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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占龙憋宝：七杆八金刚
作者：天下霸唱
内容简介
 四神斗三妖系列全新力作，憋宝技能火力全开！ 乾隆年间，距离京城不远的永平府乐亭县兴起了商贩组织杆子帮， 首领窦敬山经营祖业，扩大规模，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奈何好景不长，惨遭戕害，家业尽失，到了窦占龙这一代，光景更为惨淡。 窦占龙自幼丧失双亲，在长姐含辛茹苦的拉扯下长大成人， 骑着黑驴走南闯北，虽不是九河下梢土生土长，却成了天津卫四大奇人之一， 杀得了悍匪，报得了家仇，打得了邪物，竟有勾取天灵地宝七杆八金刚 的本事。 且看窦占龙如何在乱世中摸爬滚打，呼风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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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窦占龙出世
书打哪儿开呢?得从关外说起，自清八旗入关以来，在白山黑水间打官围的猎户，均受打牲乌拉总管衙门节制，古书上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何况关外又是皇上的老家，什么好东西都是人家的，除了一年四季应时当令的供奉，还要年复一年地往京城交"腊月门"。
皇贡中不仅有贵重的熊胆、熊掌、虎鞭，虎骨、虎皮、鹿茸、鹿鞭、麝香、山参、紫貂、鲤鱼、银狐、东珠也有奶酪、奶饽饽、喇嘛药、马奶子酒以及祭祀必备的松子、年旗香都用黄绫子包了，装在九九八十一辆花轱辘大车上，浩浩荡荡走一个多月才到北京城。
老家的人千里迢迢来送年货，皇上当然会有诸多赏赐，什么炒肝配包子、焦圈配豆汁、羊油麻豆腐、豆面驴打滚儿，砸点烂蒜拌肺头，大碗卤煮多加肠子，反正全是皇上爱吃的那些个东西，加上他们自己在京城置办的吃喝穿戴各类物品，回去时也得把大车装得冒尖儿。关内常见的油盐酱醋、布匹鞋袜、针头线脑、茶砖红糖、锅碗勺筷，在关外倒成了稀军货品，带回去多少都不够。
相距北京城不远的乐亭县，素来有很多做小买卖的货郎，瞅准了其中的机会，推着小车挑着担子，带上货物跟着马队，去到关外贩卖。听着是条财路，干起来可不容易，关东山乃是大清龙兴之地，关内百姓一概不准出关，如果让人抓住，肯定得掉脑袋，何况关东山地广人稀，老林子里到处是虎豹豺狼，而且匪患猖獗，山高水远走这一趟，说不尽有多少艰难险阻。但是大清八旗得了天下，王公贵胄跑马圈地，近京几百里之内的顺天、保定、承德、永平、河间等府都成了官地，老百姓没庄稼可种，只能做些个买卖。
一人踏不倒地上草，众人踩得出阳关道。永平府乐亭县的小商小贩结为"杆子帮"，凑钱买通马队头领，一路走到满珲河边上，在沿岸截起长短不齐的圆木杆子，围成栅栏，圈出一块地，支上货架子。摆上从关内带来的货物贩卖，获利之后换购山中猎户的兽皮、獾油。关东烟，等到再交腊月门的时候，又跟着马队一同返乡，以此发了大财的商贩不在少数。乐亮行商讲的是货真价实，最重"诚信"字，投该投之机，取当取之巧，从不缺斤短两、以次充好，赚钱得赚到明面上，把买卖越做越大。
又经过上下打点，章到了在关外经商的龙票，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商。泥多佛大、水涨船高，经过一番苦心经营，杆子帮以前运货挑的担子、推的小车，也都换成铁瓦大车，并在各地开设分号，生意一直做到了蒙古。从商在乐亭当地蔚然成风，小孩冒话就背小九九，从三岁起打算盘，学的全是商规。搁到过去来说，士农工商为四民，商排在最末一等，可是乐亭当地的人们，无不对做买卖的高看一眼。
乾隆年间，杆子帮的首领姓窦，双名敬山，家住乐亭县以东的窦家庄，祖上世世代代跑关东，创立了杆子帮总号，传到他这一辈，已经置办了两百多辆铁瓦大车。所谓的铁瓦大车，无非是在木轮子和车轴上箍一圈铁皮，再抹上油，这样的大车可承千斤之重，日行七八十里。窦敬山还养着不少大牲口，马、骡、牛、驼，穿成把、列成队、结成帮，不仅可以给自家运货，还能赁给别的商号，额外又是一份进项。
他们一家老小几十口子，住着一个大院套，以八卦五行选定方位，造广亮大门，中间一条青砖甬道，两侧各有五进院落，山虎爬墙，藤萝绕树，百余间青砖瓦房，皆是雕梁画栋、堆金立粉。外围一圈院墙，厚七尺，高两丈，最下边以砖石砌成，缝隙里填灌砂浆，当中用砖垒，外挂白石灰、高处拿江石沫子做墙帽，上边扒不住人，也剜不透，尽可抵御盗贼。宅院四角还造了更楼、眺阁，各院房顶有走道相通，看家护院的武师不下十几位，持枪带棒，昼夜值守。
有道是"百船出港，一船领头"，窦敬山是大财东，雇了精明能干的"西家"打点生意，商号、车队、牲口把式，各司其职、各安其位。东家不必亲力亲为，但仍需遵守祖训，一年去一趟关外，一则盘点账目，二则应酬主顾。按照惯例，在一年之中，杆子帮一定要请大主顾下一次馆子。各帮各派的把头、猎户、渔户、军户珠户，一概由分号的三掌柜出面，在二等酒楼，点一等席面，鸡鸭鱼肉，足吃足喝;款待有名有号的把头、衙门口的大小官吏，则由二掌柜出面、在头等酒楼，点二等席面，山珍野味，好酒好菜;宴请将军、都统、侯爷、旗主之类有权有势的达官显贵，必然是窦敬山亲自出面，在头等酒楼，摆设头等宴席，熊掌扒鱼翅、蟹黄爆鱼肚、清炖哈士蟆、人参凤凰鸡，什么贵上什么，额外再送一份"孝敬"，把这一干人等打点好了，杆子帮在关外的生意才能顺风顺水。
窦敬山一年出去一趟，入了秋动身，在关外一待三个月，再跟着送腊月门的车队返回老家，一来一往小半年的光景。杆子帮的大东家出行，真可以说是前呼后拥兴师动众。到了关外的总号，西家得跟伺候太上皇一样，远接高迎捧着唠嗑儿，给他住最好的铺最好的，吃最好的喝最好的，挑最好的娘儿们陪着。窦敬山在家里三妻四妾，去到关外也隔三岔五逛窑子。一来二去迷上了一个花名"赛妲己"的窑姐儿，听名字就错不了，如若叫"赛雷震子"，那完了，肯定是红头发蓝脸儿，长得跟妖怪似的，敢叫"赛妲己"，必然是又好看又会勾人，铁打的江山都能给你搅和没了。
这个小娘儿们正是如此，丰臀长腿、酥胸柳腰，满面春风，浑身带俏，粉嘟嘟的鸭蛋脸上一双桃花眼，睁着是圆的，笑起来是弯的，盯上谁就能把魂儿勾走，又会唱十方小曲，称得上色艺双绝。窦敬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吝重金把赛姐己从窑子里赎出来，给她买了个小院，拿一顶二人抬的小轿偷偷抬进门，在关东养下这么一房外宅。
本以为金屋藏娇，从此有了暖被窝的，却忘了那句话叫"谗言误国，淫妇乱家"。窦敬山忙着打点生意应酬主顾，一年到头顶多在外宅住上十几二十天，赛姐己水性杨花耐不住寂寞，免不了撩猫逗狗、招蜂引蝶。她有个旧相好，是在刀枪丛中安身立命的剧盗。
此人不过二十来岁，细腰乍背扇子面身材，人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文文绉绉，冷眼一看像个戏台上的小生，实则心黑手狠杀人如麻，匪号"白脸狼"，仗着手中的快刀亡命山林。他这口刀可不一般，刀身狭长，削铁如泥，杀人不见血，砍头似切瓜，相传是当年唐军东征高句丽留下的宝刀。因为唐刀太长，挂在腰上拖着地，只能背在身后，他刀不离人，人不离刀，坐下来摘刀在手，睡觉时把刀压在身子底下，即便搂着赛妲己，也得腾出一只手来攥着刀鞘。
白脸狼落草为寇，带着手下几十号崽子，专门耍混钱，砸窑绑票追秧子，吃毛缰，赶小脚，大到杀人放火，小到偷鸡摸狗，堪称无恶不作，扬言自己这一辈子，至少要杀够一千个男人，玩够一万个女人。他这个色中的恶鬼，只要窦敬山一回老家，就往赛姐己屋里钻。
有道是"名大了招祸，财多了招贼"，关外土匪都知道杆子帮挣下老鼻子钱了，没有不眼馋的。白脸狼也没少劫掠杆子帮，但是零敲碎打不过瘾，有心绑了窦敬山换赎金，奈何杆子帮首领财大气粗、手眼通天，这边结交着官府，那边与绿林道上也有往来，身边的随从又多，哪次出关都是携枪带棒、耀武扬威，他苦于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如同眼前搁着块肥肉，却又无从下嘴，总觉着一股子无明之火憋在胸中不得抒发，便在枕头边缠着赛妲己问东问西，打听窦敬山在老家有多少口子人，住着多少房舍，家中存放了什么财货？
赛姐己床上床下被白脸狼收拾得服服帖帖，白脸狼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让她打狗，她绝不撵鸡，别看出钱养着她的是窦敬山，可那句话怎么说的?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白脸狼二十来岁正当年，穿得潇洒，长得英俊，对付女人又有手段;再看窦敬山，尽管财大气粗，无奈岁数到了，脸上的褶子与日俱增，肚子也挺出来了，精气神也不足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因此在她心里，十个窦敬山也顶不上一个白脸狼。
只不过一提到去抢窦家大院，赛妲己也得给白脸狼泼冷水，因为财主家的田产庄院，土匪去了也扛不动、搬不走，挣来的银子大多搁在钱庄票号，家里没几件值钱的东西，外人不知密印，抢了银票也没用。以往那个年头，地主大户莫不如此。从关外到关内、千里迢迢跑上一趟，劫掠些许浮财，还不够塞牙缝的，一旦惊动了捕盗的官军，如何还有命在?
按大清律，杀三人者凌迟。白脸狼身上背了一百多条人命，剐上一千刀也不嫌多。边北辽东人烟稀少，往深山老林中一躲，谁也奈何他不得。关内则不然，所到之处人生地不熟，稍有闪失，插翅难飞。白脸狼让赛妲己说得几乎死心了，却怪窦敬山自己说走了嘴，天火烧冰窑——这叫该着!
有这么一次，杆子帮收了一批上等皮张，全是多少年难得一见的硬货，带到关内可以翻着跟头打着滚儿地赚钱。窦敬山到底是买卖人，心里头高兴多喝了几杯，一时酒后失言，捏着赛妲己白白嫩嫩的脸蛋儿说∶"我老窦家祖辈攒下的马蹄子金，足足装了六口大瓦缸，全在老家埋着。有这个底金，哪怕咱家的买卖赔光了，我照样可以翻身!只要你好好伺候我，保你这辈子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赛妲己故作惊喜，追问金子埋在什么地方。窦敬山只说了"窦家大院"四个字，便歪在炕头上打起了呼噜。
窦敬山前脚刚一走，白脸狼就从赛姐己口中得知了此事，他信得过赛妲己，却信不过窦敬山，整整六缸马蹄子金，那得是多少?堆起来还不跟座金山相仿?该不是窦敬山喝多了信口胡吹?又或许赛妲己听差了?
白脸狼一时把不准脉了，刀头舔血的土匪疑心最重，不坐实了。绝不敢轻举妄动。当即吩咐手下的"插千柱"，带上专管刺探消息的"线头子"，混入杆子帮的大车队进京。杆子帮跟送皇贡的车队一路同行，几百辆大车一字排开，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混进去个把外人不难。两个土匪一路上跟杆子帮的伙计旁敲侧击。打探虚实，窦敬山身为杆子帮的首领，又是乐亭行商的会首，一提起他来，伙计们可有得说了∶鲁商挣了钱屯粮，晋商挣了钱盖房，徽商挣了钱立牌坊，乐亭的行商则惯于积攒本金。
老窦家有钱归有钱。但是为商作贾的将本图利，不可能一门心思屯粮盖房，虽说也有个大院套子，米面成仓、骡马成群、鸡鸭成栅、彩缎成箱…最看重的却仍是本金，以此为担保，从各大钱庄票号中借贷，这叫借鸡下蛋，拿着别人的钱生钱，稳赚不赔。老窦家祖上取宝发财，后辈儿孙世代经商，究竟攒下多少金子，外人不得而知，总而言之一句话，人家家里是"寡妇生孩子———有老底儿"!
又听一个从窦家庄出来的伙计说，他爷爷当年给老窦家翻盖房子，在地底下造了一间屋子，多半是用来埋金子的，不过四面围着帐子，蒙上眼进去干活儿，由东家引着，在大院中兜兜转转走上半天才到，谁也说不出那间屋子在哪儿，干完了活儿依旧蒙着眼睛出来，他们本地人大多听说过此事，真真假假传得挺邪乎。
两个探子竖着耳朵东捱西问，一直跟着杆子帮走到乐亭、在窦家大院周围转悠，瞅见墙根儿底下零零散散地长着凤眼莲，因为天冷，也都荒了。民间俗传，长着这凤眼莲的地方，金气必然旺盛。两个土匪回来如实禀报，白脸狼将信将疑，命人抓来一只活公鸡，跪在香堂中捧刀问卦∶"待我一刀斩去鸡头，窦敬山家中埋了几缸金子、便让无头鸡蹦趺几下;如若金子不够一缸，一下也不必蹦了!"蓦地刮起一阵阴风，宝刀铮铮作响，白脸狼手起刀落斩断鸡头，无头鸡扑腾着两个翅膀子，在地上一连蹦了六下，这才倒地而死，鸡血哩哩啦啦溅出六个圆圈。白脸狼看得分明，心里头有底了!
转过年来，白脸狼又派去两个土匪踩盘子山，探明窦家庄远近周围的地形、庄子里有多少乡勇，各带什么家伙，最主要的是得摸透了窦敬山家院有几座、房有几间、墙有多厚、更楼多高，有几个看家护院的、几个巡更守夜的，手里多少大刀、多少哨棒、多少弓箭、多少火铳，几时生火、几时吃饭、几时吹灯、几时起床，不厌其详，全得探听明白了。除此之外，还要摸清附近有多少官军。白脸狼虽是亡命之徒，却不敢跟官军厮杀，因为他的宝刀再快，也抵不过火器，官兵来得少还行，如若大军云集，他只能是夹着尾巴望风而逃。
据回来的探子所说，乐亭县北傍滦河，东南两侧临海，窦家庄到渤海湾不过十余里，隆冬腊月沿海结冰，一条船也见不着。整个庄子住着两百多户人家，多为同宗同族，以做小买卖的商贩为主。由于是直隶重地，从没闹过匪患，庄子里有那么十几二十个乡勇，皆为种地的农户，手中无非刀矛棍棒，除了一两杆鸟铳，并无冒烟带响的火器，一是用不上，二是朝廷有令，禁绝民间火器，离开天子脚下的四九城，官府对带刀的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民间火器管控甚严。
庄子里那几杆老掉牙的鸟铳，多少年没用过，能不能响还得两说着。乡勇们平日里只是巡更守夜防备火患，逮个偷鸡摸狗的蠡贼什么的，断然不是关东响马的对手。窦家庄与县城鸡犬相闻，抬腿就到了，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县城那边不可能不知道，不过天亮之前，官兵肯定不敢出来。附近驻军最多的地方是海防大营，除非接到兵部调令，否则大营中的兵马不会轻动，因此不足为虑。
白脸狼这才打定主意，他暗中密谋了多时，决定乘船过海，绕过老龙头，停靠在冰面之外，趁夜砸开窦家大院，速战速决，挖出那六缸金子，然后从海路逃走。官兵不可能在夜里摸着黑出来，即便追上来，哪想得到山上的土匪走海路，再找船也来不及了!然而他手下仅有二三十个崽子，只怕势单力孤，砸不开铁桶一般的窦家大院，所以又找来许多刀匪，凑了一百来个亡命徒。
关外的刀匪不同于土匪，单指一伙讨荒的地户，其中有闯关东吃不上饭的穷光棍，有吃不住蒙古王爷鞭打跑出来的奴隶，有充军流放之后出逃的犯人，有来路不明的僧道喇嘛，也有朝廷遣散的军士，没钱归乡，结伙流落在此。
松花江嫩江平原上的湿地沼泽一望无际，有大片大片的苇甸子，每年秋风一起，寒霜一下，苇甸子上冰封雪冻，人可以立住脚了，他们便去割苇子卖钱。关外人常说"人进苇塘，驴进磨坊"，再没有比割苇子更苦的活儿了，天不亮起来，一头扎进寒风刺骨的芦苇荡，也不敢多穿，怕走不动，又怕干起活儿来出汗，汗珠子凉了结成冰碴子。
干活儿的人手一柄扇刀，又细又长，刀刃犹如扇子面，锋利无比，抡起来左劈右砍，苇子草哗啦哗啦地往下倒，长年累月干这个活儿，个个练得胳膊粗腿粗，，腰硬屁股壮。可是年之中，至多六七十天可以割苇子，卖苇子挣的钱，勒紧了裤腰带啃窝头蘸大酱才够吃半年。正所谓饥寒起盗心，平日里吃不上饭就去当刀匪，挥着手中的扇刀，杀人越货，见什么抢什么。
白脸狼纠结了一众刀匪，只说要做一桩大买卖，点正兰头海，带着兄弟们发财去，到地方把人一杀，劫掠的财货一分，顶他们割上十年八年的苇子。至于去什么地方杀什么人，领头的白脸狼不说，谁也不兴打听，以免人多嘴杂走漏风声。
因为白脸狼比谁都清楚，刀匪没有不贪酒的，保不齐哪一个喝多了嘴松口敞，一旦惊动了杆子帮，提前报了官，在当地设下伏兵，给他们来个关门打狗、瓮中捉鳖，岂不是飞蛾扑火引焰烧身---死得连渣儿都不剩?
赛姐己察言观色，发觉白脸狼凶相毕露，牙关咬得嘎嘣嘣响，准是要来真格的。她心里头直画魂儿，悔不该多嘴说了埋金之事，窦敬山吹灯拔蜡不打紧，失掉这个靠山，今后谁养着自己?反过来万一是白脸狼失了手丧了命，赛妲己更舍不得，只怕再也找不着这么贴心贴肉的小白脸了。这笔买卖不管谁赚，她自己是铁定要赔，便想方设法地阻拦。
这天晌午，赛妲己从饭馆里叫了几个热菜，烫上一壶酒，盘腿坐在炕桌前，兜着圈子跟白脸狼掰扯，劝他别打窦家大院的主意。白脸狼起初还捺着性子胡乱敷衍几句，架不住老娘儿们嘴碎，蹬鼻子上脸，中听不中听的车轱辘话来回讲，叨叨得他脑瓜子直嗡嗡，便即斥道∶"你个老娘儿们裹啥乱?是皮痒了还是肉紧了?轮得到你髭毛撅腕吗?"
赛姐已兀自喋喋不休∶"你这人咋不听劝呢?我就不该告诉你窦家大院埋着马蹄子金，你说你人生地不熟的，窦敬山家的青砖瓦房不下一百多间，你又不知道金子埋在哪间屋子底下，耽搁久了引来官兵，那不是人财两空吗?"白脸狼眉毛一拧∶"怪不得世人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枉咱俩这么恩爱，我看你还是舍不得窦敬山!"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赛姐己虽是窑姐儿出身，但对白脸狼真心实意，最听不得从他口中说出"婊子"二字，立时翻了脸，拍着桌子吵吵∶"你个没良心的，我啥地方对不住你了?不是我养着你，你能有今天吗?我是婊子，你就是婊子养的!"这话搁谁也咽不下去，更何况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白脸狼额头上青筋直跳，强压住心头火，沉着脸说道∶"老子铁了心去抢窦敬山，谁也拦不住，惹急了连你一块宰!"
赛妲己不干了，窑子里出来的姑娘，哪个不泼辣?既然话茬子呛上了，索性来个鱼死网破，嘴里骂了一声，从炕头蹿下地，急赤白脸地穿上鞋就往外走∶"老娘报官去，看你去得成去不成!"
白脸狼心里头一翻个儿，此等大事怎能坏在一个泼烟花手里?端上酒盅一饮而尽，随即起身下地，背着长刀从屋里追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撵上赛姐己，当场拦住去路。大街上人来人往，瞅见这俩人起了争执，纷纷驻足观瞧。白脸狼一言不发，右手在上，从肩膀上握住刀柄;左手在下，探到背后拽住鲨鱼皮软鞘，，两下里一分，拔出一口寒光闪闪的长刀。
赛姐己仗着围观的人多，泼劲儿发作，把胸脯子一挺，指着白脸狼的鼻尖叫道∶"光天化日你敢行凶杀人?大伙看看，这就是山上的草寇!"话音未落，忽觉眼前一花，似有罡风扑面，再看白脸狼已然收刀入鞘，转过身分开人丛走了。围观的老百姓众目睽睽，只瞧见白脸狼拿刀比画了一下，随后又把刀收了，那个小娘子也没咋地，哄闹声中各自散去。
赛姐已征了一怔，气哼哼地骂道∶"谅你也没这么大的狗胆、杀了我你跑得了吗?"她嘴上虽硬，却也担心白脸狼狗急跳墙，执意去衙门报官，勿匆忙忙走过三条街，刚来到官衙门口，忽觉脖子上一凉，肩膀上的人头突然掉落，骨碌碌滚出去一丈多远，紧接着喷出一腔子血，无头尸身立而不倒，惊得过往行人乱成一团!
没有了赛姐己这颗堵心丸，白脸狼的心思全放在如何劫掠窦家大院上了，闷着头猫在山上等待时机。这一年入了冬，白脸狼命几个行事稳妥的老土匪。跟着杆子帮去到乐亭，有人扮作挑挑担担的小贩，有人扮成要饭花子，有人扮成睡大街的醉鬼，不分昼夜盯着窦家大院，还专门有人去海边踩道，找准了什么地方水深，什么地方水浅，什么地方的冰面立得住人，什么地方是碎冰。他派出去的人手，个顶个是常年钻山入材的贼匪，再难绕的沟沟坎坎也敢走，踩个盘子不在话下。
八方消息传回关外，白脸狼又是一番谋划，怎么去怎么回，怎么进怎么出，皮子喘了怎么插，起跳子了怎么滑……事无巨细，逐一布置妥当。等到傍年根儿底下，腊月二十三这天，海面上寒气逼人，冶风卷着纷纷扬扬的大雪片子，刮得人睁不开眼。
白脸狼点齐手下兄弟，搭上几十条捕捞海参的三帆船，皆以较大的"快马子船"改制们成，顶棚上并排立着三面布帆，从旅顺口过海。土匪们在船上是吃是喝，轮换着掌帆，赶在定更天前后摸黑下船，踩着冰面摸上岸，由接应的主匪点燃篝火指引方位，齐聚在海边一处破庙之中。
白脸狼早让几个踩道的土匪在海边破庙里提前备下了烧酒，破桌子上摆开几摞陶土泥碗，又点上几盏油灯照亮。他们这伙乌合之众，大多头戴狗皮、猪俐皮的帽子，一个个长毛邀遢，，遮住了后脖颈子，脸上脏得不必抹锅底灰也看不出面目，身上裹着翻毛皮袄，腰扎牛皮板儿带，脚底下踩着毡子靴，鞋跟钉着钉子，踩冰踏雪不打滑。
众刀匪各持利刃，满脸的凶相，庙里招不开，就在庙门外挤着，一人倒上一碗烧酒。白脸狼从靴勒子里拔出匕首，当众割破手指，将血滴入酒碗，带头焚香起誓∶"过往各路神灵在上，白脸狼及一众兄弟在下，我等今夜要干上一票大买卖，砸开杆子帮会首窦敬山的窦家大院，挖出他埋下的六缸马蹄子金!咱哥们儿福必同享，祸必同当，谁有二心，一枪扎死，一刀砍死，喝水呛死，吃饭噎死!"
直至此刻，一众刀匪方才得知，领头的要带他们去抢杆子帮大财东，登时鼓噪起来，窦敬山是趁钱的大户，家里有的是油水，在关外名声赫赫!他们以往最恨的也是杆子帮、因为割下来的苇子，十之八九是卖入杆子帮的商号，做成簸箕、箩筐、苇席贩售，也整捆整车地卖，用于盖房时编苇墙、苫屋顶，杆子帮获利十倍不止。穷哥儿在苇甸子里流血流汗累死累活，出的牛马力，吃的猪狗食，大头儿全让杆子帮的东家赚了去，干活儿的净喝西北风了，许他不仁就许我们不义，许他吸干榨净就许我们杀富济贫!
一百多个悍匪一人端了一碗烧刀子，纷纷割破手指饮了血酒，又一同摔碎酒碗，齐声大呼小叫，震得破庙四壁乱颤，泥沙俱下，借着血气冲出破庙，由踩盘子的土匪引路，恰似一群见了羔羊的恶狼，趁着月黑风高杀奔窦家庄!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正是窦家大院人口最少的时候。跑关东的伙计们，全跟着送完腊月门的车队出关去了。不去关外的那些人，掌柜的、账房先生、外来的伙计，忙完了一年的买卖，该归的归，该拢的拢，该交的账也交齐了，均已带着一年的辛苦钱辞别东家回去过年了。这一天老窦家的饭吃得也晚，因为是祭灶的日子，一早把小宝塔似的关东糖摆在伙房里灶王爷神位前，黏住他老人家的嘴，上了天赖话别提。入夜送灶，揭下贴了一年的"九天东厨司命灶君"画像，连同纸糊的灶马一并烧掉，祭完了灶又要祭祖，然后才开饭。
按老窦家祖上定的规矩，他们家长工先吃，其次是短工，最后才轮到本家。吃饭之前，窦敬山这位一家之主，必须先背一段圣贤训∶"易曰，君子慎言节食，慎言以修德，节食以养身……"甭看他在外边手敞，在家可得以身作则，不改行商俭朴之风，吃的饭菜也十分简单，无非虾酱炒饽饽、白菜烩豆腐、醋溜土豆丝、萝卜炖粉条，外加几碟子小咸菜，拿筷子头儿蘸点香油淋上，一筐箩棒子面贴饼子，一人一碗大精子山芋粥，过大年那几天才吃得上炖肉、熬鱼、饺子、年糕。
大户人家的饭菜可以简单，规矩绝不能省，一家老小在饭厅之内齐聚一堂，当家的免不了拍拍老腔，挨个儿敲打几句。窦敬山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文不成武不就没一个争气的，他看着就来气∶"你们俩一个赛一个不着调，生意上的事一点不摸门，还不如杆子帮的小伙计懂得多!跟你们说多少回了，尽心尽力盯着生意，你们可倒好，一个耳朵听一个耳朵冒，串皮不入内啊!跑关东嫌冷，老家的商号又插不上手，连账本也不会看，买卖不懂行情、下水不知深浅、交友不分好坏，照这么下去，咱家非败在你们手里不可……"
一家子人低着头听窦敬山训话，谁也不敢动筷子，粥都放凉了。窦敬山却没说够，骂完了儿子又数落一个小老婆∶"我今天看了看咱家的账本，你这钱花得也太快了，我平时怎么说的? 挣钱有如针挑土花钱恰似水推沙!咱生意人当用时万金不惜，不当用分文不舍，买那么多胭脂水粉顶什么用?我这忙忙叨叨的，你描眉打脸给谁看?"
说着话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伺候的管家，可把管家吓坏了，紧着劝老爷∶"您消消火，您消消火，先吃饭吧!"窦敬山这才拿起筷子，虽说菜不行，夹菜的规矩可不少∶长辈夹一次，晚辈才能夹一次;得从盘子边上夹，不许扒拉来扒拉去;拿贴饼子不准拿最上头那个，得从中间慢慢掏一个，还不能让上边的贴饼子滑下来;不许大嚼大咬吧唧嘴，喝粥不许出声;不许说话谈笑，有屁也得憋回去…&#183;刚吃了没几口，忽听屋外的狗子狂吠不止，整个窦家庄乱成了一片。
众人面面相觑，皆有大祸临头之感，却不知祸从何来!
原来一百多号刀匪，借着夜色摸到窦家庄边上，寒冬腊月，两丈多宽的护庄河也冻上了，众刀匪呼哨一声，点上火把冲了过去。当天过小年，二十几个提灯巡夜的乡勇喝多了一大半，骤然撞见一众关外来的刀匪，个个胡子拉碴，身穿兽皮，如同深山老林中的虎狼一般，全吓得呆了。
白脸狼一马当先，唰地一下拔出背后的长刀，他这口快刀，迎风断草，吹毛可断，抡开了浑身上下起白云，垫步拧腰杀入人丛之中，恰似虎入羊群，喊里咔嚓一刀一个，所过之处血光崩现、人头乱滚。其余刀匪跟着他一拥而上，割苇子草似的，见人便砍，转眼间杀散了守庄的乡勇。
众刀匪举着火把冲入庄子，气势汹汹地到处转，谁家的狗在院门口一叫，便踢开篱笆门，一刀砍了狗头，又大声吓唬屋里的人∶"都他娘的老实猫着，想活命的，不许点灯，不许出屋，出来一个剁一个，出来两个砍一双!"窦家庄的村民们吹灭了油灯，躲在屋里一声不敢吭，狗都吓得不敢叫了。
掌灯之后，窦家大院早已关门落闩，放了顶门杠子，看家护院的听见外面杀声四起，急忙爬上墙头敲打铜锣。刀匪有备而来，之前派了踩盘子的，从里到外摸透了窦家大院的底细。白脸狼率领七八个身手敏捷的悍匪，搭着蜈蚣梯直上墙头。
老窦家雇的几位武师，能耐稀松二五眼，饭量可一个比一个大，绰号也一个比一个响，不是"断魂枪"，就是"绝命刀"，平时什么都不干，一天三顿饭，按月领钱粮，真动上手，未必打得过扛着锄头耕地的庄稼人。其实窦敬山心里头明镜似的，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去关外做买卖时身边的护卫不能马虎，得雇镖局子的镖师，名头响、能耐大，马上步下有真功夫，甚至暗藏火器，给的酬金也多，守家在地没那个必要，只要说五大三粗，会些个三脚猫两脚狗的功夫，能比画两下就行，哪想得到关外的土匪杀上门了!
这几个看家护院的酒囊饭袋，如何挡得住穷凶极恶的悍匪，还没等报出"刷天扫地"的绰号，眨眼间横尸在地。两个刀匪跳进院子，抬去木头杠子打开大门，大队人马蜂拥而入，堵上前门后门，挨间屋子翻了一遍，抓住的人推推揉揉全赶到场院当中。
白脸狼在当院持刀而立，他冷眼旁观，其中没有窦敬山，吩咐手下接着搜。几个刀匪找到后院佛堂，说是佛堂却不见佛像，仅在供案上摆着一方石匣，上头贴着封条。杀人越货的刀匪可不拜佛，当场踢香炉踹供桌砸石匣，翻找了一个底朝天，一件值钱的东西也没找到，却见佛龛下有条暗道，一直通着村外，估摸着窦敬山钻入暗道跑了，野地里黑灯瞎火，伸手不见指，反手不见掌，他们不敢往远了追，只得回来禀告匪首。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窦敬山一家子男女老少几十口子，在呼呼咆哮的冷风中挤成一团。白脸狼手拎长刀，刀尖指着眼前一众人等厉声喝问∶"窦敬山的金子埋在什么地方?"问了三遍没人吭声，上去揪出个妇人，噼里啪啦抽了几个耳刮子，打得那个妇人哭爹叫娘，顺着嘴角往下淌血。问她是什么人，妇人哭着说自己是老爷的一个傍妻。
旧时三妻四妾中的一妻，可以说是侧室，地位比妾高，又不如正房，相当于二奶奶。白脸狼咬牙切齿地逼问∶"给个痛快话，金子埋哪儿了?"二奶奶吓坏了，从小到大除了买切糕，哪见过手上拿刀的啊?直惊得上牙下牙捉对儿厮打，哆哆嗦嗦说不出半句囫囵话，光剩下哭了。白脸狼焦躁起来，一刀把二奶奶捅穿了膛，鲜血溅了一地。老窦家的人男哭女号，个个惊恐万状，恰似煮破皮的馄饨—乱成了一锅粥。
白脸狼瞪着一双血红的贼眼，在人堆儿里扫了一圈，将管家揪了出来。管家两腿都不听使唤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白脸狼咬着后槽牙问∶"窦敬山是你什么人?"管家磕头如捣蒜∶"大爷大爷，我………我跟老窦家非亲非故，我就是个下人啊!"白脸狼面沉似水∶"交出窦敬山，留你一条命!"管家抖如筛糠，颤声答道∶"大爷啊，我不知道啊，我家老爷刚才还在屋里吃饭，他听外边一乱，抹头进了佛堂。不是您各位在佛堂中找出暗道，我一个做下人的，都不知道他从那边跑了……"
白脸狼没等管家说完，抬手就是一个大耳雷子，打得管家满嘴是血，又揪着他挨个儿指认窦敬山的家眷。两位少爷全吓尿了，，没等管家开口，自己就给刀匪跪下了∶"大王饶命，埋金子的地方只有我爹知道，我们俩还想找呢，问我们也没用啊!"白脸狼杀红了眼，手起刀落劈了两个少爷。一口气宰了七八个人，仍未问出埋金的地点。
众刀匪也瞧出来了，老窦家的上下人等是真不知道，怎奈窦敬山跑得太快，否则把刀架在脖子上，不信他不吐口!抢点儿家里的浮财，金银首饰、穿的戴的、粮食牲口，哪够这么多刀匪分的?如若将整个窦家大院挖上一遍，至少需要三天三夜，他们耽误不起，等到天一亮，官兵就该来了!
群匪心头起火、有沉不住气的叫嚷着，要杀尽窦家庄的活人，有什么抢什么，抢多少是多少，也不枉大老远跑上一趟。白脸狼让手下少安母躁、他有一招邪法，命人去抓"翻毛子"，也就是大公鸡、个头儿越大越好，有多少抓多少。
老窦家的鸡鸭鹅三禽是不少，土匪让伙夫带路、在后院鸡窝抓了十几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都有六七斤重、又肥又大，尾羽高翘，咯咯咯乱叫。白脸狼左手拎过一只活鸡、右手拿刀在鸡脖子上轻轻一抹。大公鸡扑腾了几下，渐渐收住了叫声。
但见白脸狼收了刀子，叫手下拿来没点着的火把，滴滴答答淋上鸡血，又命其余刀匪如法炮制，抹了十几只活鸡的脖子，各自将鸡血淋到火把上，摁着火把贴在地皮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找，输角音旯也不放过。
有的刀匪不明所以，也有见过这一手的，过去在深山里挖金子的把头，为了探得金脉所在，常用淋过鸡血的火把贴着地皮搜寻，如果地下有金疙瘩，火苗子会噌蹭往上蹿蓝火，相传百试百灵。白脸狼也是急眼了，自己举着一支火把到处找，前堂后院、房前屋后、房上房下、柴房堆房、牲口棚子、鸡窝鸭舍、水缸底下，搜了一溜儿够，甭说马蹄子金了，一个金粒子也没见着。众刀匪直犯嘀咕，老窦家到底有没有金子?
折腾了小半宿，刀匪们饿得前心贴后心，到伙房里乱翻，一边找吃的一边骂∶"他娘的，这也叫大户人家，吃的啥玩意儿，干巴拉瞎的，半点荤腥也见不着!"
其中有个老土匪，喝下两碗凉粥，肚子里头闹上了，叽里咕噜觉着要蹿稀，院子里人来人往，总得寻个僻静所在，举着火把找到西跨院茅房，脱了裤子刚一蹲下，就见手里的火把刺刺冒蓝火!老土匪心头大喜，顾不得擦屁股，提着裤子急匆匆跑到前院，凑在白脸狼耳边说∶"甩瓢子的臭窑底下有金子!"
白脸狼眼中贼光一闪，马上招呼众人去到茅房，摁着火把在粪坑四周一探，眼瞅着火苗子变蓝了，刺刺啦啦响得厉害。白脸狼狞笑一声，叫来几个在老窦家干活儿的长工、牲口把式，挖空了粪坑，露出几块大石板，沾满了陈年的粪渍，臭不可闻。十几个刀匪忍着呛人的臭气抠开条石，下边果然是一间屋子大小的地窖，其中赫然摆着六个大瓦缸，缸口用火漆封了，揭开盖子，满满当当的马蹄子金。民间讹传是马蹄子那么大的金饼，其实是官铸的金元宝，形状又扁又圆，在火把的光亮下熠熠生辉!
白脸狼纵声狂笑∶"窦敬山啊窦敬山，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老窦家的六缸金子，从此姓白了!"这一次挖出这么多金子，岂能留下活口?
他一声令下，一众刀匪血洗了窦家大院，削瓜砍菜一般，从前到后杀了个干干净净，又牵出牲口棚中的马骡子，套了十辆大车，将金饼和值钱的细软装在车上，拿几道大绳勒结实了，趁着天还没亮，逃出窦家庄，直奔海边，连夜装船返航。自古以来，杀人放火是一整套买卖，甭管哪路土匪，杀完人没有不放火的，白脸狼临走也放了一把无情火。腊月二十三西北咧子刮得正猛，风助火势，火趁风行，窦家大院转眼烧成了一座火焰山!
白脸狼带着手下血洗窦家大院，一来一去如入无人之境!
经此一劫，老窦家仅有三人幸免于难，头一个是窦敬山，毕竟是大东家、常年在外做买卖，经得多见得广，遇事当机立断。刀匪杀进来的时候，他听到狗叫声不对，就知道要坏事，皮袄也来不及穿，一路跑去后院钻了暗道，摸着黑逃入村外一座观音堂，躲在菩萨像底下，战战兢兢忍了一宿，冻得嘴唇子发青，两条腿都麻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光放亮，窦敬山提心吊胆地爬出来，眼见窦家大院化作了一片焦土，一家几十口子人全死绝了，当真是欲哭无泪，口中连声叫苦，又在废城中寻至西跨院茅房的位置，看到地窖里空空如也，六缸金子全没了，如同当头挨了一记闷棍，又似三九天掉进了冰窟窿，不由得脸色煞白，身子晃了三晃，一口黑血喷出去，扑倒在地窖之中，竟此一命归阴。
另外两个逃了活命的，是窦敬山六十多岁的老娘以及他年仅十岁的小儿子窦宗奎。这位太夫人一心向佛，之前发过愿，来年正月初一天一亮，要在五台山净觉寺烧头一炷香。五台山乃佛家圣地，庙宇众多，个顶个香火旺盛，净觉寺又是其中翘楚，抢烧头香绝非易事。老太太带着小孙子，由几个仆役伺候着，提前半个多月去的，因此侥幸躲过一劫，算是给窦敬山保住了一根独苗。
按说"船破有底。底破有帮"，老窦家几代人攒下的产业，可远不止一座大院套、几缸金子，怎奈当家做主的窦敬山一死，关外和老家的商号、车队全乱了套，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掌柜的串通账房先生吃里爬外、侵吞号款，家中的账本地契，尽数在大火中付之一炬，剩下老的小的坐吃山空，有理无处说、有冤无处诉，过得还不如寻常庄户人家。
好日子好过、歹日子歹过，只要老窦家的香火没断，迟早还有东山再起之时。老太太勒紧了裤腰带、咬住了后槽牙，含辛茹苦一手把窦宗奎拉扯大，送他去学买卖，当个站柜的伙计，出了徒跟着杆子帮跑关东，又给他娶了媳妇儿，本指望他能挣钱养家，重整祖上的产业，怎知他一走一年，一连十几年，哪一次进门都耷拉着两只手，恰似咬败的鹌鹑斗败的鸡。媳妇儿问起来，不是说钱让土匪抢了就是说商号失火，东家赔光了，大伙没分着钱，左右都是他的理。
实则并非如此，伙计们跟着杆子帮跑关东挣钱，至少要过三道关。头一关是女色，老少爷们儿撇家舍业在关外做买卖，有老婆的也是远水难解近渴，况且这一脉还讲究个"传帮带"，上岁数的出去嫖娼，还得带着俩十几岁的小伙计，让他们坐在床边看着，学好三年，学坏三天，一来二去也掉坑里了。
即使不逛窑子，遇上拉帮套的，那也十之八九迈不开腿。拉帮套又叫贴窗花，家境贫寒的妇女将丈夫打发出去，自己倒饬倒饬倚在门口，看见杆子帮的行商经过，便往自己家里拽，嘴里紧着招呼∶"大兄弟，快上俺家来吧，孩子他爹出远门了，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冷了，孩子还没棉裤呢!"住上十天半个月，不得给人撂下几两银子?
其次是喝酒，这个有花钱多的，也有花钱少的，酒馆有大有小，本地的烧锅烈酒便宜，一口下去从嗓子眼儿烧到肚肠子，杆子帮的伙计一天从早忙到晚，喝两口酒解解乏，睡个舒坦觉，倒也无可厚非，只怕贪杯成瘾，见了酒不要命、睁眼就得有酒陪着，啃个窝头也得配上二两，喝得迷迷瞪瞪，说话都颠三倒四，哪还有心思做买卖?
再有一关是耍钱，押宝搬垛子，翻两瞪眼儿，正所谓十赌九输，沾上这个还了得?输光了算便宜的，说不定还得欠下一屁股债。前债没还上，后债又来了，犹如烂泥里的车轱辘，越陷越深。关外的赌徒脾气粗、性子野， 如有胆敢赖账，人家可有的是法子折磨你，到最后要么回家典房子卖老婆，要么横死他乡，做个孤魂野鬼。
窦宗奎跟着杆子帮出去做买卖时，总想着自己是大财主家里的阔少爷，如今成了伙计，，是人不是人的都可以冲他吆五喝六，心里头不痛快，整天喝得醉醺醺的。有道是"酒色财气不分家"，窦宗奎生着闷气喝够了酒，便去耍老钱，外带着拉帮套，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全扔进了没底的黑窟窿。
他这一家子人越过越穷，全凭他媳妇儿给人家拆洗缝补，做一些衣帽鞋袜、挣几个钱勉强糊口。媳妇儿娘家姓韩，搁过去说叫窦韩氏，前前后后给窦宗奎生了几个孩子。以往那个年头，穷苦人家生孩子容易养孩子难，孩子生下来四天六天夭折的大有人在，老话儿这叫"抽四六风"，几年下来只保住三个闺女。那一年窦宗奎为了躲债，没敢去关外，推说冻坏了腿，在炕上躺了多半年，可也没闲着，又让他媳妇儿有了身孕。
窦宗奎不打算要这个孩子，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再来一个怎么养活?便想买服"娘娘药"把孩子送走，他媳妇儿不敢说什么，家里这个老太太可不答应∶"不差孩子那一口啊，万一是个小子，咱老窦家不就有后了?我这么大岁数了，天天吃闲饭，帮不上你们什么忙，我不活了……"老太太八十多岁，嘴里的牙都掉光了，跺着一双小脚在家门口念叨了一天，窦宗奎两口子也没往心里去。
转过天来老太太不见了，一家子人连招呼带喊，房前屋后找了一个遍，到处找不着。老太太大户人家出身，一双三寸小脚，平时拄着拐棍，走道都哆嗦，能去哪儿呢?窦宗奎家院子里有一口大水缸，以陶土烧成，里外都涂着深棕色的釉，不磕不碰能传好几辈。他看见水缸的盖子放在一旁，心中已有不祥之感，扒着头往水缸里一看，立时吓了一跳——老太太坐在水缸里，自己把自己淹死了!
窦宗奎虽不顾家，却很孝顺祖母，此刻心如刀绞，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这么多年一天福也没享，结果死在你这没出娘胎的小鬼手上了!你个杀千刀的，就不能让你活着出来!"说话要踹他媳妇儿的肚子，他媳妇儿一边哭一边捂着肚子拦挡，几个孩子也在旁哭成一团。窦宗奎的心软了，唉地一声长叹，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不久之后，窦韩氏的孩子生下来了，虽然是个儿子，但这个不足月的孩子，瞪着两只眼出的娘胎，浑身皮肤皱皱巴巴，手指间皮肉相连，形同鸭蹀，一根也分不开，怎么看怎么是个妖怪。窦宗奎连吓带气，一时间急火攻心，吐了几口血，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窦韩氏后悔不迭，认定此子是丧门的灾星下凡，是到老窦家讨债来的，早知如此，真不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再看看这个孩子的怪相，将来免不了被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娘说闲话，脊梁骨都得让人戳断了。当时一狠心，叫过老二老三两个闺女，让她们用破布裹上这个孩子，趁着天黑扔到荒坟野地喂狗!
窦宗奎家的长女小名春花，姑娘已经十七了，细眉毛丹风眼，出落得水水灵灵，是本地有名的美人儿，只可惜走不了路。因为她小时候，窦韩氏忙着在家里染布、洗衣裳，又是头一个孩子，不怎么会带，怕她乱跑，就搁在洗衣裳的大木盆里，以至于寒了腰腿，成了一个瘫子，两条腿比麻杆还细，能坐不能站。
不过春花从小精明强干，心特别巧，不仅擅长绣工，还会剪纸，剪出的窗花活灵活现。她爹生前是个甩手掌柜，她娘也没什么主张，一大家子人怎么过日子，全听春花的，她也确实有本事，一文钱能掰成三半，当三文钱花。
她听说当娘的把老兄弟扔了，骂了两个妹妹一通，又让她们把孩子捡了回来，窦韩氏拗不过大女儿，便赌气不给孩子喂奶，春花只得弄些米汤稀粥喂养着。
小孩子本就不足月，生下来还没棵白菜沉，又吃不上娘的奶，身子越发单薄，偏偏祸不单行，没等出满月，孩子患上了眼疾，双目红肿，见光落泪，泪中带血，顺着眼角往下淌红汤子，怎么也止不住，眼瞅着活不成了。
怎奈家里太穷，请不起郎中诊治，开出方子也没钱抓药，愁得春花以泪洗面。多亏有个收元宝灰的窦老台，虽然也姓窦，窦氏族谱上却没有此人，又不在庄子里住，只是常年骑着一头黑驴在附近转悠，以收元宝灰为生，三伏天也穿着倒打毛的破皮袄，说话呼哧带喘，一咳起来直不起腰，人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馋痨"。
老时年间，收元宝灰也是一个行当，因为给死人烧化的元宝灰中有锡，收回去拿细眼儿的筛子筛取出来，积少成多能够卖钱。那天窦老台骑着黑驴找上门来，从裕裤中掏出一个鸟蛋，浅灰色的蛋壳，光不溜秋的，声称这是个宝蛋，可以拿去给孩子洗眼。
老馋痨常年这么干，哪家生了小孩，他就拿个蛋去给孩子洗眼，从不收取财物，不过本地没有这个风俗，大多数人不信他。春花正着急呢，以为窦老台真有什么偏方，赶紧按他说的，将宝蛋磕破在粗瓷大碗中，用手指尖蘸着蛋液，一点一点涂抹在孩子眼上。
转天再看，血肿果然消了，两只眼也亮得吓人，如同一只夜猫子!

第二章 窦占龙打鸟
尽管窦宗奎活着的时候，从没往家里拿过钱，可好歹是一家之主，没了他这个主心骨，家里头过得更难了。
寡妇妈带着仁闺女，老大是个瘫子，老二老三少不更事，小儿子又是个连指，整天劳神费力不说，心里头还别扭，没过多久，窦韩氏的身子累垮了，撑不到半年也殁了。全凭瘫在炕上的春花里外张罗，没日没夜地剪窗花、纳鞋底、给人家缝缝补补，又带着两个妹妹编篮子、续棉花、择猪鬃、挑马尾，干些力所能及的零活儿，这才勉强过活。
大姐春花心慈面软，只盼着自己这个老兄弟将来有点出息，可一直也没个大号，人们只叫他"舍哥儿"，意思是没了爹娘的苦命孩子，于是托本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给舍哥儿取个大号。
地方上的同宗同族，五服之内拜着一个祖宗，沾亲带故的也不用拿礼，跟人家说两句好话就行。老爷子一排辈，舍哥儿的辈分还不低，该是"占"字辈，萝卜不大，长在辈儿上了，本地很多年轻力壮的窦姓后生，都得叫他一声叔。
以前起名字，主要避圣讳、官讳，但是不避龙凤。老爷子挺有见识，说窦氏宗祠中挂着列祖列宗的画像，按咱当地话讲叫祖宗影儿，其中一位留下绘像的老祖，也长着一对夜猫子眼，早年间骑着黑驴憋宝发财，创立了杆子帮，甭看这孩子连指，干活儿不方便，却是拿宝的龙爪子，一双眼又亮得出奇，跟那位老祖先一样，绝非池中之物，当择一个"龙"字。舍哥儿从此有了名字---窦占龙!
光阴似箭，转眼窦占龙长到十一二岁，仍是又瘦又小，双手皆为连指，筷子也拿不了。不过这小子挺聪明，村里的私塾一上课，，他就去门口蹲着，窦家庄的私塾里不教"三百千""小纲鉴"，一开蒙就学做买卖。窦占龙瞪着一双夜猫子眼，看见别的孩子读书识字打算盘，自己也拿手在地上比画，先生教的商规口诀，他能够过耳不忘。
天下爹娘爱好的，教书先生也是如此，瞧出窦占龙是个可造之材，见到他在门口偷听，从来不轰不撵。然而私塾里的孩子拿他当怪物，经常合着伙欺负他，不是拳打就是脚踢，还骂他是"坑害爹娘的短命鬼，鹰嘴鸭子爪-能吃不能拿"，他姐姐看见了能拦着，更多的时候看不见，窦占龙身上脸上经常让人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回到家被三个姐姐问起来，也只是低着头不吭声。春花心疼这个老兄弟，家里稍微有点好吃的，比如鸡蛋、红枣、花生、山楂之类，都得先给他吃。
春花张罗着把两个妹妹先后嫁到邻村，她自己也早过了出嫁的岁数，可是常年瘫在炕上，没人愿意娶她，何况也不能嫁出去，仙一出门子，老兄弟就得饿死。后经保媒拉纤的说合，从邻县找了一个懒汉来当上门女婿。
这人没大号，诨名叫"朱二面子"，长得黑不溜秋，窄脑壳细脖子，本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无赖，又因撒泼放刁，让人捅瞎了一只眼，多少会点木匠手艺。
在过去来说，木匠这个行当绝对吃得开，尤其在乡下，庄户人的家具农具，甚至于棺材，都离不开木匠，最紧要的是盖房子，檩条、椽子、顶梁柱、门窗无一例外是木匠活儿。当地有句民谚，"颠倒柱子绞龙椽，好日子不过两三年"。如果木匠盖房子时故意做些手脚，住家必定不得安稳，所以说"宁得罪老丈人，不招惹小木匠"。谁家请木匠干活儿，不仅该给的钱分文不少，还得让他们吃香的喝辣的。
朱二面子年少之时，也曾给一个老木匠当过徒弟，怎知看花容易绣花难，木匠这一行讲究"三年学徒，五年半足，七年出师"，单是砍、刮、凿、拉四件基本功，也得苦练上三年五载。朱二面子吊儿郎当，学手艺不上心，吃饭准抢头一个，又没个眼力见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往那一戳，看着就不招人待见，师父也懒得搭理他。
拜师之前，他只看见木匠吃肉，没看见木匠受累，出了徒才明白，木匠活儿并不轻松，一天到晚挪不了窝，破木料拉大锯累得肩膀子疼，低头猫腰刨木头累得脖颈子疼，推槽、开榫、打孔累得手腕子疼，还免不了扎个毛刺、拉个口子，那是逮哪儿哪儿疼，越干越心烦，再加上手艺不行，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荡，干不了挣钱的细活儿，粗活儿还嫌累，索性把手艺荒了。
那么说他穷光棍儿一条，吃什么喝什么呢?他来了个破罐子破摔，仗着胆大嘴黑豁得出去，专去管人家的"横事"——谁家里犯了邪祟，招惹了不干不净的东西，或是闹个黄鼠狼子什么的，朱二面子横着膀子过去，稀眉毛一立、单眼睛一瞪、细脖子一梗，张牙舞爪破口大骂、那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要多牙惨有多牙掺，脸皮稍薄一点的也听不了他这个。正所谓神鬼怕恶人，他这一通连卷带骂，有时还真比那些个装腔作势的神汉神婆、牛鼻子老道管用，久
而久之，居然也在方圆左右闯出了名号。凡是找他帮忙的，至少得管上一顿饱饭，赶上家里富裕的，还能送些酒肉，再给他几个犒赏。
朱二面子是越吃越馋，越待越懒，怎奈撞邪的不是天天有，为了混口吃喝，到后来他不止"管横事"了，甚至去"闹白事"!哪家死了人摆设灵堂，他偷着往棺材里放两只耗子，再用脏血在棺中画个小鬼。
守灵的大半夜听到棺材里有响动，那能不怕吗?肯定得找他出头平事，朱二面子指着棺材骂上几句，然后当众把耗子逮出来，把脏血抹净，借着这个由头混口吃喝，没少干缺德的勾当，以至于二十大几娶不上媳妇儿。当乡本土的人都说"淹死会水的，吓死胆大的，他这是给自己招灾惹祸，迟早会有报应"!
自打做了老窦家的上门女婿，朱二面子仍是好吃懒做，天天往炕头上一躺，有饭抢着吃，没饭也能忍着，正所谓"饱了食困，饿了发呆"，一旦有人找他去管横事，得些酒肉赏钱，便喝个昏天黑地，过几天早茶晚酒饭后烟的快活日子。
春花苦劝他寻个力所能及的事由，苦一点累一点不打紧，千万别再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东西了，不怕不会过，只怕瞎惹祸，你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朱二面子游手好闲惯了，最怕吃苦受累，任凭春花怎么劝说，他也是油盐不进，依旧我行我素。
因为窦占龙长了俩爪子，还有一对夜猫子眼，瞅着挺唬人，朱二面子出去管横事的时候，必然叫上他助阵∶"舍哥儿，跟我去打个下手，回来给你买果子吃!"窦占龙也愿意去，平时吃不上好的，跟姐夫出去混个事由，至少可以分他半块糕饼，捎带着还能看个热闹。
有那么一阵子，朱二面子一连多少天没开张，家中余粮所剩无几，只够一天两顿饭，三口人头半晌分一碗稀粥，下半晌再分一碗稀粥。朱二面子人懒嘴馋，肚子里没油水，喝多少棒子面粥也不解饱，饿得单手托着下巴颏子，眯缝着一只眼，瞅着屋角一个黑乎乎的耗子洞发呆，仁俩时辰不动地方，恨不得把耗子揪出来炖了。
窦占龙也没兴致出去乱跑了，缩脖耷脑地直打蔫儿，实在饿得不行了，只得喝口凉水哄哄肚皮。那天晌午，忽听屋外鸡飞狗跳，还有许多人大呼小叫。朱二面子如梦方醒，立马从炕上蹿下地，招呼窦占龙∶"快走，咱的买卖来了!"
说话那一年，窦占龙已经十四了。他们窦家庄有一件怪事、自打白脸狼血洗了窦家大院，当地人经常看见一只怪鸟，浑身上下灰褐色，长着两只贼眼，飞过来飞过去地悄无声息。有人说是夜猫子，有人说不是，夜猫子可没有那么长的嘴，就是一怪鸟。
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来了之后再没走过，平常躲着不出来，偶尔出来一次，冷不丁落在房檐上、树权子上，冲着谁家院子呱呱呱叫上几声，这家就会倒霉，不死人也得破财，比夜猫子、黑老鹃还妨人。
村民们恨之入骨，只要怪鸟一出来，大人孩子追着打，只是从没打中过。这一天晌午，窦占龙和他姐夫朱二面子俩人，正在家中饿着肚子大眼瞪小眼，那个怪鸟又飞出来了，扑棱着两个翅膀子直奔村后，落在祠堂前一棵老槐树上，它跟树叶一个颜色，只看见一对大眼珠子，如同两盏金灯。村民们急忙呼爷唤儿，又敲铜锣又放弓箭，纷纷朝着树上扔石头。
朱二面子和窦占龙听得外边鸡飞狗跳，也跟出来看热闹。有个二愣子端着一杆鸟铳，对着怪鸟砰地放了一铳。旧时的鸟铳准头儿不行，一膛的铁沙子全镶进了树干。这一下没打中，怪鸟却似受了惊吓，呱呱叫了两嗓子，俩翅子一拧，飞入了供着祖宗牌位的祠堂!几个村民急忙忙追进去，特角旮旯翻了个遍，却没见到怪鸟的踪迹眼瞅着它飞进来的，怎么会没有呢?这么一来，众人可真着急了，抓不住怪鸟事小，惊扰了祠堂中的列祖列宗那还了得?在场的鸡一嘴鸭一嘴乱出主意，这个说拿火给它熏出来，那个说放水给它灌出来，更有起哄架秧子，说不如挑了房盖，不信它不出来……
年长持重的逐个否决∶"不行不行，这么胡乱折腾，对得起祖宗吗?"最后有人灵机一动，有心让朱二面子把怪鸟骂出来，什么东西脸皮再厚，也架不住他一通骂。不过按照宗族的规矩，外姓人不准进祠堂，哪条腿进去打断哪条腿，朱二面子入赘到窦家庄，并未改过姓氏，死后入不了老窦家的祖坟，怎么能让他进祠堂?朱二面子指着这个吃饭，又想在人前露脸，岂肯置身事外，忙对众人说∶"不打紧，我们家舍哥儿又不是打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他可是姓窦的，让他去!"此言一出，还真堵住了一众村民的嘴，可这小子能行吗?
窦占龙在朱二面子的怂恿之下，多着胆子进了祠堂。本地的行商跑关东发了财，肯定不能忘了祖宗，族亲们为了崇宗祀祖，把祠堂修得格外气派，背山面水，四周围着马头墙，门前一对抱鼓石，屋脊雕刻麒麟送子、喜鹊聚巢等图案，列祖列宗的牌位、画像，全在屋里供着，香案上的瓜果点心常年有人更换。
窦占龙迈门坎踏入正堂，给祖宗牌位磕过头，瞪着夜猫子眼四下观瞧，到处寻不见怪鸟的踪迹，无意之中一抬头，望见一道黑气绕着屋梁，定睛再看，梁上坐了个小孩，蒜锤子脑袋，尖嘴猴腮，斗鸡眉，三角眼，形似庙里的小鬼儿，正晃荡着两条腿，拿着供果大啃。窦占龙生来胆大，从来不怕邪祟，脖子一歪，一只爪子叉腰，另一只爪子指着屋梁上破口大骂。他深得朱二面子真传，虽然当着列祖列宗不敢骂得过于难听，那也够口儿了，祠堂里头拢音，小尖嗓儿传得远，听得祠堂外的人们直曦牙花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想不到舍哥儿看着挺老实的一个孩子，这张嘴怎么跟开了光似的?
梁上那个小孩却不理会，只顾啃供果，这不屎壳郎钻烟袋——拱火儿吗?窦占龙气得火冒三丈，怒道∶""我够不着你，也不能叫你囫囵着!"说完伸出两个爪子，捧起供桌上的铜蜡扦，高叫一声∶"你着法宝!"使劲往上一扔，猛听咣当一声响，紧接着蜡扦坠地，同时掉下来一只铁鸟，锈迹斑斑，奇形怪状，一挥多长，铁嘴尖锐，利爪如钩。
窦占龙暗暗称奇，用脚踢了几下，铁鸟一动不动。他以为自己替窦家庄除去了一怪，心里头挺高兴，将铜蜡扦放归原处，捧上铁鸟跑出祠堂，摆在地上让众人观看。村民们无不惊诧，又觉得铁鸟晦气，没人愿意碰，吩咐窦占龙扔到海里去。
窦占龙一对夜猫子眼转了几转，用两只爪子捧着铁鸟，出了村子往东走，心说∶"这个铁鸟在窦家庄作崇多年，搅得一庄子老小不得安生，又飞入祠堂惊扰了列祖列宗，多亏我把它打了下来，从今往后，谁还敢小瞧我?"
他一边得意一边往前走，正逢六月三伏，荒郊旷野，赤日炎炎，晒得树叶子打蔫，窦占龙走得脑门子直冒汗，前心后背皆被汗水湿透，黏答答地贴在身上，那叫一个难受。正当此时，耳听一阵牲口响串儿，他转头望过去，但见身后行来一个骑着黑驴的老汉，看岁数可不小了。窦占龙认得这位，正是收元宝灰的窦老台，此人相貌甚奇，鹰钩鼻子，长着一对见风落泪的死耗子眼，头上顶着瓜皮帽，不分寒暑冬夏，总是穿一身倒打毛的羊皮袄，背着个蓝布裕裤，脚蹬皮脸勒鞋，背插长杆烟袋锅子，胯下欢欢实实一头黑驴，粉鼻子粉眼窝，支棱着一对长耳朵，脖子底下挂着一小串锃明瓦亮的铜铃，跑起来叮当乱响。
窦老台催动黑驴追上窦占龙，一开口先咳嗽∶"咳咳咳&#183;…舍哥儿等等，你捧着一只铁鸟干什么去?"窦占龙没少听姐姐春花念叨"窦老台是咱家的大恩人"，他又刚打下怪鸟，正憋着一肚子话想说，便如实相告∶"此鸟在村中为祸多时，而今该着它不走运，让我在祠堂中打下来，拿去海边扔了。"窦老台下了驴，冲着窦占龙一笑∶"你扔了也是扔了，不如给了我。"窦占龙一口回绝∶"不行不行，这是妨人的怪鸟，谁碰谁倒霉，我知道您对我有恩，可不敢害了您。再说了，您不是收元宝灰的吗?要一个铁鸟干什么?"
窦老台说∶"本乡本土的不必瞒你，窦家庄这只怪鸟，名为铁斑鸠，我盯上它多年，想不到让你打了下来。我也不会白要你的，用一个卤鸡腿换你的铁斑鸠，怎么样?"说着话伸手往搭裤里一摸、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一看，果然有个油乎乎肥嘟嘟的卤鸡腿，托到窦占龙鼻子跟前说∶"三珍斋的卤鸡腿，老汤慢煮，头晌午才出锅，你闻闻这味儿!"
窦占龙盯着卤鸡腿，只觉一股子肉香直钻鼻孔，他从小到大，咸菜疙瘩也舍不得多吃，骤然闻见鸡腿的味儿，不禁馋得直流哈喇子，但是忍住了没接，因为窦家庄是行商的窝子，他长到十四岁，听的见的全是生意经买卖道儿，尤其懂得"奸买傻卖"之理，收货时要奸猾，尽可能压低价钱，卖货时则要厚道，哪怕是装傻充愣，也得让人家觉得你的东西又好又便宜，倘若是对方带着银子找上门来，非要买你的东西，这话可又得反过来说了。
当时俩眼珠子一转，来了个坐地起价∶"您得给我三个卤鸡腿!"窦老台一听傻眼了∶"为啥给你三个卤鸡腿?"窦占龙振振有词∶"我也不是讹人，既然找您要三个卤鸡腿，我肯定得说出个一二三来，其一，怪鸟飞进祠堂，不是我打它，它能掉下来吗?其二，我答应大伙把它扔了，却在半路上给了您，岂不是让我失信于人?其三，我们一家子三口人，一个卤鸡腿不够分啊，吃穿能让，理不能让，让您说说，该不该换三个卤鸡腿?"
窦老台皱着眉头听完，苦笑道∶"你的话句句在理，可我只有这一个卤鸡腿，再跑一趟三珍斋也来不及了，你看咱这么着行不行，这个卤鸡腿归你，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窦占龙心说，"多大的秘密，顶得上两个卤鸡腿?"他斜着眼往窦老台的裕链里瞥了半天，那里头空空荡荡的，看来是掏不出什么了，暗想，"我可别把活鱼摔死了卖，到最后连一个卤鸡腿也落不下。"只得让了一步，问窦老台是什么秘密。
窦老台喜形于色，猛咳了一通，半天才直起腰，将那个卤鸡腿交给窦占龙，然后捋了捋胡子，晃着脑袋说∶"铁斑鸠是一件邪物，你把它打下来，又捧在手中，至少折损一半福分，外加一半阳寿!"窦占龙听得一愣∶"一半阳寿是多少?我还能活几年?"
窦老台说道∶"修短在天，天意难料，我一不会算卦看相，二没去地府翻过生死簿，怎知你的寿数?这么说吧，黄泉路上没老少，比如你该寿活八十，打下铁斑鸠只能活四十;如若你仅有二十年的阳寿，你可活不过一天半日了，去到阴曹地府，还得倒找阎王爷几年。"窦占龙哈哈一笑，三口两口吃完了卤鸡腿，咖了嘣分不开的手指头，又抬手背抹去嘴上的油，冲着窦老台一摇脑袋∶"您唬不了我，什么修短在天?我在私塾门口听先生说过，应当是&#39;修短随化&#39;，人的命数随造化变移，造化大小是不是老天爷定的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只怪鸟所能左右的!我岁数虽小，却也知道&#39;墙上画虎不吃人，砂锅和面不如盆&#39;，您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就想让我把铁斑鸠给您，这不是拿唾沫沾家雀儿吗?"
窦老台一脸惊诧∶"想不到你这么个埋拉巴汰的怪孩子，竟说得出这一番话，倒是不能小觑了你。咱两个有话直说，怎样你才肯将铁斑鸠让给我?"窦占龙眼珠子一转，说道∶"我可不是拿秧子戳包儿的，您既然看上铁斑鸠，换去必然有用，咱货卖识家，没卤鸡腿您给我钱也行。"
窦老台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为什么呢?铁斑鸠是邪物，我不能掏钱买，拿一个卤鸡腿换已是迫不得已，再有多的也不能给你了，给你的东西越多我越倒霉!"
窦占龙越听越纳闷儿∶"既然是一件避之唯恐不及的邪物，您为什么还拿卤鸡腿换呢?"窦老台无可奈何，只得告诉窦占龙∶"跟你说了也无妨，我是个憋宝的，咱干一行吆喝一行，铁斑鸠虽是件妨人的邪物，在我看来却还有用，至于有什么用，那是我们憋宝的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窦占龙只吃了一个卤鸡腿，家里的姐妈姐夫还饿着肚子呢，他想再多要点东西，又怕说崩了，落个鸡飞蛋打，可一听"憋宝"二字，夜猫子眼登时一亮，他们老窦家祖上出过憋宝发财之人，按江湖路上的传言，黄河中的老鳖，活过一百年，背壳上便会长出一道金圈，长够九道金圈，脑袋里就有鳖宝了。憋宝客剜出鳖宝，埋入自己的脉窝子，再在漆黑无光的地窨子中躲上
一百天，容等他出来，一双眼上看天下看地无宝不识，不过能耐大了心也大，发再大的财也觉得不够，因此是贪得无厌。
江湖传言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按窦家庄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说法，憋宝的行当分为三路，一路是胡商传入中原，一路源于江西，另一路出自重泉之下，手段大同小异，根底上却泾渭分明。憋宝客有鳖宝的灵气养着，不仅可以观形望气、目识百宝，且不饥不渴，不疲不累，开山探海，易如反掌。然而妄动天灵地宝，向来为鬼神所忌，加之干这一行的，往往会被财气迷住心窍，凡事只见其利，不见其害，到头来没一个有好下场。
所以老窦家的祖宗立了规矩，不许后辈儿孙再吃这碗饭。窦占龙打小听庄子里的长辈说这些话，耳朵里早灌满了，他心念一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再不坐地起价更待何时?当即说道∶"相传憋宝的能发大财，个顶个的腰缠万贯，可是看您这意思，拿个卤鸡腿空手套白狼，也没多大起子，还不如杆子帮做买卖的小商小贩。不给钱可以，您得告诉我，铁鸟有什么用，再将其中的好处分我一半!"
窦老台转着眼珠子琢磨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也罢也罢，见者有份是憋宝的规矩，你既然瞧出了其中的好处，那就是你的造化。不过龙怕抽筋，鱼怕揭鳞，憋宝的法子不能说破。我顶多告诉你，有了铁斑鸠在手，可以去拿一件天灵地宝。咱两个得了此宝，自当二一添作五，平分其中的好处，不过看在咱爷儿俩的缘分上，我这次送你个便宜，你去取宝地方有张画，画中有个小孩，你拿朱砂笔围着小孩画个圈，只须你替我办这一件事，然后你尽管拿上天灵地宝，东西整个归你、有了此宝傍身，发财是易如反掌!"
窦占龙一听这也太容易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岁数小，心却不小，他爹未能东山再起，他却一直盼着恢复老窦家的财势，出一出以往受的闷气，便问道∶"我发这一次财，够不够六缸马蹄子金?"窦老台捧腹大笑，又咳了一阵子才把气息喘匀∶"你不妨再往大了想想，却有一节，得是你命里该有，，如若你命里没有，说了也是枉然。"窦占龙又问∶"可您之前也说了，铁斑鸠是一件邪物，谁碰它谁倒霉，那又该如何发财呢?"
窦老台死耗子眼一翻，笑道;"如你所言，铁斑鸠只会妨人，拿着它发不了财，可是没有芭蕉扇，过不去火焰山，勾取天灵地宝，还就少不了这件邪物。明日一早，你拿上铁斑鸠到村口等我，我带着你取宝发财!"当下与窦占龙立了誓，径自骑上黑驴，咳嗽声中一道烟似的去了!
窦占龙望见窦老台去得远了，先到村后一个空磨坊，将铁斑鸠塞到石碾子下，拨些干草遮住，左左右右端详一番，瞧不出丝毫破绽，这才兴高采烈地往家走。
他是个半大小子，心气儿正高，除了铁斑鸠那么大的祸害，本以为窦家庄的人会敲锣打鼓，对他远接高迎，顶不济的也得冲他抱拳拱手，说上几句客套话，怎知村民们以为他打下怪鸟沾了邪气，见到他如同见了瘟神，避之唯恐不及，老的少的全躲着他走。窦占龙心里窝着火，悻悻回到家中，见到姐夫朱二面子，只说已将怪鸟扔到了海里。
朱二面子刚得了窦家庄宗祠的犒劳，有酒有肉有点心，正盘着腿坐在炕头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自斟自饮，屋里头酒气熏天、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他却一口酒一口肉一口烟，有条不紊、分毫不乱，还腾出两个指头，捏起一片猪头肉递给窦占龙，随口敷衍了几句∶"舍哥儿干得不赖，为窦家庄除去一害，等我再传你几招，今后这十里八乡的，有什么大事小情都得来求咱!"窦占龙心事重重，接过肉来吃了，也没再多说什么，一头钻到自己那间小屋，做了一宿的发财梦!
转天一大早，外边下起了蒙蒙细雨，旁边那屋的朱二面子兀自呼呼大睡，姐姐春花起得早，身边放着针线筐箩，正倚着墙替人家纳鞋底子，给窦占龙的早饭已经做得了，摆在小炕桌上，无非是朱二面子头天夜里吃剩的东西。窦占龙胡乱吃了两口，跑去那个磨坊，扒出铁斑鸠揣在怀中，又到窦家庄村外的路口，蹲在树底下，一边避雨一边等着。
溜溜儿等了半个时辰，收元宝灰的窦老台骑着黑驴到了，招手将窦占龙叫至近前∶"我瞅这天阴雨湿的，还怕你不来了。"窦占龙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说道∶"大丈夫一言九鼎，下刀子我也得顶着铁锅来啊!"窦老台咳了几声，又问窦占龙∶"铁斑鸠带了吗?"窦占龙往腰里一拍∶"您放心，我还指着拿它发财呢!"
窦老台点了点头∶"咱两个去县城走一趟，也让你开开眼，瞧瞧我是如何拿宝发财的!"说完一伸手，将窦占龙拽上驴背，催动黑驴上了官道。此时雨住云开，黑驴越走越疾，窦占龙听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心下吃惊不已，这黑驴头上没角、肋下无鳞，驮着两个人怎么走得如此之快？
眼到了一处，窦占龙定睛一瞧前方城门楼子高耸，城上垛齐整，他认得这是县城，以前来过几次，难道说天灵地宝在闹市之中？窦老台不动声色，从黑驴背上下来，引着窦占龙进了城。本地逢三是集，每个月的初云十三二十三，各有一次集市，雷打不动。当天正是赶集的日子，县城中热闹非凡，十里八乡、方圆附近做买的做卖的、背筐的挑担的、压饸烙卖面的、锔锅锔碗的，门子回娘家的，车来马往，人如聚蚁。窦占龙到了十字大街把头抬，一路上东瞅西看，瞪着夜猫子眼打量两厢好买卖，但见绸缎庄紧靠如意馆，四合楼对着八宝斋；针店门口挂棒槌，澡堂门挑灯笼；饭庄门口碗摞碗，茶馆门口盅连盅；酒家门口写大字，杜康造酒醉刘伶”！
那位问了，词儿怎么这么顺呢？赶寸了，旁边过去个唱板儿的叫花子头上一顶开花帽，身上破衣似麻包。窦占龙眼花缭乱，怎么看也看不够，不光店铺热闹，吃的喝的应有尽有，街上男女老少的穿戴也干净齐整，低头再看自己身上破衣烂衫，大姐穿小了给二姐，二姐穿小了给三姐，三姐穿小了再改一改才轮得到他，接头儿连着接头儿，补丁摞着补丁，比刚才那个唱板儿讨饭的叫花子也还不如，不由得自惭形秽，恨只恨“有人起高楼，有人在深沟”，等我舍哥儿发了财，也给我们全家一人置办一身细料衣裳。
窦老台带窦占龙来到路旁一家饭铺，捡个小桌坐下，要了豆腐脑儿、油条、缸炉烧饼，不收钱的拌咸菜丝也盛了一小碟。他咳得厉害，可不耽误吃东西，只不过吃下去的早点，有一多半又让他咳了出来。窦占龙听窦老台不住咳嗽，担心这个老馋痨一口气上不来当场咳死，忙问他天灵地宝在什么地方。
窦老台故弄玄虚∶"天灵地宝，变化无端，世人愚眼俗眉，摆在面前也见不到。"窦占龙好奇心起，问窦老台拿过多少天灵地宝。窦老台说∶"我一辈子走南闯北，拿过的天灵地宝不
计其数!"窦占龙挺纳闷儿∶"如果说拿到一件天灵地宝，即可富贵无限，怎么没见您置下广厦豪宅良田千顷?一大把岁数黄土都埋过脑门子了，为什么还住着破瓦寒窑，穿着破衣烂衫，骑着毛驴子收元宝灰呢?"
窦占龙的心眼儿挺多，这是有心借着话头，摸摸憋宝客的底。因为老窦家祖上憋宝发财，创立了杆子帮，却不让后世子孙再干这个行当，一是憋宝的难求善终，二是克制不住贪念，然而窦占龙一直琢磨不透，拿到一件天灵地宝，无异于得了一座金山，从此使奴唤婢，锦衣玉食，十辈子也享用不尽，那已经到头了，贪得再多有什么用，一顿饭还能吃下去一头牛吗?何必铤而走险继续憋宝?换成我发了那么大的财，起一个大院套子，我们一家子住进去，什么活儿也不用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天三顿，吃香的喝辣的，铺细的盖软的，娶上三四房媳妇儿，生他七八个孩子，再给后辈儿孙留下几缸金子，那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窦老台却打马虎眼说∶"你有所不知啊，我带你拿的天灵地宝不比寻常，玉皇大帝也未必有这么一件………"窦占龙暗骂一声老馋痨，有糖不吃——你还拿一把!他竖起耳朵等着听下文，什么天灵地宝那么厉害?
然而说话这会儿，来赶集的人已越来越多，窦老台用手一指，问窦占龙∶"你瞧见那个人没有?知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窦占龙顺着窦老台的手指往那边一看，街上走来一个麻脸汉子，五十来岁、端着肩膀，缩着脖子，穿一件粗布大衫，手持一杆三角旗子，比唱戏的靠旗稍大一点，挑着一面破锣和一个纸灯笼，一手拿个锣槌，走几步敲一通锣，又扯开嗓子高声吆喝两句∶"捂好喽，揣紧喽，当心蠡贼喽，留神钱袋子喽;捂好喽，揣紧喽……"窦占龙以往跟朱二面子赶过集，在大街上见过这位，县城中一有集市，此人便打着旗子敲着锣到处溜达，大白天也点着灯笼，哪儿热闹往哪儿挤。
有人说他是官府差役，告诫赶集的老百姓防贼;有人说他吃的并非官饭，只是发下大愿积德行善而已;还有人说他在集上丢过银钱，急成了失心的疯子。窦老台凑到窦占龙耳朵边，低声对他说∶"那是个贼头儿!"
旧时越是热闹的所在，小绺贼越多，黑白两道勾搭连环，贼头儿按月掏钱打点，孝敬衙门口的官老爷。即便捕快差役恰巧路过，亲眼看见小绺掏了谁的口袋，也会把脸扭过去，装成个没事儿人。被偷的人坐在地上哭天抹泪，引得路人围观嗟叹，怎奈谁也帮不了他。
窦占龙身上一个大子儿没有，向来不怕小绺，但听窦老台说完，也觉得莫名其妙∶"当贼的敲着锣让人防贼，岂不是贼喊捉贼?&#39;窦老台笑了笑，又勾得一阵咳嗽∶"咳咳咳咳…&#183;贼人近身偷钱，无非一挤一撞，剪绺的只趁这一下，可是赶集的人多，各人放钱袋子的地方不同，或搁在裕裤里，或揣在怀里，或缠在裤腰带中，从外边看不出来，人们听见贼头儿敲着锣一吆喝，以为集市上有贼，身上带着钱的，赶紧拿手摸摸自己放钱的地方，却不知敲锣的贼头儿身后，至少跟着十几个小贼，谁摸什么地方，全让贼看得清清楚楚，一走一过，那些人的钱就没了!"
窦占龙恍然大悟∶"岂止贼喊捉贼、简直是贼胆包天，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做梦也想不到贼人的坏招!可我兜里没钱，一不怕贼偷二不怕贼惦记，咱一大早来到县城，究竟是憋宝还是捉贼?"
窦占龙本想探问憋宝的底细，可让窦老台一打岔，话头又绕了回去。说到底，姜还是老的辣。窦老台不肯揭底，慢条斯理地告诉窦占龙∶"憋宝哪有那么容易?不等不憋，如何拿得到天灵地宝?
仅仅得了一个铁斑鸠，八字可还没有一撇呢，时候未到，急也没用。
我实话告诉你，天灵地宝不在城中，但是取宝发财，离不开此处的三件东西，这叫&#39;宝引子&#39;，咱得一件一件地拿，不可操之过急。你先从远处跟着敲锣的贼头儿，切不可惊动了他。过一会儿，他们肯定会在贼窝子分赃，你寻个机会跟着进去，用铁斑鸠的尖嘴刺破手掌，再将鲜血抹到铁斑鸠上，然后往地上一撂，贼头儿就慌了，不论他如何求你，许给你多少好处，你也别动心，只要他挂铜锣的旗杆子，他绝不敢不给，得手之后，你拿着铁斑鸠和旗杆子，来城门口找我!"
窦占龙问道∶"您让我一个人去?"窦老台点头道∶"对啊，我得看看你有多大造化，够不够胆子，倘若连几个蠡贼也对付不了，如何敢带你去拿天灵地宝?"
窦占龙从小是个邪大胆，心眼儿也挺嘎古，暗暗寻思∶"且信憋宝的窦老台一次，大不了挨一顿打，打急眼了我就连喊带叫，反正做贼的心虚，横不能要了我的命。"于是按窦老台所言，盯准了贼头儿，悄悄尾随在后。那个打旗敲锣的贼头儿，在集市上兜了两圈，然后偃旗息鼓，七拐八绕来到东城小胡同里一处偏僻的院落，看了看左右无人，随即推门而入。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又有二十几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半大孩子，一个个也是穿得破破烂烂，接二连三进了院子。
窦占龙估摸此地便是贼窝了，他爹着胆子，低下头跟着一众小贼往里走，旁人也没在意他。院子里有几间破房，当中间摆着一个石头墩子。那些小贼挨个儿掏钱，全堆在石墩子上，有人没偷到钱，自行走到贼头儿跟前，把裤子往下一褪，跪在地上求打。贼头儿备了一盆盐水，盆中泡着根尺半长的藤条，他抓起浸透了盐水的藤条，狠狠抽打小贼的大腿根子。一天偷不来抽三下，两天仍偷不来抽六下，浸过盐水的藤条坚韧无比，折成对弯儿也断不了，一家伙下去当时就是一道血檩子。
挨打的小贼眦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叫苦，否则还得接着打。贼头儿手段狠辣，哪个小贼若敢犯上，打一顿、饿三天是轻的，三伏天逼着小贼在草地里喂蚊子，天冷时罚他在院子里喝风挨冻，活活打死也不新鲜。
小贼们只能忍气吞声唯命是从，一个接一个交完贼赃，贼头儿还得由上到下逐个搜一遍。按他们贼道上的规矩，小绺下了货，不准私留一枚铜钱，钱袋子也不能扔，全得上交，到了贼头儿手上，必须留三天。为什么呢?以防其中有达官显贵的财物，人家万一追究下来，怎么偷来的你怎么还回去。
如若丢了银钱的失主去衙门报官，贼头儿立马销赃，因为真正有门路的失主，绝不会去报官。
二十几个小贼逐一交出贼赃，站到石头墩子另一头。没交的也挨完打了，仅有窦占龙一人不曾上前，呆愣愣戳在原地，不免将众人的目光引了过来。群贼上下打量窦占龙，闹不清他是干什么的，也没人认得他。
贼人胆虚，分赃的贼窝子里来了生人那还了得?不问青红皂白，纷纷撸胳膊挽袖子，围上前去要打。事已至此，窦占龙已然没了退路，硬着头皮叫道∶"且慢动手!你们瞧瞧这是什么?"他掏出怀中的铁斑鸠，以尖嘴刺破手掌，又将抹了鲜血的铁斑鸠摆在地上。
说也奇怪，挂在旗杆上的灯笼立刻暗了下来，烛火仅有黄豆粒大小。贼头儿见状吓得浑身一哆嗦，眼神都散了，半晌才缓过劲来，挥手打发一众小贼出去，然后冲窦占龙一抱拳∶"这位小兄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今天扒来的钱全归你，你把铁鸟带走，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看行吗?"
窦占龙刚才还是提心吊胆，此时见对方让铁斑鸠吓破了胆，方知窦老台所言不虚，他的底气也足了，冲着贼头儿嘿嘿一笑，骂道∶"行你奶奶个孙子，谁要你的贼赃?把你的旗杆子给我!"
贼头儿闻言一愣，随后一脸愤懑地看看窦占龙，又看看铁斑鸠，咂嘴摇头犹豫了半天，一拳头捶在石墩子上，哀叹一声，垂头丧气地摘下灯笼∶"算我倒霉，旗杆子给你，快把铁鸟拿走!"
窦占龙接过来，撸下破旗和铜锣，发觉旗杆子竟是一根粗麻，只不过比寻常的麻粗了许多，但在田间地头随处可见，似乎没什么出奇的，但不知窦老台如何拿一根粗麻憋宝?贼头儿又为什么怕灯笼灭掉?然而是非之地，他不敢久留，仍将铁斑鸠揣入怀中，扛上粗麻杆子，匆匆出了贼窝，跑去城门口跟窦老台碰头。
窦老台正蹲在路边抽烟袋锅子，看见窦占龙拿到了粗麻杆子，一高兴又咳嗽上了∶"咳咳咳…行了，头一件东西到手了，你再去一趟县城西大街的冥衣铺，那个铺子不止卖纸糊的冥衣，还卖死人穿的装裹，缝寿衣寿帽的裁缝是个斗鸡眼，此人也是恶名昭著，白天糊冥衣，夜里挖古墓。你照方抓药，拿着铁斑鸠过去，要他压箱底的一沓子火纸，之前怎么讹的贼头儿，你也怎么讹他!"
窦占龙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又按窦老台说的，扛着粗麻杆子跑了一趟冥衣铺。旧时的冥衣铺，可以做人、鬼、神三界的买卖，门口摆着一匹纸马，幌杆上吊着纸糊的轿车轱辘，廊檐下悬挂一尺宽、三尺长的木框招牌，漆着黑边，缚着纸花，内里三个白底黑字"福寿斋"，两侧衬着小字"细做绫人、尺头桌子、黄幡宝盖、车船轿马"。
做这类买卖的都扎堆儿，旁边紧挨着杠房、棚铺、棺材铺（也叫桅厂），一般人没事儿谁也不会进来，打门口路过都嫌晦气。窦占龙三天两头跟朱二面子去管横事、闹白事，对冥衣铺并无顾忌，迈步进去一看，铺子虽不大，塞得可是满满当当，齐顶子高的货架子上琳琅满目，从倒头以后铺的金、盖的银、各式各样的装裹，到接三用的轿车、牛马、箱柜以及伴宿用的楼库、五七烧的伞、六十天烧的法船、开路的小鬼、随从仆人、金桥银桥、童男童女、打狗棒、照尸灯，全是纸糊的，五颜六色。
铺子当中挤出块地方，摆了一张长桌，素三彩罩子中点着一个蜡烛头，照得整个冥衣铺亮亮堂堂。铺子里没别人，弓腰驼背的斗鸡眼裁缝，正坐在桌子后边，一手拿铁剪子，一手拿铜压子，低着头裁剪黄纸。
窦占龙闯过一次贼窝子，已然是成竹在胸，直接掏出带血的铁斑鸠，咣当一下扔在桌上，眼瞅着罩子中的蜡烛变暗了，忽忽闪闪地将灭未灭。裁缝登时一激灵，继而瞪大了一双斗鸡眼，直勾勾盯着铁斑鸠，额头上冷汗直冒，战战兢兢地问窦占龙∶"小爷，我没招惹过你啊，咱俩无冤无仇，你这是要干什么?"
窦占龙把爪子一伸∶"你给我一件东西，我立马走人!"斗鸡眼裁缝苦着脸求告∶"小爷，你睁大了眼仔细瞧瞧，冥衣铺里全是给死人的纸活，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啊，你看上什么了尽管拿走…"窦占龙打断他的话说∶"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别的东西我用不上，只要你压箱底的一沓子火纸!"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斗鸡眼裁缝从板凳上跌了下去，双手捂着屁股，嘴里哎哟哎哟直哼哼。
窦占龙让他别装蒜，赶紧把火纸拿出来。裁缝自知对付不过去了，又不能干瞪眼瞅着蜡烛灭掉，只得自认倒霉，耷拉着脑袋打开墙脚的箱子，翻出厚厚一沓子火纸，不情不愿地捧在手上交给窦占龙。
以前说的火纸，相当于烧给死人的纸钱，以錾子在整整一沓黄纸上砸出铜钱的轮廓，外圆内方、横平竖直，烧的时候揭一张撮成一卷，便于彻底烧成灰烬。斗鸡眼裁缝压箱底的火纸十分破旧，看着可有年头了，黄纸上不仅砸了一排排铜钱轮廓，还印着许多符篆。
窦占龙暗觉古怪∶"讹来一棵粗麻倒也罢了，又让我在冥衣铺讹一沓子纸钱有什么用?难不成烧给孤魂野鬼买路吗?"他琢磨不透窦老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必问了，反正打定了主意，不见兔子不撒鹰，见不到天灵地宝，贼头儿的粗麻杆子、冥衣铺的火纸，还有铁斑鸠，绝不可离身。
当下揣上一沓子火纸和铁斑鸠，扛着粗麻杆子，快步出了冥衣铺。
简单地说吧，窦占龙再回到城门口，已然是晌午时分，头顶上艳阳高挑，蒸着早间被雨水打湿的泥土又湿又热，可也挡不住赶集逛会的老百姓，城墙根儿底下肉香扑鼻，饭铺、摊棚前挤了不少吃饭的人。
窦老台也买了肉饼、熏鸡，跟窦占龙分着吃了，又各自灌了一大碗酬茶。二人吃饱喝足，窦老台才说∶"你别小瞧了冥衣铺那一沓子火纸，那是神鬼阴阳钞，贼头儿的旗杆子也是一根宝麻，没有铁斑鸠、人家怎肯拱手奉送?我之前也告诉过你，铁斑鸠是一件妨人的邪物、谁碰了谁倒霉，你舍得给我，我也不敢接，只能搁到裕裤里，用的时候还挺费劲。你在窦家庄打下铁斑鸠，已经折损了一半阳寿，再拿也不怕了，咱一事不烦二主，还得再让你跑一趟!"窦占龙岁数还小、对"生死"二字不甚了了，又穷怕了，不在乎折不折寿，他寻思"我也不贪多，当上十几二十年大财主，快活过当一千年要饭的叫花子"，所以没多想，问窦老台还要在县城中拿什么东西。
窦老台嘿嘿一笑∶"正所谓&#39;好饭不怕晚，好锅不怕铲&#39;，县城十字街东口有家裕通当铺，当铺的大掌柜和二掌柜是亲哥儿俩，长得一模一样，一人身上挂着半块腰牌。你照方抓药，带着铁斑鸠进去，不论他们给你多少钱，你也别接，只要他们兄弟二人身上的腰牌!"不比冥衣铺、贼窝子，说到去当铺，窦占龙可真有几分怵头。
他从没当过东西，但也听过这一行的规矩，你要当十两银子，能给你二两就不错了，，再好的东西，到了当铺都得一通贬损，丝绵当成麻绢，貂皮写成老羊皮，哪怕是足金的首饰、簇新的绸缎，也会被贬得一文不值，正所谓"买仨，卖俩，当一个"。心不黑的开不了当铺，从掌柜的到伙计，个顶个掉钱窟窿钻钱眼儿，只占便宜不吃亏，既贪婪又奸猾，牙尖嘴利不饶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把我淹死了，我对付得了吗?
窦老台一眦牙∶"你不必多虑，当铺里也点着两个蜡烛头，如若让铁斑鸠压灭了，两个掌柜的便有大祸临头，铁斑鸠上抹了你的血，你自己不拿，换了谁也拿不走，所以说你只管把心揣肚子里，有铁斑鸠在手，他们怕你还来不及，谁又敢动你一根汗毛?"窦占龙一想也对，之前的贼头儿和斗鸡眼裁缝如此忌惮铁斑鸠，估计当铺掌柜也掀不起多大风浪，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开弓哪有回头的箭?再说半途而废，肩膀上顶个脑袋、俩胳膊拎着俩爪子回去，岂不是鸭子孵鸡—白忙活一场?三十六拜都拜了，老窦家能不能翻身，全指这一哆嗦了!窦占龙打定了主意，拔腿就要走。窦老台叫住他∶"不急着去，我还有句话，你可千万记住了，拿完当铺里的腰牌，不能带走铁斑鸠，哪怕当铺的人说出大天来，你也别再碰铁斑鸠了，咳咳咳咳咳……"窦占龙见窦老台咳得直翻白眼，赶紧替他拍打后背∶"行行行，我听明白了，只拿腰牌，铁斑鸠扔在当铺不要了!"窦老台一边咳嗽一边点了点头，打手势让他快去快回。
窦占龙吃饱了饭，肚里有食心里不慌，扛着粗麻杆子、揣着火纸和铁斑鸠，按着窦老台的吩咐，心急火燎地跑到十字街东口。只见路边一家当铺，雕檐灰瓦，黑漆大门，门楣上高悬黑色牌匾，刻着"裕通当"三个金漆大字，内设影壁墙，门前三磴青石台阶，一左一右挂了两串特号的铜钱，缀着大红绸子飘带，那是当铺的幌子。
清朝那会儿，能典当东西的地方分为四等。头等叫典铺，本金最大，收得下宅院地产，二等的为当铺，三等的叫质铺，最末的是押店，零七八碎的也收，但是息银最高、当期最短。其中的当铺又分为皇当、官当、民当，呈三足鼎立之势，上至王公贵胄府上的硬货龙、金刚箍、彩牌子、黑盘子，说白了就是黄金、镯子、古画、古籍善本，下至贫苦百姓家中"油旧破补"的裤褂、被褥，均可拿到当铺换钱。
裕通当属于官当，当时官定的规矩叫"月不过三"，每个月的息银不准超过三分，实际上高得多，只要把东西押在柜上，息银立马翻着跟头往上涨，为的就是不让你赎。乐亭县出行商，做买卖的商贩最多，常需银钱周转，当铺生意也做得大。
窦占龙上台阶迈门坎、绕过影壁墙，进了裕通当铺，眼前黑漆漆一排七尺高的栏柜，堵得严丝合缝，这叫"压人一头"。站柜的居高临下，你当的东西再稀罕，气势上也被压住了，未曾开口，已自馁了三分，所以说当铺是很多老百姓最不愿意来又不得不来的地方。
栏柜后边的内墙上钉着两个铜烛台，各托一个蜡烛头，照得当铺中亮亮堂堂。窦占龙仰着脖看了半天也没看见人，踮起脚尖拍打柜台∶"掌柜的掌柜的，我要当东西!"只听栏柜后头有人慢慢悠悠地搭话∶"当什么?"窦占龙把带血的铁斑鸠递上去∶"您给掌掌眼吧!"那人往前探了探身，露出一个脑袋，得有五十多岁，三络花白胡子，看见窦占龙手里捧的东西，恰似耗子见了猫，愣了半天不敢接，转头叫道∶"大哥，你来瞧瞧!"
栏柜后又探出一颗脑袋，估计是大掌柜了，同样五十多岁，三绺花白胡子，鼻梁上架着铜框水晶眼镜，见到铁斑鸠也是一惊，但是老奸巨猾，沉得住气，瞥了一眼窦占龙，还以为是个臭要饭的，不知在何处捡了铁鸟过来换钱，便即心生歹意，不动声色地说∶"对不住了，小兄弟，我们不收铁鸟，头里还有一家当铺，你再往前走两步，去那家问问。"窦占龙心说∶"你这人可太不地道了，自己不收不就得了，还憋着坏坑死同行?怎么那么歹毒呢?"
他是奔着发财来的，当然不可能让大掌柜一句话支走，梗着脖子问∶"当铺又叫百纳仓，上到珠宝翠钻，下到针头线脑，没有不收的东西，要么你别挂匾开门，开门了为什么不做生意?"大掌柜说∶"此言差矣，家有家法，行有行规，开当铺的将本图利，从来不收废铜烂铁。"窦占龙争辩道∶"铁斑鸠是一宗古物，又没破损，怎能说是破铜烂铁?"二掌柜在一旁帮腔说∶"你的铁鸟跟破旗子、烂铜锣、断了簧的雨伞、离了骨儿扇子是一路货色，说起来是个物件，其实堪称破烂儿，扔在大街上都没人捡，我们不收也在情理之中。"
窦占龙让他们说急了，捧着铁斑鸠往柜上一扔，再看当铺墙上的两支蜡烛，霎时间暗了下来，稍稍一动就得灭掉。二掌柜铁青着脸，再也不敢吭声了。大掌柜则气得直哆嗦，声色俱厉地骂道∶"你个小王八羔子，乡下野小子也敢来官当铺讹人?我看你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啊，信不信我把你送交衙门打上二十板子?"
窦占龙也豁出去了，瞪起夜猫子眼说∶"二十板子?可以啊，小爷我吃过米吃过面，就是没吃过板子，我倒想尝尝这二十板子是个什么滋味儿!另外我也劝您一句，最好是一顿打死我，打不死我提上裤子还来当铁斑鸠，只要你不摘匾关门，我就天天来，看是我的屁股硬还是你的嘴硬?行了，咱甭费唾沫了，要么报官打死我，要么把你们俩的腰牌给我!"
大掌柜见窦占龙耍起了肉头阵，软硬一一概不吃、肩上还杠着一根粗麻杆子，心里明白个八九不离十了∶"我宁跟明白人打架，不跟糊涂人说话。铁斑鸠是一件邪物，你一个半大孩子，怎知其中利害?定是受了憋宝的指使，那个人居心叵测，绝无一丝善念。我给你拿上十个银元宝，你听我一句良言相劝，快把铁斑鸠带走，离憋宝的越远越好，否则引火烧身，悔之莫及!"当即从栏柜底下一个一个地往上掏，一口气掏出十个银元宝，皆为十两一锭的官银，对窦占龙说∶"这一百两银子归你了，怎么样?"
窦占龙不为所动，两只手一揣，抬头看着房顶子。大掌柜啪地一拍栏柜∶"好，一百两银子你看不上，我给你换成一百两金子如何?"说完又从栏柜底下掏出十个金元宝，黄澄澄金灿灿地耀人眼目。窦占龙看见那十个金元宝，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他转念一想∶"我祖上是杆子帮的大财东，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家雀儿生儿钻瓦缝，我窦占龙也不能太没出息了，一百两金子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总有花完的那一天，一旦拿到天灵地宝，那可是八辈子吃不穷花不尽绝不能因小失大，让人拿我当要饭的打发了!"
任凭大掌柜死说活劝，捧出多少金元宝，窦占龙也是无动于衷，只要他身上的腰牌。两个掌柜的没辙了，咬着耳朵嘀咕了几句。大掌柜长叹了一声，与二掌柜各自摘下随身的腰牌，放到栏柜之上。
窦占龙伸爪子搂到眼前仔细端详，两个半块的腰牌合二为一，也只不过是一个古旧的木制腰牌，巴掌大小，边角多有磨损，一面刻着一枚古钱，另一面竖刻两行小字——足登龙虎地，身入发财门。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可是看大掌柜的意思，旧腰牌比他的当铺还值钱，搬来八万八生金子也舍不得换。
如今麻杆、火纸、腰牌齐活了，整个一臭鱼找烂虾、瘸驴配破磨，没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窦占龙心说∶"可倒好，这叫傻小子看年画——一样一张啊，三件破烂东西，合得到一块吗?但不知窦老台如何憋宝?"当下对两个掌柜的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
二掌柜急忙叫道∶"小祖宗留步，你得把铁鸟拿走啊!"窦占龙扭头哈哈一笑∶"我拿去也没用，您顺手给扔了吧。"他前脚走出大门，两个掌柜的后脚追了上来，绕到前面拦住去路，双双往地上一跪，二掌柜苦着脸说∶"您不能把心夹在胳肢窝里说话呀，什么叫我顺手给扔了?我扔得了吗?杀人不过头点地，腰牌我也给你了，你却不把铁鸟带走，我们以后还过不过了?"大掌柜也服软了∶"小祖宗，咱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行行好吧!"街上人来人往，看见两位当铺掌柜的一把年岁了，却在门口给一个半大孩子下跪，免不了指指点点地议论。窦占龙脸上挂不住了，伸手去搀两位掌柜起身。
二掌柜哭求道∶"小爷，铁斑鸠还在屋里，您受累，您受累……"窦占龙心里不落忍，腰牌已经到手了，何苦还把人往死路上逼呢?他一念之仁，又进当铺揣上铁斑鸠，大步流星回到城门口，跟窦老台交了差事。
窦老台冲他一挑大拇指∶"有了粗麻、火纸、腰牌，咱这事成了一半!铁斑鸠…&#183;留在当铺了?"窦占龙满不在乎地说∶"没留，人家的腰牌也给我了，又当街跪在地上对我求告再三，咱不能为了自己憋宝，去把人家赶尽杀绝吧。"
窦老台一向是气定神闲，此乃憋宝客的气度，能等能憋，多大的事也不着急，闻听此言，却急得直翻白眼∶"哎哟哟……你上当了!我千叮咛万嘱咐啊，你怎么全当了耳旁风呢?你可真是面盆里扎猛子——不知道深浅!人家是官当铺，后院供着神位，咱惹不起啊!你把铁斑鸠留下，开当铺的自顾不暇，等到腾出手来，咱早已拿上天灵地宝远走高飞了，而今你没留铁斑鸠，他们肯定放不过我!"
窦占龙听窦老台这么一说，心里头也慌了，因为他听说过，憋宝的有三忌∶一忌揭底，二忌背誓，三忌妄语。有些话可以不说，但是出口成谶，绝不敢胡言乱语，忙问窦老台∶"不行我再跑一趟把铁斑鸠搁到柜上?"窦老台一跺脚∶"我跟你同去!"俩人骑上黑驴，急匆匆赶往十字街，到地方一看傻眼了，裕通当铺大门紧闭，招牌都摘了!
开当铺的最讲规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论刮风打雷、阴天下雨，一天也不许歇业。一来怕耽误人家赎当，落人口实留下话柄;二来上门当物的无不是火烧眉毛，急等着钱用，所以说当铺跟药铺一样，一年到头从不歇业。窦占龙一去一返，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裕通当铺竟已关门上板摘了招牌。窦老台脸如死灰，来不及跟窦占龙多说，催动胯下黑驴，出了城门落荒而走。
黑驴奔走如飞，驮着二人跑到窦老台的住处，离着窦家庄不远，地方挺偏僻，仅是一个带屋顶的破土围子，四周长着几株大桑树。他们俩翻身下驴，将黑驴拴在门口，推开破旧的木门，屋中也是破破烂烂，遍地的枯枝败草土坷垃，正当中两个条凳上摆着一口空棺材，怎么看也不是人住的地方。
窦老台眉头紧锁，一边咳嗽一边对窦占龙说∶"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扛旗的贼头儿、卖冥衣的裁缝以及开当铺的两个掌柜，他们四个人是一伙的，皆是贪得无厌、心术不正之辈，暗中拜着四个烛灵。咱俩为了取宝发财，抢了他们的麻杆、火纸、腰牌，坏了他们的大事。贼头儿和裁缝倒还好说，那两个开当铺的手段却甚为了得，，我也对付不了。"
窦占龙自知惹了大祸，心中愧疚不已，急得在屋里直转圈。窦老台摇了摇头，告诉窦占龙说∶"憋宝客勾取天灵地宝，争的是机缘，夺的是气数，此乃鬼神所忌，迟早会撞上躲不过去的一劫，事有成败，人有兴衰，那也是命里该然，怪不得你。只是我死之后，他们也饶不了你，咱两个合伙一场，你又信得过我，我不能连累你送命。一会儿我躲进棺材，你把铁斑鸠也放进去，然后找地方藏起来。今夜晚间，他们定会拿雷火来炼我，甭管屋里闹出多大响动，你也不必惊慌，那全是冲我来的。有邪物铁斑鸠傍身，纵然我难逃一死，他们也得搭上四条命!等到鸡叫三遍，你兴许能在左近捡到四个蜡烛头，虽不是什么法宝，可也保不齐能派上用场，然后你再进屋，将我的鳖宝取走，贴身收好……"
窦占龙心中一惊，想起祖宗遗训不许后人再干憋宝的勾当，此刻怎敢应允窦老台?窦老台见他迟疑，猛然一阵咳嗽，又说∶"接下来的话你可听好了，窦家庄南边塌河淀的老庙中有一座古城，平时看不见，三十年一显古，凑齐麻杆、火纸、腰牌，方可入城取宝。今年六月十五月圆之夜，又该此城显古，到时候你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烧了这一沓子火纸，拿粗麻杆子捅开城门，挂上腰牌进城，谁也动不了你。城中一座府邸，府门前贴着封条，你对着大门拜三次，封条自会掉落。进了府什么也别拿，找到最深处一间屋子，屋中有一个铜盆，一面铜镜，一只铜壶。铜盆是聚宝盆，可令你荣华富贵;铜镜是八卦镜，可让你了身知命;
铜壶是紫金壶，可助你多安少祸。你这一双龙爪子，只拿得了一件。先前你打下铁斑鸠，损了一半阳寿，至于是拿铜壶保命，还是拿铜盆发财，又或是拿铜镜看透乾坤世界，全凭你自己做主!"
窦老台说：“你别忙着哭，正事还没说完呢，那个地方三十年显古，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仅我策了多年，县城里的贼头儿、糊冥衣的裁缝、开当铺的两个紫柜也繁了多年，彼此积怨已深，他们放不过我，我也得拉上他们四个垫背。只可惜我身上的整宝，Ｅ得天地之半，实不忍让它朽为尘土。你不妨将之取走，从此片刻不要离身，它沾了你的活气儿，过上个三年五载，也许还能死而复生。纵使你得了天灵地宝，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生而为人，总免不了七灾八难，万一将来有个马高镫短，遇上过不去的坎儿了，你将脉篱子割开，埋入鳖宝，说不定可以救你一命，还有我的褡裢、账本、烟袋，全是老辈子传下来的物件，落在旁人手上无用，而吃憋宝这碗饭，却又离不开这几件东西…&#183;&#183;．”
说着话摘下褡裢，连同长杆烟袋锅子，一并交在窦占龙手上。窦占龙抹去泪水定睛一看，不过是个粗布褡裢，四角坠着吊穗，里面装了一个账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怪字，他一个也认不得，还夹着几个白纸剪成的驴子，显得十分古怪。再看那个旱烟袋，长杆的乌木铜锅，过去老爷们儿惯于用长不足尺的短杆烟袋锅子，往腰里头一别，带着去哪儿都方便。
女人的烟袋杆则不然，长的得有四五尺长，盘腿坐在炕头，可以直接伸到火盆里接火，要取什么东西，懒得起身，也拿长杆烟袋去钩。窦老台的烟袋锅子，乌木杆子三尺多长，玛瑙的烟嘴儿，挑着一个绣花烟荷包，打着替线算盘疙瘩扣，铜锅子大又縻实，底部铸有“招财进宝”四个字。窦老台又说：“拿了天灵地宝放进褡裢，除了你本人，谁也拿不出来，只不过你得带着烟袋锅子，否则镇不住褡裢，天灵地宝还得跑了。行了，我言尽于此，但盼你好自为之！”
窦占龙心乱如麻，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在窦老台的催促之下，帮忙移开棺盖。窦老台褪去鞋袜，披发赤足，踩着条凳爬上去，平躺在棺材里。窦占龙又按他的吩咐，将铁斑鸠放入棺中，再次合拢棺盖，收拾了一应之物，出去关上屋门，猫着腰钻到大桑树下的草垛中。他心里头七上八下，恰似打翻了五味瓶，本以为跟着窦老台去憋宝发财，怎知天有不测风云，天灵地宝还没见着，先把窦老台的命搭上了，又想到姐姐隔三岔五地念叨，窦老台拿宝蛋给他洗过眼，如果恩人因他而死，回去怎么跟姐姐交代&#183;…&#183;胡思乱想之际，忽听几声驴叫，窦占龙才回过神来，想起那头驴还在门口拴着，窦老台也没说是否放了它，趁着对头还没到，该不该进屋问一声?
窦占龙从草垛中探出头去，发觉天已经黑透了，突然间狂风大作，刮得飞沙走石，尘扬地暗。黑驴似乎受了惊吓，抱着蹶子挣开缰绳，跑了个无影无踪。顷刻之间，阴风中降下四团蓝幽幽的鬼火，忽明忽灭地围着破屋子打转。窦占龙毛骨悚然，赶紧躲回草垛，伏下身形，瞪圆了他的夜猫子眼，从干草缝隙中往外窥觑，但见四团鬼火转了几圈，拧成一个大火球，咔嚓一下撞开木门冲入屋中，熊熊烈焰裹住棺材，紧接着发出一声巨响，天崩地裂一般，震得墙壁、门框不住摇晃，屋顶上的木棍、稻草稀里哗啦地往下掉，大火球化作无数火星子渐渐熄灭，屋内屋外陷入一片死寂，再也没了响动。
直到鸡叫三遍，天色微明，树上乌鸦叫得凄凉，冷风一吹，草木萧萧瑟瑟。窦占龙爹着胆子钻出草垛，果然在房前屋后找到四个灭掉的蜡烛头，仅有寸许长，近似于灵堂中的冥蜡。他再进到屋里，只见屋顶子、四面墙烧得一片乌黑，整个棺材以及躺在其中的窦老台，连同架棺材的条凳，均已化为灰烬。地上掉着一样东西，窦占龙抓在手中，抹去黑灰，却是一个肉疙瘩，色呈灰白，尚有余温，想必是窦老台身上的鳖宝，于是贴身揣了，对着那片灰烬拜了几拜。
待到天光大亮，他先去空磨坊，找地方藏好了麻杆、火纸、腰牌、裕裤、账本、烟袋，还有那四个蜡烛头，这才往家走。恰巧朱二面子也在外头鬼混了一天一夜，哼哼着淫词浪曲正往回返，俩人前后脚进的门。
春花以为窦占龙跟他姐夫在外面胡混，朱二面子以为窦占龙起得早，谁也没多问。事后听人说，那天夜里，县城出了怪事，裕通当铺掌柜的、糊冥衣的裁缝，还有那个扛旗敲锣吆喝"当心蠡贼"的奇人，一夜之间暴毙而亡，全是七窍流血，死状可怖，老百姓们当作异事传播，没人说得出个所以然。
窦占龙心知肚明，却不敢声张，他白天之所以敢在县城里讹那几样东西，不仅仗着邪物铁斑鸠、还有窦老台在后头撑着，如今没了靠山，让他一个半大孩子三更半夜去塌河淀拿天灵地宝，他怎能不犯嘀咕?何况老窦家留有祖训，不许后人再干憋宝这一行，窦老台的下场，他也看得一清二楚，眼瞅着快到六月十五了，迟迟下不定决心。
取宝之事悬而未决，家里可又过不下去了。窦占龙的姐夫朱二面子整天游手好闲，胳肢窝夹柿子--没见过这么懒的，从来不知道顾家，出去管横事也挣不了半壶醋钱，全指望他瘫在炕上的姐姐春花，做些个零碎活计，勉强养家糊口，赶上年景不好的时候，家里经常穷得揭不开锅，借遍了左邻右舍、乡里乡亲。那一天又断顿了，姐姐春花看看米缸，剩下的几粒粮食，熬一碗稀粥也不够，只得叫安占龙去界壁儿的五叔家拆兑几个。她一连几天没吃过饱饭，有气无力地说∶"按辈分咱得喊人家一声叔，我前后借过几次，实在拉不下脸了，你替姐跑一趟。"窦占龙是真不想去，天底下顶数手心朝上找人家要钱最难，何况他实在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一双爪子，可又不忍让姐姐为难，只得硬着头皮来到五叔家。
五叔五婶子都在家，天当晌午，两口子正在擀面条，桌上大盆的三鲜卤腾腾直冒热气，边上还摆着几碟黄瓜丝、香椿末、菠菜梗、青豆黄豆、大瓣儿蒜。五婶子看见窦占龙进了门，脸拉得比驴脸还长，问他干什么来了。窦占龙也是半大小子了，胡打乱闹不耽误懂得脸面，不敢看五婶子，低头瞅着脚面，怯生生地开口说了"借钱"二字、五婶子答得也利索∶"不借!合着你是《百家姓》去了赵-——开口就是钱，还会别的吗?"
窦占龙觉得害臊，扭头刚要走，又被五叔喊住了∶"等会儿等会儿，怎么着舍哥儿，看你这意思，你是恨上我们家了?你爷爷在世那会儿，可没少提点我，咱又亲戚里道的，住得还近，远亲近邻全占了，是亲三分向，是火热过炕。你一口一个叔地叫着我，从没短过礼数，按说你们家吃不上饭了，我岂能不管不问呢?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肯借你钱吗?其中有个理儿，你听听我说的对不对。老言古语怎么讲的，&#39;指亲不富，看嘴不饱&#39;，想发财指不上亲戚，看别人吃肉填不饱肚子，老大不小的你得自己挣去。退一步说，你爹娘走得早，姐姐瘫在炕上，咱一笔写不出两个窦字，同宗同族的亲戚搭把手，管她口饭吃，你岁数小，吃口闲饭，这都说得过。可是我们不能连你姐夫都管了，他也是五尺多高一把扳不倒的汉子，不缺胳膊不少腿，成天不干正事，你瞧他那一天天的，夜壶没把儿—-就剩嘴了，那不是混吃等死吗?再者来说，你五叔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一年到头把脑袋瓜子拴在裤腰带上，跟着杆子帮跑关东做小买卖，风里雨里挣几个钱，吃了多少辛苦，担了多少惊吓，这你不是不知道啊，你怎么有脸上我们家借钱借粮，喂你姐夫那个闲汉?回去告诉他朱二面子，，你就说我说的，有粮食喂狗我也不给他，为什么?我姓窦的给不着!"
五叔非但不借钱，反倒给他一通数落。窦占龙只能低头听着，憋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出门又碰上几个同村的小孩，围着他拍手起哄∶"鹰嘴鸭子爪——能吃不能拿!"窦占龙忍着怒气，闷头推开那几个孩子，心中暗暗发狠∶"我拼死也得去一趟塌河淀破庙，等老子发了财，有他妈你们给我下跪的时候!"

第三章 窦占龙进城
窦占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去到五叔家不仅没借着钱，还挨了通狗屁呲儿，屎壳郎碰上拉稀的——白跑一趟，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软不拉套低着头进了家门，坐在炕沿儿上一句话也不说。春花一看就明白了，叹了口气，劝了他几句，让他再跑一趟，到庄外挖点野菜。窦占龙应了一声，背上箩筐出去，在路边刨了些苣荚菜、车轴辘菜、苜蓿菜，装了小半筐，又去泥塘摸了三条泥鳅、两只蛤蟆，在草坑里逮了几只蚂蚱。他姐姐春花也真有法子，拿木梳背在面缸中刮了又刮，铲了又铲，鼓捣出小半碗陈年的棒子面，将车钴辘菜剁碎了，拌成玉米糊糊上锅蒸，苣荚菜、苜蓿菜沾上土盐水拌匀，蚂蚱扔火里烧熟了，泥鳅、蛤蟆剥皮去肠，熬了一锅汤，居然也对付出一桌饭食，有干的有稀的，有凉的有热的，有荤的有素的。窦占龙家当时穷到什么地步呢?且不说吃的是什么，单说三口人坐在屋里吃饭，那也够瞧的，桌子不是桌子，是个秫秸穿成的盖帘;凳子不是凳子，是草甸子上挖的塔头墩子;盛饭的碗是半个蛤蜊瓢;筷子是两截柳木棍。一件像样的东西也没有，但凡值个仁瓜俩枣的，早已经卖光了。窦占龙有心卖掉窦老台留下的烟袋锅子，换几个钱给家里渡过难关，但是去古城取宝，麻杆、火纸、腰牌以及憋宝客的裕裤、烟袋锅子，哪一样也不能少，一旦错失了这个发财的机会，还不得把肠子悔青了，已经穷了这么多年，真不差这几天了。
好在转过天来，他姐姐春花接了点缝补浆洗的零活儿，朱二面子出去管横事又得了些钱粮，日子还能勉强维持下去。窦占龙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等到六月十五。他从白天睡到天黑，直至一轮满月爬过树梢，春花两口子已经睡实了，窦占龙悄悄下地，在灶上拿了火镰，从后窗户跳出去，到空磨坊取了一应之物，出了窦家庄往南走，一路来到古洼塌河淀，只见蒿草丛生，夜雾沉沉，脚下又是泥又是水，泥沼深处立着一座破庙，民间称之为"黑爷庙"。听本地上岁数的人说过，庙中供奉着黑七爷，乃是老窦家祖上从关外请回来的一位仙灵，保着他们家人财两旺，早年间香火极盛，怎知有一天遭了雷劈，一道雷火从天而降，将庙顶击出个大窟窿，烧坏了仙灵的牌位，紧跟着河道坍塌下陷，庙宇淹没于洼地之中，从此香火断绝，变成了一座无人间津的破庙。
窦占龙镗着泥水走过去，借由月色观瞧， 但见黑爷庙的两扇大门已经没了，庙顶残留着几垄瓦片，廊檐下挂着半截匾，几块石碑东倒西歪。他在心中默默祷告∶"但求列祖列宗保佑，让舍哥儿我拿宝发财!"随即勒紧裤腰带，迈步进了破庙，目光所及，庙内也是一片狼藉，头顶上大敞四开透风透雨，脚底下杂草乱长到处是绊脚石，四周墙皮多半脱落，东山墙挂着半拉鼓，西山墙的烂鼻子铁钟没有锤，神台上香炉歪倒口朝下，供桌上落满了尘土灰，正中间供着一尊泥塑，黑袍宽帽，身形肥硕，面目模糊，不知是何方神圣，后墙上残缺不全的壁画，描绘着瑞彩祥云。
窦占龙在庙中转着圈看了半天，哪有什么古城?他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按憋宝的窦老台所言，把腰牌拴在裤带上，又蹲在地上，抽出火纸，一张撮成一卷，两端拧成纸捻，
一卷摞一卷，堆成一座纸钱山。再拿火镰引燃，一时间烟雾升腾，
在庙中聚而不散，渐渐与壁画中的云雾相连。窦占龙暗暗称奇，瞪
着一对夜猫子眼凑到壁画近前，见云雾中显出一座灰蒙蒙的城郭，
土城墙不下三五丈高，上半截是红土，下半截是灰土，城垛子是尖的、
如同锯齿狼牙，中间一个城门楼子，四角八拐悬挂铜铃，山风一吹
叮当作响，两端望不到头，两扇漆黑的城门关得严严实实。窦占龙喜出望外，扛上粗麻杆子紧走几步，到得城门近前。双手攥着麻杆，从城门缝中插进去，一次捅不开捅两次，两次捅不开捅三次，城门轰隆一声开了，粗麻杆子也从中折断。
窦占龙穿过城门洞子，小心翼翼往里走，但见城中千家万户，井然有序，各个屋子格局一致，前后有门，后门边上是谷仓，仅仅大小不同而已，不过一没饭馆二没商号，没有做买做卖的，也听不到鸡鸣犬吠的响动。出来进去的人们，皆为黑衣小帽，身形也相似，个顶个长身子短腿，腆着圆滚滚的肚子，只不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两口子拉着小子拽着闺女，也有年轻的背着上岁数的，都带着一股地洞子味儿摇摇晃晃走得奇快。窦占龙本以为城中无人，怎知进来一看，竟住得满坑满谷，心下寻思∶"我进城取宝，还不让人把我当贼抓了?憋宝倒好说，做贼可难听，那不是给列祖列宗丢脸吗?不行，我得找人打听打听，这是个什么地方?"怎知道接连问
了七八位，却没一个搭理他的，窦占龙莫名其妙∶"他们这地方的人是不通礼教，还是狗眼看人低?怎么连句话也不跟我说?"正自纳着闷儿，又看见一户人家敞着门，里面七八口人正围坐了吃饭。
窦占龙闻见了饭香味儿，肚子里咕噜噜直叫唤，他吞了吞口水，走
进去作了个揖∶"大叔大婶，我是从城外来的，走得又饥又渴，能
不能跟您家讨碗水喝?"屋中一位上年纪的站起身来，横眉立目地呵斥∶"你不是这地方人，赶紧走赶紧走!"不容窦占龙分说，已将他连推带操地轰了出去，紧接着哐当一声响，大门关了个严严实实。窦占龙越想越觉得古怪，心说我一不偷二不抢，讨一碗水竟受如此冷遇，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再看见过来过往的行人，他也不敢上前搭话了。
又往前走了一程，一处金碧辉煌的府邸挡住去路，五彩门楼两边立着石碑，上书"皇封斗大赤金印，敕造天高白玉堂"，脚下五磴石阶，一边一个兽头门墩，两扇朱漆大门上排列金钉，镶嵌鎏金兽面门环，关得严丝合缝。窦占龙又纳了一个闷儿，若按窦老台所说，府门上贴着封条才对，该不是走错了地方?又或是封条已经掉了?有心进去看个究竟，登上台阶即打门环、等了半天没人应声，使劲用手一推，大门竟吱扭扭一声开了。窦占龙掩住身形，抻脖子偷眼观瞧，硕大的影壁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府中有没有人。他多着胆子迈过门槛绕着影壁往里走，说来奇怪，城里那么多人，府邸中却是空空也没人。窦占龙跟逛庙会一样，走二道门，
转月亮门，过垂花门，脚下是青石砖墁地，万年灰勾缝，甬道边镶
着狗牙砖，他穿房过户，把这宅子里里外外瞧了一溜儿够。二进院
一间书房，门口也有一副对联“好事流芳干古，良书传播九州”，屋
内十分宽敞，丈二条几上摊开了圣贤书，摆设着文房四宝。三进院
是明三暗五一排正房，前廊后厦，推窗亮阁，雕梁画栋，八道隔扇门，
下置六磴白玉台阶，门旁石板上罗列黄杨、刺松麦冬白莲四色
盆景。整座府邸中轴对称，正厢分明，大门一关，自成天地。
窦占龙愈发纳罕，各屋各院收拾得一尘不染，怎么会一一个人也
见不着呢？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继续往深处走，四重院落尽头仅
有一间大屋，正中间是瓷鹤丹炉，楠木条几上搁着玛瑙芙蓉
白菜、玉石骆驼玉石马、玉石羊、玉石猪，青花瓷瓶里插着鸡毛单子孔雀扇。条几前一张金漆银包角的八仙桌，细瓷茶碗，两把满堂红太师椅，软垫上金线盘云。
到，翻卷的浓云中耸立着九座险峰，高通霄汉，横锁烟霞，西南乍座山峰下坐着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孩，白白胖胖，面目怪诞，脑袋上顶着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山势层叠起伏，隐没于淡远之间。窦占龙还记着窦老台交代自己办的事，却见那个小孩早已被朱砂笔圈定了，也不知是谁画的，反正不用他动手了，委实琢鹰不透窦老台那番云山雾罩的话是何用意。他半晌悟不出门道，又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东墙下是立柜、盖框描金柜，柜门大开，里边堆满了奇珍异宝。窦占龙心说：“这府邸的主人有钱是有钱，可太喜欢显摆了，故慧敞着柏子给串门的看！”扭过头来再看西墙，紫檀格架中赫然摆着三件古器，壶，与窦老台所言一般无二。窦占龙又惊又喜，伸爪子摸了摸铜盆，想拿却没敢拿，心下寻思∶"府门上没贴封条，府中又如此齐整，不该无人居住，我不告而取，那不真成贼了?古人尚不饮盗泉之水，我姐姐瘫在炕上，一针一线给人家缝穷 将我拉扯大，可不是让我去当贼的，万一让人拿住，辱没了祖宗不说，岂不让我姐姐难堪?不如到处转转，看看有没有人家扔在地上不要的东西，随便捡点什么，也足够我们一家三口吃个一年半载的!"
窦占龙想罢多时，就在大屋中东瞧西看，见到一张古香古色的顶子床格外显眼，形同宫殿楼阁，上下好几层，倒挂珍珠卷帘，金钩白纱帐，床上铺着丝缎褥子闪缎被子。他走到古床跟前，了着夜
猫子眼仔细端详，这张床像是拿一根大木头抠出来的，不由得啧啧称奇，他姐夫朱二面子曾跟他吹嘘过，说世上头等的木匠做出来的
活叫暗榫暗卯，榫子活儿外边贴层木皮子，不论多大的器具，打造出来如同以整木雕凿而成，哪怕是从头到尾一寸一寸地找，也找不出接合的痕迹，想必此床就是暗榫暗卯。更奇的是雕工，床顶子刻着福、禄、寿三星，皆为阳刻彩绘，福星蟒袍玉带，手执如意;禄星身穿员外服，手里拿着个小算盘;寿星大脑门长眉毛，一手拄拐杖，一手托仙桃。床帮、床栏和踏板上也刻有各种人物典故，像什么神农亲口尝百草，沉香救母劈华山，唐尧访贤让天下，禹王治水分江湖……最大一幅是雕刻在床头的《郭子仪绑子见唐皇》，真可以说惟妙惟肖，栩栩如生。金銮殿上还趴着一只御猫，粗尾长毛，体形肥硕，脑袋又大又圆，睁一眼闭一眼，似睡非睡，似醒未醒。
窦占龙跟着朱二面子到处混，也没少听书看戏，认得这个典故，叫"醉打金枝"，寓意逢凶化吉，加官进爵受封赏，而那汾阳王郭子仪一生兴旺安康，七子八婿围绕膝下，尽享天伦之乐，寿至耄耋之年。那只御猫也有个名目，唤作"鞭打绣球"，鞭梢似的尾巴又粗又长，能从身后甩到头顶。
窦占龙越看越爱，不觉看入了迷，围着顶子床转来转去，心说∶"我是没什么出息，可我们老窦家祖上，哪一位不是吃过见过的大
财东?谁又睡过如此奢遮的宝床?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且上去
躺一躺、死也不枉了!"于是脱鞋上床，拉过闪缎被子，钻进去躺平了，小心翼翼枕在雕花的白玉枕头上。窦占龙只在家睡过土炕草席，躺到宝床上，也没觉得多舒服，玉枕看着讲究，躺上去酪得后脑勺疼，不过那缎子轻盈绵软，盖在身上飘飘悠悠，如同覆着一片
云彩、还隐约透着一股奇香。他本来只想在古床上躺一躺，却不知
不觉睡着了，恍恍惚惚做了一个梦，梦见朱二面子挣了大钱，带着他去买来白面，蒸了一锅馒头、枣卷儿、糖面座儿、大发糕，灶台上呼呼冒着热气，窦占龙蹲在边上用力拉风箱，好不容易蒸熟了，
揭开锅盖顾不得烫，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忽觉得脸上一阵湿凉，窦占龙一惊而醒，睁开眼一看，面前竟蹲着一只脏兮兮的狸猫，猫眼有如两盏金灯，正直勾勾盯着他看。狸猫见他睁眼，喵鸣一声猫叫，凄厉刺耳，听得窦占龙汗毛直竖，彻底醒了盹儿。他倒不怕野猫，府中空无一人，有几只野猫不足为奇，一骨碌身下了床，挥手去撵那只狸猫，冷不丁觉得后头凉飕飕的，扭头看去，登时吓出一身冷汗，但见一个长袍高帽之人立于屋中，脸色阴沉，木雕泥塑一般，绝无半分活人气息。窦占龙心说∶"坏了，我遇上勾死鬼了!"
窦占龙稳住心神，但见对方是个身材瘦削的老者，看不出到底多大岁数，佝偻着身子，头顶高纱帽，穿一件灰袍，脸上干瘪无肉、枯纹堆叠，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邪气。那只狸猫也蹿下古床，落地悄无声息，蹲在老者脚旁，鬼鬼崇崇地打量窦占龙。窦占龙以为是府邸的主人回来了，那也够要命的，自己黑天半夜摸入人家府里，还躺在床上睡了一觉，既被主人当场拿住，岂肯轻饶了我?此刻急中生智，对着老者一揖到地∶"老爷勿怪，小人路过贵宝地，本想到您家讨口热汤，怎知府上没人，大门也没关，误以为是无主的空宅，，爹着胆子歇了一会儿，还望您大发慈悲放了我!"
老者低头看看窦占龙身上挂的腰牌，阴声阴气地干笑了几声∶"进来一趟不容易，何必急着走呢?老夫腿脚不便，你先背着我走几步。"窦占龙猜不透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又不敢驳了对方的面子，毕竟是自己理亏，别再来个不吃烧鸡吃窝脖儿，装作满心欢喜，往地上一蹲，将老者背在身后。那个老者虽然枯瘦，他也只是气力不足的半大孩子，背不动尚在情理之中，然而并不觉得沉重，竟似背着一捆干草。窦占龙越想越不对劲儿，磨磨蹭蹭走出一步，便驻足不前了。老者冷笑着问他∶"怎么着?这就走不动了?"窦占龙苦着脸说∶"我又累又饿，实在迈不开腿了。"老者从窦占龙背上下来，绕到他前面，缓缓点了点头∶"一步就一步吧，那也不少了!我告诉你，此地名为獾子城胡三太爷府，府邸的主人是位老狐仙，乃关外各路地仙祖师，早已得成正果不在尘世了。獾子则是狐仙的瓦匠，擅长掏洞挖坑、盖房垒窝，因造胡三太爷府有功，得以在附近居住，受神通庇佑，躲过了被猎人捉去扒皮熬油之苦，久而久之，拖家带口的獾子越聚越多，这才有了獾子城。胡三太爷走后，它们一直替祖师爷守着府邸。獾子城三十年一显古，只有憋宝的能找到，倘若你不是憋宝的，那定是受了憋宝的指使!"
窦占龙惊得吐出半截舌头收不回去，合着城里住的全是獾子?
要不说一个个怪里怪气的，身上还有一股地洞子味儿!忙向老者求
告∶"您老行行好，放我出城去!"老者道∶"獾子城可不是一般
人进得来的，你能走到这儿，还躺在古床上睡了一觉，此等机缘非
比寻常啊，你可知老夫是谁?"窦占龙暗暗琢磨，老者刚才说了，
胡三太爷得道之后，留下一座无主的空宅，或是有外来的仙家，占了这个地方，便猜道∶"莫非您是这府里的主人?"老者摇了摇头说∶"我虽然久居于此，却并非这里的主人，你可再猜。"窦占
龙仔细端详眼前之人，觉得他身上的衣服、头上的冠帽，有点像床头雕刻的郭子仪，身边还带着一只猫，那金銮殿上不也有一只御猫吗?于是斗胆再猜∶"瞧您的装束打扮，该不是夺潼关收两京，破吐蕃定回鹘，功盖天下中兴大唐，七朝的元老郭令公?"老者干笑两声∶"哼哼，巧言令色，还一套一套的，但你猜得不对!"说罢又往边上一指∶"看见这张六步顶子床了吗?"窦占龙谄笑道∶"不止看见了，还在上头睡了一觉，甭提多舒坦了。"老者说道∶"算你小子有福，你且听了，我本在西凉，佛祖挖的坑，老君扛的秧，栽树人是吕洞宾，浇水的是李三娘。周文王逃难到树下，雷震子救他返故乡。三十六路兵马伐西岐，安营扎寨此树旁。伍子胥攀住晃一晃，柳展雄吓得脸发黄。唐僧师徒从此过，树荫底下乘过凉………"窦占龙吃了一惊、插口道∶"那么说……您是树仙?"老者一摆手∶"不对不对、你急什么，听我把话说完，姜子牙当年算一卦，断定此树要打床、胡三太爷套神牛，把树拉到他府上，请来能工并巧匠，三年打成这张床!"老者连说带比画，唾沫星子乱飞，说书唱戏的
也不如这位能闹腾。窦占龙一脸崇敬，拜倒在地说∶"小的有眼不
识泰山，合着您老人家是床仙!老仙爷在上，受小的一拜!"老者这才坦然承认，告诉窦占龙，他本是西凉一棵老树，曾吸日月之精、
取天地之灵，打成顶子床以来，又在胡三太爷府中得了仙气儿，久而久之有了道行，凭借图中郭令公的形貌显身，自称"林中老鬼"，
擅能占卜打卦，可谓"看干象遍知天文，观地理明识风水;深晓五星，决吉凶祸福如神;秘谈三命，断成败兴衰似见"!
窦占龙听得直发蒙，不过见识再短他也悟得出来，眼前的是一位仙家。林中老鬼又问窦占龙∶"知道为什么让你背着老夫走几步吗?"窦占龙说∶"您不是腿脚不利索吗?"林中老鬼踢了踢左腿，又抬了抬右腿，问窦占龙∶"拿你那对夜猫子眼瞅瞅，老夫哪条腿不利索?我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成全你，咱俩有缘，老夫得保着你荣华富贵，不过机缘有深有浅，福分有大有小。这么说吧，腿长在你身上，路是你自己走的，如若你背着我走出屋门，我能够保你一世富贵;你背我走上十步，我可以保你半世富贵;结果你只走了一步，倒让老夫为难……"窦占龙觉得刚才自作聪明只走了一步，结果小道上捡芝麻，大道上洒香油，做了一桩赔本的买卖，不知还能否挽回，
赶忙对林中老鬼说道∶"老仙爷，小人我刚缓过劲儿来，不妨再背您多走几步!"林中老鬼从鼻孔中哼了一声∶"不够一捏的岁数。恁地奸猾透顶，你只背着老夫走了一步，这是你的命，纵然搬下满天神佛，那也改不了。一步虽少，可也不是没走，我还是得赏你点什么……"窦占龙听说有赏，忙又拜了三拜∶"承蒙老仙爷不弃，我听说府中有一个聚宝盆，还望老仙爷开恩，赏给小人那个铜盆!"林中老鬼脸色一沉，阴森森地说道∶"妄动天灵地宝，为鬼神所忌，何况是胡三太爷府上的东西?你真是耗子给猫当小老婆——要钱不要命啊，既然你不怕天打雷劈死无全尸，大可拿了聚宝盆去!"
窦占龙听林中老鬼说得头头是道，又有窦老台的前车之鉴，哪还敢再打聚宝盆的主意，对着林中老鬼深施一礼∶"承您指引迷愚，
真是我天大的造化，不知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我听您老人家的，
不拿聚宝盆了，您看着赏我点什么吧。"林中老鬼飘也似的走到顶子床前，三下两下拆下一块床板，正是那幅《郭子仪绑子见唐皇》，
转头对窦占龙说∶"老夫在胡三太爷府上得道，也相当于一方地仙，
又与你有缘，该着你的造化，怎能不指点你一场富贵?你背着床板出去，供在家中一天三遍烧香磕头，一样可以招财进宝。怎奈你只背着老夫走了一步，我顶多助你十年财运，此后的富贵穷通，可全看你的命了!你切记老夫之言，背上床板只管往外走，半路上千万别扭头看，也别放下，赶在鸡叫头遍之前出去，否则城门一关，再过三十年才打得开!"
窦占龙喜出望外，得享十年财运足够了，大不了我下半辈子省着点儿花，当即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给林中老鬼磕了三个头，接过床板来背上。林中老鬼忽然在他身后一推∶"再不出去，更待何时?"窦占龙脚下一个踉跄，人已到了屋门之外。他担心鸡鸣天亮，城门一关把自己困住，急三忙四地背着床板出了府邸。一路进来没
人搭理他、此刻在大街上一走，竟是人踪全无，家家关门闭户，头顶上黑云压顶，闷雷滚滚。
窦占龙惶惶不安，转着眼珠子寻思∶"窦老台吩咐我到獾子城胡三太爷府中取宝发财，又让我把天灵地宝搁在裕链中带出去，那是为了避过一众獾子的耳目，凭着腰牌一进一出，谁也不会拦挡，这跟做贼有什么分别?我五叔那句话没说错——指亲不富、看嘴不
饱，想发财指望不上别人，即便天上掉馅儿饼，张三李四木头六有的是，怎么就砸我头上了?本以为入宝山空手而回了，却又在胡三太爷府中遇上个林中老鬼，指点我背着一块床板出城，说什么可保
我十年大运，然而床板也是胡三太爷府上之物，并不是没主儿的东
西，那不还是让我当贼吗?何况这是林中老鬼的一面之词，不知道可不可信。如若他真是西凉一棵树，打成顶子床以来，在胡三太爷府中得了道，借着唐时郭令公的形貌显身，该是一方仙灵才对，为什么我背他之时，如同背着一捆干草、那人身子虽轻，却绝非有形无质，而且一身的邪气。尽管林中老鬼也是灰袍纱帽，有如古时衣冠，可是瘦削枯槁，举止诡异，全无床板上郭令公的富态周正，还有跟在他身旁的狸猫，贼头贼脑的，耳尖尾细、鬼鬼崇祟，又脏又邋遢，哪里是金銮殿上鞭打绣球的御猫?况且按窦老台所言，府门上应该有封条，我怎么没见着呢?说不定是林中老鬼揭了封条入府盗宝，画中小孩也是他用朱砂笔圈上的，又不知出了什么岔子，以至于困在此地，说出一番唬弄鬼的话，框我带他出去?
窦占龙身背床板，低着头往城外走 越琢磨越不对，这个念头一转上来，他心里咯噔一下，眼看着走到了城门口，再多走一步就出去了，忍不住扭过头，往身后瞥了一眼，但见林中老鬼和那只狸猫、都立他背后的床板上，一人一猫脸带奸邪，怎么看也不是有道的仙灵。窦占龙心底一阵恶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书中代言，窦占龙所料不错，林中老鬼本是江南一个术士，三十年前到关外深山避祸，又让外道天魔占了肉身，混进獾子城，揭去大门上的封条，入府盗取灵丹妙药，还用朱砂笔圈定了壁画中的小孩，不料出了岔子，
被困在府中无从脱身，他身上没有腰牌，只要一踏出府门，脚一沾
地就得引来天雷。胡三太爷府里没吃没喝，全仗着身边那只狸猫，
从獾子城中偷点陈芝麻烂谷子衔给他，才不至于活活饿死。苦等了三十年，终于等来一个身上揣着鳖宝的窦占龙。林中老鬼一番花言
巧语，妄图瞒天过海，让窦占龙背着他出去。原以为一个穷人家的
半大孩子，生来吃糠咽菜，能有什么见识?还不是人家说什么他信
什么?只等出了城门，再将他掐死，夺下鳖宝。怎知这小子心眼儿
太多，走到城门口起了疑惑，扭头望向身后，林中老鬼看见窦占龙
的神色，立时明白他的心思了，眼中凶光一闪，伸着两只手来掐窦占龙的脖子，十指如钩，又干又枯，就跟老鹊爪子似的。吓得窦占龙大叫一声，赶忙扔掉了背上的床板。林中老鬼双足落地，再跑可来不及了，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道炸雷劈了下来，他躲不开避不过，正让天雷打在头上，在雷火烧灼中惨叫不止!
窦占龙心惊胆战，趁势往前一滚出了城门。此时鸡鸣破晓，城门轰隆一声闭合。窦占龙只觉眼前一黑，等他再睁开眼，见自己仍在塌河淀古洼老庙之中，憋宝的裕裤和长杆烟袋锅子尚在，腰牌却已损毁，墙上的壁画也不见了。他喘了几口气，打地上爬起来，刚迈步走出庙门，破庙突然垮塌，残砖败瓦轰然落下，险些将他埋在下面。窦占龙心头一寒，得亏早一步出来，否则难逃活命!他忙活了一宿，枉受了许多惊吓，两手空空回到家，自己劝自己，妙药难治冤债病，横财不富命穷人，权当做了一场梦，大不了还跟以前一样，继续吃苦受穷罢了。
书中暗表∶窦占龙以为那一人一猫遭了天打雷劈灰飞烟灭，实
则林中老鬼也没死，虽然捡了条命，但是一张老脸被雷火烧了一半，只得在脸上补了猫皮，口中接了猫舌，说话如同锯木板子，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躲到江南一座古坟之中，等着下一个大富大贵之人
当他的替死鬼!
常言道"种瓜还得瓜，种豆还得豆"。自从窦占龙打下怪鸟，当地人无不拿他当瘟神来躲，风言风语越传越厉害，到后来甚至容不下他了，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对窦占龙一家三口连挖苦带挤对，非逼着他离开窦家庄。
春花舍不得老兄弟，整天以泪洗面，埋怨朱二面子不该让他去打怪鸟，但也于事无补，舌头底下压死人，这叫人言可畏，实在没辙了，只得把窦占龙叫到跟前，摸着他的头哽咽道∶"不是当姐的心狠，你在这儿待着也是受气，不如去投奔你的那两个姐姐……"窦占龙自知二姐三姐与大姐不同，心眼子最窄，容不得人，已然跟家里断了往来，想当初大姐春花瘫在炕上，含辛茹苦把她们拉扯成人，给她们说婆家备陪送，当娘的也不过如此，可那姐儿俩只会抱怨家穷命苦，自打出了门子，再没回来看过，铁石心肠可见一斑，自己去了也得让人家撵出来，于是对大姐说∶"我二姐夫三姐夫全是种地的佃户，过得也不宽裕，苦瓜对上黄连，一个比一个苦，我去了连吃带住，那不是碍人家的眼吗?与其寄人篱下，不如让我出去闯荡闯荡，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置千金，誓不还乡!"经过
獾子城胡三太爷府憋宝一事，他心里头也长草了，也难怪，没见过的东西不会觉得眼馋，见过了高门广厦、金玉满柜，再看窦家庄巴掌大的地方，可就容不下他了，若不是有大姐在家，哪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春花看出窦占龙去意已决，眼泪像断线珠子一般往下掉∶"这倒是个主意，你忍住了疼，姐把你的手指剪开，去城里找个大商号
当上几年学徒，自己寻条活路，咱老窦家世世代代做买卖发财，你也错不了……"说到最后泪如泉涌，泣不成声，从打兄弟爬出娘胎，长到今年十四岁，姐弟俩相依为命，从没分开过，当姐的放心不下，可又真是没辙，只能在心里盼着祖上在天有灵，保佑她弟弟顺顺当当地活着。朱二面子当着媳妇儿嘴里不能怂，拦着窦占龙说∶"有你姐夫我在，咱哪儿也不去，就在窦家庄待着，哪个敢欺负舍哥儿，你看我不把他骂化了!"朱二面子是个混不吝，舍出一张脸皮，敢称天下无敌，别人说他什么他也不在乎，真说急眼了骂上人家一句，那位至少恶心三天。但是窦占龙可不傻，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鸡蛋碰不了石头，朱二面子再能骂，也骂不过整个窦家庄的人，即便骂得过，他们两口子今后还怎么在庄子里住?事到如今，不想走是不成了，尽管心里头不是个滋味儿，可他不愿意让姐姐担心，伸出爪子替姐姐擦了擦眼泪，一脸不在乎地说道∶"姐，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哭什么呢?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我迟早再给咱家挣下六缸马蹄子金，盖上百十间大瓦房，咱这一家子住进去，天天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让他们舌头的干暧眼!"春花破涕为笑∶"你有这份心，姐替你高兴，出去好好学生意，切不可惹是生非。"当即拿起做衣服的剪子，把他的连指挨个儿剪开。窦占龙手指上鲜血淋漓，愣是忍着疼一声不吭，一滴眼泪也没掉。春花给窦占龙在伤口上涂些草药，拿干净布裹上，又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装上两件随身的衣物，仅有的几个钱也塞了进去。窦占龙跪下给姐姐磕了个头，背上小包袱出了门。朱二面子在家没说什么，一直把窦占龙送到村口，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他的包袱里说∶"穷家富路，这是我前几天管横事挣的，当着你姐没好意思往外拿，也给你带上。出门在
外自己照顾自己，万一遇上什么事，可别舍命不舍财，吃得眼前亏，享得万年福!"窦占龙不禁坠泪，但心里觉得踏实，他这个姐夫看着不着四六，其实挺知道疼人，自己这一走倒也放心了，当下拜别朱二面子，到空磨坊取了账本、裕裤和烟袋锅子，贴身揣着窦老台留下的鳖宝，迈步上了官道。他没出过远门，边走边寻思∶"当乡本土的商号，大多对我家知根知底，免不了遭人白眼，县城是不能去了，北京城天津卫虽是繁华所在，可是开商号的乐亭人同样不少。想来也不肯留我，天下那么大，我到哪里去好?"
窦占龙思来想去不知投奔何处，走到大路上，但只见老太太嫁瘸子——古道斜阳，叹罢一声，信马由缰似的逢村过店一路走。饿了啃口干饼子，天黑不舍得花钱住店，遇上好心人家能借一宿，讨口剩饭，遇不上只得找个避风的地方忍着。有一天行至保定府，见得人烟稠密、市肆齐整，做买卖的商号一家挨一家，以为此地没人认识自己了，找个买卖铺户，跟掌柜的求告求告，当个小徒弟应该不难，怎知一连问了几家商号，竟没一家肯收他当学徒。并非商号里不缺人，只不过当学徒得有保人，万一你吃不了苦，受不了打骂，或者出了什么意外，跳河上吊、投崖奔井、狼吃狗撵之类，一概与商号无干，如果偷了商号里的东西跑了，也须保人担责。因此要立下文书摁上手印，言明死伤疾患，皆与本店无涉，相当于签下一份卖身契。不仅如此，人家掌柜的凭什么白教你?按照旧时的规矩，你拜谁为师，还得给谁送礼，学徒三年期满，你把能耐学会了，得给师父白干一年，等于是四年，头三年分文不给，只是管你吃管你住。窦占龙一没保人，二没礼金，不知根不知底的一个半大孩子，哪个商号敢收他?加之一路上晓行夜宿饥餐渴饮，再节省着花钱、总架
不住有出无进，他身上那几个盘缠早已经用尽了，如今是进退两难，
有家难回，留在保定府又没个落脚的地方，只得饿着肚子露宿街头，真可谓"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
窦占龙在城门洞子下边对付了一宿，转天又是到处碰壁，傍黑走到一家商号门前，伙计见他破衣烂衫，跟个泥猴子一样，以为来了要饭的，拎着顶门杠子就轰。掌柜的倒是心善，拦住伙计∶"给他口吃的，让他赶紧走人，我这儿忙着呢!"伙计进去拿了半块窝头，扔给窦占龙。窦占龙千恩万谢，他也是饿急了，捡起窝头没往远处走，蹲在门旁就啃上了。当时商号里没客人，掌柜的和账房先生正忙着拢账，一个唱账本，一个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紧响，可是账目太乱，怎么也对不上，两个人急三火四满头是汗，一笔乱，笔笔乱，不知该如何跟东家交代。窦占龙支着耳朵在门口听了一阵，原来做买卖的进货出货里赊外借，账目累积多了，算起来确实麻烦。
可有这么句话叫“难者不会，会者不难”，窦占龙在老家私塾门口偷学过商规，
偷学过商规，懂得盘账，忍不住扒着头叫道：“掌柜的，我帮您。”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是给你窝头了？怎么还没走呢？别给我添乱了，快走快走！”窦占龙说：“您
别发火，这个账不难算。”掌柜的奇道：“你会算账？”窦占龙点点头，把剩下的窝头塞到嘴里，整了整身上的破袄，进屋给在场的人行了一礼，上前拿过账本，一边拨拉算盘一边念，“一添作五，逢二进成十”，算清了一笔记一笔，用不到半个时辰，账目分毫不差，全对上了。别人打算盘，有用两个手指的，有用三个手指的，窦占龙则捏着五指，当成一个手指来用，但是快得出奇。账房先生和伙计大眼瞪小眼，全看傻了。并不是商号里的人不会算账，而是窦占龙天赋异禀，再乱的账目到他看来也是小菜一碟。掌柜的暗暗称奇，忙吩咐伙计：“快去，再给他拿点吃的！”窦占龙心眼儿活泛，立马跪在地上磕头：“我什么活儿都能干，什么苦都能吃，想在您这儿当学徒，跟着您学买卖，求掌柜的收下我！”掌柜的看这后生挺机灵，顺手拿过秤杆子，问窦占龙：“会看秤吗？”窦占龙点头道：“回掌柜的话，秤杆子为天，上头刻着星，一两一个星，一斤是十六两。”掌柜的又问：“为什么不多不少十六两一斤？”窦占龙恭恭敬敬地答道：“这是按着天数，因为老天爷最公道，一两一个星，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再加上福、禄、寿三星，一共十六个星，祖师爷以此约柬做买爽的人不可缺斤短两，缺一两少福，缺二两短禄，缺三两损秦，缺得际多天明难容，该遭雷膀了！”掌柜的连连点头：“不错，说得挺好，是个行造之材，你从什么地方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窦占龙告诉掌柜的∶"小人老家在乐亭县，名叫舍哥儿，打小没爹没娘。"掌柜的见窦占龙孤身一人十分可怜，收留他在店里做个小徒弟，让伙计带他洗了个澡，又给他找了身青裤蓝布衫，外带一顶鸭尾帽，一穿一戴体面多了。别人学徒三年效力一年，由于他没有保人，说定了出徒之后，多给掌柜的效力三年，立下文书契约，窦占龙摁上手印，打这儿开始学上买卖了!
窦占龙终于有了落脚之处，深知得来不易，一门心思学买卖，盼着将来挣大钱，因此格外用心。早晨鸡叫头遍就起来，先给掌柜的倒夜壶，打洗脸水，伺候着头柜二柜洗漱完了，再去挑水、扫院子，帮着烧火做饭，卸门板开门做生意，从前到后奔来跑去，不够他忙活的。白天累了一天，夜里还要把里里外外收拾利索了，关门上板再将诸般货物码放齐整，给掌柜的铺炕叠被、端洗脚水。商号里也有诸多忌讳，比方说扫院子时扫帚只能朝里，如果冲外扫，等于往外"扫财";看见什么蜘蛛、蜈蚣、钱串子也不能打死，这全是送财的;从学徒到掌柜的，谁也不准说黄、倒、闭、关、赔之类不吉利的字眼儿。窦占龙手脚麻利，眼中有活儿，搬搬扛扛从不惜力，在商号里混了个好人缘。他打小懂商规、会拢账，不是笨头呆脑的榆木疙瘩，但怎么进货，怎么卖货，怎么跟上家下家打交道，在窦家庄可没人教他这些，事不说不知，木不钻不透，砂锅不打一辈子不漏，哪行哪业也不可能光靠自己琢磨，非得有人帮着戳破这层窗户纸不可。掌柜的器重他、该教什么教什么，没有藏着掖着的，可谓倾囊相授。没过两年，定占龙已经把商号里这些事都闹明白了，干了十年八年的伙计也不如他脑瓜子清楚，而且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点懈怠。他生来又是个机灵鬼伶俐虫，心眼儿里比别人多个转轴，加上这几年的历练、简直成了人精，迎来送往面带三分笑，练就一张巧嘴、小鸡子啃破碗茬儿-满嘴的词儿，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尤其会套近乎、来了看货的主顾，只要让他搭上话茬儿，没有空着手走的，你不掏钱买点什么，，自己都觉得抹不开面子。有时碰上个蛮不讲理顶着一脑门子官司进门的主儿，横七竖八挑你一百二十个不是，别的伙计不敢上前，窦占龙过去三五句话，非但能让这位心甘情愿地掏了钱，回到家还能多吃俩馒头。
旧时学徒不拿月规钱，只是偶尔有一些零花，赶上逢年过节拿个红包什么的。窦占龙踏实肯干，掌柜的还会额外多给他几个。别的伙计拿了钱，要么听书看戏吃点儿解馋的，要么买双鞋添件衣裳，窦占龙舍不得自己花，有了赏钱全攒着，给家里捎信报平安的时候，连同书信一并托人带去。当学徒虽然吃苦，终究有个奔头。
咱把话说回来，窦占龙也吃五谷杂粮，不可能没有任何喜好，腰里头多出个仁瓜俩枣儿的零钱，自有消遣之处。离着他们商号不远，有座过街的牌楼，再往前是一大片空场，聚集了不少卖杂货卖小吃的贩子，还有撂地卖艺的江湖人。保定府是京师门户、直隶省会，其繁华热闹堪比京城，这块空场四通八达，买卖铺户扎堆儿，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按江湖话来讲，算是一块"好地"。常言道"能耐不济，白占好地"，能够在此站住脚的艺人，多少得有一两样降人的绝活儿，有唱老调梆子的，耍皮影戏的，练摔跤勾腿子的，卖小吃的也多，驴肉火烧、牛肉罩饼、羊肉包子、回炉糅子，净是外地见不着也吃不着的。窦占龙一得空闲，便去牌楼后的杂耍场子溜达，耍弹变练一概不看，吃的喝的一概不买，只为了看一个唱曲的小姑娘，艺名叫阿褶，柳眉杏眼，相貌压人。窦占龙头一次看见她，夜猫子眼就直了。在当街卖艺的人里，阿褶绝对称得上才艺出众，，尽管沦落江湖，却无半分风尘之气，唯有一点美中不足——她是个能知不能言的哑巴。
那也怪了，哑巴怎么唱小曲儿呢?您有所不知，带着阿褶卖艺的是个丑婆子，四十大几的岁数，长得要多丑有多丑，一张怪脸沟壑相连，秃眉毛母狗眼，蒜锤鼻子蛤蟆嘴，稀不棱登的头发拢成一个纂儿，脑门子上配一条青布绣花的抹额，身穿葱绿色的斜襟花袄，下边是大红灯笼裤，足蹬一双绣满了各色蝴蝶的缎子鞋，怯得人一愣一愣的。弓腰塌背走道哈巴腿，举着一杆老长的烟袋锅子，满嘴老玉米粒似的大黄牙，江湖上报号叫"大妖怪"。她跟阿褶母女相称，只不过没人肯信，冲这一天一地的长相，怎么可能是亲娘儿俩呢?阿褶准是她捡来的孤儿，甚至有可能是拍花子拐带来的。您甭看大妖怪长得呲花，偏生有一副好嗓子，唱出的小曲儿迂回婉转、燕语莺声，闭着眼听如同十五六岁的大姑娘。娘儿俩上地做生意，近似于演双簧，阿褶在前边干张嘴，眉目传神，有手势有身段，只是不出声。大妖怪躲在她身后连拉带唱。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全无破绽。
窦占龙暗动心思，做梦有一天娶了阿褶当媳妇儿，这也无可厚非，以前的人成家早，十五六岁当爹当娘的大有人在。他一个商号里的小学徒，兜里有钱的时候不多，只能站在外圈听上两段，但凡有俩闲钱儿，就使劲往头排挤。阿褶唱罢一段，拿着筐箩下来打钱，窦占龙是有多少掏多少，从没含糊过。阿褶与窦占龙年岁相仿，见这个小学徒穿得整齐利落，一对夜猫子眼透着精明，全然不似街上那些专占便宜的嘎杂子琉璃球，对他也颇有好感，有一次趁大妖怪没留神，还偷着塞给他一块糖糕。那天买卖不忙，窦占龙听店里的伙计们闲聊，说大妖怪不想再带着闺女跑江湖了，倘若能寻一夫找一主，将阿褶嫁出去，自己拿着礼钱回老家，就不受这份苦了，此时正在托人说合，虽然她这个闺女如花似玉，可终究是个哑巴，娶媳妇儿是为了"点灯说话儿，吹灯做伴儿"，阿褶口不能言，因此不敢多要礼钱。窦占龙心念一动，真舍不得阿褶嫁人，不知大妖怪打算收多少彩礼，倘若差得不多，他跟别的伙计拆兑拆兑，大不了再给商号白干几年…可是再往下一听，恰似当头泼下一盆冰水，他一年到头的零花，全攒下来也不够二两，而听伙计们言讲，大妖怪狮子大开口，居然要十个礼!老时年间说的一个礼，官价是六十四两白银，十个礼就是六百四十两，别说窦占龙一个小学徒，他们商号掌柜的掏着也费劲。他有心埋了窦老台的鳖宝，拿上一两件天灵地宝换一世富贵，可祖宗遗训不敢轻违，窦老台是个什么下场他也看见了，如若憋宝的真能发大财，为什么窦老台到死还是个老光棍儿，住破屋躺棺材，吃饭也不分粗细?他想不透其中的缘故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断了这个念想，此后也再没去牌楼后听过小曲儿。直到有一天，听说阿褶上吊死了!
四下里一扫听才知道，原来经人说合，阿褶嫁给了当地的一位老财主，这位爷别的不好，只喜欢什样杂耍，什么刀马旦、大鼓妞、走钢索的、蹬大缸的，见了有姿色的女艺人，花多少钱也得弄到手。大妖怪贪财，找老财主要下来十二个礼，还有额外的放定钱、过帖钱、迎送钱、进门钱，高高兴兴将闺女送过门，揣着银票走了。
那个老头子、当时已经六旬开外，阿褶未经世事，既不会搔首弄姿，也不会打情骂俏，纵然容貌俊俏，也有看烦的时候。过门没仁月，新鲜劲儿一过去，老头子就玩腻了，花钱买个唱曲儿的，还是个哑巴，难道要当祖奶奶供着?对阿褶再也不闻不问。家里头七八房妻妾，多是卖艺的出身，嘴狠心毒没一个善茬儿，本就容不
下当家的再娶小老婆，见阿褶失宠，老头子连她的屋门都不进，这
可得理了，天天变着法地挑衅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什么笤帚歪了、簸箕倒了，稍有差错不是打就是骂。吃饭时妻妾儿女围坐一桌，本来有地方，也把阿褶挤到桌子外面，老头子装看不见。家中下人更是看人下菜碟，当着面都喊她"哑巴"。阿褶并未失聪，能听不能说，净剩下吃哑巴亏了，与其活着受辱，不如一了百了，跑到当初卖艺的牌楼底下上了吊，这叫"江湖来江湖去"!地方上派人摘下尸首，拿草席子遮了，等着本家来收殓。正当炎夏，眼瞅着死尸都招苍蝇了，牌楼下边看热闹的老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可谁也管不着
这档子闲事。老财主却是不闻不问，因为他越想越别扭，掏了那么多钱娶来的小老婆，才过门几个月就死了，如今还得掏一份钱雇民夫远抬深埋，外带着再搭上一口棺材一身装裹，那不是打舅舅家赔到姥姥家去了?得了吧，索性将尸首扔在大街上，任由抬埋会扔去乱葬岗子喂了野狗。
窦占龙得知此事，心里懊糟不已，跟掌柜的借了点钱，买下一口薄皮棺材，托杠房的人埋了阿褶。等到商号关门上板，又自去坟前撒了一陌纸钱，对着坟头躬身拜了四拜。回去之后郁郁寡欢了许久，心里的难受劲儿怎么也过不去。
书要简言，只说兔走乌飞，日月如梭，自打窦占龙做了学徒，不觉已过了六个年头，他身子高了，胳膊粗了，饭量大了，一双夜猫子眼也更亮了。他当了三年学徒，又效力三年，报答了师恩，接下来可以留在店里，做个站柜的伙计，包吃包住，一年挣一份例银，那就到头了，不干个十年八年的，连三柜都当不上。他正是心高气盛的岁数，怎肯屈居于此?当年离家之时，曾夸口说置下千金而返。
守着眼前这份营生，只怕十辈子也攒不够。而杆子帮的行商出山海关，去到边北辽东苦寒之地做买卖，当伙计的不仅例银加倍，杆子帮还会按获利薄厚，额外再给一份犒赏。窦占龙家祖祖辈辈是杆子
帮的行商，他自己也想到祖辈做买卖的地方闯荡闯荡，便去跟掌柜
的商量，求他给自己当保人，跟着杆子帮去跑关东。掌柜的早瞧出来了，窦占龙精明干练、胆大心细，自己的小商小号留不住他，得知他要去投奔杆子帮，心中虽有不舍，还是给他写了文书，钤盖印
信，可又不放心这个小徒弟，再三嘱咐道∶"跑关东的行商跋山涉
水，多有虎狼之险。据关外的猎户所言，进了深山老林，你不带什么，也得带上一条猎狗。前两年咱们商号的三柜跑关东，收养了一条大黄狗，你将它带上，它能看守货物，又能拉爬犁，有了它你不至于在山里迷路，遇上野兽它还能救你。"窦占龙叩拜再三，辞别了老掌柜，带着大黄狗，进京投奔了杆子帮。
眼瞅着天气转凉，一众行商提早备齐货物，等到腊月里，带上干粮，穿着厚皮袄，顶着皮帽子，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跟着造浩荡荡的车队上路。妻儿老小挤在路旁送行，哭声喊声不绝于耳。
因为对穷苦人来说，跑关东既是活路，也是死路，哪一年都有人死在关外，这一走也许就是生离死别，今生今世再也见不着了。大队人马出了关塞转头再看，风雪当中城门已然闭合，杆子帮的行商个个眼中含泪，掏出两三枚铜钱向城门掷去，祈求老天爷保佑，有朝一日挣了钱重归故里!

第四章 窦占龙炒菜
杆子帮做生意讲究"和为贵、信为本、巧取利、守商道"，自古定下两大商规∶一是言无二价，二是货品地道。怎么叫言无二价呢?
跟他们做生意，没有漫天要价就地还钱那么一说，出货进货一口价，绝对是实打实的，好比说你拿来一张皮货，本该值五十两银子，你开口要一百两，我不驳你，按一百两银子来收，你下得去手我就忍得了疼，但是只这一锤子买卖，下次你的东西再好、卖得再怎么便宜，我也不跟你做生意了。
买卖双方讲究诚信，赚钱赚在明处。二是做买卖的常说一个"地道"，地是产地，货品要看产地，道指进货的渠道，有这两样才是有根底的上等货。杆子帮关外的总号设在罗圈坨子，天暖开了江，乘船过河、南来北去、推车打担的络绎不绝。
伙计们分头用骡马驮上保定酱菜、高阳棉布、安平罗网、安国药材、罗锅香油、针头线脑之类的杂货，雇个猎户引路，一边摇晃拨浪鼓，一边"呵呵咧咧"地吆喝着，翻山越岭到处叫卖。江对岸还有一处高丽人的市集，不受大清管束，可以换到上等山货，杆子帮的行商有时也乘船渡江，去那边做买卖。
入了冬大雪封山，关外的地户、猎户、参户、珠户全歇了，杆子帮的各路行商，陆续在罗圈坨子聚齐，当地分布着多处水泡子、江汊子，整个冬天都有打冰鱼的，聚集了十几伙大大小小的鱼帮。
进京送腊月门的贡品之中，少不了江里的蝗鱼，关外又叫"大怀头"，鱼身可以长到七八尺，大嘴叉子一尺多宽，一尾重达百余斤，通体无鳞，肉质堪与燕窝媲美，尤其是江面封冻之后最为肥嫩。等那老泡烟儿雪一起，江上灰茫茫一片冻雾，就到了打冰鱼的时候。行商们便在江边戳起杆子，摆出琳琅满目的各类货品，开上三十天"杆子集"，直至送贡品的大车队收齐了蝗鱼，再一同开拔入关。
杆子集热闹非凡，远近周围的参户、猎户、珠户以及戍边的军户眷属，都带着存了一年的棒槌口、皮张、鹿茸、鹿鞭前来赶集。江上的鱼帮也在大集上卖鱼，从江里打来的三花五罗、十八子、七十二杂鱼②，冻得梆硬梆硬的，在冰面上堆成一座座小山似的鱼垛。
窦占龙会做买卖，他们那个分号的货早卖光了，该趸的土货也备齐了，整整齐齐码在铁瓦车上，苫好了，捆结实了，启程之前待在江边无所事事，有的伙计就去喝酒逛窑子、耍老钱、拉帮套，也有人拽着窦占龙一同去。打从窦占龙记事起，就听说他爹以前在关外吃喝嫖赌，欠下一屁股两肋的饥荒，一家老小跟着倒霉，他可不敢沾惹这几样，也没打算回老家，寻思∶"我出徒之后头一年挣钱，往返一趟有出无进，开销着实不小，不如留在关外找个活儿干，多挣点钱捎给姐姐姐夫。
"江上冰连冰、雪连雪，一眼望不到头，西北风刮得冰碴子、雪片子漫天乱飞，冬天的鱼笨，身上的肉也肥实。凿冰冬捕的鱼户们裹着厚厚的皮袄，脚下踩着钉靴，身上脸上粘满了鱼鳞，肩上扛着冰窜，拉着咕咚耙，攥着搅罗子，三五成群地在冰层上忙碌，饿了啃一口冰凉的荞麦卷子，渴了捡块碎冰放进嘴里，咔吧咔吧嚼碎了，皮袄被飞溅的冰碴打透，一转眼就冻成了冰坨子，冰冷刺骨不说，还越穿越沉。能干这个活儿的，体格得跟牲口一样，全是糙老爷们儿。窦占龙可没这膀子力气，顶多在鱼帮的灶上当个"小打"，相当于打杂的。
江边有一排低矮的土坯房、里面烧着热乎乎的火炕，鱼户干完活回来，就在小屋里吃饭歇息。有六个专给鱼户做饭的大灶，荞麦卷子、黄米面黏豆包一锅接一锅地蒸，熬鱼炖肉烧刀子管够。另有几间大屋，旁边设了小灶，用于接待打牲乌拉总管衙门总管、皇商会首、祭江萨满之类的贵客，可以随时摆四四席—四个冷荤、四个热炒，如若来了大财东，则摆六八席——六个冷荤、八个热炒。单请一位大师傅掌灶，此人七十来岁，却并不显老，腰大肚圆，精神婴铄，脸似黑锅底，绰号"鲁一勺"雨管什么菜，倒进锅去，加上大酱、葱油，一个大翻勺，爆炒起锅，一气呵成，不撒不漏不走形，全凭真功夫。以做鱼最为拿手，炖熬煎炸，各是各味儿。身边有个徒弟，帮着他打下手，外带一个杂役，负责剥葱剥蒜掏鱼肠子报鱼鳃，爷儿三常年在鱼帮盯小灶。
今年鲁一勺的徒弟回老家娶媳妇儿没跟着来，鱼帮把头见窦占龙长得机灵、手脚麻利，安排他去小灶给鲁一勺帮忙。窦占龙会为人，一口一个"鲁师傅"地叫着，端茶倒水择菜切菜，刷碟子洗碗倒泔水，有什么活儿抢着干，从不偷奸耍滑，跟鲁一勺处得不错。平时他走到哪儿，大黄狗就鼠到哪儿，帮他叼个锅铲、扫帚什么的，比人还勤快。
关外天寒地冻，杆子集上几乎没有卖热食的，很多赶集的小商小贩挣个跑腿子钱，吃不起小灶，大灶又没他们的份，身边只带了几个凉饽饽，别说吃一顿热乎饭了，热水都喝不上一口。窦占龙心明眼亮，看出其中有利可图，他在保定府当学徒那几年，见过炒来菜的，无非是一个有锅有灶的小摊子，摆上几把破木板子钉成的桌子板凳，备下油盐酱醋几味作料，其余的一概不用。卖力气干活儿的穷光棍儿家里头没有做饭的，去二荤铺大酒缸又嫌贵，往往自
己买点臭鱼烂虾、便宜下水，拎到小摊子上，让人家给他炒熟了、这个行当叫炒来菜。
窦占龙也是闲不住，便借了一个鱼帮不用的炉头，不忙的时候挂幌子亮锅铲，专给赶集的炒饽饽。小时候他姐姐给他做过炒饽饽，还跟他讲过，那是老窦家祖传的吃食，咱爷爷吃腻了山珍海味，最得意的还是这口儿，三天不吃就受不了。其实炒饽饽再简单不过，拿大葱和干辣椒炝锅，饽饽切碎了扔到锅里，搁点炸虾酱，翻炒几下即可，喜欢吃硬的直接出锅，喜欢吃软的顶多再加点儿水烩一下。
窦占龙用的虾酱色泽鲜明，是杆子帮带来的乐亭货，当地渔民撒网捕捞海虾，有的虾挤掉了头，身子可以剥虾仁儿，虾头扔了也可惜，就拿去捣碎了，揉入海盐做成虾酱，相较关外的虾酱、滋味儿更足。赶集下苦的人们，买上一份窦占龙的炒饽饽，先拿筷子头儿蘸着碗底的虾酱下酒，喝美了再把饽饽往嘴里一扒拉，又当菜又当饭、又解饱又解馋.价钱还便宜，所以他炒饽饽的小买卖做得挺兴旺、捎带着卖点烟叶子，总之是有钱不够他赚的，最后算下来、连同在杆子帮做买卖攒的钱，拢共有二百多两银子。留下一点散碎银子预方便，其余的凑个整拿到银号，兑成银票揣在身上，想着明年做完买卖回趟老家，亲自往姐姐姐夫面前一放，那得多提气?尽管当年出来的时候，跟家里人说过大话——不置千金誓不还乡、他这一年在关东挣下的银子，离着一千两金子还差得挺远，可也拿得出手了。
临近打蝗鱼的日子，进京送贡品的大车队才到，遍插龙旗的花粘辘木车在江边停了一大片，几个头领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手下人前呼后拥，一个个耀武扬威，派头大了去了，住进提前打扫完的网房子，守卫的官兵和车把式们在附近搭帐篷宿营。
杆子帮各路行商的货卖得差不多了，皮货山货也收齐了，只等跟着送贡品的车队一道入关。打蝗鱼的鱼帮、由内务府直接管辖，打鱼的渔网、鱼叉，均受过皇封，鱼户后代不必从军，种地不用纳粮，如若交不够缠鱼，轻则挨板子，重则掉脑袋。鲲鱼不仅稀罕，也十分难打，要提前在江弯处掘坑引水，用大网拦挡住入口，设为"鲤鱼圈"，春季开江捕鱼，先祭鱼神，杀一口黑猪，把猪血、五脏撒入江中，献性献酒，依仗着这股子腥气将鱼引过来，鱼户们持叉带网，一旦发现埋鱼，使在船上紧追不舍，日不停，夜不息。蝗鱼鼻子尖儿上有一块脆骨，随碰破一丁点儿它就得死，因此不能硬打，非得等到它游累了，探头出水换气，身经百战的老鱼户抛出树皮编成的笼头，不偏不倚，恰巧套在鲤鱼嘴上，不能着急往上拽，必须兜住它溜到船边，再借着这个巧劲儿，缓缓引入蝗鱼圈中养起来。
三伏天不可能往京城送蝗鱼，一来没等送到地方，鲤鱼已经臭了;二来不够肥美，守到十冬腊月，江里的鱼最肥，一出水就能冻成冰鱼，形着鲜亮劲儿，拿黄绫子裹上，再卷上一层草帘子，由大车队送往京城。其实春秋两季也送，只不过耗费太大，要把江边的柳木掏成木槽，装满江水放入活鱼，一个槽子顶多装一条鱼，草绳穿鼻，骨环扣尾，将鱼箍在其中，一动也不能动。然后封住槽盖，一路往京城走，三天换一次水，还得有专人击鼓惊鱼，以防它睡死过去，这么折腾下来，送到北京十条鱼，最多活三条，因此说年底的蝗鱼贡才是重头戏。
凿开冰层打蝗鱼的头一天，不仅要献牲拜神，还得在江边上摆鲤鱼宴。当天又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看上去不过五十来岁，头戴海龙皮暖帽，身穿貂皮细裘，镶金边滚金线，精工巧作至极，斜背一口长刀，宽肩乍背腰板儿笔直，来到江边翻身离蹬、下马交鞭，身形矫捷、步履沉稳。身后跟着许多随从奴仆，没有一个貌相和善的，皆如凶神恶煞一般，还带着六条围狗，头狗背厚腿长、毛色铁青，见了人一不眦牙二不叫，但是目露凶光，看得人心里打怵，其余五条细狗，也是一个比一个凶恶。蒙古王爷出行打猎，也不过是这个排场。
鱼帮大把头在当地威望最高，从来是说一不二，平常见了人恨不得把眼珠子翻到天上去，此刻却不顾寒风透骨，亲自迎出去老远，点头哈腰行礼问安，恭恭敬敬接入大屋。有人喊窦占龙过去伺候茶水，按着鱼帮大把头的吩咐，窦占龙给贵客沏上从京城运来的小叶茉莉银针，茶叶末子一沾水，江对岸都能闻见香味儿，随后往炕桌上摆了四样点心，枣泥糕、杏仁酥、如意卷、羊角蜜，又端来放满了上等蛟河烟的小筐箩。他偷眼看去，见那位贵客脱了大
氅，摘下暖帽，盘腿坐在滚热的炕头上，长刀横放在膝前，趾高气扬、目不斜视，伸出左手两个指头，轻轻摩掌着右手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屋里众人没一个上炕的，全戳在旁边伺候着。窦占龙不敢久留，忙完手里的活儿，拎着水壶低头退了出去，心下羡慕不已，真是"人敬阔的，狗咬破的"，瞧这位这派头，比当官的还大，这么活一辈子，才不枉一世为人!
天至傍晚，寒风怒吼，刮得人东倒西歪立不住脚。蝗鱼圈的冰层上搭了一顶大皮帐篷，帐中布下桌案、椅凳，挑起灯笼火把，四角架着几个黑泥炭火盆，用烙铁压实了，炭火在盆中一天一宿也灭不了。打牲乌拉总管衙门的总管、翼领，送贡品的皇商，有头有脸的陆陆续续全到了。那位贵客最后才来，进了帐篷居中而坐，长刀杵在地上，左手握住刀鞘。四个随从侍立在后，一个个站得笔管条直。
鱼帮大把头一声招呼，十几个五大三粗的鱼户钻入大帐，给众人磕过头，当场脱去上衣，将发辫盘于脖颈，拿出冰窜子，凿薄了一处冰层，再拿铲子刮平，底下的蝗鱼见到亮儿，纷纷聚拢而来。借着灯笼的光亮，可以隐约看到鲤鱼在冰层下游弋，堪称奇景。众人赏玩了多时，鱼帮大把头又一招手，两个鱼户立即上前，叮咣几下凿穿冰窟窿，底下的鲤鱼争着往上蹦，有的蹦上来半截，又摔了下去，有的被其他的鱼挤得靠不上前。头一条蹦上来的鲤鱼不下两百斤，在场众人惊呼之余，不忘了给居中而坐的贵客拍马屁，紧着说吉祥舌儿。
帐篷里暖和，头鱼蹦上来冻不住，拧着身子拍着尾巴使劲翻腾，十几个鱼户一齐动手，这才把鱼摁住，又有人拿铲子悠着劲拍打鱼头，等鱼扑腾不动了，便在帐篷中活切了，当场挖出鲤鱼卵，又将鱼肉一片片削下来，整整齐齐摆在大瓷碗中，蘸上野山椒酸辣子，配着烫热的玉泉酒，供在座的各位达官显贵享用。
多半条鱼吃没了，那一半身子上的鱼嘴还在一张一合地换气儿。生剖蝗鱼，味道异常鲜美，不仅除内火、消浊气，还可补气壮阳。蝗鱼卵价比珍珠，皇上太后也吃不着这么鲜的。关外的鱼不少，麻鲢、鳌鱼、鳟鱼、狗鱼、牛尾巴、青鳞子、团头纺、嘎牙子鱼、船钉子鱼，可都比不了蝗鱼，龙肝凤髓没吃过，估计也就这意思了。窦占龙在帐篷里伺候着，看得那叫一个眼馋，无奈一片鱼肉也没有他的，只能咽着哈喇子，在边上小心翼翼地烫酒、加炭，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鱼帮摆设的蝗鱼宴，尽管以吃鱼为主，别的菜也得摆上，平常六个凉菜、八个热炒到头了，蝗鱼宴至少要摆三十六个凉菜，四十二道热炒，仆役们出来进去，走马灯似的端汤上菜，各桌摆得满满登登，比不上一百单八道的满汉全席，可也够瞧的了。
外头的小灶上，鲁一勺一下午没闲着，板带煞腰、袖口高挽，擦汗用的手巾搭在肩膀上，使出浑身解数，煎炒烹炸炖、爆烧熘煮焖，灶台上火苗子蹿起老高，铲子锅沿儿磕得叮当乱响。本来凭他的手艺，掂排四十二道热菜不难，怎奈年岁不饶人，忙到一半只觉得膝盖发软，脚底板发飘，担心误事，打发杂役赶紧把窦占龙换回来。
窦占龙退出大皮帐篷，急匆匆赶到小灶前，叫了声"鲁师傅"。鲁一勺顾不上抬头，吩咐道∶"我忙不过来了，你帮着炒几个。"窦占龙忙摆手说∶"您快饶了我吧，鲍鱼宴上坐的非富即贵，我那两下子可上不了台面!"鲁一勺使劲拿铲子敲了敲锅边，告诉窦占龙说∶"我炒的人家一样瞧不上，不过该摆的也得摆上，你放心炒吧!"
窦占龙推托不过，抓起锅铲另起炉灶。俩人一人一个灶眼，一通紧忙活，到最后还差一道热炒。鲁一勺力倦神疲，脑门子上热汗紧淌，拿着炒勺的手直哆嗦，急中生智道∶"我闻着你那炒饽饽味儿挺冲，你来个那个!"窦占龙刚过了一把炒菜的瘾，正在兴头上，当下又做了一份炒饽饽，交给杂役端入帐篷。
四十二道热炒凑齐了，俩人松了口气，坐下来歇着。鲁一勺久立灶前，腿都肿了，坐在板凳上背倚山墙，又用一条板凳架起双腿，撸起裤管来一看，两条小腿上的皮锃亮，拿手一摁一个坑，他摇着脑袋拿过烟袋锅子，装满了蛤蟆头老旱烟，打着火吧嗒吧嗒地抽烟。
窦占龙也忙活了半天，早已腹中饥饿，切了盘五香熏鱼，炸了点花生豆子，烫了一壶酒，一边给鲁师傅倒酒一边打听∶"蝗鱼宴上居中而坐的贵客是哪位王爷?从京城来的?还是从蒙古来的?"鲁一勺冷笑了一声∶"王爷?王爷有自己背着刀的吗?"他放下裤管，缓缓站起身子，一只手撑着后腰走到门口，推门看了看屋外没人，这才把门带上，转回身来，低声对窦占龙说∶"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匪首，看着像五十出头，实则六十多了，匪号叫白脸狼，仗着一口快刀，一刀下去人就变成两截了，死在他刀下的人，不够一千也有八百，关外军民提到他没有不怕的，大人都拿他的匪号吓唬小孩!四十年前，此人到关内做了一桩大买卖，挖出六缸金子，从此发了大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窦占龙从小就听他姐姐念叨家里那点儿事，耳朵几乎磨出茧子了，就说他祖父窦敬山，身为杆子帮大财东，在家埋下六缸金子。那一年腊月二十三，突然来了一伙关外的土匪，匪首背着一口削铁如泥的宝刀，血洗了窦家大院，抢去六缸金子，临走放了一把大火，老窦家从此一蹶不振，至今不知那伙土匪的来路。此时听了鲁一勺的一番话，不由得心头一紧。
鲁一勺不知窦占龙的心思，吐尽了嘴里的烟，一口干了杯中小烧，夹了一筷子熏鱼，吧唧了几口，絮絮叨叨地接着说∶"白脸狼干成了一票大买卖、从此改做白道生意。整个关东山，最来钱的买卖莫过于挖参。背下关东山，当时就有收的。关外打牲乌拉总管衙门的八旗军分山采参，朝廷年年下旨催收，交不够至少杖责八十，如果挖的参多，按限数交够了棒槌，可以自己留下一点， 卖给收货的参客。
所以说不止是流民组成的参帮，吃着皇粮的猎户、参户，也偷着贩卖人参、貂皮。白脸狼重金买通官府，网罗了一伙亡命之徒，把持了关外大大小小的参帮，该交给朝廷的棒槌一斤不少，其余全得过他的手。参户们受尽欺压，却是敢怒不敢言。白脸狼贪得无厌，得一望十，得十望百，吃了五谷想六谷，做了皇帝想登仙，甚至买下金炉银炉私造宝条，使银子上下打点，给他自己抬了旗，财势越来越大，江边的鱼帮也被他垄断了，打上来的头鱼都得让他先吃。那些个贪官污吏，收足了他的好处，仗着天高皇帝远，竟在江边私设蝗鱼宴，说起来这可是欺君之罪!"
窦占龙心里正自翻江倒海，在大帐篷中伺候的那个杂役兴冲冲跑进来，眉飞色舞地对窦占龙说∶"白家大爷找炒饽饽的过去回话，肯定要赏你，你小子发财了，还不快去?"鲁一勺不信，疑惑地说∶"那位爷可是大茬儿，山珍海味啥没吃腻?吃个炒饽饽还给赏钱?该不是酪了牙，要他的脑袋?"窦占龙暗暗心惊，一时不知所措。杂役拽着他的胳膊连连催促∶"你这脸色怎么了?怎么跟吃了耗子药似的?快走快走，别让白家大爷等急了!"
外边的天暗得好似抹了锅底灰，窦占龙让人从灶房里拽出来，冷飕飕的寒风打在身上，吹得他骨头缝儿发寒，心里头直哆嗦，跟在杂役身后、提心吊胆地进了帐篷，见四角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捕鱼时凿出来的那个大冰窟窿还没冻上，底下传来汩汩的流水声响，其余的
鲤鱼仿佛见到头鱼被人生鹊了，都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敢往冰层上乱蹦。
大皮帐中乌烟瘴气、灯烛暗淡，映衬着桌案上狼藉的杯盘，有几位已醉得东倒西歪，兀自在互相劝酒，看得人心中生厌。而那盘黄澄澄金灿灿的炒饽饽，此时此刻就摆在白脸狼的眼皮子底下!
书中代言，鲤鱼宴上有的是美味佳肴，白脸狼为什么单单盯上了一盘炒饽饽呢?因为杆子帮的大财东窦敬山，当年最得意这一口儿，不同于任何一处的炒饽饽，必须用乐亭虾酱，无论走到哪儿也得让人带着。赛姐己为了讨窦敬山的欢心，照着葫芦画瓢，时不常给他做这个。白脸狼也吃过，此人生来多疑，冷不丁瞅见端上来一盘炒饽饽，夹一筷子搁到嘴里尝了尝，立时想到了窦敬山!
鱼帮大把头见窦占龙进了帐篷，忙引着他去给白老爷请安。窦占龙心里直画魂儿，单腿打千叫了声"白老爷"。白脸狼瞥了窦占龙一眼，问道∶"你炒的饽饽?"窦占龙恭恭敬敬地禀告∶"对对，是小人炒的。"
白脸狼眼珠子一瞪，射出两道寒光∶"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其余之人不明所以，听白脸狼突然提高了调门儿，一齐望向窦占龙，大帐之内霎时间鸦雀无声。窦占龙精明透顶，脑袋瓜子转得最快，已然从白脸狼的话中听出了三分寒意，心中暗暗叫苦∶"看来传言不错，此人正是血洗窦家大院的匪首，也不知怎么着，竟认出了我爷爷窦敬山常吃的炒饽饽。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炒这盘饽饽。他收拾我如同捏死个臭虫，好汉不吃眼前亏，可不能露出破绽!"当下垂手而立，不敢抬头，怯生生地答道∶"回白老爷的话，小人打保定府来，没个大号，相识的只叫我舍哥儿。"
白脸狼不动声色，压低嗓子说了两个字∶"抬头!"窦占龙万般无奈，硬着头皮抬起脸来，却不敢与白脸狼对视。白脸狼紧盯着窦占龙，又问道∶"跟谁学的炒饽饽?"窦占龙加着小心答道∶"不瞒白老爷说，小人只是一个给灶上帮忙打杂的碎催，手艺不像样，炒饽饽却不用人教，杆子帮的伙计经常吃这个，无外乎拿葱花干辣椒炝锅，舀上一勺虾酱，火大着点儿，虾酱也是杆子帮的货，没啥出奇的。?白脸狼听窦占龙答得滴水不漏，疑心反而更重了，眉宇间涌上一股子杀气，不觉手上使劲，咔嚓一下捏碎了酒盅。
窦占龙忽觉一阵阴风直旋下来，但见白脸狼身后蹲着一头巨狼，已经老得光板儿秃毛了，然而牙似利锥爪似剑，二目如灯闪凶光，吐着血红的舌头，正要蹿下来吃人，吓得他汗毛倒竖，两条腿打着战，身子晃了两晃，险些坐倒在地，等他回过神来，再看大帐中一切如初，哪有什么恶狼?窦占龙心说坏了，我这是不打自招了!
白脸狼却没动手，盯着窦占龙看了半天，两个嘴角子往上一抬，捋着胡子哈哈大笑∶"小子，饽饽炒得不赖，白爷我山珍海味吃顶了，还就稀罕这口儿，明天你上我这儿来，以后就跟着我了!"换了二一个人，这就叫上人见喜、一步登天，抄上流油的肥肉了，能跟着这么一位大财东，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得吃得喝，手指头缝里漏出个一星半点也够你吃半辈子的，窦占龙心里可跟明镜似的∶"谁做不了炒饽饽，为什么非让我去?老棺材瓢子一脸杀气、目射凶光，肯定要宰了我，只不过碍于身份尊贵，不便在蝗鱼宴上当众杀人!"
鱼帮大把头见窦占龙愣在当场，忙在身后推了他一下∶"你小子乐傻了?还不快给白老爷磕头?"窦占龙就坡下驴，膝盖一打弯，跪在地上，哐哐哐给白脸狼磕了仁响头。其实窦占龙所料不错，白脸狼天性多疑，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何况他已认定此人是窦敬山的后代，当年未能斩草除根，而今在鱼宴上相遇，定是天意使然，岂可留下这个祸患?但他草寇出身，在场的达官显贵不少，如若无缘无故地刀劈活人，来个血溅蝗鱼宴，岂不落下话柄? 所以先把人稳住了，等离了蝗鱼圈再杀不迟，谅他也蹦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当即一摆手，吩咐窦占龙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发。
窦占龙小心翼翼退出皮帐篷，走到无人之处，一屁股跌坐在地，眼前金灯银星乱转。严冬天气，朔风吹雪，刚才他在帐篷里惊出一身冷汗，贴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出来让冷风一灌，立时结了一层冰霜，贴在身上如同置身冰窟。他缓了口气，心急火燎地回到自己那屋，匆匆忙忙收拾东西，将干粮和散碎银子塞进裕裤，烟袋锅子别在腰上，摸了摸身上的银票和鳖宝都在，跟谁也没打招呼，悄悄叫上大黄狗，扭头出屋，连夜逃出了罗圈坨子!
窦占龙心里头明镜似的，仅凭他一个杆子帮的小伙计，无论如何对付不了白脸狼，逞一时的匹夫之勇、唯有死路一条，老窦家一旦绝了后，还有谁来报此血海深仇?他也没什么家当，腿肚子贴灶王爷——人走家搬，身边只带了一条大黄狗。
商号老掌柜送给窦占龙的大黄狗名叫"卷毛哨"，本是关外猎犬，铁包金的狗头，毛质粗硬，壮硕威猛，比别的猎犬大出一倍有余，抽冷子一看跟个小马驹子似的，舌头上有黑斑，实为罕见，按《犬经》所载，此乃犬中巨擘。凶烈擅斗，敢比人中吕布，堪称狗中豪杰。以往打山牲口的猎户，凭着本领过人、胆识出众，可以给自己闯下一个名号，传之四方。
猎狗也有扬过名的，凡是这样的猎狗，一定有成名之战。三年前，卷毛哨为了救主与豹子死斗，让豹子挠下来半边脸，勉强套拉着没掉。自己一个劲儿拿爪子往回摁、猎户主人拿麻线给它缝上了，却损了一个眼珠子、再去追孢子、撵兔子是够呛了。卷毛哨的脾气也倔，发觉
自己不能打野食了，宁肯绝食而死、也不在家吃闲饭。猎户于心不忍，就让它去给杆子帮引个路、看个货，后被保定商号的三掌柜收留，带到铺子里看家护院。人的名树的影、关东山至少有一半猎户认得卷毛哨，即使以前没打过照面，一瞅它那半边脸，也知道是斗过豹子的那条猎狗，故此多行方便。
在窦占龙看来，卷毛哨如同杆子帮的一个伙计，自己吃什么就给狗吃什么，有他自己一口干的，绝不给狗喝稀的，赶上变天儿，就钻一个被窝睡觉，从来没亏待过大黄狗。卷毛哨对窦占龙也是忠心耿耿，跟着主子连夜出逃。
逃出罗圈坨子容易，不过天寒地冻，大雪封山，走官道又容易被人追上，一人一狗还能往什么地方跑呢?窦占龙灵机一动，决定顺着江边一直走到入海口，他跟杆子帮跑买卖时去过，那一带有几十处海参窝棚，春秋两季都有人捕捞海参。那时节风平浪止，暖阳高照，纵是如此，海水依旧寒冷刺骨。海参在关外叫"黑癞瓜子"，浑身是刺儿，碰一下软软塌塌的，却是名副其实的滋补珍品，堪称海味之首，必须潜到几丈深的海底下采捕，受苦受累不说，风险还大，轻则落一身病，重则命丧海底。一艘小快马子船载着两三个人下水的那位人称"海猛子"，穿上厚重的棉裤棉袄，扎上护腰护膝。套上滴水不漏的鱼皮水衣，屁股后头还得拴上五六十斤重的铅砣子，否则在海流中稳不住身形。
海参行动虽慢，但是越好的货藏得越深。海猛子为了捞到大货，不得不往深海中潜，身子板单薄的，上来就是七窍流血，乃至气绝当场，说拿命来换饭吃也不为过。辛辛苦苦多半年，到了上大冻的时候，海猛子就去猫冬了，只留下覆冰盖雪的茅草屋，那里面能避风雪还有存粮。他寻思逃过去躲一阵子，等到天暖开了江，再设法返回关内。
窦占龙直似夜不投林的惊弓之鸟，一宿不敢歇脚，跑到转天早上，头顶上铅云低垂、雪落如棉，他筋疲力尽，实在迈不开腿了，在林子边找块大石头，扒拉扒拉积雪坐下，一人一狗吃点干粮，嚼两口雪。窦占龙疲惫不堪，缓了没片刻，上眼皮子便直找下眼皮子打架，他自己叫自己，可千万别打盹儿!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一旦迷糊过去，可就再也起不来了。
正当此时，大黄狗卷毛哨突然一跃而起，支棱着耳朵，冲来路吠叫不止。窦占龙猛然一惊，抬头望过去，只见茫花雪野上冒出几个小黑点，夹风带雪跑得飞快。他的眼尖，看出是白脸狼带在身边的六条围狗。他在关外见识过围狗的凶恶，皮糙肉厚的熊瞎子也得让围狗追着咬，何况他一个身单力薄的小伙计?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心说∶"完了，怕什么来什么，我的两条腿再快，如何跑得过四条腿的围狗?想不到头一次跟着杆子帮跑关东，便在荒山野岭填了狗皮棺材，起早贪黑学买卖也是白费劲了……"绝望之余，挥手让卷毛哨自去逃命。
卷毛哨冲窦占龙呜了两声，用脑袋往林子里拱他。窦占龙一愣∶"你让我上树?"转念至此，他又有了活命的指望，急忙挣扎起身，嘎吱嘎吱地踩着积雪，奔入江边密林。在外边看林海苍茫一望无际，钻进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坑谷，大坑套着小坑，一坑连着一坑，岩壁陡峭，绝无蹊径。此类地形在关外常见，天冷叫"干饭盆"，坑底下斑白一片，因为有树木，从高处看下去近似饭粒;天热叫"大酱缸"，因为下雨积水，坑里成了沼泽，洼地通风不畅，遍地毒蛇，俗称"土球子"，一窝子一窝子地缠成一团，比商纣王的虿盆不在以下，甭管人还是野兽，掉下去就得完蛋!
不等窦占龙爬上松树，身后围狗已经追到了。领头的恶狗毛色铁青，大嘴叉子，吊眼梢子，尾巴像个大棒槌，直挺挺地撅着，后头跟着五条细狗，有青有黄，尽管个头儿不大，但是长腰吊肚，矫捷绝伦，耳扇上挂满了白霜，鼻孔和嘴里呼呼冒着白气，眼藏杀机，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人一狗。
卷毛哨浑身毛竖，闷吼着护住窦占龙，瞅准了一个机会，直扑追上来的头狗。什么人养什么狗，头狗整天跟着白脸狼，飞扬跋扈惯了，根本没把卷毛哨放在眼里，身子一拧，避开来势，随即发出一声阴森森的吠叫，其余几条围狗得令，立时蜂拥而上，围着卷毛哨乱咬。
一队围狗分成头狗、咬狗、帮狗，多则十来条，少则六七条，从不各自为战。以最强悍的头狗为首，其次是咬狗和帮狗，围猎之时分进合击，或封喉咬裆，或掏肛拖肠，咬住猎物死不撒嘴，尤其擅长围攻野猪、棕熊一类的大兽，除了老虎之外，结队群行的围狗在山林中几乎没有对手，只有虎是狗的天敌，再厉害的狗，听到虎啸也得吓尿了。
据说够了年头儿的老狐狸、黄皮子，碰上未干的虎尿，也会跑上去打个滚儿，以便借气味吓退猎狗。由于常在深山中追猎野兽，所以围狗的躯体都不大，近似于羽，论身量，三条围狗不及一个卷毛哨、然而疫许区残、比射狼更甚，惯手以多攻少。
卷毛硝个头儿再大、终究是寡不敌众，它又仅有半边脸，顾得了左，顾不了右，几个回合下来，一条围狗瞧出破绽，四爪一跃腾空而起，闪电般蹿到卷毛哨背上、爪子抠住对手的躯干，脑袋往侧面一探，肮哧一口，狠狠咬住卷毛哨的脖颈，随即把眼一闭，耳朵一育，板上钉钉一般，打死也不肯松口了。卷毛哨伤得不轻，疼得肚皮突突乱颤，鲜血顺脖子哩哩啦啦往下淌落，滴在雪地上冒着热气。它摇头摆尾前蹿后跳，红着眼在松林中乱冲乱撞，却无论如何甩不掉背上的围狗。
其余几条围狗见同伴得手，立刻从四面八方蹿上来，有的咬大腿，有的咬肚皮。头狗窥准时机，亮出两排锋利的尖牙，一口咬住卷毛哨的肛门。无论多么凶悍的野兽，这个地方也是命门。头狗一招得手，立即收住尾巴，夹紧两条后腿，将身子缩成一团，使劲往下打着坠，同时拼命地摇晃脑袋，喉咙中发出阵阵低吼，撒着狠地撕扯。
卷毛哨纵然骁勇擅斗，那也是血肉之躯，几个回合下来，已被咬得肚破肠流，浑身是伤，变成了一个血葫芦，都没有囫囵地方了，嘴里喷吐着团团热气，却仍拖着咬住它不放的围狗奋力挣扎，地上的雪沫子沾染着鲜血被扬起老高，如同半红半白的烟儿炮一般，打着转翻翻腾腾往上飞，眼瞅着活不成了。
窦占龙也急了，瞪着两只充血的夜猫子眼，抓起一根碗口粗的松枝，正欲上前拼命，便在此时，卷毛哨猛抽一口气，借这口气托着，后腿用力一蹬，离弦之箭一般激射而出，带着挂在身上的六条围狗，一头扎入了云封雾锁的深谷，皑皑白雪上留下一行血溜子，松林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儿，久久不散!
窦占龙呆在原地，老半天没缓过神来，心中翻江倒海恰似油烹，心疼义犬卷毛哨舍命救主，死得如此惨烈，说什么也得找条路下去，挖个坑埋了它，以免兽啃鸟啄，白骨见天，否则将来到了地府，有什么面目与它相见?可这一大片深山老峪，亘古不见人迹，又没有带路的猎狗，他奔着山谷底下走，走了半天绕不下去。
老天爷也绷着脸子，不知在跟谁发火，风一阵雪一阵的没完没了。关东山雪是软的，风是硬的，雪冷风更寒，一阵阵穿山的寒风，在密密麻麻的松林中变成了旋风，卷着枯草棵子、大雪片子，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足迹均被风雪覆盖，再要知难而退，连回头路也找不着了。
天黑下来之后，山林中呵气成冰，冷得冻死鬼，所到之处，冰凌厉厉，寒气森森。风雪呼啸，松涛翻涌，也遮不住或远或近的狼嗥，听得人头皮子发麻。
窦占龙的皮帽子上挂了老厚一层霜花，皮袄领子冻得梆硬，两只靳粒鞋全成了冰坨子，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越走心里越慌，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活活冻死。早知如此，还不如豁出这条命去，在鲤鱼宴上给白脸狼来一下子，再不济也从他脸颊咬下块肉来，那算对得起祖宗了，哪怕让他一刀劈成两半，也好过冻死在深山老林中喂了野兽。
一筹莫展之际，他想到窦老台的鳖宝还揣在身上，如若割开脉门，埋入鳖宝，凭着开山探海的憋宝之术，脱此困境易如反掌。不过憋宝客的下场犹在眼前，何况老窦家祖上又有遗训，不许后辈子孙憋宝，憋宝的根底他也猜想不透，只恐其中深藏祸端，他勤勤恳恳在保定府当学徒，又跟着杆子帮跑关东，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不就是不想憋宝吗?不就是觉得凭着自己的本事，踏踏实实做买卖一样可以发财吗?
窦占龙心里憋屈，脚底下越走越慢，两条腿如同挂上了千斤坠，陷在齐膝的积雪中拔不出来，真可以说是举步维艰。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虚实难辨，脑中思绪也渐渐模糊，只想躺下等死，却在此时，恍惚看到一个女子，竟是当初在保定府上吊身亡的阿褶。窦占龙寻思，我这是死了吗?看来老人们说得不假，人死之后果然有知，急于叫她的名字，但是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见阿褶双目垂泪，张了张嘴，仍是说不出话，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又对窦占龙下拜行礼，继而隐去了身形。
窦占龙猛然一惊，发觉自己躺倒在雪地中，手脚几乎冻僵了，忙挣扎起身，四下里再看，哪里还有阿褶的影子?他又咬着牙，顺阿褶手指的方向踉踉跄跄走出一程，透过风雪间隙，隐约见到山坳中有一点光亮。窦占龙心头一震，以为遇上了守山打猎的，转身冲着来路拜了几拜，拔腿走下山坳。
关东山一年到头皆有狩猎之人，冬季进山的称为"冬狩"，专打皮厚毛光的山牲口。窦占龙见了活路，跌跌撞撞赶过去，瞪着夜猫子眼一看，背风处有三个人，身上装束相似、戴着狗皮帽子，穿着豹子皮袄，打了皮绑腿，足蹬踢倒山踩死虎的铜头毡子靴，腰挎双刀、箭壶，背上十字插花背着硬弓和鹿筋棍子，正围着火堆取暖。关外猎户跟山匪的打扮一样，不同之处在于猎户持猎叉、牵猎狗，山匪几乎不带狗。三个背弓带刀的人躲在老林子里，身边又没带猎狗，十有八九是占山为王的草寇!
窦占龙暗叫一声"倒霉"，刚出龙潭又入虎穴，怨不得别人，只怪自己背运，他不敢惊动对方，当下高抬腿轻落足，转过身去想走，但地上全是积雪、脚步再轻也有响动。那三个人听到声响，立刻抽刀摘棒，如狼似虎一般，几步蹿过来，寒光一闪，刀尖抵住了窦占龙的心口。
窦占龙见其中一人小个儿不高，瘦小精干，一张蜡黄脸膛，斗鸡眉、眯缝眼、尖鼻子尖下颏，两腮上长着稀不棱登的黄胡子;另一人猿臂熊腰、魁梧壮硕，平顶大脑壳子，四方下巴，两道粗杠子眉、一双铜铃般的大眼;还有一人不高不矮，相貌奇丑，塌鼻梁子、三角眼，脸上长满了黑斑，远看如同冻秋子梨，近看恰似山狸子皮，知道的是一张脸，不知道还以为是霜打的倭瓜。
窦占龙心念一闪∶"凭他们三位的尊荣，必是山贼草寇无疑，但盼着不是白
脸狼的手下。遇上山贼草寇，那还有我一条活路，因为关东山人烟稀少，山匪劫财不杀人，你把人都杀光了，往后劫谁去?跟白脸狼一样又劫财又杀人的少之又少，万一是白脸狼派来的追兵，那我可是自寻死路了!"赶紧把身上的碎银子和银票掏出来，一脸无辜地求饶∶"我是杆子帮做小买卖的，在山里转蒙了，不想遇上三位壮士，手上只有这些银子，万望三位高抬贵手，留小人一条活命!"
身材短小的那位眼睛一亮，抢过银票瞅了瞅，厉声骂道∶"你他娘的骗鬼呢?大雪封山，你来林子里跟熊瞎子做买卖?该不是白脸狼派来的探子?"窦占龙听对方提及"白脸狼"三字，登时吃了一惊，不过白脸狼的手下，怎敢直呼其匪号?便含含糊糊地反问了一句"白…白…白脸狼?
那三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大脑壳对小个子说∶"老三，我瞅这小子老实巴交的，又不是关东口音，不像给白脸狼放笼的皮子。"
小个子直眉瞪眼地说∶"大哥，你咋瞅出他老实巴交的?我瞅他可挺鬼道，这俩眼珠子跟个夜猫子似的，还装着不认识白脸狼，咱待着也是腻味，不如折腾折腾他，绑在树上挖出心肝来下酒!"大脑壳子眉头一皱，扭头去问丑鬼∶"老二，你咋说?"丑鬼沉着脸没吭声，但从他阴狠凶险的目光中，也不难看出他的心思。
窦占龙是做买卖的行商，最擅察言观色，看他们仁提及白脸狼，皆是咬牙切齿一脸愤恨，又是杀又是剐的，那甭问了，肯定跟白胎狼有仇，连忙说道∶"不瞒三位好汉，我跟着杆子帮跑关东，想多挣几个钱，所以没回老家，在蝗鱼圈当个小打，只因祖辈与白脸狼结仇，不巧在鲤鱼宴上让他认了出来，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我趁夜出逃，又让白脸狼的围狗撵上了，多亏我带的卷毛哨拼死相救，拖着六条围狗跃入深谷。我不忍让它横尸山野，去到深谷底下寻找，结果走迷了路，误打误撞来至此处。"小个子山匪问道∶"你说的卷毛哨，是不是斗过豹子的那条猎狗?"
窦占龙使劲点了点头∶"对对对，拿麻线缝着半边脸，跟个小马驹子似的，您也听说过我的大黄狗?"小个子山匪说道∶"卷毛哨是关东山有名有号的猎狗，谁人不知?如若是掉在干饭盆里，那指定摔个稀烂，再让大雪片子一盖，连根毛儿也找不着了。我劝你趁早死了心，那个地方没人下得去。"窦占龙听得此言，心下一阵黯然。
三个山匪见他不是白脸狼的爪牙，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三人也不避讳，逐一通了名号，平顶大脑壳子的绰号"海大刀"，扁担压不出个屁但城府最深的丑鬼叫"老索伦"，急脾气的小个子，人称"小钉子"。他们头上顶着匪号，却并非杀人越货的贼寇。海大刀祖上是吃皇粮的军官，传至他这一代，在打牲乌拉总管衙门当差，官拜骁骑校，管着不少参户和打牲丁，小钉子、老索伦二人是他的手下，跟着他十来年，有如左膀右臂一般。三个人指山吃饭，娶妻生子，原本过得挺好，自打白脸狼把持了参帮，该交给朝廷的棒槌一两不少，额外还得再给他多交一份，逼死了不少参户。
头几年，小钉子挖的棒槌不够数，挨了白脸狼手下一顿毒打，几乎被活活打死。海大刀忍不住气，一刀宰了那个狗腿子，招呼老索伦以及另外十来个参户，结伙上山落草为寇。那时单有一路"山匪"，多则几十人，少则三五人，各有各的山头势力，不干杀人放火越货劫财的勾当，仍是刨棒槌套皮子，只不过挖参不交贡，私自卖给收参的老客，让朝廷抓住了也得掉脑
袋。
海大刀岁数最大，且为人敦厚，以前又是当官的，做了山匪也是首领，仍按参帮的规矩，称其为"大把头"。白脸狼不容参户造反，杀了海大刀等人的家眷，不断派人进山追剿。海大刀他们加着一万个小心，哪怕严冬时节挖不了棒槌，也不敢下山猫冬，就在深山里到处"下对儿"，套几只山牲口，剥皮取暖，割肉充饥，住在山洞或是窝棚里，过得跟野兽似的。
下对儿就得溜对儿，漫山遍野地转悠，天黑了赶不回住处，便在背风处拢火取暖。窦占龙命不该绝，走投无路之际，撞上了他们三个。各自交完了底，海大刀一努嘴，让小钉子把银票还给窦占龙。他对窦占龙说∶"既然你是白脸狼的对头，我们非但不杀你，不抢你，还得帮着你，你这是往哪儿逃啊?"窦占龙深深打了一躬∶"我想去海参窝子避祸，又怕白脸狼带着马队追上来，恳求三位指点一条穿山的近路。"小钉子插口道∶"你去不成了，前一阵子俄贼扰边，在海参窝子杀人放火，全烧没了。"
窦占龙连声叫苦，白脸狼为人歹毒，见得围狗有去无回，必定会继续派人追杀，那可怎么办呢?海大刀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跟俺们仨走，在山埂子躲上一冬，饿了有孢子肉，冷了有貉子皮，强似流水窑大车店、白脸狼也找不着你。等天暖刨了棒槌，我们下山卖棒槌的时候，再带上你入关。"窦占龙心里一阵热乎，怪不得说"人不可貌相"，三个山匪面相吓人，心肠却好，称得上绿林好汉，当场下拜道∶"活命之恩，恩同再造，三位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给三位磕头了!"海大刀一把将他拽起来，拉到火堆旁，与其余二人围坐成一圈，吃了些孢子肉充饥。小钉子见窦占龙浑身上下都冻成了冰疙瘩，便往瓦罐里抓了几把雪，又放入几块野山姜，煮沸了给他喝下去，当时头顶就见了汗。四个人轮流迷瞪了一宿，攒足了力气，嘎吱嘎吱地踩着积雪，一路往深山中走。
这一大片荒山野岭，绵延几百里，走不完的深山老峪，望不尽的皑皑白雪。山沟里有采蘑菇人搭的窝棚，数九隆冬没人住，成了山匪落脚的地方。蘑菇窝棚八下子漏风，天热倒还罢了，冬天怎么住得了人呢?关外人有法子，在窝棚外围铺上厚厚一层雪，端着铁锅往上泼凉水，转眼就冻成了冰坨子，风打不透，雪压不塌，堪比铜墙铁壁。再在风口处，拿石砾子、树权子，混着积雪筑起一道障子，将穿山的寒风挡下了十之八九，屋子里再放上炭盆，铺毡盖皮，足以在里面猫上一冬。窦占龙在保定府的商号当了三年学徒，又效力三年，练成了一张能当银子使的巧嘴，专拣好听的说，还会炒菜、煮饭，尽管手艺马马虎虎，那也比只会大锅乱炖、架火烧烤的山匪厉害多了。
三个山匪之前还处处防着窦占龙，担心他是白脸狼手下的探子，至此才对他刮目相看，再无疑虑。合计着等天气暖和了，也让窦占龙一道去挖棒槌，挣了钱有他一份，不白耽误这一年。
他们仨言而有信，转过年来，待到冰雪消融，窦占龙和海大刀、老索伦、小钉子四个人，带上挖棒槌的一应之物，各携弓刀棍棒离开蘑菇窝棚，去到山中一座天坑。此处有座老庙，俗称"棒槌庙"各路山匪挖棒槌之前，必定到此烧香磕头祭拜神灵，求告祖师爷保着自己多抬大货，少遇官兵。窦占龙不懂参帮的规矩，不敢乱说乱动，只跟着三个山匪跪下磕头，祈求棒槌祖宗保佑。
祭拜已毕，海大刀带着他们出了棒槌庙，一猛子钻入浩瀚无边的山林。关东山有外山与深山之分，挖金的、挖参的、打猎的只在外山转悠。山匪亡命山林，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挖棒槌，那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首先得躲着官兵，其次要避开白脸狼的爪牙，再一个是不敢往真正的深山里走，顶多在深山和外山交界之处走动，因为关外是块宝地，万物皆有灵即便是乡下的水缸、扫帚、碾子、磨盘、酱杵子，传得年深岁久，都能沾上仙气儿，远不止"胡黄常蟒鬼"，往下排还有"灰黑桑古皮"。密不透风的莽莽林海之中，神出鬼没的东西太多了!

第五章 窦占龙赶集
依着放山的规矩，海大刀是"头棍儿"，走在头一个，手里拿着索拨棍子压草探路。海大刀的这根索拨棍子传了三辈儿半，五尺多长，一把多粗，黄波若木上一道道水波纹，摩掌得溜光顺滑，拨拉过无数的宝参。随后是老索伦、小钉子，窦占龙初来乍到，相当于"初把儿"，"边棍儿"也轮不到他，只能走在最后、背着锅碗瓢盆，充当给兄弟们做饭的火头军。
他们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找棒槌，一连两个多月，愣是没开眼，仅仅挖到些党参、黄芪。海大刀使出浑身解数，比方说"做梦观景"，早上一睁眼，自称梦见西岗有棒槌，带着兄弟们兴冲冲赶过去，棒槌叶子也没见着一片;要么是"翻趟子"，口中念叨着"翻翻垫子见一片，摔个跟斗拿一墩"再把前一天走过的地方走一遍，看看是不是落了大货，可始终一无所获。
海大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自己心里头也觉得邪门儿，以往放山刨棒槌，可从没这么背过，又怕得罪山神爷，不敢说丧气话，仗着天暖开了江，吃喝倒是不愁，溪水化冻，山牲口也出了窝。经过这一冬，山鸡野兔身上的秋膘耗尽，全是嘎嘎香的精肉，随手打上两只，便是一顿好嚼谷。
窦占龙不会挖棒槌，帮不上山匪的忙，对于他来说，埋锅造饭算半个闲差，做来得心应手，山路也越走越熟，又仗着两个爪子爬树飞快，胆子大了，就敢往远处走了。几个人天天吃肉，容易积食上火，他常去采一些榛蘑、木耳、野菜、山果，给海大刀等人换换口儿，也给自己解解闷儿。
那一天跟着海大刀他们走到大独木顶子，寻了一处破马架子扎营。转天早上，海大刀三人仍去放山找棒槌。窦占龙插不上手，守着营子闲来无事，又溜达出去采摘榛蘑野果，行行走走游山逛景，不知不觉进了一条山沟，看周遭树高林密，两侧险峰插天，光不出溜直上直下的峭壁有如刀砍斧剁。窦占龙低着头在树下东寻西找，忽听溪边的锉草丛中发出一阵咦咦哇哇的怪响，不知什么东西，搅得那片锉草来回晃动。
窦占龙担心遇上野兽，不敢再往前走了，竖着耳朵听了听，响动也不甚大，估摸着不是什么猛兽。他也是鬼催的，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往锉草丛中扔了过去，砸没砸中不知道，但是立刻没了声响。他还以为惊走了山鸡野兔，正寻思着，突然从锉草中跑出一头大山猪，好在口中没有獠牙，应该是个母的，跑出来看了窦占龙一眼，转身跑远了。
窦占龙被它唬得不轻，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长出了一口大气，之前听海大刀他们说过，锉草味道苦中带甜、能够消肿止痛，山猪惯吃此物，看来此言不虚。他刚刚稳住心神，又见墨绿色的锉草丛里耸起了一座小山，随即发出隆隆巨响、奔着他冲了过来，眨眼到了近前。窦占龙也看明白了，那竟是一头硕大无朋的公野猪，身上披着赤褐色的针毛，阳光照射之下犹如一团暗红色的炭火，后颈上竖着尺许高的钢鬃，眦着两个弯刀似的獠牙嘴角喷着黏答答的白沫子，瞪着猩红的双目，四蹄如飞地冲撞而来。
窦占龙有所不知，眼下草长莺飞，正是野猪扒沟的光景，公野猪什么也不干，只顾闷着头在莽莽苍苍的老林子里寻找母野猪，顺带挖几窝败火增力的山蚂蚁吃，一旦追上心仪的母野猪，便用尿臊味儿圈入自己的地盘，此时无论遇上什么外来的野兽，公野猪是逢雄必战，不惜以死相拼。那老公母俩正在草丛里快活着，窦占龙一块石头扔过去，有如往热火锅中浇了一盆冰水，惊走了母山猪，公野猪岂能饶得了他?
大野猪棒子有一招最狠的，迎面直撞人的胯骨，同时拿两根獠牙往裤裆里挑，老猎人们将这一手称为"挑天灯"，纵然侥幸不死，也得落个"鸡飞蛋打、断子绝孙"。窦占龙在关东做买卖的时候，见过惨遭野猪挑了天灯的参客，饶是他胆大包天，念及此处也不由得裤裆里发紧，眼见那个大野猪棒子卷着一股腥臊之气疾冲而至，再跑可来不及了，百忙之中抱着脑袋往旁一滚，大野猪铆足劲一头撞在了他身后的山壁上。
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震彻了山林，惊得野鸟乱飞、走兽四散、古松战栗、云开雾隐，紧接着暴土扬尘、碎石乱滚，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大野猪棒子自己也撞得蒙头转向，不再理会趴在地上的窦占龙，气哼哼地甩了甩头，摇摇晃晃地钻进了老林子，将沿途的树木拱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歪，从此不知去向。
窦占龙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儿，待到尘埃落定，他才敢抬头来看，但见不远处的山壁乱石崩落，从中裂开一道缝隙，足有一人宽，野猪一头撞在大山上，居然把山撞裂了，惊诧之余，又望见山裂深处似有一道瑞气若隐若现!窦占龙暗觉古怪，有心一探究竟，抖去身上的泥尘草屑，踩着乱石走入其中，直至穿山而过，山裂子的尽头又是一片红松林，与外边的老林子全然不同，树干均有磨盘粗细，树冠大如屋顶。
窦占龙爬到树顶张望，但见松林四周有九座险峰耸立，白茫茫云气缭绕，雾腾腾越峰漫岭，清泉流水，瀑布卷帘，獐孢钻山，麋鹿跃涧。他见此地景致非常，且有似曾相识之感，心说∶"真可谓人在画中游，可惜没个画匠，将我画入其中!"冷不丁想起当年去獾子城憋宝，在胡三太爷府中见过壁上画的山景，正是眼前的九座险峰!
常言道"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窦占龙心念一动，立刻从树上下来，低着头在林子里搜寻，只见草丛里直棱棱探出许多娇艳欲滴的棒槌花，又叫"红榔头"，通红通红的颜色，形状如同一簇簇珍珠，山风一吹，悠悠荡荡。他在关外做了一年买卖，见过老客手上顶花带叶的棒槌，但是从没自己挖过，只知道这东西十分娇贵，稍稍碰坏了根须，价钱也会大打折扣，也常听人叨念，棒槌欺生，遇上不会抬参的，它就自己长腿儿钻地底下逃了，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便在沿途留下记号，回去跟海大刀他们说了。那仨人也是半信半疑，倘若像窦占龙所言，那个地方可了不得。
次日一早，窦占龙在头前带路，引着三个山匪来至山裂尽头的红松林子。海大刀搭眼一看就明白了，关东山有种花鼠子，惯于埋参籽过冬、但是这东西忘性大，埋十个到冬天顶多吃俩，其余的就忘了、年深岁久一长一窝子，关东话讲叫"人参池子"，又叫"棒槌窖"，这可是撞大运了!
海大刀刨了半辈子棒相、经验最为丰富，抬棒槌得由他动手，当场将手中索拨棍子往地上一插，掏出拴着老钱的红缨绳套在棒槌上，再加着小心、用桃木剑扒开杂草，拿鹿角签子一点一点地抬，以免碰破参皮、扯断根须，一边抬着一边念念有词，口中叽里咕噜的，也不知说的是什么。
老索伦和小钉子两个边棍儿在一旁相助，窦占龙也帮着给他们递水、轰小咬。这片赤松林中的棒槌池子可了不得，见不着山花子、一巴掌、二甲子、三花子之类的小参，最次也是五六两一个的"楼子货"，全是宝参转胎。三个山匪抬了半天，已刨出五六十斤大棒槌。装棒槌得用树皮，他们剥下一张张桦树皮，用石块刮下背面的青苔毛子，粘上土坷垃，小心翼翼糊到棒槌上，再拿桦树皮子包裹严实，这叫"打参包子"，为的是让棒槌不蔫不干不掉分量。
窦占龙抬棒槌插不上手，在林子里到处溜达，望见那道瑞气仍在，想起自己夜入獾子城胡三太爷府，曾经见过一幅壁画，画中西南侧的山峰下边坐着个穿红带绿的小孩，顶着个骷髅头，还不知让谁画了个红圈。如今想来，那该不是一个成了精的棒槌?他心中不免左思右想，，此时三个山匪也挖累了，坐下来歇着。
窦占龙问海大刀∶"大把头，我看此地仍有不少棒槌，咱还接着挖吗?"海大刀挠着头想了想∶"我看这一次刨的棒槌也不少了，可不敢人心不足蛇吞象，刨得再多也带不下山了。不如转年开春再来，一年挖一趟，年年挖，年年有，反正深山老林的，没有人带路，谁也找不到此处!"窦占龙和另外两个山匪齐声称是，当即填平了参池子，拿三块石头搭成一座棒槌小庙，也叫"老爷府"，割一把山草，插在庙前为香，又摆酒设供，拜过棒相祖宗，背着棒槌往山外走。
下山的路上，窦占龙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便将以往经过对海大刀等人说了一遍，只不过前边勾了、后边抹了，没提憋宝的窦老台，也没提獾子城胡三太爷府，只说无意之中见过一幅画，画的正是此地，西南方山峰下有一个形貌怪异的小孩，头上顶着骷髅，还让人用朱砂圈了一笔。三个山匪闻言吃惊不已，说窦占龙在画中见到的是个山孩子!参帮中故老相传，咱关东山有一件天灵地宝，是个成形的老山宝，躲在九个顶子上，只不过谁也找不到那个地方，你看那片赤松林子四周，九座险峰环列，不是九个顶子还能是哪儿?想来该着显宝了，让你遇上野猪撞大山，穿过山裂子找到此处。人活百岁不易，参长千年不难，千年山参不过七八两，老山宝十五两!所谓"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说放山的行话，参为杆子，宝为金刚，十五两的山孩子，有个名叫"七杆八金刚"，是咱关东山最大的宝棒槌，你瞅着是个参娃子，那是返老还童了!
三个山匪喜得大呼小叫，只要挖出老山宝，后半辈子就算妥妥地拿下了，马上撸胳膊挽袖子，又去那座山峰下挖了三天，可是什么也没找到。海大刀心下纳闷儿，据参帮的老把头所言，老山宝是活的，绕着九个顶子东躲西藏，见到人就跑了，来多少放山的也逮不着它。说不定窦占龙见到的是一张宝画，既然老山宝被人用朱砂笔圈住了，那就跑不走了，该当在此处才对，看来还是不得其法!
四人无计可施，只得背着棒槌下了山。海大刀等人以往刨了棒槌，通常是卖给背着银子等在山下收货的老客，不过风险很大，力的价码也低，他们这一次抬出五六十斤大棒槌，个顶个须粗根壮，全是细皮紧纹的大货，想卖个好价钱，肯定得去口北。
四人商以了一番，扮成山货贩子，棒槌分别塞进箩筐，拿药材、榛蘑、干粮盖住，暗藏短刀利刃，不敢走官道，兜了一个大圈子，翻山瞠河避过盘查，先去往塞北草原，再跟着拉骆驼、赶牲口、贩皮货的行帮、沿商道奔赴口北。窦占龙身上带着银子，一路上打尖住店大小开销抢着付账。
口北山岭绵延，风沙漫天，自古是壁垒森严的通关要道，乃兵家必争之地，但是来来往往做生意的太多，一队队堵在关隘底下，守军盘查并不仔细。牲口贩子有通关的路牒，几个山匪跟着驼队混了进去。
此地分上、中、下三堡，上堡驻军，下堡住民，中堡商贸发达，周边庙宇宫观极多，牲口市上牛马骆驼成群，三个月开一次大集，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从没歇过市。山匪打关东山远道而来，奔的正是山货集。此时的十里货场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客栈、大车店、饭庄子、澡堂子、茶楼、商号，到处人满为患。直隶、山西、山东的老客带来茶叶、丝绸、布匹、瓷器、铁器，在南城开市。
从关外、草原上来的商贩聚在集市上，出售鹿茸、何首乌、灵芝、蘑菇、肉干、皮张，塞外的羊皮毛长绒厚，不擀毡，又结实又保暖，口羔、口皮更是闻名遐迩。什么地方也不乏拔尖儿冒头儿的人物，当地有八大皇商，依仗着祖上有从龙之功，被老皇爷封官授爵，入籍内务府，垄断了口内口外做生意的渠道，一个比一个财大气粗，各自派出二掌柜、三掌柜、大伙计，带着秤，背着银子，在集市上到处溜达，见货井秤，专收各方上等山货，尤其是大棒糙。
南来北往的商贩在口北做生意，不守当地的规矩不成，生意越人规矩越多，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黑白两道都得打点到了、白道!买通巡城的官兵，黑道单指盘踞在祭风台二鬼庙的丐帮。当地势力最人的不是官府，而是锁家门的乞丐。
当时天底下的乞丐分为五门七派，锁家门乃五门之一，其势力遍布口北，上吃官、下吃民，做买卖的自然也不能放过。集市上有无数的要饭花子，像什么磕头花子、眼腔花子、耍猴花子、勒砖花子、丧门花子，使呱嗒板儿的、打哈拉巴的、摇撒拉鸡的，形形色色，什么扮相的都有，穿梭于往来人群之中，紧紧盯着来往的商贩，任何一笔交易，必须成三破二，给他们一份地头儿钱。
什么是成三破二呢?比如一百两银子的买卖，买卖双方得分给丐帮五两银子，买家拿三两，卖家拿二两。尤其卖棒槌、东珠、麝香、貂皮之类犯王法的大货，你给够了银子、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了也装没看见，，如果不舍得掏这个钱，必然有要饭花子来给你捣乱，鼻子下边的肉告示满处一嚷嚷，搅和得你做不成买卖，如果你敢来硬的，他们仗着人头多势力大，打着呱唱板儿气你∶"要打架咱往南走，锁家门徒万万千，花子越聚人越多、拆了你的兔子窝!"
海大刀他们一行四人，先在大车店住下，安顿完了，背着棒槌直奔山货集。三个山匪放山抬棒槌是行家，做买卖却不行，窦占龙眼瞅着老索伦卖出去几斤棒槌，对方一口价，五百两银子一斤，价代看似不低、可是他跟杆子帮跑关东，知道棒槌的行市，哪怕是没成形的、甚至说芦须、渣末、参叶、参籽、参膏之类，只要背下关本山、至少能卖三百两银子一斤;带到北京城，两千两银子一斤;若是到了江南，还可以再翻一个跟头。关东的参户消息闭塞，以为棒槌只能偷着卖，有人敢收就得赶紧出手，实则不然，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趋之"，皇上吃什么，有钱有势的王公贵胄、封疆大吏、富商巨贾也得跟着吃，还不能比皇上吃的次，肯出高价买参的人不在少数。
各个商号、药铺亮匣中明着卖的，顶多是人参崽子、一疙瘩一块的参头参脑，只有财主家拿着银票来了，才会从库中捧出上等山参。他们担着掉脑袋的风险，千里迢迢兜这么一大圈，从关外背到口北，一路上担惊害怕、吃苦受罪放一边，人吃马喂的开销也不少，怎么说一斤也得卖到一千两银子，何况这一次挖的棒槌全须全尾特别齐整，个头儿都不小，应该看品相谈价钱论棵卖，五百两一斤跟白给一样，简直是拿棒槌当萝卜卖了，再给锁家门的乞丐一份钱，最后还能有多少银子落到他们手里?
窦占龙暗自着急，人前又不便明说，只好拖了拖海大刀的衣角，低声告诉他∶"咱得往上抬抬价!"海大刀却说∶"你有所不知，每到年关临近，白脸狼也会带着大批棒槌，来口北跟八大皇商做交易，他把持着大宗货源，开的价码再高，商号也得收下。咱们零零散散偷着挖棒槌的参户、山匪，手上没那么多的货，人家拼命压低咱的价码，是为了去抵白脸狼的高价。咱又不敢背着棒槌去京城出货，那咋整呢?只能吃哑巴亏了，反正比在关外挣得多，也该知足了。"
窦占龙听海大刀说得在理，可他深谙商规，觉得这么卖太吃亏，便对三个山匪说∶"咱的棒槌个个顶花带叶，即便算不上大枝、特等，也尽是七八两的头等山参，识货的主儿肯定舍得多掏银子。三位兄长如若信得过我，不妨让我去跟八大皇商的人谈谈价码。"海大刀等人本来也不会做买卖，只盼着尽快把棒槌兑成银子，既然窦占龙说能卖高价，那又有何不可?
四个人商量定了，由窦占龙带头，在集上东瞧西看，出了茶馆进酒肆，暗中盯着喝茶谈生意的人们，他做买卖先蹬道儿，并不急着找下家，足足转了半日，筛来选去，相中这么一位，不过二十六七岁，中等个头儿，不胖不瘦，凹眼窝子尖下颌，穿一身粗绸衣裤，二纽襻上挂着个象牙的小算盘，一寸长八分宽，雕工精细，算盘子儿满是活的，举手投足十分干练。
窦占龙两个眼珠子一逛荡，准知道有景儿，趁着这位不忙的当口儿，上前行了个礼∶"掌柜的，您收棒槌吗?"那人颔首道∶"这位兄弟，你手里有货?"窦占龙又一拱手，压低声音道∶"集市上人多眼杂，咱能否借一步说话?"那位说了声"好"，与窦占龙找了处犄角旮旯。你来我往攀谈了几句，窦占龙就知道找对人了，此人姓姚，身为八大皇商之一"福茂魁&#39;的三掌柜，不管别的买卖，专做棒槌生意。
窦占龙心里头有底，话不多说直接捧出一个参包子，揭开桦树皮子。按买卖棒槌的规矩，双方不能过手，尽管棒槌不是瓷器，不至于摔碎了，可万一摸破了皮、碰掉了须子，也容易掰扯不清楚。姚掌柜见了货眼睛一亮∶"棒槌不错，五百两一斤，我收了，让伙计过秤吧。"窦占龙赔着笑脸说∶"姚掌柜，我拦您一句，您是买主，我是卖主，您得先容我说个价钱，觉得合适就收，觉得不合适您再还价，有个商量才叫买卖不是?&#39;姚掌柜愣了一下∶"道理是没错，可在口北这个地方，收棒槌历来一口价，因为官府不让收，谁摸谁烫手，只有拿着龙票的八大皇商，才担得起这样的干系，因此价钱由我们来定，不信你去问问另外七家商号，不可能再有人比我出的价钱高了。"
八大皇商一头儿的买卖做惯了，姚掌柜这番话声音不高，却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分辩，可窦占龙生在行商窝子，站柜学徒三年，又给掌柜的效力三年，穿了整整六年的"木头裙子"，手勤、眼勤、腿脚勤、脑子勤，一肚子生意经，擅长察言观色，姚掌柜脸色有变，虽只在瞬息之间，却也被他看在眼里了，于是故意裹上棒槌，拱手作别∶"买卖不成仁义在，既是如此，我先告辞了!"姚掌柜奇道∶"你上哪儿去?棒槌不卖了?"窦占龙说∶"我听您的，去别的商号问问，如若价钱一样，再卖不迟!"
口北八大皇商的福茂魁赫赫有名，姚掌柜年纪轻轻，能在商号中立住脚、自是下足了苦功夫，棒槌一经他的眼，立马可以看出是几品叶、什么成色、值多少银子，他断定窦占龙手中的棒槌，必然是从深山老林里抬出来的，外山的棒槌比不了，怎肯等闲放过?赶紧说道∶"兄弟，我的价钱已经给到脑瓜顶了，你卖给谁不是卖，何必舍近求远?"窦占龙欲擒故纵∶"八大皇商收棒槌的价码相同，我可以卖给您，也能卖给别人，那不该我自己做主吗?我谢谢您了，咱后会有期!"说罢扭头便走，这一下姚掌柜可绷不住了，急忙伸手拦下∶"我懂你的意思了，你开个价我听听。"窦占龙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千两银子一斤。"姚掌柜一听价钱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个价钱太高了，如若我坏了皇商的规矩，我们东家饶不了我。&#39;
窦占龙不紧不慢地说∶"规矩是人定的，您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咱了多少钱?不瞒您说，倘若我单有这一棵棒槌，白送给您也不是不行，只当我高攀一步，跟您交个朋友，可这一次我们背下山的棒槌足有五六十斤，个头儿大小差不多，品相怎么样，您自己也瞧见了，值多少银子您心里还没数吗?一斤要您一千两银子，我占不着多大便宜，您是肯定吃不了亏。东家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您?我再给您交个底，我们山上还有大货，这一次您多给几个，明年我们还找您做买卖。"吃酒的望醉、放债的图息，生意人见着利，一样是走不动道儿。
姚掌柜低头沉吟了一下，又对窦占龙说∶"咱俩头一次打交道，你一无凭二无保，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说什么来年还有大货，到时候你却不来了，让我干等你一年，那不成傻老婆等茶汉子了?"
窦占龙听出姚掌柜动了心思，一脸诚恳地说∶"即便我们明年来不了，您这一次也是有赚无亏;如果说我又来了，咱一回生二回熟，到时候我还得跟您做买卖，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面，您看行吗?"姚掌柜鼓着腮帮子说∶"甭提后话了，先说眼面前的，你说你们的棒槌不是一斤两斤，这么大一笔买卖，我不敢替东家做主，你们带着货跟我跑一趟，到了商号再说。"
窦占龙点头应允，叫上海大刀、老索伦、小钉子，四个人背上装棒槌的箩筐，随同姚掌柜去往商号。山货集对面的整条街都是商号、货栈，层楼叠院，鳞次栉比，当中一家正是福茂魁，青砖灰檐一溜儿门面房，院子里靠墙根儿搭着苇子棚，各色人参、鹿茸、皮张、药材堆积如山。一行人走入后堂，自有小伙计过来伺候茶水。姚掌柜请出大东家、老掌柜，让窦占龙他们亮出棒槌。大东家人称范四爷，瞅见几十棵棒槌齐刷刷码在八仙桌上，不由得看直了眼，以往不是没见过此等品相的棒槌，但一次见这么多也不容易，想都没想，立马吩咐柜上逐一过秤，归拢包堆总共五十七斤棒槌。
范四爷大人办大事、大笔写大字、当场拍板做主，按照窦占龙开出的价码一千两银子一斤收货，由账房先生取出银票，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共是五万七千两的银票，但是得额外扣下一部分。海大刀他们也明白，锁家门在口北遍地眼线，谁也惹不起。双方无论做了多大的买卖，都得按成三破二的老规矩，交给锁家门乞丐一份地头儿钱，不敢有半点隐瞒!
银货交割已毕、买卖双方都挺痛快，尤其是范四爷，多少年没见过这么齐整的大货了，带到京城一转手，尽可打着滚儿地赚钱，他这一高兴，非得留窦占龙他们吃晌午饭不可。四个人嘴上客气着，
心里头可没有不乐意的，吃什么喝什么尚在其次，能跟福茂魁的大东家坐在一桌，寻常人想也不敢想啊。
大商号里常年雇着厨子，范四爷吩咐下去，摆设一桌上等酒菜，不到半个时辰，也就备妥了。主家道了一声"请"，窦占龙等人起身入座。范四爷居中，二掌柜三掌柜作陪。有钱的皇商家里吃饭，讲究个精致特别，口北连着边塞，没什么出奇的菜品，家里富裕的也就是凉热八大碗，无外乎大鱼大肉。范四爷这儿不一样，人家在京城、江南都有生意，一年只在口北待四个月，做完了买卖就回去，吃惯了精粮细做的东西，这边的粗食入不了眼。因此这桌上您看吧，，一水儿的苏帮菜，松鼠鳜鱼、碧螺虾仁、蟹粉豆腐、响油鳝糊、姑苏卤鸭、银杏菜心、蜜汁火方、蒸糟鱼、腌笃鲜、樱桃肉、西瓜鸡，主食有葱油拌面、松子烧麦、鲜肉灌汤包，每个人眼前的小盖碗里是清炖狮子头，喝的是杨梅酒。
菜色讲究，用的碟子和碗也上档次，景德镇定烧的青花玲珑瓷，晶莹剔透、又细又轻，托在手里不压腕子，底部皆有"福茂魁"的字样。慢说海大刀这伙土得掉渣儿的山匪，在保定商号里当过学徒的窦占龙也没见识过。
酒桌上说的聊的，当然全是客套话外加买卖话。窦占龙能说会道，应付场面游刃有余，其余三个山匪却插不上嘴，正好甩开腮帮子狠吃猛造。怎奈这桌上的酒菜虽然精致，却多是"南甜"口味，他们常年钻山入林，吃惯了獐孢野鹿，此等食不厌精的细菜，开头吃几口还行，越往后越觉寡淡，吃着不解恨。端着酒杯喝上一口，也是酸不酸甜不甜的，没个酒味儿，三钱的酒盅又小，这得喝多少才过得了瘾?索性倒在大碗里喝，怎知青梅酒品的是滋味儿，乍一喝不如烧酒烈，后劲却也不小，三个人各自灌下几碗，不知不觉上了头。
老索伦和小钉子还有点自知之明，当着人家大东家，喝多了也不敢胡言乱语。海大刀则不然，越喝话越多，以酒遮脸儿，哪还管什么规矩礼数，过去跟范四爷勾肩搭背、喷着满嘴的酒气说∶"四哥，我瞅出来了，你是个敞亮人儿，以后你兄弟我的货谁也不给，全给四哥你留着!"窦占龙在旁看得直喝牙花子，范四爷设宴款待，只是冲着货来的，咱们这几块料给人家牵马坠蹬也嫌磕砂，怎敢称兄道弟?
范四爷到底是大买卖人，有城府有肚量，敬了海大刀一杯酒，客气道∶"得嘞，以后我们指着您发财了。"这话其实不怎么中听，多少透着几分挖苦人的意思，海大刀却信以为真，嚷嚷着要挖出七杆八金刚卖给范四爷。窦占龙怕海大刀酒后失言，赶忙敷衍几句，岔开了话头儿。
辞别范四爷和姚掌柜，窦占龙等人揣着银票回到大车店，直睡到掌灯时分，又出去找了地方接着喝酒，这笔买卖不仅油水足，而且是一家通打，没费什么周折，全凭窦占龙一张嘴两排牙，能不高兴吗?晌午范四爷请他们那顿小碟子小碗的，油水太少，没吃过瘾，如今有了钱，当然得犒劳犒劳肚子，那真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秤分金银，从没这么痛快过。
海大刀说∶"多亏舍哥儿，带俺们找到棒槌池子，又卖了那么多银子，否则白耽误一整年了，所以说这几万两银子，该当四人平分。"窦占龙做成了买卖，心里头也高兴，跟三个山匪推杯换盏尽兴畅饮，却不敢多说少道，也不敢提分银子，担心山匪喜怒无常，此刻说定了平分，等酒劲儿过去一变卦，来个翻脸不认人，那他可活不成了。
于是冲三个山匪一抱拳∶"万万不可，你们的银子我一两也不能拿!为什么呢?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没有你们三位搭救，我早在山里冻死了……"小钉子口快心直没有弯弯肠子，摆手打断窦占龙的话∶"别整那没用的了，谁还能嫌银子烫手?你是不是担心拿了银子，俺们仁谋财害命，一刀插了你?"窦占龙被他说破了心思，脸上变颜变色，不知如何回应。海大刀劝了他一碗酒，又说∶"你把心揣肚子里，俺们不能干那个丧良心的事，更不敢坏了参帮的规矩，这银子准得有你一份!"
小钉子点头道∶"对，棒槌池子是你舍哥儿找的，货也是你舍哥儿卖的，怎么能没你的份呢?传讲出去，我们哥们儿可太不仗义了，往后还咋在关东山立足?"寡言少语的老索伦也对窦占龙说∶"该分你的银子你只管拿着，来年咱还得卖棒槌，少了你可不成!"三个人好说歹说，窦占龙执意不肯。海大刀一瞪眼∶"行了，别他妈磨叽了，如若你看得起俺们仁，咱就磕头拜个把子，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再推三阻四的，那可冷了兄弟们的心!"窦占龙心头一热，抱拳说道∶"承蒙三位哥哥不弃，我窦占龙求之不得!"
几个人到屋外堆土为炉，插草为香，冲北磕头拜了把子。海大刀是大哥，老索伦排第二，小钉子是老三，窦占龙岁数最小，当了老四。四个人当场平分银票，一人得了一万多两。口北人多眼杂，不宜久留，海大刀等人准备去关外猫冬，窦占龙心里惦念着姐姐姐夫，要带着银票回老家。四个结拜兄弟当晚喝了个天昏地暗，转过天来洒泪而别，说定了来年此时，再到口北卖棒槌!

第六章 窦占龙买驴
窦占龙跟三个山匪在口北赶集卖棒槌，分到手一万多两银票，一时间归心似箭，恨不能肋生双翅，赶紧飞回窦家庄。别过三个结拜兄弟，自去牲口市买下一头脚力最好的毛驴子、腿粗蹄硕、膘肥体壮，一身的灰毛，白眼圈，白鼻子，看着挺招人稀罕。他骑着这头灰驴，晓行夜宿往家赶。那么说窦占龙发了财，为什么不买宝马良驹呢?扳鞍认蹬、催马扬鞭，夜行八百、日走一千，那多痛快?
话是没错，无奈从小到大没骑过马，不会骑马的骑不了几步就能把屁股磨破了，而且常言道"行船走马三分险"，不会骑的愣骑，万一掉下来，说不定还得摔个骨断筋折，丢人现眼得不偿失。小毛驴子不一样，性子没那么烈，喂饱了料不会轻易犯倔，虽说比骑马慢了点儿，那也比走着快多了。
一日三，三日九，路上无书、单说窦占龙来到乐亭县城，先买了一对柳条筐，当中拴上绳子，搭在驴背上，走到最热闹的十字街，记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窦老台带他进城取麻杆、火纸、腰牌，如今那个贼头儿、冥衣铺的裁缝、当铺两个掌柜，还有骑驴憋宝的窦老台，均离世已久，而绸缎庄、饭庄、澡堂子却仍是旧时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给姐姐春花、姐夫朱二面子采买礼物，出去这么多年，不可能空着两只手进家门，什么好吃的好喝的，衣服鞋帽、绫罗绸缎.女人用的鹅蛋粉、冰麝油、梨花口脂、熏香饼子……大包小裹在筐里塞冒了尖，这才往东边溜达，打算出东门回窦家庄。走着走着路过一户人家，听到有人在屋中破口大骂，高门大嗓闹腾得挺厉害，门前围着不少看热闹的。
窦占龙听叫骂声耳熟，那套骂人的词儿也熟，似乎是姐夫朱二面子，赶紧挤过去问个究竟。有看热闹的告诉他∶"这家冲撞了秽鬼，请来一位管横事的骂邪祟。"窦占龙挺高兴，心说甭问，十里八乡能骂得舌头开花儿的没别人，请的准是朱二面子，我可见着家里人了!
等朱二面子骂完了，从主家领了犒赏出来，窦占龙立刻迎上前去。俩人照了面均是一愣，朱二面子手中攥着半根白蜡杆子，身上的褂子又脏又破，胳膊赛麻杆儿，肋条像搓板儿，也没梳辫子，头发散在脑后，黏成一绺一络的，脸上脏得没了面目，当要饭花子也嫌埋汰。窦占龙心头一沉，不祥之感油然而生，为什么呢?朱二面子不是光棍儿，家里有媳妇儿，常言道"妻贤夫祸少"，有春花守家做活儿，过得再贫苦，也不至于让他这么寒穆，肯定出事了!
窦占龙当初离家时才十四岁，如今长大成人，穿着打扮也比过去体面多了，朱二面子愣了半天才认出来∶"哎哟，舍哥儿啊!"说着话一把抱住窦占龙，哭天抢地大放悲声，引得围观的老百姓指指点点。
窦占龙更慌了，忙问出了什么事。当街不是讲话之所，朱二面子将窦占龙拽到偏僻之处，咧着大嘴哭诉道∶几十年前窦家庄闹过匪乱，当地人被关外的刀匪吓破了胆，事后为图自保，或出钱粮或出人力，高筑壁垒，深挖壕沟，乡勇团练昼夜巡逻，前紧后松地折腾了几年，也就渐渐懈怠了。怎知去年腊月里的一天深夜，突然闯来一伙刀匪，青布罩面手持利刃，如狼似虎一般，不知哪儿来那么大的仇，不抢钱专杀人，不问青红皂白，从村头杀到村尾，不分男女老少，连怀抱的孩子也不放过。经此一劫，整个窦家庄只有三五个命大跑得快的逃了出去，其余的人全死了，春花也在其中，
刀匪临走时又放了一把火，把窦家庄烧成了一片火海。合该着朱二面子命大，当天在外胡混，酒醉未归，才侥幸躲过一劫。后来由地方上派人，在瓦砾堆扒出许多烧焦的尸骸，也分不清谁对谁了，只得埋在一处，造了一座"窦家大坟"。刀匪二次血洗窦家庄，震动了京师，无奈这几年兵荒马乱，摁倒葫芦起了瓢，顾头顾不了脏，只要不是扯旗造反占据州府，朝廷上根本管不过来，虎头蛇尾地追查了一阵子，结果又是个不了了之，反正死的都是老百姓。朱二面子自此无家可归，流落到县城与乞丐为伍，吃残羹住破庙，偶尔管上一场横事，混一个醉饱，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一天是一天。
窦占龙闻听经过，如遭五雷轰顶，又似凉水浇头，他心里一清二楚，关外的刀匪不可能平白无故来关内杀人放火，想必在鲤鱼宴上，白脸狼认出他是老窦家的后人，意欲斩草除根，怎知他跑得快，派出围狗也没咬死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吩咐手下刀匪过海，二次血洗窦家庄。他去了一趟关外，本以为该让姐姐姐夫享福了，到头来不仅坑害了自己家里人，还连累了窦家庄男女老少几百口子，那些人对他再刻薄，论着也是同宗同族，除了叔叔大爷就是兄弟姊妹，最可怜姐姐春花，瘫在床上昼夜操劳，吃了一辈子苦，临了儿连尸首也没落下!
他心似刀绞，春花这个大姐，在他心里比亲娘还亲，跟着朱二面子去到窦家庄，跪在窦家大坟前大哭了一场，把买给他姐姐的东西全给烧了，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尽了心里话，又低头看了看双手，剪开肉蹼的疤痕犹在，想不到当年一别，竟是今生最后一面，自己暗暗寻思∶"我窦占龙不报这血海深仇，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可该怎么报仇呢?我是挣了一万多两银子，不过与白脸狼的财势相较，仍属天地之差，那厮又有宝刀护身，明枪暗箭伤不了他，我得发一个不敢想的财，才能对付白脸狼!"
窦占龙当年打下铁斑鸠，听信了憋宝客的一番话，进獾子城胡三太爷府取宝，不仅没拿到天灵地宝，还险些让林中老鬼害死，一晃过去了七八年，窦老台留下的鳖宝仍揣在他身上，一直没舍得扔，可也不敢用，因为他们家有祖训，不许后世子孙憋宝，以免变得越来越贪，凡事只见其利不见其害，且遭鬼神所忌，不会有好结果。
骑黑驴的窦老台是什么下场，窦占龙全看在眼里了，至今心有余悸。可有一节，他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的贪心能有多大?拿到一次天灵地宝，十辈子享用不尽，吃得再好，无非三个饱两个倒，躺着不过是一张床，倒头也不过埋一个坑，纵然一天换八套衣裳，件件绫罗绸缎、锦衣轻裘，一辈子能穿多少?憋宝的怎么会越来越贪呢?窦占龙一向精明，总觉得祖上不会平白无故传下这个话，憋宝的窦老台也不是省油的灯，蔫儿里头藏着坏，有很多话故意不说透，其中指不定埋了什么祸端。凭着窦占龙自己的本事，干买卖走正道，一样发得了财，去年被白脸狼追杀，困在深山老林中走投无路，眼瞅着要冻死了，他也没敢将鳖宝埋入脉窝子，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为了杀白脸狼报仇，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窦占龙打定主意，与朱二面子找了一个落脚的地方，趁着夜半三更朱二面子鼾声如雷、他溜出门去，拿短刀割开脉门，埋入鳖宝。当年他拿宝蛋洗过眼，能够观风望气，只不过不会憋宝之术。而今身上有了鳖宝，前一位憋宝人的所见所识，他已悉数了然于胸，其中的秘密，足以使他胆战心惊，却也有了收拾白脸狼的计策。
二人又在县城中逗留了数日，那天窦占龙叫上朱二面子，俩人去到酒楼，点了一桌子鸡鸭鱼肉，外加一坛子高粱酒。等朱二面子吃饱喝足了，窦占龙对他说∶"我窦占龙不是从前任人欺负的舍哥儿了，你是我家里人，也是这世上唯一还跟我有牵连的人，虽说我还有俩姐姐，但是早断了道儿，她们不认我，我也不想见她们。以后你就跟着我，我吃肉绝不让你喝汤，将来咱找个好地方一待，下半辈子什么也不用干。"
朱二面子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好酒好菜，抡起筷子来吃了个十分醉饱，舌头都短了∶"舍哥儿啊，你发财了，真没白长那两只抓宝的龙爪子!可惜你姐命苦，没等到跟着你享福的这天…"一边说一边挤眼泪。窦占龙掏出一张银票，上面是一千两纹银，告诉朱二面子∶"你拿上这个，别在乐亭县混了，换个地方躲一阵子，等我给咱家报了仇再去找你。据我所知，血洗窦家庄的匪首，人称白脸狼，把持着关外参帮，年底下他会去口北猫冬，正是杀他的机会!"
朱二面子看见银票眼都直了，抢过来揣在怀里，嘴上却说∶"你看这事闹的，我是你姐夫，看着你长大的，还得拿你的钱，这多不好意思，那个……你……你怎么知道匪首叫白脸狼?"窦占龙压低了声音，将在触鱼宴上遇到白脸狼一事说了常言道"酒壮怂人胆，饭长穷人气"，朱二面子让那二两酒闹的，拍着桌子叫嚷∶"合着你让我当缩头王八去?我告诉你一句话，老娘儿们的裤衩子-—门儿都没有，我得跟着你!从前我骂阵你助威，今后我给你牵马坠蹬摇旗呐喊!什么他妈的白脸狼青脸狗，我朱二面子正愁这一嘴炉灰渣子没地方倒呢!"窦占龙身边也缺个帮手，加之又拗不过朱二面子，只得应允了。
转过天来，二人去冥衣铺买了全套的纸活，又到窦家庄坟前祭拜了一次，窦占龙烧罢了冥纸黄钱跪在地上，向窦家大坟中的几百条冤魂祷告∶"望各位在天有灵，保佑我二人诛杀白脸狼!"然后磕了四个响头，两个人一头驴，结伴离了故土。白脸狼是关外杀人如麻的匪首，如今财雄势大，出来进去前呼后拥，哪个都不是善茬儿纵然没有宝刀护身，窦占龙也近不了前，所以在去口北之前，得先找一件天灵地宝。
他从裕裤里掏出账本，果如窦老台所言，埋了鳖宝上面的字全看明白了，账本原是一册宝谱，记载着诸多天灵地宝的出处，具体在什么地方，又该何时显宝，如若机缘未到，去了也没用。翻来查去，得知江南有一件地宝!
窦占龙顾不上路途遥远，带着朱二面子一路往南，有路骑驴，遇水乘舟，非止一日，来到苏州地界。苏州城乃是吴国古都，依山傍水、钟灵毓秀，城内河街相邻、水陆并行、巷弄交错、各式亭台园林遍布，俯瞰形同一副棋盘。
朱二面子早有耳闻，苏州城可了不得，乃是江南富庶地、自古温柔乡、白日里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夜里则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出了名的红尘之地，有的是秦楼楚馆。他拽着小灰驴紧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跟窦占龙念叨∶"舍哥儿，你可能不知道，姐夫得给你说道说道，我听人讲过，姑苏城的班子天下闻名，跟咱北方的娼窑妓院不一样、人家这儿的姑娘甭提多水灵了，说的都是吴侬软语，这就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单俊俏，什么吟诗答对、琴棋书画、弹唱歌舞没有不会的，哎哟嘿，唱得人全身发酥，从脑瓜顶麻到脚指头啊。如今咱爷们儿腰里有钱了，姐夫说什么也得带你开开荤!"
窦占龙没搭理他，也没有进城的意思。朱二面子是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见窦占龙不吭声，不敢再接着往下说了，闭着嘴灰溜溜地跟在后边。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程，天将傍晚，来到郊外一间豆腐坊前，小店已经上板了。窦占龙过去叫开门、自称是外来的行商、问能否付二两银子，跟您店里搭个伙寻个宿?开豆腐坊卖豆腐的是夫妻二人，两口子倒是热心肠，赶紧招呼客人进屋。丈夫将灰驴牵到后头饮水喂料，妻子忙里忙外地张罗吃喝，不多时摆了一大桌子饭菜。朱二面子往桌上一看，嘿!菜色倒是齐整、一水儿的豆腐，小葱拌豆腐、咕嘟豆腐、豆腐丸子、炒豆腐干、豆腐渣饼子、熬豆腐汤，还有一小碟臭豆腐。两口子又搬出半坛子烧酒，四个人围坐一张炕桌上吃饭。
二两银子换一桌子豆腐宴可是绰绰有余，卖豆腐大哥却耷拉着脑袋愁眉不展，他媳妇儿也是一张苦瓜脸拉得老长。窦占龙没说什么，朱二面子不高兴了，撂下手中筷子，啖着牙花子问道∶"我是短了你的酒钱，还是短了你饭钱?你瞧你们两口子这满脸的苦相，够他妈十五个人瞧半个月的，怎么着?嫌爷吃得多是吗?"
卖豆腐大哥强颜欢笑∶"不是不是，你们给的只多不少，要不是二位来了，我夫妻俩哪舍得这么吃喝。"朱二面子大惑不解∶"就这一桌子豆腐还叫舍得吃?你们两口子死眉塌眼的给谁看呢?"卖豆腐大哥叹了口气∶"啊哟，跟你们没关联，是让驴闹的!"朱二面子一愣，以为是说窦占龙骑来的那头灰驴，他如今跟着财主，底气也足了∶"你也忒小气了，一头驴吃得了多少豆子?你只管敞开了喂，明天我们再多给你银子!"
卖豆腐大哥连连摆手∶"你别多心，怪我没说明白，我可不是说你们那头驴。你也晓得，豆腐坊少不了拉磨的驴，前一阵子，我们家那头老驴死了，我在牲口场上相中一头驴，脊背一条线，脏锤似鸭蛋，一身黑毛赛缎面，方圆百里，何曾见过这么好的牲口?我以为遇上宝，一咬牙掏二十两银子买回来，指望它多干活儿。头几日好得很，欢欢实实地拉磨，一踩一个坑，转磨不用鞭子赶，不套笼头也不偷嘴，一麻袋圆鼓实墩的黄豆，一晌午就给你磨完了。我们夫妻俩拿它当宝贝疙瘩，天天下半晌放它出去，在漫洼野地里撒欢打滚儿，回来给它洗刷得干干净净，再拿一筐箩高粱拌黑豆，提一桶清清凉凉的井水，伺候它吃饱饮足，临熄灯前还额外多加一顿草料。
怎知过了没多久，那天早上，我去给它添料，却见它周身上下湿答答的，鼻孔中呼呼喘着粗气，腰也塌了，站都站不稳了。乡下骗牲口的惯会给牲口瞧病，请人家来看过，没瞧出个所以然，还白送了二斤豆腐。此后一个多月，天天如此，这驴累得干不了活儿，油缎似的一身黑毛也擀毡了，两眼无精打采，耳朵都快立不起来了。可把我们急坏了，越琢磨越奇怪，有心夜里出去瞧瞧，您猜怎么，驴没了!院墙也拦不住，鬼知道它怎么跑出去的!我夫妻俩找了大半宿，到处寻不见，可到天亮之前，它又自己溜达回来了。白天拉不了磨，吃得可比过去还多!"
朱二面子幸灾乐祸地说∶"驴跟人一个德行，肯定是半夜跑出去会母驴了，夜夜不闲着，泄了元气，能不累吗?"卖豆腐大哥听完更愁了∶"我也是这么合计的，可又掐不准这畜生几时去几时来，拦也拦不住，照这么下去&#183;……只能牵去下汤锅了!"
窦占龙从头听到尾，眨巴眨巴夜猫子眼，一句话也没说。当天夜里，他和朱二面子住在西屋，侧卧在炕上假寐。待到夜静人深，朱二面子早已鼾声如雷。窦占龙悄默声地蹬鞋下炕，从屋子里溜出去，蹑手蹑脚来到屋后的驴棚，但见那头驴，粉鼻子粉眼四只白蹄子，支棱着两只长耳朵，浑身黑毛，脖子上挂着一串亮晶晶的铜铃，竟是窦老台的黑驴!
当年他和窦老台骑着黑驴去县城，一晃过去了那么多年，黑驴齿口未变，也没见老。黑驴也似认得窦占龙，冲他打了个响鼻，不住地点头。窦占龙心里有数了，这是一头宝驴，半夜跑出去必有蹊跷，当即蹲在一旁守着。
约莫三更前后，黑驴将头晃了几晃，甩脱了缰绳，转出驴棚，纵身跃过篱笆墙。说来可怪，如若是只狸猫，惯于蹿高纵矮，越墙而过如履平地，可谁见过驴会这一手儿?窦占龙却不以为怪，推开院门追了上去。黑驴顺着土道，嗒嗒嗒一个劲儿往前跑，窦占龙紧着在后头撵，追出二里地，进了一片荒坟。
黑驴突然不跑了，摇晃着脑袋，一圈一圈地原地打转，如同拉扯着一个看不见的沉重磨盘，嘴里头吭哧吭哧的，显得格外吃力，围着这条磨道，在地上踩出一圈驴蹄子印，地底下随之传出轰隆隆的响动。黑驴往左转了几十圈，又往右转了几十圈，直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浑身冒热气，到最后精疲力竭，再也转不动了，这才掉头往豆腐坊走。窦占龙点上烟袋锅子，一边喷云吐雾，一边盯着黑驴打转的地方瞅，看罢多时，断定了坟中有宝，而且快被黑驴拉上来了!
窦占龙并未草率行事，回到借宿的豆腐坊，进屋躺到炕上蒙头大睡。转天一大早，豆腐坊两口子端出豆浆、豆腐脑儿、过了油的豆饼子，招呼他们吃早饭。朱二面子胡乱吃了几口，抱怨豆腐坊伙食不行，上顿豆腐下顿豆腐，非吃软了腿不可，吵吵嚷嚷地要走。窦占龙让他别急，去到院子里，叫住卖豆腐大哥∶"今儿早上我见着您家的驴了，我也是庄户人出身，没少跟牲口打交道，说句不该说的，您这头黑驴已经拉胯了，指不定哪天就完了。"
卖豆腐大哥唉声叹气∶"合该我倒霉，驴要是死了，二十两银子可就打了水漂。有道是&#39;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卖豆腐&#39;，我五更起三更睡，做点小买卖糊口，得卖多少豆腐才能挣二十两银子?"憋宝的不能胡说八道，以免出口成谶，窦占龙也恐失言招祸，事先拟定了一套说辞∶"我瞧出来了、您是够为难的，可也巧了，我认得此驴，当初是我一位故交的坐骑，没拴住跑了，估计是落在牲口贩子手中，又让您买了。我这个人念着旧交，不忍见此驴下了汤锅。咱这么着行不行，您不是二十两银子买的吗?我也拿二十两银子，您把这头驴让给我，牵出您的豆腐店大门，不论它是死是活，均由我来兜底。"
卖豆腐大哥高兴得直搓手∶"我没听错啊?你真要出二十两买这头黑驴?那你可是行善积德了，往后还得发大财!"窦占龙怕他反悔，立马取出银子拱手奉上∶"我借您吉言了!"又额外给钱，买了两麻袋喂牲口的高粱拌黑豆，招呼朱二面子，一人牵上一头驴出了村子。
书中代言∶窦占龙乃天津卫四大奇人之一，骑着黑驴走南闯北，总是以十几二十倍的价钱，买下老百姓家中用不上的破东烂西。很多不知内情的人，就说窦占龙是给穷人送钱的财神爷。实则不然，勾取天灵地宝，没有宝引子不成，窦占龙一双夜猫子眼，能够目识百宝，又长了两个拿宝的龙爪子，别人看不上的破东烂西，落到他手上却有大用。
闲话不提，只说窦占龙身上埋着鳖宝，黑驴也把他当主人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朱二面子可看不过去了∶"舍哥儿，我这当姐夫的得说你两句了，不是我咸吃萝卜淡操心，二十两银子，就买这么一头破驴?心善咱也不能这么糟蹋银子啊，这一次就这么着了，往后我可得替你管着钱!"窦占龙也不隐瞒∶"你没瞧出来吗?这是窦家庄老馋痨骑的那头黑驴。"
朱二面子眯缝着一只眼，使劲看了半天∶"老馋痨死了多少年了?驴比他活得还长?"窦占龙道∶"此驴非比寻常，它能识宝。"朱二面子大惑不解∶"听说过憋宝的人，可没听说过识宝的驴。"窦占龙嘿嘿一笑∶"好戏还在后头你不必多问，有你开眼的时候!"
二人暂住到河边一个废砖窑中，给黑驴饮足了水喂饱了料，踏踏实实歇了一天。夜半三更，黑驴仍去那片荒坟转磨，累得呼哧带喘、浑身是汗，直到再也转不动了，这才掉头折返。窦占龙和朱二面子由始至终跟在后头，一连七八天，窦占龙倒不觉得困乏，可把朱二面子熬得够呛，鼻翅儿也扇了，耳朵边儿也干了，下巴都聋拉了，看着比那头黑驴还惨，再也没心思说风凉话了。直到这一天半夜，黑驴转来转去，累得两肋直呼扇，但见那片空地上，隐隐约约透出一道道金光，窦占龙觉得差不多了，低声告诉朱二面子∶"坟中埋着个金碾子，正是我要找的那件地宝，一挖就没了，只有让识宝的黑驴，接连拉上七七四十九天，方可拽出金碾子…"
话没说完，忽听轰隆隆一声响，黑驴从地底下拉出一个闪闪发光的金碾子，仅仅海碗大小。朱二面子大失所望∶"这也忒小了!"窦占龙没吭声，疾走几步，上前拿了金碾子，放入憋宝的裕裤。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下一步怎么走，到了口北如何布置?如何去杀白脸狼?不仅不能跟朱二面子说，跟谁他也不能说，其一是怕合伙之人有二心，再一个憋宝为鬼神所忌，一旦让它们听了去，免不了使坏作梗，因此一言不发，只是心中暗暗得意∶"天助我得了金碾子，外带着一头宝驴，真可谓如虎添翼，去口北杀白脸狼，又多了三分把握，不过单有金碾子可不够，至少还得再找一件镇物，方可破了白脸狼的宝刀!"
窦占龙和朱二面子一人骑着一头驴，连夜来到苏州城下，等到天亮，早放行人，由打西南角的盘门入城。城中水路纵横，舟楫繁忙，人随水走。一早上天阴雨湿，男子头戴斗笠，女子打着花绸伞。一座座雕栏玉砌的拱桥、古朴简约的石板桥连通着河道，望不尽的弥蒙烟柳，屋顶、树梢、花草上到处汪着水珠，横铺的石板路上，也积着薄薄的雨水。
两人在沿河小巷的一家客栈落脚，花木扶疏的园子，白石斗奇，绿竹婆娑，当中矗立着一幢楼阁。店伙计将驴牵到后院牲口棚，又引着两人来到楼上天字一号客房，里外间的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苏州手艺人独具匠心，屋内的桌凳几架、盘匣烟具、提篮镜箱，件件古雅隽美，色泽光润浑厚。推开窗子往楼下看，低栏曲槛，亭台潇洒，水光倒影之间，衬托着江南独有的深邃气韵。
窦占龙放下行李，安顿已毕，带着朱二面子穿街过巷，走马观花。
苏州城里好吃的、好玩的去处太多了，街上有的是茶楼酒肆，耳畔传来弹词评话，唱的是《三笑姻缘》《珍珠塔》《白蛇传》。二人游罢了虎丘，来到松鹤楼吃饭，正宗的苏帮菜，芙蓉莼菜、雪花蟹斗、苏扇菜心、蟠桃虾仁、凤尾拌龙、香炸双味……朱二面子挨着个点了一遍，吩咐伙计打了一壶江南的三白酒。
北方饭馆子量大实惠，好吃多给，苏州菜选料上乘，刀工细致，火候恰到好处，更讲究"少吃多滋味儿"，饮不求解渴，食不求果腹，碟碗内的点缀比主菜还多，只为让食客有所回味，下次还想再来。窦占龙没动筷子，朱二面子自顾自地闷头吃喝，顷刻间碟干碗净，仍是意犹未尽，酒喝着也不合口味。付了账出来，又在街边找了个卖馄饨、豆腐花的小吃摊、摊主拿一柄铜片般的浅勺，撇两勺嫩豆腐，放入热汤中一烫，连汤带豆腐盛进粗瓷浅碗，撒上些虾皮、肉松、紫菜，点几滴辣椒油，这就算一碗。再看那小馄饨，也盛在清汤寡水的浅碗中，半透明的馄饨皮比纸片还薄，隐约可见内馅儿的一点粉红，汤上撒一层虾子。
朱二面子一口气吃了七八碗，仍嫌不够，倒是出了一身大汗。另觅一个小摊，买了一只叫花鸡，狼吞虎咽地扔进肚子，这才心满意足，算是吃了一顿整桩饭。
窦占龙顾不上搭理朱二面子，瞪着夜猫子眼四处蜇摸。最后在闹中取静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一座前门临街、后墙靠河的大宅院。但见粉墙黛瓦，飞檐出薨，砖雕的门楼玲珑秀美，上刻"鸿鹄凌云四个大字，两扇黑漆木门关得严丝合缝。窦占龙蹲在路边抽了一袋烟，又找周围的打听了一番，得知宅子的主人姓沈，是苏州城数一数二的茶商，生意遍及各省，尤其在江北卖得最好。
北方人喝惯了花茶，像什么小叶、大方、香片，得意那股子茉莉花或玉兰花的浓香，并不好兴素茶，觉得既没有香味儿，茶色也不够重。苏州一带遍植茉莉花、玳玳花、玉兰花，最适合窨茶。浙东、皖南的茶工采得茶叶，经过杀青、烘干，以毛茶做成茶坯，再运往苏州熏制为花茶。沈家的花茶，最高档的要"六窨一提"，用水泡开花苞，放入茶坯之中，闷上三两个时辰，等花香浸透了茶坯，再把花提出来，用炭火烘干，这叫一窨，如此反复六次，花量逐次递减，窨到最后一次，放少许鲜茉莉花提味儿，最后出来的茶叶香气醇正，芬芳扑鼻。
沈家祖上贩卖花茶发迹，后辈儿孙皆以此为业，又开了几家钱庄、布庄，如今住在这座大宅子里的沈家老太爷年事已高，一切生意交给儿子打理，自己归老林泉，不再过问俗事。
窦占龙备了蜜饯、糕团、四色片糕、桂花酒，带着朱二面子登门拜访，自称西北路行商，大老远来一趟，只为求见沈老太爷。门房进去通禀，沈老太爷以为是当年跟自己做过买卖的故旧，吩咐管事的、把客人请到前院书房待茶。
囊占龙和朱二面子将毛驴拴在门口的马桩上，由管事的带他们进了宅院。江南的宅院与北方的大宅门全然不同，地上铺着御窑烧造的青砖、进门厅过天井、往里走是轿厅，若是府上来了贵客，在此停轿备茶。
二一进是大堂，回廊挂落、雕梁花窗，用于宴请宾朋。再往里走还有女厅、下房，各进之间以门楼、塞口墙分隔，形成小院落、疏疏朗朗地排布着亭廊、水榭、花草、太湖石，处处精心雕琢。左右各有偏院，大户人家上上下下百十号人，内外进出不走正门、均有宅弄相连。管事的将二人带到书房，粉墙上挂着吴门画派的山水，居中设有丈八条案，案前摆着硬木八仙桌子，一边一把花梨太师椅、线条工整柔和、转角内外浑圆。窗前一张书案，摆着宣纸湖笔、徽墨端砚，隐隐透出一股子墨香。沈老太爷打小念家塾，
背过"三百干"，熟读"四书五经"，不过做了一辈子买卖，只看账本不看书，买书无非是为充门面，靠墙摆著书架子、书格子，满满当当全是古籍善本。管事的将二人让到旁座上，沏了两碗碧螺春，转身去请主家老太爷。
窦占龙心里明白，桌上的茶只是摆设，不是过得着的客人，不能随便端起来喝。朱二面子可不懂这套，提鼻子闻了闻茶香四溢，抓过盖碗来吱了哇啦地就喝，边喝还边往回啐茶叶末子，入乡随俗，自打到了江南，他的口儿也高了，嫌这茶太寡淡。此刻听得脚步声响，管事的引着沈老太爷出来会客。沈老太爷六十来岁，身形不高，穿得阔气，长得也富态，面白如玉，细皮嫩肉。窦占龙赶紧一拽朱二面子的衣角，两人起身行礼。简单寒暄过几句，沈老太爷见来的不是熟人，纳着闷儿问道∶"咱们素昧平生，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窦占龙没绕弯子，直言相告∶"打算买您府上一件东西。"沈老太爷莫名其妙∶"我这是家宅，不是商号，买东西你可来错地方了。"窦占龙说∶"天下虽大，我买的东西却只在您府上才有。"沈老太爷更是不解∶"但请直说无妨。"窦占龙说∶"我想买您府上的乌金铁盒!"
沈老太爷眉头一皱，他家中确有一个乌金铁盒，乃是镇宅之宝，打板上香供着，岂肯被外人买了去?不由得冷笑一声∶"既然你是做生意的，怎么没看出这是一笔做不成的买卖?铁盒是我沈家的传家宝，不可能卖给外人。退一步来讲，就算我肯卖，你能出多少钱?恕沈某人说话直，你看我像是没见过钱的吗?"几句夹枪带棒的话甩完了，不等窦占龙有所回应，便起身拂袖而去。
窦占龙让人家大馒头堵嘴，直接给噎了出来，一路上皱着眉头。朱二面子嘴里不饶人∶"这个老东西，口气比我的脚气还厉害，忒他妈瞧不起人了!"窦占龙拦住他的话头∶"倒是我心急了，沈家财大气粗，咱手上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两银子，说悬点儿，可能还够不上人家一顿饭钱呢，但是此去口北报仇，还就少不了他镇宅的铁盒!"
朱二面子冷哼一声∶"舍哥儿你甭着急，有我跟着你，哪有办不成的事?既然他给脸不要脸，别怪朱二爷不厚道，待我拿上二百两银子，雇几个偷门溜撬的飞贼，夜入沈府盗出铁盒，省下那一万两银子，找几个清吟小班长三幺二的小娘儿们，咱也快活快活!"窦占龙连连摇头∶"明偷暗抢，岂是大丈夫行径?憋宝的可以探地望气，想在苏州城中掘几窖金银，不费吹灰之力，不过以财势压人，或是指使飞贼行窃，可显不出我窦占龙的手段，你等着瞧，我定让沈老太爷心甘情愿地拱手奉上!"
朱二面子不知窦占龙打的什么主意，你给多少钱人家也不卖，不偷不抢还能怎么着呢?窦占龙不再多说，带着朱二面子回转客栈，结了账，两人骑驴出苏州城，一路奔了江边。江南气候宜人，草木葱茏，山水似绣，大江之上白帆点点，岸边停靠着许多打鱼的木船，靠水而居的渔人、撑船摆渡的艄公，全是指着江水吃饭的。
窦占龙无心赏景，径直找到一艘靠岸的木船。江上的渔船，多为三桅或五桅的帆船，眼前这艘却是七桅船，正当中七道桅杆，颇有气势，不过已经倒了四根，船身斑驳，看上去破破烂烂的，船帮也是干的，可能很久没下过水了。窦占龙留下朱二面子看着驴，从不离身的长杆烟袋锅子也不带了，踩着跳板上了船。很多渔户世代住在船上，这艘船上也搭着一个破旧的木板屋。
窦占龙推开木条子门，弯腰钻进去，屋子正中间安了灶火，咕嘟咕嘟烧着开水，有张小木头桌子，放着杯盘碗盏，吃饭的家伙什，靠边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什么破渔网、烂船帆、缺了一半儿的锅盖、掉了嘴儿的铜壶，没有一件囫囵的摆设。桌子旁边坐了一位老汉，半披半穿一件油渍麻花的短袄，脚上的布鞋咧着嘴，往脸上看，皱纹堆垒，两腮塌陷，眼珠子发黄，蓬头垢面，胡子能有半尺来长，嘴里叼着旱烟袋，一只手哆里哆嗦地捏住烟袋杆，吧嗒吧嗒地喷云吐雾。虽然木板屋四面漏风，却也呛得人喘不上气。
窦占龙弯腰施礼∶"老爷子，跟您讨碗茶喝!"这个老汉比朱二面子还懒，看见窦占龙进来动也没动，干咳了两声，抬抬下巴额子∶"自己倒吧。"窦占龙斟了一碗热茶，没话找话地问∶"怎么称呼您老?"老汉道∶"我姓佟。"
窦占龙又问∶"您就一个人住?"佟老汉无精打采∶"穷光棍儿一条，没娶过媳妇儿。"窦占龙道∶"我瞅您这船挺气派，旧是旧了点，寻常渔户可置办不了这么大的!"佟老汉听窦占龙夸他的船，话一下子多了，说他家祖籍山东，祖辈人为避饥荒，逃难到长江边上，被好心的渔家收留，跟着人家撒网捕渔，又被招入赘，成了上门女婿。渔家通常以几艘、十几艘船结队撒网，他祖上却喜欢单打独斗，船头挂一张口袋般的圆网，沉入江中，船往前行，鱼自己奔着网里钻。又驯养了许多鸿鹚、身形如鹰、嘴利如钩，脚似鸭蹼，趾高气扬立在船舷上，一旦见到鱼群，便即扑腾着翅膀跃入江中;若是遇上大鱼，几只鸬鹚也会打阵斗帅，有的啄鱼眼，有的咬鱼尾，有的叼鱼鳍&#183;…转眼间将大鱼拖到船上向
主人讨好，最擅长的是捕拿鲋鱼，因此在江上闯下一个名号。传到他爷爷那辈，受雇于苏州织造大老爷府，单是捕捞鲋鱼这一项，足够一家子人吃香喝辣，用不着再干别的，半躺半卧在船舱里喝酒吃肉，如同监工一般，等着鸬鹚卖力捕鱼。
窦占龙问佟老汉∶"长江鱼虾种类繁多，为何单单鲋鱼最值钱?"佟老汉一提这个精神头儿更足了，告诉窦占龙，鲋鱼肉质细软，鲜美绝伦，位列长江四大名鱼之首，堪称"鱼中西施"。大的鲷鱼能有五六斤重，此鱼贵在吃鳞，所以捕捞之时绝不可伤及鱼鳞。有那么一种特殊的做法，剥下鱼鳞用丝线穿起来，鲋鱼入蒸锅，火腿、冬菇、笋片、肥肉各取薄薄一片码在鱼上，撒虾干，浇清汤，把那串鱼鳞吊在蒸笼里，上火清蒸，鱼鳞上的油脂滴到鱼肉间，色泽鲜亮，愈发鲜美。当年的鲋鱼是贡品，鲜鱼由南往北运送，沿途三十里一站，昼夜兼程，比八百里加急军情还快，只因过于劳民伤财，康熙爷降旨"永免进贡"，却让沿江一带的大小官吏享尽了口福。
佟老汉栖身的这条渔船，正是苏州织造大老爷的恩赐，他从小船上生、船上长，可惜长大之后不走正道，在苏州城里喝酒耍钱，还不上赌资，让宝局子的人敲折了一条腿，再不能行船打鱼了。多亏大老爷念旧，仍支给他一份口粮，不用再干重活儿，转眼七老八十，饿不死就得了。
东拉西扯唠了半天，佟老汉又抽完了一袋烟。窦占龙趁机说道∶"老爷子，给我也来口烟抽，成吗?"佟老汉道∶"这有啥不行?"磕净烟灰，续上一锅子黄烟，点着了递过去。窦占龙抽了一口，又辣又冲，能把人呛一个跟头，再仔细端详烟袋锅子，跟窦老台给他的那杆烟袋锅子一模一样，乌木铜锅玛瑙的烟嘴儿，只是烟袋杆短了不少，拿在手上半长不短的，铜锅子底部铸有"四季发财"四个字。窦占龙问道∶"您老这个烟袋锅子半长不短的，看着可不像江南的物件。"佟老汉道∶"老辈子人捡来的，传到了我手上，谁又晓得是哪里造的。"
窦占龙又拿话引他∶"光捡个烟袋锅子没什么意思，捡点金子银子还行。"佟老汉道∶"金子没有，倒是有个鸡毛掸子!"说着又用下巴须子往东墙指了指，果然钉子头儿上挂着个尺许长的掸子，上边的翎羽比一般的鸡毛掸子长出不少，五颜六色，煞是好看。他心里有了准谱，抽完了烟，把烟袋锅子还回去，故意做出要走的样子，又似想到了什么，对佟老汉说∶"您老一个人在船上，也怪不易的，抽了您的喝了您的，不能白了您。我是做买卖的，讲买讲卖，您有什么存货，鱼干虾酱什么的，我买些回去，价钱上绝不让您吃亏。"
佟老汉叹了一声∶"没有!我捕不了鱼，去哪里弄那些东西?"窦占龙想了想∶"要不然……我买您一件东西?"佟老汉一指屋子里那些破烂儿∶"你浪头大，想买啥都行，自己捡!"窦占龙心说∶"这老头儿真不傻，，这些东西扔都不知道往哪儿扔，还要卖给我?"伸手摸摸佟老汉身上的短袄，已然糟透了，一捻一个窟窿，又看看铺的竹席，一拽就得散架，摇头道∶"实在不行，我买您这个鸡毛掸子得了。"
佟老汉面带疑惑∶"你要它有何用?"窦占龙说∶"我们出外跑买卖的，常年风餐露宿，赶上风天刮个灰头土脸，衣服上的土比铜钱还厚，这个鸡毛掸子的尺寸掸家具掸墙小了点儿，掸掸身上的浮土正合适，而且五颜六色还怪好看的，我相中了，您开个价吧。"佟老汉倒是挺痛快，"嗯"了一声，伸出一个指头∶"一千两银子。"
窦占龙吓了一跳∶"一千两银子?您可真敢要啊，您告诉告诉我，这东西哪儿值一千两?算了算了，我明白了，您比我会做买卖，那咱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我顶多给您二两银子!"佟老汉吹胡子瞪眼∶"你这后生门槛精得很，你当我没见过钱啊?我可是进过织造大老爷府的人，大老爷赏给下人，哪一次出手不是二三十两?你给我二两银子，我拿它买什么?"窦占龙连连摆手∶"您说的那是朝廷命官，皇上的掌上红人，我一个跑单帮做买卖的，能跟人家比吗?再者说了，一个掸子换二两银子，您还不划算?"佟老汉说∶"你当寻常的鸡毛掸子买，那是不值一千两，可我这是老物件，传了几辈子人了，年限在啊，那怎么可能一样?"
俩人一个抬，一个贬，争执了半天，窦占龙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把佟老汉的心说活了，一拍大腿∶"咱也别一千两，也别二两、你你你…再添点!"窦占龙说∶"老爷子，我看出来了，您可比我会做买卖，我给您十两银子吧。"佟老汉把脸往下一拉，挥手让窦占龙走人∶"昏说乱话，我不卖了!"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窦占龙知道不给足了钱不行，将牙关一咬∶"一百两银子，我买了!"佟老汉眼珠子都瞪圆了∶"一百两银子?真的给?"窦占龙点点头，掏出两锭五十两一个的银元宝，这样的人你给银票他也不认，只能拿出真金白银。佟老汉搓了搓手心∶"卖!我们家传到我这辈，就剩我这一条光棍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鸡毛掸子顶多跟我尸骨同朽，不是沉入江里，就是让外人捡走，不如换银子打酒买肉，我也享受享受。"
老汉伸手就要接钱，窦占龙的手又缩回来了∶"行是行，您得再饶我件东西，要不然我太亏了，跟谁说一百两银子买了个鸡毛掸子谁不得取笑我?您这烟袋锅子我抽着挺顺嘴，烟叶子也挺解乏，都给我吧。"佟老汉有点舍不得，攥着烟袋锅子不撒手∶"给了你……我不就抽不了烟了?再说了，这…这可是玛瑙嘴儿的!"窦占龙劝他∶"我再给您加十两，一百一十两银子给您，到集上买去，什么样的烟袋锅子买不来?"佟老汉高兴了∶"对，这一次我买个长短合手的!
窦占龙用一百一十两银子买下了烟袋锅子和鸡毛掸子，不是舍不得多掏钱，憋宝的贪宝不贪财，但是还得观望来人气色，如若此人气运低落，命里担不住财，给多了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他踩着踏板晃晃悠悠下了船，招呼朱二面子。两人骑驴上路，朱二面子问窦占龙∶"你到破船上干什么去了?"窦占龙掏出烟袋锅子和鸡毛掸子，告诉他拿一百一十两银子收了这两件东西。
朱二面子眉毛拧成了疙瘩，坐在驴背上直运气∶"舍哥儿，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买下那头黑驴，给咱拽出个金碾子，那倒也值了，今天却拿银子买了破鸡毛掸子，这能干什么?散财童子下凡也没有这么败家的!"窦占龙并不跟他掰扯，从原路折返苏州城，也没再投店，径直来到沈老太爷府，让朱二面子在门口等候，自己上去叩打门环。
门房出来一看怎么又是这个人?不耐烦地说∶"想买东西去商号，想喝酒去酒楼，再来搅扰我们老太爷，我可放狗咬人了!"窦占龙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老兄，你别急着赶我，先拿着银子喝杯茶，再劳你大驾，替我给沈老太爷带句话。"门房接过银子掂了掂，脸色立刻见缓∶"这个……&#183;倒让我为难了，上次带你进去，我就挨了一顿臭骂。老太爷说了，从今往后闲杂人等一概不见。我若再去通禀，只怕连管事的那关也过不了。"
窦占龙又拿出一锭银子∶"你给管事的这个，让他这么说——骑黑驴的财神爷到了，沈老太爷不但得见我，还会重赏你们!"
门房半信半疑，却也不嫌银子烫手，硬着头皮进去找管事的。过不多时，角门一开，管事的出来，将窦占龙请入书房。沈老太爷沉着脸在书房里坐着，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窦占龙∶"怎么又是你?"窦占龙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您瞧瞧这个。"取出鸡毛掸子，捧到沈老太爷眼皮底下。沈老太爷接过鸡毛掸子，揉了揉眼，翻过来调过去地仔细端详。他做了一辈子买卖，走遍大江南北，见多识广，什么东西一过眼，即可辨出真伪，这把鸡毛掸子看似不出奇，实则不然，此物单有个名儿，唤作"七禽掸子"，用七禽翎毛扎成，分别是青鸾翎、鹦鹉翎、大鹏翎、孔雀翎、白鹤翎、鸿鹄翎、枭鸟翎，搁到屋子里，一片尘土也不落。
沈老太爷看了许久，放下七禽掸子、抬头看了看窦占龙∶"既然七禽掸子在你手上，咱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有何打算，尽可直言。"窦占龙说∶"那我不兜圈子了，七禽掸子归您，镇宅的铁盒我拿走，您意下如何?"
沈老太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吩咐管事的看茶，又把窦占龙让到太师椅上∶"此话当真?你可知道这是我沈家一半的生意?"窦占龙底气也足了∶"我一个做小买卖的行商，在苏州城没根没叶没势力，纵然得了沈家一半生意，我也守不住。您老人家随便找个托词，就能把我挤对走。我不瞒您，您府上的铁盒是一件镇物，据我所知，已在您府上闲置多年了，我换去了自有用它之处，咱们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沈老太爷低下头想了想，虽说乌金铁盒是镇宅之宝，可沈家人财两旺，买卖越做越稳当，哪有什么邪崇?倘若让人用七禽掉子换走沈家一半的生意，那可亏大了。至于这个乌金铁盒，有它不多，没它不少，跟沈家一半的生意比不了。想到此处计较已定，找补了一句∶"你可想好了?"窦占龙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沈老太爷怕窦占龙万一变卦，到嘴的鸭子可要飞了，忙让管事的捧来铁盒，当场换了七禽掸子。
窦占龙将乌金铁盒揣入裕裤，大步流星出了沈府。朱二面子目瞪口呆，雇个飞贼也得二百两银子，舍哥儿你只拿一个破鸡毛掉子，说不上三言五句，就换来了沈老太爷的镇宅之宝?窦占龙也挺得意，告诉朱二面子∶"你别看沈大老爷财大气粗不可一世，其实祖辈也是挑着担子做买卖的货郎，之所以能创下这么大的家业，皆因落魄之时，遇见了财神爷显圣!"
老早以前，苏州城外的乡下有一户沈姓人家，兄弟三人均已娶妻生子，无奈家中仅有一亩薄田，三间破屋，真正是铁锅吊起来当钟敲-—穷得叮当作响。哥儿仁为了养家糊口，结伴做点小买卖，到常州的小作坊收梳篦，带回苏州，再挑着货郎挑子走街串巷四处叫卖。常州的黄杨木梳、象牙篦箕号称"宫梳名篦"，描绘四大美人、福禄寿禧、花鸟山水之类吉庆图案，价格十分昂贵。沈家哥儿仁尽心竭力，不辞辛苦，脑瓜子也灵光，怎奈家底儿太薄，本小利微，只能卖些便宜货，挣的钱勉强糊口，苦于没个出头之日，有心撂挑子不干了，又不忍老婆孩子跟着遭罪。
沈阿三心眼儿最活络，说服两个哥哥，拿房产地契抵押，借了印子钱，又找乡里乡亲拆兑，凑足几十两银子，去常州打货，准备做一笔大生意。回来时走水路抄近道，怎料在太湖遇上风浪翻了船，好在兄弟三人水性不赖，挣扎着游到岸边，可那几大包木梳、篦箕都沉入了湖底，连根毛也没剩下。
阿大阿二心灰意懒，再埋怨阿三也无济于事，到处找歪脖子树上吊。沈阿三劝两个哥哥，好死不如赖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阿大阿二还是舍不得死，脱下湿衣裤拧干了再穿上，哥儿仁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垂头丧气地往家走。
天刚擦黑儿，突然咔嚓咔嚓打了几声惊雷，瓢泼大雨兜头浇下，来得疾，下得猛，转眼之间天连水、水连天，他们行走不得，躲进路边一个草棚子避雨。那里头有别人留下的破锅烂盆，还有一小堆干柴，沈阿二身上还剩了半口袋小米，沈阿三冒雨出去，在树下挖了点野菜，接来雨水，点上火，熬了一锅热粥。正待分着喝了，忽然从雨中跑来一头黑驴、驴上端坐一个黑脸汉子，到近前翻身下驴。
他这才着清、来人身高七尺往上，肚圆腰壮，一对夜猫子眼精四射、满脑给腰胡子、穿一身粗布裤褂、背着个布裕链，腰里十字横管以着一长一疑两样烟袋锅子、手执一根拐杖，浑身上下全湿透了、滴满答答住下消水、哥儿仁刚从太湖中死里逃生，眼前冷不丁冒出这么一位、说文不文、说武不武，看打扮像是做买卖的客商，可目光中带着戾气、坐如虎踞，走若狼行，说不定是落单的响马流寇!仨人胆战心惊、哆哆嗦嗦挤到一处。
黑验汉子冲他们一抱拳∶"三位不必惊慌，我从江北来，路过此地、避避雨就走。"哥儿仁这才踏实了，反正他们穷得铺子儿皆无，纵然来人是个戴寇、也不至于平白无故杀人害命，便让黑脸汉子坐到火堆旁、给他盛了碗热粥、黑脸汉子喝了两口，摘下身上的裕链，从中搜出一把五颜六色的鸡毛掸子，在自己身上掸了几下。沈家兄弟看得目瞪口呆，掸子是掸土的，哪能掸湿衣裳?
可说也奇怪，黑脸汉子三下两下掸过去，湿漉漉的衣裳竟比拿火烤过的还干。只见那人又将掸子放入搭链，拿上短杆的烟袋锅子，从烟荷包里捏出烟叶，搓了又搓，揉了又揉，摁进铜锅子，点着火抽了两口，又将长杆烟袋锅子填满了烟叶，递给沈阿大来抽。
沈阿大凑到火堆前点着了烟，哥儿仁你一口我一口地抽着。细看那杆烟袋，玛瑙的烟嘴儿，黄铜锅子又大又厚实，铸着四个字"招财进宝"，又看了看探出裕链半截的鸡毛掸子。黑脸汉子也不避讳，拿了出来给他们仨看∶"此乃七禽掸子，可避地火水风!"沈家三兄弟连声称奇，暗觉此人来头不小。黑脸汉子又说∶"萍水相逢即是缘分，不能白喝你们的粥，我看你哥儿仁这是遇到难处了，不妨指点你们一条财路，苏州城外崇福寺后殿供着一个乌金铁盒，錾刻金角神鹿，你们可曾有过耳闻?"
沈阿大点头道∶"听说过，都多少年了，苏州城里城外，上到八十岁的老翁，下到六七岁的孩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们都见过那个铁盒，封得十分坚固，不知里面装着啥。"沈阿二也比画着说∶"供在一个宝台上，宝台四面刻着许多符咒，寺里有三个僧人，昼夜
焚香诵经，不准外人近前。谁家闹个鬼闹个妖，让孤魂野鬼冲撞了什么的，只要给足香火钱，可以请僧人带着乌金铁盒过去，在家摆上几天，定可逢凶化吉，不过那三个和尚盯得紧，出了崇福寺寸步不离。"
黑脸汉子说∶"烦劳你们三位跑一趟，将那个铁盒拿来，是偷是抢还是借我不管，但别让和尚跟着，事成之后，给你们十两金子。"三兄弟面面相觑，沈阿二问道∶"你要铁盒做什么?家中有人被邪祟冲撞了?"黑脸汉子一摆手∶"我自有用处，你们不必多问!"
沈家三兄弟刚折了本钱，回去还不知道如何跟债主交代，十两金子数目不小，正可解燃眉之急，沈阿大却连连摇头∶"做不来，做不来，铁盒是庙里的东西，偷出来得罪佛祖，我们兄弟担待不起，更何况不义之财如流水，来得容易去得快!"沈阿二和沈阿三却想干，劝大哥道∶"你这话说得不对，咱的钱挣得也不容易，却扑通一下掉在湖里了，岂不是去得更快?赶上此等灾荒不断的辰光，欠了人家的银子怎么还?"
黑脸汉子见兄弟三人争执不下，又对他们说道∶"君子不强人所难，这么着行不行，事成之后，我给你们一百两金子，如若还是不肯做，我可去另请高明了!"沈阿二吃惊不已∶"你说啥?一百两金子?我没听错?"黑脸汉子点点头。沈阿三兀自不信∶"看你这穿着打扮不像财主老爷、能有那么多金子?"黑脸汉子没说话，从裕涟里掏出个蓝布包袱，当着三兄弟的面打开，赫然是黄澄覆金灿如的几锭大元宝!
哥儿仨急忙凑过来，鼻子尖紧贴着金元宝，恰似定住了相仿，半的才拾起头来、正所谓"七青八黄九带赤，四六不成金"，颜色越深、金子越足。包袱中的几锭元宝黄里透着赤，沈阿三拿上一锭，放到嘴边一咬，留下几个整整齐齐的牙印儿，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对两个哥哥说道∶"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折尽了本钱，回去全家人喝风等死，那可是好几条性命，想来即便拿了庙里的东西，佛祖他老人家也不会跟我们这些贫苦人计较!"
沈阿二已等得不耐烦，跺着脚说道∶"神不知鬼不觉挣他一百两金子，顶咱卖一辈子篦箕木梳的，过这个村没这个店，煮熟的鸭子可不能飞了!"沈阿大受不住两个兄弟的撺掇，想想家里的妻儿还在等米下锅，无奈也同意了，却仍不放心，又问黑脸汉子∶"我们替你拿了铁盒，说难听的这叫行窃，回头寻不到你如何是好?得罪了佛祖，庙里的和尚可饶不了我们，金子又没挣到手，落个鸡飞蛋打，里外不是人，岂不触了霉头?"黑脸汉子笑道∶"你等尽可放心，我先给你十两金子，事成之后，余下的金子如数奉上!"
破草棚外风停雨歇，黑天半夜路上没有行人，哥儿仁踩着满地湿泥奔了崇福寺。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何况沈家三兄弟是做买卖的货郎，脑袋瓜子一个比一个灵光，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商量出一条调虎离山之计。
崇福寺依山傍水，殿前栽种两株银杏，寺里三个僧人，晨钟暮鼓。诵经礼佛，恪守清规戒律。苏州城内外遍地的庵林寺庙，多得数不过来，崇福寺年久失修，庙小又没香火，指望着乌金铁盒得点实惠。
沈阿二从正门进去，喊醒三个和尚，说村子里死了人，烦请师父帮忙去念经超度亡人。和尚并不认得沈阿二，但听口音知道是当地人，这种事积累功德，又能得些香油钱，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该干什么就得干什么，而且各家寺庙彼此也有竞争，你不肯去，可有的是人抢着去，因此觉也不睡了，留下一个小和尚看守铁盒，另外两个披上袈裟，拿着木鱼、木槌，由沈阿二带路出了寺庙。沈阿三岁数最小，手脚灵活，翻墙跃入寺院，轻轻打开山门，放进沈阿大。俩人摸着黑绕到后院，点火烧了柴房，口中大声叫嚷∶"着火了，快救火啊!"
在后殿守着铁盒的小和尚心里着急，慌慌张张跑出来救火。沈阿大趁机溜入后殿，抱上铁盒逃了出去。
阿大阿三跑到草棚子，此时阿二也甩掉两个和尚回来了，那个骑驴的黑脸汉子却已不知去向。哥儿仁以为上当了，顿足捶胸懊悔不已。阿三眼尖，看见墙根儿底下放着个蓝布小包，正是黑脸汉子的包袱，打开来一看，许给他们的金子全在其中!
哥儿仁不明所以，黑脸汉子不是想拿金子买铁盒吗?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他偷回来了，怎么他留下金子不告而别了?哥儿仨怎么也琢磨不透，可终归拿到了跑腿钱，成色十足的一百两金子。沈阿大仍担心得罪佛祖，又恐三个僧人丢了乌金铁盒，不肯善罢甘休，顾不上回家，先把铁盒送回崇福寺，没敢叫门，隔着院墙扔了进去。
咱们再翻回来说，寺里那两个和尚跟着沈阿二走到半路，阿二突然闹肚子疼，跑到山石后面局屎，，借此机会脚底下抹油溜了。大和尚二和尚寻不见人，悻悻返回崇福寺，发觉出了乱子，柴房起火，乌金铁盒也没了，摆放铁盒的石台从中裂开，里面空空如也。
他们本来也不知道石台中封着什么，但是得指着铁盒吃饭，心下十分焦急，责怪小和尚没能守住铁盒，可也想得到，谁骗他们出门的那个人，跟偷走铁盒的贼人是同伙!正寻思着天亮了去报官，忽听院子里咣当一声响，三个和尚出去一看，铁盒被人扔在了院子里，这么一来更没头绪了，却也没再深究。
沈家三兄弟如同被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砸了个正着，等晕乎劲儿过去，拿上这一百两金子当本钱，做起了茶行生意。合该他们的财运到了，眼瞅着生意一年比一年好，在苏州城外包下几座茶山、花峪，给江南江北各大茶商供货，自己也开了茶庄。清明节前采的苞茶最嫩，六窨一提，精工细制，作为皇贡送入京城。十几年下来，沈家逐渐成为苏州城里数得着的大财主。
苏州城中最好的地段有一座大宅子，屋舍不下百余间，主人原是乡绅，后来吃了官司，宅子充了公。沈家三兄弟买下宅子，雇了能工巧匠翻修，该换的换，该补的补，瓦檐精巧，廊宇整洁，跟刚盖的全无两样。尤其是后花园，园中有园，水榭、亭阁、奇石点缀其间，移步换景，荷塘碧波微澜，岸边遍植桂花、玉兰、牡丹、芍药、月季。一大家子人欢天喜地搬进去，没承想宅子里不干净，到得夜半更深，后花园子里叮啷哐当闹个不停，，有如开山采石。众人不堪其扰，睡不了囫囵觉，小孩、女眷吓得天一黑就不敢出屋。沈家大老爷派几个下人整夜守着，响动仍是不小，却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沈家三兄弟请来不少和尚道士，作法除妖，折腾来折腾去没个结果。其中也有明白人，告诉他们后花园地下埋着一只碧玉蟾蜍，刨出来烧了方可安宁。沈大老爷找人掘地三尺，却一无所获，莫非碧玉蟾蜍游到荷塘里了?哥儿仁愁眉不展，不觉想到了城外崇福寺的乌金铁盒。沈大老爷亲自登门，给足了香火钱，又送了二斤好茶叶，请和尚带着铁盒来家里住几天。
当天夜里，和尚把乌金铁盒放入凉亭，一不烧香，二不念咒，也不清退闲杂人等，谁爱看谁看，自己坐在旁边打盹儿。众人疑惑不解，等到天光大亮，后花园里再没一丝响动。接下来一连几个昼夜，宅子里一切如常。沈家哥儿仁又惊又喜，自认为跟这个铁盒有缘，那一年大难不死发了横财，不正是因为这个铁盒吗? 又担心一旦让和尚拿走铁盒，再有什么邪崇兴风作浪，
那可麻烦了。还是沈家三老爷想出个主意，跟三个和尚商量，出大价钱直接买下崇福寺，改为沈氏家庙，重修庙宇，再塑金身，三个和尚的饮食、僧袍、卧具、燃灯、幡盖等一切用度，均由沈家担负。
三个和尚又不傻，吃斋念佛无非是为了安身立命，那能不答应吗?乌金铁盒理所当然归了沈家，供在宅内后堂之中秘不示人。自从请来乌金铁盒，沈家再没出过乱子，生意更是蒸蒸日上。老哥儿仁坐在一块商量，当初拿了黑脸汉子的一百两金子，始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吃水不忘挖井人，不管那个黑脸汉子是不是财神爷，咱都得拿他当财神爷供着，给人家分红，拿出一半红利记入"万金账"，称为"飞来股"，又叫"财神股"，将来那个人自己回来也好，他的后人带着七禽掸子找上门来也罢，咱得把生意分给他一半。
商量好之后指天立誓，又请能工巧匠按着那黑脸汉子的模样，造了一尊财神像，供奉在茶庄里。不同于别家的财神爷，或是文财神比干，手捧如意，身穿蟒袍，足蹬金元宝;或是武财神赵玄坛，右手持金鞭、左右托元宝，胯下骑黑虎;沈家供奉的财神爷是粗眉环眼，满脸络腮胡子，骑着黑驴，背着裕裤，腰里插着一长一短两杆烟袋锅子，手持七禽掸子。打从这儿起，"财神股"成了老沈家的家规，后世儿孙代代相传，每年农历七月廿二财神爷过生日，家中上上下下都要喝一碗野菜粥，拜祭财神爷，在苏州城内城外传为美谈。
窦占龙要拿乌金铁盒对付白脸狼，无奈人家沈老太爷不卖，他身上埋了鳖宝，对七禽掸子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当年那个黑脸汉子，也是一个憋宝客，崇福寺中的铁盒只是一件镇物，并非天灵地宝，入不了他的眼目。此人让沈家三兄弟去拿铁盒，实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偷偷跟着三兄弟来到崇福寺，趁后殿无人看管，以烟袋锅子砸开宝台，从中引出一件邪物，正是铁斑鸠!
憋宝客骑着黑驴脚程快，提早回到草棚，留下一百两金子，连夜北上，瞧见岸边停着一条渔船，在水波中悠来荡去，甲板上卧着几只鸬鹚。憋宝客下驴上船，见一个打鱼的汉子，满身酒气，正在舱里呼呼大睡，过去将他推醒，烦劳他渡自己过江。打鱼的被人扰了好梦，气不打一处来，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憋宝客掏出一小块银子，打鱼的揉揉惺忪睡眼，模模糊糊看清了银子、眼前顿时一亮，又抬头往江面上看，远处黑得恰似扣着一口大铁锅，风疾浪高不宜行船，便让憋宝客在船上歇歇，等到天亮再走。憋宝客急于赶路，又拿出十两银子，打鱼的动了心思，起身就要拉锚。
憋宝客却跳下船，牵了他那头黑驴上来。打鱼的又不干了∶"风浪太大，我这船太小，渡不了一人一驴。"憋宝客摇了摇头，又掏出十两银子。打鱼的这才心满意足，脸上笑开了花，恭请牵着黑驴的憋宝客上船坐稳，撑开船驶离江岸。
船至江心，水面一片苍茫，天上乌云翻滚，电闪雷鸣，打鱼的再掉头也来不及，只见一道道雷电追着船打，惊得船上鸬鹚四处乱飞。小船左摇右摆，可把打鱼的吓坏了，他倒不担心翻船落水，而是怕遭雷劈，心里头琢磨着，这辈子也没干过什么缺德事啊，该不是渡这一人一驴过江，挣下二十两银子太多了，雷公电母老两口子看不过去了?忙跪在甲板上不住磕头，求爷爷告奶奶，屎尿齐流哆嗪成了一团。
那个憋宝客面沉似水，抽出一杆的烟袋锅子左拨右挡，隔开一道道雷火。然而天雷滚滚，接连不断打下来，憋宝客也招架不住了，他纵身上了黑驴，一抖手中缰绳，黑驴扯着脖子嘶鸣一声，纵身一跃落入江中，再也不见踪影，却掉落了两件物事在打鱼的船上，一柄五颜六色的鸡毛掸子，还有一杆半长不短的烟袋锅子。
不过是一眨眼，雷也止了，云也退了，大江上风平浪静，打鱼的眼见着一人一驴坠入江中，那还有个活吗?打鱼的有眼无珠，觉得烟袋锅子和鸡毛掸子好歹算个物件，扔了怪可惜的，便自己留了下来。
那个打鱼的正是佟老汉的先祖，烟袋锅子和七禽掸子传到佟老汉手中，又被窦占龙用一百一十两银子买走了，他身上埋了鳖宝，对当年那个黑脸大汉的行迹了如指掌，头一次登门拜访沈老太爷之前，也跟人打听过，听说了沈家财神股一事，拿到去苏州城见沈老太爷。当初沈家三兄弟为了良心上过得去，宁愿相信留下金子的憋宝客是财神爷，看哥儿几个太可怜了，显圣助他们一笔横财，对偷盗铁盒之事则讳莫如深。
其实那三个和尚心知肚明，当初偷铁盒的就是这三位，只不过碍于沈家的财势不便说破，本地老百姓也是人尽皆知。老沈家祖上定下家规，每年给财神爷分红，都记在万金账上，统共有多少银子，占多少股份，一个大子儿也错不了。祖训不可违背，无论谁拿着财神爷的七禽掸子来到沈家，必能分走一半生意。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如果老沈家翻脸不认账，传讲出去信誉扫地，遭人唾弃，生意也得一落千丈，在苏州城没法混了，所以用七禽掸子去换那个铁盒，他没个不答应。至于那根半长不短的玛瑙嘴儿烟袋锅子，恰好跟窦老台留下的长杆烟袋锅子凑成一对，十字插花别在腰间，窦占龙骑着黑驴跟朱二面子取道北上，有了地宝金碾子，加上这个镇宅的乌金铁盒，尽可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第七章 窦占龙看戏
正说到窦占龙下江南，他骑着窦老台留下的黑驴，朱二面子骑着那头灰驴，取道直奔口北。咱说着容易，一去一往的路途可不近，窦占龙掐算时日，并不急着赶路，半道上又顺手掘出几窖金银，也耽搁了很久，等他们来到口北，已是转年清明。白脸狼早就猫完冬返回关外了，再来口北又得等到年底。好饭不怕晚，好话不嫌迟，窦占龙正可借此时机，继续谋划报仇之事。
大车店人多眼杂，出来进去不方便，窦占龙为了避人耳目，冒充来做买卖的外地老客，在堡子外十五里的北沟村庄中赁下一处闲房，以前这是家皮货栈，后边挺宽敞，有个用于熟皮子的空场，头几年运送皮货的驼队和老信车改道，找了一条更加近便的弓弦路走这地方人烟渐少，皮货栈也空了下来。选在此落脚，可谓不显山不露水，只不过没伙计伺候着，想吃饭自己开火，想睡觉自己烧炕，两个人到市上置办齐了铺的盖的使的用的一应之物。窦占龙又拿出大把银子，派朱二面子出去打听消息。
口北有钱人多，遍地吃喝玩乐，又仗着天高皇帝远，官私勾结、黑白混淆，自成一方世界，窑姐儿青楼卖笑，地痞为非作歹，赌棍失魂落魄，叫花子横冲直撞。此等鱼龙混杂、蛇入鼠出之地，老实人寸步难行，对朱二面子来说那是如鱼得水、简直跟到了姥姥家似的，他受了半辈子穷，此刻有了钱、自然是翻着跟头打着滚儿地折腾，到处下馆子、嫖堂子、泡戏园子，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可也没白折腾，等他把手中的银子挥霍光了、也摸透了白脸狼的行踪，以往什么时候来口北猫冬，在什么地方落脚，经常去哪个馆子，喜欢逛哪个窑子，跟哪个窑姐儿相好，全打听明白了，一五一十转告给窦占龙。
眼瞅着到了之前约定的时日，窦占龙跟三个山匪碰了头。结拜兄弟重逢，少不了一番嘘寒问暖，不过窦占龙对家遭横祸以及下江南憋宝之事只字未提。言谈之中他观形望气，已知海大刀等人挖出了老山宝，当时没多问，带着三人去到皮货栈，将朱二面子引荐给三个结拜兄弟，又叫他去饭庄子买来整桌的盒子菜，关上门饮酒叙谈。窦占龙先提了碗酒，给三位兄长接风。朱二面子是个自来熟，跟谁他也不见外，陪着四人斟酒布菜。小钉子眉飞色舞地告诉窦占龙∶"咱这次总共刨了两百多斤棒槌，全藏在大独木顶子营子了，等你跟皇商谈妥了价钱，再叫兄弟们背过来。"
海大刀从背筐里掏出一个鹿皮参兜子，里边是个七缠八绕捆着红绳的桦树皮参包，双手捧了交给窦占龙过目∶"老兄弟，你瞅瞅这是啥?上次一别之后，俺们哥儿仨越想越不甘心，回到关东山又找参帮的老把头打听了半天，搭上了三坛烧刀子两捆关东烟，外加祖传下来的一柄鹿角刀，这才得了个显形拿宝的法子，俺们取了棒槌庙神官的骷髅钉，又去了一趟九个顶子，按着你说的地方，将一枚枚骷髅钉砸入山根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逮住了这个宝疙瘩!"
窦占龙接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打开来，只见海大刀他们挖到的老山宝，比一般的棒槌大出一倍，形似小孩，有胳膊有腿，有手有脚，顶着个有鼻子有眼的脑袋瓜子，已然是成了形的山孩子，若不是拿红绳拴住，一落地就跑了。朱二面子凑了过来，那仅有的一只眼盯住宝棒槌∶"我的老天爷，这么个紧皮细纹的大山货，得值多少银子?"
海大刀满脸得意地说∶"自古至今，在关东山挖出的宝棒槌不少，可没一个比得了这个，说是棒槌祖宗也不为过。我们背棒槌下山的时候，瞧见一队队黄鼠狼子，个个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抱在胸前下拜，只为沾一沾灵气!"
他又对窦占龙说∶"老兄弟，按咱之前合计的，不该把棒槌窑挖绝了，留下山孩子，一年挖个几十斤，年年挖年年有，可这一年你在关内，不知道关外的情形，如今四海动荡，饥荒连年，拎着脑袋进深山刨棒槌的亡命之辈一天比一天多，纸里包不住火，篱笆挡不了风，棒槌窑迟早得让他们找着。那些人过了今天没明天，做事从来不留后路，到时候非得把九个顶子挖成马蜂窝不可，野菜根子都给咱剩不下。再一个呢，上次咱是没少挣，但是年景不好，下暴雨上大冻，深山老林里忍饥挨冻的穷兄弟太多了，有多少银子也不够分，所以俺才拿主意，也甭一年挖一次，一把来个大的，有多少刨多少!"
小钉子附和道∶"老四你瞅见没有?还得说咱大哥仗义，想得周全!"窦占龙从头到尾一声没吭，等他们哥儿几个说完了，才点了点头，缓缓将七杆八金刚放在桌上，从管箩里捏了两搓烟叶子填入烟锅，又不紧不慢地打上火，抽着烟袋锅子说道∶"是一年挖一次，还是一把挖够了，全凭大哥做主，换了是我，我也忍不住。"
海大刀仍怕窦占龙生气∶"棒槌窑是你找着的，少不了有你一份。你说说，咱的宝棒槌拿给八大皇商，能卖到什么价码?"窦占龙反问他∶"白脸狼把持着参帮，关东山里的大小棒槌全得过他的手，八大皇商真敢收咱这个宝疙瘩吗?"海大刀让窦占龙说得一愣∶"这个…这个…"一直没吭声的老索伦插口说∶"老四言之有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让白脸狼知道了，哪里
还有咱兄弟的活路?到头来只怕落个人财两空!"
窦占龙缓缓喷出一口烟，撂下烟袋锅子，扭头问老索伦∶"二哥，你是怎么想的?"老索伦端起酒碗，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皱着眉头说∶"没挖到宝棒槌也还罢了，挖出来反倒成了勾心债，我琢磨一路了，关东山的天灵地宝非同小可，八大皇商接不住，要么把它献给朝廷，要么……献给白脸狼，换咱一条生路。"
老索伦是哥儿几个里最蔫儿的，从不多说多道，但是城府最深，遇上大事有个决断，等同于海大刀的狗头军师，这个念头他琢磨了一路没敢提，也是窦占龙的话问到这儿了，他才说出口。海大刀听罢沉吟不决，他世代受着皇恩，吃着皇粮，替皇上守边挖棒槌，大小也当过骁骑校，不是走投无路，怎肯落草为寇?有心把宝棒槌献给皇上，受了招安讨个一官半职，奈何朝中奸臣当道，闭塞了圣听，如若给白脸狼献宝，是不是就不用继续躲在深山老林里了?
窦占龙瞧出海大刀动了这心思，当即冷笑一声∶"献宝…嘿嘿…"海大刀莫名其妙∶"老四，你啥意思?"窦占龙抬鞋底子磕灭烟袋锅子，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三个山匪的鼻子骂道∶"我窦占龙怎么错翻了眼皮，结下你们这等兄弟?亏你们也是刀头舔血的汉子，白脸狼杀了多少人?你们仁，还有跟着你们亡命山林的一众弟兄，谁家没几口人死在他刀下?你们是傻了?是迷了?还是尿了?竟以为把宝棒槌献给白脸狼，就能保得了命?我告诉你们，他得了宝，照样会把咱们刀刀斩尽刃刃诛绝!谁要献宝谁去，以后别拿我当兄弟，我姓窦的高攀不起，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到死不相往来!"
三个山匪面面相觑，窦占龙在四兄弟中岁数最小，又是做买卖的行商出身，待人接物一向客客气气，对他们三个结拜的兄长更是恭敬有加，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不过那一番话也当真说到他们心里去了，老索伦羞愧难当，吭哧瘪肚地无言以对，只得以酒遮脸，一碗碗往下灌。海大刀是当大哥的，棒槌还没卖就闹了个兄弟反目，这是图的什么?忙站起来打圆场∶"老兄弟说的对，在座的有一个是一个，哪个跟白脸狼没仇?不过老二说的也没错，咱兄弟势单力孤斗不过他，白脸狼在关外财势不小，手下鹰犬极众，又有一口宝刀护身，谁近得了他?"小钉子恨恨地说∶"不是刨棒槌的穷哥们儿怕死，真能宰了白脸狼，我头一个舍了这条命，怎奈他的刀太厉害，舍命也是白搭!"老索伦也咬着后槽牙说∶"如若没有那口宝刀，他坟头上的草都一人高了!"
窦占龙环顾众人，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我有一条计策，杀得了白脸狼，只要三位兄长肯听我的，咱们一同抽狼筋剥狼皮，吃狼肉饮狼血!"三个山匪受白脸狼欺压多年，个个跟他有血仇，又觉得窦占龙能在深山老林中找到参池子，指点他们挖到宝棒槌，几句话说得口北皇商掏出大把银子，手段见识不比寻常，何况这次来口北，窦占龙的眼神与去年大不一样，细看仿若变了个人，他既然敢这么说，可见真有成竹在胸，有他做谋将，说不定大事可期。
海大刀当即从靴勒子里拔出短刀，用力戳在桌子上，高声说道∶"杀得了白脸狼，我等舍命奉陪!"小钉子和老索伦齐声称是。窦占龙说∶"三位兄长，要杀白脸狼，我得找你们借这个山孩子。"海大刀说∶"啥借不借的、宝棒槌本来就有你一份，你尽管拿去!"窦占龙说了声"好"，裹上宝棒槌揣入裕裤。由他挑头，哥儿四个再加上朱二面子，在大车店里喝了血酒，焚香立誓，要合伙诛杀白脸狼。
白脸狼得年底下才到，窦占龙只恐走漏了风声，让海大刀等人少安毋躁，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杀白脸狼之前，先派人去一趟关东山，聚拢跟白脸狼有死仇的山匪，各带利刃，背着那两百多斤棒槌下山，躲在城外的皮货栈中，我不叫你们，谁也别出门，饿了吃渴了喝，使多少银钱我顶着，只管把刀磨快了，等着下手的机会!
几个人商量妥了，留下三个山匪养精蓄锐，窦占龙则带着朱二面子，整天在口北各个酒楼茶馆妓院踩盘子，蜇摸适合下手的地方。朱二面子跟着窦占龙得吃得喝，一门心思找补前半辈子缺的嘴，又见他可以观气掘藏，蓓裤中的银两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自是尽心竭力鞍前马后地伺候他。
且说有一天，窦占龙和朱二面子在馆子里吃晌午饭，忽耳听得楼梯之上脚步急促，噔噔噔跑上来一个人，径直来到他们近前，伸手递上一张帖子，说请窦爷去看戏。跑腿子的拿钱办事，说不清来龙去脉，那也只是一张戏帖，没写是谁送的。窦占龙暗暗称奇∶"我在口北隐姓埋名，凡事只让朱二面子出去抛头露面，谁会指名道姓请我看戏?"仗着有裕链中的天灵地宝护身，那个乌金铁盒也是件镇物，没他不敢闯的地方，当即带着朱二面子前去一探究竟。
二人寻着戏帖上写的园子，一路找过去，快到的时候，瞧见路边站着一个揽客的，正扯着脖子吆喝∶""还有不怕甜的吗?还有不怕甜的吗?赶紧的啊，不怕甜的赶紧往里走啊!"窦占龙是做买卖的行商出身，一听叫卖的吆喝声，以为是卖糖的，可也奇怪，什么叫不怕甜的往里走?卖糖的能有多大买卖，还雇了人在路口吆喝，怎么这么大排场?
朱二面子有个机灵劲儿，看出窦占龙纳着闷儿，抢先跑过去打听，吆喝那位告诉他∶"大爷，咱是戏班子，不卖糖，今儿个您可来着了，名角儿飞来凤登台献艺，过这村可没这店了，那个小角儿，那个小模样，那个小身段儿，那个小嗓子，甜死人不偿命，冰糖疙瘩蜜也没她甜啊!"朱二面子是玩意儿场中的常客，自觉跟着窦占龙吃过见过财大气粗了，不屑地哼了一声，嘟囔道∶"好家伙，还真敢吹，口北能有多水灵的角儿?"窦占龙闪目观瞧，巷子尽头果然有个破戏园子，正是戏票上写的那家，门口贴着戏报，屋顶上罩着一股子妖气。拉座儿的伙计死气白咧往里拽，窦占龙眨巴眨巴夜猫子眼，招呼朱二面子∶"走，咱进去歇歇脚!"
俩人一前一后走进戏园子，里面地方不大，光线昏暗、气味混浊，台底下仅有十来张桌子，皆是粗木白茬的方桌，四面围着长条的板凳，凳子腿儿高矮不齐，脚下是潮乎乎的碎砖，零零散散坐着几个看戏的，除了歪瓜就是裂枣，没一个有头有脸有人模样的。再往台上一瞅，还不如台下呢，台板坑洼不平，台口的栏杆摇摇欲坠，上场门、下场门挂的布帘子又脏又破，扯下来擦屁股也嫌膈应，台子倒是挺亮堂，因为屋顶漏了个大窟窿。
台侧几个锣鼓场面拉打着"十不闲"，鼓乐齐鸣，一片嘈杂，吵得人耳根子发麻。此类野台子，主要由女戏子唱皮黄、秦腔、大鼓、市井小曲，或是演"段儿戏"，将一出整戏掐头去尾，多的唱八句，少的唱两句，挤眉弄眼、扭腰摆胯，极尽挑逗之能。
窦占龙打小喜欢看戏听曲，但是没怎么进过园子、朱二面子可是熟门熟路，按他所言，这路戏班子不为唱戏，只为勾搭台下的浮浪子弟。看戏的也不老实看戏，争着给那模样俊俏的小角儿捧场，比着打赏点戏码，说行话叫"戳活儿"，就为了散戏之后叫小角儿下来，坐自己大腿上娇滴滴地喊上一声"爷"，再用喷着香粉的小手绢儿往脸上一扫，那位的三魂七魄当时就得给人家撂下，接下来只剩花多少钱办多少事儿了。
两个人进得戏园子，有人引着他们俩坐下，又给沏上一壶茶，端上一盘葵花籽，过不多时，锣鼓场面紧催，上场门的布帘子一挑，一个妖妖娆娆的小角儿款款登场，来到台口水袖一甩，先亮了个相。窦占龙暗中称赞，这个女戏子太俊了，容貌、身段、扮相俱佳。十八九岁的年纪，柳眉凤眼，通关鼻梁，齿白唇红，高颧骨尖下颊鹅蛋脸淡施香粉，轻涂胭脂，乌黑油亮的发髻，鬓边插一朵雪白如玉的芭兰花，眉心上还有颗红珊瑚似的朱砂小痣，明艳不可方物，不由得想起了当年保定府沿街卖艺的阿褶，虽说俊秀相当，但是妖娆妩媚，可远不及台上这位。
台上的小角儿一个亮相，紧跟着自报家门"飞来凤"，开口一唱更不得了，起调甩板娴熟无比，行腔吐字似珠落玉盘，听得人全身酥麻，脚指头直抓鞋底。口北比不了京师苏杭，这么俊的角儿可太少见了，惹得台下几个二流子、老闲汉，流着哈喇子阴阳怪气地叫好，朱二面子也看得神魂颠倒，险些将仅有的一个眼珠子瞪了出来，瓜子儿皮挂在嘴角忘了吐，端着茶都忘了喝。戏子连唱三段，打恭下台，扭腰摆胯往后台一走，从背后看更是身段玲珑、窈窕可人，真可谓"袅袅身影动，飘飘下凌霄"。
窦占龙可不是在酒气财色上安身立命的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戏帖，他心知肚明，台上这出戏是冲着自己来的，不如先发制人，探探虚实，招手叫来伙计，掏出一锭银子打赏。这路野戏班子哪见过整锭的银子?伙计双手接过来，连蹿带蹦直奔后台。
等不多时，班主口中道着吉祥，满脸堆笑地过来谢赏。按过去的规矩，客人掏够了钱、可以单独跟角儿见面，规矩是这么定的，班主的话却得反着说，那才显得恭敬∶"大爷，您太捧了，我们角儿想在后台当面谢谢您，伺候您喝杯茶，还望您赏个脸。"
窦占龙点头起身，由班主引着往后台走，惹得看戏的色鬼们一个个眼馋得直咂嘴、恨自己没生在银子堆里，只能眼瞅着人家解馋了。朱二面子也想跟去，窦占龙拦着他说∶"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朱二面子以为窦占龙贪淫好色，嘿嘿坏笑∶"行行，我明白，我明白，不着急，你忙你的。"
窦占龙胆大包天，没他不敢去的地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跟着班主进了后台。前台破，后台更破，几个大戏箱里堆着裙袄、官衣、盔头、髯口，皆是缺襟短袖、又脏又旧，墙边横七竖八地搁着刀枪剑戟、马鞭、车旗轿，当中间一张桌子，摆着镜子、色盒、色笔、花花绿绿的头面首饰，细看也没有囫囵的了，几个戏子出出进进，乱乱哄哄，还有抽着烟的、吃着饭的、脱下官靴晾着脚丫子的，整个后台烟气缭绕、怪味刺鼻。
从班主口中得知，这个草台班子全伙二十几个男女，全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荡，没一个成名成腕儿的，常年跑江湖，走马穴为生，从来不靠长地，刚来口北不久，先拿出上一程攒的钱。打点各方势力、这才敢唱戏。由于初来乍到，没名没号，大戏园子不肯接纳他们，迫不得已在此搭台，无论怎么卖力气，也上不了几个座儿。
窦占龙奇道∶"凭您戏班子里那个小角儿飞来凤，还愁挣不着钱?"他是话里有话，此类戏班子属于"浑门"，女角儿大多是卖艺又卖身，最擅长撩拨台下听戏的有钱人，飞来凤模样俊悄嗓子脆生，又有一双勾魂的凤眼，怎么会不叫座儿呢?班主支吾道"大爷您……有所不知，飞来凤前一阵子才来搭班，这不是还没唱出名吗，而且这个园子不行，买卖不得地，必定得受气…"说着话，伸手一指里间屋∶"角儿在屋里候着呢，您往里请。
窦占龙推门进屋，见飞来凤已然揉了头、卸了妆，虽然一脸狐媚相，说话也是娇滴滴燕语莺啼，却并非女戏子。搁在过去，男扮女装唱戏的比比皆是，窦占龙见怪不怪，慢闪二目四下观瞧，靠墙边一张破桌案，桌上供着乌木牌位，前头摆了两个香炉、七盏油灯。飞来凤起身相迎，给窦占龙行了个万福礼，请窦占龙落座，倒了杯茶一手托杯底，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掐住杯沿，慢慢悠悠递过来。
窦占龙冷笑一声，心说∶"你这么端茶，等同于掐着我的脖子，看来是想掂掂我的斤两，但我窦占龙几斤几两，岂是你能据得出的?当即接过茶杯，随手往地上一泼，溅湿了飞来凤的裤腿，按照江湖规矩来说，这可是半点面子也不给。飞来凤却不着恼，腰肢一摆坐在窦占龙的大腿上，朱唇轻启、吐气如兰，妖里妖气地嗔怪道;"大爷，谁惹您了?"过去很多唱旦角的男戏子下了台行动坐卧也跟女人一样，加之保养得当，肤如凝脂、肉酥骨软，小脸蛋儿也是一掐一兜水儿，专门有一路听戏的大爷得意这一口儿，吹了灯盖上被，睡谁不是睡。
窦占龙可没那个癖好，鸡皮疙瘩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当时牙床子发涩，脖子后边直起冷痱子，一把推开了飞来凤。
飞来凤让他推了个翅趄，再返转身来，手中已多了一面黑幡，高不过一尺，黑缎子底绣着"通天彻地"四个金字，下端缀有黄网子穗，捏着嗓子尖声喝问∶"窦占龙，你想敬酒不吃吃罚酒吗?"抬手一挥旗幡，从身后涌出一道黑气，屋中七盏油灯霎时亮了起来，亮可是亮，火苗子却变成了暗绿色，映在飞来凤惨白的脸上分外诡异。窦占龙一不慌二不忙，掏出裕裤中的乌金铁盒往桌上一放，冷着脸说道∶"我敢进这屋，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有什么戏台上使不出的能耐，尽管往窦爷身上招呼!"
飞来凤骤然见到乌金铁盒，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脸上黑气退去，收去手中黑幡，对窦占龙拜了三拜，说自己从小孤苦，被卖到戏班子学艺，万幸成了胡家门的有缘弟子，拜着一位黑八爷，那是个狐獾子，最擅长挖地穴。一伙山匪在九个顶子挖出个宝棒槌，名为"七杆八金刚"，乃关东山的镇山之宝。当年的胡三太爷，正是借此宝灵气得道。如若让人挖了去，对胡家门一众弟子有损。飞来凤这才追到口北，引窦占龙到戏园子后台相见，意欲夺下宝棒槌，然则胡家门忌血食、修善道，并不想杀生害命，或是斗个两败俱伤，万望窦占龙高抬贵手，将宝棒槌完璧归赵。
窦占龙听罢了前因后果，寻思世间万物皆有限数，宝棒槌既然让山匪刨了出来，那就是该有此劫，如今落在我的裕裤里，凭什么还给你?不过自从他埋了鳖宝，一直竭尽所能克制着贪念，又有心归还宝棒槌，再加上他是讲究以和为贵的买卖人，既然对方是修善道的，又忌惮自己的手段，那也没必要撕破脸，于是说道∶"多个朋友多条道，多个冤家多堵墙、我也不想与你为敌。可是有来有往才叫买卖，你得助我一臂之力，除掉白脸狼之后，七杆八金刚我定当双手奉还，有负此言，天地厌之!"
飞来凤忌惮窦占龙手上的乌金铁盒，担心闹僵了无法收场，也知道憋宝的不敢轻易立誓，因此信以为真，而且白脸狼恶名昭著，为祸一方死有余辜，除之乃替天行道，唯有一节，胡家门弟子修道行善，手上不能杀生害命。窦占龙说∶"不要紧，你飞来凤只管插圈做套，杀人见血的勾当皆由我承担。"俩人商量定了，窦占龙叫来班主直言相告∶"我瞧上飞来凤了，您看这么着行不行，我来当戏班子的东家，咱重打锣鼓另开张，赁下口北最好的戏园子、捧飞来凤当名角儿，该出多少银子您尽管开口，不过我不懂戏，只当东家，前台后台的大事小事，全凭您拿主意，挣了钱咱们三七开、我拿三，戏班子拿七!"
班主听完喜出望外，深施一礼∶"哎哟，我说我今儿个一早上起来，怎么眼皮子直蹦哒呢，敢情是要遇贵人啊!可不是顺着您说话，我好歹跑了几十年江湖，像您这么又仁义又敞亮的，那真是不多见，我跟我们这一戏班子的人谢谢您了!"窦占龙又道∶"那么一言为定，从今儿个起，先别唱戏了，该置办哪些行头，戏台上该有什么东西，您多费点心思，挑最好的买，尤其是飞来凤的头面，珠宝翠钻全用真的，勾脸用的粉脂松墨也要最贵的，花多少钱从我这里拿，戏园子和戏班子的住处，也由我安排，等东西备齐了，咱再择良辰选吉日开锣唱戏!"
班主满心欢喜，带班子跑江湖的年头也不短了，头一次见着这么捧角儿的，他可不知道，窦占龙已在心中定下一条计策，凭着手上的天灵地宝和奇门镇物，再加上小角儿飞来凤，三件宝一个人，吃狼肉、饮狼血不在话下，却仍解不了心头之恨，因为白脸狼欠窦家庄的可不止一条命，只让他一死抵偿，那也太便宜他了，不将他满门妻小和手底下的爪牙杀绝了，再一把火烧了狼窝，销不掉这笔血债，这才要"设下万丈深渊计，只等鳌鱼上钓钩"!
草台班子对付着演容易，可要说往大了折腾，花的钱可就没数儿了。比如戏台上的十八般兵刃，虽然只是用木片、竹藤做的，却比打造真刀真枪还麻烦。就拿关老爷的青龙偃月刀来说，刀杆用藤子，先经火烤，涂抹猪血、桐油，贴上薄银片，上三道大漆，刀片得用椴木，当中加一条竹芯，外边包上驴皮，涂锡粉、擦水银、画龙形、加缨穗，这就成了光闪闪、冷森森的"冷艳锯"，分量不足一斤，耍起来得心趁手。
再说上台唱戏，人人得戴盔头，皇帝戴王冠，文官戴纱帽，武将戴帅盔，秀才戴文生巾，武士戴罗帽，短了哪个也不行，那得去专门的靶子铺定做，最为费时费力的是凤冠，拿纸板搭出轮廓，用小刀把蓝软缎切成碎条，给凤冠长羽添鳞，这手活儿称为"点翠"，这还是"点假翠"，怎么叫"点真翠"呢?那得用翠鸟的羽毛，点完了色泽艳丽，千年不褪。他们这个戏班子常年东跑西颠，行头都糟了，长衫、短衣、裙袄、坎肩、四喜带、靴头……全得换新的。
人手也不全，从别的班子雇了一堂文武场面，吹拉弹打全活，配上几个二路青衣、二路花脸、里子老生，着实下足了功夫，又重排了几出连本的大戏。反正是窦占龙出钱，班主可劲儿造。
窦占龙也没闲着，让朱二面子出去，上下使钱打点好各方势力，包下堡子里棋盘街上最大的“宝乐茶园”，找来能工巧匠大兴土木，前台后台，该添的添，该换的换，整修后的戏台方方正正，台板子底下埋上百余口大缸，以便台上传出的声音浑厚打远儿，头顶上横产竖直挂上二十盏彩绣的宫灯，照得戏台亮如白昼，云兜云椅翻板、转板，各式砌未一应俱全，三面有矮栏，四角明柱支撑台顶，涂金漆绿，金碧辉煌，大幕、二幕、边幕披挂彩绣。戏台两侧高挂副对联，“顷刻间干秋事业，方丈地万里江山”，横批“承平雅奏”。
台底下正面是池，脚下方砖墁地，周围的立柱、四壁皆以藤萝雕刻，整齐齐放置了二十张八仙桌配太师椅，桌子上成套的新茶壶新茶碗，端端正正摆在紫檀木的托盘中。戏台左右为两厢，位置稍差，桌椅板凳也没那么讲究，后边靠墙还摆着一排高木凳，不给预备桌子，这种位置被称为“大墙”，是最便宜的座位。二楼的两边有包厢，背面是明摘合页的门窗，挂着布帘儿，正面对着戏台，满是红帐围顶、朱漆栏杆，里边不仅摆设桌椅，还有专门的床榻，坐着听累了您能躺着听。
茶坊、手巾把、卖糖果鲜货的“三行”也都找齐了，因为一台整戏动辄几个时辰，听半截儿饿了，散匪也能当场买到包子、凉糕馄饨、烧饼、羊爆肚豆腐脑儿，牛奶酪。戏园子台上唱着戏，台下手巾把满天飞，小伙计手上有淮头儿，甭管隔着多远，哪怕是楼上楼下，准能扔到手里，练得熟的还能使个花活儿，来个身段儿，什么叫张飞骗马、赫泰背剑、举鼎太公钓鱼，看得人眼花缵乱，那也是一绿儿。不单看着热闹，了手巾把;即便在十冬腊月，外头寒风呼啸，沙尘漫天，园子里烧着暖墙，听戏的拿热毛巾擦把脸，那能不舒坦吗?
戏园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万事俱备，只等着开戏了。窦占龙提前雇了人，专门给口北八大皇商挨家挨户送戏帖，这叫"撒红票"。首演头一天，八大皇商送的各式花篮、幛子摆满了半趟街，宝乐茶园座无虚席，看戏的纷纷议论，看宝乐这个意思，大街小巷买卖铺户，连老百姓的民宅门口都贴满了戏报，这得是邀了什么名角儿?前边几出文武带打的帽戏过后，待至压轴的飞来凤出场，台帘儿要掀开还没掀开，一句闷帘导板，飘飘悠悠传出来，声音脆甜，
听得人骨酥筋软、脑瓜顶子发麻，赢了一片碰头彩。其实这是窦占龙事先吩咐朱二面子领头，带了几个人，在底下叫好，这叫"领尖儿"。
彩声过后再看台上，上场门帘轻挑，飞来凤步履轻盈来至当中，美目顾盼、娉婷婀娜，身着紫红色闪缎对襟小袄，盘金满绣，下身是青紫色长裙，边镶褐色锦缎，请头路的裁缝量着身裁剪，包臀裹胯，尽显身段。底脚下一双鸭蛋青色绣花皮底缎鞋，耳垂挂着玲珑剔透
的金环翡翠耳坠，脖项上佩戴宝石项链，手腕上的金镯子足有半斤重，周身上下闪闪放光，耀人眼目，这一出场，底下看戏的都惊了，
用不着朱二面子带头，顿时又是彩声如雷。亮住了相开口一唱、响遏行云，果然是肚子里有玩意儿，身上带功夫，看戏的鼓掌、跺脚，扯着嗓子喊好儿，恨不能把房盖儿震塌了。
简短截说，三天打炮戏结束，飞来凤在口北声名鹊起，来听戏的争先恐后抢着买票，宝乐茶园的大门被挤倒了三回。也招来不少巨绅富贾、纨绔子弟，有懂戏的，也有起哄架秧子的，各有各的目的，定下包厢，当场往台上撒钱，怕唱戏的分不清楚，用红纸包上，写着"某某赠送"，还有送匾的，乌木金漆、一丈有余，刻上"金嗓名伶""绝色佳人"，落款写上年月日和赠匾人的名姓，敲锣打鼓抬到戏园子门口。
这么玩儿命花钱、转腰子买好儿，无非为了博美人一笑。飞来凤也真卖力气，使尽了浑身解数，唱的多是风月戏。像什么《酷寒亭》《万花船》《红梅阁》《梅绛雪》《合凤裙》，却是艳而不淫，身段、扮相绝佳，唱腔圆熟，一个人演满台戏，从头到尾不见瑕疵，走板、凉调、唱倒了音一概没有，随便哪个字儿，唱出来上戥子称一称，那也是分毫不差，真可以说是要哪儿有哪儿，越唱越红。
宝乐茶园一家独起，挤对得别的戏班子连粥都喝不上了，，走的走散的散，有点能耐的过来投山靠寨搭班子，没能耐气量小的成天躺在家里吐着血骂街。老百姓都这么捧，八大皇商肯定也不能落于人后，大把大把地使钱，轮番邀角儿上堂会，今儿个老太太做寿，明儿个小少爷过满月，实在没词儿了给祖宗过一回阴寿，反正找个由头就往家请。戏班子的班主一步登天，三天两头有人请客，忙着迎来送往打点应酬，朱二面子也天天泡在宝乐茶园，懂不懂地胡张罗，跟着到处去吃请，成天喝得五迷三道的，俨然成了二掌柜。
秋去冬来，年关将至，口北寒风呼啸，冰霜满地，却挡不住老百姓过年的心气儿，当地的有钱人家忙着采买裘皮绸缎，裁剪新衣，杀猪宰羊，灌血肠，炸丸子，熏猪头，姑娘要花、小子要炮。穷人家也拆拆洗洗，缝缝补补，洗刷掉污垢晦气，盼着时来运转，买来香火、神像、窗花、对联、麻糖，这叫"办大年"。顶到年根儿底下，白脸狼赴过罗圈坨子的鲤鱼宴，也在一众随从的前呼后拥之下，带着妻妾子女一大家子人来到了口北。
关外苦寒之地，人烟稀少，吃的、喝的、玩的比不了关内，白脸狼是刀匪出身，不敢去京城，口北这地方不大，但是商贸兴盛，有钱人多，酒肆赌坊、娼寮妓馆，应有尽有。他不想住在城中招人眼目，便买下堡子外的一座山庄，年底下必定到口北猫冬，夜夜喝花酒嫖堂子，捧角儿玩戏子，听说当地出了一个色艺双绝的飞来凤，他能不去吗?
真可以说是"有臭鱼不怕招不来馋猫"，不出窦占龙所料，白脸狼来口北不到三天，便背着宝刀，带着几个随从，坐上一乘暖轿，来到宝乐茶园。他看戏不能开场就来，非得等戏园子满了座儿，这才背着宝刀趾高气扬地往里走，手下人前呼后拥伺候着，摆的就是这个派头。
当天他包下离着戏台最近的一个包厢，又得听又得看。白脸狼坐在八仙桌子后头，有人给沏上一壶茉莉花茶，黑白瓜子、盐炒小花生、松子核桃仁，各式各样的小点心，外带着干果蜜饯，摆了一大桌子。
等飞来凤挑帘登台，他刚呷了一口热茶，拿眼往台上一瞥，只这一眼，竟似中了邪，腾地一下挺直腰板儿，不错眼珠盯着台上，就见小角儿飞来凤∶戴一顶翡翠冠百鸟朝凤，插一支碧玉簪北斗七星，瓜子脸高鼻梁樱桃小口，含秋水一双杏眼柳叶眉弯，耳垂下丁零当哪八宝玉坠，粉扑扑面似桃花三月鲜，珍珠衫鹦哥绿似露未露，琵琶襟蝴蝶领四角包云，黄丝带绿宫裙叠成百褶，莲花步红绣鞋若隐若现，也不高也不矮腰如弱柳，一不黑二不白红粉佳人，走三步抵得上黄金万两，笑一笑也能够倾国倾城，甩水袖真如同仙子下凡，又好比美嫦娥离了广寒。
白脸狼只看了一眼，就让飞来凤撩拨得百爪挠心，如坐针毡，眼珠子好悬没瞪出来，此人虽已六旬开外，但是腰不弓、背不驼、耳不聋、眼不花，色心更是不减反增，比当年的劲头儿还大，立马叫来戏园子管事的，给飞来凤上了八幅红幛，挂在戏台矮栏上。那是用红丝织成的幛子，类似娶媳妇儿时挂的喜幛，连工带料值不了几个钱，但是旧时戏园子里有规矩，一幅红幛十两银子，戏园子跟台上的角儿分账，有四六开的，也有三七开的，角儿越红，分到手的银子越多。
除了一楼的池座，二楼包厢里看戏的人分坐在戏台三面，就在白脸狼对面的包厢里坐着一位，长得黑不溜秋，窄脑门细脖子，只有一只眼，穿得却挺阔，觌着脸不可一世。白脸狼的红幛刚挂上去，这位也出手了，一口气儿挂了十二幅红幛。白脸狼不认得此人，其实他来到口北头一天，窦占龙便得到了消息，安排朱二面子天天在戏园子等着，只要白脸狼一到，便在一旁推波助澜，跟他比着砸钱捧角儿，不过千万别给他惹毛了。白脸狼财大气粗，又是头一次花钱捧飞来凤，怎肯让别人抢了风头?送红幢不过瘾，让跟班儿的直接拿银子往台上扔，扔银子不解恨，又扔珠串、玉佩，什么值钱扔什么。
朱二面子心里偷着乐∶"你个老不死的跟我较劲?跟我比阔?你横是不知道，我扔出去多少钱，过后还能拿回来，你扔的钱也得归我，因为戏园子是我们家开的!"但他脸上不敢带出来，装作着急上火，撸胳膊挽袖子，一边叫着好，一边往台上扔银子。你也扔我也扔，不过银子有分量，谁出门也不能随身带着千八百斤的，，银票又太轻，扔不到戏台上，那可就便宜头几排听戏的了。扔到最后，白脸狼恼羞成怒，口北虽不比关东山，可是凭着自己的名号，谁敢这么栽他?当场一抬手攥住刀鞘，啪地一下拍在八仙桌上，恶狠狠地瞪了朱二面子一眼。他这一辈子杀人如麻，眼中两道凶光射过来，登时吓得朱二面子心寒胆裂，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等到散了戏，白脸狼急不可耐跑到后台，点手叫来班主，掏出锭金子拍在桌子上，当着一众人等，就要把飞来凤带走，其实以往他不这样，毕竟是窑子里的常客，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来棒戏子无非是附庸风雅、调风弄月，今儿个送红幛，明儿个送花篮儿，后天送对稚鸡翎，再往后胭脂水粉、金钗玉佩，慢慢花着钱，哄得小角儿服服帖帖，主动投怀送抱，玩的是这个劲儿。
可是这一次不同，一是飞来凤长得太俊了，燎得他欲火中烧，再者是刚才朱二面子那一出儿，扫了他的兴，所以闲话不提，直接砸钱要人。班主见来者不善，点头哈腰紧著作揖∶"大爷大爷，您听我说，我们这位角儿啊、有点小脾气，不……不陪客。"白脸狼凶相毕露∶"大爷我赏了那么多钱，这点面子都不给?"班主吓了一哆嗦，求告道∶"大爷，您可不能乱来，这不合规矩啊。"白脸狼怒道∶"什么规矩?白爷我就是规矩!"班主苦苦求告∶"您看您，也赖我们没本事，戏班子二十多张嘴，全指着飞来凤，要是让您带走了，传出去我们不成窑子了?今后还怎么唱戏啊?"
白脸狼冷笑道∶"装他娘的什么大瓣蒜，一个戏子半个娼，就冲那个小娘儿们的骚样，说不陪客你糊弄鬼呢?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嫌钱少是怎么着?开个价，她敢张嘴，我就敢接着!"说完又掏出一锭金子甩了过去。班主也是见钱眼开的主儿，双手接住金子，低声说道∶"我是真不敢驳您的面子，可台底下都是看戏的座儿，人多眼杂，传扬出去，明儿个可就没人看戏了，您开开恩，怎么着也得给我们留条活路啊。"
毕竟是在口北，白脸狼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抢人，忍着脾气退了一步∶"腊月二十三那天大爷我做寿，要办堂会，你们整个戏班子都得给我到，一个也不能少，倘若是给脸不要，你们今后就甭想再唱戏了!"班主见眼前有了退身步儿，赶紧应承道∶"是是是，白爷您放心，到时候准得让飞来凤多敬您几杯长寿酒!
书中暗表∶白脸狼出身草莽，打小没爹没娘，哪有什么生辰八字?之所以给自己定在腊月二十三过寿，皆因他当年在这一天血洗窦家庄，挖走了窦敬山埋下的六缸金子，从此脱穷胎、换贵骨，摇身一变，当上了在关外呼风唤雨的白家大爷，娶妻纳妾生儿养女，堪称两世为人。每年腊月二十三，白脸狼都会在口北山庄中大摆寿宴，手底下的老兄弟、小崽子，全来给他拜寿。有财有势的大户做寿，唱堂会必不可少，白脸狼也不例外，一定要找当地最有名的戏班子来助兴，一是为了摆阔，二是图个热闹。
窦占龙吃准了这一点，精心设下一套连环计，先砸重金捧红唱戏的飞来凤，又让朱二面子从
中搅局，再让班主咬死了不放人，一步一步地引着白脸狼来点堂会。
他和三个山匪，还有朱二面子，准备跟着戏班子混入山庄，在寿宴上搅闹一场!
闲言少叙，等到腊月二十三正日子，白脸狼在口北的山庄中到处张灯结彩，上下人等均已准备妥当。场院中有砖石垒砌的戏台，比不了戏园子里那般齐整，可也不赖，灰泥砂浆抹得又平整又光亮，底下是通膛的大灶，近似取暖的火炕，四梁八柱撑顶，上面滚垅卷脊，两侧棉布的幔帐直垂地面，挡住了寒风。台口正中悬挂黑底金字匾额，上书"别有洞天"四个大字。整个戏台后倚山墙，倒座一溜儿瓦房，进门居中一间堂屋，迎面几磴台阶，直通上场门、下场门，两侧贯通六间小屋，可在唱戏之时充当后台，屋内灯烛通明，镜子、脸盆、梳妆台，该有的全有了。
台前搭了一个大暖棚，入口是红黄两色的喜庆牌坊，棚内挂着彩绘八扇屏，一扇一个典故，周围放置炭火盆，茶桌、板凳摆得整整齐齐，头一排正中间设一把金圈太师椅，上边铺着豹子皮。寿堂设在正房正厅，地贴猩红毡，堂列孔雀屏，宝灯高悬，朱彩重结，迎面挂着寿字中堂，两端对联无外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熟词熟句，几案上摆着纯金的寿星佬、青玉雕的麻姑上寿，另有蜡扦、寿烛，地上放蒲团，供小辈儿孙及一众下人给白脸狼磕头之用。有专门打关外带来的厨子，杀牛宰羊，备足了山珍海味，寿面、寿桃、寿糕，各色点心是一样不少。
但是只请跟随白脸狼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替他盯着参帮银炉的大小把头，不请口北当地的宾客，也不对外声张，因为强龙不压地头蛇，口北不比关东山，这是八大皇商和锁家门丐帮的天下，该收敛的也得收敛，该打点的还得打点。
另有一节，他们这伙乌合之众凑在一处斗酒，肯定是满嘴的黑话、再一喝多了，更免不了翻翻旧日账，卖弄些个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手段，外人在场多有不便。
窦占龙的戏班子雇了几辆马车，拉着行头銮仪、刀枪把子、文武场面，一大早顶着门到了山庄。仆人将他们引至后台，请头角儿飞来凤到里间屋，沏上一壶好茶，端上四碟小点心，又帮着跟包的把戏箱抬进来打开。其余众人有条不紊，列出盔头、衣靠、靴子、髯口、车旗轿、刀枪架，逐一摆设勾脸所用的铜镜、色盒、色笔、粉囊，有道是"早扮三光，晚扮三慌"，登台的戏子们赶早不赶晚，勾脸、勒头、穿胖袄，蹬好了厚底儿，再穿上蟒，能扮的就扮上，余下的髯口、靠旗、刀枪、马鞭之类的，可以等临上场再带，分别找不碍事的地方，压腿下腰吊嗓子，班主带着人在前边装台搭景，文武场面调好了丝弦，让小徒弟蹲在一旁盯着，自去一旁歇息。
倒不是怕偷，旧时戏班子里的规矩太多，开戏之前不许扒拉弦儿、呱嗒板儿，否则台上容易忘词儿。另外戏箱也得找专人看着，，尤其是大衣箱，不许任何人倚靠，更不准坐在上边，因为里边搁着祖师爷的神位，坐上去是大不敬，但唯独唱丑角儿的这位可以坐，按照旧时的规矩，戏班子里的"丑儿"地位最高，有个吵架拌嘴、马勺碰锅沿儿什么的，均由他出头了事。
窦占龙等人暗藏利刃，外边罩上粗布棉袍，压低了毡帽檐充作杂役，跟着戏班子一通忙活，晌午时分，山庄之内大排酒宴，后厨的大师傅、小伙计忙得四脚朝天，前墩后墩一齐上阵，灶上炒勺来回翻，口蘑肥鸡、卤煮寒鸭、锅烧鲇鱼、醋熘肉片、扒肘子条、四喜丸子盛在花瓷大海碗里，中间一盆八鲜卤，一盆寿面，白家上下人等，不分主仆贵贱，连同贺寿的宾客，全吃一样的。
单独给戏班子的艺人在后台摆了几桌酒菜，这个行当讲究饱吹饿唱，那些吹奏笙箫管笛的，必须吃饱喝足，吹起来才有底气，唱戏的要气沉丹田，吃得太多横在肚子里碍事，堵着声音出不来，上台之前得少吃，这叫"肚饿嗓宽"。吃什么也得注意，太凉太热的不能吃，以防激着嗓子;太咸太甜的不能吃，容易驹着嗓子;太油腻的不能吃，怕把嗓子糊上;太硬的不能吃，免得扎了嗓子，总之是该在意的全得在意到了。
戏班子怎么吃有规矩，白府的人可没讲究，大多是土匪草寇出身，一上来还有个人模样，提起杯来恭祝白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几杯马尿灌下去，一个个的原形毕露，撸胳膊挽袖子，蹬桌子踩板凳，划拳行令、淫词浪曲，闹了个乌烟瘴气。
白府众人一直吃到下半晌，酒足饭饱，吉时将至，该准备祭祖了。仍跟往年一样，各房妻小、闲杂人等各回各屋，把门关严实了，听见什么响动也不许出来。白脸狼移步正堂，吩咐四个贴身的哑巴仆人，带来一个由他点名的小妾。说是祭祖，实为祭刀。白脸狼一辈子荣华富贵，皆拜那口宝刀所赐，因此每年做寿之前，他必然先祭宝刀。祭刀没有不见血的，杀鸡宰羊可不够瞧，他得杀个活人!
白脸狼落草为寇之前，穷得叮当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孤身一人住在一间八下子漏风的破庙里，指着偷鸡摸狗勉强过活。有一次来了个过路的老头儿，背着一口带封条的长刀，到破庙里寻宿。
白脸狼也没在意，破庙又不是他家的，有过路的、讨饭的进来对付一宿，那是再平常不过了，谁都不用跟谁打招呼。怎知道当天晚上，他梦见庙中趴着一头恶狼，让封条困着一动也不能动，直到半夜被一泡尿憋醒了，借着破屋顶上透下来的月光，只看见那个老头儿睡在墙根儿底，哪有什么恶狼?
白脸狼心思一动，估摸着这是一口宝刀，悄悄搬上一块大石头，哐当一下，砸得老头儿脑浆迸裂，随后扯去了封条，将宝刀据为己有，从此成了啸聚山林的强盗。
杀的人越多，他的刀越锋利。当年他在关外一刀削下赛姐己的人头，凭着一股子杀气，率手下血洗窦家大院，抢去六缸金子，从此发了迹，所以他祭一次刀，就得杀自己一个小老婆。白脸狼贪淫好色，身边妻妾成群，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娶过多少，走到一处看见谁家的女眷好，也不管有主儿没主儿，抢过来这就是自己媳妇儿，借人家的屋子当时就入"洞房"，顺着他的掏二两银子做聘礼，牙蹦半个"不"字，当场就是一刀。
内宅中的女人多了，吃饱喝足没事干，免不了钩心斗角，找碴儿的、闹事的、打架的、传闲话嚼老婆舌头的，成天是鸡飞狗跳，搅得他心烦意乱。白脸狼的眼里揉不下沙子，更不懂得怜香惜玉，谁惹恼了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于是立下一个规矩∶凡是他的小老婆，谁犯了过错，他看谁不顺眼，娶到家后悔了，或是怀不上他的狼崽子，便在腊月二十三这天，从中挑一个祭刀，对外只说是当着祖宗的面执行家法，将不守妇道的妻妾扫地出门，再不准回来了。一家子人蒙在鼓里，谁也不许问，也没人敢问，心里头可没有不嘀咕的，府里风言风语从没断过。
书不赘言，只说四个哑仆领命，带着那个小妾来到寿堂。白脸狼早已穿戴齐整，头戴貂皮暖帽，皮袍外罩着一件红马褂，上绣团花寿字，身披大红斗篷，脚蹬青缎子面镶如意皮条的薄底翘头尖靴。那小妾穿一身鹦哥绿棉裤棉袄，脸上的脂粉得有半寸厚，惯常在后宅甩闲话、骂闲街、打便宜人儿，劲头儿大极了，此刻却是神色惶恐，跪在当场全身发抖，不等她开口说话，就被四个哑仆用麻绳绑了，嘴里塞上破布头。再看白脸狼，小心翼翼摘下宝刀，双手捧着，恭恭敬敬摆在供桌的刀架之上。
他一辈子刀不离身，不论行走坐卧，骑马走路背在身后，坐着握在手中，躺着压在枕下，一年到头仅这一时片刻，将宝刀供在桌上。四个哑仆自知主子要杀人，唯恐被刀风带着，远远地躲到墙边垂手而立。白脸狼横眉立目，指着小妾的鼻子一通训斥，说她吃里爬外，挑拨是非，不守妇人的本分，外鬼好拿，家贼难防，怪老子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倒霉娘儿们!白布做棉袄——反正全是他的理儿，越说越上火，随手拖出小妾口中的破布，厉声喝问∶"你还有何话讲?"小妾止不住地哆嗦，泪珠儿扑簌扑簌往下掉，纵有一肚子委屈，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白脸狼数落完了，气也出了，转身焚上一炷香，插在香炉里，二目微合，口中念念有词，撩前襟下跪，磕头叩拜宝刀，然后缓缓起身，取下供在刀架上的宝刀。等他再一回身，一张狰行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杀机，左手握着刀鞘，右手去拔宝刀，可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连拔了三下，竟没拔出刀来。小妾吓得花容失色，连声惊呼∶"老爷饶命&#183;…老爷饶命!"四个哑仆口不能言，心下也觉得蹊跷，他们多曾看主子杀人，哪一次不是手起刀落身首两分?这一次的刀
怎么出不了鞘呢?
白脸狼也发慌，打他落草为寇以来，吃肉兴许咬着过舌头，拔刀杀人可没失过手，真比切瓜砍菜还快。本以为一刀下去，小妾的项上人头落地，怎知自己上了岁数，手钝足慢，居然拔不出刀了。他心中暗觉不祥，可也只是一转念，便即稳住了心神，匪首全凭威风压人，无论在什么地方，当着什么人的面，他都得端着架子，担心失了威风、显出颓势，今后难以服众。没等那几个哑仆明白过来，白脸狼心里头发着狠，二次攥住了刀柄，两下里一较劲，手中宝刀出鞘，紧接着寒光一闪，但见那个小妾跪在地上，两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只看老爷拔刀在她眼前一晃，感觉这是要杀自己，赶紧磕头求饶，身子刚往前这么一倾，人头立即滚落在地，来了个血溅寿堂!
白脸狼杀完人收刀入鞘，若无其事一般，端坐在寿堂正中。四个哑仆抹去地上的血迹，收拾小妾的尸首，拿一床棉褥子卷了，从角门抬出去埋在后山，脑袋却不埋，扔到山沟里喂狼，使之身首异处，当了鬼也是找不着脑袋的无头鬼。这边抬走尸首，那边随即吩咐下去，点燃寿烛，高结寿彩、各房妻小、各路宾客候在门口，按着高下地位、长幼之序、远近之别，依次来给白脸狼磕头拜寿。
来给白脸狼贺寿的宾客，都得备足了寿礼，没有空着手来的。尽管白脸狼家财万贯，什么也不缺，但是你送的礼品贵重，才显得心里头有白爷，够朋友。如果说哪一位送的东西不受待见，可别怪白脸狼不拿你当人看。众人摸准了白脸狼的脉门，绝不会送字画古董、紫砂青铜、官窑瓷器，他白脸狼大字不识，不稀罕古玩瓷器，不论你花了多少银子，在他眼里狗屁不是。再有什么貂皮人参、虎骨麝香之类的，白脸狼一样看不上，关东山里最不缺山货，努努嘴
就有人给他端到跟前，貂皮当尿戒子使，人参当水萝卜吃，送了等
于没送。
众人绞尽脑汁，投其所好，送上的寿礼也是五花八门，有活的有死的。死的是什么呢？白脸狼以抢来的六缸金子起家，重的仍是金货，寿礼之中不乏金碟子金碗金脸盆，还有一个纯金打造的夜壶…&#183;…每亮出一件寿礼，都引得上下人等一阵喝彩，往寿堂上一摆，金光灿灿耀入
上一摆，金光灿灿耀人眼目。活的又是什么呢？有人直接牵来一匹宝马良驹，膘肥体壮火炭红，金镶鞍，银裹韂，赤金的马镫子；另有人献上一名胡姬，一颦一笑风情万种，称得上干娇百媚，搁到以往，你给白脸狼送来一个美人，那他肯定高兴，今天一门心思惦记着飞来凤，瞧不上别的美女了。
众人等轮番进来磕头献礼，有的亲支近派贺完了寿，还要再喝杯茶叙谈几句，礼毕已是傍黑时，晌午的寿宴散得迟有饿有不饿的，两厢接着开流水席，谁想吃谁去。白脸狼端着架子往正当中一坐，谱摆得比王爷还足。几个小老婆争相讨好，知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香粉擦得格外俱，肭脂涂得格外红，嘴）抹得跟刚吃完死孩子似的，个顶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什么金银首饰递水地伺候着。
白脸狼专门吩咐仆人，舅出根上等的桦槌泡在茶壶里，助助自己的元气。此时戏台上亮起灯烛火彩，暖棚里点燃了羊角灯，班主见白脸狼坐稳当了，忙冲文武场面中的鼓老挥了挥手。戏班子的规矩，台底下听班主的，上了台全听鼓老的，他坐的这个位置称之为“九龙口”，从开戏到散席别人可以动，只有他不能动，他的鼓点不起，其余的响器一一概不许动。
只见鼓老手中两根罗汉竹的鼓键子往下一落，随着一阵紧锣密鼓，这叫“打通儿”，随着锣鼓点止住，台上先演了一出帽儿戏《天官赐福》，福德星君邀众福神下界，颁赐福禄，张仙送子，财神赠金。这出戏场面热闹、扮相喜庆，句句唱词离不开吉祥话，最主要的是人多，生旦净丑什么扮相的都有，最好的盔头、蟒全亮出来，这叫“亮家底”，一是为了卖弄卖弄戏
班子的实力，再一个，上来先把戏箱全折腾开，往后随着唱随着往收拾，散戏的时候就省事了。
台上紧着忙活，朱二面子也没闲着，他之前跟白脸狼在宝乐打过照面，前台不敢去，压低了帽檐，眨巳着一只眼在山生各处转悠，逢人便间：“您怎么不去看戏呢？”见有些仆役，厨子、老妈子手里的活儿还没干完，朱二面子便连拉拽：“我们可是京西头一路的戏班子，十年八年您也不见得赶上一次啊，如今送上门来了，您还笋什么呢？赶紧去看几眼，看完了再接着忙活，什么也不耽误！”他要开三寸不烂之否，说得人们心头长草，那些干活的全来暖棚中看戏了，前排的板凳座无虚席，后头也挤满了人。
帽儿戏过后，接的是几段折子戏，无非是《龙凤呈祥》《富贵长春》之类的吉庆戏码，再给安排几出靠戏、猴戏、箭衣戏看个热闹，场子热乎了，看戏的也来了兴头，飞来凤这才领衔登台，开演《调元乐》。讲的是三月三王母娘娘寿诞办蟠桃大会，各路神仙前来祝寿，领衔的飞来凤扮成麻姑，在绛珠河畔以灵芝酿酒献与王母。
这出戏旦角儿众多，从白花、牡丹、芍药、海棠四仙子，再到王母娘娘身边的四宫娥，还有八仙里的何仙姑，扮相一个赛一个漂亮，满台水袖飞舞、罗裙飘摆，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却都不及飞来凤出彩，尤其是给王母娘娘拜寿这一场，借助台上的砌末机关，粉妆玉砌的飞来凤"从天而降"，仿若天女下凡尘，又似嫦娥离广寒，台下的一众人等，全张着嘴看入了神。
一出大戏唱罢，飞来凤手捧灵芝仙酒，带着戏子们谢场，在台上站成横排，作揖行礼，拖着戏腔齐声道贺∶"恭祝白家大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台底下彩声雷动。白脸狼一双色眼直勾勾盯着飞来凤，一年到头板着的脸，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模样、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赏!"手下应了声"是"，立刻将堆得跟小山似的元宝放在红木托盘里，由四个仆人搭到台上，这是额外赏的，跟出会的钱两拿着。
飞来凤是班子里的头路角儿，不能自己上手接银子，单有跟包的杂役来接，他自己飘飘下拜施礼称谢，羞答答瞟了一眼白脸狼，低头垂袖、轻摆腰肢退场下台。按着窦占龙的吩咐，戏班子花足心思，提前排了几出大戏，飞来凤退场之后，台上接演《八仙祝寿》。山庄里的家眷宾客接茬往后看，白脸狼却坐不住了，打从今天一睁眼，脑子里就全是比花赛花比玉似玉的飞来凤，忍到此时，丹田中的一团火已经顶到了脑门子，抓上茶壶里的棒槌，嘎嘣嘎嘣狠嚼了几口，随即起身离座，吩咐下人不必跟随，背上自己那口宝刀，裹紧身上的斗篷，出了暖棚直奔后台。
白脸狼心急火燎，一个人绕到后台入口，推门就要进。班主赶忙拦着∶"大爷留步，您不看戏了?"白脸狼冲他一瞪眼∶"看什么戏?我找飞来凤!"班主赔着笑说∶"大爷大爷，您可不能进去。&#39;白脸狼眉毛一挑∶"在老子自个儿家，我还得听你的?"班主说∶"不是不是，我怕扫了您的兴啊，怪只怪我之前没跟您说明白，飞来凤他…"班主吞吞吐吐，白脸狼听着着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飞来凤她怎么了?"
班主一跺脚∶"飞来凤他他他&#183;…&#183;他不是娘儿们!"白脸狼听得一愣，还以为自己耳朵上火听差了，一把揪住班主的脖领子∶"你待怎讲?"班主愁眉苦脸地又说了一遍∶"飞来凤……不是娘儿们!"白脸狼色迷心窍，让这股子火拿得五脊六兽，哪还顾得上那么多，怒道∶"滚一边儿去，你以为大爷我没见过娘儿们?是不是娘儿们我也得跟她热闹热闹!"
白脸狼不由分说，将班主推到一旁，一脚踹开屋门。进去的堂屋挺宽敞，几磴台阶通向前台，七八个戏子正在候场，见他面红耳赤背着刀闯进来皆是一惊。白脸狼不理会旁人，往左首一拐，挑开二道门帘子，径直走到最里面一间屋子跟前，推门往里一看，屋中点着几盏油灯，火苗子忽忽闪闪，靠墙摆放着两个戏箱，敞着盖，搭着几件戏袍，满鼻子的香粉味儿闻得人脑袋发晕。身形俏丽的飞来凤，正背对屋门站着，咿咿呀呀哼着小调。白脸狼心说∶"分明是个小骚狐狸，怎么可能不是娘儿们!班主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挡白爷的道儿，等腾出手来非得把他收拾了!"
他淫笑两声，反手关上门，冲上前去搂抱飞来凤，顿觉骨酥肉软、香气扑面。飞来凤不急不恼地回眸一笑，桃花脸杏花腮樱桃小嘴粉嘟嘟，带着一股子骚劲儿欲迎还拒∶"白爷您急什么啊，有劲儿留着炕上使啊，不差这一会儿啊，先容我求您一件事!"唱戏的有句话，"有戏没戏全在脸上，有神没神全在眼上"，飞来凤那一双媚眼，宛如玄月，顾盼生姿，勾得白脸狼欲火中烧，呼呼喘着粗气说∶"什么求不求的，那不生分了?要钱白爷有的是钱，要人白爷现在就给你!"飞来凤往白脸狼怀里一倚，纤纤玉指抵住白脸狼的下巴须∶"我有几个关东来的亲戚，久闻白爷威名，想当面给您磕头请安，又怕惹您生气。
白脸狼温香软玉抱在怀中，对飞来凤有求必应∶"那生啥气啊?你家亲戚又不是外人，改天叫他们过来，磕了头挨个儿有赏!"飞来凤说∶"别改天了，他们已经到了，大爷您稍等!"不等白脸狼应允，飞来凤就跟条泥鳅似的，欠身从他怀中溜了出去，紧跟着棉门帘子一挑，从外间屋进来四个人，正是窦占龙、海大刀、老索伦、小钉子!
白脸狼稍稍一怔，马上认出了一对夜猫子眼的窦占龙，也认得海大刀，他一辈子杀人越货，仇家遍地，没少遭人暗算，又是草寇出身，担心遭官府缉拿，出门在外自是处处戒备，纵是艺高人胆大，也不敢出半点差池。可他这座山庄壕深墙高，大门一关，出不去进不来，他有宝刀防身，寿宴上一多半是杀人不眨眼的匪类，想不到还真有几个不知死的，竟敢跟着戏班子混入山庄。
他不怒反笑，仰天打个哈哈∶"怪不得我的宝刀连夜在鞘中啸响，这是该见血了!屋内空旷，他的嗓门儿又高，震得门窗打战，窦占龙等人身不由己往后退了两步。白脸狼狞笑一声，恶狠狠地说∶"来了就别走了，白爷重重有赏!"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按雁翅推绷簧，锵啷啷宝刀出鞘。窦占龙睁开夜猫子眼闪目观瞧，分明见到他身后蹲着头光板儿秃毛的恶狼，裹在阴风惨雾之中，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蝗鱼宴上，不由得毛发森竖。三个山匪望着白脸狼手中寒光闪闪的宝刀，也吓得全身发抖!
四个人皆是有备而来，相互使个眼色，齐刷刷给白脸狼跪下了。窦占龙从裕裤中捧出宝棒槌，战战兢兢地连声求告∶"白爷饶命，白爷饶命，我是杆子帮大东家窦敬山的后人，孙猴子本领再大，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小的有自知之明，绝不敢与您为敌。这一次我们兄弟在关东山逮到个山孩子，拎着脑袋来此献宝，万望您刀下开恩，放我等一条活路!"
白脸狼常年把持着关东参帮、宝棒槌他可见多了，冷眼一瞥看得分明，窦占龙捧出的宝棒槌了不得，那是关东山老把头口中代代相传的"七杆八金刚"，堪称千载难逢的宝疙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的眼珠子都蓝了，撇着嘴角子一笑∶"东西我收下，你们几个的人头我也得要!谁让你们活腻了，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待我一刀一个，挨个儿给你们劈了!"说罢跟身进步，抡开宝刀要剁，窦占龙忙说∶"且慢，小的我还有一件宝物，如若您饶过我等性命，甘愿拱手奉上!"
白脸狼疑心重，贪心更重，仗着宝刀在手，杀这几个人易如反掌，不信他们翻得了天，死死盯着窦占龙∶"你还有什么宝物?"窦占龙一手托着宝棒槌，另一只手拿出蓓链中的铁盒∶"我们老窦家祖传的乌金铁盒，铁锁用铜水浇死，谁也打不开，老辈子人供着它，才得以攒下六缸金子。"过去的人大多信这一套，家里供什么神龛佛像、镇宅的宝剑无非是为了求福求财，白脸狼也不例外，转念之间想到窦敬山不过一介凡夫俗子，肩不能担手不能提，论能耐与自己差之万里，凭什么他可以家财万贯、坐享清福，我却要亡命山林、刀头舔血，难不成真是有宝物相助?再看这乌金铁盒邈如旷世、年代颇古，錾刻在盒盖上的金角神鹿栩栩如生，绝非凡物，想必其中有宝!
当下里冷哼了一声∶"打不开?我的宝刀削铁如泥，一把烂锁何足道哉?"紧接着不由分说，手起刀落。窦占龙只觉一阵罡风袭来，削断了他鼻子尖上的汗毛三根半，再看刀锋过处锁头坠地，铁盒中掉出一个尺许长的画轴。白脸狼不好兴古玩字画，但也不嫌保家发财的古画烫手，拿刀尖一指窦占龙∶"打开画让我瞧瞧，若真是宝画，留你个囫囵尸首!"
窦占龙将铁盒放在一旁，磕膝盖点地，爬上前来捡起画轴，对着白脸狼缓缓展开，只见破旧不堪的古画中，绘着一头吊睛白额大虫，行在崎岖的山岭之上，前爪搭着一块青石板，俯低了身形，做前扑之势，虎目圆睁、虎口怒张，露出剑戟般的獠牙。
此画虽破，但气势森然，似能听到震撼松林的虎啸之声。画中猛虎也不是寻常草虎可比，但见此虎∶背为天罡，腹为地煞;天有十万八千星斗，虎有十万八千毛洞;四个大牙按四季，八个小牙分八节;右耳一点红，避着太阴，左耳一点黑，避着太阳;尾巴上一点青，挂着压脚印;额头上一个"王"字，不吃忠臣;脖子上一个"孝"字、不吃孝子;前蹄一丈惊人胆，后退八尺鬼神忙;当年驮过汉光武，刘秀封它兽中王!
宝画中的松皮云纹，暗藏五雷符，画卷展至尽头，雷符就响了，画中猛虎尾巴一摇，带着一阵狂风扑将出来。白脸狼大惊失色，忙用宝刀去挡，但听咯嘣一声脆响，五尺长的宝刀断为两截!白脸狼惊恐万状，颓然跌坐于地，浑身有如中风麻木。而在宝刀折断的一瞬间，他的头发胡子掉了一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窦占龙也拿不住《猛虎下山图》，宝画坠落尘埃，画还是那张画，只不过更加残破。
三个山匪见窦占龙得手，立刻蹿将起来，对着白脸狼抛出三张罗网，要将他兜头罩住，罗网以缠着藤丝的麻绳拧成，坚韧无比，边缘挂着铅坠儿，罩住了甭想再出来。不料白脸狼这个刀头舔血的悍匪，尽管伤了元气，手中半截宝刀仍是锋利无比，仗着久经厮杀，临危不乱，腰杆子发力从地上一跃而起，快刀劈开罗网，却也无心恋战，晃身形夺路而走。
山匪岂能容他脱身，他们早把兵刃藏在飞来凤的戏箱里，此时各取兵刃一拥而上。海大刀抡起鬼头刀，老索伦挥动一柄开山斧，小钉子分持两口短刀，将白脸狼围在当中，走马灯似的战在一处!
前头戏台上锣鼓点一阵紧似一阵，后台屋子里打得更是热闹。论身上的能耐，三个山匪没一个白给的，海大刀勇、老索伦狠、小钉子快，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都拼着跟白脸狼同归于尽，连环相击，有攻无守。白脸狼可也不孬，他的宝刀折了一半，也仍是半长不短，使得泼风一般，攻守兼备，全无破绽。若是搁到以往，白脸狼身高臂长，手上的宝刀又长，刀法又快，那仁人早成了刀下之鬼。
即便他只有半截刀，三个山匪也占不到便宜，老索伦被削去半个耳朵，小钉子嘴角豁开了花，海大刀肋上也被划开一道口子，满室的刀光斧影，鲜血飞溅。
窦占龙从不曾见过这等厮杀，只听人说白脸狼刀法娴熟，不想如此了得，不说出神入化，也够得上炉火纯青，再不出手，恐怕三个结拜兄弟就要横尸当场了，他急忙扔出金碾子，口中喊了一声"着"!混战之中，白脸狼忽见一道金光落下，他心急手乱，半截断刀抵挡不住，直惊得魂销胆丧，哪里躲闪得开?
金碾子不信不倚打在他头顶上，砸了个满脸是血，眼前一片腥红。常言道"要解心头恨，挥剑斩仇人"，三个山匪趁机冲上来，在白脸狼身上连搠了几十刀。此人啸聚山林一世枭雄，终成了刀下之鬼!窦占龙大仇得报，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是喜是悲，半晌回过神来，仍将宝棒槌，金碾子、《猛虎下山图》收入裕裤，又从死尸手中抠出那柄断刀割下白脸狼的人头。
说话这时候，前边戏台上《八仙祝寿》正唱到褚节儿上，戏子们倒扎虎、翻筋斗、劈叉、打旋子……为了讨赏挣钱，一个比一个卖力气，台侧的文武场面也是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随着鼓乐齐鸣，八仙共赴瑶池，轮番给西王母献宝。
挤在暖棚中的人们.只质扯着脖子喊好儿，对后台的乱子全然不觉。正眼花缭乱的当口儿窦占龙拎着血淋淋的人头走上前台，身后跟着三个满身血迹的人，吓得台上的王母娘娘和八位大仙慌里慌张往两厢躲，铁拐、玉板。横笛、花篮等法宝扔了一地，锣鼓点也停了。暖棚中离得远的.看不那么清楚，乱哄哄的，不知台上加了什么戏码，哪位大仙授着血葫芦祝寿?前排有眼尖的，已看出窦占龙手中的半截刀，似乎是日脸狼的宝刀，那个龊牙咧嘴狰狞可怖的人头，也像是白脸狼的首技窦占龙将白脸狼的人头往上一提，半截宝刀指着台下众人∶"你们瞧好了，白脸狼恶贯满盈，这就是他的报应!"
窦占龙拎着人头使劲一扔，落在地上骨碌碌乱滚，这一下可炸了营，丫鬟老妈子及一众女眷吓得花容失色，连声惊叫。戏台底下的那么多人，至少有一多半是刀不离身的亡命徒，睡觉手里都得攥着刀，他们可不干了，当家主事的顶梁柱死了那还得了?登时凶相毕露，纷纷拔出利刃，叫嚷着要往台上冲，恨不能把窦占龙等人当场剁成肉馅儿。紧要关头，飞来凤从后台闪身而出，祭起那面彻地幡，卷着一道黑烟坠地，正插在人群当中。众人来不及分辨，但听轰隆隆一阵巨响，尘埃陡起，齐着暖棚的四个边，地面塌下去七八尺深。白脸狼的妻妾儿孙、走狗爪牙、前来贺寿的山贼草寇，加上丫鬟、奶妈、伙夫、车把式、轿夫、门房……&#183;连同暖棚里的桌椅板凳炭火盆，一齐陷在坑中，你压着我、我砸着你，吃了满嘴的碎土，谁也爬不上来，有被踩在脚底下的，当时就咽了气。
原来窦占龙早已托付飞来凤，焚香设坛，拜请黑八爷，调遣七十二窟擅长钻沙入地的獾子，从四周穴地而入，挖空了戏台前的场院。另有两条地道，从山庄外直通进来，埋伏着老索伦从关外找来的二三十号山匪。这伙人跟白脸狼不共戴天，得知要来宰杀他的满门家小，个个提着十二分的血气，正等得焦躁，忽听场院中天塌地陷一般，碎土坷垃稀里哗啦往下乱掉，心知海大刀等人得手了，立刻从地道口钻出来，直扑戏台前的场院。
其中一半与海大刀等人兵合一处，争着砍杀陷在土坑中的对头。海大刀、老索伦、小钉子也杀红了眼，纵身跃下戏台，踩着陷坑中的人，不问男女，不分良贱，见人就杀，逢人便宰，如同割麦子一样，有脑袋的就往下扒拉。陷坑里人挤人人摞人，纵有悍勇擅斗之辈，也苦于挣扎不出，只得眼睁睁地抻长了脖子等着挨刀，惨呼哀号之声不绝于耳。飞来凤暗觉杀戮太过，有心劝海大刀等人放过无辜，怎奈山匪杀得兴起，根本档阻不住，只得听之任之。一众山匪从陷坑这边杀到陷坑那边。身上、脸上、发辫上、兵刃上沾满了鲜血，跟打血池子里捞出来似的，还觉得不解恨，又翻回头挨个儿补刀，这叫按住葫芦抠籽儿——一个不落!
另一半山匪由朱二面子引着，杀奔摆流水席的厢房。此时仍在划拳斗酒的匪类，无不是贪杯嗜酒之辈，喝了整整一天，一个个醉眼乜斜，坐都坐不稳当，也想不到山庄里会出乱子，被一众山匪杀了个措手不及，转眼间横尸遍地，抱着酒坛子就去见阎王爷了。腥风血雨过后，海大刀又带着兄弟们在山庄里四处搜寻，遇上喘气儿的就是一刀，杀了个鸡犬不留，墙窟窿里的小耗惠子都扒出来挨个儿掐死。
朱二面子人尿货软不敢抡刀使枪，跟在山匪身后煽风点火，叫骂助威，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个大口袋，瞪着一只眼珠子，看见什么值钱的捡什么，什么金碟子、金碗、金夜壶……半夜摘茄子——有一个算一个，全塞进了他的大口袋。众山匪也是贼不走空，杀人之余能划拉多少就划拉多少，将白府上下洗劫殆尽。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杀了这么多人，窦占龙不敢让一众山匪在此久留，指点他们带着劫掠来的财货，连夜北返，躲到关外避一避风头，只留下三个结拜兄弟，等这阵子风头过去，设法卖了棒槌再回关外。他见戏班子的人躲在台边上，玉皇蹲着，王母缩着，灵官抱着脑袋，天王的宝塔也扔了，甭管什么扮相的，到这会儿全不灵了，胆小的眼都不敢睁，只剩下哆嗦了。窦占龙忙将班主拽过来，塞给他一沓银票∶"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谁也兜不住，趁官府还没追究下来，你们赶紧远走高飞，重打锣鼓另开张，再也别来口北了。班主怎敢不应，接过银票，行头锣鼓全不要了，带着戏班子几十号人逃出了山庄。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做鸟兽之散。窦占龙带着朱二面子、飞来凤先回皮货栈，海大刀、老索伦留下放火，想把这么大的山庄烧连了片，那多少也得费点力气。小钉子则趁着月黑风高，把白脸狼的人头挂到堡子门口，使得天下皆知。
走在半路上，窦占龙望见身后火起，直烧得毕毕剥剥，烈焰腾天，心下一阵怅然∶"想想当年白脸狼怎么血洗的窦家庄，再瞧瞧他这一庄子人是怎么死的，真可谓因果相偿，一报还一报!我擅取天灵地宝，会不会也有报应?凭着我这一身神鬼莫测的本领，再加上那头宝驴，能不能躲得过报应?"正当窦占龙患得患失之际，飞来凤对他说道∶"窦爷，此间大事已了，按咱们之前说定的，你该交出七杆八金刚，由我再次埋到九个顶子。"
窦占龙以前琢磨不透，为什么憋宝客贪得无厌? 直到将鳖宝埋在自己身上，他才洞悉其中的秘密，鳖宝是可以聚财，但你得拿天灵地宝养着它，否则自身精气血肉，迟早会让鳖宝吸干，那还有个完吗?为了杀白脸狼报仇，他迫于无奈用了鳖宝，仗着埋得不久，三五年载之内剜出来，还不至于变成鳖宝的傀儡。
再加上之前应允了飞来凤，杀掉白脸狼之后，甘愿奉还宝棒槌。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自不肯食言而肥，因此告诉飞来凤∶"你尽可放心，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无反悔之理，只不过宝棒槌是我三个结拜兄弟千里迢迢从关外背来的，容我跟他们打个招呼，再让你把东西带走。"
屋子里说话外边有人听，大道上说话草坑里有人听，朱二面子背着一口袋金银细软走在后头，飞来凤问窦占龙要宝棒槌的话，他可听得一清二楚。一行人前后脚回到皮货栈，朱二面子悄悄跟三个山匪嘀咕了几句。经过一夜厮杀，个个一身血污，也顾不上多说，忙着烧水沐浴换衣裳，又点火焚化了血衣。
朱二面子摆出提前备下的酒肉，六个人围桌坐定。经此一事，窦占龙早成了众人的主心骨，他斟满一杯酒，举杯说道∶"咱们联手杀了白脸狼，不仅报了仇，出了气，也替关东老百姓除了一害，当真可喜可贺，我敬各位一杯。"
三个山匪和朱二面子，酒到杯干，齐声称快。小钉子挑着大拇指对窦占龙说∶"咱往后都是好日子了，应当我们敬你才对!"海大刀也说∶"老四指点咱们找到棒槌池子，刨出那么多棒槌，让兄弟们发了财，又经你布置，干掉了咱的死对头。哥哥我做一个主，不论这一次卖棒槌能得多少银子，你拿一半，我们仁拿另一半，带回关东山给大伙分了。"
窦占龙却不敢居功∶"只凭我一个人，可干不成这么大的事。三位兄长如若瞧得起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海大刀笑道∶"老四你咋还客气上了?有什么话尽管开口!"窦占龙说∶"能不能把宝棒槌让给我?其余的卖多卖少我分毫不取，全是你们的!"
三个山匪闻言均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怎奈海大刀刚才的弓已经拉满了，话赶话说到这儿，他又是个红脸汉子，怎么可能不答应?哈哈一笑∶"我当啥事呢，没你指点，谁逮得住山孩子?那就该是你的，卖棒槌的银子也得分给你!"老索伦心眼儿多，他问窦占龙∶"白脸狼已死，没人挡道儿了。宝棒槌非同小可，卖给八大皇商，银子要多少有多少，献给朝廷，高官厚禄也是唾手可得。我想问老四你一句，你拿了宝棒槌、打算干啥?"
窦占龙跟他们一同出生入死，心中早就没有了芥蒂，当下直言相告∶"不瞒三位兄长，我之前跟飞来凤说定了，他助咱们杀掉白脸狼，事成之后，让他带走宝棒槌!"三个山匪听罢，脸都沉了下来，相互厮觑着，谁也没吭声。
飞来凤打坐下来就没说话，毕竟诛杀白脸狼是人家哥儿几个的事，他出手相助为的是七杆八金刚，所以一直在旁边捏着酒杯察言观色，发觉情形不对，忙对海大刀等人说∶"七杆八金刚乃关东山镇山之宝，不可擅动，还望几位大哥高抬贵手，让我带走宝棒槌，今后有缘，定当回报。"没等别人开口，朱二面子头一个不干了，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飞来凤破口大骂∶"我早看出你没安好心了，光着屁股串门——忒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宝棒槌是你种的?关东山
是你堆的?山里生土里长的棒槌，谁抬出来就姓谁的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想恶吃恶打，当下一个白脸狼啊?少廉寡耻的烂货，还他娘的捏着半拉装紧的，宝棒槌喂了狗也不能给你!"别看飞来凤是久走江湖的"老合"，可也没听过这么牙穆的脏话，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牙关咬得嘎嘣响。
窦占龙没想到朱二面子横插一杠子，说翻脸就翻脸，赶紧拦着他，不让他乱掺和。朱二面子这才刚骂上瘾，不顾窦占龙的劝阻，梗着脖子叫嚷∶"舍哥儿，不是我这个当姐夫的说你，你怎么能让飞来凤迷了心窍?头一次见着他，我就瞧出他不是个好鸟，你随便玩玩我不管，来真格的可不行。他飞来凤整天拿仁义礼智信当戏唱，抠着脏爬墙头——自个儿抬自个儿，两河水儿养出来的鳖羔子，烂莲藕坏心眼儿，猴拉稀坏肠子，娄西瓜一肚子坏水，黑心萝卜坏透膛了，凭什么让他带走宝棒槌?"
朱二面子一脸狰狞，穷凶极恶，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挥着两条胳膊，十指如同钢叉，口吐莲花滔滔不绝，唾沫星子满桌子乱飞。他常年管横事，嘴上没有把门儿的，何况又喝了不少酒，脑门上暴起青筋，脸变成了猪肝色，一句比一句难听，您甭看刚才杀人放火时显不出他，论着骂人，他单枪匹马能骂退十万天兵天降。直骂得名伶飞来凤手捂胸口，浑身打哆嗦，气儿也喘不匀了，眼瞅着眉头直竖，印堂上泛起一阵黑气，伸手拽出了彻地幡，当场便要翻脸!
这么一闹，窦占龙落了个里外不是人，只得说好话打圆场，屁股变成了捻捻转儿，劝完了这边劝那边。三个山匪早有防备，趁窦占龙拦着朱二面子，互相使了个眼色，小钉子突然纵身上前，飞起一脚踹倒了飞来凤。
海大刀腕子一翻，手中已多了一柄牛耳尖刀，他不容飞来凤起身，左手抓住发髻，右手将刀往心口窝子掇下去，这一刀又稳又狠，避开肋条骨插心而过，扎了个透膛。飞来凤当场毙命，彻地幡落地化为乌有。老索伦扯开飞来凤背上的包袱，翻出一个乌木牌位，扔在地上拿斧子劈了。窦占龙拦得住一个拦不住四个，眼瞅着人也杀了，牌位也砸了，急得他一抖落手，心说∶"飞来凤助众人报仇，却惨遭横死，这个祸可闯大了!"
海大刀擦去了刀头上的鲜血，让老索伦和小钉子将尸首抬去烧了，见窦占龙脸上不好看，劝道∶"兄弟，飞来凤身上有邪法，哥儿几个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迷了心窍，将七杆八金刚拱手送人。可不是为贪图你的东西，既然定下来宝棒槌给你，绝没有变卦那一说。"
朱二面子也跟着敲打边鼓∶"舍哥儿，你可不能怪他们，更不能怪我，我得替你姐看顾着你啊，正所谓&#39;发财遇好友，倒霉遇勾头&#39;，你仔细想想，谁轻谁重，谁远谁近?千万别胳膊肘往外拐犯了糊涂!"
窦占龙心说∶"我早知道飞来凤是胡家门的香头，这还用得着你们告诉我?换二一个人引得出白脸狼吗?挖得了那么大的陷坑吗?"老话说"临崖勒马收缰晚，船到江心补漏迟"，事已至此，窦占龙也无话可说了，因为海大刀等人救过他的命，又是个头磕在地上的生死弟兄，只怪自己擅作主张，没跟兄弟们商量，便即应允了飞来凤。无奈之余，又抬起头来狠狠瞪了一眼朱二面子，甭问也知道，肯定是他在背后撺掇的!
此后一连几天，窦占龙右眼皮时不时地乱跳，愈发觉得心中有愧始终是神不守舍，一到夜里就恍恍惚惚，总能看见飞来凤的身影在眼前乱晃，满脸是泪，边哭边唱!

第八章 窦占龙赴宴
吃羊吃到尾巴尖儿才是最肥的，书到此节，最热闹的地方也该来了!且说窦占龙等人躲在皮货栈中暂避风头，只派朱二面子去堡子里打探消息。天一亮城里就传遍了，即便口北不是关东山，试问谁不知白脸狼是杀人无数的刀匪?落得此等下场，正是他的报应!以往没人敢说，如今血淋淋的人头挂在城门口了，山庄也烧了，树倒猢狲散，谁还怕他?
衙门口以前收了白脸狼的银子，只顾着闷声发财，反正他也没在此地杀人越货，眼见这个人死了，只当断了一条财路，宣称是刀匪分赃不均引发内讧，胡乱抓几个顶命鬼砍了销案。接下来的几天，海大刀等人留在皮货栈陪着窦占龙，没事儿就劝他，说什么江湖险恶，吃饭防噎，行路防跌，飞来凤一身邪气绝非善类，一刀宰了才是永绝后患，用不着往心里去。
朱二面子遭了窦占龙的冷眼，惹不起躲得起，仍是早出晚归，可着口北转悠，茶楼酒肆，窑子宝局，哪儿人多往哪儿扎，想听听人们怎么议论此事马上该过年了，各家各户门口贴满了对联、横头、大纸、常千。所谓大纸，通常是七寸见方的五色彩纸，一幅四块，写上"天官赐福、春满人间、抬头见喜、四季平安"，贴在门头上，两个下角粘上三四寸长的红纸条，小风一吹，沙沙作响。常千比大纸略小，上有镂空刻花，年味十足。街巷间明灯放炮，敲锣打鼓，堡子外的老百姓赛马迎喜神，马鬃马尾都拴着红布条，远处燃起大堆旺火，过往之人争相给火堆上添柴。腊月将尽，军民人等忙着过年，民不举官不究，谁还在乎掉了脑袋的白脸狼?
朱二面子回到皮货栈，不提自己如何花天酒地挥霍钱财，只将在堡子里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各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只有窦占龙心神不宁。朱二面子兴冲冲地告诉众人∶"正月十五灯节，口北八大皇商在玉川楼摆酒设宴，要跟咱们商量商量，那两百多斤棒槌怎么卖。"海大刀也对窦占龙说∶"老兄弟，咱从九个顶子刨出来的两百多斤棒槌还得卖，深山老林里那么多穷哥们儿，全指望着这个吃饭呢。俺们几个又不是买卖人，不会跟做生意的打交道，你老四可不能当甩手掌柜的!"
窦占龙这才明白，又是朱二面子出的馊主意，打着海大刀的旗号，跟八大皇商做起了买卖，恼怒之余不禁扪心自问∶"山匪虽然抢了不少财货，却仅是浮财而已，没什么宝条银票，贺寿的金碟子金碗，还都落在了朱二面子手上。我取宝发财易如反掌，可是各有各命，你给山匪和朱二面子搬来金山银山，使之一朝暴富，对他们来说反倒是祸非福。我不妨再帮他们一次全了救命之恩、结义之情。做完这桩买卖，我算是对得起他们了，到时候我远走高飞，今后让朱二面子跟着他们仁混就得了!"
朱二面子只想卖完宝棒槌跟着分一杯羹，见窦占龙不吭声，便在旁劝道∶"八大皇商手握龙票，替朝廷做生意，个个财大气粗。在人家看来，咱那两百多斤棒槌的买卖，小是不小，可也大不到哪儿去，杀鸡用不着牛刀、不至于八个大东家全到场。
之所以在玉川楼摆酒设宴，无非是想让咱带着七杆八金刚过去，给他们开开眼，沾一沾宝气，咱可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海大刀等人也连声称是∶"有宝棒槌做底，不敢说跟八大皇商平起平坐，他们也得高看咱一眼，咱这是墙头儿上拉屎——露大脸了!"窦占龙见朱二面子和三个山匪正在兴头上，不便再泼冷水，寻思着∶"八大皇商总不至于明抢，做生意的和气生财，给他们看一看倒也无妨。何况七杆八金刚在我手上，谁又抢得走了?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纵然搬来都统衙门的官军，又能奈我何?"
玉川楼是口北数一数二的大饭庄子，坐落在堡子里最繁华的中街上，门楼高耸、堂宇宏丽，大门两侧挂着一副对联∶"闻三杯状元及第，饮两盏挂印封侯"，一楼为散座，楼上设两排雅间，后头是个大花园，可赏亭台水榭，难得的雅致，这可不是给老百姓预备的，能进雅间的无不是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到了正月十五这天，仍是十分寒冷，天上阴云密布，北风卷起碎冰碴子，打在脸上跟针扎刀刺一般。
日暮时分，窦占龙等人身穿大皮袄，头戴暖帽，耳扇放下来捂住耳朵，跨马骑驴来到堡子里。按旧例说来，这天算是一个小过年，天上云遮月暗，雪霰靠罪，各家商号门前高挂花灯，五色装染，灯火绰约。奶奶庙前香客云集，堵住了庙门口。街面上踩高跷的、扭秧歌的一队紧接着一队，大闺女小媳妇儿拎着从糕点店买来的元宵、南糖，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小孩举着冰糖葫芦来回跑，一派安逸祥和的景象。窦占龙等人穿街过巷来到玉川楼，今天他们是八大皇商的贵客，掌柜的带着堂信远接高迎，给这几位让到楼上最大的雅间落座，牲口牵到跨院饮喂。
八大皇商已经等候多时了，八个大东家，个个面色红润，穿着滚金绣银的长袍马褂，纽裨上拴着手串、胡梳、金杠各有不同，腰间挂着荷包、吊坠、锦绣的香囊。其中有一位范四爷，正是去年收他们棒槌的皇商大东家，玉川楼也是人家捎带脚开的，不为挣钱，只为交朋聚友，办事方便。双方逐一引荐，分宾主落座。小伙计递上热毛巾，沏上茉莉花茶，摆上俗称"开口甜"的四干果四点心，四个干果碟有黑白瓜子仁、去皮的糖炒栗子、裂口的榛子、核桃仁又叫长寿果，四碟点心分别是高佛手、马蹄云、五蜜蜂糕、绿豆酥，额外还给每人上了一小碗元宵。不是财迷舍不得多给，粘食不能多吃，吃多了跟酒犯冲，应个节尝尝就得了。
吃完了元宵，再换杯茶水漱漱口。随着东家一声吩咐，跑堂的铺罢了糖碗、压桌碟，吆喝着搬酒上菜∶酒是当地"明缸坊"上等的红煮酒，烧酒里泡上青梅、冰糖，入砂锅煎煮，酒液呈紫檀色，甘醇浓郁;菜也体面，蛤蟆鲍鱼、炖大乌参、通天鱼翅、一品官燕、桂花干贝、口蘑膏肝…皆为当地难得一见的珍馐，八大皇商再有钱，平常也不敢这么造，这都赶上招待王爷了!
朱二面子厚着脸皮反客为主，眯缝着一只眼睛，又给这个斟酒，又给那个布菜，点头哈腰地说着奉承话，来来回回不够他忙活的。酒过三巡，范四爷神神秘秘地卖了一个关子∶"诸位诸位，你们听没听说，咱口北出了一件大事——白脸狼死了!"朱二面子装傻充愣∶"白脸狼?谁是白脸狼?"范四爷"哎"了一声∶"你们几位不是常年在关外刨棒槌吗?怎么会不知道把持着参帮的白脸狼?"
朱二面子故作吃惊，瞪大了眼珠子∶"噢……&#183;那位白家大爷啊，不能够吧，他……他怎么死了?"范四爷呵呵一乐∶"我还能骗诸位吗?脑袋让人剁下来了，挂到城门楼子上了，眼珠子凸凸着，舌头吐出半尺来长!"众人有的吃惊，有的诧异，也有的不屑。
范四爷看了看几个山匪，话锋一转∶"当着明人不说暗话，白脸狼到口北，可不是奔着我们来的，他是死是活，都不耽误咱们之间做买卖。俗话说&#39;家有千口，主事一人&#39;，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几位谁做得了主?"
朱二面子嘴上没把门儿的，又抢着说∶"海大刀海爷是大把头，他以前做过骁骑校，在关东山一呼百应!"范四爷之外的七位皇商，纷纷冲海大刀抱拳拱手，连称∶"失敬失敬，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海爷相貌魁伟，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一看就是办大事的;白脸狼这一死不要紧，关外的参帮群龙无首，我们今后只能找海爷收棒槌了!"
这就叫生意人，尽管身份地位相差悬殊，可为了赚钱，说几句拍马屁的客套话还不容易? 睡沫星子又不费本钱。海大刀一介武夫，身似山中猛虎，性如火上浇油，这么多年一直受着白脸狼的气，钻山入林、餐风饮露，耳朵里几时听过这么顺溜的话?让八个大东家这么一通捧、都快找不着北了，端起杯来一饮而尽。范四爷站起身来，端着酒壶酒杯走过去，又亲自给海大刀斟了一杯酒，满脸堆着笑说∶"海爷，听说几位在关外刨了不少棒槌，其中还出了个老山宝，号称是七杆八金刚，虽然还没见着货，可我们老哥儿几个信得过海爷您，咱以往打过交道，又都是敞亮人，您这批货无论多少，我们全要了，您看成吗?"
海大刀见范四爷一脸诚恳，心想∶"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第财大气粗，拿着龙票替皇上做买卖，能跟挖棒槌的坐一桌喝酒，还那么客气，我可不敢妄自尊大，虽说宝棒槌许给老四了，他不是也得卖吗?卖给谁能有八大皇商出的价钱高?"念及此处，他连忙起身，满应满许地答道∶"行啊，只要价钱合适，它就归您了!"范四爷喜出望外∶"海爷爽快!那咱一言为定了，您尽管开个价，咱不着急啊，想好了再张嘴，只管蹦着脚往高了要，绝不能够让您几位吃亏。来来来，咱们先干了这杯酒，等待会儿吃饱喝足了，咱再换个地方，我带你们几位寻点乐子去!"
海大刀暗自得意，谈买卖也不过如此，手上的货硬，不愁卖不了大价钱。刚要举杯，窦占龙突然起身，拦住他说∶"大哥且慢，咱可有言在先，你把宝棒槌许给我了，带到玉川楼，只是让八位大东家看上一看，我可没说过要卖，你不能替我做主!"
范四爷莫名其妙，攥着酒壶端着酒杯，满脸尴尬地愣在当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人家刚才问得清楚，海大刀是当家主事之人，怎么还有不认头的?这是要耗子动刀——窝里反了?其他几个皇商也大眼瞪小眼，闹不清盐打哪咸，醋打哪酸。海大刀也没想到窦占龙会当众让自己难堪，眼瞅着闹僵了，一张脸憋得如同紫茄子皮，半晌说不出话。朱二面子忙打圆场∶"舍哥儿舍哥儿，你喝大了，怎么见了真佛还不念真经?口北八大皇商富可敌国，咱的宝棒槌不卖给他们卖给谁去?谁出得了那么多银子?"
窦占龙只觉一股子邪火直撞顶梁门，两个夜猫子眼一瞪∶"你是哪根葱?轮得到你拿主意吗?"朱二面子闹了个不吃烧鸡吃窝脖儿，却不敢顶撞窦占龙，因为他比谁都明白，自己能在这一桌人里混，全指着窦占龙，真翻了脸没法收场，以后没了靠山，吃谁喝谁去?只得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怎么冲我来了?行了，全怨我了，舍哥儿你也别着急，我不掺和了还不行吗?"说完话，臊眉查眼地出了雅间。
范四爷碰了个钉子，在座的皇商一齐把目光投向肖老板。他是八大皇商之首，五十多岁的年纪，个头儿不高，横下里挺宽，一张大圆脸，长得挺富态。口北的牲口驴马市都是肖家的买卖，皮张、棒槌、药材生意做得也大。
肖老板不知道先前的事儿，适才也并未留意窦占龙，见此人岁数不大，但是话语轩昂，十分的硬气，一双夜猫子眼冒着精光，吃不准是什么来头，可既然刚才说了是海大刀当家主事，那也犯不着跟你多说，还得挑一挑事儿，卖主乱了方寸，这个买卖才好做，便转过头来问海大刀∶"我说海爷，你们几位当中，不该是您说了算吗?"海大刀看了看老索伦和小钉子，又看了一眼窦占龙，他让窦占龙撅了几句，上不去下不来的，也觉得颜面扫地，可是当着外人，怎么着也不能跟自己兄弟唱反调，他给肖老板赔了个不是∶"实不相瞒，没我这老兄弟，我们刨不出这个宝棒槌，之前我也是说过，宝棒槌给他了，只怪我刚才多喝了几杯，嘴上一秃噜，又许给你们了，一个闺女找了两个婆家，这……&#183;这可咋整?"
多大能耐多大派头，肖老板听懂了其中的缘由，一不急二不恼、三不慌四不忙，只是略一点头，笑着对窦占龙说∶"这位兄弟，你甭看外人叫我们八大皇商，名号连在一块，其实我们各忙各的生意，三两年也聚不齐一次，为什么今天全来了?一来是想开开眼，见识见识你的七杆八金刚，沾一沾宝气;二来你再好的货也得有买主儿不是?我们是为挣钱，你也是为挣钱，俗话说&#39;人要长交，账要短算&#39;，你抬抬手，把宝棒槌让给我们，咱一份生意一份人情，来年接着做大买卖，别的地方不敢提，在口北这个地界，我们哥儿几个多多少少还能说了算!"肖老板张了嘴，说出来的话半软半硬，另外几位东家也跟着帮腔，死说活劝非要买下宝棒槌不可。
窦占龙刚才一怒之下赶走了朱二面子，他自己也挺别扭，觉得不该发那么大的火，可一说到"七杆八金刚"，就仿佛要摘他的心肝一样，是无论如何不肯卖。肖老板不明白窦占龙为什么这么死心眼儿，索性把话挑明了∶"你是信不过我们，觉得我们出不起价钱?还是说打算献给朝廷，求一个封赏?要不然咱先不谈买卖，你把宝棒槌拿出来，让我们几个见识见识行吗?"窦占龙只是摇头，你有千言万语，他有一定之规，按着裕裤不肯放手。
有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凡是到口北做生意的，谁不踪着八大皇商?尤其是肖老板，在口北德高望重，手里攥着龙票，替朝廷做生意，有几个人敢驳他的面子?以往的买卖，都是别人求着他们，而今反过来求别人，这就够可以了，见窦占龙一个外来的行商，竟然如此不识抬举，不由得暗暗恼怒，大圆脸越拉越长，明明像个西瓜，此时却跟竖起来的冬瓜相仿。可终究是生意人，心里头再怎么恼火，场面上的话也得交代几句。
当下站起身来，冲窦占龙和三个山匪一拱手∶"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各位不肯卖，我也不便强求。我们先回去，稍后有商号中的大柜二柜过来，再谈谈其余的棒槌怎么收，当然了，卖与不卖也在你们。行了，你们吃着喝着，都记在我账上，恕不奉陪了!"说罢袖子一甩，带着另外七个财东，气哼哼地出了屋。
一场酒宴，不欢而散，雅间里只剩窦占龙和三个山匪了。窦占龙没想到八大皇商重金利诱，海大刀他们仨没一个吐口说要卖掉宝感激，换了几个大碗，搬起坛子倒上酒，端着酒碗给海大刀赔罪。海大刀已经喝多了，满嘴酒气地说∶"宝棒槌是你的，你说不卖，那指定不能卖。咱一个头磕地上，同生共死，不能够为了银子，损了兄弟之间的义气!俺们仁为啥跟飞来凤过不去?不是舍不得宝棒槌，而是担心你着了他的道儿!俺们在山里那么多年，啥玩意儿没见过?一块砖头也能绊倒人，白脸狼尚且让飞来凤坑了，何况是你呢?迟早不得吃亏吗?"
窦占龙心下感激，有大哥这番话，不枉兄弟们结拜一场。小钉子为人也爽快，说话办事喊里味嚓∶"什么八大皇商，大不了不跟他们做买卖了，没了白脸狼把持参帮，咱刨了棒槌还愁卖吗?"老索伦却说∶"老四，二哥问你一句，你为啥不肯卖宝棒槌?"窦占龙说∶"二哥是明白人，看出了我的心思。你听他们那个话说的，价钱由咱们定，要多少钱他们给多少钱，你让他们给咱一座金山，他们拿得出来吗?八大皇商财势再大，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买卖人我最清楚，做生意将本图利随行就市，绝不可能这么论价。咱跟他们狮子大开口说了价钱，他们掏不出钱怎么办?在我看来，他们根本没打算买，正所谓&#39;酒无好酒、宴无好宴&#39;，十之八九是包藏祸心!"
老索伦点了点头∶"八大皇商盘踞口北已久，在当地的势力不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可得多加小心!"海大刀心性耿直，想不到那么多，听他们二人说完，这才觉得不对劲儿∶"口北不能待了，咱连夜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钉子满不在乎∶"你们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八大皇商又不是山贼草寇，怎能明抢暗夺?一旦传扬出去，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做买卖?"老索伦一摆手∶"世道险恶，人心叵测，不可不防!"
正说话间，忽听楼下传来几声劈着音儿的驴叫。窦占龙打开窗子，探头往楼下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此刻西北风刮得呼呼作响，天上黑云遮月，长街灯影摇晃，两端冲出几千个要饭花子，手持火把围住了玉川楼，逛花灯的人早都跑没影了。海大刀见势头不对，招呼三个兄弟赶紧走，话没落地，已有许多恶丐蜂拥而入，楼梯被震得咚咚咚直响。
小钉子抬脚把门踹开，只见过道上挤满了恶丐，一个个蓬头垢面、眦牙咧嘴，一个比一个丑，一个赛一个脏，手中拿着打狗棍、铁绳、铁索、钢刀，如同森罗殿前的阴兵鬼将。为首的是个大胖子，约莫五十来岁，脸上松皮垮肉，长了无数脓包，有的往外流黄脓、有的结了暗红色的血痂，两个移目溜丢糊的眼珠子眯缝着，四五层下巴叠在腔子上，脑后梳着一条金钱鼠尾的发辫，一手攥着四尺多长的杆棒，粗如鹅蛋，亮似乌金，另一只手上托着个破砂锅子，肩搭一件团龙褂子，身上的棉袄上打了两个补丁。
天寒地冻也不嫌冷，露着半截小腿肚子，光着两只大脚，腿上、脚上长满了脓疮，比癞蛤蟆皮还恶心，晃着身子咣咣咣往前一走，踏得楼板突突乱颤，只听他哇呀呀一声怪叫∶"不识抬举的球货，透你娘的牙叉骨，方才交出七杆八金刚，尚可给你们留个囫囵尸首，如今也甭交了，等爷爷我抢了宝棒槌，再将尔等千刀万剐，剁碎了喂狗!"
一个家一个主儿，一座庙一尊神，为首的那个大胖子，正是口北丐帮锁家门的鞭杆子"老罗罗密"!窦占龙没见过也认得出来，之前让朱二面子打探过，提到祭风台二鬼庙的老罗罗密，整个口北，乃至宣化、大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人祖上本是一位王爷，长得又高又胖、膂力过人，却染了一身怪病，脚底流脓，身上长癞，他这毛病还传辈儿，子孙后代也是如此，请了京里多少名医，喝了多少汤药丸散，用了多少砭石针灸，始终治不好。民间谣传，说这是冲撞了癞蛤蟆精，染了无药可治的毒疮，俗称"花子疮"。据说得了花子疮的人只许受罪，不能享福，吃残羹冷炙，穿粗布裤褂，睡干草垫子，出门不能骑马乘车，稍微舒坦一点，癞疮便严重一分，直至最后全身溃烂而死。
当年风言风语传遍京城，老皇上传下口谕，贬他当个世袭罔替的"穷王爷"。当时口北乞丐甚多，时常骚扰商户，结伴强讨，卧地诈伤，官府也管不了，长此以往，恐成大患，派他去口北，统领丐帮锁家门，管束地方上的流民乞丐。皇上金口玉言，王爷不愿意去也得去，带着一肚子怨气来到口北，当上了锁家门的鞭杆子。毕竟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王爷，文韬武略有的是手段，他也是让癞疮拿的，憋着一肚子毒火，执掌锁家门以来，便立下一个规矩——凡在他管辖地盘上讨饭的乞丐，有一个算一个，一律先打上三十杀威棒，打得皮开肉绽，哭爹叫娘，挺不过去的当场毙命，相当于剔除了老弱病残，仅留下悍恶之辈。
锁家门占据了城外祭风台二鬼庙，穷王爷从花子堆里挑出一伙恶丐充当打手，跟着他吃香喝辣，其余的叫花子过得猪狗不如。祭风台四周有很多荒废的砖窑，地上铺一层烂草，几十个叫花子挤在一间破窑里，站不能直腰，躺不能伸腿，白天分头出去乞讨，按时回来点卯，哪个违反帮规，轻则罚跪、打板子、剁手指、割耳朵，重则抽筋扒皮、剜眼珠子，绝不姑息，一众乞丐为了活命，只得逆来顺受。在穷王爷的统领下，锁家门的势力越来越大，招亡纳叛来者不拒。
传至这位老罗罗密，同样是一身癞疮，脾气比祖上还暴躁，而且阴狠歹毒、喜怒无常，横行口北不可一世，论耍赖谁也比不了他，门下弟子成千上万，比官府势力还大，俨然是个土皇帝。八大皇商的买卖做得再大，银子挣得再多，也惹不起老罗罗密，口北各个商号都有锁家门的"飞来股"，什么叫飞来股?一不投银子，二不出人，年底下还得给他分红付息，少给一个大子儿，轻则搅黄了你的买卖。重则让你家破人亡，口北的八大皇商得拿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前几天，朱二面子到处吹嘘，说他们手上有关东山的天灵地宝七杆八金刚。锁家门的乞丐遍布口北，大街小巷无孔不入，成天竖起耳朵听着风吹草动，消息传到老罗罗密耳中，恨不能立时吞了宝棒槌，治他身上的癞疮，有心直接抢夺，又怕损了天灵地宝，因此按兵不动，等待时机。窦占龙他们怎么杀的白脸狼，怎么放火烧的山庄，瞒得过官府，可瞒不过锁家门的乞丐。
老罗罗密吩咐八大皇商，在玉川楼摆酒设宴，让那伙人带着宝棒槌过来，借着谈价的机会抢下来，他率领手下恶丐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抢了宝棒槌，再把那几个关外来的球蛋赶尽杀绝，不料对方起了疑心，说什么也不肯拿出宝棒槌，酒宴之上气走了八大皇商。老罗罗密暴跳如雷，招呼群丐围住玉川楼，一马当先冲了上来!
窦占龙等人见恶丐来势汹汹，又听为首的老罗罗密大声叫嚣，才明白锁家门的恶丐盯上了天灵地宝，怪自己一时疏忽，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八大皇商身后还有个老罗罗密。此时过道上、楼梯上挤满了乞丐，个个咬牙切齿、横眉立目，有如酆都城中的索命鬼卒，再想走可来不及了。
只听老罗罗密一声令下∶"拿下四个球货，酒肉管够!"群丐为了抢头功，争先恐后往上冲，登时挤塌了半边木板墙。海大刀和老索伦出来赴宴，身边没带长兵刃，情急之下一人抓起一把椅子，抡开了往冲在前边的乞丐头上乱砸，二楼雅间里的椅子皆为实心硬木，上头还镶着铜边，挨着谁，谁就是头破血流，打得那些乞丐连滚带爬，哭爹叫娘。小钉子身法迅捷，手持两柄短刀，围着桌子东钻西绕，也一连捅伤了三四个对手。怎奈乞丐来得太多，在楼上摆开了"肉头阵"，其中不乏亡命之徒，又有手持掩身棒子的老罗罗密坐镇，哪个胆敢后退?
窦占龙见势不妙，想扔出金碾子去打老罗罗密，但是酒楼上过于狭窄，人又太多，根本施展不开。四个人且战且退，撤到窗户底下，有心跃下去夺路而逃，可是玉川楼下也是密密麻麻的乞丐，早把道路插严了。窦占龙急中生智，招呼三个兄弟上屋顶，堡子里宅院紧凑，屋顶墙头连成了片，上了屋顶分头跑，总不至于让人一锅端了。
正在此时，忽听老罗罗密一声令下，群丐纷纷掏出五毒药饼塞到嘴里，嚼烂了往四个人身上吐唾沫。海大刀猝不及防，手臂上、脸上沾到口水，瞬间乌黑溃烂，剧痛难当，疼得他倒在地上直打滚儿。不等其余三人接应，蜂拥上前的恶丐早已刀枪并举，在海大刀身上一通乱砍乱戳，转眼剁成了肉泥!
群丐一招得手，齐声大喝，打狗棒猛戳楼板，结成一道人墙，一步一步压上前来!小钉子、老索伦奋力拼杀，前边的乞丐刚倒下，后边的就踩着人顶上来，桌子椅子全翻了，地上杯盘酒肴一片狼藉，残汤剩饭洒了一地，脚底下打滑，站都站不稳。小钉子两眼冒火，有心一刀捅死老罗罗密，替他大哥报仇，仗着身手灵活，躲过打下来的棍棒铁索，埋身往前一滚，竟从人墙中钻了过去，顺势到了老罗罗密近前。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蹿起来，只见面前的老罗罗密比自己高出多半截，身形臃肿，遍体流脓，担心捅不穿此人的一身肥膘，当下双刀一分，挟着仇裹着恨，直取对方两肋。怎知老罗罗密手持掩身棒子，别人打不了他，他打别人是一打一个准，活鬼躲不开，死鬼避不过，一棒子抡下来呼呼挂风，正打在小钉子头上，登时口鼻喷血，摔了个四仰八叉。老罗罗密抬起毛茸茸臭烘烘的大脚，一下踏扁了小钉子的脑袋，红的白的流了满地!
老索伦已经杀成了血人，眼瞅着折了两个兄弟，他也不想活了，使劲推了窦占龙一把∶"你赶紧走，留下一条命，给兄弟们报仇!"窦占龙略一迟疑，老索伦额头上又挨了一刀，伤口皮开肉绽、深可及骨，呼呼冒着血，眼前一片猩红，正吃疼的光景，小腿被一个恶丐用铁索套住，紧跟着往怀里一带，拽了他一个趣趄。老索伦趁机抓起掉在地上的一柄钢刀，对着围上来的乞丐拼命劈砍，势如疯虎。
窦占龙一狠心蹿出窗子，在外檐上立足。只听楼底下喊杀声震耳，锁家门一众乞丐手举灯球火把、亮籽油松，挥动着利刃棍棒，将玉川楼围得水泄不通，屋顶上也有百余个恶丐，真可以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扭头再看，屋中的老索伦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老罗罗密指着窦占龙大叫∶"宝棒槌在这个球货身上，不可放走了此人!"玉川楼中的乞丐一拥而上，全伸着手来抓窦占龙，楼底下成群结队的恶丐听得号令，也大河决堤一般扑了上来，搭着人梯往楼上爬。
窦占龙心中发狠∶"宝棒槌在裕裤中，谁也拿不走，凭我的本事，真说要走，锁家门的乞丐再多也拦不住，三位兄长放心，我来日必报此仇!"口中打个呼哨，只听呱嗒呱嗒一阵声响，跨院牲口棚里的黑驴挣脱缰绳，撞开成群结队的乞丐，直冲到酒楼下。窦占龙咬紧牙关，纵身往下一跃，不偏不倚落到驴背上。他这头识宝的黑驴，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应名是驴，实则有个名号，唤作"金睛蹇"，憋宝客一旦骑上黑驴，无异于鸟上青天、鱼入大海!
楼下的乞丐从四面八方围拢上前，窦占龙两腿一夹，催动胯下黑驴，正待冲出重围，没想到肉重身沉的老罗罗密也从酒楼上跃了下来。有如从半空中掉下一个大肉球，随着嘣的一声巨响落在街心，震得地动山摇。那头宝驴也吓了一跳，惊得直立嘶鸣，又往后倒退了几步。窦占龙扯着缰绳，稳住胯下黑驴，趁老罗罗密立足未稳，抬手扔出金碾子，霎时间风云变色，一道金光闪动，直奔老罗罗密面门!
老罗罗密一不慌二不忙，手中掩身棒子一挥，早将飞来的金碾子打落在地。窦占龙暗道一声"不好"，抖开缰绳要跑。说时迟那时快，老罗罗密的棒子又到了。黑驴驮着窦占龙腾空跃起，刚蹿上去三尺高，就让这一棒子打翻在地，也给窦占龙摔出去一溜儿跟头。锁家门群丐见老罗罗密得手，齐声鼓噪呐喊。老罗罗密不容窦占龙挣扎，甩大步抢至近前，抡着掩身棒子就打。窦占龙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心中万念俱灰!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声叫骂∶"傻么糊眼的臭货，敢打我们家舍哥儿，你也忒不是人揍的了!"一风撼折千竿竹，十万军声半夜潮，压不住他这一嗓子，话到人到，朱二面子冲将过来，挡在了窦占龙身前。
原来他刚才离了酒楼、并没往远处走，一直在门口转悠，琢磨着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忽见来了许多要饭的乞丐，他没往心里去，以为是来玉川楼取折箩的叫花子，但是街上的乞丐成群结队，围在玉川楼下越聚越多，周围的商号忙着关门上板，过路看花灯的男女老少也不见了踪迹，怎么看这些乞丐都不是来讨饭的，紧接着楼上乱成了一锅粥。朱二面子暗地里揣摩，怕是八大皇商勾结了锁家门恶丐，前来抢夺宝棒槌?
念及此处心头一颤，恐怕窦占龙他们有什么闪失。说到对骂，朱二面子以一当十，真动上手，那算是豆腐坊的盐面儿——白饶的，有心跑去通风报信，奈何群丐堵住了酒楼大门，根本闯不进去。正自心急火燎的当口儿，黑驴疾冲而至，撞得一众乞丐屁滚尿流，窦占龙跃下玉川楼，骑着黑驴正要逃，老罗罗密也追到了，一棒子打翻了黑驴，又去打窦占龙。朱二面子胡混了半辈子，还指望跟着窦占龙享福呢，怎能看着他挨打?又觉得自己皮糙肉厚，挨几棒子不要紧，正所谓"聋子不怕雷，瞎子不怕刀"，朱二面子不知深浅，当即分开群丐，冲上来挡在窦占龙身前，伸手去夺老罗罗密手中的掩身棒子。
他可没想到，锁家门的掩身棒子非同小可，擂上一下非死即残!但听砰的一声闷响，朱二面子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棒子，直打得他口鼻喷血，三昧真火都冒了，仅有的一只眼珠子也凸了出来，口中兀自喃喃咒骂∶"他奶奶个臭货的……疼疼疼…疼死老子了……"还没骂完，就俩腿一蹬咽了气，抓着掩身棒子的两只手却至死也没撒开。
窦占龙心里一阵难过，朱二面子搭上一条命，替他挡了一棒子，让他缓了口气。此刻大敌当前，他无暇多想，急忙捡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金碾子，再次对着老罗罗密扔了出去。金碾子是天灵地宝，拿在手中是一个大小，扔出去又是一个大小，往下落着随风长。老罗罗密本以为稳占上风，骤然间一道金光从天而降，他手中的掩身棒子却被朱二面子死死抓着，甩也甩不掉，只不过稍一耽搁，已被金碾子砸中了天灵盖、"啊呀"一声惨叫，肥硕无比的身躯晃了三晃，轰然倒地，如同砸倒了一座大山!
锁家门一众恶丐大惊失色，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窦占龙趁乱捡起金碾子，转身跃上黑驴，仗着是头宝驴，虽然挨了老罗罗密一棒子，仍硬撑着站了起来，在周围的乞丐当中撞出一道口子，抻长脖子，蹬开四蹄，拼了命往前蹿，踩着乞丐冲开一条路。此刻已近子时，口北不比江南，冷风瑟瑟，寒气袭人，看灯的人们让乞丐这么一闹，早都跑光了，住家商号关门的关门，上板的上板，各条街道空空荡荡、死气沉沉，唯有两侧花灯仍是流光溢彩，宛如一座灯火通明的鬼城。
窦占龙紧催胯下黑驴，风驰电掣一般冲到城门口，城门紧闭，城墙高达数丈，黄土夯垒，外侧包砖，墙下筑有马道，直通城楼。黑驴三蹿两纵上了马道，来到城墙上，徘徊了几步，眼见城外一道护城河，吊桥高悬，此时天冷，抽干了河水，露出一层铁蒺藜。守城的军卒
上前拦阻，黑驴一扑棱脑袋，纵身跃下城头，蹿过护城河，驮着窦占龙逃出口北，一阵风似的狂奔不止。
跑到后半夜，黑驴渐渐放缓了步子，四条腿突突打战，脑袋也耷拉了，身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窦占龙连忙下驴，四下里整摸，要给它找口水喝。可是一转眼，黑驴已然倒在地上，吐着血沫子死了!
窦占龙看见路旁有块石碑，上刻"小南河"三个字，才知黑驴驮着自己，一口气跑出了几百里地，世人常说"宝马良驹日行一千夜走八百"，黑驴只在其之上，不在其之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夜猫子眼几乎瞪出血来，恨透了锁家门的老罗罗密和八大皇商，不将此辈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想起老窦家祖上留下话，憋宝的贪得无厌，不许后辈儿孙再吃这碗饭，为了除掉白脸狼，他不得已埋了鳖宝，至此才明白窦老台为什么住寒窑穿破袄，因为憋宝的不饥不渴、不疲不累，吃什么也尝不出味儿，铺着地盖着天也不觉得冷。
真正贪得无厌的不是人，而是身上的鳖宝，有多少天灵地宝也喂不饱它!他之前想得挺好，杀完了白脸狼，趁着埋得不久，三五年之内还能自己下手剜出来，免得越陷越深。不承想玉川楼赴宴，三个结拜兄弟和朱二面子全死了，世上再无可亲可近之人，剜出鳖宝也得等到报仇之后再说了!
四下看了一看，恰巧路边有座土地庙，窦占龙想起一件事，宝画《猛虎下山图》还在裕裤中，此画杀气太重，画中下山的猛虎过于凶恶，真可以说是"三天不食生人肉，摇头摆尾锉钢牙"，又没有铁盒封着，带在身边有损无益，恐会误了他去口北报仇，尽管宝画已然残破不堪，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但是奇门镇物，毁之不祥，唯有送入庙宇道观方为正途。当即从裕裤中掏出古画，顺手放在了庙门口。
书中代言∶转天一大早，有个老石匠途经此地，看见地上扔着一幅破画，展开一看，尽管残破不堪，但是画中猛虎挺威风。以前在乡下，几乎家家户户贴年画，门口贴门神，灶上贴灶神，炕头上贴五子登科，墙上要么贴福禄寿三星，要么是王小卧鱼，要么是文王爱莲、麒麟送子，很少有猛虎下山、关公抡刀之类的图画，因为戾气太重。老石匠一脑袋高粱花子，扁担横地上认不得是个一，也不明白什么上山虎、下山虎，只是觉得挺气派的一幅画扔了可惜，拿到家挂上几年，省得自己掏钱买了。到后来"群贼夜盗董妃坟"又因《猛虎下山图》引出一段惊魂动魄的事迹，留下一段奇奇怪怪的话柄。
不提后话，只说窦占龙扔了宝画《猛虎下山图》，咬牙切齿地寻思怎么报仇，心说∶"你有初一，我有十五，用不着多等，我立马去找你们，此一番你们在明，我在暗，不愁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正当此时、忽听身后有人叫他∶"窦占龙!"
他心神恍惚之际，不自觉地应了一声，话一出口，已知不妙∶"黑天半夜的旷野荒郊怎么会有人呢?再说了，我以前从没来过此地，谁又认得我呢?没等他转过这个念头，就伸过来几只手，有掳胳膊的，有扯大腿的有薅脖领子的，有揪发辫的，不由分说，将他塞入一乘纸糊的小轿两个纸人抬着便走。窦占龙身在其中，但听风声呼呼作响，有如腾云驾雾一般，晃得他五脏六腑挪窝，脑子也似散了黄的咸鸭蛋，哪还脱得了身?
不知过了多久，纸轿子突然落地，窦占龙一个跟头摔了出来跌得七荤八素，又有一阵阴风卷着鬼火，将纸轿子和纸人烧为灰烟飞灰打着转，紧紧缠住了窦占龙。只听一个刺耳的声音间道∶"来人可是窦占龙?"窦占龙心中有如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地响，还以为自己死了，三魂七魄入了地府!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听说鬼差往地府中拿人，是用勾魂牌往人额头上一拍，三魂七魄即出拿锁链子一套，拖死狗一般拽了去，哪有用纸轿子抬的?他可不想伸脖子等死，索性把心一横，拔出插在腰间的长杆烟袋锅子，点指对方说道∶"不必装神弄鬼，既然认得你家窦爷，尽可显身来见!
那个人怒斥道∶"窦占龙，我看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死到临头了，还敢如此猖狂?"窦占龙骂道∶"去你奶奶的，我是死是活，轮不到你个没头鬼来做主!"那个人说道∶"料你今日不能脱吾之手，嘴再硬也是枉然，你们憋宝的自以为神鬼莫测，岂知道天理难容?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我黑八爷让你死个明白∶ 当年你在獾子城胡三太爷府，放走林中老鬼，此乃其一;擅取关东山天灵地宝，不肯归还，此乃其二;背信弃义残杀胡家门弟子，此乃其三!我胡家门修的是善道，不肯轻易杀生害命，可是三罪并罚，你活不成了，还不跪下受死?"
窦占龙这才知道自己落在狐獾子手上了，当初在破戏园子后台，头一次看见飞来凤焚香设坛，拜的牌位正是黑八爷。只怪自己疏忽大意，扔下了奇门镇物《猛虎下山图》，宝画再怎么残破、也尽可震慑此辈，刚把宝画扔掉，这玩意儿就找上门了! 他本想交出宝棒槌换自己一条命，可是天灵地宝一旦进了憋宝的裕裤，再让他往外掏，那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当时一摇脑袋，反驳道∶"不对!你说的那几件事，赖不到我窦占龙头上!"黑八爷恨恨地问道∶"你个敢做不敢当的风包软蛋，冲这话也该天打雷劈!不赖你还能赖谁?"
窦占龙分辩道∶"我夜入獾子城胡三太爷府之时，还不过十几岁，胎毛未退乳臭未干，根本不懂那是什么地方，憋宝的窦老台只说其中有没主儿的天灵地宝，我才敢进去，更不知困在府中的林中老鬼是谁，正所谓不知者不怪，我也几乎让他害死，这笔账凭什么算到我头上?咱再说这二一个，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放山的刨棒槌天经地义，宝棒槌埋在深山老林里，它让放山的刨出来，既是劫数相逼，又是物遇其主，合该被人挖到，何况是我三个结拜兄弟刨出了宝棒槌，我又没去。三一个，飞来凤助我杀了白脸狼，我也应允了让他带走宝棒槌，是我那几个结拜兄弟突然下手，我在一旁阻拦不住，那能怪我吗?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作恶，虽恶不罚。你说的三件事哪一件是我的错?鸭子嘴扁不是榔头砸的，蛤蟆嘴
大不是刀子拉的!我窦占龙行得正立得端，没干过伤天害理的缺德事，你想让我背这个黑锅，只怕没那么容易!倒背着手撒尿-我他妈不服!"
黑八爷怒骂一声∶"你自作孽不可活，居然还敢跟我胡搅蛮缠拿着不是当理说?三件事哪一件不是因你而起?不是你财迷心窍，听信了林中老鬼的花言巧语，怎么能把他背出胡三太爷府?不是你给山匪指点九个顶子，又说了那地方埋着宝棒槌，他们怎么挖得到七杆八金刚? 飞来凤在路上问你索要宝棒槌之时，，你贪心发作，借故推搪，否则哪有后来的祸端?纵然是别人牵了驴，你个拔撅儿的也脱不开干系，今天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土地佬儿打玉皇，你个瘪犊子还敢犯上作乱不成?"
窦占龙料定对方不会善罢甘休，他早听关东山的猎户说过，"狗怕弯腰狼怕摸，狐狸怕的是撸胳膊，当下撸胳膊挽袖子，愤然说道∶"嘴长在你身上，你非给我泼脏水也由得你，我没处说理去，窦某的人头在此，且看你有多大能耐摘了去?"
愁云惨雾中传来一阵阵邪笑，旋即伸出十几只毛茸茸的狐狸爪子，从四面八方来抓窦占龙。窦占龙心大胆也大，不信一个狐獾子能够只手遮天，眼见着四下里黑沉沉、冷飕飕，使不上金碾子，便抡着长杆烟袋锅子一通胡打乱砸。直打得狐狸爪子连连往后缩，暗处传来吱吱惨叫。窦占龙用力过猛，居然将长杆烟袋锅子打折了铸着"招财进宝"的铜锅子也不知滚到哪儿去了，一气之下扔在地上，随手又将那杆半长不短的抻出来接着打，又僵持良久，再也没有爪子伸过来了。
只听对方恨恨地说道∶"窦占龙，我整不死你，你也跑不了，此处即是你的葬身之地!"说话间，打着转的阴风散去，窦占龙身子落地，摔了个四仰八叉。他爬起来四下里一望，远处山山不断，岭岭相连，别说人影，连只飞鸟也见不着。自己置身于一片坟茔之中，或大或小的坟头不下几百个，有的似乎刚埋不久，坟土还没干，有的塌了一半，黑黝黝的坟窟窿看不到底，坟丘之间沟沟坎坎，连一根荒草也没有，不远处立着石碑，得有一人多高，歪歪斜斜地刻着"狐狸坟"三个大字!
窦占龙身上埋了鳖宝，认得出狐狸坟。相传关外地仙祖师胡三太爷门下弟子众多，其中有善有恶，凡是不修善道的、兴妖作怪的弟子，遭雷打火烧之后的骸骨，一律埋入狐狸坟。他不知黑八爷使的什么坏招，心说∶"狐狸坟既不是泥潭沼泽、万丈深渊，又没有铜墙铁壁、天罗地网，无非是一片坟地，怎能困得住我?"
窦占龙急着去口北，找八大皇商和锁家门的乞丐算账，没心思跟个狐獾子纠缠，当下迈步而行，往前走了没多远，猛然发觉不对，脚下的地竟似活了一般，他走一步，地长一步，他走两步，地长两步，走得越快，地长得越快，随走随长，无穷无尽，不由得心头一紧——照这么走下去，下辈子也出不了狐狸坟!
如若换一个人，必然是插翅难逃了，可窦占龙身上埋着鳖宝，争的是机缘，夺的是气数，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总会留有一线生机，东河里没水往西河里走，岂肯坐以待毙?他夜猫子眼一转，计上心头——人有三魂，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人魂，天魂是大数中的生机，地魂乃轮回中的机缘，人魂为祖辈累积的业力，少了哪个也不成、埋了鳖宝却可"身外有身"。窦占龙自己困在狐狸坟中出不去，但可驱使一个分身，从外边破了狐狸坟。不过使用一次分身，必须舍掉一件天灵地宝。
他裕裤中的两件天灵地宝，七杆八金刚是天灵、金碾子为地宝，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为了逃出狐狸坟，只能舍了金碾子。窦占龙咬牙割开脉窝子，从鳖宝上剜下一块肉疙瘩，取了金碾子的灵气，抬手往上一掷，一道金光冲天而去。怎知黑八爷还在狐狸坟外盯着他，拼着道行丧尽，暗中祭出彻地幡，挡了那道金光一下。霎时间金光坠落，彻地幡化为乌有，黑八爷也被打回原形，毙命在狐狸坟外。
窦占龙的三魂丢了一魂，金碾子已经变为了一块磐石，他裕裤中还有个七杆八金刚，但是无论如何不敢再用了。因为他之所以能够不饥不渴、不疲不累，全凭埋在身上的鳖宝，那玩意儿得拿天灵地宝养着，万一再有个闪失，搭上最后一件天灵地宝，又逃不出寸草不生没吃没喝的狐狸坟，他自身的精气就会被鳖宝吸干!
窦占龙临危不乱，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掏出裕裤中的账本，翻开来一看，夹在册页间的不再是白纸驴，而是黑纸驴，心知倒毙在小南河的黑驴，已然返灵入纸。捏了纸驴往脚下一扔，落地变成一头活驴，浑身油黑，鞍韂缰绳齐备，还是他那头识宝的黑驴!自古骑驴的高人不少，张果老骑驴过赵桥，赵匡胤骑驴得天下，李太白骑驴游华阴，孟浩然骑驴寻蜡梅……个个千古留名，那么说天底下什么地方的驴最厉害?搁到过去来讲，春秋战国那阵子，卫国的驴了不得，大致在太行山东南一带，抽一鞭子能跑几十里地，翻山越岭如走平地，最绝的是能在夜里叫更，比巡夜更夫的梆子还准。
窦占龙的黑驴也出在卫地，但见此驴∶周身如黑缎，遍体没杂毛;后腿弯如弓，前腿直似箭;赴汤蹈火不乱，追风赶月嫌慢;上山能斗猛虎，下海可战蛟龙;此驴不是凡间种，飞天遁地金睛赛!
窦占龙打十几岁就认识这头驴，也得说处出情分了，他跨上驴背，摸着鬃毛说道∶"老伙计，生死关头我可瞧你的了!"黑驴扭头瞥了一眼，两只大耳朵竖了起来，甩了几下大长脸，"咳"地打了一个响鼻，呱嗒呱嗒往前走。驴走地也长，仍似在原地没动。窦占龙一看这可不行，得快点儿跑，双腿夹紧驴肚皮，屁股往下一使劲，黑驴立时会意，身子一长，撒开四蹄飞奔，踢起一层尘埃。可是驴跑得快，坟地长得也快。窦占龙心中叫苦，倘若黑驴再跑不出去，他也没咒可念了，只能活活困死在狐狸坟中，口中大声吆喝，连磕脚蹬子，催促黑驴快跑。
黑驴肋上吃疼，在狐狸坟中发力狂奔，窦占龙还嫌它跑得慢，咬着牙抡开烟袋锅子，一下接一下狠抽驴屁股，给黑驴打急了，口内喷云吐雾，连蹿带蹦，蹄下生风，越跑越快，到后来四个驴蹄子几乎不着地了。窦占龙只觉黑驴快到了追光逐电的地步，他脑中一阵阵眩晕，只得俯下身子，双手紧紧抱住驴脖子不敢撒手，耳边呼呼抖动的风声，逐渐变成了一阵阵锦帛撕裂的怪响，又过了一阵子，声响没了，四周的坟头也没了，日月无光，混沌不明，仿佛一切都湮灭在了虚无之中，仅有他的黑驴还在往前飞奔，如若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那黑驴跑得比箭快，比梭疾!
似乎只在一瞬之间，只听一声驴叫，恰似晴空打个炸雷，震得窦占龙耳根子发麻，再一睁眼，头顶上烈日炎炎，眼前是青松翠柏，流水潺潺。黑驴缓下脚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汗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掉。窦占龙松了口气，心中暗暗得意∶"小小一个狐狸坟，到底困不住我!"他牵着黑驴到溪边饮水，对着溪水一照，吓了自己一大跳，但见一个又黑又瘦的中年汉子，头发胡子一大把，两只爪子指甲老长，衣服碎得一缕一条的，全身污垢，跟个野人相似，只有那双夜猫子眼，仍是之前那么亮。再打开裕裤一看，宝棒槌七杆八金刚的皮都蔫巴了，须子也掉光了，变成了一个萝卜干，灵气全让他身上的鳖宝耗尽了。
窦占龙从深山里出来，遇见人一打听才知道，距他在玉川楼赴宴夜困狐狸坟，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他心头涌上一丝凄冷，同时暗自庆幸，全仗着黑驴跑得快，慢一步他也出不来，又多亏身边有个宝棒槌，换一件别的天灵地宝，哪撑得了那么久?
可是二十年的光景一眨眼没了，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人生于天地之间，高不过八尺，寿不过百年，即便能活一百岁，打下铁斑鸠折去一半阳寿，那也就五十岁。窦占龙逃出狐狸坟之后，自觉灯碗要干，怕没几天能活了，而且魂魄不全，不可能再把鳖宝剜出来扔了，但是当年的仇不能不报，否则去到九泉之下，也消不掉胸中这口怨气，此事刻不容缓。当即骑上黑驴直奔口北，一路上边走边寻思∶"虽说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八大皇商有的换了，有的没换，锁家门的老罗罗密更不知是死是活，不过老子死了儿子还在，你们一个也跑不了非给你们连根儿拔了不可!"
书说至此，《窦占龙憋宝∶七杆八金刚》告一段落。咱这部大书说全了叫《四神斗三妖》，《窦占龙憋宝》仅是其中一本，四神指天津卫四大奇人∶说书算卦的殃神崔老道、追凶擒贼的火神刘横顺、点烟辨冤的河神郭得友、骑驴憋宝的财神窦占龙。
那该有人问了，窦占龙一个外来的憋宝客，骑着黑驴走南闯北到处跑，也不是九河下梢土生土长，怎么会是天津卫四大奇人之一呢?还有他怎么去口北报仇，怎么收魂入窍，怎么得了金蟾，又为什么要躲九死十三灾呢?有道是"穿衣离不开袖子，说书少不了扣子"，诸多热闹回目，且留《窦占龙憋宝∶九死十三灾》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