契约，他就会直接被反送会黑暗巢穴，并且会因为挣脱阵法而反噬，受到重创。
容芳苓看着地上跪着的臧司，视线划过重冥河河面，看向隐藏在雾霾中的骨崖：“我在找一样东西，是一个特殊的芥子，芥子里面藏着一个特殊的小世界，你在骨崖，有见过吗？”
臧司半仰起头，眼神仿佛在看着他的神明：“主人，只要您与我缔结契约，我就能恢复力量，帮您寻找您想要的东西。”
这听起来似乎不太靠谱……容芳苓从东极冥域出来之后，就与黑龙缔结了契约，黑龙成为了契约兽，可以任凭她的召唤。但眼前这个半人半魔神的东西，却与黑龙不同。他凌驾在这个世界之上，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所有物，他所缔结的契约，恐怕也并非是修仙界的契约模式。
而且这个人十分聪明，他以帮助寻找东西为由，再提出缔结契约，让容芳苓从主动变被动，看似选择权在她，却增加了极大的砝码。
容芳苓的犹豫，看在臧司眼里，特别是当容芳苓眼眸里的光泽随着思考流转，让臧司整个人都兴奋到不行……这个女人与从前召唤他的所有人不同，她是强大的，这种强大不仅仅在实力上，而是那深藏在肉身下的魂魄，几乎没有半点瑕疵，浑然天成。
“您若是忌惮，可以给我下一道约束，一旦我日后对您有任何危害，您可以通过这条约束将我送回黑暗巢穴。”臧司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扬起满是枯骨的手，幻化出了一把匕首，“这把匕首可以通过血刻下您的誓约，约束您随时可以在任何情况下，通过任何形式将我送回黑暗巢穴去。”
他恭恭敬敬的将匕首呈上，容芳苓眯了眯眼，在握住匕首的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大，与修仙界任何一件法器都不同的力量。
这样的条件摆在眼前，是个人都会动摇，容芳苓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臧司：“契约内容是什么？”
“内容就是您可以任意驱使我做任何一件你希望我做的事，直到您厌倦我，将我送回黑暗巢穴。”臧司回答，“而您，不需要付出代价。”
世界上有这样白吃的午饭？容芳苓有些吃惊。
她握着匕首沉默了半晌后，不再犹豫，直接握着匕首划破自己的指尖，当鲜血流到匕首刀刃上，整个匕首刹那间涌动起了一股强大而又诡异的力量，这股力量驱使着容芳苓伸出手，将匕首插入了臧司的胸口。
那一瞬间，匕首上的力量源源不断流淌出来，进入了臧司体内。他原本枯骨的身躯开始重新塑造出血肉，手指骨也生长出肌理皮肤，待一切尘埃落定，眼前原本那个半人半骨的魔人已经变成了一个俊逸至极，张扬夺目的男子。他缓缓从地面站了起来，姿态优雅的跟随在容芳苓身旁，修长的手臂缓缓呈现了一个请的姿势：“主人，请跟随我前往骨崖，我会为您寻到您想要的东西。”
重冥河，这条原本任何生物都无法横渡，只要入水就会吞没成枯骨的河流，却能够在臧司魔力的庇护下，行驶这一艘船，并且将他们送达骨崖对岸。
黑龙衡栾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狗腿到极致的人了，但直到看见了眼前那个驾着船的臧司，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更高级的狗腿，这种狗腿凌驾在拍彩虹屁、抱大腿、舔狗之上，它更高级，更华丽，更无与伦比。
他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低头看了一眼护在自己手里的小方乐……呃，自己充其量果然只是一个保姆吗？
抵达骨崖，遍地的枯骨依旧如从前那般铺满遍地，衡栾觉得十分毛骨悚然，这些枯骨有些是妖兽的，有些是人类的，只要在这些枯骨里看到自己同类的尸骸，总是令人望而生畏。
小方乐微微握紧了衡栾的手，衡栾立刻拉紧了他：“别怕。”
“我没有怕。”似乎觉得被这么安慰有些丢脸，小方头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见母亲并没有回头，又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衡叔叔，我们是不是只要找到那个芥子，就可以救出庞叔叔他们，就可以看到生活在东极冥域里的所有人了，对不对？”
衡栾点了点头：“嗯。”
小方乐吸了一口气：“那我一点都不怕。”
真是乖巧懂事。衡栾老泪纵横，平常六岁的孩子，总是会哭哭闹闹，但像方乐这样乖巧贴心的，实在是太难得了。他不禁更握紧了掌中的小手，跟上容芳苓的步伐。
骨崖还是老样子，似乎与从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在这些庞大的枯骨群下，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芥子。容芳苓蹙眉起来，若真有什么法宝，当年她怎么会没有看见？祝华清那厮到底调查清楚没有，东极冥域的芥子到底在不在这里啊？不会是个错误消息吧。
“主人。”臧司的魔力已经很快横扫了一遍整个骨崖，“我察觉到有一群人也在骨崖中。”
一群人？难道祝华清他们也已经到了？容芳苓抬起头：“他们在什么地方？能不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在地上画阵。”
是存兵阵！
存兵阵是古时战乱兴起，有修仙者为交战的军队设计的阵法，可以隐藏行进中的士兵，让他们出其不意的出现，又出其不意的消失。被加了存兵阵的军队，可以隐身很久，直到被重新显现。而且这个隐身比传统的隐身更为真实，这些士兵走过的所有地方留不会留下痕迹，草叶不动，尘土不扬，连平常之物都无法触碰到。
如果是被加了存兵阵，那个储藏着东极冥域的芥子，自然无法被找到！
她忽然意识到，庞泽曾说修仙界没有一个人知道储藏东极冥域的芥子在哪里，其实是错误的。应该是有一部分比较强大的修仙门派，一直互相约束隐瞒着东极冥域芥子的所在地，就是为了让外界其他门派以为众人都不知道芥子的位置。而太初山野心太大，想要吞并芥子为自己门派所用，所以才派了祝华清前来，名义上的转移芥子，实际上是想将芥子回去太初山！
“臧司，我要拿到那件东西。”容芳苓眼神微微一暗，“那个阵法运行结束，会有一件什物出现，你要在这群人里面，把那件什物取回来，交给我。”
容芳苓下了命令，臧司立刻俯首遵从，但是他在离开前略微停顿了一下，仰头朝容芳苓露出一个惊艳的笑容：“主人，您能不能答应我，在我取回你想要的东西之后，您允许我继续留在您的身边，不会被立刻赶回黑暗巢穴。”
他此言一出，容芳苓瞬间意识到这个人已经察觉到她的打算，在取到芥子之后，她是准备直接将他送回他所来的地方。
这样的魔神留在身边，她可不敢真的放心。
“放心，我自然答应你。”容芳苓十分诚恳道。
臧司脸上依旧是笑着，也看不出他信或不信，便立刻转身，几乎是一瞬间便消失在她眼前，前往了祝华清的方向。
衡栾看着远处的臧司，轻轻问了容芳苓一句：“你真的答应他了吗？”
“怎么可能，拿到芥子，我就把他送回黑暗巢穴。”容芳苓皮笑肉不笑。开什么玩笑，这魔人的智商，搁在古代那绝对是军师级别的，而且说的每一句话都一环套一环，更不知道他背后有什么盘算，留在身边，找死吗？
衡栾抽了抽嘴角，暗自庆幸自己因为稍微有点傻，还有点呆，又尽心尽力为容芳苓带孩子，才没有被她直接丢掉……
不过，他总觉得那魔人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容芳苓真的可以把他轻轻松松踢回黑暗巢穴？
他觉得有点难。
祝华清这边已经在地面解开了整个存兵阵，只见在一大片骸骨之下，一串藏青色的佛珠串缓缓升了起来，呈现在众人面前。谁也不会想到这区区一串佛珠，竟容纳了一整个东极冥域，真可谓是“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就在祝华清要伸手握住佛珠的瞬间，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席地而起，悬浮在空中的佛珠串瞬间被另一只修长的手取走。
那取走佛珠的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饶有意思的看着下方的众人，漂亮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世界，果然有意思~~”

第67章 返回魔山
“这个世界，果然有意思~~”
随着那一声轻呵，众人抬头看到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年轻男子悬浮在半空之中，他身形修长，肌肤白皙而苍白，一张面庞深邃且精致，嘴唇微微呈柔白色，身上的衣衫随着悬浮的风微微逸动。
此人容貌生得格外挑眼，且身上的力量十分诡异，像是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祝华清率先诧异到异样，他手腕一扬，一柄法器剑便出现在了掌中，墨色的长发随风而起，拂过剑刃指向空中之人：“你是谁？”
臧司六芒星的眼瞳轻轻一动，仿若有一道光影闪过，稍不留神，便能勾魂夺魄：“你若要知晓我的身份，何不与我打上一打？”
他手掌一动，那串佛珠瞬间消失在了掌心中，紧接着指间出现了一根细长的铁链，这铁链悬浮在他周身，发出淅淅沥沥铁链摩擦的声响。
祝华清眉宇一皱，知道此人来者不善，与其多言，不如一战。
他瞬间砥剑而起，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臧司攻了过去！臧司身上的铁链察觉到他的动作，快速飞扬而起，在空中划开一道道光影，以铺天盖地的气势打向了祝华清。
只听得“乒乒乓乓”之声，剑刃与铁链相交辉映，祝华清的身影在那魔人间若隐若现，快得身后站着的一众弟子都瞠目结舌：“那是什么人？竟能与祝仙君打成如此。”“你看得清吗？”“我看不清。”
祝华清已经失了龙骨玄蕊剑，所使的灵力无法更完全的发挥出来，他往后跳出半步使了一招极其强大的法力——登隐仙变。
那是利用周身所有能聚集的灵力，瞬间将它们挤压成细若针尖的一股力量，然后一瞬间击打出去，通常情况下，即便被硬生生接下，也会因为挤压的力量被爆发而受伤严重的伤害。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道法力在那男子眼前一瞬间被铁链击碎，并化作星点散落。
臧司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暗光，眼前这男子看着温文尔雅，实力却比他想象中的强大很多，而且他的洞察力非常惊人，无论是进攻还是后退，都留有足够的余地。这种战斗方式却是他最不喜欢的，他喜欢的战斗更纯粹，更强力，喜欢那种不顾一切的厮杀，那种即便战斗到底，也可以仰头大笑的肆孽。
而眼前这个人，要杀掉吗？
反正已经拿到了芥子，这些人……杀掉也可以吧？
脑海闪过一瞬即使的念头，却在祝华清二次攻过来的时候一瞬间松懈了防卫，祝华清以一剑化万之术将手中的法器变化出千万只剑身，有虚有实，全部朝着臧司刺了过去。
臧司周身的铁链竟一下子垂落下来，并没有上来阻挡。那些剑一把一把快速穿过他的身躯，让他狠狠吐出了一口鲜血。
如此轻而易举的刺中了眼前这魔人，让祝华清不觉一怔，而那魔人只缓缓勾起了嘴角，然后一扬斗篷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仙君！”身后的其他太初山弟子追了上来。祝华清抬手阻止：“那人魔力雄厚，不是你我的对手。”
“可是刚才仙君不是……”
“刚才那人故意放下防备，似乎是有意被我所伤。但我所伤他的不过分毫，若是再次遇上，恐怕性命不保。”
祝华清经过一役，已经清楚了双方实力，他总是非常理智，什么时候该住手，什么时候该紧追，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活过现在千年之久，甚至在魔尊容芳苓手下偷生，还将她剿杀。
弟子们得知那人居然实力在祝华清之上，竟有些震惊：“仙君，现在该如何？东极冥域的芥子被那魔人夺走，现在下落不明。”
“先回仙派，禀报掌门。”
而另一边，容芳苓蹲坐在一堆枯骨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中一个骷髅，忽然一股黑影盘旋而至，跌倒在了她的脚边。
那正是之前前去夺取东极冥域芥子的臧司。
臧司浑身都是伤口和鲜血，他艰难的支撑着身体缓缓站起来，重新跪在了她面前，恭敬托起手掌，呈上了那沾满血的佛珠手串：“主人，这是您要我取得的东西。”
居然……伤得那么重？这魔人这么脆皮的吗？
容芳苓有些惊讶，她在伸手接过佛珠时，目光还看在臧司身上。他伤得如此重，却还竭尽全力的把这芥子给她取回来……
“你遇到祝华清了？”容芳苓开口。
“我遇一名白衣仙人，法力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臧司答得坦然。
容芳苓有些狐疑，但又觉察不出哪里不对劲。祝华清的法力确实强大，但这魔人之前所释放出来的魔力，似乎远远在众人之上啊……难道是她的错觉？还是这魔力与修仙界的灵力相比，其实只是感觉强大，但实际上并不强大？
她犹豫了，迟疑了……在这种情况下，还把眼前这魔人丢回黑暗巢穴，似乎有些不讲情面……毕竟人家完成了任务，还完成的如此艰巨……
容芳苓的表情全看在臧司眼里，他眼眸微微眯了眯，尽量压低身影，表现得自己现在很凄惨。另一边的黑龙衡栾更是同情心泛滥：“这真的太惨了，太可怜了。主人，他既然已经帮你拿到了芥子，我们就趁现在赶紧走吧，等会儿还要渡河呢，若没有他的船，我们渡河都不太方便，更何况，我们还带着小方乐呢。”
他提到了孩子，容芳苓的目光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方乐，方乐硬是挺起胸膛，一副“我不怕，我很强大”的模样：“母亲，我没关系的。”
这种装模作样的勇气，让容芳苓心软了下来：“行吧，先离开骨崖。”
臧司瞬间抬手将那艘船凌空祭起，悬浮到了众人眼前。容芳苓嘴唇皮微微抖动了一下……这厮不是伤很重吗？
众人踏上船，很快渡过了重冥河。容芳苓握着手中的佛珠手串，脑海闪过离开东极冥域时与那些被困在里面的人曾说过的话：「等着我，我会有一天找到芥子，将你们从这个被禁锢的世界释放出去。」
“我们去魔山。”容芳苓缓缓收紧了手。
这些生活在东极冥域的人，有些已经无法被这个世界接纳，那些人像司隆，像死去的白秋素，他们需要一个可以被安置的地方，一个能够被接纳的家。而这个地方，就是魔山。
另一边，重新返回艮山门的祝华清却得知容芳苓失踪的消失。两个艮山门弟子跪在他面前，表情十分难堪：“方姑娘非要下山去玩，我们已经劝了她留在山中，但实在劝不动。我们陪同方姑娘下山的时候，忽然身后有一股力量袭来，待回过神，我们就昏了过去。醒过来时，方姑娘已经不见了……许是，许是有贼人，掳了方姑娘走。”
一个带着混元灵根之子的凡人女子，确实容易被人觊觎。
祝华清几乎是在一瞬间扫开了桌上的茶杯，茶杯重重摔在地面，砸出了巨响。那两名弟子被吓得整个人都僵了，这个平日里看上去日此温文尔雅的仙君，竟有这样一面。
边上的艮山门掌门立刻开口安慰道：“祝仙君不必着急，我们已经派人去搜寻，想来那贼人也跑不远，只要还在这个地界，就一定能够被抓回来。”
另一侧的女弟子们也道：“是啊，仙君，现在最重要的是芥子一事，我们需尽快赶回太初山禀报。”
祝华清缓缓握紧了手，他表情依旧不变，直到艮山门掌门保证，一定会尽快找到失踪的容芳苓，并亲自送她去太初山，才略微舒展了眉宇。
现下芥子遗失，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他必须尽快赶回太初山。但方蓉……他一抬袖，竟分出了一缕元神，幻化成自己模样，立在原地：“我会与你们一同寻找，你们只需全力配合我即可。”
为了一个女人，竟分出了自己的元神……众人有些震惊，这祝仙君，对那凡人女子竟如此在意。
容芳苓前往魔山，需要在途中经历很长一段路程，期间她多次想要停下来袭击一些路过的散修，从他们身上抢缩地符，但都被衡栾阻拦了，衡栾觉得她必须要纠正容芳苓以前打家劫舍的做法，要给小方乐树立一个好榜样。
容芳苓有些无语：“修仙界本来就是实力至上，弱肉强食更是修仙界的法则，否则那些妖兽被人猎杀炼药炼法器，难道你瞧见了也要去阻止吗？”
衡栾说不过她，但依旧义正言辞：“在小方乐面前，你就不能这么做。对不对，臧司。”
他把话题抛给了边上一直淡然跟随着的臧司，他想着自己之前帮了他一回，他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怎料臧司完全不是他这一头的：“主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理，实力至上，弱肉强食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衡栾：“……”
妈的舔狗！
他一把拉住小方乐：“我们走，不要跟他们两个同流合污。”
小方乐懵懵懂懂跟上衡栾的脚步，他被牵着手，扭头看了一眼容芳苓。容芳苓满脸无奈。

第68章 开启芥子
魔山，万年火山灰笼罩的地域，周围有一圈鬼骨崖，鬼骨崖无法使用灵力，而对魔山形成了天然的庇护。因为火山的地热和魔气的缘故，导致山上大部分植物都很难生长，视野所及的大部分树木，都是枯死的，只留着一些枯枝树干。唯有活着的一些树，也大多进化成了魔树，模样诡异。
容芳苓等人原本依着法器飞行的速度，也至少要一年多才可以抵达魔山，但因为有几个不怕死的散修企图抢夺混元灵根小方乐，被容芳苓直接斩杀，并从他们身上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缩地符。
借着法器和缩地符，他们在两个多月的时间便抵达了魔山，看着天空缭绕的乌云，容芳苓伸展了一下手臂：“啊，空气真的很好。”
衡栾：“……”
衡栾抬头看着那黑压压的烟灰云，又望了一眼寸草不生的地面，这比东极冥域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你不会是让我们日后留在这个地方吧？”
他强烈反对！小方乐怎么可以生活在这种地方？！不可能！绝对不可以！
“你这什么语气，这个地方不好吗？”容芳苓一听他的口吻，瞬间不乐意起来，她指着周围寸草不生的地面，“看，这土地多么肥沃！”又指着远处张牙舞爪的魔树：“看，那棵树，生命力多么旺盛！”
她认真的蹲下来，握住小方乐的肩膀：“方乐，你看看这个地方，是不是很漂亮？日后你想不想在这个地方一统天下？母亲一定会为你打造一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魔尊之椅的！”
她语气坚定且认真，小方乐透过她被风扬起的发看到了身后一团漆黑，内心有些纠结……这个地方一点都不漂亮。但是母亲第一次用如此信任的口吻和期待的眼神望着自己，他绝对不可以让母亲失望的！！！
“我觉得……我觉得这里很漂亮，我很喜欢。母亲，我一定会努力的！”小方乐认真的点点头。
衡栾简直快哭了，这是强迫，这是带歪，这是忤逆正道啊！
“走吧，我带你去鬼域城，那里是母亲生长的地方，有许多和母亲一样的人生活在那里。”容芳苓牵住了小方乐的手，小方乐从未觉得自己被如此重视，便在心中更加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好好修炼，成为母亲口中那个一同天下，还能坐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魔尊之椅的人！
鬼域城容芳苓六七年前曾抱着小方林元魁进过鬼域城，当时因为魔山没有了魔尊，导致鬼域城被许多修仙者细洗劫，那些稍有能力的魔修都逃了出去，而城内也如战后的废城一般，皆是残垣断壁，留在城内的剩余魔修不是年纪过大即将陨落，就是年龄尚幼的孩子可怜至极。
而这一次她再来鬼域城，看到的却是与之前有些不同的景象。
鬼域城依旧是落魄的，但似乎比之前有秩序许多，城门口有几个年轻力壮的魔修正在守卫，凡是所有入城者，都必须出示身份。而城外也有几支魔修巡逻队在巡逻，容芳苓来时还碰到过几次，因为衡栾身上带有魔气，他们便也没有做过多检查。
进入鬼域城后，容芳苓发现城内的变化比城外还大，城内许多废弃的屋子已经被重新搭建起来，残垣断壁都被清理干净了，之前墙上还有很多血迹，也都被洗净。
周围有一些来来去去的魔修，似乎都有条不紊的在做着事情。容芳苓拦住其中一个询问，得知原来在一年前鬼域城来了一名实力高强的魔修，修为在分神期，并且还带来了一波兄弟，驻扎在了鬼域城。
因为经常有散修来骚扰，这批人便将鬼域城护卫了起来，久而久之许多城内孱弱的魔修都十分依赖他，并开始听从他的指挥。
为了兴盛鬼域城，众人那名分神期魔修招募了许多在流散在外的魔修，分建了几个部门，有人专门教人炼丹炼药和教人制符，有人指挥灵力薄弱者建设房屋，有人出去搜罗法器兵器和狩猎妖兽，有人种植灵果灵植……魔山向来寸草不生，他们居然也能在这样的地方种出大面积的灵谷。
她在鬼域城绕了一圈，发现这里竟然能变得如此井井有条，那名分神期魔修，看来从前是专门管过一个门派，而且人脉甚广。
如此，倒也很好。
她抬手抚摸了一下腕上的佛珠串，东极冥域的人数恐怕有上千人，若是一下子释放在这东极冥域，恐怕会瞬间打破这里的平衡。如此一来，她得在魔山另找一个地方，打破芥子，将里面的人安置出来了。
魔山的城池是只有一个鬼域城的，但可以居住的地方，却还有她曾在的魔山山巅，在那里有一座属于她的洞府，尚且能够容纳百人，而洞府后面有一块非常大的空地区域，若能在那里搭建住处，应该可以容纳下东极冥域里的部分人，而且东极冥域内有许多被关押的修仙者，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留在魔山，应该会有更大一部分人，会重返过去的生活。
如此一想，她便在心里做了决断。
容芳苓决定在这魔气横行的魔山，先释放所有被困在东极冥域的人，芥子一旦破开出口，必然会引起一股骚动，但魔山本就魔气缭绕，即便有骚动也能被隐藏住。
待众人回归，再各自安排去处，有许多修仙者在芥子里关上了万年之久，修仙界早已变了模样，若无处可去，尚且可以留在魔山，若要离去，也可自行离开。
容芳苓离开了鬼域城，，攀上了魔山山巅，她从前所在的洞府处。洞府早已大变了模样，萧条荒废，唯有几缕枯草还在地面随风摇曳。
“你们退到旁处。”容芳苓手腕一转，佛珠串已经悬浮到了掌心之上，衡栾立刻带着小方乐走远，而臧司却睁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女人……他真的是一刻都不想离开，就想跟在她边上。
容芳苓瞥了臧司一眼，有些不耐烦：“滚一边去。”
臧司收到命令，便抬脚退后了几步，却还是离得她很近。
容芳苓也懒得再管他，她猛地运作了体内的灵力，地面瞬间掀起了一股强大的风，指尖触上指甲，划破手指立刻飞出一圈血珠，牢牢锁定在了佛珠串四周：“云篆太虚，五方丈地，八海知闻，五岳按行！诸神在上，我容芳苓今日以血书写灵符．破须臾于此芥，开！”
刹那间，风起云涌，整串佛珠在天上轰鸣作响，紧接着那悬浮的血水瞬间化为了一道金光，直直砸入佛珠串中的其中一颗佛珠中，只听得“轰隆”一声，佛珠破开了一条裂缝，然后一下子坠落下来，掉在地面。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忽然安静了，只听到地面的枯草悉悉索索作响，然后便看到有一个接着一个的人从这裂开的缝隙里传送出来，开始出现在前方洞府的空地上。
那些人像是难以置信，左顾右盼看着周围的景色，其中一人正是庞泽，庞泽一眼就看到了正前方的容芳苓。
容芳苓扬着嘴角，朝他看了过去：“庞泽，我说到做到。”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真的找到了存放东极冥域的芥子，并且将他们所有人都释放了出来？！
从芥子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一眼就认出了此地是魔山，得了自由后便选择迅速离开，或是回家，或是去找自己的亲人，或是去找仇人；有些人则十分迷茫，因为在东极冥域呆的太久了，出来之后甚至有些彷徨；而有些人，则十分好奇，在周围的世界东看西看，这些大部分是出生在东极冥域，这一辈子都未曾出去过外面的世界。
其中就包括了狐尾少女景芙和狼尾少年景琸，他们好奇的攀上攀下，研究着外边的世界。
聚集在此地的人流来来去去，只短短半个多时辰的功夫，原本越来越多的人也逐渐少了下去，眨眼就只剩下三百余人的样子。
这些人大多数是已经异变的人，或者已经举目无亲，或者是跟随着庞泽和司隆。
司隆也出现在了地面上，他第一眼就看到立在人群中张扬着笑容的容芳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看似纤细柔弱，却比更多的人都强大，强大的不只是实力，而是心。她言出必行、说到做到，有怜悯之心，又杀伐果决，这样的人……是天生的王者。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她的面前，容芳苓侧头看到了司隆，冲他扬起一笑：“你来了。”
“嗯。”司隆眼中的容芳苓，强大而美丽，她的身侧还站着两个男子，一个是浑身魔力炸天但一脸懵逼的衡栾，另一个是面带微笑看不出深浅却给人一股异常压力的臧司。
这样天生的王者，身边总是容易吸引许多愿意跟随着她的人。
如果无处可去……
如果无处可去，为何不留在这里，跟随她呢？

第69章 黄衫男子
魔山山巅，容芳苓的洞府有地一百三十六平方丈，可容纳千人，当年容芳苓门下弟子可不止眼前这三百余人的数目，原以为还需要在洞府外的土地安置更多的人，但现在看来这三百余人安置在区区洞府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庞泽已经复了仇，他在东极冥域万年之久，整个修仙界早已翻天覆地，他想去外面闯荡一番，但又想有一个安居之所，便决定将魔山山巅这个洞府作为据点，带领属下外出探索，待疲惫时，再返回魔山；而司隆等人，则决定留在魔山洞府，他们如今的这副容貌，若是被外面的修仙界窥探，不仅会惹来争议，更会被当做妖邪直接除掉。
容芳苓的洞府原本正好就被划分为四大堂——血雨堂、虎凤堂、水云堂、无常堂。
其中血雨堂是专门外派的魔修，会在修仙界境内完成击杀或寻宝的任务，正好庞泽想要外出探索，他的人大部分就被安置在了血雨堂。
而虎凤堂，则是掌管整个魔山地界的各项事务运行的，包弟子安置培养、人事安置调动和安排，虎凤堂的位置正好四通八达，司隆既然准备长久安置在这个地方，虎凤堂这块区域正好可以安置给他。
剩余两堂，水云堂是财帐掌管之地，包括灵丹灵药法器珍宝等储藏和管辖；无常堂则为执法堂，专门执掌刑罚和守卫魔山戒备。现如今这里一切都荒芜空寂，水云堂和无常堂早已人去楼空。待日后司隆等人若需要用这两堂的居所，届时再安排便可。
容芳苓将洞府里里外外安排的明明白白，司隆带领剩余的人清扫了楼房，又安置了所有愿意留在魔山的人。
大部分人生活在东极冥域那种地方，不是居住在船舱内，就是活在帐篷中，像这样的泥瓦房有多少年没有居住过了。更何况魔山虽然有些荒芜，但此地灵力也十分充沛，又可以不必忌惮外面那些正派的修仙者，对于他们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安居之所。
司隆从前也生活在魔山过，他对于容芳苓如此熟悉魔尊的洞府感到有些惊奇：“你从前是不是在魔尊底下干过？怎么摸得如此通透。”
容芳苓尴尬一笑：“呃……我，我以前有个亲戚是魔尊手下。”
“难怪了。”司隆回忆了一下，他虽然不大记得魔尊容貌，但依稀能够想象当年魔尊的强盛。只是没想到后来魔尊竟会被那些名门正派所灭。
所以她还活着，或许可能会是第一个飞升成功的魔修。
站在云雾缭绕的魔山之巅，司隆看了一眼脚下的鬼域城：“鬼域城现下如何了？我们如此多人忽然安置在了此处，那些人会不会有所忌惮？”
“鬼域城现在被一个分神期修士掌管，他安置了许多无依无靠的魔修。若他们忌惮，必然会派人前来探寻，我们只要对他们无害，应该不会怎么样。现下修仙界这样的光景，对魔修来说并不算好，他们也不愿魔修间内讧，给外面的人占了好处去。”容芳苓淡淡答道。
夜已深了，风开始变冷，容芳苓准备转身回屋去，司隆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道：“方蓉。”
容芳苓转过头。
“日后，我一切听从你的命令。”司隆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容芳苓却只重新背过身，抬起手凌空挥了挥：“你先好好安置吧，这洞府太久没有人打理，还得靠你操持。”
风拂过地面，沙石轻轻扬起，卷起了夜下燃着的烛火，明暗朝晖。
而山巅脚下的鬼域城，有另一个男子正仰着头，看着山巅上忽然亮起的些许微弱光芒。男子身穿柳黄长衫，身上披着一件白羽披肩，柔软的长发贴合着胸前垂落下来，被一个金色扣环扣束而起，许是天有些冷，他微微咳嗽了一下，眼睛微微眯着，好似永远保持着笑容：“山上似乎已有人居住了。”
他身后是一个刚巡查归来的魔修下属：“衡大人，今日我们巡山，发现有许多修仙者从魔尊洞府所在的那座山上下来，那些修仙者大部分是魔修，也有一些是凡人。”
“他们入魔山时，你们并未察觉吗？”
“未察觉，好似是凭空在山上出现，又下山了一般。而且人数少说有千人有余，如此多的修仙者若入魔山，我们一定会察觉，这实在是匪夷所思。”那魔修下属也十分困惑。
黄衫男子微微转身，眯着眼依旧微笑着声音温和道：“那应该是有人带着容纳法器上了山，将容纳在法器内的人转移到了山上。”
他说完，又略微思考了一下，将目光重新落在山巅上那片光中：“而且，法器内的人并不知晓会被转移到魔山，否则后面不会出现那么多的人从魔山离开。”如此，便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离开的人应该是被囚禁在法器内的，所以被释放出来之后，察觉了周围环境，然后有一部分人选择了离开，另一部分人选择了留下。
不过，这上山之人能选择在魔尊原本的洞府安置，莫不是从前就是魔尊手下的人？否则如何会知晓山巅之上就是魔尊洞府？
“明日，且派人前去拜访。”
既然是与魔尊有关的人，便不能直接起正面冲突，毕竟这个地方曾是魔尊管辖，现如今他接下了鬼域城，至少要给前人打一声招呼。
“是，衡大人。”
下属退了下去，黄衫男子迎风又站了一会儿，随后因为身体不适再次剧烈咳嗽，不知道咳了多久，他抬头再次看向山巅之上……魔修之路，仿若在此刻化作了一条盘旋阶梯，那山巅上的光影，就是魔修道路的顶峰……
而山上的容芳苓，却是从未有过的睡了一个特别好的安稳觉。她与其他修仙者不同，因为妖丹入体，她的状态更像妖兽，而非一般修仙者。妖兽需要进食，也可以依靠吞噬对方修为来增长自身能力，并且时时刻刻需要睡觉。
如果不睡，她就会觉得头昏眼花，萎靡不振。
而且她对毒物没有太大抵抗，若是往常修仙者，中了各种毒都比较容易被涌动的灵脉排出体外，但她不行，她的灵脉连接妖丹，连喝酒都醉地更快一些。
但她又有许多好处，妖丹的进化可以随着体内灵力旺盛源源不断累积，当初她吸食了祝华清身上的修为，这些修为助她进阶。之后她在东极冥域杀死了沼泽怪物，沼泽怪物的灵力大量入了她的体内，让她的修为再次进阶，并且上升到了一个更高阶层的维度。
所谓有利有弊，正是如此吧。
对容芳苓而言，这副凡人之躯尚能使用灵力，且依旧能让她看到一丝通向升阶大道的路，这便已经足够了。
天空已缓缓升起了新一轮太阳，虽然压抑的魔山光芒十分微弱，依旧昏暗无比，但与夜间相比，也算亮了许多。她起身从床榻上起来，却听到外面司隆已经前来敲门：“方蓉，山下鬼域城派人来了。”
“嗯。”算算时间，他们应该昨天就知道了，能隐忍到现在再派人前来，也算是有耐心了。
她穿上衣服推门而出，司隆和狐尾少女景芙、狼尾少年景琸一并站在门外。司隆将大致情况讲了一下：“现在管辖鬼域城的魔修名衡子濯，来的是衡子濯的下属，负责巡逻侦查的魔修军统领王苻。看来意，对方自报了家门，应该只是想来打个招呼。”
“魔尊死后，魔修一直被各门各派打压，如果内讧，对谁也没有好处。那个管辖鬼域城的魔修名衡子濯能隐忍到早上派人来打招呼，说明是个聪明人，不会那么愚笨的。”容芳苓回答，“既如此，你把芥子的事情告诉他，鬼域城的人只想得个答案，为什么魔山忽然出现了那么多修士，以及我们是否会对他们产生影响。只要有了答案，他们就不会有威胁。”
司隆点了点头：“嗯，他现下还在前厅，我等下就去回复。”
他停顿了两秒：“对了，我告诉他说，我们这个地方的管辖人是你。”
容芳苓正要喝水漱口，听到这句话直接把漱口的水给吞了下去，瞪大了眼睛看他：什么情况小老弟……我只是给你们腾个位置，没必要扯上我吧！
司隆见她这副样子，不免笑了笑：“等会儿可能需要你亲自出面。”
“司隆，”容芳苓用从未有过的语重心长的语气对他开口，“你不需要所有事情都跟我汇报，这个地方本来就没有人居住，将你们安置在这里，只是我帮忙挑选了位置而已。这个地方也不是我的。”
虽然，以前确实是她的，但现在……她也不再是以前的容芳苓了。
司隆却抬起眼帘：“我曾度过了一段黑暗岁月，甚至放弃了迎接曙光……方蓉，我从心底认同你，无论日后发生什么，我将以你为尊。”

第70章 下山围观
鬼域城内，调息一晚的黄衫男子衡子濯刚睁开眼睛，魔修军统领王苻便已前来禀报。衡子濯微微颤动了一下纤长的眼睫：“你说山上那些人，以一名凡人女子为尊？”
“正是。且山中那些人的修为远在我之上。我只见到四人，这四人的修为深不可测。”王苻回答。
衡子濯拂袖从地面站了起来：“那名凡人女子你可见到？”
“并未。”
“山上的人数，大约有多少？
“至少在三四百人左右，我踏入洞府后从我身边经过的所有人，大部分都是精壮的修仙者。其中不乏一些容貌怪异之人，但修为实力都远远高于鬼域城内大部分人。”
衡子濯走到楼阁外，看向山顶漂浮的黑云：“若以这样的实力，要攻占鬼域城怕也并不是难事，他们选择留在山顶前魔尊的洞府，许是之前便已来探查过鬼域城，因为我们已先入为主，便放弃了这座城池，选择在留在山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暂时判断山上之人并不是打算对付鬼域城，也没有要占据整个魔山的想法。
自从魔尊死后，魔修已经少之又少，大部分都分散在修仙界，更有许多魔修惨遭名门正派追杀。这魔山，算是这个修仙界唯一能够庇护魔修的地方。他从前向来是只身一人修炼，居住在洞庭湖下，若不是当初遇到这些被人追杀濒临惨死的魔修，他也不会出来。
在得知魔尊丧命，魔修无处可避之后，才召集了从前相识的部分魔修弟子，率领队伍来到魔山，安置这些可怜的人。
他虽修为高深，但因从前经历了一次升阶失败，身体已大不好了。
魔山现下人尚且不多，但最近也有许多陆陆续续的魔修返回，如此下去，总有一天会惊动那些仙派，若仙派再派人前来剿杀，到时候怕是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抵挡。
若能与山上之人结盟……他忽然有些疑惑，山上若都是魔修，为何他们会以一名凡人女子为尊？那名女子莫非有什么过人之处？他倒是真有些好奇，想亲自上山前去拜访了。
正交谈着，忽然阁楼下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只见一个巡逻兵冲了上来：“不，不好了，衡大人，有一批门派修仙者越过了鬼骨崖隔离带，现在正朝着鬼域城过来。”
“门派修士？哪个门派？”还在汇报的王苻一听有人闯入，率先警惕了起来，“他们有多少人，侦查了吗？”
“粗略估计有三十余人，所有人修为都在金丹期以上。门派我看不太清标识，但他们所穿的衣服各有不同，像不是一个门派的。”那名巡逻兵禀报，他也是在巡逻途中忽然看见的，当时因为自己修为孱弱不敢靠得太近，便急急忙忙跑了回来。
衡子濯抬手让他先平静下来，然后从地面站起，直接扩了神识朝着周围散开去，神识扫过整座魔山，迅速找到了那一群闯入魔山的门派修士。
修士人数远比他看到的多，人数应该在五十人之上，其中倒也不是都是金丹期以上，大约也有十几个筑基期，但金丹期的数量却在三十人左右，甚至还有六名元婴期。如此大批量的门派修士突然闯入魔山，来者不善！
“命所有人戒备，我们去城门。”衡子濯道。
魔山山巅，容芳苓刚吃了一顿香喷喷的灵食，还在感叹刚派人下去买的鬼域城的早餐味道不错的时候，便察觉到了一股神识扫了过来，从他们头顶略过。这股神识修为在分神期，应该就是鬼域城中那个管辖者所扩。
呃，但不是在大清早的时候已经双方都互相派人打了招呼了吗？为什么还要扩神识？
“方蓉，山下鬼域城的人正在戒备，似乎有门派修士闯入。”司隆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派人前去查探后，得到了消息，便前来告知容芳苓。
容芳苓有些诧异：“来得那么快吗？”
她释放了芥子，芥子中原本应该被囚禁在东极冥域的囚徒都被逃了出来，那些门派自然会来追查，但她没想到他们的速度如此之快，那些离开魔山的修士难道那么快就被人发现，甚至还被抓了吗？
只要抓住其中一个，稍微逼供一下就能知道他们被释放的地点就在魔山，如此一来，门派中人自然会追来。
“具体情况尚且不知，魔山乌云密布，山下的情况看不太清。”司隆说道，“庞泽尚未离开魔山，我已经让景琸、景芙随同他一起下山，若门派修士是冲芥子的原因而来，我们会亲自出手解决。”
容芳苓实在有些无奈，她本来不想管这档子事儿，但司隆隔三差五把事情一一汇报给她听，弄得她不出手帮帮忙，就显得很不道德。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慵懒的朝一直跟在身边的臧司询问：“你有没有传送之法，能把我传送到鬼域城内？”
臧司漂亮的眼睛微微闪过光泽：“主人，您需要我办任何事情，我都能给您办到。”
“行，那你把我传送过去，我替你们去下面看看情况。”容芳苓今天穿了一身漂亮的翠绿色仙裙，美得不要不要的，她可不想因为上山下山而弄脏了衣服。
司隆也想一并跟上，却被她直接阻止：“你留着，和衡栾一起护卫小方乐和其他人众人。如果需要你出手，我会传音给你。”
司隆迟疑半晌，但很快颔首：“好。”
臧司开启传送阵的方式很奇怪，他只抬手露出尖锐的指甲，然后在空中直接撕裂开了一道口子，带着容芳苓穿过口子后，便抵达了鬼域城城内。容芳苓有些诧异，她还在打量身后逐渐消失的裂口：“这是什么法子？”
臧司还未解释，鬼域城内似乎有些骚乱，周围有一大批魔修士兵从身后行进而过，纷纷走向城门处。
容芳苓抬起头，看到这一批魔修士兵修为大约是在筑基期与金丹期，但以筑基期为主，金丹期并不多。在士兵的后面，还跟随着一辆马车，马车边有两个金丹期修为魔修，马车内隐约看到一个黄衫男子，似乎身体不太好，一直在轻微咳嗽，看不清容貌。
“城门附近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臧司的视野能够看到很远，他已经看见有五十几个人出现在了城门处，刚才这批人，应该就是冲着门口那五十几人去的。
容芳苓点了点头，跟随着士兵的脚步去往城门方向，臧司立刻跟上。
城门还是敞开的，但守卫在城门附近的魔修士兵却聚集了很多，城内有许多居民都围观着，朝城门外的方向看，其中就有容芳苓。
望着门外那一波门派修仙者，容芳苓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这是众仙派的惯例，之前她掌管魔山的时候，曾因夺了某仙派的一件极品法器而引起了纠纷，当时修仙界许多门派联合了起来，先派出一支队伍前来讨伐，要求她交出法器。她当时轻视了这批人，并在魔山大开杀戒，但是没料到这些仙派早已派出了第二支几乎全部都是各个仙派精英前来，那些人修为都在元婴期之上，众人围攻，她重伤差点惨死，若不是当时她怒火攻心强迫自己冲级升阶，反杀了那一拨人，怕是也没有日后的魔尊容芳苓。
但也因为那一场战役，她落下了一个嗜杀的名头，她也因此一战成名，成为魔山史上最强悍的魔尊。
如果没有猜错，在这一批修仙者的身后，一定还有一群人在远远看着这一边，而那群人修为法力会远高于这些人之上。
刚才驶过的马车停了下来，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温润如玉的黄衫男子，男子生得十分儒雅俊美，倒让那些门派修仙者们都愣了一愣，还有几位年轻的女修士都红了脸……是谁说魔修都是面目狰狞的？这不是有一个如此俊美的吗？
衡子濯来到众门派弟子面前，恭恭敬敬朝着他们行了一礼：“诸位，请问来魔山鬼域城有何事？”
门派修士中，一个年纪略大，修为在元婴期的男子走了出来：“你是什么人？魔山从前的魔尊已经被我们剿灭，这里可不是让你们这些人聚集的。”
衡子濯没有因为他的不礼貌而生气，依旧是好脾气的开口：“魔尊虽死，我们却仍要生存。鬼域城没有势力地界，我等便在这里求个落脚之处。”
“区区魔修，还敢要个生存之地。”那修士有些不屑，但他知道今日来有另外的目的，也便不再在此事上纠结，“这几日有许多我们各大仙派从前追捕关押的囚徒从魔山逃了出去，那些囚徒都被关在东极冥域里，为何会从你们魔山逃出来？是否是你这厮做了什么手脚？”
原来那些人竟来自东极冥域？
衡子濯微微一怔，他抬头瞥了一眼远处乌云下的魔山之巅，心中有些诧异：莫非是有人将东极冥域的芥子释放在了魔山？

第71章 大开杀戒
魔修向来被人轻视、鄙夷、看不起。但听着这些门派修士的话，周围围观的魔修们还是有些愤慨：“凭什么我们魔修就不能有个生存之地？”“就是，道修是修，佛修是修，难道魔修就不是修吗？”“道都是自己选的，魔修也是道，魔修也终有一日能够飞升攀阶！”
人群中，容芳苓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猛地转过了头。
那是一个还十分稚嫩，似乎是刚入魔道成为魔修的修仙者，她还十分年轻，脸庞甚至都有些青涩，但她紧紧抓着那些护在城门处的魔修士兵手中的兵刃，目光坚定且坚决：“我们会证明给你们看！魔修，魔修也能有一日，能够飞升上天！”
「魔尊大人，你说我们魔修真的有一天能够飞升突破吗？」
从前，她听到更多的声音，是对魔修之道的质疑，是对魔修之路的绝望，越走上这条路，越会被周围的目光和情绪影响，魔修在这个世界很难不被人讨厌，众人都厌恶他们，憎恨他们，甚至追杀他们，他们就像在这个世界中处于黑暗阴影下的人，如果无法让自己燃烧起来，就点亮不了这一条路，点亮不了这一条路，就无法真正突破升阶，去往更高处。
在漫漫长路上，她看到了许多死亡，许多这些同样的魔修，从最开始的坚定到后来的迷茫，再从迷茫转向了绝望。她记得那些人曾声音凄凉的向她询问：「魔修之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魔修之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容芳苓仰起头，看着天上那一片乌云，乌云之上，是被遮掩的太阳，微弱的光芒透过云层照射下来，洒落在魔山黑暗且漆黑的地面上。
就连她也曾快要遗忘，当初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向着苍天发誓——我容芳苓，一定会渡劫飞升，攀上天阶！
魔修之路轮流回转，当那些最早踏入的人逐渐迷茫彷徨时，这些新踏入的人仍会像当初的她那样抱着坚定的决心，要朝这一条路走下去。如果连她这个最接近天阶的人都要放弃，那又有谁能继续坚持下去。
容芳苓的心仿佛在这一刻突然被打开，她察觉到自己心境竟然有了突破，就像智窍再次被开启，体内的妖丹一瞬间变幻了形态，从一个圆润的珠子变成了一朵尚未开放的莲花苞，但因为这朵莲花苞，从这特殊形状的妖丹所延伸出来的灵脉更加粗壮、强韧，流淌的灵力也比之前快速了许多。
城门口两批人还在对持，衡子濯察觉到身后忽然有一股异样灵力溢出，尚未回过头时，忽然有几个身形几乎是在刹那间出现在了眼前，地面陷下一个巨大的凹地，漫天扬起的尘土下，几个身影缓缓呈现。
那是一个穿着玄衣的年轻男子，半敞开着衣衫，露出精壮的身躯。男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容貌特殊的少年少女，这两人都有着野兽的耳朵和尾巴，身上的灵压却能源源不断涌动出来，甚至压过了对面那五十多人的门派修仙者队伍。
“就是这么几个人啊，好像也不够打的。”庞泽发出爽朗一笑，他身上分神期的灵压一瞬间朝对面压了过去，让那群修仙者大为一惊——竟还有一个分神期修士？
而且这修士……他们看到了修士身上刻着的囚徒印记，此人是东极冥域的囚徒！
景芙抱着自己的狐狸尾巴，轻轻捋了一下，掸开灰尘：“庞大叔，你能不能不要动作那么大，这里都是灰尘，我的毛弄脏了洗起来很麻烦的。”
景琸倒是无所谓，他还用尾巴重重拍了一下地面，掂量着这里打起来，地面会不会坍塌。
那群门派修仙者看到这两个异容的少年少女，他们看着年纪很轻，但身上十分邪门，好似是妖兽，又似乎是人类，而且这少女身上的灵力并不如这分神期修士弱，似乎二人的修为在一个阶层，但又看不出少女到底是什么修为……这些人，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是庞泽他们来了……人群中的容芳苓原本想要站出来，看见这三人出现，便又继续保持站着的姿势。以庞泽的实力，再加上景琸、景芙，眼前这一批修仙者应该不是问题。
衡子濯没料到会有突然三人出现，而且这三人实力非同凡响，似乎就是魔山山巅上出现的人，其中一人更是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分神期。他最初只判断是有一拨人出现在了山巅上，实力或许最高也只在元婴期而已，却没想到其中竟还有与自己实力相当的。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受了命令下来的吗？
他记得王苻曾告诉他，魔山山巅的管辖人是一名凡人女子……一个凡人女子，真的可以驱使这样的修仙者吗？
庞泽不像衡子濯，态度温和还语气柔软，他被关在东极冥域万年，对这些门派修士可谓是没有什么好脸色：“诸位，气势汹汹跑魔山来干什么的？这地盘可是有主人的，今日你们若是转头乖乖回去，我就留你们一条生路，若是不知好歹冲撞上来，我正好缺几个活人炼丹。”
“你，你这个大魔头！”
“果然是魔修，竟如此残忍！”
“今日我等必要灭杀了你，替天行道。”
对面门派修士中，已有人骂了出来。
庞泽发出狂笑：“哈哈哈哈，这些什么人？过了一万年修仙界的弟子都倒退了不成？不管了，这么多，至少能炼个一大瓶。”
“嗯，他们身上还有储物袋，都要搜一搜的。”景琸在东极冥域穷惯了，每次有新人被丢进来，他都会率先找到对方将人打败，然后搜刮东西。
“对，一个都别放过！”庞泽重复道。
衡子濯一直想将魔修的道德修养上升一个维度，但他今日在见到这几人的时候，发现这或许是比渡劫飞升还要难的一件事……魔修为什么被人深恶痛绝，就是被这些人带坏的。来者是客啊，就不能好好讲道理吗？
庞泽已经祭出了长刀，他身上的灵压更加强势，地面被灵压震得都颤抖了起来。前方那些门派修仙者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不讲道理（衡子濯：？？？），突然说打就打，全被吓住了。
领头说话的那个元婴期修士更是倒退了两步，面对着庞泽，舌头都打结了：“尔、尔等竟然敢对我们刀剑相向。”
庞泽直接举起了刀，在他的头上比划了两下：“不，是大开杀戒。”
他话音一落，整个人忽然弹跳起来，一下子进入了人群中，手中的刀快速割开周围那些门派修仙者的头颅，刀刃带着黑色法力在砍下的瞬间更是铺天盖地射起无数光刃，将他附近的一圈修仙者全部击杀。
一时间，整个空中弥漫起了一股腥风血雨，动作快地几乎周围的人都看不清晰，只一眨眼，地上已全是血。
那些门派修仙者瞬间惨叫起来，众人纷纷朝外围跑去。
其中一人脚下一滑，跌倒在地面。抬起头时看见一个长着狼耳狼尾的少年表情木然的站在他面前，他抬起手，手指瞬间延伸出尖锐的指甲，然后一瞬间刺穿他的心脏，当即将他毙命。
人群中的容芳苓简直是目瞪口呆，她虽然没有衡子濯那么温和，但也没有庞泽这么嗜杀好吧？她原本想着杀了一两个，杀鸡儆猴将这群正派修士赶出去，怎料庞泽更凶残，居然准备将这些人全部灭口。
然而容芳苓不知道的是，庞泽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将人全部灭杀，他在下山的路上和景芙、景琸在讨论，若是与那些门派修士正面对刚，到底该怎么办？
庞泽原本的意见和容芳苓想的一样，杀几个修士威胁一下，让这群人滚蛋。
偏偏景琸和景芙一致认为以容芳苓的性格，一定会选择将那群人全部灭杀：“庞大叔，我们既然选择跟随她，就一定要秉承她的意志，绝对不能做任何掉链子的事。你回想一下在东极冥域，她是不是杀得很干脆利落？”
杀得干脆利落……庞泽回忆了回忆，想起容芳苓对上七神刹的时候，几乎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手段极其残忍可怕……
他打了一个寒颤：“好像，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所以啊，我们绝对不能手下留情，那些门派修士本来就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杀了还能炼丹，他们既然是门派里的人，储物袋肯定也很满，我们还能抢点东西。”景芙态度坚决。
景琸难得与她想法一致，点了点头。
庞泽被这二人说服，便决定将这些踏入魔山的门派修士全部灭杀。
当他来到鬼域城城门外，看见城内的人群中有容芳苓站着，便瞬间信心爆棚起来，觉得容芳苓是特地来考验自己的，自己必须展现出实力来！
于是……在简单的说了几句反派大魔头必说得话之后，就二话不说抽出大刀，直接杀了上去。
腥风血雨过后，遍地都是尸首和血水，庞泽擦了擦脸上的血，一副“看，我很棒我很厉害我很懂你，是不是”的表情，扭头看向人群中的容芳苓。
容芳苓接收到他的目光，简直浑身抖了抖：哥你看我干什么！我没叫你大开杀戒啊！

第72章 镰刀形态
那一刻，血水在空中如滂沱大雨一般落下，鬼域城内的所有人都看着眼前出现的这三人，他们无法相信也不敢置信有人竟然敢这样做。
门派修士并不代表个人，他们还代表身后的众仙派，今日在此将这些人全部灭杀之后，众仙派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将把魔山当做铲除对象，至此之后，魔山会不得安宁。这些事情，衡子濯很清楚，但是他又更知道，即便不杀这些门派修士，他们也从未宽恕过他们这样的魔修。
在修仙界的漫长岁月里，魔修一直被打压、追逐、残杀。
周围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前方浴血的三人。庞泽仰起头，目光看向了人群，人群中，容芳苓捂着额头，有些无可奈何的开口：“你这样大动干戈，清扫起来会很麻烦。”
她前方原本举着兵刃护着城内居民的魔修士兵都愣住了，他们纷纷让开了道，见这凡人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纤尘不染的仙裙从淌血的地面划过，鲜血瞬间从裙摆蔓延了上去。
——衡大人，据我所知，魔尊洞府内的那批人，以一名凡人女子为尊。那凡人女子，名为方蓉。
衡子濯几乎在这一刻，瞬间辨认出了眼前这个女子。
她就是这三名杀死所有门派修士的领导者，魔尊洞府内所有人遵从的凡人。
她看上去与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一身翠绿色仙裙，身形娇小柔弱，乌黑的长发半盘在脑后，被一支简单的玉簪所束，风一吹，细碎的长发微微浮动，露出了修长又白皙的脖颈。这样一幅容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与那些坐在闺阁中刺绣的大家小姐并无区别。如果不是她裙摆上沾着的血，还有身后那个明明眯眼挽着嘴，却拥有深不可测魔力男跟随，众人根本无法想象她该如何在这魔山存活下来。
“方姐姐！”
血雨下，原本还满脸野兽杀气的景芙和景琸立刻变了表情，他们乖巧的收起獠牙和修长的指甲蹭到容芳苓面前：“刚才我杀了十二个。”“我，我杀了十四个，比景琸还多。”
两人争宠一般在她眼前不断晃动着尾巴，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容芳苓抬手摸了摸二人的脑袋，目光却穿过庞泽与衡子濯身后，那一片阴暗的魔树丛里：“还有几个漏网之鱼。”
“臧司。”
“是。”
臧司几乎是一瞬间便消失在了她的身后。短短半分钟时间，他便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左手握着三个人头，人头滴着血，全部被一击毙命。
衡子濯认出了其中一个人头的主人，此人是真元派掌门邬和正，实力在分神期之上。
容芳苓显然也认了出来，这真元派派中高手不多，但派内的人非常喜欢搬弄是非，常常在各个门派内穿针走线，求得一些存在感。当日剿杀她的门派修士队伍里，也正有此人。只是他站在最末端，装成是一同来帮忙的，想以此蹭功劳。
后来她死后，他也到处说自己也是杀死魔尊的一员，以此扬门派威风。这一次邬和正到魔山来，或许也是为了东极冥域的芥子，只是此人狡诈躲在暗处，却不料早已被容芳苓察觉。
“若是一派掌门，得斩草除根。”臧司拎着人头走到她面前时，容芳苓蹲了下来，拨弄着那三个人头，慢慢看了几眼。
庞泽一听有外派任务，立刻拍着胸脯站了出来：“我去！”
“你们今日在魔山大开杀戒，闹得腥风血雨，容易引来周围妖兽。日后若要做这等事，最好挑个没有人的地方动手，杀光之后，将尸首掩埋到魔树下，成为那些树的养分，省得引起妖兽骚动。”容芳苓其实并不太喜欢杀戮（读者：？？？），因为修仙界要顾及的后果太多。
当时在东极冥域那种没有秩序的小世界里，杀人放火都可以做。但在修仙界，有着太初山和天玄宗这样的大派，这种大派维持着修仙界的秩序，以她现在的实力，对付起来并不容易。
庞泽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夸赞，怎料容芳苓开口却似乎在指责他今日杀了那么多人，而且还没处理干净，他瞬间葉了：“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把他们都杀干净。”
晃动着尾巴的景芙景琸瞬间停顿了一下，他们异口同声甩锅：“是庞大叔让我们动手的，我们也说不要随便杀人，这样不好。但是庞大叔说，把他们都杀了，方姐姐会高兴。”
庞泽简直目瞪口呆：“？？？”
容芳苓从蹲着的姿势，缓缓站了起来：“杀了也无事。魔山这样的地方，即便今日隐忍躲过，日后也会继续有这些人出现前来纠缠，原本就要杀鸡儆猴，那不如做得干脆一些。”
魔修不被修仙界认同是一直以来都存在的事实。魔山近些年重新聚集了魔修，那些正派修士早就想来对付了，他们这一次前来一是为了调查东极冥域的芥子，二或许本来就是为杀魔修而来的。
既然迟早要面对，那为何还要假装可以和平相处？既然无论如何做，哪怕隐忍、再委曲求全，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那有何必要让自己苟且偷生、委曲求全？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不公平的，魔修怎么努力都不会被人认同，无论是否变成强者，无论修炼到何种境界，在门派修士和那些散修眼中，魔修都是用了旁门左道在修行，即便我们每一个人都为了修炼追赶的遍体鳞伤……但在那些人眼里，我们依旧是那低贱、肮脏，无法改变的模样……既然如此，压抑、隐忍、硬撑，我们为何还要这样做？如果这一切最终在那些人眼里都是一样的，那多杀几个人，又何妨？”
容芳苓抬起了头，风吹拂起她的长发，星火和血雨在她身后绽放。
鬼域城内的居民都怔怔的看着那个女人，其中有一些年迈着似乎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那是从前在魔山，尚未有魔尊支配和庇护的时候……数万年前，有一次出现了大批量的门派修仙者闯入魔山，他们聚集了精英，要将魔山中所有修士都赶尽杀绝，那个时候容芳苓出现了，她穿着一身颜色漂亮的仙裙，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以一人之力残杀了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冲向她的门派修仙者。
她仿佛不知疲倦，甚至被人砍伤了后背，修仙者的血，她的血，这一切的一切混杂起来，染红了她的衣裙，她却仍面带微笑，仿佛不知疲倦。直到大部分修仙者都被她屠尽，她立在血泊之中，缓缓举起了握剑的手，面向身后被庇护的众魔修：「日后魔山，有我容芳苓罩着！」
「魔尊……魔尊！魔尊！魔尊！」
眼前这一幕，仿佛与从前那个站立在魔修顶点的女人重叠在了一起。眼前那个女人也同样站在血泊中，仰头扬起一笑：“若他们敢来，那就神来斩神，佛来斩佛。”
“八神灵魔镰刀！”她口中一声令下，掌心瞬间出现了一把比人还高的通体玄黑镰刀，镰刀握在手中，伴随着她源源不断输送的灵力，迅速变幻了形状，“荣甸！”
镰刀随着那些灵力开始扭曲变化，镰刀刀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蟾蜍头型，这是八神灵魔镰刀八种形态之一，名为荣甸。荣甸可以吞吃到世间所有东西，无论活物死物，都可以源源不断像黑洞一下吸入口中。
容芳苓从来魔山的路上，就已经把镰刀的八种形态都尝试了一遍，而这荣甸形态，是她最喜欢的。
蟾蜍张开了大口，几下就吞掉了臧司手中的人头，然后开始吞食地面上那些尸骨，蟾蜍是无需拒绝的，舌头一伸，嘴巴一张就把那些尸首和血迹全部吞进了法器内，那些血肉让镰刀身上的魔力更加强大，并且源源不断溢了出来。
不到半刻钟，地面已经看不到一丝屠杀的痕迹，所有的尸首包括储物袋和法器全部一卷而空。
可惜的是蟾蜍吞噬的东西是无法再吐出来的，景琸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储物袋被吞走，却没有办法扫荡一个，觉得着实可惜。
处理好了一切，容芳苓收起了镰刀，准备带人返回洞府，商量将真元派斩草除根的事儿。
一直看着这一切的衡子濯终于上前，他朝着容芳苓缓缓鞠了一躬行礼，声音温润如玉：“方姑娘，我是鬼域城现任城主衡子濯。”
“嗯，”容芳苓应了一声，回头冲他一笑，“不必道谢，这些人本来就是冲着我释放了东极冥域芥子中的人来的。”
“果然如此。”衡子濯之前一直做着判断，但在容芳苓回答时，才得到了应证。但他有些不明，便再上前一步：“为何你要释放那些被投入东极冥域的人？里面有许多确实是犯下大错、穷凶极恶之徒，还有许多妖兽魔物，若将他们释放，这修仙界日后必将不得安宁。”
“我释放东极冥域芥子，只因为里面有我想救之人，至于修仙界的安宁……”容芳苓大笑道，“与我何干？”
世间什么是对错，什么是正反，什么是黑白，在这个混沌的世界里，谁都无法百分百对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下定义。我们为什么要去遵守他人定下的规则？
自己想决定的事，自己想遵守的规则，就按自己的意愿去做。
这就是为何当初她会踏上魔修这条路的原因——
「知道我为什么成为魔修吗？因为道修太无趣了。」
「魔修可以随心而为、随心而做，道修却不能。道修要压抑心中的欲念，压抑自己的情感，压抑痛苦、压抑悲伤、压抑喜欢、压抑爱慕……压抑所有的一切一切，要让自己变得无欲无求，才能登上所谓的道修之道。但这样的道真的是唯一的吗？当然不是。」

第73章 太初山令
容芳苓离开时，衡子濯还站在原地，他的脚下已没有了鲜血，那些鲜血全部被那凡人女子带走了。
她的身前，依旧是魔山缭绕的乌云黑烟，但是在那些乌云黑暗中，有几缕光线穿透下来，映照在大地上，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滚烫炙热，这种感觉带到了肺部，再次让他轻微咳嗽了起来。
身后王苻拿起了他的披肩，披在了他的肩膀：“衡大人。”
“我们遵循的这一条路，有很多人在前行，到底有谁能够走到最后，我们又何尝知晓……”他喃喃开口。当云层的光即将消退，他重新返回了马车中：“回去吧。”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在修行的这一条路上，衡子濯更多的时候都独自一人待在洞庭湖中，看着潮涨潮落，月升月起。他的魔修之路并非自己所选，而是出生之时，就已经注定。他的父亲母亲都是魔修，这一条路对他来说更熟悉也很容易，他同样选择成为魔修，在数万年的时间里修炼，偶尔能遇到一些同样的修仙者，但大多都是父母的朋友，或者父母朋友的孩子。
这一条路并不是那么好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陪伴在身边的人，随着世间的推移逐渐陨落，身躯化为枯骨，又从枯骨化为尘土，洞庭外也随着四季流转，从白雪皑皑到绿意盎然，从绿意盎然到披上秋色，再从秋色之中逐渐变回白雪皑皑，他是所有人中活得最后，也是最寂寞的。
经历了数万年之久，他拥有着分神期的修为，但是那又如何呢，这一条路他还要继续往下走，还有更长的路，要比过去的数万年，更寂寞，更孤独。
但是为什么……他轻轻掀开帘子一角，望向了远处的魔山山巅。
为什么在看到那个凡人女子和她身边跟随的人时，自己的心境竟有些波动……因为他在他们脸上，看到了自己这数万年都不曾有过的笑容，那种笑容发自内心，是信任的，是肆无忌惮的。
仿佛只要跟随着那个女子，这孤寂的修炼路，也会变得快乐许多。
“衡大人，日后那些仙人门派，怕是会彻底与魔山对上了。”骑马跟在旁边的王苻看到衡子濯掀开帘子，便开口说了一句。
衡子濯淡淡一笑：“是啊，不过正如她所说，这魔山，原本就无安宁之日，只是迟来早来罢了。”
容芳苓返回洞府之后，立刻召开了会议。
据现在所知，东极冥域的芥子被破一事，应该已经被各大门派的人知晓了，其中极有可能有部分囚徒逃出去后被门派的人所抓，逼供出了不少关于东极冥域里的事情。包括庞泽、司隆，还有一些异变的修仙者。
他们所安排进魔山的第一波修仙者，有警告和刺探的用意，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这一波人居然有去无回，全部死在了魔山。
“不过因为尸首全部都被法器吞食了，若要拿证据，他们怕是拿不出来。”容芳苓太了解这些门派修仙者了，每次找事儿总要找个借口，譬如芥子不见啦，人被你们杀了啦，替天行道啦。
他们没了证据，也不知道那些修仙者到底是死了还是失踪了，也不知到底是否是在魔山消失的，各大仙派便不会立刻攻向魔山来，这个时候他们更多的应该是洽谈讨论加研究，并派出单个实力强大的修士潜入魔山打探。
只要不大规矩大张旗鼓联合起来进攻魔山，他们便有一般法一一应对。
“那真元派呢？”
“你说那个掌门被臧司杀了的门派？哦，晚上挑个时间，过去全给清理一下吧，省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对了，若是派里有什么好法器，记得打包带回来。”
“好。”
正如容芳苓所说，此时各大仙门在察觉自己派出的门派弟子一直迟迟未归的时候，便立刻召集了起来，开起了大会。这些仙派大多数不大不小、不上不下的普通中等型门派，他们开会时都用幻影传送至一个平台处，各大掌门在幻影石上呈现的模样，商讨着之前发生的事。
“怎么回事？我门派派出了四个金丹期弟子，如今却一个都没有回来，连传音都无法传到。”
“他们到魔山了吗？有没有进入魔山领地？”
“魔山有一块地方无法使用灵力，是不是在那个地方？”
“已经过去七八个时辰了，按道理早就应该到魔山主城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咳咳。”其中一名白须老人制止了众人的对话，他开口道：“此次众仙派集结进入魔山，是为调查东极冥域的芥子，此事若不是太初山一意孤行，将芥子转移了阵地，也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已经联系了太初山执法堂，让太初山的人来解决这间事情。”
“解决？现在我们的弟子都没有回来！”众人不肯罢休，有人甚至提出要亲上魔山，寻找自己不知所踪的徒儿。
白须老人又道：“诸位，太初山只要接手了此事，必将给我们一个交代。他们一旦派出高手前往魔山，无论那里有什么妖魔鬼怪，都无处遁形。”
“也是。”
“若是太初山出手，必定能找到我们的弟子。”
此时的太初山，祝华清立在掌门奚禾邈面前，修长的身形显得十分恭敬，身旁是一排太初山长老，其中一人便是太初山执法堂掌事。
就在前不久，他们收到了各大仙门送上来的请愿，因为太初山擅自移动芥子的原因，导致芥子被人夺走，甚至还被释放了里面的所有囚徒。现下他们派去调查的弟子都消失不见了，生死未卜，所以一定要让太初山出马。
掌门奚禾邈坐在椅上，脸色阴晴不定。太初山正在上升阶段，眼看距离天玄宗的地位越来越近，万万不可在这个时候出现乱子。
祝华清遗失芥子一事，原本还在调查，却不料这芥子竟被人破了。
是什么人，居然能够知道芥子被隐藏的地方？更有甚者，还知道太初山正好派人前去取？这实在是太奇怪了，难道对方竟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吗？
因为此事，所有门派把黑锅甩到了太初山头上，甚至还有人怀疑这芥子是太初山的人释放的。因为释放一个芥子，不仅要熟通咒文，还需要极其强大的灵力。此人若不在世上活过数万年甚至更久，如何知道释放芥子的方法？
实在是太奇怪了。
“掌门，此事我等必不可推托，魔山一行，我会亲自前往。”执法堂掌事站了出来，决定亲自解决这件事。
祝华清也跟着出来：“此事因我而起，掌门，魔山之行请派我前去。”
奚禾邈抬起手，阻止了二人：“魔山之行太初山必会派人前去，但若只有我们太初山弟子，届时引起纷争，恐难辞其咎。而且那些仙派派出了那么多弟子，竟一下子全部失踪了，此事着实诡异。这样，派人联系天玄宗，请天玄宗的人一并出马。”
“遵命。”传令弟子当即应道。
“华清，你与执法堂弟子一同前往。记住，谨慎行事。”
“是，掌门。”
天玄宗所派出的修士，是曾与祝华清有一面之缘的大乘期修士林元魁。对于林元魁，祝华清还是十分认可他的实力的，只是林元魁待人有些冷漠，有时候站在一块也没有什么话题可说。
这一次与天玄宗一同前往魔山，林元魁字带了两名天玄宗弟子，而太初山却带了十名弟子。祝华清觉得大约是这林元魁根本没有把魔山放在眼里，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带太多帮手吧。
前往魔山的路上，祝华清好心的挑起话题，与林元魁对话——
“林仙尊，魔山中有一片区域无法使用灵力，届时只能步行，无法使用乘器。”
“嗯。”
“魔山中还有一座魔修聚集的城，名为鬼域城，就在魔山山脚之下。”
“嗯。”
“呃……林仙尊从前可有去过魔山？”
“嗯。”
祝华清：“……”这根本没法聊啊！
就在祝华清准备放弃与他沟通的时候，林元魁忽然抬起头，扫了他一眼：“之前地宫里与你一同的女子，现下如何了？”
这问的是方蓉？他记得当时在地宫，他确实是带着方蓉一同出现的。这林元魁为何会突然问起她来？祝华清略微蹙了一下眉，然后开口道：“她很好。”
其实人在羽月林地就已经失踪了，祝华清找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林元魁知道方蓉的情况。
林元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众人在行进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后，终于来到了魔山之地。魔山远远看去就是一片被黑暗笼罩的荒废山脉，祝华清当年为了找到魔尊弱点，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当重返魔山，他的神色有些异常，似乎对这块地方，还有一丝思念。

第74章 两个爹爹
魔山山巅，容芳苓坐在一块黑色的焦石之上，望着下方属于魔山的整个领域。她从前凌驾修仙界的所有魔修之上，庇护着这一方土地。在她死后，兜兜转转，又重回了这里，并且更换了一个崭新的身份，同样庇护着脚下。
有时候她会问自己，当初后悔吗？后悔收祝华清为徒，后悔教导白素秋最后却遭到背叛吗？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这就是人生。人生啊，就是遇到各种高兴的事，痛苦的事，后悔的事，悲伤的事，愤怒的事，感动的事，如果不体会这样的人生，又如何升阶攀登，登上天际呢。
“母亲。”身后，小方乐的声音悠悠传来，他高兴的跑到她面前，展示着手上刚刚聚集起来的灵力，“母亲你看，我可以让土壤长出花来。”
小方乐已经引气入体，并且在短短数天时间内就直接修炼进入了炼气期，他是混元灵根，天生资质，身上的灵力源源不断，而且可以使用周围金、木、水、火、土所有元素灵能。魔山的土质并不好，即便埋下种子，也很难开出花。
但是小方乐却可以做到，他轻轻松松让一颗种子在泥土破土而出，开出白色的小花朵。
看着这朵花在他掌心摇曳，仿佛有一个熟悉且遥远的声音重新回响在了耳边——
「师尊，魔山怎么总是黑乎乎的，一点都不漂亮。以后我们要在魔山上种满花，让魔山变得明亮起来。这样，会有更多人来的。」
容芳苓伸出手，将小方乐抱了起来，坐到了自己脖颈上：“方乐，你看到周围魔山的地界了吗？等有一天你坐上魔尊的宝座，就把这片土地全部种满花，好不好？”
有风从他发丝间吹拂而过，小方乐怔怔看着前方这一片被乌云笼罩的土地，他忽然漾开了一个笑容：“好，母亲。”
他将手中的泥土一挥，洒落在了周围地面，只见地面竟受他的灵力波动，一朵一朵盛开了花。
容芳苓有些震惊，她早就听说混元灵根是天地间最好的修仙者，基本上在这世间没有一个混元灵根是不飞升成功的。小方乐才刚到炼气期，就可以到达到这样的能力，那日后呢？日后到了筑基期，金丹期，甚至元婴期……这个魔山，会不会变得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主人，有人闯入了魔山地界。”就在容芳苓还在与小方乐玩闹的时候，一直隐身在黑暗中的臧司忽然现身，他察觉到了异常，此次闯入魔山之人，要比之前的实力强大很多。
容芳苓放下小方乐，脚尖一点跳到一棵枯树上：“是什么人？”
“是十几个修仙者。其中有三人修为在大乘期，剩余均在元婴期之上。”臧司答道。
大乘期？这世间大乘期修为的修士寥寥无几，除了几个名门大派……等等，该不会是太初山的人找过来了吧？
三个大乘期，再加上每一个实力都是十分强大的元婴期，真的要硬碰硬对付起来，可能没那么容易。像太初山那样的大派，法器和阵法极多，以前她以渡劫期修为就要着他们的道，现在虽然得了妖丹，实力也大幅度提升，但若要一次性与这么多高手打，恐怕不是易事。
容芳苓的脸色沉了下来。
现在她的魔山洞府内，能够外派抗血的只有司隆和庞泽，景琸和景芙实力也很强，但最多可以与元婴期修士比上一比，要对抗大乘期，完全不够格。庞泽虽然有分神期实力，但他在东极冥域日子过得太拮据，身上没有好的法器傍身，如果对上大乘期，恐怕凶多吉少……
现在这一群人闯入魔山，必定是要调查之前被杀的所有门派弟子，以及东极冥域的芥子，这可不是好应对的事。
容芳苓沉默了，她在思考怎么应对。
以司隆和庞泽的分神期实力，两人联手对付一个大乘期修士，或许有希望，但也未必。因为大乘期和分神期的实力差距非常大，这不仅仅只是一次升阶可以比拟的，就好比一只大象和蚂蚁，把分神期的阶段比作蚂蚁的话，那么大乘期的阶段就是大象。
一个大乘期都如此难对付，那三个……怕是难上加上。
如果鬼域城的那个人也算上呢？三个分神期，要对付一个大乘期，胜算应该更大才对。容芳苓盘算着，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必须把那些闯入魔山的人各自引开。
元婴期的修士实力强大，但明显要好对付的多，让景琸和景芙将人各自引开后，所有元婴期修士可以交给鬼域城的魔修护卫队和洞府内其他高阶修士对付，而那三个大乘期修士，她可以拖住其中一个，另一个可以让司隆、庞泽还有衡子濯对付……呃，可是还有一个该怎么整？
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一次一来就来三个大乘期高手？！就不能一个一个来吗？就算不能一个一个来，也可以两个两个来啊！
她有些开始挠头了。等等，容芳苓猛地扭头：“臧司，你能拖出其中一个大乘期修士吗？”
臧司面带微笑：“但凭主人吩咐。”
动手！
容芳苓立刻返回洞府，她将大致情况与司隆和庞泽说了一下，二人脸色与她一样沉重。大乘期修士的实力众人都十分忌惮，那并不是一个阶层可以比拟的。司隆先开口，称会先前往鬼域城，将有人闯入魔山一事告诉现任城主衡子濯，若衡子濯肯出手相助，便按照容芳苓所规划的方法将这波人分散斩杀。
但要分散那些修仙者，得有个契机，最好有什么很特别的东西忽然出现，引起他们注意，让他们分开精力。
众人思考了半晌，忽然将目光定格在了衡栾身上，衡栾是魔龙，这样的魔龙突然显身魔山，绝对会引人注目。
衡栾被看得毛骨悚然：“我不去！我还要带小方乐！”
“小方乐跟着我，你先去。”容芳苓开口。她自从与衡栾签订契约之后，一日比一日后悔，别人的契约兽不是能替自己打架就是能替自己寻宝，但衡栾至今为止好像也就只有带带娃这么一个作用。
世间能带娃的人千千万，她为什么要浪费自己一个宠物位留给一条废龙。
衡栾眼泪汪汪，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小方乐，只能勉为其难的走出洞府，化身黑龙飞向了天空，去引开那些修仙者。
容芳苓一把抱起小方乐，英姿飒爽一甩衣袖：“兄弟们，出发。”
魔山地界，突然一条魔龙腾空而起，巨大的狂风一下子席卷了地面，不仅仅是闯入魔山的修仙者们，连鬼域城的魔修都大吃一惊：“那是什么魔物？”“好像是一条龙，魔龙！”
原本正在前往鬼域城途中的祝华清也停了脚步，他仰起头看向天空：“魔山何时有这样的妖兽？”
他显得有些诧异，而且这魔龙似乎有些眼熟……等等，似乎曾在地宫出现过？
地宫坍塌之后，他一直以为那魔龙死了，可是万万没想到它竟然出现在了魔山。这样的魔物若留在世间，怕是会危害整个修仙界。祝华清祭出了法器准备前去追捕魔龙，却被身旁的执法堂掌事阻拦：“华清，调查芥子一事才是首要任务。”
“那魔龙是从地宫逃出来的，若此时不趁机将它剿灭，恐危害人间。”祝华清道。执法堂掌事微微蹙了一下眉：“你与林仙君先前往鬼域城调查，我带几名执法堂弟子去处理。”
他话音落罢，便带上六人瞬间消失在了队伍中，以极快的速度追向了空中魔龙。
祝华清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收起了法器。现在最重要的是调查芥子和那一些在魔山失踪的修仙者，魔龙有执法堂掌事前去对付，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执法堂掌事虽与他同样是大乘期，但修为却远远在他之上。
魔山山巅，当有一名大乘期与队伍分开冲向空中的魔龙时，地上的司隆和庞泽瞬间行动，他们以同样快的速度追上那名大乘期修士，直接在半空中将他阻截，并打向了地面。
此时衡子濯穿着一身黄色长衫，左手悬浮起了一只壶形法器，瞬间将整块区域包围住，把执法堂掌事和其他跟随的六名元婴期修士困在结界内。
战争，就此拉开——
而另一边，容芳苓带着臧司已经来到了那群修仙队伍正前方的鬼域城城门外，城内有许多人因为好奇都挤在外面查看，容芳苓还牵着小方乐的手，当修仙队伍缓缓在尘土中出现时，她松开了手：“方乐，退后几步。”
飞扬的尘土逐渐清晰，众人看到了七八名修为强大的修士出现在眼前，其中站在最前端的两人，一个黑色仙衣，潇洒英俊；另一个白衣长衫，清新俊逸……这两人，竟是大乘期修为！！！
身后的人群中有人一下子认出了这两人，其中一个甚至失口喊了出来：“是天玄宗的林元魁和太初山的祝华清！”
站在身后的小方乐听到“天玄宗”和“林”字一下子亮起了眼睛。
「方乐，今天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其实你的父亲一直活在东极冥域外的世界，他是修仙界内天玄宗里的一位林姓仙君。日后你若出去了，记得去找他。」
“爹……爹爹？”
祝华清：“？！”
林元魁：“？？？”

第75章 孩已长大
祝华清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魔山的鬼域城看到容芳苓和小方乐。特别是在小方乐喊出“爹爹”的那一刻，他心头一软，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蹲下来，朝他伸开了手臂。
怎料小方乐匆匆从前方跑过来，却穿过他的身侧，扑入了身边林元魁的怀里。
当下，祝华清懵逼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伸着的手臂有些尴尬的僵了半晌，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在林元魁怀中的小方乐。
小方乐蹭了蹭林元魁的衣袂：“是爹爹！”
这一声呼喊，清脆又甜腻。
母亲果然没有骗人，母亲说爹爹是这个世界上最英俊能力最强最帅气的人，他穿着黑色玄衣，容貌是天下间最俊美的，他还是一个盖世英雄，所以一定就是眼前这个人！
「方乐，你知道吗？你真正的爹爹，才是一个盖世英雄。他能一只手打跑一百头妖兽，穿的黑色玄衣更是出尘绝丽，是用东海蛟龙的鳞片所做，你的亲爹爹容貌更是天下间最英俊的，身上拥有的法器随便拿一件都比你手上这颗破珠子好。他要比祝仙君好上一万倍。」
林元魁尚未反应过来，怀中就扑入了一个黏黏可爱的小身影，他僵硬了两秒，低头看到一个脸圆润可爱的小男孩扑在自己怀里，一副眼巴巴等抚摸的样子。
他……有些……不太……适应……
活了万年之久，林元魁几乎从未接触过小孩……他不收徒，就是因为怕小孩麻烦……他觉得小孩会苦恼，会吵，而且不可理喻……更何况小孩这种东西，是那么柔软脆弱，稍微碰一下就就会哇哇大哭。
现在怀里突然多了一个孩子，还用那么眼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等等，刚才这孩子喊他什么？！
林元魁抬起头，看着斜对面脸色不佳的祝华清，和正前方目瞪口呆的容芳苓：“方乐！你赶紧给我过来！”这臭小鬼瞎喊什么啊？！
小方乐被吼了一声，十分委屈的慢慢从林元魁怀中出来，然后转过身，往容芳苓方向走去。却不料被身后的祝华清一下子握住了小手腕，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揽住怀中：“方乐，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这里可是魔山，方姑娘只是一个凡人，为什么会带着孩子出现在魔山这样的地方？
他可是分了元神，一直在羽月林地寻找了许久！他原本以为无法再找到他们母子二人，却不料竟然会在魔山相遇！
小方乐很委屈的开口：“是母亲带我来的。”
容芳苓心一惊，唯恐他继续说出别的事儿，便严厉得制止道：“方乐，我让你过来你没有听到吗？”
她这句话严肃和冰冷，小方乐一下子被吓住了。他十分顺从容芳苓，又非常喜欢得到容芳苓的认可，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在以为见到自己亲身父亲的时候便露出了孩子本来就有的天真，但容芳苓却担心他口不择言暴露了太多东西，便用从前对付下属的口吻直接命令了小方乐。
小方乐第一次听到容芳苓这样严厉的声音，整个人都被吓住，他瑟瑟发抖的看向容芳苓，然后挣扎着从祝华清怀中要挣脱下来。
祝华清用宠溺又谴责的眼神看了一眼容芳苓：“孩子还小，你不要如此斥他。”
容芳苓简直了，这特么是她儿子，关祝华清什么事儿！
小方乐因为被呵斥，简直快哭了，他委屈的抹了一下眼泪，想要从祝华清怀里爬下来，却被祝华清抱住：“莫怕，我会护着你。”他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小方乐委屈的趴在了他的肩头上。
容芳苓真的是无语凝噎，小方乐在敌方手里，现在要开打也不方便啊！
她情绪有些不佳，袖下的手微微握紧。臧司见她如此，便略微低头提醒了她一句话：“司隆他们已经开始了。”
他动作有些亲昵，让祝华清目光瞬间冷冽起来，此人之前在骨崖已有一面之缘，而且他身上有源源不断的魔气，他身边又站着许多魔修护卫，莫非这魔山现在已经易主？魔尊已经换成了眼前这名男子？
他几乎是刹那间祭出了一柄法器，直接对准了臧司。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住，鬼域城里的人反应最迅速，纷纷倒退了好几步，只差被退回城内去。
祝华清的判断非常迅速，骨崖见过的魔人，现如今出现在了魔山，当初这东极冥域芥子就是被这魔人夺走，所以芥子被释放在魔山，便是此人的杰作。而现在容芳苓又在他边上，定是被这魔人给抓来的！
臧司看见眼前出现了一柄长剑，剑尖正对着自己，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嘴角挽起一个弧度：“我不介意和你在这里打一场。”
“住手。”容芳苓一把拉住了臧司，小方乐还在祝华清手里，现在可不是轻易打起来的时候。
容芳苓出手阻止，看在祝华清眼里却是在为他求情，他心下一软，安慰道：“方姑娘不必担心，今日我定救你于水火。”
尼玛，她在这里好得很好嘛！容芳苓有些无奈，她之前会对祝华清示弱，是因为自己在实力上与他差距实在太大，即便是现在，以她一人之力要面对祝华清这样的大乘期修士，并不是易事，更何况他们今日有备而来，边上还有一个更深不可测的林元魁……等等，林元魁？
容芳苓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她的目光定格在林元魁身上：“仙君，你也来了~”
声音温柔婉转，格外动听。
祝华清愣了一下，没料到容芳苓会忽然转向林元魁。
而身侧那一身黑色仙衣、风轻云淡的林元魁，虽然一脸疑惑，但还是在容芳苓唤他的时候微微颔首，表示回应。
“仙君，小方乐已经长大了，今年已是六岁。”容芳苓趁机上前，她从祝华清怀中将小方乐抱了起来，放在林元魁面前。小方乐就像一只被拎起来的螃蟹，就这样呆呆的与林元魁面对面，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
林元魁：“……”（？？？）
小方乐：“……”（羞涩）
林元魁有些懵，他对这孩子的印象大概是在天玄宗下的南天府，当时他们发现山脚下有一个人为的特殊阵法，路过时遇上了这个女子和她的孩子，当时因为此子是混元灵根，身旁的酆修齐还游说他收这子为徒。
不过被他拒绝了，对于收徒一事，他并不擅长也嫌麻烦，更何况道修之路本就孤寂，他不是一个喜欢与人结下羁绊之人。
后来他曾以为此子会进入天玄宗，拜其他人为师，却因为酆修齐突然就地顿悟，遇到了考试用的妖兽，那女子为替酆修齐护法，血染后山，最终误了自己儿子拜门的时辰。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目光炯炯看着自己的女子……难道她从前是想让面前这孩子拜入自己师门？否则为何会说“已经六岁”这话？
林元魁的沉默和犹豫，全看在了祝华清眼里，祝华清有些诧异，他回想起之前小方乐喊他爹爹……什么情况？难道这天玄宗的林元魁是这孩子的生父？
不，这怎么可能？若是生父，为何会让方姑娘独自一人忍受艰难困苦抚养孩子长大？
方姑娘的夫君不是背叛了她后与旁的女子在一起了吗？林元魁这样的人，便是会与女子成亲都不可能，更何况还诞下一个子嗣，更别说抛弃妻子与旁的女子在一起了。他印象中，林元魁一直是孤寡数万年的啊？
祝华清只觉得脑海一片混沌，有些理不清现在眼前这思路了。
林元魁也与小方乐大眼瞪小眼。他不想收徒，但此女当初为酆修齐护法差点断送了性命，现如今又抚养了这孩子长大还送到自己眼前，如此坚持不懈，着实令人动容。更何况他与这女子有过几面缘分，既然她如此想要让自己收下她的孩儿为徒，若再执意不收，怕是天意都不容。
如此想着，林元魁伸手摸了摸小方乐的脑袋：“嗯，长大许多。”
小方乐瞬间目光闪烁：得到爹爹夸奖了！！！
林元魁想着既然收徒，是不是要送个什么礼物之类的，他伸手摸了摸储物袋，正准备从里面取个什么神级法器出来，却被容芳苓一把拉住了手，他抬起头，看见容芳苓眼眶盈出泪水：“仙君，请您救救我。魔山的魔修想让小方乐入魔修炼，但是我不愿让他留在这样的地方，那魔头说若日后有人能打败他，他就会放了小方乐。求求您，求您打败那魔头，救救我们。”
她声泪俱下，可怜的要命。身后的臧司睁着眼睛朝四周看了一眼，只见对面队伍里的元婴修士都谴责的看他，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说的魔头，是指自己吗？
她哭得如此凄惨，让林元魁不太适应，容芳苓之前在鬼域城对付散修时的能力他可是亲眼所见……

第76章 不再隐藏
林元魁尚且有任何动作，身后的祝华清却伸出了带袖的手，一把从身后握住了容芳苓的手，他一握，便让容芳苓怔了一下，祝华清向来清高，从未如此待人。
她诧异的看着他，手腕被他握得有些紧，几乎可以看到血印子：“祝仙君？”
祝华清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因为知道自己对容芳苓的态度和情感，他一直以为容芳苓也是以同样的心情面对着自己，毕竟她是一个凡人，而自己是太初山高高在上的祝华清。且不说在凡人面前，即便是个普通的炼气期修士都会被他们尊崇，像他这样的大乘期修士，有多少修仙界的女修想要与他结为道侣。
便是在这些年，便有许多外派的掌门，想要将女儿嫁给他，甚至是送到他身边做一个小仙都愿意。本门派内更不用说，那些女修总是有事没事出现在他面前，为的就是接近他。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他自然认为容芳苓是愿意跟着他的，只要他伸出手，容芳苓会一万个愿意跟随他回太初山，他甚至也对她提出了带她回太初山一事。
但是现在想起来，似乎那个时候她的回答，也并没有那么肯定，脸上的神情，也没有太大的惊喜。
「我今日会上艮山门接那单灵根弟子，之后会先完成师门安排的任务，完成后便会返回太初山。你随我一起回去吧。」
「我只是一介凡人……上太初山，一定会给仙君惹来争议。」
她不会跟随自己去太初山吗？她难道是想跟着林元魁？为什么……祝华清没有松开手，反而微微握得更紧：“今日魔山一行，我与林仙君都有任务在身，你不必担忧，我会护你周全，带你离开此地。”
——所以跟着我，跟在我身边，我可以保护你。
容芳苓愣住了，她抽了抽自己的手，发现抽不出来。这祝华清怎么回事，他到底想干什么吧！
“仙君，祝仙君，你抓痛我了。”容芳苓用力抽拉了一下。祝华清这才松开手，他抬眼看向林元魁：“林仙君向来习惯独自一人，你若希望方乐拜一名好的师父，我可以替你挑选一名好的仙师，便是太初山的掌门，也无不可的。”
林元魁皱了一下眉头，怎么回事？太初山想收这混元灵根之子为徒？甚至不惜以掌门徒弟位置来引诱？
“不是的，我只是……”容芳苓内心有些咆哮，她只是想拖住林元魁，好让臧司出手对付眼前其他元婴期修士。林元魁的实力在众人中是最强的，若他没有被束缚住，怕是其他人都不好对付了。
但是祝华清似乎全身心都放在了容芳苓身上，他不想让容芳苓看着林元魁，只看着林元魁。
就在这样的僵持下，远处魔山一块地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只见空中腾得弥漫起了黑烟，紧接着数道光呈现在了天空，那是执法堂掌事的上乘法术，如若不是在极端情况下，他不可能使出这样的法术才对！
难道那边出事了？
祝华清立刻反应了过来，他抬袖一收，刚才祭出的那柄剑落回掌心：“方蓉，我回来再找你。”他说完，便立刻率领了众人，朝着黑烟方向赶去。
容芳苓一个眼神瞥向臧司，臧司瞬间跟了上去，预备在半途中拦下他。
这下，鬼域城城门外就只剩下容芳苓和林元魁了，哦，还有手里托着的小方乐。三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小方乐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爹爹，你会接我和母亲回家吗？”
林元魁：“？？？”
不是拜师吗？怎么还要认儿子？
“方乐！”容芳苓伸出手，直接拉住了小方乐，然后往后退了几步，与林元魁隔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与之前不同，没有了柔弱与温顺，而是逐渐凛冽起来。小方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乖乖站在容芳苓身边，他弄不懂为什么母亲和爹爹见面了，两个人的关系却似乎更紧张了一些，连空气都要凝固起来。
“林仙君，你们入魔山，是为了调查什么？”容芳苓隐隐压下身上随时准备开战的灵压，开口道。
林元魁已察觉她一瞬间的变化，包括她身上一闪而过的杀气，他依旧淡然的立在原地：“调查各大门派修仙者失踪一案。”
“他们都被我杀了。”容芳苓毫无顾忌，直接回答。
林元魁猜到那些修仙者基本上是凶多吉少，只是没想到他们是被眼前这女子所杀。她此刻源源不断溢出来的灵力已无处隐藏，这些灵力比最初见到她时多得多，若说是她一人所杀，也不无可能。
“为什么？”
“不为什么，想杀就杀。”
容芳苓抬起手，直接幻化出了八神灵魔镰刀，镰刀握在她的掌心下，刀刃却是对准了林元魁。她与林元魁无冤无仇，但林元魁是门派修士，又闯入了魔山，这魔山为她所护，所以这些擅自闯入的门派修士，她不会姑息一人。
林元魁静静看着面前的容芳苓，他没有动作，既不祭出法器，也不使用灵力，而是隔着这一段距离，看着她手中那把比人还高的八神灵魔镰刀。
这是神级上品法器，在整个修仙界恐怕也找不出一二，有这样的法器傍身，对她来说实力能够提升很多。但这法器似乎还有缺陷……林元魁忽然动了手，他将手探入储物袋中。
容芳苓瞬间警惕了起来：他要取法器？开打了吗？
隔了两秒，林元魁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颗硕大的宝石，直接丢到了容芳苓跟前，容芳苓条件反射的伸手接过，她抬掌一看，这宝石居然是九阴天尘妖珠。
九阴天尘妖珠是远古时期早已灭绝的九阴兽死后幻化的舍利珠，九阴兽天地间只有一头，从前是支撑着天与地的支柱，后来九阴兽大限至，枯萎成了一座山，留在了修仙界中，而它的妖丹在死后就化为了这颗九阴天尘妖珠。九阴天尘妖珠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对于灵力消耗巨大的修仙者来说，这便是天地间最好的宝物。
容芳苓呆愣了两秒，她看着手中的珠子，有些搞不清状况……
林元魁抬手指了指她握着的法器：“你手中的神级法器在使用时容易消耗大量灵力，配这颗珠子，刚刚好。”
「你的亲爹爹容貌更是天下间最英俊的，身上拥有的法器随便拿一件都比你手上这颗破珠子好。他要比祝仙君好上一万倍。」
站在容芳苓身边的小方乐眼睛闪闪亮亮的，特别是看到林元魁送了珠子给容芳苓的时候，更加笃定了容芳苓从前说的话。母亲果然没有骗人，他的爹爹比那个祝仙君英俊，还比那个祝仙君更大方，这颗珠子比他那颗好看！
什！么！情！况！
林元魁不是她的对手吗？为什么还要递给她一个辅助道具？！他什么意思？难道是在羞辱她，觉得即便给她一个无限加蓝道具她也打不过他吗？？？
容芳苓握着九阴天尘妖珠，满脸费解。
林元魁此时已经扭过身，他看向远处尚在冒黑烟的位置，觉得此事必须处理一下，便脚尖一点，瞬间迎风而起。
他既然代表天玄宗与太初山弟子一同入了魔山，必不会让这批弟子与之前那些误闯入魔山的门派修士一样在这里惨死。林元魁其实今日在见到容芳苓时，已大约意识到她的身份，之前他曾与她在魔山碰见过一次，而这一次她再次出现在魔山，必然不再是巧合。她是魔山的人。
魔山的魔修也好，妖兽也罢，对于林元魁来说只是一个名词。他很少参与门派之间的事，接任务也只是因为他身在天玄宗。今日他与太初山弟子一同前来，如若太初山弟子有什么闪失，他身为天玄宗人，也不太好交代。
容芳苓祭出法器的目的是为了缠住他，让他无法脱身，既然如此，他便没有与她打的必要，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返回去救太初山执法堂掌事。（观众：那你救人之前，为什么还要送一颗珠子？！）
林元魁几乎是在一瞬间消失在了容芳苓面前。
他是乘法器而去，但因为速度太快，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让容芳苓根本阻拦不得。
糟了！司隆、庞泽和衡子濯此刻未必拿下了那个大乘期修士，若是林元魁赶到，他们必然没有任何胜算！
容芳苓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举起了手中的镰刀：“想跑，没那么容易！”
她一把割破手背，鲜血顺着紧握的拳大片大片滴落到了地面，地面快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盘旋而起的咒文凌空浮现无数道血影：“天地玄宗，灵宝符命，五行证通，元尊神罗——落幡阵，起！”
刹那间，那些血影从悬浮的地面蔓延起来，交织成了一片幡旗，这片巨大的旗帜如光影一般在空中出现，直接覆盖了下来，直接罩向了林元魁！

第77章 与林之战
林元魁在那一瞬间抬起了手，掌心瞬间祭出了一柄通体玄黑的长剑，剑刃投射出光影，凌空划开了一道十字，十字硬生生切开血影交织的幡旗！
刹那间，幡旗化作血雨噼里啪啦散落下来，飞溅到了林元魁脸上。空气中布满了血腥味，待他抬起头时，容芳苓已经握着镰刀，出现在他面前。二人悬浮在半空中，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容芳苓身上漂浮的衣袂，还有手背上那道启动阵法而割开的伤口。
落幡阵的驱动速度至少需要半刻钟的时间，但也有一种旁门左道的方法可以让它在短短几秒时间内迅速启动，那就是用修仙者的灵血。这灵血消耗量非常大，他可以从现在仍在周围漂浮的血雨中可以看出来……眼前这个女人，是认真的。
容芳苓当然是认真的，在他们踏入魔山的那一刻，她就抱着不让他们活着离开魔山的念头。
倒不是什么英勇伟大的理念，也不是视死如归的勇气，她只是习惯了从前的做法，魔山是她的领地，既然敢闯进来，就要做好随时被丧命的准备。
——这可不是你们的后花园，任凭谁都可以进进出出来来去去。
“壤驷！”她长袖一拂，手中的镰刀瞬间变幻了形态，那是一柄长剑，长剑的剑柄处可以抽出一把更小的匕首。
这是长短剑法器，长剑攻式凶猛，可以与敌抗争，短剑可以融汇修仙者的法术，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夺取敌方性命。镰刀的八种形态，每一种都有适合的用处。
林元魁握着手中的玄黑剑，抬眼的刹那，容芳苓已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只见空中化为了两道颜色不同的光影，光影不断在空中交织，缠斗。下方的众人可以听到兵刃相交的声响，还有法术在空中碰撞对接。
“速度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楚。”鬼域城中有人开口道。
“现在局势怎么样？”
“还局势，我连人影都看不到。”
“那林元魁可是大乘期修士，那女子如何打得过，怕是会输。”
“母亲才不会输！母亲会赢的！”小方乐听到身后人议论，猛地扭头朝着他们看过去，并且语气坚定。
鬼域城里的人都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林元魁仙君是你爹爹吗？”
“是啊。”小方乐握紧了小拳头。
“你爹爹怎么和你母亲打起来了？”众人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操作？而且那林元魁在修仙界十分有名望，怎么会和一个魔山的女子结为道侣，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小方乐眼眶闪动着泪花：“因为爹爹生下我之后就丢下我们走了！母亲独自一个人把我抚养长大！现在爹爹出现，母亲一定是太生气了，所以要教训爹爹！”
他回忆起了在东极冥域的日子，那个时候众人总是会问他，他的爹爹在哪里，他是不是没有爹爹。他因为不知道，便一个人可怜巴巴的郁闷了好久，若不是后来庞泽大叔看不下去告诉了他，他也不知道原来爹爹抛弃了他们。
所以他的情绪是很别扭的，一方面想要见到爹爹，另一方面又生气爹爹为什么从来不找他们。
鬼域城的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抛弃妻子的渣男，难怪打得那么凶了。真是没想到啊，修仙界那被传得如此高冷淡漠的林仙尊，背地里居然也这样的人，门派修士的人品怎么没有一个好的？
众人脸上显出鄙视的神色，抬头继续看着天空。
容芳苓此刻已经落了下乘，她的修为与从前相比完全不堪一击，当年她以渡劫期大圆满之身数次冲阶飞升，在那个时候她若对上此刻大乘期的林元魁，都恐怕需要耗上一段时间，更何况现在她已远没有从前那般强盛。
林元魁是大乘后期，且他的修为和灵力十分厚实，加上他经常历险，经验不比容芳苓少，对付起来要比两个祝华清都难。
她落回了地面，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抬起，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和汗。
林元魁衣袂翩翩，他转动了手腕，玄黑剑划过几缕光泽，漂亮至极。看着地面上满头大汗的容芳苓，林元魁额前的发微微浮动：“你若再动手，我便不会手下留情。”
容芳苓简直要狂笑了：“我就是要你的‘不手下留情’！”
她猛地脚尖一点，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林元魁，两人的剑在空中发出“锵”一声巨响，剑刃剧烈震荡，随后两道光线从林元魁手中释放出来，光线直接划过了容芳苓的肩头，一道伤口立刻呈现。
容芳苓因为剧痛收缩了一下肩，握着匕首的手捂住了肩。
林元魁太强了。
但是越强，她却越鼓足了劲，直接手起刀落，砍断了束缚着手臂的衣袖，露出了两条白皙纤细的手臂。没有了束缚，就好像野兽去掉了禁锢在脖颈上的项圈，她眼瞳瞬间呈现出兽形，再次朝着林元魁杀了过去。
这一次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也更强大。空中缠斗的两人已经从光影化为星点，下面的人看不清空中交战的两人，只看到不断有光点出现在天空，一瞬间在这头亮起，一瞬间又在那头亮起。
紧接着众人听到“轰隆”一声，两个身影已经直接从空中坠下，狠狠摔在地面，地面立刻凹陷下一个巨大的坑，坑内，林元魁倒在地上，容芳苓整个人跨坐在他身上，手中的剑压着他幻化出的一道屏障，一点一点刺向他胸膛。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但是很快林元魁化险为夷，屏障变幻成无数条闪电袭向了容芳苓，容芳苓瞬间松开剑一下子弹跳开，落到了坑洞外面。
极短时间内，他们已经交战无数次，容芳苓明显可以察觉到她与林元魁的差距。
原本以为自己至少可以仗着从前丰富的战斗经验稍微赢得一些局面，但现在看来林元魁的经验并不比她少。而且自己身上的灵力因为使用镰刀已经大幅度降低，但林元魁显然一直收敛着自己的灵能，并没有使用太多。
该死的，这镰刀果然不是那么称手……但要是用了林元魁送的珠子，不就是代表自己已经认输了吗？
容芳苓脑海尚在百转千回，突然看到远处的天空瞬间炸开了一道炫丽的光泽，那道光泽与修仙者后期升阶顿悟时的光泽有些像，但又并不一样，因为这道光泽是在一瞬间亮起后然后迅速变得暗淡，这是代表有一个高阶的修士已经陨落。
在这魔山，高阶修士必须达到分神期或分神期以上……是太初山的人？还是……
容芳苓突然心头一紧，她不再与林元魁纠缠，而是快速朝着那光泽下方的位置冲去。如果是分神期的修士陨落，那便是司隆、庞泽和衡子濯的其中一人……会是他们吗？
周围的树快速的往后移去，她握着剑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眼前逐渐呈现出的是一片战后的残骸景象，地面全是血骨，她喘着气，额上的汗大滴大滴流淌下来，视线被汗水遮挡，只能模糊的在残骸中寻找……终于，她最先看到了浑身浴血的庞泽，他用刀支撑着地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全是伤口。
而另一边，衡子濯显然比他要好上很多，但奈何衡子濯身体十分虚弱，他一身黄衫已经变作殷红，手掌捂着嘴不断咳嗽着，几乎要咳出血来一样。
“司隆在哪里？！”容芳苓开口道。
庞泽握刀指向一处地方，只见在那片爆炸后的残垣里，司隆全身的铁片已经全部掉落，他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
容芳苓快速跳到他身旁，抬手触了他鼻息，发现他还有气，便立刻取出了灵丹塞入他的口中。
她太天真了！
原以为三个分神期修士至少可以对抗一个大乘期，但她低估了太初山的实力，修士与修士之间除了阶级的差距，还有门派之间的距离，强大的门派拥有强大的法器，有时候往往一个法器就可以扭转局势。
“魔头！！！！！！”在残血中，有一个重伤的元婴期修士在看见自己的师父（执法堂掌事）被杀后，整个人崩溃了，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残缺的身躯杀向了背对着他的容芳苓。
当法器要刺入她后背的这一刻，容芳苓回过了头，她伸出手，挡下了这一击，鲜血顺着手掌滴落下来，流淌在他的法器上。
那名元婴期修士双眼已经泛出血丝：“你们这些魔头！这个世界不会救赎你们，总有一天你们都会下到地狱去！统统下到地狱去！”
“地狱？救赎？”
容芳苓仰起头，大笑了起来：“从成为魔修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抱着被这个世界否定而存活了。”
世界原本就如此残酷，在众人残杀魔修还拍手称快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一天，要承受同样被杀死的结果。
本来不正是如此吗？

第78章 魔山结界
切下那名元婴修士的头颅，容芳苓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脸上带着血，左手直接抬手一丢，将那头颅丢了出去。
头颅在地上滚了一圈，滚落到林元魁的脚下。
林元魁看到立在血泊中的容芳苓，她的眼神冷漠，仿佛众生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蝼蚁，仿佛这一刻她就是凌驾在万千诸侯之上。
什么是道德伦理，什么是善恶对错，制度是人定的，规矩是人立的，她入魔道，便是不想再受这制度善恶约束！横扫六合八荒，执掌生死轮回，满天神佛都不能阻挡！她想杀就杀，想救就救，想活就活！
冷酷无情？残忍无道？
哈哈哈哈，那又如何！她立在这魔山之中，身为万千魔修之首，堂堂魔尊容芳苓，难道会是善良的不成？
不，她从来都不善良。
活到现在，她想救什么样的人，想杀什么样的人，全凭自己心意。有很多人憎恨她、厌恶她，有很多人恨不得吃她的血喝她的肉……那又怎么样？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强者为王，无论是门派修士也好还是散修、魔修也好，如果看不惯她，那就一个字：来！
容芳苓伸出沾血的手，掌中的八神灵魔镰刀随着她一声令下，变化出了另一种更为可怕的形态——善仇。
这种形态的法器交织着如同血脉一样的纹路，一直缠绕在法器全身，形成了一把巨大又坚硬的刀，这把刀形状大到几乎可以和容芳苓整个身躯匹敌，她横握着刀，一步一步走向林元魁。
林元魁已经在她眼中完全看不到当初那个眼神坚定起身救助孱弱魔修的影子，也看不到她抱着孩子抓耳挠头想提醒他指路的模样……此时此刻，她是绝对的冷漠残酷。
只感觉到一股绝对强势的力量从天而降，林元魁猛地抬头，他看到容芳苓凌空跃起，手中的大刀一瞬间击向了他。
那一刻，他几乎没有半丝犹豫的往后退去，根本没有准备硬抗下这一击。
尽管他退得很快，但衣袂在风刃下来的时候还是被割裂了口子，整块土地都被砍破，巨大的裂缝一直到两侧的树都被倒下，还没有停止。
她身上竟然还有如此顽强的灵力？
林元魁略微吃惊，他横扫了一圈周围，如果此时继续与她缠斗，恐怕其他修士根本逃不出魔山，当下之际，必须尽快结束！他迅速做出反应，长袖凌空一扬，一股巨大的雷电便从天降落下来！
这股雷电势道犹如元婴期渡劫至分神时的天阶，十分强大。容芳苓举刀狠狠阻挡，电雷迅速顺着她的身躯硬生生压入体内。
仿佛骨骼在这一刻被碾压位移，巨大的疼痛贯穿全身，容芳苓双眼的兽瞳变得尖锐恐怖，额上的汗开始铺天盖地往下淌，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连肌肤都溢出了血。
“啊！！！”
她嘶吼着一刀切开了雷电，然后迅速站回地面，周围早已烟消云散，林元魁已不在原地。
容芳苓浑身浴血，她不愿给林元魁逃脱的机会，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逃离的方向追了出去，却在途中被突然出现的臧司拦下：“主人，你伤得过重。”
容芳苓原本已经灵力耗尽，她之所以能够继续驱动镰刀，是因为她强行抽取了妖丹内剩余的灵力，如此一来，妖丹会因为失去灵力而变得脆弱，稍有不慎就会崩坏。臧司在此时此刻拦下她，是怕她再这样下去，即便赢了林元魁，也会因妖丹破裂而身亡。
“祝华清在什么地方？”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容芳苓抬起头，兽眼锐利的盯向臧司。
臧司答道：“我拖了他一段时间，那名天玄宗的林仙尊出现，带着他和剩余元婴期修士逃走了。”
“好。”容芳苓收回了手中的镰刀，转过身。
臧司跟在他身后，回到了之前激战的血泊，庞泽已经扛起了奄奄一息的司隆，看向如血人一般的容芳苓。容芳苓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微微握紧的手还是能看出她的不甘：“你们法器太少了。”
“修仙界都被各大门派囊括，大部分好的法器也大多在他们手上。”从之前出手大方的祝华清和林元魁就可以看出来，基本上大门派是不缺法器的，而且还多的要死。
“没有法器，即便修为再高，也未必能赢得了。”这一次林元魁选择逃走，是因为魔山内还有其他元婴期修士和祝华清，否则若是持续与他争斗，容芳苓也不保证能够真的胜他。
而且被他逃走后，魔山残杀门派修士一事，怕是会天下皆知，到时候魔山必定无法安宁。
这一点，也是站在远处的衡子濯所担忧的，魔修虽然一直不得安宁，但至少还没有大批量的门派修士前来扫荡，但经过这一役后，恐怕所有门派都会将现在的魔山当做眼中钉。小门小派不足畏惧，但毕竟还有像太初山和天玄宗这样的大派。
“衡子濯，你跟我来一趟，助我开启魔山结界。”容芳苓身为魔尊，长期盘踞在魔山内，自然另有一手，只是从前她实力强大，从未使用。
衡子濯却有些意外——魔山结界？
魔山结界，位于环绕在魔山边缘地带一圈的鬼骨崖。鬼骨崖是魔山境内唯一无法使用灵力的地方，之所以无法使用灵力，是因为这一圈区域的所有灵力都被封印在了地面。开启封印后，鬼骨崖就会化身为一道强大灵力屏障，这股屏障能够将整个魔山笼罩起来，阻止任何人闯入。
结界能够持续的时间是七十年，时间一过，结界灵力就会减弱，之后又会逐渐恢复成鬼骨崖这样无法使用灵力的地带。
衡子濯跟随容芳苓来到了魔山山巅。
那是更在她洞府之上的一处悬崖，悬崖顶端有一块盘旋倒立的石块，石块长久以来都在不停的自转，从未停止过。
衡子濯初来魔山时也见过这石块，当时他也曾下来石块，但没有发生任何事，当把石块丢到另一处时，石块会自动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自转。他几次尝试后，觉得只是一个普通道具，便没有再关注。
而现在再次来到这个地方，他意识到这石块或许就是容芳苓口中所说的魔山结界的机关。
“结界一旦打开，这七十年时间里，你们就必须留在魔山。”容芳苓迎风立在石块前，她背对着身后的衡子濯，“我需要你庇护魔山里的所有人，直到我归来。”
衡子濯怔住，他意识到这七十年或许是结界的有效期，但是容芳苓后面那句话的意思是，她在这结界庇护的时间内会离开魔山：“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清除障碍。”
魔山本来就被修仙界孤立，如今一役后，各大门派必然将他们当做肉中刺眼中钉，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她绝对不能让魔山有事。结界一开，外面的人就无法进入魔山，魔山的所有人可以相安无事活过七十年。
但是七十年之后呢？七十年之后那些门派就会再次闯入魔山，像当年杀她一样把魔修杀的一干二净。
她既然要护住魔山，就必须阻止七十年后即将发生的事。
“各大门派根基扎实稳固，以你一人之力……”别说七十年，就是七万年都未必能够将他们摧毁。
衡子濯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他是有些担心的。
容芳苓侧过头，带血的脸扬起一个笑容：“一个一个来，方法有很多种……就从太初山开始。”
只要活着，总有一天可以扭转局势。
“这魔山结界，开启需要一段口诀和阵法之术。今日我教与你，待我离开之时，你替我守着这魔山。”司隆重伤，虽然服下了灵丹，但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可以复原；庞泽思维过于简单，让他掌管魔山，怕会闹出很多事情来；而臧司，实力过于强大且深浅不知，她可不希望这么一个人留在魔山里。
如此一来，这魔山也只能交托于衡子濯。
她手中幻化出一个阵法，将它转入了衡子濯的掌心，一串咒文便凌空悬浮而起，映入了衡子濯的脑海。
这是开启魔山结界的法术，从前知晓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到后来只有容芳苓一人还保存着。
衡子濯怔了许久，他缓缓将手握住：“能够知道魔山结界的开启阵法，你必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若要我守着魔山，你必须告诉我你是谁。”
容芳苓轻呵一声，仰起头看向天空：“我是魔尊容芳苓。”
从山巅处下来，容芳苓看到焦急在鬼域城门外等待的小方乐，小方乐看到她全身染血的模样，极为震惊：“母亲。”
容芳苓缓缓蹲了下来，摸了摸小方乐的脑袋，黑龙衡栾浑身泥泞的从空中飞下来幻化回人形，他拍着身上的灰尘：“哇，刚才吓死我了，那大乘期修士一直紧紧追着我不放，幸亏我跑得快，不然龙筋都要被他抽出来。”

第79章 立心魔誓
尽管衡栾是她所见过全世界最废的龙，但容芳苓却没有半句责怪，她与衡栾签订契约的目的是为了让他照顾小方乐，至始至终衡栾都做到了这一点，而且从未有过失误。他哪怕是外派去做别的任务，当下回来的那一刻，也是落回小方乐身边。
“衡栾。”容芳苓抬起头，唤了他一声。
衡栾以为自己的废柴要被骂了，连忙缩到了小方乐身后：“我，我已经很努力了！我被囚禁的太久，都没学过打架……以后，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主人！”
容芳苓摇了摇头，她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我要与你解除契约。”
“？？？”衡栾差点被吓得龙角都要掉下来了，他一下子冲到容芳苓面前，狠狠抱住她的脚，“不要啊，我不要解除契约！我会比从前做得更好的，我会更努力，更积极向上，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变得更强大！你不要抛弃我，我是应龙，普天之下整个修仙界，唯一一条应龙啊！”
容芳苓抽了抽脚，发现抽不出来，只能一脚把他踹开：“和你没关系，是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留在魔山照顾方乐，如果继续与我签订契约，一旦我陨落，你也会受牵连。”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解除契约，如此一来，哪怕她涉险，衡栾也可以安然无恙，继续留在魔山照顾小方乐。
“母亲你要去哪里？”小方乐察觉到了容芳苓即将离去，并且似乎不打算带着他。
容芳苓看着膝盖下的小孩，她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母亲去做一件事情，你留在魔山好好修炼，日后你一定要变得比母亲更强大。”
“不要！母亲不要丢下我，我要陪母亲一起去！”
“不行。”容芳苓的语气坚定又决绝，“你必须留在这里。”
她再次蹲下来，与小方乐平视：“你若不想成为魔修，待七十年后，魔山结界削弱，你从里面出来，去选择自己想选的路。到那时候，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你的母亲。”
魔修之路孤寂，又受万人唾骂，她从前夺舍此身后留下他，是希望他有一日能够修炼大成后替自己办事，但是现在她更希望他能够踏上一条他自己愿意选择的路，而不是成为当年的白秋素。
容芳苓意志已决，无人可以阻拦。
她解除了与黑龙衡栾的契约，随后便带上臧司，转身离开鬼域城。
城门外，衡子濯看着她逐渐远离的背影，如同一个即将赴死的斗士。小方乐忍了许久，终于承受不住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但是容芳苓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魔山之外，再也追逐不上。
衡栾上前拦下了小方乐，小方乐挣扎着要推开衡栾，却被他喝止住：“现在的你连我也打不过，跟在主人身边，你只会成为她的累赘。如果你跟过去，日后她会因为要保护你，而葬送性命！”
小方乐一下子怔住，他停住挥动的小手，抬起头看着他：“母亲是因为我太弱了，才离开我的……是吗？”
不是，她是为了守护这座魔山，才选择离开的。
但是这句话衡栾说不出来，面对小方乐的眼睛，他只能忍痛点了点头：“对。”
如果我们所有人足够强大……如果所有人强大到可以抵挡外面那些集结的修仙门派……魔山即便面对天下之人，也可以无所畏惧。就像当年的她还是魔尊之时一样，立在山巅之上，俯视着众人，保卫着魔山，无一人敢踏入半步。
所以，要强大起来啊，要强大到世人畏惧，强大到可以只手撑天。
「当黑暗来临之时，我们这些处于这个世界阴影中的人，需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坚强，坚强如熊熊燃烧的烈火，能够拥有照亮自己周围所有……将黑暗变成光明的力量。」
容芳苓离开，衡子濯重返山顶，他启动了魔山结界，整个魔山很快被一个半透明的结界罩笼罩。
容芳苓立在魔山外的一处山丘上，看着被结界笼罩的区域，眼帘微微一颤：终有一日……
终有一日，魔修能堂堂正正屹立在这片土地上。
她掀开斗篷，披在了自己肩上，带着臧司，隐身入漫天黄沙之中。
另一边，已带着祝华清等人逃出魔山的林元魁此时也看到了魔山周围笼罩的结界壁，他抬头看了片刻，随后扭头看向盘坐在原地正在调息的祝华清：“魔山设了结界，恐已不可再入了。”
祝华清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结界？”
他快速的一跃跳到了一棵树上，远远看着远处的魔山。周围的结界肉眼可见，且似乎极其强大。方蓉还在里面……他不顾自身安危迅速屈身前往，却在抵达结界边缘时被一股力量反弹出来，身上还被结界的电流击中，跌倒在了地上。
这结界竟如此强大？
“此结界怕是从前魔尊所设，并且经过历代魔修加固，一旦开启，便破无可破。”林元魁来到他的身后，查看了一下结界的情况，准备回去禀报。
祝华清却浑身憔悴的看着结界内的魔山：“她还在里面……”
她还被那些魔修囚着，不知道会经历什么样的事情。祝华清狠狠握住了拳，他猛地使出灵力想要尝试打破结界，却被林元魁伸手拦下：“以你我之力，是无法破这结界的。”
“有那么多人惨死在里面，难道就让那些魔修在里面一直躲藏下去吗？！太初山此次死了那么多人，我们必须将他们的尸首带出来！”
“结界一事，需率先通报各大门派再做商议。”
林元魁相对祝华清却要冷静很多，他还非常清楚一点，魔山在此笼罩了结界，必然有时间限制，居住在里面的魔修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出来，否则岂不是像一个囚笼，他们自己囚禁了自己？
现在他们之所以启动结界，是恐各大门派集结后前来攻打，但是之后里面的魔修总有一日会要出来，届时结界自然会被解开。
祝华清缓缓垂落了手，他跪坐在结界之前，看着里面枯萎的树飘落下叶片：“你说的对……魔山开启了结界……现在最重要的……是将此事禀报回门派……”
但是她还在里面……
她仍不知生死，被那群魔修囚困在魔山中。
祝华清活过千年，他从前听从太初山指令入了魔山，潜伏在魔尊身旁盗取魔修的消息，又设下陷阱引魔尊入阵，将其斩杀。那个时候他觉得魔尊一死，他定会畅快淋漓，因为天下之恶已灭，他得了尊荣，不必再呆在那般灰暗之地……但是他发现自己错了。
当容芳苓死在眼前时，他并没有感觉到有多愉悦，反而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那种痛蔓延至全身，将他绞得痛苦不堪。
直到后来遇到了方蓉，他在方蓉身上看到了容芳苓的影子，明明两个人相差甚远，但很多时候，他会在方蓉身上看到当年那一颦一笑的魔尊容芳苓。
他渐渐沉沦，无法将她从脑海中抹去，之后日日相处，便想留她在身边，哪怕日后无法飞升，至少有她相伴，若她是凡人，他便寻得天下灵丹来延缓她的寿命。当他下了决心后，却再次与她分离，直到再相见，却是在他从前最痛恨的魔山，而现在，更是被隔着这一道结界，分开了两处。
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飞升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他的执念只是一个女子，那天空高处的位置，又为何要攀登至此？
「魔修可以随心而为、随心而做，道修却不能。道修要压抑心中的欲念，压抑自己的情感，压抑痛苦、压抑悲伤、压抑喜欢、压抑爱慕……压抑所有的一切一切，要让自己变得无欲无求，才能登上所谓的道修之道。但这样的道真的是唯一的吗？」
「道修中有人渡劫飞升，魔修中也有人渡劫飞升。不过是不同的路罢了，既如此，我为何要苦苦忍受？你说，祝华清，我们为何要苦苦忍受？」
“这魔山结界，我总有一日要将它破除！”
祝华清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他祭出长剑，插入了地面：“我祝华清在此立下心魔誓，不破结界，世不升阶！”
*
不远处尚在风沙中行走的容芳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什么情况？有人在背地里说她还是怎么的？她擦了擦鼻尖，抬头看向那风沙尽头的一座城池。那里是琉光山庄所在地，旌宜城。
琉光山庄是修仙界唯一一个与太初山结盟的修仙世家，但凡入太初山门下的弟子，都要经过数年一度的考核，但惟独琉光山庄世家可以免除，但凡琉光山庄推荐之人，每隔十年就可以直接送入三名山庄之人入太初山拜师修仙。
容芳苓要入太初山，就必须从琉光山庄这一条路下手。
她取出了一枚十转虚煞丹，隐忍片刻后，终于仰头一口吞下。
十转虚煞丹是特质的灵丹，修仙者服下后可以在一段时间内生长出伪灵根，伪灵根可以达到和真灵根一样的能力，无论是修炼还是灵力的转换，但这伪灵根只要一到时间就会彻底枯萎，消失殆尽。
从前有修仙者炼制出了这种灵丹后，高价售卖给那些无法修炼的凡人以及想要入好的门派而隐瞒真实灵根者，后被揭穿遭到名门正派追杀。那人死后这丹药便再无人炼出，修仙界也只剩余少许被人所藏。
容芳苓从前得到这灵丹时只觉得好奇，研究了一会儿便随意一丢落在了洞府地面的缝隙中，却不料此刻派上了用处。
服下后她只觉得腹中很快升起了一股不适感……
等等，过了那么久，这药不会过期了吧？

第80章 臧司虚实
腹内强烈的不适感让容芳苓缓缓蹲到了地面，她自从入了这凡人身躯，吃喝拉撒已成常事，就算后来得了妖丹，也如常人一般，该吃吃该喝喝，若少吃一顿，就觉得很快会体弱身虚，一定要进食才能罢休。
难怪那些妖兽总是捕猎，这仙修的……
臧司在边上直勾勾的盯着她：“主人？你怎么了。”
“我可能……要上个茅房……”容芳苓声音嘶哑，她摆摆手命令臧司站在原地，自己在四周找个隐秘的地方……靠，周围都是荒凸凸一片！
她实在痛得难忍，整个人从蹲着的姿势变成跪坐，到最后横躺在了地面，捂着腹部难受。这种难受就好像有一股东西要从里面升上来……等等？要拉屎应该是往下的？不应该往上啊？
她意识很快被剧烈的疼痛感包围，随着腹内的痛楚快速蔓延到了四肢六骸，她感觉到肌肤下的每一存肉都仿佛要燃烧了起来。剧烈的疼痛感让她额上大颗大颗滚下汗来，脑海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这比之前在打斗时更难熬，因为这种痛苦是来自体内的。
“主人？”
此时的臧司，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容芳苓。
容芳苓听到声音，勉强抬起头，她看到臧司那张看不透表情的脸……这个人行为诡谲，而且她一直不知道他的实力深浅，他能轻松斩下分神期大神头颅，还能和祝华清对抗……无论哪一次任务，他都完成的很轻松……
这样的人留在魔山太危险，所以她才将他带出来……却不想在这种情况，自己服下丹药之后竟然会变得如此虚弱。
臧司的六芒星眼瞳微微潋过一丝光泽，他缓缓弯下腰来，修长的手指抚上了容芳苓满头大汗的脸。轻轻拨开额上被汗打湿的头发，他嘴角慢条斯理的扯出一条弧度：“有那么痛吗？”
“你想干什么……”容芳苓声音压抑，她现在是砧板上的鱼，半死不活。
臧司微微一笑：“我能干什么，你是我的主人。”
容芳苓艰难的抬起头，她看到臧司胸口上插着的那把匕首。这把匕首是她缔结契约时插上去的，旁人无人能看到，除了自己。
在最开始臧司说缔结契约的内容，是可以让她随时以任何形式送他回黑暗巢穴时，她就有点怀疑。如果随时都能将他送回去，那为什么这把匕首一直插在他身上，而且还若隐若现能被她看见？
她在进入魔山后，曾在屋中尝试念咒文等方式驱逐臧司离开，却发现根本无用，所以那个时候她大概猜到，契约的内容是假的，她要驱赶他回黑暗巢穴，并非那么容易。
但她不能在魔山妄动，因为不知道臧司虚实，所以就静静等待，有事没事安排点任务，他倒是也顺从。
只是现在这处境，对她来说非常不利。
她吃个破丹药就倒下了，手无缚鸡之力，臧司随时可以把她杀掉。
“主人，你的头发真漂亮。”臧司的手从她额头移到了发上，他动作轻缓，就好像在抚摸稀世珍宝。容芳苓咬了咬牙，她强忍着剧痛突然起身，一把朝他伸手过去。
她想握住那柄插在他胸前的匕首，却被臧司瞬间抓住了手腕，他的力量很大，容芳苓的手在他指间反而纤细易碎：“你太心急了。”
容芳苓对他抱着的戒心，他一直都很清楚。
无论是平常说话，还是交代任务，容芳苓总是对他心存芥蒂，这种芥蒂不是他乖顺听话可以解决的，而是因为他本身来自黑暗巢穴的原因，让容芳苓时刻对他保持警惕。
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他既不能表现太弱，显得自己无能；但若表现太强，又容易被她怀疑。这种矛盾一直纠结在她与他之间很久，让臧司找不到一个突破口。
但是现在，他却抓到了这个极好的机会，容芳苓因为吃了不知名的灵丹，现在孱弱的如同一只易碎的蚂蚁。
若从实力上讲，容芳苓确实打不过他，但她要强的性格他是见识过的，即便赢不了，容芳苓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估计会血拼到底。到时候他下手没轻没重，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这个主人就泡汤了。所以想了想，像现在这么一个极好的，她连反抗能力都没有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臧司握着容芳苓的手，强硬的将她按回到地面：“主人以为拔了这个匕首，就可以把我送回黑暗巢穴？”
他放下她的手后，抬手自己握住了胸前的匕首，然后轻轻一抽，直接将匕首抽了出来。匕首上的纹路迅速在他胸前刻下了一道咒文，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只是给主人的障眼法，主人的警惕心太重，若没有这样东西一直给你看着，你便会随时想着将我送走。”臧司说着，手指在空中一动，匕首就瞬间消失不见，“只是我没想到即便有这匕首，只要你发现我有可能威胁到你，你还是要将我送走，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这个混蛋！日你妈的！容芳苓看到他拔出匕首竟然毫无反应，这才知道自己是被他骗了！她一直以为那匕首就是送他滚回黑暗巢穴的关键，这才没有太直接撕破脸，却没想到这玩意儿是他故意留着的。
容芳苓气得脸都青了。
“你看，我随时都可以伤害你，但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做。主人，你不应该对我如此戒心的。”臧司将容芳苓从地上抱了起来，拉开斗篷，遮挡住阳光。
容芳苓贴着臧司的胸膛，听不到里面半点声音，她疼痛难忍，意识已经逐渐模糊，却感觉到那双冰冷的手轻轻将她揽起，护入入怀中：“别担心，这一次我帮你。”
……
容芳苓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洞穴里，洞外下着大雨，淅淅沥沥打落在地面。她支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手掌一动，周围自然而然的灵力就开始朝着身躯涌动，她连忙盘膝坐地，发现自己身上竟已生出了双灵根。
灵根是水木的，虽然比不上她从前，但双灵根已是极好了。
那丹药果然灵验了！
她心中窃喜，正要站起来，却发现脚下一空，仿佛原本踩地的姿势有些不对，整个人恍恍惚惚了半晌，才稳稳落正。
低头一看，发现原本正好的仙衣明显拖长了许多……这是怎么回事？
她抬起自己的手掌，手掌依旧纤细，却比之前略微娇小一些，而且上面一些掌纹也变少了。
难道是……她连忙走出洞穴，整个人蹲到地面一滩水坑上。水坑泛着涟漪映出她的脸。她的容貌变化了一些，看上去仿佛是小了好几岁，包括她的身形还有躯干，仿佛是从之前二十五六岁的女子一下子缩水成了十五六岁。
“咳咳。”有雨水呛入了口中，她发声后察觉声音也有些异样，比之前更轻细了。
那十转虚煞丹除了可以暂时生出伪灵根之外，竟还可以缩小人的年龄？
容芳苓尚在疑惑，却听到一个慵懒的哈气声，随后看到臧司从洞穴上一跃而下，站在了她面前：“主人，你醒了。”
容芳苓瞬间摆出了警惕的姿势，却被臧司抬手按住了手臂：“我若要害你，你之前吞下那灵丹变幻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
尽管他如此说，但容芳苓依旧没有松懈：“你到底想干什么？”
“召我来的人是你，你却问我想干什么。”臧司笑了笑，“主人，你对我真的一点信任感都没有。”
眼神压了压，容芳苓随时要与他动手。
臧司见她这副模样，便勾了一下嘴角：“你既如此警惕，我便不留在你身边。”
“当真？”
“自然，我从未忤逆于你。”
臧司身形缓缓化为黑色粉尘，在空中慢慢扩开，但声音仍在：“我与你定下七十年之约，当魔山结界破开时，我便回来。”
他话音落下，那黑色粉尘就彻底散落，与雨水相溶落地，仿佛他刚才的出现，就是为了等她苏醒一样。
容芳苓维持着警惕的动作过了许久，直到周围真的感受不到臧司的魔气之后，她才缓缓舒了一口气，然后仰起头，看了一眼下着雨的天空，便迅速钻入了丛林中，消失在了洞穴之外。
她离开不多久，地面的混杂着一粒黑色粉末的水坑缓缓变成黑色，这些黑色之水缓缓凝固变成一个人形，重新幻化到地面，正是之前的臧司。他勾了勾嘴角，幻成一只黑猫，追着容芳苓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
容芳苓走出丛林花了数日时间，当踏上官道，已是七日之后了。
官道并不宽敞，地面也满是泥泞，最多容得下两辆马车行驶。她身上法器不多，无论是镰刀还是龙骨玄蕊剑都太过招摇，所以她一直步行，不敢使用法器。
她扩散了神识朝着外面一扫，这副拥有伪灵根的身躯修为只到炼气期，但她的妖丹犹在神识可以很快扩充到周围。
这条官道往南走，应该能到琉光山庄。
只是如果用走的……怕是得大半年时间……若不用法器，得想个别的办法。

第81章 莲花乘器
此处官道十分偏僻，容芳苓原本想等候一下，看看是否有往南走的商队马车，想要借道通行，却在等待大半日后，等来了一支诵经队伍。
当时太阳已经西下，道路尽头只能看到一片橙红的微黄尚在地平线，便在此时，容芳苓听到了一段喃喃诵经声远远传来，仿若靡靡之音，从天而至。这些诵经并不迷人，也没有优美的旋律，却像风中雨丝，沁入人心，一丝一丝，让人的焦躁逐渐平静。
容芳苓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看到远处有一列修行的僧人，大约是四五人，正顺着官道朝这边走来，那些僧人穿着统一的僧袍，双手合十，一边行走，一边诵经。其中站在最前端的僧人竟生的俊美不凡，色淡如水的嘴唇，细致如瓷的肌肤，一双纯净的眼眸却带着微微上扬的眼角，形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清华妖艳。他穿着白色纳衣，外面披着棕褐色绣着纹路的袈裟，背后残留的光线照射在他身上，衣袍无风自动，全身都仿若有金色日光笼罩。
这一瞬间，容芳苓几乎被眼前这场景震撼住了，这些僧人的修为非常高，似乎每一个都达到了舍利阶段，而最前面的佛修男子甚至拥有离窍阶。
佛修与道修、魔修不同，佛修主修功德，功德越高，修为越高，佛修分入禅、禅定、宁神、聚元、舍利、移心、离窍、金身、佛劫九大境界，佛修的舍利阶，实力等同于元婴期，而到了离窍便与分神大后期甚至大乘期接近。
这些佛修看似是在步行，但令人惊奇的是他们的速度非常快，之前还在地平线处，只一眨眼，就来到了容芳苓面前。
最前端的佛修在经过容芳苓时微微抬了一下眼帘，漂亮的眼眸在她身上略一停留，便停下了诵经，朝着她微微一行礼，淡声道：“施主可需什么帮助？”
他看出来容芳苓是个道修，修为似乎在练气期，一个修士停留在路边久久不动，许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佛修身后的其他人已经取出了纸灯，点燃。
容芳苓目光扫过身后众人，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我想去琉光山庄，但是乘器被损坏，无法飞行……若是步行前往，耗费时间便太长了。”
听说佛修特别热心肠，凡是遇到需要帮助的人都会帮助，为的就是累积功德。她若是借个乘器，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答应。
那站在她身前的佛修略一沉思，便抬手凌空一幻，只见一朵莲花座瞬间出现在他脚下。他从莲花座上下来，朝着容芳苓开口道：“施主，我们此行正是去琉光山庄做法事，你可借我的莲花乘器同行。”
莲花乘器？这么高级？
容芳苓头一回见这样的东西，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身后摸了摸莲花花瓣，发现手中染上了徐徐金光。这金光与眼前这佛修身上所散发的十分相似。她再次抬起头，与那佛修的目光在空中相触。因为走得近了，她看得更仔细些，这佛修容貌真是风姿卓越，一张极为精致的脸，纤长的睫毛，浑身冰肌玉骨。
在于容芳苓对视的时候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仿佛是看一个很寻常的凡人一般，平静淡然。
容芳苓挠了挠头，抬脚站上了莲花乘器，乘器便自动飞到半空，跟随在那佛修身边慢慢前行。
僧侣的队伍再次动了起来，他们继续步行前往，看似很慢，但她发现两边的树木却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往后移动去。这些和尚真当厉害，走路竟也如缩地一般，如此快。
容芳苓坐着莲花座跟在他后面，两人相隔一丈远，一前一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有些无聊，容芳苓抬头托着腮帮子看刚才借了自己莲花座的佛修：“
“这位师父，你怎么称呼？”
“贫僧法号：时邯。”他只略微沉默片刻，便开口回答。
说法号，自然是不想直说真名。不过在佛修间，众人也大多以法号相称。容芳苓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心里起了调侃的之势，微微吊起嗓子软软糯糯喊了一声：“时邯小师父，今日多谢你了。”
时邯略微一怔，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容芳苓，容芳苓盘坐在莲花座上，支撑着手臂笑颜绽放：“我看你很年轻，年纪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
时邯沉默。
容芳苓见他不搭话，便又好奇问：“我听说你们佛修在修行时必须断净六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时邯继续沉默，显然不想再回答。
他大概救了那么多人，还没遇到像容芳苓这么大胆的。容芳苓以前和佛修基本没有来往，所以对这个升阶系统非常好奇，这一路又同行，便不断问着问题。
“你们佛修是不是只要帮助的人足够多，就可以升阶了？”
“佛修升阶难吗？你身上的金光，就是我们这样的灵力是不是？修为高了，灵力就会发光吗？”
“佛修要吃饭吗？也像道修一样可以辟谷吗？你们如果吃饭，是不是就真的不能吃肉？”
身后一众佛修：“……”
一路上她叨逼叨逼叨逼，若不是众位佛修修为都已经比较高了，恐怕早就被容芳苓的那些话给问烦了。
她问了一大串时邯都已经不回答了，便觉得没趣，坐在莲花座上泛起了瞌睡。虽然她服下丹药得到了双灵根的伪灵根，但伪灵根和灵脉的灵力实在太弱，只到练气期，加上她体内还有一颗妖丹运作，所以还保留着少许凡人的习性。
大约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她被活活饿醒。抬起头时看到两边的道路已经与之前完全不同，像是进到了另一处全新的地界。
只是她不敢用神识，怕被这些佛修发现。
肚子已经明显很饿了，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已经天明，有一只鸟从空中飞过，她心生一计幻出少许灵力，直接弹了出去黏住那鸟儿落入自己掌心：嘛，吃个烤鸟好了。
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走在前面的时邯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目光盯着她手中的鸟儿。
容芳苓还没拔毛呢，就感觉到目光被人给盯上了，她抬头看了时邯一眼：“时邯师父，你们佛修不吃肉，我可是吃的。我还小，修为也不高，不吃肉可是会饿的。”
时邯微微呵出一道低柔的气息，如晨风微微拂过：“你再忍耐片刻，再过几日便会到琉光山庄。”
“但是我现在已经很饿了。”容芳苓瘪瘪嘴。她其实很好奇佛修的修行，因为世间善恶并不完全分明，就像现在。如果她真的饿到极限需要吃这只鸟才能活命，而鸟若被她吃了鸟也便死了。这个时候如果是佛修，会先救谁？
是快饿死的人，还是可怜的鸟？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无法对比，因为容芳苓虽然饿，至少在他眼里还是个道修，还不至于真的饿死。
想到这里，她忽然狡诈一笑，举起手中的鸟到时邯面前：“时邯师父，我和你打一个赌，如果你赢了，我就不吃它。如果你输了，我就吃了它。看看你道法高不高，能不能赢我，怎么样？”
时邯颇为无奈，这女孩问了一路，许是真的太无聊了，他点了点头：“施主请讲。”
容芳苓勾起嘴角：“时邯师父觉得，我手中这只鸟是死是活？”
此刻那只鸟被握在她手中，她只要稍微一用力，它就会一命呜呼。她只说会不吃了它，可没说是活着放了它。如果时邯说它是活的，她就可以掐死它；如果时邯说它死了，她就让它活。
时邯只静默了片刻，便开口回答：“是死的。”
容芳苓一听，立刻大笑起来，将手松开：“哈哈，时邯你输了，你看，它是活的。”
手中的鸟儿得了自由，便立刻飞到了空中，远远离去。
时邯却依旧只是一笑，双手合十，慵懒从容的朝她半鞠一躬：“是的，我输了。”
这反倒让容芳苓觉得自己赢了也没占多大便宜，便重新坐回了莲花座上。时邯继续诵经前行，身边的道路幽深静谧，唯有纷飞的树枝响着沙沙之声，落下片片树叶来。她看着天空那只鸟越飞越远，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重新回看了时邯一眼。
其实真正输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因为刚才那个赌，时邯看似输了赌局，其实却是赢了一个性命。而自己到头来，连根鸟毛都没吃到。
之后的几日，容芳苓一下子安静了很多，她不再问问题，而是安静的盘坐在莲花座上调息。在又大约又过了一日时间，他们终于抵达了琉光山庄。
琉光山庄是建立在群山之间的一座庄院，远远看时觉得没什么，只是一片院落，但当众人抵达后，落入眼前的却是层台累榭、碧瓦朱甍，正门廊庑前四根大红抱柱盘旋直上，屋檐青瓦翘脚，檐角铜铃叮当。
“法师到了。”
白玉石台阶上，一名小厮打开了门，紧接着便有数十名修仙弟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散开两侧，恭敬的弯腰，迎接他们到来。

第82章 琉光山庄
佛修队伍已经踏上了白玉石阶，入了琉光山庄庄门，容芳苓跟随而入，发现两侧的修士都目光恭敬，身形挺直。
待他们都入了门后，有修士把门缓缓合上，合上之前，有一只黑猫从门槛上一跃而过，也一同入了琉光山庄。
琉光山庄是修仙界内数一数二的修仙世家，通常每年都会对外招收修仙弟子，经过考核后再入琉光山庄。琉光山庄会在十年内培育几名灵根和品德都不错的弟子，再送入太初山。也正因为如此，太初山才会为琉光山庄额外保留名额。
时邯已经带着佛修队伍入了一间宫殿，他在踏入宫殿时半仰起头，风从颈间流过，东边的日影移过来，映在他足尖前的青砖上。他慢慢侧过头，看向身后人群中还在行走的容芳苓，容芳苓有所察觉，回视过去，目光相撞。
此时，时邯的容色映入眼中，柔若春日林中细露，明如如夏花盛开。两人对视许久，他缓缓低下头去，佛珠在指尖磨蹭盘桓，随后双手合十，重新回转身，踏入宫殿。
佛修们已经准备去做法事了，她得找个能让她入琉光山庄的人。
容芳苓扭头左右看了一圈，挑了邻近一个小修士：“喂，你，来一下。”
那修士原本正好离开，听见刚才跟随僧侣队伍一同前来的女修忽然喊了一下他，便愣愣抬起头，走到容芳苓跟前：“道友有何事？”
“是这样的，我本来想修佛，就跟随时邯师父一路参禅，后来看见你们这山庄，觉得这山庄不错，不知道你们庄里收不收修仙弟子？”
“呃……琉光山庄今年收弟子的名额已经满了。”
“满了那又怎样，若有好的，开个后门应该也没关系吧？”
“话虽如此……”
那小修士抬头看了一眼容芳苓，这女修如此大胆，竟厚颜无耻认为自己是好的，还想开后门。他犹豫半晌，本想委婉拒绝，却被容芳苓察觉，一把上前用目光震慑他：“我是水木双灵根，你是什么资质？”
小修士被问得怔了一下：“我是三灵根……”
“看，我灵根比你好。”
“……”
好像是……琉光山庄今年收入的弟子大多是三四灵根，双灵根的弟子已经是十分难得了。他认真思考了一下，便点了点头：“这样，我带道友去见一见琉光山庄的掌事，您亲自与他说一说吧。”
“好，多谢。”
小修士带着容芳苓在琉光山庄中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片八卦道场附近，道场上站着许多修仙者，正在修行。其中一个年纪大约在四十五六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负着手，指导着众弟子运行体内的灵气。
小修士引容芳苓上前，朝那中年男子一拜：“金掌事，这位修士是跟随时邯法师前来，她想入琉光山庄修行。”
那中年男子抬头看了一眼容芳苓，资质平平，不过练气期：“你是什么灵根？”
“水木双灵根。”容芳苓回答。
这灵根倒是让他略微惊讶了一下：“你有如此灵根，为何不拜入其他门派，要入琉光山庄？”
“我家世背景太差，即便有这样的灵根，要入真正的名门大派太难了，除非我有一个强大的靠山。我听说琉光山庄与太初山一直有联系，若我能先入琉光山庄，成为琉光山庄的人，那从此以后有山庄做我靠山，日后想去什么门派，便都会容易许多。”容芳苓原本想编些借口，但觉得眼前这人看过太多弟子，胡扯理由反而惹他不快，便如实交代。
中年男子倒是也接受，因为想入琉光山庄的人确实很多，这些也也如容芳苓所想，想提升自己升价，日后好入大派，不过像她这样直言不讳的，倒是不太多。
他有些犹豫了，今年山庄内名额已满，不过眼前这女修灵根极佳，能坦荡言明人品似乎也不错，若弃了反倒可惜：“你便是入了琉光山庄，也未必能得到入太初山的名额，庄内还有弟子三千，与你一样资质的弟子也不再少数。”
“但我还年轻，我不过十六岁年龄，修为虽不高，脑袋却灵光，日后升阶绝不会慢，我从引气入体到练气期，只花了半日功夫，加上我双灵根资质，相信日后定能升到高阶，为山庄挣得荣耀。”容芳苓直言不讳。
边上的小修士看得目瞪口呆：如此夸赞自己……太厚脸皮了！
中年男子也睁了睁眼睛：“你花了半日功夫就到了练气期？”
“对。”容芳苓当年确实是只花了半日功夫，那时她比现在这副身体更年轻，应是在六岁开的窍，灵根也更好。
中年男子极为震惊，便让容芳苓在原地等候片刻，他前去禀报。
地面上一只黑猫悄悄跟随上那男子，入了前方一座更奢华的院落。院落内小桥流水、亭台楼榭，竟是一处人间仙境般的地方。正前方一座庭楼内，一名年过半百的女子正在与一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对话：“太初山下月便会来山庄内，届时我安排两名弟子与你同行。”
“娘，我不想去太初山。”那少年声音幽幽若若。
那年过半百的女子便是琉光山庄的庄主夏必嫣，而她正前方那名少年，便是她的独子夏洸。夏洸出生时便带了疾病，双腿无法行走，虽然灵根极好，是水系单灵根，但因为天生带了这样的疾病，导致他性格比较孤僻，总是一人待在院内，从不外出。
夏必嫣耗费了许多心思一直想医治好自己的儿子，但始终没有办法，他的双腿因为残疾也无灵脉延伸，即便日后修炼，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站立起来。
此时母子二人正在对话，那只悄悄混入山庄的黑猫从庭楼外溜了进来，它悄咪咪的来到少年脚边，少年有些惊讶，伸手摸了摸它，那猫便顺势跳上了他的膝盖。
琉光山庄似乎从未有猫进来过，因为山庄周围设有结界，虽然不会阻挡这些小动物，但像猫这样有灵性的动物天生就有第六感官，会因为察觉到前方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而选择绕道或止步。
手掌缓缓顺着猫毛，少年安静的坐在轮椅上。
庄主夏必嫣显得有些无奈，自己这个儿子十分喜静，不爱与人交流，更不喜与人打交道，太初山那样的仙门大派，原本早就可以送他去了，但他就是不愿去，一拖再拖，再过十年的话，他如何与那些现在就在派内学的弟子相比？
琉光山庄再好，也比不过太初山啊。
“你乖乖听娘的话，去了太初山，你的修为会更进一步，或许日后有机会得了通天法器或灵药，你便会彻底好起来。”夏必嫣柔声安慰。
少年却一言不发，只是手继续顺着猫毛。就在这个时候，猫忽然轻轻舔了一下少年的手背，他抬起头来时，眼瞳被一缕微弱的黑光占据：“好，我去太初山。”
夏必嫣原以为还要再劝数月，完全没做好他会答应的准备，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愣了半晌，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好，好，你既应了，我明日便从庄内的弟子中挑选适合你的。或者还是从家族中挑一两个你的堂兄弟？入了太初山，你们便可作伴。”
“母亲，我想选一个灵根与我较为接近的。”少年继续开口。
夏必嫣哪敢拒绝：“行，找个与你相似的。我回头问问，定会满足你。”
夏洸是水灵根，那可以找个水木双灵根的弟子，便好匹配了。如此说着，夏必嫣抬头准备命人下去安排，却正好看见金掌事前来。
她开口便道：“庄内是否有水木双灵根的弟子？”
那前来禀报容芳苓一事的中年男子愣了一下，怎么这么赶巧：“回庄主，庄内弟子只有两名双灵根弟子，一名土木灵根，一名火木灵根，不过今日时邯法师前来做法，带来了一名女修，那女修正好是水木灵根，资质十分优异，她想入琉光山庄，只是已经过了择选弟子的时期。”
“那有何难，既然她资质优异，琉光山庄也敞开大门欢迎。你回头带她来见一见我，我看看此人心性如何。”
“是，庄主。”
*
容芳苓这边，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后，便看到那个金掌事回来了，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婢女。琉光山庄财大气粗，每一个入山庄的人，都会安排婢女专门服侍。
金章事回来便安排了容芳苓入驻琉光山庄，他让婢女先带容芳苓下去安置：“我已经禀报了庄主，稍后庄主会亲自见你。若她同意了，你便可以留在琉光山庄了。”
竟然这般顺利，容芳苓有些窃喜。
此时刚才那庭楼里，一直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缓缓抬起了头，他手中抱着的黑猫幻化成了一颗黑宝石耳钉，落在了少年的耳垂上。少年眼眸里的那缕黑光也逐渐扩散了全身，当黑光彻底覆盖后，少年竟奇迹般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原本清冷的嘴角微微上扬：“主人，我又帮了你……”

第83章 坦坦荡荡
容芳苓向来有自信，琉光山庄会输送子弟入太初山，而以她现在的伪灵根双灵根资质，即便是太初山若要入，也是不会太难的，入琉光山庄那更是轻轻松松。她之所以要通过琉光山庄入太初山，只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一个砝码，更何况只要是琉光山庄推荐的人，太初山的审查会容易的多。
如此想着，她更换了一身衣衫后，去见琉光山庄庄主。
庄主面见她的地方，是弟子入门的太学观殿，容芳苓跟随婢女进去之后，看到了坐在茶桌后面，正在斟茶的一名中年女子，此人便是琉光山庄庄主夏必嫣。
琉光山庄是家族世家，从前的庄主基本上是男性，但到了夏必嫣这一代，她原本的夫君夏孺是个体弱多病的子，琉光山庄便自小培养了一名能力修为都十分强的女性，跟随在夏孺身边，目的就是为了辅佐他，而夏必嫣也是在入山庄后修改了姓氏，代表从此以后她便是完完全全的夏家人。
后来夏孺病逝，山庄发生内乱，夏必嫣以一女子身份站出来镇压了内乱，坐上了庄主之位。
待其子夏洸二十五岁之后，她会把庄主之位让给他。
只是没想到夏洸的身体也如他父亲一般孱弱，这让夏必嫣十分头痛，也在他出生到现在找了不少大夫医治，但效果均不明显。此番她想让夏洸入太初山，也是希望他在修炼的同时，可以找到医治自己身体的方法。
容芳苓进入太学观殿后，便立在夏必嫣的正前方，不卑不亢的看着她。这个女人虽然实力不算太强，但意志力坚定，同样值得钦佩。
夏必嫣虽然统领整个山庄，但刚柔并济，不是那种冷面冷脸的人，她见容芳苓进来，便抬了抬手，让她坐在茶桌前方，抬手替她倒了一杯茶：“小姑娘，你是哪里人？”
容芳苓想了想，道：“我的母亲是魔修。”
夏必嫣手一颤，容芳苓继续说下去：“但是自从魔尊死后，魔修没有了庇护，母亲便不希望我像她一样修魔。小的时候，母亲只教我生存之术，从不让我修炼，等我到了十四岁，母亲赶我出了门。我颠沛流离，遇到了一名散修师父，是师父教我入的门，师父还让我去太初山，说只要进了太初山，就有人庇护我。”
她如此说话，就是要降低夏必嫣的防御心，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把自己和魔修的事儿说出来，她的话虽也大半是编的，但如此也能让夏必嫣更加信服。
果然，夏必嫣看容芳苓的眼神不一样的：“你不怕我因你的身世，不让你入山庄？”
“做人要坦坦荡荡（读者：？？？），我母亲是魔修，这是事实，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如果山庄因为我是魔修之女而将我驱逐门外，我也无话可说。”容芳苓斩钉截铁。
夏必嫣眼眸微微一动：“你母亲既然将你驱逐出门，自然是希望你从此以后跟魔修断绝关系。你又未曾修魔，我不会因为此事将你逐出。但是从此以后，你入了琉光山庄，就是琉光山庄的人，你的家世背景，你所有与魔修有关的东西，都不可以再提，也不能有任何联系。”
“好。”容芳苓应道。
之后，夏必嫣又问了容芳苓修行上的一些事情，容芳苓只说了一些最浅的，夏必嫣听后也有些惊异：“你的散修师父是谁？他似乎精通修行之术。”
容芳苓眼珠子转了转：“师父他教会我引起入体后，便离开了，似乎不想和我有关联。”
夏必嫣点了点头，这是有可能的，修仙界也有一些修为高强的散修，实力强大，却喜欢独来独往。
“如此，你先入山庄，和其他弟子一同修行吧。”
“是。”
*
琉光山庄弟子居所，有几个弟子挤在一块正津津乐道着讨论着之前那名出现在道场，被金掌事带去见庄主的少女。
“那人是谁？她居然如此厉害，能得金掌事的眼。”
“是啊，金掌事还亲自替她禀报，庄主还要见她呢。”
“我离得进，听到她说自己是水木双灵根，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引起入体进入了练气期。”
“那也不过是炼气期，我入山庄可已是筑基期了。”
众人窃窃私语，似乎对容芳苓的到来感到十分好奇。正讨论时，拱门外有一婢女引着一个少女已经款款走来，众人瞬间停止了讨论，目光看向那名从拱门处走来的人。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眉目清秀漂亮，一头乌黑长发简单的盘在脑后，身上已经穿着琉光山庄弟子的衣服，明亮的眼睛朝着前方众人扫了一眼，瞬间微微挽起：“我便说，拜师一定要拜琉光山庄的，这里面的修士比旁的修仙者都看着出色。”
她一句话，让之前还对她抱着些敌意的人瞬间觉得舒服了不少。
容芳苓越过婢女，朝着人群走了过去：“大家好，我是今日入山庄的弟子方蓉。我修为很低，才刚到炼气期，因为自小流浪，便一心想得一处庇护之地。外面的人说琉光山庄好，我便来啦。”
“你见过了庄主？”人群中有人好奇的提问。
容芳苓道：“嗯，庄主十分平易近人，听了我身世，觉得可怜，便同意我进来了。”（低调，一定要低调，不能惹人不快）
众人戒心降低了许多，有人却仍暗自对容芳苓不爽：“这人是双灵根，我们庄内双灵根弟子不多，就几位师兄，若她来了，岂不是占了一个位置，与师兄们抢去太初山的名额？”“就是，而且我之前还听她说想去太初山呢。”
容芳苓听到了他们暗暗的对话声，她但笑不语，丝毫都不在意。有人的地方就有非议，有人喜欢你，有人讨厌你，有人觉得你无关紧要，有时候没必要非做到人人都关系好，差不多就够了。
她留在琉光山庄后，开始与其他弟子一起修炼。
琉光山庄的导师资质都十分平平，传授的修行方法也极为一般，容芳苓怕太过跳眼，就悄悄指点了几个与她关系处的好的弟子，果然没过多久，她身边这一行人修为涨得都非常快，那些弟子便更喜欢容芳苓了，还告诉她一些关于本次送入太初山拜师的弟子名额。
“我听说这一次庄主想找一个水木双灵根的，本来我们山庄双灵根的少，水木双灵根就更好了，偏偏你就是。我觉得庄主留你，就是想送你去太初山。”
“是啊，你别管那些叽叽歪歪在背后说坏话得人，他们就是嫉妒你。”
他们如此说，倒是让容芳苓感到意外，她原本以为自己入琉光山庄是因为凭着自己的本事，怎么会和水木双灵根相关？
她开口问道：“为什么庄主要送水木双灵根的弟子入太初山？”
“因为少爷啊。我们山庄未来的少庄主，夏少爷。”那弟子回答。琉光山庄里，谁都知道隐秘在一个院落内的柔弱少爷夏洸，夏洸是水灵根，尽管灵根优异却是个病秧子，连站都站不起来，也不爱与人说话。
他们记得从前有个弟子想一睹少爷容貌，便悄悄翻了墙进去看，结果被人发现，硬生生驱逐了出去。
后来庄里的人便不敢再冒犯那名少爷了。
少爷极少出院，只有掌事和庄主见过，像他们这样的弟子，极少能见到他，即便见到了，也说不上什么话。
少爷？容芳苓眼睛眯了一下，怎么觉得这事儿怎么怪异呢：“时邯法师来山庄，也是为了少爷？”
“嗯，庄主经常请时邯法师来庄里，做法事祈福的。”弟子回答，“因为少爷是水灵根，若去太初山拜师，身边需要有人伴着。庄主想要找一个和他资质接近的，当然是你的水木双灵根更合适了。”
容芳苓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她之所以能入山庄，是因为那个少爷说了话？
“你们少爷几岁了？”
“十七了。”
“那么大？怎么不早点送去太初山？”
“少爷从前都不愿去，这一次也不知怎么的就同意了。庄主十分高兴。”
以前不愿去，现在又忽然要去了，而且还正好要带上一个资质与水灵根接近的人，自己又恰好是水木双灵根？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吗？
容芳苓迟钝的第六感终于在这一次察觉到了异样，她决定晚上去探一探那个少爷。
另一边，太初山今年的弟子择选也即将开始了。太初山负责弟子收录的长老正在查看今年需要收徒的几名真人和仙君。他翻了翻录册，看到祝华清门下空无一人：“这祝仙君按道理也应该收一个弟子才是，今年替他安排上吧。”
“长老，祝仙君此次回门派后一头扑在了修炼上，他已经闭关好几天啦。”边上弟子好心提醒。
那长老瞥了他一眼：“闭关又怎么样，弟子该收还得收，回头择选弟子那日，挑了弟子直接送他洞府去。”
“呃……”
这样行吗？

第84章 做我道侣
容芳苓在琉光山庄伪装了数月，终于摸熟了路后，趁着一次夜里，开始打探那个琉光山庄庄主之子夏洸的情况。
是夜。琉光山庄格外安静，除了院内草地里的虫鸣声，几乎听不到半点声音。容芳苓翻过几个墙头，避开巡逻的修士之后，顺利进入了那位病秧子少爷的院落，院内有许多宫殿，其中正前方青瓦白光之处，就是他的寝殿。
据说庄主夏必嫣怕其子走动时候碰到烛火点燃寝屋，便把他屋内的所有火光都换成了夜明珠，只要到了夜里，屋内散发的光是白色的，便是夏洸的居所。
她翻过两个高起的灌木丛，整个人悄悄潜伏到了寝殿的外面，抬起胳膊微微支开上方的窗棂，看到里面似乎没有什么人，只有宽敞的琉璃石地砖铺成的地面，还有几排排列整齐的书柜。书柜上陈列了很多书，似乎还是一个爱读书之人。
目光扫了一圈暂时确认没有别的什么人，她一个翻身跃进了寝殿内，然后靠在墙上放慢呼吸，查看殿内的情况。
这是一个连接在一起的二室厅，二室打通，其中一室为平日里看书引茶的地方，有棋盘，有古琴，还有一个茶架；另一室则为床榻，有帷幔布着，旁边还有流水轻缓的顺着竹筒流淌进来，穿过窗下的水渠浮着夜明灯慢慢划过她的脚边。
她缓缓靠近过去，抬起手抓住了帷幔，就要慢慢掀开时，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是谁？”
醒着？
容芳苓正要松手离开，却发现眼前的幔帐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握住，然后直接掀了开去。
只见淡色的幔帐在头顶缓缓拂开，一个漂亮的少年脸庞就呈现在了眼前。那是玉雕精致的面容，白皙略显苍白的嘴唇，一双眼睛却仿佛带了一个夜空的星辰，璀璨夺目，就那样看向眼前的出现的容芳苓。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几乎呼吸都能吹拂到脸上，容芳苓哪里知道他竟会自己掀开幔帐，连忙后退了一步，却不料脚下踩了一空，整个人往后跌了下去。
便在此时，那少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因为惯性，她被拉起来后撞在了他身上，她就这样压着他摔入了床榻中。
幔帐已经重新垂落下来，容芳苓从床上支起手，看到那少年就在自己身下，他睁着一双眼睛静静看着自己：“你是谁……”
少年的声音十分清冽，如山中冰泉。
容芳苓刷得一下起身，往后连退数步走到另一侧放古琴与棋盘的室内，眯着眼睛打量他：“你是琉光山庄的少庄主？”
“嗯。”少年回答。
果然是这人，她的目光顺着帷幔看下去，那少年是半坐的姿势，双脚白玉如藕，似乎比手臂还纤细……从刚才到现在，他似乎确实没有移动过脚：“我听说你以前并不想去太初山，为什么这一次忽然想去了？”
少年用手支撑着挪到床边，将脚放落到地上，坐在床沿上：“母亲劝我许久，我若再不去，她是会伤心的。”
“只是因为如此？”就偏偏那么巧，需要一个水木双灵根的？
少年微微一笑，反问她：“那还能因为什么？”
容芳苓狐疑了一下，难道真只是巧合？为什么总感觉不太对劲。她向来凭借直觉，不过这种东西有时准有时不准，说到底现在也不过是自己在怀疑而已。
“我告诉母亲，希望她能够找一些与我资质接近的人陪我一同去太初山，五行灵根有相合也有相冲，若与我不合，日后与我相伴会对我不利。”少年再次开口。这句话倒是能让容芳苓认可。
修士的灵根分不同种类，每一个种类的灵根有时候能体现一人的性情和修炼方式。五行灵根中，灵根类型接近或相辅相成的修仙者，一起修炼升阶会对双方都有利。若一个是水一人是火，长时间在一起修炼的话，会互相扰乱对方周围的灵气场，时间久了，更会影响日后的升阶。
容芳苓打探不出什么，尽管心里的疑问尚未解开，但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处，她便朝那少年一拜：“我是庄里新来没多久的弟子，他们都说少爷你生得好看，我便过来看看。”
“你看了，也觉得我生得好看吗？”少年忽然眼眸微微一动，暗处一则六芒星转瞬即逝。
容芳苓愣了一下，他们不是说琉光山庄的夏洸喜净不喜与人说话的吗？怎么还能如此反问她？她有些尴尬，不知怎么的，原本是她想调侃一下，让他觉得羞涩了便趁机离开，怎么忽然好像被反调戏了……
“自，自然是好看的。”
“那若让你做我道侣，你愿意吗？”少年修长的双手支撑在床沿边，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容芳苓活了数万年，第一次被人问这样的话，简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少年，觉得和她在别人口中听到的人完全不像同一个人！是传达有误，还是这少爷其实是个闷骚？
外表看着清冷淡雅，内心其实是个狂野少年？
她虽杀人无数，脸皮也厚，但被如此美少年调戏，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连忙再次往后退了几步：“不，不用了吧……我修为太差，如何配得上少庄主。呃，这个天色已晚，少庄主早些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动作格外迅速，刷一下转身便仓皇而逃，连门都来不及关。
那坐在床边的少年嘴角一下子扬起，然后细长的脚就这样踩上地面，站起来走到了门边。看着前方已经逃远的容芳苓，挽嘴一笑：“主人，你竟还有这样一面，有趣，有趣。”
容芳苓逃回休息的地方，一下子钻入了被褥里，她想起那少年面对她露出的笑容，脑海狠狠摇了摇：什么情况？怎么回事？跟传闻完全不一样啊，外面是以讹传讹了还是怎么了？根本不是他们口中喜净不喜与人相处的安静少年啊！
之后的数天，容芳苓都是一副懵逼状态。直到琉光山庄迎来了太初山的真人，她才回过神。
太初山来人了，就代表琉光山庄输送给太初山的弟子名额已经确认了下来。
同在庄内的弟子，都在窃窃私语被选上的人是谁。有人说是少庄主夏洸的堂弟夏俊，夏俊是土木灵根，又与夏洸相识已久，他去相伴，自然符合；也有人说是另一个火木双灵根的大弟子，众人的师兄公孙成和，他的修为最高，能力最强，可以随时保护在夏洸身边……几个人选中，也有提到容芳苓的，她是水木双灵根，从属性上来说，要比前两者更适合陪伴夏洸。
众人议论纷纷，却不知庄主夏必嫣，此时已经向太初山禀报了额外增加的一个申请名额。夏必嫣最初确实是想派新来的容芳苓和土木灵根的夏俊陪同一起前往，但是想到容芳苓毕竟修为孱弱，而夏俊年龄尚小，不过十二岁，若身边没有一个照拂的人，恐怕不太好。
之后便换了火木双灵根的公孙成和与夏俊一同陪同夏洸去，怎料自己的儿子忽然拧了起来，非要带上容芳苓，她无奈之下犹豫再三只能向太初山禀报。
琉光山庄每十年只能送三个人入太初山，如今十年之期已经到，她多选了一人，便要向太初山置换，将下一个十年的名额，提一个上来。
太初山此次前来的真人名为萧护，他受门派所托前来查看琉光山庄选送的弟子，却得知山庄今年想推送四人，其中一人是庄主之子夏洸。
夏洸的情况太初山都是知晓的，其实太初山仙门并不太喜欢其子，尽管他是单灵根，但因为身体的缘故，或许日后会比平常人修炼更艰难，甚至忽然早逝都有可能，太初山门派名额本来就有限，入这么一个残废之人，恐是个累赘，但毕竟此子是琉光山庄庄主独子，若不答应，又不太好。
便再三犹豫后，传音回太初山禀明了长老。
长老倒是没有多加思虑，既然琉光山庄这一次能送三个双灵根弟子上来，多了一个单灵根的残废又如何，或许日后他也能医治好。日此，便同意了。
之后，琉光山庄内便公布了这一次送入太初山的弟子名单，其中赫然有着“方蓉”二字。
没被选上的弟子，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但无论如何，名额已定成事实，无法再更改了。
容芳苓虽然觉得一切似乎十分顺利，似有神助一般，但一想到入太初山的目的已经达成，便也不做多想。
等入了太初山后，她即便贴着琉光山庄的标签，那也可以一脚把那少爷踹了，专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了：“那少爷不过一个病秧子，修为更是连我的零头都没有，完全没必要去担忧。甩开就完事儿了。”
如此一想，她心中更是畅快淋漓了。
她殊不知，头顶那棵树上，他口中的少年正侧躺着看她：主人这过河拆桥的本事，更胜从前了。
想把他甩开？呵呵。

第85章 入太初山
琉光山庄，三名被选中的少年少女已经并成了一排，等候在少庄主夏洸的院落内。
容芳苓是其中唯一一个女孩，她身形挺直的立着，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年纪尚小的夏俊还有些懵懂，左右看着身边的二人，还好奇的打招呼：“我记得你刚入山庄没几个月，就被选入太初山，真是运气太好啦。我自小在山庄长大，过了十二年，才能被选去呢。”
他看向的是容芳苓，容芳苓笑笑：“我运气好。”
夏俊又看向另一边的公孙成：“公孙师兄已经在山庄修炼了十七年了，他也是自小同我们一起长大的。公孙师兄，你觉得这一次去太初山，我们会拜入哪位真人门下？”
那名叫公孙成的人性子有些淡漠，但对身边师兄弟的提问倒是知无不言：“太初山拜师是由弟子堂统一分配的。”
所以具体会拜入哪个门下，尚且不知。
“都是统一分配的？没有师父挑选这么一说？”
“也有，资质最好修为最高的几名，会被挑选。”
夏俊还想问什么，前方屋内传出了轻微的咳嗽声，众人立刻不再议论，规规矩矩的站好。门被“咯吱”一声推开，一个婢女推着轮椅将少庄主夏洸推了出来，阳光斜斜照射在他身上，映出淡淡光辉。
他的目光落在容芳苓处，容芳苓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把视线撇开。他只淡淡一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句：“走吧。”
于是，前往太初山的启程之路，便开始了。
一路上，四个人是浩浩荡荡的。夏洸被保护的很好，他乘坐的马车都是格外加固过的，且琉光山庄庄主亲自带队护卫，连半只鸟雀都钻不进去。
容芳苓等人是同乘一辆马车的，走在夏洸前头。马车里，夏俊一只吃着零食，像是吃不饱的仓鼠，咔嚓咔嚓一刻不停，还时不时的骚扰身边的两人：“你们要不要这个，这个是从北边带来的核桃果，肉质鲜美，还有灵力。”
“这个要不要？这是深海底采出来的珍珠豆，炒过，特别美味。”
“我这里有新鲜摘下来的栗子做成的糕，超级好吃的。”
“我还有这个特别美味蚕角，你们吃不吃？”
容芳苓：“……”
公孙成：“……”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庄主夏必嫣为什么耗费心思也要多带几个人了，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若不选送，家族中怕是不乐意了，若是选送了，就这么一个傻白甜跟在夏洸身边，估计遇到事儿都没有人可以商量。
两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许是节奏相同，两人对视了一下，容芳苓冲他笑了笑，他默然的扭过头，顾自己看向窗外。
公孙成还愿意回夏俊的话，但对容芳苓，似乎一直都比较排斥，许是她是半途进的山庄，所以关系隔得远了。
马车就这样继续慢慢行进，在途中走了大半年的时间，停停歇歇，终于抵达了太初山。
此时太初山择选弟子的时间已过，像他们四人是被选送上来的，便不需要经历考试，就可以直接拜入师门。
因为夏洸无法行走，夏必嫣便亲自用乘器送众人上山，有太初山弟子围观过来时候，又发了灵果人手一枚，算作见面礼。琉光山庄向来大方众所周知，所以接到这些果子时候，大家也都很开心。
引路的真人要将他们带入弟子堂去，夏必嫣有些不舍，蹲下身抱住了坐在轮椅上的儿子：“日后……你要好好……在太初山修炼……”
她声音哽咽，流泪满面。纵然再坚强，她也只是一个女人。
夏洸点了点头，在矮个子的夏俊帮助下，推着轮椅前往了弟子堂。容芳苓和公孙成也跟了上去，在入堂殿时，众人看了一眼夏必嫣，她仍站在原地，默默看着。
记得在离开山庄前，夏必嫣特地将他们跟随的三人都喊了过去，每一个都交代的仔仔细细，还给予了很多赏赐，包括容芳苓都得到了一柄非常好的乘器，他们受了这样大的恩惠，便是夏必嫣要让他们好好照顾夏洸，毕竟日后在琉光山庄，能够相互扶持的也只有他们四人。
弟子堂内已经站了许多其他弟子，那些弟子通过重重考核才能站在这个地方，而眼前那四名通过琉光山庄送上来，不必参加任何考试就能拜入师门的人，堂内的大部分弟子都有些看不惯的。
“琉光山庄到底财大气粗，花点钱就能送人入太初山。”
“就是啊，哪像我们，花了多少代价，光考试都考了不知道几场。”
“人家是有财力，我们什么都没有。”
站在夏洸身后小个子的夏俊第一个站不住了，他一下子冲出来：“你们说什么呢！谁花钱进太初山了！我们的资质和实力都是真人亲自看过，才允许我们进来的！”
“呵，说的好像很了不起似的。你什么资质？有多厉害？你也不看看我们堂内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资质和实力也很优异的？”刚才说话最嚣张的一个弟子见他们还敢反驳，立刻上前了一步，“你们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残废，就这样的人也配送上来。”
“你，你说谁残废！你居然敢这么说夏洸！你们……”夏俊自小长在琉光山庄，教养要比外面的三教九流好太多，听别人这么侮辱十分气不过，但奈何嘴里冒不出半个骂人的词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嗤笑，夏俊涨红着脸，气得已经握紧了拳，他几乎就要揍上去，却看见一个身影更快的越过了他，直接一脚踹上了那嚣张弟子的胸膛，直把他踢飞出三米，狠狠撞上了身后的石墙柱上。
踢人者不是别人，竟然是之前一直沉默隐忍的公孙成，容芳苓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性格，一路来琉光山庄也从未见他发过火管过事儿，原以为入了太初山后，他会只顾着自己，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维护那夏洸。
公孙成缓缓收回抬起的脚，眼神冷漠的扫过人群：“日后谁若敢在背后说夏洸一句话，刚才那便是代价。”
他一句威吓十分有效，公孙成因为年长，修为也是所有人中最高的，他略微一施灵压，众人便瞬间收声，不敢再支支吾吾。
容芳苓挑了挑眉毛，意识到夏必嫣为何要派他一同前来了，此人看似冷漠，其实对琉光山庄忠心耿耿，也十分维护夏洸。
那倒在地上的嚣张弟子大约是从未受过此等侮辱，他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满脸怒火的瞪向公孙成：“你居然敢打我，你以为你是从琉光山庄来的就了不起吗？！告诉你们，只要进了太初山，人人就是平等的！我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今日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那人一抬手，手腕上瞬间幻化出一柄长剑，直朝着公孙成刺了过去。
公孙成并未拔剑，他只是后退了一步，脚下瞬间生出了一道木墙，直接挡住了那人的去路。
容芳苓像看戏一样站在边上，公孙成几招下来都轻而易举的挡开，而且全程没有用法器，只用法术阻挡，对付那人就像对付一只猴子。
他的实力居然还不错……
弟子堂内打得乒乓响，堂外几名太初山真人已经准备跨进门了。容芳苓一个眼神过去，公孙成瞬间停了手，而那个嚣张跋扈的弟子却不肯收手，硬是一剑刺伤了他。偏在这个时候，那几名真人跨了进来瞧见了这一幕！
“放肆！谁允许你在弟子堂打斗！”其中一名真人瞬间施压了灵力，那弟子吓得手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公孙成伤口不深，但割破的口子比较大，一副鲜血淋淋的样子。
容芳苓瞬间挤出两滴眼泪，可怜巴巴的维护道：“真人有所不知，刚才我们四人入了弟子堂，堂内的人却说我们名不正言不顺，仗着琉光山庄有钱才能入太初山的，说太初山就是因为收了银子，才让我们入了门。”
“谁敢如此说！难道堂堂太初山会缺银两不成！是哪个弟子说的！”真人听罢，简直是大怒，把原本打架的矛头，瞬间转到了收受银两一事上了。
对太初山来说，诋毁一个夏洸算不得什么，但诋毁门派，那可是重罪。
跪在地上的嚣张弟子瞬间葉了，他哆哆嗦嗦着，哪里敢承认。夏俊就趁此跳了出来，指认他：“就是他说的，是他。他还说我们少爷是残废！”
后面那句话，几位真人压根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有人竟然敢污蔑太初山：“来人，将这弟子逐出太初山，永不录用！”
“不，不要，弟子错了，弟子错了，求真人不要将我逐出去，真人，我错了，我错了。”那弟子吓得脸色煞白，连连磕头求错。
只可惜太初山规矩严格，便立刻有两名执法堂的人上了前来，将那人硬生生拖了下去。
此时，殿内一片安静，没有一个弟子再敢喧哗。容芳苓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角，抬头朝那几名真人一拜：“庄主一直说太初山是最公正的，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日后弟子一定勤勤恳恳修行，绝不会给太初山丢脸。”
真人们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第86章 仙君洞府
弟子堂风波过去后，容芳苓等人便归入了队伍中，任凭那几位进来的真人安排师父。真正资质优异的，已经提早几日都被选走的，而剩余的人中，大部分都是三四灵根，像容芳苓这样双灵根的，在真人眼里也都是香饽饽。
他们是最先被安排的，当他们的灵根被报在堂内时，原本那些还心怀嫉妒的弟子们一瞬间都没了声响，谁都知道在修仙界，一个灵根差距便是天差地别。
他们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琉光山庄送上来的人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后面了，一个单灵根，三个双灵根，这样的人送到任何一个门派，都会收的，更何况是太初山。
夏俊因为年纪小，便与夏洸一起被分配到了长轩仙君门下，长轩仙君的大弟子早已在门外等候，或许是夏必嫣早就打了招呼，掌门卖了面子，让长轩仙君收人，长轩仙君纵然是高高在上的元婴期道修，也不好拂面子，便同意了。
报到了名字，夏俊便推着夏洸出了弟子堂，在离开前，他还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容芳苓和公孙成：“你们，你们一定要来看我们啊。”
公孙成“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容芳苓入门派的目的已达成，她完全可以不管这三人，但毕竟沿途相处，自己又是凭着琉光山庄进来，也不好太过河拆桥了，便也点了点头。
走在轮椅上的夏洸淡淡一笑，夏俊没有看到，只推着他离开了弟子堂。
现在殿内双灵根只剩容芳苓和公孙成，公孙成是火木双灵根，他被安排到了火灵根真人门下，那位真人是炼丹师，公孙成似乎早就心里有数，朝殿内其他人抱了个拳，便跟随引路的道童离开。
现下只有容芳苓了，其他三四灵根的弟子，一般是抽签随机分配到各个真人门下的，而容芳苓的水木双灵根资质，却是她通向更好师门的通行证。
果然，那几名真人开始议论纷纷起来，他们似乎早有决断，但不知为什么却觉得有些说不出口。其中一人在犹豫片刻后，还是亲自走上前来：“你也是来自琉光山庄的孩子吧？是这样的，长老今年想为太初山一名大乘期仙君收徒，但之前已经选送了几人去，却被那仙君退了回来。长老怕他错过了今年，便要再等十年一个轮回才能有机会收徒了，所以还是想请你前去一试，若你能留下来，日后便是大乘期仙君首徒了。”
容芳苓有些懵：“敢问是哪位仙君？”
“就是平定魔山，剿灭魔尊的祝华清仙君。”真人有些骄傲的回答道。
当时容芳苓的脸色是有些难看的，她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居然要当祝华清的徒弟？开什么玩笑，她堂堂魔尊容芳苓，去给自己以前的徒弟当徒弟？做梦呢吧！
她表情阴晴不定，那几名真人有些不太理解她现在的心情，以为是太高兴了，所以还没回过神：“你前去一试，若是成了自然好，若是不成，咱们太初山还有非常多的真人仙君，一定也十分愿收你为徒的。”
“我资质太差，修为又弱，大乘期仙君的门下，恐怕高攀不上。”容芳苓抽了抽嘴角，想要委婉拒绝。
真人见她如此诚恳，更觉得她心地纯善：“无妨，只是一试，不必惧怕。”
她怕个鬼啊，她只是不想拜到祝华清那里好吗！！！那厮凭什么当她的师父？！就算拜林元魁都比拜他好啊！
容芳苓内心极度咆哮，但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抽搐着嘴应下来：“好，好……我尽量一试。”
“来人，引路。”
有一个弟子从殿外走了进来，带容芳苓前往祝华清的洞府。
弟子堂里的人都热议了起来，要说这大乘期修士，便是整个修仙界也屈指可数，如若能够拜入大乘期修士的之门，那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了。
他们羡慕嫉妒，容芳苓却是揉着太阳穴。她心中一万个不想拜祝华清为师，却又被赶鸭子上架，而且还有人亲自送她过去，她想中途假装去过被拒绝都不行。
引路的弟子见容芳苓不言语，以为是初来乍到，胆子小：“你不必担心，祝仙君为人和善，只是平日里比较独来独往，所以也未认真收过一个徒弟。你若是真有缘入了他的洞府，日后修炼便能平步升天。祝仙君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他想清平魔山，应该是在研究破开魔山结界的办法。”
“魔山结界么……”她从前还以为这结界是用不上的，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保护那些魔修的唯一方法。
“是啊，半年前魔山一役，我们死了很多真人和仙君，听说魔山里面又出现了个魔头，实力非常强大，若不是祝仙君法力高强，他也无法从里面逃出来。”那弟子感慨，“可惜了执法堂掌事，他的修为那么高，竟还是死在了魔头手里……到了，就是这里。”
正说着，弟子脚下一压，乘器便立刻落了下去，平行在地面。眼前出现了一座精致的别院，正是祝华清的洞府——圣雪阁。
弟子送了容芳苓到此，便收剑抱拳：“我已送到，你且进去见祝仙君吧。”
“多谢。”容芳苓点了点头，又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她从前来过一次的洞府，深吸了一口气，跨了进去。
祝华清的洞府还是与从前一样，只是那个时候她还见到了白秋素，所以并没有更多的观察周围陈设，现如今再次到来，才发现这洞府果然与魔山不同，精致华丽，古色古香。院内有亭台楼阁，脚下还有水渠流转，难怪当年白秋素宁愿背叛她，也想住在这样的地方。
她缓缓呵出一口气，往事已矣，她不想再去纠结过去。
再入太初山，她为的是找到太初山的罪证，一举在修仙界撕破它虚伪的面孔，让它从天下大派跌下神坛。一旦太初山倒了，必定牵一线而动全身，到时候整个修仙界都会动荡不安，再要一一对付，便容易的多。
想到这里，她决定先压下心中不悦，按流程拜见祝华清一趟，若他不收，她正好转投他处。容芳苓抬起手推开了洞府正殿的大门，只听得门“咯吱”一声，沉重的向两边打开。
正殿通常是待客之所，但里面空空荡荡，却见不到半个人影。
容芳苓视线扫了一圈，没看见人。她想起从前看过祝华清在洞府一处阁楼的圆台上修炼，会不会在那个地方？
她想到此，便跨出正殿，朝阁楼方向走，远远看过去，阁楼的圆台上似乎也见不到什么人影。她脚下生起一股灵力，凌空一跃直接跃到了阁楼的圆台上，只见台上只有一块坐垫，地面还有一盏茶，茶有余温，似乎这里刚才还有人坐过。
“祝仙君？”她询问出声，声音在整个洞府扩散开去，像回音一样反复。
圆台的另一头有两扇敞开的横门，容芳苓犹豫半晌后还是朝门内跨了进去，只见阁楼连接着圆台的这一层里，竟然挂满了许许多多画像，那些画像全部都是一个人的模样，各种各样神态都有：巧笑嫣然、恬静安详、撅嘴不悦、愤怒蹙眉，各种各样的神态，一幅幅都被画上了这些纸上，悬挂在阁楼内。
这些人的模样她十分熟悉，就是她服下十转虚煞丹前的自己。
“什么人？”突然，有一个人伸出手，抓住了容芳苓眼前的一幅画，直接掀了开来。一个垂着青丝长发，衣衫未扣的男子从后面踏了出来，正是许久不见的祝华清。
此刻的他与从前所见的模样完全不同，披着长发，赤着脚，如玉的面庞显得十分憔悴，在看向容芳苓的时候，那双墨一般的眼眸微微一颤，然后很快冷漠下来，声音冰如水：“谁让你进来此处的？”
靠，她也不想进来啊，谁让他不在正殿里！容芳苓咽下一口老血，后退了一步，朝着他一拜：“弟子今日刚拜入太初山仙门，弟子堂的真人说让我前来一试，看看能够成为仙君徒弟。”
“多事！”祝华清冷漠的一拂袖，“我不收徒，你回去吧。”
干脆利落，挺好。
容芳苓点了点头，似乎也没有留恋：“那仙君，告辞了。”
她转身离开，风正好吹过那些摇曳的画卷，从她身侧擦肩而过。准备背过身的祝华清却在这一刹那，看见了容芳苓与画上女子的容貌，仿佛在这一刻忽然重合，让他整个人一僵，然后快速上前一步，握住了容芳苓的手腕：“你……”
容芳苓吓了一跳：“仙君？”
她与她长得很像……这是祝华清第一个反应。
但像却又并不一样，她看上去更小一些，面庞有些稚嫩，身上还有灵力，是水木双灵根？方蓉是凡人……不会有这样的灵根……也没有这样的灵力……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方蓉，来自琉光山庄。”
“方蓉？是哪两个字？”祝华清缓缓睁开了眼睛。容芳苓瞬间反应过来，她偷懒一直用着这个假名，却没想过会在太初山与祝华清撞上，一个门派弟子千千万，遇上的概率并不大，更何况还是这样面对面说话的。
她僵了半晌：“啊……是，房容，房子的房，天理难容的容。”

第87章 拜我门下
祝华清略微愣了一下，随后低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竟被她说的话逗乐了，微微笑了笑。
容芳苓懵逼的立在原地：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若要拜我门下，日常琐事都需要你来做，可以吗？”祝华清长袖负到了身后，他耳侧浮动的画卷此刻仿佛将他也融入了画中，温润美好。
容芳苓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厮要收她为徒？啊啊啊啊，万千不要：“我不太想做日常琐事。”
祝华清如玉的眼眸划过一丝光泽：“如此也罢，我洞府没有杂役，你可以去弟子堂请两个杂役来，府内清扫整理一事，可以交由杂役负责。你好好修炼便可。”
这厮怎么回事？！难道她真的要拜入他的师门吗？！
她一点都不想！
“祝……祝仙君，我听说你一直以来都没有收徒……我这个人其实不太安静，我怕您喜欢清静，若是我拜入您的师门，到时候怕把你烦透了。仙君其实不必勉强的。”容芳苓努力找着理由。
祝华清看出她似乎不乐意拜他为师：“你有想入的洞府和师门？”
“那倒是没有。”
“既如此，便留在我的洞府吧。”祝华清说罢，抬起手，从储物袋中取化出了一柄寒月长尘剑：“此剑是我炼气期时所用，现在赠与你，你好好修炼。若有升阶上的一些疑问，随时可以问我。”
呃……就这样确定了吗？一点回转余地都没有了吗？
容芳苓有些绝望。
祝华清收了容芳苓为徒，并让她留在了洞府中。她得到了一块牌子，牌子上有祝华清洞府的标志，这是所有入门弟子都会分配到的牌子。凭着这个牌子，就可以去太初山各个殿堂领取东西，比如衣服、每月发放的灵丹、修炼的书册。
太初山虽然背地里做了不少恶心人的事儿，但它的门面功夫做的实在是太好了，每一个来到太初山的弟子就如同来了仙境，这里的修仙者一个个都自视清高，与太初山的服务机制息息相关。
容芳苓领了一套淡青色仙衣，腰间佩上了那块牌子，沿途行走都有人朝她鞠躬行礼，因为她拜的师父是祝华清，祝华清是掌门徒弟，她便是掌门的徒孙，地位在门派内要比一同来时的夏洸都要高。
按照指示，她从杂役堂里挑了两个容貌不错的杂役弟子，沿途带回祝华清的洞府。
杂役弟子大多资质是四五灵根，这样的灵根日后很难修炼上去，所以基本上会被门派放弃，只充作杂役。杂役弟子中也有人能突破束缚修炼上来，但确实少之又少。不过这些弟子愿意留在太初山，也是看中了太初山的资源，并且心中也有一定希冀，盼望有一日能够修炼上有所突破，以真正弟子的身份进入太初山。
那两名杂役弟子是姐弟，一男一女，全部与容芳苓现在这副身体的容貌年轻相似，看上去就是十五六岁，男孩好动，女孩文静，不过都十分乖巧，跟在容芳苓身后不敢多言。
对他们来说能被选入祝华清洞府做杂役，也是一种荣耀。
容芳苓选他们二人，除了容貌看得过眼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两姐弟是很小的时候就来了太初山，他们在太初山做杂役弟子已经有八年多的时间了，也就是他们在七八岁的时候就被送上山了。
因为他们年纪小，好奇心重，在太初山修炼做杂役时应该已经去过了很多地方，即便容芳苓问一些事情、打探一些消息，他们也不会细想。
“我初入太初山，对山里一些规矩还不是很懂，日后你们需要多提醒我，譬如哪些规矩，哪些禁地，以防我一个冒失违规犯错，还要受罚。”容芳苓仗着这张偏小的脸，露出一个平易近人的微笑与他们二人对话。
这两姐弟曾遇到过一些脾气特别不好的太初山弟子，特别是灵根好的修仙者，常常十分自傲，像容芳苓这样好说话的，却是头一回遇到。
弟弟郎茂最先开口：“其实太初山也没有太大的规矩，基本上拜入师门的弟子都只留在各自师父的洞府里修炼，平日里也很少在太初山整个山门转悠，所以也不会犯什么忌讳。倒是我和姐姐，因为杂役弟子经常会被更换，我们去了好些地方，有时候犯错误入了禁地，就被罚的很惨。”
“太初山真的有禁地？”容芳苓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居然还问出了点苗头。
站在旁边名为郎黛的姐姐却伸手拉了一下自己口无遮拦的弟弟：“回仙子，其实太初山没有所谓的禁地，只是我和郎茂是杂役弟子，有许多地方是我们不能去的，像正殿、藏书阁，仙子身份与我们不同，那些地方对您来说，不是什么禁地。”
“哪有，那日我们不是去了后山那里，那个井底下我们——”郎茂还要说什么，却被郎黛狠狠抓了一把。郎茂差点疼得哭出来：“是，是吧……仙子的地位与我们不同，哪里都可以去的。”
容芳苓听他们有所隐瞒，心下便略微留意，却暂时也不多问：“原来如此，那便好，回头我在门派里四处逛逛，我算是第一次来太初山呢。”
两姐弟互看了一眼，也不多说。
到了祝华清的洞府，容芳苓简单安排了一下两人的任务，自己则独自一人乘着法器离去。
郎茂仰头看着她逐渐离的背影感概：“姐，你看人家，双灵根资质，一入门派就拜了大乘期修士为师父，日后不知道比我们强出多少。她看上去与我们一般大，用起乘器来就如此得心应手，我现在连属于自己的乘器都没有，更别说像她这般御剑飞行了。”
“修炼路漫漫，只要勤勉刻苦，总有一日你也能与她一样。”郎黛安慰道，“姐姐会陪着你，无论再过多少年，我们都一起努力。”
也许吧……郎茂年幼时还曾幻想过，只要自己努力了，就一定能够修炼上去；主要努力了，付出比别人更多的代价，就有机会站上他们的位置……但当过去八年之久，他已经渐渐意识到，或许他与他们的之间的差距，从入门派那一天就已经被分开了。
容芳苓从太初山上方凌空飞过时，底下一众修炼的弟子都抬头看到了，他们有些诧异，她一个炼气期的弟子，怎能如此熟练的使用乘器。
弟子们都仰头看着，前面讲课的真人咳嗽了两声，提醒道：“你们自己不好好听课，怎的追上别人？认真听讲。”
众弟子连忙乖巧的收回视线，认真听课。
容芳苓在空中绕了一圈，这太初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此一个仙门居住着数万修仙弟子，而且太初山双灵根资质以上的弟子竟有千人，这样的人数放在其他门派简直是做梦都不可及的。
修仙界中，单灵根与双灵根资质的修仙者少之又少，一般门派通常是只有一名或两名单灵根、双灵根资质的弟子，而像太初山这样的，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回想起当日祝华清去羽月林地收单灵根弟子的情景，她也大约能猜到太初山有如此庞大的优质弟子基数是从何而来的。太初山掌门的野心很大，否则不可能布局如此之大，且也如此之久。
“嗯？那里就是后山吗？”乘器越过一片山峰，看到了太初山后面一片树丛茂密，常年不怎么被阳光照到的地带。
她脚下一压，乘器便朝下降落，地面带起的风刮开层层沙土，容芳苓抬脚跨下乘器，立在了地面。
这一块区域灵力旺盛，但是光照不足，并不是修炼的好地方，不过因为来此地的人不多，所以这里的植物生长更茂密一些。
这就是那两姐弟说的太初山后山。
容芳苓瞬间扩散了神识，神识以庞大的灵力迅速扩散了整个后山地区，一草一木、一树一花，全浓缩成了投影落入她的脑海。
乍看一下，似乎也没有特别的地方，他们口中提到的那个井，她的神识也扫过了，不过一口苦井，里面连水也没有，只有干涸的泥土……可能确实也没什么。
她收回神识，转身准备去别的地方看看，却不料一个身影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那是一个白发如雪，冰肌玉骨的男人。男人头上佩戴着金玉发冠，身上穿着沧澜细皇衣，精致的龙腾纹路从衣领处一直延伸到衣袖，身上一股强大的灵力震荡身旁那一棵延伸出枝干的枫树：“刚才的神识，是你扩的？”
完，完了……此人的灵压如此之强，莫非是太初山的掌门——濮阳子？！
濮阳子的年岁几乎与她魔尊时一般大，且他法力高强灵力深厚，当年就是他一人夺得了太初山掌门之位，将太初山从一个小门小派一路发展至今的。
濮阳子灵力与她完全相克，当年众人还说濮阳子是她魔尊唯一的克星，若不是此人从不出山，她即便躲过祝华清的剿杀，碰上濮阳子恐怕也是命悬一线。

第88章 瞬间惨死
濮阳子的出现，让容芳苓一时间无法应对，她脑海快速闪过几个回应的法子，但是这些法子落在濮阳子身上却无一个可用。这就是真正实力上的差距，人只有在面对比自己真正拥有绝对优势和实力的人面前，才会觉得一无是处。
眼前的濮阳子，与她之间就是有着这样的绝对优势。
“你是太初山的弟子？”他抬起手，令人惊奇的是他的手指佩戴着黑色手套，指间朝着容芳苓探过来的一瞬间，她以敏锐的动物直觉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两步，隔开一段距离。
濮阳子的手很快停了下来，他眼眸微微敛动，手指收了回去，轻轻掸过衣袂上的尘色：“这里是太初山后山，通常弟子不会来这里。”
他这句话有探寻和警告的意味，容芳苓强忍着他身上源源不断释放出来的灵压，终于鼓足力气开口：“我是今日刚拜入太初山仙门的琉光山庄弟子，现下是仙君祝华清门下徒弟，庄主命我将太初山四周都巡视一遍，若有危险的地方，也好早做准备阻止少爷前去。”
濮阳子脸色如常，他望着容芳苓的表情犹如看穿了她的一切，这种感觉让容芳苓很难镇定，仿佛所有谎言在他眼里都不过一个笑话。
琉光山庄庄主夏必嫣之子进入如派，他是知晓的，夏必嫣护子，天下人也皆知，看似天衣无缝，但偏偏是这天衣无缝，更让人怀疑。濮阳子长袖负到身后，姿态不变：“刚才横扫整片后山的灵识，你是所为吧。”
这已经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了。
容芳苓原想否认，但在面对这样强大的濮阳子面前，她说越多谎言，反而自己被暴露的越多。额上的汗已经大滴大滴流淌下来：“是……又怎么样……”
“是就不能留你活在太初山了。”那一瞬间，濮阳子袖的手指涌动出了无数流光剑苏，那些剑苏随着他周围环绕一圈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直接射向了容芳苓，容芳苓来不及反应，只祭出那柄祝华清赠予的法器寒月长尘剑，便被流光剑苏一瞬间淹没。
“啊——”
一声嘶喊后，容芳苓猛地睁开了眼睛。她发现自己仍站在太初山的后山林立，眼前并没有什么濮阳子，刚才自己被流光剑苏击到的身躯也毫发无伤。
容芳苓大口大口喘着气，汗从额上密密麻麻流淌下来，湿透了她的衣衫。
原来一切竟是幻觉？等等，若说是幻觉，但那种被杀的感觉却也太十分真实，而且杀气和杀意是真实的。
她抬头朝着四周扫了一圈，脑海逐渐闪过一个意识。刚才她的神识扩散整个后山，之后濮阳子便出现在了眼前，这不太对啊？神识扩散是一个几秒就能结束的时间，濮阳子并不知道她来到后山，即便真的被他察觉，也不可能短短数秒时间就定位并找到了她。
所以刚才她看见的并非真的是濮阳子，或许是濮阳子在此地布下的禁令幻术，若是有人擅自探究他要隐藏的地方，就会被他的幻术驱逐。
因为太初山弟子众多，偶尔有人也会来后山，若像容芳苓这样不知好歹扩了神识，或者进入了他要隐瞒的区域，就会受到幻觉攻击。攻击的目的就是震慑所有弟子，不要轻易触碰这个地方。
容芳苓几乎是大大舒了一口气，要是碰上的真的是濮阳子，她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不过这也确定了这后山中，确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存在，否则堂堂太初山掌门，何苦要设这样的幻术。
不过此时若深究，她怕是真的有去无回，还是早早离去的好。
如此想着，她便驱剑而起，离开了后山。
太初山的弟子仍在道场修炼，他们看到容芳苓从后山方向归来，动作潇洒的落在了道场中。众人的目光都朝着她看去，这个只有练气期，却能轻而易举使用乘器的少女，又拥有双灵根资质，还拜入了祝仙君门下，为什么所有好处都让一个人撞上了呢。
众人艳羡不已。
容芳苓入了人群，坐到地上跟随其他弟子听了一会儿讲课，当天色渐暗，众弟子要各自返回了，她才一同起身。起身时候，她靠近了一组正在闲谈的弟子堆中。这些弟子正在讨论那些刚拜入师门的新人。
“我瞧见一个特别漂亮的，好像是林梦谷的谷主之女，哇，她的头发又长又密，我好喜欢啊。真想和她结为道侣。”
“你做梦吧，就你这三灵根，能在这里听课就不错了，还想什么道侣啊。”
“想想不行么，我们都修炼那么久了，感觉自己一点进步都没有，别人修炼一下就能升阶，我们都不知道要修炼多久。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就是啊，刚才那个从头顶飞过的女孩你们看到了吗？那是双灵根资质，直接从琉光山庄推荐上来的，连入门考试都不用考。而且拜的师父是谁你们知道吗？就是当日铲除魔修的大乘期仙君祝华清。你看看人家这能力，这拜师水平。哪像我们，连师父都没有，只能当个普通弟子。”其中一个少年仰头感慨了一句。
容芳苓在这个时候插了嘴：“这是说我吗？”
刚才对话的一群弟子全部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扭头看向说话的人，待看清楚挤在他们中间的居然真的是那个拜入祝华清洞府的少女时，所有人都震惊了，连忙散开几步，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这人什么时候混到他们中间来了？
“哎，你们有没有人去过后山那地方？我刚来太初山，便四处逛了逛，觉得后山那个地方挺有意思。”容芳苓以一副自来熟的姿态与他们交流。
因为辈分的关系，容芳苓虽然来得晚，却是掌门弟子的弟子，身份远比他们高得多，这些弟子背地里敢讨论，当面却不敢多说什么，统统是乖顺的回答她的话：“后，后山……我们很少去……”
“是啊，那里有结界，我们去了就会迷路。”
“对，而且后山还有掌门设立的阵法，他们说若是在后山乱走遇到阵法就可能会一命呜呼。”
这些弟子几句话下来，反正就是后山不能去，去了也没什么意思，还很危险。容芳苓眼珠悄悄一转，她估摸去过后山的弟子也不少，只是都被吓回来了，譬如之前那两名杂役弟子郎茂、郎黛。
“哎，我也只是好奇，太初山那么大，别的地方我都还没有逛过来呢。”容芳苓立刻转移了话题，“太初山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那可就多啦，断情坞、飘霜亭、桃花楼，这些地方风景都不错。”跳过了后山这个话题，他们就又来了兴致，“太初山里有好几个流传的故事，就说那个断情坞啊，据传是掌门濮阳子与他的道侣绝情绝意，分道扬镳的地方。你若去了断情坞，便会看到上面一块岩石上插着一柄剑，那剑就是掌门的道侣所留。”
还有这种八卦？容芳苓有些吃惊：“掌门原来已经有道侣了？”
“我们也不清楚，掌门的事大家都不敢妄论，到底有没有道侣，我们也不清楚。就是觉得像掌门那样仙风道骨的仙君，从前一定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情劫。”毕竟濮阳子已经活了数万年，从前的事，谁知道呢。
“飘霜亭呢？”
“飘霜亭的故事就比较近期了，就是你刚拜入门的仙君祝华清。你们可能不知道吧，祝仙君在剿灭魔尊之前一直没有生活在太初山内，是后来魔尊被灭，他才回来的。传说祝仙君其实与那魔尊……关系匪浅，祝仙君受太初山的命令去杀那女魔尊，怎料仙君与女魔尊朝夕相处，互相爱慕，但为了门派大义，祝仙君还是忍痛杀死了女魔尊，女魔尊死后，祝仙君回到了太初山，此后的日日夜夜他都独自一人盘坐在飘霜亭，据说是因为他在思念那个女魔尊。你现在若是去飘霜亭，可以看到地面有一块凹陷的地方，就是祝仙君日日盘坐而留下的。”
好了，听到这个故事，容芳苓就知道之前那些基本上都是以讹传讹的谣言了。太初山的弟子们可能是太无聊了，实在没有话题，才会编出这些故事。
她满脸的鄙视，那些弟子瞧见了知道她不信，便更加斩钉截铁的表示：“你去瞧瞧嘛，瞧瞧你便知道我们有没有骗你了，飘霜亭地上那坑真的是在的，还有断情坞的剑，就一直插在那里的。”
“我信。”
忽然人群外，有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抬起头，看见一个矮个子的男孩正推着一个轮椅缓缓驶入了道场，轮椅上坐着一个清秀如玉的少年，正是夏洸和夏俊。
夏洸坐着轮椅，来到了人群中：“你们说的飘霜亭和断情坞，我觉得很有趣，改日我想去瞧一瞧。”
是琉光山庄的少庄主。
众人一眼就瞧了出来，太初山来了一个单灵根的残废，这个消息在早上就传遍了整个仙门，只是大家只有听闻，却没有见过本尊。

第89章 骇人听闻
夏洸的身世，是让整个太初山人都艳羡的，他生来残疾，双腿无法行走，却拥有单灵根资质，还有琉光山庄少庄主这样强大的一个身份，这远远要比那些灵根资质一般，且毫无背景的人强。
双腿残疾又如何，有人服侍，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人推轮椅，这还不够吗？
人群中，有弟子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夏洸却似乎全然不在意，他的目光温和的停留在容芳苓身上：“刚才你们说了飘霜亭和断情坞，还有一个桃花楼，那是什么地方？”
夏洸询问，却无人回答，太初山的弟子似乎都对他报以不屑或敌意，与对容芳苓完全不同。容芳苓虽然也从琉光山庄出来，但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家世背景，只是倚靠了琉光山庄而已，她之所以好命是因为灵根资质非常好，是双灵根的，又被祝华清收为了徒弟而已。
但夏洸却不一样，这种人就是富家子弟，而且还是有颜有钱灵根又好的富家子弟，是他们最不喜欢的类型。
所以夏洸一来，众人就自动形成了排斥圈，几乎没有一个人与他搭话。
推轮椅的夏俊就不乐意了：“怎么，刚才不是聊得好好的吗？我们一来就不说话了，你们都是哑巴啊？”
夏俊性子直白且脾气火爆，他几句话让周围的弟子更加看不惯这些自以为是的富家子弟。众人纷纷散了开去，也不想与他们说话。容芳苓有些无奈，夏俊年纪小，很容易冲动，就他这样的性格留在太初山，夏洸会有朋友才怪。
眼见周围的人都要走了，容芳苓心生一计，开口道：“其实我知道一个事儿，关于祝华清仙君当年的。”
那些要走的弟子们瞬间顿住了脚，纷纷转过身来。
容芳苓走到夏洸边上，拍了拍他的肩膀：“琉光山庄的消息要比外面更快一些，所以我们也知道很多你们不知道的事儿。比如祝仙君，我听说当年他是被掌门故意派到魔尊手下的，为的就是让祝仙君找到魔尊的弱点，然后剿杀她。”
“你胡说，掌门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儿。”有好奇者提出了疑义。
容芳苓知道的可比他们详细，她立刻开口辩驳：“你们也知道，祝仙君以前根本就没有生活在太初山，那个时候他会在哪儿？当然就是在魔山了。还有啊，祝仙君才多少修为，他不过大乘期修士，但魔尊却是渡劫期，而且还是渡劫期后期，一个大乘期即便带上一群修士都打不过魔尊一人，魔尊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祝仙君在背后使了阴招。”
她说得斩钉截铁，让周围的弟子瞬间陷入思考……听起来……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儿……但总觉得又好像无法相信。
“你有什么证据？”
“就是啊，你有什么证据，你说说看！”
“我当然有证据。你们记不记得祝仙君当年回太初山，身边还带了另一个女子？那个女子是谁，你们应该都知道吧。”容芳苓道。
众人迟疑了片刻：“是一个魔修……”
“对，就是一个魔修。祝仙君为什么要带一个魔修回太初山？如果他没有承诺魔修什么，为什么魔修会跟着他回来？所以事情便是祝华清其实是被掌门派到魔山当奸细的，之后祝华清与那个魔修达成了协议，与魔修一起设计陷害了魔尊。后来魔修跟着祝华清回到太初山，但祝华清过河拆桥，并没有留下她。”容芳苓越说越慷慨激昂，简直要手舞足蹈来描绘这个事情。
她说的有模有样，周围围观的弟子都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觉得她说的好像是对的，就是这么一回事。祝仙君带来的魔修他们也见过，虽然只是远远瞥了一眼，后来那魔修犯了过错，被罚入东极冥域了。
周围的人还想多问一些旁枝末节，容芳苓却不愿多说了。自从夺舍到这凡人身上后，她的情绪便不如当初为魔尊时那般镇定，或许是因为这颗尚未修炼多久的人心还太稚嫩的缘故。
白秋素也一直成为了她心中的一根刺，无论是她的背叛还是她的死……
容芳苓不多言了，那些弟子便把问题跑向了夏洸和夏俊，刚才对夏洸的敌意也抵不过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少庄主，你自小长在琉光山庄，听过的事儿应该更多吧。”“是啊是啊，说些给我们听听。”
夏俊倒是一脸懵逼，他自小在琉光山庄长大，怎么没有听过这些事儿。倒是夏洸，他眼眸一敛，微笑着开口：“我知道半年前魔山一役的事情。”
“快说快说，是不是魔山出现结界之前，到底在魔山里发生了什么？”
“我听说那里有个大魔头，连祝仙君也打不过。”
“不会吧，难道又有了一个新魔尊吗？”
众人议论纷纷，容芳苓已经离开了人群，她站立在道场最边缘的悬崖，看向远处起浮的云层，和连绵的山脉。兜兜转转，那个想入太初山门派的人，却没有留下来，而她这个不想留在太初山的人，却留在了这个地方。
世间的事便是这样，有人趋之若鹜，有人避退三舍。如若当年太初山真的留下来了白秋素，她或许还不舍毁了这个地方，毁掉她最喜欢的这个门派，以及门派里的人。
返回祝华清的洞府，里面已经被打扫的焕然一新，郎茂、郎黛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在大乘期修士的身边做杂役，自然希望做到更好。
容芳苓归来，他们二人正用法术清扫了一片后院，坐在一起讨论着关于祝华清的事，容芳苓在道场随口说的故事，居然以那么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太初山的弟子圈内，郎茂和郎黛明明是在祝华清洞府打扫的啊，怎么知道的那么快？
她有些不解，而郎茂看见她回来，便立刻起身朝着她行礼：“师姐回来啦。”
“嗯，你们在说什么？”
“哦，我和郎黛刚才为师姐去领取被褥的时候，听到山上的弟子在说祝仙君的事儿。”郎茂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我们听说祝仙君当年是用了不好的手段才杀死魔尊的。”
郎黛咳嗽了两声，阻止郎茂继续说下去，她起身朝容芳苓鞠了一躬：“师姐，洞府内已经清扫干净了，您是否要用晚膳？”
通常低修为的弟子，还是需要一定的进食的，不能完全辟谷。
容芳苓点了点头：“要，多盛几份，我怕饿。”
郎黛：“……”
太初山之行，容芳苓是带着自己的目的的，像这样的名门大派，最怕的就是名誉扫地，一旦被揭露出什么不可饶恕的秘密，整个名门便会彻底垮掉。这样的秘密当然不能是一些太微小或者无伤大雅的事。
譬如以资助灵丹灵药的名义去偏远地区交换单灵根弟子，或者开个后门收一些不需要考试的弟子这样的事。这些小事虽然没有直接放在门面上讲，但大多数仙派都知道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但倘若太初山做了一些十分骇人甚至涉及到各大门派根本的事，那便是另一个局面了。
容芳苓活了那么多年，关于各大门派的一些事也知道不少，但有一件事，她在一名从太初山逃出来躲藏在魔山里的道修口中得知后，却是震惊不已，甚至令她至今都不敢相信。
此事关于太初山掌门濮阳子。
众人皆知濮阳子法力高强，修为在大乘期圆满，他年龄与夺舍前的容芳苓相当，按道理可以活数百万年，甚至数千万年，但谣传他从前为渡劫升阶突破了身体极限，肉身遭到重创，即便元神修炼得道，也无法在渡劫期之后飞升。
这种情况与夏洸有些类似，夏洸是双腿天生残疾，而濮阳子是后天升阶时出了问题，导致不日后无法飞升。
如此一来，他若要在这一世继续修炼，并且想要渡劫飞升的话，就必须更换躯体。
而这个更换的躯体，自然要能够承受他强大的元神。
那名从太初山逃出来的道修，因为触碰了太初山的禁忌，而导致被濮阳子追杀，在她逃入魔山后的第二天，就惨死在了魔山地界内，她口中所说的事也并没有交代的很清楚，只是旁人问起时简单说了一下，不敢多言。
后来她在死于魔山后，众人才想起她从前说的话，不过因为也没多少人信，便也就止步魔山，并没有流传出去。
这个传言，曾落在容芳苓的耳中。那名道修曾言，濮阳子为了日后更换躯体，而悄悄在太初山炼制了一个无主躯壳——镀金婴童。
那名死于魔山的道修亲眼所见，镀金婴童被锁于一口枯井底下，周围环绕着无数修仙者的血肉，以那些血肉滋养，婴童便能像活人一样修炼升阶，直到日后能够被濮阳子夺舍。
而要滋养这个镀金婴童，让它在无魂无魄的情况下修炼，便必须要同样灵根、同样修为的修仙者，拨除修仙者的灵血，融入阵法中，让镀金婴童吸收阵法里的灵血，来提高自身修为，并且突破升阶。
“我看到数千个，不，数万个金系单灵根的修仙者，他们被扒光了皮，投在血池里，惨叫，哭喊，直到修为被吞噬，彻底惨死……”
魔山中，偶尔还有人回想起当年那名逃出太初山的道修所说的话，是如此的骇人听闻。

第90章 刺探情报
容芳苓一夜未眠，她辗转反侧，思考着关于濮阳子炼造镀金婴童的事。
若此事是真的，那么有多少名金系单灵根的弟子被他迫害了，万万年的时间之久，怕是那镀金婴童的脚下早已成了一片血海。
她从床榻上坐起来，回忆了一下太初山现有的几名高修为的单灵根真人仙君，仔细想想，似乎确实没有一个金系单灵根的……除了濮阳子。濮阳子是金单灵根资质，所以她要炼造镀金婴童作为肉身载体，似乎是成立的。
容芳苓深吸了一口气，她推开门走出房间，看见天空的月亮十分皎洁明亮，颜色透过云层洒落下来，将地面撒上了一层冰花。
她脚尖一点踩上屋檐，闻到空中有淡淡的芳香，这芳香从阁楼处传来，是祝华清修炼的地方。
祝华清已修炼到大乘期修为，他的实力应该在太初山排的上号了，濮阳子若真炼制了镀金婴童，他会不会也知道？想想以祝华清双灵根资质，却可以被濮阳子收为内室弟子，这不是很奇怪吗？
想到此，她脚尖轻点朝阁楼方向去。
阁楼楼台上悬挂着一个青铜撞钟，微风吹过，钟散发出嗡嗡声响。容芳苓一跃就跃到了钟背后，她看到祝华清仍在盘膝打坐，听人说自从魔山归来，他就不问世事，一直闭关修行。
她抬脚刚要走上前，却听到背对着她的祝华清缓缓开口：“你说人若犯错，后悔弥补，是否还来得及？”
容芳苓一惊，脚连忙顿住，微风吹过祝华清的长发，他没有回头，容芳苓甚至不知道他是在问她，还是在他自己。
时间就这样僵持了半晌，容芳苓咳嗽了一下，暗示祝华清她在身后。
祝华清缓缓回过头，白皙的肌肤在月色下，仿若透着洁白的光：“你来了。”
“嗯，师父。”容芳苓为了降低祝华清戒心，这一声师父喊得十分顺口，她上前几步蹲到他旁边，“刚才师父说的‘人若犯错，后悔弥补’，是在问徒儿吗？”
祝华清摇了摇头：“我在自问。”
“师父遇到过什么追悔莫及的事吗？”容芳苓微微睁大了一丝眼眸，这厮，莫非在对当初剿杀我一事感到后悔？哼，就算后悔，我也不会原谅的！
她还有些得意洋洋，结果祝华清却啪啪打她的脸：“未曾。”
“那师父你感慨什么。”丫的，这厮果然是个白眼狼！
祝华清仰头望月：“我身边曾走过许多人，有些来了，有些去了，有些留下，有些走了。我想知道他们活了这样久，若遇到后悔莫及之事，是否曾去弥补，弥补之后，得到的又是什么。”
“已经发生的事，无论做什么都恢复不到发生之前了。”容芳苓回答，“比如你断交了一个挚友，即便和好，两个人的心中仍会留下隔阂；比如你打碎了一件东西，即便用法力恢复了它，它也不再是你打碎之前的物件。有许多事情，即便去弥补，也早已与发生之前不同了，后悔又有什么用，弥补又有什么用，那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
祝华清看着面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却有些老气横秋的女孩，不期然笑了笑：“你才活几年，便懂这些？”
容芳苓见他笑了，便知道打破了尴尬的隔阂，她立刻凑上前：“我虽然没活几年，但我听到多，看到的多。师父，我想问你一个事儿，你知道我们门派的掌门，长什么模样吗？我听说他已经活了数百万年，甚至千万年啦。”
她话题转得太快，祝华清有些没反应过来：“掌门？”
掌门……他见濮阳子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虽然拜入他的门下，但更多的修炼全靠他自己，身为太初山掌门的徒弟，他得到最多的就是这个称号，以及称号背后的便利，灵丹灵药，灵兽法器，因为是掌门之徒，所以拥有的也比旁人多。
濮阳子似乎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变，他在大乘期后期已经一百多万年了，似乎从来没有要升阶渡劫的迹象。
“你怎的忽然问起掌门来？”
“是门派的其他弟子说的。他们说掌门年轻的时候是修仙界第一美人，说他白发如雪，俊美不凡。”
容芳苓装出一副沉迷美色的样子。祝华清脑海回忆了一下他见濮阳子时的情形，或许是因为同为男子，又或者两人只有师徒关系，他并没有过多记忆濮阳子的容貌，如今容芳苓一说，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好似她说的确实是对的，濮阳子常年白发，容貌也确实上乘：“你若想知道，改日我带你亲去见一见。不过掌门这些年一直在闭关修炼，待他出关时，我再带你见他。”
祝华清虽然很少见到濮阳子，但毕竟是徒弟，要面见他也不难，只要濮阳子出关。
容芳苓眼眸微微一暗：“原来掌门一直在闭关啊……师父，我听说掌门是单灵根，属金。不过好奇怪，我们门派金灵根的修士好少。”
听到这句话，祝华清的神色忽然变化，他目光一冽，看向容芳苓的瞬间，竟释放出了一股强大的灵压。容芳苓被这股灵压一下子压制住，她原本能够抵抗，但现下她扮演的角色不过炼气期，便立刻动作浮夸的跪倒在地，佯装痛苦。
祝华清眯了眯眼睛，收回了灵压：“你如何知道太初山金灵根修士很少？”
“是……是夏庄主，夏庄主在我们入太初山门派之前，一路给我们讲解太初山里的人际关系，让我们多多记住，日后要派上用处。”容芳苓脑筋转得飞快，“我听说太初山单灵根修士和双灵根修士非常多……便想看看有没有和我灵根接近的，结果发现除了掌门，并没有一个金灵根的弟子。”
祝华清缓和了下来：“太初山修行者，拥有单灵根资质的弟子也并不多，没有金灵根也实属正常。”
非常不正常！太初山单灵根弟子的数量几乎囊括了整个修仙界的一大半，这么一大半的数据量，里面居然只有掌门一个单灵根？容芳苓脑海百转千回，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哦哦，也是。”
祝华清的情绪是反常的，容芳苓太明白了，他从前以徒弟身份在她座下那么久，就刚才那样的表情，她还是一清二楚。
只是此刻若再问，恐怕祝华清会真的怀疑她的用意，便不再开口。
整个阁楼楼台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撞钟，传来轻微嗡鸣。
祝华清仰起头，天空的星辰距离楼台非常近，仿佛触手可得。他忽然想起从前在魔山山巅，魔尊容芳苓的洞府屋顶上，他也曾这样近距离看过星辰。
修仙界万般变迁，但唯有这片星空始终如一。
“师父，你喜欢看星星啊？”见祝华清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容芳苓便开口。祝华清并未回头，他只是在听到她这一声“师父”时，从前在魔山的种种，又仿若沉浮，在脑海回荡。
「师父，屋顶冷，请您回屋。」
「哎，你这小子，我想在哪儿在哪儿，你管那么多。」
那个时候最爱看星辰之人，是魔尊容芳苓。她性子冲，脾气暴躁，又阴谋诡谲，但唯有在星辰之下，会变得格外安静。她会坐在洞府最高处的屋顶上，被靠着屋脊梁，就这样躺着，看天空的星辰。
有时候还会与年幼的白秋素开玩笑，骗她说只要数出天上总共有多少颗星星，她就会送她出魔山，让她拜入那些漂亮的仙门下。
白秋素可爱单纯，伸着一双小小稚嫩的手，在天空比划着数：一颗，两颗，三颗……但没有一次是数的清的。后来长大了，她便不再数星星，而是开始在魔山里栽花，想要把魔山整得和外面其他仙派一样漂亮。
人就是这样，未长大时，思念长大；长大后，思念过去。
夜空轻悄悄的，无半点声音。容芳苓因为是妖丹体质，早就有些犯困了，她打着哈气呆坐祝华清边上，忽然空中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让她一下子意识清醒！
有血？而且是人血的气息！
她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有血腥味！”
祝华清蹙了一下眉头，他感官不如容芳苓灵敏，但能够感觉到周围黑暗中似乎隐藏着一股杀机。
什么人竟然敢在太初山下手？
祝华清更快一步，几乎是直接一跃而下，朝着那股杀机处冲去。容芳苓抬袖祭出乘器，也快速跟了上去。
那股血腥味是从后山涌出来的，祝华清有所察觉，在快进入后山时一下子停住了脚，抬手拦下了跟随来的容芳苓：“后山有阵法结界，你留在此地。”
他说完，便立刻隐入了林中。
容芳苓脸上的表情缓缓淡去，她手腕一转，乘器便收入了掌心。
其实后山的血腥味是她设下的陷阱，祝华清在入后山时明显迟疑，并且阻止她一同前往，这就代表这后山必有玄机。至于这玄机是什么，她很想跟上去看一看，但祝华清未必会上钩，而且此刻也不是最好时机。

第91章 弟子大选
容芳苓沐浴月光，等候在后山山林外，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祝华清归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身上还沾有血迹。容芳苓惊呼一声，冲上前去：“师父，发生什么事了？后山出人命了吗？”
祝华清只是一遮袖子：“没什么，只是一只被困的妖兽。”
容芳苓眼眸压了压。那里具体是什么，容芳苓其实最清楚。她在后山提前设立了一个阵法，这个阵法利用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齐聚设计，是专门用来诱骗祝华清的障眼之法。天时，便是夜黑之时；地利，林中迷雾瘴气，看不清真实和虚假；人和，掌门濮阳子自身设立的精神攻击法术，可以让祝华清瞬间产生悖论感，将虚实和脑海的构象叠加在了一起。
只是为了这个法术，容芳苓耗了不少灵血，若不是伤口用灵丹修复，怕是祝华清很快能察觉那血腥味与她身上的血味相同。
祝华清脸色不佳，带着容芳苓直接返回洞府，然后一言不发的闭门调息。将容芳苓丢在了院中。
郎茂和郎黛被归来的二人吵醒，他们出来相迎，却只看见容芳苓一人。
“师姐，这么晚了，你和祝仙君去哪儿了？”郎茂好心询问。
容芳苓看了他一眼：“我和师父闻到风中有一股血腥味，就朝着后山方向追了过去。但我没有进后山，师父自己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身上都是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郎茂听后着实吃了一惊：“其实我以前在后山玩耍的时候，也碰到过山内有一大片的血，就在一口井里。”
“郎茂！”郎黛要阻止，可惜他话已说出口。
这件事情是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发生的，当时是一个连绵阴雨的季节，郎黛忽然病倒，因为杂役弟子的资源配机非常少，郎茂便去后山给她想法子采草药。当时大雨已经连下了三十多天，后山泥面湿滑，且溪水倒灌，溢出了两侧。
郎茂在寻找草药时，便发现了一口井。那井里能听到水声，而且空气中有一股诡异的血腥味，郎茂便探头下去看，发现井下居然是一片血水，那血水好像自井底相连的一处因为雨季积水太多而溢了出来，浓重的血味还引来了周围许多妖兽，那些妖兽为了舔食井底的血水，竟互相厮打了起来，甚至引发了一场兽战。
郎茂那时年纪尚小，甚至还没有引体入体，根本不敢招惹这些妖兽，他跌跌撞撞的跑回来，告知了弟子堂掌事关于后山井底冒血一事。
怎料当掌事前往查看时，井底却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水波在荡漾，那水波也是透明的，根本没有血水。
因为造谣生事，郎茂被罚跪了整整三日，后来他又去过一次后山，也找到了那口井，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了，连打斗的妖兽留下的尸骨都没有看到。
众人都觉得这是他的幻觉，他却斩钉截铁，认定当时他并没有看错。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后来郎茂连续去了几个真人和仙君门下做杂役弟子，都被退送了回来。因为他总是说关于后山井底的事儿，让人生厌。郎黛或许是怕他连累二人把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又被弄没了，才屡次阻止。
井底有血水，而且妖兽在舔食？这就说明那些血水饱含了许多灵力，是高修为的灵血！
但是那口井容芳苓用神识扫过时，却是察觉不到任何东西，也不像是被阵法所掩饰……那下面莫非真的是如当年那个逃到魔山的道修所讲的那样，惨死了许多单灵根修士吗？若真是如此，一口井，又如何隐藏下这滔天大罪？
容芳苓皱眉沉思，郎茂以为自己说的话又惹人不高兴了，整个人也萎了下来，耷拉着肩。郎黛替他解围道：“师姐，我弟弟向来满口胡言，他说的一些话当不得真的。我日后定严加管教。”
他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在祝仙君洞府做事，要是又被驱逐了，怕是日后连太初山都呆不下去了。
郎黛一心想要通过太初山修炼升阶，三十年一度的弟子大选再过不久就要开始了，她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实力博一个好成绩，即便是以低灵根的资质，也可以拜入一个师父门下。
容芳苓点了点头，也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太初山根基稳固，她即便有所怀疑后山一事，却也不敢贸然行动：一来或许就落得和郎茂一样的下场，更严肃一些更会直接断送性命；二来即便她真查出什么，以太初山的实力也可以趁外人不知晓的情况下彻底掩盖，到时候她一个魔修，任凭十万张嘴也说不清。
最好有一个什么法子，一来能够确定后山一事真伪，二来可以让修仙界大部分门派都聚集到此，大家一起见证，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便不怕太初山动手脚了。
容芳苓这一头还在思考想法子，那一边太初山的三十年一度弟子大选已经可以开始进行报名了。
弟子大选是太初山所有筑基期以及筑基期以下的弟子可参加的比赛，比赛结束后，获得赛事前三名的除了可以得到法器灵丹之外，还有机会被真人仙君看中，收为门下弟子。
不同修为的弟子，以抽签形式对战，通常前期会有特定刷选，就是炼气期的弟子与炼气期比试，筑基期与筑基期比试，到了比赛后期，才会有遇上练气期与筑基期比试的时候，基本上筑基期的优势是非常大的。
一般新入门的弟子是不参加比试的，一来新入门的弟子并没有学到太多东西，往往参赛就极容易被打下阵来；二来参加大选的大多数筑基期，新入门的弟子有些连引起入体都不会，上台岂不是丢人现眼。
容芳苓原本不打算跟一群小屁孩比试，但当她得知这弟子大选虽然是太初山内部的比赛，但修仙界其他门派都会派人前来参观时，忽然来了兴致。
整个太初山，参加弟子大选的人又成百上千，其中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筑基期，唯有百分之二三十才是练气期。而新人基本上不参加弟子大选，特别是资质还不错的单灵根与双灵根。
但是令人惊奇的是，这一次弟子大选报名中，除了容芳苓的心血来潮，还有同样来自琉光山庄的夏俊和公孙成。
公孙成修为还算高，而夏俊年纪那么小，为什么也要参加弟子大选？
容芳苓有些不解，夏俊却性格直爽，在报名结束后遇到同样报完名的容芳苓，便兴高采烈的告诉她：“我原本还担心只有我一个练气的新人参加的呢，没想到你也来啦。”
“你报名弟子大选做什么？你已经拜了师门，法器又不缺，在刚入练气期没多久就来参加弟子大选，对你没好处。”容芳苓开口。
夏俊咧嘴一笑：“没事儿，这不是少庄主说我缺少经验，让我将比赛当做一场历练吗？”
“筑基期那么多，你根本无法崭露头角，反而会落得失败下场，在心里留下芥蒂。”容芳苓觉得夏洸这样做，是害了夏俊。不过夏俊倒是全然不介意：“不会啊，在琉光山庄我就经常输，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输了就下回再试试，人生那么长，输几回都是正常的。”
他是天真烂漫，还是傻啊？
“但我不想遇到你，因为我知道你很强。”夏俊感慨了一句。
他从石阶上走下来，见容芳苓听到他的话突然顿住。夏俊半仰起头：“我从一开始遇见你，就觉得你很强。虽然你看上去只有练气期，但我总觉得你比公孙成还强，但到底强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我这人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这直觉特别敏锐。”
他明明在贬低自己，却是一副得意的模样。
容芳苓有些想不明白，难道这就是有些人与生俱来的感知力？世间有些人即便不修为，却能感知一些常人无法感知的事情，并且通过这样的直觉顺利避开很多危机，这也是容芳苓羡慕的。
修仙界不自知的人太多了，人往往不是死在敌人的手里，而是死在自己的不自知之中。因为不自知，就会去做很多明明自己无法完成的事，最后导致丧命。
“最近感觉少庄主也有些怪怪的，好像与从前不太一样。”夏俊喃喃自语，容芳苓却没有再听下去。
此次报名太初山弟子大选，容芳苓、夏俊，还有公孙成都同时报了名。
当参赛名单在太初山八卦炉鼎上显现，众人都一一认真的查看各自的分组情况。组别分为青龙组和白虎组，其中青龙组也筑基期，白虎组为练气期，分组是凭实力和修为划分的，分组后进行两两对赛，直到各自分出前三名，再进行混合赛。
按道理容芳苓的练气期修为应该被分到白虎组的，但炉鼎上显示出名字的时候，她竟是被安排在了青龙组（筑基期组），当下整个人太初山都沸腾了：“什么情况？有个练气的跑到筑基期队伍里了。”“这么惨？这还怎么打啊？”“谁分的组啊？法器分错了吧？”

第92章 台上比试
容芳苓倒是无所谓，分到筑基组也好，练气组也好，弟子大选的比赛胜负根本就不是她在意的，她只是想利用这次大选，揭穿后山里隐藏的秘密，濮阳子到底是不是如魔山传闻那般，杀害了无数名金灵根修士，只是为了给自己炼造一个镀金婴童肉身。
她愉快的哼着小调从人群里穿梭出来，准备返回祝华清的洞府，却被正前方两个筑基期弟子拦了下来：“你分组错了，最好向师门禀报，否则会坏了大选顺序。”
拦住她的弟子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两名女子容貌均十分出挑，二人都穿着浅绿色的仙裙，目光凛凛看着她。
容芳苓没有听得太明白：“为什么分组错了，会坏了大选顺序？”
“弟子大选的比赛虽然是两两对战性质，但在分配对手的时候，会根据第一场的得分情况来分配第二场对战的对手。你是练气期，在第一场你面对的对手如果因为你孱弱而得分变多的话， 第二场他就会被分配到高分对手圈内，但你的实力差距太大，如此一来，高分对手圈势必会有一个很弱的留着，对大家都不公平。”其中一个女子表面上说话和和气气，但态度语气却显得有些强硬。
容芳苓大概听懂了意思，就是说即便是筑基期的青龙组，也会在第一场两两对战结束后分出高分圈和低分圈，这个圈可能没有明确的说法，但在之后的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等都会根据累计的分数和胜败来匹配适合的对手。
如果她因为实力弱，在第一场让对方得到更多分的话，就会打算高分圈和低分圈，把弱的人分进去。
但其实即便她第一次被人赢了许多分，随着比赛的推进，那个依靠她打入高分圈的人，也会因为之后遇到一些实力强大的对手而退下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担心，参赛的弟子那么多，根本不差这第一场的得分。
容芳苓觉得这两个女子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但显然她们揪着这个点不放，觉得容芳苓就应该去申请更换组别，或者直接退赛。
“两位大姐，我觉得你们没必要这么死拧。青龙组的弟子有那么多人，第一场多赢几分少赢几分到了后面根本没有区别。更何况我也没打算第一场就输，我只要赢了，就没有这样的后顾之忧了。”容芳苓好心解释。
怎料，因为“大姐”这个称呼，令两个女子瞬间脸色难看了起来：“你，你这人喊谁呢，竟如此无礼？”
这就无礼了？以前她是魔尊的时候可是被人喊过“女魔头”、“贼人”、“那魔女”等称呼，她都欣然接受了，也没有生气啊。
更何况……
“从年龄上看，你们是比我大啊。”喊大姐也没有错啊？她这副身体现在看是十五六岁，眼前这两个筑基期女修至少有二十五六了，大了她足足十岁，不喊大姐难道喊阿姨？
“我们好心劝你，你竟然不知好歹！我今日便教你看看筑基期与炼气期的差距！”其中一名女子恼羞成怒，直接祭出了鞭子就朝着她甩了过去。
那鞭子法器力大无穷，一落地便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若不是容芳苓刚才退得快，砸到身上怕是会被打吐血。
另一个看上去清冷一些的女子倒是立刻出手阻止了她：“傲芸，门派内不能私自动武。”
那挥鞭的女子这才略微隐忍了下来，收回自己的鞭子：“我可告诉你，要么你就去申请调组，要么就直接退赛，别惹我不快，敬酒不吃吃罚酒。”
哈哈，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说“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句话，竟觉得有些新鲜。而且这两个女修虽然是筑基期，但身上的穿着和手中的法器均价格不菲，这二人在太初山有靠山？
“你们若想让我转组，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总要知道练气期和筑基期的差距，若是差距真的很大，我自然会去申请转回练气的白虎组。”容芳苓挑了挑眉毛，说出这样一句。
那握鞭子的女修简直像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筑基期与练气期根本就不在一个级别上，这还需要知道吗？”
“不在一个级别，就一定赢不了吗？”
“世界上没有练气期能赢筑基期！”
“若是赢得了呢？”
那名女修深吸一口气：“你真是不知好歹，你若要知道差距，那便与我打一场，你若是赢了，就留在青龙组，我绝对意见，你若是输了，就滚回白虎组去！”
容芳苓正等着这句话：“可以啊，若你赢了，我自然会转回白虎组。但我若赢了，留在青龙组本来就是我被分到组的权利，好像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你要什么？”
“我若赢了，你们就转组到白虎组。”
“你疯了？筑基期怎么可能会去白虎组？”
“如果去不了，那就退赛。怎么，你们不是说练气期和筑基期比差距很大吗？既然差距很大，答应这个条件也没有问题吧，反正你们都觉得自己一定能赢啊。”
容芳苓提的要求格外刁钻，那名执鞭子的女修气得就要答应，却被身边那个清冷的女修拉住：“傲芸，不要惹事，她一个筑基期，你赢了也不光彩。”
“彩玉，你不要管我！是她自己不知好歹，周围人都听见了。”执鞭的女修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人，上前跨出一步，“今日当着大家的面，是你提出得比试，别到时候输了怪我欺负我！”
“那是自然，周围大家都听见看见的。”容芳苓面带微笑。
道场上，一众弟子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着，引来了一些真人仙君驻足，他们看到八卦炉鼎上显现的分组名单，也觉得怪异：“为何那练气期弟子会被分到青龙组？青龙组不是筑基期的吗？”
“八卦炉鼎会根据参赛者的实力来进行分组，有时候阶期未必代表一个人的实力。”
几个真人仙君在洽谈，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金丹期真人皱了一下眉头，钻出人群踏上了乘器准备去禀报。
那两名女修中，其中一名名为傲芸，她正是分神期仙君傲符之女，在太初山非常有名，因为有父亲的关系在，她在太初山中会有些傲气，她结交了一批修为高能力强的同年龄弟子，常常率领那些弟子帮着她父亲管理弟子堂内的一些事，所以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这一次容芳苓被选入青龙组，其实问题确实不大，但傲芸就觉得此事打破了常理和规矩，是万万不可取的。
太初山弟子不能私下斗殴，但若是双方邀约比试，还是被允许的。
比试通常会在八卦道场边的修炼台上，台宽九百九十九平，算是一个比较大的比试场地，在比试确认后，场地会在四周设下结界，防止场内的比试会伤及台下无辜。
傲芸长袖一舞，轻飘飘落在了比试场地上，她似乎唯恐旁人觉得她恃强凌弱，便再次重复道：“你若现在后悔，尚且来得及。”
容芳苓面带微笑：“就当练习了。”
傲芸冷哼一声：“好，那是你自找的，开始吧。”
她再次祭出长鞭，凌空狠狠甩了一下，鞭子拍打在地面，发出一阵巨响，甚至还带出了一股电流。
容芳苓负手而立，并不畏惧半分。
台下的围观者全部驻足观看，有些还讨论起来：“那练气期的新人好像看上去一点都不怕。”“啧，谁知道呢，没准早就吓死了，只是碍于面子。”“我觉得不像，那新人很镇定，估计有的一拼。”
众人议论纷纷，台上的傲芸已经率先发动了攻击，她的长鞭盘旋着一股强大的灵力，如灵蛇一般朝着容芳苓抽打了过来。
容芳苓头一侧，那鞭子从她耳侧拂过，连头发丝都没有扬起。
傲芸只以为她是运气好，手上的速度更快了，只听见空中传来“啪、啪、啪”的声响，鞭子快速在她面前抽打，容芳苓依旧是背着手，动作娴熟且轻松的躲过她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随着时间的推移，台下围观的人已经察觉到这奇怪的战局，那练气期的女修居然避得毫不费吹灰之力，反观傲芸却已经额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汗。
“你，你躲什么！有本事你就打，躲算什么本事！”傲芸有些被激怒，在甩出一鞭又落空后，狠狠骂了一句。
容芳苓眼睛缓缓抬起，直视傲芸：“你确定要我动手？”
风从她耳侧的碎发下拂过，平静的眉宇夏那一双眼睛仿佛在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变得淡漠无情，甚至隐隐透出嗜血的味道。
傲芸被震慑住，她要开口回怼，却发现一张口，声音被卡在喉咙里，竟是不敢出来。
“好。”
容芳苓负着的手缓缓伸出，几乎是在刹那间，台下众人根本看不清台上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那练气期女修已经站到了傲芸的身后，傲芸握着鞭子的手瞬间出现两道血痕，血一下子涌动出来，傲芸痛得一声惨叫，跌倒在了地上。

第93章 心中计谋
鞭子的握把上，还流着一些血迹，容芳苓走上前弯腰，将那鞭子捡了起来，鞭子法器虽然世间常见，但这法器做工精良，且算得上是上品法器，怕是价值不菲。
傲芸从未受过此等羞辱，她不顾手上的疼痛，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手凌空悬起，地面的地砖开始一块一块被她的法力召唤而起，铺天盖地朝着容芳苓飞射过去。容芳苓握住鞭子以手臂之力猛地挥动了鞭子，鞭子在空中划开几道弧线，所有地砖瞬间破碎，稀里哗啦的掉落在地面。
台下的人大吃一惊，这女子竟也是用鞭的高手？
傲芸气得一口血堵塞在喉咙口，想咽咽不下，想吐吐不出，今日她若不能在比试台上赢过容芳苓，怕是今日这一战会成为她修炼之路上的绊脚石，此后日日夜夜，无论升阶还是突破，都会为此而困！
击碎了地砖，容芳苓手中的鞭子如游蛇一般迅速缠上了傲芸的身体，就在她要收紧鞭子的时候，突然外部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闯入，直接击破了比试台的结界，一瞬间震碎了她手中握着的鞭子。
那是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修士，分神期修为，脸上有些煞气，看上去并不好惹，他的手劲很大，动用灵力的时候也毫不保留，震碎的鞭子带着这股强大的力量以常人不可见的速度袭向容芳苓，若是普通练气期修士，怕是会瞬间灵脉断裂，倒地不起。
但容芳苓反应更迅速，在鞭子被震碎的一瞬间，她抬手一扬，一股水流迅速穿过鞭子本身反袭向那股灵力的源头，两股灵力在空中相撞，发出重重爆炸声。
当碎石和水雾在空中蒸发而起，容芳苓的长发被吹得飞舞起来，那中年修士在护住傲芸的同一时刻，目光看向了那水雾之外迎风而立的低阶女修，她嘴角微微勾起，根本毫无畏惧，即便是他的出现，在她眼中似乎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人物罢了。
“你不是她的对手。”这名中年女修就是傲芸的父亲，分神期仙君傲符。
傲符并没有看出容芳苓灵力的异常，刚才那一击，容芳苓的灵力用得很巧妙，并不强大，却可以以极快的速度抓准灵力薄弱的源头，以柔水之力一击贯穿，并利用压缩的水流遇热爆炸后将他的灵力彻底消散。
这是有着绝对的战斗经验才能拥有的能力。
傲芸听得傲符这句话，瞬间心如死灰，她的心境一下子坍塌，修为竟跌落了不少。
看着心爱的女儿因为这一战而受挫至此，傲符的脸色并不太好，但碍于自己身份之高，若此时欺辱一个低阶女修，反而令自己声威受损，只能暂时压制。
他抬头看了一眼台下另一名与傲芸一起的女修彩玉，彩玉立刻跑上台，将傲芸搀扶了下去。
傲符负手看向容芳苓：“你能力不错，是哪个洞府的？”
容芳苓等得就是傲符。欺负区区一个傲芸，她可看不上，只是在她察觉到傲芸背后定是有个靠山，且靠山的修为绝对不低，便心中生出一计，她要逼那靠山出来为傲芸出头，目的是为了在弟子大选之前，找到一个事件启动点，这个启动点能够连根带出后山的秘密。
她挫了傲芸的傲气，至此后她的心境怕是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起来，傲芸能养成今日这样的性格，定是被眼前这男子所宠，如此宠溺自己的孩子，若是被她击垮了心境，男子怎么可能会饶恕她？
而她，要的就是他的愤怒和不饶恕。
分神期修士又如何，人一旦心生愤怒，便会变得容易掌控。
“我是祝华清座下首徒。”容芳苓说话故意装出一副得意之色。果然，傲符脸色更加不好了，觉得这新入门的女弟子仗着师父的地位耀武扬威：“你那些招数都是跟谁学的？”
“我从前拜了一个散修仙君。”容芳苓捏造道，反正天下散修千千万，她就不信连名字都不知道他还能差不出来不成？
她心知傲符现在隐忍着怒气，只是不想撕破脸弄得自己堂堂一名仙君而难看，但她偏偏要火上添油：“哎呀，我也不知道，原来这仙子这么不禁打，之前以为她是筑基期，应该很厉害的。当时仙子还说我这样的练气期，就不应该进入青龙组，现在看若是青龙组都是仙子这样的水平，怕是不够打啊。”
傲符长袖一拂，冷漠的看了她一眼：“小心祸从口出。”
说罢，他也不在台上多停留，带着傲芸和那叫彩玉的女修直接踏上乘器离开。
看过刚才那一战的众弟子，都惊叹容芳苓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战胜傲芸，傲芸的实力在太初山并不弱，更何况还身有强大的法器，一个炼气期，竟有能打败筑基期的本事？
容芳苓这一场战，在太初山立刻被传的沸沸扬扬，人人都知道祝华清刚收入门下的炼气期弟子打败了筑基期的傲芸。
有人感概，有些可惜。
“恐怕傲符仙君不会善罢甘休了。”
“是啊，这新弟子不太了解太初山的规矩，傲大小姐身边围着那么多人，现在她受了伤，还当众被打败拂了面子，傲符仙君能绕过她？”
众人皆觉得容芳苓日后要被穿小鞋了，指不定那日傲符仙君要对付她。
容芳苓如此大张旗鼓，弄得洞府里的郎茂都替她担心起来，但反观容芳苓，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傲符肯定会找她算账，但定然不是现在。现在他们刚结下梁子，傲符又是太初山仙君，若立刻跟一个炼气期弟子过不去，怕是会影响他的声誉。所以傲符肯定会静静等待，等风声过去，当众人的视线被转移的时候，才会暗中出手。
而转移视线的事，就是弟子大选。
弟子大选之日，太初山人来人往，许多自外来的仙门仙派都会前来观战并且探讨，他们还会带各自的弟子一起来学习，到时候便可以利用傲符这个开关，打开后山的秘密之门。
太初山这些年名望越来越高，普通的仙门仙派自然对它如朝圣一般，便是连天玄宗，这一次的太初山弟子大选，也会派德高望重的修士前来。而此次天玄宗定下的人选，就是林元魁。
林元魁修为高，算是天玄宗的门面，由他带队去太初山参观，也不算拂了面子。
天玄宗会挑选十几名筑基期弟子与林元魁一同前往，其中一人便是当年被容芳苓救下，又亲自送到天玄宗的四灵根孩子——须晁。
须晁这些年在天玄宗扎扎实实修炼，进步也非常快，他是所有低资质灵根的弟子中，第一个升阶到筑基期的，他的师父为了给他争取这一次能去太初山的名额，耗费了不少心力，须晁也十分珍惜。
过了这么些年，须晁已从当初的男孩长成了翩翩少年郎，一身竹绿色仙衣，银色的头发染上了一层淡淡金辉，在阳光映照下，仿佛闪闪发光。他变得比从前开朗了一些，只是依旧沉默寡言，只是旁人在与他说话时，他会抬头微笑，以示自己在聆听。许是因为常年不顾日夜的修炼缘故，他身形比从前更消瘦了一些，皮肤也有些苍白。
而那个当年在天玄宗山脚下偶遇，常住林元魁洞府修行的皇子酆修齐，似乎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年纪虽长，容貌却没怎么变化，而且性格还如当初一般，嬉笑玩闹，因与须晁相熟，两人常常在一起修炼或做事。
明明须晁年纪比他小许多，但旁人却觉得他更成熟稳重一些。
譬如此时，得知林元魁要带领筑基期弟子去太初山，酆修齐便吵闹着一定要去，林元魁被迫同意后。他便揪着正在清扫庭院的须晁唠嗑：“哎，须晁，你说太初山有没有漂亮的小姐姐？哎，天玄宗那些女修太难撩了，根本撩不动。”
须晁扫着地面，连头也没抬：“你可以问问林仙尊。”
“哎，他那个榆木疙瘩，问他有个什么用。”酆修齐叼着嘴里的稻草，一扭头，胸前的玉佩便略过乌黑发丝，“不过我觉得他最近有些怪怪的，特别是从魔山归来之后，感觉好像情绪有些与从前不太一样。你说，他会不会恋爱了？”
须晁内心毫无波澜：“我们去太初山是为观礼学习，不是为了其他旁的事情。”
“什么旁的事情，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这是人之本性，就算我们要修炼，也不能把这些情感都修没了吧？难道个个都要像林元魁，修成个木桩子才像样不成。”酆修齐抱怨。
须晁手中的扫把忽然停了下来，因为酆修齐的话，她回想起了当初带自己入天玄宗的那名女子，那个时候的他弱小又无能，是她一路护着他抵达南天府，又教授她阵法之术，顺利送他拜入天玄宗。那名女子与众人都不同，他能够在她身上感受到强烈的情绪，这些情绪从不隐瞒，随心随性。
“哎，你说太初山到底有没有漂亮小姐姐啊？”酆修齐还在呱噪。
须晁：“……”

第94章 仙派齐聚
容芳苓这段时间被太初山一些弟子排斥了，因为得罪了傲符仙君，还让傲符之女傲芸当众丢了颜面。傲芸整整一个多月都未出洞府，一直躲在自己父亲那儿。太初山的人都议论纷纷，众人有些对容芳苓有些忌惮，有些则是怕自己和容芳苓走得近，反而也会因此受到牵连，被傲符记恨。
傲符仙君表面上风轻云淡，仿佛当初自己女儿发生的事并没有那么严重，但心中却是将容芳苓记下了，熬芸如今因为失了颜面导致心境大跌，如果不给她出了这口气，怕是日后是升阶都困难。
但容芳苓是祝华清的弟子，不可能那么直截了当的找麻烦。更何况他在太初山颇有威望，一个分神期仙君找炼气期弟子麻烦，反而显得自己不大肚。
所以傲符一直隐忍，看容芳苓的眼神也越发阴森。
而容芳苓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整天在太初山瞎逛，只是周围的人都不同她说话。
郎黛和郎茂也因为她的缘故在太初山受到了排挤，众人觉得容芳苓得罪了傲符仙君，日后必定倒大霉，即便是跟她走得近的人，都不可接触。
郎茂为此郁闷了很久，原以为好不容易能在祝华清手下做杂役弟子，结果却被太初山的人孤立了。郎黛倒是觉得没什么，二人本来就是杂役弟子，太初山的人大多都看不起他们，即便是杂役弟子之间，众人的关系也很淡漠，现如今大家都不搭理，反倒是省事儿。
“还有三个月便是弟子大选，你准备好没有？”郎黛不想一直做杂役弟子，她想继续往上走。
郎茂和她比起来，就吊儿郎当多了：“我其实不想参加大选比赛，你知道我的，我法力微弱，灵力也不强，到时候估计没几场就被打下来了。”
“你若不想永远只做杂役弟子，就在弟子大选上努力一把。即便这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只要勤加修炼，定有机会爬上去。”郎黛有些怒其不争。
郎茂一脸无所谓：“你也瞧见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其实很大，傲芸那样的灵力和修为，竟也能摆在师姐之下，我觉得有她那样的人在，像我们这种别说傲芸，就连太初山里低阶的弟子都比不过。差距太大了，根本爬不上去。”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郎黛缓缓握紧了拳……
弟子大选，在太初山时光流转过三个月之后，终于要开始了。
各大门派的修士已经派了人率领部分弟子纷纷前来太初山，几乎每天都不间断，众人都可以看到山道上走着身穿各色仙衣的修仙者。
容芳苓叼着草躺在一棵树上，她发现那傲符仙君真的挺能忍的，居然过了那么久都没有急躁也不动手。不会就这么打算放弃了吧？拧了拧眉，她一下子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准备再去火上浇油。
偏偏此时太初山道场上已经站满了来自六合八荒的各大门派修仙弟子，因为后天就是弟子大选，众人都聚集在了一起，讨论着今年会成为榜首的冠军之人。
有人说是太初山掌门新收没多久的小弟子，那小弟子单系灵根，年纪轻轻就是筑基期，十分了得；有人说是琉光山庄今年的新人公孙成，公孙成是筑基期修为，且又是双灵根资质，能力非同小可；还有人提到了傲符之女傲芸，傲芸一手鞭子名动太初山。
不过众人一提到傲芸，便立刻换了口风：“你们不知道吧，几个月前那傲芸被一名名不见经传的练气期弟子打败了？”
“筑基期被练气期打败？不可能吧？那人有好法器？”
“我根本没见到她用法器，就一瞬间，傲芸倒在地上了，快得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在讨论的时候，傲芸就站在人群中，她脸色气得苍白，恨不得把这群人的舌头给拔了。
身边的彩玉劝道：“你不必理会，这些人也只会呈些口舌而已。弟子大选马上要开始了，你的重心要放在比赛上。”
傲芸握紧了拳，那日她输后，容芳苓还特地去了一趟傲符洞府，当着她的面称赌约不过是一时戏言，不能当真。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气得她差点连茶杯都要捏碎。偏偏父亲还好声好气的命人给她端点心，又恭恭敬敬送她出府。
就好像她能参加弟子大选，是她手下留情，饶她一回，收回了赌约一样。
“父亲一点都不知道帮我！我被如此欺负，他却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傲芸有些气恼，但面对实力比她更强的容芳苓，根本无计可施。就算被太初山弟子孤立，她似乎也毫不在意。
彩玉还想规劝，人群却忽然骚动了起来：“是林元魁林仙尊！”
只见太初山道场下的山路上，一名通身玄衣的仙君正缓缓踏了上来，他的身后跟随着一排年纪小小却早已到达筑基期的修士，这些修士看上去都不过十几岁出头，却一个个竟都已到筑基期。天玄宗的实力，一直在整个修仙界都毋庸置疑。
人群中，有一名银发男子容貌格外出众，他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在人群中朝周围的人颔首示礼。在沼银发男子身旁，还走着一个浑身穿戴十分华贵耀眼的男子，男子胸前陪着名贵白玉，玉佩随着走动在胸前晃动，映照出衣袂上的龙纹……竟还有一个皇族。
“须晁！须晁！看，好多漂亮小姐姐。”酆修齐的目光扫过人群，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
须晁无可奈何：“修齐，你再说大声一点，周围人便都听见了。”
“听见了又如何，我又不是修绝情绝欲，多看一看女修怎么了。”酆修齐毫不在意，他忽然瞧见了不远处的人群中有一个极为挑眼的背影，那背影似乎与记忆中一人有些相似。酆修齐一惊，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要追上那女子去，却被须晁一把拉住：“你做什么去？”
“我看见方蓉了。”酆修齐直接开口。
须晁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他立刻抬起视线顺着须晁酆修齐所看的方向望去，却看不到任何一个与方蓉相似的身影。
“哎，你刚才不拉着我，我没准就能找到她了。不过好像那女子看上去个子又小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酆修齐托着下巴，思考着。
须晁眼眸缓缓合起。
方蓉是在送他拜入天玄宗后，就消失离开了，那个时候他尚在适应天玄宗的生活，想等适应之后便去找她答谢，却不料至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她。
她在哪里？现在又如何了？变成了何种模样？若是凡人，她是不是老了一些，会不会两鬓有了些许白发？
他一直想象着，脑海里关于她的身影一直停留在当初那个样貌。
他也托人打听过，但一直都没有任何消息……
酆修齐还在自言自语：“看着有点像，又觉得不像，个子应该没那么矮小，可能真的是我记错了吧。”
天玄宗弟子的来到，让整个道场都沸沸扬扬。天玄宗，修仙界第一名门之派，天下人有多少想要入天玄宗，却无济于事。但凡能入天玄宗的弟子，不是资质灵根优异，就是修为法力高强，抑或有自己特有的技能。
许是围观的人太多了，靠后的一座木亭子竟被压断了承重柱，亭子轰然倒下，眼看就要压倒前面挤着的一批修士。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合眼的须晁忽然在此时衣袂一下子悬浮而起，脚下突然升起了一个淡银光阵法，阵法迅速延伸着地面蔓延出一道土墙，直接在亭子四面竖立了起来，倒下的亭子在里面支离破碎后，土墙缓缓撤下，周围一圈人均毫发无伤。
“是阵法师。”
“天啊，天玄宗竟有如此年轻却运用这般极致的阵法师。”
人群中的人都沸沸扬扬起来，须晁却只是淡淡微笑，似乎并不在意。
有弟子跑上来向他道谢，女修都面红耳赤看着如此实力强大的男子，众人却不知他从前因为资质低劣，兄弟同胞全遭散修杀戮。
这张微笑的脸背后，是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悲痛，和时刻无法忘记的那个凡人女子曾说过的话。
——如果当初你足够强大，就可以阻止所发生的一切。
——我们这些处于这个世界阴影中的人，需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坚强，坚强如熊熊燃烧的烈火，能够拥有照亮自己周围所有……将黑暗变成光明的力量。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凡人女子容芳苓，此时已长着一张少女的脸，正坐在山峰更高处的一座屋檐上，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她有些好奇，当初那个个子小小、不爱说话的男孩，竟有一天能长成这般模样。
“孩子的成长果然很快么？”小方乐那时也一样，原本还是小小躲在她怀中，结果一眨眼就长大了不少。
弟子大选即将开始，容芳苓仰头靠着身后的瓦片，目光穿过天空的云层，看向高处。

第95章 识破身份
尘世间的人大多为情所困，男女之情、血肉亲情、结义友情、师徒之情，这些感情犹如天上悬浮的云，有时候厚厚一层，情深似海；有时又被一阵风卷走，无影无踪。容芳苓是一个感情比较淡泊的人，别看她偶尔会为陌生人打抱不平，但更多的时候会选择冷眼旁观，在杀人时也没有一丝同情和怜悯。
是因为她活得太久太久，已经忘记心跳的感觉了吗？
手缓缓伸向天空，忽然太初山傍晚的古钟响起，她翻身从屋檐上跃了下来，跳到地面上。
脚下扬起一层灰土，容芳苓拍了拍衣袂，准备返回洞府去。却看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陌生修士。
这两个修士穿着其他门派的衣服，但实力却至少都在金丹期，是金丹期的真人。
“二位真人，有什么事吗？”容芳苓开口询问。
其中一名真人脸上堆起一个和蔼的微笑：“这位小弟子，我与师弟刚来太初山，不太熟悉太初山的风貌，能不能请你带我们四处转转？”
容芳苓上下打量这两名真人，他们身上隐了气息，如果不是她正好跳下屋檐，怕是都不知道他们二人接近。这二人乍看之下与普通修仙者无异，但从他们微微躬身的姿势，以及另一只手随时摆放在身后准备祭出法器的神态来看，这二人更像是修仙界一些杀人夺宝的“猎杀者”。
修仙界的修仙者众人，分类也各有不同。佛修、道修、剑修、魔修，还有一种就是很特殊的存在“猎杀者”。猎杀者对飞升毫无兴趣，他们想要的是杀人夺宝，然后变换各种法器灵丹，通过堆积灵丹来达到升阶，他们要的是灵丹提供的长命百岁，而并非真正越过一个阶段去往另一个未知的天地。
“猎杀者”分很多种，有些随心所欲，有些还组织了门派。
譬如修仙界中一些特殊的杀手门派，里面的人会通过接任务，完成猎杀目标。
容芳苓当然是“猎杀者”榜单上下单最多的，只可惜但凡来找她麻烦的“猎杀者”基本上都是有来无回的，久而久之她便成了“猎杀者”的黑名单，无人敢接。
这两人虽然穿着外派修仙者的仙衣，但身上的气息她太熟悉了，就是那帮“猎杀者”。“猎杀者”出现在太初山，又伪装成普通修士找上她来……难道是傲符已经下了单，专门派他们来杀自己的？
容芳苓有些不太高兴，她更希望傲符自己动手，而不是借助两个陌生人的手，更何况猎杀者出现在太初山，会扰了她的计划。
“好啊。”想到这里，她忽然热情洋溢的开口，“我带各位真人去周围转转，特别是我们太初山的后山啊，风景特别好。”
她莫名其妙的热情，让两位真人都愣了一下，大约是没见过这么上道的猎物。
他们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觉得不过是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也没什么，便道谢道：“多谢小弟子了。”
就这样，容芳苓带着这二人慢悠悠的去往了太初山的后山。因为怕被过路人看见，她还特地走了一些无人的小径。她这样的操作令其中一名真人有些不安，他压低了声音，询问身边的人：“怎么回事？她怎么一直走没有人的路。”
“这不是很好么，省得被人看见，处理起来麻烦。”另一位倒是没觉得什么。
他们继续跟随着走了一段路，那名刚才开口询问的真人越来越觉得诡异，他的第六感比较强，所以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好像天色快暗下了，现在去后山，怕是看不见景色，不如改日吧。”
容芳苓慢慢止住了脚步，她转过身，面带微笑：“你们确定不去看看吗？后山风景很好的。”
当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大半个身影被投射在阴影下，显得十分诡异。那名真人竟升起一股寒意：“是，是啊，天色太暗了，不如待弟子大选比赛时，抽空小弟子再带我们去瞧瞧？”
“也好。”容芳苓负手站着，身形笔直，挽起的嘴角一直没有落下。
另一个真人不太理解自己的同伴怎么忽然收手了，不过他提出在弟子大选时动手，这个时机倒是也不错，因为那时候大部分人都在观战。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两位真人朝容芳苓拜了拜，便转身准备离开。
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走了几步路后，脚下的地面和周围的建筑竟然一动都未动？是阵法！
他们迅速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步的往前跳了一步，然后迅速转头，看向身后站在阴影处的容芳苓。
此时的容芳苓，已经抽出了她从前的第一法器龙骨玄蕊剑，因为大半张脸都埋在黑暗中，他们几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那被狭长围墙内穿梭而过的风扬起的线衫，映照出墙上的大红色，犹如衣襟上沾染了鲜血。
她睁开眼睛，兽瞳悬立，身上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动出来，龙骨玄蕊剑感受到了力量，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是杀人时的眼神！
两名猎杀出名的真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眼中的杀意，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个少女根本就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样雄厚的灵力，以及杀戮的眼神……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炼气期，甚至此时的她，根本就不像一个只活了十五六年的少女！
“傲符如果能自己动手，你们就不必白死了。”容芳苓说杀人的时候，就跟谈论杀只鸡宰头猪那么容易，“不过你们放心，我动作很快，不会觉得有多少痛。而且死后灰飞烟灭，连尸骨都不会留下，也省得旁人发现你们身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句话落罢，对面的两名真人便迅速祭出了法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他们知道，这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们当初以为接了个最容易的单子，一个炼气期的修士，就算是太初山弟子，也可以趁着弟子大选时机来解决掉，却没想到，面对的竟然是完全不在同一个阶层的人，实在太亏了，更有甚者，还会亏掉一条性命！
呃，是两条。
*
酆修齐摆脱了一批悄悄跟随在身后的女弟子后，跟着须晁闲逛在太初山的群屋间，他吊儿郎当的甩着胸前悬挂的美玉：“林仙尊又不见踪影了，明明带队的是他，到最后帮忙安顿那些弟子的人又是你。须晁，你这人就是太勤快了。”
须晁淡淡一笑，并不理会他的唠叨。二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须晁一下子停了脚步：“等等。”
“怎么了？”酆修齐被吓了一跳，也赶紧收步。
须晁仰头顺着天空已经逐渐暗淡下来的光芒看向前方一处转角的位置，空中有一些细碎的光影，与周围的景色不太一样。
他抬起脚朝那个转角处走过去，在跨入的时候，似乎又没有什么异常。酆修齐不解的跟在后面：“怎么了啊？你什么情况啊，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走来走去干什么。”
耳边的声音呱噪着，须晁却全然没有在听，他的目光顺着空中奇怪的光影朝着四周看去，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一处墙缝之内，那个墙缝上绘画着几乎不用肉眼就看不出的透明阵法，在阵法的一端，还镶嵌着一枚东西……是龟币？！
——这是龟币，我在遇到你们之前，误入了凶魔界，从里面逃出来后，我就刻制了它。
须晁一下子抬起头，身边的酆修齐还在左右瞎看，须晁已经驱动了法术，顺着墙上的阵法一下子撕开了一条口子，直接踏了进去。
刚抬起头正准备继续说话的酆修齐忽然发现原本站在边上的须晁居然消失了，他目瞪口呆：“须晁？须晁？？人呢！！！！！人去哪儿了啊？！”
*
撕开的阵法之内，是遍地的染红的鲜血，包括他之前站立的墙壁上，都撒着大片大片的殷红。他看到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浅色仙衫，手握着一柄长剑，裙摆和衣袖上，都是凝固的血迹，她的长发因为刚才那一场厮杀散落了下来，随风缓缓扬起：“是你。”
在短短半刻钟的时间内，她以最快的速度斩杀了这两名“猎杀者”金丹修士，只是尚未来得及烧毁尸首，却发现空间阵法出现了裂缝，却没想到进来的是当初那个被自己送入天玄宗，现如今已经长成翩翩男子的须晁。
须晁的目光只短短落在地面那两具尸首上几秒，随后便立刻抬起手幻化出巨大的泥墙，直接将那两具尸首埋入了土中：“焚烧必有烟火味，景象可以被隐藏，但气味很难消除。”
容芳苓见他并未打算揭穿自己，手中的剑便简单一收，没入了储物袋中：“你的阵法之术，倒是出神入化。”
“是您当日传授我阵法术，又将我送入天玄宗，才令我有如今修为。”须晁谦虚道。
容芳苓看了他一眼：“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您当年告诉我，不同的阵法师所拥有的位器皆不相同。我在墙缝中，看见了您使用的龟币。”须晁曾以龟币位器作为调查，得知天下间用龟币做位器之人少之又少，而稍微有记录的，便是前魔尊容芳苓。

第96章 大选开始
居然凭一块龟币，就认出了她。
容芳苓觉得有些好笑，她抬手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手掌上还有血迹。
须晁召唤了净衣术，将她身上的血迹连同周围整片宫墙上所有血迹都清洗干净。随后他解开了阵法，周围的景象瞬间重新融合。
酆修齐正在外头绕圈，当听到这边有声音时，立刻从转角边走了过来：“须晁，哎你在这里啊。咦，这怎么还有一位小仙子？好啊，须晁你刚才躲着我，原来是到这里幽会来了？”
容芳苓抬头扫了酆修齐一眼，原来是这厮。
这么多年不见了，他的修为居然不见增长，连境界都没怎么升……难怪林元魁不肯收他为徒，这要是换了她，她怕是也会把这种废柴踢出师门。
“这小仙子生得好漂亮啊！”酆修齐看见容芳苓站立着，立刻凑了上来，像狗一样四处闻了闻，“不过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血腥味，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容芳苓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原来二位是天玄宗的弟子，我是太初山今年新入门弟子房容，刚才见这位仙人迷路了，正巧路过，便前来引路。”
酆修齐瞪大了眼睛：“你说须晁迷路？他在阵法里都能找到出路，区区太初山应该不成话下吧。”
给你一个台阶就特么给我下，还扯东扯西起来了？容芳苓从以前就不怎么喜欢跟酆修齐打交道，虽然他人品还行，但真的很呱噪，什么都说，什么事都叨逼叨逼。想到这里，她忍了忍心中不悦，朝他们一拱手：“原来二位中有人是阵法师，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了，祝二位在太初山玩得愉快。”
她一拂袖便转身离开。酆修齐自讨没趣，又觉得小仙子就这么走了觉得可惜，便要伸手拦下她，却被身边的须晁拦住：“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哎，须晁。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小仙子这模样有些眼熟……”
“没觉得。”
“刚才她身上还有一股血腥味，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啊，难道是女子每年总会有的那么几次？”
“……”
“须晁，你说是不是啊？”
“闭嘴。”
*
傲符一直在等待两名猎杀者的消息，但他们自进入太初山后，就如同遁地消失了一样，无影无踪。直到弟子大选第一天正式开始，傲符作为裁决人之一坐上了看台，也没有看见他们的踪影。
倒是人群中，那个桀骜的女修，居然还活着，并且一副洋洋得意的姿态，站在人群中。
他微微握紧了座把手，脸色不佳。
弟子大选是太初山的大事，比赛场地会同时启动五个，由元婴期及以上仙君作为裁决人，裁决每一场比赛的胜负。许多来自六合八荒的门派弟子都坐在了看台两侧，欣赏比武台上的比武。
容芳苓是第三场，位于的赛场比武台是最中央的那个，她与对手踏上比武台之后，等候比赛的开始。却不料就在她相邻的一个比武台上，负责安排比赛人员入场的真人却发现有一个人迟到了：“傲芸，请问傲芸弟子在吗？”
看台上的傲符猛地抬起头，他视线扫过整个比赛场，竟真的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傲芸！
她去什么地方了？这么重要的比赛，她不可能不出场！
傲符一下子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的神识快速扫过整个看台，并一直向外扩散，寻找着傲芸的身影。而这边比武的负责人在喊了几声之后，便判定傲芸失去了首场比赛的资格：“傲芸弟子因未到场，本场比赛判输。”
容芳苓微微勾起嘴角，看向在看台上焦急万分的傲符。他在神识扫过整个太初山后，发现傲芸的身影似乎被落在了一口井中，且昏迷不醒。便立刻不顾比赛裁决，驾起乘器直接追了出去。
边上的人面面相觑，但比赛还得继续。
傲符御剑来到太初山后山，他迅速定位了井的位置，并乘法器落入井底，果然看见了自己昏迷不醒的女儿。
他立刻伸手将她抱了起来：“芸儿？芸儿？”
摇晃了两下，傲芸依旧没有反应。所幸她只是昏迷，呼吸犹在，傲符深吸了一口气。正御剑准备飞出井底，忽然上方跌落下两具尸首，一下子掉落在了他的脚边。他目光一瞥，竟看到这两具尸首就是当日他聘请来的“猎杀者”！
是那女修？！
“对，是我。”忽然，井口处传来了声音，傲符猛地抬头，他看到容芳苓就站在井的上方，脸上露着笑容，“傲符仙君也不容易啊，煞费苦心派了这两个废柴来杀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区区一个炼气期，如何能杀得了两个金丹期？而且现在不是在比赛中吗？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容芳苓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他，她只是驱动了法术，整个井底的砖块开始转动变化，一层一层叠加起来，似乎要将他们活埋在此。
傲符哪里肯罢休，如今他手中还抱着傲芸，他绝不会让她出事！
“银月佛焰塔！”他一声祭唤，一座巨大的塔形法器便凌空出现，塔声直接朝着井口撞击过去，只听得“轰隆”几声，那些原本在叠加合拢的砖块变得七零八落，全部散开到一旁。
傲符直接跃出井底，并直接幻化那座宝塔，变幻成一柄长剑，朝着容芳苓方向刺了下来。
那原本还张扬着笑容的容芳苓在这一刻忽然被刺中，鲜血遍布了他整个视野。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傲符听到耳边传来许多嘈杂的声音，像是错愕、像是惊呼、像是尖叫。
他的视线终于缓缓清晰，他看到自己站在比武台上，手中的剑却是刺中了一个人，却不是容芳苓，而是自己的女儿傲芸。
等等？怎么回事？刚才他明明在井底！
傲芸也是难以置信，刚才比赛开始时，她还冲傲符打招呼，希望他可以给自己鼓励。可是傲符就像魔怔了一样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她。她有些赌气，便顾自己先行比赛，怎料比赛到一半，突然傲符冲向了比武台。
他更是祭出了本命法器“银月佛焰塔”，在比武台大闹了起来，她上前阻止，却不料被傲符变幻的剑一下子刺中。
“父，父亲……”傲芸难以置信，她痛苦的捂住伤口，缓缓跌倒在地。
周围的人都涌了上来，傲符握着剑，看着周围蜂拥的人群。
“傲符仙君怎么了？他疯了吧？”
“天啊，傲符仙君居然杀了自己的女儿！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吧，太初山第一天比赛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周围的声音不断涌入他的耳畔，傲符浑身战栗，握剑的手几乎青筋暴跳，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一个人，那个人就站在人群之中，平静的好似一幅画，又好似一池激不起半丝风浪的湖水：“是你！是你！！！”
他猛地抬手举剑，朝着容芳苓杀了过来。
与容芳苓站得比较近的众人都被吓坏了，他们觉得傲符仙君定是走火入魔，开始残杀太初山的弟子，便纷纷让了开去。
当剑刺下来时，容芳苓佯装驱动法力抵挡，但剑刃却击破了她的所有阻挡，直接没入了她的胸口。她一口鲜血溢出，然后扬大了声音朝四周喊：“救命……傲符仙君杀人了……傲符仙君杀人了！”
她跌跌撞撞祭出乘器逃上空中，傲符哪里会让她逃走，立刻追逐而上。
“快，快去救人。”
“去禀报长老，傲符仙君疯了！”
容芳苓引傲符来到了后山那口井附近，当傲符看到井的那一刻，便知道之前自己是因为中了幻术，所以才发狂误伤了女儿傲芸！现在女儿生死未卜，眼前这个女人就是罪魁祸首，她必须得死！
傲符长剑一祭，直直冲向了容芳苓。但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剑身在抵达容芳苓眼前的瞬间，竟如同碰到了铜墙铁壁，剑尖瞬间被炸裂开来，碎成了无数块坠落到了地上。
容芳苓脚尖一点，站在井口上：“原来分神期的傲符仙君，不过如此雕虫小技，不堪一击啊。”
她故意嘲讽，令原本就因刺伤亲生女儿悲痛欲绝的傲符彻底发狂，周身的灵力开始快速旋转集中，转化成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流在空中驱动。
这样强大的力量，若是冲击在容芳苓身上，别说区区她这副凡人躯体，便是整口井，整座后山，都将会惊天动地的震荡。但傲符此刻眼中看不到任何东西，他脑海只有一个意识，那就是杀了眼前这个人！
容芳苓等的就是这一击，她嘴角微微上扬，准备在傲符出手的时候瞬间闪避，让这股力量撞击开古井，看看这口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傲符动手的刹那，忽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如同一道光影，瞬间来到了二人之间，傲符手中的法术一瞬便被此人吸入掌心，变作了烟云消散在了空中。傲符同时也被重重一击，打倒在了地面。
容芳苓眼神一下子眯起，她看到面前这个男人一头如雪白发，冰肌玉骨……是太初山掌门濮阳子！

第97章 后山事变
此刻若停下来，一切便功亏一篑！
容芳苓长袖一扬，修长的手臂上赫然祭出了一柄八神灵魔镰刀：“化余！”
镰刀刹那间变幻形态，化作一团看不清的介质，环绕在容芳苓手臂附近，随着她手刀落下，那团介质便迅速撞击向井口。
但是就在介质要触碰到井边缘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灵力从身后猛地席卷而来。容芳苓转头的刹那，那股力量已经直接越过了她，阻挡在了介质的面前。几乎就是与之前所发生的一样，镰刀变幻的形态化余被濮阳子挡了下来，在空中失了力量，坠落到地面，变回镰刀模样。
说时迟那时快，容芳苓不顾一切滚落到他脚边，一把抓起了地面的镰刀，随后凌空一跃，将镰刀直接割向了濮阳子。
濮阳子来不及阻挡，胸口中了一刀，但他在中刀的同时，一把掐住了容芳苓的喉咙，将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拎了起来。
强大的力量禁锢着容芳苓的脖颈，手中的镰刀也因此坠落到了地面。她只觉得呼吸困难，喉咙口有一股鲜血就要溢出。体内的妖丹开始急速运转，她的眼瞳瞬间化为兽孔，并在这一刹那指甲变成修长尖锐，直接刺穿了濮阳子的手腕！
濮阳子受伤松开了手，容芳苓咳嗽着后退了几步，捂着自己被掐红的脖子：“太初山掌门，不知道这井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需要您如此护着。”
宽袖重重一拂，濮阳子负手看着面前这个虽然只拥有着稚嫩外表，但实战力和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灵力却完全不符合年龄的少女：“是谁命你来此，你是何人？”
“掌门这话说的，我和太初山渊源颇深，关系匪浅。”容芳苓皮笑肉不笑，手掌已经凌空一动，重新抓起了地面的八神灵魔镰刀。确实渊源颇深，还关系匪浅，容芳苓第一次死就是被太初山害的：“今日前来，只是听闻掌门养了个有趣的东西，想亲眼瞧一瞧。”
濮阳子眼神一暗，他知道面前这人已留不得。
杀意一起，周围的风都似乎变得阴冷起来。容芳苓察觉到他身上一层又一层泛起的巨大灵力，知道濮阳子已经准备将她彻底击杀，握镰刀的手也缓缓收紧。
她在引傲符来时，便算到有可能会遭濮阳子阻止，所以她备了一手，真正击碎这口井的，并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须晁！
在与须晁相遇的第二天，她便为这次准备加了一个砝码。
只见整个后山的地面忽然蔓延起了一道道奇怪的咒文，这些咒文连接串联在一起，沿着井四周朝着四面八方延展，延展的每一处地方，都在吸纳着整个后山空间的灵气！
濮阳子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他看到容芳苓已割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水融入了地面之中，便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咒文迅速化为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聚集在了井的最上方！
是阵法！
濮阳子要反应时已来不及，只听见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整个后山地动山摇，无数碎石噼里啪啦飞溅出来，四周都是硝烟弥漫。
这个阵法力量强大无人能躲，容芳苓甚至做好了同样身受重伤的打算，在爆炸来时在周围张开结界，希望能抵挡一二。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爆炸一落入到她身边，竟似烟云流水，柔软的拂过她张开的结界，竟没有伤到分毫。
这阵法是容芳苓临时传授给须晁的，难道须晁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修改完善？
她不解的朝前方看去，却见滚滚浓烟之下，濮阳子浑身浴血的站立着，他的白发拖在地上，地面全是血光。那些血不是他的，而是在被炸开的井底下，千千万万个修仙者尸骨所留下的血。因为井被炸开，空气中一瞬间弥漫起了浓重的血腥味，这股血腥味让周围赶来的各个门派修仙者全部吃了一惊！
“后山发生了什么事？”
“好腥臭的气息！”
“是血，那里有血，好多的血！”
滚滚浓烟之下，是漫天遍地的血，那些修仙者全部被震慑住，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容芳苓率先站了出来，她跳到一块被炸开的巨石上，对着周围所有人高声喊道：“你们看，这井底下全部都是修仙者的尸骨！这些尸骨有数十年、百年、千年，甚至万年以上了！太初山在这里杀了那么多修仙者，掌门，您到底在这里做什么了？”
她是一个少女模样，一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的样子，瞬间便鼓动了周围所有人。
林元魁立在人群中，他没有去听容芳苓在说什么，而是透过神识扫过了被炸开的井口底下还在源源不断涌出鲜血的地方……这下面，似乎还有一块更巨大，更广阔的空间，并且这空间下方，还有更多的尸骨。
他立刻抬起手，一掌击打在了地面。
强大的灵力一瞬间贯穿整座后山，所有人的脚下都开始震动起来，地面开始龟裂破碎，众人察觉不对，几乎全部启动乘器飞到了半空。
他们所在的地面，也在这一刻全部坍塌跌落，露出了深埋在后山里的鲜血和尸骨，血腥味在这一刻带着强大的怨气充满了整个天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因为他们看到脚下的地面深处，整座后山之中竟一层又一层源源不断叠加着血肉骸骨，那些骸骨有些化成了一半，有些已经看不到全骨，还有一些活着的修士，一半脸都被血水化没，另一半挣扎着，哀嚎着，就犹如一片地狱，凄惨可狰狞。
濮阳子见事情败露，竟扬起了一股杀意，他宽袖随着风在空中发出噼里啪啦的阵阵声响，扬起的手直接张开了一张巨大结界，笼罩在了整个后山周围。
有修仙者想要逃出去，却发现身子穿越结界时，便被瞬间束缚住，根本无法逃脱。
其他众人察觉到濮阳子异变，他准备杀死这里所有修士！
修为尚弱的弟子纷纷逃窜，但不是被粘在了结界上，就是围成一团，躲在角落。而修为高一些的修士则纷纷祭出了法器，将濮阳子包围起来：“诸位真人仙君，太初山掌门濮阳子已堕入魔道，今日我们若不反抗，便会死在这里！”
“对！我们合力封住他！”
“这些埋藏在太初山后山下的骸骨，不知道被迫害了多少，我们一起替天行道，杀死太初山掌门！”
整个后山已经乱成了一片，濮阳子祭出法器，瞬间便没入人群，几乎是以碾压式的力量将那些聚集在后山的各大门派修仙者杀害。
便在此时，有一人直接越过众人之间，一瞬间来到了濮阳子面前，他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濮阳子的手腕，强大的灵力与濮阳子对冲，阻止了他继续要残杀的下一个人：“师父。”
来人，便是太初山仙君祝华清。
濮阳子眼神冷漠的扫过他：“华清，今日你与我一起合力杀了这里所有人，掌门之位我便交给你。”
祝华清目光扫了周围一圈，在看见林元魁时，眼神忽然暗了暗。他伸出另一只手，悬浮在濮阳子的发后：“师父，今时不同往日，来太初山的都是各大门派的弟子和仙尊，你已经瞒不住了。”
他说的声音很轻，低得除了他们二人外，旁人根本无法听见。
同时在这一刻，祝华清悬在濮阳子发后的手已祭出了一柄长剑，直接朝着濮阳子后背刺了下来。
剑刃对穿他的胸口，强烈的疼痛感让他一掌把祝华清拍开，几乎是跌倒般的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胸口，看着鲜血不断从剑刃滴落下来：“你竟敢杀我……你竟敢……”
祝华清依旧是淡若风云的样子，仿若他无时无刻都站立在光明的这一面，永远都在替天行道：“师父，你屠杀了那么多修士，为自己炼镀金婴童，此事一早便被太初山执法堂调查，只因您是掌门，我们尚且不能轻举妄动，却不知道您竟在后山埋下了那么多尸骨，造了如此多的杀孽。”
要说祝华清不知情，容芳苓打死都不相信。偏偏他现在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把所有屎盆子都往濮阳子身上扣，反而给自己留了个正直之名。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边上两名执法堂仙君也站了出来：“诸位来自六合八荒的真人仙君们。其实执法堂早在百年前就开始调查金灵根修士失踪一案，只是此事牵扯颇广，又涉及掌门濮阳子，所以尚未将结果公布，今日掌门濮阳子露出真面目，我们太初山弟子，绝不姑息，定会为往死的修士讨得公道！”
“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们怕是早就知道自己掌门在做什么，只是故意隐瞒不说！”容芳苓隐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句。
她这句话，就像迭代效应，迅速有人呼应：“就是啊，你们看看这后山，那么多惨死的修士，你们太初山居然无一人发现！”
“肯定都是同谋！”
“你们怕影响声誉，所以故意隐瞒不报！”

第98章 镀金婴童
声讨和质疑，铺天盖地击打在太初山众位弟子身上，那些原本依仗太初山声威在修仙界高高在上的真人仙君此刻被众人所不齿，全部气得脸色发青，自己的掌门做了这样的事情，他们百口莫辩。
偏偏在这个时候，祝华清却站了出来，他修长的手指扬起，拔下了插在发间的玉簪，然后毫不犹豫在手背上割下一道血痕，举□□着天下所有人立誓：“掌门濮阳子残忍无道，杀人夺灵，今日我祝华清在此宣誓，会为那些冤死的亡魂讨回公道，纵然是本门派掌门，也绝不姑息！”
他这句话说的气吞山河，铿锵有力，让周围原本还在喧闹的各大门派弟子都不禁被他的情绪带动。
容芳苓气得一口老血咽在喉咙里，祝华清这厮三言两语就把所有黑锅甩到濮阳子头上，她就不信濮阳子这么大的动作，整个太初山居然一个人都不知道！
但是容芳苓完全来不及重新引导舆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击中在了实力强大的濮阳子身上。濮阳子是大乘期高手，他的修为和灵力都远远在祝华清之上，更何况他立世万万年，经验更是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丰富。
“黑弦！”祝华清在刺伤濮阳子后，立刻凌空跃起，宽袖一拂，掌下便瞬间出现了一柄黑色三弦古琴。手指在琴弦上一弹，数万道灵力化为光刃直接朝着濮阳子射了过去。
濮阳子猛地双手一合，一条锁链从他的掌心祭出，锁链是纯白色的，好似由枯骨所化，当光刃来到面前，锁链便立刻化为一条游龙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扫开，那些光刃便一瞬间被锁链挡下，立刻烟消云散。
虽然之前祝华清偷袭了濮阳子，但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濮阳子对手！
容芳苓仰头看着，她眼神眯了眯，忽然察觉濮阳子背后有什么东西。她侧头看去，濮阳子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但他转头时已来不及，林元魁更快一步，长剑直接凌空划过，将他甩出来的锁链切成了千万段。
濮阳子大怒，脸色瞬间发狂，一头白发像饮血一样开始蔓延，变得通红起来，他身上的面孔也逐渐狰狞，灵脉从他身体内凸出，遍布了他整张俊美的脸：“我杀修仙者，与修仙者杀妖兽有何异！我便是要得天下所有修为灵力，助自己修炼！”
濮阳子仰天嘶吼，原本那些被切断的锁链迅速聚拢，在他手中化为长剑，朝着祝华清与林元魁厮杀过去。
祝华清与林元魁互相一个眼神，然后以从未有过的默契配合，与濮阳子缠斗了起来。
两大大乘期仙君与太初山掌门的决战精彩万分，看得下面的人眼花缭乱。而其余太初山修仙者也没有闲着，他们快速在周围布置起阵型，目的是将濮阳子囚住，束缚住他的力量。
容芳苓目光扫过眼前这纷乱的战斗，她的视线很快被古井被炸开的底下一处微弱的发光点吸引。
那是什么？是镀金婴童？
她脚下一点，快速跳过几块石头，朝着那发光点赶去。
周围全是铺天盖地的血腥味，脚下所到之处几乎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全部都是鲜血和枯骨，还有被融化了一半的修仙者惨死在那儿。
容芳苓差点一脚穿入血地下，被沦为灵祭品。
好在她动作快，又踩着几具枯骨，几下便跃过了血地，来到了那发光处。发光处是一块残垣断壁，断壁上确实供奉着一个浑身镀金的婴童，只是那婴童闭着眼睛，瘦小的如同尚未出生的婴孩，四肢和手脚都是干枯的，整个身子也是蜷缩成一团。
“这是镀金婴童？”容芳苓微微蹙眉。
濮阳子花费了那么多修仙者的灵力和修为来打造这副可以夺舍的身躯，按道理应该看上去更强大一些，至少也应该是个血肉饱满的婴童，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她伸出手去触碰，在指间触上镀金婴童的一瞬间，那婴童竟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尔等何人！”
容芳苓大骇，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面前这具瘦小如柴般蜷缩的婴童，只见那婴童睁开看不见瞳孔的眼睛，朝着容芳苓的方向看过来：“是谁闯入我的祭坛。”
这婴童内有人！
难道是……容芳苓瞬间仰头看向那正在战斗的濮阳子，一个怪异的想法在她脑海生成。
濮阳子经历过一次升阶，但从大乘期到渡劫期，但是失败了。按道理渡劫失败，肉身会遭到极大的重创，如果那个时候濮阳子的肉身就已经无法支撑了，他便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陨落湮灭，另一个便是夺舍重生。
倘若濮阳子当时便已经夺舍入这镀金婴童体内，但婴童无法承受他强大的元神，便要通过那些同灵根同资质的金灵根修仙者的灵血来维持身体运行，便会变成眼前这幅模样，这幅拥有着濮阳子魂魄，真正的镀金婴童！
如果这个镀金婴童里的是濮阳子，那么在外面战斗之人，会是谁？
容芳苓要追出去一探究竟，却忽然察觉到一股极强的灵力从血地之下涌动上来，只见一只巨大的血手直接凌空朝着她冲过来，一把将她牢牢握在掌心中。
这血手是那些惨死的修仙者的灵血混合而成，濮阳子夺取了他们的修为和灵力，同样控制了他们的血肉。只见那镀金婴童裂开嘴，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既然被你发现，就不能让你离开这个地方了。”
去你妈的，有种的血战！容芳苓被那只血手牢牢困住，血腥的腐臭味袭上她的鼻梁，她强吐一口气，直接祭出了八神灵魔镰刀！
镰刀自她身前撑开，硬生生隔断了那血手的手指，容芳苓一把握住刀柄，朝着镀金婴童扫了过去。
只见那婴童突然悬浮了起来，镀金之身被镰刀击中后只发出“锵”一声，竟毫发无损。
“区区练气期，也敢伤我。”那婴童抬出枯骨般的手一股巨大的灵力便自它身上袭出，朝着容芳苓冲击了下来。
那一刻，容芳苓体内的妖丹急速运转，她的眼瞳瞬间化为兽眼，手中的镰刀也变幻出形态，化为巨大的蟾蜍头型，直接吞噬了那股灵力，并且还打了一个嗝。
婴童那看不见瞳孔的眼睛微微放大：“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濮阳子老儿，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觉得靠这个鬼肉身，就能渡劫飞升？”容芳苓毫不客气的回怼道。
婴童嘶吼一声，周围血地上的枯骨像是得到了命令，竟一个一个爬了起来。这些枯骨都是惨死的金灵根修士，虽然被吸走了修为和灵血，但残存的意识就是在金丹期甚至元婴期以上的修士，那些修士带着血肉模糊的身躯朝着容芳苓袭击过来，容芳苓杀遍天下人，却从未杀过这么恶心的东西，她手中的镰刀如同割肉机一样快速在人群中扫过，只留下鲜血在空中一道一道炸开。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力道的运作，就连灵力的掌握都无比精准。
贮藏在婴童体内的濮阳子看着在血堆中作战的容芳苓，空洞的眼睛缓缓睁大：“你是……何人……你到底是谁？”
容芳苓一刀砍下最后一具枯骨，然后瞬间调转视线朝婴童冲了过来：“我不想解释太多，反正差不多就是仇人！”
当初她在索寒陵被剿杀，就是太初山的手臂。
容芳苓手中的镰刀如勾魂一般直接横扫过来，就快打在婴童身上。婴童却在此时忽然膨胀起来，就如同一个鼓足了气的球，瞬间变得巨大，瘦小的四肢也变得肥硕，整个身躯圆滚滚的，大如一座楼房一般，直接从血地升了起来。
尚在上方看着祝华清与林元魁战斗的门派弟子们忽然感觉到地动山摇，所有人都看到了地面下有一个巨大的婴童升了起来，那婴童浑身上下金灿如光，当它出现，原本还在打斗的“濮阳子”一下子停了动作，他快速飞落到婴童身边，浸血的长发缠绕在了婴童身上，然后整个身躯与那婴童融为了一体。
原来刚才那与祝华清等人缠斗的“濮阳子”只是从婴童身上幻化出来的一缕血肉，濮阳子早已夺舍，他原本的肉身也会湮灭。但他不想舍弃这个能够积聚天下金灵根弟子的太初山掌门之位，就以婴童身上一部分血肉，幻化成一具傀儡，代替他继续维持着这副掌门的肉身。
现如今后山被破，他所做的事情都被铺开在天地下，濮阳子便不必再隐瞒。
容芳苓收起镰刀快速跳回到地面上。此时祝华清已经与林元魁拉开位置，一头一尾悬浮在巨大婴童的两侧，脚下所有太初山弟子都布好阵，随时准备给那婴童致命一击。
祝华清的眼神在望向婴童的时候，明暗不定，他张开口，对着婴童体内的元神濮阳子道：“师父，你已罪孽深重。”

第99章 掌门陨落
什么是罪孽，什么是恶？
濮阳子借着镀金婴童的躯壳，几乎是肆无忌惮的狂笑起来：“在这修仙界内，弱肉强食才是正义，谁能独善其身？杀人夺宝，抽丹取血，那些死去的妖兽难道不是性命？人与万物生灵都是一样的，只是天下人皆看不清而已。你们说我罪恶深重，却不知我已超脱自我，站上你们从未抵达的高处，你们不过是脚下蝼蚁，不知那天阶之路到底为何，到底是何！唯有我，唯有我站上了天道，站上了众人从未去过的高度！唯有我！”
他吼的撕心裂肺，唯有林元魁淡然漠视，他手中长剑如游龙穿梭，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了濮阳子。濮阳子金身一扩，直接撞击开剑的攻击，并以灵力复制出一模一样的数十把剑，反向朝着林元魁袭了过去。
祝华清看着濮阳子与林元魁缠斗，他的目光朝着地上随时等候的太初山弟子瞥了一眼，那些弟子迅速立到阵法各个角处，然后一瞬间将阵法启动。
只听到阵阵轰鸣声，整个后山地面瞬间张开了一个八卦图案，八卦两边的圆圈中心，无数道铁链一下子蔓延而起，直接缠绕上空中的镀金婴童，将濮阳子的金童肉身和元神牢牢锁住。
“区区九阳八卦阵，还想锁住我！”濮阳子脸上狰狞，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铁链，要将阵法撕裂开区，却不料在抓住铁链的一瞬间，那些铁链像是有了生命力，一下子冲入他的体内，连同他的灵脉一起狠狠缠绕住。
这个阵法容芳苓太熟悉了，当年她惨死在祝华清手里，就是被它所困锁住。阵法里的铁链会顺着灵脉延伸到体内，将体内的灵根本源灵树缠住，无论是多么强大的修仙者，都动弹不得。
容芳苓当时觉得很奇怪，她是修仙界内数一数二的阵法大师，但祝华清所用的阵法她都未曾听闻，现如今此阵法再现眼前，她不免多看了几眼。
就是这短短的几眼，很快便扭转了战局，濮阳子因为无法动用灵力，瞬间便被闪现在他眼前的祝华清举剑刺入了心脏。
镀金婴童的肉身破灭，濮阳子露出了里面的元神，因为即将烟消云散，元神闪现出了原本的模样，濮阳子握着剑刃，鲜血滴落在衣袂上，他挣扎着伸出手，白发散落在身前：“华清……你便是……这样对待……为师……”
祝华清一张冷清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他执着剑，不顾濮阳子握着剑刃的手，一点一点更深的没入他的心脏：“师父，你犯下滔天大过，已罪无可恕，徒儿为保太初山声威，只能将你手刃。”
“好……很好……太初山便是因为有你……”濮阳子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流在衣襟上，“当年魔尊容芳苓……也是被你如此……残杀……”
他的元神已经开始碎化，几乎要消失在空气中，濮阳子挣扎着最后一口气，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紧紧握着：“祝……华清……终有一日……”
“终有一日……你会一无所有……”
刹那间，元神烟消云散。
空气中，只残留着阵法延伸出来的铁链，那些铁链很快收回了阵法中，几名太初山弟子长舒一口气，将阵法撤除。
整个太初山的天空，呈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天空印记，这是大乘期修士陨落的迹象，代表着一个强者从天地间彻底消失不见。
祝华清甩了一下剑上的血，从空中缓缓降落下来，他抬起双手，宽袖垂落在眼前，恭敬的朝着周围所有门派弟子一拜：“今日，掌门濮阳子杀人夺灵犯下滔天罪孽，已被太初山弟子诛杀。濮阳子即为太初山掌门，一应责任均由太初山承担，所有死在后山内的修士，太初山会逐一安葬，并安抚他们的家人，今后的所有补偿和损失，都由太初山负责！”
他说的如此诚恳，令现在所有人都动容。
不过容芳苓心里很清楚，无论祝华清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太初山出了这样大丑闻，怎么洗白都洗白不了了，以后太初山必然会一落千丈，门派内稍微好一些的弟子也会因为怕受牵连而选择离开。
后山一役，终于过去了，太初山的弟子大选也因为掌门濮阳子的落幕，而选择暂停。前来观礼的门派弟子都将此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有些早早离开回去禀报各自师门，有些还留在太初山，似乎想打探太初山之后的动向。
“太初山掌门濮阳子陨落，之后能登上掌门之位的人，会是哪位仙君？”
“这还用问，自然是那位祝华清仙君了。”
“祝华清仙君倒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诛杀魔尊，又手刃沦丧的掌门仙尊。”
“不过太初山日后怕是……即便有祝华清仙君做掌门，也不过尔尔了……”
这门各个门派的弟子们窃窃私语着，另一边刚拜入太初山门派的太初山弟子已经开始出现争执了。因为太初山此次发生的重大事件，完全影响了在修仙界内的地位和声誉，通常能够被选入太初山的弟子都是资质不错的优灵根，现如今太初山失了声威，日后又要不断的去补偿那些惨死的金灵根修士家属，整个门派的运转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自然是不愿意再继续留在太初山了。
“早知如此，我就拜入血阳派了，血阳派当时应诺我，可是让掌门收我入门呢。”
“就是啊，我也是从归一派出来的，归一派的首席大弟子之位原本给了我，但我总想去更好的地方，才选择了太初山。”
“掌门做了如此之事，我等日后该如何在修仙界立足啊。这太初山，我是待不下去了。”
容芳苓站在太初山弟子之中，听着周围人的抱怨。她脸上不动声色，但是内心却在为这些扬言离开的弟子叫好。如今太初山是真的墙倒众人推，如此一个大派倒下，各大弟子被分散到其他门派之后，整个修仙界怕是要重整许久，到那时候对魔山的威胁便少了许多。
太初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容芳苓准备找个时机与这些弟子一样的借口离开，但就在她心中估摸着打算的时候，突然察觉到喉咙底有一股血腥味涌动了上来，整个人摇摇欲坠，搀扶住了一旁的石壁，一口鲜血从嘴里溢出。
怎么回事？她与濮阳子打斗的时候伤得并不重啊？
容芳苓立刻盘膝坐地，她开始调整体内的灵力，却发现这些灵力仿佛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堵塞住，运转时几乎冲击断她的灵脉。
但是查看周围其他弟子，似乎没有一个人与她有同样症状，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何事？”须晁最先察觉到容芳苓异样，太初山掌门一役后，他帮助容芳苓炸开了整个后山地底，引得所有人前来，揭穿濮阳子隐瞒万年的秘密。之后他便隐身在其他弟子之中，一直悄无声息。
待濮阳子被祝华清斩杀后，他与一众弟子返回太初山道场，却没想到看见原本好端端的容芳苓忽然吐出了一口血，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他上前将她搀住，容芳苓脸色有些难看：“不知道，似乎我体内的灵脉被人封住了。”
但是在什么时候？
与濮阳子对战，她是全神贯注警惕的，根本不可能留给他偷袭的机会……等等，容芳苓猛地睁开眼睛，是她在观战的时候！
祝华清与濮阳子对战，她便放松了警戒与其他弟子一同围观，那个时候太初山的弟子已经在脚下设下了九阳八卦阵。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九阳八卦阵是用来对付濮阳子的，连她也不例外，自然不会去警戒。
但此九阳八卦阵非彼九阳八卦阵，当年容芳苓在魔尊时就是被这“改制”过的九阳八卦阵所束缚，无法动弹，才被祝华清斩杀。
她立刻重新运转灵力试探，果然发现体内的灵脉上缠绕着九阳八卦阵的铁链，这些铁链一直停留在体内，所以她刚才要运转灵力时，就如同被什么东西堵塞了！
但是奇怪，地面那个九阳八卦阵在濮阳子死后便已经解除了，只要阵法解除，铁链便会消失，但她身上此刻仍被铁链束缚，代表九阳八卦阵并未解除。
“须晁，我周围有无阵法？”容芳苓当即问道。
她如此问，须晁立即警惕起来，在她周身环视一圈，并未有所发现：“暂时看不出来，你是否拿了什么别的东西在身上？”
容芳苓蹙眉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祭出那柄祝华清拜师时赠给他的寒月长尘剑。
寒月长尘剑通体雪白，只有剑柄上有一个八卦装饰，之前她并未注意，但此刻那个装饰已形成了一个阵法之形，里面延伸出了隐约可见的铁链，正透过储物袋穿入她的身躯内。
须晁抬手要破坏阵法，却被阵内的一股力量直接反弹了回来！
“竟有如此之阵！”世间的阵法大多是人为布置，有些大至一个庭院，一片竹林，乃至一座山脉，阵法越大，便可以设立的越精妙；若阵法小，可布置的区域就少，阵法的力量也会弱小。但此刻她手中寒月长尘剑上的阵法看似小，里面却每一处都十分精妙，而且这个阵法不是当时就存在的，是提前装置在八卦饰品中，待时机一到，如大阵九阳八卦阵被激活后，此阵也被同一时间启动，从而在她无法察觉的情况下，直接束缚了她的灵脉！

第100章 道貌岸然
祝华清！
容芳苓几乎是在一瞬间握紧了手中的寒月长尘剑，她怎么也没想到祝华清竟然会在这把剑上布下阵法，而且还是在她完全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借助她的注意力被他们与濮阳子展开的战役吸引的时候，连同地面打开九阳八卦阵，一同将她封印。
她是阵法高手，如果祝华清直接对她下阵，她自然能轻易躲开，但偏偏他却下了三道保险。
保险一，他所赠的寒月长尘剑，寒月长尘剑上面的阵法并不完整，它的启动是要与那地面的九阳八卦阵一同配合的，所以在容芳苓接过剑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把剑已经被布了阵。或者说，那个时候阵未成，便是根本没有阵。
保险二，容芳苓生性警惕，如果是在平常时候，只要储物袋里的寒月长尘剑发生异动，她便会第一时间察觉，当她发现剑上的阵已经形成，便可以在第一时间将阵法破坏。但祝华清利用他们与濮阳子的战役，完全让容芳苓放松了警惕，反而将注意力放在战役上，她根本无法察觉剑上阵法逐渐形成的问题。
保险三，阵法启动，周围的灵力便会升起异动，容芳苓反应迅速，若当时脚下没有九阳八卦阵，祝华清也没有在捉拿濮阳子，即便储物袋里寒月长尘剑上面的阵法启动，容芳苓也可以在阵内的铁链延伸出来的那一刻反击，防止自己被阵束缚了灵脉。但偏偏那个时候地上的九阳八卦阵同时启动，所有人都认定了脚下的阵只针对濮阳子，连容芳苓也不例外。
如此缜密的布置，让纵然是身为魔尊的容芳苓都跌入陷阱，她现在身上的灵脉被束，只要运行灵力就会被淤堵逆行，若是强行突破，怕是会直接爆体而亡。
她不能留在这里！祝华清会对自己布阵，说明他早已怀疑自己身份，他是认定她就是方蓉……甚至……知道她就是魔尊容芳苓！
“走！”容芳苓猛地抬脚便朝太初山下山的路走去，却不料一名太初山弟子堂的真人将她拦了下来：“纵然你们要背离师门，也无需如此着急。”
这位真人就是之前启动九阳八卦阵的其中一人，他似乎并未只针对容芳苓，而是面向了道场上所有太初山弟子：“今日，如若有太初山弟子要走，门派绝不阻拦，但众位弟子当初都是入了太初山名册的，今日若要离去，诸位须得随我一道入殿内勾去名册上的姓名，只要剔除了名字，天涯海角，诸位弟子皆可去。”
他如此说，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太初山弟子们也不再计较，太初山如今是墙倒众人推，怨不得他们这些资质不错的弟子选择离开了。
容芳苓不想在弟子堂浪费时间，但迫于周围其他人都一同拥着朝弟子堂走，她也没有办法，只能先随众人入了殿内。
殿内早已有人长老等候，一卷数万米长的弟子卷便凌空悬浮了起来，上面撰写着每一个拜入太初山门派的弟子姓名。
众人都排好了队，逐一上前勾去自己的姓名。
容芳苓排在队伍中间，她知道此刻只要多留在太初山一分，危险就会增加一分，她的视线一直朝着周围打量，见那几名真人都在忙着勾去弟子们的名字，她微微从人群中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直接跨出弟子堂要离开太初山。
却不料刚出门便撞上了一个身影，白衣黑发，脚下的墨色与衣衫的洁白融合在了一起，衣袂因强大的修为和灵力在空中微微漂浮，恍如皎月……正是祝华清！
“徒儿，你要去哪儿。”祝华清的眼眸如云雾缭绕，眉宇间依旧是温雅俊逸、飘逸出尘，仿佛那个手染鲜血杀死掌门濮阳子，又布下缜密阵法将她灵脉困锁之人不是他。
容芳苓哪里会跟他废话，他既已对她布阵，就说明二人之间撕破了表面上柔和的关系，何必再惺惺作态！
她直接手腕一转，手中寒月长尘剑一剑朝着他刺去。
祝华清快速后退一步，然后直接抬掌一挥，以手腕部直接击打在了寒月长尘剑剑侧上，将刺向自己的剑直接挥了开去。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容芳苓握剑的手被反过来狠狠一震，差点连剑都要脱手。
殿内排队的弟子们听到打斗声，都纷纷看了过来。祝华清长袖往身后一负：“便是要离开太初山，也不必与为师比试功夫。”
容芳苓猛地抓住自己仍在震动的手腕，缓缓将剑收了起来：“师父，太初山出了这样的丑闻，我与其他弟子一样，自然是要离去的。”祝华清封了自己的灵脉，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这么道貌岸然的人当然要讲究脸面。
祝华清似乎也不恼，一身雪色长衫在微风吹拂下随风而动，他伸出手，动作优雅的拍了拍容芳苓的肩：“你既要离去，为师也不阻拦，日后你若有任何需要，太初山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竟如此简单就可以放她走？
容芳苓有些不可思议，她抬头看了一眼祝华清，他一张俊逸的脸似乎依旧挂着淡然的笑。只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色一沉。
只听见祝华清开口道：“只是为师是掌门弟子，你亦是掌门徒孙，你若要离开太初山，不能与别的弟子相同，只在弟子堂勾去名字。”
“我还要做什么？”
“你需踏过一焰一河，方可脱离太初山。”
一焰一河，指的是轮迴焰、玉蟾河，这并非真实存在的河和焰火，而是太初山立派开始，便摆放在弟子堂堂上的两件兽型法器。
一为凤凰，凤凰法器落地，会形成一条巨大的轮迴焰，凡是踏入轮迴焰中的人，不仅仅是肉身被焚烧，连灵脉、血液、魂魄，都会被灼烧起来，烤的炙热难忍，掌门的弟子若要叛出师门，就必须先踏过这轮迴焰。
二为青龙，青龙法器落地，会在地上形成一条玉蟾河，玉蟾河内的水常人无法淌过，冰冷刺骨，会将人的心脏都给冻结住，且若是魔修踏入，魔修身上的魔气会加重玉蟾河内的寒冷，让渡河之人冻结成冰。
这一焰一河，是所有要离开太初山的掌门弟子必须踏过的路，太初山建派那么多年，还没有人走过这一焰一河，因为从前几乎没有叛出师门的先例，若不是这一次太初山曝出如此丑闻，众弟子也不会选择离开。
弟子堂内的人在得知一焰一河的事儿后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拜掌门的弟子为师，否则让他们淌过这两样地方，怕是早已挫骨扬灰了。
容芳苓也是第一次听说太初山居然有这样的规矩，她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但现在她的灵力被封，无法使用，自己虽然以妖丹修炼，但修的也是魔道，即便看不出魔气，怕是这一焰一河对现在的她来说，根本就不好过。
想到这里，她微微握紧了手，抬头看了一眼祝华清，祝华清风轻云淡，似乎早已笃定她会落入圈套。
这是太初山的规矩，无论是谁，都说不得情的。
“自然……”容芳苓咬牙切齿答应，“既然是规矩，徒儿必须照办。”
就算这轮迴焰和玉蟾河再难渡，她也要渡过去！
祝华清宽袖一拂，他踏出弟子堂外的石阶，修长的手臂凌空挥起，堂内陈列的青龙与凤凰立刻如受了召唤一般活了过来，凤凰在空中盘绕了一圈后先落地，整个道场八卦地瞬间化为了一堆火海，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淹没两侧伫立的高楼。
道场上其他门派的弟子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唯有太初山本门派的弟子还站着，须晁因为担心容芳苓，暂时未走，他想看到结果，却被酆修齐拖住：“林仙尊已经在山脚等着我们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快走啊。”
“等等，修齐，你们先行。”须晁按住了酆修齐抓着自己的胳膊。
酆修齐看了一眼站在火海对面的容芳苓，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怎么，真的看上人家女弟子啦？想趁那女弟子离开太初山门派后，收到天玄宗来？”
须晁正要辩解，酆修齐已经一把拖住了他：“即便要带去天玄宗，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啊。林玄尊还等着回去禀报掌门太初山今日发生的事呢，走吧。等人家退出了师门，咱们再来，再来。”
他硬拖乱拽，须晁根本挣脱不了他的手，直接被他带下了石阶。
而此时，天空盘旋的青龙也已落地，石阶正上方的那块区域瞬间变成了一条波涛滚滚的河流，里面冲击到岸边的水直接把周围几米开外的植物全部给冻成了寒冰。
“这也太凶残了吧。”“这两个地方要度过去？不是开玩笑吧。”周围看到此场景的太初山弟子们，一个个都忍不住打了寒颤。
容芳苓抬头看了一眼正前方的祝华清，他已一拂长袖，坐在了一旁石椅上，漆黑如墨的眼眸缓缓看了过来，与她对视。

第101章 渡轮迴焰
祝华清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清风霁月、淡漠出尘之人，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认为他是翩翩君子，遗世独立。但他的心计之深，容芳苓看了万年，才看明白。
当年容芳苓收他为徒，他跪在洞府外三天三夜，以虔诚之心打动周围众人，众人替他求情，她才收他入门；他拜入门下后，因为容芳苓徒弟众多，记不住一个祝华清，他便引白秋素喜欢，又对她若即若离，使得白秋素时常在容芳苓面前提及他；容芳苓开始对他有印象，交给他任务的时候，他每每完成的非常出色，又十分低调从不多说，让容芳苓开始更信任他。
他一步一步爬上高位，但永远恭谦、淡然、与世无争。容芳苓忌惮心重，因祝华清太好而产生戒备。祝华清心里清楚，便利用她在太常山杀魇魔时惹上的情花毒发作时，故意来到她的身边，她几乎在那时便对祝华清下手，如果不是她硬撑着用灵力将情花毒清除，怕是就与祝华清有了鱼水之欢。
祝华清自然不会真的让她破了二人之间的关系，但他又要让容芳苓对他放下戒心，便以此事让容芳苓看到他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力量孱弱的弟子而已。
后来容芳苓果然信了他许多，现在想来，那时一切不过是祝华清的计谋。
微风拂面而过，容芳苓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眼眸，与祝华清对视。此刻的她，仿佛变成了那个当年跪拜在她洞府外，浑身被雨浇透，一身凄惨的祝华清。
风水轮转，终是落到了她的头上。
几乎没有半丝迟疑犹豫，她抬起脚便踏入了熊熊燃烧的轮迴焰中，那一刻，周围围观的太初山弟子都惊呼了起来。在她踏入的那一刻，万丈高火飞扬而起，几乎把容芳苓整个人吞没。
但是很快，众人便看到她的身影在烈焰之中，正在徐徐前行。她的衣袂被火灼烧，乌黑的长发贴服着脸，被飞扬而起的火星点燃了火光，走在这样的烈火之中，她依旧是挺直着后背，仿佛她所走的不是一条荆棘火路，而是平坦大道。
祝华清坐在石椅之上，他的目光追随着她，没有移开半分。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刚踏入修仙界，看见了太初山山巅上飞舞的鸾凤，那个时候他十分艳羡，期盼有一日他可以登上这样的门派，成为其中一名弟子。从他身边走过的一个樵夫却开口道……
——这世界上美好的东西太多了，你今日能看见的，明日或许便能得到，不过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罢了。若是世间真正触手不可及的至宝，你会发现你根本无法直视它，因为当你望向它的时候，它的绚烂夺目会刺痛你的眼睛，当你发现你无法直视那样东西，那便是在你眼中，这世间最美好之物。
祝华清衣袂下修长的手，缓缓握住了衣边，他眼眸微微闪动，看着在火焰中的容芳苓，她在火光中的容颜，久久无法让他移开视线。
容芳苓忍受着炙热和烈焰，体内的妖丹拼命想要冲破灵脉上的束缚，运转灵力来抵挡外面的炙热，但束缚的力道却越来越重，越来越大。额头有大滴的汗不断的往下淌，汗水一落火焰就化为了水汽，被蒸发在空中。
疼痛让她开始放慢了脚步，手上和脚上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的灼伤，容芳苓几乎是硬撑着一口气继续在火焰中前行。
她活了这样多年，遭遇过多少痛苦，承受了多少绝望，区区一个轮迴焰……区区一个轮迴焰……
有血从嘴角溢出，容芳苓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几乎都在位移，妖丹要运转灵体来阻挡外界的烈火，而灵脉上缠绕的铁链却硬生生阻拦体内的灵力运转，这样的痛让她几乎无法再挪动半步，她开始大口大口喘气，整个人半跪在地。
“她怎么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很痛啊？说到底，她也只是个炼气期。”
“这也太惨了吧，别门派还没退，自己就死在里头了。”
周围的人只看着，窃窃私语的讨论。有人因为害怕，都不忍心继续看下去，而有人则表现出同情的模样，犹豫着要不要帮忙求情。
夏俊推着夏洸刚来到道场，他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几乎瞠目结舌：“怎么回事？”
边上有弟子回答他：“那是拜了祝华清为师的弟子，她想离开门派，因为是掌门一脉的弟子，必须经过酷刑才能真正脱离门派。你是躲在什么山沟沟里的人啊？今日太初山出了一件大事你不知道？”
夏俊一脸懵逼：“什么大事儿？今天发生什么大事儿了？”
他是报名了弟子大选，但今日不知怎么的他睡到了日晒三更都没有醒来，还是后来夏洸进屋摇醒了他，他才模模糊糊起身。因为错过了比赛时间，他还有些郁闷，便推着夏洸出来晒晒太阳，怎料一到道场就看见了这么大的阵仗。
“刚才后山有那么大的爆炸声还有打斗声，你都没有听见？”那弟子比他还难以置信。
夏俊还在挠头，夏洸忽然开口：“走吧，去前面瞧瞧。”
“哦哦。”夏俊得了命令，便不再细问，继续推着夏洸的轮椅往前走去。前方那火光之地炙热难忍，夏俊靠近了一些后不敢再往前：“少爷，前面烧着火呢。”
夏洸的视线比夏俊好太多了，他直接透过火光，看到了火焰中的容芳苓。
容芳苓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着，身上的灵力无法使用，因而被烈火灼烧得无法动弹。夏洸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忽然抬手召来一只雀儿，那雀儿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飞了起来，朝着山下而去。
林元魁已经带领众弟子准备返回天玄宗，忽然有只麻雀横冲直撞的飞到了他的头顶，还冲着他的头发狠狠啄了几下。
边上的小弟子们都笑了起来，以为林仙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得罪了这雀儿。
林元魁伸手将麻雀带了下来，那麻雀在他手背上叽叽喳喳，一副焦急的模样。林元魁微微蹙眉，他抬起头，看向了伫立在云端的太初山山脉：山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须晁因为心里担忧着容芳苓，一路都有意无意的回头朝山顶张望。林元魁看到了他的神色：“山上何事？”
“我的一位朋友……她要离开太初山，但似乎要过轮迴焰和玉蟾河。”须晁喃喃道。
林元魁听过这个规矩，太初山掌门弟子一脉如果要叛离师门，必须过一焰一河：“既是门派规矩，自与我们无关。”
“但是她——”须晁张了张口，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缓缓垂下眼帘，“她被封印了灵脉，无法运作灵力。”
如此一来，她几乎是以凡人之躯渡那一焰一河了。
太初山道场，容芳苓已踏过了一半的轮迴焰，脚下的烈焰烧得她痛苦不堪，那种痛仿佛如万刀割肉，顺着她的脚蔓延至全身，脚下的裙摆全是她的血和灼烧的烟灰，她痛苦前行，每走一步都是苦苦煎熬。
座台上，祝华清就这样居高临下看着她，风吹过他胸前的青丝，他缓缓握住了藏在袖下的手，声音如雾霭晚钟，徐徐传来：“你若受不住，便留在太初山。”
“我为何要留在太初山……此地……没有我想留的念想……”容芳苓因为疼痛，连开口说话的声音都沙哑不堪。
祝华清潋起眼眸：“是吗？”
岸上的人已经开始劝，让容芳苓不要倔强，别为了离开师门断送了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修为高了，再离开也不迟。但容芳苓根本没有听进去，她心里非常清楚，今日必须离开太初山，否则日后的年年月月，都会被困在这个地方，再也出不去了。
夏俊看了半天才看清楚火焰中的人居然是容芳苓，他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她怎的在里面受刑？”
“什么受刑啊，她是要离开太初山，因为是掌门弟子一脉，所以必须渡过轮迴焰和玉蟾河才行。”边上的弟子听不下去了，这刚来的小子是傻还是疯，太初山今天出了那么多事儿，他居然一样都不知道。
“离开太初山居然还要遭这罪？不会吧？”夏俊打了一个寒颤。
因为不知道来龙去脉，他左右在人群中寻了半天，终于看见同出自琉光山庄的公孙成，便立刻上前询问。公孙成将今日太初山发生的几件事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夏俊的眼睛瞪得几乎比铜铃还大：“不是吧？掌门居然杀了那么多人？那弟子大选呢？弟子大选不举行了吗？”
“太初山掌门陨落，弟子大选必然不会再举行了。而且现今太初山声威大落，许多弟子都要离开师门。”公孙成道，“我已经禀报了庄主，待庄主回信后，我等是去是留，再做打算。”
夏俊握了握拳，他将目光再次落向火焰之中，容芳苓已经鲜血淋淋了……
她几乎是强撑着意志力，一路从轮迴焰里踏过，当终于走到轮迴焰的边缘时，膝盖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双脚都是血，便是太初山特制的弟子仙衫，都已破损不堪。
抬脚跨上岸后，众人都以为容芳苓会稍微喘口气再渡玉蟾河，却没料到她竟如此顽强，根本就不犹豫，直接迈开踏入了玉蟾河。一瞬间，周围的寒冷刺骨的河水就包围上来，容芳苓走了两步，冰火两重天的剧痛让她一时间无法站立，整个人向前倒去。
便在这时，原本坐在岸边的祝华清一跃而起，一同踏入了玉蟾河，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扶住。

第102章 渡玉蟾河
玉蟾河的水不断侵蚀着祝华清，他的手牢牢握着她，容芳苓脚下的血水蔓延开来，湿透了他的衣襟：“你已经筋疲力尽，这玉蟾河你是渡不过的。”
容芳苓微弱的喘了一口气，她挣扎着甩开祝华清的手：“你如何知道我渡不过？”
祝华清再次将她拦下：“玉蟾河不比轮迴焰，能不能渡过你心里很清楚，为什么要自找苦吃？”
“是我自找苦吃吗？祝仙君，祝大人！是你封了我的灵脉，让我以凡人肉体渡这一焰一河。”容芳苓冷冷道，“现在你为什么还要踏入玉蟾河阻拦我？你不是就希望看着我死在这玉蟾河里吗？还是说……你笃定以我现在的力量，根本踏不过去，但我现在走过了轮迴焰，如今又要横渡玉蟾河，所以你怕了？你千算万算，没算到我能撑过来！”
容芳苓喊得有些沙哑，她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祝华清看到河水下，她那一双鲜血淋淋的脚，袖中的手缓缓紧握，不与她争辩，只开口道：“你伤得太重，再走下去，会断送了性命。”
“我早就断送过一次性命了。”容芳苓冷冷低吼道，随后一把推开了他。
祝华清被推开几步，衣袂在水中潋开无数圆晕，圆晕下，他那张清冷的面庞此刻却苍白如玉。
八年前，在索寒陵，他亲手将剑刺入了魔尊容芳苓的胸口。他还记得那天，索寒陵上空飘落了无数霜雪，容芳苓的实力太强太强，为了防止她冲破阵法，他扬起十二道玄铁钉，一道一道封入她的体内，将她的五行七脉全部封印。
那个时候容芳苓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声音响彻整个索寒陵。
他记得她伸出鲜血淋淋的手，抓住他的衣襟，声音沙哑撕裂：“祝华清！没想到我在身边养了那么多年……却养了你这样一个叛徒……你要杀我可以，但是整个魔山，你若敢动分毫，我便是化为厉鬼，也会来向你索命！”
他的衣襟上、脖颈上、手臂上，都是她身上源源不断淌着的血，血透过嘴角流入唇中，祝华清从不知道她的血是那么香甜，当口齿间全是她的气息，他忽然想起了那一日他出现在她的洞府寝殿，她中了情花毒蜷缩在床榻上。
那个时候他为了消除她对自己的戒心，便刻意以奉茶之命出现在原本他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魔尊容芳苓，那个永远看上去高高在上的女人，在那一天仿若变成了世间最美的花，她蜷缩在白色帷幔内，如碧玉般的手臂微微探出，抓着被褥发出隐忍的压抑声。
他上前掀开了帷幔，她的手一下子抓住了他，将他推入了床榻上。
他几乎无法抗拒面对这样的容芳苓，当她的嘴唇亲吻下来，他迎合着张开了口，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那一刻，什么师门任务、什么门派宗旨，他全部忘在了脑后。
但她永远都是容芳苓，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尊。在她亲吻着他逐渐苏醒的时候，在她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他从她的眼眸中看到的是如同看低贱蚁虫般的眼神。她一掌将他推下了床榻，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个时候容芳苓并未完全清醒，只是她的潜意识抵触着他，所以强行夺回了神智，并以自身灵力压下了情花毒，然后用看似歉意，实则是漠然的姿态对他道：“抱歉，我剿灭魇魔时染了情花毒，不过所幸没有发生什么。明日我命人送你一件法器，你出去吧。”
轻飘飘一句话，好似在交代一件普普通通的任务。
祝华清彻底清醒，他从寝殿出来后，一身单薄的立在魔山山巅，他看着空中万丈高云，忽然意识到人唯有站在更高的地方，站在最高处，站在天下人都触手不可及的地方，才能让别人看见，才能让那些真正想见的人看自己一眼。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云层之外的圆月，明明站在山峰，明明近在咫尺，明明仿佛那月光就在指尖上，但相隔的距离，却仍是那么远。
他想要靠近，想要触手可及，想要牢牢握住……
就在此刻，她就近在咫尺，她就站在太初山，站在他的面前！
祝华清忽然跨出一步，不顾脚下被玉蟾侵蚀的疼痛，一把将容芳苓的手腕抓住：“我身为现任太初山一派之主，断不会看着弟子死在玉蟾河中。”
他长臂一收，将容芳苓整个托了起来。容芳苓大惊，她立刻在他手中挣扎起来：“祝华清！祝华清你松手！”
脚下的玉蟾河被收起，化为一条青龙在空中盘桓了一阵，落回弟子堂内。众人看到容芳苓双脚上全是鲜血，她已奄奄一息，如果不是被祝仙君阻止，她再走下去，恐怕整条腿都废了。
祝华清一把将容芳苓抱了起来，放在了之前他所坐的石椅上，那石椅仿佛有一股魔力，一坐上去，容芳苓就立刻乖顺了起来，一动不动。
远处的夏洸眯了眯眼睛，他看到石椅上有一个傀儡小人，当容芳苓坐下时，小人便控制了她的身体，小人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像现在，祝华清祭出了一瓶灵药，在她脚上细细涂抹，容芳苓明明想要挣扎，却被傀儡小人控制着一动不动。
“祝仙君对他徒儿可真好。”
“刚才若不是祝仙君阻止，她可就惨了，那玉蟾河里的水，一看就不是善茬。”
“若师父是他，便是太初山声威大降，我也心甘情愿啊。”
周围原本吵着嚷着要离开的太初山弟子们，都安静的看着祝华清的一系列动作，他细心呵护，又温柔的亲自上药，这样的师父哪里去找。
林元魁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少女坐在石椅上，乖顺的垂着头，她白皙如玉的双脚血迹斑斑，正架在祝华清半跪在地面的膝盖上，那从前看上去高高在上的祝仙君，如此仔细和小心翼翼的为她擦药拭血，扪心自问他似乎活了大半辈子也不见得给徒弟做过这样的事……话说，他好像也没徒弟。
林元魁只远远瞥了一眼，见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便转回了身。
说到徒儿，他想起在魔山中，他遇到的那个方蓉和跟在她身边的小孩方乐，他从未起过收弟子之心，但那时也不知怎么的，觉得收了那个孩子，似乎也是一件挺好的事儿。
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情感泛滥了吗？林元魁摇了摇头，抬脚重新下了山。
山脚下，须晁还焦急的等着。林元魁看了他一眼：“她未渡过河，已被祝华清救下。”
未渡过河？那祝华清……须晁看了一眼山头，他不能在这里揭穿容芳苓的身份，但又担心容芳苓是不是被祝华清给制住了。
酆修齐却在这时从林元魁身后冒了出来，他抬手拍了拍须晁的肩：“别担心，刚才我跟上去看了。你那朋友啊，身子骨太弱，渡玉蟾河的时候差点倒下，幸亏被祝仙君给救了起来。现在那祝仙君正在替她上药呢。不过我觉得那祝仙君对你朋友情谊匪浅啊，否则哪个大乘期修士居然会为一个练气期弯腰擦药的。哎，须晁，那女子就就别肖想了，日后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须晁甩开他搭在肩上的手，不想理睬他。
林元魁见众人已归队，便重新架起了乘器：“走吧。回天玄宗。”
太初山道场，容芳苓要退离门派的闹剧已经过去，那些围观的弟子中，有一些原本想着要离开的人，竟也被祝华清打动，觉得即便太初山声威不在，若日后有如此掌门执掌，定能重整起来。
当然，有一些意志坚定的弟子，仍是选择离开，但太初山也没有阻拦，凡是离开者，在弟子堂划去名字即刻。
而像容芳苓这样属于掌门弟子一脉的弟子中，似乎没有人要离开，他们心里很清楚，太初山这些年来累积了太多资源，这些资源是即便太初山没落了，也不至于流失的。有一句话叫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留在太初山，要比去那些小门小派好得多了……最重要的是，有容芳苓这个前车，谁也不愿意当后鉴，去踩一焰一河的雷。
夏俊见容芳苓已经被祝华清带走，他要上前去看看她的伤势，却被夏洸阻止：“走吧，先回长轩仙君洞府。”
“回师父洞府了吗？不去看看她伤得如何嘛？少爷，哎，少爷。”夏俊见夏洸已经自己摇着轮椅离开，便急急忙忙跟上。
容芳苓因为实在太虚弱，双脚擦了药之后便被祝华清唤来郎黛郎茂，护送她返回洞府。
而太初山此时还有许多事情要让祝华清处理，掌门濮阳子留下的烂摊子，还有太初山人员重新调度的事宜。祝华清拂袖负于身后，他仰头看了看悬浮在屋檐之上的天空，竟不觉得压力，反而漂亮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这一日，正是他所期盼的。

第103章 下山之路
郎黛郎茂送容芳苓返回洞府，尚未到门口时，郎茂只觉得脖颈后面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便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郎黛立刻转过身，她看见刚才还昏迷不醒的容芳苓竟已站立在了地上，她的双脚依旧鲜血斑驳，但那张前一秒明明柔弱不堪的面孔，此刻却从容不迫的淡定。她扭了扭自己的手腕，捏碎了那个一只坐在自己肩头的傀儡小人。傀儡小人是灵力所幻化，不是受制约者，根本看不出来，所以众人只以为她是伤得过重，却不知道她是被人所迫。
容芳苓确实渡不过玉蟾河，如果一味强行，不仅伤得更重，甚至可能会在玉蟾河里丢掉性命。
祝华清下河阻拦时，她完全可以顺水推舟，但若真如此，以祝华清的性子，怕是会对她严加设防，到哪时候她要离开，才是真的难上加难。但是现在，祝华清以为她重伤又被傀儡人偶控制，这才是她最好离开的时机。
说白了，她不是房容，也不是现在这副少女身体的模样，就算要离开太初山，也没有什么束缚。
“郎黛，我不想伤你。你是自己来，还是让我动手。”容芳苓长袖一拂，满脸慈祥的跟她打招呼。
郎黛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竟如此心计，她脑海快速转了一圈，然后跪倒在地，双手匍匐，不作声响。容芳苓瞬间了解她的意识，直接一扫长袖，将她击昏过去。
摆脱束缚，容芳苓瞬间便逃出洞府，朝太初山下跑去，她身上被阵法封印，灵力依旧不能用，所以无法使用乘器，只能步行。太初山又实在太大，若是步行，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去。
在走了一段路后，容芳苓觉得有些疲惫，树里又有很多蚊虫，她被咬得手上红一块白一块的，浑身不舒爽。
话说，鸟兽可以修炼成妖兽，那蚊虫不知道行不行啊？她在世间活了那样久，好像确实从未听过什么蚊子兽、蚂蚁妖的……
“啪”一声，容芳苓打死了一只蚊子，擦在了路边一棵树上。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嘻嘻索索”声响，她全身警惕，瞬间抬头朝着声音来源看了过去，只见在一片树丛的后面，有人拨开了叶片，从阴影从慢慢挪了出来——是琉光山庄的大少爷夏洸！
夏洸依旧是坐在轮椅上，只是那轮椅似乎是一件法器，轻而易举平贴着地面悬浮而出，来到了她面前：“你想要去什么地方？”
容芳苓没有放松警惕，半个时辰前，夏洸还在道场上看戏，半个小时后她逃下山，夏洸居然还能出现在她面前。这说明此人一直跟在自己不远处，并且默默看着这一切，只是她一直没有察觉。刚才如果不是他刻意发出声音，恐怕她依旧没有察觉。
此人是水系单灵根，看着孱弱，但实力似乎并非只如此。
脑海快速回转，容芳苓张了张嘴，半试探半答复道：“太初山已经失了声威，这样的门派留着没有什么意思，我当然是要离开，去找一个更强大的门派。”
“嗯。”夏洸点了点头，他似乎很认同她的观点，“我随你一同去。”
“呃……”容芳苓不太乐意了，“少爷，你的母亲是琉光山庄庄主，天下地上什么门派都可以选，你不如好好回家去，让你母亲给你挑一个好的门派。可别跟着我，我要去的万一是那些你看不上的门派，到时候反而让你不愉快。”
“你去什么门派，我就去什么门派。”夏洸似乎毫不介意。
容芳苓抽了抽嘴角：“我去当魔修，你也去？”
夏洸居然认真点了点头：“嗯。”
这大少爷疯了吧？脑子是抽的吧？容芳苓有些觉得不可理喻，她今日算是第二次与夏洸认真交谈，除了之前一次在他的寝殿，这一次的交谈依旧与上一次一样并不愉快，夏洸与表面上看上去的完全不同，哪里是什么冷清寡淡的少爷，分明是一个脑子有坑的病娇啊！
“可我不想带着你，你一个瘸子，我带着太麻烦了。再见。”容芳苓已经不想再与他多说什么了，此人脑回路太过奇葩，说多了也没有意义。
她扭身走进了树丛里，继续下山。然而夏洸却慢条斯理的坐着轮椅跟在后面……
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偏偏她是用脚走，速度并不快，而夏洸的轮椅就是一个法器，什么溪流石阶，轻轻松松越过，有时候甚至走得比她还快……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容芳苓忍无可忍停了下来：“你这轮椅……能带两个人吗？”
夏洸面带微笑：“能。”
容芳苓拍了一巴掌脚腕上被咬的另一口包：“走吧走吧，我带上你，你用轮椅载我下山。走快点，我要被蚊子咬死了。”
夏洸将轮椅降了下来，轮椅背后出来一块木板，似乎就是让人站立的。
容芳苓扶着轮椅坐上，脚下瞬间升起了一股风，轮椅重新悬浮了起来，并以更快的速度穿梭过周围的密林，在山间轻而易举行走，快速朝着山下之路行去。
若不是她被蚊子叮得太厉害，她还是能忍着继续走走的，这太初山，不是说人杰地灵么，怎么蚊子那么多……哎。
容芳苓跟着轮椅从太初山山脉另一边匆匆忙忙逃出来后，不偏不倚撞上了带领天玄宗弟子返回门派的林元魁队伍，当时林元魁的队伍不知怎么的行得特别慢，走走停停，林元魁一会儿调息打坐，一会儿沉默望山，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正好他在望山的时候，容芳苓骑着轮椅飞了出来，直接从他眼前掠过，落到了正前方的黄土地上，一群天玄宗弟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这不是之前在山上渡一焰一河那人吗？
轮椅上还坐着一个五官精致的少年，少年面带微笑，落地后挥舞着小手跟大家打招呼：“各位好。”
须晁从人群里站了出来：“你……你从太初山出来了？”
容芳苓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是啊，哎，太难了，我本来就不想拜祝华清那伪君子，要不是为情势所迫，好在我聪明，假装屈服，等他们一放松警惕，就溜出来了。”
须晁边上的酆修齐震惊的鼓起了掌：“真是厉害啊，我刚才在山上没看出来，还以为你跟那祝仙君是一对呢。那祝仙君待你与旁人可不同，他是大乘期修士，你若跟了他，二人结成道侣，日后你要修炼飞升，指日可待啊。”
容芳苓白了一眼这厮，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副德行了：“世间追我的人太多了，区区大乘期有何了不起，若没有那渡劫期的能力，我还看不上眼。”
她堂堂魔尊，当年就是以渡劫期之身飞升渡劫，只是没渡过而已。普通凡人都讲究门当户对，她一个魔尊，怎么的也要找一个和自己能力差不多的，祝华清那厮算个球，球都不算。
酆修齐瞪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在修仙界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眼前这少女比自己还不要脸，佩服佩服。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须晁问道。
容芳苓还没有回答，轮椅上的夏洸却开口了：“我们要去当魔修。”
“噗……”酆修齐喷了，他眼睛瞪得更大了，简直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世界上还有如此之人，放着好好的门派弟子不当，要去当魔修？而且还说得如此一脸正义。
容芳苓想杀夏洸的心都有了，她一把掐住他的肩头，努力挽起一个笑容解释：“他是琉光山庄少庄主，刚才他说的话是开开玩笑的。我们本来就是琉光山庄推荐到太初山的，现在太初山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声望大跌，日后怕是不能继续留在山上了，所以我便带着少庄主一起下山来。”
“你们接下来要回琉光山庄吗？”
“暂时不回，我身上被封印了阵法，想先找人把阵法解了。”
容芳苓知道修仙界的阵法大师很多，但世间能解她身上这个阵法的人，恐怕屈指可数。她也以阵法大师自居，但因为灵力被封，她自己无法解除，便只能找能力更强的阵法大师为自己解除封印。
须晁所拜的天玄宗师父虽然能力很强，但他的能力都在容芳苓之下，要解这个阵法，恐怕也是不易的。
“垸山的伽什寺，住持时玄大师，可解世间阵法。”一直没有言语的林元魁，忽然在此时开了口。
容芳苓瞥了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时玄老儿确实能力不错。”
她虽然没有见过时玄本人，但从前她曾设过一个自认为很牛逼，无人可破的阵法，在过了数百年后，被一个寺庙老头给破了，后来她差人调查后得知，那老头正是伽什寺住持时玄。
伽什寺是修仙界内数一数二的佛修门派，容芳苓很少碰佛修，因为佛修以积善行德为宗旨，无论善恶，便很少惹魔修麻烦，两方自然没什么交集。
说起佛修，她想起来之前从魔山出来之后，就遇到过一支佛修队伍，这支队伍中的那个和尚，发号是时邯。
时玄、时邯……听起来像是一个辈分的。

第104章 千壁山脉
容芳苓要解开身上的阵法，就必须前往伽什寺找时玄住持。她原本就想等溜下山之后自己前往，但这琉光山庄的少爷夏洸比她想象中难缠很多。
她心中暗生计谋，表面上却风轻云淡，不显露心思。
因为林元魁等人与她并不同路，众人便要分道扬镳，须晁在容芳苓离开时候有些不舍，一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酆修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须晁，世间女修千千万，这个小姐姐我觉得如果你要追的话，恐怕追个万年你都未必能追上。你看她，太初山的大乘期仙君祝华清都看不上，目标是渡劫期仙君啊，你我要修炼多少年才能达到？别想了。”
须晁抓起他的爪子，丢掉了一旁，顾自己回到了队伍里。
酆修齐第一次见他有些恼怒，略微有些吃惊，又鲶鱼一样扑到他边上，跟他喋喋不休讲道理：“我是为你好，这大千世界女修太多了，咱换个人追，以你的能力，一定轻轻松松的。那个小姐姐咱们就送给别人了，千万别跟她扯上关系，看到她身边的人没有，琉光山庄的少庄主，单灵根资质，背靠整座琉光山庄，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要实力有实力，咱们比不过，比不过。”
“酆修齐，”须晁抬眼狠狠瞥了瞥他，“你能不能不说话。”
“不能。”
“……”
“我真是为你好。你问问林仙尊，林仙尊都不敢追她。须晁，喂，须晁！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山脉间，容芳苓与夏洸踏上了前往伽什寺的路。
容芳苓发现，夏洸远远比她想象中的审时度势，自二人同行后，夏洸安静的就像从不存在一样。既不给她添麻烦，也不扰她心烦，偶尔还会提醒她行路的方向，提醒她不要走错路。
这种感觉很像从前那个跟在身边，从黑暗巢穴来的魔人——臧司。
只是臧司早已离去，也不知道是否回到黑暗巢穴了……容芳苓摇了摇头，继续执剑前行。
自从离开太初山后，她便剑不离手。因为身上灵力被封印，她不敢再擅自滥用灵法，只能以微弱之力先取出龙骨玄蕊剑，若途中遇到什么麻烦，只能以剑硬拼了。龙骨玄蕊剑毕竟从前伴随了她整个魔尊生涯，用起来要比其他法器顺手太多。
夏洸跟随了她很长一段路程，每当夜幕降临，容芳苓因为是妖丹体质，总是要静坐休憩，有时夏洸会借着月光，打量盘坐在树影下的人。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有人仁慈、有人残暴、有人温顺、有些凶恶，而容芳苓，却是他唯一无法看透的，她身上仿佛是所有名词的结合体，又仿佛那些名词根本无法描绘一个完整的她。你前一秒以为她身陷囹圄，后一秒却发现她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冲破了难关；你以为她缴械投降，怎料一转头她扭转了局势，高高在上；你以为她要栽个大跟头，却偏偏发现她狡诈如簧，避开危险逃得无影无踪。
她仿佛有着自己的信念，而这信念只属于她，旁人无法左右，也无法改变。
“天亮了。”不知何时，地平线照入了第一缕温柔光线，容芳苓睁开了眼睛，站起身。
夏洸驱动着轮椅来到她身边：“前面就是伽什寺的地界，千壁山脉。”
千壁山脉与平常所见的山脉不同，它的坡度极高，甚至里面的山都如树立的石块，从旁边看去，根本没有上山的路，而是只有一块块石壁垂直入地，每一侧都是悬崖峭壁。山与山之间隔着河流和泥石，所有伽什寺的修行者每日都必须一步一步顺着悬崖峭壁下去，淌过河流与泥石去化缘，然后再以同样的路线返回。
往往一来二去，光是上下山就要花上几天几夜的时间。世人很难能坚持，但往往能坚持的，都能在佛修之路上走出些造诣。
现在距离离开太初山已有数日时间，祝华清恐怕已经知道她逃走的事情，必须尽快赶往伽什寺，解开身上的阵法封印。
如此，她便加快了进程前往。
而太初山，返回洞府的祝华清在看到跪在地上的郎黛和郎茂时，便知晓容芳苓已经逃走。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默的站立在跪着的二人面前，风从他的脚下吹拂而过，衣袂浮动流转，袖下的手在这一刻忽然紧握：“方蓉！”
他呵出这个名字，然后猛地拂袖，踏剑上空，直接消失在了洞府外。
天上仙境，人间千壁。当容芳苓抵达伽什寺地界千壁山脉时，才知道她从前走过的那么多地方，渡过的每一条河、攀过的每一座山，在这样的仙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走吧，上山。”容芳苓执剑踏出一步，突然天上罩下一个投影，有一人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祝华清。
没想到他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追上来，太初山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应该有很多事情需要操持。
二人迎风立在千壁山脉山脚，祝华清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上执着的龙骨玄蕊剑上。这把剑，是从前魔尊容芳苓最喜欢的佩剑，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带着它，每一次战斗，都是由它相伴。他因为一直跟随着她，看着她的背影，所以知道她每一个动作，握剑的姿势；微微侧头时露出的淡笑；目光放空时自然而然勾起的拇指；握着法器低头细看的神态……
他曾经有所察觉，却始终不敢确认，他甚至自欺欺人，认为方蓉就是方蓉，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是一个会用恋慕的眼神看着他，小心翼翼伴在他身边的凡人。
但当他在魔山与她再次相遇，他看见她站立在鬼域城之外，风吹过她的长发，她就这样屹立着，看着众人的目光与从前的魔尊容芳苓重叠。
那一刻，他终于将她确认。
然而确认又如何，无论她是从前的魔尊容芳苓，还是现在的凡人方蓉，甚至是化作少女身的女弟子房容，她的目光始终都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她看他的目光，永远淡薄薄情，一屑不顾。
容芳苓已经抽出了剑，指向了祝华清。祝华清就这样屹立在她面前，风吹过他衣袂前的青丝，轻轻拂动：“你既能原谅白秋素……为何不能原谅我……”
仿佛是听到了普天之下最大的笑话，容芳苓执着剑，抵在祝华清的胸前：“我从来没有原谅过白秋素，只不过她是我自小看着长大，就算再恨再怨，我对她的情谊也比对你强。她背叛我，陷害我，伤我，我也只会心痛和不舍。而你，如果不是因为你装得太像模像样，我连让你留在我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比她的剑更锋利，犹如刀割一般，刺在祝华清的心上。他伸出手，缓缓握住剑刃，鲜血从指缝里溢出，滴落在衣褶上：“我入魔山之前，濮阳子已布局为你设下陷阱，他要将你淬灭，连你的元神都不留。我若不替他动手，你便灰飞烟灭。”
“濮阳子区区一大乘期小儿，有什么能耐让我灰飞烟灭，未免也太看不起我，如果不是你让白秋素诱骗我去索寒陵，在那里用阵法将我封印，就凭你和濮阳子，就算加上太初山十万仙君，都不是我的对手！”
“濮阳子想要用你的元神炼化肉身，他设下的阵法里有一半的力量来自那些后山的血骨，所以你才无法挣脱。我杀你是因为——”
“够了！”容芳苓用力一推，剑尖直接刺入了他的胸膛。
衣襟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血花……祝华清深吸了一口气，痛楚令他的意识从未有过的清醒：“你若不信，便上伽什寺，我知道……你要找时玄方丈……解开身上的阵法封印……你找到他后，便会知道这个阵法耗费了多少无辜者的亡魂才设立起来……即便是从前的你，都无法破除它。我并未欺骗你……”
她猛地抽出剑，剑刃带着血花，在空中飞溅而起。容芳苓抬脚狠狠踢在了祝华清身上，他没有还手，直接摔了出去，跌倒在地。
手腕一收，剑没入了鞘，她直接穿过他的身侧，踏上了千壁山的山路。
夏洸扫了一眼地上的祝华清，跟上了容芳苓的脚步。
“你不杀他？”
“他是大乘期，我杀不了他。”
容芳苓一步一步踏在石阶上，并没有回头看一眼。倒是夏洸，转头看了看山下的祝华清，他忽然意识到此人为何会故意在容芳苓身上设下阵法了。他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容芳苓逃不脱，他便可以强留她在身边，用时间慢慢解释让她接受；如果容芳苓逃脱了，他知道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寻解开阵法封印的方法……而阵法封印背后的秘密，会让容芳苓知道当年发生的事，到底有着怎么样的隐情。
只是有些事情，发生了便是发生了，即便有前因后果，也将是覆水难收。

第105章 时玄已死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落子入棋，满盘皆输！
祝华清看得太透彻，算得太清楚，但他看错和算漏了容芳苓，她活在这世上万万年，对于她来说活着不仅是活着，还有更多的信仰和向往。而这些东西祝华清没有，因为他没有，所以也不知道容芳苓要的是什么。
风穿梭过她的衣袂，千壁山的悬崖上，一朵盛开的蓝花从石缝里顽强盛开，迎风摇曳。容芳苓不知道走了多久，当她看到那朵花的时候， 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伸出手，指间轻轻抚过那朵花的花瓣：“人的一生是由无数遗憾、后悔、惭愧、悲伤，没有这些东西，便无法构成完整的一个人。人生，就如脚下石阶，敲凿过后，才能累积而成，踏上高处。我从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也不畏惧在我身上发生的，只是有时候我仍会遗憾，为什么在我身边那么多的事情，没有一件被上苍成全。”
世人都有所成不所成，而她成的是什么？她活到渡劫期，一步之遥就可以登上天阶，却被打落成了凡人；她重得妖丹，苦苦修炼，却亲眼见证魔山没落，白秋素死亡。
她想要的，上苍从来都未成全过。
眼眸微微一潋，她收回了手，不再看周围风景，而像是彻底坚定了信念，迈开脚步，踏上了伽什寺之路。
伽什寺在千壁山脉山巅之上，当容芳苓抵达时，正好初晨入幕，雾霭在周围与云海相连，层层缥缈在气魄恢宏的庙宇之上，伽什寺建立的时间比太初山还久，里面所种的古木都高大参天，大部分寺庙建筑都掩映在树下，一派幽静气象。
有小僧在地面清扫落了一地的银杏叶，容芳苓执剑上前，朝那小僧拜了拜：“小和尚，方丈在吗？”
小僧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身后一片石塔林：“方丈在里头参禅。”
容芳苓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是寺中的一片石塔林，里面是一座一座伫立的石塔，每一座石塔都是圆寂后化为舍利的一名佛修，伽什寺万万年，里面的石塔林也变得如一片森林那般多。
她道了谢，便走进石塔林去寻找方丈大师。怎料这石塔林比她想象中的大太多，她在里面绕了一个多时辰后，才发现自己似乎、可能、也许、大概、或许……是迷路了。
容芳苓方向感不太好，她有些无奈的朝着四周环视一圈，想着这回是连出都出不去了。
夏洸跟在她身侧，微微一笑，指着前方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不如先去那里，石塔林如同迷宫，但在里面有这样一棵树，许是给路人指路的。”
容芳苓仰头一看，在石塔林中中央屹立的，是一棵百年老树，枝繁叶茂，异常高大。正逢时节，嫩红的花瓣挂满了枝头，风一吹簌簌落下来，辗转飘出去几丈远，把树冠下的这一片地都铺满了粉色。
“这伽什寺如此奇怪，我在前院看到了落地的银杏叶，此处石塔林竟有樱花盛开？”这里四季相合，不分春秋？
“许是石塔中高僧圆寂后的舍利，用灵力庇护了这方土地，让土地四季如春。”夏洸回答。
樱花有一个含义，便是循环命运，一生一死，轮回流转，生生不息。
二人不知不觉中，已慢慢来到了那棵樱花树下，而此时，这棵树下正有一人，背手而立，素衣僧服，挺拔的身子被粉色花瓣撒了一身，刹那风姿，不似凡尘中人。
容芳苓在他身上看到若隐若现的莲花之光，这光影似乎有些眼熟，好似就是从前她借乘过的莲花乘器。她正奇怪着，那人已经转过了身来。一张近乎无懈可击的脸，长睫毛，微挑的眼梢，眼神却温和沉静，如水流淌。
他的视线调转过来与她相接，眼里疏淡的神情微微一动，但很快沉静下来。
“时邯法师？”容芳苓有些惊讶，这石塔林不是方丈在参禅吗？
“嗯。”时邯缓缓应了一声。
有风吹过，远处寺庙檐角铜铃叮当响起，是细碎的一长串悠扬悦耳之声。还有雾霭中沉重的钟响，缭绕上空，震人心扉。这是容芳苓第二次遇见他，他就站在樱花树下。风从颈间流过，初生的朝阳映在他足尖前的鹅卵石上，佛珠在指尖一颗接一颗盘桓，蜜蜡的质地，相撞起来有脆而圆润的声响。
柔和如春日雾霭，明艳如夏日花朵，在温暖的柔光中，异于平日的美。
“法师，我想见时玄方丈，请问是否方便引见。”因为身上有封印，容芳苓一改从前吊儿郎当的模样，见时邯法师时也恭恭敬敬。
时邯站沉默了半晌后，转身看向身后的飘落着花瓣的树，树后有一座新建的石塔，塔顶有一颗舍利子，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似在与这世间有所牵绊：“师兄已在昨日圆寂。”
圆寂……了？
容芳苓震了震。对于修仙界的人来说，陨落或圆寂，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因为一旦踏入修炼，人的寿命便会被无限延长，长到你都不记得自己曾爱过多少人，恨过多少人，容芳苓极少想到死亡，因为从前的她强大到不可一世，除非是活得太久太久，一直无法飞升，而终于归入尘土，否则她这一生都不会尝到陨落的滋味。
那座石塔在散落的树花下遗世独立，容芳苓久久站立后，垂下了眼帘：“也罢，这或许是我的劫数。”
有些事情冥冥中注定，她被阵法封印，世间能解封印的阵法高手屈指可数，却偏偏她所知道的唯一一人在不久前就已圆寂。这是上苍在告诉她，她身上的阵法，就是她现今要渡的劫数，是不可能那么轻易被解开的罢。
容芳苓双手合十，朝着石塔拜了拜，她从前也曾想来向时玄讨教阵法，只是那时她从未想过此人会圆寂离世，如此错过，便是阴阳两隔。
“施主是否是被阵法所困。”在容芳苓拜后起身，立在树下的时邯忽然淡淡开了口。
容芳苓一怔，她猛地抬头看他：“法师如何知道？”
“师兄是阵法大能，修仙界但凡来找他的，都是为求助解除阵法。”时邯抬起僧袖，“二位请随我来，师兄圆寂后留下了毕生所做的阵法书，若这些书能为施主答疑解惑，也算功德一件。”
佛修毕生都为累积功德，时玄已死，但功德之缘由在。
容芳苓跟随时邯走出石塔，许是没料到这弯弯曲曲的塔林在时邯面前竟变得如同儿戏一般，轻而易举的便能穿出，她有些惊讶。
寺庙中，有些僧侣从他们身边走过，每一个人都朝时邯合十行礼：“方丈师父。”
“你是方丈？”容芳苓再次仔细打量时邯。时邯还太年轻，脸上看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但他的造诣很高，身上有浑然天成的金莲，这是世间许多佛修毕生修炼都无法炼成的。
时邯答得平淡：“师兄圆寂后，我便继任为方丈，只是师兄做得比我好，有许多地方，我尚且需要慢慢渗透。”
“我听你们二人法号相似，便猜到是同一辈分，只是没想到你竟是时玄的师弟，你看起来比他小太多。时玄破我阵法时，还……”容芳苓差点就要把自己是魔尊一事抖露出来，但她很快停住，收了嘴，“不管怎么说，你年纪轻轻已经当上了伽什寺方丈，真是厉害。你这模样，看上去不过只有二十出头而已。”
虽然修仙界的年岁无法从容颜中看出来，但时邯身上的气息太新了，这种新不是像她这种老妖婆可以比拟的。
时邯没有再接话，似乎回到了当初容芳苓叽叽喳喳跟他逗趣，他终于无奈住嘴的时候。
三人走了一段路，终于来到了一座缠绕满青藤的屋檐下，时邯推开红色木门，里面是一座静谧的内室，室内一尘不染，且陈设极少，除了靠墙的石床，床上一块蒲垫，便是另一侧靠窗的一书柜书卷，书柜前连桌子都没有，但柜上摆放着笔墨纸砚。
“师兄毕生设计了许多阵法，也留下了许多破阵之术，每次他有想法，便会取纸笔在石床上写下来，然后放入书架上。”时邯指了指石床一侧，容芳苓果然看见那里有一块很深很深的墨痕。
“多谢你。”虽然阵法封印不知是否可解，但时邯愿意让她参看时玄身前留下的手记，已是极为难得。
她走到书架前，取了其中一卷看了起来，夏洸没有走，但他很快发现容芳苓的神情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她此时此刻的目光全被书卷上的内容所吸引，目光是那么沉静，一瞬不瞬的盯着书卷，根本无法移开她的视线。
容芳苓本身就是阵法大能，她此刻落入了阵法之海内，源源不断吸收着里面的精华，如此一来，恐怕是要在这个地方呆上很久了。
夏洸抬起头来，他的视线落向前方的时邯，却发现时邯此刻也安静的看着站在书架前的容芳苓。

第106章 解开封印
青灯古寺，叶随风落。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安静，只听见脚边流水在水渠缓缓流过，身后杏树沙沙穿梭，静谧如斯。夏洸转动着轮椅，转向时邯：“大师修佛多久？”
时邯微微敛眼：“我出生时被弃在江河，师兄救我而起，带我入寺修行，我此生都在修佛。”
“那大师便是天生修佛之人。”夏洸微微一笑，“有人天生修佛，有人天生是魔，我与大师正好反一反。”
他如此直白毫无遮掩，让时邯微微一怔，他抬起眼帘望向夏洸，朝阳的金光映着他的脸，白璧无瑕。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容芳苓都留在了伽什寺。她要消化时玄留下来的阵法手札，又要通过这些手札悟到解开身上阵法的方法，并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完成的。她选择留在伽什寺内，而夏洸则成了伽什寺的常驻香客，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大笔银两，添成香油钱捐入了寺中。
伽什寺非常安静，寺中的僧侣大多外出修行，只留一部分在寺中修炼，他每天所做的事就是护在容芳苓所参悟的房门外，看着远处天边的云层，卷而落罢，落罢又卷起。
容芳苓是妖丹体质，没有办法长期辟谷，所以寺庙里的僧人每天都会给她留下斋饭。寺庙的斋饭富含丰富的灵气，容芳苓每每吃上很大一碗，然后就继续一头栽进屋内继续研究起浩瀚庞大的阵法书卷。
有年纪小的小僧人每次从她房中端出空碗，总会抱怨一句：“这位仙子真的太会吃的，我们寺庙里的斋饭都要被她吃光了。”
夏洸此时便会推着轮椅过来，又从怀中掏出金锭子：“这些是香火钱，请小师父多为仙子做些斋饭吧。”
小僧人脸颊一红，哪里敢接金锭子，连忙端着空碗逃走了。
夏洸淡淡一笑，收回了手。
他转头看了看已被青藤覆盖得看不清模样的屋檐，算了算容芳苓在此地的时间，竟已有一年有余，她仍未参透阵法手札吗？也是，时玄用了毕生撰写下这些对阵法的感悟，又怎会是一年半载可以全部看完和参透的。
他扶着轮椅，转到了院子银杏树下，银杏树叶在空中缓缓飘落，一叶一树，仿佛随着他的动作再次流转时光。
春去秋来、秋走冬至、冬离春回、春回夏往……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待容芳苓终于从木屋里出来时，外面仿佛依旧没有变，夏洸还是坐在轮椅上，等着她，只是那送斋饭的小和尚换了一个新的小豆丁，颤颤巍巍的端着斋饭站在门外：“仙，仙子……你的饭。”
容芳苓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弯下腰看着发抖的小和尚：“怎么了，我又不会吃了你，干嘛抖成这样？”
“是，是师兄们说……寺里后院住着一个女妖怪……十几年来都没有走……要吃要喝的……如果不给你送饭，你就会吃人的。”小和尚可怜巴巴，眼中强撑着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十几年？”容芳苓怔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夏洸，夏洸微微一颔首：“你在伽什寺参悟了十四年。”
十四年……她缓缓抬起手，看了一眼手上的纹路，因为长期翻看书卷，她指腹上已经生出了茧子，而且手指也变得比从前更修长，纤细。十四年……所以她身上的十转虚煞丹药力早已消失，随着时间的流逝，她重新归于原本凡人的容貌，不过在寺庙内的人看来，只是度过了光阴岁月，从少女成长了而已。
她转动了手腕，祭出那柄被祝华清下了阵法的寒月长尘剑：耗费了如此久的时光，倒是并未一无所获，她已破解了这个阵法的奥秘。
寒月长尘剑已经蒙了尘，容芳苓手指犹如弹奏古琴一般在寒月长尘剑上轻轻拨动了一阵，只见那十分繁琐的阵法竟如盛开的莲花一般轻轻松松便打开了，束缚在她灵脉上的铁链也顷刻被解开。
终于……解开了。
容芳苓看着自己重获新生的灵力，脸上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端着斋饭的小和尚看愣了一下，忽然脑海响起师兄们的一句“那女妖怪会发光，当你见着她闪闪发亮，觉得十分好看的时候，就是她要吃你的时候了”，他吓得哇一声哭了起来，不顾手里的碗筷，扭头就跑。
容芳苓愣了一下，一头雾水……什么情况，这小和尚跑什么啊。
“恭喜，解开了阵法封印。”夏洸脸上挽起一丝温和笑容。
容芳苓点了点头，只有她自己更清楚，在这十四年里，她所得到的并非只是解开这个阵法而已，时玄所留下的阵法，几乎被她完全参透，并且她还悟出了不少更强大的阵法之术。
在修仙界，一个阵法大能往往可以与比自己高出许多阶的修仙者战斗，这是因为阵法占据的优势非常大，比修仙者本身的修为和灵力，都强大数倍，阵法可以直接转化自然界的力量，这种力量是一个修仙者身上的灵脉容量不能比拟的。
容芳苓将寒月长尘剑弃在地上，并直接用灵力击碎成粉末。粉末被风一吹，散开到了空中，如星尘碎末，逐渐消散。
远在太初山的祝华清，他盘膝在洞府的楼阁屋檐上，当寒月长尘剑消失的那一刻，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风吹过他的衣袂，撩起衣衫下白皙如玉的肌肤，远处天边的云层翻滚波涛……他知道，容芳苓身上的阵法，已经被解开了。
他胸前那一道被她留下的伤痕，他一直没有用灵药修复，仿佛是像让自己记得那一日，她眼神中的冷漠，和刺入骨髓般的疼痛。
“掌门。”屋檐下，执法堂弟子已经前来，“三玄院门派外事长老已在前厅等候。”
这十几年时间里，他接任了太初山的掌门，将这个因为前掌门犯下罪孽后一蹶不振的门派，一点一点重新扶持起来。纵然太初山的荣光已不在，但门派依旧庞大，盘根错节的琐碎之事也纠缠不休。
他放置在膝上的手缓缓一握，但很快便松开：“好，我即可前去。”
那弟子得了令，便消失在了屋檐下。
伽什寺内，容芳苓准备前去向时邯道谢，毕竟如果不是他，她也无法参看时玄的手札，更无法解开自己身上的封印。
庙中的和尚似乎都很怕她，只要她出现，他们便匆匆避开，甚至头也不敢抬。容芳苓好不容易问到了时邯的去处，便立刻沿着山路前往。
时邯在千壁山的花雨湖打坐，似乎这些年他每天都会去那儿。
容芳苓到时，看见时邯坐在湖边一块石壁上，他盘膝而坐，合着双眼，身上的佛珠佩在他身上，映着湖中水光，耀眼炫丽。湖水中，有一朵金莲随风摇曳，只是那金莲似乎沾染了凡间之气，顶端慢慢漾开了淡红的颜色，一直渗透整朵花瓣。
“法师。”容芳苓开口喊了一句。
时邯刹那间抬起头来，她看向容芳苓的眼神与从前的淡然不同，更蕴含了许多东西，犹如朝阳升起，万丈光芒。容芳苓被他此刻的神情怔住，有些不明所以：“时邯法师？”
时邯的视线缓缓移到她身上，精致五官中那一对深邃的眼眸就这样望着她：“为何要扰我……”
容芳苓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顿时有些尴尬。她只是好心过来打个招呼，和尚打坐也不是道修顿悟升阶，没说不能打扰啊。她觉得有些冤枉，但毕竟人家借了她书，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没办法埋怨，只得委曲求全：“对不起啊，我只是想来跟你打个招呼。我身上的阵法已经解开了。”
时邯像是一怔，随后拂袖扫过了一阵风，湖面漾开至容芳苓的脚下，她的倒影晃动波荡。时邯眼眸逐渐清明起来，他从石上站起，双手合十：“施主。”
什么情况？现在才回应……那刚才他说的打扰是指谁？
容芳苓抽了抽嘴角：“时邯法师，这些年我在寺中打扰太久，今日前来，是准备下山离开的。特意与您打个招呼，日后若您有任何需要，我一定前来相助。”
仿佛周围的时间被凝固了半晌，时邯缓缓答了一句：“好，我送你下山。”
他踩入湖中，步步生莲，朝着他们走来。
周围仿佛扬起了一股清冷香气，这股气息温润清香，如同天上雪覆盖，又如森中绿叶洒落。容芳苓还在发怔，时邯已经到了她身侧，抬起手，引她下山：“施主，这边请。”
说来就来，说请走就请走，真是干脆。这或许就是佛修的作法，他们一生中要救助的人太多了，所以凡是救过，便不求回报，问题解决，就将人送出去……大约是这样吧。容芳苓如此想着，便也不觉得有什么负担：“多谢法师。”
就这样，容芳苓与夏洸跟随着时邯沿着下山之路行走。三人穿过繁茂的树荫，走过悬崖峭壁，淌过山涧溪流，在前面带路的时邯一直很安静，就像初见他时那样，淡然宁静，遗世独立。容芳苓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他的僧袍无风自动，全身仿佛被晶莹光芒笼罩，佛修能修到金身，便代表他的佛法修为已经高到了一定境界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时邯的神情似乎有些倦怠，难道是她打扰太久了，他都感到有些累了？
呃……忽然升起了一股愧疚感，她也没在寺里吃太多啊？！

第107章 一见钟情
到了山脚，时邯便不再相送。容芳苓朝他恭敬一拜，便转身离开。
待他们走了一段路后，容芳苓回头，看见时邯仍旧在原地，就那样看着她，她有些惊异，几次回头。待最后一次转身，她看到他他迎风缓缓坐下，双膝相盘，一段诵经从他口中倾泻出来，如晨风拂过，如轻蝉点羽：“我为菩提修行时，一切趣中成宿命；诸佛若欲示劫数，我悉经于修净戒，无垢无破无穿漏，纵然进得地狱门，踏入三途亦无悔……”
「我为面见诸佛而修行，以此为宿命，不偏不正不迷不乱。」
「诸佛若现法相告知我即将迎来我的劫数，我愿以生生世世受持戒律，修至清净圆满无漏，即使我死之后仍无法渡过此劫，那便让我入了地狱我也无悔。」
“时邯法师好像遇了劫，听他的语气这劫有点难渡啊。”容芳苓一路走着，在听到时邯远远吟诵这段经文的时候，朝夏洸问道，“我闭关的这段时间，伽什寺里出什么事了吗？”
夏洸风轻云淡的回答：“未出什么事，许是法师心性不定，走火入魔。”
“他还心性不定？我看他是这世上最像佛的佛修了。”容芳苓一想到他那一本正经的脸，就浑身抖了抖。夏洸看了她一眼：“佛不在无处，又无处不在。有时候越接近佛，便是与佛越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有禅意，容芳苓比较吃惊。
她与夏洸统共就几面之缘，但在她在伽什寺闭关的十四年里，夏洸竟然一直守着，没有离开半步。这令她有些诧异，也十分不解。夏洸此人从前深居简出，又是琉光山庄的少庄主，纵然琉光山庄汇集天下消息，他能知道外界许多事情也不意外，但听闻和又经验是另外两码事，容芳苓有时候发现他的对外经验甚至在自己之上。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跟在自己边上？而且十四年都不离弃？
容芳苓心中疑心更重了，看夏洸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怪异。夏洸太了解容芳苓了，她这个眼神一出，他就知道她心有怀疑，便立刻开口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伴在你边上，一直都不走？”
他如此直白，容芳苓也咯噔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夏洸毫不犹豫说出口。让容芳苓整个人懵逼了：“你说什么？”
夏洸推着轮椅，移动到她面前，他的目光犹如春日江河上泛起的涟漪，波光粼粼：“我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容芳苓活了万万年，从来没有被人表白过……话说似乎修仙之人几乎都不会把喜欢、爱之类的放在嘴边，加上她从前身为魔尊，实力强大，杀人无数，基本上没有哪个修仙小哥哥看上她，或者胆敢跟她表白……所以她修炼至今，仍是母胎单身，修仙界的万年剩女。
夏洸眯着笑脸，一副柔情蜜意的样子：“自从你出现在我房中，我便对你一见钟情。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生气的时候也很有趣，所以我便一直跟着你，日后想娶你做媳妇，二人一起双修，有朝一日可以再一同飞升上天。”
啊啊啊啊，这厮疯了吧？！明明天气还算凉爽，容芳苓却第一次觉得背面汗流直下，她扭头就要走，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对着夏洸道：“我告诉你，我已经有一个儿子了。”
“我不介意。”
“我儿子也有个爹！他爹厉害的很，是天玄宗的大乘期修士！（林仙尊：？？？又是我？）”
“我不在乎。”
“神经病！”容芳苓直接甩了袖，觉得此人无法对话。
夏洸只笑着，阳光从天空洒落下来，将他的脸照得格外明亮。
容芳苓已经离开魔山十五年之久了，她自琉光山庄到太初山，又从太初山到伽什寺，时光的流逝仿佛过得很快，明明岁月漫长，但岁月在修仙人眼中，一年又如同转瞬，十年就如弯腰回眸。
也不知道魔山现如今如何了，在结界的庇护下，里面的人会活成什么模样呢？
她有些怀念，脚步也更快了一些，准备先到下一站城镇先打听一下。夏洸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容芳苓懒得搭理他。
距离伽什寺最近的一处城镇，名为邑宁郡，城中大多是凡人百姓，许是因为临近伽什寺的缘故，也有一些修仙者。不过这些修仙界大多修为都不高，留在这城中，也是因为离得伽什寺近，知道佛修助人为乐，累积功德，便在此地求个庇护。
因为修为不高，他们口中谈论的东西便比较寻常了，大多都是门派内的一些杂事，或是什么什么地方又出了一件珍宝。
不过倒是也可以从这些杂事中，听出各大仙派对魔山的态度，似乎自从太初山出事后，众仙派也都消停了不少，可能也是因为魔山有了结界，里头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进不去，大家相安无事，便没有什么多担忧。
太初山新任掌门是祝华清，这是她猜也能猜到的，祝华清的口碑在修仙界内依旧不错，而且在太初山倒下后，他一个人支撑起了一个仙派，众人还对他格外高看。
天玄宗如今是修仙界的第一仙派，地位不再动摇，失去了太初山，众向便归到了天玄宗这一边，天玄宗是比较中立的，极少挑事儿找魔修麻烦，散落在修仙界内的大部分魔修，也安宁了不少。
不过倒是有一个消息传出，说是自从魔尊容芳苓死后，各地的魔修都开始自组势力，其中有一股势力实力颇强，已经灭杀了不少小的修仙门派，所以一些小门仙派都瑟瑟发抖，生怕莫名遭殃。
容芳苓一边听着，一边握着手里的茶杯盖儿不停的上下翻动：如此倒也好，魔山本来被许多门派盯着，现在出了另一股魔修势力，那些仙派的眼睛也会盯到别处去。
而且她一直想返回一趟魔山……魔山结界七十年，现下已过了十五年，有时候午夜梦回，她总会想起自己站在魔山山巅之上，望着脚下的山川土地。她在魔山这块土地上呆得太久太久了，久到自己已经无法再适应其它的地方，无论何时何地，总会想要回到魔山去。
离开了十五年，也不知道魔山现下变成了什么模样，方乐是否已经长大……魔山尚有结界在，她无法进入。
“至多只能呆在外头看一看了。”她缓缓呵了一口气，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她起身，踏出这座修仙者云集的茶馆，准备启程前往魔山。夏洸推着轮椅从身后跟随了出来，他看到容芳苓的的背影走在人群中，纤细消瘦，却又仿佛能撑起这一整片天空。

第108章 踹了儿子
“方乐。”林海间，一个黑发男子跌跌撞撞跑上来，远远冲着一个站在荷塘边的身影喊了一声。那修长的身影穿着一声雪白仙衣，在听到身后人唤出的声音后，扬起一个连日光都觉得绚烂夺目的笑颜，乌黑的长发被身后的池塘风吹拂而起，发髻下是白皙柔软的脖颈，挺秀的身姿轻轻一弯，便轻巧的从荷塘边走了下来，落在黑发男子面前。
“衡栾，昨日我见到母亲了。”开口说话的，便是已经长成翩翩男子的方乐，混元灵根的资质让他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快速从炼气期修炼至筑基后期，对于旁人而言艰难的修行在他眼中就如吃饭一样轻松。
黑龙衡栾自从与容芳苓解除契约后，便与方乐缔结了契约，他勤勤恳恳跟在他身后照顾，像亲爹似的把他拉扯长大。
方乐所说的“看到”，指的是颂道秘日镜。颂道秘日镜可以在特定时间内，通过灵力感应看到自己想看的人。自从容芳苓离去，方乐便郁郁寡欢了很久，后来衡子濯送了他一个颂道秘日镜，每隔一月左右，他便可以通过自己的灵力看到容芳苓的景象，他才逐渐开心了起来。
方乐小心翼翼窥探着容芳苓在外头的生活，偶尔因为她的一句话或身边出现的人而不高兴。
衡栾这些年听得最多的，就是“母亲怎么从未说起过我”，“为何母亲身边会多了一个男的”，“这些男的怎么老是与母亲纠缠不休”，“我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魔山去找母亲”等等，诸如此类层出不穷。
到了方乐十七八岁之后，这些言论明显少了很多，他每月仍会在固定时间打开颂道秘日镜看容芳苓的情况，但人变得更加沉稳，也不把一些话放在嘴边说，偶尔还会挑个环境，譬如像这样的荷塘，安安静静的看自己的母亲在干啥。
这一日，衡栾前来找方乐，他脸上的笑容与从前截然不同，站起来时仿佛光芒绽放，格外耀眼夺目：“母亲似乎要回魔山。”
衡栾愣了一下：“她要回魔山？可是魔山外有结界。”
“不怕，我能让母亲看到我。”方乐长袖一拂，跃上了一棵树，阳光从天空投射下来，映照在他脸上，有一种至美的颜色，他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仿佛投射出整个魔山领域，璀璨夺目。
容芳苓已经许久没有回魔山了，此次前往，虽然不能入魔山，但也能透过结界看到里面的景色。她乘法器大约走了半个多月时间，抵达了魔山的边界，看到天空那一个半透明的弧度，便知道结界仍在。只是这结界似乎比从前刚启动时弱了不少？
按道理结界若有七十年时限，线下应该仍是强盛时期……弱化的如此快，恐怕七十年是撑不到的。
她还在奇怪，视线扫过结界内部的景象时，更是大吃一惊。
众所周知，魔山之所以被称为魔山，是因为里面无花无树，荒芜烂诞，可现在她所看见的魔山，却是一片绿荫，里面种满了花草树木，甚至还可以看到荷糖，溪流……
什么情况？这魔山……被谁改造成这样了？？？
容芳苓觉得不可思议，她立刻降下法器，仔细看去，果然没有看错，这里确实是魔山，也确实在结界内。正是因为魔山的地质改变，万物生灵在里面繁衍，魔山的灵力便更加充沛，导致结界的容纳量有些不够，开始出现弱化了。
她立刻下降到地面，准备靠近结界查看，却不想在角落地的一瞬间，周围如同万物滋长，所有的草木花树在脚边都快速生长了起来，将容芳苓淹没在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里。
什么情况？
她立刻警惕起来，手中直接祭出了龙骨玄蕊剑。倒是夏洸，一直淡然的推着轮椅缓缓行在树林中：“似乎是有一个高手，能掌控万物生灵，天地自然。”
“是木灵根？”不对，木灵根只能控制，而非如此直接让树木生长盛开，她甚至能在这片树林里
听到流水声……这需要融合五行，精通金木水火土，以天地自然之力，才能让这些花木在一瞬间如此真实的生长开放，还能创造出溪流、湖水。
或是幻觉吗？容芳苓抬手狠狠砍了一刀边上的树，树轰然倒下，扬起一层灰土……是真实的。
便在此时，远处一个荷塘竟像受了控制一样直接移了过来，一瞬间来到她的脚下。容芳苓条件反射的后退了半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荷塘包围，脚下是荷塘流过的水，水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形。
她一抬头，整个荷塘仿佛被刹那间倒置，她看到周围的树木还是原本的树木，只是方向左右反一反，原本夏洸在自己左侧，现在却到了右侧。原本她右手握着剑，此刻却是左手握着剑。
而当她提起右手时，却是左手握剑的手抬了起来。
她似乎已经被置入了一个完整的水面投影中，周围的世界，就是湖面倒影的世界。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忽然身后有一个人影显现！容芳苓几乎在没有看清楚来人的瞬间便直接提剑刺了过去，那人似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剑差点就要刺中他的胸口，若不是他动作迅速，抬起手掌直接以法力弱化了剑的力道，那一剑几乎就要没入胸口。
容芳苓被阻挡了一击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抬脚就狠狠将他踹了出去，那人影连翻打滚撞到了树上，然后几乎是不可思议震惊的起身看了她一眼，便消失在了投影中。
周围的场景瞬间变幻，容芳苓已从荷塘底回到河面上，脚下依旧是波荡的水流。
什么情况？刚才那人是谁？
另一边魔山内，方乐忽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闷闷的呆坐在一块石头上，荷塘里的花随风摇曳，却看上去一点都不友好。
衡栾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他的心情好些一下子荡到了谷底。
衡子濯十分关切方乐的情况，发现他一下子又抑郁了，生怕心理出现了什么问题，便揪着衡栾问：“方乐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方蓉这几天会在魔山的结界附近，他很想见到她。”衡栾回答道，这本来是好事，今天早上他见到方乐时他还是兴高采烈的，怎么一晃神就变成这副样子。
衡子濯蹙了蹙眉，觉得此事不简单：“莫不是……失恋了？”
“？？？”衡栾瞪大了眼睛，方乐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他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哪儿来的失恋？！
“我也只是猜测，毕竟我未带过孩子。”衡子濯耸了耸肩。
衡栾骂道：“你能不能不要开玩笑，我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龙也能得心脏病？”
“废话，难道龙没心脏了吗？”
两人对话了半天，仍不知道方乐为什么情绪忽然落得这么低。衡栾小心翼翼凑上去，蹲到他边上：“方乐，发生什么事了？见到方蓉了吗？”
不提方蓉还好，一提她的名字方乐整个人更抑郁了：“母亲不喜欢我。”
“怎，怎么会……方蓉当年对你可好了，我要吃你的时候还是她狠狠教训了我，我才没下口。”衡栾连忙安慰，但这安慰仿佛是雪上加霜。
好在方乐并没有介意从前他要吃他的事儿，而是开口道：“我见到母亲了，但她一看见我就要杀我，还踢了我一脚。虽然我是以水的灵力投影出去的，母亲并没有真正伤到我，但我还是很难受。”
方蓉居然揍了自己的儿子？那女人怎么想的啊，她疯了吧！衡栾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站在后面的衡子濯倒是大概猜到了什么：“方乐，你在魔山十五年，已不再是儿时的模样，方蓉许是没有认出你，你出现的贸然，她防御性强，忽然对你动手也是有可能的。”
如此一说，倒也确实是。
方乐似乎缓和了一些，他抬起头：“母亲此次回魔山，是否能进来？”
“魔山结界这些年弱了许多，但至少现下还无法破除，她想进来，没那么容易。”衡子濯道，“她此次返回，应是解决了什么事，顺道过来看看。待确认结界无异样后，便会离开。”
方乐微微握紧了手，他知道容芳苓认不出他，是因为二人长期不在一起的缘故，若像衡栾这样日日伴在身边，容芳苓就不会认不出他了。若他能再强大些，让魔山得到庇护，母亲便不用为了他们在外面奔波。
他的筑基后期还远远不够，要变得更强，到元婴期，分神期，甚至大乘期，要站在更远更高的地方，能够护在母亲面前。
“母亲这些年，身边跟的男子一个接一个，都不见少的。”方乐信誓旦旦了半晌，脑海忽然出现了之前站在容芳苓身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身影，瞬间又不高兴了起来。
向来不会说话的衡栾又雪上加霜的安慰他：“这挺好的，你多几个后爹，便多几个人庇护我们，魔山日后就能平平安安啦。”
方乐：“—_—#！”
衡子濯：“……”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吧！

第109章 一群渣渣
容芳苓见到了魔山的结界，她伸手试探，发现结界的确弱了很多，这种弱的速度以肉眼可见，原因大概就是魔山内忽然多出来的许多茂盛树木、花草。
“魔山无法生长植物，从前白秋素想要种花都没成，现在又是如何做到的？”这是容芳苓感到最奇怪的，但偏偏她又无法进魔山去查看情况。世界上有许多能控制草木的修仙者，但大多只能控制，而无法如此大范围的种植。
夏洸推着轮椅走上前：“里面有一个混元灵根。”
容芳苓忽然怔了一下，对，混元灵根。混元灵根是修仙界极少出现的灵根资质，它在早期的时候由自然万物而衍生，集乾坤、大地、宇宙、九天、三界的能量，从万物生灵中择选而出，因而它有着极强的变幻力，可以自由的控制天地间所有灵物，无论是五行的金木水火土，还是自然生灵，均在混元灵根的修炼范围内。
能够如此自由的操控万物，唯有混元灵根的修仙者了。而魔山里唯一一个混元灵根……是方乐？
她脑海忽然想起之前周围忽然茂密生长出来的树木，然后一个出现在湖面旁，并未对她手动，她还未来得及看清样貌的人……她刚才是不是，揍了自己的儿子？
啊啊啊啊……容芳苓顿时头大了。
方乐已经不再是之前五六岁的小孩了，过了十五年，他现在应该已经长大，但她认不出来，还在勉强见面的时候一脚把他踹了出去……完了完了，她该怎么解释？脚滑吗？
容芳苓开始挠头了。夏洸但笑不语，他喜欢看到容芳苓纠结的样子，让他觉得她十分有血肉感，是个真实的人类。跟随她那么久，夏洸有时候会有一种错觉，她能登上渡劫期的地位，表明了她的强大和冷漠，杀人也好，被杀也好，在她眼里就如同是轻描淡写的事，所以他有时候看不到她身上的血骨，就好像是黑暗巢穴里与他一样的魔人，残酷又冷漠。但他更想看到的是她身上的有血有肉，是活人的那种气息，强大又充满力量。
“这结界怕是撑不了十年了。”容芳苓目测了一下，盘膝坐到了地面，现在她身在这片密林中，不怕周围忽然会出现人突袭，便沉下心来查看结界。
结界看上去已经十分薄弱了，比她之前预计的要弱很多。
容芳苓还在沉思，身后突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夏洸眉头一皱，推着轮椅转过身，容芳苓也将头抬了起来。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片林子？”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但口吻里带着一股戾气，“不是说魔山就在这个方向吗？我们走了有多久了？”
“快十几日了。”年轻人边上，还有其他声音响起，容芳苓屏息判断了一下，来的至少有五人。
最后一层树枝被撩开，果然有五个身影走了出来，两个矮个子，一个胖子；还有两人一个满脸堆着笑容，好似很好说话；另一个冷漠如冰，手中握着一块把玩的白玉。
“咦，这里有人。”最先开口的就是其中一个矮个子，他身上可以感应到魔气，应该是个魔修。
听到那矮个子说话，其余四人都抬起了眼。那个满脸堆笑的纤细男子最先把目光定格在容芳苓身上：是个凡人？
其余人则把视线锁定夏洸，因为夏洸是修仙者，身上有灵力。
哪儿来的一群杂碎。容芳苓的眼中带着鄙视，但尽量压抑着，不随时爆发出来，毕竟都是魔修。夏洸也是皮笑肉不笑，扶着轮椅看着那走来的五人。五人中，个子最矮的胆子最大，先走了上来：“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的？”
夏洸刚要开口，容芳苓抬手制止了他：“我们是来投靠魔山的，只是这里有一张结界，不知怎么的进不去。”
“你们两个来投靠魔山？”矮个子有些惊讶，他又靠近看了看前方的结界，似确认了一下，并且回头冲着一直不说话的冷漠男道，“老大，果然有结界。”
那冷漠男终于抬起头来，容芳苓看到他的眼睛是金眸，这是修炼到一定境界的魔修了。
他手指一动，一道火光便投射在了结界上，只是很快便被结界吸收，然后悄无声息的烟消云散。矮个子更加吃惊了：“这结界好厉害，连老大的火焰都打不过去？”
这特么是哪来的小白菜，拜托，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结界可是连大乘期的祝华清都打不破，要是随随便便来个人的火焰都能弄烂了，那些半天没有动作的修仙界门派是吃屎的吗？
真傻的。
容芳苓摇了摇头，觉得自从自己死后，魔修的智商都掉下来不少了。
“老大，怎么办？这魔山进不去啊。”矮个子有些着急了，他挠了挠头，“本来还想把魔山当根据点的，现在看来这里面大有来头，我们得换个地方了。”
“扈河，这结界比想象中的难破。”脸上永远带着笑的那名男子终于也开口了。
冷漠男点了点头，又仔细查看了一下结界后，把目光落回了容芳苓和夏洸身上，似乎有探究之意。边上的笑脸男似乎察觉到他的意思，便替他开口问：“你们二人来这里多久了？怎么想入魔山？”
“想做魔修，便想入魔山。”容芳苓不想在这里大开杀戒，怕给魔山引来麻烦，所以尽可能的低调行事。
但这群家伙似乎问得喋喋不休，特别是那矮个子，听到容芳苓想做魔修，便忍不住嗤笑她：“你一个凡人，如何做魔修？”
容芳苓冷冷抬起眼帘，那矮个子不知怎么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心底升了起来，他倒退两步，竟出了一生冷汗：怎么回事？刚才这凡人女子怎么只看了他一眼，他就觉得如此害怕？
但仔细看去，容芳苓依旧一动未动，表情也与之前无常：“我朋友可以做魔修。”
“走吧。”冷漠男不知怎么忽然换了口风，不再继续探究，而是选择带领队里的人离开。那矮个子虽被吓了一吓，但因为不知所谓，所以也没觉得怎么，反而有些不解的问那冷漠男：“老大，怎么就走了？这两个人怎么办？要杀了吗？”
站在冷漠男边上，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的男子抬手一把抓住了矮个子的衣领：“扈河说走，那就走吧，哪那么多话，快走！”
他直接一路拖着他跟上了队伍，矮个子男一脸懵逼的被拖走了，眼睛还好奇的盯着容芳苓这边看：“就这样走了？真的就这样走了？哎，他们两个会不会把我们的行踪说出去啊，真的不杀吗？”
走出不知道多少米，直到身后那两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脸上带笑的男子才缓缓松了手，他原本的笑容也凝固了下来，拎着矮个子男的手松了开去，直接朝着他脑门来了一拳：“你是不是傻？你没看出来那凡人刚才想杀你吗？”
“杀，杀我？杀我就杀我，我还怕她不成，不过区区一个凡人而已，难不成我会打不过。”矮个子嘟囔。
冷漠男朝着四周扫了一眼，确认安全之后，才仰头看向了悬浮在空中的结界：“那人灵力很高，刚才有一瞬间她释放杀气时，灵力外溢，远在我之上。”
这句话一出，矮个子瞬间怔住了：“比，比老大灵力还高？就那个凡人？”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你看她是一个凡人，说不准人家修为早已练至一定境界了。”笑脸男也有所察觉，不过他没有冷漠男那般敏锐，并没有察觉到外溢的灵力，只是本能的觉得容芳苓起了杀意，而且十分强烈。
被他这么一说，矮个子男瞬间安静了，不再开口。
“扈河，魔山这一行……”
冷漠男沉默半晌：“放弃魔山，此地不宜久留。”
另一边，盘膝而坐的容芳苓已经站了起来。刚才她确实动了杀意，但还是忍住没动手，魔山周围的结界已经越来越薄弱，若此地留了血腥味，引来妖兽，怕又会引起更多争端。现如今修仙界的门派都被其他魔修分支闹得头疼不已，无法分心来找魔山的麻烦，这是好事。
夏洸看着那五个远远离开的人，不自觉的勾起嘴角：“魔修现在都各自组团，形成了相应的势力。”
“嗯，我听说有些魔修已建立了门派，在各个地方广收弟子。”容芳苓平静道。
其实她从前以魔尊身份掌控了修仙界内所有魔修，那时因为有她在，魔修倒也不任意而动，基本上以听命于为主。她死后，魔修群龙无首，才会逐渐有了各自的势力。
修仙界的各大门派，总以为灭了魔尊便是灭了天下魔修，殊不知魔修本就与其他道修、佛修、剑修一样，是修仙界自然存在的，灭不尽，杀不光，一旦群龙无首，反而割据而起，更加不好控制。
“现下太初山势力大减，各大门派自顾不暇，唯独不惹事生非的天玄宗屹立。若能在此时创建门派，招收许多魔修入麾下，日后结界破灭时，倒能重振魔山。”夏洸若有似无的提议。
容芳苓一怔，扭头看着他。
夏洸脸上是平淡的笑意，仿佛他只是随口一说，不含任何意思。

第110章 建立门派
但是容芳苓却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正如夏洸所说，太初山势力大减后，各大门派自顾不暇，天玄宗又稳固自守，不找魔修麻烦，各地的魔修开始自立门派，即便她此刻出手，旁人也不会怀疑什么。她之所以给魔山设下结界，完全是因为担心魔山被修仙界其他门派攻破，若日后结界消失，魔山暴露在修仙界门派众人面前，只要能拥有足够庞大的魔修弟子，要与天争一争，也不是不可。
她又坐回地上，开始盘膝思考，夏洸陪在边上静静候着。
结界内，方乐一身仙衣立在荷塘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蹲下，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池塘内的倒影。
衡栾凑过来：“怎么了？”
“母亲在地上写字。”方乐说道。
衡栾侧目一看，果然看见倒影中的容芳苓，盘膝坐在地上，并抬起手在地面画了一画。那是一个匾额的图形，上面写着两个字——方乐。
衡栾是条笨龙，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意思，但是方乐却只一眼，就知道容芳苓准备做什么。匾额用来悬挂门派之上，匾额上的字，就是门派之名。容芳苓准备建立门派，招募天下魔修弟子。
母亲……
“我隐忍太久了，”容芳苓写下字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从今日开始，魔修便不再隐藏在各个门派之下。”她要魔修，在这修仙界内，也有一席之地！
天玄宗门，须晁立在一块八卦道场之上，看着远处层层叠起的云栾，自从十四年前与容芳苓分道扬镳，他便时不时的会如此眺望，脑海浮现出扎根在记忆深处，他一直无法忘记的过去。
他没有忘记，曾经他的那些挚友，如何被散修残杀，鲜血淌满遍地，他只能抱着他们冰冷的身躯，冷冷跪在雨水中。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杀人……我们没有犯错，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他们要杀人……
——这个世界，并非全部都是光明。当黑暗来临之时，我们这些处于这个世界阴影中的人，需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坚强，坚强如熊熊燃烧的烈火，能够拥有照亮自己周围所有……将黑暗变成光明的力量。
这些年来，所有人看到的须晁都是彬彬有礼，优雅从容，他一步一步凭着阵法之术在门派立足，纵然灵根不高，却也能凭自己的本事修炼到筑基期，这样的速度，可不是同灵根的那些修仙者可以比拟的。更何况阵法之术更玄妙，以他筑基期的修为，若要杀人，只凭阵法就可以灭一个修为远远在他之上的人。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隐藏在他内心深处，还有从前无法抹去的黑暗、痛苦、愤怒，和憎恶。只是他将一切隐藏在风轻云淡的表面之下，众人皆无法察觉。
天玄宗的女弟子有一些对须晁十分有好感，因为须晁的容貌确实非常出色，再加上他为人随和，总是乐于助人，在天玄宗的口碑非常好，也惹得女弟子钦慕爱恋。
酆修齐常常拿这点跟他开玩笑，说他日后若是真找了道侣，怕是有一大波小姐姐小妹妹要伤心了。
须晁只但笑不语，似乎从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因为与须晁走得近，酆修齐有时候看不到他内心的东西，譬如这些年他总是会像现在这样立在道场边缘，迎风看着远处翻滚的云层。
“须晁，”酆修齐走到了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你看什么呢。”
“无甚，只觉得天玄宗的风光很好。”须晁淡淡回应。酆修齐觉得他莫名其妙：“你都看了那么多年了，还没看腻？我是天天见，天天看，早就腻得不能再腻了。我的修为升的又很慢，你看，你都要赶上我了。”
须晁笑笑：“你心不在修炼上。”
“是啊，人人都想升阶，唯有我不想。我已经觉得活着没意思，寿命若再长一些，岂不是更多了万年的纷扰。”酆修齐一副吊儿郎当模样。
须晁忽然侧身看他：“修齐，我想离开师门去找一个人。”
“你要下山？”酆修齐睁了睁眼睛问他，怎料须晁没有回答，而是目光平静的与他对视。过了半晌后，酆修齐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离开天玄宗门派？”
“嗯。”
“你疯了吗？天玄宗是修仙界第一大宗，你当年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进来，你居然要离开师门？”
须晁淡淡笑道：“我从来不是为入天玄宗而入天玄宗。我有自己的理由和目的。”当他从无尽黑暗的迷雾里拨开了一个方向，便会选择走自己想走的路。
留在天玄宗就是正确的生存方式吗？他这一生都要佩戴着面具活下去吗？
不是的。
他很清楚这些年他隐忍变强是为了什么。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下去。
所以当云雾散去，当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踏上这一条路时，他便已下定了决心：“我要去找一个人，跟随在她身边。我相信，她会带我走向我想去的地方。”
容芳苓所立的门派就建在魔山结界之外，魔山所在之地非常特别，周围一圈山脉郁郁葱葱，唯有魔山荒芜黑暗。但自从方乐在魔山内植上树之后，魔山也变得绿油油起来。容芳苓的门派就在魔山附近的山脉上，有时候走两步甚至就可以接触到魔山的结界。
方乐从前只能每隔一个月才能看见容芳苓，现如今他可以透过灵力映照荷塘的倒影，但凡容芳苓路过溪流或湖池，都可以看到她。
衡栾觉得这孩子白养了，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到头来一碰见容芳苓，就满心满眼的只关注她。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衡栾还是支持着他，毕竟方乐本来就是容芳苓的孩子：“你母亲最近在做什么呢？”
“母亲建了一个门派，就在魔山边上。”方乐漂亮的眼眸微微一敛，“母亲还招了很多魔修，就聚集在门派里。”
衡栾愣了一下：“真的假的？我看看。”
他放眼望去，荷塘却是一片空白，只有鱼儿在自由自在游着。他忘了这荷塘的灵力只与方乐相连，自己看不到。
瞬间连龙角都弯了，他只能在边上探问情况：“她现在还好吗？修为到什么程度了？在魔山边上建立魔修门派，会不会被其他仙门找麻烦啊？”
“现下外面各地都有魔修自立门派，仙门的人暂时不会有所察觉。”方乐答道。
“那便好，那便好。”衡栾连说着，又自言自语道，“你母亲向来艺高人胆大，什么事情都敢做。”
“母亲招了一些元婴期的魔修，还有几人是分神期的。”方乐抬起头，“对母亲来说，我还是太弱了，帮不了她。”
“你才几岁，那些元婴期、分神期估计都修炼几万年了，你不能这么比。你是混元灵根，日后升阶可比他们快多了。”衡栾安慰他，“你会变得更强的，到时候魔山还要靠你来保护，到时候便是你母亲都会败在你的脚下。”
“我是不会和母亲打的。”
“嗯嗯，对对对，我又说错话了。”
二人在荷塘边说着，远处立足而站的衡子濯微微笑了一下，在得知容芳苓的近况后，他也决定更好的培养魔山结界内的势力，让里面的魔修更强大起来，日后一旦结界破灭，才能与修仙界争上一争。
*
容芳苓伸了个懒腰，从门派前凸起的石块上跳了下来。
她新建的门派设在一座破庙里，方圆五百里都空无一人，这破庙内的佛像都布满了青苔。活了这么数万年，她还从没有这样委屈过自己，不过若是太过大张旗鼓，也恐被其他仙派的人察觉。
“周边怎么一个土系灵根的魔修都没有，真是太难找了。”容芳苓想找个土木双灵根，或者土系灵根的魔修弟子入门派，这样就能盖房子了，但她发现找了那么久，居然连碰都没有碰到。
“是因为土系木系的性格都太温顺了吗？”容芳苓喃喃自语。
灵根是与生俱来的，有时候也会影响一个人的性格。魔修中多为有火系灵根，或者有金系灵根的人，因为这两个灵根的修仙者脾气相对土木来说比较冲动，也很容易在特定的情况下选择入魔。而水系灵根的修仙者，是魔修中最多的，因为水系的灵根的人容易多想，就是比较容易变态。
一变态，就修魔。
这就弄得她招入麾下的魔修弟子，以这三种混搭灵根的弟子为主，而偏偏她想要的土木灵根者，能控制自然土木，可以造房子。
夏洸坐着轮椅从背后缓缓上前：“你若要居所，用些银两便可让凡人前来修缮建造。”
“凡人若来，大张旗鼓，不知道引多少仙派知道。还是低调些好。”容芳苓随口说了一句。
夏洸微微睁了一下眼睛，没有与她辩解——这些日子容芳苓为了招募魔修弟子，可并没有低调多少。

第111章 拜入师门
容芳苓是一个只要认定了目标，就会义无反顾做下去的人。在她确认要建立门派之后，便快速对外扩招魔修弟子。自然的，许多魔修喜欢独来独往，或者各自有相熟的成群结队队伍，并不喜欢参合到这种门派里去，另一方面也是怕万一仙派来找，魔修建立的门派很快就会被灭。
但容芳苓毫无顾忌，本身有门派意识的魔修或多或少都已并入了其他魔修门派内，而留下单打独斗的比较难商量，她也不商量，直接开打。
夏洸记得他们找到的第一个魔修是分神期水木双灵根资质的修仙者，隐藏在一座皇城的皇宫内，藏身为皇帝身边的一名祭祀国师。
容芳苓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杀入了朝上，握着镰刀抵在那魔修的脖颈下：“跟我走，要么死在这里，你选一个。”
夏洸推着轮椅从后面慢慢跟上来，周围一排凡人官员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坐在皇座上的皇帝老头还强装威严，指着容芳苓问：“你，你是何人？朝堂之上，怎容你放肆！”
容芳苓一个灵刀过去砍断了皇帝的一条胳膊，皇帝惨叫过后瞬间安静了……不敢再叨扰。
“快选，我还忙着去下一家呢。”容芳苓语气不悦，镰刀已经蠢蠢欲动要改变形状了。
那分神期魔修无可奈何，朝着皇帝拜了一拜，只得跟着她走。
朝堂上的众人待他们走后，还在窃窃私语：“是国师留的风流债吗？”“天啊，那女子……简直狂妄。国师能承受的住么？”“谁知道啊，此去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嘘，我们收声吧，皇上重伤了。”
容芳苓就是用这样的方式，逼迫了一个又一个魔修弟子加入自己的门派。
那些魔修弟子互相见面都有些尴尬，因为大部分人都习惯了独来独往，或者有自己的小团队，硬是被捆绑到了一块，难免不适应。
甚至最初的时候有一些被聚集在一起的魔修弟子准备偷袭容芳苓，想直接将她杀了之后离开。
但容芳苓很快整顿了整个门派，她率先将众人分为了几个门下，以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区分，每一个门下安排一个负责人，负责人统管其下所分配到的魔修弟子，遵循她安排下的命令行事。她的命令只到负责人，无论大小事的结果也只从负责人这里获取，一旦某个门下没有完成任务，从负责人到任务分配者，都会被斩杀。
这种管理机制与容芳苓最初建立魔山时一模一样，魔修大多互不服气，更别说服从谁或不服从谁，容芳苓自称魔尊时，几乎无人信服，但她以强硬的手段干涉合并，才最终有了魔山。
夏洸成为了她的左臂右膀，门派的众人都发现，这个看上去明明修为只有筑基期且永远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手段竟在容芳苓之上。
有人曾想在晚上偷袭容芳苓，第二天他的尸首就悬挂在了门派之上，直到风化成骨，也没有撤下来。
时间一久，门派“方乐”的匾额下就挂了一大串的骷髅头，随风摇曳，发出恐怖的声响。
在强压下，各个门下负责人开始服从容芳苓的安排，并且一层一层下去，将各自分配到的所有魔修弟子都管制了起来。
众人都认为容芳苓就是门派掌门，但她每次议会却从不坐主座上那个长满骷髅头的宝座，而是坐在右侧下方的一张木椅上。众人询问起来，她只淡淡一笑：“我替门派找了一个比我更好的掌门，日后他来，你们便知晓了。”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觉得容芳苓背后有个更强大的靠山，并且那个靠山强之甚强，否则她一个凡人如何有那么大的能耐？
容芳苓管制着整个魔修门派，当然，她也并非全无好处给众人，否则门派无法长期运转。她将她毕生所知的所有魔修功法，全部一一记录了下来，并安排人整理成册子，建立了藏书阁，但凡任务完成到一定程度者，都可以入藏书阁挑选魔修功法。
她所给的功法，世人罕见，且都是当年她所累积的，有人完成了任务点数，入藏书阁后，几乎是欢天喜地的跑出来，看得周围众人都想进去一试。
里头放着什么好东西？
除了魔修功法，容芳苓安排下去的每一次任务所得到的灵丹、法器，都会根据比例奖励给门派弟子，她极少约束弟子行事，杀人放火都可以，但一定要干净利落，别留下痕迹。
魔修不愿入门派就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被束缚，喜欢无拘无束，而容芳苓在许多方面并不约束，除了任务指标外，没有别的要求，这让他们觉得很舒爽，不过就是从前的生活的地方换了一个位置，偶尔还可以做做事儿换点好处，同样逍遥自在。
时间一久，有一些别处的魔修听了“方乐派”的事后，也打探着前来，见里面众人活得挺快活，便也申请入了门派。
待终于有了土木系灵根的弟子，容芳苓才从那破庙里解脱出来。
可怜了那些原本以为是逍遥自在的土木系魔修弟子，一来就得造房子，因为众人都想住的舒服，各个门下的魔修弟子一个个跟监工头似的盯着他们，几个温润的土木系魔修弟子眼泪汪汪的连夜造房子：“呜呜呜呜，我觉得我来错地方了……不是说这里很开心很快活吗？”“就是啊，我来的时候那些弟子一个个十分热情，我还以为真的那么好，原来是骗我来造房子的。我们是不是要一辈子在这里造房子了？”“不要啊，我还要修炼，我还要升阶，我不要一直造房子……”
哭泣声随风瑟瑟发抖，十分凄惨。
在所有魔修弟子不分昼夜监督下，门派的房子终于在短短数十日时间建造了出来，每个人都分到了自己想住的院子，众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那几个土木系魔修弟子，已经被榨干瘫倒在地上。
“这是灵丹，服下后体内的灵力会逐渐修复。”就在这时，有一翩翩女子走了过来，温柔的弯下腰，递给他们一人一颗灵丹。
那几个土木系魔修被她绽开的笑容恍了神，乖巧的接过灵丹：这门派里原来还有如此漂亮的女修……真好，还给他们送灵丹。
“尊主，外面好像缺个护墙。”
他们还未把灵丹咽下，一个门下负责人就上前来，朝着那女子一拜。含着灵丹的嘴瞬间僵了僵，众人仰起头来看着面前那个的漂亮的女修……只见她抬手又幻出了几瓶灵丹，面带微笑看着他们：“麻烦你们再造个护墙，对了，我还缺个楼阁。”
“……”
此人居然就是方乐派的尊主……那个传说中的女魔头……
是了，女魔头。自从容芳苓建立门派之后，在魔修中逐渐传开了她的声威，众人一提到她，就会说起她的镰刀和凡人的身躯却有强大的灵力。从前容芳苓的强大是众人勉强可理解的，渡劫期嘛，修为高嘛……但方蓉的强大却令人无法理解也无法猜透，而往往无法猜透理解的事物，更令人声威——那就是个怪物，是个女魔头啊！
此时众人口中的女魔头正倚靠在一块残垣的破墙后面，指间一枚龟币来回翻倒，手下是一张门派周围的防护图，魔修中修炼阵法的人不多，如果要假设阵法陷阱，得她自己动手了。
正思索着，有一名弟子上前禀报：“尊主，有一位从天玄宗来的门派道修一路闯入了派中。那人修为不高，但阵法之术极强。”
“哪那么多事，杀了就行了。”容芳苓挥了挥手。
那弟子迟疑了一下：“尊主，他说他是您旧识，是想来入派的。”
“旧识？”容芳苓手中的龟币一顿，她猛地抬眼，“从天玄宗来，阵法之术极强？”
是须晁！
容芳苓立刻起身出去，果然看见须晁被一群魔修弟子围在其中。他一身天玄宗仙衫，银黑发随风微微拂动，在看见她出现时，脸上扬起一个淡淡笑容：“方蓉。”
她眼眸微微一敛：“你是被天玄宗派来的？”
“不是，我已经退离了天玄宗。”须晁答道，“我想入你的门派。”
“我这里魔修门派。”
“嗯，我愿做魔修。”
须晁这句话，让容芳苓真正重视其他来，她缓缓扫过他整个人，然后开口问出一句：“你已经做好决定，不会后悔吗？”
“我曾经遭遇了很多事，”须晁睁开眼帘，痛苦、悲伤、愤怒、绝望，这些事情交织在一起，在他心里布下了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他的七情六欲，网住了他的信仰祈望，而从遇到容芳苓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他没有随意做下决定，而是在漫长的修炼过程中，一遍又一遍确认，直到现在站在她的面前，“那些事情教会我，后悔无法挽回任何事，而无悔才能让人在这世间踏踏实实走下去。”

第112章 斩魔联盟
修仙界，天玄宗。
这几日宗派内的长老都在热议，众人说起最近魔修的动向，自从太初山没落后，各大仙派人人自危，没有持续壮大的趋势，反而更严谨的盘查派内的弟子，而那些魔修却反而一个一个开始自立门派起来，有些门派甚至能与普通的仙派平起平坐。
天玄宗本是极少插手仙派一事，也对魔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触及底线，基本上不会赶尽杀绝。
然而最近魔修们的势头太过旺盛，他们身为仙派之首，也不得不关注起来。
其中一位长老是专门负责与其他仙门联络的，他提到自己这些年已经收到不少仙派寻求他们帮助铲除各大魔修门派的事了：“魔修门派数目已至三四十个，若再这样下去，仙派怕是无立足之地了。”
“哎，那些小仙小派自己惯会叽叽喳喳的，他们若是觉得糟心，便自己去把魔修门派一个个都打咯，眼巴巴找着我们算什么。”其中一个长老童颜鹤发，行事作风都有些孩子气。
边上另一头一个较为沉稳的长老扫了一眼纹丝不动，盘坐在另一侧的林元魁：“林仙尊，你如何说？”
林元魁睁开眼睛：“我最近需闭关冲阶。”
他这句话让所有人都震了一下，林元魁在大乘期有多久，所有人都知道，但修仙就是这样，越到后面升阶越慢，即便林元魁一辈子都只停留在大乘期，所有人也觉得没什么，但众人忘了眼前这男子却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天骄之子，他在大乘期停留了那么久，理应冲阶渡劫期。
而且以林元魁的性子，一旦他开口表示要冲阶，那势必能冲阶成功。这就代表日后天玄宗，将会有一名渡劫期天君诞生！
众人还在震惊，猛地想起他们的话题扯远了，林元魁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那些魔修门派他不来管，人家要冲阶呢，这种门派小事儿他不参合。
其他长老都纷纷安静了下来，偶尔有一两人说了一句恭喜，便不再议论。
有人提及了其中一名长老门下所受的一位弟子：“我听说你门下有一名弟子跑去当魔修了？你那名弟子当年可是你破格录取的，因他阵法之术高明，且天资聪慧，如今就这么被魔修给抢走了，你甘心？”
那长老抬眼瞥了瞥众人：“他若要走，强留也留不住，既已走了，便不再是我门下弟子，无需再提。”
“真不知道那些魔修门派怎么回事儿，如此招人喜欢，啧啧。”
议论之后，似乎也没有得出什么结果来，众人也就散了。至于那些越来越多的魔修门派，天玄宗似乎暂时也不插手管。
天玄宗不插手，其他仙派可就坐不住了，有些不大不小的仙派，在向天玄宗伸手却得不到回应之后，恼羞成怒，决定自己联合部分仙派一起，准备对魔修门派下手。
容芳苓得知此消息时，已是十多天后了，那时许多仙派已经结成了联盟，取了一个叫“斩魔盟”的组织，开始对周围比较近又弱一些魔修门派下手。在第一个魔修门派遭到攻击并有部分魔修逃出来后，有人禀报到了她这里。
她睁开眼帘，从闭关的门内走了出来。
外面站着一排各大门下的弟子，众人都在等候容芳苓的指示。容芳苓了解了一下“斩魔盟”内的几个仙派，一听都是小门小派，并不足为惧。
“尊主，我们是否要前去阻止？”斩魔盟若继续持续下去，必然很快会打到他们这个地方。
容芳苓挑了挑修长的指甲，扫了众人一眼：“等着，等他们打过来。”
“啊？”
门下的许多弟子一脸懵逼，不解为什么容芳苓不主动出手。但有一部分还是很快明白了容芳苓的意思。现下魔修门派也越来越多了，每个门派都各自为王，没有统一的战线，即便容芳苓出手相助，魔修们也只会觉得多此一举，倒不如继续等，等他们挨打挨够了，再出手。
容芳苓想竖一个标杆，让天下所有魔修门派都看到他们门派的强大，“斩魔盟”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么，但唯有他们，将会成为阻下“斩魔盟”的一块巨石，无法逾越。
“斩魔盟”近段时间确实在修仙界风头正劲，里面联盟的仙派原本在修仙界默默无闻，但因为成功剿灭了不少魔修门派，引得在修仙界地位都高了不上。
为此有更多的仙派也加入了“斩魔盟”，他们也越来越靠近魔山，终于在过了数月之后，他们把矛头对准了容芳苓所在的方乐派。
因为容芳苓聚集了不少魔修弟子，“斩魔盟”还有些警惕，攻上山的当天，特地安排了不少修为高强的门派修士，准备将方乐派一网打尽。当众人各显神通的上山之后，静悄悄的山林让那些修仙者都觉得十分诡异：“这魔修门派怎么回事？竟然没有一人出来迎战？”
“是不是都跑了？山上没人了吗？”
“没有，我这几日一直派人守着山，他们除了往常一些安排了任务的魔修弟子出去外，没有大规模的弟子离开门派。”
“那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怪怪的，有不详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
众人都放慢了动作，警惕的慢慢上山。山中有鸟雀轻鸣，还有昆虫在草丛间跳跃，似乎一切都很和谐……但就是这样的和谐，让众人都觉得莫名诡异。
走在最前面的一人脚下忽然踩到了一根干枯树枝，发出“咔嚓”一声，所有人的心神一提，似乎紧张的情绪到了极点。
“谁乱踩的，不知道把树枝踢到路边吗？”有人低低咒骂了一句。
那踩了树枝的人十分歉意：“我之前走的时候也碰到了树枝，都踢到一边了，这回我实在没注意……这树枝也真是，怎么就横在石阶中央……”他这句话刚说出来，忽然整个人一僵，然后像是迟疑了一下，眼睛重新落回地面。
待仔细看了一眼那树枝后，他忽然像是受到了惊吓，整个人跌坐到了边上的泥地里：“这，这树枝就是我之前踢到路边的！”
“什么？！”
“怎么回事？我们在走重复的路？”
随着他一声叫喊，终于有人开始注意起来，众人都朝着四周看，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个地方是他们刚才走过，并且已经重复走了多次的地方：“我们遇到鬼打墙了？”“不，不是，是阵法，我们被困在阵法里了！”
所有人都开始惊慌起来，有几个修为较高的元婴期修士已经开始寻找布阵的根源，想要从这个困局里逃出去。却不知道他们在寻找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开始逐渐减少，众人就像被淹没在这阵法之中，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彻底消失灭迹。
来时浩浩荡荡一行人，不过半时便已经只剩下十余人了。
终于有一名分神期修士察觉了异样，他抬手让众人停止前行：“所有人原地待命，这个阵法不易破，继续前行所有人都会被阵法吞没。”
他这句话刚说完，便在树林内的迷雾中听到了清脆了掌声。
容芳苓握着龙骨玄蕊剑，缓缓从隐藏的树荫下走出来，她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似乎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现在的仙门修士与从前相比质量竟差得如此，区区一个如此简单的阵法竟走了那样久都没有走出来，我原以为我都不用动武了。”
看到有人出现，那些仙派修士瞬间祭出了武器，纷纷对准了容芳苓的方向，但待他们看清来人时，所有人都怔住了：“是个凡人？”
“她不是凡人！”分神期修士警告道，他能用肉眼便看到了她此刻身上源源不断溢出的灵力，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凡人！而且他看到她手中握着的那把剑，是龙骨玄蕊剑，那是前任魔尊所留，后来此剑落在了太初山掌门祝华清的手中，现下却在这个女人手里。
容芳苓微笑的，态度十分温和，就像在迎接客人一般：“感谢诸位千里迢迢上山来。你们定是十分辛苦的，若是让你们再回去，怕是路上太过操劳，所以我想诸位不如留在门派中，我后山还养了几只妖兽，他们正缺口粮。”
“其他人都在什么地方？！你到底是什么人？！”修士中有人冲着容芳苓吼了一句。
容芳苓转动了一下手腕，龙骨玄蕊剑在空中划出非常漂亮的几道光：“其他人？他们已经被阵吞没，变成了维持阵的灵血。而我，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守山人，你们不经通报擅自上山，我来处理一下，送你们去别处。”
“什，什么别处？”
“譬如，地狱之类的地方。”
她话音一落，手中的剑便瞬间没入了人群中，分神期修士前来阻挡，但她的动作更快，直接砍碎了他的肩骨，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法器，反向重击在身后其他修士身上。
那些修士如同看到恶鬼，有人不顾一切使出法力攻击，有人则跌跌撞撞往后逃去，但是很快便被阵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待一切尘埃落定，容芳苓收了手中血剑，冲着地面一个被吓得无法动弹的小男修缓缓蹲了下来，她伸出手指托起他可怜巴巴的脸颊：“喂，小修士。告诉我斩魔盟里总共有哪几个修仙门派联合着，你若说了，我便饶你一命。”

第113章 再见方乐
“斩魔盟”兴起短短数年，却在之后的十年时间内被彻底瓦解。
相传最开始是在其中一个魔修门派中栽了跟头，之后的十年时间里，所有加入“斩魔盟”的仙派一个一个被灭门，无论大小均被血洗，派中法器、灵丹、灵药统统被掠夺，无一幸免。
各个仙派便将仇恨算在其他小的魔修门派上，导致原本散落在修仙界各地的魔修小门派全部汇聚了起来，投靠了那个屹立在魔山山脉地带的“方乐派”。传说“方乐派”并无掌门，执权者是一名凡人女子，手握两种法器，一为前任魔尊所使用的龙骨玄蕊剑，二为一柄能够变幻八种形态的高级法器镰刀。且此人阵法十分玄妙，远在修仙界任何一个阵法大能之上。
时间转瞬，在“斩魔盟”被瓦解的第四年，仙派与魔修派竟已经形成了可以相抗的两股势力，但双方在“斩魔盟”瓦解后一直相安无事，仙派不挑事儿，魔修也不越界，反而变成了一种胶着的状态。
直到这一年，闭关的林元魁林仙尊出仕。
当时远在魔山山脉附近的容芳苓看到天空突然亮起了一道道五彩的光晕，那光晕绚烂夺目，几乎映照了整个六合八荒。
身后所有人都仰望着天空，无论是魔修还是道修，乃至剑修、佛修，众人都看着天际，望着那天空云端。这个特殊的光晕，意味着这世间多了一名渡劫期的天君，从前容芳苓冲阶至渡劫期时，天空同样也是绽放了光芒，只是颜色不一样而已。
“世间出了一位渡劫期天君。”须晁站在容芳苓身边，喃喃道，“应该是天玄宗的林元魁林仙尊。”
他此话刚落，突然另一道淡蓝色光辉忽然笼罩在了之前的光晕之上，那淡蓝色光辉因为与天色颜色十分接近，起初众人并没有察觉，但是当光辉变得越来越显眼，甚至覆盖过原本的光晕时，众人才忽然之间察觉出来：“看，天上还有另一个映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盯向天空，这一次他们看到的映照，比渡劫期天君出仕时更明亮，更璀璨，更夺目！
“难道还有另一名仙君冲阶到了渡劫期？”
“不，不可能吧？世间大乘期修士那么少，还有谁冲阶了？”
“这光好像离得很近……”
众人尚在疑惑，突然身后魔山的结界像是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力量，一瞬间破碎。结界碎片如琉璃片一样散落下来，在天空折射出万丈光芒。
有一股灵压覆盖着魔山山脉整个地面，扫过周围的河流、山川、湖泊，并来到了方乐派上空，顺着每一个人的身躯，轻抚而过。
这股灵压强大又内敛，容芳苓整个人狠狠一震。
她迅速跃上门派最高阁楼的屋檐，看向魔山方向。只见魔山上空那耀眼的光斑，还有远远不断向着四面八方扩散的灵力……这是渡劫期冲阶成功的印记，是又一名渡劫期天君诞生的象征！
是衡子濯？还是庞泽？他们二人在她离开魔山前都是分神期修为，会是他们其中一人吗？
容芳苓直接祭出长剑一跃而上，快速朝着魔山方向前去。
而此时六合八荒各地的修仙者都震撼的看着天空，其中一名渡劫期天君他们可以猜到是谁，天玄宗的林仙尊闭关冲阶一事是众人皆知的，但还有一位是谁？还有一位竟也在此刻同时步入渡劫期？
“方向似乎来自魔山。”
“什么？难道是魔修？！”
“又有一个魔尊要诞生了吗？”
“魔山不是有结界吗？”
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因为众人知道，当天地间有两名渡劫期修士诞生，便代表着整个修仙界的格局将会发生大的变动，仙派也好，魔修也好，都将迎来崭新的局面。
容芳苓一脚踏入魔山，因魔山已与从前大不相同，她甚至都有些无法认出路。魔山境内到处都是茂盛的树木，鸟语花香，湖泊溪流，仿佛仙境。她焦急的往原本她居住的洞府走去，忽然正前方袭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容芳苓猛地顿住，抬手以剑劈开。
那是一道巨大的风刃，但刀刃来到眼前的时候瞬间化为了烟缕，散开在了两侧。
紧接着有一个身影忽然靠近，容芳苓只觉得腰部被一双手一收，身躯便贴向了前方，靠入了一个人的怀抱中。
仰起头，那是一个浅衣墨发的男子，衣和发随着在四周散开的烟缕微微飘拂，他双手将容芳苓拥在怀中，细腻的肌肤仿若有光泽流动，一双眼眸钟灵天地之气，清澈却又深邃，不含任何杂质：“母亲。”
容芳苓差点就要一刀把眼前这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家伙给砍了，但在她听到他口中唤出来的两个字后，浑身一僵，立刻便顿住了。
“方乐？”
眼前的男子漂亮的嘴角微微扬起，他一笑，仿佛周围整片树丛都欢快了起来：“母亲，我很想你。”
手中的剑缓缓放了下来，容芳苓仍有些难以置信，她已经数十年没有见到方乐了，他从以前一个六岁的孩子，逐渐成长为了翩翩美男子，而且不仅如此，他修为的增长速度远远快过她所想象的范围，容芳苓当年升阶至渡劫期，用了百万年之久，而且其中跌跌撞撞，不知道跳了多少个坑，即便是那林仙尊，也是像她这般压着修为确保万无一失才敢冲阶……但是方乐……方乐竟然……
她看到他周身溢出的缕缕光辉，便知道他已渡了渡劫期的冲阶之劫，成功跃上修仙界的顶峰之位。
这太不合常理的！难道混元灵根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见容芳苓震得无法言语，方乐将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白皙的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上：“衡栾说，我若想见母亲就得变强，变得比旁人更强，变得可以守护魔山，守护母亲……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修炼，不顾一切，就想见到母亲……”
容芳苓差点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她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钻出头用双手捧着他的脸，左右移动了一下，仔仔细细打量：“你真的是方乐？”
见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方乐有些无奈：“如假包换。”
“当年在魔山附近出现的人是你？”容芳苓说的是她在建魔修门派之前，来到魔山附近时被一个陌生男子利用湖面倒影差点被偷袭一事。方乐那时未来得及与容芳苓相认，便被她揍了一顿。
他的腮帮子被她托着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嗯，母亲第一次回魔山时，我便用荷塘投影召唤了母亲，想在投影里与母亲相见。”
只可惜被踢了一脚，给踹了回去。
容芳苓还在震惊状态，方乐已站直身躯立在她跟前：“母亲，我已比你高了。”
他的手刻意在她头顶晃了晃，容芳苓发现方乐不仅比她长得高，还高出了很大一截，自己站在他跟前，不过到他胸口。当年那个在襁褓中那么柔弱，几乎一只手指都可以被她碾碎的小孩，现在居然已经长得这样大了。
她有些恍惚，方乐又祭出一股灵力，悬浮在自己掌心中：“母亲，我的修为也在你之上。”
“……”这家伙……怎么好像在自己面前炫耀似的！
“母亲，我带你去看看魔山。”方乐脚下一点，几乎没有借助任何法器，便踩着升腾而起的灵力直接走在了半空中。容芳苓还在吃惊，方乐已伸手将她带了上来。二人就这样一步步踏上高空，俯视了整个魔山地界。
整座魔山早已彻底变了样，茂密的树林，繁盛的鬼域城，还有高高耸立在魔山山巅上的洞府。
方乐带着她从空中轻踏下来，站到了鬼域城城门口，衡子濯、庞泽、司隆等人早已站在那里等候，连景芙、景琸都在。众人在看见容芳苓和方乐时，恭敬的朝着二人一拜，特别是面对方乐时，态度格外尊敬：“方大人。”
这个称呼令容芳苓有些意外，其他人且不说，其中的衡子濯并不是一个会轻易臣服于他人之人，当年容芳苓都未完全将他收服，如若不是因为魔山遇难，二人不得不通力合作，衡子濯也不会助她留守魔山，保护魔山境内的魔修。
方乐微微颔首，与之前见她时态度并不相同，那是一种上位者面对下属的态度，更高高在上。
“怎么不见衡栾？”容芳苓扫了一圈，那条废话最多的龙居然不在。
衡子濯脸色微微一变，他抬头看了一眼方乐，但很快转回了视线，平静的对容芳苓回答：“衡栾……堕化了。”
堕化，很少出现在妖兽身上的名词。通常会发生堕化的妖兽，很多原因是在自身的契约主人身上。有些缔结了契约的妖兽，因为主人在修炼上出了岔子，自身也会受到影响，并且影响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堕化现象，一旦堕化，就会变得如失去自我意识的野兽一样。
容芳苓大吃一惊：“我与他已解除了契约，他怎会堕化？”

第114章 堕化黑龙
魔山封魔塔，这是从前关押一些叛派魔修的地方，塔内早已清空，只有攀爬在塔身上的藤蔓还在蔓延生长。衡子濯带着容芳苓来到此地，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声巨响，像是有重物撞击在塔壁上。
庞泽抬眼看向容芳苓，容芳苓面无表情，但袖下的手已紧紧握住。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以灵力解开外层封印，进入了封魔塔。
封魔塔内，无数根铁链从塔顶和地面延伸出来，一条黑色巨龙被囚困在封魔塔的塔下，巨龙浑身鳞片倒长，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的撞击着两边的墙面，龙嘴里不断溢出鲜血，连地面都是血淋淋的。
看到如此的衡栾，容芳苓心猛地抽了一下，在衡栾要再次撞上墙面的时候，容芳苓立刻挺身而上，巨大的龙头重重撞在了她的身上，差点撞得她窒息了。
“母亲！”方乐在那一瞬间几乎要抬手释出法术，但是他很快隐忍下来，上前以灵压困住躁动的衡栾，“母亲，衡栾在七年前时突然堕化，我们便将他封印在封魔塔内，现在他已经完全兽化，没有意识了。”
“衡栾发生了什么事？我走之前与他解除了契约，没有主人的妖兽，可以凭自身意识行动，不受束缚，怎么还会轻易堕化？”容芳苓看到现在的衡栾，几乎心痛得要死。
衡栾是废话很多，毫无用处，连打架都不会打，但他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一直伴随身旁，现下他变成了这副模样，容芳苓如何能接受？只不过短短数十年光阴，魔山又四处设了结界，一条应龙怎么就堕化了？！
周围众人都没有说话，选择了沉默。庞泽张了张口，却在抬头看向方乐时，很快又止住，垂下眼帘去。
倒是司隆，跃过众人向容芳苓解释：“衡栾并非突然堕化，早在十几年前，你曾在魔山附近出现时，他已经不对劲了。当时衡栾身上鳞片逆生，常常在夜里独自一人去无人的地方拔身上的逆鳞，然后再悄悄返回洞府。他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我们知道，只是我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他。”
应龙堕化，首先便是身上出现逆鳞，逆鳞所到之处，血脉倒生，灵脉阻隔，剧烈的疼痛会磋磨他的意志，让他陷入无尽的痛苦和黑暗。如果十几年前衡栾已经开始出现堕化的征兆，那他竟能隐忍到七年前才彻底堕化，这段时间他得吃多少苦头，受多少罪。
容芳苓几乎是咬着牙，抬起头向司隆询问：“是谁和衡栾重新缔结了契约？如果不是主人修炼出现问题，妖兽如何会堕化？！”
周围再次安静，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没有一人开口回答。
巨大的龙头口齿间有血水滴落下来，一滴一滴坠落，方乐在此时上了前，站在容芳苓的身后：“母亲，是我。”
“是我与衡栾缔结了契约，成为了他的主人。”
这句话在空荡荡的封魔塔内，久久徘徊。容芳苓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修为已在自己之上的儿子。他就这么站立在血泊中，拂动的裙摆没有沾染半点血腥，仿佛屹立在天地山水之间，仿若脚下的不是血泊而是流水。
他不急着解释，只静静看着她，眼眸似魔山山巅凝结的冰雪，自然，从容。
方乐与衡栾缔结了契约……容芳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方乐的升阶速度太快，快到她几乎不可置信，快到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到第二人，如此快的修炼速度，背后必然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才是导致衡栾堕化的原因。
“这些年，你是如何修炼的？”容芳苓看向方乐的眼神，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带着审视和责问。
方乐沉默半晌后，开了口：“我……与正常修炼无异。”
“你与正常修炼无异，衡栾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容芳苓突然拔高了声音，她伸手一把揪住了方乐的领口，手背青筋暴跳，“你是如何修炼的，难道心里没有数吗？！”
“方蓉。”司隆从未见过容芳苓如此暴怒，“冷静一些。”
“我无法冷静！”容芳苓一脚踢开了封魔塔的塔门，然后直接切断了塔内束缚着衡栾的铁链，将他从里面带了出来。衡栾一脱困，便发出一声龙鸣，他就要升腾上天，被方乐抬手扬起的一股灵压直接困到了地上，瞬间无法动弹。
“母亲，你释放它，天下会大乱的。”方乐开口道。
他已是渡劫期修为，强大的灵力让周围所有的树木都发出震荡声。
容芳苓立在衡栾面前：“我释放他，是因为他是因你堕化！他承受了原本是你应该承受的东西！方乐，只要你现在解除契约，衡栾就有可能恢复神智，变会从前的模样。”
“我可以解除契约。”方乐抬起长袖，细长的手指握住其中的衣袂，将衣袖缓缓拉了下来，只见他的手腕上有一串契约的印记，犹如血印一般刻在手腕上，印记链接而成的咒文符号环绕着手臂，滴落下殷红的血，“但是母亲，一旦解除契约，衡栾就会身亡，母亲真的愿意看到他陨落吗？”
这是“困兽”契约，是妖兽在堕化之后，原身主人如果要继续将他留在身边，便要以“困兽”契约为契，将妖兽强行留在身边。而“困兽”契约一旦被解除，缔结契约的妖兽就会烟消云散，化为灰烬。
方乐竟然做到了这一步……他是早已知道自己修炼又误，所以提前缔结了“困兽”契约，将衡栾留在自己身边。
衡栾堕化，会改变契约主人身上的修炼状态，方乐根本不是因为自身修炼出现问题而导致衡栾堕化，他是故意让衡栾堕化，来修改自己身上的修炼速度，并且以最快的修炼方式打破修仙界的屏障，直接越级从筑基期升到元婴期，再从元婴期升到分神期，最终突破分神期的瓶颈，一跃来到了渡劫期！
这种修炼方式唯有混元灵根之子可以使用，因为混元灵根可以使用天地间所有灵怪妖兽的修为，并且不会对身上产生影响，而方乐就是用这种方法，利用衡栾的修为和灵力，迫使他堕化，来成就自己的修为。
容芳苓从未想过有一日，衡栾竟会沦落到如此地步，解除契约，他便烟消云散；不解除契约，他便要生生世世堕化下去，忍受逆鳞之苦，血脉倒流之痛。
“是衡栾要求这样做的，方大人并未强迫他。”似是犹豫许久，衡子濯终于替方乐解释，“方大人不想将此事宣扬出去，所以除了我、司隆还有庞泽三人外，无人知晓。”
衡子濯的声音还在耳边，但是立在众人面前的容芳苓却一动不动，她背对着所有人，瘦弱的肩膀被绷得很紧，仿佛随时都可以举起剑来。众人看到她握着法器的手上，青筋几乎要爆裂出来，他们知道她很愤怒，那种愤怒比从前任何一个时间段，比看到她杀人，比她站在满地尸首之上时，更尖锐。
那种尖锐就好像被堵住了喉咙，却要拼命嘶吼一样，激愤的，悲痛的！
“衡栾要求这样做，你们就同意这样做？你们难道没有半点判断力，还是认为我做不到救下整个魔山，所以迫不及待让方乐加快修炼，好等结界破损时你们有依靠！”容芳苓抬起头，她的眼睛充了血，几乎是怒目而视，望着周围每一个人衡子濯、司隆、庞泽，还有方乐。
在这些人眼里，衡栾或许都算不上同伴，他只是一条应龙，永远都是低调的跟在自己身后，傻兮兮的笑，抱着孩子跌跌撞撞，没有任何能力，不会打架，连杀人都做不到。
“你们有谁知道，当年衡栾是花了多大的勇气，才选择了我，跟随我从地宫里出来！！！你们有哪一个知道！”
——你若不信，我可以与你签订契约，我愿意成为你的契约兽，只要让我不再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可以替你抚养孩子！我会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
——我知道的可多了，日后可以为主人答疑解惑、排忧解难！
——不要啊，我不要解除契约！我会比从前做得更好的，我会更努力，更积极向上，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变得更强大！你不要抛弃我，我是应龙，普天之下整个修仙界，唯一一条应龙啊！
——主人！我已经竭尽全力了！呜呜呜呜！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逐渐从愤怒转为冰冷，青筋暴跳的手背一把推开了挡在眼前的方乐：“让开！”
然后她走到了已是黑龙体的衡栾面前，缓缓跪坐了下来，不顾他发狂而张开的血口，一把将他的龙头抱住……
“我来了。”
衡栾的獠牙咬住了她的肩膀，鲜血从她的衣襟里流淌下来，但她却纹丝不动，而是依旧紧紧将他巨大的龙头抱着：“衡栾……别怕，我来了。”

第115章 黑龙陨落
多少个日日夜夜……她能够想象，在逐渐堕化中的衡栾是如何小心翼翼躲过众人，蜷缩在魔山隐蔽的角落，忍着痛一片一片拔掉身上的逆鳞。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度过那些岁月，隐忍着隐忍着，或许在等待有一日她可以从魔山外回来。
等待着有一日她可以来到他的面前，拥抱他，告诉他，他已经做的足够，可以停下来，可以休息休息，可以不必再忍受这样的痛苦了。
可是他等了一日又一日，一日又一日，直到彻底堕化，失去了本性……她也没有来。
她想起曾在东极冥域，衡栾离开自己去找出路，她以为他逃走不会再回来，但是最后他还是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是出尔反尔的那种人吗？哎，你太不信任我了。
而这一次，是不是他觉得她不会再回来，不会再陪伴在他身边了……所以他彻底堕化，没有再等她呢……容芳苓就这样抱着他，不顾他的撕咬和流淌的血，紧紧抱着。
衡栾，衡栾……
像是在这一瞬间，黑龙感受到了拥在他脑袋上的小小身影，原本撕咬的獠牙忽然停住，然后缓缓张开松了口。黑色的龙眼倒影出容芳苓的面孔，久久怔住，没有动作。
“衡栾？”
忽然整条龙身上溢出一股黑烟，黑龙像是有了神智，他缓缓低下头，以龙角与容芳苓缓缓触上了额头。
那一刻，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黑龙在与容芳苓相触之后，忽然发出一声龙鸣，然后猛地扫开周围所有人，窜上了天空。
容芳苓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推开，方乐一步上前将她护在了怀中。
她推开方乐抬起头，看见黑龙不断的朝着天空最高处飞去，速度快得几乎没有一个人可以追上。容芳苓一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祭出法器跟了上去。
“衡栾！衡栾！”容芳苓挣扎着，呼唤着，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但是他太快，太快太快，她无论如何追，都只能看到他的龙尾在天空云层中穿梭。
她看到天空不断有黑色鳞片坠落下来，而衡栾的龙身也开始逐渐变得瘦弱，虚无……最终在他突破天际的那一刹那，就像雨水滴落在玉盘中，顷刻飞溅出万丈水光，然后刹那间消散……
“衡栾！！！”
容芳苓撕心裂肺的呼喊声，被停留在空中，她抓不住任何东西，唯有那些逐渐消散的鳞片，和落在身上的血水，化为了雨露，与衣襟融为一体。
——当我活在黑暗中的时候，活着对我来说只是时间的流逝，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我遇到了你，遇到你，我才知道原来世界是有颜色的，空气是有香味的……哪怕只能跟在你的身后看着你的背影，哪怕所有的要等很久，等很久才能见到你。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我还是在最后一刻，见到了你。
“衡栾！！！！！”
容芳苓几乎是绝望的在空中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再使用灵力，失了力量的法器连带着她一起朝着地面坠落下来。
方乐脚下一跃直接在空中接住了她，并缓缓落于地面。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被方乐抱在怀中的容芳苓，她犹如失去了灵魂，目光散漫的看着天空耀眼夺目的太阳。风吹拂过地面，扬起花叶飞扬在整片魔山大地，这片可悲的土地，被一条最孱弱的应龙努力守护着，即便到了最后濒临陨落之际，他也在用身躯劈开乌云，给这片土地一片光明。
……
魔山结界被破开之后，整个修仙界已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名魔修升到了渡劫期，这就代表魔修又诞生了一名强大的魔尊，而这名魔尊到底是谁？何人何姓，谁都不清楚。
不清楚，反而更畏惧，害怕。
“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前期一点预兆都没有？”
“就是啊，我怎么不记得世间有一名大乘期魔修？预谋了多久？怎么就忽然冲阶成功了？”
“魔修不是说有心魔吗？为何也能到渡劫期？不会又是下一个大魔头吧？”
众人议论着。而在天玄宗长老会议厅，所有身在高位的仙君都看向了刚刚出关，还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的林元魁林仙尊。哦，现在应该尊一声林天尊了。
因为升到了渡劫期，林元魁身上的气息与从前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有着极大灵力却又恍如流水一般不会令人感到压迫的感觉。出关之日，天空出现另一个渡劫期的祥瑞，他并非没有看到，而那个与他同一时间诞生的渡劫期天君，来自魔山。
魔山……林元魁脑海闪过容芳苓的面容，会是她吗？她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升阶到渡劫期？会吗？
他缓缓垂了一下眼帘，吐纳出一口气。
“林天君，现如今仙魔两立，魔修门派‘方乐’已重归魔山，修仙界内大批量的魔修也涌向了魔山，现如今天玄宗已经不能坐视不管了。若魔修日后重出六合，怕修仙界便无宁日。”有一名长老小心翼翼的提及。
在天玄宗，人人都知道林元魁不爱管闲事，以前安排一个任务都除非是实在找不到人手了，否则都不敢驱使他，现如今他升至渡劫期，整个天玄宗内唯有他修为最高，众人自然更加敬重。
林元魁睁开眼：“魔修门派方乐……门派掌门是否名为方蓉？”
“对对，天君闭关竟也能对外界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魔修门派方乐正是那名为方蓉的女子所建，不过掌门却并非她，据传他们的掌门也在闭关中，所有魔修都不见掌门踪影，门派内大小事务都以那方蓉为尊，魔修都唤她尊主。”
“你们说，这方乐门派的掌门，会不会就是这一次与天君一同升至渡劫期的人？”
“你如此一说，倒是有理。否则那些魔修为何尊一个见不到踪影的人为掌门？定是那掌门有过人之处。”
会议厅上又热闹了起来，林元魁一直沉默，并未言语。
众人见他不说话，摸不透他的心思，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铲除魔修的话，更何况那魔修门派自建立以来从未对外挑衅，都是仙派自己找上门去，然后销声匿迹了。
“我去魔山一趟。”
就在大伙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的时候，林元魁忽然开了口。
众人愣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林元魁已踏出会议厅，直接腾空架起了法器。有人急匆匆追出来，远远冲着林元魁的背影喊：“林天君，林天君！林天君您去魔山……准备做什么呀？”
但是林元魁已经走远，根本听不见后面人的喊声。
他一走，会议厅里的人都不淡定了——
“林天君去魔山干什么？不会要和那个渡劫期干架吧？”
“不是吧？两个渡劫期打起来，这修仙界得成什么样子了？！”
“快，快追上去问问啊。”
“林天君！林天君！他好像走远了……”
*
自魔山结界破开，衡栾飞天陨落，容芳苓已经沉默了数十日了。
门派的魔修已经逐渐转移至魔山地界内，所有人都看到了传说中一直空着座位而迟迟未来的掌门，他们也终于知晓了为什么这个门派会被命名为“方乐”，因为他们有一个强大的，高高在上的，站在修仙界之巅的掌门，而这个掌门的名字，就是方乐。
原本他们有些担心犹豫，因为掌门之位一直空缺，容芳苓从不承认自己就是掌门，但众人更倚仗容芳苓，她的能力和手段，都让人信服。但若是一个旁的掌门忽然空降，他们是不喜的。
但后来魔山结界打开，他们看到了那个实力凌驾在众人之上的男子踏入山门，所有的担心和犹豫顷刻瓦解。
渡劫期的掌门，普天之下能有多少个？除了当年的魔尊容芳苓，便再无其他。
他们与魔山内的魔修势力合并后，之前率领他们的尊主便立刻撒手不管了，所有权力都被集中到了掌门方乐手中，八大门下之上又设立了四堂——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堂分别由庞泽、夏洸、司隆、须晁担任，而在四堂之上，还有一个副掌门，由分神期魔修衡子濯担任。
容芳苓拒绝了所有职位，每日只立在当日离开的魔山山巅之上，从云端上看下去，望着整片魔山土地。
现在的魔山已与从前截然不同，以前从魔山望下去，天空都是黑沉沉的乌云，看不到一丝光明，而现在的魔山山巅，白云翻腾如海，天空碧蓝如盘……她的眼眸映着天空的光辉，仿佛流淌着无限光泽。
——终于有一日，魔山变成了你喜欢的样子。
容芳苓心口有什么东西缓缓波动而出，她脑海里回忆起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眼帘微微颤动。就在这时，她所眺望的这一片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容芳苓一怔，从地面上缓缓站了起来，那人玄衣黑衫，脚下踩着一柄长剑，正朝着她的方向飞来。
是林元魁！

第116章 并非父子
林元魁几乎是一瞬间便落地在了她的面前。
容芳苓因为没料到他会突然前来，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林元魁收起了法器，朝着她上下看了一眼：“升至渡劫期的，并非你？”
他是从哪个角度看出来她能升至渡劫期？！这也太看得起她了吧！容芳苓抽搐了一下嘴角：“林天君太看得起我了，我还没能耐到这地步。”
林元魁淡淡点头，似乎也觉得是他多虑的，不过既然不是容芳苓，这魔山中还有谁能升阶入渡劫期？他朝着四周扩散了神识，仅短短一瞬间，便被另一股强大的力量给阻挠，那力量强大且锐利，几乎是一瞬间就将他的神识阻挡在外。
有人庇护了这片土地，不让任何人侵扰。
容芳苓见他如此，便开口直言道：“不必找了，升阶至渡劫期之人是方乐。”
林元魁一怔，他极少露出旁的表情，但是在这一刻，他脸上的神色确实明显不同了：“他是如何升阶的？”
方乐与衡栾签订“困兽契约”，又让其堕化，来促使自己在短期内快速升阶，达到最高修炼效果。容芳苓明明知道答案，却并不想告知林元魁，现如今衡栾陨落，魔山得一方庇护，事已至此，没有什么可以再改变了。
“过程如何即便知晓，林天君又能如何？现在结局如此，林天君若是要铲除魔山，大可一试。”容芳苓语气有些生硬，其实她是不想让林元魁多管闲事。
林元魁猛地上前一步，立在容芳苓跟前：“方乐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升阶至渡劫期，他的状态会如何，你有没有想过？”
大道三千，修炼之法各有不同，但所有的修炼都不能违背自然，一旦违背，后果不堪设想。如司隆等人，抢夺妖兽灵力，之后便会堕成半妖半人，无法升阶飞升。方乐是混元灵根，得天独厚，又以困兽之法让契约妖兽堕化，以堕化之力反噬主人之身，强行快速升阶，因是混元灵根而打破了修炼中的屏障，看似无懈可击，也并未出落差错，但容芳苓很清楚，他之所以能成，是因为他身上还多了一样东西。
是这样东西，才可以让他即便利用堕化之力，都能瞬间转化，并且极快的修炼升阶……那就是执念。
方乐已经身缠执念，但他自己却并不知，连旁人也没有察觉。
容芳苓在看到他升阶至渡劫期后，又亲临了衡栾陨落，便已知晓方乐被执念缠身，她从前也曾经历过，为了走出来甚至跌了境界，而现在的方乐与他不同，他的执念更深更顽固，“变强”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印的太深了。
容芳苓将方乐派甩手给他，就是想压制他现在心中的执念，她想以门派的强大，来弱化他寻求的自身强大。
林元魁见容芳苓不语，便知道她其实心里非常清楚方乐的状态。他立在山巅沉默半晌后，开口道：“我会替你想办法阻止他。”
“何须林天君替我操心，我如今与母亲生活在魔山，实在好得很。”他这句话未落音，便有一个声音直接从身后传了过来。
林元魁抬起头，看见一身淡色长衫的方乐从远处的石阶上缓步走来，许是觉得三人之间距离太远了，方乐只跨了一步便化作烟缕瞬间转移到了容芳苓的跟前，挡在了二人之间，将容芳苓护在自己身后。
从前那个怀抱在手中的婴孩，在经历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不仅成人，更拥有了与他匹敌的力量。
林元魁缓缓敛了一下眼眸。但看方乐现下这副模样，确实看不出任何执念缠身的样子，是他隐藏的太好了，还是混元灵根实在是太过强大了？
“母亲，天凉了，走吧。”方乐伸手握住了容芳苓的手腕，有些强硬不容拒绝的带着容芳苓便转身走下石阶去。
林元魁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出手，身后的一柄长剑迅速祭出朝着他直冲而去。
只听见“叮”一声，在方乐的周身出现了一个滚圆屏障，当那法器落地，方乐已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林元魁：“林天君是想与我一试？”
“方乐！”容芳苓几乎是在一瞬间拦住了他即将伸出的手，方乐在整顿魔修门派与魔山时，使出的手段让她很难想象从前他还只是一个孩子模样，现在二人都是渡劫期，如果在魔山动手，怕是魔山都要遭难了。
方乐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轻轻瞥了一眼林元魁，对他态度并不算好：“母亲，你在受难时他从未出现，也未曾助你，这样的男人你不必替他留情面。日后一切有我，我会一直护着你，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这样的男人……这句话听得有些不太自然。容芳苓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一直以来她都拿林元魁当挡箭牌，方乐不会以为……林元魁真是他父亲吧？
方乐这句话也让林元魁有些呆愣，什，什么意思？怎么听起来有些嗔怪……他幻觉吗？
容芳苓唯恐二人打起来，自然跟着方乐下了山。方乐下山后命令须晁立刻在魔山四周设下阵法，即便是从天上飞过的，都要打回去。
须晁应从，并抬眼看了看容芳苓，似乎从山上下来后，她脸色一直不太好。
方乐这个误会可大了，线下修仙界两个渡劫期修士，又是一魔一仙，若是二人打起来，怕是六合八荒都不好了。方乐对林元魁有怨气，莫非真的是因为“林元魁是父亲”这个不太美丽的误会？
她蹙了眉头，跟在方乐后面想事情，结果方乐突然停了下来，她一时不注意，直接撞到了他后背。
方乐伸手扶住容芳苓，将她护在自己怀中：“母亲放心，儿子已经长大，日后由我来护你。”
他信誓旦旦，让容芳苓心有不忍，方乐不会是为护她而心有执念的吧？如此想着，她试探着开口道：“其实你不必责怪林天君，他原本就是局外人。”
“嗯，从此以后他便与我们无关，不过一个局外人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林天君跟我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他也不是你的父亲。”
当容芳苓说完这句话，原本护她在怀中的方乐忽然浑身一颤，他的眼眸微微睁开，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母亲，是在说气话？”
“我没有说气话，我与林天君确实没有任何关系。当初在东极冥域我误称林天君是我的夫君，是因他是天玄宗大乘期修士，实力高强，我如此说，才能护住你。你是混元灵根，得天独厚，在你儿时有多少人想活活吃了你，或将你炼成丹药，好修炼升阶。”容芳苓回答的十分肯定，眼神并无半丝虚假。
方乐怔了许久过后，忽然脸上漾开一个笑容，如流水拂动，波光粼粼：“真好……如此，在这天下间，与母亲最亲密之人，便只有我。”
容芳苓不太理解方乐的脑回路，只是劝道：“你升阶速度如此之快，只因你心有执念，又借了衡栾的堕化之力，与林天君是不同的。即便你们同在渡劫期，以你的实力与他抗争，怕是会落得败场。方乐，衡栾为你做到如此，你就应该放下魔执，好好活下去。”
方乐的眼眸却在这个时候看向了容芳苓：“母亲，衡栾不是为我，是为你。”
她一怔，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衡栾与我缔结契约，是因为他答应你会一直护着我，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护在我身旁。母亲，他不是为我，是为你。”
——但你若能替我带孩子，还能洗衣做饭，我可以替你解开锁链。
——我洗我洗，我带我带。
那一瞬间，容芳苓只觉得自己很想努力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与衡栾缔结契约之后，从来想着他的无用，他的一无是处，有时候甚至后悔怎么找了这么一条废龙，偶尔他跟在后面，都想着等日后孩子养大了，就把这条龙踢了，不要了。只是后来日子久了，便也有了感情，那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种亲情，一种归属感。他从来都没有不遵守诺言，从缔结契约开始……他一直在为她曾说下的那句话，履行着诺言。
她怔怔站着，却不知道自己眼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方乐有些心痛，他知道容芳苓心中有怨气，但为了升阶，他别无选择。缓缓伸出手，方乐抹去了她的眼泪：“母亲，除此一件，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教你难过，魔山由我来护，你也由我来护。”
容芳苓没有应答，只是沉默的任由方乐抱入了怀中。
他似乎很喜欢抱自己，像是压抑的太久太久，那些年透过荷塘看到的母亲身影，却从未牵过她的手，抱过她，闻过她身上的味道。
所以一旦真正能够站在她的身边，他就要将从前没有的，全部补回来。

第117章 相赠玉簪
魔修的势力，已经变得越来越强大了。从魔山开始，在短短数年时间里一直向四周扩散，所有的魔修都开始朝魔山涌，就如当年容芳苓还活着的时候那般，万人归向。
尽管容芳苓知晓方乐心有魔执，但却无法从他身上看出来，仿佛他就是修行了万万年之久才升阶至渡劫期的修士。无论是说话做事，都沉稳的令人惊讶，他凌驾在所有魔修之上。各大仙门都将他当做了新任的魔尊，认为他要比从前死去的魔尊容芳苓更危险。
容芳苓虽然落得清闲，但她不敢离开魔山，因为她非常担心方乐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爆发，心有魔执的人并不如一般修仙者那般稳定。
但过了一年又一年，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平静淡然的很。
倒是林元魁，自从那一次来过魔山之后，他似乎养成了一个习惯，一年内会在指定的时间来魔山转转，但大多时间都是来找容芳苓的，这惹得周围的魔修都窃窃私语，看方乐的目光也十分异样：“我听说……这个可不是我说的，是我很早以前在东极冥域就听说的。好像我们现任掌门的父亲，就是那林天君。”
“我也听说了。若不是有这层关系，魔山怎么能屹立这样久？你看那林天君，总是有事儿没事儿往魔山跑。”
“是来找方尊主的。方尊主当年……啧啧……你们懂的。”
这几人说话时，不知道石头后面就坐着容芳苓，她面色无常，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流言蜚语。不过她倒是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刚盘膝没多久的林元魁：“天玄宗这些年对魔山很宽容，是不是你的缘故？”
“与我无关，方乐已是渡劫期魔君，各大仙派不敢有所动作。”林元魁淡淡回答。
二人这几年常常如此见面，就好像是关系很好的老友。但容芳苓知道，林元魁来魔山只是为了查看方乐的情况，渡劫期魔君要是因为心魔执念突然发狂，他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林元魁也知晓了当年容芳苓拿她当挡箭牌的事儿，他也没有怪罪她，两个人见面均不提起，容芳苓觉得林元魁还是比较有情商的，若是提了，反而闹得尴尬。修仙界有许多修士虽然修炼了上千年，但因为经常一个人修炼闭关，很少与外界接触，为人处世就跟小孩似的，情商低得很，而像林元魁这样虽然话少但却懂事的修仙者，已经很难得了。
“方乐一直很稳定，你大可放心。”容芳苓见林元魁最近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便好心开口，“若他有任何异常，我会立刻通知你。”
林元魁沉默了半晌，从袖中取出了一柄簪子，递给容芳苓：“若有异样，以此簪通知我。”
簪子通体雪白，唯有顶部白玉兰花雕刻内有一滴血，此血是林元魁所留，可以通过这支白玉兰花簪直接感应到林元魁，与他对话。
容芳苓收过很多法器，但确实是破天荒第一次收到簪子……愣了半晌，觉得林元魁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只是送个通话工具，便伸手接过了。
这一切被躲在暗处的景琸瞧见了，他立刻跳了几步穿越丛林返回魔山洞府，向方乐禀报：“掌门，林天君又来了。”
“嗯。”方乐已经习惯了，这林元魁一年内会来魔山好几次，不过是因为各大仙派对他有些警惕而已。他并不在意这个，只要仙派没有动作，他也不会刻意去找仙派麻烦，毕竟母亲不喜欢的事儿，他是不会做的。
景琸摇了摇尾巴，凑近方乐：“我瞧见林天君给尊主送了一支玉簪，尊主挺喜欢的，给戴到了头上。”
这一瞬间，方乐眼神瞬间暗了一暗，手里翻着书卷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一支玉簪？”
“嗯，可好看了，还——”景琸还要说什么，被另一边站在边上给方乐磨墨的景芙踢了一脚，暗示他不要继续说了。
景琸莫名被踢了一脚，又不懂什么情况，觉得有些委屈，就不再说了。方乐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目光看向了窗外处：“你回去伴在母亲身边，若有什么情况，继续汇报我。”
“哦。”景琸挠挠头，转身又匆匆跟回容芳苓身边。
此时林元魁已经离开了，容芳苓在石块后面又坐了片刻，随后站起身准备返回洞府去。路过一片荷塘时，看到了水中的投影，自己发间的那个簪子，正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她停了下来，抬手轻轻摸了摸簪子，思绪万千。
而在荷塘投影的另一侧，方乐抬手扬起一面水镜，水镜的那一头，正是在荷塘抚摸自己发上簪子的容芳苓。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水镜中景琸也出现在了容芳苓身边，正与她对话。
「尊主，林天君送了你簪子，是不是他还记挂你啊？林天君总是来魔山，每次来都来找你，他会不会是想与你结成道侣？」
「你小小年纪，倒是挺会胡说八道的。」
「我哪有胡说八道，不然林天君来做什么，他来不就是找你的么。而且他还送你簪子，旁人都是没有的。」
水镜中的对话，都源源不断传入方乐耳中，他就这样平静的看着，视线连一瞬都未移过。
到了傍晚时分，容芳苓修炼结束返回洞府，她与旁人不同，旁人修炼可以长时间不休息，但她是妖丹体质，必须按时睡觉按时吃饭，否则体力就会跟不上。
她返回自己别院，正准备踏入寝殿，却察觉到院中有人。
抬起头，看见方乐站在院中白巍花下，淡粉色的花瓣随着夜风一吹，在空中散落下来，伴着身后偌大的圆月，显得格外清美。方乐并未立刻转过身，他侧对着她，抬起手掌，有花瓣落入掌心：“母亲，从前这里是你住过的地方，在你离开魔山的那段时光，我日日都在这里，做着从前母亲会做的事，想着地上的一棵草，一粒石子，是不是曾被母亲注意过。”
他的话让容芳苓有些触动，她缓步上前，站在了他的身侧。伸出手，缓缓抚摸白巍花树的树干：“你成长之时，我总不在身边，让你一个人长大，是我之过。”
“母亲若觉得亏欠我，那不如日后的生生世世，母亲都陪在我身边。”方乐手掌缓缓一收，他仰起头，漾开淡淡笑容，看着面前的容芳苓。
他的笑在月光下，如昙花盛开，美的惊心动魄。
容芳苓怔怔望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还是缓缓摇了摇头：“修行这条路，你能走得比我远，比我高。现下你已是渡劫期，你若能沉下来慢慢修炼，再过万年，便能飞升天阶。我会走适合我的路，去寻找我的道。”
方乐只觉得她这句话说出来后，她就会距离自己很远，并且很快就会选择离去：“母亲是要和林天君在一起吗？”
众人提林天君，容芳苓觉得不过是以讹传讹，但方乐提，她还是有些不解：“我从前与你说过，我和林天君没有任何关系，你是知道的。”
“既然没关系，为何他总来看你？”
“他不是来看我，他是……”容芳苓张了张口，但又无法说下去，她总不能很直白的告诉方乐，他是来监视他这个渡劫期魔头的吧？
见容芳苓不说，方乐眼眸微微一敛，他抬起手忽然取下了她发上的玉簪，她的长发顷刻便垂落了下来，散开在身后。
“方乐，你——”
“他送的簪子真漂亮，母亲似乎很少带头饰。”他将玉簪举到月下，玉簪浑然天成，连雕琢的痕迹都没有，美得闪闪发光。
容芳苓有些恼怒，她向来不喜欢别人管她闲事，但因为是方乐，即便偶尔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她也只觉得是因为方乐担心她。现下他如此举动，完全是僭越了……容芳苓抬手直接将玉簪拿了过来：“这只是通讯法器。”
“他每月来见你都不够，还要与母亲通讯吗？”方乐呵了一声。
容芳苓觉得方乐此时此刻有些无理取闹，她收回簪子之后转身准备回屋，方乐眼神立刻落寞下来，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母亲，我错了。我不想惹你生气。”
他语气十分可怜，一双眼睛透着水光看她。
这几年方乐一直是这样，有时候做了一些让容芳苓十分受约束的事，譬如在她的住处周围设置阵法，又譬如总是时时派人守着她。每当她不悦之时，方乐都会立刻换成这副可怜巴巴的姿态来博取她的同情。
容芳苓一让再让，也是想到方乐魔执太深，怕他出现意外。
她舒出一口气，将手抽了回来：“已经很晚了，我还要休息，你也早些回屋吧。”
“母亲，我也准备了一样东西送你。”方乐见她并未真的同自己生气，便又凑了上来，他抬手祭出一件同样是白玉制成的首饰，却是一个雕刻着凤凰图腾的玉镯，“前些时日我从悬涂山来，得到了两件法器，一件是凤凰玉镯，一件是胤龙发冠。我一件，母亲一件，这玉镯是送给母亲的。”

第118章 离开魔山
他握着她的手，将凤凰玉镯戴入了她的手腕，玉镯划过手腕落在手臂间，美丽的玉色衬着雪白的肌肤，仿如子夜间盛开的昙花，令人沁心。
方乐给她佩戴玉镯时候，靠得很近，几乎在咫尺之间，容芳苓有些怔住，她抬起头，看到了方乐望着自己的眼神，琉璃般的瞳孔深邃如海，一望无底，却倒映着她的容颜。然后她看到他缓缓低下头，将她拥入了怀中：“母亲……谁都可以背叛我，唯有你……唯有母亲……”
无论天地变迁，海枯石烂，你都要在我身边……
这一日，方乐将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了容芳苓面前，他升阶至渡劫期，在所有人眼中他都是强大的，高高在上的，毫无弱点，但这一刻若有心之人看见便能知道，他的弱点就是容芳苓。
月落下沉，庭院里已空空荡荡，只留容芳苓还立在原地。夏洸待方乐离开后，推着轮椅从暗处出来：“他从儿时开始，你便不在他身边，所以他才心生执念，要将你留住。他急着变强，是为了能够拥有足够的力量留住你。”
容芳苓缓缓垂了一下眼帘，其实她早已察觉，只是心照不宣。
方乐自成长时，几乎都没有她的陪伴。除了婴孩时期的一段日子，到了东极冥域之后她陷入昏迷，他生长到六岁时的日子，都没有她的陪伴。后来返回修仙界，魔山遇难，她不得不忍痛与方乐分离，将他留在魔山。
那时方乐还只是一个孩童，他唯一的亲人只有她，但她却从未陪伴在他身边。她总以为有衡栾在，衡栾可以代替他失去的亲情，但其实对方乐而言，并不能。
他的执念因此而成，并且不顾一切升阶突破，不顾一切扩张势力，就是想留住她，护住她。
而容芳苓这些年都没有选择离开魔山，也是因为方乐心有魔执。
“你是否决定未来的生生世世，能一直留在魔山陪他？如果你无法做到，便趁现在还能离开时离开。否则日后他只会越陷越深，而你也会被永远困守在这里。”夏洸的话，让容芳苓怔了许久。
她仰头看着已无月色的夜空，久久凝望。
或许夏洸是对的，她留在魔山，看似是在小心翼翼维护方乐心中的执念，其实反而会让他更坠入执念的漩涡。这些年她感受得到，方乐的掌控欲越来越强，对她的管束也越来越多，甚至是她何时入睡，何时与人交谈，都要监管的一清二楚。
她以为他没有被执念控制，其实他已经彻底沦为执念之徒。
“你说的对。我得选择离开了。”
风吹过院落，地面上的沙石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容芳苓终于合上眼帘，下定了决心。
容芳苓选择离开时，几乎是悄无声息的。她阵法之术高明，即便连须晁都无法察觉，而跟随在她身边的人，几乎没有一个可以跟上她的脚步。众人都以为容芳苓还在林中，便四处转圈，结果出来时发现，她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漫天散落的树叶。
景琸是被方乐派来跟在容芳苓身边服侍的，容芳苓一下子消失了，他便急得满山头找，他以为容芳苓还在山上，便一直找一直找，直到真的确认她已经不在山上了，才急急忙忙跑去找方乐汇报。
但这一日方乐正好外出，容芳苓似乎就是等着这样的时机，景琸无法汇报，只能蹲在洞府外干着急。
景芙见他神色不对，便立刻上前询问：“怎么了？我看你头上的毛都挠秃了。”
“尊主，尊主不见了！我之前还跟着她，尊主走过一个转角就忽然没人影了。然后我在山上找了很久，都没有看见她！”景琸焦急道。
景芙怔了一下，随后她沉默下来：“尊主一定是离开魔山了。”
景芙要比景琸更了解容芳苓的状态，她一直跟随在方乐身边，看着方乐这些年对尊主的所作所为，她很清楚尊主并非是一个受约束的人，之所以一直隐忍完全是因为方乐与她的关系与旁人不同。尊主选择现在离开，一定有她的理由。
“尊主离开多久了？”
“我找了她快两个时辰了！不行不行，我得传信告诉掌门去。”
“等等！”景芙揪住他的耳朵拎了回来，“掌门现在在外面办事，尊主本来就不受约束，来去自由。等掌门回来了，你就汇报说尊主出去有点事儿，至于什么事儿，你就说你也不知道，尊主不肯说。”
景琸有些不解：“但尊主没有说她出去办事儿啊，她就是突然消失的。”
“你傻啊。尊主消失，就是要躲着掌门。她离开后肯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如果你告诉掌门尊主是溜出去的，掌门会如何想？你就照我说的汇报，别多事儿！”景芙骂道。
景琸挠挠头：“哦……好，好吧。”
此时，容芳苓已经离开魔山很长一段距离了。她御剑在空中飞了一段路，忽然发间的玉簪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便缓步停在了一片桃花池边，取下了玉簪。林元魁的投影从玉簪中出现，他看到了容芳苓身后的桃花林：“你此刻不在魔山？”
容芳苓有些惊异，她只是身后换了一幅场景，他便知道这不是魔山？
“我出来……是因为方乐执念太深，我若继续留在魔山，对他不利。”容芳苓回答。
林元魁沉默了半晌：“我原没有想到，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怎么了？”
“方乐执掌魔山，从上个月开始，他不再固守门派，而是派了许多魔修对外扩张。有许多仙派都已惨遭毒手，这几日方乐已并吞了周边大部分仙派。”
林元魁的话让容芳苓着实吃了一惊。她确实知道方乐这段时间常常外出，但因她将所有权限都转移给了方乐，所以并不知道魔修门派居然已经开始并吞仙门仙派了。容芳苓从前为魔尊，虽然肆无忌惮，但对于仙魔两派依旧持平衡态度，天地间修仙者都有存在的价值，所以她不轻易干涉，除非对方自找麻烦。但是方乐如此做，会让魔修真正成为众矢之的。
“关于方乐之事，我已问过掌门。你可以来天玄宗一趟，掌门会告诉你压制魔执的方法。”林元魁透过玉簪向容芳苓启动了一道转移阵。
容芳苓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玉簪，一步跨入了阵内：“好。”
转移阵需要消耗大量灵法，但对林元魁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可做的事。容芳苓跨入时，周身瞬间扬起了一道金光，待再次睁开眼睛，已站在了天玄宗的山顶一处幽潭边。
林元魁盘膝坐在潭水后的一棵柳树下，风吹过他的发带，撩起长发随风而动。

第119章 天玄掌门
这是容芳苓第二次来天玄宗。
她从前来时，连天玄宗的石阶都没有踏上去，所以山上的风光她也没有细看，现如今再来天玄宗，倒是觉得景色宜人，美轮美奂。
林元魁从水潭边一跃而起，立在了她跟前。见她将自己所赠玉簪佩戴在发间，向来不苟一笑的脸上竟意外扬起一丝淡淡笑容：“你佩在发间，很好看。”
远处路过的两个天玄宗弟子几乎是瞪大眼睛，看着站在水潭边撩妹子的林元魁：“你，你听见了吗？刚才林天君……林天君居然在夸一名女子？！”“啊啊啊啊，我看见了，林天君开窍了！她在撩妹子了！”“快，快去告诉其他弟子，让他们赶紧出来！别修炼了，这可是门派的大新闻！”
两名弟子匆匆离去，过不了半刻钟，当林元魁带着容芳苓前去掌门所住的洞府时，发现平日里幽在各自住处修炼的天玄宗弟子不知怎么的全挤在了路的两边。
有些弟子早已修炼到元婴期，自立洞府，住得可远了，却还跟一群毛头小子拥挤在人群中，朝着他们二人看过来。
走在林元魁身边的容芳苓有些吃惊：“你们天玄宗平日里都有如此多的弟子？”
“走吧，莫理他们。”林元魁伸手忽然牵住容芳苓，带着她加快了步伐。
偏偏他这一牵手，让周围的人发出一声“哇”的感叹，弄得林元魁是放手也不是握手也不是。还有大胆的弟子向林元魁询问：“天君，这位漂亮姐姐是不是您日后的道侣？”“天君，何时拜堂成亲呀？我们天玄宗很久没有喜事了。”“是啊是啊。什么时候成亲呀？”
本是玩笑话，但仍让万年母胎单身的容芳苓觉得老脸一红，她低下头躲在了林元魁的身后，林元魁察觉她的异样，便抬袖护住了她。
众人便更觉得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关系了。
而此情此景，被正好返回魔山的方乐通过水镜目睹。他返回魔山不多时，便得知容芳苓外出的消息。原本以为母亲只是在魔山待得烦闷，出去散散心，却不料打开水镜便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她与林元魁并肩站着，周围许多人围观着起哄，她微红了脸，躲在林元魁身后，二人手牵着手，在他眼里显得格外刺眼。
几乎是一瞬间，他猛地扫开了桌上陈列的东西，笔墨纸砚全砸落到地上，墨汁散开一地，污黑了他的衣摆。在边上汇报的景琸被吓了一跳，耳朵瞬间撇了下来，成了飞机耳，俨然被吓坏了：“掌，掌门……”
方乐袖下的手已经握紧成拳：“母亲离开时，你为什么不汇报？”
“我，我……”景琸吓得赶紧将视线移到景芙身上，哆哆嗦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景芙从未见过方乐生如此大的气，她也十分害怕，但还是要赶紧替景琸解释：“尊主走的时候，跟景琸说是出去办点事儿，所以景琸也没有多想。”
方乐脸色阴沉：“半点事？去和林元魁亲亲我我，也算办点事？”
他语气冰冷且隐忍着一股戾气，景芙和景琸二人都不敢再说话，生怕惹了怒。方乐长袖一甩，将二人逐了出去：“你们出去，不必在此候着。”
“是。”二人哪里敢多留，连忙夹着尾巴逃了出去。
到了门外，景琸还一头雾水：“尊主不过是去见林天君，为什么掌门这么生气？林天君也没有伤害魔山啊。”景芙沉默了半晌：“掌门应是不喜欢尊主与别人过多接触。你记不记得从前尊主总是丢下掌门一人独自外出，掌门怕是觉得尊主与林天君走得近，日后若成了林天君的道侣，便不会再回魔山了。”
“什么？尊主会成为林天君的道侣？”
“嘘，我也不过是猜测。”
厅内，方乐紧握的手已青筋暴跳，他一再隐忍，要压制体内突然窜出来的怒火，但还是忍无可忍，一掌劈打在桌上，桌子瞬间裂成了碎末。
“母亲……”
*
天玄宗掌门居所，与外界截然不同。没有庭院，没有屋檐，有的是一座通天宝塔，直入云端，塔身没有窗也没有门，石砌质地，却被一层黑色金属材质包裹着。
林元魁带她到了塔下，恭恭敬敬朝着塔身拜了一拜：“掌门。”
塔底悬空浮出一个阵法，托起了容芳苓与林元魁二人，一瞬间转移进了塔内。
到了塔里，容芳苓首先听到的是无数齿轮运转滚动的声音，她仰起头，发现塔内弥漫着一股淡淡昏黄烟雾，烟雾中有一道一道纵横交错的阶梯，这些阶梯拷齿轮相合，当齿轮滚动，阶梯就会改变方向。
“上来吧。”
忽然，上方传来了有个悠远的声音。容芳苓抬起头，她看到一个黑袍灰发的男子，看不清容貌，他仿佛一直在阶梯上行走。
林元魁带着容芳苓踏上阶梯，二人一步一步朝着上方走。
这阶梯也非常奇怪，有时候你看着是往下，但其实却是往上走，有时候你看着是左拐，却是从右边穿出。如果不是有林元魁带路，容芳苓怕是要在这塔里走上三天三夜，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而且这不像阵法，只是一个塔内的机关而已。天玄宗掌门……是机关师？
修仙界内，机关师已经是屈指可数了，因为机关的制作和布置远远要比阵法繁琐，但威力又完全不如阵法，久而久之，这机关之术就被淘汰下来，学机关的人越来越少，而传授机关术的修仙者不是逐渐老去，就是已经陨落……
容芳苓还在打量四周场景，却发现她已经跟着林元魁到了塔的最上层。最上层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周围同样昏黄烟雾弥漫，不过这一层并没有任何阶梯，而是一个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圆盘石柱。
那个黑袍灰发的男子就盘坐在最中央，他的身边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用处的机关，那些机关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掌门。”林元魁上前了两步，恭敬的朝着男子拜了一拜。
那男子缓缓抬起头，容芳苓看到他佩戴着一个黑色的半脸面具，面具通体玄黑，形状犹如一只蝴蝶，似乎也是什么机关。男子在看到容芳苓的那一刻，面具中的双眼忽然深邃幽深：“阁下夺舍入体，不知道前身是何人。”
容芳苓浑身一震！
她夺舍在这副身躯里，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过。除了被祝华清猜出身份，旁人便再没有人知晓了，眼前这个人，他如何一眼就能辨认？夺舍本是元神与肉身相融，只要不是熟人察觉异样，旁人是根本无法发现的！
林元魁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微微怔了一下，他侧过身看向容芳苓。
容芳苓微微握了一下手，修仙界的人最厌恶夺舍者，甚至比厌恶魔修还讨厌，此刻她若是应了下来，这天玄宗掌门还会不会告诉她抑制方乐魔执的方法？
她犹豫不决，那黑袍灰发男子似乎不再深究：“姑娘若是不想说，不说便是，我只是好奇一问。”
“你是如何知道我是夺舍者？”容芳苓抬起眼帘，开了口。
男子淡淡一笑，从盘坐的姿势站了起来，当他一起身，脚下的昏黄烟雾便一下子散了开去，容芳苓这才发现脚下居然是一个巨大的机关阵，这个机关阵内有齿轮转动着，而她刚才看见出现在他身侧的机关也是脚下机关阵的一部分：“因我与你这副身体的主人相识，她从前与天玄宗有一段尘缘，我在塔中曾点了一盏她的命火，后来她的命火忽然熄灭，我便知晓她已死亡。只是那时候在我转身时，命火重新被点燃了，且颜色与之前截然不同，我便知晓，是有人在她死前夺了舍。”
竟然是这样？容芳苓大吃了一惊，她不过是在濒死前随便找了一副身躯依附，却不料竟然这凡人还与天玄宗有尘缘。
容芳苓扫了一眼林元魁，林元魁倒是很平静：“掌门，她是来请教抑制魔执的方法的。”
“小子你急什么，我又不是不教，只是与她说会儿话。”那男子被自己弟子扰得露了本性，随后他立刻咳嗽了一声，继续端着，“你知道你这副身体的前身与为何会与天玄宗有尘缘？”
容芳苓难得好奇：“为何？”
男子勾起嘴角：“我偏不说。”
容芳苓：“……”这天玄宗的掌门……什么情况？是小孩吗？
“好吧，我们来说说魔执的事情吧。”男子掸了掸衣摆，重新坐回了地上，“你的朋友现在情况如何，他身上的魔执是否有很明显的情绪反常？”
“掌门，那是我儿子，不是我朋友。”容芳苓解释。
男子挑了挑眉毛：“你未十月怀胎，也未真的生他，不过一副血肉之躯，连元神都与他没关系，你若是再夺舍一次，便与他彻底断了关系，怎能算是母子？”
“掌门，我们跳过这个话题，直接说魔执该如何抑制吧，行不行？”
她不是来问魔执的吗？这掌门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第120章 结为道侣
“好。”
天玄宗掌门似乎真的不再扯其他话，他抬起长袖，脚下的机关阵在这一瞬间化为了一面清晰可见的水镜，水镜波光粼粼，清晰的映照出倒影中的三人。容芳苓、林元魁、天玄宗掌门：“其实每个人都心有执念，只是执念是否生根成魔，变得不可控制。要抑制成魔的执念，首先便是要认清自己，自己要什么，是什么，会成为什么，日后可得到什么……认清自己之后，才能控制心中执念，抑制执念生魔。”
随着天玄宗掌门的这句话，容芳苓的目光停留在了水镜中那张自己的脸，她怔怔望着，忽然看见水镜中的“自己”竟露出了一个婉然的笑容，而她刚才却并没有笑。
她伸手去触碰水镜，但这一刹那，仿佛有一股力量拉着她一下子沉入了水镜之中，在水镜里，她被一道透明的屏障包裹着。而屏障外的“自己”，正微笑着看她。
「母亲。」
有一个声音在水镜底下传出，容芳苓看到“方乐”出现，他站在了水镜中的“自己”身旁。
“自己”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方乐”的头发，然而就在这时，她看到那个水镜中的“自己”突然祭出一柄剑，一剑刺入了“方乐”的胸口！
鲜血瞬间涌动，被困在屏障内的容芳苓几乎是同一时间惊阻出声：“住手！”
她的呼喊一瞬间将水镜中的幻影打散，容芳苓大口大口喘着气，她重新抬起头，看见林元魁和天玄宗掌门依旧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站在她的周围。
天玄宗掌门抬手在地面一敲，水镜顷刻消失，重新变成了机关阵：“你刚才所看见的，不是旁人的执念，而是你的。你想阻止他的魔执，却又畏首畏尾，你怕伤害他，便一忍再忍，如此这般下去，他的魔执不除，而你的执念反而会成你的心魔。”
掌门的话让容芳苓整个人为之一振，这些年她留在魔山，确实是为了方乐，她知道他身有魔执，怕自己一旦离去，他的魔执就恶化加深，不仅会伤害他自己，也会伤害到魔山其他人。
容芳苓最怕的就是出现水镜中那一幕幻影的景象，她怕方乐会死，而且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她。是她让他的成长孤独无依，是她让他心中种下了心魔从而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魔执可以抑制，但抑制并不能彻底将它消灭，你若要救他，便做的干净利落，斩断魔执。”天玄宗掌门抬手幻出一道机关，那机关是一条盘旋的金龙，非常瘦小，可以轻易停留在衣袂上，“你将此物放置在他周身，可以在短期内彻底抑制他的魔执，然后在魔执抑制期间，必须尽快将其斩断。”
“如何斩断？”
“魔执因何而起，就因何斩断。”
容芳苓怔怔站着，那条金龙在空中飞了一圈，落入手中那个玉镯上，与上面的凤凰相合，幻化出新的纹路。
天玄宗掌门已经给了提示，容芳苓活了万万年，自然懂他话中的意思。斩断魔执……方乐的魔执是她，他将她视为世间唯一的亲人，敬她爱她，甚至要打造一个他可以掌控的世界，可以留住她。
但若有一日他知道，她不是他的母亲，她只是一个夺舍的狂徒，他的母亲早在生他之时就已奄奄一息……他的所有执念就会化为尘土，烟消云散。
从塔中出来，容芳苓一直沉默不言，林元魁走了两步之后，忽然停下，转过身来：“你是否畏惧？”
容芳苓一怔，她抬起头来：“我不是畏惧，我只是觉得……这样做对方乐来说，太过残忍。”
林元魁点了点头：“你未必非做不可，我让你见掌门，只是给了你一个可选择的方法。”
林元魁从来不逼迫容芳苓做任何事，也不在任何事情上直接给出判断。他来往魔山数年，也仅仅只是为了判断方乐的情况，若不是后来容芳苓自己离开魔山，他也不会提及见掌门的事。
容芳苓十分感激林元魁，她见过修仙者无数，唯有林元魁的行为处事与她相合。
“林天君。”二人快走到下山时，容芳苓忽然朝他开了口，“我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助我。”
林元魁抬起眼帘：“好，你只管开口。”
*
容芳苓在当天傍晚就返回了魔山，景琸见到她回来时有些惊讶，几乎是一溜烟就跑到了她的跟前：“尊主。”
“嗯。”容芳苓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掌门在吗？”
“在……在，是在的……”景琸飞快应了一句后，很快声音轻了下来，“你离开没多久掌门就回来了，他得知你不见了，十分生气，今天一整天都关在殿中，没有同任何人说一句话。”
容芳苓点了点头：“好，我去见见他，你别担心。”
她声音温和的安慰，让景琸安下心不少：“尊主我带你去，景芙在殿外候着，想来掌门也只是担心尊主而已。”
他引着容芳苓来到方乐常住的殿屋，屋外果然看见景芙托着腮帮子坐在石阶上。景芙似乎没料到容芳苓会这么快回来，抬头看见她时着实吃了一惊：“尊主……”
“方乐在里面吗？”
“嗯。”
“好，我进去看看。”容芳苓穿过石阶，抬手推开了门。
殿内十分昏暗，周围所开的窗都被树木遮掩，似乎是方乐使用了法力，阻止外面的光照射进来。容芳苓从冰冷的地面上走过，她的视线在殿内扫了一圈，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人……是方乐。
他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衣，身形单薄，整个人缩在角落，宽大的袖子垫在脸下，只露出鼻梁和眼睛。
在听到有声音来时，他便抬起了头，渡劫期修士神识广阔，他早已知道容芳苓入了殿。
容芳苓看见了他的模样，眼眶微红，如同小犬一样缩着，手抱着膝盖，在看到她出现时，却没有靠近，而是睁着眼睛望着她：“母亲，你为何要丢下我……”
心猛地一颤，容芳苓行走的脚步慢了下来：“我只是去了一趟天玄宗。”
“母亲为何要去天玄宗，因为要见林天君？”方乐在看到她与林元魁站在一起时，那种从未有过的愤怒之感便从心底涌了上来，他就会想立刻赶往天玄宗去将容芳苓带回，但在即将前往的那一瞬间理智又让他停了下来。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如此做了，容芳苓一定会生气，并且会与他产生间隙。所以他竭尽全力的隐忍下来，不惜将怒气撒在殿内的物品上。他不愿继续看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样子，便收了水镜，盘膝在地。
他知道，容芳苓会回来的。
容芳苓果然回来了……
只是此刻的她神情是平静的，并且在他提到林天君的时候她也没有否认：“是，我是去见林天君。”
“为什么？”
“因为我要与他结为道侣。”
那一瞬间，像是什么东西一下子在脑海炸开，方乐只觉得身上流动的灵力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母亲……为何要这样做？林天君是天玄宗的人，他是仙派的人。他与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为何母亲要与他结为道侣？我知道了，母亲一定是觉得魔山烦闷，所以想去别的地方走走看看。母亲若要去，我便放下魔山陪母亲去，六合八荒，母亲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我都陪母亲去。”
他从蜷缩的姿势仰起头，伸出手牵住了她的衣摆。
容芳苓缓缓呵了一口气：“方乐，我与林天君两情相悦，已决定结为道侣。日后我会离开魔山住在天玄宗，你若遇到什么困难，我仍旧随时可以回来。”
“呵，随时可以回来……”方乐合上眼帘视线瞥向一侧，“母亲若与林天君结为道侣，如何还会记得魔山还有我这个儿子。母亲，你为何要与林天君结为道侣？他能给你什么？不过是一个渡劫期道修而已，他花了万万年时间才修上这个位置，但是我只用了几十年就到了！母亲若要什么好处，为什么不从我这里得，而要去跟一个渡劫期道修？”
“我与林天君结为道侣，与好处无关，只是我倾慕他而已。”
“不行！”方乐握着她衣摆的手猛地一紧，他几乎是一步从蜷缩的地面站了起来，立在容芳苓眼前，“我不允许。”
他的身高很高，几乎将容芳苓笼罩在自己身下，容芳苓看到他的眼神已经变化，周围甚至悬浮起了一道道墨色水雾。
这时手镯上的金龙忽然现身，金龙盘旋在方乐的周围，将那墨色水雾硬生生压制了下来。
但是方乐的眼神没有变，他身上笼罩下来的气息也没有变：“母亲，我可以允许你做任何事情，离开魔山去云游四海，舍下魔派去翱翔天际……但唯独此，我绝不允许！”
“绝不！”
他话音落罢，抬手祭出了一柄血青色长剑，修长的手臂凌空狠狠一扫，周身环绕的金龙便瞬间化为碎末，顷刻破碎消散：“母亲从天玄宗得来的这个法器，是想抑制我身上的魔气。我不想让母亲为难，但这法器在我眼里，不过是路边蝼蚁，不堪一击。”
长剑被他一击插进地面，地面刹那间裂开无数道口子，整个大殿地动山摇。
地面有风吹拂而起，散开了方乐额间的碎发，他抬起眼帘：“母亲，你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第121章 不是母亲
容芳苓被幽禁在了魔山封魔塔，她沦落和当年的衡栾一样，铁链拴住了她的手脚，双脚被困在地阵中，无法挣扎，无法摆脱。
她仰起头看向高处的塔顶，雕刻的飞天神女图透过布满藤蔓的琉璃片映照在地上，空中沉浸的尘埃慢慢在眼前浮动。她微微动了一下手腕，铁链迅速爬向手臂，将她缠得更紧。容芳苓无可奈何。
她已在这里被幽禁了数日，方乐铁了心困住她，以他渡劫期的修为，容芳苓很难挣脱。
最先来看她之人是景琸与景芙，他们是最早知道消息的。景芙看到容芳苓身上有伤，鲜血干涸了衣衫：“尊主，我们已经通知了庞泽和司隆大人，他们一定会来救你的。”
“不必。”容芳苓艰难开口，“你们将掌门请来，我有话与他说。”
“掌门……”景芙有些犹豫，自从将容芳苓幽禁在封魔塔后，掌门就没有在旁人面前提起半句关于她的事，他似乎不愿让任何一个人牵扯到她，哪怕是身边最受重视的弟子门徒都不行。甚至有人提及她的名字，他都觉得是玷辱。
“你只需告诉他，此事与他的身世有关。”容芳苓知道景芙犹豫的原因，便又道了一句。
景芙点了点头：“好，我立刻去请掌门过来。”
景芙与景琸匆匆离去，容芳苓又重新合上眼帘。
手腕上的铁链从前向来只困魔修或道修，她虽得妖丹，身体却是凡人之躯，链条嵌入手腕的血肉，仿佛要在她身上生根。她想取下发间的玉簪，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手臂都做不到。
好不容易手指触到玉簪簪头，却不料发髻一松，玉簪直接掉落到了地上。
就在她以为自己肯定是拿不到的时候，一只纤细的手伸了下来，握住了玉簪：“母亲，您的玉簪掉了。”
抬起头，是方乐。
二人再见，却仿佛隔着千万距离。这种距离方乐早已察觉，那是在衡栾陨落之后，他接任魔山，容芳苓还留在魔山内，却一日一日与他隔得越来越远。这种隔阂平日里察觉不出，唯有二人如此见面时，他才能感觉到她的冷若冰霜，就像在二人之间竖起了屏障，甚至设下了一道横沟。
“母亲唤我前来，是想告诉我何事。若是与我生父有关，我并不想听。”方乐从不在意自己的生身父亲是谁，当年警惕林天君，也只是因为担心林天君会占据容芳苓心中的位置。
而后来容芳苓告诉他林天君并非他的生父，他几乎是松了一口气。
世间唯一能与他匹敌的，或许就是这个林天君，除此之外全天下所有男人，都不过是路边石子，盘中尘埃。
他将玉簪握在手中，背过身去，并没有立刻将玉簪还给她。
容芳苓无奈的笑笑：“我知晓你并不在意生父一事，我所说的与你身世有关，是你我之事。”
她此话一出，方乐将身形转了一侧过来：“母亲与我之事？”
“对。”容芳苓微微收了一下手腕，铁链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何我对魔山如此了解，为何我能知晓魔山结界，为何我以凡人之躯也能在这修仙界活下来吗？”
方乐的眼眸映出她的面孔。
容芳苓张开口：“因为我不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早在生产你之时就奄奄一息，是我夺了你母亲的舍，利用这副身体活了下来。”
“怀胎十月的人，将你诞下的人，都不是我，而是被我夺舍的这副身躯的女人。”
“我夺舍时，你就已经躺在我身边，除了这副躯壳的血肉，我与你并无任何关系。你真正的母亲，早在诞下你时就已经死了。而我，是魔山从前的掌管者……魔尊容芳苓。”
她的话一句一句，就这样打入了方乐的耳中，当她话音落罢看向他时，发现方乐一动不动，他依旧维持着侧着的身姿，只是他的身形看上去更消瘦纤细，脸色也更苍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转身，手掌猛地掐住了她的喉咙，强大的力量让容芳苓溢出一口血来。
“你再说一遍！”
容芳苓虽然早就准备，但心中仍是震惊，方乐的反应太大了。她眉心微跳，缓缓合上了眼睛：“我已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若不信，可以问太初山祝华清。当年就是他杀得我，我的肉身死在索寒陵，而你母亲正好在索寒陵地界内的一口枯井中，我的元神十分虚弱，无处可选，只能选择你母亲的肉身。”
“为什么。”方乐的声音冰冷刺骨，“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你原本可以将此事隐瞒下去，我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你执念过甚，毁了你自己。”容芳苓声音虚弱。
“难道母亲觉得告诉我之后，我就能释然了吗？！还是母亲认为，你告诉我事实，我就会放过你，送你去林天君那里？！我告诉你，你休想！”几乎是声嘶力竭，方乐掐着她脖颈的手因为愤怒而颤抖。
他以为容芳苓会因为他这句话而愤怒，生气，但是什么都没有，他看到她目光平静淡然，仿佛只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根本不关心后果。
“母亲，母亲……”方乐忽然害怕起来，他看到容芳苓这样的表情，仿佛只要说出口，她就决定与他恩断义绝。他害怕的将她抱在怀中，像孩子一样靠着她的肩头，“别对我这样残忍……别这样对我……”
“方乐，我不是你母亲。”
他最后听到的，是容芳苓冰冷的声音。缓缓松开手，他看到她面色平静淡漠，就如同在看待一个陌生人。
这才是容芳苓，这才是当年那高高在上的魔尊……
看着这样的人，方乐后退了两步，然后猛地甩袖，踏出了封魔塔：“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方乐言出必行，当他踏出塔门，周围生长的无数藤蔓和树开始密密麻麻将封魔塔缠绕住，直至将整个塔身淹没。景琸和景芙在外面看得怔住：“掌，掌门……”
“吩咐下去，从此以后这封魔塔，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踏入。谁若踏入，便杀无赦。”方乐握紧了手中那支容芳苓头上的玉簪，狠狠砸落到地上。
*
天玄宗，林元魁忽然手指一裂，露出了一颗血珠，他意识到自己给予容芳苓的玉簪已经断裂。他以神识联系容芳苓，却被一堵结界隔离在外，无法查探到她……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立刻起身从洞府出来，却有一个小童急匆匆来向他禀报：“天君，太初山掌门祝华清向您传了灵信。”
灵信是一只蝴蝶，当蝴蝶停在指尖时，信中的话语便会落入脑海。
林元魁只听了短短数秒，脸色便瞬间大变，他将灵蝶一握，随后脚下升风，驾起了乘器：“我去魔山。”
“啊？林天君现在去魔山？天君，天君……你去魔山做什么啊。”那传信的小童一脸懵逼，喊了两声后发现林元魁早已走远，消失在茫茫云海中。
小童不知的是，林元魁所听到的传蝶中，祝华清留给他的话。
祝华清更早得知容芳苓被幽静封魔塔，他的耳目众多，以容芳苓的性格能够甘愿被困在封魔塔，一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而他所能想到的事，便是关于容芳苓当年夺舍方乐母亲，获得这副肉身的事情。
此事若一旦被方乐知晓，容芳苓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危险。
他在得到猜测后不多久，方乐果然上了一趟太初山，向他确认关于容芳苓是否是当年的魔尊。祝华清虽并未直言，但他显然已经确认了真相，走的时候脸色神情都十分骇人。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传信给林元魁，现下整个修仙界，唯有林元魁可以阻挡方乐了。
——方蓉，便是前魔尊容芳苓。
*
林元魁几乎是以他所能行进的最快速度赶往魔山，路上甚至不惜用掉高阶的缩地符，就是为了更快一点抵达魔山。
他回忆起那日容芳苓离开天玄宗，向他恳求的事。
「林天君。我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助我。方乐执念太深，我若不彻底替他根除，日后必定成为他修炼飞升的阻碍。我想以与你结为道侣为理，断绝与他的联系，并彻底离开魔山。当然，道侣一事只是对外的说辞，林天君不必有任何负担。」
「当然，也许方乐不会同意，若真如此，我会将一件更重要的事告诉他。到那时候，无论我结果如何，都没关系。」
而这件更重要的是，便是容芳苓的真实身份！
林元魁紧紧握住了袖下的手。他脑海浮现出从前与容芳苓在一起时，她那杀伐果决的态度，还有面对魔修时与旁人不一样的神情……
——不是所有魔修都该死，该死的是那些自以为站在阳光下，却比魔修还要肮脏、污秽、残忍的人！该死的是那些嘴上张扬着正义，却做着黑暗罪恶之事的人！该死的是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在这里欺凌弱小伤害他人的人！该死的是你们！！！
这些在她身出现的违和感，当年他无法理解，而现在却终于明白了。
原来她就是魔尊……容芳苓！

第122章 魔塔受刑
封魔塔，被茂密树植缠绕得密不透风，看不到一丝光亮。容芳苓身上的铁链将她缠得很近，勒出一道道血痕。她就这样被拴在塔内，仰头看着屋顶茂密的树荫。脑海闪过的，是她从前的种种，从堕入魔道开始，一步一步走上魔尊之路，又从魔尊神坛跌落，成为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容芳苓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这一生走来，她的命运跌宕起伏，却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的平静。平静的好像时间被停滞了，慢的可怕。
方乐或许是要彻底把她在这里封印到天荒地老，就像从前被封在地宫的衡栾一样。
“到头来，我也与你一样。”她喃喃自语，垂下了头。
而这一切，被水镜之外的方乐从头到尾看着。自从将容芳苓封印在魔塔内，他虽不去看她，却时时刻刻透过水镜查看她的情况，就如当年她在魔山外，他小心翼翼每隔一个月等候在颂道秘日镜旁，就为了看到她的容颜。
他能记得她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她只要一个转身，一个眼神，他就能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他小心翼翼守着，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大一些，更大一些，直到可以站在她的面前，直到伸手就可以庇护她。他想着日后待自己长成了，便天荒地老守在她身边，无论日后六合八荒变成什么模样，唯有她与他是永远不会变的。
然而她却亲手残忍的打碎了他的梦。
他是那么痛苦，痛苦地几乎觉得心脏要窒息了，而她却依旧如此这般面无表情的立在封魔塔内，她是多么冷酷，多么无动于衷。
方乐猛地一击水镜，水镜散开层层水光，但很快又聚集了起来。
水镜中，容芳苓浑身消瘦的被栓在贴脸上，她的衣袂上可以看到血迹，那是他大怒时砸伤手，飞溅到她衣上的。她的手腕纤细脆弱，被铁链勒出了许多血痕，原本那么高高在上的她，此刻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柔弱和不堪一击。
凭什么……凭什么他如此痛苦，而她却无动于衷！
凭什么难过悲伤的只有他，而她根本不在乎！
方乐脸色的神情忽然变化，他漂亮的眼眸溢出一股冰冷恨意，然后猛地一握拳，整个人化作烟缕消散在殿内，重新出现在了封魔塔中。
容芳苓看不到他，因为方乐出现时，正站在她的身后。
方乐的呼吸很缓慢，他怕呼吸一重，就会惊醒容芳苓，他又希望她发现他，又不喜欢看见她冷若冰霜的脸。他就在这样的自相矛盾中，缓缓伸出手，触上了她身后的发，柔软的发自在指间掠过，让容芳苓猛地一惊：“方乐？”
虽然四肢被束缚在铁链中，又被封魔塔镇压，但容芳苓十分敏锐，特别是对方乐，当他出现在她身后，她可以很快察觉到是他。
“嗯。”方乐站在她身后，他的手指还在轻轻蹭着她的发，只是在她出声后，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放下手，走到了容芳苓的正前方。他看见她的手腕已经血痕累累，铁链封印缠得太紧，容芳苓伤得要比当年被困在这里的衡栾还要重。
他眼神微微一敛，随后抬手在铁链附近略微施加法力，铁链松动了一些。
容芳苓瞧见他替自己松了束缚，表情有些复杂。方乐在将她幽禁于封魔塔内之时，二人的关系就已经无可挽回。
“母亲的脸色如此苍白，是否是这封魔塔阴冷，母亲觉得不适？”方乐在松动铁链手，手并未放下来，而是移到了容芳苓脸侧，轻轻触过她的脸颊。从前他常常这样做，隔着颂道秘日镜，摸着她的头发，她的脸，想拥入她的怀中，想被她伴着长大。
他做梦都想，却只能日日忍着，盼着，看着，他是真的希望日后能与容芳苓二人永远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却不想原来他们之间连最后一点羁绊都是没有的，原来那所谓的母子亲情，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谎言。
容芳苓侧过脸，躲过了他的触碰：“你要在这里困我多久？方乐，你想杀了我吗？”
“你养我长大，我如何会杀了你？”
“那你想做什么？在这里困我一辈子？”
“这不是母亲逼我的吗？”方乐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用力，“不是母亲让我走到这一步的吗？”
容芳苓看到方乐现在这副样子，彻底垂了一下眼帘，他已经被魔执蒙蔽了内心，她对他无话可说。看到容芳苓冷漠的样子，方乐的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撬开，他无法控制自己，手中的力道更是加重起来，一把将她的头抬起来：“母亲为什么不看我，是觉得我已经没有用了吗？对母亲而言，我与你什么都不是了，所以连看也不愿看我一眼？”
他强迫容芳苓抬头，让她向来高高在上的尊严受到了屈辱，她一瞬间目光凌厉的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却强硬道：“松手！”
她这一句话，让方乐怔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松开手，但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容芳苓被封在封魔塔内，又不过是个连大乘期都赢不了的凡人肉身，在他面前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
想到自己竟被容芳苓震慑住，心底的愤怒再次涌动起来，他抬手直接扫出一道水光，直接击打在了容芳苓身上。容芳苓闷声发出一句□□，剧烈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身上的铁链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她即便是遭受重击，也是隐忍着，豆大的汗水从面颊流淌下来，隐忍又压抑。方乐看到她衣袂上的伤口瞬间渗出了血来，血色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是他自小到大仰慕之人，而现在她却沦落在他手中，孱弱又不堪一击。
似乎从刚才那一击，让他找到了些许安慰，那种被背叛的感觉在他对她动刑的时候得到了释放，他幻化出了一把水月匕首，刀刃一点一点顺着她的衣袂向下划去：“母亲不愿看我，是因为母亲已不将我当成亲人，在母亲的眼里，我与一个陌生人无异。既如此，若母亲开始恨我厌我，是否母亲的眼里又会有我呢？”
他淡淡一笑，手中的匕首便刺入了容芳苓的身体，鲜血如盛开的花一样在衣袂上渗透出，她痛得脸色苍白，仰起头看向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方乐。
他是想通过折磨她，来让自己减少被魔执所困的痛苦……容芳苓第一次觉得有些悲伤，她看似从不为情所困，但最终所困的都在人情之中，无论是白秋素也好，还是方乐也好。这个坎，她从来都没有迈过去。
容芳苓一言不发，任凭方乐发难，方乐见她这副样子，更是愤怒扭曲，他抓住了她的衣袂，一刀一刀刺入她的身体，当鲜血湿透了她的衣襟，他才停了下来。
此时的容芳苓已经痛得奄奄一息，她努力想让自己睁开眼睛，但汗水与血水，已经遍布了她的视野。
“方乐……”终于，她虚弱的发出声音。
方乐再次从她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心微微一动，他靠近过来，想要听她在说什么。但是容芳苓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半句声音。
方乐见她不发一言，以为她就是不想与他说话，心中更加恼怒，手中的匕首要再刺入她的身体，却在举起时停了下来，他看到容芳苓浑身虚弱，脖颈上的血水和汗水混杂着流淌下来，湿透了衣襟。
曾经容芳苓与他说过一句话，她或许已不记得，他却将她说的每一句每一个字都记在脑海中。
——好好去外面走走看看，然后选一条你想走的路。方乐，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都要记得好好保护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知道吗？
最重要的人……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却已将她伤得伤痕累累。
方乐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明明受伤的是容芳苓，却仿佛刚才那一刀刀是刺在他的身上，他缓缓垂下手，轻轻拨开容芳苓挡住脸的长发，看着面色苍白的她，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强势，反而显得悲凉无助：“为什么……我那么努力……我一直想让你看到，我可以变强，可以做的比任何人都好……可是为什么你要背叛我，要欺骗我……”
“为什么……”
他的声音是如此沙哑悲伤，就在他要将已奄奄一息的容芳苓抱入怀中寻求可怜的安慰时，忽然封魔塔外响起了一声巨响。
只听得“砰”一声，紧接着便有碎石噼里啪啦滚落下来，塔身一侧被什么东西击破，有光芒穿过缠绕的藤蔓照射进来，落在二人身上。方乐仰起头，他看到一身玄黑的林元魁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面前。
在看到浑身浴血的容芳苓时，林元魁的眼眸猛地一缩，他抬掌直接祭出一剑刺向方乐，这一击他全无保留，不像之前只对方乐试探出手。方乐被击开数步，他看到林元魁单手用灵力斩断铁链，把容芳苓接入怀中。

第123章 是祝华清
容芳苓奄奄一息之际，抬起眼帘，看到了护在自己身前的人——林元魁。
林元魁与方乐不同，他活在这修仙界的时间与她一样长，累积的修为和经验更是层层叠加，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冲阶，什么时候该积蓄力量，他能够突破到渡劫期，完全是因为他觉得时机成熟，可以突破，而不是像有些修仙者那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不管不顾就冲阶了。
所以他的修为与方乐相比，更深厚，更强大，只短短一剑，就将方乐逼退到了塔外。他抬手改变了剑的方向，剑身如同受到召唤一般，迅速扩散成千把万把，然后轻而易举将整座封魔塔摧毁。
塔上的砖石噼里啪啦砸落下来，有一道光庇护在林元魁的周身，他抱着容芳苓从飞扬而起的尘埃中显现出身，表情凌厉的看向方乐：“你心有魔障，她一再忍让，今时你竟伤她至此，方乐，你看看你身上的血，手中的刀！”
方乐被他一激整个人震了一下，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握匕首的手，鲜血淋淋……而这些血，是容芳苓的。
“哐当”一声，匕首掉到了地上，他倒退两步，看向林元魁，林元魁护卫着容芳苓，警惕的看着他，仿佛将他当做一个恶人。这一刻，他只觉得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周身一道一道悬起了黑雾，将他整个人笼罩。
仿佛有一个声音，不断在他耳畔响起——
「你已经重伤了她，她不会再要你了。」
「你做了如此伤害她的事，既已做了，何不一做到底，难道你想将她拱手让人？」
「看看你的模样，看看她钦慕的人，你连他的一分一毫都比不上。」
「不要有所顾忌，你是魔修，魔修就是纵情纵欲，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抑制心中的执念。」
“母亲……”一声沙哑的呵咛，地面盘旋而起的黑雾顷刻将他吞没殆尽。
林元魁一惊，他抬手一把握住容芳苓的手腕，之前被击碎的金龙再次从手镯中盘旋而起，金龙环绕着方乐的周身要散开他的黑雾，却不料黑雾中伸出一只手，一把掐住了金龙的喉咙，直接将它活活掐得烟消云散。
那双手的主人从黑雾中彻底苏醒，他的眼眸泛着淡淡的紫色，身边一颗天海今帝珠已彻底化为黑色。天海今帝珠内的今帝跟随着方乐的动作，抬手幻化出了一道巨大的倾天海浪，海浪席卷起了整座魔山，滚滚水流涌向了封魔塔方向。
林元魁长袖一拂，一道金光从他身上射出，在周围阻拦起了一道屏障，防止海水将他与容芳苓吞没。
他的视线看向了方乐手中那枚天海今帝珠，天海今帝珠内的今帝是深海精灵，炼化而成的法器普天之下只有一枚，而这法器通常情况不会与原身主人一起堕化，因为今帝有自己的思维和想法，除非是这法器在一开始就已经堕化了！
堕化的法器，会一点一点同化使用者，放大使用者心中的执念和欲望，并且给予使用者更强大的力量。
方乐的目光不再如从前那般隐忍压抑，仿佛所有侵占在他心头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握着手中的天海今帝珠，缓缓对准了林元魁：“将她给我。”
林元魁拂袖将那柄长剑召回眼前，长剑凌空旋转，折射出的光刃在他眼眸前映照：“她并非物件，无法给予。”
“她是我的！”方乐猛地驱动法术，手中的天海今帝珠顷刻升至空中，一股巨大的气压从天而降，直压得林元魁周身的衣袂都飞舞了起来。林元魁手指一动，长剑化为数十把，并以极快的速度高速旋转，瞬间冲向了天空中的天海今帝珠。天海今帝珠与剑相交，顿时刀光剑影，法光映照。
天海今帝珠因为堕化，强大的力量压到了容芳苓身上，林元魁立刻以背相抵，法光直接割开了林元魁的衣袂，露出了他精干的身躯。
容芳苓只觉得耳边有“嗡嗡”巨响，她艰难的睁开眼睛，看见周围已经天翻地覆，四道海浪包围着周身，天顶又有海浪带着强大的灵压侵吞下来，而林元魁身上的衣衫全撕裂，唯有一只手高高举起，驱动着法器阻挡着铺天盖地罩下来的水光。
“林天君……”容芳苓发出微弱的声音，她从他发侧伸出手，细长的手指祭出灵力，召唤了龙骨玄蕊剑。
她的法力不如渡劫期修士，但能在短时间内让一手护着她一手与方乐抵抗的林元魁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林元魁重新站了起来，脚下漾开一道一道金光，以更强大的力量直抵住了从天而降的灵压，并以更庞大的修为朝着四周扩散而去，将所有铺天盖地的海水一击而散！
水珠在眼前纷飞散落，容芳苓收回长剑握住剑柄站起了身，她身上血迹斑斑，全拜方乐所赐！看着那个从前她一手相护，竭尽全力庇护长大的孩子，现如今与她刀剑相向！浑身上下便涌起了一股气血，几乎冲入天灵盖。
特别是当目光落到他手中的天海今帝珠时，容芳苓浑身震了一震！
——今日见到方姑娘安然无恙，我们便也安心了。小方乐若已拜入天玄宗，便是修仙界之福，我这里有一颗天海今帝珠，算作小方乐的拜门之礼。
——多谢祝仙尊了。
天海今帝珠！当日她分明记得祝华清为了横渡重冥河而借走了天海今帝珠，之后她趁机带着方乐逃走，那天海今帝珠应该并不在他手中才对！为何？！
脑海回闪而过无数画面，一幅接着一幅，一卷接着一卷，周围魔山环绕，冷风拂过地面吹入她的眼眸，有一个人的面孔眺入眼帘，她猛地握紧剑柄：“祝华清！”
没错，是祝华清。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不远处的魔山山巅之上，青衣仙衫，衣袂翩翩。
容芳苓实在太强了，无论挫败她多少次，她都如悬崖上的花，娇艳盛开，从前是那般高高在上，即便夺舍重生成一个凡人，她依旧活得多姿多彩。而无论他做什么，她的眼神都不会落在他的身上，哪怕他再强大，爬到再高的位置……
若她一无所有呢？若她一无所有……
“祝华清！！！”远处，容芳苓几乎是愤怒的嘶吼了一声，她手中龙骨玄蕊剑瞬间朝着他射了过去。
祝华清不躲也不让，一剑便刺入了他的胸口，将他钉在了身后的巨石上。
身上重创，祝华清却只是笑，笑得目光中，却完完整整只看着她。对，他就是要让她一无所有，他不会让她飞升的，不会让她去到他无法去的地方。就算杀了她，让她死，让她转世重生，也必须将她牢牢抓住，就抓在这个六合八荒内！
“你阻止方乐，我去杀人！”容芳苓脚尖一点，直接越上了镰刀法器。
林元魁抬头时，看见容芳苓已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魔山山巅冲了过去。而此时魔修门派的一众弟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周围：庞泽、夏洸、司隆、须晁还有衡子濯，众人朝着林元魁恭敬一拜，对他道：“林天君，我等来助你。”
这些是魔修门派的弟子，由方乐执掌，为何……他只一怔，忽然明了，猛地抬头看向已经离去只剩背影的容芳苓。
她看似放权给了方乐，实则所有人仍听从她，掌握在她手中。这些人都是当年跟随在她身边，与她出生入死，又如何会轻易换了跟随的人。容芳苓知道方乐魔执深重，所以她若要真的斩断，就要彻底引出他的愤恨、不甘、执念，然后将这一切斩得彻彻底底，哪怕痛得抽筋拔骨，她也毫不犹豫！
须晁跃过众人直接上前，手中一支笔快速在地面画出了一道巨大的阵法，阵法升腾而起十二道结界，结界将方乐四周阻截，让他无法去追赶容芳苓。
庞泽和司隆祭出了法器，他们相视一笑：“还没想过我们二人可以联手。”
“当年我们不是干掉了一只沼泽怪物了么？”
“你做什么美梦，那沼泽怪物是尊主干掉的。”
衡子濯从还在相争的二人从穿梭而过：“莫再吵吵嚷嚷，掌门修为强大，尊主要求活捉，没那么容易的。”
“哎，知道知道，就你话多。不是还有林天君么。”庞泽挠了一下头，他看向林元魁，“天君放心，魔山所有弟子都已经被我们转移，今日在这魔山地界大开杀戒，不要有任何顾忌。就是回头，掌门这条性命能不能留着，尊主做了那么多，就为了这一件。”
林元魁的眼眸映过天空之色，湛蓝透彻：“好。”
魔山山巅，容芳苓从天而降，落在了祝华清面前。
祝华清被龙骨玄蕊剑钉在石壁上，他望着面前这个看了不知道几万年的女人，仿若回到了当初，他为了拜入她的门下，跪在这石壁之下，遭受风吹雨打，而她也是如这般高高在上，甚至当年连看也不曾看他一眼。
“呵呵……现在……你终于能看见我了……对吗……容芳苓……”

第124章 弟子之死
容芳苓直接握住龙骨玄蕊剑的剑柄，毫不留情的从祝华清身上抽出，鲜血瞬间溅满了岩石，红艳斑驳。她的眼神冷酷无情，握着剑的身子挺直而修长，就这样冷漠的看着他，像是看一个踩在脚下的低贱蝼蚁。
祝华清仰天长笑，他捂着胸口上的伤，从岩壁上摇摇摆摆站到地上：“容芳苓，若我死在你的手中，你是否能记得我？”
“祝华清，你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当年是你杀我，现如今又害方乐堕化，害死衡栾，害死白秋素，害死我身边那么多人。你觉得你这些所作所为，我会原谅你吗？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原谅我吗？你能吗？！”容芳苓长剑一挥，再次刺入他的胸膛。
祝华清一口血溢出，他伸手握住剑刃，鲜血从掌心流淌下来，滑过剑尖，滴落到地上：“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能让那么多人留在你身边，你信庞泽，信司隆，信衡子濯，信夏洸，甚至信那条魔龙……你信那么多人，为何不信我，为何偏偏不信我……为何，为何？”
他用力一握，龙骨玄蕊剑的剑身竟瞬间开裂！
容芳苓一怔，祝华清已直接瞬移到她面前，他一把将她的腰扣住，然后整个人一转身，把容芳苓按在了石壁上。容芳苓哪容得他放肆，手腕一转，便扬起一股灵力直接击打在了他的腹部，祝华清倒退两步站定，修长的手指擦去了嘴角的血：“看，你总是如此待我，一次一次将我拒之门外。”
“你别在我面前絮絮叨叨，今日我来，是要杀了你。”容芳苓将剑再次提起来，指向他。
祝华清眼波微微一动，他垂了一下眼帘，淡淡开口：“好。”
此言一出，他周身的灵力飞悬而起，一柄法器出现在他掌心。二人执剑而立，仿佛重回了当年容芳苓惨死之际，祝华清封印了她的法力，二人也是以剑相抵。但是这一次，她身上的法力犹在，而且……
容芳苓突然率先出手，长剑带着一股巨大的灵力瞬间朝祝华清身上刺去！祝华清一个侧身，衣袂从剑刃上轻拂而过，被切成了两片，他手腕转动，剑光锐利，迸射出许多刃器。
那些刃器噼里啪啦刺向容芳苓的身躯，但她却并未动一下，刃器在快要刺上她身躯时竟然全部停住，然后噼里啪啦掉落到了地面。
祝华清一怔，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发现不知道在何时他所站立的这块区域竟画出了一个巨大的阵型。
容芳苓握着剑凌空一挥，阵法瞬间映出光芒，延伸出密密麻麻犹如白色绸缎一般的法带直接将祝华清的手脚缠住。她一跃而起，龙骨玄蕊剑顺着祝华清的肩头直接砍了下去，剧烈的疼痛让祝华清发出一阵低吟，大半个身躯竟被硬生生砍出一道巨大的裂口。
阵法师……祝华清忍痛抬头看向面前的容芳苓，她的阵法之术，竟已强到如此……
修仙界内，向来以阶级区分实力，太初山尽管因为掌门一事没落，但因为有祝华清这样的大乘期修士坐镇，依旧能在仙门之中屹立不倒，由此可见一个大乘期修士在众人眼里是多么高强。大乘期的实力高于分神期，分神期高于元婴期，这是千古留下来的阶级区分，所以有多少人想要突破升阶，就是这个道理。
然而在这阶级分明的修仙界中，唯有阵法师不一样，阵法师若是实力强大，能够忽视阶级等级，就像眼前的容芳苓，在几十年前她或许还远远不是祝华清的对手，但是现在，她却实力远在他之上。
祝华清深深吸了几口气，他感觉到身体里剧烈的疼痛仿佛像骨头在位移一般，他竭尽全力想要看向容芳苓，但额上豆大的汗珠却已经滚落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容芳苓从不心慈手软，她的温柔，她的微笑，从来只给她想给的人。
但是祝华清不甘心，他不甘心永远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他不甘心永远都与她阻隔如天河一般遥远……他想拉住她，想握住她的衣摆，哪怕匍匐在她脚下……师尊……师尊……
他张了张嘴，沾满血的手触上了她的衣襟。
容芳苓倒退了一步，只有血印在她衣袂上留下了痕迹……
那一刻，祝华清的眼睛第一次流下了眼泪，他的手臂还悬在她身前，指尖上透入她衣襟的血还滴落着，明明隔着短短的距离，却再也无法触碰到。
“求求你……”祝华清的声音沙哑悲伤，“求求你……师尊……”
“我不是你师尊，在你背叛魔山那一刻，便不再是魔山的人。”容芳苓是那样冷漠，他竭尽全力想要靠近，她却退得更远，远到他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无法触碰为止。
风从地面吹拂而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就这样靠在石壁上，血一点一点殆尽。
——求魔尊收我入门，我会生生世世效忠魔山，效忠魔尊！求魔尊收我！
——师尊，你为何……你伤得如此重，就是为了给白师妹取一朵百仙罗花？
——师尊今日受了伤，你们所有人都不要去扰她，若有何事，尽管与我禀报，我会来处理。
——师尊，各大仙门蠢蠢欲动，恐对我们魔山不利，我祝华清愿为师尊鞍前马后，铲除所有仙派。
从前的种种，不断在眼前拂过，祝华清纵然到了这样的境地，还是只看着她，只望着她。是，他这一生利用白秋素、害死掌门，做了无数卑鄙无耻、两面三刀、虚情假意、阳奉阴违之事，但唯有对容芳苓，唯有对她，他从来都是一心一意！
“啊——”
龙骨玄蕊剑再次没入胸口，这一次容芳苓没有再手下留情，直接封入了他的灵脉灵树，剑刃中的灵力迅速在他周身扩散，封冻的冰一点一点将他整个身躯吞没。
“师尊。”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力气，直接撕开血肉，穿透剑刃，站到了她的面前。
容芳苓震了一下，她驱动手指，龙骨玄蕊剑就要再入三分，却不料他替她做了，他伸开手臂一下子将她揽入了怀中，胸前的剑便直接穿透了身躯，剑刃透过后背，鲜血瞬间绽开在他后背的衣衫上。
他的呼吸就在耳侧，虚弱而悲凉，容芳苓听到他最后奄奄一息的声音：“这样……也好……我终是死在师尊怀里……”
“师尊，若有来世……”
愿君心……似我心……
手臂垂落，大乘期高手陨落，天空刹那间展开一道光晕……容芳苓怔在原地，她微微抬手推了他一下，发现祝华清已合上眼帘，往后一倒，跌在了地上。
这个曾经倔强地跪在洞府门外，以自己的毅力拜入门下的人；这个少言寡语，从来都是规规矩矩跟在自己身边的人；这个一步一步忍过风霜，跃过万水千山终攀上大乘期修为的人；这个素衣仙衫，冰清玉洁般守了一世又一世的人……终于以自己的方式，陨落在她手里。
容芳苓收回了剑，她冷漠的转过身，却在转身的刹那，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御剑而起，离开了山巅。
唯有祝华清的尸首还躺在地面，他死时嘴角带着淡淡笑容，整个人蜷缩着，仿佛拥抱着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容芳苓来时，方乐已被结界困在透明的屏障内，他透过结界看向外面的容芳苓，声音沙哑：“母亲。”
“方乐，你心有魔执，却无法自控，太令人失望了。”容芳苓抬起手，褪下了腕上那枚镯子，那是方乐所赠，上面的凤凰熠熠生辉，还闪烁着光芒。她将镯子举起，松开手，碎落在地面。
刹那间，凤凰脱身而出，变幻成一条金龙模样，这金龙与之前相比更大更耀眼，与之前被方乐所击碎的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这才是金龙的落入容芳苓镯上的真身，它一下子跃到高出，变成巨大体型然后瞬间从方乐顶端降落下来。
巨大的金身冲击在方乐身上，他的魔气和执念在这一刻被金龙冲刷清洗，剧烈的疼痛让方乐发出阵阵惨叫。
容芳苓握紧了手，她知道如果不让方乐彻底根除，他就永远无法再向上升阶，无法修炼，无法飞升，只会越来越堕入黑暗。所以无论再痛再苦，她都要替他斩得干干净净。
金龙所清洗的执念，会斩断她与他之间的羁绊，从前过往的种种，二人的记忆和联系，都会变得一干二净。
但是没关系……容芳苓合上眼帘：这一切罪孽，都让她一人承受。
痛苦也好，悲伤也好，过去也好，未来也好，所有的所有，都将在此刻烟消云散，羁绊断开，方乐会得到重生。
鲜血从嘴角猛地溢出，容芳苓无法再站立，她整个人吭呛了一下，几乎跌到地上。方乐被净化清洗，羁绊最深之人也会受到重创，方乐痛苦，她同样痛苦，但她必须忍着，忍到他彻底摆脱，彻底洗净身上执念。
“母亲！！！母亲！！！！！！！”
嘶吼声，沙哑声，结界内的方乐挣扎着想要从里面挣脱出来，他已经察觉到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流逝，那是他所有记忆中最重要的东西，那是与容芳苓的点点滴滴。

第125章 与尔成亲（大结局）
“方蓉。”
林元魁要上前搀扶她，却被她抬手制止：“我没事，继续。”
金龙洗涤，万物皆净。方乐身上的执念已经被全数逼出，只要能够被净化，从此以后六合八荒，他将不再受任何约束。
“啊……”身上血脉中的执念因为夹杂着魔气被硬生生拔除，方乐全身都抗拒着即将被泯灭的记忆，他猛地扑到结界上，眼眸充血，牢牢盯着结界外的容芳苓：“母亲！母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不会再忤逆你，不会伤害魔山中的任何人……求母亲不要断了与我的羁绊！母亲！母亲！”
“继续！”容芳苓不顾羁绊截断的痛楚，她隐忍压抑，任凭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却硬生生吞咽而下。
金龙的光辉持续洗刷笼罩，方乐在里面苦苦挣扎，他为了能撞开这道结界，不惜以肉身想搏，鲜血淋淋。整面结界墙上都是他的鲜血，他哀求着，痛哭着：“日后，日后我什么都听母亲的……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我会听从你的命令，你让我护魔山我就护魔山，你让我护天下苍生就护天下苍生！母亲，我不要忘记您，我不要忘记您！”
容芳苓猛地一甩袖，背过了身去：“继续，不必顾及我。”
“尊主，羁绊强行斩断您也会受伤的，不如一日一日来，明日也可继续。”庞泽看不下去了，金龙洗涤，斩断执念羁绊，这种痛楚就如同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拔除记忆，要比封印灵力更为痛苦。
但是容芳苓深吸一口气，她睁开了眼睛，冷若冰霜：“就在今日执行，一天都拖不得。我不要紧，继续吧。”
“母亲……啊！！！！！！！”方乐一声惨叫，他被金龙压制，已经重重跪倒在了地上。
因为不甘记忆被剔除，羁绊被斩断，他竟然驱动了天海今帝珠要强行突破结界。容芳苓瞬间转身，弹指滴了一地血直接将结界加固了三层。
方乐痛苦着，挣扎着，他浑身浴血，看着站在外面的所有人，每个人脸上都有不忍，唯独容芳苓，唯独这个人他最在意，最不舍的人：“方蓉！你不曾将我养育长大，不曾伴在我身边！我此生别无所求，只求你，只求母亲陪着我伴着我，难道这样我也有错？我现在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他声嘶力竭，到最后，因为身上强大的力量而导致无法再抬起头，只能匍匐在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整的，鲜血淋淋，额头的汗水混着血腥从脸颊淌过，浸透了他的眼眶。
许是感觉到羁绊即将彻底断开，他用尽仅存的力气，微弱的向容芳苓哀求：“母亲……求你……求你……不要让我忘记……母亲……”
“尊主……”庞泽真的看不下去了，他虽是一个大汉，但心地柔软，跟随容芳苓至今，他才知道世间什么样的人才能为魔尊，她对旁人狠辣，最自己更是残忍。
此时此刻，二人的羁绊之光已经显现，那是一缕金色的光缕，从二人的额间溢出，透过结界相连。
容芳苓抬手祭出了龙骨玄蕊剑，龙骨玄蕊剑凌空悬浮而起，对准了二人的羁绊之光。
“母亲……不要……母亲……”方乐拼命伸出手，他想要以最后的力量阻拦。却看见容芳苓直接合上了眼帘，手刀落下，连带着那柄龙骨玄蕊剑，直接斩断了二人的羁绊。
“啊！！！！！”
那一刻，金龙彻底覆入他的身躯，所有魔执刹那化为尘土，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没有看见，在斩断羁绊的那一刻，有眼泪从容芳苓眼中涌出，她却坚定的仰着头，让涌出的眼泪重新顺着眼角流回去。她是魔尊，站在万人之巅，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看到她的脆弱和柔软。
魔执被彻底拔除，容芳苓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几乎一头栽倒下来，林元魁上前一步，要将她搀扶住，却被容芳苓缓缓推开：“我很好，没事。”
她从站立的几人中穿梭而过，沿着魔山崎岖的山石一步一步行走。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众人就看到她无法隐忍的悲伤和心痛，她只能拼命走着，任凭纷飞的落叶在头顶飞旋而过。
——看，他认得你是母亲，你一回来，就想你啦。
——容姐，小方乐生得真好看，以后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他。
——方姑娘，我觉得小方乐日后一定能成为震慑六合八荒的仙君，到那时候，他必定会为你争光。
眼泪根本无法阻止，她每走一步，脚下是彻骨之痛，心口如万箭穿心。
「母亲你要去哪里？」
「母亲去做一件事情，你留在魔山好好修炼，日后你一定要变得比母亲更强大。」
「不要！母亲不要丢下我，我要陪母亲一起去！」
「不行。你必须留在这里。」
「你若不想成为魔修，待七十年后，魔山结界削弱，你从里面出来，去选择自己想选的路。到那时候，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你的母亲。」
「母亲是因为我太弱了，才离开我的……是吗？」
「对。」
其实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方乐是为什么变强，方乐是为什么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从前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是她让他走上这条路，是她让他独自一人在这片漆黑的沼泽里挣扎徘徊，为了她所给予的一点点光明，而不断往上爬，爬上去，爬到他以为的更高位置，爬到别人能够伸出手庇护她，站在她面前。……
她终于停下了脚步，整个人缓缓弯曲下来，跪倒在了地上，再也无法遏制，压抑痛哭。
“林天君。”身后，距离数十米远的地方，衡子濯已经抬手将方乐用法术悬浮到了空中，他朝着林元魁一拜：“掌门的魔执已除，日后魔修门派不会再对各大仙门出手，请天君在此为证，告知八荒。”
林元魁目光看着跪倒在地的容芳苓，缓缓颔首：“好。”
“走吧。”衡子濯知道容芳苓此时此刻不想任何人打扰，现在掌门方乐已经被拔除魔执，断了与容芳苓的羁绊，从此以后二人相见不相识，必然不能让方乐在这个地方苏醒。
司隆与庞泽随之跟上，唯有夏洸与须晁还留在原地，他们准备护卫在容芳苓身边。
林元魁已经完成了任务，他此次来除了就容芳苓，还有便是受天玄宗掌门所托，前来助容芳苓拔除魔修掌门方乐的魔执。任务完成，他理应归去，但此刻他却无法迈开一步，只立在风中，看着前方的容芳苓。
夏洸与须晁互看了一眼，并未出声阻止。
不知站了多久，久到所有人都几乎忘了时间，林元魁终于长呵一声，踏上乘器，绝尘而去。
“尊主。”须晁上前，站在了她的身后。
容芳苓抬起头来，她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从地面站起身：“从此以后，魔山归于方乐，不要告诉他任何关于我的事情，他若问起，就说只是一个从无瓜葛的路人。世间再无方蓉，唯有夺舍重生的魔尊容芳苓。”
“尊主日后要去哪儿？”
“去我可归处，去我无归处。”
“尊主，尊主。”
须晁从身后吭呛跟上，只有夏洸还立在原地，他看着容芳苓的背影，脸上看不清任何神色。
***
容芳苓离开了魔山，她从前就喜欢遨游六合八荒，这一次魔山之乱结束，对她来说或许是一个重新的开始。她承担的东西从未自肩头放下过，从前是那些需要倚靠她的魔修，后来是为了仇恨而活着，之后又是为了方乐和魔山众人。
现如今她肩上的担子终于放下，天地辽阔，可以任凭她自由行走。
去哪儿都可以，哪儿都可去。
须晁原想跟着她，却被容芳苓阻止，方乐被拔出了魔执，必然身受重创，到时候魔山需要有一个阵法大能庇护，而她不在，这个任务只能落在须晁头上。
“修仙者的时间很长，总有一日我会回来。”她如此安慰，须晁只能目送她远去。
至此，她的身边只有夏洸一人。
夏洸与其他留在魔山者不同，其他人不是与她有过生死之交，就是从前种种过往都互相知晓，而唯有夏洸，他除了琉光山庄少庄主这个身份之外，便别无其他。二人虽然一起共事很久，却始终不知他的底细。
容芳苓也不放心留夏洸在魔山，只能任他跟着离去。二人走在黄沙大道上，背后是越来越远的魔山。
她侧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夏洸，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似乎从前也有一人，因为她的不放心和不信任，带出了魔山。她还记得那个人从黑暗巢穴来，是一个法力高强的魔人，名为臧司。
“尊主？”见容芳苓对自己侧目，夏洸眯起眼睛微微一笑，问道。
“你……算了，”容芳苓摇了摇头：“没什么。”
“走吧。”
“好。”
***
时光荏苒，转瞬即逝。数十年后，天玄宗忽然迎来了一片喜庆。
这一日，新一批通过弟子考核的天玄宗弟子都已经上了山，他们好奇朝四处张望着，发现今日天玄宗各个洞府都悬挂起了红帐，每一处都是张灯结彩，帷幔四起。
众人都不知道这悬挂起来的红色帷幔是用来做什么，有人便好奇询问：“这莫不是门派特意挂出来迎接我们的？”
“你想什么的，我们不过是才入门的弟子，门派用得着大张旗鼓给我们庆祝么。这是给天玄宗渡劫期天君林天君悬挂的。”有一名消息灵通的弟子立刻开口解释。
周围其他人便不解了：“为何要给林天君悬挂红色帷幔？”
“你这都不知道，林天君要成亲啦！”
“什，什么？！林天君要成亲了？”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纷纷围上了那名消息灵通的弟子：“是什么时候的事？”“就是啊，林天君不是六合八荒渡劫期第一人吗？有哪个女子能配得上他？”“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与林天君成亲之人是谁啊？”
那弟子拨开这群围堵上来的人，他咳嗽了两声，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要说这林天君啊，自修炼以来便从未传出过他与哪位仙子走得近的，忽然之间要成亲了，大家当然是十分惊讶啦。不过我与你们不同，我的皇叔就是林天君门下的弟子，有任何关于林天君的消息，我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你皇叔？”
“是啊。我皇叔叫酆修齐，他虽没有正式成为林天君的弟子，但他的法术都是跟林天君学的，也住在林天君的洞府里。前几日皇叔来探望我，跟我诉苦说，林天君要把他赶出洞府了，因为天君要成亲了，有别的女子入住洞府里来，皇叔一个大男人，当然不能跟天君挤在一起啦。天君为此难过了好久呢。”
这弟子说得滔滔不绝、唾沫四飞，却不知身后何时已经屹立了一个华服锦袍的男子。
当他察觉地面多了一个投影之时，猛地抬头，就看见他的皇叔酆修齐站在身后，酆修齐脸色不佳，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脑袋：“酆枫，你找死！”
“啊，皇叔，皇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皇叔……”
小弟子连连求饶，却被那男子一手夹在手臂下，直接抓了回去。
周围围着的其他弟子都面面相觑：“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就是经常跟在林天君身边的酆仙君？”
“好像是的。”
“那他真没骗人？林天君真的要成亲了？”
“啊，可惜我们没问他，林天君要成亲的道侣到底是谁啊！”
“啊啊啊啊，想看！想看！”
……
天玄宗日扬楼，容芳苓倚身立在红色的栏杆处，望着远方翻滚的云海。楼外百花香郁醉人，伴着凉风吹进了楼道内。
身旁是依旧坐在轮上的夏洸，他陪在她身边，眼睛漆黑幽深，像千年的玄铁，依旧只望着倚靠在栏杆旁的人：“尊主，我已探得消息，方乐大人这些年重整八荒魔修，建了新的格局，四方魔修都膜拜臣服于他，尊他为魔尊。”
“如此也好。”容芳苓微微张了张口，她眼中是沉浮万年岁月的透彻，声音琅琅如玉，“仙魔两派屹立，互相牵制，日后便不会有太大的战事。”
“还有一事。”
“何事？”
“他听说天玄宗林天君即将大婚，便向宗内讨要了请帖，以渡劫期魔修身份，来参加此次天君与你的婚礼。”
听到这里，容芳苓微微一怔，但她很快释然：“他是新任魔尊，来参加仙派天君的婚礼，只是为了做做样子，让天下人看到仙魔两派也可以相安无事。这一点，他做的比我好。”
容芳苓从前为魔尊时，天下间只有她一人是渡劫期，所以她肆无忌惮，也造成了后来她惨死，魔修惨遭屠戮的结局。而方乐自小受仙派与魔修照拂，他便逐渐开始平衡六合八荒内的仙魔两派，如此一来，两派皆能安安稳稳，这实在是最好的结果。
接下来便是一阵安静，似乎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夏洸依旧是陪伴在她身边，吹拂着温软的风，静谧安详。
而此刻的魔山魔尊洞府内，有一名蓝衣仙衫的男子屹立在一扇殿墙内，两边的长廊幽长深邃，风一吹便撩起了他一头乌黑的长发，长发被一顶玉冠所束，玉冠上镌刻着精致龙纹，惟妙惟肖。
有一名十五六岁的魔修男童上前，朝着男子鞠躬禀报：“掌门，天玄宗林天君的贺礼已经准备妥当。”
“好。”男子转过了身，他身形却挺拔修长，深邃的眼眸淡漠而疏远，仿佛一瞬间就将人隔了千万丈远：“既如此，便启程吧，去为林天君道喜。”
他说罢，便抬脚踏出洞府。
此刻洞府外，一魔修门派四大堂堂主正等候他出来，这些人分别是庞泽、司隆、须晁，还有一个副掌门衡子濯，其中朱雀堂堂主夏洸在数十年前因为一场战役而叛离魔山，至于那场战役具体如何，魔山中没有一个人提及。
他们的掌门方乐在战役苏醒后，也只记得与天玄宗渡劫期修士林天君一战，相传二人不分伯仲，方乐重伤，林天君也伤了元气。
看着洞府外天空中翻滚的云层，方乐微微握住了手中一方贺礼，朝着身后众人淡淡开口：“出发吧。”
他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却又无法想起自己忘记什么，只是有时候看着这一片天空，总觉得仿佛从前还有另一个人应该站在他的身侧，与他一起看着这个世界。而那个人似乎比自己更高一些，更强大一些，或许是在他更小的时候，曾偎依相伴。
***
天玄宗。
渡劫期天君林元魁大婚，整个天玄宗灯火通明，四处张灯结彩。婚宴在天玄宗道场麟坤台举行，因为是修仙界内地位最高的仙君，几乎所有仙门弟子都派了人前来贺礼，其中大部分都是掌门亲临，备上的贺礼一件一件被送入林天君的洞府。
当魔修门派弟子众人前来时，周围所有仙派还是有些排斥，有道童唤了魔修门派之名，方乐带着众人踏上麟坤台，周围听到门派名字的其他掌门和弟子纷纷让了开去，不愿与他们同路。
有许多仙门子弟并未见过这个传说中的魔尊，他们有些好奇的向石阶下打探，只见漫天桃纸下，有一人徐徐上前，他的身子挺拔，容貌俊美，浑然天成的灵力泛成光芒笼罩在他周身，仿佛与周围天地自然相接应，闪烁着淡淡光泽。
这便是魔尊方乐，这个世间第二个跨入渡劫期的男子。
有女弟子已经悄悄红了脸，便是魔修又如何，这样强大的男子，世间又能有多少个。
“花轿，花轿来了！”忽然，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只见天空中忽然降下了一座玉雕步辇，几名大乘期修士以灵力运送花轿从天而降，落到了麟坤台上。
原本走在道中间的方乐微微侧身，让开了路，那花轿便从他眼前缓缓拂过，落于地面。
“是林天君的道侣！”
“真的吗？天啊，她长什么样子？我听说林天君娶的是一个凡人啊。”
“那一定是生得倾国倾城，否则怎么可能会娶呢。”
众人拼命拥挤上来，想要看一看花轿中的人，但因为步辇罩着帷幔，只能看到里面一个影子，却无法看清容貌。
便在这时，弟子中有人狡诈动用灵力，只见一阵风从地面席卷而起，轻轻吹拂起了步辇上的帷幔，而这一瞬间，坐在里面的女子容颜便跃然眺入了众人眼中。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仙衫的女子，乌黑长发、雪白肌肤，因坐在轿上，所有人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但便只是这一个侧脸就已经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似乎是察觉到帷幔被风吹起，女子微微侧了一下眼帘。
这一刻，人群中握着贺礼的方乐与她双目相对。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深处缓缓蔓延出来，方乐整个人震住，他微微后退一步，手中的贺礼掉落到地上，右手伸了起来抓住了左胸前的衣襟。
里面跳动的心脏产生了剧烈的疼痛，这种疼痛他从未遇过，仿佛从心口处蔓延，遍布全身。
“掌门？”有弟子上前搀扶住他，“你怎么了？”
“那花轿中的女子……我似乎认识……”方乐淡淡呼吸着，每呼吸一口，就觉得心口疼痛泛滥。
那弟子扫了花轿一眼，回答道：“掌门如何会认得一个凡人，定是错觉罢了。”
错觉吗？但是什么样的错觉，可以让他的心那么痛，可以让他在看到她后如此痛苦……仿佛从前有什么声音，应该就是在他耳畔，应该就是那花桥中的人，在他的记忆深处所留下过。只是被他遗忘了……
——方乐，你看到周围魔山的地界了吗？等有一天你坐上魔尊的宝座，就把这片土地全部种满花，好不好？
——好，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