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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宫文里当咸鱼[穿书]
作者：问西来意
内容简介
 慕声穿到了一篇男频后宫文里，成为即将被男主收入后宫的一员。 在这篇文里，男主跌落山崖，遇到了白胡子老爷爷，从此开始大杀四方的称霸之路。当然，走到哪儿都有美人相随。 太乙宗宗主、天机门少主、魔族公主、妖族女帝哪一个身份都比她这个外门小师妹显赫。 慕声没有什么拯救女主的志气，在知道这个噩耗后，慕声只想连夜跑路。 后来，天衍宗弟子发现那个最爱练剑的外门小师妹不练剑了，还自告奋勇去照顾灵田。 失传的上古灵植、难伺候的高阶丹草，乱糟糟地填充灵田。 慕声原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剧情，安心当她的咸鱼，没想到种个地都能闯出名声来。 太乙宗宗主庄玉颜香车宝马，气机外显。 你给我灵绛草，我收你做亲传弟子。 慕声：一个人挺好。 魔族公主夏盈盈脚踏魔蛟，娇纵恣放。 请你离开这里。 慕声：行吧，给路费。 天机门少主叶星摇一身落魄，血污白衣。 你救我一命，我为你摆卦盘，测算天机。 慕声：我是无神论者，我不信命。 她真的只想当咸鱼，种种地、炼炼丹，养只毛茸茸，她不想面对众女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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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
醒来的时候，东方才泛鱼肚白。
慕声靠在了床上，面色绯红，长睫颤动着，那双乌黑的眼蒙着水泽，像是着露的桃花。
她的手从被底伸了出来，修长的指尖夹着一小撮银色的毛，不知是出自哪个妖族的。她盯着那撮毛瞧了好一会儿，它便化作了一道银芒从指尖消失了，就像是迷离的不幸幻梦，像是梦境中转瞬即碎的风流。
慕声叹了一口气，磨磨蹭蹭地起身洗了个澡。
自从半个月前晕厥过去之后，她的生活就变得乱七八糟的了。
那是她挥剑第一万万次的时候，天衍宗上方惊现了万剑齐鸣的异象，她还以为自己能够顿悟呢，哪里想到在那剑气的冲击之下晕了过去。等到醒转之后，她的脑海中多了一大串莫名的信息，她花了好几日才将它彻底地理清。
过往被掩盖的本识被剑意撬动，她骤然发现自己并非是真正的九州修士。她原本是现代社会的一个社畜，因为怒骂后宫文作者而穿入了书中，成为与她同名同姓的小师妹！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十八年！原本她是不相信的，以为是阴邪之物植根在自己脑海中的幻象，花费不少灵石买了丹药驱祟，结果没有任何的异状。
她不住地回忆着书中所记载的内容，与过去十八年的生活轨迹一一对上。
书中故事的主角是她的师兄兼青梅竹马的孟炎。在这个世界，修士的境界被分成开气脉、凝丹种、塑元婴、辟洞天。在开气脉阶段又分成开脉和筑基。开脉是踏入修仙道路的第一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修士体内能开的气脉一共有三十六条，在三十之上为上品，二十四之上为中品，而二十四条之下则是下品。如果开脉不能在中品之上，除非遇到天材地宝，否则成道是无望的。
她的师兄孟炎在十岁那年一口气开了三十条气脉，被称为天才人物，由道君亲自接入内门之中。然而在十六年那边，师兄筑基时候气脉全断，变成了一个无法修炼的废人被踢出了内门。宗中也是想着多年的情意，并没有让他回到俗世，而是如同外门弟子一般处理杂务。故事既然以师兄为主角，那肯定不会让他维持这个样子，在某次跌落山崖的时候，师兄捡到了一个古老的戒指，里面有一条大能的残魂，师兄靠着残魂的指点走上了重塑气脉的崛起之路。
如果剧情只是这样，有一个强者师兄，那是一件令慕声心安的事情。然而并非如此。师兄在历练的过程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红颜知己，而自己这个小师妹也被他纳入了后宫之中。可能孟炎还顾念着青梅竹马的情意吧，让她成为明媒正娶的正宫。之后书中的她任劳任怨，照顾孟炎又照顾他的红颜知己，在遇到了危险的时候总是成为被抛下的那个，而她竟然也不离不弃？！
慕声觉得这样的事情实在是离谱，她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老黄牛？！她原本不是很相信的，直到前段时间师兄一身狼狈地回来，慎重地说了一句“我会变强的，莫欺少年穷”。她还看到师兄的手指上多了一枚奇怪的铁戒指。
慕声：“……”她的脑中极为混乱，连剑也不练了，直接跟执事申请调到了灵田处工作。那样的生活她是不愿意拥有的，她跟春风得意的师兄之间完全是不可能的！书中的后续剧情没有了，因为当时她看到同名小师妹被推下妖兽堆的时候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在评论区大战三百回合了。
慕声如今的小屋在山脚下，此处有八块荒芜的灵田。原本这里是由一个老伯照料的，然而他被儿子接回去颐养天年，便一直闲置着了。慕声在外门的人缘不错，同执事也交好，兴许是执事见她天天练剑还被剑意劈了脑子，觉得她太辛苦了，大手一挥便将八块灵田赐下。慕声感激不尽，连夜下山在山脚下住了。
半山腰的灵田中绿波如浪，梯田回环，在云雾中影影绰绰的，很快便瞧不见。
而山脚下……这儿的灵力比不得上方充足，虽然是天衍宗的地儿，可连执事都懒得管顾，有收成便缴部分上去，没有就拉倒了。此时的慕声挽着袖子站在了灵田中，掐着决催动灵雨，原本丛生的荒草已经被除去了，齐整整的八块地里冒着嫩芽。她种下的是灵稻，是未曾辟谷弟子的主食。虽然说她顶着外门弟子的名，可到底没有在外门执行任务了，不好再去那边的厨房吃。
“师妹，师妹——”熟悉的语调传入了耳中，慕声一抬头便瞧见了两道绿色的身影。是她在外门认识的人，一个叫闻喜雪，一个叫作洛长淮。
“小师妹，你真的在这里种灵田啊？难道不回去练剑了吗？”闻喜雪有些纳闷，她拉着慕声从灵田中走出来，捋下了她折起的袖子，遮蔽了嫩白的手臂。
“是啊，我还以为你只是接个任务下来一阵，没想到问了执事，他说你就在这里住下了。”洛长淮也跟着说道。
慕声不知道怎么同两位师姐解释，她眸光一转，笑盈盈道：“两位师姐累了吧？进屋歇一歇。”
山脚下的屋子很是简陋，一左一右两道门，正打着帘儿遮住里头的情景。正堂中摆着一张桌子、四条椅子，此刻上方置着一个插花铜瓶，里头的花枝灼灼明目。这住的地方竟是比在外门时四人一间的屋子要好上些。
洛长淮、闻喜雪二人好奇地打量着，片刻后又将视线转回到了慕声的身上。
要知道在外门之中，小师妹虽然天资不足，但她是最为勤快的一个，几乎一年到头的空闲时间都拿着剑在比划。她的灵力不足，但是剑意绝对是外门中最强的，连昔日的天才都比不上。思忖了一会儿，闻喜雪担忧地问道：“小师妹不会是着了邪祟吧？前些时候听说你去领丹了。”
慕声笑了笑道：“我就是求个心安。”九州现在的情况并不好，数千年前四大圣主合力封印了邪主，用四大神器镇守四方。然而现在封印松动了，四大神器也回到了原先的去处。邪主残魂不知所踪，邪宗失乐门以邪主的名义四处作乱，整个九州被邪氛笼罩着，说起来孟炎的任务便是搜集四大神器重新封印邪主呢。
“真的么？”闻喜雪很是担忧，她盯着慕声瞧了半晌，又道，“你不对劲。”
慕声心中一惊，她捋了捋发丝，弯着眸子笑道：“怎么不对劲？”
闻喜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像是没睡好。”
慕声闻言蓦地一松，她的确是没有睡好。除了发现自己是穿书的这件怪异事情外，便是夜中的诡梦了，她似是强行被拉入了春色融融的梦境中，而梦境的主人是吸人精气的美艳妖鬼。可事实上她的精神没有任何的衰败，甚至灵力都隐隐提升了不少。难不成是因为孟炎的事情吓得神思不属，转身便投入了女人的怀抱？要不然那春梦着实难以解释。
“听说耕地种植可累了，那些灵种十分娇贵，一不小心便养死了。”洛长淮也忧心忡忡道。门中并不会将珍贵的灵草灵植交给外门弟子，在宗中有专门的药田灵园。可就算是这样，这活也不容易。连最低阶的灵稻种子都是娇贵的。
“是这样吗？”慕声困惑地眨了眨眼，她挑起了帘子往外头的灵田一指，开口道，“但是它们发芽了呀？长势瞧着还不错，才种下去不到五天呢。”
洛长淮一愣，总觉得不大对劲，可她同闻喜雪也没有照顾过灵田，不知道灵稻种下去怎么样，面面相觑好半晌，才道：“那很不错，一定比练剑费心吧？”
慕声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想起来的时候去浇了灵雨。”上一代照顾灵田的留下了好多本灵植种植手册，她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很是头疼，心中仿佛有道莫名的声音告诉她：种下去就成了，她便不想那么多，直接撒了种子。她下来又不是为了种地出头的，而是想要避开剧情。
“对了，一个月后的宗门大比你要参加么？”闻喜雪眸光闪亮，灼灼地望着慕声。天衍宗每三年都会进行一场大比，分成内门和外门擂台，外门的弟子获得前三的便有被选入内门的机会，就算不能够成功进入内门，那被赐下一些改善体质的丹药也是极好的。
慕声眸光闪了闪。
宗门大比啊！孟炎在这个时候开始按照老前辈的办法重塑灵脉了吧？在大比时候他会出人意料地成为外门第一，重新被纳为内门弟子，成为整个天衍宗的传奇。原书剧情里她就是想要跟着孟炎进内门，拼着重伤拿到的第三。被人打的半死不说，还损了根基，光是一想那样的场景，慕声便打了个寒颤，连连拒绝道：“不了，不去了。”

第2章 002
九州三大玄门，天衍宗列为第一。
天衍宗之中有二殿四峰，其中太上殿是长老所在，而天衍殿则是掌门一脉，寻常人不用肖想。余下的四峰……不管是内门还是外门的弟子，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去。如果能够成为某位道君的亲传，那未来的道途可谓是一帆风顺。
孟炎在大比结束之后，于擂台上筑基成功，收他为徒的便是四峰之一的临川峰峰主宿雪道君。至于书中记载的“慕声”，则是被孟炎拖进去的，成为临川峰名不副实的小师妹。
慕声拧着眉回忆书中的剧情，而两个师姐则是双眸一瞬不移地盯着她，她们眼神中的“慕师妹中邪了”之意更加明显。
“慕师妹，大半个月前你还同我们说要拿前三呢！”洛长淮开口控诉道。
慕声抚了抚额，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不能够说服两位师姐，恐怕就没完没了了。想了一会儿，她认真道：“剑道负我，我当弃剑。”没等闻喜雪和洛长淮反应过来，她又道，“我十年如一日地挥剑，不仅没有凝结出剑种，反而被剑意给劈晕了过去，我不是练剑的料子，在剑道上找不到出路，还不如转身。”说着，她还指向了门外的灵田，“你们瞧，这灵稻这么快给了我回应，说明这才是我的道。”
见两位师姐呆呆愣愣的，有被唬住的趋势，慕声再接再厉道：“你们也知道，我开出的气脉只是下品，道途基本无望，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路，或许还能够走远一些。”
闻喜雪和洛长淮点了点头，面容仍旧有些纠结。像是没办法将爱剑成痴的小师妹置换成如今灵田里挽着裤腿捋起袖子的“稻农”。她们是外门弟子，身上堆着不少的庶务，并不能长久地留在山下，跟慕声千叮咛万嘱咐，最后依依不舍地告别离去。
等到两位师姐的身影消失不见，慕声才松了一口气，瘫在了椅子上。她乜了一眼灵田，什么练剑逐道，什么垃圾师兄，谁爱去谁去，她只想在这山下逍遥自在，保全性命。在椅子上躺了一会儿，她又起身走向了灵田。
山上灵气氤氲、绿植如浪，而山下的灵田则是光秃秃的，瞧着煞是难看。慕声动了装点的心思，只是将灵石倒出来一清点，那股雀跃的心便冷却了下去。
虽然山脚下的八块灵田算是划分给她了，除了一开始的灵稻种子是执事赠送的之外，余下的她想种的东西只能够自己去买。她同孟炎一样，父母早就不在了，身为外门弟子没有内门那般的修道资粮，想要灵石只能够自己去赚。她赚到手的灵石都用来修灵剑了，如今倒出来一瞧，根本不足百数。
慕声慢吞吞地收起了灵石，她绕着这座小屋来回走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角落那一蓬蓊蓊郁郁的绿竹上。她刚搬来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呢，可能是在照料灵田的时候，灵雨自发地落在了它的上头吧。如今八块灵田种满了灵稻，在收成之前都不好乱动，能够捯饬的也只有这个小院了。
她忙里忙外收拾了七日，小院子已然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瞧着焕然一新了。白墙黑瓦，绿油油的藤蔓攀爬，两侧搭着花架子，可爱小巧的绿叶在风中招摇，时不时露出藏在叶下的粉嫩花儿。
清风明月秋千架，然而天时不巧，慕声还没等到第一个圆月呢，夜里的时候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些时日可能是劳作太累了，她入夜之后的睡眠极好，并没有那恼人的、难以启齿的梦。
什么邪祟不邪祟的渐渐地慕声抛到了脑后去，毕竟她在那本昭示着她命运的书中也没瞧见她中邪这样的情景，不过此刻的她显然是忘记了，她没有按照书中的剧情走，余下的事情必然也会偏离原定的轨道。
照墙的灯焰细如线，落瓦的雨声逐渐繁急。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雨更大了，那在半空中炸响的霹雳将梦境中的慕声惊醒，她眯着眼往外觑了一眼，无数道瑰丽的紫红色电芒撕裂了长空，如同蛛网般遍布，将半个天阙照亮。那浩大的声势仿佛要湮灭天地，依稀可以感知到浓郁的灵气波动。
这是有人在渡雷劫？什么人啊？这般勇悍在野外渡劫？这是不怕被雷劈死么？慕声思绪发散了一会儿，将窗合得一丝缝隙都无，她躺回了榻上一转身，眼皮子耷拉着，捂住了双耳。修士修到了元婴境界，劫数便化作了雷劫，那般声势浩大，估计还是元婴真君之上，这同她一个连筑基都没的小修士有什么干系？
这场雷暴一直持续到了凌晨，磅礴大雨已经停歇了，可四面的道路被雨水冲刷的泥泞不堪。
慕声起身的时候，没有关注那八块灵田，而是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小院。到底是寻常的植物，被雨水一打，地上满是落叶与枯红。慕声蹙了蹙眉头，掐着决将灵力灌入了憔悴的绿植中，眼见着它重新变得朝气蓬勃才松了一口气。
她捏着袖子擦了擦汗水，只开了二十条气脉，体内储存的灵机都要比旁人少一些，催生了院子便顾不得外头的灵稻了。慕声也没有管那么多，她在心中暗暗盘算着，是否在小院设个聚灵阵，只是不知一块灵石能够支撑多少日子。
慕声喘了一口气，正打算回屋去躺下了，忽地听到了厨房那侧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说是厨房，其实是个杂物间，什么有用没用的都堆在了那一处。前几日慕声清理了一些，解决掉了一些没用的货色，整个房间亮堂、干净了不少。
慕声屏住了呼吸，她才开脉，学的是宗门中基础剑法《归元剑诀》，奈何上不会以气驭剑，只是比不修仙的寻常人强一些。此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立马紧张了起来，回到了屋中抄起了一把琴，便小心翼翼地朝着厨房方向靠去。
其实有件事情她是诓两位师姐的，甚至连宗门中的人都不知道。她在被众多剑意劈了之后，识海中已经凝聚出了一枚剑种，可那又如何呢？一来她不会用，二来则是她不愿意用了。在弃剑之后，她自己砍桐木制了一把琴，铭上“无何”二字，这便是她未来的武器了。
慕声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厨房，悄悄地朝着里头觑了一眼，视野之中，是一团黑白交杂的影。是一只妖兽，辨认不出是什么种族的。慕声更紧张了，连一口气都不敢喘。那团黑白影感知敏锐，忽然间朝着门口的方向望过来。慕声看清了它的模样后一愣，那妖兽便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抱着慕声的腿发出了“嘤嘤”的叫声。
四肢黑身躯白、黑色的圆耳朵以及那招牌性的黑眼圈，像一只软趴趴的芝麻汤圆。
这不是她原先所在的世界中的国宝滚滚么？！
慕声在“嘤嘤”的可怜叫声中很快地回神，她伸手揪起了不到膝盖的小团子一瞧，想起来它在九州的名称“食铁兽”。这是妖族中强悍的、数量颇为稀少的一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小团子被她拎起的时候也不挣扎，只是不停地发出“嘤嘤”的低鸣，慕声拧着眉打量着它。毛发上有些脏兮兮的，沾染着不知从何处来的血迹，除此之外还有谷壳、米粒——
想到了米粒，慕声打了个激灵，忙不迭朝着厨房中望去，偌大的灵米袋子已经被扯破了，里头的灵米被吃了三分之二，小东西的身上还存留着偷米的罪证！慕声从鼻子里发出了一道冷冷的吭气声，她伸手将小食铁兽放在了地上。而小家伙也知道自己犯了错，抱着四肢翻滚着，时不时觑眼望慕声，似是想要讨好她。
慕声面无表情地收拾着为数不多的灵米，又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厨房打扫了一通。等到忙完之后她才盯着那乖巧坐着的食铁兽，找了一个大桶将它整个儿丢进去。哗啦啦的水落入了桶中，小食铁兽有些急，锋利的爪子扒着边沿，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抓痕。慕声可不理会它的挣扎，洗刷干净了之后便将它提起放到了门口。
慕声道：“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先不说养得起养不起这个问题，这可是一只食铁兽的幼崽，万一它的长辈寻到这边来呢？自己这个外门弟子未必找得到庇护，还不如早早地将麻烦精送走。
“嘤嘤？”小食铁兽仿佛感知到慕声的心绪，它并没有离开而是一转身死死地扒住了慕声的腿，叫声变得更加绵软可怜。它伸出爪子指了指昨夜雷声暴动的方向，眼中快速地蓄上了泪。
慕声很快便想到了那骇人的雷劫，她拧眉道：“昨夜是你的母亲在渡劫？”
小食铁兽胡乱地点头。
如果是真的，那这是小食铁兽如果被丢出去，失去了照料，可能就活不久了。思忖了片刻后，她伸手抱起了食铁兽，嘟囔了一声：“麻烦。”便转身往屋里去了。

第3章 003
虽然说本性已明，可过去的生活比不得眼前的十多年来得更清晰，慕声的行为准则到底是偏向于一个修士。她因小食铁兽的可怜动了恻隐之心，然而想到了接下去的日子只有头疼的份。幼崽瞧着体型小，可食量并不小，瞧厨房中被糟蹋的灵米就知道了。如果再这样咸鱼下去，可能没等到新一茬的灵稻收割了，她已经成为九州第一个饿死的修士了。
过去都是从执事堂接任务换取灵石的，如今想着避开剧情，那就得躲得彻彻底底的。要不是这九州到处都是吃人的地方，她早就收拾包袱离开了。
洗干净之后的小食铁兽精神气十足，没多久便从卧室里面溜了出来，优哉游哉地在院子里巡视着领地。被慕声耳提面命过之后，没有再钻进厨房，不过院子角落一丛翠竹大半都被它嚯嚯了，竹枝、竹叶散落了一地。
这景象落入了慕声的眼神，她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清理院子的时候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除尘诀”，打扫之事不再话下，这愁的是未来的生计如何。她的视线随着嬉闹打滚的食铁兽而动，一个念头倏地浮起，眸光顿时一亮。
在外门的时候，庶务多得不得了，其中有些是四峰发布的，大多数外门弟子拼了命争抢。慕声有幸抢到过晴雪峰的看丹炉任务。要知道这一峰是丹峰，全宗上上下下的丹药都是这儿提供的，能在峰上的每一个都有真本事。她看了几天炉火，看懂了一些姿势，到时候用剩余的灵石买个丹炉和寻常的丹书，炼制一些普通的丹药，应该不难吧？
慕声并非是做事犹豫不决的人，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好，当即就抱着食铁兽往不远处的闹市中去，买了一个下品的劣质丹炉和三副炼制“凝血丹”的灵草，余下的灵石则是换了灵米，等到返程的时候，好不容易省下来的灵石已经挥霍一空。
“要不是你我还不用去镇子上呢，那袋灵米我至少能吃到地里的新米长出来。”
“你说你现在的模样能替我做什么？除了吞金就是吞金。”
“你说我要不要回宗门？当时候把你往门口一摆，摸一下一灵石，师姐们兴许会很乐意的。”
“……对了，还没有给你取名字，我看就叫‘吞金’吧。不行，不大好听，那叫‘钱见愁’？”
慕声一边往回走，一边揉着小食铁兽的面颊念叨。
虽然没有同她结契，不过这小家伙也是乖巧，在她的怀中并不挣扎，偶尔发出两道“嘤嘤”的叫声，似是在应和她的话语。
如今身无分文了，可慕声的心情还是不错的，然而这股好心情在望见了立在自家小院门口的俊逸青年身上时，便荡然无存了。书中的剧情还没有发生，但是得知了那些事情，慕声很难不对孟炎生出芥蒂。
“师妹，我听闻喜雪她们说你不参加这次的宗门大比了？”孟炎见到了慢悠悠回来的慕声，顿时眉头一皱，语带斥责道。见慕声垂眸，他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了一些，强行压下了内心深处的不悦，挤出了一抹笑容道，“不是说好的吗？我们一起进内门。”
慕声一听孟炎故作温柔的语气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同孟炎是青梅竹马，可她自忖过去也没有多少风花雪月的心思，怎么会拼死进入内门呢？她忍着内心的不适抬头与含情脉脉的孟炎对视，认真道：“师兄，我只开了二十条气脉，属于下品，是没有结丹的机会的。我想了很久，觉得我应该放弃做此事。”
“你放弃的意思是来这边种地？”孟炎一愣，控制不住自己上拔的语调，他磨了磨后槽牙，盯着慕声道，“可先前你也是下品气脉啊？不都没放弃吗？师妹，你相信师兄，这次师兄一定会带你入内门的。”
慕声不太明白孟炎迫切要她一起加入内门的心思，可能是有那么点好心的吧？但是按照书中说他得了改变废脉的法子，对师妹好为什么不能将功法分享出来呢？她盯着孟炎，故作困惑道：“师兄难道找到方法了吗？”
孟炎望着她眼中掠过的欣喜心中一凉，下意识地拨弄着手中的铁戒指，应道：“没有。”顿了顿，他又握紧双拳，放声道，“皇天不负有心人，我过去能觉醒三十条灵脉，未来一定能有成就。”
慕声：“……”她不是很想听孟炎在这里放大话。就算真的有成就那也同她没有关系了。摸了摸怀中的小食铁兽，慕声刻意放软了语调道：“师兄，你来得正好，我新近得了一只灵兽，然而太久没有接执事堂的任务，身上灵石不足，你能不能借我一些？”
孟炎闻言面色一变，瞪了小食铁兽一眼。只留下了一句“我会替你报名的”，便忙不迭转身跑了。慕声望着他的背影，双眸幽暗了几分。她紧了紧怀中的小食铁兽，似是自言自语道：“你瞧，这样就靠不住了。我先前也没少给他灵石呢。”她倒是没想着将灵石给要回来，既然做下了决定，那只往以后看呢，过去的事情能消便消吧。
回到屋中之后，慕声也没有着手炼丹，而是皱着眉望着小食铁兽沉思。
既然打算养着它了，就算因自身修为不足，不能签订灵宠契约，那也该给它取个名字。“先前说到哪儿了？叫‘钱见愁’？钱包见了你也发愁？不好听，吞金兽？金金？”慕声一边收拾一边嘟囔道。
小食铁兽圆溜溜，一双眼珠子转动。它软趴趴地瘫在了桌面上，“嘤嘤”了两声。原先桌上放着一个水杯，此刻杯中的水被操控着流动起来，在桌面上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温”字。
慕声望着它一怔。小崽子瞧着不大，才断奶的年纪便会操控灵力了？它现在是什么修为？跟自己不相上下？她的思绪转动着，眸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温”字上，良久之后道：“叫‘温温’？‘阿温’？不妥当，听起来像是在占我的便宜。取个名字怎么这般让人发愁啊？”
慕声的话语倏然一止，脑海中灵光乍现，她一拍脑袋道，“对了，愁！愁未来、愁灵石，甚至连名字都愁，那就叫你‘阿愁’吧？如何？”
小食铁兽扭了扭身体，平躺着望着屋顶，似乎并不抵触这个字。桌面上的水痕渐渐消失，灵力的波动也全部散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慕声在敲定小食铁兽的名字之后，无暇再去想其余的事情，取出了市面上花了半个灵石淘来的丹书《混成丹经》。
九州的灵丹分成神、仙、天、地、玄、黄六阶，而丹药本身则有极上中下四品之分。市面上能够便宜淘到的丹书里要么是残损丹方，要么是一些常见的譬如凝血丹这般的黄阶灵丹。不过炼制丹药光有丹方还是不够的，需要修士修习丹决，不同层次的丹决控火力不同，炼制出来的灵丹品次也会有区别。越是上乘的丹决，炼出来的丹药药效越是强大。可这等丹决都是被大宗弟子掌握着的，市场上几乎寻不到。
慕声在天衍宗外门，只学了基础的剑决，其他的一概没有接触。她将《混成丹经》上的丹决同记忆中的晴雪峰炼丹火候结合起来，打算走一条适合自身的野路子。凝血丹的原材料便宜，最是适合初学者。结合书中剧情，自身无数次被孟炎扔入了险境中还能够生还，运道应该是不差的。
半个时辰后。
慕声的额上冷汗涔涔，在灵力化成的丹火既然燃尽的时候，丹炉上方发出了噗嗤一道响声。丹炉的盖子被灵力气流顶开了一半，慕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一道黑白色的影便如同旋风一般掠来，伸手将丹炉中的灵丹全部都掏了去，如同嗑糖豆一般倒入口中。
慕声：“？？？”她皱着眉望向了小食铁兽，故作生气，压低了声音呵斥道：“阿愁！”
小食铁兽舔了舔唇，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蹲坐着满是乖巧地望向了慕声。
慕声：“……”小家伙也没有伤痕为什么还吃凝血丹？难道是自己没办法？不过看它的动作，自己炼出来的凝血丹应当是成功的吧？慕声不打算当着阿愁的面炼制灵丹了，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沉着脸走向了阿愁，一伸手便揪起了它的后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阵，并没有发现伤口她才放下心来。
放下了阿愁后，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手腕，低声教育道：“以后我没说能吃的东西都不能吃，知道吗？”
阿愁：“嘤嘤。”
慕声屈起手指对着它的脑门一弹，冷笑道：“别跟我装不懂，你都会写字了呢。不过这灵力不用白不用，我教你灵雨决，以后你去灵田里面浇灵雨，懂吗？”灵力消耗需要一个恢复的过程，如果有阿愁帮忙，她可以将全部心神都用在炼丹上，到时候能够更快赚到大比灵石！

第4章 004
小半个月时间，灵田中原本只冒了一个绿芽的灵稻已经有半人高，虽然及不上半山腰的如波碧浪，可瞧着也不再是光秃秃一片，慕声的心中颇感欣慰，当然最让她高兴的才是炼丹的成果。
这些日子在教会了阿愁灵雨决之后，她便着手炼丹，虽然每次都累得够呛，可开炉之后都是满炉的极品凝血丹，两副草药下去已经有二十颗了。作为市面上最常见的、是个丹修都能够炼制的凝血丹，它的价值并不高，可这些都是极品丹，而且材料本身也不贵，赚不到大头无妨，总能够积少成多的。
原剧情中的她一直是练剑的，可是同天之骄子孟炎相比，不过是一粒尘埃。可能不是她的天赋不足，而是点错了地方。下品气脉练什么剑？她应该早早地投入炼丹的怀抱，兴许还能够改善自身的体质。她这么一想，蛰伏在了识海中的那枚剑种似是不乐意了，平白地震颤了起来，仿佛在提升自己的存在感。慕声伸手握住了一根竹枝，练剑多年提剑的姿势刻在了骨子中，然而下一刻她便将这股躁动强压了下去。
剑种来的时机不好，她已经不是外门那个痴迷于剑道的小师妹了！
手中握有凝血丹，慕声第一个念头便是与外门中的师姐交易，然而刹那间便被她摇头否决了。先不说外门执事堂中可以用灵石和功德换药，她要是继续同他们接触，说不清丹药的来源是一回事，二与自己的决定背道而驰这更是不可取，思来想去，只能够将灵丹拿到市场上去卖。
天衍宗山脚下，城墙巍峨，上悬的匾额题着“观星”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原先这儿只是个小镇，不过天衍宗的弟子并不彻底地与人世断绝关系，在拜入仙门之后，不少人会将自己的亲眷接到观星仙城来，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座仙城，纵然是无法修仙，也能够沾一沾山脚下的灵机。
观星仙城中丹、符、器各道不缺，有天衍宗弟子开设的铺子，也有外来做生意的人。他们自己有门路，基本上不收外来的灵丹。宝阁铺子林立，可并非谁都能够消耗得起，也有的修士不愿意再经他人手，城中便辟出了一片闹市，供散修们自行解决身上的一些物资。
二十枚凝血丹，数量实在是稀少，摆出去看着十分寒碜。慕声便取出了不少的空瓶子，在上面贴着“聚元丹”“洗髓丹”等字条，至于里面则是空空如也。有人过来询问的时候，她眼也不眨道：“那些卖完了。”
闹市上比不得宝阁，嘈杂而又喧嚣，各色各样的人堆挤在一处。卖东西的人大多邋遢而又狼狈，少有像慕声这般像个富人家小姐的。再加上边上一团软趴趴的食铁兽，更是频频引人视线。不过问的人多了，可并没有一个真正愿意买的。
“姑娘是炼丹师？”一道粗哑的嗓音传来，开口的是边上坐着的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修，他的摊子上只摆着一面破烂的铜镜，要价两千灵石，根本没有人搭理。他也是闲着无聊，视线随意转动，最后定在了慕声的身上。
慕声犹豫了一会儿道：“算是吧？”她都炼出凝血丹了，还不是炼丹师么？其实她也不太明白那些炼丹师是如何划分。
中年诶呦了一声，又问道：“那你的证呢？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慕声愣神半晌，虚心求教道：“什么证？”
这会儿轮到中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一拍大腿道：“这你都不知道？你这丹药是自己炼出来的吗？你要是大宗弟子，身后有宗门背书倒是无所谓，你要是个丹修，总得去丹盟过一过吧？不然你这三无丹药谁敢买啊？”见慕声脸上的笑容就要挂不住了，中年人又再接再厉道，“你看方才过路人不少吧？可谁买了？”
慕声深吸了一口气，快要绷不住了，赚个灵石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吗？她不知道丹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书的剧情中也没怎么提，可带上“盟”字，定然是个大势力吧？要是去了丹盟导致自己的未来同剧情接轨了怎么办？
“但是我这凝血丹是真的啊！”慕声咬了咬下唇，她扯出了一抹极其勉强的笑容，伸手将玉瓶的塞子一拔，道，“闻到丹香了么？这可是极品——”
“凝血丹嘛。”她话还没有说完，中年人就拖长了语调接过去了。
最基础、最便宜的丹药了，就算极品又能如何？慕声泄了气，半晌后弱弱道：“一定要证？没有其他办法？”
中年人眼珠子一转，贼兮兮一笑道：“一百灵石，我帮你弄个。”
极品凝血丹大概二十灵石一枚，二十枚也就四百灵石，这假证一下去便去了四分之一。慕声一把抱住了小食铁兽，果决道：“我可以降价！”
中年人唏嘘了一声，显然因为没有将假证推销出去而感到遗憾，片刻后他又道：“你这样是不——”余下的最后一个“行”字还没说完，便见一个传得破破烂烂、满脸脏污的瞎眼乞丐拄着拐杖找了过来。
“极品凝血丹么？我要了。”
她的声音清脆如冰瓷，与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全然不符。她并不像其他乞丐大咧咧地坐在地上，而是摆了一个更为优雅从容的姿势。她从袖中取出了四百灵石递给慕声，另一只手则是将凝血丹收入怀中。做完这笔交易后，她并没有打算离开，而是气定神闲道：“道友，算一卦吗？”
慕声：“……”中年人看着是个骗子，怎么来了个顾客也还是骗子的模样？慕声想也不想便将东西收起，抱着小食铁兽快速起身，准备离去。
瞎眼的乞丐动作极快，在慕声离开之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开口道：“我算的卦很准。”
可能今天时运不齐吧，总是碰到奇奇怪怪的人，她挪了挪腿没走动，面上多了几分羞恼。“你松开，这像是什么样子？”见乞丐老实地松手，她又冷哼了一声道，“有多准，准得过天机门叶星遥吗？”玄门三宗，分别是天衍宗、太乙宗和天机门。其中天机门便是以卜算天机为所长。慕声口中的这个叶星遥是天机门的少主，在剧情中么，她是孟炎的后宫之一。
乞丐在听到“叶星遥”三个字的时候身躯一僵，但是很快便恢复了神态。她笑了笑道：“自然是比她准的，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给你算一算？”
她的眼睛蒙着一条沾染着血迹的白布，似是看不到东西，可慕声仍旧感知到强烈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扫动。
“道友，我掐指一算，你命中有劫。这劫就在你怀中的小灵宠身上。”半晌后，乞丐正色道。
慕声一听敷衍道：“是的，大劫，破财了。”说着转身就走。
“道友，你听我说完！”乞丐大概是黏上慕声了，她利索地起身，那潇洒的身姿可一点儿都不像是瞎了眼。慕声也是被她追烦了，猛地停住了脚步，瞪了她一眼道：“你算的这么准，怎么不算算你自个儿的眼睛？”
乞丐：“……”这谁能想到啊？她也是倒了大霉了，先前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强大女修要她算卦不沾情而避情劫，她那会儿也没有说什么啊？只是提到了“梦境”什么的吧？后来有一日，发生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渡劫，女修似乎没有渡过去。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自己不过跟她命轨沾了一丁点，直接被劫力反噬。
乞丐的脚步止住了，慕声抿了抿唇，转头说了一句“抱歉”，便加快了脚步，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才到手的四百灵石捂不热，留了一小部分，余下的都用来购买药材和种子。等到灵稻收割了一茬后，便能够自己种灵草，到时候又能够省上了一笔。
随着兜中灵石的流逝，慕声也顾不得想那些奇怪的人了，甚至巴不得出现点小乞丐那样的顾客。转而这个念头在拐出巷子重新碰到了小乞丐便破灭了，她警惕地望了眼乞丐，揽着小食铁兽的手蓦地缩紧。小食铁兽感知到了慕声的情绪，也不用慕声开口，便龇牙咧嘴地盯着乞丐，露出了几分凶相。
乞丐：“……”半晌后她才道，“先前忘记问了，丹药是你自己炼的吗？除了凝血丹你还会什么？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慕声神情这才缓和了几分，抿唇应道：“五天后吧。”
乞丐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五天后再来。对了，我叫摇星。”然而大步离开的慕声理都没有理她，倒是小食铁兽越过了慕声的肩膀，用一双几乎和黑色的毛融在一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摇星。

第5章 005
慕声说的“五天后”并不是诓骗摇星的。
她这回购买的灵草种类比先前丰富，除了凝血丹之外，她还打算炼制“聚元丹”“洗髓丹”以及“辟谷丹”，估摸着五天时间正好炼完。
聚元丹是一种用来帮助初入门弟子灵气凝结的丹药，一般品次的都要五十灵石一枚，若是极品的，价格会更高。洗髓丹则是一种本身无品的丹药，各个阶层的炼丹师都能够炼制。当然，炼丹师水准越高，丹药的品相和作用就越好。她现在的修为能炼制的自然是黄阶的洗髓丹。这对初入门的弟子来说已经足够了。至于辟谷丹……那是专门为了省钱的贫穷弟子准备的。
慕声开脉之时只开了二十条气脉，体内储存的灵气完全比不上中品或者高品的，以二十条气脉中的灵力储备量，根本不能够凝结成丹。不过这对慕声而言也是之后的事情了。回到了院子中，她当即着手炼制丹药。在目前这个阶段，炼制一炉就快将她的灵力榨干。她可不管那么多，拿出了练剑的拼命劲，灵力空了便就地躺下，等到了醒转过来再准备新一轮的炼制。这个耗干灵气再恢复的过程，使得她的气脉被拓宽不少，等到达到圆满的时候，她便可以筑基了。
慕声在炼丹，阿愁则是在灵田中巡视，时不时落下一些小雨。在听到院子中传来的砰一声时，它会快速地回转到屋里，有时候则会拖着慕声，试图将她给挪到榻上。可到底是只幼崽，这般的计划没有成功，反而是让慕声磕磕碰碰的，脑袋上起了个大包。
慕声炼丹的速度比她自己估计得要快，在第四日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炼制了。她大体真的是丹道天才，每一炉都是满丹，而且颗颗极品，流动着神秘的纹路。慕声并没有提前前去观星仙城，她在杂物堆中寻找到了材料，自己制作了一张面具。这当然不是为了阻隔大人物的探视，而是用来瞒过自己熟识的人，譬如孟炎。谁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心血来潮到闹市中买东西？以前心高气傲的他或许不会，但如今在外门，他的资产大概维持不了他面上的风光。
远离书中剧情的事情以及炼丹的成功让慕声心情松快，入了夜之后很快便沉入了睡梦中。只是过去纠缠着她的幻梦又到来了。长身玉立的女人红衣银发，面容却是模糊不清，她低低地呼唤着什么，可不管慕声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听清楚她的低喃。在女人倾身压上来的时候，一股负重感逼得慕声喘不过气来，她猛地从梦境中挣扎了出来，用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被她掀翻的阿愁四肢趴在床边，睁着一双迷蒙的眼，“嘤嘤”地叫了一声。
慕声盯着它看了半晌，视线又转到先前替它做成的睡篮上。小家伙一点儿都不安分，被它压着，能喘气才怪呢。只是那个梦……难不成还有什么前世今生？可真要算的话，在现代似乎才算是前生吧？那这属于前前生？慕声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思考了。书中自成一世界，文字中显露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而她连那冰山一角都没有看完呢。
慕声并不会为难自己，只是这后半夜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她只能够起来打坐清修。院子中，风吹过草木发出了沙沙的轻响，它们的枝叶挥舞着，精纯的灵力从它们的身上冒出，如同流水一般淌向了慕声，滋润着她的气脉。直到凌晨的时候，这般动作才消停了下来。
阿愁、丹药、面具……临到出行的时候，慕声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她折回了房间中，再度出来的时候，身上背着一把七弦琴，瞧着像是七弦门的音修。对着院子里的一洼水地自赏一般的时候，慕声便准备动身，只是没走几步，便听见了后头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师妹！慕师妹！”闻喜雪朝着慕声招手。
慕声眼疾手快，将面具一摘往阿愁怀中一塞，自己则是理了理衣襟，转向了小跑过来、出了一身汗的闻喜雪和洛长淮。
这回两个人是带着东西来的。
“师妹，你如今都不回外门接任务，便没有自己的分例，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洛长淮轻轻地开口道，将一袋灵米和果蔬、丹药一起放在了桌上。
慕声一怔。外门就算要发东西也不会这么多，定然是两位师姐拿自己的功德去换的。她眸光柔和了几分，轻声道：“师姐，我如今种着灵田，不缺这些东西。”
“我看那灵稻还没有长出呢，谁知道哪个时候能收？”洛长淮拧眉道，怕慕声继续开口，她视线一撇，落在了阿愁的身上，当即惊叫了一声道，“慕师妹？你怎么还养了一只灵宠？是食铁兽幼崽？”她瞧着阿愁可爱，认不出伸手去抚摸。然而阿愁在慕声的跟前温顺，对着陌生人直接龇牙咧嘴，一副凶相。
“阿愁！”慕声低斥了一声，阿愁那副凶悍的模样一敛，变成了委屈的、被迫接客的可怜样。洛长淮和闻喜雪也不是非要摸到，抿着唇噗嗤笑了一声，便问起了这只小食铁兽的由来。慕声并没有隐瞒，将那日事情重复了一次，抬眸对上洛长淮怜惜的视线时，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果不其然，洛长淮正色道：“师妹你自己一人都困苦，带着小食铁兽更艰难了，你一定要收下我们的心意。”
“是呀是呀。”闻喜雪也跟着接腔道，“我跟洛师姐接了捕杀山脚下作乱妖兽的任务，最近功德点不少呢。”
慕声挑眉道：“妖兽？”
闻喜雪点了点头，叹气道：“这些妖兽破坏农田、伤害凡人，妖庭那边也不承认不开智的妖兽是他们一族的，便只能够我们自己来料理了。”慕声拧了拧眉，她望了眼桌上的玉瓶，将它们捡起往洛长淮的怀中一推，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瓶凝血丹，她低声道：“师姐，我先前从市场上淘到了一本丹书，如今已经会祭炼一些丹药了。这些你们自己拿着吧，外出对付妖兽的时候要小心。”
“什么丹书？不会是骗人的吧？”洛长淮瞪大了眼睛。的确会有大能编写一些道典藏入市场中，可不见得谁都是有这种运气的，大多数都是为了赚钱的人东拼西凑的，这种练了会坏人根基！洛长淮越想，面上的焦急之色越浓郁。
慕声莞尔一笑道：“不会的。”她从瓶子中倒出了一枚凝血丹，低声道，“师姐，你自己瞧！这些可都是极品！止血效果很好，你若是不信，我可以试给你看。”说着，就要找刀划一道口子。
洛长淮听了慕声的话语心惊肉跳的，忙不迭制止道：“你别！”她接触的丹药不多，但是凝血丹这种她还是认识的，品相比外门丹堂中可以兑换的要好上许多。师妹大概不会拿这样的事情说谎。可能真的是天赋点在了炼丹上？她没有再想太多，将丹药收了起来，对着慕声殷殷嘱咐道：“若是有什么不好，你折回宗中来寻找我们。”
慕声满口应下。
临走之时，闻喜雪忽地提起了一句：“孟炎孟师兄他同王强起了冲突，还打赢了。”王强的气脉也是下品的，但是像孟炎那等碎脉之人，不管谁都能够踩上一脚。他从内门退出来后，还摆着内门弟子的臭架子，跟外门弟子关系并不大好，以前还有慕声在前头拦着，现在冲突是压不住了。一个碎脉之人……外门的境况大概要变了。
不过慕声觉得再如何也跟自己没有关系，她送走了两位老母亲似的师姐，便带着阿愁往观星仙城中走去。不过等抵达的时候，已经将近日中了。她先前摆的摊子边的中年人不见了，此刻大喇喇地坐着一个蒙着布条的瞎眼乞丐，她的脸上满是脏污，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慕声瞧上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你怎么才过来啊？！”摇星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她起身给慕声腾出了摊位，又忙不迭地问道，“这回只是凝血丹么？还有其他的么？我都要了。”
“你一个人要那么多作甚？”慕声拧眉问道。
摇星语塞，不知道如何解释。她能说灵丹只是接近这位的借口么？
慕声等不到她的回话，当即恍然大悟道：“你不会是拿去转卖了吧？”
摇星顾左言他道：“背着琴，你是音修？”
“你看得见？”慕声皱眉道。不过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修士自然不同于凡人，修到了一定境界双眼的存在意义并不大，完全可以靠着神识来“看”这个世界。她看不透摇星的深浅，只能够感知到她并没有多少恶意。
慕声将阿愁放在了一边的木墩上，她慢条斯理地取出了丹药摆放整齐，开口道：“这些丹药我不能全部都卖给你。”
摇星拧眉道：“你不是为了挣灵石吗？”
慕声道：“是啊，但是只有你一个顾客，影响我后续发展。”
摇星一呆，没有想到这一茬，她道：“那我加灵石。”等到慕声爽快的“成交”两个字传入耳中，她才想起来，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自己这般的顾客，毕竟她的灵丹没有经过丹盟认证，怎么都要比那宝阁里低一头。

第6章 006
灵石已经许出去了，摇星自然不会再反悔，她的本意也不是买丹药，望着慕声利索地收灵石动作，她忍不住道：“你不好奇么？”
慕声掀了掀眼皮子，收了一笔灵石之后，她的心情不错，连带着眼神都温和了几分。“好奇什么？修仙界中多得是能人异士，富可敌国装乞丐的也不是没有。”她只想赚点儿灵石，并不想卷入其他修士的纷争之中。
摇星叹了一口气，又道：“你不去丹盟认证么？有了丹盟背书，卖丹药也要容易这些。丹药到底是入口之物，来来往往的人大多会选择宝阁。丹盟中可是有天衍宗这般的大势力做支撑的。”
慕声瞥了摇星一眼，一听果然同天衍宗有关系，就更不能去了。
灵石诚可爱，但是性命价更高。她想赚灵石的确不假，然而跟无穷无尽的麻烦比起来，她宁愿少赚一些。伸出手推了推几乎等于不存在的面具，慕声道：“你这话提醒了我，这片闹市来往的还不算是目标客户，他们之中并没有多少搏命之徒。”
摇星：“……”她是不知道慕声的思绪怎么跳到了“搏命之徒”上的，她不甘心地询问了一句道，“你当真不需要我替你算上一卦？”
慕声狐疑地望着摇星，怎么会有人这么热衷于算命？真要说的话，她看了剧情，有的事情可能比天机门还算得准呢。对，天机门！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的时候，慕声蓦地抓住了一点迹象，她盯着摇星道：“卜算的是天意，可我的命运不由这天做主。你这么热衷卜算运数，不会是天机门出来游历的弟子吧？摇星……摇星……你是叶星遥？”
摇星的神情刹那一变，片刻后微微一笑道：“我如果是她，怎么会这么狼狈？”
慕声没有接腔。剧情中描述叶星遥的时候，说她一身金边白衣，隐隐点缀着日月星辰，自有一股神秘气概。可眼前的小乞丐脏兮兮的……跟天机门那伙人没有重合的地方。不过慕声也没有想太久，是不是叶星遥同她也没有关系，掂了掂到手的灵石，她抱着小食铁兽起身离去。
星摇这回没有再跟上，她掐算了一番后，“咦”了一声道：“难道算错了，天命之主不是她？”
慕声不明白星摇的纠结，先是去书铺挑了一本《黄阶丹药全解》，又将这回剩余的灵石都换成了灵草之后，她才快速地往回走。她打算炼制出一批丹药之后再出门，星摇的话语给了她启发，闹市往来的人不够穷和狠，他们的对无认证的炼丹师出品的丹药不屑一顾。但是黑市擂台那边就不一样了，大多数是穷得叮当响的散修，只要丹药没有问题，他们才不会管那么多。
在炼制了一批新的丹药后，慕声整个人累瘫在了椅子上，身上的毛茸茸长大了一些，压着有些重。但是慕声怎么都不舍得那股手感，可劲地从它的耳朵摸到了一团尾巴上，才惬意地眯着眼长舒了一口气。小食铁兽的身体有些僵，可看着慕声惨白的脸色没有动弹，它那双乌溜溜的眼望着慕声，开口道：“嘤嘤……娘……”
慕声身躯一僵，她不可思议地瞪着阿愁，倒不是因为它天赋异禀学会了开口说话，而是一个“娘”字！她哪里跟毛茸茸像了？怎么就变成“娘”了？曲起了手指在阿愁脑袋上一瞧，她眉头一皱道：“叫姐姐。”
阿愁：“嘤嘤。”
休息了半个时辰后，慕声镇定自若地推开了可怜巴巴捂着脑袋的阿愁，从容地起身。她施了一个法诀清去了衣上的短毛，打算出去观察一下即将收成的灵稻。然而就在她走出小院的时候，数道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是外门的五个弟子，他们还……抬着一副担架？
慕声眉头一蹙，也没有心思观察灵稻了，忙不迭地将洛长淮一行人迎入了屋中。“怎么回事？”慕声询问道。担架上的人是外门的杜云衣杜师兄，此刻的他面色青灰，身上满是血污。
洛长淮拧眉道：“杜师兄中毒了，我们去丹堂那边他们不给解毒丹。有个交好的师兄偷偷同我说，是内门杜云冈的意思。”外门的丹堂隶属于晴雪峰，但是他们只提供一些寻常的、基础黄阶丹药，里面的执事算不得晴雪峰的弟子。内门的弟子一般情况下都会筑基，然而被某位真君挑中做亲传，故而执事不会为了外门的小人物得罪一个内门弟子。
说起来杜云冈算是杜云衣的兄长，但是他们之间可没有“兄友弟恭”，因为杜云衣是庶出的，时不时会被杜云冈暗中欺负，这会儿竟是下了毒！洛长淮也没有解释太多，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不少的灵草，飞快地说道：“这是我们目前用功德数能换的灵草，慕师妹，你瞧着如何？”
原本慕声转向灵田还说要炼丹，她是不相信的。然而在出任务的时候，她不小心被妖兽咬伤，服用了师妹送的凝血丹，药效是过去使用丹药的数倍！内门他们进不去，外门不会有人愿意相助，至于观星仙城，等到了那边的时候杜师弟可能坚持不住了，他们没有其他选择了。
“洛师姐你别急。”慕声诶了一声，当即摸出了自己的炼丹炉。她先往杜云衣的口中塞了一枚聚元丹，之后则是飞快地取出适合的灵草扔入了丹炉中，灵力催生着炉火。慕声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而外门的弟子面面相觑，第一次见这么炼丹，心中还是有些震撼。
慕声炼制的是黄阶的解毒丹，杜云冈那边下毒应该也是寻常的药，如果是品次高的，杜师兄根本撑不到现在就一命呜呼了。到底是人命关天，慕声的动作比以往精细了许多，她的灵力原本就没有恢复到全盛状态，等到炼制完这一炉丹的时候，整个人又像是一张轻飘飘的纸片滑了下去。好在洛长淮眼疾手快，一把提起了慕声，关切道：“慕师妹，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有点儿虚。”慕声虚弱地开口道，等到小食铁兽自觉地爬到了她的附近让她薅了一把恢复“元气”，她的面色才好上几分，伸手一指炼丹炉道，“给杜师兄服用。”
外门弟子回神，手忙脚乱地给杜云衣喂药，等到见到杜云衣面上的青紫退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慕师妹，你先前不练剑了，没有你做参照，很不起劲啊。”
“师妹这么厉害，不是有机会进晴雪峰了？”
“之前觉得师妹不练剑了是遗憾的事情，可现在发现师妹原来是被练剑耽误的炼丹师啊！”
“慕师妹，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厉害了啊！”
外门的弟子你一言我一语。
慕声对上了好奇的视线，也不多说，只是伸手往摆着几本书的架子上一指。众人一瞧，《混成丹经》《黄阶丹药全解》《一旬丹师宝典》……都是些市场上随处可见的书。
外门的这群弟子是偷闲出来的，他们这一帮人待在外面很容易发现。在杜云衣无碍之后，便先排一批人抬着杜云衣回去了，只留下了洛长淮和闻喜雪二人。洛长淮望着正在逗弄小食铁兽的慕声，有些困惑地开口道：“师妹不想进内门吗？”
慕声笑了笑道：“只有上品气脉的弟子会一开始就被接入内门，像我们这样的得筑基之后。我只有二十条气脉，就算是侥幸筑基成功了，那也无望结丹。一辈子只能够炼黄阶的丹药，晴雪峰那边看不上。”
“可师妹你炼制的都是满炉极品丹。”洛长淮道。在收到了凝血丹时，她以为师妹是刻意挑出来的极品丹，但是方才见了师妹的炼制手法，立马就明白了，师妹在丹药上的天赋的确是常人所不及。“气脉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大族的一些弟子不是灌药催气脉吗？”
慕声道：“以后再说吧。”
洛长淮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知道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暗叹了一口气。许久之后，她才道：“师妹这些药不是自用，是拿到仙城中卖出么？”见慕声点了点头，她又道，“外门都是才开脉的弟子，对我们而言黄阶丹药便足矣了，以后我们到你这里买丹药怎么样？”见慕声神色迟疑，洛长淮猜到她并不想让旁人知晓，补充道，“我们会瞒得好好的，不会让人知道。”
外门丹堂之中的灵丹多是中下品，药性不强杂质也多，对修道士而言其实并不是好的选择，然而对于他们这等人来说，已经算是天赐的妙药了。慕声同洛长淮一行人的关系并不错，她没有思忖太久便点了点头，道：“好。”
洛长淮眨了眨眼道：“那慕师妹你是不是要给自己取一个名号？”
慕声瞥了一眼阿愁，脱口道：“就叫嘤——”
洛长淮怀疑自己听错了，询问了一句：“应什么？”
慕声顿了顿，回道：“应无愁吧。”
洛长淮笑道：“好，药到应无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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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外门的师姐、师兄们有意购买灵丹，慕声便打消了前往城中黑市擂台的念头。
余下的一些日子，除了炼丹之外，她终于是将心思挪到了种着的那八块灵田上。她也没有同请教过其他的人如何种植，掂量着那沉甸甸的稻谷，便指挥着阿愁将它们收割了下来。接下来，四块灵田仍旧是用于种植灵稻，余下的则是用来种植常见的药材。
阿愁长得极快，根本就没有过多久，便长大了半人高了。院子里的花架下，慕声眯着眼躺在藤椅上，那道黑白的影子在她的视野中忽近忽远。原本觉得以她的财力想养一只灵兽颇为费劲，可如今瞧着倒是轻松了不少。
灵田里的阿愁忙完之后屁颠屁颠地朝着慕声奔过来，只是到了院落门口的时候它倏然间停住了脚步，施了一场灵雨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之后又是抖着身躯将那水珠甩得往四面飞溅而去。慕声看着它的动作有些好笑，懒洋洋地掐了一个决将阿愁给弄干了，朝着它招了招手。
她过去在练剑上不开窍，可现在施展一些在旁人看来没有任何用处的小法诀之后，又觉得自己天赋异禀。
“姐姐。”头一次说话喊了一声“娘”被慕声教训了一回之后，阿愁也学乖了，知道改口。一开始还磕磕碰碰的，到了如今则是流畅的不像是一只幼崽。然而慕声自己也不知道养一只灵兽是什么样的，以为这是正常的反应，毕竟人类的幼崽也是那么一团大的时候就开始学说话的。
清风温柔，花香醉人。
慕声逐渐地习惯了不握剑的日子，好一派轻松自在。在闲暇之时，她还给自己的小院制了一个匾额，题着“山川无缺”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一股风流潇洒的姿态。
只不过此刻的外门中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不提孟炎这个碎脉之人一连挑了外门好些个精锐的弟子，光是杜云衣的事情便足够让人焦头烂额。内门的杜云冈显然不给自己这个弟弟活路，在得知了他没有被毒死之后，变着法子折腾他。磋磨一个杜云衣还不够，连带着与他往来的都难从丹堂兑换到灵丹了。要知道外门的弟子也是会出一些危险任务的，这行径是断他们的生机！
因为杜云冈的动作，外门之中原先还同杜云衣往来的，此刻都不敢与之联系了。
闻喜雪气得不轻，怒声道：“杜云冈真的是欺人太甚，仗着他是内门弟子，便可以胡作非为么？”
洛长淮蹙了蹙眉，也略有几分不满。外门的龃龉在真君们的眼中只会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头不管，下面的人便日渐放肆。
“他的天赋的确要好些。”杜云衣苦笑了一声。这一代的杜氏弟子中，他开辟了二十五条气脉，属于中品，然而杜云冈不一样，他的气脉开辟了三十条，属于上品。筑基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一拜入了天衍宗便进入了内门，而他只能在外门等待着筑基的成功。望了眼满是忧心的师弟、师妹，他握了握拳，沉声道，“只有我们之中有人进了内门，才有机会改善这样的境况。”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他们一行人里，资质相近，洛长淮的修为尚且高一些，但是她的二十五条气脉并没有完全被灵力填充，离筑基还有一段距离。要说外门有谁得机会入内门，那只能是近日风头正盛的孟炎了。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孟师弟他和慕师妹——”杜云衣的话语还没说完便噤声了。
洛长淮冷然道：“不可。”当初慕师妹在外门的时候，就跟着孟炎收拾烂摊子。现在师妹自己一个人在外头，孟炎不说送点东西过去吧，连拜访的次数都少得可怜。他在变强一道上足够坚忍，但是为人却不能够指望。她扫了众人一眼，知晓此刻站着的都是信得过的同门，她压低了声音道，“我在外头认识了一个丹师，只要咱们拿着灵草或者种子过去，能够从她的手中兑到丹药。”
“是——”闻喜雪才一开口就被洛长淮的眼神制止住，好一会儿，她的口中才蹦出了几个字，“是大善人啊。”
洛长淮先前已经从慕声的手中取来一批灵丹了，在师兄弟们困窘的时候也给他们用过。清了清嗓子，她又道：“那位大人物的灵丹你们也用过了，比咱们丹堂都要好些。”
杜云衣眨了眨眼，心思转得快，一下子便确认了“大善人”是谁，他也没有多说，只是带着感激地笑了笑道：“若是这样的话就放心了。再过半个月就是宗门大比了，不管能不能争到机会，都是要试一试的。我们趁着这会儿接些任务，远离宗门避祸吧。”
他们这边一有动静，便有外门的弟子前去杜云冈那里通知。
半山亭中，身着锦衣华服的杜云冈拨动着手中的碧绿扳指，冷冷一笑。
“他们接了外门的猎杀妖兽的任务？而且不曾去丹堂取任何的药？”
那灰衣弟子忙不迭点头，又笑道：“他们这是去送死吧。”
杜云冈眼神中闪过了一道暗芒，他道：“未必。不过上一回杜云衣解身上的毒，应该把积蓄花得差不多了吧？这一回的宗门大比，拿到前三应该是无望了。”他和杜云衣都是杜氏的子弟，宗中的族老可不管嫡庶，只要是有出息的都能够获得家族的扶持。然而家族的资源是有限的，往杜云衣身上倾倒便代表着他获得的减少，故而他千方百计阻杜云衣的道途，至少要等到他走到金丹不需要家族的扶持才够。
“那些同杜云衣交好的外门弟子都一起去了，不过似乎还有一人留在宗门中。”灰衣弟子眼珠子转了转，又开口道。
杜云冈嫌恶地望了那灰衣弟子一眼，没有接腔。灰衣弟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已经像倒豆子一般将慕声的事情说出去。他的眼中掠过了一抹恶毒之意。在外门孟炎那般不给他面子，那他就来磋磨他的亲亲好师妹！
杜云冈不耐烦道：“种灵田的弟子有什么好注意的。”
灰衣弟子眼珠子一转道：“她同杜云衣的关系极好，听说已经到了的非卿不娶的地步。”杜云冈神情一凝，他望着那灰衣弟子嗤笑了一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对她下手能让杜云衣伤心？”顿了顿，他又道，“既然你这么热切，那这件事情便交给你了，在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枚上品的破脉丹。”
灰衣弟子闻言大喜。
破脉丹是一种用于开脉的玄阶灵丹，在修士的气脉定了之后，有几率开出一条新脉。但是借助药力而生的并非是真脉，而是一种虚脉，可提升一定的战斗能力。这玄阶的丹药以他如今的身家，是不可能买得起的。
他拱了拱手欣喜地转身离去。
杜云冈却是眯着眼，眼神阴冷，他啐了一口，眼神中的鄙夷更加浓郁。什么东西，还妄想借着他的手来杀人！
慕声全然不知道恶事即将降临到她的头上。
花架下的躺椅靠背松软，阿愁送来的灵茶香气萦绕，她正捧着《黄阶丹药全解》看得津津有味。凝血丹、聚元丹等有大用的基础丹药不必说了，上头更多的是“上不得台面”的稀奇古怪丹方，譬如“痒痒丹”“臭臭丹”等。
玄门正经修士自诩不用“旁门左道”，但是这些丹方恰好对了咸鱼的胃口。
在将丹药炼成了之后，原本阿愁对灵丹总是垂涎欲滴，这会儿却是避之不及，毛茸茸的脸上是那满是人性化的嫌弃。
“我不炼丹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养不起大胃口的你。”慕声一本正经地开口道。
可阿愁的灵智也是一天天增的，成长的速度飞快，已不是先前那呆呆愣愣的幼崽了。它习惯性地“嘤”了一声，嘟囔道：“没有兽爱吃的。”
这话慕声一点儿都不爱听，她朝着阿愁使了一个眼刀子，哼了一声道：“我这是在练习，不练习我怎么成为地阶炼丹师？”黄阶炼丹师对应的是筑基阶段的修为，而地阶却是得成为元婴真君。在剧情里她是能够做到的，因而二十条气脉的她也敢大言不惭。
阿愁迷茫地望着慕声，似是不太懂得修炼的事情。好一会儿，它才道：“你想让我化形吗？”
慕声打了个激灵，忙摇首道：“不要！”现在的阿愁，听声音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要是化形了之后，自己不得多带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哪里能够比得上毛茸茸香。
阿愁嘤嘤了两声，委屈地望着慕声道：“你欺负我。”
慕声光听着软糯的语调便头皮发麻，她义正辞严道：“你现在还是个幼崽，化形太早了。乖，外头的灵田需要浇水了，赶紧去吧，那可是你未来的口粮。”
阿愁：“……”

第8章 008
凝血草、聚灵草、一叶兰……各样草药乱七八糟地充斥着灵田，在风中招摇，煞是可爱。
阿愁在灵田间来回奔跑，引着灵雨落下。日晷无声，转眼便天色已昏。
慕声不曾修到筑基，尚未达到辟谷阶段。在远离了外门食堂之后，她自己摆弄了一阵时间的膳食，可很快便厌倦了。在祭炼出辟谷丹后，更是索性连做膳食的事情都省去。
入了夜之后，慕声并不像过去那样打坐清修做无用功，也极少开炉炼丹。至于原本向往的睡眠——无端被迷离的梦境扰乱，隐隐也其也多了几分排斥。
院子外一轮圆月当空，将花架斑驳陆离的影投在了灰白的墙上，窸窸窣窣的草木声中藏着此起彼伏的虫鸣，热闹中又藏着清寂。
但是这股氛围很快便被慕声和小食铁兽给破坏了。
——那梦境怎么回事？
——嘤嘤嘤。
——我的未来应该改变了吧？剧情里没有一个叫慕声的丹师。
——嘤嘤。
——你不是会说话了吗？怎么还在嘤嘤？不许嘤嘤。
……
类似的话语几乎在每夜上演，阿愁听得昏昏欲睡。慕声好笑地望着趴在了腿上打瞌睡的小家伙，将它抱到了小榻上。这些日子，阿愁越发重了，可能过段时间便要抱不动了吧？怎么长这么快？慕声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手指则是往那柔软的毛上薅了一把。
月光如水，清辉照人。小榻上的家伙正仰躺着，白色的毛被镀上了一层银芒，隐隐有些熟悉。慕声没来得及想太多，院子里就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的心神蓦地一凛，怀中揣着几颗丹药，手中则是抄起了琴，悄然无声地往外掠去。
鬼鬼祟祟的人影一身黑，瞧不清面容，但是他手中的那一柄剑慕声极为熟悉，正是外门发下的灵剑的形制。慕声来不及细想这人是谁，摸黑来这里做什么，她毫不犹豫地抛去了新炼制出的黄阶毒丹，整个人如同闪电一般窜了出去，抡着琴往那不速之客的脑袋上狠狠一砸。不速之客倒下的时候险些压到攀满紫藤的花架，慕声拧着眉瞧着来气，又往他的身上踩了几脚才算解气。
这般动静屋中的阿愁也醒转过来了，它走向了的慕声，冷冷地望着地上的人，压着嗓音咆哮了一声。“没事。”慕声伸手在阿愁头上摸了一把，从厨房中找到了废弃的绳子将不速之客给捆了起来，这才就着灯笼的光束细细地瞧着他的面容。
外门中的弟子往来不少，慕声一开始只觉得有些熟悉，半晌后脑海中才跃出了一个名字：赵不灭。虽然是同门，可他们的关系寻常，平日里没有往来但也没有其他的仇隙，这人怎么会潜进小院中？慕声拧着眉有些不解，毒丹让赵不灭陷入了昏睡，她朝着阿愁使了个眼神，阿愁点了点，熟练地使用了灵雨决将赵不灭给浇醒。
慕声用琴砸的那一下并没有留手，鲜血被水流稀释，泛着一层薄红从赵不灭的脸上淌了下来，阴森诡谲如修罗恶鬼一般恐怖。赵不灭有些不清醒脑袋上的钝痛一阵又一阵，他抬起头望向了一脸沉静的慕声，先是慌乱，继而又故作镇定道：“慕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慕声冷笑道：“这话应该我问赵师兄才对。中夜闯人宅院，赵师兄想做什么？”
赵不灭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虚假的笑意，他道：“临近宗门大比，我只是来通知慕师妹回山门中。”
慕声垂着眼，不咸不淡道：“是么？”
这是赵不灭随意掰扯的名头，见慕声有些许动容，忙不迭地点头道：“是的。”怕慕声不相信，又道，“我已经取了任务牌符。”
“这样啊——”慕声拖长了语调，笑道，“那就多谢赵师兄了。”
赵不灭道：“是啊，师妹你还——”话还没说完，赵不灭的下巴便被捏住，被迫吞下了一枚怪味丹药。他顿时神情大变，色厉内荏道，“慕师妹这是做什么？！”
慕声用帕子擦了擦手，她眸光一转，笑意盈盈道：“赵师兄还是实话实说吧。我给你喂了一颗穿肠烂肚的药，若是赵师兄不愿意，那便等着毒发吧。”她生得花容月貌，像是天山雪一般纯净无暇，就算是说起威胁人的话语，也是笑意盈盈的，无辜而天真。
赵不灭咬了咬牙，暗恨自己的失策。他对慕师妹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她二十条气脉根本没机会成道，她还日复一日的练剑。她是孟炎的同伴，孟炎已经从天之骄子跌落了尘泥，而她这个本就该在泥淖中的人在外门中却自在如鱼。这对师兄妹怎么做都让人气恼。赵不灭的面色红红白白的，而慕声只是好整以暇地望着，冷不丁地补充了几句：“赵师兄出来的时候接了任务，那外门的执事便不会找你了，失踪几天应该不要紧。至于一段时间之后，谁会记得你呢？是吧？”
慕声的语气很平静，赵不灭却感到了一阵的森然和惶惑。他的视线在慕声的身上游动，最后偏移到了一旁的灵宠身上，更是心中一凉。在死亡的威胁下，他倒豆子一般将缘由说得一清二楚，生怕慕声会把他毒死。
慕声在心中念着杜云冈这三个字，总觉得对方没有必要大费周章来对自己一个种地的外门弟子下手，除非他知道了自己能炼丹，可看赵不灭的反应，又像是不知晓的。她的眼神凛了凛，而惶恐至极的赵不灭打了个哆嗦，又将孟炎战胜他的事情说出。
“窝囊废。”慕声啐了一声，好一阵无语，冤有头债有主，他同孟炎有仇就找孟炎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想到了后续的剧情中类似的场面，慕声又心中发寒。
虽然赵不灭说出了真相，然而她并没有打算将人放走，谁知道这位回到内门又会惹出什么样的事情？从赵不灭的身上搜到了一枚任务牌符——他的确是接了命令后有外出的机会，可并不像他说的那样通知弟子参加宗门大会，而是一个捕杀妖兽的任务……这么一来，他消失个十天半月也很正常。
慕声不想给自己招来更大的麻烦，她索性将赵不灭留在了厨房的偏角用来试丹。
数日后。
外出历练的杜云衣一行人完成了任务回到了宗门。
洛长淮和闻喜雪用功德数兑换了一批药草便往山下走。
他们这一回十死一生，尤其危险，临到结束的时候回想起也心悸不已。屋子中，三人一兽各占一位，洛长淮微笑着没有开口，倒是闻喜雪一脚踩在了凳子上，添油加醋地说着险情。他们的任务是猎杀一批开脉期的妖兽，谁知道其中有一只临死突破，有了筑基的修为。他们这群人就算有丹药苦苦支撑，也难以对付，在最后关头还是杜云衣突破了，救了众人一命。
“杜师兄？他的修为进境这么快？”慕声讶异地开口，上一回见到的是中毒的杜云衣，他的气脉远不到填满的时候。
“应该是吃了一株草？”闻喜雪呆了呆，又不确定地开口道，“也可能是吃了许多的聚元丹。”
洛长淮道：“我们在妖兽出没的地方发现了一株不知名的灵草，灵机十分浓郁，原先是想给你采回来的，可谁知道……”洛长淮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的手指攥着裙角，隐隐有些羞愧。
慕声眨着眼，笑道：“这是你们自己的机缘。比起一株草，师姐、师兄们能安然地回来，才更让我欢喜。”
洛长淮讷讷地应了一声，她转向了一边的阿愁，又道：“长这么大了？你同它结契了么？灵宠成长的速度有这般快？”
慕声拧眉沉思，她望了阿愁一眼，耸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顿了顿，又道，“要结下契约恐怕得等到我筑基之后了。我近段时间隐隐觉得气脉要填满了，用不了多久。”天分越高之人开辟的气脉越多，筑基时候所需要的灵气越大。她这下品气脉，或许在筑基上能够领先一步呢。
“对了！”慕声一拍脑袋，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她左右望了一阵，压低声音道，“赵不灭先前强闯我的院子，我将他抓了起来。外门有同他相关的风声么？”
慕声轻描淡写，可听者心中却是一个悚然。赵不灭在外门也算是颇为了得的人物，他这不是欺负慕师妹吗？“你没受伤吧？”洛长淮关切地开口道。
慕声笑道：“我没事。”缓了一会儿，又慢吞吞道，“不过赵不灭状况不算太好。”在试了一些丹药后，赵不灭变傻了。她原本就不想赵不灭记得那夜的事情，这样子的结果正好。只是怎么将人悄无声息地弄回去呢？
洛长淮二人跟慕声入了厨房。
蜷缩在了角落里的赵不灭披头散发，只顾着自己嘿嘿笑。
慕声将那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闻喜雪一听就生气，恨不得上去踹一脚，还是洛长淮一把拉住了她。
“师妹不用担心，外门的事情根本无人管顾。不如将他——”洛长淮冷静地开口道。
“杀人不好吧？”闻喜雪吓了一跳，忙截断了洛长淮的话语。
洛长淮横了她一眼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将他推给杜师兄。”
慕声笑道：“杜师兄同内门的那位有仇隙，赵不灭就是一个证据，兴许可以从家族中换些好处。”一个赵不灭，一个杜家，外门的执事肯定会卖面子给杜家，一点都不会追究。这九州修道人，别说是魔门弟子，就算连玄门正道之间，也弥漫着一股残酷。

第9章 009
赵不灭的事情悄无声息地解决，伴随着此事发生的还有一个好消息，那便是筑基成功的杜云衣被临川峰的宿雪道君收为记名弟子。虽然跟真传弟子有着一段距离，但是比之过去不知道好上多少。杜云冈那边忌惮着临川峰不敢有任何的动作了，杜家那边则是得知了两兄弟之间的事情，隐隐给了不少的补偿。
不过这一切都同慕声没有任何的关系，她优哉游哉地种地、炼丹，一直快活到宗门大比开始的那一日。
宗门大比是为外门、内门尚未筑基的弟子准备的，内门的弟子不能缺席，外门这边少有人管束，参战之人自行报名就是。然而这一回，慕声收到了执事堂发出的法符，却是要所有外门弟子也一并前去参战，至于前些时候的报名，则是全然作废。
慕声：“……”剧情里面有这一遭吗？她不太记得了。在剧情中她是自己主动报名的，作为天才孟炎的对照组，沾了他的光，被打得半死不活后以“拖油瓶”的名头入了内门之中。
宗门飞符，慕声想拒绝也拒绝不了。去一趟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在擂台上只要认输的动作够快，那可怕的剧情就不会发生。慕声心中稍定，做下了决定之后便带着阿愁转回宗门。寻常的妖兽自然是不能够进入山门地带的，不过如今的阿愁一来是实力低微，二来是慕声所养的灵宠，执事那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太管束。
毛茸茸的黑白团子憨厚可爱，别说是外门的师姐们，便连一些师兄也双目放光想着上手摸了一把，被慕声笑着赶走。
“慕师妹，这你摸一把、我摸一把的，毛都不知道掉多少。”闻喜雪望着慕声神神秘秘地开口，在慕声诧异的眼神中，她摸出了一个储物袋挂在了阿愁的脖子上，又道，“等到宗门大比的时候将阿愁也带过去，摸一下十颗灵石。”
慕声闻言恍然大悟，她显然忘记了这一茬。朝着闻喜雪竖起了大拇指，夸道：“高明！”
大比前夕。
一直不见踪影的孟炎出现在了慕声的跟前，他的眉峰紧皱起，眼神落到阿愁的身上时，藏着深深的不满。“师妹，你怎么可玩物丧志！”孟炎大声指责道。
慕声正抱着阿愁替它梳理着略有些打结的毛，听到了孟炎的声音，她头也不抬道：“孟师兄，上一回我应当说明白了。”
“师妹是因为我近段时间的冷落生气么？”孟炎不知道慕声的冷淡因何而来，他缓和了语气，又道，“我先前一直为宗门大比做准备，我要进入内门之中！”他的双拳紧握着，眼神中闪烁着倨傲和自信。
慕声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师兄加油？”
孟炎失望地望了一眼慕声，片刻后那股劲头又翻涌了起来，他大声道：“师妹，我会帮助你的，让你也一道进入内门之中。”
慕声：“……”她一点儿都不想进。孟炎在这里放了一番话之后就走，就像是过去被人欺侮了之后来这儿大喊“莫欺少年穷”。慕声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她回到山门之后同师姐们打探了消息，隐隐得知了这次宗门大比改动的由头。
四大神器如今处于无主状态，等待着天命之人前去降服，那些个大能早就一个个试过了，可这是为了天命男主准备的东西，哪里会让他们那拿动？失乐门的行径越发放肆，九州邪氛弥漫，玄门的形势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气脉上品属于天纵之资的弟子到底是少数，天衍宗如今的做法便是想要鞭策那些开了中品气脉的弟子，加快他们的成长。
说起来剧情中的大结局如何，她还没有看到呢。不过孟炎取走四大神器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
一夜的时间飞快过去，慕声醒来的时候，听到了一道悠悠的钟磬音。不管内门和外门的弟子一并往试剑广场奔去。慕声抱着阿愁不紧不慢地坠在了后头，临到的时候也没有往前头挤，而是懒洋洋地寻了个地方坐下。
虽然参与大比的弟子都是开脉期，不过内门和外门是分开来的。毕竟内门的弟子一开脉就是上品，能得门中的真人指点，而外门完全是靠着一本剑经，余下的自己钻研，唯有等到筑基之后，才能看清前方的道途。
上台的对手完全是靠着抽签来的，慕声本来是不想看的，不过在听到了“洛长淮”的名字时，还是忍不住抱着阿愁往前面挤。洛长淮同杜云衣一般，开了二十五条气脉，在外门中算是一般般。她没有杜云衣的那种奇遇，只能够靠着自己按部就班、稳扎稳打地筑基。慕声在剧情中没有发现她的踪影，要么是出事情了，要么就是一个边缘的、不值得写入的小人物。
闻喜雪有些紧张地望向了台子，嘟囔了一声道：“会赢么？”
慕声的视线旋即转到了洛长淮的对手身上，是一个在外门磨炼了十年的师兄，他的气脉二十七条，属于中品中比较上乘的一种。“师姐的运气不好，不过输了也没有什么大碍吧？”
闻喜雪一听顿时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要不是宗门中下了死命令，洛师姐还不一定会参与到大比之中呢。
外门只有一部基础的归元剑诀，除非自己家族中另有传承，不然都会练习此剑决。慕声在外门已经挥了无数次的剑，望了眼台子上如梨花滚动的剑光，一眼便瞧出了破绽。“跟师兄比起来，洛师姐的招式还是嫩了些，而且灵力上也略有不足。再过几招，应该就会下台子了。”慕声开口道。
闻喜雪点了点头，伸手在阿愁的身上摸了一把，才又道：“慕师妹，你还是喜欢剑的。”
慕声：“……”
正如慕声猜测的那般，几个回合后洛长淮便有些撑不住，被打下了台子。闻喜雪忙不迭迎向了洛长淮，衣袂翻飞如同一只穿花蝴蝶，她一把扶住了洛长淮，小声道：“这回输了下次再来便是，咱们也不着急。”
洛长淮的神情平静，并没有多少因输了而生出的不快。慕声在此时已经走近了洛长淮，她弯着眸子一笑道：“洛师姐，阿愁借你摸摸。”
自进入了山门中阿愁便有些蔫蔫的，先前同慕声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遇到这么多人。这会儿听了慕声的话，更是打了个激灵，“嘤”了一声后，含泪望向了慕声。
慕声假装没有看见，只是伸手掂了掂挂在它脖子上的储物袋。
洛长淮好笑地望了慕声一眼，伸手接过了沉甸甸的阿愁。瞧着也还是幼崽的状态，已然是沉得像是一块玄铁。她们在底下心情颇为自在，台上已经进入了新一轮的打斗，这回的两个师兄都想争一争，剑势往来不绝，端是凶狠。洛长淮微微地一转头，便见慕声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的比剑人，心中蓦地一紧。
师妹日复一日地练剑，她的目标可是成为一个剑修，怎么可能不爱剑？她的视线一转，又落到了被她忽视已久的琴上……在天衍宗这个以剑道为主的宗门，背着琴的修士实在是少见。“慕师妹。”洛长淮忍不住低声开口，“你的剑呢？”
慕声一愣，片刻后轻描淡写道：“弃了。”
洛长淮蹙眉道：“师妹当真是——”
慕声没注意她的语气，眼中蓦地迸发出了亮芒，她凑近了洛长淮低语道：“洛师姐，你说现在去开赌盘还来得及么？”洛长淮还没来及回答，慕声又道，“师姐帮我看着阿愁，我离开一会儿！”外门之中都是中品气脉的弟子，可中品中也有上下之分，譬如无限接近上品的二十九条。孟炎这段时间在外门与人斗争，有输有赢，他是被看好的一员，但是这个“第一”，未必有人愿意押他。
大树后藏着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时不时露出了一角白色。
慕声见到低低争论的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就说嘛，在宗门大比之中，怎么可能会有人放弃这么个赚灵石的机会。她想了想，将近段时间积蓄的灵石拿出了大半，往开盘的师兄跟前一放，轻快道：“第一我押孟师兄。”
那人被慕声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道：“虽然孟师兄最近出了一些风头，可他毕竟是碎脉之人啊，慕师妹还是得慎重。”
“慕师妹同孟师弟关系好呀，青梅竹马哪里是你能懂得的？”一侧的人意味深长地开口，眼神中闪烁着暧昧的光束。
类似的话语慕声没少听过，往日里她是不理会的，但是此刻她掀了掀眼皮子，认真地开口道：“我只是好看孟师兄，我同他并没有其他关系。”
“喔——”开口的师兄挤眉弄眼。
慕声听着那拖长的语调更是发恼，她可不想卷入孟炎的风月之事中。在剧情中，孟炎的红颜从太乙宗、魔门到妖庭……哪一个都是身份极其显赫，她可得罪不起。她忽地想到了自己迷离的梦境，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倒不是说孟师兄不好，而是他的性别不对，我未来的道侣定然是一等一的美人。”
师兄们：“……”

第10章 010
修道之人有严苛守法的，也有不拘礼俗的。男男女女，并没有那般重要。就像天衍宗，断灭峰云敛道君，她的前任道侣也是个女人。所以在听完了慕声的话语时，几个同门“嘶”了一声，在静默后，又继续追问道：“那慕师妹觉得咱们外门的洛师妹怎么样？”
“对了，还有闻师妹呢？她天真娇俏，性子同慕师妹更是合拍吧？”
“除了外门，还有内门的师姐们呢？”
……
慕声转身就走，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将心思放在修炼上不好么？总是关心宗门中的八卦事情做什么？不过她忽然间想起了宗门中的两位道君。天衍宗两殿四峰，对外团结一致，然而在内部，实则有不少的摩擦。尤其是断灭峰同遥夜峰、临川峰的关系十分紧张。原先的天衍宗只有三峰，临川峰主剑道，不过后来云敛道君离开了临川峰，以剑另开一峰名为“断灭”，剑道转无情，这才多了第四峰。她同宿雪道君是因为剑道而生分歧，至于遥夜峰……似是个人的恩怨。
遥夜峰乃是器峰，无瑕道君为第一流的铸剑师，后面剧情中孟炎的本命剑器便是这位道君出手的。在这段剧情里隐隐提到了无瑕道君同云敛道君的恩怨，不过她没有仔细看，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慕声没有让这些杂乱的思绪困扰自己太久，转瞬便将它们给抛到了脑后去。台子上的斗争逐渐激烈，剑光滚荡间，衣上见血。慕声回到之前的位置时，发现四周围了不少陌生的面孔，阿愁被簇拥在了中间。她还没有说什么，阿愁便“嘤”一声，跌跌撞撞地越过了人群一把抱住了她的腿不撒手，就像是第一次捡到它时候的模样。
慕声伸手轻抚了阿愁，将它抱在了怀中。那些个陌生的女修再度围拢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口。
“师妹，这是灵宠是你养的么？”
“好可爱的小食铁兽，师妹愿意割爱么？”
“师妹，再让我摸一把，我有灵石。”
……
慕声有些好笑地望着热情的同门，而阿愁则是满是惶恐和不安地往她怀中钻。她低垂着眉眼笑容温柔，摇头道：“多谢师姐，我同阿愁情同家人，不会分开。”那位惦记着小食铁兽的师姐闻言“哦”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台子上的斗争已经进入新一轮，慕声在听见“孟炎”的名字时候一抬头，而台上的孟炎恰好与她对视，绽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慕声眉头一蹙，忙不迭挪开眼看孟炎的对手——赵云安。这位赵云安赵师兄便是外门之中天赋较高的，他开了二十八条气脉，与上品之间的距离极近。再者他出身大族，虽然在外门，可资源方面却是寻找弟子不可比拟的。他如今快要筑基了，不管能不能拿到头名，进入内门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前提是他没有碰到孟炎。
虽然宗门大比的规则略有变更，然而孟炎的对手没有改变。在今日的擂台上，孟炎这个用天才沦落到废物的碎脉弟子将大展光辉，他会在与赵云安的血战中突破，最后被临川峰的那一位看中。
“师妹，你刚才去做什么了？”洛长淮凑近了慕声小声地嘀咕道。
慕声也没有隐瞒，低语道：“我去押了孟师兄能赢。”
洛长淮闻言眉头一蹙，望着慕声的神情端是一言难尽。许久之后，她才道：“慕师妹，原本我不想多说的，孟炎他并非良人。”
慕声道：“我知道。”她又笑了笑道，“我只是看好他。”孟炎当初拿了她那么多好处，她如今靠着孟炎赚大比灵石，应该不会过分吧？
台上的两人一开始都是外门的基础剑式，不过到了后头，赵云安开始变招。而孟炎的剑招不变，只是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煞气。原本他在外门战胜了一波弟子，众人只道他是努力得来的结果。他们认可了孟炎的“厉害”，但绝不相信他有把握战胜赵云安。
他的三十条气脉全碎，就算体内储存了一些灵气，哪能够持续多久？底下观战的人都抱着这种念头，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一炷香之后孟炎仍旧是稳稳地站在了擂台上，他的灰扑扑衣袍上站着鲜血，凌厉的剑气在他的眉骨破开了一小道血痕，给那张清隽的面容添加了几分凶戾。
“我打赌，孟炎他最多再支撑半刻钟。”
慕声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回头瞥了眼开口的师兄，心中暗想道，的确是半刻钟之后局势要变了。
孟炎是在筑基的时候全身灵脉尽断，此刻得到了莫大的机缘，一旦灵脉修复，他的修为便能够回到开脉巅峰。此刻的他打法极其凶猛迅疾，周身的灵力涌动着，将那飞溅的血化作了一片猩红色的雾气。孟炎对面的赵云安逐渐地感觉到吃力，他对上了孟炎凶戾的视线，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可没等他闪开那一招，身上已经被一道剑光穿透，紧接着，孟炎毫不留情地将他踹下了台子。
底下的丹修忙不迭地将重伤昏迷的赵云安带下去，而执事则是皱了皱眉，正打算宣布下一轮选手上台，孟炎便在擂台上盘膝而坐，天地间的灵力顺着他涌过来，像是一个疯狂漩涡。
悟道筑基？执事先是一愣，继而宣告暂停比赛，而他自己则是掐了几个法诀，替孟炎护法。但是没想到孟炎的筑基势头极为凶猛，那满逸的灵气有压不住之势，剑气回荡向外逼，执事的额头上隐隐冒出了汗水。就在执事左右为难的时候，一道冷淡的“我来吧”传入耳中，紧接着便是数道剑芒落下，环绕在孟炎的周身。
这回孟炎筑基不会再出差错。
慕声并没有关注他，而是一抬头望向了那御剑而来的白衣道君。在剧情中他是原身的师尊，但实际上被他认可的只有孟炎一个人，原身完全是附属品，根本不怎么管束。慕声对他并没有多少恶感，在那道锋锐如剑的视线刺向了自身的时候，她垂眸避开。
只是她识海中的剑种轻轻颤动，使得宿雪道君那道探究性的视线更为锋锐。
慕声心中暗骂了一声，感受着那股如剑般的视线，抱着阿愁的手臂不由得缩紧。
所幸宿雪道君没有看太久，他很快便挪开了自己的视线，全神贯注地望着孟炎。当初是他将孟炎领进门的，原本想要在筑基之后将他收为亲传，谁知道在筑基的过程中会出现差错。他遗憾失去了那么一个适合剑道的好徒弟，可也不能够违背门规让他留下临川峰。然而此子的运道不错，寻常人气脉全断便如同凡人了，他却有办法重新入道，再度筑基。
他会是一柄锋锐的好剑！
宿雪道君的剑意极为强盛，四面寂静无声。等到孟炎筑基成功之后，他直接被宿雪道君一卷，带回了临川峰，余下的人才渐渐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孟、孟师弟他成功筑基了？”开口的人恍惚地像是还在做梦。
慕声长舒了一口气，她恨不得仰天大笑。
宿雪道君将孟炎带走了，如今只有孟炎一个是临川峰亲传弟子，一切事情与她无关。
那该死的剧情完全是可以避开的。
“慕师妹？”洛长淮被慕声古怪的神情吓了一跳。
慕声展颜一笑道：“我高兴！”怕洛长淮再度误会，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赚了那么——多灵石。”要不是阿愁还在她的怀中，她真想伸手一比划！

第11章 011
擂台赛上出了这么一场戏，余下的人都没有什么心思看比赛了。
可不管怎么说，外门的那三个名额还是要争一争的，万一侥幸能够入内门那不是一步登天的事情？
慕声将自己的灵石押在了孟炎的身上，这个回报来得更快，将近十万的灵石让她一下子改变了自身的窘境，越过了师兄、师姐们成为外门最富裕的人。坐庄的师兄们眼神中满是怨念，提着装满灵石的储物袋不愿松手，最后在慕声催促的眼神下，又期期艾艾地问了一句：“师、师妹觉得谁能赢？”
上台子的都是不起眼的人物，剧情里根本就不会多写一笔，慕声可以靠自己的眼力判断，可万一输了呢？她思忖了片刻，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句“不知道”，将坐庄的师兄打发走。
十万灵石啊，那灵田里的“杂草”是不是都该铲了？她要去观星仙城的宝阁中买一大堆宝贝种子——
就在慕声畅想灵石如何花的时候，执事的口中念出了她的名字。慕声怔然片刻，迈着艰难的步伐走向了擂台。她的运气坏，碰到的是有望冲击前三的高手，对方一脸凶煞，显然不会因为她是个女修而怜香惜玉。
“你的剑呢？”
外门中所有人都知道慕师妹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剑修，尽管她练剑风雨无阻，尽管她会被剑气砸晕。
慕声迷茫地“啊”了一声，将背在身后的琴取出，对上了师兄冷锐的视线，她道：“我不练剑了。”
台上的师兄啼笑皆非，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当音修？”这要当音修来天衍宗做什么？转到七弦门啊？见慕声没有答话，他凛了凛神，一拱手道：“师妹，得罪了。”说着便剑芒一转，剑风横扫。
慕声不想赢，可也不想输得太凄惨，她周身的灵力运转着，身法飘忽不定。那刷刷的剑芒尽然无法沾到她的衣角。然而，慕声是掐着距离往后方去，一直退到了擂台的边沿，她“啊”了一声，飞快地眨了眨眼道：“师兄，我输了！”说着就跌下了台子。
别说是执事，就连外门的弟子都能看破她这做作的表演，众人端着一张满是茫然的脸望着擂台，而慕声已经飞快地溜了下去，从洛长淮的怀中接过了阿愁。她参与过了宗门大比，眼下是一身轻松，可以回到她的“山川无缺”去种花。
过去的她在山门中的时候只记得练剑，她的脚步太急、心太切，从来没有注意过四面的风景。此刻的她抱着阿愁优哉游哉地走在了山门台阶上，看那缝隙之中红的、白的、蓝的……无数迎风招摇的风光。
清风吹拂着她的面颊，发丝被风拨动，如同羽毛一样擦过了几分，有几分痒意。
云雾缭绕，衣袂翻飞，恍如置身仙境之中。慕声越想越是高兴，她不能击节而歌，但是手指根本不受控制，在阿愁的身上如弹琴一般起伏拨动。
阿愁并不畅快，“嘤”了一声，挣扎着从慕声的怀中跳出来，乌溜溜的眼神黏在了慕声的身上，它似是想要说什么，出口的只有一连串的“嘤嘤”。
“现在已经出了宗门，你怎么还是一只嘤嘤怪啊。”慕声莞尔一笑，眉眼温柔。
阿愁没有说话，它只是缓慢地跟着慕声，脑海中又掠过了一些莫名的片段，它的眼神变得迷茫，只是在慕声一回头的时候，那股迷意顿时如烟云消散。
八块灵田，草木欣欣。
小院中，高高矮矮的木架已经攀满了绿藤与紫花。灵力回环，生命旺盛而磅礴，道法自然。
然而慕声在踏入小院的那一刻，顿时警觉了起来，将阿愁一挡在身后，皱眉呵斥道：“谁？”
“道友可真是让我好找啊。”一道熟悉的音调传入了耳中，拄着拐杖的瞎眼摇星从角落里绕了出来，她那沾满了尘灰的破旧衣裳上点着清露，好似一株从淤泥中挺出来的清荷。
慕声的警惕并没有完全地按下，笼在了袖子中的手捏住了一枚毒丹，她不耐烦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摇星笑道：“求丹。”
“那你应该上晴雪峰。”慕声毫不客气地开口道，“你的眼睛我治不了。”
摇星道：“不治眼，随便什么丹。”
慕声拧眉，这是把她当乐子的吧？她不悦道：“没有。”
摇星道：“我有灵石。”
慕声冷冷一哼，她大声道：“我也有。”兴许是觉得这三个字还不够，她又眉飞色舞，十分得意道，“有十万！”她现在完全不缺灵石，无需为生活担忧，还求什么道？炼什么丹？她只想往躺椅中一陷，睡它个十天八天的风流大觉！
摇星原本是想要靠花灵石拉近自己与慕声的距离，可现在慕声腰缠十万贯，她的打算是落空了，这缘分用灵石也难续。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神识将这座小院看得清清楚楚，她道：“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朋友”两个字让慕声瞬间警觉了起来，在原剧情中她没有这么个叫摇星的朋友。她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朋友。”
摇星困惑道：“怎么会呢？”
慕声哼了一声，笑道：“我的朋友很多，自然也就不需要一个畏首畏尾、藏名藏姓的人来‘锦上添花’。”她松手将阿愁放在了地上，拉下了脸喝道：“阿愁，送客！”现在的小院什么人都能够闯一闯，她总有一天要去弄一个阵盘，将这片小天地护得好好的。
在听到了慕声的话语时，摇星陷入了沉默。“藏头藏尾”的的确是她，对方早已经看穿了，就是懒得来计较。她苦笑了一声，深呼吸道：“我姓——”
恍惚中慕声听到了一个“叶”字，心中蓦地一个咯噔。她不耐烦地加重了语调，大声道：“快走快走！”她的手摆动着，像是在驱逐一只惹人厌恶的苍蝇。
她越是这样，摇星，不，是叶星遥，她越是要开口。
“叶星遥”三个字在小院中回荡，直到她被小食铁兽推出去后才消散。
“视野”中的绿藤萝逐渐地远去，她怅叹了一口气，不信邪地再度推算，只是这回的结果有了变化。她心中惊慌，惊疑不定的“视线”朝着天衍宗的方向望去，唇角溢出了一抹鲜红的血丝，她仅仅是提袖一抹，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在叶星遥远去之后，慕声伸了一个懒腰。
她的确想要睡觉，可是意识下沉后便可能有迷离的梦，她能够做的事情除了打坐就是看那市场上淘来的丹书。

第12章 012
种种花、看看书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可能是气脉少的缘故，到了八月的时候，慕声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到了开脉期巅峰了，随时都能够迈入筑基期。慕声也没有强行地压制自己的修为，然而在她冲击筑基期的时候，出现了一件极为古怪的事情。
聚元丹一颗又一颗地少去，灵力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流动的漩涡，外头阿愁歪着脑袋焦急地叫了几声，爪子不停地扒着地面，留下了数道深深的抓痕。
慕声此时沉浸在一个玄之又玄的氛围中，灵力在气脉之中游走，涌向了丹田形成了一个循环。然而她并没有顺理成章地筑基，而是一连在体内开辟出了十六条新的气脉，原本积蓄到了顶峰的灵力均匀分配后，如今只余下了浅浅的一层，距离筑基的距离一下子遥远了起来。
慕声从入定中醒转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她的身上出了一身黏腻的汗水，面容上也有几分灰翳，瞧着并不真切。她一面指挥着阿愁去烧水，一面内观自己的气脉，当今于体内发现了另外的十六条，但是不知何故，它们并不像一开始的二十条气脉那样明显，而是半隐半现的。慕声升起一个念头，只要她不说，或许没有人能够发现她有三十六条气脉。
她的气脉属上品，三十六条是极数，随意加入一个宗门都是被特殊关照的存在——然而慕声旋即打消了这样的想法，她的气脉开启的方式过于古怪，万一被当作天才，然后又像孟炎那样跌落岂不是很丢脸？慕声舒了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抛到了脑后，管它如何，记得远离剧情，自己种自己的田就是了。
慕声的美好念想在八月中旬的时候被打破。
宗门中的剑符传来的时候，她正卷着袖子在灵田中摆弄那些个长势可人的黄阶灵草。
如果说执事堂的消息还有拒绝的余地，那这来自于内门的剑符却是每个弟子都要遵从的。慕声两指捏住了剑符，脑海中瞬间多了与之相关的事情——天衍宗属城之一的山坞城有人莫名失踪，宗门派遣弟子前去一探究竟。这些东西按理说该落在内门弟子的身上，怎么连她这个种地人都被带上了？
慕声是在抱着阿愁回到山门遇见孟炎的时候想明白缘由的。
这回带队的人是宿雪道君的亲传弟子孟炎，他强行将自己塞到了队伍中，并不算什么难事。慕声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将孟炎骂了千百遍，只是还没等她甩脸色，孟炎带着几分不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师妹近段时间是不是疏于修炼了？修为怎么能不增反降？”
从灵脉中的灵机来看，她的修为的确是倒退了，可实际上三十六条气脉俱开，她身上的灵力还真不比寻常人少。慕声没有同孟炎争辩，她拧了拧眉望向了快步向着自己走来的洛长淮、闻喜雪二人，低语道：“你们也要过去么？”
洛长淮、闻喜雪的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她们望向了慕声的视线多了几分忧色。要知道慕声平日里极少出动，她的实战经验少，不知道会不会遇见危险？孟炎也真是的，仗着自己是临川峰的亲传弟子，随随便便地选人。
“慕师妹她也要过去么？”开口的人是杜云衣，他作为临川峰的记名弟子，自当同孟炎一块。四峰之中，除了他们两人，还有晴雪峰的记名弟子林清韵，她也是筑基期。
“我辈修士当在险境中磨砺自身，在安逸的日子中只会不进反退。”孟炎双手背在了身后，皱着眉道。他的视线落在了小食铁兽身上，又道，“师妹还未筑基，不能够契约灵兽，将它带在身边只会是妨碍，不如放入宗门中的兽苑。”
慕声原本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然而在孟炎提到了阿愁的时候，她的心中多了几分不悦。她对上了孟炎自傲的脸，淡声道：“宗门中哪一条规定说了不能养灵兽？”
孟炎印象里的慕声仍旧是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少女，此刻听到了她的顶撞，眼中的不满更甚。他望着慕声道：“师妹！我是为了你好。”
慕声斜了孟炎一眼，唇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
一旁听着他们说话的林清韵有些不耐烦了，她蹙了蹙眉，视线转向了孟炎，柔声道：“孟师兄，咱们还是快走吧。”
孟炎心中藏着气，可也不好当面发作，故而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虽然说已经有三个人筑基了，可尚未真正学会御剑飞行，这回前往山坞城是用的飞行法器。只见孟炎从袖中摸出了一艘金色的纸船，将灵力往其中一灌，那纸船便飞到了半空中，化作了一艘华丽的金船，别说是六人，就算是容纳百人也绰绰有余。
洛长淮、闻喜雪她们往日出任务也不少，然而是头一回接触到飞行的法器，不免有些惊奇，而慕声则是拧着眉坐着，从上船之后她便没有再开口说话了。
金船在云层中穿梭，底下的宫殿屋宇逐渐渺小如一粟。
洛长淮观望了一阵子，便收了心望向了抱着阿愁独坐的慕声。她犹豫了片刻，坐到了慕声的跟前低语道：“师妹，不要伤心。”
“什么伤心？”慕声茫然地抬起头。
洛长淮望着慕声不似作伪的表情，到了唇边的话语一卡。
慕声回过神，她低声道：“我是在想山坞城的事情，是什么人随意地掳掠城中子民？”
洛长淮道：“山门那边也不知道，故而让我等出去查探一番。总之不是妖族，就是魔门。”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失乐门。”九州中人、妖、魔三族并存，虽不至于有你死我活的大战，但是小摩擦从来不停歇。
慕声缓慢地点点头。剧情里在她跟随着孟炎加入了内门后出了好几次的任务，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她对山坞城没有任何的印象，难不成是剧情更改之后新衍生的？慕声的眉头舒展，然而被她抱在了怀中阿愁似是有异样，正不安分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
“怎么了？”慕声低着头温声询问。
阿愁没有应声，那双人性化的眸子紧凝着慕声，隐隐藏着一抹探究，然而转瞬即逝。

第13章 013
六人坐金船而来，一路上没有任何的耽搁，直接奔向了山坞城。
九州仙凡未分，就算是仙城之中，也有凡人存在的痕迹。此刻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喧哗与叫卖声不断，端是片热闹景象。要不是飞入宗门的书信之中有提，谁也想象不到山坞城发生过那段焦心的事情。
城主府前堂。
修仙宗门并不管凡俗的事情，只是定期收取供奉。如今的城主名唤黄粱梦，是个俗人。他一身锦绣袍服，面上愁云惨淡，只是在孟炎一行人踏入城主府中的时候才勾起了那一抹喜色。他恭谨地朝着众人行了一礼，紧接着便一股脑儿将城中发生的事情倒豆子一般倾出，比之送往天衍宗的书信更详细。
十八人失踪，不论富贵贫穷。不过在黄粱梦的描述中，仍旧是有几处共通点的，那就是他们都是外地人，都去了“谒金门”。慕声还在思忖谒金门是个什么地方，闻喜雪便先耐不住询问出声了。
修仙者不拘岁月，难以辨明年岁。只是不管他们过了多少春秋，在黄粱梦的眼中都是一群十七八的少年少女。听到了“谒金门”三个字，黄粱梦一张脸憋得通红，猛地咳嗽了一声，才道：“是个风流销金窟。”
慕声立马意会。
闻喜雪仍旧是摸不着头脑，正打算继续询问，洛长淮眸光一闪，猛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城中第一个人失踪的时候，黄粱梦还以为只是寻常的案件，命官差前去细查。然而他们却没有发现蛛丝马迹，人则是接二连三地消失。思来想去，只能够想到更上层次的力量了，这已经不是黄粱梦与他的手下能够处理的。
“三族之间有定约，我等修道人的事情不可波及凡众，可现在山坞城却出了这等事情。”杜云衣眉头紧皱着，手指搭在了剑柄，有些烦闷不已。
“定约是一回事，暗地里的行动又是一回事，妖族与魔族的话语怎么能够相信？”孟炎冷笑了一声，眉眼间是对这两族的厌恶。他做出了这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慕声瞧着却只想笑，孟炎厌恶妖族、魔族，可他的后宫中却有异类出身的呢。
“谒金门，无论如何，我等都要去一趟。”杜云衣接过话，他的视线在慕声一行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又道，“我同孟师兄先过去。”谒金门那般的场合，并不适合女修前往。
留在城主府中凡事都不用管，慕声自然应得爽快。
洛长淮和闻喜雪二人没有说话，倒是林清韵想要跟过去，最后被孟炎和杜云衣两个人坚定地拒绝。
这一探听便是大半日，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月到中天了。
杜云衣猛地灌了一杯酒，嫌恶地拍着衣裳，仿佛如此就能够卸去身上的脂粉气，倒是孟炎一派从容，时不时朝着杜云衣投去一个莫名的眼神。
林清韵低声询问道：“怎么样了？”
杜云衣绷着一张脸道：“有妖气。”在那谒金门中出没的不仅仅是凡俗人，还有些许修道士。在修为相近的情况下，便能够感知得到对方的气息。
洛长淮道：“问出了什么消息？”
杜云衣抿了抿唇，他什么都没有打探出，转向了孟炎，低语道：“孟师兄，你呢？我见你同好些个姑娘进屋了。”一进谒金门的时候，他们便被分开了。孟炎身边左拥右抱，莺声燕语环绕周身，好不痛快！
孟炎一张脸迅速地蒙上了一层火红，似是无尽的恼怒。他以为杜云衣在嘲笑他，猛地拔高了声音道：“我要是不同她们虚与委蛇我怎么打探出消息？明日我再去一遭！”
其他人没说话，慕声则是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明日还要去啊？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孟炎握紧了双拳，面上的潮红退去，在灯光下似是有些发青。关于谒金门的讨论戛然而止，气氛陡然间变得凝滞起来。慕声伸了个懒腰，抱着阿愁转身离去。
“慕师妹！”孟炎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在慕声回头看他的时候，他满是失望地开口道，“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过去的慕师妹柔婉纯净而天真，现在的她好似性情大变。还是那副面孔，可不管她说什么，都像是在阴阳怪气自己。
“有吗？慕师妹一直是这样啊。”闻喜雪茫然地开口，有些摸不着头脑。被她一打岔，孟炎憋了一肚子的怒气无从发泄。
三更天。
夜幕笼罩了整片大地，月光藏在了云层之后，星子点缀着那片幽邃的苍穹。
城主府中的金灯渐次地熄灭，老老少少都陷入了睡梦之中，慕声也同样如此。
不过原本趴在了慕声身侧睡觉的阿愁倏地睁开了眼睛，它低头看了看自身的手爪，身上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芒。它要化形，然而那股光芒倏然间一泄，它又恢复成了黑白团子。眼神中流过了一抹懊恼和躁意，它转头定定地凝视着慕声，眼瞳中情绪滚荡，半晌后才又重新趴回了她的身侧。
慕声对夜间的事情一无所知，次日，她是被敲门声给唤醒的。
等到她梳洗完走出了房间，洛长淮、闻喜雪她们都在外头坐着。
“慕师妹倒是自在，不要忘记了，咱们是来完成任务的。”林清韵哼了一声开口。
慕声眨了眨眼道：“我知道呀。”但是救世是孟炎的事情，同她这条咸鱼有什么关系？想了想，她还是问了一句，“杜师兄他们继续去谒金门了么？”
林清韵继续呛声道：“那是自然，哪能像你。”
慕声没有生气，她只是“喔”了一声，片刻后，又道：“我出门一趟。”
洛长淮蹙眉道：“虽然说是在谒金门出事的，可外头到底不太安定，师妹你——”她对上了慕声那双澄澈的眼，心神一个恍惚，不知为何，原本要劝阻的话语消散了，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千万小心”。
林清韵一直在内门，她同洛长淮她们不熟悉，也不明白她们之间的相处，直到慕声抱着阿愁消失不见了，她才错愕地望着洛长淮，高声道：“就这么让她走了？”
闻喜雪不解地望向了林清韵道：“不然呢？”
洛长淮抿唇一笑，解释道：“在城主府中干坐是等，出去一遭也是等。师妹她极少出门，让她体验一下凡俗的世情也好。”
她说的是假话。
虽然慕师妹没有明说，然而洛长淮非常笃定，她出门是为了灵草。

第14章 014
在洛长淮解释后，林清韵仍旧是一脸的不理解。
“我们不是出来玩的。”她拧着眉强调了一句，结果对面的两个乖巧地点点头，可那神情似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林清韵觉得荒唐的同时，不免又升起了一种“外门就是外门”的感慨。她没有理会洛长淮二人，起身就走了。
“洛师姐。”闻喜雪的面上流露出了一抹担忧来。
洛长淮从容道：“那些事情只发生在谒金门，如果在别处也这般危险，山坞城早就人人自危，自闭门户了，哪里能够看到那番热闹？”
“十八个人呐……他们怎么这般心大。”闻喜雪叹了一口气，满是感慨。
洛长淮道：“外地人自然是没有人管顾。”她抬头望了眼天色，又低语道，“希望今日两位师兄能够带回消息吧。”
黄金叩开风流门，那是五陵年少的场。
八月的炎风吹落了满地的花，行走在香气缭绕的山坞城，是慕声的自在。
从膝盖长到了半人高，阿愁的快速成长似乎是停滞了，可这样在慕声看起来刚刚好。如此娇态可爱，行走在街头不至于吓到旁人。
阿愁的模样的确没有吓到旁人，反而勾连了不少的视线，胆大的姑娘还朝着阿愁扔下帕子和水果——可怜的慕声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掷果盈车”，倒是因阿愁得以享了个遍。她在山坞城总不能像在宗门那样薅灵石，在那令人无措的热情下她抱着阿愁落荒而逃。
只是在她离去后不久，街上蓦地出现了一个戴着半边金面具的黑衣女修。她感知着周边淡若无痕的气息蹙了蹙眉，思忖了片刻后仍旧是追了上去。
山坞城比宗门山脚的观星仙城小，甚至没有一条修士往来的街，只有一座座宝阁，不过里头的东西倒是比观星仙城的便宜，甚至能够拿人间的黄金来代替灵石。当然，黄金慕声是一锭都不曾有的。
这回是为了出任务而来的，慕声还穿着天衍宗的弟子服。宝阁的小厮很是有眼力见，脑海中萦绕的瞌睡虫彻底地消散了，他忙不迭地在前方引路，变着法子想要掏光这大主顾的灵石。
琉璃罩中的灵草散发着灵气与生机，底下一块小牌标记着一个让慕声皱眉的价码。她在看到灵草的刹那有些心动，然而那股子踊跃被价格浇灭。许久之后，她才道：“有种子么？”
小厮诧异地开口道：“小道友是丹师？”很多上乘的炼丹师嫌弃市面上的灵草不好，都是买种子亲自动手种植的。慕声不动声色地点了点，被小厮引着去了另外一间屋子，等到看清楚种子的价格时，那股被攫着心脏的不适感才算是彻底消散。
山坞城的东西便宜，倒不如一次性买个够。
她挑选的都是一些黄阶丹药所需的灵种，种类繁多，这一算竟然是花去了数千灵石。幸好在宗门大比的时候赚了一把，要不然她可当不起这阔气人。正当慕声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忽地瞧见了那托盘中孤零零的、豆子大的黑漆漆灵种，脚步倏然一皱。
小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眯眯地开口道：“那个啊，是我们掌柜的某次从秘境中得到的，不知道是什么灵植的种子，不过上面的灵气基本散尽了，种活的概率并不大，一直无人问津。”
慕声的眸光一瞬不移地落在那颗种子上，耳畔仿佛吹过了春风，仿佛听到了的种子发芽。视下移又到了标价的牌子上，三千灵石，抵得上她先前购买的所有种子。
小厮见慕声似是动了念头，伸手朝着那三千灵石一抹，他嬉笑道：“若是道友想要这颗种子，可两千灵石带走。”生机逐渐地流逝，种不活的种子就算是仙种也无甚用处。他们的宝阁中不少丹师往来，可没有谁愿意将视线落在这黑黢黢的、看不出价值几何的种子上。
慕声的脚步被黏住。
这两千灵石如割肉，她应该立马转身就走，可是她没有，她的内心深处已经做出了选择。灵石没了可以再赚，可是这让她感兴趣的种子错过了以后就没有了。
慕声极为潇洒地用灵石买到了灵种，只是出门的时候她又开始唉声叹气。
怀中的阿愁左右扭动着身躯，毛茸茸的面颊蹭了蹭慕声，进行无声地安慰。
把灵石挥霍了之后会生出一股烦闷与不痛快。
慕声伸手在阿愁的脑袋上揉搓了几下，到底是按下了让阿愁去“卖身”的念头。她脚步一拐便入了对面的茶楼，都说一盏清茶平心静心，或许可一压内心的焦躁。
茶楼比不得酒馆热闹，但也与“静”字不沾边。
说书人讲得天花乱坠，而茶客则是听得如痴如醉。
他讲的是修仙界最为流行的“开天记”。这“天”不是凡人的天，而是修仙者的天。
天地自生称为神，各族逐道谓之仙。六千年前，九州天地未通，有神无仙。漫长的岁月使得凡人摸到了一丝“道法”，可他们始终欠缺能够突破限制的灵力。在自身无可奈何之下，他们便选择了求神，求那天命双神，掌生掌死的拂晓君与竹幽君。后来便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神陨，诸神寂灭之后，庞大的灵力在天地间翻涌，地气奔腾如龙行。
大道开，天地通，而代价便是诸神的命。
“当真有这么无私的神祇么？”慕声嘟囔了一声，这个故事她从小听到大，可对此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起初，她还会说出自己的困惑，可惹来的是各种不解和谴责的眼神，慢慢的，她就将那样的心思给深藏了起来。直到这回在茶楼中听到了熟悉的“开天记”。
“当然没有。”倏然间响起的声音吓了慕声一跳。
阿愁的声音清脆间藏着稚嫩，而这四个字泛着冷意，并不相似。
慕声拧着眉左瞧右看，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她望见了不远处的栏杆边望见了一道几乎淹没在黑色中的人影。此刻这个人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不对！她是在看阿愁！
慕声倏然间警觉了起来，神经紧绷着，那双黝黑纯净的眼中泛着凛凛的冷意。

第15章 015
“我没有恶意，你不必紧张。”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慢吞吞地开口，语调缓和了不少，似乎想要借此让慕声放下警觉之心。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进慕声，最后缩短成不到一丈的距离。
慕声将阿愁往下轻轻一压，原本冒出来的半个脑袋也被桌子给掩去。慕声抿了抿唇，她察觉到了对方刻意泄露出来的一缕妖气。
“妖族。”慕声沉沉地开口。
黑衣女人点头，她伸手抚了抚面具，她道：“我奉主上之命来寻……少主。”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些含糊，可慕声仍旧是听明白了。在烦躁不已的时候，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揪住了阿愁的那一撮毛搓动。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她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衣女人轻轻一笑，她直言道：“食铁兽。这一族属并不会让幼崽流落在外。”
慕声刹那间就想明白了，阿愁是在那夜大能渡劫之后才出现在她的屋子里的。能有一个渡雷劫的母亲，想来在妖族中地位并不寻常。这不是一只有缺陷的或者是被家族抛弃的幼崽，它只是走失了，妖庭的人迟早要将它给带回去。
知道是一回事，可真的接受又是另一回事。慕声紧抿着唇，从头发丝到脚，处处都透着不情愿。
女人看出了慕声的心绪，她笑道：“你将少主照顾得很好，我下回再来。”说着，她作势要转身离开，只是在真正迈步的时候，她倏然间想起了什么，一回头道，“我叫绿无痕。”
绿无痕——
慕声的瞳孔骤然一缩，那潜藏在深处的对剧情的记忆被这三个字给调动了起来。
她知道这个名字，此人是妖庭女帝的心腹。如此看来，阿愁的身份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不一般，绿无痕走后许久慕声都没有缓过神来，直到阿愁揪着她的前襟低低地“嘤”了一声。
慕声将阿愁提了起来置于膝上，她拧眉道：“你认识她？”
阿愁眼珠子转了转，没有说话。
慕声又道：“你要跟她走？”
阿愁：“嘤。”
慕声见状冷冷一笑，明明已经会开口说话了，可到这个时候还想要蒙混过关。
她明白了。
到了这种地步，慕声什么逛街、喝茶的心思都没有了，她沉着脸抱着阿愁往城主府走。只是临到入门的时候，她才调整了心态，挤出了与往日并没有多少差别的笑。
她回来的时间恰好。
前往谒金门打探的杜云衣和孟炎人没有回来，但是送出了一只载着灵机的纸鸟。
“杜师兄的意思是找到线索了，让咱们跟去。”洛长淮开口道。在外门的时候，他们时常一起去出任务，对对方的暗号实在是熟悉得很。
林清韵点了点头，淡然道：“那就走吧。”
杜云衣和孟炎的确是找到了线索。
谒金门的地下有一条通道，一直通向了一个森暗的地窟。地窟里有妖兽残存的痕迹，不知为何不在了，他们悄悄地沿着地窟走，最后出现在了城外的某片野林子里。杜云衣的计划是不要轻举妄动，至少要等到晴雪峰的林师妹过来才有把握。
然而孟炎则是另外一个意思。
“地窟中的妖兽或许是被人引走了，眼下那人兴许落入了危险之中，我们不能够见死不救。”
杜云衣实在是无奈，什么“人”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这根本就是孟炎的猜测！“孟师弟，我们没有见到什么人啊。”
孟炎笃定道：“一定有，她被卷入了危险之中，我要去救人。”
杜云衣：“……”他皱了皱眉道，“就算真的有，那惊动了地窟的妖兽，很可能会引来幕后的黑手，到时候我们有办法对付么？”
“杜师兄！”孟炎呵斥了一声，他拨动着手指上的黑色铁戒指，眸中激射出一股冰冷的光线。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杜云衣道，“虽然称呼你为师兄，但是杜师兄莫要忘记了，如今我孟炎才是临川峰的真传弟子，到底如何只能够是我说了算。”
被孟炎这么一呵斥，杜云衣的面色一僵，神情不太好看。他扯出了一抹牵强的笑容，道：“那孟师弟你去救人，我在这里等着师妹们。”
孟炎望了杜云衣一眼，并没有打算真的带着他一起过去。他毫不犹豫地朝着东边飞掠而去，仿佛当真看到什么东西一样。
孟炎这一走，半天没有踪迹。等到洛长淮一行人借着纸鸟寻找到这边的时候，只有一个杜云衣在等待。
“孟师兄呢？”林清韵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望着杜云衣满是狐疑地开口。
杜云衣无奈地开口道：“孟师弟忽然间说要救人，便走了。”
慕声一挑眉，讶异道：“救什么人？是那些失踪的人？”
“不是。”杜云衣摇了摇头，他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总之孟师弟到了这边后就变得十分的不安和紧张。喏，往那边追去了——”说着杜云衣朝着东边的密林一指。
洛长淮皱眉道：“算了，不管他。”孟炎被赶到了外门之后脾气极大，但要提起在功行上有什么付出，那是几乎没有的，外门的弟子大多比他勤奋。他虽然得了奇遇成功筑基，不过在洛长淮的眼中，他孟炎仍旧是一个靠不住的人。“找到那些失踪的人了么？”洛长淮又问。
杜云衣正色道：“地窟之中没有尸骸与血迹，有条小道通往了这片林子，我猜测便是在附近。不过还没开始寻找，孟师兄就走了。”
洛长淮道：“那现在是要等么？”
“我们能等，那些被困的人未必能等。”林清韵斟酌了片刻道，“我们走吧。”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前去寻找失踪的人时，变故陡然间发生。密林之中无端起了一阵疾风，林叶沙沙的摩挲着变得极为清晰。紧接着，便是无数枝条被疾风折断的，一只丑陋而狰狞的、浑身冒着魔气的蛟龙猛然跌落在地，撞断了几株林木。
魔蛟——
慕声的眼皮子蓦地一颤。
在剧情中，孟炎的红颜知己之一是魔门的公主。
这位魔门公主嚣张跋扈，脚踏魔蛟，极为任性肆意。
她出现在了这里，按照剧情势必会被孟炎所救。
难道现在就已经触发了情节点了？！慕声心神凛然，她死死地望着那条喘着粗气的魔蛟，下一刻，便见到白衣翩翩的孟炎揽着一位十七八的紫衣少女从魔蛟上跃下！
少女手腕上的银环琳琅作响，她虚弱地倚靠着孟炎打量众人，一双眼是那魔魅的紫色！

第16章 016
慕声抿着唇，面色有异。不过好在众人都在打量被孟炎带回来的魔族女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
人族修道以宗门、世家为标杆，喜欢聚集在一处，可魔门不一样。魔族修士向来放诞不羁，独来独往。不过在魔族之中隐约也形成了四股势力，被称作魔门四主。其中之一就是北烛魔主夏北烛，也便是眼前出现的魔门少女的父亲。
“这位道友名唤夏盈盈，先前便是她引走了石窟中的暴动妖兽。那妖兽的实力相当于化气期的修士，很快就要结出妖丹了。要不是有魔蛟在，恐怕我同夏道友都要丧生在妖兽口中。”孟炎松开了夏盈盈，对着众人介绍道。
林清韵拧了拧眉，人族与魔族的关系没好到那个地步，在陡然间看到夏盈盈时，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念头，怀疑是这位魔族少女的自导自演。余下的几个人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可都是紧绷着面容，并没有说话。那条魔蛟的实力在他们之上，如果动起手来，可能讨不到好处。“孟师兄，既然如此，你先将人送回山坞城吧。”
孟炎摇头道：“不妥当。”顿了顿，他又道，“我相信夏道友。她先前便是被那群人掳掠到洞窟之中。现在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只为了找出幕后的黑手。”
夏盈盈莞尔一笑，眸中流波，也道：“我已经有那群人的线索了。难道诸位只因为我出身魔族便排斥我么？”
林清韵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腔。
慕声的眼神闪了闪，她相信夏盈盈的话语。随着熟悉的人出现，那几乎被遗忘的记忆重新涌了出来。剧情改变了不少。在她的记忆中，发现有人失踪的事情比现在要晚很多，那时候线索明晰，她与同门们直接来到了幕后黑手的藏身处。在那场厮杀中，因为孟炎要去救夏盈盈，置外门弟子于不顾，还折损了好些个弟子。“她”的眼中只有孟炎，是不在意此等事情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外门的弟子只有她、洛长淮与闻喜雪，她自然无法眼睁睁看到两位师姐出事。
“夏道友出现的时机太巧妙，如何证明自己同山坞城中的事情无关？”杜云衣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夏盈盈冷哼了一声，她一招手，那条恐怖狰狞的魔蛟便化作了一条小蛇，与银镯一道缠在了她的手腕上。孟炎很是不满杜云衣的询问，他往前迈了一步将夏盈盈拦在了身后，他皱眉望着杜云衣道：“杜师兄，她洞窟中的妖兽厮杀是我亲眼所见，错不了。”
杜云衣面色迟疑，显然对孟炎不甚认可。
夏盈盈见状，面容的笑容很冷。她拨了拨腕上的银环，脆声道：“诸位既然不信我，那就算了，我不会与诸位同行。我的父亲乃北烛魔主，我不至于做出那样惨绝人寰的事情让他蒙羞！”夏盈盈的语调里满是盛气凌人的孤傲。她一转身作势要离开，可孟炎哪里肯放她走？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喊了一声：“夏姑娘！”
慕声巴不得孟炎和夏盈盈从眼前消失，可如果他离开了，他们这边就少了一个战力。她蹙了蹙眉，缓声开口道：“孟师兄！”
孟炎眼皮子一跳，面上有刹那的慌乱，但是旋即便平复过来了。他转向了慕声皱眉道：“夏道友与我们同行，你何必这样小气？”
慕声：“？？？我说什么了么？孟师兄就这样胡言乱语？难不成先前被妖兽砸伤了脑子？”
孟炎没想到慕声会出言反驳，面上顿时露出了几分不快。慕声近段时间的变化让他觉得陌生和棘手，可能一切都是那只妖兽带来的。他的视线往下一滑，落到了乖巧的阿愁身上，又道：“慕师妹你带着的灵兽不也不是我人族的么？”
慕声听了孟炎的话语恨不得一巴掌照着他脑袋拍去，而后头被孟炎拉住的夏盈盈，也因为自己被和一只妖兽相提并论，面色怫然不悦。她哼了一声，讥笑道：“一只贱畜而已，能——”
“这位道友，慎言！”慕声面色一厉，望向了夏盈盈的视线如同剑锋一般锐利。她伸手抚摸着躁动的阿愁，冷淡的视线又转到了孟炎的身上，她道，“不是说已经找到线索了么？还在这里踌躇什么？难不成师兄还要等待什么人不成？”
孟炎怒火上涌，伸手一指道：“你——”
“你什么你！”慕声毫不客气地开口，“有这闲工夫还不如赶紧做事，孟师兄入了临川峰就高枕无忧了么？大起大落还没让师兄心境平和么？万一那气脉重新破碎呢？”
孟炎被慕声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拂袖转身就走。
外门的弟子都知道慕声小师妹的脾气好，没有人见过她生气。可现在——
洛长淮担忧的视线在慕声的身上打转，欲言又止。慕声感知到了洛长淮的担忧，她轻叹了一口气，低语道：“我没事。”她靠近了洛长淮，藏在了袖子中的手上捏着几枚毒丹，正是她先前所炼制的。她与洛长淮悄悄地说了几句话，这才迈步跟上了走在前头的孟炎。
这一回山坞城失踪案的主谋当是失乐门。
林子同记忆中的不一样，或许这儿是他们过去的据点，来不及转移。
走了约莫半刻钟之后，前方的林子被一片诡异的浓雾笼罩，只能看见一丈以内的东西。四面风声飒飒，众人纷纷提高了警惕。慕声的修为在一群人中是最低的，此刻被围拢在了中间。阿愁在她的怀中，爪子勾着她的前襟，不轻不重地挠着的，慕声垂眸望了它一眼，明白了它的意思，当即将它放到了地上。
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了吱呀的响声，一道寒茫如刀飞掠而来，杜云衣呵斥了一声：“小心！”便提着剑舞动着，编织出了一片密集的光网。阿愁原本在慕声的身边，忽然间，它动了起来，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黑白色的影。等它落在地上的时候，一条毒蛇被它扯成了两断，滋滋地冒着黑色。
“桀桀，有人过来了。都是修士，他们的血肉与凡人更有价值。”浓雾之中传来了古怪的话语声。
粘稠的液体从树叶上垂下，险险地擦过了慕声的肩膀。
慕声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一条丑陋的黑色巨蛇，她的瞳孔骤然间一缩，猛地往后退，与众人靠在了一起。
先前的那条毒蛇只是个开始，沙沙的动静由远及近，等到那些东西落入视野中的时候，众人才发现是无穷无尽的蛇群！
“师妹小心！”杜云衣喝了一声，剑气猛地向下一扫，四周被清出了一个圆圈。然而飞溅的鲜血使得蛇群更为躁动，此刻不管不顾地朝着这边涌来。
慕声的头皮发麻，巨蛇悬而未动，这成群结队的蛇子蛇孙们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枚驱蛇丹，也不管有用还是无用，直接弹射了出去。
蛇丹在灵力的作用下爆裂，散发着了一股如火焰般灼烧的药香。
林清韵那头也使用了驱蛇粉，在嗅到了药香的时候，她的眸光转动着，最后落在慕声的身上，她问道：“师妹这驱蛇丹是从何处得来的？”
慕声眼皮子一跳，她望着那因为驱蛇丹不再靠近的蛇群，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口应道：“是从观星仙城的‘药到无愁’大师手中买的。”
洛长淮不动声色地望了慕声一眼。
林清韵则是若有所思。

第17章 017
蛇群只是一个开始。
隐藏在了后方的人“咦”了一声，吹了一道诡异的哨声。
狰狞的大蛇扭动了起来，硕大的粗壮蛇尾猛地一甩便响起一阵树木摧折的清脆声响。夏盈盈冷笑了一声，手腕上的魔蛟再度飞掠出，与那条狰狞的大蛇缠斗在一起处。
“对方没有直接现身，应该修为也不强，与出宗门时候执事分析的一样。咱们小心一些，只要越过了这一重浓雾，兴许就能够找到了。”杜云衣低声道。
“这雾气是瘴，我开炉炼丹驱散它。”林清韵接过话道。
慕声点了点头。
在剧情中，失乐门并没有放置太多的高手在这边，一来是因为这只是他们的一个实验，不甚重要；二来则是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无人管束的凡人，如果有金丹或者更强的修士现身，会过早地惊动玄门，因而在这里的都是低辈弟子。他们抓了那么多人，是要用血肉献祭，催动一株草的生长。那草叫“天地悲泣”，传闻是神血催生的。
夏盈盈的魔蛟受过伤，修为目前在金丹上下。这条大蛇似是被秘法催生的，看着恐怖，可实力很是稀松平常。虽然那诡异的哨声使得大蛇发狂，然而到底是实力悬殊，半刻钟后，大蛇便轰然地落地，砸起了一片的烟尘。
很不巧的，蛇首坠落的方向正是慕声的所在。
那双幽绿的眼瞳如火烛，蛇信子嘶嘶吐动，仿佛在蓄力准备发出那最后一击。慕声被吓了一跳，正打算抡琴砸烂巨蛇的脑袋，阿愁已经先一步动手了，它只是轻轻一抓，那锋利的手爪便穿透了巨蛇的头骨，将它整个儿击穿。
慕声的嘴唇翕动着，半晌后才说了一个字：“脏。”她抱起了阿愁，施了一个清洁咒还不够，又摸出了一块帕子擦着阿愁的手爪。
阿愁越强越证明绿无痕的话语是对的，它出身强大的妖族，不太可能会留在她的身边。
跟小家伙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可慕声真心是将它当自己的宝贝养着的，还想着在筑基之后与它结契，谁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心中的怅然和迷茫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她垂着头，心不在焉的。
阿愁察觉到了慕声的异样，犹豫片刻后蹭了蹭慕声，低声道：“慕声？”
慕声也没有注意它对自己称呼的变化，在定了定心神后，将注意力放在林清韵的身上。丹之一道有各种分支，此刻林清韵炼制丹药重点在那丹香上，以此来驱逐的迷蒙不散的瘴气。
另一边夏盈盈将魔蛟召唤了回来，她冷哼了一声道：“区区小蛇，也敢逞威风。”片刻后，又转向了林清韵，询问道，“这瘴雾还要到几时才能够驱散？”
林清韵没有抬头应答。
夏盈盈撇了撇嘴，又将众人打量了一番。眼中转过了几分魔魅的亮芒，她又道：“怎么带着三个才开脉的弟子来历练？要是拖了后腿怎么办？”她身为魔主之女，在魔界中肆意妄为，根本没有人敢说她的不是，此刻说起话来也一点都不客气。
洛长淮拧眉，不卑不亢道：“众人都是从开脉期过来的。”
夏盈盈挑眉道：“那可不一样，有人一出生就是天骄，而有的人——”她刻意顿了顿，眼中的嘲弄最后定在了慕声的身上，“有的人天资不够，一辈子都无法追逐大道。下品气脉，可是有道心也不能够更改的。”
“是么？”慕声冷淡地望了夏盈盈一眼，对这位魔族公主的印象降至最低点。然而夏盈盈似是还嫌不够，用手肘撞了撞孟炎，抿唇一笑道，“孟道友，可不是你为了给你师妹开小灶，才带她过来的吧？”
天衍宗中的弟子不少，的确是孟炎非要将慕声带出来的，此刻听了夏盈盈的话语，他点了点头，一脸正色道：“正是。”他仿佛没有察觉众人之间凝滞而尴尬的氛围，再度以“长者”的身份望向慕声，道，“师妹，就算是没有机会扣问大道——”
“闭嘴！”慕声正烦恼着呢，听着夏盈盈和孟炎一唱一和，那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她冷笑道，“师兄你这碎脉之人有什么资格说我？外门的扫帚都给你备着呢，我是没有机会扣问大道，那也惨不过从高处坠落。”
伤疤猛地被人撕开，孟炎气得够呛，可到底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慕声动手。
夏盈盈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她嗤笑了一声，一抚手腕，腕上的魔蛟就如同闪电一般飞出去，想要给慕声一个教训。以慕声的修为当然是挡不住那条魔蛟，她不由得抱着阿愁往后退了一步。而杜云衣一行人目光一滞，想要出手也是来不及。
然而那条魔蛟并未功成，阿愁的口中挤出了一道充满威胁的气音，只挥了一巴掌便将魔蛟给打飞出去！此刻的魔蛟缩小地不到半米长，狠狠地撞在了一棵树上，直接将那棵树拦腰折断。
夏盈盈见自己的魔宠如此狼狈，顿时神情大变。视线如同刀锋一般刺向了慕声。纵然是她率先挑衅慕声，也不愿咽下这个自作自受换来的苦果。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好在这回在她动手之前，杜云衣已经拔剑出鞘，横在前方。
“杜师兄这是在做什么？”孟炎沉沉地开口。
杜云衣冷声道：“这应该是我问孟师弟才是！”
洛长淮也跟着道：“孟师兄你救了此人是为了为难我天衍宗弟子的么？”
孟炎语塞，半晌才道道：“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慕声掀了掀眼皮子，淡淡一笑道：“阿愁也是开个玩笑。”
众人吵吵闹闹，林清韵的神情不太好。她将丹火一收，鼓动灵力催动药力散开瘴雾。随着香味的流动，眼前逐渐地明晰起来。那驭蛇躲躲藏藏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继续往前走吧。”林清韵拧眉道，打破了弟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前方只有一条小路。
走到了一刻钟之后，众人望见了一个山洞。
孟炎开口道：“或许人就在里面。”
只是往前走了几步，他又变得警觉了起来，手中紧紧地握着灵剑。
不知道从哪一面吹起的风送来了浓郁的血腥味。杂乱的草丛中藏着斑驳的血迹，小心翼翼地拨开，里面赫然是一具具打着失乐门标志的尸体！

第18章 018
山洞前。
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杜云衣的喉结滚动着，低语道：“这些人被杀了，难道玄门的其他弟子过来了？”
孟炎的心中有些发毛，可他没有退缩，眼中闪过了一道精光，他道：“过去看看吧。”
失乐门的弟子被屠杀，那被抓住了的人也不知道如何了。慕声抱着阿愁走在了后方，眼神则是飘向了两边。到洞口的几步路，显得格外的漫长，他们不停地在草丛中发现失乐门弟子的尸体，瞧着修为约莫是开脉，偶尔有几个筑基的。
“不知道是敌是友。”闻喜雪嘟囔了一声。
藏在众人内心的恐惧被她的这句话重新勾了上来，杜云衣一句“回去复命”几乎脱口而出，他紧抿着唇，将恐慌压了下去，低声道：“这里没有灵气的波动。失乐门与玄门是死仇，但是其他势力不会随意犯到我们天衍宗的头上。”说着，他还隐秘地望了夏盈盈一眼。
慕声抿着唇回忆着剧情，可那些剧情很难再给她提供有用的讯息。时间不同，地点不同，甚至连结果都不同，她也猜不到到底是哪一方下得手。
就在迈入山洞的那一刻，怀中的阿愁忽然间躁动了起来。
“怎么了？”慕声低声询问道。
阿愁没有吭声，反倒是从慕声的怀中滑了下去。它的动作快得很，一眨眼便跑到了众人的跟前去。慕声的神情一变，手中捏着一枚丹丸，也顾不得那么多，追上了阿愁的脚步。山洞两侧点着长明灯，只有一条弯曲的路。片刻后，慕声到了一间石室里，一眼便瞥到了一个血池与熟悉的身影。
只是此刻她顾不得想那么多，因为她眼睁睁地望着阿愁往血池中跳去！“阿愁！”她猛地拔高了声音，一颗心几乎跃出了嗓子眼。不过阿愁跳进血池的动作快，回来的时候也很快，它的口中叼着一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草，身上没有沾染丝毫血迹。
“你在做什么！”慕声盯着阿愁，后怕不已。
一旁绿无痕开口道：“毕竟是我族……少主，没有这么脆弱。”
阿愁蹭了蹭慕声，将这一株灵草往她的手中塞。
绿无痕道：“这是天地悲泣草，传闻中自神血中生出来的草，不过没有多大的用处。失乐门的弟子想要以血肉之池养炼，看看能否使其化邪。草上灵光暗淡，用不了多久就会枯死了。”
慕声抿了抿唇，从阿愁手中接过了那株草。她望向了绿无痕，又道：“失乐门的弟子是你杀的？”
绿无痕淡淡地应了一声道：“是。我来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哨声，正打算转移。至于那些失踪的人，早就没了。”她抬眸朝着外头望了一眼，见到了一群天衍宗的弟子，她的神情没有多大的变化，视线一转又回到了慕声的身上，她道，“多谢你照料少主，不过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带它回去了。”
慕声沉默，她低头望了一眼阿愁，内心说不清楚是茫然还是难受。
阿愁望了绿无痕一眼。
绿无痕眼皮子一跳，摸出了一个储物袋，她道：“这里是我妖庭的一点心意，道友可收下。”
慕声没有动。
阿愁见状便接过了储物袋，将它往慕声的怀中一推，它的意思极为明显。
慕声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储物袋，攥得极紧。跟着自己，阿愁或许都不能够化形。绿无痕见此事解决了，便抱起了阿愁化作了一道流光遁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慕师妹？”洛长淮有些担心地开口。虽然不知道事情经过，可也能够猜到个大概了。失乐门的败类是先前那位前辈清理的，而那位前辈应当便是阿愁族中的尊长，将它接回去。
慕声将储物袋收起，挤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我没事。”养了一段时间，离开的时候连句话都不说，真好啊！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经此一事，她直接熄去了契约灵兽的心。
“我就说嘛，那样强大的妖兽怎么会跟在弱者的身边。”夏盈盈还记恨着先前的事情，此刻毫不留情地开口嘲讽。
慕声冷冷地望了夏盈盈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夏道友，听说过祸从口出这四个字么？”
夏盈盈一挑眉，讶异道：“你这是在威胁我？”顿了顿，她又嘲弄道，“我能有什么祸？靠你么？”
洛长淮闻言愠怒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慕声往前一步，拦住了洛长淮，飘动的左袖不经意间擦过了夏盈盈，她道：“任务完成了，早些回去吧。”
“慕师妹。”孟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这会儿才开口，他灼灼地望着慕声道，“可曾发现了什么？”他当初落下了悬崖得到了一个机遇，就是靠着那机遇才有办法回到内门的。方才进入山洞的时候，戒指里的前辈告诉他里面有好东西在，可惜他来晚了一步。
慕声冷淡地开口道：“能有什么？”
孟炎又追问道：“当真没有？”
林清韵开口道：“孟师兄，我们的任务是调查这边的情况，先将血池誊录下带回宗门吧。”这次的任务她积累了一肚子的气。原本以为跟着临川峰的真传弟子出行能够历练一番，可实际上出了瘴雾中与邪修的一阵摩擦，剩下的则是他们之间的“鸡毛”，实在是糟心。也不知道孟炎有什么好，值得那位道君将他收入内门的。
孟炎还想继续询问，可现在没有人站在他这边，只能够压下了满腹的疑惑。师妹不会离开宗门的，到时候问也是可以的。在山洞中忙完之后，他们又往山坞城一趟，向着城主传递了噩耗，紧接着便启程回宗门。不过来时只有六个人，回去时则是多了一个夏盈盈。
一方面是孟炎替她说话，另一方面则是她自己开口说代表了魔门与玄门的“友谊”。
她的身份实在是特殊，一行人里谁也做不了主，只能够先将她捎上。
就在回程的道上，夏盈盈的嘴巴开始出现溃烂，林清韵炼制了一炉丹勉强将溃烂压制住，只是她的唇红肿着，瞧着像是屋檐下等风干的腊肠。
“是你做的对不对？”夏盈盈死死地瞪着慕声，话语声有些含糊。
慕声诧异地一挑眉，不解道：“夏道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第19章 019
夏盈盈死死地瞪着慕声，那双眼中似是要喷火。
先前还同自己呛声，不是她，天衍宗的弟子谁有这个胆子？
“一定是你给我下的毒！”夏盈盈拔高了声音，又重复了一次。
慕声眸中闪过了一抹暗色，她还没有说话，洛长淮便站出来指责道：“凡事都要讲证据，你怎么能什么都赖到慕师妹什么？”
闻喜雪附和道：“是啊，慕师妹为什么要给你下毒啊？”
林清韵拧了拧眉，也不喜欢夏盈盈嚣张跋扈的态度，她淡声道：“只有我晴雪峰弟子才能够炼制毒丹，而慕师妹还在外门中，又怎么会使？”
夏盈盈怒声道：“可之前她就用了驱蛇丹驱逐蛇群！”
慕声淡定道：“是我从外头买来的。”
夏盈盈道：“那不就是了？你都能买驱蛇丹，为什么不能买到毒丹？”说着，她转向了孟炎，眼中逼出了一线的希冀，“孟道友，你认为呢？”
孟炎并不想掺杂到她们之间的争吵中，他还在思忖着那宝物到哪里去了。但凡有一丝的可能在师妹的身上——缓了缓神，他对上了夏盈盈急切的眸子，笑道：“夏道友，你误解慕师妹了，她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哪里能够买到专门烂嘴的毒丹呢？”
炼丹师在九州可是大人物，就算是黄阶炼丹师也寻思着进阶之法，哪里有闲工夫炼制没用的丹药？孟炎觉得夏盈盈是故意折腾慕声的，之前他站在了夏盈盈身边，现在则是要平衡一下，替慕声师妹讲公道话。
“等回到宗门，便能够请晴雪峰的师兄师姐们帮忙炼丹了。”杜云衣开口道。
夏盈盈抿着唇闭嘴不言，她的眼中掠过了一抹失望，恨不得拂袖就走。可一想到自己如果就这样走了，天衍宗那几个弟子定是极为痛快，她便强压下这股不悦，盯着慕声冷冷地“哼”了一声，就回到了船舱之中。
孟炎皱着望着夏盈盈离去的身影，有几分不爽快。片刻后，他转向了慕声道：“师妹，你离她远一些吧？”
慕声掀了掀眼皮子，漫不经心道：“为何不是她远离我？”她的心情实在是不好，根本没有同孟炎虚与委蛇的念头，直接甩了个脸色。奇怪的是，孟炎这回没有再摆出架子来教育人，慕声便也懒得搭理他。
飞舟在云层中疾行，比来的时候更快。
回到了山门中，杜云衣一行人回去将详情禀告执事，而慕声一点儿都不想停留，直接扭头下了山。
八块灵田中的灵草长势喜人，虽然缺乏灵雨的浇灌，可也没有蔫巴巴。
院子中的花架攀满了藤蔓，嫩绿的枝叶在风中左右摇摆，发出了“沙沙”的轻响声。
“阿愁，浇——”慕声下意识地开口，可尚未说完便意识到阿愁已经离开跟随着绿无痕离开了，没有任何道别的话语，只有一袋灵石。慕声的眉眼倏然间冷了下来，庭院中的藤蔓似是感知到了她的情绪，拂动的叶子缩了缩。慕声抬起手，抚了绿叶红花一把，她的视线缓慢地挪到了墙角。
那儿的一小丛碧竹已经被霍霍干净了，此刻生满了杂草。
慕声没有什么炼丹的心情，回到了屋中便盘膝打坐。
这一次的历练还不如不去，几乎没有什么成果，甚至连阿愁都丢了，可恨可恼！
天衍宗中。
孟炎、杜云衣等人将山坞城中的事情往上禀告，直指失乐门。
他们以人血炼邪池，不知道要做什么！
天衍殿中。
掌门清明道君扶着椅子把手沉思。
“失乐门行邪事，妖族大能现身，而魔门的小公主来访我天衍宗——”停顿了片刻，他才叹息道，“这九州不再平静了。”
“在对付邪主这事情上，我等与魔门的立场是一致的，兴许北烛魔主将女儿送来，也是为了表结盟呢？”一位长老迟疑着开口道。
九州的形势的确不好，邪主的残魂不知所踪，四大神器归位后，便算是各派掌门也不能够将它们拿起。近段时间神器还出了点变化，似是在衍生秘境，神器这是要自己挑选主人！他们接下来的事情便是让弟子四处历练，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好到金丹期进入神器秘境，从而获得神器认可。
“等到与魔门谈妥，便让弟子去终雪山吧。”清明道君沉声道。终雪山与太乙宗地界相邻，原是镇压邪主之处。在邪主破封而出后，那座终年不化雪的山峰变成了邪魔之潮所在，各宗门都要派弟子在那边镇守，以防魔潮涌入九州地界。
长老忽又道：“妖庭那边怎么办？”
清明道君闻言沉默。三族之中妖庭最难相与，他们只要失乐门不犯到自己身上，是不会去管束的。这位妖庭强者现身，也是为了接回族中的幼崽而已。思忖了片刻，他道：“先不管他们。”
长老道：“不需要与妖庭结盟吗？”
清明道君闻言反问道：“谁能够说服妖庭女帝？”如果的妖庭之主称号“鬼狱”，谁也不知道她真身为何，她像是从森罗炼狱中爬上来的，如果恶鬼修罗。传言女帝极端而又疯狂，行事不可捉摸。人族与魔族之间就算是开战了也不会斩来使，然而妖庭不一样。“他们不会成为我们的盟友。”顿了顿，清明道君又道，“但要是卷入神器之争，就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了。”
长老闻言神情一凛，慎重地点了点头。
等到殿中事情商议完毕，清明道君忽又问了一句：“云敛呢？”这位是断灭峰的峰主，修的是无情剑道，如果弟子要前往终雪山，让她带队最好。
这话一出，殿中倏然间沉寂了下来。
许久之后，一位长老才无奈地开口道：“她离宗历练了，根本找不到人影。”
清明道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无瑕道君，他将那道叹息声咽了回去。这两位的关系越来越僵硬了，几乎到了只能有一人留在宗中的地步。明明无瑕道君常年在打铁，见不到身影，云敛非要觉得天衍宗的空气因此而污浊了。
清明道君又道：“外门的丹堂多开放一些丹药吧，若是有好苗子可提一手，毕竟是非常时期了。”

第20章 020
在天衍宗，内门与外门弟子的天赋不同，待遇也有着云泥之别。
这回外门执事奉了掌门的命令逐步地取消了一些限制，怎么也让外门弟子窥到了踏上道途的一线机会。下品气脉基本别想结丹，但是中品之上的只要道心稳固便有很大的机会。
洛长淮、闻喜雪二人自然将这消息传给了山下种灵草的慕声。
她们知道慕声只有二十条气脉，可现在丹堂开放之后，出现了玄阶的破脉丹，这是一个增长实力的机会。
不过慕声对此兴致缺缺。
回来之后，她的郁闷在修炼中逐渐地散去了，这么一来，体内的气脉逐渐地被灵气填满，很快便要迈入筑基期。她过去长达努力的十年终于是奏效了，说得上大器晚成？可仔细也想，也不算太晚，只是比不上那些天骄而已。
慕声突破的时间是在夜晚。
清朗的明月光消失在了如同浓墨般的云层之后，院子里的藤蔓花枝被风吹得簌簌地响。
一场雨就这般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细细的，绵绵的，仿佛天地间的温柔。
屋中。
灵力汹涌澎湃，如同大江涌动，在慕声的头顶形成了一个漩涡。三十六条气脉中灵力奔走，不住地洗刷着肉身。筑基是一个洗经伐脉的过程，体内的污秽被灵力逼出，修士会逐渐地脱去了凡骨。
四面花草在如同浓墨般的夜幕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似是为慕声欢呼呐喊。
这是一场可人的雨。
雨幕中，一道撑着伞的红衣身影缓缓而来。
她在小院前停步，抬眸便凝视着“山川无缺”四个字，久久不曾言语。
这一筑基的过程持续了一整夜。
慕声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黑漆漆的，像是从淤泥塘中捞出来。她忙不迭烧水洗去一身的尘垢。筑基之后，仿佛身体中各个关窍被打通，《归元剑诀》在脑海中变得更为明晰起来，仿佛只要持剑在手，便能够御剑而行。
院子里草木欣欣，比之昨日所见更有精神气貌，仿佛也经历了一场灵力的洗礼。
慕声的右手动了动，她下意识地想要握剑，识海中的剑种也跟着振奋起来，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个出头日。慕声眸光暗了暗，低斥了一声“滚”！她的内心情绪不再由剑解，而是取下了一把琴拨动着琴弦。
琴声空灵而又缥缈，她的整个意识都沉浸在了其中，不知为何，还升起了一股莫名的、难以释怀的感伤。
“好曲！”陌生的声音倏然间响起。
不是叶星遥！
琴音戛然而止，慕声眼中掠过了一抹利光，旋即沉浸了下去。
“谁？”慕声呵斥了一声。
逐渐落入了眼中的是一道红色的身影。
窈窕的身姿，妩媚而风流的眉眼。
瞧着有些熟悉。
在慕声失神间，这个陌生的女人开了口：“敢问道友，天衍宗怎么走？”
那点莫名的感觉像是烟云，轻而易举便在风中散去。慕声收回了打量的视线，眉头蹙得更厉害。
在天衍宗山脚下询问前往天衍宗的道路？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就像是叶星遥的靠近一样，莫名其妙。
慕声没有答话，她只是伸手朝着烟气缭乱的山峦一直，便转身往屋里走。
红衣女修无声地笑了笑，便转身往天衍宗的方向去。
庭院里的藤蔓摇曳，红红白白的花挂在了枝叶间，在风中煞是可爱。
慕声的灵力缓慢地蔓延，直到蔓延至自己管理的八块灵田，都没有察觉陌生的气息，她才稍稍地定下心。
去天衍宗就是天衍宗，来她这儿问什么路？剧情她没有看完，任何一个女修都极为危险。只要与天衍宗相关，就很有可能与孟炎有牵系。
此刻的天衍宗中。
作为“客人”的夏盈盈大摇大摆，逮着一个弟子就询问慕声的下落。
内门的弟子并非人人都是道君的亲传，面对着魔门的公主难免有些抑制不住的恐慌。可他们哪里知道慕声是什么人？不过若是天衍宗，不在内门，便在外门的屋宇错落处。
夏盈盈得到了答案之后便一路朝着外门冲去，她脚踏着凶恶的魔蛟，姿态极为嚣张飞扬。
洛长淮是不愿意见到夏盈盈的，可身为门中弟子，毕竟有她的无奈。
瞥了眼已经摘下了面纱的夏盈盈，她微微一笑，从容道：“恭喜夏道友解除苦厄。”
夏盈盈一听这话就生气，那毒要不了她的命，可是让她丢了脸。她堂堂魔门公主，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委屈？不过就算心中恨极，她也不敢在天衍宗中对着弟子动手，只是让魔蛟长吟一声吓吓人。她自己则是沉着脸呵斥道：“慕声呢？怎么不见她出来？”
这是来找慕师妹的——
她跟慕师妹之间有矛盾，保不准会欺负师妹。
洛长淮眼神一闪，微微一笑道：“慕师妹闭关练剑，并不在外门。”
夏盈盈闻言嗤笑了一声道：“就她练剑？能够练出什么名堂？”她并不掩饰自己对慕声的鄙夷，洛长淮一脸沉静，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至于外门的弟子，同慕声的关系多是不错的，看着来人气势汹汹，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慕师妹是我们之中最为勤快的人了。”
“她每天都在练剑，风雨无阻。”高声回答的人又在心中默默地补充了一句，在以前。
夏盈盈拧着眉，她也知道天衍宗的弟子不是她的魔仆，不会处处顺着她。可心中有一股怒气无法宣泄，她的眼神左右扫动，最后又朝着洛长淮一笑道：“天衍宗为玄门第一，那门中弟子自然也是佼佼者，可有人愿意与我比一场？”
她的话语像是石块落了水，引起了一片哗然。
“你是筑基期的修士，来欺负我们开脉期？”质问的声音随即响起，不过“不要脸”三个字被说话的人吞下。
洛长淮见状也觉得好笑，她摇摇头，直接道：“我认输。”
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夏盈盈的脾气几乎要压不住。就在这个时候，杜云衣化作一道流光往外门飞掠而来。见到了洛长淮他们安然无恙后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夏盈盈盯着杜云衣，道：“你是筑基期，那你跟我比！”
杜云衣：“啊？”他就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地望着发脾气的夏盈盈。
“何必要他呢？不如选我来比试吧。”轻笑声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从石阶上走来的女人像是一朵摇曳生姿的花。

第21章 021
陌生的人让洛长淮、杜云衣都微微一愣。
夏盈盈一脸不悦道：“你又是谁？”她紧盯着红衣女人，余下的外门弟子也盯着红衣女人，似乎都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红衣女人莞尔一笑，应道：“断灭峰真传温情愁。”
这一代的四峰峰主中只有断灭峰至今无真传弟子，这是整个天衍宗都知道的事情。温情愁的话语落下，顿时惊起了一片哗然。只有夏盈盈的眼神闪过了一抹战意，高声道：“那好，就你了！”她才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想宣泄自己内心深处积累的怒火。
天衍宗并不禁门下弟子切磋，不过只能够点到为止。这会儿夏盈盈应下了的温情愁的挑战，两人即刻前往擂台。而这消息也长了翅膀似的快速地传向内门、外门。倒不是两个筑基期弟子切磋有什么好看的，而是身份。
什么断灭峰真传弟子？这简直闻所未闻！
夏盈盈看不透眼前人的修为，她掐了个决召唤出了自己的灵剑。此剑名为“一水间”，乃是天阶的灵器，是由号称“神鬼断”的天铸魔主炼制的，花了无数的宝材。剑光如同梨花滚荡，唰唰作响。天阶的灵器威慑极强，擂台外的围观者也能够感知几分逼人的凌厉。
“那剑不简单吧？至少得玄阶吧？”
“怎么可能玄阶？那是地阶甚至是天阶。”内门弟子闻言转向了说话的人，眼中满是对土包子的鄙视。
“不愧是魔门的公主，这手笔，谁能够比得上啊？”
“师兄的意思是红衣人要输？”
“这谁知道呢？对了，她自称是峰主的弟子，可峰主几时找了真传了？”
台上的温情愁面对着飞扬的剑光不紧不慢的，在那凌厉的剑气逼着面门而来的时候，她伸手取出了一根青竹枝，在缭乱缤纷的剑影中找准了“一水间”所在，啪嗒一声响，那声威赫赫的天阶灵剑便失去了控制，砰一声掉在地上。温情愁垂眸用青竹枝一点，不管夏盈盈如何掐诀，始终无法驱动“一水间”。
“你、你、你——”夏盈盈面色涨得通红，许久之后才挤出了一句，“你不是筑基期。”
温情愁将“一水间”一拨，莞尔一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筑基期了？”
就在夏盈盈即将发怒的时候，一位长老驾着云气而来，他抹了抹额上的汗水，惊魂未定。还好自己来得快，擂台上并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他朝着温情愁温和一笑，开口道：“温师侄，掌门有请。”
温情愁点了点头，旋即收起了青竹枝。
长老的出现坐实了温情愁的身份。
比起这场不对等的、碾压式的战斗，门中弟子的兴趣自然集中在了这个忽然间冒出来的断灭峰真传身上。甚至连外门都议论纷纷，洛长淮和闻喜雪还趁着买丹药的时间，将事情说给慕声听。
“温情愁——”
极度陌生的名字，并未出现在剧情中，至少她所知晓的那一部分是没有看到过。
“慕师妹，我就知道你会惊讶的，我们也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云敛道君会招手真传。”闻喜雪兴冲冲地开口道。
慕声点了点头道：“确实很奇怪。”她想了一会儿，又问道，“看着很年轻，修为极高？是什么身份？妖族么？还是魔族？”
“怎么可能！”闻喜雪叫了一声，她笑嘻嘻地望着慕声道，“师妹你忘啦？咱们天衍宗不收异类为弟子。”
慕声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暂时排除了是孟炎后宫的可能。剧情在不知不觉地变化着，九州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她想那么多也无济于事，总之避开孟炎，断情绝爱，就不会被当成炮灰献祭了。思忖了片刻，她道：“师姐，你们丹药够用么？”
洛长淮道：“够了够了，我们这里积攒了许多，而且丹堂也开放更高层次的丹药了。”她想了一会儿，又道，“师妹，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名号，不如去观星仙城打下一片天地？到丹盟之中认证黄阶炼丹师？这般就会有人上门来求丹了。”
慕声摇头，笑道：“太麻烦了。”丹盟是个多方势力结合在一起的存在，往往这种地方很多阴暗与诡谲，不太适合咸鱼生活。她并不打算扬名天下，反正如今身上有灵石无数，也算是靠着阿愁暴富了。只是一想到阿愁，慕声的笑容又沉了下去。
“慕师妹？”洛长淮察觉到了慕声的情绪变化，担忧地望着她道，“要不要再去仙城中买一只新的小宠？”
慕声扯起了一抹勉强的笑容，她应道：“不用了。”沉默半晌，她又道，“不过我得往观星仙城走一趟。”她屋中与丹药相关的古籍并不多，翻看了许久都不知道那黑漆漆的种子是什么，她准备去市场上淘点书，顺便再买一个带点灵气的花盆。
那可是她花了大价钱购买的种子，怎么能够像杂草一般种在灵田里！
洛长淮满怀关切的嘱咐道：“那师妹你要小心。”
慕声笑了笑道：“观星仙城怎么会有人闹事？我好歹是天衍宗的弟子。再说了，我如今已经成功筑基了！”说着，慕声将内敛的气息向外释放。
洛长淮与闻喜雪见状一愣，继而笑道：“恭喜师妹了！”
慕声弯了弯眸子，她道：“两位师姐记得每日服用洗髓丹，等我成为玄阶炼丹师，那我便能炼制更高层次的丹药了！”
玄阶炼丹师最起码要在凝丹种的境界才能够成，二十条气脉结丹的可能性太小。不过洛长淮也不想打击慕声，只想着以后若有机会替师妹寻找一些天材地宝。她拍了拍慕声的肩膀，笑道：“那我就等着师妹成为大炼丹师！”
前往观星仙城并不是说说的，等到送走了洛长淮和闻喜雪之后，慕声便背着琴、戴着面具前往仙城。
结果一入城走了没多久，便瞧见了叶星遥的算命摊子被人砸坏，她自己也被推倒在地上的一幕。
动手的是寻常人，若是叶星遥不愿意，几乎没有人能够难得住她。
可能是从乞丐变成算命半仙了，那张脸干净了很多。
慕声假装没看见她，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然而叶星遥显然不想就这么错过她，放声大喊道：“这位道友，我观你今日会有一劫。”
慕声眼皮子狠狠一跳，“劫”个鬼啊！她要远离乌鸦嘴！

第22章 022
命中有劫，她自己化解，不需要天机门的人出手！
慕声想着这一点，脚下的步子不停，恨不得将叶星遥给甩得远远的。可是叶星遥不要脸，她眼瞎了但是神识不坏，眨眼间便到了慕声的跟前，微笑着望向她。
“叶道友，我们并不熟吧？”慕声脚步一止，客客气气地开口道。
“萍水相逢便是缘。”叶星遥笑道。
慕声并不喜欢那见鬼的“缘分”，可要是不依这一位，谁知道后续的麻烦还有多少。她眉头一蹙，冷声道：“叶道友到底想做什么？”
叶星遥像是没听见这句话，“咦”了一声又道：“那小食铁兽呢？”
慕声的神情更冷，隐隐藏着几分怒意。
叶星遥见状忙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我只是想替道友算上一卦。”
慕声不信她的话，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止一次说我有劫难在身，不是已经算了吗？”
叶星遥眨眼道：“所以要进一步的消劫法。”
慕声冷冷一笑。这样被叶星遥纠缠着终究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脱身才是。回忆着与叶星遥有关的剧情，慕声道：“叶道友这么有闲心，为何不算一下天机门呢？难不成是眷恋着‘虎落平阳’的滋味么？与其在我这儿消耗时间，倒不如回去争一争。你有那东西在身上，怕是保不住。”天机门的少门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想要那个位置的人比比皆是。剧情中叶星遥落难被孟炎所救，一来是觊觎美色，二来则是为了叶星遥身上的“天地秤”，这是四大神器之一，不过并未“开眼”，等于废物。
叶星遥闻言神情一变，天机门内部斗争如何激烈，都不会传到外界去引人耻笑。眼前的人是怎么知道的？甚至连“天地秤”的秘密也一清二楚？她的眼中掠过了一抹寒光与杀机。
慕声并未被叶星遥的杀意所影响，她淡淡一笑道：“我也会卜卦，我观你日后情劫缠身，为一个男人连自尊都可以放弃，整日在后院沦落，不知脚下道途何在！”
叶星遥神情大变，否决道：“这不可能！”
慕声耸了耸肩，笑道：“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顿了顿，她又道，“如此，叶道友可以让路了么？”
叶星遥望着慕声的眼神极为复杂，她的卜算几乎没有出过错，如果对方愿意，便是连比自己层次更高的修士都能够一算，更何况是修为低于自己的？但是对于慕声她算不准，仿佛天机被刻意地遮蔽了。
慕声不是很想同孟炎未来的后宫有交集，可既然是“萍水相逢”了，那就在她的心中种下一颗种子。日后她同孟炎没有干系自然再好不过，当然，就算她真的自甘堕落那也不关自己的事情了。绕开了愣在远处的叶星遥，慕声的脚步很轻快，熟门熟路地拐入了巷子中的一家摊子，寻找自己要的丹书。
丹盟毕竟是炼丹师的组织，在九州声名赫赫。人族修道士所读的普及类丹书、草药书，很多就是丹盟编纂的。慕声要寻找的便是草药全解一类的书册，最好齐全一些，囊括各种门类。她在书铺中走动着，时不时翻看几下。许是看着她身着天衍宗的弟子服，铺子里的掌柜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耷拉着眼皮子休憩。
正当慕声全神贯注地望着手中一本草药全解的时候，一道冷笑声忽地传入了耳中。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邋遢道人走入了铺中，大大咧咧地开口道：“这《万灵宝典》竟然敢号称最全？让人笑掉大牙了，谁家的丹药、灵草是这般传承的？”
“还有这个‘独断草’，谁告诉你们是‘独断草’的？分明是‘乌毒叶’！”
老道人的嚷嚷声不小，铺子里的人视线顿时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掌柜的面色一沉，眼皮子一撩，掀起了几分冷厉之色。“哪来的野道人，胡说八道什么？赶紧赶出去！”
“你们丹盟就这点能耐？什么货色也敢出书？这是误人子弟！”老道人仍旧大声地叫嚷。
慕声下意识地寻找到了“独断草”，又捡起了另外一本草药书，发现的确是记载有误。书籍有讹误不算什么，可让她觉得不舒坦的是丹盟弟子的态度，他们压根不承认是错的，甚至将老道人给赶了出去。慕声眨了眨眼，将草药书一放，便空手出了门。
“掌柜的？”书铺中的小厮开口道。
那中年掌柜森冷道：“徐老头总是吵吵嚷嚷的，给他点厉害瞧瞧。”
小二有些犹豫道：“可、可这儿是观星仙城。”
掌柜的不屑地哼了一声：“一个糟老头子，谁给他声张？看着别出人命就是了。”
徐老道被驱逐后，那张如同枯树皮的面颊抖动着，口中还在喃喃不断。
慕声从铺子里走出，追上了徐老道，喊了一声：“前辈！”
徐老道脚步一停，转身挑剔地望着慕声，半晌后才道：“天衍宗晴雪峰弟子？不对，晴雪峰自有传承，怎么会到铺子里买那一堆垃圾。”见慕声不说话，他咧嘴笑了笑道，“那铺子里的书籍不好吧？老道我这儿倒是有些册子，可便宜卖了。”
慕声：“……”难不成与书铺是同行相争？而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她将信将疑地望着老道人，看着他掏出了两本名为《灵草全解》《从黄阶到神阶速成宝典》的书。前一本还算正常，后一本是专门用来骗人的吧？果然，只有天命之子孟炎才有遇到高人的运气。
“你这是什么眼神？”徐老道吹胡须瞪眼，极为不满。见慕声不回答，他又嚷嚷道，“一百灵石，爱要不要。”
可就在他们停顿的这功夫，书铺的打手已经追了上来。徐老道似是极为熟悉这事情，将书往慕声怀里一塞，拔腿就跑。慕声茫然地望着那群打手追逐着徐老道而去，片刻之后，徐老道成功甩了追兵回来了。他瞪着慕声道：“拿了我的书，给灵石。”
慕声：“老前辈，我没——”
徐老道恶声恶气道：“谁知道你有没有偷看？”
慕声：“……”过去她还会计较一百灵石，可如今并不穷困了，索性给了一百灵石消灾。观星仙城的骗子越来越多了，还有强买强卖的，让人防不胜防。慕声看着哼着歌儿离去的老道，暗暗地在心中叹息。她顺手翻了翻，神情顿时一变。
这与市面上每个人都可以翻看的寻常书籍不同，是道传宝典！有着过去炼丹大能百药道君的印记，这向来是有缘者方能够领悟。
里面承载的内容化作了无数个篆字在她的眼前盘桓飞动，慕声按着眉心醒神，蓦地将宝典一合。

第23章 023
虽然名字奇奇怪怪，但是物超所值，就算是十万灵石也值得。
慕声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想着老道人些许会折回来，可两刻钟的时间过去了，始终不见老道人的身影，慕声便暂时先放下了此事。如果以后有缘再遇到老道人，一定要给他点其他的东西。
可她不知道，老道人在跑了之后将脸一抹，便换了一张更为年轻的面孔。
“那两本典籍在爷爷手里实在是晦气，看也看不了，都是空白的，十灵石都没人要呢，果然大宗门弟子最好坑骗。”
……
半个时辰后。
慕声出现在了炼器宝阁之中。
丹书和草药书已经挑选得差不多了，余下的事情便是挑选一个合适的花盆种植黑漆漆的种子。她左挑右选，几乎看花了眼，最终挑中了一款名为“绛玉”的花盆，准备结账离去。
此时。
炼器宝阁外。
一个粉衣少女转向了一个邋遢的中年人，皱眉道：“就是她么？”
那中年人点头哈腰，忙不迭道：“就是她，身后背着的琴以及面具都一样。我在那条街观察过好几回了，而且头一天还同她搭话的。我告诉她在观星仙城卖灵丹需要丹盟的认可，然而她根本不将丹盟放在眼中！”中年人很是义愤填膺，如果慕声瞧见的话，便知道此人赫然就是想要卖她假证的无良商家。
“她似是天衍宗外门的弟子。”跟着粉衣少女前来的修士小声地嘀咕了一声。
“不会引人注意的，而且我问过兄长了，那丹药的来源不是晴雪峰。”粉衣少女眸光闪了闪，沉声道。她名叫徐拂弦，是丹盟徐长老的女儿。近段时间，仙城中流传着一些对丹盟不利的话语，说丹盟的丹药不如市面上的丹，打听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了源头。身为丹盟长老之女，她自然不会让人损坏丹盟的名声。
慕声抱着绛玉灵盆出来的时候，一道劲气蓦地迎面而来。慕声身形一闪，眉头紧紧蹙起。她向着那道劲气所发的方向望去，瞧见了一群人。一个个眼神都不怀好意，不知道是谁打出的。慕声不想在观星仙城中惹是生非，压下了那股郁气，转头就走。
可她离开了，丹盟的那群人并不想轻易地放过她。
“道友留步，在下方才不是有意的，请道友原谅则个。”身穿灰衣的男子一闪，挡在了慕声的跟前，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
慕声抿了抿唇，厌恶道：“阁下何意？”
中年人笑了笑没有答话，一个瘦高个子的修士走向前，吊着双眼将慕声打量个遍。“听说道友擅长炼丹？”尖利的声音传入了耳中，慕声抬眸。尖嘴猴腮，一瞧就不出什么好东西。她心中暗暗一笑，淡漠道：“道友认错人了，我不会炼丹。”
“是么？那道友抱着种植灵草的绛玉灵盆做什么？”瘦高个子的修士饶有兴致地问道。
“自然是为了种花种草。”慕声奇怪地望了面前人一眼，又道，“难不成看管灵田的弟子都会是炼丹师么？”
瘦高个子修士闻言笑容一敛，不痛快地望了慕声一眼。他阴沉道：“是或者不是，道友同我们一行就知道了。”
慕声道：“我要是不去呢？”她倒是没想到，在观星仙城会有人明目张胆地劫人。城中子弟与天衍宗有所往来，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衣裳。八成与天衍宗有些关联，故而不将自己这个小小的外门弟子放在眼中。想明白这点后，慕声就知道不容易了结了，只是她不知道，是谁透漏这个消息。不可能是师姐他们，那又会是谁呢？叶星遥么？
如同墙一般堵在前方的修士一脸志在必得。
慕声掀了掀眼皮子，淡声道：“阁下是——”
那两位修士也不隐瞒，高声道：“丹盟。”顿了顿，瘦高个子又笑道，“道友既然来这仙城，就应该知道仙城和丹盟的规矩。”
慕声清脆道：“不知道。”丹盟在炼丹师一方面话语权的确大，可并非什么都是丹盟说了算的。她不愿意与丹盟有牵扯有问题么？有人愿意用她的丹药就用，不愿意就拉倒，她可没有强求什么。
这样的回答让瘦高个子的修士很是不高兴，他伸手做爪，猛地抓向了慕声的肩膀。慕声冷冷一笑，提起绛玉灵盆，运转着灵力朝着那修士的手腕上猛地一砸，脚下步子动了起来，飘逸出尘。隐藏在暗处的徐拂弦见两个筑基修士还拿不下那人，皱着眉头有些许不悦。朝着身侧的两个人一点，沉声道：“你们也过去帮忙，总之不要闹得太难看。”
“这场面还不难看吗？”报信的中年人小声地嘀咕，被徐拂弦横了一眼后顿时讪讪一笑，收声不语。
同样是筑基期，慕声对付两个修士尚可，然而人一多就不行了，左支右绌的。只能够采用非常之法了，就在她手指摸向了袖中的毒丹时，一道青光从天而降，啪啪啪——一连串的脆响，便见几个修士倒地哀嚎，面色煞白。在那青光之下，他们的骨节直接被打成了粉末。
徐拂弦见状不好，转头就要走。然而一抹青光一闪，擦着她的面颊而过。一缕发丝被灵力截断，随风缓缓地飘落。浓重的威压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迫使她动弹不得。
“丹盟何故欺我天衍宗弟子？”一袭红衣身影慢慢地映入了众人的视野。
慕声也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见到一张略有几分熟悉的面庞，她微微一愣。
那日在门前问天衍宗如何走，现在已经加入了天衍宗了么？
徐拂弦面色煞白，咬着下唇不知如何应答。半晌后才挤出了一抹笑道：“听说这位师妹擅长炼丹，我只是请她前往丹盟一道论道？”
“是么？”温情愁开口，含笑的眼望向了慕声。
慕声摇头道：“不是。”
徐拂弦闻言更是恐慌，才恨恨地望了慕声一眼，面颊上的血痕便一阵刺痛。她一转头便对上了温情愁幽冷而可怖的视线，浑身一抖。
慕声其实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有闲工夫早点将种子种下去再睡大觉不成么？
正在她思忖着如何向这位师姐开口的时候，叶星遥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
“我来晚了。”顿了顿，她转向了慕声道，“抱歉。”
慕声眉头皱得更紧。
温情愁眼神闪烁着晦涩的暗芒，不过转瞬即逝。
“这事情我知道首尾。”叶星遥又道。她的伤势黄阶灵丹没有任何用途，买了大批的灵丹后当然也不能当糖豆吃，便免费送给了一些外出历练的散修，哪里知道他们吹捧起这灵丹来，直接得罪了丹盟。说起来这一劫难也是因她而起。
慕声听了叶星遥的解释后面色更不好看了。
“慕师妹准备回山门么？”温情愁慢条斯理地开口，在慕声的视线终于转到了她的身上时，她的唇角勾出了一抹灿然的笑容，她又道，“我初入天衍宗，还未逛过观星仙城，师妹不如带我四处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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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
要是知道今日出门会遇见这么大的麻烦事情，慕声宁愿不种那颗种子也不会出门。只是转念一想，如果不出门就不会有缘得到两本道典了。
眼前的这位，想来就是天衍宗断灭峰突然间冒出来的亲传温情愁了，她怎么认识自己的？难不成还去外门打听过？她到底帮了自己的忙，带她逛一逛也并无不可。慕声暗暗思忖着，她掐了个决洗去了绛玉灵盆上的血迹，这才笑吟吟地转向了温情愁，应道：“其实我来仙城的次数也不多，若是温师姐不介意的话，便与我一道走吧。”
“喂，那我呢——”叶星遥开口，她转头，神识“看”到了温情愁模糊不清的面庞，正打算进一步观察，一股阴冷的气息贴着脖颈而来，刺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忙不迭收回蔓延的神识。叶星遥几乎克制不住替人算命的破习惯，白巾的双眸一痛，瞬间便渗出了鲜血。叶星遥仓皇地转身，心跳得厉害。
“你自便，你们都自便。”慕声才懒得搭理那些人，只想着在仙城“逛一逛”，然后快速地回到自己的小院中。
天衍宗真传弟子在此，就算是徐拂弦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够眼睁睁地望着慕声和温情愁的身影消失。
仙城中凡人与修士往来交错，熙熙攘攘。
不过人潮中的热闹同慕声没有半点关系，她同这位师姐不熟，没什么好说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只有在路过了“宝阁”的时候，才停下了脚步朝着匾额和幡旗上一指，让温情愁自己细瞧。
温情愁跟在了慕声的身后，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晦涩不定的暗芒。在停步的时候，她锐利的眼神刺向了高楼处潜藏的身影，而被眼神掠过的人心惊胆跳地往后一缩，生怕温情愁会寻上来。
“这儿是主上先前落魄时停留的地方，主上不让人提，为何还要过来？”
“主上自有她的计划，你问我有什么用？”
“无痕大人让我们暗中照应着，按照吩咐做事情就成了，若是这具……出了点问题，谁也别想好过。”
“还有那位道君，要是没看住就不好了。”
“仙城里还有魔族的气息，玄门与魔门是走到一块去了吗？”
……
另一边。
慕声从街头走到了街尾。
温情愁凝视着慕声，温声道：“慕师妹似是不爱说话？是因为如此才选择独自下山种田的么？”
慕声懒得解释，直接点了点头。过去是沉浸于剑道没空说话，而如今是遇见了陌生人懒得说话。
温情愁勾了勾唇，发出了一道意味不明的轻笑。
慕声有些恼，可不好发作。不知道为何，这位温师姐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的跟前有些无所适从。
温情愁又道：“前面有个灵宠店，师妹要过去看看么？”
慕声闻言打量了一眼温情愁，她穿着一袭红色的衣裙，长发乌黑如云，肌肤雪白似雪，她的长相明艳而张扬，然而奇怪得很，慕声在她的身上感知的并非是一团热切的火焰，而是一种宛如深渊般的空寂和危险。这样的人……一定是掐死灵兽的、心狠手辣的主吧？她提出去灵兽店？怎么看都有些诡异。可等到慕声再度抬眸打量温情愁的时候，原先那股空寂之感又沉了下去，仿佛只是她的幻念。
温情愁见慕声沉默不言，继续道：“师妹不是喜欢灵宠么？”
慕声眉头一蹙，她打听过自己的多少消息？这么做又是图什么呢？与孟炎有关？她应当瞧不上孟炎吧？慕声的心绪转动，脚步不由自主地停止。她眸光微微一转，便落到了那雪白的脖颈上，似是被火烫了一般，慕声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好。”
修士想要契约一只强悍的灵宠，要么自己去野外抓，要么就去拍卖场，在灵兽小铺中的大多是一些观赏性的、可爱的小兽。这间灵宠小铺的位置太偏僻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注意。店里的人也懒洋洋的，乱七八糟的笼子堆放在了一起，里头只摆着水和一些普通的吃食。
慕声一眼便瞧见了最外头的一只三花猫。
有了妖性和特异的能力之后，这只猫便与凡俗中的猫分开了，属于妖猫的一种。但是它的血脉等级极低，几乎没有机会靠自己力量修成人形，故而只能算妖兽，而不是妖族。
“姑娘想要买一只灵宠吗？门口的三花，五十灵石。”屋中传出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蜷缩在了笼子里的小三花瑟瑟发抖，眼神中流露出了惊恐之色，它似乎在畏惧着什么，不停地发出“喵喵”的叫声。
温情愁淡淡地开口道：“这是一只受伤的妖猫，根本不值五十灵石。”
那掌柜的闻言起身，望了温情愁和慕声一眼，笑道：“那两位姑娘觉得值多少？”
受伤的妖兽在这店中显然得不到好的照料，很有可能会死去。
慕声虽不愿意再养一只，但也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三花死去。她抿了抿唇，正打算开口说“二十灵石”，结果温情愁比她快一步，淡然道：“五灵石。”
慕声：“……”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再度出现了。
掌柜的笑容一滞，应道：“姑娘说笑了。”
温情愁望了眼小三花，笑道：“它快死了，死尸可不值一灵石。”
掌柜的一听她这话面色更难看了，虽然受伤了，可毕竟是妖兽之躯，还是有几率熬过去的。只是见温情愁和慕声二人扭头就走，他又忍不住喊住了人。要知道，这家店已经很长时间没人光顾了。他挤出了一抹牵强的笑容道：“十灵石。”心中则是暗暗嘟囔，瞧着两位仙子模样不差，看样子也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怎么抠抠搜搜的，连这么点灵石都要计较。
慕声怕温情愁再开口。
她的模样在这里实在是太扎眼了，忙不迭摸出了十颗灵石递给了掌柜，伸手将笼子里虚弱的三花给提了出来。
掌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转回了店铺中眯眼。
慕声则是往小三花口中塞了几枚治伤用的丹丸，打算找个空旷的地方将它放了。
可是小三花好不容易赖上了一个主人，哪里肯离开？抱着慕声的腿不肯走。
这一幕让慕声回忆起了阿愁，面色便有些不好看起来。
温情愁伸手一弹，一道劲气将小三花拨开。
“慕师妹是不愿意养灵宠吗？我游历的时候见到好多女修都喜欢可爱的灵宠。”
慕声瞥了温情愁一眼，淡淡一笑道：“跟着我它也没有什么出息，倒不如自己在野外求生，寻找变强的机会。”
“可是它不愿意。”温情愁指了指又跑回来蹭着慕声的裙角喵喵叫的小三花。
慕声淡然道：“妖类都像妖庭之主，薄情寡义。变强是它们唯一的生存之道。”
温情愁：“……”沉默了片刻，她才道：“师妹似乎对妖有偏见？”
慕声想了想，自己似乎没有表现出对妖的偏见，那不是九州里的事实上吗？对上了温情愁的视线，她从容道：“没有。”
温情愁不罢休，继续道：“那你为何不愿意养它？”
慕声被念叨烦了，就算是修为高深的师姐她也要顶撞。
“既然如此，师姐你为何不养？我对九州诸族都无偏见，难道我要养它们证实自己的话么？要是这样的话，那我还是生出点偏见好了。”见温情愁抿唇不语，慕声眼神闪了闪，忽又道：“温师姐，你为何这么关心我养不养灵宠？”

第25章 025
慕声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困惑和好奇。
她与内门弟子没有什么往来, 更别说是这新入门的断灭峰真传了。
要说她们之间有缘分，那也该是小院前的“一面”吧？可直到此时，慕声仍旧觉得她的举动有些刻意, 毕竟都是断灭峰真传了，怎么可能在天衍宗山脚询问前往天衍宗的路？
她对自己有图谋？但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她谋的呢？
慕声想不明白。
温情愁抿了抿唇, 眼中掠过了一抹局促不安。片刻后, 她才缓缓开口道：“抱歉。”见慕声仍旧是一脸不解，执拗地望着她，她只能够继续道, “我只是想起了过去养的一只灵宠, 它不小心走丢了。我觉得这些小妖兽很可怜。”说着, 她垂眸望了小三花一眼。
小三花身躯抖了抖，蹭着慕声的裙角“喵喵喵”地叫。
慕声想到了“丢了”的阿愁，心中不免也有几分怅然。可旋即将它驱散了, 阿愁同走丢可不同，它是完全地抛弃了自己。慕声抿了抿唇, 神情又冷了起来, 她道：“那温师姐将她抱回内门养着吧。”
温情愁道：“我是断灭峰的弟子。”
慕声眨眼道：“断灭峰有何不妥？”
温情愁无奈地叹气道：“断灭峰主无情道，恩师恐怕不容我养小妖兽。”
慕声想了想, 她没有见过云敛道君，但还记得剧情里对她的描述：诸法断灭诸情绝, 的确是不容小妖兽生存。但是云敛道君如今似是不在断灭峰吧？慕声低头望了眼将裙角蹭脏的小家伙, 又道：“你既然修无情剑道，又怎么能够对小妖兽有情？要练多情剑，恐怕得拜入临川峰。”
温情愁道：“剑道无情无私, 万物皆同，可握剑的人能够有一颗有情心。”
慕声并不想同温情愁辩驳“无情道”“多情道”, 她伸手拎起了小三花的后颈脖，拧眉道：“所以温师姐的意思是让我养着了？”
温情愁点点头道：“拜托师妹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它成长需要的灵石我给！”
慕声抿了抿唇，心中暗暗觉得好笑。这只小三花的十灵石还是她付的账呢！慕声并不喜欢被人用软硬手段胁迫，看到小三花闪烁着泪光的眼睛，慕声到底是于心不忍，暗叹了一声“罢了”，便转向温情愁道：“烦请温师姐不要忘记送灵石。”
将慕声送回了“山川无缺”小院后，温情愁便折回了天衍宗。
而慕声也任劳任怨地开炉炼丹，想要尽快治好三花身上的伤。
几日后，三花优雅地跳上了花架，如同闪电般在绿色的藤蔓间穿梭，口中还叼着一只硕大的妖鼠。见到了从屋中出来的慕声，它邀功似的将肥硕的妖鼠往慕声的跟前一放，发出了“喵喵”的讨好叫声。慕声面无表情地望着三花，从青蛙、蛇再到老鼠……这家伙，还要送给她多少礼物。“你自个儿吃了吧。”慕声摸了摸三花的脑袋，慢悠悠地开口道。
同样是妖兽，可这只三花没有阿愁的聪明劲，别说是给八块灵田浇灵雨了，别给她把灵草都霍霍了就不错了。难道温情愁就是抱着坏她灵田的主意，才送来这只可爱的坏东西的？将一个锅牢牢地扣到了温情愁的头上，慕声才迈着轻快的步子前往灵田巡视。除去一些上缴宗门的，余下的东西炼制成丹药，怎么都算小赚一笔。内心计算着自己身上灵石的数目，那股因需要自己动手浇水的郁闷也逐渐地散去了。
天衍宗断灭峰。
不管是伺候人的道童还是记名弟子，身上都剑意凛然，泛着一股无情之性。然而温情愁这位断灭峰大师姐不一样，她从来不练剑，而且武器不是剑，是一截青竹。剑修们大多慕强，自以为剑道第一，见温情愁这般模样，免不了上去讨教一番，可不过几日功夫，一个个都被打服了，整个断灭峰的人见到了她都绕着走，不得已碰面了也是毕恭毕敬。
一宗两剑峰，其中一座还是自辟出来要与真正的剑峰争雄的，在各大玄门之中实在是稀罕事情。两峰的弟子时常互相比较，斗上一场。掌门也乐见其成，因为剑修都是在被打中成长的。
作为临川峰的真传弟子，孟炎在同门之间好生威风。他本来就心高气傲，被吹捧了几句后，便想一见断灭峰首座的真本事，使得临川峰压断灭峰一回，然而始终找不着机会。这一日，他在孤峰领悟剑意，他要走剑道就需要凝结剑种，唯有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剑修。正当他快要进入状态的时候，临川峰一个杂役弟子匆匆忙忙跑上前，喘着气道：“孟师兄，孟师兄，晴雪峰来人了！”
被倏然打断状态后的孟炎面色阴沉，眼中积蓄着磅礴的怒意，可他现在是临川峰真传，不可能做出毁了自己名声的事情。将那股怒意压下去后，他问道：“是林师妹么？她来送丹？”
杂役弟子将头摇得似是拨浪鼓，应道：“不是，是徐师兄。”
晴雪峰中姓徐的只有徐清弦了，他是晴雪峰的记名弟子，可他的父亲是丹盟的长老，若是得了晴雪峰峰主眼缘，还是有可能被收为真传的。孟炎思绪一转，沉声道：“带我过去瞧瞧。”
徐清弦的神情不太好看，心中盘踞着不散的怒意。昨日妹妹徐拂弦来找他，说起了观星仙城中发生的事情，因为一个外门弟子，断灭峰的温情愁便削了他徐家的脸面。最主要的是那伤痕不消，一直在流着血，就算是用了地阶丹药也无济于事。报仇一事不能够做，他如今最想要的是一颗能让妹妹伤势痊愈的丹药。按理说他应该直接找断灭峰的，可转念一想，这事情因外门那小弟子而起，听说小弟子同孟炎关系匪浅，便找到了孟炎这儿来。
“慕师妹会炼丹？徐师兄是不是认错什么了？”孟炎满怀诧异地望着徐清弦，一时间没能够消化他话中的内容。
徐清弦笃定道：“不会错的，我妹妹说了，慕师妹也承认了。”顿了顿，他又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孟师弟，听说你同慕师妹关系要好，想请你做个中间人，了结此事，顺便——”
“好了我明白了，师妹那边我会去说的，你放心吧。”徐清弦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孟炎打断了。
此刻的孟炎哪里管徐清弦求不求丹？他只听见了“慕声”“温情愁”这一些字。慕声那边他派人去放个话让她同徐家的姑娘道个歉就成了，至于温情愁那边，他想要借着这件事情往断灭峰走一趟。
“孟师弟，你——”徐清弦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想要将没有说完的话语继续下去，可孟炎连句话都不说，直接召唤出灵剑、摇摇晃晃地朝着断灭峰飞去。喉咙里似是卡着一根刺，不上不下的。徐清弦好半会儿才闭上了嘴，脸色沉得厉害。
炼丹师可不能随意地得罪，晴雪峰就算是一个童子也地位高。孟炎可以不尊重徐清弦，但是余下的人不同。被甩下的临川峰弟子点头哈腰，连连道歉。徐清弦总不好给他们甩脸子，一拂袖转身就走了。他怀疑剑上有东西才导致伤口不能愈合，孟炎指望不上，看来得向峰主求药了。
断灭峰中。
温情愁缓步下山。
山风吹拂着宽大的衣摆，似是掀起了一片霞彩。
孟炎学会御剑而行不久，便一门心思地在同门跟前显摆。他遥遥地望见了温情愁的身影，眼中泛过了一抹惊艳。可下一瞬，便有一股强悍的力量砸在了他背脊上，将他连人带剑给推了下来。他飞得不高，跌下来却是极为凄惨，脸朝着地面，几乎陷入了土坑中。等到他将脑袋拔/出来，哪里还有玉面少年的风姿？
“何人胆敢在我断灭峰上空御剑飞行？”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砸得孟炎头晕目眩，他忘记了断灭峰的规矩。等他咽下了内心的难堪，那道红衣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温情愁自然是瞧见了故作风流的孟炎。
她知道此人是慕声的师兄，知道他被逐到外门又被宿雪道君收为亲传的经历 。
但是她并不想多看这种人一眼。
三花不知道如何了，虽然妖兽的血脉觉醒了，但也是最弱的一等。
好在可爱娇俏，能够逗人开心。
温情愁沿着石阶走动，她的步履看起来缓慢沉稳，可一眨眼身影便已经百丈远。
慕声正在浇灵雨。
她找人制作了一张带轮子的躺椅，让三花牵着，八块灵田之中转动。她掐着决施灵雨，等到八片灵田都沐浴在灵气之中，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一抬头，就看到了温情愁诧异的神情。慕声的面容有些僵硬，眼眸转动着，似是在找寻借口。
别人将三花寄养在她这儿，她却让三花干活，这的确有些不好。
但那不是因为三花的伙食费还没到，只能够靠劳力抵债吗？慕声想着，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打了个稽首道：“温师姐怎么过来了？”
温情愁收回了落在三花身上的视线，微微一笑道：“我来送灵石。”
慕声面不改色地将绳子一收。
三花抖了抖身上的毛发，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它到现在唯一学会的法术就是除尘，因为只有如此，它才能够跳到慕声的怀中。
听到了“灵石”两个字后，慕声的腰背更挺直了，她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道：“麻烦温师姐跑一趟了，下回若有事情，让道童来即可。”
温情愁凝视着慕声，慢条斯理道：“不麻烦。”顿了顿，又道，“你在浇灵雨？”
慕声正色道：“正是。灵田中草药需要妥帖地安排的，一丝一毫都不能减少，当然，也不可多。”
温情愁神情有些怪异，怎么都算不上“妥帖”二字吧？但是她的神色收得快，不甚注意她面容的慕声自然没有瞧见。“倒是辛苦慕师妹了。”温情愁笑了笑，又道，“师妹打算一直在这里照顾灵田么？”
慕声闻言警觉了起来，她盯着温情愁半晌，应道：“不可以吗？”
温情愁眯了眯眼，她故意道：“慕师妹这样的人才，当入内门才是。”
傻子才会进内门去受罪呢！慕声腹诽道。
她微微抬眸，抿唇一笑道：“如果我这般资质能够进入进门，恐怕玄门会嘲笑天衍宗没落的。”
“是么？”温情愁刻意拖长了语调，她的面上笑如春风，乌黑的眼眸中也没有冷冽。可慕声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警觉和不安，她筑基之后温情愁便来敲门问路，难不成是发现什么了？
慕声的眼神微微一变。
而温情愁将她的反应尽数收入了眼底。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坚持下去，她垂眸望着那装着轮子的躺椅，又道：“慕师妹真是奇思妙想。”
慕声的神情一僵，这是在警告她还是如何？她索性往那躺椅上一坐，淡笑道：“山川如此，何不尽情享受？天地无常，我总要对自己好些。”
温情愁闻言笑容更盛，像是天地间的桃花在春风号令下同时绽放。慕声有些失神，而就在这一刹那，温情愁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指尖搭上了椅背。她推着躺椅往小院子的方向走，还打起了袖子替她遮住刺目的烈阳。
乖觉而又熨帖，像是乖巧的阿愁。
不过下一刻，慕声就被那一片红影给晃醒，耳畔蓦地响起了温情愁的话语：“那我改日送师妹一头白虎拉车？”慕声闻言身体紧绷，她道：“无功不受禄，多谢师姐的笑意。”片刻后，她又笑了笑道，“白虎我可养不起。”
“这样啊……”温情愁的语调中似是藏着遗憾，片刻后话锋又是一转，她道，“你同孟炎的关系很好吗？”
听到了“孟炎”两个字，慕声的心中警铃大作！几乎忍不住从躺椅上弹跳而起。她抿着唇，冷冷地笑。倒是为何，原来也是陷入了花言巧语中的人。她是替孟炎来的？慕声抿着唇不说话，温情愁看不到她的面容，但是感知到倏然冷凝下来的氛围。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出门前见到了他。”
“然后呢？”慕声的语气藏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推着躺椅前行的温情愁脚步一停，她抬眸又看到了“山川无缺”四个字，心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将那股浮动的思绪压下，她笑道：“然后他就跌了个狗吃屎。”
“活该。”慕声哼了一声道，她掀开了温情愁的袖子，一跃而起。手一挥将躺椅收入了储物袋中，她瞧也不瞧温情愁一眼，便往内屋中走去。仿佛门外的美人只是个推车工具人，用完就丢。
温情愁无奈地笑了笑，她的视线在院子中的花花草草上一转，最后迈步进入了屋中。她一眼便瞧见了陷在了屋中躺椅上的慕声，真是好不自在！三花的动作比她快，只见光影一错，它便跌入了慕声的怀中，小小的脑袋被揉搓了好一会儿，才“喵喵”大叫，身一转落荒而逃，像是脱离苦海。
慕声抬眼看温情愁的时候，眼神很是明显。
那明晃晃的“你怎么还没走”落入温情愁的眼眸中，让她的无奈更是往上拔高了一层。“慕师妹，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温情愁开口道。
“水在桌上，自己倒吧。”慕声没有任何招待客人的打算。
紫砂水壶孤零零地摆在了木桌上。
温情愁的脚步一拐，便从左侧的柜子里摸出了一个完全不配套的茶杯。
她倒了一杯凉水抿了一口，转身便对上了慕声古怪的视线。
慕声一副遭了贼的神情，怪异道：“你怎么知道杯子在那儿？”
温情愁的手微微收紧，从容道：“等到师妹结丹了就知道了，没有阵法在，很多东西都无处遁藏。”
慕声“哦”了一声，又软了下去。她哼着轻快的歌，那模糊的曲调，隐约有“客不留”三个字。
在这间小院中，有几个人能受到她待见？外门的那些么？
温情愁放下了茶杯，她道：“慕师妹，昨日丹盟弟子上山了。”
慕声“咦”了一声道：“告黑状吗？”
温情愁道：“那女修是徐清弦之妹，她来求丹。”
慕声挑了挑眉，转向了温情愁，很是不解道：“丹盟怎么还需要求丹？”
温情愁轻描淡写道：“可能是丹盟的丹药比较劣质吧。”
慕声不太相信温情愁说的话语，她挑了挑眉，询问道：“然后呢？”
温情愁道：“然后徐清弦找上了孟炎，而孟炎来我断灭峰，可能是想替徐清弦讨公道？”
“这样啊……”慕声敛着眉沉思，她的目光倏然一亮，道，“不对，求丹和告状是两件事情？”
“大概是一件吧。”温情愁慢悠悠地应道，“她的面上留下了一道伤痕，有我的灵力印记，可不是那么好消除的。孟炎的事情可不管，但是晴雪峰那边——”
慕声本来觉得天衍宗内门的弟子都会有点分寸，但是先前出了个杜云冈，她又有些不确定。不过徐清弦找到了孟炎，而不是直接寻到自己，或许是要卖孟炎一个面子？孟炎听了徐清弦的话语，大概率会让人来“教育”她。不过这都不算事儿，问题还是在“药”上！徐清弦若是能自己炼制倒好，如果不能的话，那得求到其他人那处去，事情或许就这么传出去了！
叶星遥真的是个灾星！还有温情愁！慕声眼中涌动着浓烈的情绪，她直起身子望着温情愁，不抱期望的道：“那伤……不可解？”
温情愁慢悠悠道：“也不是不可，但黄阶炼丹师便休要想了。”
慕声闻言松了一口气道：“那还好，玄阶炼丹师可以……”
温情愁挑眉道：“丹盟的徐长老可是地阶炼丹师。”她的言外之意很明显，身为丹盟长老的地阶炼丹师没有解法，那徐清弦只会去求更高层次的。
慕声的眼刀子倏地飞向了温情愁，一口气梗着不上不下的！她痛心疾首道：“温师姐，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温情愁不解地望向了慕声道：“师妹这话怎么说？”
慕声语塞。
她不太想仙城的事情闹到宗门去，还以为以断灭峰真传的名头压下了这事情了呢。或许原本是压下了，可那一道力量印记让丹盟的人伤痕不消，甚至是求到了晴雪峰……那她炼制丹药不就被人知道了？可温情愁是为了救她，她不能够真的责备温情愁。
“诶——”
慕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跌坐到了躺椅上。数息之后，她翻了个身，重新叹了一口气。
温情愁看着她的模样心中也跟着揪了起来，这一道道叹息声听得她头疼。
“师妹有什么难处么？”温情愁询问道，见慕声哭丧着脸抿唇不语，她又道，“如果是丹盟的事情，师妹放心，我会处置妥帖的。”她的话语很温柔，但是眼神中泻出了几分杀意，那架势像是要把丹盟给杀绝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慕声也没有心情怪温情愁了，她有气无力地开口道。
温情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用我自己的方法。”
慕声点点头不再追问。
她独自丧气了一阵儿，等抬头见温情愁还像一根棍子杵在那儿，她道：“不是说完了吗？怎么还不回宗门去？你不用练功的么？”
温情愁：“……慕师妹，那我走了。”
慕声随意地点点头，可不管温情愁走没走。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晴雪峰的事情，如果被那一峰的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对待自己？收入峰中？不太可能，天衍宗至今没有下品气脉的修士入内门的事情发生。不闻不问？这是最好的可能。就怕他们突然间起了杀心！丹峰的弟子比杜云冈那个傻憨憨难对付多了。
慕声仔细地回忆着剧情，寻找着晴雪峰的痕迹。
然而那本书以“剑”为主，出现炼丹师也只是寥寥数笔，除非同孟炎有很大的关系。
她唯一能够想起来的，便是晴雪峰的峰主霁雪道君。
这是一个很执着的人，她门下的真传弟子都是从各方抢来的，为此得罪了不少人。可天衍宗除了给她善后又能怎么办呢？谁让她自己是稀少的天阶炼丹师，并且师父是九州顶层的神阶炼丹师呢？
如果她的亲传弟子暗杀了自己，那应该也没有人管吧？
晴雪峰中。
徐清弦虽然是记名弟子，可到底不是霁雪道君的亲传，想要见她一面难于登天。可自己的父亲是丹城中首屈一指的地阶炼丹师，都无能为力，寻找其他人又有何作用？徐清弦反复地思忖求丹的方法，最后将视线定在了晴雪峰首席大弟子徐长庚的身上。
他二人都姓徐，数百年前还是同一宗，或许看在这上头，师兄会代替自己求得丹药。
有了主意之后，徐清弦也无暇恼怒孟炎了，他从自己洞府中寻找到一株地阶的灵草，便忙不迭前去拜访徐长庚。
恰如大部分的炼丹师，除非是有灵草现世，不然不会轻易离开洞府游历。徐长庚拜入了晴雪峰百年，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徐清弦来得算巧，正值徐长庚炼成了一炉丹，坐在亭中指点着浇花的童子。
“徐师弟今日来我处可是有要事？”
徐清弦才被童子引入了，便听到耳畔响起了一道温和的声音。他抬头望了徐长庚一眼，便飞快地收回了视线。同样是晴雪峰弟子，可徐师兄一身羽衣莲冠，潇洒俊逸，气机饱满，或许不需要多久便能够迈入元婴真人境了。
徐清弦朝着徐长庚拱手作揖，涩然道：“小弟冒昧打扰，确实有一事相求。”他来晴雪峰中的时间不长，但是已经摸清楚了各位同门的性子，徐师兄最是不喜欢弯弯绕绕，他得开门见山。
“哦？”徐长庚挑了挑眉，视线落在了徐清弦的身上。
徐清弦可不敢直接说求峰主赐天阶丹药，那是元婴真人也难以求到的药。他道：“家中小妹前些日子与断灭峰的温师姐起了冲突，身上伤痕久久不消，小弟想求一个丹药。”
徐长庚诧异道：“我记得徐长老是地阶炼丹师吧？难道他都无能为力么？”
徐清弦惶恐地点点头，不敢抬头仔细看徐长庚的神情。
徐长庚轻笑了一声道：“这倒是一件稀奇事情。”顿了顿，他又道，“为何会起冲突，你仔细说来听听？”丹药无法消除，定然是那伤痕上被下了某种手段，纵然他们晴雪峰能够解开，也不可贸然行事，毕竟断灭峰的人可不好说话。
徐清弦不敢欺瞒徐长庚，只能够满怀无奈地将事情一一说来。
徐长庚对徐拂弦的伤势没有半分兴致，丹盟虽然同天衍宗有点关系，可也容不得丹盟欺上天衍宗的弟子。“你是说外门弟子在外售卖黄阶丹药，且药效比丹盟出品的要好？”徐长庚慢条斯理地询问道。
徐清弦道：“是。”顿了顿，他眼中闪过了一道利光，他又刻意道，“小妹曾命人去追查她所卖出的丹药，每一颗都是极品！”这样的天分，在晴雪峰都是少有的。如果她能够入晴雪峰，那定然会分割霁雪道君的精力，或许会尽得衣钵真传。眼下那弟子还是个未长成的外门弟子，要做什么都是这个时候最方便。如果这位愿意动手，那妹妹心中的不痛快也会减去了，而且接下来就同他、同徐家无关了。
徐长庚听了徐清弦的话，眸光深邃了不少，他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了。”片刻后，他又道，“你若是想要你妹妹痊愈，求到晴雪峰恐怕没有用处，不如去断灭峰请那位收了手段。”
徐清弦闻言一僵，他哪里敢去断灭峰？这一峰的弟子从上到下都不正常。可徐长庚这么说了，就代表着他不愿意插手，徐清弦根本拒绝不了。袖中的那一株灵草还没有送出去，他便被童子带下山了。
见到徐清弦的身影消失不见，徐长庚的眼神才冷了下来。他哪里会不明白徐清弦的意思？他还想让自己成为一柄刀么？只不过对那外门弟子，他的确是来了兴趣，吩咐身侧的童子道：“去查一下那外门弟子。”
“师兄是要查谁？”徐长庚的话音才落下，耳畔便响起了一道爽快的女声。徐长庚抬眼望去，神情变得柔和了几分。如今恩师座下只有两个亲传，一个是他，另一个便是师妹蒲白。
“师妹怎么来我这儿了？”徐长庚温润一笑道。
蒲白道：“来跟师兄讨根草。”
徐长庚扫了眼灵田，无奈道：“你随便取吧。”
蒲白点点头，又重复了一次：“师兄要查谁？”
徐长庚见蒲白惦记着这事情，便将徐清弦的事情都说了，他望着蒲白道：“师妹如何看？”
“是她啊……”蒲白拖长了语调。
徐长庚诧异道：“师妹认识？”
蒲白道：“听说过。她养了一只可爱的灵宠，之前宗门大比的时候摸了几把。”
徐长庚：“……”
“我觉得师兄别打她的主意好。”蒲白忽地开口道。
徐长庚道：“为何？”
蒲白微微仰起头，故作深沉道：“直觉。”见徐长庚一脸无奈，她自己也跟着笑了，应道，“这位慕师妹是同孟炎一道过来的，师兄也知道吧？那孟炎师弟邪性得很，气脉碎了还能全续，也不知道是靠着什么法子。至于这位外门的师妹，她是气脉二十条，是外门最废。听闻她过去日日辛苦练剑，可某日忽然间弃剑不用，转向山下种田了，师兄不觉得奇怪么？”
徐长庚点头道：“是很奇怪。下品气脉就算入了丹药，因灵力不够，炼制出来的丹药都是驳杂的，能是中品已经难得。可她所炼颗颗极品丹……这实在是不寻常，或许不是她炼的灵丹。”
蒲白满意地点点头：“师兄的脑袋瓜也聪明起来了。”
山道上。
徐清弦脚步沉重，一会儿想着家中妹妹，一会儿又想着对付外门的弟子，一会儿又怕惹怒了断灭峰。
如果父亲愿意出面，倒是用不着自己到处走。可父亲的意思很明白，这是小辈的事情，不会多加掺和。至于那伤势……可不就是咎由自取么？徐清弦唉声叹气，望向断灭峰的方向，心情愈发沉郁了。
可不管如何，他都是要走一趟的。
徐师兄不出手，孟炎靠不住，底下外门师妹动不得，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就在他迈步走向断灭峰的时候，忽地见到了两个童子在争吵，依稀间传来了“你的事情不会自己去解决么”这样的话来，徐清弦脚步猛地一顿。心中的迷雾被拨开，眼前顿时一片清明。他从袖中摸出了一枚与家中联系的法符，等对方的声音响起后，便急声吩咐道：“让妹妹备礼去跟慕师妹道歉！”
他其实没有将外门的弟子放在眼中，通过孟炎说上几句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选择。可孟炎那急哄哄的模样，未必是靠得住的。在处处碰壁之后，他终于幡然醒悟。不过他也深知自己妹妹的脾气，让她向一个自己素来瞧不起的人低头，定然是百般不情愿的。徐清弦只能够哄着。
到底是自己的面容比较重要，徐拂弦最后还是不甘不愿地同意了。
山下。
在得知消息后，慕声心惊胆战了几日，生怕晴雪峰的人对自己出手，然而始终没有动静，她的那点儿忧愁便渐渐地消散了。能够被天衍宗收为真传的，人品大概都过得去，除了“孟炎”吧。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能够过些清静日子的时候，孟炎派了人下来。
那道童兴许觉得自己在真传弟子身边伺候，很是得脸了，颐指气使的，将孟炎的态度学了个七七八八。他也不问根由，一顶得罪丹盟的大帽子扔下来，紧接着便是让慕声同徐拂弦道歉。
慕声：“？？？”她都要被孟炎的动作气笑了，管它是谁得罪谁，跟他孟炎有什么关系？慕声的眼神冷了下来，一旁的三花也盯着道童发出了冷冷的气音。就在慕声准备将道童扔出去的时候，小院外又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慕声猛地站起身，椅子挪动在地面拉出了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不理会傻愣的道童，慕声大步地往外走去。
四个男修簇拥着一个戴着面纱的青年女修，倒算是熟悉的面孔。
“道友这是来做什么？”慕声拧着眉，没好气地开口。
徐拂弦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恼怒之意，可想着自己的来意，硬是将那股郁气压了下去。她朝着慕声行了一礼，柔声道：“慕道友，先前是我过于心切，多有得罪，此番是来道歉的。”说着，徐拂弦一挥手，身后的大汉取出了三个礼盒。
徐拂弦柔柔一笑道：“小小灵药，不成敬意。”
慕声看也没有看那灵药一眼，只是道：“我接受了，三花，送客！”说着便往屋中走，她瞧见了追出来看热闹的道童，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道童身形瑟瑟，哪里知道会出现这么尴尬的事情啊！
徐拂弦被慕声的态度气得发抖，身后的修士面上也浮现了厉色。徐拂弦打了个手势，笑话，这里可是天衍宗山脚，真要动手的话，他们也别想活了。对方不接受礼物无所谓，但是她主要的目的没有达成，心中的焦急难以散去！
小院没有禁制，这门形同虚设，徐拂弦犹豫了片刻，迈入了院中。
花架上的三花发出了一道凄厉的叫声。
徐拂弦没将这只小猫放在眼中，可紧接着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让她整个人如置冰窟。
“不请而至，可谓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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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
“温、温真人。”
徐拂弦一转身见到了那抹红衣身影, 就像是碰了鬼一般。她从兄长的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可是心中藏满了不甘与愤懑。不过是一个外门的弟子而已，难道真的能与断灭峰真传相交？可兄长偏要说让她做足了礼数, 让外人知晓了便是。
“原来是丹盟的客人啊？”温情愁一挑眉，慢悠悠地开口。
徐拂弦看着她的神情, 便感觉到半边脸火辣辣得痛。观星仙城的这两位并非是“萍水相逢”, 而是真的有交情在的。有这位做靠山，她的恨意便不能纾解出来了，至于那后押的“报复”, 只能够早早地消去。
“道友是来求丹的么？”温情愁又问道。
徐拂弦勉强道：“是。”她的脸上伤痕是温情愁所留, 或许求她更有用处。思绪一转, 浮荡的心绪沉了下来，她又继续道，“听闻慕道友所炼制的都是极品丹, 我脸上有道伤痕，想求慕道友帮忙看一看。”
“这样啊——”温情愁故作恍然大悟, 她微微一笑道, “倒也不用慕道友，毕竟你们丹盟不相信慕道友的灵丹。”
徐拂弦身形摇摇欲坠, 她低着头不敢看温情愁，颤声道：“怎、怎么会呢？”感知到温情愁的目光还定在了她的身上, 徐拂弦又道, “慕道友如此天资，年纪轻轻已经成了黄阶炼丹师，我丹盟改日会奉上大礼庆贺。”
“倒是我错怪了徐道友了。”温情愁眯了眯眼, 伸手一拂，荡开了遮蔽着伤痕的面纱, 她漫不经心道，“也不需要慕道友出手，温某略通医术，也可替你解了。”
徐拂弦可不管通不通医术的，只要脸上伤痕消失了就好。她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剥离了，也没有多问，让人放下了礼盒，行了礼之后便匆匆忙忙离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院子不大，她们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慕声在屋中听得一清二楚。她对道歉不道歉不甚在意，敷衍几句，只希望徐拂弦不要再出现了。
温师姐这算是靠着权势和力量压人？这么一来，丹盟的那位大小姐大概是不敢再找自己麻烦了。
要恼温情愁，但也不好真恼温情愁，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解决了一事。
慕声长舒了一口气，那股郁气消散了不少。她抬眸望了眼站在院子外的“客”，露出了一抹笑容，道：“温师姐怎么想到过来了？”
温情愁听到了慕声温和的声音，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得到了主人授意之后，她才踏入了小院中。视线在趴伏在花架上的三花身上停留一瞬，又挪到了慕声的身上，她道：“我来看看三花。”
慕声不太相信温情愁的话语，可她到底是帮自己解决一件麻烦事情，便不同她计较。大方地往三花身上一指，慕声道：“三花在那儿，那温师姐尽情看吧。”
温情愁：“……”现在的慕声可一点儿都不讨喜，懒洋洋的语调中满是敷衍。温情愁抿了抿唇，又不好继续询问。片刻后她才道：“过些日子丹盟会送牌符来，到时候你卖灵丹无人阻你了。”
慕声横了温情愁一眼，经过这样的事情她哪里还会想卖灵丹？就算要卖，也不会在这观星仙城了。
温情愁见慕声不言，又道：“外门与内门到底是不一样的。你如果只是一个种灵田的小弟子便无人在意，可现在很多双眼睛望向了你。譬如——”温情愁刻意地停顿，等慕声视线凝在了她的身上，她才又道，“晴雪峰。”
“晴雪峰？”慕声重复了这三个字，眉头微微蹙起，然而并没有多少讶异之色。
温情愁道：“徐清弦是晴雪峰记名弟子，这消息自然会传到其他人的耳中。晴雪峰首席弟子徐长庚没有忍住，想要查你的消息。不对，应该说是查你身后炼丹之人的消息。”
慕声一愣，微微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过来。她在旁人的眼中只是个开了下品气脉的弟子，不可能炼制出极品的灵丹。她可以轻易地糊弄不懂炼丹的两位师姐，但瞒不过晴雪峰真传弟子的眼睛。不过他们没往自己的身上想，而是想到了“高人”。至于那高人……只要他有意去探查消息，顺着线索查下去，就能找到“药到无愁”。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人，慕声不怕他们找。她的眼神闪烁着，望着温情愁微微一笑道：“我以为剑峰弟子只会练剑。”
温情愁眯了眯眼，藏住了眼神中的一道寒茫。她温声道：“我到底是初来的，总要摸清各方面的消息。”
“小道消息也要？”慕声一挑眉，她盯着温情愁，又笑道，“没有大事值得温师姐惦记了么？”
“有。”温情愁不太喜欢慕声的防备和疏离，她压住了内心的情绪，面上仍旧保持着笑意，她的视线从慕声身上挪开，缓缓道，“玄门与魔门盟约快要定了，到时候会有弟子前往邪魔之眼镇守。”
“邪魔之眼”这四个字慕声很是熟悉，昔日的邪主就被封印在了终雪山。
可是现在终雪山不见雪，只余下成片的邪魔了。
说起来那终雪山就在太乙宗附近吧？说起来孟炎与太乙宗宗主的邂逅就在那一处呢。
慕声眯了眯眼，剧情如何不关她的事情，她现在又不是内门弟子。
温情愁见慕声对“邪魔之眼”没有多大兴趣，便不再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她知晓这个阶段的慕声看她仍旧是不太顺眼的，至少笑容一点都不真诚。她道：“三花所用的灵石应该足够，若是有需要，你可以到断灭峰来寻我。”
慕声“嗯嗯啊啊”几声，这敷衍的模样，连点掩饰都没有了。
等到温情愁转身离开，慕声的眉头紧紧地皱起。她摸不清楚这位师姐的态度呢，她们认识的时间太短，对方过于殷勤了。难不成她看穿了自己的秘密？自己能够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慕声越想越觉得温情愁是坏人，望向三花的眼神也变得冷厉了起来。
懒洋洋趴着晒太阳的三花屁股仿佛被寒针一刺，一翻滚结果从花架上掉了下来，乱挥舞的爪子还揪断了藤蔓。
慕声见状笑了笑，将周身的寒意收敛住。算了，不管了，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她还是赶紧修炼吧，多炼制一些毒丹，到时候能够保命。
天衍宗山门外。
孟炎面色阴沉，身侧站着一个叽叽喳喳的道童。正是先前被孟炎派去的慕声小院的，趁着丹盟一众离开的功夫，也混在其中溜走了。他回到了山门便将事情说给了孟炎听。孟炎只感觉面上火辣辣的，他一点儿都不想见到慕声，可戒指里的那道残魂偏偏催促着他，让他要与师妹交好。
“孟师兄，你这是要去哪里？”一道轻柔的嗓音传入了孟炎的耳中，他的神情顿时一变，那股阴沉瞬间消失不见。
“盈盈师妹。”孟炎温声开口道。
夏盈盈抿着唇笑容温婉，前一阵子输给了断灭峰的弟子，被教训了一通，她好生没脸。再加上父亲那边传了消息过来，她便一直老老实实的，没有再生出其他的心思，甚至都不外出打转了。可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师兄他们快要抵达天衍宗了。
“我师兄要过来，孟师兄同我一起过去接么？”夏盈盈殷切地望向了孟炎。
孟炎望着那如花笑靥一怔，瞬间将慕声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夏盈盈身为魔族的公主，她的师兄定然是魔门的强者，若是能够同他们交好，日后行走各处也更为方便些。
夏盈盈见孟炎应声，欢呼了一声，忙不迭拉住了他的袖子，催促着他一道往山外走。
道童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回去还是再往山下去。
就在道童抬眸的一瞬间，一股森然的寒意在脊骨间流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拆解。他面色惨白地打了个哆嗦，使劲地晃了晃脑袋，看清楚前方的一道红影。道童悚然一惊，低着头道：“见过温真人。”
温情愁记得这个跟随在孟炎身边的道童，她微微一笑道：“是要下山么？看来临川峰中的童子，比外门还要清闲，镇日无所事事啊。”
道童心中一紧，他内心惶惶，根本不敢出口反驳。临川峰与断灭峰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如果被峰中人知道他给临川峰丢脸了，那以后的日子——光是想象着，便控制不住打寒颤。
温情愁像是极为随意地说起这句话，她不再管那道童的心思，缓步往宗中走去。
等到无人处，她才蓦地回头望向了宗门外的方向，眼中掠过了一抹森寒的光芒。玄门与魔门结盟，是哪一位魔主手下的真传弟子现身？北烛魔主么？
观星仙城。
为了表诚意，北烛魔主座下的两位真传弟子都到了。
“大师兄、二师兄！”夏盈盈压不住内心翻滚的喜意，如同穿花之蝶扑向了两位师兄。
“你这一走可是让我们好生担忧。”面色苍白的青年缓缓地开口道，他并没有像大师兄那样只关注着夏盈盈，而是将如同冰刺般寒冷的目光投向了孟炎。“师妹，那位是——”
夏盈盈这才想起了孟炎，一拍脑袋道：“我差点忘了。”她转向了孟炎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位师兄，萧喧天和谢无境。”见孟炎点头行礼，她又对着师兄道，“宿雪道君的真传弟子孟炎！”
“哦？竟然是宿雪道君的弟子？”谢无境勾起了一抹笑容，惨白的面颊如阴鬼，他的笑更是森然。
孟炎压下了内心的不喜，拿出了名门弟子的翩翩风范，又回了一礼。

第27章 027
慕声是在几日后从洛长淮的口中得知魔门来人的消息的。
从知道了这一消息后, 她的心情就不是很畅快。如果来的仅仅是萧喧天还好，可偏偏谢无境也跟着过来了，这个魔头惨无人道, 心狠手辣，极为护短。在剧情中, 他为了夏盈盈対着原身千百般折腾, 当然孟炎也没有太好过。
如果让谢无境知道夏盈盈在自己的手中吃瘪，那厮一定会暗中针対自己！不过这个时候，大魔头顶多是化气期吧？非要拼的话, 还是有机会的。这么想着, 慕声那颗不安分的心又缓缓地平静了下来。
客殿中。
夏盈盈早就将自己离开魔族后的经历说给了两位师兄听, 只不过大师兄乐呵呵的，眼中只有他的大刀，只有二师兄谢无境追问了几句, 将一个个人都记下。
“这儿是天衍宗。”萧喧天横了谢无境一眼，生怕他惹出事情来。
谢无境眯着眼笑了笑道：“我知晓。”虽然应下了萧喧天的话, 可他很是不以为然。断灭峰的那位就算了, 但是区区一个外门弟子，难不成天衍宗会因为她破坏与魔门之间的盟约不成？
月夜。
孤零零的小院万分阒寂。
三花在落花中蜷缩成一团安眠。
风吹来, 院子里的枝叶沙沙响动，这是一个与寻常时候相似的静夜。
谢无境抱着剑走在黑暗中, 像是一抹游荡的幽魂。
小师妹在一个外门弟子手中吃了亏, 这是魔门的耻辱。他打听过了，一个下品气脉的筑基弟子，真有这种本事？还是说背后有人在指点？想到了背后的那个人, 谢无境的眼神更加幽深了。在遥遥望见小院的时候，他没有亲自动神, 而是释放出了一头血魄。
他修炼的是魔门《万劫百炼血魄功》，以他化气期的修为只能够释放出一头与自己实力相当的血魄。
他淡笑着望着血魄往那座屋子里穿去，但是很快，他的笑容便戛然而止。那座小院似是一个黑洞，血魄进入的瞬息便失去了踪迹！可他没有感知到任何的气息，这不大対劲。
谢无境运转着灵力，想要再招出一头血魄，然而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他蓦地回头，可是静夜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或许是他看不见！谢无境是惜命的，尽管想替夏盈盈出气，可理智还是压住了那种找死的疯劲，他深深地望了那小院一眼，转身就走。
就在谢无境离去后，一道隐匿的身影缓缓地现出身形。
“院子里有丹香？是个炼丹师？”那道身影低低地呢喃了一句，又快步地走向了灵田，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自言自语道，“灵草长势极好，比峰中的药园还要好，倒是有点本事，难怪长庚会暗中查探她的消息。”这道身影没有久留，一拂袖便消失了。
她离开之后，两道缩在暗影中的身影逐渐地显露了出来。
“吓死我了，主上不是说她为外门弟子吗？怎么上头的人会过来看？”
“没被发现就好，那个动手的魔族血魄……虽然不是咱们解决的，可还是要告知主上。”
“嘿，你们说主上为什么要我们守着这儿啊？这位弱小，当不起救命之恩吧？”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主上要的东西没拿到，不会离开这儿，那就顺道照顾着吧。”
……
次日一早。
慕声拉开了门，伸了个懒腰。
入秋的太阳不冷不热，光芒正照在了院子中的草木上。虽然说不是什么灵种，可在灵气的滋润下，逐渐有了风貌。慕声瞧上一眼，心情便不由得变好。
只是在踏上了土壤时，她嗅到了一抹极淡的血腥味。
慕声顿时警觉了起来，犀利的目光朝着院子四面扫去。
没有其他的东西出现，那这血腥味——慕声拧了拧眉，望向了优雅地叼着猎物回来的三花。
得了，一定是这家伙干的！慕声悬着的心蓦地一松。
天衍宗客殿中。
谢无境的面色比之昨日更是惨白，那血魄是他亲自祭炼的，无声无息消失后，损失的力量要一段时间才能够修回来。
“吃亏了？”萧喧天睨了一眼谢无境，见谢无境不吭声，他又笑道，“小师妹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必再追究，做好准备吧，我们要出发了。”
谢无境眼中闪过了一道寒光，闷闷地应了一声。
在玄门与魔门谈妥后，其他的几个宗门已经派遣弟子前往终雪山历练了。原本魔门是自己走的，可偏偏夏盈盈跟到了天衍宗，北烛魔主着实放心不下，索性将两位大弟子派出来，让他们与天衍宗一道出发。
天衍宗，清明道君本计划让断灭峰云敛带队，可谁也不知道她正在哪个地方历练，只能够换成临川峰长老方极夜。虽说修为上比云敛道君低一个境界，不过在终雪山照顾弟子也是绰绰有余了。这一回有五名弟子参与历练，四峰真传各占一位，至少余下的，有说是内门弟子的，也有说是掌门一脉的，然而等到结果出来，众人大吃一惊！
小院外。
慕声望着一枚无法拒绝的剑符很是无语。
就算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外门弟子，也避不过剧情吗？该去的地方她都必须去吗？在内心深处将的孟炎骂了千百遍，慕声只能够接下剑符。
晴雪峰。
无瑕道君与霁雪道君対弈。
“你为何要硬塞一个外门弟子进去？”无瑕道君不解地询问道。
“那小弟子很有意思。”霁雪道君微微一笑。她已经吩咐蒲白照看着了，如果这弟子表现出色，到时候直接带回晴雪峰中。“対了。云敛去哪儿了你知晓么？她怎么送回来一个真传徒弟？”霁雪道君又问道。
无瑕道君笑容一僵，那一颗棋子在掌中化为了齑粉，从指缝间如流沙下泄。
霁雪道君道：“你就算是不想答，也不必糟蹋我的棋子。”
无瑕道君闻言讪讪一笑道：“一时失控，云敛的事情我不清楚，你不知道我们两峰不相往来么？”
霁雪道君一挑眉，又道：“那你打算就这样下去？”
无瑕道君微微一笑道：“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听她这么说，霁雪道君也不再询问了，她眸光悠悠地望向了宗门大殿方向，此刻差不多弟子都到齐了吧？也不知道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她这晴雪峰能不能再添一人。
山门广场。
一艘飞舟悬停。
天衍宗的弟子対添了慕声这个外门而来的，神情各异，不过谁也不会质疑上面而来的决定，一个个闭口不言。倒是夏盈盈看到了慕声，怒火不由得上涌，惊叫了一声道：“她怎么也在？！”
慕声懒洋洋地一掀眼皮子，当她想过来的吗？八成又是孟炎嘴碎，害得她还要受苦！慕声不动声色地乜了夏盈盈以及她身侧的两位魔门青年一眼，其中面色惨白如修罗恶鬼的，应当就是谢无境了。
“师——”孟炎的眸光在慕声的身上扫动，她正打算开口，话语就被另一道清脆的声音截断。
“慕师妹，来我这儿来。”蒲白招了招手。她的师兄懒得出门，这邪魔之眼的历练便落到了她的身上来。出发之前，师尊忽地现身嘱咐了几句，要她照看着慕声，那原本被她压下的好奇心不由得重新翻滚了起来。
慕声其实不大想与晴雪峰的弟子接触，然而対方满怀善意的开口，她也只能够装作什么都不知了。慢吞吞地挪步到了蒲白的身侧站定，眼神时不时在魔门一行人以及默立不言的温情愁身上打转。
“慕师妹，你的那只灵宠呢？”蒲白好奇道。师妹的装扮与那次宗门大比相同，只是怀抱中少了一只毛茸茸。她有些手痒，上一回还没有摸够了。
慕声听到蒲白提起了阿愁，隐隐记起了一些事情。她藏住了眉眼间的失落，叹息似的应道：“已经被它的长辈接回去了。”
蒲白道：“竟是如此么？”
一边的夏盈盈死死地盯着慕声，见她提到灵宠，又想到了自己吃的亏。她讥诮了一声道：“食铁兽在妖族中乃是上等血脉，怎么可能流落在外？就算要被豢养，那也不会是一穷二白的下脉弟子。”
温情愁一挑眉，玩味地望了夏盈盈一眼，道：“难道你配么？瞧你那四脚蛇，倒是相衬。”
“你——”夏盈盈一听便怒色起，她身侧的两位魔门弟子神情也不太好看。
温情愁拂了拂发丝，她笑着道：“我如何？”
夏盈盈气煞，可也不好在天衍宗宗门内动手。可要她吞下这个委屈，她也不乐意。
“出发吧。”好在这个时候，长老方极夜的声音传了过来，才隐隐地压下了那剑拔弩张的氛围。
慕声低着头，一脸“置身事外”的模样，温情愁从她身侧走过的时候，轻轻地哼了一声，慕声也假装没听见。
“慕师妹同那位有矛盾？”蒲白跟在了慕声的后面，小声地说话。
慕声想了一会儿，迟疑道：“没有吧？”
蒲白点头道：“也是，瞧着师妹也是一副乖巧的长相，不是那等惹是生非的主。倒是那位的名声不太好，飞扬跋扈脾气大，客殿那边的弟子都烦着呢。”
慕声不想跟蒲白走得太近，但是她很赞同蒲白的这一番话。自己这般的乖巧人物怎么会惹事？那都是夏盈盈的错。不过，她対自己的敌意，是因为孟炎么？可现在瞧着她同孟炎也没有多少亲近？是因为萧喧天和谢无境这两个碍眼的人在，不好表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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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028
天衍宗位于九州正中, 而太乙宗则在九州东境。
虽说是乘坐飞舟，那也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够抵达终雪山。
此飞舟不同于先前乘坐的那一艘，而是元婴真君自家祭炼的, 如今解开了一层禁制，那也有三十多丈大。舟中楼阁有三层, 各间房中装饰器皿一一俱全。
慕声不太想同那些人接触, 她的打算便是路途中打坐清修度过。可回到屋中没一会儿，便听见了敲门声。她还以为会是相对熟悉一些的温情愁，没想到拉开门一瞧, 便对上了蒲白那张灿烂的笑脸。
“蒲师姐。”慕声沉默了片刻, 将人迎进了屋中。
“打扰师妹了, 只是在飞舟中实在是太无聊了。”蒲白弯着眸子笑了笑。
慕声点点头道：“确实是无聊。”也不知道三花和她的灵田怎么样了。
蒲白忽又道：“师妹的身上有丹香。”
慕声眸光凝了凝，她打量着蒲白，似是在猜测她的来意。
蒲白莞尔一笑, 又道：“我听徐师弟说起观星仙城的事情，慕师妹不用担心, 此事错在丹盟, 他们日后不会来寻你的麻烦。”
慕声道：“多谢蒲师姐。”
屋中沉寂了片刻，蒲白忽又道：“师妹是不是很奇怪, 我们算是素昧平生，我为何要如此关注你？”
慕声没想到蒲白这么直白, 犹豫片刻后, 点点头道：“的确奇怪。”
蒲白道：“那是得了我师尊的关照。”她的眸光在慕声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语重心长道，“加油啊！”
慕声：“……”剧情中对晴雪峰的人着墨不多, 她也摸不清那些人的想法，几度做噩梦以为像很多话本中描述的那样, 他们要自己的性命。她没想到自己会被晴雪峰峰主给注意到。
蒲白可能就是故意来震她的，甩下了一个惊雷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留慕声满是纠结和迷惑。
她没有见过那位峰主啊？也不可能是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吧？那边查到的不应该是药到无愁么？她先前还同林清韵提起过呢。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背后”的人？可要是被峰主层次盯上，那“背后”的人也难以当挡箭牌啊！
慕声拧着眉纠结不已，好一会儿才收敛了心绪。晴雪峰真要做些什么，那也该是邪魔之潮之后的事情了。她现在忧心还过早了些，还是暂时放下吧。自我开解成功了之后，慕声便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个灵盆，里面埋着的种子才冒了一个芽尖尖。
盆是那日见了血、招了祸的绛玉灵盆，而种子则是斥巨资购买的不知名灵种。
种子里的生机并不浓郁，原以为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有可能抽芽，哪里想到现在就冒了个尖尖。到底是她最贵重的“财产”，慕声思来想去，还是将它给带了出来，准备小心地照应着。
正当她一脸肉痛地将灵石摆入盆中的时候，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先前蒲白离去的时候，门还没有关。慕声一抬眸便望见了温情愁那张昳丽无双的脸。同样是笑容，蒲白的干净亲和，可温情愁……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温师姐怎么过来了？”慕声放下了绛玉灵盆，内心直叹气。
温情愁微微一笑道：“师妹下回见我，能不能换一句话说？”
慕声抬头望着温情愁：“比如？”
温情愁清了清嗓子道：“师姐，我等你好久了。”
慕声：“……”
温情愁见慕声木着脸，一副要笑不笑的神情，她的神情也一敛，自在地坐在了慕声对面的蒲团上。
她拧眉道：“邪魔之眼的事情，师妹知道多少？”
慕声想了一会儿，比划了一阵道：“知晓一点点。”从剧情中知道一大片，但是从宗门那儿，真的只得知了一点点，她完全没想到这样的情况，她还会被派到终雪山！
温情愁又问道：“那你对邪主知晓多少？”
慕声道：“更少。”剧情中的孟炎拿到了四件神器将邪主镇压，可书的前半部分基本是与失乐门做斗争，至于邪主本身触及很少，她怀疑邪主自身就是个惊天大秘闻。见温情愁还要询问，她忙不迭道：“我如今不过筑基，那顾得了那些事情？如今跟着宗门前去历练就成了。”
温情愁挑眉道：“你不怕危险么？”
慕声抖了抖，道：“怎么能不怕？”
温情愁道：“你不该来这里。”
慕声抿了抿唇，提起这个她便来气，是她愿意来的么？飞剑传令根本没有抗拒的余地。
温情愁一眼便读出了她的心思，她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等入了终雪山后，你就跟着我吧。”这回前来的弟子有两个是筑基，孟炎作为临川峰真传弟子，自有长老方极夜去照应。而慕声可是外门弟子，若自己不看着，可能无人会顾得着她。
慕声本来也不想努力，现在温情愁主动要当她的靠山——眸光转了转，慕声道：“温师姐修为几何？”
温情愁道：“结丹。”见慕声神情有异，她还以为慕声是想寻找其他人，手指敲在了桌面上，她又从容道，“晴雪峰蒲白、遥夜峰灵素都是化气期，临川峰那厮就不用说了。长老不会跟在我们的身后，来此历练的各峰弟子中，我的修为最高。
“再者，魔门的那几人对你怀有恶意，其他人未必愿意为你得罪魔门。”
慕声一脸郑重地点点头，她对上了温情愁深邃的眼眸，开口道：“我是该说温师姐很厉害，还是——”她刻意地顿了顿，等到温情愁眉眼间出现了一抹疑惑，才神情一变，讥诮道，“还是该问师姐靠近我到底是图什么？”
屋中倏然一静。
片刻后，温情愁一拂袖，那原本虚掩的门重新关起。温情愁望着一脸冷凝和警惕的慕声，扬眉一笑。她道：“师妹筑基那日我恰好从你的小院前路过。”见慕声神情一凛，她又道，“慕师妹，你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我只是觉得以师妹的天资，迟早能够成为一位炼丹师。”
慕声冷冷问道：“所以呢？”
温情愁莞尔一笑，她道：“我想向师妹求一枚天阶丹。师妹大可放心，灵草之物，我会自备的。”
慕声：“……”好半晌后，她才怪异地望着温情愁道，“你想的得太长远了，再者，晴雪峰峰主便是天阶炼丹师，何必舍近求远？”
温情愁淡然道：“师妹以为天阶丹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求到的么？而且那丹——”
慕声接过话：“不是什么正经丹？”
温情愁被她的话语一噎，当即点点头道：“对。”
明了对方只是有所求之后，慕声便放松了许多。可她仍旧有些怀疑，她盯着温情愁半晌，想要从那张脸上找到些许端倪，最后看不出什么来，便道：“你发个法誓，不会说出去。”
温情愁点点头，依言法誓。如此，慕声的心才算是安了下来。她对着温情愁温温柔柔一笑道：“那日后便拜托温师姐了。”
温情愁应了一声。一个法誓而已，她本来就没打算说出去。这个誓言能够让慕声放下戒备也是好的，看来她先前的行为太着急了。温情愁暗暗地想着。
她也知道并不太受慕声的欢迎，叮嘱了一番要注意的事情后，便从屋中退了出去。慕声住处在楼阁的第一层，一拐便能够看到舟头。
“温师姐同慕师妹的交情不错。”蒲白没有走远，她望着温情愁，眼中藏着几抹探究之意。
温情愁并非在天衍宗中成长，而且回宗之后与同门关系也不密切。听到了蒲白的话语，她也只是笑了笑道：“先前在观星仙城中相逢，极有缘分。”
蒲白也是知道那些事情的，她不太喜欢徐拂弦的行径，连带着对徐清弦的观感也不好。她飞快地眨了眨眼，转了个话题道：“听说慕师妹在外门的时候一直在练剑。”师尊让她关照着慕师妹，那意思是结束后要将人带回晴雪峰的，现在断灭峰横插一脚，她难以确定到底是谁的交情更好。若是慕师妹跑到了断灭峰怎么办？师尊会不会同云师伯抢人？
温情愁看穿了蒲白的心思，有些好笑。她顺着蒲白的话道：“倒是没见过慕师妹用剑。”
蒲白笑了笑道：“这也是有缘由的。先前慕师妹在宗门大比中说过了，剑道负她，她弃剑不用了。”所以断灭峰还是不要盯着慕师妹了，再者以断灭峰的标准，慕师妹应该进不去吧？
温情愁笑道：“放弃手中剑又何妨？心中有剑便可。”
蒲白道：“就怕慕师妹被剑道伤透了心。”
温情愁没有接腔，她的眸光倏然间如利剑一般刺向了云层，一只浑身黑色的大鸟发出了一道凄厉的叫声，竟然是不管不顾地朝着飞舟上撞来。飞舟上自有禁制，无数道光芒如剑斩向大鸟，只听得一声长鸣，血肉模糊的大鸟便从半空中坠了下去！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有第一只便有第二只、第三只……鸟群黑压压的一片，竟是如同乌云朝着飞舟盖来！
“这些鸟妖——”方极夜从楼阁中闪了出去，盯着那群被禁制切的血溅三尺的鸟群，恨恨地开口。
“是妖族？”夏盈盈惊呼了一声，语调中满是惊异。
温情愁似笑非笑地望了夏盈盈一眼，她忽地出手，青竹如同闪电点在了鸟妖的身上，眨眼便穿透了一只两丈长的大鸟，将它甩在了飞舟中。
这只大鸟几近金丹期的修为，被那道青芒穿透了金丹，身躯不停地抽搐着，眼中流露出了几分痛苦之色，但是转瞬又被癫狂给覆盖。
“有人对着鸟群用药了。”方极夜沉声道。
“是失乐门的人？”萧喧天挑眉道。失乐门奉邪主为主，恨不得整个九州都被邪魔覆盖，他们如今出发前往终雪山镇压邪魔，而失乐门自然是恨不得让他们死在路上！
“戒备！”方极夜神情一凛，手中的牌符上闪烁着冷芒，眨眼间便开启了第二层禁制！

第29章 029
这群神智错乱的妖鸟数量可不少, 其中还藏着不少将近元婴期的大妖。
飞舟的第二层禁制开启后，正只大舟都闪烁着冰寒的光芒。鸟妖撞击在了飞舟上，不住地发出了砰砰砰的大响, 鲜血如雾，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方极夜背着手站在了舟头, 神情极为冷峻。就算飞舟被妖鸟掀得摇晃, 也站得笔直。鸟群中尖利的啸声传出，一道道青芒如同薄刃一般朝着飞舟上掀开，似乎要将恶意挥霍殆尽。方极夜看了许久, 望着从舟中楼阁里出来的一行人, 淡声道：“飞舟上的禁制, 凭借这群鸟妖破不开，你们正好可磨炼自身。”
天风凛冽如刀，刮面而来。
慕声听见了一道倒抽冷气的声音, 正是从夏盈盈的口中传出的。娇生惯养的她显然不能接受天衍宗这般的“历练”方式，要知道那群鸟妖里有着近乎元婴的大妖, 这一旦露出了破绽, 根本等不到回飞舟的时候，留给他们的结局不就是死么？！
魔门的三个人站着不动。
孟炎已经祭出了自己的剑, 犀利的剑光在鸟群中穿梭，很快便被更强的薄刃打得崩解。方极夜淡淡地望了孟炎一眼, 而感知到了这抹视线的孟炎面色一赤, 深呼吸了一口气，运转着周身的灵力，催动着剑光更快、更疾地朝着鸟妖杀去！
剑峰的弟子可御剑杀敌, 没有出飞舟。孟炎如此，温情愁同样是如此。慕声的视线飘动着, 落到了温情愁身上的时候，呼吸陡然间一滞。温情愁手中的不是剑，只是一截泛着青光的竹枝，可偏偏就是这一截竹枝，爆发着不亚于剑芒的寒光，只是往前一飚，便清出了一大片空隙。在青芒范围内的妖鸟炸成了血雾，而方极夜捋着胡须，欣慰地点点头。
慕声：“……”她望向了蒲白，作为晴雪峰的弟子，她修的是丹之道，而丹之道可救人也可杀人。此刻丹炉被丹火催动着，发出嗡嗡嗡的响动，炉盖一掀，便有一道细瘦的青烟朝着飞舟外飘去。那丧失了神智的鸟妖更是混乱，不过它们不再追逐飞舟，而是自相残杀。至于遥夜峰那位走炼器一道的灵素师姐，她的手中一叠符箓，同样威力不减。
方极夜开口道：“你为何不动手？”
慕声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位长老是在同自己说话。她背上的琴一翻，落入了手中。
可她修的不是琴道，只能抱着琴砸人啊，难不成要出飞舟砸死那鸟妖？不成，一旦出去了，她就没命了。
方极夜板着脸道：“就算你是外门弟子，不管你选的是什么道，那也不可断了向道之心。”
慕声苦哈哈地应了一声是。
她的手指落在了琴弦上，识海中那枚剑种因为被长老逼出来的那点战意，也变得振奋了起来。慕声怕长老看出什么，忙不迭地将剑种给压了下去！铿然一声响，琴弦被慕声拨动，但是指尖的灵气流转，倾泻的是森森的剑意，与走音之一道的音修截然不可！
方极夜的眸光骤然一亮，望向了慕声的视线探究之色更浓。
慕声悄悄地瞥了温情愁一眼，她还在那儿杀敌呢！说什么做“保护”，连替她掩饰都不会！慕声硬着头皮拨动琴弦，但是很快便停了下来。在方极夜的视线中，她蓦地将琴一收，重新背在了身后。袖中抖出一把灵丹蓦地往外一散！
她如今能够炼制的只有黄阶灵丹，这一把便是名为“化血丹”的武丹。在那本看着就是骗子写的《从黄阶到神阶速成宝典》的丹书中，将灵丹分成文丹和武丹这两大类别，文丹是用于救人的，而武丹则是适用于战斗的。化血丹沾血便化，药力会一丝丝地渗入血迹的主人体内。但由于丹药的品阶比较低，只对筑基以下的鸟妖有用处。
方极夜见状眉头一皱，他看不明白慕声的行为。
那头的夏盈盈尖声大叫了起来，指着慕声道：“我就知道是她，她会炼丹，当初就是她害我！”
慕声懒得理会夏盈盈，反正有长老在，她夏盈盈也不敢将自己如何。
蒲白原本在炼丹，但是见慕声撒出去一把化血丹，眼眸顿时一亮，她将丹炉一收，假装没有看到方极夜的视线，窜到了慕声的身侧问道：“师妹这莫非就是武丹么？以成丹对敌，而不是在炼丹中催动药香！”顿了顿，她又道，“我闻着那气息，似乎都是极品丹吧？！师妹自己炼制的么？”
慕声道：“在观星仙城买的。”
蒲白眼神闪了闪，又笑道：“哦？不知是丹盟的那位前辈炼制的？”
慕声微微一笑道：“此人姓应，名无愁，号药到无愁。并非是丹盟的前辈。”
蒲白若有所思道：“原来不是丹盟的，怪不得我没有听说过。”
温情愁的声音蓦地响起，不知不觉间，她也朝着慕声靠过来，笑道：“蒲师妹到底是去的少。”
蒲白诧异道：“温师姐的意思是也见过这位大师？”
温情愁从容笑道：“自然是见过的。”
蒲白点点头，正色道：“等这回历练结束，我便前往观星仙城去拜访这位前辈。”
慕声：“……”听着这两人煞有其事的开口，连她自己都要觉得当真有一位前辈住在那边了。她抿了抿唇不搭腔，那头温情愁和蒲白也终于静了下来。
飞舟在弥布着血雾的云层中快速地穿梭，那疯狂的鸟妖一半死亡，一半则是被甩在了后方。虽然没有见到失乐门的修士，可那落于舟上散发着邪气的妖鸟尸骸，无一不是指向那为非作歹、恶贯满盈的邪魔组织！之后的时间中，飞舟不住地遇到了各样的攻袭，一直到了太乙宗的地域内才停了下来。
九州各大宗门之间早已经打过招呼，故而飞舟也没有在太乙宗山门外停歇，而是一直奔向了终雪山山脚下的营地。
因路上遇到了攻袭，他们的时间被耽搁了些许，可仍旧是第一个抵达营地的。同太乙宗的修士一提，众人这才知道，不仅仅是他们，天机门、佛宗、七弦门等玄门弟子也在半道被埋伏。其中的七弦门领队的修士受伤，太乙宗已经派出弟子前往接应。
孟炎皱着眉，恨声地开口道：“这失乐门实在是放肆。”
慕声听到这话瞥了孟炎一眼，邪派组织的确是放肆，到时候得由这位大男主带着小弟们前去料理了。
夏盈盈道：“玄门难道没办法清剿失乐门么？”
众人闻言奇怪地望了夏盈盈一眼。
夏盈盈不明所以，咬着唇眉头紧蹙，眼中怒火不断地上浮。最后还是萧喧天开口解释道：“失乐门的人藏得极好，不知道驻地在何处。他们平常混入了修士群中，也无法清晰地辨认出来。与邪魔不同，他们是邪恶侵染了心，可能是人族，可能是魔族，也有可能是妖族。”
数日后，余下的宗门弟子陆续抵达。
慕声对这群人的兴趣并不大，然而在听见了“天机门”三个字的时候，忍不住朝着那边望了几眼。这群修士的衣服统一，都是白底蓝纹，用金线勾勒出了日月星辰。为首的是个梳着马尾的少年，他的眉眼间得意，望向其余人的视线都充满了倨傲。
温情愁在慕声耳畔低语道：“此人名沐春霖，是天机门司星沐朝士的儿子。”
慕声被突然出现的温情愁吓了一跳，等到缓过神来，她才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天机门门主之下有三司，分别是司星、司卜和司律，他们的子嗣和门人弟子也能够争夺门主之位的。叶星遥是门主的弟子，在幼时便被立为少主，可耐不住其余的人不服气，这沐春霖便是同她争夺少主之位、害得她“虎落平阳”的罪魁祸首。
温情愁挑了挑眉道：“你怎么对天机门的弟子感兴趣？是因为天机门少主么？”
慕声扯出了一抹虚假的笑，她盯着抱臂而立的温情愁，道：“我不明白师姐在说什么？”
温情愁哼了一声道：“你也不必瞒我，我知晓观星仙城那位的身份。”
慕声：“……”各大宗门之间多有来往，温情愁如今修到了金丹期，认识叶星遥似乎也不太奇怪。但是她在自己的跟前挑出，这也太刻意了吧？眸光沉了沉，慕声道：“温师姐，虽说我们之间有共同的秘密，不过——”
“你同温师姐有什么秘密？”蒲白的声音倏然传过来，打断了慕声的话语。
那股气势降下之后便难以复还了。
慕声幽幽地瞪了蒲白一眼，转身就走。温情愁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也跟着离去，倒是留蒲白一人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晌后，她也耸了耸肩，不再想这些事情。
这回各大宗门派出来历练的大多数真传弟子，修为至少是化气期，他们的人数不如天衍宗的多，可将天衍宗两位筑基期的排除后，也相差无几。
各宗弟子到齐之后，便由太乙宗的长老开启邪魔之眼的那道封界之门。当初邪魔之潮发生后，得亏太乙宗行动快，直接以法器镇压的，使得邪潮被封在了终雪山中。只可惜这片地域，再也不见山上皑皑的雪，只能够望到无尽的阴霾。
与原本驻守在这里的弟子不同，他们这群前来历练的人是有奖励的，谁斩杀的邪魔数量多，谁就能够获得一件地阶的长生扇。别看长生扇仅仅是地阶，但它是由元婴真君亲手祭炼的，对于金丹之下的弟子有着不小的助益。
在踏入了邪魔之眼后，便有一股压抑的气息迎面而来，仿佛咆哮声，又像是终年不绝的哭泣。
慕声跟在了温情愁的身后，她的眉头微微地蹙起，回忆着剧情中与之相似的一幕。“原身”在剧情中是以临川峰真传的身份进入终雪山的，始终跟随在孟炎的身后，而那个时候夏盈盈也是在的，后来发生分歧后，原身独自行动，等到再度与孟炎等人相聚后，便已经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那就是邪魔之眼的封界之门被破坏，最后由太乙宗宗主亲自出手，才得以镇压邪魔。不过也是在那时，太乙宗宗主受伤了，之后便是她同孟炎的眉眼官司了。
那剧情不清不楚的，始终笼罩着一层迷雾。
慕声被迫前往邪魔之眼历练，但也不想遇到什么危害生命的事情。她若是没记错的话，太乙宗宗主乃是分神期修为吧？而温情愁只有金丹……她能够抵御可能发生的危险吗？这棵大树牢靠吗？
进入邪魔之眼后，各大宗门的弟子并未一起行动，而是直接分散开来。天衍宗一行人倒是走在了一起，但是心不在焉的慕声脚步慢下来，自然而然地掉队了，而温情愁也刻意放慢了脚步，一时间，前方的同门只余下了一个淡影。
“你在想什么？”
熟悉的音调在耳畔响起，慕声回过神，望着温情愁半晌，才道：“魔门的怎么不同我们一起走？”这剧情变动太大，加上记忆的朦胧，这根本不知道危险会来自何处。
温情愁解释道：“长生扇又不能够拆分，当然人人想得，他们跟随着我们没有什么好处。”
慕声挑眉道：“夏盈盈可是魔主之女，她还缺法器么？”
温情愁轻哼了一声道：“若是魔门得到了，那不就无法落在玄门弟子手中了？别看结成了同盟，可互相之间的小争夺可不会少。”
慕声若有所思道：“那我要是拿了，岂不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温情愁闻言似笑非笑地望着慕声，慢悠悠道：“我倒是没有看出来，慕师妹还有争夺长生扇的心思。”
法器谁不想要？但是一想到要同他们做斗争，慕声又笑不出来了，她讪讪道：“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顿了顿，又道，“快跟上师姐他们吧。”
温情愁道：“不必，我们两个人走。”她本来就打算将慕声从队伍中拉出来，现在那伙粗心的人没有注意到，岂不是更好？
慕声飞快地望了温情愁一眼，眸中满是警惕。虽然剧情里没有温情愁，但是她们现在就触发了脱离大部队这一场景，谁知道后面大危险会不会跟着一起出现啊？
温情愁道：“我带你去找好东西。”
慕声拧了拧眉道：“什么好东西？”不管是什么，那也得有命消受才是，她现在才筑基期，处于整个修仙界的最底层。
温情愁挑眉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慕声迟疑了片刻道：“邪魔之眼？终雪山？”
温情愁笑了笑道：“这里是邪主的封印之地。邪主被封印之前，这边定然经历过好一番厮杀，你以为落在终雪山的只有四大神器么？就算找不到高品阶的法器，寻找一些高级的材料，那也是可能的。”
慕声狐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孟炎知道很多事情是因为戒指里的老爷爷，难不成温情愁身上有个老奶奶？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温情愁，只不过并未从她的身上发现可能藏着东西的首饰。
“我拜入天衍宗时间并不长，未曾得到宗门的帮助。”温情愁望着慕声，缓慢地开口道，“你以为在入宗之前，我是如何修到金丹期的呢？”
慕声闻言一怔。
九州人不计其数，可能够踏入道途的有几人？能够走到上境的又有几人？如果没有宗门和家族的倾力支持，一介散修能够走多远？在想明白这点后，慕声豁然开朗，忽然间明了温情愁身上偶尔浮现的深邃和莫名冷意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是她自己杀出来的通天路，她怎么能和各大宗门亲自培养的芝兰玉树般的弟子一样？
温情愁幽幽道：“我已经立过法誓，我不会害你。”
慕声迟疑了片刻，点头道：“好。”
前方。
蒲白注意到了慕声和温情愁二人落在了后头，还以为她们要说些悄悄话，可好一阵子，都不见她们跟上来，蒲白的眉头不由得蹙起。她喊了一声“停”，便停下了脚步，往四面望去，可哪里还有温情愁和慕声的身影？
灵素温声询问道：“温师姐和慕师妹呢？”
孟炎道：“可能她们要另外走吧。”他抚了抚戒指，并不想在这里耽搁。要不是他只有筑基期，他也不想同两位师姐一起走。寄居在了戒指中的残魂告诉他，在这终雪山还埋着一些天阶的法器，如果能够找到它们，那什么长生扇也不用争了，邪魔更不需要猎杀。
蒲白拧眉，师尊的话还在耳边呢，可要是找过去了，这边剩下孟师弟和灵素师妹，未必应付得来。她只能够按捺下那抹焦急的心思，道：“温师姐已经结丹了，她们一道走倒也不会太危险。”

第30章 030
邪魔之潮爆发后, 玄门弟子便在此地镇守，故而这边的邪魔虽然不可计数，但是修为层次并不会太高, 以温情愁金丹期的修为，的确可以轻易应付。
一路上, 两人也见到了不少的邪魔, 不过在那些邪魔奔过来之前，便被温情愁无情斩杀，慕声也乐得清闲。她的衣袂在风中轻快地飘扬, 而视线则是在左右转动, 想要在这特殊的地方寻找特殊的药草。
温情愁答应了慕声会照顾她, 一路先行斩杀邪魔，可当真看到慕声这一副自在的模样，神情变得有些诡异, 在处理了一只不长眼的邪魔之后，她将法器一收, 转身凝视着慕声, 问道：“师妹为何不拔剑？”
慕声对上了她的视线，理直气壮道：“我不想。”
温情愁抿了抿唇, 又道：“你还准备走音修一道？”
慕声睨了她一眼，反问道：“不妥当么？”
温情愁被她一噎, 缓慢地点了点头道：“妥当。”
两人一直沿着山道走, 不到两个时辰，已经斩杀了近百只邪魔，至于所谓的“好东西”, 连个鬼影都没有瞧见。“温师姐，当真有么？”慕声拧着眉, 面上多了几分不耐。越往山中的深处去，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是明显，冰冷颤栗沿着脊骨往上攀升，她隐约间感知到了一股痛苦和绝望。是邪气的影响么？邪主的残魂虽然不知所踪，但是被镇压了千载的邪气可是在终雪山缭绕不散。
温情愁神情从容，不疾不徐地应了一声：“快了。”
慕声狐疑地望着温情愁，怀疑这一句“快了”可能得数个时辰。
就在她们说话的间隙，前方传出了一道邪魔嘶吼与凄厉的咆哮，紧接着，激荡的灵力也散了出来。
慕声没想到这个方向还有人，她讶异地一挑眉道：“有其他人在，要避一避么？”
温情愁淡笑一声道：“为什么要避？”见慕声一瞬不眨地望着自己，她轻咳了一声，掩住了眸光中的异色，解释道，“灵力时急时缓，可邪魔的啸叫声不断，想来他们是遇到麻烦了，都是玄门一道。我等也无论如何都要施以援手才是。”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慕声就更加不信她，觉得她心中又在谋划什么。不过她也没有摇头拒绝，正如温情愁所说，到底是玄门弟子。
咆哮的邪魔看不清原本的面目，剑光如同雨点一般落在它的身上，打破了些许覆盖在身上的诡异鳞片，却未曾对它造成真正的伤害。猩红色的眼珠子转动着，瞳孔缩成了一条冰冷的竖线。它如同疾风一般激窜出去，利爪挥舞呼啸如风。只不过数息之间，便有一人被它咬住了手臂，拉扯住一大片血肉来。
慕声二人赶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这番血腥的画面，那金丹期的邪魔威势向外一放，慕声便感觉到了一股如泰山般的重压。她蓦地转向了温情愁，急声道：“温师姐！”
温情愁“嗯”了一声，袖中青芒往前一点，便钉在了那只邪魔的眼睛上。邪魔吃痛之后发出痛苦的咆哮，猛地扭头锁定了温情愁和慕声二人。
虽说是金丹修为的邪魔，可它到底与修士缠斗了一番，气力有些不继。青芒如寒光洒落之时，它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呜咽了一声后痛苦地倒地。
慕声退了一步，生怕被飞溅的鲜血沾身，她双眸望着温情愁手中的青竹，忍了片刻，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问道：“温师姐的法器是打——”在温情愁似笑非笑的视线中，慕声及时地将“打狗棒”三个字给咽了回去，转而道，“怎么不是剑？”
温情愁漫不经心道：“它与剑有何异？”顿了顿，又道，“它叫‘闲听’。”
慕声“喔”了一声，抬眸望向了凄惨狼狈的玄门同道。这群人是太乙宗的弟子，为首的那位乃宗主首徒曾行慎。剧情里对这个人也是有些许描写的，他同孟炎的交情很不错，似乎并不排斥孟炎当他的师爹。难不成按照剧情是孟炎救了他？慕声正低着头胡思乱想着，耳畔忽地传来了一道痛呼声，那被邪魔咬到手臂的修士，正一点点地将毒气逼出来。可是那毒气蔓延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上了脸。
慕声道：“曾师兄，我这儿有些解毒丹，虽然不能彻底解开毒性，至少可拖上一段时间。”
曾行慎急得满头大汗，听到了慕声的话语，忙不迭打了个稽首道：“多谢师妹了！”
那名弟子服用了丹药之后，邪魔带来的毒性果然褪去了些许。
太乙宗弟子口中一连串感激的话语出口，慕声也只是笑了笑，视线落回到了温情愁那张难以辨明情绪的脸上。她不是有什么打算么？怎么在这个时候一言不发？
氛围莫名地冷了下来，就在这时候，一道惊呼声从后方响起。
“师姐，快一些，要不然就晚了。”
慕声眸光一凝，这是孟炎的声音，怎么在这个时候撞上了？！
分开了凌乱的灌木丛闯入众人视野中的的确是孟炎，他的手上提着灵剑，俊逸的面庞上满是凝重。在他的身后，紧跟着灵素与蒲白二人。到底不是修剑道的，她们二人的遁速不如剑修来得快。
“慕师妹？！”蒲白一眼便瞥见了慕声，语调中压不住的欢快与惊喜。还以为分道之后，有一段时间不会见了，哪想到会在这里相逢？要不是孟炎师弟坚持走这个方向，或许还碰不到呢。
慕声弯着眸子笑了笑：“蒲师姐，灵素师姐。”至于一边皱着眉头的孟炎直接被她给忽视了。
孟炎开口道：“曾师兄，邪魔这么厉害么？已经金丹了吧？”
曾行慎愣了一会儿，点头道：“正是。”顿了顿，又道，“这不是我们遇到的第一只了，越往这个方向走，厉害的邪魔就越多。”说着，曾行慎的眸光落向了前方。
孟炎关注着曾行慎的神色，心中反复思量，半晌后又笑着问道：“曾师兄打算往哪儿走？”
曾行慎看了孟炎一眼，伸手往左边的方向一指。孟炎见状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就怕曾行慎也知道些什么。他笑了笑，朝着右边的方向道：“我们往那边去看看。”
蒲白询问道：“温师姐、慕师妹要一起走么？”
慕声还没有应声，温情愁便一笑道：“不了，我们往前看看。”
孟炎闻言面色骤然一变，脱口而出道：“不行！”见众人都转过头望着他，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慕师妹才筑基期，跟着我们一道走安全一些。”
“孟师弟你不也是筑基期么？慕师妹需要保护，你难道不需要？”温情愁抱着双臂，一挑眉望着孟炎，讥笑道，“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些？”
要不是温情愁抢白了，慕声也要拿话将孟炎削上一顿，她此刻眉眼间笑意更浓，摆明了是要站在温情愁那边。
孟炎听了这话面色红红白白的，像是落入了染缸之中。他支吾了半晌，才道：“我与慕师妹打小相识，她不在我身边，我不放心。”
“那你先前怎么就放心我同温师姐落在后头呢？”慕声斜了孟炎一眼，又正色道，“孟师兄，我们两家有交情是不错，但是我同你之间只是普通的同门之情，希望日后孟师兄开口的时候思考一二，莫要坏我的名声。我日后还要寻找道侣呢。”
孟炎一听怒气更甚。
一旁的蒲白忍不住，噗嗤一笑，另一边寡言少语的灵素眉眼间也藏着笑意。“孟师弟，我们走吧。”蒲白清了清嗓子，道。
在这里根本讨不得好处，孟炎忍了忍，将怒意压下，可是临走前还用一种“师妹负心”的眼神看着慕声。慕声懒洋洋地一掀眼皮子，才不想跟这气运之子在一起。诚然，孟炎是天道的宠儿，但是她的话却是各种倒霉啊！很难说，不是孟炎那扫把星带来的。
太乙宗以及孟炎一行人离开后，四面立马静了下来。
温情愁凝视着慕声半晌，慢悠悠道：“慕师妹才筑基，便考虑寻找个道侣了么？只是不知，师妹要找怎么样的道侣呢？”
慕声随口一说，哪里想过找什么道侣？温情愁故意提起这一茬，倒是让她想到了几乎被忘却的梦中之事，那入梦的贼人面貌不清，难以辨明真假。她的心中不爽快起来，便学着温情愁方才的语气，惟妙惟肖道：“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些？”
温情愁：“……”
三组人各走一个方向，在偌大的终雪山，理应不会轻易碰面。谁知道一个时辰后，在一处山谷充满了罡风和戾气的山谷中相逢。众人的神态各异，温情愁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若说曾行慎作为太乙宗的弟子知道些事情不算奇怪，可那孟炎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他又是从何得知的？
曾行慎从容地开口道：“这里曾经是邪主封镇之地，各种力量交错，邪魔也不敢靠近此处。”
温情愁点了点头道：“昔日大能在这里决一死战，不知落下多少尸骸。”见众人转头来望着她，她又一笑道，“里头或许藏着好东西呢。”说着，她地视线落在松软的地面上，没有脚印，但是残存着一股生气。
曾行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面容微微有些变化，他低声道：“有人先一步进入其中了？”顿了顿，又道，“不如一同进入山谷一观，如何？”
孟炎看着同行的人变多，心中的恼意更浓，可他无法阻止别人进入山谷中。戒指里的高人告诉他不要小气，只要取到某一样东西便能够受益无穷，可这山谷之中若有不少天阶法器，他又怎么能忍心它们全部落在他人手中？这是在他的心间割肉！
作为太乙宗的弟子，曾行慎当仁不让走在前方。孟炎不甘落后，纵然只有筑基期修为，仍旧是紧跟了上去。温情愁不紧不慢的，缀在了后方。
慕声与温情愁并肩而行，心中的不安逐渐地浓郁了起来，她望着温情愁低语道：“师姐，这里有人进去了么？是其他宗门还是魔门？”
温情愁莞尔一笑道：“我怎么会知晓？”
慕声一默，片刻后自言自语道：“也是，师姐不会掐算天机。”
温情愁闻言转眸望了慕声一眼，没有接腔。
迎面而来的风裹挟着强劲的罡气，似是风刀刮面。这里的邪气与灵力交织着，反倒是酝酿出了另外一种险境。才往山谷中走了一小截，众人的身上便多了不少的伤口。想要避免被罡风所伤，那得一刻不停地运转着灵力形成防护罩。
比起其他人，慕声相对轻松了一些。温情愁撑开的防护罩将她整个儿笼在其中，她根本不用出力。只是往里头走着走着，压力越重。瞧着温情愁逐渐发白的面色，慕声的心中浮现了一股惭愧之意来。她从袖中取出了聚元丹，递给了温情愁。
眼下她只能够炼制黄阶的丹药，也不知对金丹期的能够有几分作用。
温情愁接过丹药瓶的时候，指尖擦过了慕声的手。她的眸光深邃了几分，而慕声毫无所觉。
山谷不过百丈，可那刀风不是假的，一行人愣是走了两刻钟才穿越山谷，远离了那呼啸而凄厉的风。
众人坐在地上打坐恢复灵力，慕声微微地抬起头望向了两片遮蔽天日、只留下了一道缝隙的巨岩。这明显不是自然生成，而是过去被大能用灵力改造而成的景象。
“师姐，我先进去看看。”临到了这个时候，孟炎越发焦急，没有等待身后的人回应，他便猛然站起身，沿着前方山岩挤出的一片窄路往前挤去。曾行慎见他这样，也跟着紧张起来，一身不吭也闯了过去。
慕声望着温情愁，诧异道：“温师姐不着急么？”
温情愁洒然一笑道：“该是我的，怎么也逃不走。”
慕声拧眉道：“可进去的不只是一个两个，若是被人拿了呢？”
温情愁眸光一暗，眼中掠过了一抹杀机，红唇轻启：“那就——”剩余的两个字没有说，她走了几步，红色的宽大衣袖翻动着，像是一片漂浮的血云。
慕声默了默，哂笑了一声，也跟上了她的脚步。
穿过巨岩间的裂隙，那片充斥着刀兵与邪气的场地可是宽敞了许多。盘曲的树根、累累的白骨、断裂的刀戟……一切的一切无声地昭示着过去那一场战斗是如何的凄惨。此地是邪主的封印之地，同时也是无数修道人的埋骨之地。
慕声的视线扫了一圈，周边已经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温情愁倏然间开口，她的语调平静，不见任何对前辈大能的尊崇，反倒是透出了一股冷意。
“他们的法器出不去，要是没有坏的话，那就埋在了地底。”
“挖法器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太过不敬了吧？”慕声犹豫片刻道，她怕这些大能残魂入梦。她一点儿都不想搞事情。
温情愁慢条斯理道：“那就用你的虔诚之心打动它们，让它们自主选择你做主人。”
慕声：“……”这个可能更加小了，她一个小小的筑基期如何能够得到高阶法器的青睐？虽然心中是这么想的，可她还是闭上了眼睛，双手交握摆在胸前，认真地表达自己地“虔诚”。
温情愁看着慕声的动作，隐隐有些好笑。她没有再管慕声，而是从袖子中洒出了一群吞气虫。吞气虫先是左右转动着，似是迷失了方向。它们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乱撞，数息之后，才调整了方向。就在这一群吞气虫往齐齐地往东边去的时候，周身的气息猛地冷厉了起来，剑气如同旋风扫荡，从地底下拔起，眨眼间便将一群吞气虫搅成粉末。
一柄、两柄、三柄……无数柄剑破土而出，扬起了漫天的沙尘。
温情愁眉头紧皱起，按捺着将这一群剑折断的冲动，垂着手在一旁望着。
这些法器至少是天阶，剑上不知凝了多少的鲜血，杀气森然、剑意森然。然而在这个时候，它们像是争宠似的，你撞撞我、我撞撞你，争先恐后地飞向了慕声！
慕声一睁眼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那一柄柄森然的剑指着她的面门，快要怼到了眼珠。要不是温情愁在后方扶了她一把，保不准跌坐在地上。
“慕师妹倒是好本事，这些剑被你召唤出来了，你看选择那一把？”温情愁凉凉的声音响起。
慕声：“……”剑是好剑，但是她不想要这些。要是被旁人知道了，那她不得成为剑修追杀的对象？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面上拒绝之意极为明显。
那堆挤到了慕声眼前的剑没有得到回应，竟然传达出一股沮丧的情绪！
慕声深呼吸了一口气，下一刻转头，求助似的望向了温情愁。她总觉得这群剑会跟着她呢！
温情愁道：“你不要的话，那便毁了吧。”
慕声一愣，问道：“为何要毁了，留给后来人不可么？”
这回轮到温情愁挑眉，她不解道：“为何要留给后来人？”她对这些剑实在是谈不上喜欢，甚至还有一种将它们尽数折断的冲动。拧了拧眉，温情愁压住了莫名的情绪，她伸手一抓，轻轻松松地握住了这群剑，将它们扔到了储物袋中。
“这些都是天阶的法器。”慕声眉头一皱，她望着温情愁，又道，“温师姐你只是金丹期的修为，为何能够——”话说了半截就止住了，不过温情愁已经读懂了她的意思。温情愁一伸手取出了“闲听”，她对着慕声笑道：“你猜它是什么品阶？”
慕声视线落在那截青竹上，看外观与普通的竹子没有什么两样，说气息吧，也没有特别的属于高阶武器的霸气。这等情况，温师姐说随便折来的，她也会彻底相信的。思考了好一会儿，慕声说了一个大胆的答案：“天阶？”
温情愁道：“不妨更大胆一些。”
慕声眼皮子一颤，道：“仙器还是神器？”
温情愁笑了笑没有应声。
慕声恍然大悟，怪不得温师姐不用剑，有这么厉害的武器在手，还需要什么剑？！
温情愁开口道：“走吧。”虽然吞气虫被剑气给毁了，可大概能够辨认出方向，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慕声闻言有些犹豫，她回头望了眼遍布着尸骸的地面，嘟囔道：“只有剑么？”
温情愁沉默半晌，敢情只是嫌弃剑而已？她道：“你有剑种，能够得到剑器的共鸣，但是其他法器对你没兴趣，真想要的话，自己动手挖吧。”
要是挖出个不得了的东西就不妙了，慕声打了个哆嗦，忙道：“算了，继续走吧，或许里头有什么好东西呢。”
温情愁定定地望着慕声。
里头的确有好东西，但那是她所需要之物，不可相让。
两个人沿着湿软的道路往前走，温情愁撑开了灵力罩抵御那森寒入骨的邪气。
一刻钟后，前方传来了一阵刀兵声，两方人马都是她们所熟悉的。
“魔门的人什么时候进来了？”慕声诧异地开口道。
温情愁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不也进来了吗？”
魔门动手的那人是谢无境，而对手则是倒霉的曾行慎。余下的人在后方紧盯着，那架势生怕有人会横插一手。
血魄污浊，侵染剑上的灵气，同样是化气期，曾行慎不是谢无境的对手，大概坚持不了多久。
慕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只要不是邪魔或者失乐门的人，都不会弄出人命来。毕竟双方结盟，第一要义是铲除邪魔，至于终雪山里头的宝藏……可以抢，但不能妨碍了盟约。
几个回合后，曾行慎果然败下阵来。
他收回了剑拱手认输，可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冷箭从暗处掠来，想要曾行慎的命！
一旁抱着刀的萧喧天眉头一皱，猛地出刀一劈，而旁边没有注意的太乙宗弟子还以为魔门要偷袭，顿时拔剑相向。萧喧天一时躲闪不及，手臂上被剑气拉开了一道大口子。
谢无境脸一沉，一巴掌朝着收剑的曾行慎拍下，将他整个人击飞！
曾行慎吐出了一口鲜血，面色惨白如纸。
“你们这些魔头！”太乙宗修士恨恨地开口。
谢无境的脾气不太好，听了这话眼中顿时蒙上了一层血色。
夏盈盈更是个不饶人的主，闻言立马尖声大叫了起来：“你们暗箭伤人！不守信义，伤害我师兄！”
萧喧天额上青筋跳动，暴喝了一声道：“好了！都给我闭嘴。”

第31章 031
玄门与魔门弟子相处并不和谐, 大部分修道士都秉持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此刻那“暗箭”就好似扔入了干柴堆中的火把, 瞬间将积蓄的不满和怒意点燃。萧喧天压着刀，他呵斥了一声, 使得谢无境和夏盈盈抿唇不语, 但是太乙宗那边的火气压不住。
中了一击的曾行慎伤势可不轻，太乙宗门人将曾行慎扶起，横眉冷目, 至于先前两者之间“以武相争”的约定自然是一笔勾销。要知道曾行慎就是为了此处的宝物来的, 此时眼光闪了闪, 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而这一道叹气声，更是激起了太乙宗弟子的愤慨。
“道友输了，不退吗？”萧喧天淡然地开口道, 他的身体始终紧绷着，像是一张拉成满月的弓, 既防备着太乙宗弟子, 又警惕着那藏在暗处的宵小之辈。
“原本我们要是退的，但是你们先坏了规矩, 暗中出手害我师兄！”一名弟子叫嚷道。
萧喧天皱眉道：“是因为有人暗中偷袭。”
“那暗中偷袭的人呢？”开口的弟子冷笑。
萧喧天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他低头瞪着曾行慎, 倏然间领悟了他的意思, 当即怒笑道：“好啊！既然如此，那就继续争吧！”他望了谢无境和夏盈盈一眼，拔高声音道, “我们走！”
“慢着，你们打伤我师兄, 怎么能离去？！”
……
前方吵吵嚷嚷，而在暗处，温情愁变化出一张帕子擦了擦染着血迹的手。那藏在暗处发冷箭的人显然没有料到“黄雀在后”，此时已然变成了一具尸体躺在了草丛中。
“温师姐。”慕声凝视着温情愁，慢悠悠地开口道，“不劝么？”
温情愁轻呵了一声，眼中掠过了一道冷光，她慢条斯理道：“为何要劝？”都走到了这儿了，大多是冲着里头的东西来的，既然如此那就是竞争对手，看在结盟的份上没有趁机要他们的命已经是一种仁慈。
慕声望着一身冷意的温情愁默了默，好一会儿才继续道：“那暗箭伤人的是谁？”
温情愁眯着眼道：“偌大的终雪山，有虫子溜进来并不奇怪。”她抬头望着曾行慎几人冷哂，道，“我们绕过去吧。”
翻飞的红色衣袖擦着面颊拂过，暗藏着一抹略有几分熟悉的淡香。慕声拧着眉，跟着温情愁的脚步，低声询问道：“邪主留下了什么东西？”一开始温师姐还说是天阶武器呢，可见她对待那群剑的模样丝毫不像。而且位于封印邪主之地诞生的东西，真不会是邪器么？
温情愁没有回头，她只是冷淡道：“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两人绕过了正在缠斗的太乙宗与魔门弟子，沿着一条幽暗的小道进入了山窟中。潮湿的山壁攀爬者苔藓，一股幽幽的冷气扑面而来。只不过冷是冷，那股邪气倒是消亡了不少。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寂静的山道中只有衣摆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声。
慕声凝神静气，脑海中则是寻找着与此地有关的剧情，她努力地回忆着孟炎到底从这儿得到了什么，可记忆是“空空如也”。可怜的原身为孟炎做牛做马，当那大方端庄的贤妻，实际上什么都不知晓！沉思中的慕声低着头，连温情愁脚步倏然间停止都没有注意，一头撞到了她的后背上，顿时“嘶”了一声。
温情愁转身“嘘”了一声，她一把握住了慕声的手，往边上一闪，袖中抖出了两张金光闪闪的符箓，顿时贴在了两人的身上，将所有的行迹隐藏。片刻后，从山洞中传来了两道陌生而又嘶哑的声音。
“找到了么？东西是在里面吧？”
“没看到什么好东西，来这边做什么？还是抓紧完成大人们布下来的任务吧，得快点解决封印之门。”
“接应的人呢？”
“咦？怎么过来了？”
……
山洞中的声音时高时低，片刻后转出了两个身穿灰衣的修士，看样貌很显然不是历练的玄门弟子。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又有脚步声从外头传过来，那人的面貌逐渐地清晰，看衣服是两个灰衣修士的同伴。后进来的确实与两名灰衣修士说话，询问山洞中所谓的“秘宝”，可下一刻便见一把剑现出，快速一转，将两名灰衣人给解决了！
“是太乙宗的九歌剑法。”温情愁拧着眉，传音给慕声。不过太乙宗的弟子，不都是与曾行慎一块的么？怎么还会冒出一个人来？慕声没有说话，她的眼神闪了闪，有一个人会九歌剑法，但他并不是太乙宗的弟子！慕声正在想着，那杀人者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从袖中摸出了一瓶化尸水，往地上一洒，处理掉了显露的痕迹。他勾着唇冷冷一笑，紧接着又伸手在脸上一抹，露出了熟悉的真容！
“孟炎？”温情愁一挑眉，眼中的诧异可不少。在她的印象中，这位临川峰的筑基弟子没什么值得高看的。但见他方才下手的利索和狠劲，怎么也不像是寻常的筑基弟子吧？温情愁暗暗思忖着，视线不由得转到一脸沉静的慕声身上。
慕声眼皮子一跳，低声道：“温师姐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温情愁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这个人是孟炎，在慕声的预料之中，至于他刚才的爆发，显然是借了藏在背后的大能之力，不然仅仅凭借着他，是没有能力杀掉那两灰衣人的。“他们刚才提到了封界之门。”慕声斟酌着开口道。
温情愁随意地应了一声，看着孟炎往山洞中去，也往前迈步。
慕声见状，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见她诧异回眸，才拧眉道：“如果封界之门被破坏了，终雪山的邪魔会涌出去。”
温情愁道：“这是太乙宗的事情。”见慕声一脸凝重，她又挑眉道，“你我的修为又能够做什么呢？”
慕声默然，金丹期的确不能做出什么，她想了一阵，道：“那还是要传消息出去。”
温情愁压下了眉心的不耐，应道：“那你传吧。”顿了顿，又道，“孟炎扮作了灰衣人，他难道不会传消息么？”
孟炎虽然是救世主，但是这边的事情可不能指望着他，要不然也不会发生封界之门出事，太乙宗宗主受伤的事情了。慕声腹诽了一声，用灵力编织了一只飞鹤，见它从洞中飞出去，才松了一口气。
温情愁冷淡地望着慕声的动作，在她看来，那只灵鹤将消息带出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太乙宗并没有表象上那么平静，其宗主应该也有所觉各宗弟子在其中历练，还有失乐门的邪派弟子入内，这事情与太乙宗脱不了干系。
“孟炎在这里，那两位师姐呢？”慕声忽又道。
温情愁盯着慕声，意味深长道：“你倒是忧心这个担心那个。”
慕声道：“没有啊，孟炎我就没有担心。”她觉得温情愁有些冷漠，她自己何尝不是？问几句师姐，也是因为道路上她们对自己的照顾而已。
温情愁哼了一声，身上的隐匿符还没有失去效用，她从容地迈步往前，似乎不担心孟炎赶在前方得到东西。
山道中，孟炎一路飞奔，跟随着戒指里老前辈的指示，一直跑到了底。前方没有路了，无数的石笋倒垂，幽蓝色的灵菌不计其数，正散发着幽幽的寒光。孟炎的视线急切而又贪婪，从石笋扫到了地上的水洼，此处没有人在，他迫不及待地晃了晃手中的戒子，焦急道：“前辈，你说的宝物在何处？”
戒指里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就在这里。”
孟炎拧眉，嘟囔了一声道：“我怎么没看见？”不管石笋还是灵菌，都是极为寻常的东西，跟“宝”不沾边。
戒指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道：“这就要靠你自己了。”
孟炎一怔，又道：“前辈也是不怎么清楚的？”
戒指里的残魂大喇喇道：“过去五千年了，谁还能记得啊？再者那是邪主的东西。”
孟炎不解道：“那为什么过去不曾取呢？”
残魂不吭声了。五千年前，能够封印邪主也是一种侥幸，谁还敢打其他东西的主意？再说了，四大神器封印终雪山，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现在有念头，也是因为神器归位，封印消失了而已。
孟炎见状有些泄气，但是很快地便鼓起劲来，目前还没有人过来，他只要先一步将东西拿到手就好了。他耐着性子在幽幽的洞窟里找寻所谓的“宝物”，忽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入耳，孟炎神情骤然一变，忙不迭取了遮掩真容的法器往面上一抹。“前辈一会儿再助我一臂之力！”孟炎小声传音道。
温情愁和慕声二人其实早就到了，只不过一直没有进入洞窟中。
“你的孟师兄身上古怪之处不少。”温情愁悠悠开口。
慕声不满道：“不是我的，师姐你可别胡说八道。”身上有隐匿符，可她不放心，仍旧是秉着气息，她怕那道残魂发现了自己和温情愁的存在。
就在她们嘀咕孟炎身上古怪之处时，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是萧喧天、谢无境露面。他们一见到洞窟中的孟炎时，便提高了警惕，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阁下似乎不是这回历练的弟子。”萧喧天沉声道。
孟炎故作沉着地低笑了一声，哑着嗓子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他不喜欢魔门这几人，如果说是玄门弟子，或许要权衡一二，但是魔门么——他的眼神迅速地掠过了一抹杀机。
杀机被萧喧天捕捉到，他眸光发寒，一只手拦住了谢无境，另一只手横刀在前。他道：“看来阁下是失乐门的人。”
孟炎没有反驳，这个锅盖到失乐门的人身上最好。狞笑了一声后，孟炎祭出了一件天阶法器，伸手一点，便见缕缕的白烟浮了出来。白烟在半空中一转，猝然起一阵赤红色的亮芒，如同火焰一般朝着萧喧天他们的身上刷去！
慕声嘀咕了一句：“原先是没有的，看来他的运气不坏。”
温情愁淡声道：“以筑基期的修为，发挥不了多少力量，再者那是一件残器。”顿了顿，她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看来魔门的这三人赢了太乙宗，不过也吃了亏，没有讨到多少好处。”
慕声道：“师姐的意思是孟炎要赢了？”
温情愁饶有兴致道：“看着就是。”
慕声假模假样地犹豫道：“这不太好吧？”
温情愁睨了慕声一眼，笑道：“有什么不好？”
慕声没有回答。
在她看来其实没有什么不好的，剧情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根本拉不回来，只不过这正合她的意。魔门三人，夏盈盈的灵剑就是天阶的，别看她只有筑基期修为，可对上孟炎那还是有点儿把握的，至少剑上的寒茫将那破损的香炉给打坏了。浓浓的烈火煞眨眼便消。不过就算这样，孟炎也不紧张，一边往后退，一边掏出新的法器。
灵力在洞中横冲直撞的，打坏石笋砸落在地面发出了咚咚的大响，积蓄的水珠飞溅，整个洞窟里一片乱象。忽然间，一股莫名的气息显露了出来，五道气顿时从破碎的石笋里涌了出来。慕声还在那儿看热闹，温情愁却是神情大变！见孟炎以及萧喧天一行人都朝着那五道盘旋的气上抓去，她不再忍耐，而是如同一支离弦的箭，飞掠而出。
骤然间攀升的威压碾压金丹期修士，恐怖的氛围凝如实质，整个儿洞窟都在那股力量下摇晃。萧喧天一行人还没看清楚来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就直接被打飞，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晕了过去。
孟炎那儿也不太好，他额上冷汗涔涔，戒指里的残魂不知为何没有回应！等不及他掏出法器，便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掼，砸在了地上，两眼一翻，彻底昏睡。
慕声看了这一出，哪里还会不知道温情愁的目标就是那五道莫名的灵气。她抹去了身上的隐匿符，迈着步子走近了神情冷然的温情愁。
温情愁缓缓道：“这是混沌五气。”
慕声“喔”了一声，想起来书中对孟炎的描述，说他成就混沌道体，难不成就是得了这混沌五气？她看了混沌五气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比起那混沌五气，她更想知道这样的局面如何收场。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那混沌五气似是得了莫名的牵引，忽然间往上一拔，在慕声惊诧的视线中朝着她涌过来，眨眼间消散不见。
慕声：“……”她愣了一会儿，抬眸望着温情愁，果然，师姐的神色冷得厉害，像是万年不化的积雪。“我、我不是故意的。”慕声张了张嘴，解释显得苍白而又无力。
温情愁死死地盯着慕声，面上神色变化不定。她忽然伸手压住了慕声的肩膀，她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捏碎慕声的琵琶骨。慕声暗暗叫苦不迭，这都什么事情啊！她不会被温师姐灭口吧？不对，她立过发誓不会将自己如何。就在她的思绪一片混乱的时候，那没入了身体中的混沌五气开始作乱了。莫大的痛苦从肺腑间传出，慕声一抬头，鲜血便从眼睛、鼻子以及唇角缓慢地流淌了下来。
“该死的！”温情愁咒骂了一声，拎着慕声便化作了一道流光飞掠而去。
她拜入了天衍宗，便是为了名正言顺地进入的终雪山。对她而言，混沌五气在修炼上没有多大用处，但是内心始终有一个声音鼓动着她，让她将混沌五气取回来。可谁知道会发生如今的一幕！温情愁提着慕声一直到了山巅，这儿同样是被邪气笼罩，见不到一丝一毫的积雪。
温情愁冷着脸将慕声扔在了地上，她抱着双臂望着痛苦打滚慕声拧眉不语。片刻后，才一脸烦躁地将她扶了起来，手指点在了她周身的大穴上，帮助她理顺混沌五气的力量。
的确不是慕声有意要抢夺，而是混沌五气自己选择了慕声。可它不是邪主所遗留之物么？怎么会选择她？难道是因为她的三十六条气脉？的确，这份资质整个九州少有。或许是得天独厚的气运？那乱糟糟的灵田不用管，灵草都能自行生长，而炼丹开炉便是极品，这可是连神阶炼丹师都做不到的事情。除了天道在纵容她，想不出其他的答案。
温情愁在这里思绪纷飞，慕声也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疑问。还没等她想明白这混沌五气为什么会选择自己，意识便沉到了一片陌生的地域。
那儿有一棵桃花树，而树下则是坐着两个人。
“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此是先天五气，象征着天地从无极到太极经历的五个纪元，可这样还不足够。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天地日月风雷等物皆具，才算是圆满。”
“或许这样还不够。罢了，到时候再说吧。”
象征着先天五气的五道光芒在面貌模糊的白衣仙人周身转动，最后被她收入了掌中。慕声看着白衣人起身，而树下的另一个人似是进入了入定的状态，不知何时才能够醒转。慕声有些莫名，她拧了拧眉，正打算跟上那道白色身影，意识又是天旋地转，重新沉入了自己的识海中。
混沌五气在周身气脉间游走，体内的灵力发生着某种转变，在这个过程中，那隐藏的气脉逐渐地明显了起来。慕声的意识看着混沌五气改造自身，跟随着它们一道转入了识海。由于修为所限制，她的识海并未化生大千世界，而是只有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海域，海域上方则是悬着那一枚剑种。
原本剑种是极为安静服帖的，可在混沌五气入体之后，剑种便控制不住自身，化作了一道剑芒朝着混沌五气涌去，将它们尽数吞噬！
慕声：“……”这下真的是一滴都挤不出来了，她到时候要如何跟师姐交待？
森然的剑意自山巅而生，如同狂风骤雨般扫荡着周边的邪气。温情愁耐着性子替慕声护法，只是在感知到邪气异动的时候，不由得朝着封界之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终雪山外。
一道白衣身影悄然而立，她的容颜如同冷冽的冰霜，周身散发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寒霜剑意。
“庄宗主。”方极夜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他缓慢地走向了庄玉颜，眸光锐利，“还不打算动手么？”
庄玉颜淡淡地应了一声，道：“接下去还需要方长老相助。”
方极夜点头道：“这是自然。”
庄玉颜年纪轻轻，她坐上宗主之位，太乙宗可有不少长老不服气。其中一位颇受重视的长老竟然同失乐门勾结，想要在终雪山闹出点事情，从而让她这个宗主因此获罪。在得知此事后，庄玉颜将计就计，还请了天衍宗的长老帮忙。其实她最为属意的是断灭峰那位峰主，可惜她不在。
终雪山邪魔之眼中，邪魔之潮疯狂涌动，比之过往更为剧烈。封界之门，一道强横的力量锁住了外溢的邪气，可紧接着，那股强大的力量像是风雨中凋零的花朵般，快速地衰落了下去！封界之门依托宗中的一件法器，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定然是有人在暗中对法器下手了！庄玉颜就怕那长老不动，只要他对法器动手，便会落下印痕！
不过眼下还不是处理长老的时候，邪魔之眼要优先平定了。庄玉颜朝着方极夜使了一个眼神，方极夜会意，袖中飞出了一只三足鼎，猛地朝着封界之门上一压！三足鼎落地，强悍的力量一圈圈地向外扫去，那率先奔出的邪魔直接被碾压成了灰烬。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外溢的剑气陡然间朝着封界之门上撞去！“金泽命剑！”庄玉颜神情一变，长剑出鞘，顿时冰封十里！只是那层冰霜剑气只撑了数息，余下的剑意一转，猛地朝着庄玉颜身上撞去。金泽命剑是戚风长老玉石俱焚的绝招，燃命为剑，一剑之后，剑消人亡！而这戚风长老，恰恰就是与失乐门勾结的那一位！他竟然舍得死？！
“庄宗主？”方极夜拧眉望向了庄玉颜。
庄玉颜闷哼了一声，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冷声道：“我无事。”
方极夜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开口。这太乙宗中藏着的老鼠哪里只有一只？闹这么一出，怕是庄宗主身边亲近的人里也出现了叛徒吧。

第32章 032
封界之门被再度镇压, 那向外涌动的邪魔之潮便被阻遏住。
庄玉颜朝着方极夜一颔首，便化作了一道流光往宗门中掠去。以往戚风长老都表现出一副积极争取宗主之位的模样，庄玉颜实在是没猜到他会祭出“金泽命剑”。不过纵然是如此, 她仍旧打算回去看看法器上的印痕，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人涉入了其中。
方极夜见庄玉颜离开后, 也捋着胡须回到了营地中。外头封界之门的骚动并未影响到历练, 也不知道里头的弟子如何了。他们要面对的可不是邪魔，还有趁机混入了其中的邪派弟子。想至此处，方极夜的眸光再度幽邃了起来, 沉得像是不见底的深渊。
终雪山邪魔的暴动, 打了在外围的历练弟子一个措手不及。不过好在他们都做好了准备, 短时间的混乱之后重新结阵，快速地借着这个机会斩杀邪魔。这些弟子都是寻常宗派的，并不像某些人有自己的门路, 以为来此只是为了猎杀邪魔，他们倒算是最为轻松的一方。
山窟中。
孟炎最先醒过来, 被人拍了一掌后浑身上下都是极致的痛楚。他双眸在断裂的石笋间扫荡, 想要从满地狼藉中找出宝物的动静，可始终一无所获, 便连戒指里的老前辈都不知道到底是何人所为。他的目光又飘到了夏盈盈的身上，眼神闪烁不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 除去了面上的掩饰，当即踉踉跄跄地奔向了夏盈盈，推着道关切道：“夏师妹, 醒醒！”
温情愁下得手不算重，他们一行人顶多受到些皮肉伤, 躺上个十天半月就能再度生龙活虎。
夏盈盈是被痛醒的，在察觉到有人抓着自己手臂的时候，勃然大怒，勉强提起一丝灵力便一掌打去。孟炎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击，一时间没有做下防备，整个人倒飞了出去，砸在墙壁上发出“咚”一声响。
鲜血从孟炎的唇角流了出来，他错愕地望着逐渐清醒的夏盈盈，一言不发。
夏盈盈也意识到自己打错人了，她心虚地望着孟炎，软声道：“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孟炎痛得厉害，可在夏盈盈那双秋波流转的眼中，他硬是将愤怒压了下来，扯出了一抹自以为潇洒的笑容，温声道：“没事。”
夏盈盈压根没注意到孟炎说什么，她一扭头去唤醒自己的两位师兄了。
“大师兄，是谁下得手？”谢无境的面色一如既往地阴沉，他转向了修为最高的萧喧天，以为他知道点事情。
萧喧天摇了摇头，他皱着眉盯着孟炎，道：“孟道友怎么在这里？”
孟炎早已经想好了措辞，当即应声道：“孟某是追着失乐门修士进入此处的，听闻他们在寻找些什么，还要对封界之门下手！可惜孟某只有筑基期修为，根本不敌那人，直接被打晕了。”说到此处，孟炎低着头，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歉意。
失乐门的修士？萧喧天转念一想，觉得这可能性极大。他们先前与太乙宗弟子发生冲突，主因便是那枚暗箭。在事了之后，于草丛中发现了死去的失乐门弟子，可就是不知是什么人动的手杀了他，谁在暗中助他们吗？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山洞，萧喧天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脑袋突突地发胀。东西定然是被旁人拿走了，那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摸出了几枚丹药吞服，他深吸了一口气，运转着灵力散开药力。
他们没有丹修，想要完全地恢复，恐怕得等离开秘境了。
山巅。
慕声在吸收了混沌五气的力量之后，修为也顺势拔高了一层，迈入了化气期。原本凝丹种的第一步不会这般痛苦的，可现在她的血肉和灵脉都在被那股先天力量改造，就算有温情愁相助，也浑身淌血，似是从血池中捞出来。她根本坐不稳，摇摇晃晃的身形控制不住地往后跌。
温情愁拧眉望着她，那张昳丽的面容上没有多少情绪。她一只手抵在了慕声的后背，一只手虚虚地揽住她，直到那一痛苦历程的结束。
慕声睁眼的时候还很虚弱，她的神识感知着自身的变化，知晓自己借机迈入了化气期，而先前的所有痛苦都是变强带来的。她掀了掀眼皮子，对上了面无表情的温情愁，而后又意识到自己尚倚靠在她的怀中。慕声抽了一口凉气，那浑浑噩噩的脑袋着实清醒了不少，猛然间坐起身，没想到此刻的温情愁正好低首。咚一声响，慕声撞上了温情愁的脑袋，她又跌坐了回去，头晕眼花。
“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之恩的吗？”温情愁缓缓地开口，眸光幽沉。
慕声倚靠在她的怀中手足无措，纵然觉得不太恰当，可她也不敢胡乱动弹。她的确是脱离剧情的束缚了，可现在发生的是什么事情啊？她怀疑自己要被师姐给灭口了。她的眼神乱晃，有些心虚，弱弱地开口道：“温师姐，我不是故意的。”
温情愁幽幽地凝视着慕声，冷冷地哼了一声，她道：“你是说撞我不是故意的，还是吞了混沌五气不是故意的？”
慕声在温情愁的视线下脖子一凉，她眨了眨眼道：“都不是故意的，不成么？”师姐好心在终雪山护着她，让她能够继续当咸鱼，可她却夺了师姐最想要的东西，现在炼化了抠都抠不出来了。她这一声“不是故意的”好像没有什么说服力度。见温情愁抿唇不言，她又颤声道，“那师姐要我如何赔偿？”
温情愁松开了手。
慕声借机爬起了身，她的脑袋有些晕眩，脚步打晃，可片刻之后便好上许多了。
温情愁仍旧是坐着，她的手指屈起敲在了膝上，周身散发着一股慵懒的气息。她抬眸，视线从上到下地扫动，良久之后才道：“师妹灵石有我多么？”
慕声：“没有。”
“师妹修为有我高么？”
“没、没有。”
“师妹现在能炼制出天阶丹吗？”
“不、不行。”
慕声越想越是愧疚，低下了头，恨不得将自己埋入了土中。她是个未长成的炼丹师，此一时彼一时。先前师姐愿意等，可现在自己吞了师姐的宝物，她还愿意等待吗？
“师妹想要长生扇么？”温情愁忽地站起身，她的话题也跟着一转。
慕声一时间没有跟上，诶了一声后才吞吞吐吐道：“不要。”
温情愁望了慕声一眼，意味深长道：“怎么会呢？师妹不是一直想要长生扇么？”
慕声：“……”虽然摸不清温情愁是什么意思，但是慕声知道那长生扇她是非要不可了。
调息了一阵后，慕声算是彻底地恢复过来了，两人一道往山下走去。出动的邪魔比先前要多得多，不过好在其中并没有更高层次的力量。温情愁抱着双臂不打算动弹，慕声只能够抱着琴动手。反正温情愁已经知晓她的秘密了，那琴音中的剑意被她看了也无所谓了。
慕声从一开始对上邪魔的手忙脚乱变得极为从容，在那张血盆大口迎到前方的时候，尚且面无惧色，抱着琴猛地朝邪魔的脑袋上砸去。直至围拢着他们的最后一只邪魔消失，慕声才松了一口气。捏了决除去了身上血腥味，慕声蹙了蹙眉，不由得担忧道：“封界之门如何了？”
“就算封界之门出事了，外头也有长老们在顶着，你不用操心那么多。”温情愁慢悠悠地开口道。
“可万一失乐门准备周全呢？要是太乙宗出现了叛徒呢？”慕声认真道。太乙宗乱七八糟的，底下的人不服庄玉颜能够坐上宗主之位，最后还是靠着孟炎才能立起来的呢。
温情愁瞥了她一眼，应道：“那也不关你的事情。”
慕声被她一噎，顿时抿唇不语。不知不觉间，她们的角色倒置了，先前在观星仙城中遇到的时候，她可不是这副样子。难道这就是“日久见人心”？还有一点，她变成了欠债者，天生就要弱气一头。
温情愁忽然道：“能坐上宗主之位那还是有本事的，真要是无能，早就是被那群不服气的人拉下来了。”
慕声琢磨着温情愁的话语，眼神倏然间变了，她道：“师姐怎么连这事情都知道？”
温情愁奇怪地望了她一眼，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能猜测我就不能猜么？”顿了顿，她又笑道，“走吧，师妹，长生扇在那边等待着你呢。”
慕声：“……”
原本她觉得自己是来凑数的，其实在发生那件事情之前，她就是来混日子的。然而吸收了混沌五气后，温师姐非要逼着她动手，基本不给她休息的时间！也不知道她怎么选的，每一次挑的都是邪魔潮出没的地方！慕声几度以为自己要累死了，可最后强大的“求生意志”迸发了出来，如同狗一般活着。
等到终雪山的历练结束之后，那从邪魔身上取下来的邪珠已经装满了两个储物袋，赫然是众人里面的头名！要知道作为一个外门弟子，还是下等气脉的，包括方极夜长老在内，都没有想过会是她拔得头筹！
“这不太可能吧？都是她自己猎杀的？不会是温真人给的吧？”夏盈盈黑着脸，当即开口道。她怎么看慕声都觉得不顺眼。对方的修为提高了一个境界，而她呢，落了一身伤。
“那也是她自愿给我的，你若是有本事，让你师兄把战果给你啊。”慕声反唇相讥道。
夏盈盈蹙眉，两个师兄皆是沉默不语。到了后半段时间，他们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养伤呢，哪有功夫管邪魔的事情？就算三个人的凑在一起，那也不如慕声所获多。
方极夜从惊诧中缓过神来，他捋了捋胡须，拍了拍慕声的肩膀道：“好！好！好！”他自然也看出来慕声已经化气了，可作为下等气脉的弟子，再进一步就无望了。想至此，他的面容上又多了几分遗憾。“休息一阵，诸弟子便随我回宗门吧。”
慕声拧了拧眉，她望着那道封界之门，压下了心中的诧异。
并没有发生剧情中的那等变化，可邪魔进入终雪山是可以确定的事情，怎么外头没点风声？思忖了片刻，她正打算开口，结果被孟炎给抢白道：“方师叔，终雪山中有失乐门的弟子潜入！”
方极夜神情不变，从容道：“这事情我等已经知晓了，太乙宗宗主会处理的。”
孟炎皱眉，还打算说些什么，方极夜却不耐地一挥手，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了。
慕声的眼神闪了闪，庄玉颜不露面，这不是失去了一个契机？那她怎么变成孟炎后宫的？慕声隐隐有些好奇。
出发前的一日。
太乙宗的一位长老送来了长生扇。
是一把洒金折扇，瞧着与摊子上卖的没有什么不同。慕声拿在了手中把玩了一阵，便身一转走向了温情愁，微笑道：“温师姐，我拿到了长生扇了。”
温情愁一挑眉，点了点头。
慕声看不懂她的意思，犹豫道：“温师姐，这扇子送给你。”她的声音很小，有些羞赧。先不说温情愁自己的本命法器品阶如何，她的储物袋中可是装满了天阶的法剑呢，她会不会瞧不上这扇子？
温情愁定定地望着慕声，忽而展颜一笑，接过了扇子道：“那就多谢慕师妹了。”
慕声出了这样的风头，自她拿到了长生扇之后，其余的人便关注着，尤其是孟炎。
那种失控的感觉越发明显，而老前辈一直催促着他靠近慕声师妹，说她是大气运者，能够沾到福运。孟炎原本是准备与慕声说话的，但是眸光一错，视线不经意落在了温情愁那张如海棠绽放般的笑靥上，顿时呼吸一促，心跳也不可遏制地加快了。他眼神中的迷恋太过于露骨，温情愁察觉到后眉头一拧，冷冷一瞥。双眸宛如被针刺，孟炎忽地惨叫了一声，用手捂住了双眼。
其余的人被孟炎的叫声惊动，纷纷望向了他。蒲白更是直接问道：“孟师弟怎么了？”
慕声微微一笑道：“发癫吧，或许灵脉又要破碎了呢。也不知道孟师兄这筑基期的身体能不能担住。”
蒲白作为一个丹修，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但是一听是灵脉破碎，她就不打算插手了。这可不是她能够医的，搞不好回得罪临川峰。她的视线一收，便与旁边的灵素说起了闲话，那看着惨兮兮的孟炎则是无人管了。
返程的时候不曾遇到攻击的失乐门修士，半个多月时间便抵达了宗门。慕声跳下了飞舟之后，连个招呼也没有打，便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八块灵田中灵草尽数长成，恰是收割的时候。她正打算将它们摘取，一只胖墩儿像是一道闪电，急急地撞入了她的怀中。
慕声闷哼了一声，提起了三花的后颈脖，笑道：“你倒是有滋有味的，瞧着过得不错啊？”
三花的眼珠子胡乱地转动着，它从慕声的怀中跳了出去，爪子上的灵力舞动，眨眼间就招来了一小朵雨云，施展了灵雨决。
“这是学会了？”慕声一挑眉，她伸手摸了摸三花的脑袋，又笑道，“给你炼丹！”炼丹师的境界同自身修为息息相关，原本她只有筑基期，只能够炼制黄阶丹药，如今迈入了凝丹种阶段的化气期，倒是可以着手玄阶丹药的炼制了！
天衍宗大殿中。
方极夜提起了失乐门与太乙宗之间的纠葛，清明道君心中有数，只点了点头道：“不插手正好，到底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就不用管。”顿了顿，他又道，“这回历练的弟子如何了？是谁拿到了长生扇？”
方极夜闻言笑道：“是个让人意外的结果。猎杀邪魔最多的不是断灭峰，而是外门的小弟子。”
“外门？”清明道君更是诧异，他拍了拍脑袋，又道，“我想起来了，是霁雪硬要塞进来的。看来能够被她看中，果真有过人之处啊。”
方极夜叹气道：“可惜是个下品气脉，我观她灵脉仅仅二十条。若是中品还能够靠坚韧的道心求取上境，但是下品，这是入道基本无望了。有这资源替她重塑灵脉，倒不如寻找其他的弟子呢。”
清明道君并没有仔细地了解慕声，一听方极夜的话语，只说了一句“这样啊”，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去。他又道：“过阵子登闻名榜便要开了，这段时间正好让他们消化一下所得，到时候去争个榜上名。”
方极夜点了点头。登闻名榜是九州的盛会，三年一开。参与者修为限制在凝丹种这一境界，也就是说化气、结丹的修士皆可参赛。它的奖励尤其丰富，一把仙阶法器、一枚仙阶丹药、一张仙阶传送转轴……不仅仅是大宗门弟子要争，妖庭要争、魔门要争，那些没有宗派的散修更是要争。
这不同于寻常的历练，入了登闻秘境，那可是生死不论的。
晴雪峰中。
蒲白才在自己的洞府坐定，一只传讯的纸鹤便飞到了手中。恩师传召，她哪里敢拖延？匆匆忙忙地理正了衣冠，她便往霁雪道君的法殿中飞掠而去了。
坐在蒲团上的是一个雪肤花貌的女道君，蒲白望了一眼便俯首道：“弟子见过恩师。”
霁雪道君唇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她道：“起来吧，那边坐。”
蒲白依言而行。
霁雪道君又道：“这回历练如何？”
蒲白道：“尚可，不过在里头碰到了失乐门的邪修。”
霁雪道君撇了撇嘴道：“那处可是邪魔奔涌之地，失乐门以唤醒邪主为己任，自然会趁机溜进去。”她望了一眼自己的小弟子，又笑道，“与同门相处怎么样？”平日里窝在晴雪峰中炼制丹药，可极少会与人同行。
“大部分是好的。”蒲白老老实实开口，迟疑了片刻，仍旧继续说道，“就是断灭峰的孟师弟很奇怪，他的修为最低，可愣是要往一些危险的地方跑，做的也是莫名其妙的事情。他可一点剑修的磊落风骨都没有。”
霁雪道君缓声道：“看来你对他极为不喜。”
蒲白没有接腔，内心深处暗道，可不是么？她看出来了，那位孟师弟见着女修便想贴上去，他对慕师妹的态度最为奇怪……遭了！慕师妹的事情，她差点忘记了。蒲白猛地醒悟了过来，还没等她想好措辞呢，就听见了上头的师尊开口。
“你那慕师妹呢？她如何？”
“弟子不知。”蒲白很是惭愧，见霁雪道君的视线定在了身上，她又道，“慕师妹一直跟着温师姐走的，不知道她表现如何。反正出了秘境的时候，她已经是化气期了，而且是斩杀邪魔最多的，拔得了头筹。”
霁雪道君：“……”断灭峰难道要横插一手？不至于啊，以云敛的性子收一个弟子都算是破天荒的事情了。不过云敛现在不在宗中，就算她有让温情愁代师收徒之意，那也不要紧。这般想着，霁雪道君的心定了下来，她望着蒲白道，“那她炼丹的本事呢？你有见到吗？”
蒲白闻言颤了颤，又是一句“弟子不知”。
霁雪道君瞪了小弟子一眼，索性问道：“那你知道什么？”
蒲白道：“慕师妹使用的都是成丹，而且以武丹居多，都是极品的。她自称是从一个号为‘药到无愁’的人手中买的。但是我打听过了，慕师妹两袖清风，根本没有那个余力去买武丹。”她偷偷地抬头觑了霁雪道君一眼，又道，“对了，慕师妹的武器不是剑，而是一把琴。她抡着琴砸人，活像个体修，但是慕师妹自己的意思……是想修习琴之道。”
霁雪道君闻言轻笑了一声道：“还真是别具一格。”
蒲白摸不准恩师话中的意思，她想了一会儿道：“如果慕师妹炼丹天赋很强，恩师要替她重塑气脉吗？”
霁雪道君反问道：“你见过下品气脉的炼丹师炼出极品丹么？”
蒲白摇头，老实道：“没有。”顿了顿，她恍然大悟道，“恩师是想找到她背后的人。”
霁雪道君一脸嫌弃地望着自己的弟子，摆了摆手道：“罢了，回去炼你的丹吧。”这外门弟子没权没势没奇遇，先前她的想法同蒲白类似，可是那日路过小院的时候，看出了一些端倪。若是想要知道真相到底如何，还需要见一见那小弟子。

第33章 033
慕声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晴雪峰峰主惦记上。
将灵田中的灵植收割之后, 她又洒下了一些种子，吩咐三花照应着，便一头扎入了屋中炼制丹药。她如今的化气境界, 可以接触玄阶的丹药，譬如筑基丹、凝元丹、破脉丹以及破障丹都是市面上极受欢迎的。不过慕声眼下并不缺灵石, 也不打算卖丹药, 只炼了一炉之后便扔在一边不管了。
那本丹药大全记载的灵丹不少，慕声在看到伏妖丹的时候眼中蓦地一亮。这是丹药是妖类最喜欢的，并无其他的功能, 只相当于妖类的零嘴儿, 一般的炼丹师不会闲着去炼制。若是阿愁在的话——慕声脑海中才浮起了这个念头, 眉头便紧紧地蹙成了一团。
那小没良心的早就走了，恐怕不会再回来了，想它做甚么？可心中是这么想的, 手上还是打出了一道又一道灵气，控制好丹火的强弱。一刻钟后, 丹香从炼丹炉中蔓延了出来, 一条条玄奥的纹路刻印着，流淌着光华。慕声一拂袖, 便听到啪啪几声急响，那一炉丹尽数落在了前方的一个瓦碗中。
“喵喵——”
三花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眨眼便到了跟前。毛茸茸的爪子打开了帘子, 小家伙似是一道闪电，猛地扑向了桌上的瓦碗。它就像是醉了酒，脚步子都在打晃, 飘飘然似是要在丹香中晕厥过去。好在它牢记慕声的话语，并不敢一口叼走丹药, 时不时转头用那湿漉漉的眼神望着慕声。
慕声屈起手指在它的额头上一弹，从瓦碗中取出了两颗递给了三花。三花眼中蓦地掠过了一道惊喜的亮芒，忙不迭地将这枚丹药给吞了下去。接着又叼起了剩下的一枚，优雅地迈着轻快的猫步离开。慕声望着它的背影若有所思，或许等自己成为地阶炼丹师，便能够替小家伙炼制化形丹了。
几日后。
慕声将几瓶丹药笼在了袖中前往宗门。
因着宗门放开了一些禁制，外门弟子在完成庶务之后便可以前往一些场地修炼了。慕声好一阵子没有见到洛长淮、闻喜雪二人，便亲自走了一趟。
洛长淮与闻喜雪已然是开脉期大圆满了，过不了多少时间便能够筑基。这样的速度在慕声的预料之中，倒是自己的修为，让两位师姐吓了一跳。
“慕师妹，你这是化气期了？”洛长淮关切地望着慕声，拧了拧眉又道，“进境如此之快，会不会有碍根基？”
慕声笑了笑道：“无事的，只是碰到了一些机缘。”
洛长淮一脸了然地点头。她知道慕师妹跟随着宗门前去终雪山，可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不是很清楚。她眨了眨眼，笑道：“那就恭喜师妹了。”顿了顿，又道，“师妹知道登闻名榜的事情么？”
慕声闻言讶异一挑眉，道：“登闻名榜就要开了？”剧情中也有这一部分，登闻秘境是凝丹种这一境界修士能参与的秘境。在剧情中，她自然也同孟炎一道去了。然而秘境在那时候出现了大问题，直接连通了妖庭。也就是这个时候，孟炎同妖族的美人勾搭上了。
洛长淮点点头道：“正是，师妹你已经是化气期，倒是可以进去一试！”
慕声拧眉，这关键剧情她是不想参与的。
紧接着，洛长淮又道：“奖励很是丰厚，法器、符箓以及丹药都是仙阶的。”
慕声眼皮子一跳，这又是脱离主线剧情的事情。她心思沉了沉，低声道：“当真？”
洛长淮道：“自然是真的，宗门已经将登闻秘境的事情公布出来了，督促大家早日到化气期呢。”
慕声想了一会儿，奖励越是丰厚，秘境中就越是危险。混乱之中闹出人命是极为寻常的事情，而且这登闻秘境，本来就号称“生死不论”的，到底去不去，还需要仔细琢磨。她将念头暂时压下，望着洛长淮笑道：“多谢师姐。”接着又从袖中取出了几瓶丹药，道，“洛师姐，这些是我新晋炼制的玄阶丹药，你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洛长淮想了一会儿，没有推拒。等到慕声离去之后，她才望着慕声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转向了闻喜雪道：“咱们同慕师妹的距差距越来越大了。”
慕声的心情很是不错，她同洛长淮、闻喜雪的关系好，自然要尽可能地拉她们一把。
下山的道上黄叶飞舞，按照人间历，已是到了深秋时节。不过修士自筑基之后，基本不会惧人间的寒暖，忽忽间连时序都要忘记。
“慕师妹。”慕声在拐角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她一转头便望见了蒲白灿然的笑脸。
“蒲师姐。”慕声礼貌地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她叫住自己是要做什么。
蒲白读出了慕声脸上的诧异，她微微一笑道：“师妹，我师尊要见你一面。”
慕声闻言心一沉，难不成自己要被这位道君抢去当弟子？可她不想与宗门有太深的牵扯。
“慕师妹应当没事吧？”蒲白又问道。
慕声暗叹了一口气，问是如此问，可哪里给她拒绝的余地？罢了，该来的总是跑不掉。慕声很快地便调整了自己的心绪，跟着蒲白踏上了晴雪峰。
天衍宗宗门所在是一处灵气浓郁的宝地，便连山底都享受了余泽，更何况是主峰之一？慕声跟着蒲白往山上走，倒是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到底是外门弟子，见到了蒲白这个峰主真传，态度总是很恭敬。
入殿之后。
慕声垂手而立，默然不语。
除了蒲白之外，殿中还有另外一位峨冠博带的年轻男子，想来就是晴雪峰峰主真传大弟子徐长庚。
风打帘的窸窸窣窣声传入，一道氤氲的香气入殿，片刻后法座上浮动着明光，又缓缓地化出了人形。
“你们先下去吧。”入耳声音清越动听，温柔的像是一阵风。若是论声音，谁也想不到这位是那般霸道的、抢人弟子的主。
“弟子遵令。”徐长庚和蒲白的声音同时响起，依言退出了殿中，只余下了慕声捏着袖子、带着几分紧张的站立。这位到底是什么打算？为何要只留下她一人。
霁雪道君打量着慕声，支着下颐微微一笑道：“你便是那弃剑不用的外门弟子慕声？”
慕声低着头，恭谨道：“正是弟子。”
霁雪道君没有接腔，好一会儿才笑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慕声的心蓦地一沉，难道她看出什么来？不可能吧？先前临川峰那位还望了自己一眼呢，不也没有瞧出什么不同来？
霁雪道君温声道：“你不必紧张。我让蒲白喊你来，是想考校一二。”
慕声听了这话更是纳闷，她同晴雪峰没有多少关系吧？这所谓的“考校”更是无厘头。
霁雪道君可不管慕声的心思，她手一拂，便有十个白玉盒子落在了慕声的跟前，她道：“你来辨认盒中的药材，若是能够尽数认出，我便送你一座山。”
慕声猛地抬头，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霁雪道君微笑道：“一座药山，灵气天然，灵壤自生，有护山大阵，洞天之下，无法硬闯。”
这小小的考题，怎么能值得这么大的报酬？慕声的面庞微微发红，那颗激颤的心又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霁雪道君又道：“本座不会欺骗你。”那座山在她的手中，可无暇去照顾，她名下类似的山可不少，分出一座也不算什么。
慕声思忖了片刻，还是选择打开了白玉盒子。如果一开始她还在怀疑霁雪道君的大手笔，等到了打开盒子之后，立马便领悟过来。盒子里面的药草最低品次便是仙阶！要不是有《灵草全解》这道书，她一个外门弟子根本不可能认识！慕声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在答与不答间犹豫不定。
霁雪道君又道：“你可慢慢思考，答错了不要紧，可要是说谎了——”她刻意一停顿，意味深长地望了慕声一眼。在这小弟子瑟瑟发抖似是有晕过去的迹象时，她猛地说完了那句未尽的话语，“本座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她这么说，可慕声也不相信啊，这位是无法无天的主，纵然不会在主峰将自己拿去施肥，但是暗中做点什么让自己暴毙的事情，那是轻而易举。她知道的事情可能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多！慕声深吸了一口气，索性不隐瞒了，快速地打开了白玉盒子，一一念出了药草的名字。没等霁雪道君询问，她便自顾自地说道：“弟子过去机缘巧合得到一本名为《灵草全解》的药书，俱是按照上头的描述回答的，不知对否。”
“原来是得了百药道君的传承。”霁雪道君讶异地一挑眉，又笑道，“都对了。”她起身将白玉盒子里的灵草收起，伸出手朝着慕声的眉心一点，道，“此山在我天衍宗的地界之内，尚且无名。与此山有关的禁制都已经传给你，余下的你自己去料理。”
慕声没想到她真的送了自己一座山！还是灵气极为充沛的药山，这么比起来，那药田算什么？慕声面色发红，连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几分。她无暇思考霁雪道君的用意，一躬身道：“弟子多谢峰主赐山。”
霁雪道君嗯了一声，她摆了摆手道：“好了，你回去吧。”
慕声一走，殿中另外一道身影便现了出来。
霁雪道君一掀眼皮子，忙问道：“如何？你看出什么来了么？”
无瑕道君正色道：“三十六条气脉，是极数，天下独绝！”上品气脉以三十条为界限，到了这一层次便可追逐大道，越是往上，天赋就越高。九州大陆上出现的三十六条气脉者，没有哪一个是不能飞升的。她横了霁雪道君一眼，又道，“你也看出来了，怎么不收她为弟子？”
霁雪道君思忖片刻，应道：“我见她的模样，无意争取些什么。声名不显正好，若是她的身上打下我晴雪峰的烙印，可能会招来一些敌人。”
“你倒是想得周到。”无瑕道君横了一眼，又慢悠悠道，“我若是没有看错，她还——”
“还什么？”霁雪道君忙不迭问道，她隐约能够感知到慕声的不同，可具体的还是要靠修了一双通神眼的无瑕。
“她的识海中有剑种在。”无瑕道君慢悠悠道，“而且看着凝出时日已久，她是剑道上的奇才。要是被临川峰和那位知道了，恐怕要与你争抢了。”
“怎么会有剑种？”霁雪道君眉头一蹙，没想到会有这么一茬，片刻后，她定了定神道，“不要紧，我已经将山送出了，她算是我晴雪峰的人。临川峰那边，宿雪师兄还算能听人话。至于断灭峰——”霁雪道君睨了无瑕一眼，笑道，“我就告诉她，那小弟子与你关系匪浅。不过三十六是极数，这运道我未必能够压住，还得请人卜一卦，目前先观望着吧。”
无瑕道君：“……”
慕声下山的时候有些晕乎乎的，来的时候揣着几瓶灵丹，可等到离开了竟然还拥有一座山！
只是霁雪道君为什么要给她一座山？是要收她为徒吗？可是她的话语中没有那意思。或者是要她帮忙种灵草？是了，要不然也不会拿仙草来考校。若只是如此的话，也不是不能够接受，毕竟那是一座药山啊！她倾家荡产都买不起天衍宗的一座药山。
慕声回到小院的时候，瞥到了一角红色的影。三花正绕着她来回打转，喵喵的叫声实在是凄惨可怜。
她的脚步略略停顿，等到温情愁转身时，看清楚了她指尖的一枚伏妖丹。慕声张了张嘴，好半晌才道：“你来就是为了抢灵丹的？”
温情愁讶异地一挑眉道：“这不是三花偷的？”她将灵丹凑到了跟前嗅了嗅，又问道，“这是什么灵丹？看着味道不错。”
慕声更是一言难尽地望着温情愁，她拖长了语调，故作沉重道：“这是伏妖丹，三花的零嘴。”
温情愁眼皮子一跳，手一松，那枚灵丹便落了下去。三花也不存着了，而是囫囵吞枣咽了下去。它警觉地望着温情愁，像是怕她会抢灵丹似的，尾巴一甩，就往门边逃走。
在慕声那诡异的眼神中，温情愁隐隐浮现了一抹尴尬，但是她很快便压了下去，挑了个话题道：“你外出了？去观星仙城？”
“不是。”慕声摇了摇头，越过了温情愁，整个儿陷入了躺椅中，舒服得喟叹了一声，她才继续道，“回了一趟宗门，得了一座山。”
温情愁不解道：“什么山？”
听她一问，慕声又支了起来，险些忘记了，那山还没有取名字呢。她的眉头仿若天际的云，时而舒开时而卷起，好一会儿，才道：“无缺山。”
温情愁理解不了她的意思，也没有多做理会，而是道：“你既然回了宗门，那应当知道登闻名榜的消息吧？”
慕声狐疑地望了温情愁一眼，点了点头。
温情愁温声询问道：“那师妹你打算去么？”
慕声坦然道：“不知道。”
温情愁见她又缩回了躺椅中，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了躺椅之侧，正好压着数缕下垂的、墨色的发丝。温情愁眸光微暗，她手指一抹，便错开了，她幽幽地开口道：“慕师妹，你应当没有忘记欠了我什么吧？”
慕声闻言身躯一僵。
要是温情愁没有询问的话，她当真是要忘记了。
“慕师妹应该不会觉得一把扇子便能偿还吧？”温情愁又道。话音落下的时候，她还将扇子取了出来，挑了挑慕声的长发。
慕声暗骂了一声，她对上了温情愁那双幽邃的眼，故作不解道：“温师姐的意思是？”
温情愁笑道：“登闻秘境的奖励极为丰厚。”过去可以看着慕师妹混日子，可如今得了混沌五气，怕是不成了。她在终雪山的时候替她遮蔽一二，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她得了混沌五气，便该由对得起这好东西的本事啊！光是有大气运是不够的。自身难以立起，大气运也容易夭折。想到了“夭折”两个字，温情愁眉头倏然间一蹙，像是心脏被针扎了一般刺痛。
她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仅仅是因为在“山川无缺”的那段日子么？她到不了上境，一些遗失的东西，怎么都取不回来。
慕声没有注意温情愁的异状，她恍然大悟，明白了温情愁的话语，这是要她拿了头名，将奖品奉上还债。怅叹了一口气，慕声望着温情愁，幽怨道：“温师姐，那你还是直接要了我的命吧。”
温情愁：“……”她抬起头用折扇在的慕声的脑袋上轻轻一拍，道，“你就这么不自信。”
慕声没有接腔，她“嘶”了一声，伸出手捂住了脑袋。
温情愁并没有用多大力，可见了慕声的表情又觉得不对劲。她蹙着眉，将慕声的手落下，在额头上看到了一抹红色的印痕，心中一沉，忙道：“抱歉。”
这点力度对修士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连点痛意都感知不到。慕声的眸子一转，她拉住了温情愁，迫得她俯身，另一只手又指着红印渐消的额头，开口道：“我这般脆弱，在登闻秘境中必定活不长久。”
两个人凑得极近，似乎再加一把力，温情愁便能够亲吻到那皎白的面庞。她没有说话，一种熟悉之感在内心深处萦绕。慕声渐渐地也察觉到不对劲了，温热的呼吸交缠，她的视线与温情愁的眸光相撞，像是跌入了一片深邃不见底的海。她缓缓地松开了揪着温情愁的衣襟的手，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摆放。直到温情愁起身，她才舒了一口气。只是这回红的不仅仅是额头，还有那张素净的面容，似是灼灼桃花。
温情愁平复了呼吸，含笑的眉眼如常，她道：“慕师妹，莫要说些丧气话，我相信你的本事。”
慕声横了她一眼，还沉浸在了莫名的情绪中，她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可又想不明白。她暂时不想理会温情愁。
屋中是静了下来，可外头的热闹才降临。
魔门一行人并未回去，而是在天衍宗中暂住。这几位都是阔气的主，请得晴雪峰的上好丹师出手，那伤势好得极快，至少看上去“生龙活虎”的。
“慕声，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骄纵的魔门小公主声音传来，语气间是那挥之不去的傲慢。
慕声按了按太阳穴，见温情愁迈步就要往外走，忙不迭地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后，慕声轻咳了一声，缓慢地走出了屋子。她倚靠在门边，望着夏盈盈以及她的左右两尊护法，微微一笑道：“不知魔门的道友来此有何贵干？”
夏盈盈心中记恨着慕声，她怂恿着二师兄去对付她，哪里知道连二师兄都失手了。看起来暗中下手的计划不成了，她只能够想另外的出气办法。挑剔的视线在小院中转了一圈，她傲然道：“你便是住在这等地方？”
慕声微笑道：“不妥当么？”
夏盈盈哼了一声道：“真是什么人配什么样的地。”
萧喧天低斥了一句：“师妹！”
夏盈盈有些不爽快，可也不好发作。手腕上如同镯子似的魔蛟逐渐长大，夏盈盈纵身一跃，跳到了魔蛟的身上，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慕声，总算是找到了些许安慰。“那个，你、你从这里搬走。”夏盈盈拔高声音道。他们还要在天衍宗住上一阵，可一想到慕声就怄气。大师兄出主意说，如果让她搬到了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就能当她不存在了。夏盈盈虽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可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够同意。
见慕声眉眼含笑，没有丝毫的畏惧，她又重复了一次，道：“请你离开这里。”
慕声点了点头，应道：“可以，只是不知夏道友给多少路费？”
夏盈盈可没有打算给慕声东西，她正准备放话，一股威压便落了下去。脚下的魔蛟变得躁动不安，猛地甩了下蛟身，使得夏盈盈跌落了下来。要不是谢无境眼疾手快地扶着，恐怕一头栽到泥土中。夏盈盈气得不轻，指着魔蛟咬牙切齿：“你这贱畜！”
谢无境如临大敌，瞪着慕声。
萧喧天清了清嗓子，温声道：“慕道友看多少合适？十万灵石足够么？”
慕声面不改色道：“原来在萧道友的眼中，魔门公主的脸面只值十万灵石。”
萧喧天道：“那道友觉得应该多少？”
慕声狮子大开口，斩钉截铁道：“五十万！”
谢无境咋舌，不满道：“你这是打劫么？”
慕声微笑道：“我当初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搬到这边照顾灵田的，如今要离开，不得上下打点一阵么？要不然，执事长老那边算我个玩忽职守怎么办？”
魔门的人自然不知道天衍宗的规矩，魔门那边有什么事情的确是要花灵石上下打点的。萧喧天不想夏盈盈在这边生出事端，只想要早日了结，思忖了一阵，应道：“好。”他当即取出了一个储物袋，直接扔给了慕声，他道，“明日就搬。”
倏然间暴富的慕声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脸，点头道：“我马上就走！”

第34章 034
萧喧天见慕声接过灵石、应下搬家的事情后, 便带上了气愤不平的夏盈盈，转身就走。
慕声目送着阔豪的离去，唇角勾起的笑容越发浓郁。掂量了一下装满灵石的储物袋, 她微微地眯着眼，如今也是算个阔绰的人了。
在她转身回屋的时候, 温情愁抱着双臂走出来了。
温情愁的眼中掠过了一抹杀机, 她沉声道：“魔门的人当真是嚣张。”
慕声一挑眉道：“怎么会呢？从来没有比他们更可爱的了。”
温情愁被她的话语一噎，好半晌才皱眉道：“你真的要搬？准备搬到哪里去？”
慕声笑道：“这么一大把灵石，随便搬到哪里都够我生存了。”如果只是个开脉弟子, 可能保不住财产, 但是怎么说都有的化气期的修为, 自保能力应该是足够了。
温情愁定定地望着慕声，又重复询问了一回，道：“你要去哪里？”
慕声也不想瞒着自己的这位债主, 而且三花还在这里，等着她送灵石喂养呢。将灵石收起之后, 她漫不经心道：“方才不是跟你说我有一座山么？我如今要搬到那座山上去住。”见温情愁还要再问, 她又偏着头，软笑着截断了她的话, “温师姐这么殷勤询问，难不成是想帮我搬家么？”
温情愁道：“有何不可？”她定定地望着慕声道, “你要是想,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可以用袖里乾坤带走。”
慕声没有多少东西需要收拾，说起来灵田和屋子都是宗门之物，她就算是离开了也不能够带走。灵田里都是不值钱的灵草, 直接留给宗门的后来者也无妨。“温师姐还真是神通广大。”慕声装模作样地喟叹了一声，没等温情愁回答, 她又晃着脑袋道，“不过我没有多少东西，将那三花和躺椅带走就好了。”
温情愁朝着屋中的躺椅望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你倒是会享受。”
慕声心想，可不就是么？剧情里她累死累活获得了什么？不如让自己畅快一点。她一脸坦然地望着温情愁，笑道：“师姐不是早知道了么？”
应下的事情慕声自然是要做到的，她也不管温情愁走不走，自顾自地将东西一收，她又吹了一声哨子，原本不知道在哪儿厮混的三花飞速地窜过来，像是要撞进慕声的怀抱，只可惜被眼疾手快的慕声捏住了后劲提了起来，四只脚胡乱地晃动着，喵喵叫着，眼神中满是无辜。
脑海中有霁雪道君送入的破开禁制的法门，自然也知道她的山在那处。天衍宗独占一条山脉，可主要山峰不过十座，余下的都是门中道君的领地。不过很显然，道君们也无暇管顾那些山头，大部分都荒芜着。
这一座药山在晴雪峰之东，山上楼台宫观俱全，一块块灵田从山下一直攀升到入云的高处，看起来像是有人打理过。不过现在整座山空空荡荡的，想来也是得了霁雪道君的吩咐都搬出去了。
“这便是你的山？”温情愁跟着慕声上山，感知着那扑面而来的灵机与药香，她的脑海中蓦地浮现了一个猜测，她又道，“是晴雪峰峰主给你的？”
慕声点头道：“是。”
温情愁拧眉道：“她好端端地给你一座山做什么？”
慕声慢悠悠道：“兴许是想让我帮她种些东西吧。”
温情愁一脸狐疑，直到慕声抬眸望着她，她才收回了视线，道：“有一峰庇护是好事情。”
“未必是庇护。”见温情愁的眉眼间浮现了几分欣慰，慕声又道，“师姐为何对我如此关心？要不是与师姐相识不久，我都要以为师姐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如今想要补偿呢。”她后来也是琢磨过的，那套为了灵丹的说辞其实说不过去，等她成为天阶炼丹师，师姐自己的境界恐怕也高得很，哪里会找不到一个帮她炼丹的？慕声是带着开玩笑的口吻开口的，她的视线黏在了温情愁身上，竟然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几分慌乱。
慕声眉头微微一蹙，这反应好像是她说对了，可她当真记不起温师姐与自己有什么干系。
温情愁眼神一闪，避开了慕声探究的视线，她开口道：“慕师妹，这山缺了点东西。”
慕声一愣，追问道：“缺了什么？”
温情愁没有答话，她只是一拂袖，便有一块神秘的玄石落在了地面。在慕声不解的视线中，她双指并拢，以灵力在石上刻下“无缺山”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剑意凛冽，森然刺骨。
匾额慕声已经拆解了带回来了，但是镇山石她倒是没有考虑到。此刻见温情愁出手解决了这个麻烦，她眨了眨眼，莞尔一笑道：“多谢师姐赐字！”温情愁轻哼了一声，伸手一点，那块镇山玄石便化作了流光，落到了山脚下去。
温情愁又问道：“这么一座山，师妹一个人种的过来么？”
八块灵田她都要催动着灵宠动手，自个儿北窗高卧，如今有一座山，有望不见尽头的、如波澜起伏的灵田，一瞧便是极为费心力。或者说是仍有大片的灵田荒芜着？
拥有无数家当带来的喜悦逐渐地消去了，在温情愁的询问中，慕声的眉眼也跟着耷拉了下来，她有些丧气道：“种不过来。”可要是看着满片的灵田荒芜着，心中又不大舒服。“或许去招几个仆役？”慕声眼眸一亮，旋即又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妥当，万一他们不靠谱呢？”
温情愁又提议道：“师妹不如去买几个傀儡人。”
慕声诧异地望着温情愁，问道：“傀儡人什么价？”
温情愁道：“一次性使用的一百灵石，下等的数千，而上等则是数万灵石。”她说的都是寻常的傀儡，要是触摸到了仙阶、神阶的，或者有一门专长的，价格会贵上许多。
慕声想了想，觉得这个数目是自己勉强可以接受的，索性点了点头道：“那就傀儡人吧。”说起来遥夜峰的修士也能够打造傀儡人，只要将材料送过去便好了，只是慕声暂时不想同他们接触，便打算直接买些种地的成品。
“观星仙城的宝阁之中有傀儡人售卖，可想要更好的就得去云舟仙市。”温情愁望着慕声，笑道，“慕师妹，你的琴是自己制作的吧？如今到了化气期，能换上乘一些的法器更好。这些东西在云舟仙市，也是能够找寻到的。”
慕声闻言沉思片刻，一颔首道：“好。”未来的登闻秘境她肯定是要闯一闯的，尽自己最大的能为还清欠给师姐的债。到了那等生死相争的时候，便由不得自己意气用事了。法器自然是要换一换的，说起来还是运道不够，为什么在终雪山只有剑器响应她呢？顿了顿，她又道，“观星仙城也有入口么？”
温情愁望了眼慕声，道：“自然是有的，此处乃是天衍宗宗门所在。”
慕声闻言恍然大悟，一拍脑海，还是她自己想岔了。
云舟仙市。
无数座飞舟连锁在一起，楼台宫观矗立，隐隐藏在缭绕的云雾之中。在飞舟之上，有无数个传送阵，不管修士原先在哪一个地方，最终都能够通过传送阵抵达仙市之中。
剧情中有对云舟仙市的描写，不过那会儿孟炎已经功成名就，被仙市之主奉为座上宾，并不是通过寻常的传送门入内。
半空中金色的剑芒在云气中穿梭，也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御剑乱飞。底下宝马金车，多得是名家风流公子，互相打招呼。
慕声跟在温情愁的身后，眸光忍不住四下飘去。这儿与仙城不同，只有三族的修士。“这边的宝阁同仙城相似的么？”慕声低声询问道。
温情愁点了点头道：“相当于一座纯粹以交易为主的仙城，很多宗门的产业在这里都有分号。不过里头的东西要更全一些，毕竟是对着三族开放的。”
慕声“喔”了一声，又道：“那边似是有器阁，先去那边瞧瞧。”
温情愁自然依慕声。
这座宝阁专门卖的炼器产品，各式各样的法器琳琅满目，至于傀儡人也是各种形貌的，有的望着竟似真人。当然，皮相越是好的傀儡人也越贵。慕声对皮相没有任何的追求，唯一的要求便是它们能够听懂简单的指令种地。一连逛了几家器阁之后，才心满意足地买下了十个傀儡人装入储物袋中。
迈出宝阁的时候，眼前忽地掠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带走阿愁的绿无痕么？慕声的眼皮子一跳，下意识便要快步追去！
温情愁一把拉住了慕声，拧眉望着神情恍惚的人，温声道：“慕师妹是怎么了？”
这一阻碍，那道熟悉的人影早已经不见了，无处能够追寻。慕声的情绪低落了下去，闷闷道：“没什么，只是瞧见了一个人。”
温情愁不动声色地望了慕声一眼，她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安慰。
街上的修士来来往往，形貌、气势大不相同。
慕声的视线来回打转，抱着那一抹微弱的希冀，可最后仍是只能选择“偃旗息鼓”。如此应当是无缘吧，她暗叹了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情绪给压了下去，扯出了一抹笑容来。她道：“没有遇见合适的琴。”
她人还没有离开宝阁，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伺候的仙侍耳中。那仙侍忽地开口道：“仙子是七弦门的弟子么？今日云舟拍卖所倒是有一把琴，是一把残存的天阶法器。”
温情愁一挑眉，望着慕声道：“要去瞧瞧么？”
慕声摸了摸储物袋，思忖着一样天阶法器的价格，那是分神期大能才可祭炼出来的法器，就算是最烂的一种，那也得几十万灵石吧？她原先的打算是找个趁手的地阶法器来着。
温情愁见慕声面露犹豫之色，笑道：“去吧。”见慕声不答，她身子一倾，凑到了慕声的耳边，低语道，“大不了将那些天阶剑给卖了。”
暖风拂向了耳垂，慕声打了个哆嗦，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她眸光一横，嗔怪地望了温情愁一眼，不是能够传音么？凑这么近说话做什么？！想到了那些天阶剑，慕声腰板也挺直了，那剑都是冲着她来的，她理所当然地要分一杯羹。
拍卖场在云舟最中间的一座宫观中，历来是仙市最为热闹之所。有些不便出现在宝阁里的东西，都在这边卖出。温情愁和慕声一踏入，便见一个中年执事殷勤地迎了上来，将她们引入了小阁之中。慕声的视线往那中年执事身上瞥了好几眼，等到他离去的时候，才一挑眉道：“妖？”
温情愁点头，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修会给自己找事做，妖修同样也会。”阁子的窗户大开着，能够望到对面的小阁，不过前往雾气氤氲，看不清楚原本的面貌，想来是禁制之故。慕声的视线在四面转了一圈才收回。她倚靠在了窗台，望着坐下自行斟酒的温情愁——
宽大的红色袖袍稍稍挽起，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藕臂。她的模样有几分妖异的美，但是一身周身如寒霜般的剑意硬是将那股妖艳给沉了下来，像是雪山上的朝阳。慕声望着她有些入神，在无意识中，目光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直至视线与她的眸光相撞，好似叮铃一声响，那神游的思绪收拢，原本的朝阳消失不见了，它向着山外沉去，好似坠入了深渊，幽暗而又不见底。
温情愁抬手饮了一口酒，被酒润湿的唇仿佛雨后的海棠。
慕声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她压下了那股莫名的燥意，在温情愁的对面落座。
酒盏磕在了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低头的慕声视线控制不住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望。
温情愁勾了勾唇，单手支撑着下颐，细长的眉眼被酒意熏染出一股风流骀荡。她饶有兴致地问道：“好看么？”
慕声一愣，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面色一下变得绯红无比。
阁子并不宽敞，或许因着空间的狭小，那股恼意和躁动尽数在她的身上挤压，直到悠悠的钟磬声传来，才将她从局促不安中解救了出来。
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云舟仙市里的珍奇宝物不少，像那灵气摇钱树、避祸针、《红粉骷髅图》，都是以一万为底价。慕声对这些东西兴致缺缺，她托着下巴听着外头传来的加价声，刻意地避开温情愁的眸光。
一样的东西总是不免有人相争，不乏故意泄露出自己根底的，想要以势压人。在云舟仙市里顾忌着规矩打不起来，可是一等离开仙市，就说不准了。这世道多得是杀人夺宝的残酷事情。
约莫小半个时辰，慕声听得昏昏欲睡了，在那主持人的声音传入耳中时，她也半阖着眼，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样。温情愁看着好笑，取出了长生扇将她的下巴稍稍往上一抬。她这法子极有效用，慕声打了个激灵，立马就清醒了，身体紧绷着，坐姿笔直，像是一株青竹。
“这回拍卖的是一把琴，琴中藏剑。这是一件残器，宝灵受损，如今是天阶。”主持人缓慢地开口介绍。
慕声眉头一蹙，听主持人的话语，似是有其他的意思。残器，天阶，还能生出宝灵，也就是说这法器一开始不只是天阶？！她扭头望了温情愁一眼，见她缓慢地点头，顿时吸了一口气。目光再度往台子上望去，那法器被一旁的童子抱着，琴身瞧着暗淡无芒，很是普通。但是用灵力一探，一股强大的力量如潮水一浪一浪地拍过来。
“琴是从古战场中寻来的，应当是昔日某位大能祭炼的法器。虽然宝灵残损，不可能再恢复过去的威能，可怎么说都是一件天阶法器，诸位若有心爱之人修琴道，倒是可以琴相酬。
“对了，琴上有铭文曰‘问竹’，剑上则铭刻着‘无何’二字，感兴趣的可查一查，此琴到底是哪位所遗留！”
慕声原本还静心听着，可等到“无何”两个字落入脑海中，耳边顿时嗡嗡嗡作响。怎么会这样巧？她再度望向了那把看着极为朴素的琴，心神忽地被一股莫名的情绪牵动，像是坠入一个不可知的陌生秘境中。
直到她的手腕被温情愁一握。
不知道何时，温情愁已经坐到了她身边来了。
温情愁关切地询问道：“怎么回事？”
慕声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没事。”她晃了晃脑袋，听见外头价格已经加到了十五万灵石，当即喊道，“二十万！”
温情愁望了慕声一眼，似是在惊诧她忽然间的阔气。
天阶的法器叫价的人不少，慕声喊出了二十万之后，当即有人追加，一直冲到了五十万灵石。这个价格，倒是可以寻一个关系比较好的炼器师打造更好的法器了。要知道在天阶之上还有仙阶、神阶，只有仙阶之上才能够觉醒宝灵，是质的飞跃。
“五十一万。”慕声眼也不眨，继续加价。
到了这个数，跟上来的人就少了，对面似乎是迟疑了片刻，才报出了“五十二万”来。慕声见状心中有数，继续往上加，直到“六十万”。
“六十一万！”那边的人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没等到慕声开口，他又道，“在下岳真观吴西昆，道友能否卖在下一个面子？”
慕声理也不理那人，只是想着那将把琴拿到手，直接抬到“六十五万”。
“你想要这琴？”温情愁讶异地望了慕声一眼，在她看来，法器已经不值得这个数了。原本她只是懒洋洋地坐着，可这会儿被慕声的态度惊到，不由得分神望了那法器一眼。似是被一道灵光击中，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又道，“你直接加价，便算到了百万也无妨，我这儿有灵石。”那把琴给她一种熟悉之感，就像在终雪山寻找到混沌五气，都是神魂驱动着她如此施为，而神魂的本能只是为了补全残缺。
混沌五气选择了慕声，看起来这把琴也选择了慕声……她与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她原以为自己能够抓住那种感觉的，可是在雷劫之下溃散了。或许面前展开了另外的一条路？不需要自己登上上境就能够找寻到答案？想至此，温情愁的眸光变得幽邃了起来。
慕声无暇去关注温情愁的神情，对面叫价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主持人询问了几声后，悠悠的钟磬声一落，便结束了这一轮的拍卖。她继续让人取出新的珍宝，可慕声一点儿都不想看了，她等待着侍从将那把琴送来，有些坐立难安。
片刻之后，小阁门被扣响。
慕声将准备好的灵石取出，接过了那一把琴。指尖在琴身上的铭文上反复地摩挲，她幽幽地望了温情愁一眼，道：“富不过一天。”
温情愁有些好笑，她道：“这不是你自己选择的么？”
慕声继续控诉道：“可却是师姐你怂恿我过来的。”
温情愁斜了她一眼，又道：“你若是不愿意，将它转给我也成。”
慕声抱着琴的手蓦地缩紧，警惕地望着温情愁道：“不可，你又不是音修。”
温情愁道：“难道你就是了么？”
慕声认真道：“我可以学。”顿了顿，又道，“我觉得自己能够无师自通。”
温情愁道：“你还真是自信。琴中有剑，不□□瞧瞧？”
反正温情愁也知道自己的秘密了，慕声也不打算避着她，伸手将琴中剑取出，凛凛剑芒扫荡，剑气森然逼骨。
慕声有些失神，她低声道：“剑是好剑，可这不是——”
“这不是配套的剑。”温情愁接过了话题，语气有些笃定。
慕声轻轻地应了一声，她并不擅长炼器之道，难以区分法器的本源，这琴与剑在一起，模样是极为相似的，但是那把剑给了她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好似是仿造而成的。她的猜测得到了温情愁的认可，索性将长剑完整地抽出来，往膝上一放。
“问竹……无何……”慕声喃喃低语，她倏然望向了温情愁，“这会是谁的法器？我看过的典籍里并没有出现过。”
温情愁盯着琴剑有些晃神，她朝着慕声扬眉一笑道：“过去是谁的不要紧，它如今是你的了，不用多想。”
慕声将法器收起，准备等到回去再祭炼。她想了一会儿，摇头道：“不对劲。”见温情愁不解地望着自己，她又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制造的琴，递给了温情愁，她道，“你瞧琴上面的铭文。”
温情愁依言扫了一眼，赫然是“无何”二字，那字迹与剑上的如出一辙！“只合了两个字，只是个巧合吧。”温情愁语气平稳。
慕声有些不确定道：“是么？”
温情愁问道：“那你自己觉得如何呢？”
慕声愣了愣，摇头道：“我不知道。”剧情里面也没有这一出啊！九州自成一世界，那本书中可能只描述了某一种可能？大道有变数，那所谓的“剧情”就会有变数。
温情愁徐徐道：“反正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不如先抛到脑后去。”
总归有一日能够寻到答案的，难不成要整天为了这件事情纠结么？
慕声琢磨了一阵，觉得温情愁说的话很是有道理，心中的惶惑与茫然渐渐地散去了，她盯着温情愁道：“那就谈谈别的事情吧，比如说，师姐，你什么时候会给我卖掉法剑的分成？”
温情愁：“……”

第35章 035
拍卖会仍旧在继续, 不过身上的灵石几乎用尽，慕声没有多大兴致再看下去了。
她掀起眼皮子瞥了温情愁一眼，见她当真有将人叫过来卖法剑的打算, 忙压着她，低语道：“日后若是有用呢？”
温情愁似笑非笑地望着慕声, 道：“你不是缺灵石么？”
慕声笑眯眯道：“我不缺, 三花缺。”顿了顿，又道，“可三花那也用不了那价值一柄天阶法剑的灵石啊。再说了, 这些法剑原是有主的, 万一剑主所在宗派的弟子寻找过来呢？那得是多麻烦？”
温情愁凝视着她, 缓声道：“这个大可放心，云舟仙市必定会处理好了。”
两人的角色似是颠倒过来了，原先提起换灵石的人先多了几分不耐。哼了一声后, 慕声起身道：“那你留在这儿吧。”
温情愁自然是不会让慕声一个人走的，她眉眼间掠过了一抹笑意, 忙跟上了慕声的脚步。只不过才出拍卖场, 两人便互相对视一眼，感知到自己被人给跟上了。那人么, 自然是觊觎法器来的。
“有好些个。”慕声传音给了温情愁。
温情愁道：“无妨，离开仙市再看看。”两个人的脚步刻意地加快, 眨眼便来到了传送阵所在处, 投入了灵石之后，光芒将二人笼罩，顷刻间便失去了踪迹。
跟着慕声的人可不少, 然而真正愿意掏那一笔灵石追上去的，寥寥无几。
“少主, 那个传送阵是通往观星仙城的，同天衍宗有关，要追上去么？”一个黑衣仆役低语道。
被称为“少主”的青年玉冠白面，当即冷哼了一声道：“追，为何不追？！我倒是要看看谁这般有胆量，敢从我手中抢东西。”
那仆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温情愁和慕声二人回到了观星仙城之后，并没有多做停留。脚步一转便往城外的偏僻野林子处走去。片刻后的，一片淡淡的雾气包裹了整片树林，显然是有人使了法门。
“阁下是——”慕声拧眉，提高了声音询问。
玉冠白面的青年道人背着手迈步走了出来，他手一抖便落在了一面小旗。此是一件天阶的法器，名曰“负灵旗门”，只要这面小旗不坏，宝主就不会受到伤害，而困在旗门中的人也无法从其中遁逃出去。“在下岳真观吴西昆，此回只是想同道友做个交易。”
慕声一听她自报家门便回想起来了，此人便是拍卖所中与自己争夺问竹琴的人。她哂笑了一声道：“若我不愿呢？”岳真观是九州的一个大宗派，虽然不如天衍宗那般强盛，但也有一个洞天修士坐镇。而且此宗派远离九州内陆，在外海之上，常年与妖庭对战。他们向来不将玄门三宗放在眼中，他们笃定玄门三宗不会因为弟子间的摩擦打上门来，摧毁与妖庭间的一道防线。
吴西昆微微一笑道：“那就得罪了。”他是岳真观掌门的独子，向来骄横霸道，根本不在乎玄门的那些规矩，此回上拍卖所也是因着先前遇见的一个七弦门女修，想要买下问竹琴来讨她的欢心。他望着慕声二人，眼神中亮芒闪烁，端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慕声闻言眼神不善。
吴西昆是金丹修为，而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仆役也是同样的境界。此处的毗邻天衍宗，她的身上有藏着各种武丹，支撑到天衍宗弟子过来，应当是来得及的。只是慕声打算传讯的时候，被温情愁按了下去。
慕声转向了温情愁，不解地一挑眉。
温情愁望着吴西昆，缓声问道：“岳真观都是如此行事的么？”
吴西昆眯着眼凝视着温情愁，视线从那张昳丽无双的面容上刮过，他笑道：“若是道友愿意割爱，吴某自当奉上五十万灵石。”
慕声冷冷一笑，她买下问竹琴便花了六十五万，这位倒是好计量。
温情愁又道：“吴道友不怕得罪天衍宗？”
吴西昆嘿然一笑道：“在我这旗门中，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就算真露出点马脚，推给意外变成了，难道天衍宗要为了几个弟子跟我岳真观开战么？”
“是这样么？”温情愁意味深长地望了吴西昆一眼，手腕一翻，便自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柄天阶法剑。那法剑昔日随着主人出生入死，周身布满了血腥和凶煞之气。温情愁只是轻轻一拨，剑芒便飞掠而出，在白雾中一转，便将那阵旗打坏。
慕声故意“咦”了一声，笑道：“这旗门看起来也不如何嘛。”
吴西昆的面色陡然一变，他嘿然冷笑一声，伸手一指，便道：“将这二人留下来！”他在外海与旁人斗法，那旗门无往不利，哪里想到转瞬间便被剑芒给打碎了！天衍宗的寻常弟子都有这样的身家？！吴西昆很是狐疑，他一挥袖袍，立马现出了一柄飞刀，朝着温情愁和慕声二人身上斩去。
这三人到底都是金丹期，比慕声高了一个境界，迎面而来的威压将慕声逼退了几步。温情愁见状，将慕声揽在了自己的身后，她的眼中掠过了一抹暗芒，剑意陡然间高扬。对待敌人温情愁向来不会客气，剑光倏然间分化成了数道，如同出海的龙一般冲下！那两个仆役连一剑都承受不住，便直接被枭首。
温热的鲜血溅在了吴西昆的脸上，他的眼神中满是震撼和经部。瞧着悬在前方的剑芒，他身上的牌符闪烁着白芒，伸手抹了抹脸，色厉内荏道：“我是岳真观的弟子，你不能杀我！”
温情愁轻笑了一声，不疾不徐道：“你当这里是外海么？”
吴西昆心中恐慌，同样是金丹期，但是面对着温情愁的时候他像是面对一片深不可测的海域。他几乎按捺不住脚步想要奔逃，可是一股巨力猛地将他给掼在地上。护身的牌符上光芒闪烁得更快，他额上冷汗涔涔。
慕声原本摸着袖中的丹丸，此刻看着吴西昆的模样，又将丹丸给收了回去。
剑气在周身旋转，那护身的牌符骤然间崩裂，白光并没有将他带走，一睁眼仍旧被按在了地面上！吴西昆心中更是恐慌，开始死命地挣扎起来，他大声道：“你若是杀了我，我阿父和阿祖会找上门来的！”
温情愁藏住了眼中的异芒，一道剑光往前一冲，直接捣烂了吴西昆的丹田。“是么？他们恐怕没有时间来。”话音落下，剑芒如同暴雨般刷下，顿时将吴西昆搅成一片血肉，连带着元灵都没有放过。
慕声愣愣地望着温情愁动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
温情愁回头便瞧见了慕声如此神色，她取出了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望向了慕声笑得轻柔，她道：“师妹这是吓着了？”
“这直接杀死他了？若是岳真观那群护短的人寻上来呢？”慕声望了一眼模糊的血肉，又扼腕道，“怎么连储物袋都没有留下？！”
温情愁沉默片刻，应道：“是我疏忽了。”她用剑在两名尸身尚且完好的仆役身上一挑，便将储物袋取来。抹去了上方的灵识一瞧，顿时一挑眉，笑道，“都在这人身上。”
慕声不客气地分走了一个小储物袋，虽然说她没有动手，可见者有份。这两个仆从身上不高，里头并没有什么宝物，想来有用的东西都在吴西昆的身上，跟随着他一道灰飞烟灭了。慕声蹙了蹙眉，朝着两具尸身扔了一枚药丸，只听得滋滋的声音传来，那尸身顿时化去不见。这事情解决后，她才转向温情愁道：“师姐，你还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温情愁道：“无妨，天塌下来有宗门顶着，说来也是吴西昆有错在先。他不动杀念，又怎么会横死？”说完此处，温情愁的笑容泛上了寒彻骨的冷意。
慕声念头一转，觉得温情愁说的很是在理，便放下了这件事情。
外海岳真观中。
守着祠堂的弟子正在打瞌睡，只要是内门弟子命牌都被供奉在此处，此时听到了“咔擦”一声响，小弟子立马惊醒。往日里岳真观弟子与妖庭相对，也会有陨落的。可这回抬起头一看，却是将他吓得魂飞魄散！死去的弟子不是旁人，而是掌门的独子吴西昆！守祠堂的弟子连滚带爬地进去报信，掌门吴玄本在闭关中，可因为此事硬生生地中断了修持，化作一道虹光落入了祠堂中。
弟子不敢随意挪动碎裂的命牌，吴玄伸手将碎片抓入了手中，当即使用血缘追溯之法，探寻吴玄的死因！可恨那凶手连点遮掩都不做！
“恩师，是谁杀害了师弟？！”吴玄下方的一个青年面色冷沉，一双眼中寒光四溢。
吴玄眼中酝酿着风暴，他恨恨地开口道：“天衍宗！此事定要他们给个交代！”
“弟子愿意代恩师前往！”青年一拱手开口。
吴玄一挥手，压抑着怒气道：“不必！登闻名榜即将开始，你好好修炼便是。此事我会亲自走上一趟！”
可就在吴玄大步地走出祠堂时，门下的弟子又仓皇地跑来。
“报——妖王吞岛，阵法大坏，弟子们死伤无数，已经支撑不住了！”
吴玄脚步一止，眼中的恨意越发浓郁！上一回与妖庭大战之后，双方都极为默契地停战，怎么赶在这个时候开始？！妖庭动作如此大，谁知道那位女帝会不会忽然发疯？！身为掌门，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了！可独子之仇不能够不管，吴玄想了想，便往天衍宗送了一道质问的飞书！若是对方将凶手交给他们岳真观倒也罢了，若是不愿意——吴玄眯了眯眼，整个人几乎被滔天的仇恨吞噬。
天衍宗无缺山。
慕声回来之后便不管其他的事情。她将灵植的种子种下，给傀儡下达了指令，又准备了足数的伏妖丹，之后便回到了法殿之中闭关。当然，她不是为了修炼提升自己的境界，而是准备将问竹琴给炼化。此琴早已经无主，并没有其他人的神识烙印，可要它真正为自己所用，还需要费上一些功夫。
黑棕色的桐木琴在灵力的洗刷下逐渐改变了样貌，淡青色树枝缠上了琴首，点缀着些许桃花。那琴原本是一片沉寂和死气，可随着灵力的冲刷，增添了许多的生机。慕声垂眸凝视着琴声，手指勾在了琴弦上，一拂弦，指尖流淌的却不是自己熟悉的曲调，这仿佛是刻在神魂深处的，或许是琴中沉着的情绪。
数日之后，问竹琴已经不在改变。慕声眉心飞出了一滴精血，渐渐地与琴身交融，若是这一步做成了，琴才算是真真正正属于她的。就在精血融入之后，慕声的意识跟着一沉，顿时跌入了一个承载着过往的幻境中。
幻境中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很是朦胧，不管她如何往前，都无法拉近距离，同样也不能够看得真切。
白衣人坐在了桃花树下，手中提着酒壶，身影很是落拓潇洒。在她的对面，则是坐着青衣人，正在认真地削玄桐木。
“你是用剑的，要制琴做什么？”
“你不是想听我抚琴么？”
“库中宝藏那么多，随便取一把琴就是了。”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此琴名问竹。”
“竹有什么可问的？”
“竹不可问，但是竹幽可问。”
……
对话声消去，人影也跟着模糊了起来，等到慕声的视野再度清晰起来，桃花树下只剩下一个人和一把琴了。
“既是琴剑，剑不可无。可就算有剑，那也是一切无有。”那白衣人语调惨淡，她的气息不再沉静，反倒似是裹挟这一股凌厉的风暴。她将长剑藏入琴中之后，便起身走了。随着她身影的远去，景象仿佛也跟着流动，从那漫天的桃花色变成了流火堕落、尸山如海的人间炼狱！
火舌仿佛要将梦中的看客也灼烧成灰烬，慕声心中悚然一惊，随即从幻境中挣扎了出来。她抹了抹莫名被泪水打湿的面庞，深吸了一口气。这是琴中藏有的情绪。竹幽、竹幽——这两个字很是熟悉，在哪里听到过？慕声站起身将琴一收，猛然间醒悟了过来！可不就是《开天记》中的天命双神之一？那制琴的人难道是拂晓君？
这是一件神器，在众神陨落之后，它自然也跟着跌落了境界，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慕声在蒲团上干坐了一阵，片刻后豁然起身离开了大殿。外头关于开天传说的话本她都看过了，大同小异。天衍宗中是否藏着其他的典籍呢？里面或许有更多、更详细的内容？毕竟天衍宗也是传承万载的大宗派了！以她如今外门弟子的身份，是进不去天衍宗内门藏书阁，她思忖了片刻，便打算去断灭峰找人。
断灭峰中，茫茫的剑意铺天盖地。
慕声识海中的剑种在无数剑意的刺激下，也跃跃欲试。慕声暗骂了一声，将那枚兴奋的剑种压下。她沿着山道缓慢地往上走，然而等到了目的地，却发现温情愁不在。断灭峰中的人都往来匆匆的，脑子里刻着“练剑”两个字，哪里能够知道温情愁上哪儿去？如此情况，慕声只能够将那股念头暂时压下了。
“慕师妹？”正当她脚步匆匆地穿过练剑广场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蒲白的声音。
无缺山有主的事情瞒不过蒲白和徐长庚，只不过他们不会胡乱揣测恩师的意思，故而也佯装不知。此刻蒲白看到了慕声，那股好奇心便再度被勾了上来。
慕声有些讶异，她回了一礼道：“蒲师姐。”
蒲白道：“师妹这是从断灭峰过来么？”
慕声迟疑片刻，点头道：“正是。”顿了顿，又问道，“蒲师姐知道温师姐在何处么？”
蒲白摇头道：“不知。”
这样的回答在慕声的预料之中，不过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还是有些遗憾。蒲白原本想打探一下药山之事的，可这会儿见了慕声耷拉着眉眼，又压下了那念头，关切地询问道：“慕师妹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慕声望着蒲白，心中的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觉得此事极为重要，只能够让温情愁知道，而另一个则认为借本书而已，不会暴露什么，蒲白师姐也是个好人。最终还是后者占了上风，慕声舒了一口气，道：“我本来想让温师姐帮我借本书。”
蒲白闻言心中警铃大作，这是晴雪峰看中的人，跑到剑峰去请温师姐帮忙借书，难不成是要走上剑道？她的眼神闪烁着，半晌后才道：“师妹要借什么书？”
慕声见蒲白神色变幻，似是有些不情愿，那股热切的心绪也跟着消了下去。她摇头道：“没什么。”
蒲白一听这话更是紧张，可不好强问。她想了想，又道：“慕师妹已经是化气期了，为何还没有入内门？”
“我不知道。”慕声摇头，她压根没想到这件事情，可能是不在外门而是在山下种地被遗忘了？这样子其实也好。按照天衍宗的弟子，只要筑基成功便能够成为内门弟子。不过成为内门弟子后，能不能被某位长老乃至于峰主看中收为弟子，这就得看自身的造化了。
蒲白热情地开口道：“我去帮师妹说说？”要是直接将人拨到了晴雪峰，那更好。
慕声忙不迭拉住她，摇头道：“多谢师姐，我暂时无这般心思。”
蒲白狐疑地望了慕声一眼，又道：“可不入内门，很多典籍你无法借阅。”
慕声道：“我请温师姐帮忙。”
蒲白眼珠子一转，笑道：“温师姐不在，慕师妹也可以寻我帮忙。听说慕师妹又养了一只毛茸茸？什么时候带来让我瞧瞧？”
慕声：“……”她实在是架不住蒲白的热情，最后笑了笑，迟疑着开口道，“我想借一些与‘开天’有关的书籍。”
蒲白闻言恍然大悟道：“原来师妹是无聊了，内门书库中的确有不少藏着道意的话本，你等着，我这就过去帮你借出来。”内门中的书库便算是真传弟子进入，也是要用功德数兑换的，不过身为晴雪峰的弟子，最是不缺这些功德数，有的弟子身上没有灵石，又想要丹药，都是通过功德数兑换的。
蒲白的身影眨眼便消失不见，慕声无奈地抚额，立在了一旁等待。
一刻钟后，蒲白还没有回来，倒是见到了那一抹熟悉的红影映入眼帘。
温情愁从大殿中出来，外海岳真观的事情已然是传到了长老们的耳中。
“慕师妹。”温情愁喊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她的眼神中藏着几分意外，完全没想到慕声会在宗中出现。她以为慕声是不会喜欢回到宗门内的。
慕声朝着她点点头，软声回道：“师姐。”
温情愁询问道：“你立在这儿做什么？”
慕声叹了一口气道：“等人。”
温情愁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起来，她望着慕声道：“等谁？！”
“蒲白蒲师姐。”慕声应了一声，又道，“内门的藏书阁我进不去，便找了蒲师姐帮我借点书。”
温情愁一听，眉头更是蹙成了一团。她怎么不知道，慕声同蒲白的关系有这么好了？为什么寻她帮忙借书？不寻找自己？正在想着呢，蒲白已经化作了一道流光落地了，她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储物袋，晃了两晃道：“慕师妹，都在这里面了！”藏书阁中的秘籍很多只对内门弟子开放、不可外传，但是像一些只是藏着简单道意的话本则可随意传阅。
慕声接过了储物袋，弯着眸子笑容灿烂道：“多谢蒲师姐！”
“不用谢。”蒲白望着慕声盈盈一笑，她的眼神微微一转，这才瞧见了一旁冷然而立的温情愁，一挑眉讶异道，“温师姐回来了？”
慕声“嗯”了一声，本来想找温情愁帮忙的，可现在蒲白出手了，她也没有留在这里的道理了。打了个招呼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蒲白望着慕声的背影感慨道：“慕师妹当真是可爱。”等到温情愁那冷浸浸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她又摸了摸手臂，笑道，“这般可爱的师妹自然是不适合练剑的。”
温情愁垂眸，她朝着蒲白一笑，化去了那股无情剑的冷冽，还复了原本的明艳。她悠悠道：“蒲师妹在外行走的不多吧？菩提净禅宗的女佛修慈悲如菩萨低眉，可在超度的时候，那是一副金刚怒目的景象。再可爱的女修，提起剑来，也会有一股锐气和凌厉的，哪里有什么适合不适合？”

第36章 036
蒲白在温情愁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不过师尊连药山都送出去了, 这个弟子晴雪峰定然是要定了。至于断灭峰那边光温师姐一个人还不够，谁都不知道云敛道君在哪里逍遥快活。
温情愁的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等到蒲白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她才收敛起笑容，慢悠悠地朝无缺山走去。山有大阵禁制, 免不了要传讯给师妹获得她的许可, 这般倒是比山脚下的小院中麻烦了不少。不过么，有此大阵在，也算是安稳了, 不用担心那些不长眼的找寻到这里。
慕声前脚回到大殿, 温情愁后脚便跟过来了。债主惹不起, 慕声只能够打消将她拒之门外的态度，将她放了进来。
“慕师妹当真是无情，我因师妹被诸长老训诫, 师妹一点儿不关心。”温情愁凝视着慕声幽幽地控诉。
慕声哪里知道这件事情啊，直接忽略了那张变幻多端的脸, 好奇道：“长老为什么要训诫你？”
温情愁在慕声前方的蒲团上坐下, 她支着下颐，懒洋洋道：“自然是因为岳真观, 杀死吴西昆的事情被发现了。”
殿中烟气袅袅。
慕声的手原本落在了记载着旧事的玉简上，可在听到温情愁这话的时候, 手缩了回来, 神情也微微一变。她拧眉道：“那边怎么发现的？”
温情愁慢条斯理道：“可能是有血脉追溯的手段吧。”她笑盈盈地望了慕声一眼，又道，“下回要做的干净些。”
慕声：“……”这样的事情她根本不想有“下回”。只要她不出无缺山, 就不会被人劫道抢宝。定了定神，慕声又道, “长老那边怎么说？”
温情愁道：“哦，只是叮嘱我下回不要下狠手。他们知道事情的起因，自然不会怪罪我。至于岳真观那边，长老会挡回去的。不过——”
慕声听着她的语气就觉得事情要遭，忙不迭询问道：“不过什么？”
温情愁道：“不过岳真观的弟子也会参加登闻名榜，到了那时候大概会全心全力追杀我们吧。”
慕声听着就觉得心累，这出门一趟就树立了一个强敌。可是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顺应吴西昆那种败类吧。“我知道了。多谢师姐告知。”慕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应道。
温情愁凝视着慕声，还想着她会多问几句呢，哪里知道这是个小没良心的。她轻呵了一声，转了个话题道：“师妹的琴祭炼得如何了？”
慕声头也不抬道：“已经祭炼完成了。不过有些古怪，琴中还残余着琴主的神思。”
温情愁坐直了身体，眼中掠过了一缕暗芒，她道：“琴主是什么人？”
慕声大大方方道：“我在那朦胧的幻境中依稀听见了竹幽君之名，但竹幽君并非是制琴者。我猜测琴是拂晓君制的。”顿了顿，她又道，“为了佐证这一点，我便想着去内门藏书阁寻些记载开天之事的书籍看看。”
温情愁一脸了然，怪不得她会找蒲白帮忙，可这么一来，就欠下了人情了。想了片刻，她道：“慕师妹，这事情你可以寻我。”
慕声听她这么一说便来气，哼了一声道：“你当我没有往断灭峰走一趟么？根本没有瞧见你的人影。”
温情愁先是一愣，继而是开怀大笑。她身体往前一倾，左手肘压在了桌案上。她的眉眼间流动着灿然的光芒，仿若星辰入眼。“师妹，伸出手来。”
慕声一挑眉，不解温情愁的意思。片刻后，她右手往前一伸，搭在了桌案上。
温情愁面上笑容更盛，她右手指尖在慕声的手腕上一点，便出现了一条红色的丝线缠绕在腕上。红线延伸，而另一端在温情愁的左手上。
慕声失神地望着隐去不见的红线，脑海中回味的是微凉的指尖点在了腕上的触感。片刻后，她回过神，吸了一口气道：“师姐，这是——”她的面色微微有些发红，牵红线的喻义太让人难为情了。师姐常年在外行走，难道不知晓么？
温情愁笑道：“此是一种特制的法器，如果我放开了神识禁制，你便可以借着它感应到我的所在。同样，也可以在千万里之外联系我。”
慕声闻言点头，又追问道：“若是不愿意，我依旧是无法知晓你的下落的，是么？”
温情愁道：“对你我皆如此。”
慕声松了一口气，还不算是完完全全地将自己暴露无疑。
“你看玉简想要找寻什么消息？”温情愁又问道，她索性半趴在低矮的桌案上，抬眸望坐得笔直的慕声。
慕声道：“我还没开始看。”琢磨了片刻，又分出了一半的玉简，“温师姐要帮忙么？我只是想找一下，那位使用的是何种法器。”
温情愁不假思索地应道：“我与你一起看吧。”
诸神时代的末端，才逐渐有修仙者的出现，而那时候的修仙者并不似如今自成一套体系，而是磕磕碰碰的，到处都是坑。其中最主要的便是天地灵气不足、地气未生。这种迹象到了诸神陨落，神体还归天地之后才有所改善。这便是修仙界中常传颂的“开天”。
慕声一连翻了十枚玉简，发现对诸神的记载都大同小异，按理说，天衍宗的开山老祖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将看完的玉简往边上一扫，慕声忽然问道：“众神全部陨落距今六千年，而邪主被封印距今五千年，两者存在的时间是否有交汇？”
温情愁眨眼道：“应当是有的吧？”她并不想在邪主的话题上深入，挑出了一枚玉简，道，“这上头记载了所谓的大道之音，似乎拂晓君是用琴的。”顿了顿，她又问道，“就算知道了这琴是拂晓君所留，有什么意义呢？”
慕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是啊，就算知道了这一切，意义何在呢？半晌后，她才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这些事情。”
温情愁应了一声，将记载着“大道之音”的玉简往慕声跟前一推，她道：“这枚玉简里记载了，而且其中似是蕴藏着一缕道韵。”
慕声抬眸望了温情愁一眼，道：“多谢。”
在温情愁的帮助下，慕声翻遍了记载着“开天”的玉简，倒真是从中找到了线索。拂晓君的真正武器是剑，但是极少见她用剑，而是多以琴声传道。剑象征着杀戮和血腥，而琴音则是催动生命的成长，与拂晓君所司之职相吻合。
知晓了这件事情的慕声并不如自己想象得那股松快，好奇心消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怅然。好在她自我调节情绪的能力不错，在报了名参与登闻名榜之争后，便在无缺山中修炼了。
山脚下。
在归来后便潜心修炼的孟炎终于迈入了凝丹种之境，成为一名化气修士。他春风得意，脚步轻快，便想到了去山下见慕声师妹一面。二十条气脉与三十条不一样的，同样是化气期，前者远非是后者的对手。他一路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没有看到逐渐荒芜的八块灵田，也没有注意到一片荒凉的院子，而是直直地闯入了屋中。
“慕师妹？师妹？”
孟炎在屋中转了一圈便退了出来，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根本没有慕声的踪影。到了这时候，他的脑子总算是动了起来，思忖各处的异样。
难不成师妹搬走了？可搬走之后她又能够去哪儿？孟炎心中陡然浮现了一抹不悦的情绪。正当他准备离去的时候，见到了一个用蒙着眼睛的白衣女修拄杖而来，颜如霜华美如玉，不由得看呆了。
叶星遥有段时间没来寻找慕声了，她一直忙于处理自己的事情。这会儿到了院子门口，猛地瞧见一个俊朗的男修，纵然他长相不错，可那紧凝着自己的视线，让她生出了一股被冒犯的不悦感。
孟炎见叶星遥倏然冷了脸，忙一抬袖行礼道：“在下天衍宗孟炎，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叶星遥没有回答，一扭头，神识落在了空空荡荡的院子里。慕声不在这边？叶星遥的眉头蹙得更紧。
孟炎的眸光很快又凝在了叶星遥的身上，见她转头望向了小院，又故作亲切道：“这位道友可是与我慕师妹相识？”
叶星遥这才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孟炎眼神一亮，忙道：“那道友知道我师妹在何处么？”
敢情不知道慕声的下落啊？看起来关系不如何。叶星遥的神情越发冷峻，没有搭理孟炎的念头。她摇了摇头，笼在袖中的手指掐着决，开始推算慕声的下落。往常一片天机遮蔽，可就算这样，也能够掐算出些许气运，但是这一次——
那得天独厚的气运怎么在这个男修的身上？不过有些浮荡，不像是天成的。
叶星遥“看”了孟炎一眼，抿了抿唇。
孟炎见她似是注意到了自己，又道：“道友既然与我慕师妹是旧识，不如与我一同前去寻找。”
叶星遥拧眉，收回了视线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炎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清了才收回了视线，神情中藏着几分怅然。片刻后，他又想到，那位女修像是双目失明，要是能够寻到一枚丹药使得她的眼睛恢复，兴许她会注意到自己。可这回离去后，再见又会是什么时候呢？难不成要向慕声师妹打探么？孟炎兀自想入非非。
天衍宗断灭峰。
温情愁在洞府中打坐，灵力在她的身上盘桓缭绕，运行了一个周天后又还复到丹田之中。忽然间，她睁开了双眸，眼瞳中绽放出一抹金芒。她从袖中取出了一枚通讯之用的法符，伸手一点，对方的面容便清晰地出现在了前方。
“主上。”那报告消息的人根本不敢抬头看温情愁，一拱手道，“天机门的少主又去了天衍宗山脚下的小院处。还有那个孟什么也在。”
“这般清闲么？天机门的人不是在找寻这位少主么？你们去给他们泄漏点消息。”温情愁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此处虽然是天衍宗，但是洞府四面都是她设下的禁制，她也不怕天衍宗的人知晓。片刻后，她又道，“对了，告诉无痕，将那位道君困得久一些，我这儿的事情没有做完。”她得了断灭峰真传这个身份做掩饰，可到底是个假的。原本是为了剑冢和终雪山，可哪里知道剑冢没有任何动静。至于终雪山，进是进了，可混沌五气最终选择了慕声，她仍旧是没有找到答案。接下来就是登闻名榜了——想到了这个地方，温情愁眼中掠过了一抹浓郁的杀意。
绿无痕查探到的消息是有人在秘境做手脚，有碍妖庭，可到底如何，妖庭那边无法感知，她只能够亲自进去一趟。
一月后，登闻名榜开，流光自九州之北的百念峰发出，落向了九州的各处。
登闻名榜对人数并无拘禁，只要在凝丹种这个境界的都可入内。散修那边是无人管顾的，然而宗门和世家会做择选。此次天衍宗参与登闻名榜的将近三十人，除了四峰真传，便是内门或者是某个长老座下修到这一境界的弟子。出身外门的慕声混在其中并不起眼，她的视线随意地转了一圈，发现大多是生面孔，便收了回去，垂眸沉思。
登闻秘境在百念峰，是天地伟力自然形成的历练秘境，其中的妖物有类邪魔。不过在秘境现世的时候，玄门这边抢夺了先机，获得了秘境的主控权。可这么一来，妖庭与魔门并不服气，经过百年的谈话，才决定将登闻秘境作为各大势力的历练之处，至于榜首的奖励则是轮流出。这回恰好轮到天机门，他们是一贯的大手笔。
数日后，天衍宗的飞舟抵达百念峰。
秘境的入口宛如一个银色的漩涡，散发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秘境的上方悬着一面诛邪宝镜，光芒扫过了在场的修士。但凡身上有一丝的邪异气息，就会在这面宝镜的照耀下魂飞魄散。此物专是用来防备邪派修士的。
“那便是登闻名榜吧？”慕声指了指矗立在一旁的黑色玄石，低声开口道。按照剧情中描述的那样，进入了登闻秘境后，只要是斩杀妖魔便能够获分值，而这登闻名榜就会呈现排名与数量，从而抉择出登闻秘境第一人。
温情愁点点头道：“正是。”
慕声扫了眼拥挤的山峰平台，苦着脸道：“凝丹种之境分化气和结丹，这初入化气和金丹巅峰的差距很大，真的能够拿到头名么？”
温情愁望了慕声一眼，缓声道：“又不是让你去杀金丹修士，只是对付秘境中的邪魔妖物罢了。”
慕声想了一会儿，仍旧觉得不对。片刻后她道：“要是有人抢夺呢？”她在这边忙个半死，结果最后一招被人给抢先出了，那功劳可是记在那人身上的。
温情愁转头对上了慕声的视线，她勾了勾唇，露出了一抹冷冰冰的笑容，道：“那就——杀了！”
慕声被温情愁冷酷的话语吓了一跳，正打算说些什么，忽地感知到了冰冷阴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顺着那股怪异的感觉望去，慕声见到了一个面色阴沉的青年人。
温情愁凑近慕声，低语道：“那是岳真观的弟子。”
慕声眉头一拧，对方的杀机很是浓郁，想来在秘境中遇到了，绝对会出手。
随着日芒的挪动，各大宗派的人陆续来齐。轰隆一道霹雳炸响，那处漩涡隐隐开了一条流窜着金芒和紫光的裂缝。天机门的主事捋着胡须，笑道：“时辰已至，诸位可速速入内。”话音落下，便见那流窜的金芒忽地上浮，又如同日光一般洒落，在在场的修士笼罩。数息之后，一道道人影消失不见。
天机门的主事笑眯眯开口道：“倒是不知这回是哪一位拿到登闻名榜的首名。”
另一个人接腔道：“落到散修身上未必是好事情，登闻名榜出来了，可不代表着能够高枕无忧了。”顿了顿，他又眯眼道，“听闻少主有消息了？”
那主事眼中掠过了一抹寒光，应道：“到底是我门少主，总不好一直在外，是要接回来才是。可惜啊可惜，这回登闻秘境，少主是错失了机会。”
与他搭话的人哈哈笑了几声。
秘境中，慕声一落定，便谨慎地往四方望去。她知道秘境是随机传送的，谁也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到了哪个角落。她现在的落处远离了天衍宗的弟子，寻常的同门传讯符难以确认位置，只能够靠自己慢慢地寻找了。忽然间，慕声记起了温情愁系在她身上红线。随着思绪的波动，那道红线在眼前缓慢地清晰了起来，她的意识跟随着那条红线，一直游走到了温情愁的识海中。
“温师姐？”慕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温情愁应了一句，又传语道：“你落在了什么地方？算了，你不要动，等着我过来寻找你。”
慕声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对面便无声了，她的意识紧跟着也被排斥了出来。
慕声：“……”低垂着眼睫，她也不打算靠回忆那根本不靠谱的剧情，而是沿着前方的道路缓慢前行，准备寻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身。
密林中。
温情愁踏在了枯枝落叶上，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交错的树木枝干遮天蔽日，只从缝隙中落下了如碎金般的阳光。林子里，那棕色的树皮上卷着几条蛇，此刻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动弹。忽然间，飒一声响，一枚暗箭朝着后心冲来。温情愁冷笑了一声，手中长生扇往后一抵，便听到啪嗒一下，那枚暗箭碎成了齑粉。
“不想着在登闻秘境中猎杀妖魔，倒是对着同道动手了？”温情愁慢条斯理地开口。
暗中偷袭的人见一发未曾得手，此刻便现出身形来。六个弟子，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温情愁困在了其中。
温情愁勾起了一抹笑，缓声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岳真观的一群废物。”见对方不答话，她又道，“看在目前同为‘玄门’弟子的份上，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就走。”
“要是不愿呢？”为首的那人也是金丹期，听了温情愁的话冷冷一笑。
温情愁眉头一挑，道：“那就死喽！”
岳真观的弟子面色越发的冷然，他喝道：“我们一共六人，你有逃生的机会么？”他招了招手，又喝道，“结阵！”原本进入登闻秘境的弟子只有十人，可因着天衍宗的态度，岳真观改变了计划，将人手增加了一倍不止。天衍宗不愿意交出动手的人，那就由他们自己来结束。为了能够做成此事，入秘境前，掌门施展了秘法，使得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追踪到凶手！
被围困在剑阵中的温情愁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岳真观的弟子大多修剑，他们单个人的威力一般，但是同练剑阵的人聚合在一起，可发挥出成倍的力量！剑芒飒飒，如同疯狂的飓风，隐隐还传出龙吟虎啸之音。温情愁手中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掌中敲动，身上浮现出了一团亮芒，如金刀一般犀利，猛然间那剑阵中的飓风撕开。温情愁身形一闪，已经到了结阵的弟子前，扇子往那弟子脖颈上一抹，对方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神魂俱灭。
岳真观派人来自己这处，想必还有去埋伏慕声的。温情愁唇角的笑容已经不见，扇子回旋间，轻而易举便收割了五条人命。最后余下了一个悚然畏惧弟子，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背靠在大树的躯干上。“你、你——”“不是金丹”四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便见树上猛地垂下了一个硕大无比的蟒首，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咔擦一声，那锋利的牙齿便咬掉了那弟子的脑袋。
鲜血四处飞溅，温情愁将扇子一展，往前一扫，荡开了那股污浊的血腥味。她也没有看那从树干上蜿蜒而下的蟒蛇，转身就朝着慕声所在的方向飞掠而去。
一望无垠的草原上。
慕声抱着琴，警惕地望着忽然间朝着自己飞掠而来的三个修士，她记得那身衣服，是岳真观的。
温情愁说得不错，对方果然寻仇来了，只是速度为何如此之快？
三个修士中一个金丹、两个化气，看起来对付一个化气期的弟子是绰绰有余了。
慕声见他们杀机浓郁，也将身后的琴一拍。紧接着，她又抖了抖袖子，一枚药丸悄然在风中化散开。
这三人并未结阵，各自掐诀召唤出一把灵剑，在半空中舞出了灿然的光芒。
慕声手指一拨弦，一道道剑气也借着琴声而振发！
就在这时候，一声轻呵传来！
“你们是岳真观的？怎么对同道下手？！”

第37章 037
慕声抱着琴避开了剑芒, 她微微抬头，便瞧见了一道略有几分熟悉的身影。
此人一身蓝衫，背着琴, 神情皎洁如月，正是昔日七弦门在终雪山历练的弟子之一, 名唤单潮寒。
岳真观的三人被单潮寒一声喝止, 将法剑一收，行了一礼道：“原来是单道友。”为首的那位又瞥了眼慕声，笑道, “此人虽抱着琴, 但并非是音修的小师妹, 乃是——”
“就算不是我七弦门的，那也是玄门的小师妹。”单潮寒眉头一蹙，打断了那人的话, “我知道她，她可是天衍宗的弟子。”
“天衍宗有什么了不起么？她杀害了我们吴师兄！”一个弟子控制不住脾气, 拔高了声音不满地开口, 他望着单潮寒，又冷冷哼了一声, “单道友，我吴师兄为了你左右奔走, 最后与人争琴导致命陨, 你不帮忙就罢了，可别阻拦我等报仇雪恨！”
“师弟！”为首的修士闻言佯装愤怒，呵斥了一声。
单潮寒眉头蹙得更紧。吴西昆她自然也是认得的, 但是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关系密切，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岳真观同恩师提起过婚事, 可恩师那边明明白白拒绝了！她眸光一转，并不想理会这群胡搅蛮缠的人，怫然不悦道：“若真的是天衍宗的错，那也会有宗门律法来断，而不是让你们在秘境中杀戮同道。”她身形一闪，便落到了慕声的身侧，而岳真观三人见状怒意翻滚。他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得头名的，唯一的任务便是替吴西昆报仇！
“多谢单师姐。”慕声转向了单潮寒，弯着眸子笑了笑。药效发作要一会儿，原本还是要与这三个饭桶斗上一场的，可现在单潮寒的到来拖延了时间，估摸着也差不多时候了。望着身上灵力翻滚，掐诀驱动着剑芒的三人，慕声眼中的笑意更是浓郁，她启唇慢悠悠地说了个“倒”字，便听着一连串咚咚响，三个修士身体一软，跌倒在地。
单潮寒蹙着眉，不解道：“这是——”
慕声微微一笑道：“我一人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够寻找点其他的办法。”
单潮寒愣神片刻，反应了过来了。她也是见过丹修用药的，不过只能够做辅佐的手段，越是修为高深，身上的倚仗就越多，不能够轻易地药倒了。“师妹接下来打算如何？”单潮寒又关切地询问道。她进入秘境的时候与同门走散了，这会儿正打算去寻找师弟、师妹们。
慕声道：“我在此处等我师姐。”
单潮寒讶异地挑眉，她一指地上晕眩的三人，又道：“可岳真观那边怕是有办法寻找到此处。这个宗门的人极为护短，并不讲道理，仗着自己宗中有洞天大能坐镇，又处于与妖庭交接的地带，别的宗门不敢将它如何，行事极为乖张不驯。”
慕声原本想给这三人来个狠的，可单潮寒在场，就不好下手。她纵然是不喜岳真观的弟子，但也认同他们是玄门同道，自是不愿见他们互相残杀。慕声眸光一转，若有所思道：“单师姐说得有道理，可是——”
单潮寒莞尔笑道：“师妹不妨同我一道走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慕声犹疑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单潮寒道：“都是玄门同道，有何不妥当的？”
就在慕声同单潮寒离去之后，一道红衣身影自天际出现，正是找到了这边的温情愁。她左右望了一阵，略略一感知，便察觉到慕声的气息又变远了，空气中只残余着淡淡的药味。温情愁面容冷了下来，她垂眸凝视着那三个似有醒来之兆的修士，伸手一点，便见数道寒光飞掠而去，直接将三人枭首。“这点药能够做什么？还是太心软。”温情愁蹙眉低语了一声，转头朝着慕声消失的地方追去。
登闻秘境中的妖魔数量不少，与外界妖兽比起来，它们更是多了几分魔性和狂性。两人合力宰杀了数头金丹期的妖魔后，抵达了一片浩浩荡荡、望不见尽头的水域。在水域之上浮着一片数里长的浮渚。
“我感知到师妹们就在那边。”单潮寒蹙眉道。在她开口的时候，不远处浮现了一道遁烟，如袅袅的烟云，往那小渚上投去。
慕声见状，点了点头道：“那我们过去吧。”
水中浮渚之上，山丘林立，密密麻麻的灌木丛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动，无数的飞鸟被惊起，黑压压的一片浮在上空。在灌木丛的后方，一只通体黄金斑纹的巨蟒身躯扭动，蛇尾横扫。只听见咔擦咔擦几道大响，被蛇尾冲击到的地方，都草木摧折，满地狼藉。
不远处，抱着琴的少女挺身站在受伤的同门跟前，她毫不怯懦地对上了巨蟒冰冷的视线，手指落在琴弦上，扫出了一片急急切切的弦音。黄金蟒身上的鳞片流动着暗芒，此刻又几片蛇鳞翻起，露出了正淌着血的伤口，可这已然是它身上最重的伤。
“这黄金蟒已经结了丹，相当于中境的修士，师姐，你不要管我们，赶紧走！”疾呼声在少女的身后响起。少女抿了抿唇并不应。也是他们自己鲁莽，在聚首之后便想要搜寻妖魔的踪迹，原本应该等待大师姐的！一时的轻敌让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有人过来了。”少女眉目一凛，隐隐藏着一抹喜意，可察觉到那抹遁烟落下后再也没有动静，一颗心又沉了下来。她险些忘记了，在秘境中还有许多的散修弟子，他们与大宗弟子关系寻常，在这等情况下算是竞争者。
那黄金蟒的动作只停了片刻，它嘶嘶地吐着蛇信，那双幽幽地蛇瞳挤出了一条冷冰冰的竖线。蛇尾卷上了一旁的树木，轻轻松松一拔，便将它整棵树拔出，紧接着便是裹挟着劲风向着前方的修士横扫。那硕大的蛇首在这一刻也向着前方探出的。在被一道音刃打偏之后，更是残暴狠戾！
少女的灵力几乎挥霍一空，那颗蛇首近在咫尺，可是她并不能够退去！深吸了一口气后，她勉强地挤出了灵脉中丝丝灵力，一拨弦又弹起了一支降魔曲。音浪变得狂肆起来，音潮一圈圈地往外扩散，撞击在了那条黄金蟒盘在一起的身躯上。黄金蟒吃痛，嘶了一声，浑身的鳞片一张，蛇首如同闪电般朝着少女咬去！
就在此时，一道琴音猛地往下刷来，灿若金霞一般。比起那温柔的水波，灿然如金铁。这道琴音撞击在了黄金蟒的脑袋上，发出了如雷之音，顿时将它击退了数尺。抱琴的少女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落下，心中蓦地一松，她脚下一软，要不是身后的同门顺手扶了一把，恐怕已经软倒在地。
单潮寒并没有回头看同门的情况，只留下了一句“照看好师妹们”，便专注地望着那条黄金蟒，心中警铃大作。琴弦拨动，声音铿然。琴音形成了的音潮与巨蟒缠斗在一起，发出了一阵噼啪的乱响。这妖魔到了金丹期，可是肉身坚硬程度远超这个境界。单潮寒与之斗了片刻，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慕声抱着琴站在一边，眉头微微蹙起。她双眸凝视着那条黄金蟒身上的伤口，手指拨弦，控制着灵力化为剑意，刺向了那外翻的血肉！血肉自然不像是坚鳞，很快便被剑意刺穿，那条黄金蟒吃痛，嘶嘶的声音更为惨烈，转头朝着音潮一搅，竟然是将音潮给搅散！
“这黄金蟒恐怕是金丹后期了。”单潮寒感到有几分棘手，可师妹们受了伤，要将他们带走，恐怕也不容易。她咬了咬牙，眼神蓦地一沉。将琴一拍，十指都落在了弦上。随着琴音的亢奋，她的身后出现了一道道精魄的幻影，猛地朝着黄金蟒袭去。这般琴曲她修习的时间不久，并不能够完全地驾驭，而且用起来颇为耗费灵力，然而它的威力在其他大曲之上！
精魄与黄金蟒在半空中缠斗，随着精魄数量的减少，黄金蟒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慕声看到单潮寒发狠，索性也不掩藏着，周身灵力一转，琴中飞剑掠出，发出了金锐的长鸣声！识海中剑种振奋了起来，五道先天之气绕着法剑流动，将它的威能往上托了一层！这可是天阶的法器，一剑落下，便将黄金蟒的蛇尾劈断。慕声抿了抿唇，对此结果不太满意，可她如今被修为限制，只能够打出这么点儿威力！
污浊的鲜血散发着浓郁的腥味。
断了蛇尾之后的黄金蟒气息陡然间微弱了下来，余下的精魄在琴音的驱动下朝着那血肉抓去，很快便将黄金蟒的伤口拉得更大。一刻钟后，这条黄金蟒变得奄奄一息，而单潮寒和慕声也面色煞白，额上汗水涔涔。单潮寒并不想拿这功数，望了慕声一眼，疲惫道：“慕师妹，这算是你的功劳。”
慕声摆了摆手，要是没有单潮寒在，她碰到这样的妖魔只会转身就逃。就在两人互相推脱的功夫，飒一道疾响，一道飞梭从暗处袭来。慕声心中一紧，挤压出一道灵力伸手一弹，将要将飞梭打落。但是这飞梭之力并没有这般容易消弭，原本是对着黄金蟒的，被慕声微微打偏之后，竟是冲着人过来了，瞬息之间便从慕声的肩头穿过！余势则是钉穿了那道黄金蟒的头颅。
慕声痛嘶了一声，伸手捂着肩膀，鲜血顺着指缝间淌落。
单潮寒惊呼了一声，，面色倏然沉了下去：“慕师妹！”
慕声的面色惨白，摇头道：“我没事。”她摸出了一枚药丸送入了口中，紧接着便朝着那飞梭上一拍，硬是将它摁在了原处。
暗中偷袭的人原本只想要取黄金蟒的命，没想到飞梭打中了人。要是寻常弟子就罢了，偏偏是那些玄门大宗。现在飞梭被制住，他只能够阴沉着脸从暗处走出，朝着慕声一拱手道：“道友能够将在下的法器归还？”
“打伤了人还有脸要法器么？”七弦门的弟子气不过，怒声开口。
那阴沉道人一脸漠然道：“要不是她自己多此一举，飞梭也不会打偏，这怨不得谁。”
“黄金蟒也是我等猎杀的。”那弟子又道。
阴沉道人挑了挑眉，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他道：“那又如何？你们力尽，这畜生的命还不是被我取了？”
七弦门的弟子气得够呛，哆嗦着唇，骂了一句：“无耻！”
慕声眯了眯眼望着这道人，对他没有分毫的印象。瞧着他的模样，八成是四处流浪的散修吧。她没有开口，甚至没有管自己被洞穿的肩膀。琴中的灵剑再度飞掠而出，猛地朝着那飞梭上斩去！只见灿然的光芒从剑上爆出，数息之后，那飞梭就成了一件废器。
阴沉道人见慕声当着他的面坏他的法器，顿时勃然大怒。他嘶吼了一声道：“你坏我法器，便拿那柄剑来相偿！”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大宗不大宗了，九州这般大，难不成他们会一直追杀么？总是有地方躲藏的，再不济躲到妖族甚至是魔族那边去！他的袖子一抖，便从中飞出了一口数尺长的、寒光湛然的宝剑。在他的驱使下，宝剑舞出了交错的寒光。
道人冷冷地笑，他的修为已是金丹大圆满，这回来秘境就是撞机缘的。对付几个力竭的修士还是绰绰有余！单潮寒见道人猝然出手，喝了一声“小心”，便挡在了慕声的跟前，琴音与剑芒相撞，那灿然如霞彩的琴刃顿时崩碎，单潮寒被一股巨力掼身，往后跌退！
“你们这些大宗弟子——”阴沉道人的眼中挤出了一道恶毒的光束，他没有继续说，而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慕声面色冷沉，果然到了秘境中就不得安宁，有争夺的地方就会有数不清的敌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便罢了，但是同为人族修士，仍旧会在背后刺你一道。而且这该死的世道，多得是这种人！
灵力在与黄金蟒斗争的时刻便已经消耗去不少，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慕声本来就只有化气期，此刻面对着高一个境界的修士，完全没有把握。擦过了面颊的剑芒削去了一缕发丝，慕声将问竹琴往前一格，当作盾牌使用。当当当数声响，剑光消失了，她的手也被震得发麻。
这阴沉道人既然动了手，就做好了灭口的打算，他袖袍一拂，顿时祭出了一缕缕的黑烟，将这片林子给笼罩。慕声身上的武丹在对付黄金蟒的时候用尽了，再加上尚未学到晴雪峰的炼丹驱烟的手法，一时间对这个黑雾也束手无策，只能够含了一枚解毒丹在口中，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剑光与琴刃交错，传出了一阵阵的磨铁声。数息之后，那股让人牙痒的声音骤然间消失，而存在于四方的杀机也荡然无存。黑烟似乎失去了主人的驭使，也缓慢地被风吹去。慕声朝着阴沉道人那里望了一眼，忽见得他双目泛白，满脸的鲜血，下一刻，爆散成了一团血雾。在道人的身后，一道红衣身影格外显眼。她的眉眼都是冷厉之色，她的衣裳红得像是无尽深渊里汩汩流淌的血海。
慕声嗫喏着唇，低语道：“温、温师姐？”
温情愁周身的冷厉与疯狂骤然一收，她看着慕声的伤口，叹了一口气道：“抱歉，我来晚了。”没等到慕声应答，她便往前走了几步，望着濡湿青衣的鲜血，眉头又紧紧地蹙了起来。
单潮寒朝着温情愁一拱手：“多谢温道友相助。”
温情愁瞥了单潮寒一眼，冷淡地应了一声，便用灵光将慕声一裹，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大师姐，她、她怎么——”小弟子张了张嘴，想说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甚是无礼，可在单潮寒的眼神中缩了缩脖子，把话语吞了回去。
“她是天衍宗这一代断灭峰的亲传。”单潮寒解释道。
小弟子“喔”了一声，片刻后又感慨道：“那还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话音落下，又被单潮寒瞪了一眼。
单潮寒吩咐道：“将黄金蟒的尸体收拾了，有用的东西都扒下来，天衍宗那边，改日便上门道谢吧。”
那头温情愁裹着慕声离开了浮渚，进了一个不知道何时寻找到的山洞。
温情愁望着慕声流血的伤口，眉头又皱了起来，她道：“不是让你在那里等我吗？”见慕声不满地瞪着她，她又放软了语调，“这伤口……你身上有药么？”
“伤口不碍事，已经服了丹药，过些时候就会愈合了。”慕声缓缓应道，望着始终紧蹙着眉头的温情愁，她又解释道，“我也不想走，可是那三个岳真观的弟子在，总不好继续留着，谁知道会不会招来更多的敌人？我原本想着跟着七弦门的师姐有保障一些。”
温情愁语气平淡地接过了慕声的话：“然后就受伤了。”
慕声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当我自己想这般狼狈么？”顿了顿，她又道，“那三个岳真观弟子你见着了么？”
温情愁言简意赅：“见到了，都死了。”这九个人都同吴西昆作伴去，凑个“十全十美”。她没有再说话，一转身凑到了慕声的跟前，双目一瞬不移地望着那伤口。慕声原本是坐在了石台上，被她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双手后撑。
慕声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温师姐，你做什么？”
温情愁伸手抹了抹鲜血，眼前似是浮动着血雾，一双眼也变得猩红无比。片刻后，她才压下了那股情绪，抬眸望着慕声道：“有些碍眼。”
慕声拧眉，不悦道：“那你不要看就是。”她这个伤患还委屈呢，还要让她看温情愁的冷脸么？她们本也没有什么关系。
慕声的脾气又上来了，温情愁张了张，想要解释一二，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伸手拨了拨那被洞穿伤口，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仙草。
“你别乱戳。”慕声一把打落了温情愁的手，虽然无大碍，但到底是有些疼痛的，温情愁那架势像是要手指从这个伤口穿过去！她还是人么？！
温情愁指尖蜷缩起，她推了推药草，问道：“这些东西的药效够么？是要内服还是外敷？”
浓郁的灵机在山洞中弥漫，慕声瞥了一眼，便挪不开视线了。她上一回见到这么多仙草还是在晴雪峰。“师姐的身家当真是——”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词来形容，索性将双手往外一扩，“像海。”紧接着，便是一道因牵动伤口而产生的痛嘶声。
慕声这会儿是没有力气去炼丹药了，再者这仙草的品阶高，也不是她一个玄阶的炼丹师能够炼制的。她从中挑了两株，口中则说道：“就当抵消两把天阶灵剑的价值。”她手拨着领口，将身上的衣衫退去些许，但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她抬眸望着温情愁道：“师姐，你还准备在这儿盯着么？”
温情愁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又道：“我替你护法。”
慕声：“……”她索性不动弹了，一直盯着温情愁。那被挣裂的伤口再度流淌着鲜血，将衣裳染得更红。温情愁蹙眉，若是不转头，慕声当真是任由鲜血流淌，不去处理伤口。她轻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转过身去。
见状，慕声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她动作极为干脆地将领口往下一拉，露出了大半个肩头。咬着牙将其中一株仙草往伤口上一拍，便催动着灵力好让仙草的药效顺着伤口流入躯体中。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那挤压出来的药力是屋檐上淌落的水，半天才啪嗒一滴。
慕声眼眸一转，软声开口：“温师姐——”
拖长的语调回旋着缠绵的尾音，温情愁闻声转头。骤然间撞入眼帘的是那圆润的肩头与精致的锁骨。
肌肤白得像雪，可是被那斑驳的血迹给毁了。
“师姐，好看吗？”慕声故意作出一派从容的模样，可整个人却是因为紧张而略略发抖，她将温情愁原先说过的话送了回去。
温情愁眼尾一撩，双眸中浮荡着一抹艳色，顺着慕声的话道：“好看。”
慕声闻言一僵，耳垂开始发烫。她呼吸了一口气，避开了温情愁藏着笑意的眸子，直截了当道：“师姐，我需要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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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038
气脉中的灵力早已经挥霍一空, 她如今尚未有金丹结成，灵力恢复的速度很是缓慢。以她自己仅剩的力量，根本奈何不了这仙草。要是按照她的速度, 等到仙草里的药力挤压出，那伤口恐怕都开始自行愈合了。
温情愁闻言起身, 衣裳摩擦间发出了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 在不算宽敞的山洞中清晰可闻。慕声低着头，面色绯然。等到温情愁微凉的时候点上了她的肌肤，她才打了个哆嗦, 骤然抬眸望向温情愁。在视线交缠的刹那间, 她还以为自己坠入星辰漩涡之中。
“我——”慕声压下了脑海中浮动的旖旎, 嘴唇翕动着，可仍旧不知道说什么好。
温情愁凝视着她，脑海中似是有陌生的景象在交错, 她的眸中多了几分打量，似是要透过慕声的面庞瞧另外的人。但是这一抹情绪她更快就压了下去, 她跪坐在慕声的身侧, 手指抚过了伤口边上的细嫩肌肤，道：“你身负混沌五气, 在药力逐渐渗入的时候，试着运转体内的五气。”
“嗯。”慕声轻轻地应了一句, 又飞快地望了一眼温情愁, “师姐，你——”
温情愁一挑眉，等待着她的下文。
慕声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望着温情愁说完了自己心中憋着的话语：“师姐，你能不能到后面去。”伤口直接贯穿了肩头, 前头还是后头都一个样。她这般的姿态，与温情愁面对面坐着，总是有些难堪的。一股火在她的心中灼烧，逐渐逼红了面庞。
温情愁感知到了慕声的局促不安，她笑了一声，温和地应了一个“好”字。垂落的衣裙交叠出一片旖旎、鲜艳的红，在身侧轻轻地摆动。在温情愁绕到了身后之后，慕声看不到的温情愁的神情，但是余光仍旧能够扫到拂到自己膝上的衣裙，仍旧能感知到的那贴在了伤口逐渐发烫的掌心。
“灵力牵引药力游走气脉。”温情愁的声音响起。
慕声脑海中的旖旎瞬间便被打得支离破碎，她定下了心神，牵引着仙草的药力在灵脉间游动。那原本被压榨一空的灵力逐渐充盈起来，在游走了一个周天后，又聚集到了肩头，以灵气推动血肉的复生。等到两株仙草里的药力都催尽之后，已然过了两个时辰了。
伤口逐渐地愈合，残存的血迹也被温情愁引来的清水冲刷。
水珠的凉意顺着肌肤淌落，慕声蓦地从坐定中清醒过来，她一伸手将滑落到肩头的衣襟往上一揽，长舒了一口气。
温情愁慢悠悠道：“衣衫上有血迹，还有两个破洞，穿着不大合适。”
慕声抿了抿唇，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新的衣物换上，这才转身望着拨弄着石台上药渣的温情愁，正色道：“多谢温师姐。”
温情愁轻笑了一声，她抬手理了理布满了褶皱的衣裙，开口道：“在登闻秘境的事情不用着急，时间还长，先休息一夜。”
慕声点了点头。
短短的一日，她遭遇的苦难实在太多了，的确需要休息。而且身上的武丹不够用，得重新祭炼几炉。
登闻秘境的夜是静谧，至少这处的山洞不受任何妖魔的侵扰。
那两株仙草的药效极强，而且附着着催眠的效果，慕声在勉强地祭炼了两炉丹之后，便掩着唇打了个呵欠。困乏到来的时候，她也不勉强，取出了软榻后便整个人陷入了其中，进入梦境。
温情愁在对面的石台打坐，夜月的光辉顺着洞口和墙隙垂落，满地的都是冷浸浸的光。她的视线一瞬不移地落在慕声的身上，着实是专注。她出生之时便已经是成人形态，但是对于之前的记忆，则是一丝都不存。冥冥中有种感应，破了劫数之后便能够找寻到那些丢去的东西，可惜功败垂成。
雷劫之后，她的识忆和力量暂时被封，落到了慕声所在的那一处，如果不是慕声的气运，她的恢复速度不可能那般快……再后来，终雪山的混沌五气、拍卖所的那把问竹琴……但凡她心动之物，都与慕声有关，这会是一个巧合么？温情愁望着慕声细细思忖着，眸光不由得变得深邃起来。
翌日。
慕声醒来的时候，伤口已经愈合了。灵脉中的灵机充沛，完全不似昨日的疲惫之态。
“仙阶草药的药力果然不同寻常。”慕声伸了个懒腰，对着一旁的温情愁感慨道。
温情愁道：“你如今只是化气之躯，两株仙草的确是绰绰有余。”
慕声眉头一蹙，好奇追问道：“要是洞天呢？”
温情愁偏着头想了一会儿，笑道：“聊胜于无吧。”
慕声“啊”了一声后，低着头嘟囔：“那不是要趁现在好好享受？”
温情愁：“……”好笑地望了眼慕声，她询问道：“走么？”
慕声点了点头，跟上了温情愁的脚步，忽然间又想到自己昨日的计划，忙不迭往前快走了几步，拉住了温情愁的袖口道：“温师姐，我昨日的丹还没炼完？”
温情愁转身，屈起手指在慕声额头上一弹，她道：“有我在，不需要那些手段。”
这意思是不需要自己再动手，夺那个什么魁首了？慕声眼眸倏然一亮，管温情愁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总归她认定了。
半个时辰后。
一群邪魔化的独角妖兽在草原上奔腾，像是一股洪水倒泄，震得地面隆隆响动。慕声坐在了一株大木横探出来的树枝上，手中的药丸被风吹散，瞬间便没入了妖魔群中。如果对手是修士，他们可能会做些防备，但是这群低智的妖魔却思考不到那么多的事情。眼见着前方的一群独角兽晕头转向，慕声朝着一边的温情愁斜了一眼，手指搭在了琴弦上，懒洋洋地拨动着。
她不似音修一曲成调，琴弦在她的指尖只做一声声单独的“响”。无数音刃化作了剑意，一扫便是一群。这些妖魔的修为境界不高，落到登闻名榜上可获得积分不多，可奈不住它们的数量多。一刻钟后，慕声收起了琴，从树上跃下，身形翩然若蝶。
“师姐，我的丹药药效不差的。”
温情愁抱着双臂，跟随在慕声的身后，附和着她的话语，一连道了几声“是”。半晌后，她才又问道：“你是准备再去寻这成群的妖魔么？”
慕声摇头道：“不了。”入了秘境的修士无数，一日之后怕是大多与同伴相聚合了，这些低阶的妖魔都是磨刀石，哪里还有多少能留给她？眯着眼望向了云隙中探出头的太阳，慕声伸手一指道：“往西边去吧。”顿了顿，又摇头道，“不对，去东边。”妖庭就在西边，万一往哪里就遇到了“大事情”呢？
在这种小事情上，温情愁自然是由着慕声，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她温和一笑道：“那就走吧。”
登闻秘境并不小，自成一个世界，地貌多变，俨然是一个小九州。越是往东边，那耸立的、如龙起伏的山脉就越是遥远，眼前只余下了一大片浩荡的水泽。这水中的妖魔可比地面上的难对付多了。慕声固然可以使用毒丹，然而她不想为了积分就将整个水域的环境给坏了，要知道邪魔出没的地方，环境改变之后极有可能催生更加可怕的邪物。
此刻，将近一丈长的巨大鳄鱼在水中翻滚，溅起了一大片的水浪。这一片的水泽在它的搅荡下变得浑浊了起来，那翻滚的黄沙一圈一圈地朝着四面扩散。慕声足尖点着水面，琴音化刃，在鳄鱼身上留下了道道伤痕。然而这只鳄鱼皮糙肉厚，那点伤痕对它而言不痛不痒！眼见着那只血盆大口照着面门而来，慕声拧着眉，也有些恼了，将琴身一翻，便狠狠地照着那只鳄鱼的脑袋砸去！
灵力包裹着琴身，这一击同样是附带着强横的力量。咚一声那只鳄鱼便整只跌落在了水中。慕声见状，可不会给鳄鱼逃跑的机会，索性身躯往下一沉，问竹琴在她的手中仿佛变成了巨石，直到那鳄鱼的脑袋被彻底捣烂，她才舒了一口气，掐了一个决清净自己。
温情愁一直望着慕声与这只几近金丹期的妖魔厮杀，她的面色变幻不定，良久之后，才斟酌着开口道：“你为什么不拔剑？”作为天阶的法器，问竹琴自身的硬度的确是大多数法器难以相匹，但是那柄藏在琴中的剑更为犀利才是。
慕声望了温情愁一眼，应道：“我不喜欢剑。”剧情中的“原身”被收入了剑峰之后，可没有遇到什么好事情。至于她，除了被剧情影响，不想提剑回忆起那些事情之外，还有一种不知何时生出的“排斥”。
——她不应该拔剑的。
温情愁不明白慕声的心思，她眸光一转，正打算继续询问，忽又听见慕声道：“法器是什么重要么？你不也没有用剑么？”
顿了顿，慕声又笑道：“师姐，不要因为是我，就换了立场、失了分寸啊。”
温情愁被她一噎，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见着慕声重新将琴背到了身后，她才又道：“这问竹琴曾经可是神器，现在看来，落到如今这个境界，倒是一件好事情。”
“过去如何辉煌那都过去了，不会再回来。”慕声一挑眉，笑容有几分狡黠和得意，“它现在是我的了。”
水域中的妖魔可不少，嗅到了血腥气之后便朝着这边涌来，可似乎碍于慕声和温情愁身上的威压，一时间怯怯不敢近前。慕声可不管那么多，只要是落入她眼中的妖魔，只要是她能够对付的，便直接上前去挑衅，总归出了什么事情有师姐兜着。
两人就这般一边清理妖魔，一边往前走。直到半日之后，才穿过了这片血腥气萦绕的水泽。只是她们出现的时机并不太妙，前方围拢着一大群人，粗粗一看，玄门各大有头有脸的宗派人都在那处，而魔门以及妖族也不曾缺席。
慕声原本是想同蒲白她们打一声招呼的，但是这一会儿一看，边上还有个孟炎，立马歇下了这份心思。
按照主角“扫把星”定律，只要是孟炎出现的地方，就代表着麻烦。难不成登闻秘境中大问题就在这里出现？慕声心中警铃大作，朝着温情愁身侧靠了靠，她低语道：“那边人那么多，就算有什么东西，我们也分不到，不如走吧。”
温情愁一挑眉的，藏住了眸中的冷芒，她勾唇笑道：“不想去看看热闹？”
慕声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上天让她知道剧情一定是为了避开危险，而不是解决问题。
就在温情愁和慕声转身的时候，异变陡然间生出。一声咆哮响起，只见一只银狼骤然间出现的，它像是一道闪电破开了拥堵的修士群，倏然间闪到了慕声二人的跟前，它的背上还驮着一个瞧着四五岁的可怜小姑娘。慕声还在发愣，那小姑娘已经从银狼的背上翻落了下来，一把抱住了慕声的腿。
慕声：“……妖？”她无措地望了一眼温情愁，在踢开这只妖族幼崽和将她拎起来之间犹豫。
温情愁还没有说话，众人的视线都如同刀剑一般落在慕声的身上。
“慕师妹？”孟炎眼中掠过了一抹喜色，他忙不迭道，“那是一只妖魔幼崽，师妹莫要被她给欺骗了！”
“胡说，这是我妖族的幼崽！”人群中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立马朝着孟炎咆哮了一声。
慕声有些恍惚，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
先不说是妖魔还是妖族幼崽，为什么都缠上她啊？
温情愁蹙眉，冷冷淡淡地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她目前是天衍宗断灭峰的真传弟子，旁人不好置喙。最后还是蒲白朝着温情愁一抬袖行了一礼道：“这个小姑娘是鲛人化成的。在登闻秘境中的妖都是邪魔化的怪物，她自然也是邪魔化身。就在我等对鲛人动手的时候，妖庭的道友们忽然间现身，说她并非是妖魔，而是妖族的幼崽，不知道如何流落到了登闻秘境中。”
“妖庭始终不肯同我等结盟，怕是早已经与失乐门勾结在一起了吧？这是刻意包容邪魔。”魔门的修士嘿然笑了一声。
“我妖庭若真与邪魔为伍，何必进入登闻秘境中来？！”一道清亮的叱声响起，那道银狼化作了人形，她身上似是有伤，脚步不稳，在慕声伸手扶了她一把后，才勉强立稳脚跟。
妖族大汉冷哼道：“我还怀疑玄门这群道貌岸然的修士将妖族幼崽偷渡到秘境中猎杀呢！”
……
慕声抚了抚额，她垂眸望了眼哭得可怜兮兮的幼崽一眼，心中微微一软。这些话在她的脑海中串了起来，逐渐地指向了书中的一个剧情：登闻秘境与妖庭相接！要真是这样，在秘境中猎杀的妖兽是真的邪魔化了，还是都是些无辜的妖族？慕声越想越觉得心冷，像是坠入了冰洞之中。
温情愁没有接腔，她伸手将抱着慕声腿的幼崽揪起，整个儿塞到了一旁银狼的手中。
“……总之，就是这样。”在场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早已经混乱不堪，蒲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直接做出了总结。天衍宗一行入秘境历练的弟子中，就温情愁的修为和地位最高，若是有什么，那还是以她的话为准的。
“温师姐？”慕声转头望着温情愁，也等着她拿主意。
“天衍宗难不成还要与妖庭为伍不成？”一道讥诮的话语响起，那修士似乎还觉得不够，又道，“也是，与魔门能够联手，多一个妖庭算什么？”
蒲白不悦地望了说话的那修士一眼，呵斥道：“杨天禄！”
温情愁勾唇，视线落在了杨天禄的身上，慢条斯理道：“我倒是谁，原来是岳真观的杨道友，只是岳真观不是来了二十多人么？怎么只剩下你一个了？”
杨天禄听了温情愁的话语面色立马难看起来。他根本联系不到同门，眼下温情愁和慕声都好好站在这里，只能够说明一点，他们的任务失败了，恐怕都已经殒命。然而这事情是他们之间的私怨，不能够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又道：“登闻秘境开了这么久，可不曾听过里头出现妖族。这回是天机门负责的，让我们看看天机门道友如何说！”
天机门的弟子也在此处，以沐春霖为首。等到杨天禄将事情甩到了他们的头上，哪里会直接认下？沐春霖脸一沉，当即呵斥道：“我天机门自然不会做那下作的，将妖族置入秘境之事。”
杨天禄笑道：“那沐道友的意思是，那不是妖族，而是妖兽咯？”
沐春霖拂袖哼了一声，没有直接认下。他们不是妖族，难以辨别妖族的气息，可是按照他们认知，在登闻秘境中都是妖魔！
人群中又有人大叫了一声：“既然如此，怎么还不动手？”
妖族修士闻言怒气立马上浮，红着眼道：“谁敢！”
眼见着战局一触即发，慕声无奈地开口道：“这只鲛人最初出现在何处？”
杨天禄嗤笑道：“这与它是妖魔有关系么？天衍宗莫不是要遮蔽妖魔了？”
慕声反驳道：“可万一真的是妖族呢？得罪了妖庭的事情你岳真观能一力承担吗？”
蒲白点头道：“慕师妹说得也有道理。”妖庭那边行事无所拘束，不与玄门为伍，但至少目前也不算玄门的大敌，倒是与岳真观因为地界相邻，私底下的仇恨多一些。如果妖庭那位愤怒了，与玄门开战，这结果谁也承担不起。反正自她碰到了妖族的这几位到现在，他们都不曾主动地出手，而是专心地猎杀妖魔。
温情愁冷冷地问了一句：“在何处？”
玄门修士还没答话，那妖庭的女修便放软了语气道：“在砀山泽。”
温情愁“嗯”了一声，点头道：“过去看看。”
妖庭的修士倒是无比听话，此刻聚合在了一起，身一转就朝着砀山泽的方向飞去。天衍宗和魔门的人都不曾动手，然而天机门与杨天禄俱是出手拦了一拦。洒落的星光像是划开的一道银河，将前路截断。妖修们怒啸了一声，下意识要化作原型。
温情愁袖中抽出了一抹青芒，朝着那星光一点，便见横亘在前方的长河瞬间溃散。
做完这事情后她并为收手，双眸望向了拔剑冲来的杨天禄，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杨天禄的剑芒简直不堪一击，温情愁的手直接从剑光中穿过，下一瞬间便扼住了杨天禄的脖颈，稍一用力，便听见了咔擦咔擦声。
“温师姐，不可！他是岳真观弟子！”蒲白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看着温情愁的动作，瞳孔骤然一缩。
“是么？”温情愁一晃手，将杨天禄往外一扔。杨天禄的面色青灰，脖子以极为扭曲的模样歪着，已然是没有了声息。而在温情愁的掌中，多了一条杨天禄的元灵，只要用灵力一灼，那杨天禄会魂飞魄散！
她的动作太快了，没有人能够拦得住。天衍宗的弟子沉默不言，但是玄门修士以及其他散修都一脸愤怒，质问温情愁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岳真观弟子在登闻秘籍中截杀我，那我杀他有错吗？”温情愁微微一笑，将杨天禄的元灵一收，留下了一句“十一个了”，就转身朝着砀山泽去。
慕声默不作声地跟上了温情愁，摆明了态度。
“温师姐怎么这般过分！”孟炎眉头紧皱着，一脸不悦。
“岳真观同温师姐的确是有仇的，倒也不好说什么。”灵素淡笑了一声道。
孟炎愤愤不满：“断灭峰之人行事真是霸道不可控！”在天衍宗剑道之峰应当是临川峰，可断灭峰这后来者竟然有压过一头之势。
“孟师弟，慎言，别仗着你是宿雪道君的真传，就以为旁人不敢将你如何了。”一位高马尾的青年剑修冷漠地开口。孟炎闻言一缩，这才想起同门中还有断灭峰的弟子。倒是被落了脸面之后，心中的愤恨不由得堆积了起来。
砀山泽中。
水雾茫茫，冥冥不见天色。
慕声跟在了温情愁的后头，忧思重重，连她什么时候停下的都没注意到。一头撞到了温情愁的后背，慕声捂了捂额头，但是温情愁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开口说话。
慕声心中掠过了一抹诧异，正打算询问，忽然间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怒意与杀机！

第39章 039
浓雾笼罩之下, 一片浮荡的血色与腥味，隐约还能听到兵戈交击的声响。
奔走在最前方的妖修口中发出了一道痛苦的咆哮声，已经如同闪电一般飞掠了出去, 同那些在这边动手的玄门、魔门修士动手。
慕声眼皮子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更为浓郁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偏头望着温情愁满是冷意和杀机的侧脸，惊疑不定地喊了一声：“师姐？”
温情愁转头看慕声，她望着与妖修们缠斗的修士, 既不劝解, 也没有偏帮另一方, 只是道：“你觉得底下的是妖族还是邪化的妖魔。”
慕声迟疑片刻，低语道：“妖族。”顿了顿，她又拧眉道, “可妖族的幼崽怎么会来到这边？”底下的妖族幼崽几乎都死了，活着的奄奄一息, 就算是仙丹也无力回天。
温情愁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冷冷的。妖庭进入秘境的修士并不如玄门，此刻的妖修们在玄门群修的围观下力有不支。温情愁定定地望着他们, 眼中闪过了一道金芒。
那银狼受伤之后，力量减弱不少, 斗起来左支右绌, 可忽然间，一股力量悄无声息地入体，她身上的灵力猛然间往上攀升。单手握住了刺向了面门的灵剑, 猛地一折，紧接着就是一掌拍在对手的脑袋上, 打得脑浆迸裂。
“我、我们就这么看着？”在这等情况下，慕声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但是袖手旁观，似是也不怎么恰当，毕竟她们现在冠着“天衍宗”之名呐。
在说话的功夫，后方的一群修士们终于赶到了砀山泽。眼神一转，见到妖修与玄门修士动手，当即将法器一召，准备加入战局中。
“我看这妖族修士就是没安好心，不会是想在秘境中猎杀我等吧？！”
“就凭这几人也想对我等动手？简直是可笑！”
天衍宗因温情愁的沉默尚在观望，但是同是三宗的天机门和太乙宗弟子并不那么客气，身形一掠，便持有法器加入对战中。
“温师姐，这是？”蒲白拧眉望着下方，她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喃喃低语道，“难道都是妖族？”
温情愁似笑非笑地望了蒲白一眼道：“你以为呢？”
底下的妖族与那些妖修不同，大多数是化出了原型的妖族幼崽，它们奄奄一息地躺在了地上，身上都是人族修士攻击造成的伤口。如果是真的，那人族修士可能引来了一场战争！蒲白咬了咬唇，当即往下飞掠而去！虚弱的、奄奄一息的妖族幼崽显然对人族恨意滔天，在蒲白靠近的时候，猛地探出了爪子！
“不好！”孟炎眉头一皱，喝了一声后猛地扫下了一道剑芒，直接将那妖族幼崽枭首。温热的鲜血溅在了蒲白的脸上。蒲白先是怔然，继而错愕地望着孟炎道：“孟师兄，你在做什么？！”
孟炎冷哼道：“登闻秘境中都是妖魔，师姐不要被它们给欺骗了！”话音才落下，他便察觉到了一股森寒的冷意刺骨而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蒲白回过神来，朝着缠斗在一起的修士大声喝道：“这些都是妖族，不是妖魔，住手！”天衍宗余下的弟子见温情愁没有反驳，也跟着大喊。只是打得不可开交的人哪里会听他们的话？迫不得已，只能够提着剑卷入其中，将他们全部分开。
妖族的修士以银狼为首聚集在了一块，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几只幸存的、满眼恐慌和畏惧的妖族幼崽。
“真的是妖族？”沐春霖的脸色难看得很。秘境是由天机门主持的，那到时候妖族要讨公道，不得直接找上天机门？眼下最好的办法是将妖修都杀了，同时认定这群幼崽都是妖魔——他的眼中掠过了一抹寒光，可是在与天衍宗弟子对视的时候，又慢慢打消了这个念头。三宗并不能齐心合力，天衍宗若是不同意，此事不可行。
蒲白无措地望向了温情愁，可是温情愁并不打算说话，她只能够硬着头皮顶上去。就在这时候，灵素落到了蒲白的身边，她袖中抖出了一块帕子落在蒲白脸上，朝着妖修们开口道：“这件事情是个误会。”
“误会？”银狼挽着袖子一擦脸上的血迹，冷冷一笑。她的眼神中浮动着厉色，俨然是愤怒至极。“你人族修道士欺人太甚！是想要挑起妖庭与玄门的战争么？”
沐春霖嗤笑了一声：“你能够代表妖庭？”
银狼狠狠地剜了沐春霖一眼，高喝道：“为何不能？我恩师乃是女帝座下之左使！此事若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我妖庭与诸位不死不休！”
沐春霖眉头一皱，看不惯银狼的姿态，一伸手便朝着银狼打出了一片星光。银狼横剑一挡，面色更是难看。就在这时候，温情愁身影一动，一柄折扇已经压在了沐春霖的脖颈边。“沐道友，你是想死么？”温情愁扬眉一笑，可是笑意不达眼底。
天机门诸多弟子见状大惊失色，不由得喊道：“你们、你们天衍宗与妖族勾结不成？”方才温情愁打死杨天禄的画面还在眼前呢，此刻沐春霖被陡然间制住，他们生怕温情愁会再下狠手。
“你天机门急什么？”慕声也见不惯天机门弟子的行径，满是鄙夷地望了沐春霖一眼，又慢条斯理道，“你急什么？难不成是你天机门做的？刻意挑起玄门与妖庭的矛盾？九州如今正因邪魔而一片混乱，你天机门如此行为，值得人深思啊！”
“我天机门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你别血口喷人！”天机门弟子反唇相讥，这与邪魔联手的罪名，天机门可受不起！
慕声眨了眨眼，又道：“那你们为何急着杀人灭口？”
沐春霖脸色铁青，那柄压在脖颈上的扇子有千钧重，激荡的灵力已经切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天机门应当不会做此事。”灵素视线转了一圈，又心惊胆战地望着温情愁的手，道，“当务之急，还是找出登闻秘境的疏漏之处，弄明白妖庭的妖族幼崽为何会到这边来？”
孟炎到现在都没有发挥“男主光环”，是戒指里的老爷爷没有指点他么？慕声腹诽道。见周边寂静了下来，她清了清嗓子道：“或许是秘境出了问题，与妖庭相通？不如四处去查探一番吧？温师姐，你说是吧？”慕声又转到了温情愁身上。
温情愁扇子朝着沐春霖肩颈上一拍，将他打翻在地，才又退回到慕声的身边。
银狼望了眼温情愁，压抑着怒意开口道：“这些都是我妖族的幼崽，原本应当在妖市育生场的。目前还不知多少幼崽在秘境中。”
“我看此回的登闻秘境就如此结束吧？不然杀了无辜妖族便不妙了。”有一位散修温声开口道。
她话音才落下，便遭人一瞪。那奖品可是天阶的法器啊！谁不垂涎？“那也是他们自己时运不济，落到秘境里来。”
银狼呵呵一笑，也不同这位修士争辩，而是冷漠道：“既然这样，那诸位就留命在此吧。”眼见着战斗一触即发，慕声忽然道：“天机门的修士不是擅长推算吗？这回秘境恰恰是他们主持的，应该更为熟悉才是？不如让他推算到底问题出现在了哪一处？”
“他若算得出，那天机门那帮人也能够算得出，可现在无人发觉——”温情愁冷冷开口，话说了一半就打住。慕声拧眉，她耸了耸肩，也不知道更好的办法了。
“我们分头去找吧？”蒲白提议道。她不想让玄门同妖庭起冲突，要不然麻烦会更多。
银狼冷哼了一声，到底是以妖族幼崽之事为重。
在这边的修士各怀心思，未必肯真正地用心。可能往四面一散，就不知道前去哪里了。慕声正胡思乱想着，温情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如果真的打通了通道，以天机门的本事都无法推演出，至少是一件天阶的宝器。”话音落下，慕声见着那群散修的视线，一下子变得热切了起来。似乎剧情中也有这样的宝物吧？可不管怎么说，最后都到了孟炎的手中。
“我们跟着孟师兄走。”慕声笼在袖中的手悄悄地伸出，扯了扯温情愁的袖子，朝着她低语。
温情愁眉头一蹙，对她提起孟炎略有几分不满，可见着慕声的认真，又强行将那股不满给压了下来。
孟炎此刻正在与戒指里的残魂交流。
听到了法器之后，他也有些心动。他如今虽然是临川峰亲传，可宗门中的法器都有规制，就算日后得赐，那也好不到哪里去，更多的需要他自己去拼搏。
“这劳什子秘境是那件事情之后的吧？老头儿我怎么知道？”戒指里的残魂吹胡子瞪眼，片刻后，又叨叨道，“罢了，就帮你看一回。你上次错失了‘混沌五气’，没办法修成混沌道体，只能够退而求其次了。传闻妖族有一块补天碑，上面记载着《补天玉经》，此秘籍或许可以补你那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灵脉，只有将它炼成了，你的灵脉才没有再度崩解之危。或许可趁机混入妖域中。”
孟炎没有接腔，在终雪山中抢夺混沌五气的到底是什么人，到现在都没有答案。他暗中怀疑魔门，打算同夏盈盈口中套出点什么来，可是至今没有结果。戒指里的残魂是靠着孟炎的“眼”来看的，在他附身孟炎的时候，孟炎的衣袍无风自动，惹得慕声频频投去视线。而温情愁同样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变化，眼神蓦地暗沉了几分。
在残魂的指引下，孟炎很快便找准了一个方向。他一动身，天衍宗的弟子也跟上了几个。慕声见状，眼中掠过了一抹亮芒，她拉着温情愁的衣袖，示意她同样跟上。
“为什么要与他同行？”温情愁忍了忍，最后克制不住开口询问。
慕声弯着眸子一笑，用那带着几分神秘的口吻道：“我那孟师兄啊……天生运气好，万一被他找到了呢？”
温情愁反问道：“你想要那法器？”
慕声笑眯眯道：“我不想要，但是也不想孟师兄得到。”
温情愁挑眉：“有仇？”
慕声应道：“不算仇看他不顺眼。”在剧情里她被孟炎连累受尽了重重苦难，是不共戴天之仇，可现在的剧情偏离，并没有发生那些事情，仇恨就算不上了。然而对他的厌恶和不耐烦可一点都不少。
孟炎并没有离开砀山泽。
他御剑在水泊中飞行，朝着浓雾最深的地方去。水中隐隐沉浮着一些水生的妖兽幼崽，孟炎眉头紧皱着，忍了忍，压下了动手的念头。
在后方的温情愁同样看到了水中的妖族幼崽，她一拂袖，见一只收一只，省得在外头惹出了事端。
“师姐倒是心善。”慕声朝着温情愁眨了眨眼，她见到了妖族幼崽便是见到了，不会浮出其他的心思，可师姐偏偏还生出了将它们收起来的心思，省得被不长眼的修士给害死。
温情愁勾了勾唇，道：“见我杀人时，你也这样觉得吗？”
慕声平静道：“那是他们自找的。”
忽然间，孟炎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踩在了剑上，手中打出了几个法诀，不像是天衍宗的神通。只不过此刻，没人在意这点，而是望着迷雾中扫出来的一条类似于蜈蚣的长虫幻影。
慕声心中一颤，转向温情愁道：“那是什么？”
“吞空虫。”温情愁沉着脸道，“这是一件活器，能够破开界空，在小界中随意的穿梭！此物是岳真观的镇宗之宝，由其门中洞天真人亲手祭炼的！”
慕声惊声道：“这事情是岳真观做的？”
温情愁面如寒霜一般泛着冷意：“那杨天禄元灵还在，直接搜魂便知道答案了。”岳真观与妖庭之间敌对的时日居多，有做这样事情的动机！他是以为不会被妖庭发现么？如此行径枉顾大意！
“先将那吞空虫给抓住了。”慕声道。
孟炎正在那边对付法器呢，要是让他降服吞空虫，那他不是平白多了点本事？
温情愁淡然道：“仙阶的法器，岂有那么容易被人收走？”
慕声错愕地望了温情愁一眼，惊呼道：“仙阶？”要是天阶她还能够肖想一下，这有几率开灵的仙器就算了吧。
可温情愁并不像慕声那样的想法，她既然看到了这件仙器，就无有让岳真观收回去对付妖庭的道理！“你的那些法剑借我一用。”甩下了这么一句话，温情愁便取出了一个存着天阶法剑的储物袋，她伸手一点，便将数柄法剑“嗖”一下飞掠了出去，形成了一个剑阵，将那条吞空虫困在其中。
孟炎本与吞空虫作斗争，此刻锐利的剑芒飞掠而来，顿时将他的动作打断，被剑意和劲气所逼，不由得往后跌退了一步。他又惊又怒地望着温情愁，可就是不敢发作！
慕声转向了温情愁道：“那剑阵我瞧着怎么有点眼熟？”
温情愁淡然道：“岳真观弟子身上学来的，但是只得其形。”这只吞空虫显然是生出了宝灵，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宝灵自己操控的。如果说驭主在此，或许还难对付一些，可现在单单是吞空虫，温情愁便有手段将它降服了。一道又一道的剑气刷过去，削弱了吞空虫身上的灵光。只听得低低的、似是牛哞哞一般的叫声响起，吞空虫虚影一缩，便想遁入其他的虚空。可温情愁哪里会让它跑走？袖中飞出了一道“定秀神符”，愣是将吞空虫定在了原地。
慕声还在感慨着温情愁的身家，那头孟炎却有些忍耐不住了。他已经知道这是一件仙器，就算是同门，他也不想拱手相让。戒指里的残魂给不了他多少力量，只能够在关键时刻发出一击，而那一击，也要找准时机，既不能让吞空虫跑了，又不能让温情愁收服吞空虫！
孟炎紧盯着温情愁，而慕声眼角的余光也扫到了孟炎的神情。
他望着温师姐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将师姐收入后宫之中？慕声心中警铃大作，她一脸不爽地瞪着孟炎，恼怒的火焰顿时上涌。只是此刻孟炎无暇关注慕声，他在窥到了那一线机会降临时，顿时心中一喜。他伸手一握长剑，顿时使出了一式剑招，朝着温情愁那处劈去！
慕声见状暗道不好，身后的琴一翻，手指拨动琴弦，打出了数道音刃，击向了孟炎的剑芒！只听到叮叮当当一阵杂响声，那些冲向了吞空虫和温情愁的剑意尽数被打散！孟炎就像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那股雀跃瞬间便冷了下来，他死死地望着慕声，拔高声音道：“慕师妹，你在做什么？”
慕声冷笑道：“这句话应该我问师兄才是！”
孟炎眼神闪烁，片刻后他想好了说辞，当即梗着脖子道：“慕师妹，我这是想要帮温师姐一把！你没瞧见么？”
“温师姐不需要你帮忙。”慕声毫不客气地开口道，在孟炎开口之前，她又道，“那么多师兄师姐都在，怎么就需要你一个才入化气期的弟子帮忙？”
或许是她眼中的不屑过于明显，孟炎压制不住怒气，剑光蓦地朝着慕声冲来。虽然不会要命，但是给一个教训也是可以的。慕声哪里会怕孟炎的这些小手段，她抱着琴往前一格，挡住了那抹剑光，下一刻飞掠到了孟炎的前方，照着他的脑袋砸了一下。“孟师兄，孟炎，我忍你好久了！”
在场的天衍宗弟子还有几人。在真传弟子和外门弟子中，他们当然是向着前者的。可这位外门弟子犹为特殊，她修为已经到了化气，还与真传弟子一样，数回参与历练。断灭峰以及晴雪峰的真传与她关系都不错，很有可能，是某位峰主挑选的真传，可因为种种尚未收入门中。这么一想，他们就不会替孟炎出头了，毕竟非要分个对错的话，那也是孟炎先挑起的。
慕声看着晕倒在地的孟炎，心中十分痛快。她收起了问竹琴，转头看着温情愁斩去了那吞空虫身上的最后一道灵光。不过这么一来，那结成剑阵的天阶法剑灵力和剑意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啪嗒一声响，落下的吞空虫首尾相衔，像是一只碧绿色的玉环。温情愁接过它扫上了一眼，便将它扔到了慕声手中，道：“宝灵被抹杀后，这法器的境界下跌了。你若要用，可以重新祭炼。”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我以为，用它作为资粮薪火，将问竹琴的层次提升最好。”
慕声眼眸转动，将吞空虫一收，道：“我现在欠的债越发多了。”
温情愁笑了笑道：“与那些天阶灵剑相抵了。”
两人正在这里低语，忽然间，一阵如撕裂之音传出，整个砀山泽的上方蓦地出现了一个漩涡黑洞，将里头的人都吸了进去！在吞空虫消失后，被它穿破的界空直接坍塌！
百念峰。
天机门的修士正眯着眼望向那不住变化的登闻名榜，忽然间，巨大的震颤从登闻秘境的方向传来，他们眼见着那秘境之门塌陷，一个又一个修士像是下饺子一般被秘境的力量给排斥出。
“两个月之期未至，这是怎么回事？”天机门长老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暗道不好。
其中一人祭出了法杖，望着浮动在半空的星轨推算。一刻钟后，他的面色倏然一白，唇角溢出了鲜血来。朝着同伴摇了摇头，留下了几个弟子用来应付那些茫然的修士，他们当即化作了流光回到了天机门中。
钟磬声悠悠作响。
数道流光落入了天机殿中，其中门主之位空空荡荡。而下方则是天机门主事三司。
司星沐朝士对着门主的法座望了一眼，沉声道：“登闻秘境生变，空间坍塌，大部分修士被送了出来，还有一部分暂时不知所踪。”他蓦地转向了一侧身着法衣的女修，又道，“云师妹，接下来你与我一道推动太弦天轨，一观登闻秘境中的情况！”
太弦天轨是天机门中的仙器，只有门主一人能够独自推动。以沐朝士的力量，还需要司卜云灵鸢与他配合。
登闻秘境自现世以来，就没有出过大问题，云灵鸢闻言当即一颔首。
就在天机门的长老们议事的时候，留在百念峰的弟子也从一些知情修士的口中得到了消息。
“登闻秘境接通妖庭，出现了妖族幼崽，为我人族修士所掠杀！”
沐朝士闻言面色顿时一白！

第40章 040
为镇压九州的邪氛, 玄门试图与魔门以及妖庭合作，可不管是数千年的上任妖皇在位还是现在的女帝，都不曾应下这盟约。他们对九州的事情不管不顾, 不过也并未阻碍玄门与魔门的合作。数千年间，大大小小的摩擦只发生在与妖庭交接的边境, 可这不代表着妖庭是畏惧玄门了。
“怎么回事？将事情一一说来！”沐朝士一把抓住那报信弟子的衣领, 怒吼了一声。
传讯的弟子面色惨白，重新复述了一次自秘境出来修士口中的话语，末了又添了一句道：“沐小真人未曾自秘境中出来！”
这句话无疑是给了沐朝士当头一棒, 他蓦地松开了手, 脑袋隐隐有些发昏。他的儿子早就过去就已经陨落了, 唯留下这个孙子天赋高，有能力一争未来的少主之位，但可在却说他不知所踪了？沐朝士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一抬腿就准备往外走，最后被云灵鸢喊住。
“沐师兄, 望以大局为重, 此事重大，看来要惊动门主了。”
沐朝士吸了一口气, 重重地点头道：“好！”
这次空间坍塌，进入登闻秘境中的修士只出来了大半, 还有许多宗门弟子不知所踪。如散修无人管顾, 但是玄门以及魔门那边都是要过问的。天机门也不是没想过压下消息，可这事情压根瞒不住，索性给各宗都去了一道飞书, 将详情说清楚。
天衍宗中。
清明道君坐在了首座，底下是无瑕道君、宿雪道君等人。
执事长老起身, 拱手禀告道：“我天衍宗有三人未归，分别是断灭峰的温师侄、临川峰的孟师侄以及外门的慕声。”
“蒲白带回了消息。”霁雪道君绷直了身体，肃容道，“有人瞧见了那打通登闻秘境与妖庭的法器，是岳真观的吞空虫。”
执事长老又道：“还有一事，温师侄她杀了岳真观掌门的大弟子。”前往登闻秘境的弟子是他接回来的，道上碰见了岳真观的修士，他横眉冷目的，似是对天衍宗极为憎恨。
“若是如此，岳真观那边得好好‘关照’了。”清明道君沉声道，他往下扫视了众人一圈，又道，“空间坍塌，可能感知到弟子落在哪一处了？”
“暂时没有消息。听说天机门会推动天轨去算落位？”无瑕道君接过话，又道，“妖庭那边怎么应付？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我等门下的修士都斩杀了妖族，这事情恐怕那位不会善罢甘休。”
“得在他们之前将罪魁祸首找出来。清明道君应道。如果单单是秘境空间崩溃就算了，可现在牵扯着妖庭，就变得无比棘手。他想了一会儿，又道，“魔门那边的弟子都出来了么？”
执事长老摇头道：“没有。”原本这事情与他天衍宗是无关的，不过看在同北烛魔主的交情上，他去打探了一二，发现北烛魔主的女儿并未从中出来。
清明道君听了执事长老的禀告，抚了抚手指上的戒指，他道：“这登闻秘境与妖庭的通道空间坍塌，极有可能是落到了妖域中。给北烛魔主去信一封，要他们别轻举妄动。”
妖域。
耸立的山峰上堆着数千年不化的寒冰，半山腰，一座座飞楼宝殿悬浮着，俨然似天上仙阙。
一条黑龙在云气中穿梭，等落到了地面便化作了人形，她捋了捋衣摆，便快步地朝着女帝所在的竹心殿走去。
女帝并不喜欢人伺候，整座竹心殿空空荡荡的，轻纱帐幔被风浮起，在殿中飞扬。
绿无痕朝着殿中的绰约人影望了一眼，便一拱手道：“属下参见主上。”
“妖市那边如何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出。
绿无痕抿了抿唇，禀告道：“那些小崽子已经安置好了。玄门那边也来了讯息，说是登闻秘境中的事情只是个意外。”
“意外？”鬼狱女帝轻笑了一声，“将那杨天禄的元灵拿去，我要岳真观自九州消失。若是他们不愿，那此事就不要谈了。”
绿无痕点了点头，斟酌片刻，又道：“登闻秘境中不少玄门、魔门修士都落到了我妖域境内，该如何？要杀了么？”
鬼狱女帝冷淡道：“虽他们去吧。”
绿无痕点头，抬眸望着被红纱掩盖住的女帝，又道：“那您——”
鬼狱女帝已经没有搭话的念头了，手指敲在了椅子的把手上，示意着绿无痕可以离开了。绿无痕轻叹了一口气，终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氤氲的香气缠绕着红纱，坐在宝座上的鬼狱女帝姿态慵懒，她支着下颐，一双狭长的眼中藏着几枚森戾与寒意。银色的长发披垂，堆叠在了红衣上，凄艳而又妖冶。
“四件神器自生秘境，金丹修士方能够入内。眼下各宗门都等着这一代的弟子成长起来，要是折去了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够再培育出新的弟子。”鬼狱女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四件神器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落在玄门手中，尤其是藏在了天衍宗里的那柄剑。她缓慢地站起身，随着她的脚步，身上的配饰与银铃发出了轻悦的响动，她抚了抚额，又自言自语道，“不知几时能够真正地记起……”
银色的长发与红衣交叠出一幅旖旎的画，流转的眸光勾魂摄魄，无声地邀请着沉沦其中……可画面一切，又变成了一道逐渐淡去的白色身影，伴随着她的动作，那泠泠的琴音也变得支离破碎。
这个梦实在是太莫名了——
慕声猛地坐起身，她掀开了盖在了身上的被子，目光打量着这栋陌生的房屋。她记得之前的一幕是被破碎的空间漩涡吸入，此番已经离开了登闻秘境，可是又落到了什么地方？还有温师姐呢？其他的人呢？慕声拧着眉，想要借着“一线牵”感知温情愁的下落，然而没有任何的回应，要不是腕上的红线在灵力下一现一隐，她都要以为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醒了？”少女悦耳的声音传来，慕声还没回神，便见一只雪白色的狐狸如同流光一般窜入了屋中，跳动了床上。
“妖、妖——”
“妖族。”白狐接过了慕声的话语，又口吐人言道，“我叫涂山流月，你呢？”
慕声垂着眼，低声道：“应无愁。”
“原来是无愁道友啊，幸会幸会。”白狐盯着慕声，从床上跳了下去，化作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她捋着编成一股的发丝，倏然间凑到了慕声的跟前，笑嘻嘻道，“我在外头捡到的你，你看着像是人族吧？怎么会掉到我们补天城来？”
慕声疑惑地望着涂山流月道：“多谢道友。只是……补天城？这是什么地方？”
涂山流月道：“当然是妖域的一座城啦。”没等慕声回答，她又哇呜了一声道，“我闻到了焦味，我去给你拿药！”说着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慕声：“……”她现在是落到了妖域中？跟剧情中有些类似，却完全不同。她掉到了这儿，那温师姐以及孟炎他们，也会落在这处吧？妖庭不与玄门往来，有与人和善的，但也有同人族藏着深仇大恨的。她被白狐所救，那温师姐呢？若是不幸落在其他妖族的手中——慕声越想越觉得危险，她从床上滑了下来，准备去打探师姐的消息。恰好端着药进来的涂山流月看到了她的动作，忙不迭将她按回在了榻上。
“你现在是病人，得好好养身体。”
慕声：“我没事。”她也是修道之人，等那股晕眩退去之后，早已经恢复如常了。
涂山流月可不管这么多，她将药碗一放，捂了捂耳朵，朝着慕声道：“无愁道友，喝吧。”
慕声端起了药碗闻了闻，里头好几种药草杂在一起，不过经过瓦罐的熬制，药性散去了六七成，效果很寻常。“你们妖族都是这么熬药的么？”慕声问道。
“当然不是。”涂山流月回答道，她拨了拨自己地荷包，弹出了两块可怜巴巴的灵石，她叹了一口气道，“穷苦人家才自己乱熬，你快喝吧。”
盛情难却，慕声忍着那股冲鼻的涩意将药喝了下去，她望着已经坐到了窗边无聊拨弄头发的妖族少女，又道：“你捡到我的地方……只有我一个人么？”
涂山流月点头道：“是啊。”她眼珠子一转，托着下巴凝视着慕声，“难道你们有很多人过来吗？要是这样的话，那妖庭就会干涉其中了。”
慕声不解道：“什么意思？”
涂山流月道：“大批量的人族进入我妖域中，肯定是不怀好意，那当然得抓起来拷问一番了。”见慕声一脸惊诧，她又嘟囔了一声道，“大惊小怪，我妖族要是成批进入玄门领地，玄门会不怕吗？”
慕声思忖片刻道：“我想去我出现的地方瞧瞧。”
涂山流月挑眉，抱着双臂道：“我劝你最近不要轻举妄动，你毕竟是个人族。”
慕声拧眉道：“为何？”
涂山流月道：“人族修士猎杀我妖族的幼崽，现在结下了死仇，多得是看见人族就想将她吞吃了的妖！你这化气期的修为拿出去都不够大妖塞牙缝的。”
“那你——”
“你想问我为什么救你吗？”涂山流月笑嘻嘻地打断了慕声的话，道，“那当然是因为无愁道友你长得好看呀！要是个丑的……”涂山流月眼中掠过了一抹狡黠的光芒，她一伸手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极西之处的妖域到底不是九州的内地，纵然心中焦急，慕声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自涂山流月的口中打探消息。说起来这只狐妖瞧着是个单纯的少女，可实际上已经修炼了数百年，结出了妖丹，修为在她之上。她平日里都会外出转转，目前则是大部分留在屋中，照着她的说法，是要看好自己这个虚弱的人族。
这日，慕声正在屋中炼丹。
外头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声，紧接着还有各种破碎的声响。
她探出头只来得及看到涂山流月拽着黑衣妖族离去的身影，以及那一句犹为响亮的“你出老千”。
“黑翼，你在这里叫嚷嚷做什么？找打吗？”涂山流月瞪着黑衣妖族修士咬牙切齿道。
“你打不过我。”顿了顿，那被叫作黑翼的修士拂开了涂山流月抓在自己衣襟上的手，又道，“你在补天城赌博出老千，被抓之后欠下大比债的事情要是传到了无痕大人的耳中，她也不会保你的。”
涂山流月听到“无痕大人”三个字，脸色立马就绿了。她恨恨地盯着黑翼道：“你想怎么样？”
黑翼从容地笑了笑道：“不是我想怎么样，是我家大王想怎么样。”
涂山流月一挑眉，道：“赤凤妖王？”
黑翼叹气道：“我们家妖王的那点儿毛病你也知道，先前被女帝整治过了，可现在不是憋不住了吗？”眼珠子转了转，黑翼又嘿嘿一笑，“听说你捡回来一个人族女修？让她替我们大王奏乐！”
涂山流月道：“这……不太好吧？”
黑翼道：“有什么不好的？你要是把人带出来，以后补天城中，我们大王罩着你。”
涂山流月鄙视地瞪了黑翼一眼，道：“我还需要你们家大王罩？”
黑翼忙不迭吹捧道：“是是是，您可是无痕大人的弟子。”
涂山流月打发走了黑翼，便捋了捋衣襟和裙摆，她的动作慢悠悠的，仿若闲庭散步，脑子中还在想着黑翼的话。忽然间，她嗅到了一抹浓郁的丹香，那味道极为勾人，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化出了原形便冲进了屋子。慕声正将一炉丹收起，她望了眼毛茸茸的白狐，没忍住伸手摸了一把，掌心一摊，便出现了一枚极品伏妖丹。
涂山流月忙不迭吞下那枚灵丹，蹭了蹭慕声的手之后，她才又化作人形，望着慕声眼神发亮道：“你是炼丹师？”
慕声点了点头，应道：“是。”顿了顿，她又问道，“你知道补天城何处可以卖丹药么？”
涂山流月道：“补天阁。”她斜了慕声一眼，“无愁道友，你还没有死心？”
慕声道：“我有同伴流落在妖庭，我需要打探他们的下落，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这里。”
涂山流月拧眉，不太懂慕声的心绪，她想了想，询问道：“要是有个有权有势的人能够打探到消息，你愿意去见他么？”
慕声没有回答，她笑了笑道：“我明日便去补天阁。”
妖族的城池与人族的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慕声原以为没有大势力管束的补天阁会显得杂乱和吵嚷，可等到入内之后发现此处规制与云舟仙市相近。她的丹药只是黄阶、玄阶丹，自然不可能进入拍卖场的，故而从执事处买下了一个摊位，便将一瓶瓶丹药摆出来，坐在蒲团上等着客人前来。
妖修不像玄门修士那般看重丹盟出品。
他们的确对人族的态度不满，但是面对着炼丹师时，多多少少都会客气几分。要知道丹道、符道等旁门还是人族修士优势最大。慕声本意不是为了卖丹药，而是打听消息，故而她的价格定得不高。同样的价位能够买到极品丹，妖修们自然更喜欢往她这儿来。
不多时，慕声便听见了许多消息。
譬如，赤凤妖王抓了一些人，涂山流月人菜瘾大、最喜欢出老千，女帝准备与玄门开战踏平岳真观等。
慕声最为感兴趣的便是赤凤妖王抓住的“人”，会是孟炎他们么？还是说温师姐也在其中？别看温师姐是金丹修士，可以轻易地降服同境界的人，但是她跟涂山流月打听过了，这赤凤妖王乃是分神境界的妖族大能！与天衍宗峰主实力相当！
丹药售罄之后，慕声按照涂山流月的吩咐，并没有在街道上久留，而是直接回去。
涂山流月正在院子里抛灵石玩，她一见慕声便拉着她的袖子，兴奋道：“无愁道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慕声一愣，询问道：“什么地方？”
涂山流月道：“可以打探消息的地方！”
“消息”无疑是慕声最在意的事情。近段时间同她相处，慕声觉得她并没有多少坏心眼，故而犹豫了片刻后，便跟着她一起走了。
夜色降临后，整个妖域中仍旧是灯火如昼。
竹心殿中。
鬼狱女帝望着眼前那具因空间破碎挤压而损坏的傀儡化身，眉头紧紧地蹙起。她的傀儡化身中，当属这一具蕴养的时间最长，要等她完全修复过来，还需要一些时日。思忖了片刻后，她一拂袖，暂时将化身收了起来。
“主上。”
脚步声在空寂的殿中回荡，鬼狱女帝一抬眸便望见了恭谨的绿无痕。
鬼狱女帝懒洋洋地开口道：“玄门那边如何说？”
绿无痕应道：“岳真观到底是有一个洞天修士坐镇，他不肯承认与岳真观有关，直接将罪名落到杨天禄的身上。玄门那边也不愿意失去岳真观所在的那片地界，所以还在僵持着。”
“一个洞天啊……”鬼狱女帝拖长了语调，眉眼间掠过了一抹森寒的杀意，她道，“这事情是岳真观不占理，等本座将那老匹夫给解决了，就算了结了。玄门那边这次不会出手。”
“您要亲自动手？”绿无痕眼中掠过了一抹惊诧，迟疑片刻后，她道，“您先前历劫的伤——”
鬼狱女帝应道：“无碍了。”那一道雷劫之后，在虚弱期过后，她的力量并没有衰减，反而是增加了，像是曾经缺失的魂魄如今逐渐得到了圆满。“还有其他事情么？”鬼狱女帝又问道。
“有。”绿无痕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道，“补天城的赤凤抓了人族的修士，现在正在举办什么赏心乐会，还送了一张请帖到妖庭来。”
“这只雉鸡就没个安宁的时候。”鬼狱女帝按了按眉心，冷淡道，“由着他去吧，人没死就好，玄门总不会因为此事对妖庭下手。”
绿无痕索性一咬牙道：“可是、可是慕道友在里面啊。”那赤凤怕众人对歌舞不感兴趣，还特意送来了画像。
“什么？”鬼狱女帝的语调陡然间一变，“赤凤那该死的家伙到底在做什么？你去一趟！”
绿无痕应了一声，又道：“若是慕道友问起您那化身的下落该如何说？还有您的妖身……属下以为她会问到底。”
鬼狱女帝拧眉道：“那傀儡化身尚未修复完全，无法承受我的气息。你先去那边照看着，别让赤凤太过分，我先去一趟岳真观。”
岳真观与妖庭斗了千年，都不曾将主意打到了妖市，这一回行事如此邪异，极有可能与其他的势力，尤其是失乐门合作。她不想与玄门联手，但不代表着她会纵容失乐门的爪子伸到妖庭来。夜长梦多，留着岳真观在她不放心。
绿无痕领命退下后，鬼狱女帝的身形一闪，也瞬息消失。
圆月悬在了深邃幽沉的天穹，海浪拍在了礁石上，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响动。
岳真观中，为了抵御妖庭，山门大阵已经开到了极致。
吴玄跪在了蒲团上，眼前是一道如星光组成的幻影。
这回登闻秘境一行，门中英锐弟子折了不少，现在事情已经推出去了，可谁知道妖庭会不会发难？玄门会不会在斗起来的时候站在他们这边？要知道现在连交好的谢家都避之不及呢！
“你担心什么？本座得到了消息，那位女帝不久前渡劫失败，此刻怕是窝在妖庭休养生息呢，不会来我岳真观的。”
这道幻影的话语才落下，便听到轰隆一声爆响，整个山门大阵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压碎，碎裂的屏障化为了碎片，如同洪流一般朝着岳真观涌去。
掌门吴玄神情大变，而那道幻影一消，紧接着，一个羽衣星冠的青年道人浮在了半空中，与鬼狱女帝对视。
“妖庭真是好大的胆——”余下的一个“子”字还没有说出，那青年道人就被鬼狱女帝一巴掌拍到了地面上，砸到了一片屋宇，陷入了深坑之中。不过这点伤害对洞天真人而言，只是挠痒痒，青年道人很快便飞上来，怒气冲冲地望着鬼狱女帝。
红衣在月下翻出一片诡异的红影，像是滚荡的血池。
青年道人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被鬼狱女帝单手掐住了脖子，双目中神光涣散。对于洞天真人而言，弃了这具肉身也并无不可，青年道人的元灵正想逃脱，紧接着便是数道青芒穿透了他的身躯，将元灵也死死地钉在了躯壳内，连洞天法相都没有机会施展出。
“能让本座亲自出手，你应该感到荣幸。”
堂堂洞天真人如同破布一样被甩了出去，眼瞳中最后倒映的是那如同彼岸花一般诡异盛放的红影。
疯狂放肆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吴玄战战兢兢地从冒出了头，一眼便瞥到了那被红纹攀爬的半张脸，一个字“邪”在卡在了喉头，下一刻身躯就在如潮水般拍下的灵力中化为碎末。
鬼狱女帝伸手抚了抚面庞，那妖异的红纹快速地退去，她冷冷地望着岳真观，袖中落下了一块定界碑，随即将整个岳真观的地域都圈尽。

第41章 041
补天城中。
慕声跟随着涂山流月进入了一座巍峨雄伟的府邸, 听着里头传来的丝竹乐声，慕声的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她们是从偏门进去的，四面并没有多少人。思忖了片刻后, 慕声一把拉住了涂山流月，满是狐疑道：“这一处真的能够打探到消息？”
涂山流月回头望了慕声一眼, 认真道：“当然, 只不过呢——”她停顿了片刻，笑了笑道，“得付出一点代价。”
慕声拧眉道：“什么代价？”整座府邸灯火辉煌, 那股靡靡之音在半空中久久不散。慕声直觉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脚步一停, 定住了身形。
“这里相当于城主府，而城主则是赤凤妖王。”涂山流月索性摊牌了，她道, “妖王代表着什么你应当知道吧？你需要他帮忙，自然得先取悦他。”
妖王的城主府？慕声的眼皮子一跳, 她在补天阁中听说赤凤妖王抓了人, 正想打探一些消息呢，现在“歪打正着”, 那她是不能够后退了。“你同城主府关系如何？”慕声询问道。
涂山流月思考了一会儿，应道：“一般般吧。”
慕声点了点头, 明白了涂山流月的意思。她说得一般般可能还要打个折扣。“那你知道赤凤妖王是个什么样的妖么？”
涂山流月这回没有犹豫, 立即就应道：“不思进取，整日沉浸在乐音中，是妖王之耻。”见慕声惊诧地望着自己, 涂山流月又道，“这不是我自己说的, 是我恩师的论断。”
没等慕声询问，她又得意道：“我恩师乃是妖庭的左使！”
妖庭左使？慕声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了“绿无痕”的名字来！她倏然间想起了阿愁，近段时间光顾着打探师姐的消息，忘记了阿愁也在妖庭之中。她一边跟随着涂山流月往前，一边打探道：“涂山道友，妖族中的食铁兽住在哪一片？”
涂山流月挑了挑眉道：“黑白团子有什么好打探的？他们并没有固定的住处，数量太少了，王庭附近几乎碰不着。”
“那你听说过一只叫阿愁的幼崽么？”慕声又问。
涂山流月摇头道：“不知道。”顿了顿，又扫了慕声一眼，“我劝你还是歇了抓一只食铁兽当灵宠的心思，先不说这一族已经数百年没有幼崽诞生了。光是你的想法被妖族知晓了，就够你喝一壶的。”她见多了人族修士，有的人就爱从妖域骗走一些无知的、可爱的幼崽，成为他们的臂膀。
慕声被“数百年没有妖族幼崽诞生”给吓了一跳，那阿愁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流落在外的？所以涂山流月才不知道它的名字？可是分明是被绿无痕带走的啊，应该是极为重要的吧？慕声心绪浮荡不定，涂山流月已经带着她进入了一座灯火光芒流动的宝阁中。“你在此等候，到时候会有人来唤你的，接下来不管是让你弹琴还是跳舞，你只管应和就是了。赤凤妖王那边不用担心，等你表演结束之后，他会帮你打探消息的。”顿了顿，涂山流月又嘱咐了一声，“还有一事你要记住，赤凤妖王乃是彩雉修成的，他最忌讳‘鸡’一类的字眼。”
“那你呢？”慕声见着涂山流月要走，忙不迭询问了一句。
涂山流月转头朝着慕声莞尔一笑道：“我是座上宾。”
慕声：“……”要是能够得到师姐的消息，“表演”也是值得的。补天城中，到处都是修为高于化气期的妖族，而这位妖王的修为更是到了分神期，真要对她做点什么，也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
人是涂山流月带过来的，自然同其他的不同。涂山流月离开之后，并没有去前堂，而是逮到了守在一边的黑翼，千叮咛万嘱咐。黑翼点了点头，一句“你恩师来了”到底是停留在唇边。
补天城中的赤凤妖王最尚逍遥，府中的宴会三五天就有一回，若只是他自己“乐在其中”就罢了，每每还给其他的妖王府上递上请帖。当然，他的帖子大部分时候是被无视的，没想到这一回妖庭真的来人了，而且是女帝身边的心腹绿无痕大人！赤凤妖王亲自出迎，笑容端是殷勤万分。
绿无痕淡然地询问道：“听闻你请了人族的乐师？”
赤凤妖王点了点头，笑道：“这回还是多亏了涂山小友帮忙，那人族乐师是她捡来的，听说还是个炼丹师。”他没有注意到绿无痕的脸色，又自顾自地感慨道，“还是人族修士发展全面啊！”
绿无痕眼神蓦地冷了下来，她没有理会赤凤妖王的感慨，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涂山流月？！”她座下有两位弟子，大弟子若耶忙里忙外的，前阵子还去了登闻秘境历练，而小弟子整天不见踪迹，倒是没想到跑到了补天城来了！她神情一冷，周身的气压也跟着变低。赤凤妖王总算是回过神来，他打了个寒颤，赔笑道：“需要将涂山小友请过来了吗？”
“不——”余下的“必了”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涂山流月发颤的惊呼声打断。
“师、师尊？”
涂山流月被吓得不轻，没想到恩师会到补天阁来！她知道赤凤妖王会往妖庭递去帖子，可正常情况下无人来才是！她的面色变得极快，向着绿无痕跪地行了一礼道：“流月见过师尊。”
“你的功行怎么没有长进？还在金丹？”绿无痕一脸挑剔地望着跪地的弟子。
涂山流月连笑都挤不出来了，她腹诽道：师姐不也是金丹吗？可当着绿无痕的面，她哪里敢吭声？
“起来。”绿无痕猛地一拂袖子，她盯着涂山流月道，“你捡回来的人族修士叫什么？”
涂山流月也知道自己捡到人族的事情是瞒不过恩师法眼的，当即道：“应无愁，是个散修。”
应无愁？这个名字绿无痕没有听说过。不是流月捡到的？那赤凤妖王还在何处遇到了人族修士？她的消息明明是慕声也在其中。或许是她改换了名字？绿无痕的视线落在赤凤妖王的身上，而赤凤妖王则是被她看得出了一身冷汗。他总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故而清了清嗓子道：“左使大人请入殿就坐。”
绿无痕拂了拂袖子，不动声色地跟上了赤凤妖王的脚步。
殿中就坐的都是补天城中有名有姓的妖族，此刻见到了绿无痕，猛地起身撞翻了小几和酒盏。绿无痕冰冷的视线往前方一扫，几乎吓得那群家伙现出了原形。还是赤凤妖王忙不迭上前喝令侍从收拾，不让他们扰了绿无痕的雅兴。
绿无痕坐在了上首，手指敲在了小几上，发出了清脆的笃笃响声，她对歌舞并没有多大兴致，于她而言是一副群妖乱舞的场景。赤凤妖王却是眯着眼，一副陶醉在其中的模样，甚至时不时出声点评了几句。他待这些舞姬极为大方，只要是博得了他欢心的，便是大肆的奖赏。
涂山流月原本也是来欣赏歌舞的，可上座有绿无痕在，她哪里还敢直接看？连手指搭在了酒盏上都颤颤巍巍的，生怕一道霹雳落下。
“就这些？”绿无痕按着眉心，面上隐隐有些不耐烦了。
赤凤妖王见她一脸不愉快，以为她是不喜这帮人的表演，忙不迭一摆手道：“退下，下一个！”
心慌意乱的舞姬鱼贯而出，紧接着进入了法殿中的是一位身穿青衣的女修。涂山流月偷偷地觑了一眼，便对着入殿的慕声做口型道“无愁道友”。绿无痕无暇去关注涂山流月，原本不确切的事情被证实了，女帝要照顾的人当真落入了补天城中。她皱着眉望了眼赤凤妖王，结果发现这厮眼睛都看直了。
绿无痕伸手敲了敲小几。
赤凤妖王回过神，眼中的倾慕并没有少上些许。像是怕惊扰了美人，他温声开口道：“这位美人是准备表演什么？”
慕声是背着琴来的，可没等她开口，绿无痕便沉声道：“给她一柄剑。”天衍宗的弟子大多修剑道，这剑舞应当难不倒她。
“剑舞啊！”赤凤妖王恍然大悟，“剑舞若游电，随风萦且回。好好好！”
慕声抬眸，她的视线掠过了赤凤妖王，而是定定地落在绿无痕的身上。自己这不作掩饰的模样肯定是被认出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询问阿愁的事情。慕声驱逐了脑海中杂乱的念头，伸手接过了侍从递来的法剑，她高声问道：“剑舞之后，妖王可否允我一事？”
“允允允！”赤凤妖王连连应道，仿佛被迷得神魂颠倒。
绿无痕看不上赤凤妖王这模样，忽然间，她察觉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朝着这边来，面上当即一喜，紧接着满是怜悯地瞥了赤凤妖王一眼。
慕声得了赤凤妖王这句话便放心了，绿无痕在此，因着阿愁的关系，她应当也不会太过分。手中的长剑抖出了凛凛的剑芒，流光如同星辰在周身环绕，随着慕声翩然的身姿而动。殿中的灯火流光与剑芒交错，而屋外的风则是将一阵阵红红白白的花瓣从窗中吹入，顷刻间便将香氛送进殿中。赤凤妖王与底下的看客忙不迭拍手叫好，而剑光在此刻倏然一凛，剑尖点上了漂浮的花瓣，瞬间将其化作了数瓣，随着灵气而漫天飞舞。
慕声在天衍宗只学过剑决，至于剑舞一类的，她过去未曾接触过，可不知为何，在握住剑的一刻，那股感觉仿佛自心中踊跃而出，像是曾看了一场一样的剑舞，她在此刻将它尽数模仿出。剑尖破开了花瓣，沾染了一点红意，面前倏然间多了一道红衣身影，慕声的手腕蓦地一抖，那剑尖在即将点上那人面具的时候停止住。
殿中鸦雀无声。
若是慕声仔细看的话，能够发现座中的妖族都在瑟瑟发抖，似是快控制不住身形。
绿无痕回神的速度最快，她刚准备开口，便见着女帝一扬手，止住了她的话语。赤凤妖王脑子里的风花雪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了，那生锈的头脑终于开始转动。正当他准备跪地相迎的时候，绿无痕传音道：“不要暴露主上的身份。”赤凤妖王跌回了座椅间，伸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慕声的目光与眼前人深邃的眸子交错刹那便收了回来。银发红衣——她对这般模样的人印象并不大好，看见之后总会想起过去那个荒唐的梦。她也没有想那么多，只以为是赤凤妖王交好的某一位大能，便将法剑一收，说了一句：“抱歉。”顿了顿，她又转向了赤凤妖王道，“妖王能够兑现承诺？”
还承诺？赤凤妖王都快被她的动作给吓死了，要知道过去拿着剑指向那位面门的坟头草都几丈高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呵斥慕声，结果一股让他心神乱颤的威压又当头罩来。他一转头就看见绿无痕点头，错愕一阵后，他应道：“你想要什么？”
慕声直视赤凤妖王道：“听说妖王抓了几个人族，能否让我见一见？”
赤凤妖王拧眉，几个人族他不在意，但是现在那位都到了，就容不得他做主了。直到得了绿无痕的授意，他才点点头，吩咐手底下的人前去大牢里提人。一刻钟后，那侍从匆匆忙忙地回来，颤声道：“人、人族的都跑了？！”
“什么？”赤凤妖王拔高了声音。
绿无痕似笑非笑地望了赤凤妖王一眼，道：“看来这补天城漏成了筛子啊？”
赤凤妖王暗道自己的倒霉，其实哪座城都有这样的事情，可偏偏就是他的运气最坏，被那位给撞上了。“本王亲自去追索。”他磨了磨牙，当即化作了一道流光飞掠而去。赤凤妖王一走，整座殿中就更显得压抑了，酒食不再香甜可口，座中妖族连笑都笑不出，一位妖族灵机一动道：“我去帮赤凤。”随后，一个个都找了借口走了，只余下了绿无痕、红衣女修以及恨不得将自己塞入地缝中的涂山流月。
“无痕前辈。”慕声对着绿无痕一抬手臂，客气地开口道。
涂山流月瞪着慕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显然是不敢相信她与自家恩师认识。
绿无痕点了点头，她觑着女帝的眼神，又望向了慕声，主动开口道：“你可是要问阿愁的下落？”
慕声点头道：“正是。”
绿无痕面不改色地扯谎道：“她在族地中修行，如今状态很好。”
慕声拧眉道：“我见不到阿愁，对么？”
绿无痕犹豫片刻道：“是这样的。”
“中断修行也无妨，有什么不可见的？”红衣女修忽地开口，声音清凌凌的。
慕声诧异地望着她，可对方连个眼神都不曾给，像是只是随意地开口，至于结果如何不值得她关心。
绿无痕很是无语，女帝都开口了，她还能够如何呢？思忖片刻道：“你安心在城主府等消息吧，我明日便将阿愁接过来了。”
“不行。”慕声摇了摇头道，“我还要去找我师姐。”阿愁当日走得那么决绝，或许未必愿意见到自己，既然无缘分，那就不见了。而温师姐可是同门，往日里她多护持着自己，现在她下落不明，不能不管。
绿无痕沉默不言，她觑了女帝一眼，这事儿只能够由主上自己去解决了。
鬼狱女帝倏然开口道：“妖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寻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慕声则是一脸乐观：“我与师姐有一线牵在，先前不知为何失去了感知，等师姐那边定下来，便能够找寻到了。”
绿无痕闻言很是诧异，没想到女帝连那东西都给这位用了。
“那就祝你顺利。”鬼狱女帝说完后，便一拂袖子。慕声尚未回神，一阵风便将她给托出去了，而身侧站着的则是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涂山流月。
殿中，等到人散去之后，绿无痕就变得恭谨起来，她望着鬼狱女帝道：“主上，岳真观那边——”
鬼狱女帝负手道：“九州没有岳真观的存在了，定界碑已经落下，你命人去将那部分地域彻底收入了我妖域中。”
按理说，洞天境界的大能斗争起来必定惊天动地，举手投足间可以移山倒海。可岳真观这儿败落得实在是太快了，根本等不到的玄门其他洞天大能施以援手，岳真观那位便陨落了。而随着定界碑落下，岳真观的领地被妖庭吞噬，极大概率是收不回来了。
“那位说动手就动手，实在是任性妄为。”天机门沐朝士遥遥地望向了妖庭方向，面色实在是难看。太弦天轨的卜算已经有了结果，确定那空间隧道通向妖域。这儿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连累了那群弟子。
“如果不任性，她还会是鬼狱女帝么？”北烛魔主冷笑了一声，抚着手指上的扳指，神色暗沉。要不是他的女儿下落不明，他也不想到九州管这些腌臜的事情。
“妖庭灭了岳真观，这事情恐怕得给玄门同道一个交代。”
“交代？”沐朝士讥诮地笑了一声道，“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那位女帝的修为到底是何等地步？她能够轻易地诛杀岳真观的那位洞天，那对上玄门其他的洞天呢？碰上面是不是也只有被斩的份？这样的忧心盘桓在了玄门甚至是魔主的心中。除非他们联合起来踏平妖庭，要不然这次只能够吃下这个暗亏。可如今九州时局动荡不安，他们要清除邪氛，根本不可能与妖族再掀战斗。
太乙宗的一位修士开口道：“岳真观可以不管，但是那些地界，都让妖庭拿去了？要知道岳真观借着洞天真人的势，可敛了不少的宝矿和灵脉。”这回太乙宗同样派遣了弟子入登闻秘境，但是幸运的是，他们并未被崩塌的空间带走，而是尽数回到了宗门。故而长老也不甚关心其他在妖庭的玄门修士，对方放也好、杀也罢，都与他们无关。
“谁去谈？”北烛魔主不耐地开口道。
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中。要是可以的话，谁都不想与妖庭那边接触。
“阿弥陀佛，贫僧去吧。”身着黄白色袈裟的少年僧人站了出来，他的眉目清秀，瞧着约十七八的模样，可实际上他已经修行了千载，乃是菩提净禅宗三座之一的昙光尊者。
在九州，佛门算得上是不偏不倚，极少与玄门、魔门等相争，他主动地站了出来，其余的人并没有多少异议。
倒是北烛魔主哼哼两声道：“佛门的和尚一个赛一个好看，听说鬼狱女帝后宫无主，或许——”他余下的半截话在昙光尊者满是慈悲的视线中戛然而止。
竹心殿里。
鬼狱女帝单手支撑着下颐，蹙眉凝视着那尚未修复完全的傀儡化身，她一将自己的神气注入其中，它便出现了崩塌的迹象。那边的慕声等待着师姐等不及了，要是实在没办法的话，她只能够正身先过去一阵了。
正当她在思忖着良方时，绿无痕带来了一个消息，说是佛门的昙光尊者求见。
“佛门的那个老秃？是被玄门那边骗来当说客的吧？”鬼狱女帝冷笑了一声，懒得见人。如今岳真观的地界已经并入了妖域，到了她手中的东西，那是谁都别想着拿走。正准备将绿无痕打发走，鬼狱女帝忽地想起一件事情来，她盯着傀儡化身的眸光似是泛开了一道涟漪。
“你告诉他，可以以如今的定界碑为界，百年之内我妖庭不主动侵犯九州。但是——”
绿无痕竖起耳朵细听：“但是如何？”
“但是这一切都是他们挑起的，总不能他们要我妖庭如何便如何吧？你跟昙光说，他要是真的有诚意，就拿一缕圣莲佛气来换。”
绿无痕犹豫片刻道：“可玄门那边的诉求是收回岳真观的地界。”
鬼狱女帝冷笑了一声道：“难道本座还有义务帮他们实现梦想吗？九州现在乱得很，无暇应付我妖庭。”顿了顿，她又道，“再加一个条件，四件神器我妖庭可以不派弟子去争。”
“这代价太大了，您不是一直想要四件神器吗？”绿无痕没想到会听见那样的话，不由急切地开口。
“门人弟子不用去争。”鬼狱女帝笑了笑，眼中一派冰冷，她道，“我自己去。”她有预感，如果四件神器落入玄门手中，会给她自己、会给妖庭带来一场极大的灾难。
绿无痕：“……”

第42章 042
檀木念珠在手中波动, 发出了细微的响声。
昙光盘膝坐在了蒲团上，眉目慈祥温和，对周身那直接的, 或是藏着探究，或是隐着垂涎的目光罔若不见。他只是在上首的绿无痕转达了女帝之意的时候睁开眼, 询问道：“此事的确是岳真观的不是, 可如今岳真观覆灭了，他的地界理应回归玄门。”
绿无痕并没有提四件神器的事情，若是可以, 她并不愿意加上这个条件。见昙光一派慈眉善目, 结果仍旧是斤斤计较的模样, 她冷笑了一声，拂袖道：“尊者是否误会了什么？九州的地界是由你玄门来划分的么？生死之敌，岳真观输了就是输了, 他留下的东西理应归我妖庭。你们玄门修士之间不是还有斗书么？输者送命以及所有身家。”见前方的俊俏和尚皱眉，她又道, “九州如何, 我妖庭并不想管束，只知晓你们各宗之人杀戮我妖族之后, 此是挑衅，同时也是一份不可收回的战书！”
昙光叹了一口气, 眼中藏着悲天悯人的光芒, 他道：“登闻秘境之事，是我等之疏漏，我玄门并不愿意与妖庭开战。”
“我等只看到结果, 至于如何，凭什么要我们来体谅？”绿无痕讥诮一笑, 她的眼神中飞快地掠过了一抹亮芒，道，“邪魔当道，主上愿意给诸位一个机会，停止攻伐九州玄门。只不过——”
昙光心中清楚这回是谈不拢的，那些人期待的妖庭将岳真观地界返回的结果并不可能存在。他仍旧是顺着绿无痕的话道：“不过如何？”
绿无痕笑道：“都说佛门修士大慈大悲，愿渡世人前往彼方世界。此回尊者是否愿意为了九州付出圣莲佛气呢？”
到了此时，昙光那平静的面容终于起了一丝丝的变化。圣莲乃是历代佛主气息所寄，由中诞生的佛气光是一缕便能够让人受益匪浅，提升境界。此物原本是赐予弟子参悟佛法之用的，并不外传。但是由于佛门强者越来越少，催生的佛气也逐渐地变少，寺中只余下数缕。妖庭之主索取圣莲佛气，是有何用意么？
“我等并不需要尊者立刻给出答案，此事尊者可回去与九州同道商议。”绿无痕轻笑了一声，刻意地咬重了“同道”两个字。九州玄门之间并不是太和谐，他们能够退一步就能够退一万步。东西是由佛门出的，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阿弥陀佛，贫僧会考虑的。”昙光双手合十念了一分佛号，又问道，“登闻秘境中历练的修士被坍塌的空间吸入，不知如今在何处？”
绿无痕笑了笑道：“我妖庭也有数百万之众，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会分出神思去关照的。他们在妖庭之中，只要不违妖庭之法，自然有走出去的机会。但是——”余下的话语绿无痕不打算说尽，可眉眼间的杀意和威胁并不曾减弱分毫。
昙光微微一笑道：“贫僧明白了。”
补天城外。
慕声抬眸望着一座云气缭绕的皑皑雪峰，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涂山流月自慕声出来一直跟着她，见她望向了那座山峰，立马笑道：“那是女帝所在的雪后孤峰。”
“雪后孤峰？”慕声反复地咀嚼回味着这四个字，半晌后才道，“怎么会这样寂寥的名字？”她以为鬼狱女帝的住处会叫什么森罗殿、妖神宫之类的。
涂山流月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呢？”忽然间，她伸手夹住了一只迎面飞来的、灵光闪烁的蝴蝶，转向了慕声道，“诶？黑翼那边有消息了，说是在城东方向！城东……城东有一座补天碑！”
慕声一愣，不由得询问道：“补天碑？这是什么东西？”剧情早就崩得彻底，除了落到妖域，其他事情没有一丝相像的。补天城是陌生的地方，而补天碑更是全然陌生的名字。
涂山流月道：“是一块矗立了数千年的法碑，传闻是神君留下来的东西，上头载着法诀。”顿了顿，她又道，“那一个个法符像是蝌蚪扭动，看得人头疼。可的确是有妖族从碑文中参悟到了大道，从而改善自身素质的。”
“公开的么？”慕声听得一愣一愣的。
涂山流月奇怪地望了慕声一眼，点头道：“是啊，神君留给下面修士参悟的东西，又不是谁家的。你观阅之后能推演什么，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慕声又道：“不会被人抢走么？”
涂山流月慢悠悠道：“妖族不会。”至于人族和魔族，这就难以保证了。她也不打算多说什么了，一把拉住了慕声道，“你不是急着与你师姐碰面么？兴许她就在那边呢？”听涂山流月这么一说，慕声也不再想七七八八的事情了，跟随在了涂山流月的身后，化作了一道流光飞掠而去。
东边。
孟炎的剑光摇摇晃晃的，像是要从上方跌落下来，在他的身后则是跟着踩着魔蛟的夏盈盈。那日空间崩塌之前，他便被慕声打晕了，在空间通道中，多亏了戒指里的前辈护佑着他，要不然他会被撕得粉碎，可惜前辈只留下了一句“补天”就陷入了沉睡中。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醒来之后便望见了坐在一边面色难看的夏盈盈。他得知此处是妖族，可尚未拿出一个计划，便与夏盈盈一道被妖族给捉了。一同被关押在囚牢中的还有天机门弟子，借着沐春霖身上的法器逃出来之后，他们便分道扬镳了。
“孟师兄？为什么还不离开妖庭？”夏盈盈望着孟炎的神情，语调中很是不快。她与师兄们分散，在空间通道中又受了点伤，此刻对上一只小妖都没有胜算。在她的眼中，妖庭都是阴冷狡诈之辈，她根本不想在这边停留。早知道孟炎会跟无头苍蝇一样在补天城附近乱撞，她就跟着沐春霖一行人一起走了。
孟炎心中正烦着呢，他哪里不知道身后有追兵？可终雪山中的混沌五气他没有拿到，想要修成完全之体只能够靠《补天玉经》。他现在最怕的不是难以修成，而是担忧自己在修成后再度气脉破碎！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那股烦躁，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回头喊了一声：“夏师妹。”可就在他开口之后，藏在戒指里的老前辈忽地有了动静，这会儿孟炎更是顾不上夏盈盈了，忙不迭询问《补天玉经》的下落。
而夏盈盈等了半天，不见孟炎的回神，面色更是沉得厉害。她朝着脚下的魔蛟打了声招呼，便将魔蛟长尾横扫，硬是将孟炎从剑上打了下去！孟炎一时未防，从剑上跌落。而夏盈盈见他笔直地下坠，忙不迭招呼魔蛟往下俯冲。她只想给孟炎一个教训，可不想让他摔死在这里！
风灌入了鼻腔中，孟炎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挤压着，直到坐在了魔蛟身上，才稍微地回过神来。他冷冰冰地望了夏盈盈一眼，不理会她的道歉，而是继续与老前辈沟通。身后补天城的追兵过来了，他要想个法子将人给甩了，而那《补天玉经》的下落，他如今已经是知道了。
如果还有其他人在这边，孟炎会有其他的选择，但现在只余下一个夏盈盈，孟炎不由得将打量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他缓了缓神，温声细语道：“夏师妹，补天城那些妖追过来了，你我分头行动，到时候在补天城外会合。”
夏盈盈拧眉望着孟炎，不甘心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孟炎叹气，他伸手拍了拍夏盈盈的肩膀，道：“我也不想同师妹分开，只是——”孟炎欲言又止，他望了夏盈盈一眼，伸手招来了灵剑。身后的追兵是个小点，可如今慢慢地逼近。“我先去引开他们！”孟炎甩下了这句话，当即纵身一跃落在了剑上，不等夏盈盈回答就化作了一道剑芒掠向了追兵处。
夏盈盈在追与逃中犹疑片刻，终究是选择了后者。就在夏盈盈消失后，孟炎的身影忽然间从原处还复过来，先前的离开只是一个障眼法。妖族大多靠着气息追索敌人，他方才朝着夏盈盈一拍，便将自己的气息给藏在夏盈盈身上。有她在前方牵制着，能够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妖庭那边，想来不会对魔门的公主动手。
日光下，补天碑周身萦绕着一股玄异的光芒，仿佛无数的星光垂落。它大约有三丈高，最上面的一角残缺，反而多了一种岁月侵蚀的古朴厚重之感。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玄奥字符，只消看上一眼，便让人头晕目眩。
“这就是补天碑了，可能是因为城中风波，今日都没有修士来这里参悟。”涂山流月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她嘟囔了一声道，“黑翼不是说人往补天碑方向来了？怎么什么都没有见到？”
慕声看了一眼碑文，整个人仿佛要被吸入碑中。一个个字符在眼前重组，拼凑成了一首诗，还没等她细看，便被涂山流月拉了一把。
“诶？无愁道友，回神了！”
慕声闷闷地应了一声，感觉到面上有些湿润，伸手一抹，才发现俱是血泪。这碑文竟然这么厉害？！
涂山流月是为了帮慕声找人，而不是看这补天碑的。在四顾无人之后，便联络了黑翼，询问人族修士的具体下落，哪知道黑翼给了一个方向后，就不耐烦地切断了讯息。骂声卡在了喉咙里，涂山流月拉着慕声就要走，倏然间，剑芒垂落，从中走出了一个模样俊俏的少年。
“人族修士？”
“慕师妹？”
涂山流月与孟炎的声音同时响起。
慕声眼皮子一跳，看到了孟炎就确定补天碑是好东西，而接下来的事情……怕是要遭。
“慕师妹，此刻无人，快快动手！”孟炎的心中犹为急切，他听从了老前辈的话语，并没有直接望向补天碑，而是准备将它整个儿带走。
涂山流月面色一变，她狐疑而警惕地望了慕声一眼，那眼神似是在问“是不是一伙的”。慕声还没来得及回答，孟炎将长剑一抖，已然是朝着涂山流月的面门刺来。涂山流月身形一闪，伸手一握，掌中立马多出了一条如同火焰般的红色长鞭。红色的烈焰之芒在半空中发出爆裂声响，孟炎的剑光一道又一道地破碎。可是紧接着，孟炎便将自身的气息往上一提，森然的剑意上浮，竟然是勾动了剑种，形成了一小片的剑域！
慕声一愣，不知道孟炎是什么时候觉醒剑种，甚至能够祭出剑域的。她看着孟炎袖中抖出了一个环形的玉璧，眸光倏然一沉。那法器不知名，可一看就是用来偷走补天碑的！如果补天碑被偷走，那留在妖域的人族修士恐怕要完蛋了！慕声心思百转，将琴一拍，当即朝着那环形的玉璧攻去！
孟炎见慕声动手心中一喜，可等他看清楚慕声在做什么的时候顿时暴跳如雷。他大声地呵斥道：“师妹，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帮助妖族？！”他的声音极大，满是不可思议和震怒。就在他因为此事一个停顿间，那如同蛇一般鞭子已经撕裂了剑芒，抽到了他的面颊上，留下了一道隐着火辣辣痛意的伤痕！孟炎快被眼前的景象气晕过去，他恶狠狠地剜了慕声一眼，又取出了一个剑盘！
剑盘上三柄剑交错旋转，无数的剑芒从中飞去，散发着浓浓的威势。这件法器并非是他在终雪山中翻到的，而是出行前恩师赐下的护身之器，其威能与元婴修士相当！凛然恐怖的剑意撕破了长空，飒飒的响声不断，像是要将在此方的人都斩成的碎末。涂山流月很快便与慕声靠在一起，用灵力撑出了一个光盾。
“你这师兄是连你都要杀死啊，有点厉害。”涂山流月喘了一口气，笑道。她身上的法器都因与人赌博输完了，原本想着在妖庭不会出现什么危险，然而现在这架势，要是撑不到救兵到来，可能得舍去一条命了！
“师妹，你真的让我失望！”孟炎瞪着慕声大声指控道。
慕声的手摸着袖中的一件法器，在思考要不要撤走。这次算是将孟炎得罪个透吧？气运之子的光环打不破，这保护补天碑她是有心无力了。就在慕声准备祭出吞空虫，一道剑芒猛地劈开了剑盘上！同源的剑意在旋转的剑盘中搅荡，最后竟是从内部拆解了这法器。
“孟师弟，你是要残害同门么？”
身后一道藏着几分漠然的声音响起，孟炎的身躯不由得一僵，而与他相反的则是慕声，在看清楚那道红衣黑发的身影时，她的眼角眉梢都荡漾着抹不去的喜意！温师姐来得可真是太及时了！“师姐！”在剑盘破碎之后，慕声喊了一声。她看似要向着温情愁奔去，可脚下的步子在途径孟炎的时候又是一转，她提起琴就朝着孟炎的脑袋上砸去！这次她也是发了狠，反正没有其他人看着。他要杀自己，而现在角色互换，她的做法也没有错！
温情愁只是抱着双臂冷眼望着。
孟炎头晕目眩，从慕声的身上感知到了一抹杀机，他的嘴唇翕动着，似是想要问为什么。手指抚上了铁戒指，他周身灵力忽地一转，紧接着身形化作了一道白芒消失不见。
“跑了？”慕声有些遗憾，可转念一想，孟炎身上有残魂呢，哪会这么轻易就没了。她捋了捋衣袖，转向了温情愁道，“师姐，你落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感知不到你的存在？”
温情愁垂眸凝视着慕声，淡淡一笑道：“遇到了点困难，差点身死，自然是无法回应。”
“什么困难？”四个字脱口而出，只是见温情愁情绪不高，慕声便歇下了询问的心思。她的目光从头到脚地将温情愁打量了一遍，最后困惑地开口道，“温师姐，你、你有些不一样。这股感觉……有些熟悉。”
温情愁眼皮子一跳，她接过了慕声的话，笑道：“你我相识有段时间了，熟悉不是很正常吗？”
慕声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的不妥当，她拧了拧眉，却说不清那种感受。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的是长剑破开飞花、几乎点在了红衣人身上的画面。可能由于都是红衣？这两道影像便有些重合？慕声心中想着，又暗暗地唾弃自己，竟是连“师姐”都分不清了。
“孟炎会回到天衍宗，到时候怕是需要我替你作证？”温情愁开口打断了慕声的沉思。
慕声“哦”了一声，又道：“这般会不会加深临川峰与断灭峰的裂隙？”
温情愁闻言反问道：“难道没有这件事情便不会了吗？”
自温情愁出现后，无愁道友的眼中便没有其他人了，涂山流月在一边看得牙酸。她掀了掀眼皮，喂了一声，随即又清了清嗓子道：“恭喜无愁道友寻到同门，可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往补天城走一趟的。至少要解释清楚的补天碑的事情。”
慕声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在妖域的这些日子，她感觉妖族并非九州传言的那般“穷凶极恶”。
只是在离开补天碑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仍旧是那一首诗。她并没有感觉到痛苦，可是在法符的刺激下，两行血泪又顺着眼角流淌了下来。涂山流月一惊，还没等她动作，便见温情愁伸手抵在了慕声的身后，传输了一道灵力，随即带着慕声一旋转，背对着那块补天碑。
“参悟不了就不要看了。”温情愁拧眉道。
慕声眼前白茫茫一片，仿佛整个天地只余下了那一首仿佛血泪刻成的诗。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温情愁的袖子，有些惶惶地开口道：“上头只有功法么？”
温情愁没有接腔，只是皱眉道：“你看到了什么？”
慕声摇头，自言自语道：“谁谓补天元化功？真灵浩浩法无穷。山川骨化如天脊，草木魂生望郁葱。一剑霜寒神道阔，九州星列地天通。争知仙骨归尘土，雪后峰孤莫与同！”顿了顿，又道，“雪后孤峰？雪后峰孤？”
涂山流月偏着头，不解道：“无愁道友在说什么？”
温情愁的神情也跟着变了变，她转向了那块补天碑，眼瞳变幻着，仿佛蒙上了一层金泽。碑上的一个个法符在她的眼前重组，列成了数不清的功法，可在这些内容中，并没有慕声看到的东西。而且雪后峰孤——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到底缺失了什么？！
涂山流月看着这两个人都不正常，怕是被补天碑引起的。还好她并没有多看。定了定神，她道：“先回补天城中吧。”
温情愁点头，怀中靠着不知何时已经晕过去的慕声，她伸手将人抱起，也不看涂山流月，便化作了一道红光消失在了天际。涂山流月望着她的背影嘟囔：“金丹期？明显不是。她的身上……还像还藏着妖气啊？”
补天城城主府中。
赤凤妖王亲自去抓回来的人，可是根据手下的清点，还少了一个。
就在他狂怒的时候，温情愁抱着慕声回到了城主府中，而涂山流月则是慢一步赶了上来，高声道：“人找到了！”
“找到了？”赤凤妖王眼皮一跳，他立马朝着温情愁望去，片刻后推搡着黑翼，沉声道，“不是说缺个男修？怎么是个女的？”
黑翼也一脸慎重地望向了温情愁，摇头道：“不是她。”
涂山流月听着他们的对话，立马反应过来了。她恍然大悟道：“你是说那个想偷补天碑的小贼啊？被他给跑了。”
“什么？偷补天碑？”赤凤妖王大惊失色，补天城就是因为补天碑得名的，虽然他从来不去参悟，可那补天碑在那里就代表着补天城的权势和威能，怎么会有贼子惦记？“玄门那群道貌岸然的小人！此事一定要禀告主上！”赤凤妖王恨得咬牙切齿，对于被抓回来的人族，也没了好态度。
赤凤妖王皱眉道：“无痕大人怎么说？这些俘虏要送回妖庭么？”
没等涂山流月应声呢，就听见温情愁“嗯”了一声。涂山流月挠了挠头，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索性顺着这位的话说下去得了。想明白之后，她的面色顿时一板，故作严肃道：“送回妖庭吧，顺便替无愁道友瞧瞧，她乃我恩师的旧友。”

第43章 043
补天城出了这么个事情, 赤凤妖王心中也不爽快。这些人族修士怎么偏偏落在了他的统治地界？人基本是抓回来了，可谁知道后续会不会再借机逃走？要知道人族修士狡诈得很。赤凤妖王将他们当作烫手山芋，恨不得马上就送走！听涂山流月他们这么一说, 当即颔首道：“即刻送回妖庭。”
涂山流月想了一会儿，又道：“补天碑那处也需要人看着, 还逃了一个呢, 谁知道会不会去偷补天碑。”
赤凤妖王连连点头道：“对，守株待兔！”
阶下囚都是其他宗门的弟子，若是慕声还醒着或许会问上一二, 但是温情愁明显不太想管顾他们的事情。同样是人族, 得了绿无痕“青眼”的她们待遇可好上不少。
到了妖庭之后, 慕声便被殿中的医官接过去了，至于“阶下囚”则是关押在了的妖庭附近的黑狱中，纵然他们有千般花样, 可是插翅难逃。
竹心殿中。
绿无痕得知女帝回来的消息，早早地在殿中等候了。她一拱手道：“昙光那边传来了消息, 说是愿意提供圣莲佛气, 不过无论如何，都要我等归还岳真观的地界。”
鬼狱女帝拧着眉, 问道：“我妖族不遣弟子争夺四件神器的事情也同他们说了？”
绿无痕摇头道：“这倒没有，实在说不通, 再加上这一筹码。”顿了顿, 她又道，“您将落入妖域中的人族都带过来了？”
鬼狱女帝点了点头。她去瞧过慕声了，医官说她身上并没有异样, 至于昏迷不醒，可能是消化补天碑中所得, 往日妖族子弟也会出现直视补天碑淌下血泪昏迷的境况，多是因为修为不够。“圣莲佛气要尽快取得，我的正身与傀儡化身之间有所不同，我怀疑她能够看得出来。”
绿无痕诧异道：“慕道友也不过是化气修为吧？”
鬼狱女帝摆了摆手道：“这与修为无关。”迟疑片刻后，她又勾唇道，“这些日子我应当不会在她的跟前出现了，你提点提点你的那位小弟子。若是慕声问询其‘师姐’的下落，便告诉她，‘师姐’正为人族阶下囚奔忙。毕竟偷盗补天碑，他们就算被处死也不算过分。”
数日后，昙光尊者再度充当使者前往妖庭。
绿无痕索性不听他提岳真观的事情，而是将那帮人族身上的配饰往昙光的跟前一丢，冷冷地开口道：“那群落入我妖域的人族修士偷盗我妖族重宝补天碑。此事是你们玄门与魔门计划好的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她这回的态度是谈都不想谈了，视线冷冰冰的，仿佛要将昙光给刺穿。
昙光闻言一怔，佛门那边已经同意出圣莲佛气了，他原拟用圣莲佛气为玄门争取些好处，哪里想到会再度生变？低辈弟子不晓得，但是他们前往妖域的次数不少，自然也是听过补天碑存在。而且妖庭这般开口了，说明人已经落到了妖庭的手中。光是这一点他便无法再作主了。这次拜访的时间极短，他来时慈眉善目，可等到离去之时，那张如菩萨般的面庞上也多了几分怒意。
“尊者如何了？妖庭那边同意了么？”沐朝士对此事最为急切，见到了昙光的时候忍不住出声询问。
昙光敛了敛神色，克制着内心翻滚的怒意，他双手合十唱了一声“阿弥陀佛”，又将从妖庭取回来的私物摆放在沐朝士的跟前。
沐朝士先是不解，可等到瞧清楚那玉佩的纹样，当即神情一变道：“此是春霖身上所配？！他人呢！”
昙光注视着沐朝士，叹了一口气道：“沐道友，你且如实说，登闻秘境之事与天机门是否有关？”
“尊者这是什么话？”沐朝士一甩袖，满是愠怒的开口道。他本就忧心沐春霖的死活，这会儿听到了昙光充满怀疑的语调，内心深处更是不快。
“出了什么变故？”北烛魔主同样看到了夏盈盈的物品，当即忍不住大声喝问。
昙光眼皮子一颤，缓声道：“落入妖域之修士动了偷盗补天碑的念头，如今都被妖族所擒。”
“怎么可能？我玄门自有功法，谁会惦记补天碑上的那点东西？”沐朝士第一个否认，他盯着昙光道，“尊者不会被那群狡诈妖类所欺骗了吧？”
昙光闭了闭眼，沉痛道：“我已经见到部分拓影。那人似是——”昙光顿了顿，视线倏然转向了一旁静立不言的方极夜道，“天衍宗宿雪道君的门下。”
“现在该怎么办？不管做什么，都要将人给要回来！”北烛魔主怒气冲冲道，他魔族什么都不差，怎么会觊觎妖庭的功法，一定会夏盈盈被旁人给迷惑了。岳真观是玄门的地界，跟他魔族其实没有半点关系。见众人沉默不言，他又轻呵了一声道，“昙光尊者，你去同妖庭说，岳真观地界不要了，只消将人放回来！”
“到了这一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能够将人带回了。”方极夜沉声开口。他以为天衍宗弟子都过得去，没想到拓影里被发现的是天衍宗弟子？这实在是丢了个大脸！
“看妖庭提什么条件！”北烛魔主愤怒地开口，他望着沐朝士讥诮一笑道，“别忘了，这事情的根源还是在登闻秘境，如今岳真观虽然覆灭，可谁知道岳真观是不是被人当枪使？”
他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了，矛头直指天机门。这事情沐朝士当然是不可能认下的，他忍住了怒火，转向了昙光尊者道：“还需麻烦尊者再往妖庭走一趟了。”
昙光点了点头，应下了此事。只不过谈判这事情，便是你进我退的一个过程。玄门愿意往后退一步，妖庭便会趁机提出更大的要求，譬如赔偿。玄门显然是不信任妖庭的，说到了怒火掀起处，几乎喊出“战就战”一类的话语。绿无痕倒是一派从容，将女帝不派遣妖族修士参与争夺四件神器的条件抛去。
他们这边唇枪舌剑，争论不休，而慕声则是一觉睡得极为痛快。
可惜梦境并不大美好，仿佛是为了印证补天碑上那一首诗，她看到了天地崩塌、仙骨化尘。那多次出入她梦境的拂晓君去而不返，而余下的一人则是白衣染血，踏入了那几乎遍布整个天地的劫火中，只余下了一道凄艳的红影。
慕声醒来的时候，额上布满了汗水。她的眼前一片朦胧，伸手在旁边摸了摸，似是抓到了一撮柔软的毛。等到她的意识和视线彻底的清明之后，她蓦地转头，望见了一只趴在身边的黑白毛茸茸。“阿愁？”她低低地喊了一声，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往黑白团子身上抚摸去。
阿愁似是刚睡醒，软软地趴着，眯着眼“嘤”了一声。
慕声拧眉道：“怎么不会说话了？”她狐疑地打量着阿愁，又嘟囔一声，“难不成妖域中风水不好？成长都变得缓慢了。”阿愁仍旧没有接腔，只是翻了身懒洋洋地趴在了她的怀中。慕声陪着阿愁玩了好一会儿，那停滞的大脑才又重新转动起来。她昏迷的时候是在补天碑处，可现在这座法殿是哪里？师姐碰到了绿无痕吗？要不然阿愁是被谁带过来的？对了，师姐呢？怎么不见她的踪影？
慕声的思绪飘动着，用一线牵感知着师姐的下落，可就像是石头投入了海中，没有半点儿回应。慕声越想越是不安，将阿愁抱到了一边，便起身准备离开床榻。然而阿愁并不愿意让她离去，伸手勾住了慕声的衣裳。慕声回头望着被那双爪子带出的线头，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有事，你自己玩一会儿吧。”顿了顿，又在它的脑袋上弹了一下，轻呵道，“当日走得那般爽利，现在故意摆出不舍，我可不信你了。”
阿愁：“……”
慕声执意要出去，阿愁可拦不住。见着慕声的身影消失，它的眼珠转动着，掠过了几抹神光。
妖族王庭法殿绕着雪峰，如天上飞岛。慕声一出门便望见了那盖雪孤峰，心中浮现了冷浸浸的寒意。
“无愁道友。”
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耳中，慕声一回头便望见了一只快速奔跑的白狐。数息之后，白狐便到了她的跟前变化成人。如今的涂山流月已经知道慕声的身份了，但是对她的称呼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了。
“涂山道友。”慕声望着熟悉的人影，心中多多少少踏实了一些。她笑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是要问你师姐吗？”涂山流月绕着慕声转了一圈，大胆地猜测道。
慕声一点头道：“正是。”她昏迷的时候涂山流月尚在，她或许知道事情的首尾。
“你师姐现在有些忙，无暇过来见你。”涂山流月垂着眼睫，叹了一口气。
慕声拧眉，不解道：“为何？”难道与妖庭修士起了冲突？这么一想，她的忧虑又再度上浮，几乎充盈整张脸。
涂山流月解释道：“那日你昏迷之后，我们就回到了补天城中。原本是没有事情的，可谁知道正好碰到了赤凤妖王抓到了其余的人族，一拷问才知道，他们也觊觎补天碑，与那逃走的人是同谋。补天碑到底是我妖族的重宝，这些人犯下了大罪，按理说应当要处死的。但是你师姐她心善，正在为他们奔走，想要救下他们。”
慕声眨了眨眼，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但是温师姐“心善”？她印象中的师姐对待其余的事情都是冷寂的，根本没有充沛的情感。难不成是自己误解她了？也是，若是妖庭的事情处理不好，会导致妖族与人族的大战，这对于今而言的九州，可是灭顶之灾。师姐身为天衍宗真传弟子，不会为了某个人，但会为了大义而奔走。思忖了一阵，她又道：“那她现在在哪儿？”
涂山流月诚恳地摇头道：“我不知。”见慕声一脸失望，她又道，“可能是被派出去做事情了，毕竟她想要救下那群人，也该昭显自己的本领与价值，不是么？”
慕声颔首，虽然见不到师姐，但总归能够确认她是平安这一件事情，倒是用不着忧心太多。她往自己出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并没有瞧见小食铁兽的身影，那股淡淡牵挂之心又浮了上来。
“你在看什么？”涂山流月注意到了慕声的视线。
慕声道：“阿愁。”
涂山流月想了一会儿道：“是我师尊给你找来的那只小食铁兽？”没等慕声应答，涂山流月又摇头晃脑道，“真好啊，我以前想要一只鸡，可我师尊始终不肯。”
狐狸与鸡？慕声怪异地望了涂山流月一眼，不敢想象那“鸡飞狐跳”的画面。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回走，可到了殿中的时候，四处空空荡荡的，已然不见阿愁的踪迹。涂山流月见慕声紧张了起来，立马道：“这里是妖族王庭，是整个妖域最为安全之地，不可能失踪。”
“那去哪里了？”慕声急声问道。
涂山流月道：“大概回去修炼了吧？我们妖族的幼崽修炼任务很是繁重的，没本事会像妖兽一样，被外头的人族修士吃了的。”
慕声正准备回答人修不吃妖族呢，涂山流月已经变成了一只白狐，主动地跳到了慕声的怀中。她蹭了蹭慕声的手背，哼哼了两声，口吐人言道：“无愁道友喜欢毛茸茸的小兽吧？我也可以的。”
慕声：“……”这哪里能一样？心中这般想着，可手指仍旧是忍不住滑过了白狐柔软的毛发。
等到绿无痕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自家弟子变回原形窝在慕声怀中的一幕。她的眼角跳了跳，下意识思考，女帝在这儿会出现什么场景，不过很快她的念头便消散了，冷冷地望了涂山流月一眼，看着她吓得似是闪电般往殿外飞窜，才满意地看向愣神的慕声，开口道：“少主它回去修炼了，让我来报个平安。”
听了涂山流月解释的慕声并没有太多惊异，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听到“少主”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思维忽然间拐向了另一角。绿无痕的主上是鬼狱女帝，而她又称呼阿愁为少主，难道阿愁是鬼狱女帝的子嗣么？！这个念头将慕声吓了一跳，她望着绿无痕欲言又止。
“慕道友可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绿无痕温声开口。
慕声思忖了一阵，不算委婉地问道：“阿愁她的母亲……是女帝吗？”
绿无痕愣神。
慕声见她半晌无言，心中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她也不强求绿无痕回答，忙不迭转了个话题道：“我师姐几时回来？”
在提出妖庭不争四件法器之后，玄门那边便退让了，不只是圣莲佛气，各家都掏出了点东西来，至于岳真观的地界，更是提都不提了。正式定下盟约也是近来的几日，到时候那傀儡化身便能够修复完全了。斟酌了一阵后，绿无痕道：“四五日吧。”
慕声松了一口气，抬袖朝着绿无痕行了一礼，道：“麻烦了。”
绿无痕脚步一挪，并没有受下这一礼，她又道：“过些日子妖庭便会将你们一起送回，日后再见不知何时了。”
慕声弯着眸子笑了笑：“见着阿愁，我也便彻底放心了。”
两日后，妖庭与玄门、魔门正式订盟约，岳真观的地界算是彻底地并入妖庭之中。算起来是玄门吃亏，可谁让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现了那么大的疏漏？
慕声是在被妖庭用飞舟送返的时候才见到温情愁的，她风尘仆仆的，面容有几分憔悴，这时限恰好在绿无痕所说的范围之内。
“师姐，辛苦了。”慕声叹了一口气。明明是孟炎一行人惹出来的祸，可偏偏累得师姐来承担。
“不碍事的。”温情愁笑了笑，她凝视着慕声道，“你没事便好。”
在妖庭修士的刻意渲染下，温情愁为了他们来回奔忙不是个秘密，就连先前愤怒她打自己脸的沐春霖都出声道了谢。不过在这一行人中，仍旧有个特殊的。或许是自恃魔门公主的身份，她颇为矜傲，自认为就算没有温情愁，她的父王也会将她从妖庭救出来。
“妖庭那位女帝是洞天修士，可我魔门也有数名洞天，不可能会在妖庭手中吃亏。”
慕声打量着狼狈的夏盈盈，这都成了阶下囚了还不算是吃亏么？
“你看什么看？”夏盈盈被慕声望着生出了几分恼怒，原本抱着眼不见为净的想法，除了大笔钱，可这家伙还不是再度出现在了她的跟前？“我们可不像你这般与妖庭有旧。”夏盈盈生怕旁人不知似的，刻意咬重了“有旧”两个字。
慕声抱着双臂，笑道：“难道不是因为我不曾坏了妖域的规矩吗？”
一听这个夏盈盈更是气愤，她没想到孟炎会去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她压根不知道补天碑的存在，可他们与孟炎一道谋求破开补天城牢狱的，故而直接被打成了“同谋”。“你——”她的面色涨得通红，愤怒地指着慕声。可现在她的修为不如人了，身边又没有帮自己说话的，故而“你”了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
慕声饶有兴致地望着夏盈盈，又道：“你与孟炎一道逃走的吧？怎么就你一人被抓了？”
夏盈盈怪异地瞪了慕声一眼：“这是我自己运气不好，与孟炎有什么关系？”
慕声摇头叹气道：“没什么关系，可能孟炎就是扫把星吧，谁碰着他都运气不好。”
这艘来自于妖庭的飞舟将人送到定界碑之外便落了下来，相关宗派的人已经派了长老在等待。
天机门是沐朝士亲自来的，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沐春霖，见他完好无损，沐朝士才松了一口气，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将人带走。至于北烛魔主，他亲自将夏盈盈接回，那架势像是不让她再与天衍宗的修士相处了。
天衍宗来得是一个老熟人。
“见过方长老。”慕声与温情愁一同开口。
方极夜懒洋洋地睨了二人一眼，喝了一声“走了”，便驾起了飞舟。
“孟炎会到何处去？还留在妖庭么？”慕声靠近了温情愁，小声地嘟囔了一声。
温情愁睨了慕声一眼，轻哼道：“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慕声做贼似的望了一圈，笑道：“他活着让我很不安。”
温情愁沉默了半晌，才应声：“不在妖庭。”
两人回到宗门之后，也没有人来询问相关的消息，只是让她们回去休息修炼了。
温情愁在断灭峰，没人会跑过去。但是慕声这儿很快便收到了蒲白的法符，她毫不掩饰自己对“未来师妹”的关心。
无缺山中。
在傀儡以及三花的照应下，灵草长势极好，在风中左摇右摆。
“这次登闻秘境的第一名算是谁的？”慕声很是好奇。
蒲白笑道：“没有结果，都赔个妖庭了。”她凝视着慕声，又心有余悸道，“这次太危险了，多亏了妖庭还不打算与玄门闹翻，没有起杀心。”
慕声想了想，道：“我看妖域那边的风气不错，不像传言的那般恐怖。”
蒲白拧眉道：“不恐怖么？那位女帝直接出手抹杀了岳真观的一名洞天上真！”
那不是岳真观咎由自取吗？慕声腹诽了一句，对岳真观并没有多少好感。她的眸光流动着，思绪转到了一个自己相对关心的事情上，她道：“孟师兄回来了么？”
蒲白摇头道：“不曾听说。”顿了顿，她又道，“听说宿雪道君发了好大一通火，如今石上还留有剑痕，宗中修习剑道的弟子都去观摩了。”
“也不知道孟炎怎么想的，用得着觊觎妖庭的补天碑么？”蒲白又道。
“兴许是因为他灵脉的问题，需要补天之能呢？”慕声随口应道。孟炎不在宗门中还是有好处的，出任务的时候可以跟着去历练，不用担心再碰到这厮触发剧情。
从蒲白口中打探了一些宗门消息之后，慕声便定下心来修炼了。
虽然不想当那个“救世之人”，但总得要有自保的本领，不能回回都指望温师姐来救命，至少要结丹才能有点底气在外头行走。
一个月后。
慕声的丹田中多了一个气旋，灵机凝聚着，即将塑成一颗金灿灿的金丹。可就在关键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这一步至关重要，决定了她金丹的品次。按照那位老前辈的著述上所说，想要结成上品金丹，外药也至关重要。可世人大多数忽略了外药的作用，在过一风一火的时候，不能收束圆满，出现漏风漏火的现象，这就使得金丹里的灵气在使用的时候会出现外泄。
正打慕声在思量自己要使用何种外药时，她收到了一条来自断灭峰的消息。
“在太乙宗。”

第44章 044
谁在太乙宗？孟炎？难道偏离了剧情之后他仍旧与太乙宗宗主庄玉颜走到一起去了？慕声微微愣神, 眸光不由得冷沉了下来。在孟炎的“红颜知己”中，庄玉颜目前算是修为最高的那个，身为一宗之主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威胁可不小。但是在结丹的关键时刻, 她总是要出去寻药的，不能够一直躲在无缺山中吧？
正当慕声思忖着寻找温情愁问个清楚时, 一道飞书自晴雪峰飞掠而来, 展开一看竟然是霁雪道君相招。自得了无缺山之后，慕声便将晴雪峰的事情放下了，与她来往的蒲白也不曾多提。她不是晴雪峰的弟子, 可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霁雪道君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 慕声按照飞书上所嘱咐的那般, 将灵田中长势最好的草药封入玉盒中，便坐上了自晴雪峰而来的飞鹤。
两个峰头相去不远，灵鹤在云隙间穿梭, 眨眼间便落到了晴雪峰法殿前。慕声抚了抚衣裳上的褶皱，等待着殿外的道童传消息。数息之后, 一道光芒将她整个儿笼罩, 眨眼之间便落入了殿中。她一抬头便望见了身上神光浮动、面容模糊的霁雪道君，下一刻便收回了视线, 恭谨地行了一礼。
“灵草带来了么？”霁雪道君温声开口道。
慕声不卑不亢道：“带来了。”她将装着灵草的白玉盒子往前方的小几一放。霁雪道君轻笑了一声，她一拂袖, 一道柔和的清风拂过了那几个白玉盒子, 啪嗒一阵轻响，盖子瞬间被打开，露出了里头可人的灵草。
“不错。”霁雪道君赞扬了一声。同一种灵草品相对丹药的品质影响极大, 炼丹师或许不会亲自伺候灵草，但是在一开始, 他们都会掌握这种本事。她的眸光从灵草上收回，又落在了慕声的身上，片刻后道，“你已经化气期大圆满了，这是准备结丹了？”
慕声道：“弟子确有此意。”
霁雪道君又道：“结丹如炼药，以身躯为炉、灵力为薪火。你如今不必急着成就，而是得先寻一帖外药。”她伸手一点，便有一枚玉简悬浮到了慕声的跟前，她笑道，“外门并无结丹的传承，寻找弟子筑基之后便会入内门。此玉简中乃是我晴雪峰一脉的成就之法，你可观阅一二。”
慕声也不推辞，她接过了那枚玉简，朝着霁雪道君一拱手道：“多谢道君赐法。”虽然说晴雪峰未曾将她收入门中，可这玉简一出，她便算是晴雪峰一脉的人了。这位道君在九州的名声不好，不过慕声对她没有多少偏见，甚至觉得多是谣言。她真要抢弟子早便动手了，何况自己还是天衍宗外门的，比之其他宗门的人更是少了拒绝的机会。
在慕声离去之后，殿中的青纱帐幔被风吹拂了起来，另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出现在了烟气之中。
“你怎么不直接收她为徒？”
霁雪道君轻呵了一声道：“你当我不想么？”顿了顿，又道，“她的身上不是有古怪么？气脉或隐或现的，等到结丹之后，才算是真正确认，是否有望道途。再者我托人推算了一把，她的气运似乎有异。”
“咦？这种玄乎又玄的东西——”
“罢了，不提了。她接下了玉简，其实她心中也清楚，与我晴雪峰分不开了。”沉默一阵后，霁雪道君又拧眉道，“云敛这回游历的时间是不是长了些？她还收了一个弟子，难不成就放任自流了？”
“她要做的事情你能猜到么？以她的修为不至于遭难。”另一道声音淡了下来，显然失去了继续沟通的念头。
无缺山中。
慕声将神识探入了玉简中，发现上方记载的是一门上乘的外药——九转金液丹的炼制之法。与先前所得的道书上内容相近，但是更为详细，补足了一些模糊不清的点，使得炼成的几率大大提升。炼制这九转金液丹需要采集凌幽草、仙炎花、木精、明气芝等灵草，前面那些都好说，能够从市场中购买到，但是明气芝由于其易坏去的特性，就算仙市里能够找寻到，品相也一般般，药效大大地打折扣。而且这明气芝是九转金液丹中最为重要的一味药，可含糊不得。
慕声拧着眉思忖解决之法，三花像是一道闪电飞窜到了她的身上，喵喵喵地叫着。慕声拨了拨三花，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储物袋，里头装着不少的灵石。慕声一怔，会这么做的大概只有温师姐了。是了，温师姐她是金丹修士，或许可寻她一问。
念头一起，慕声当即联系了温情愁，哪知道消息才发出，温情愁便回应“已在山脚”，慕声匆忙起身迎接。
三花如今已不怕温情愁了，时不时蹭着她的裙摆。温情愁盘膝坐在了蒲团上，指尖搭在了三花的脑袋上，顺着中间一直抚摸到尾巴上，她没有抬眸看慕声，只是幽幽地开口道：“我以为你会关心太乙宗的事情。”
慕声闻言讪讪一笑。她原本是在意的，可是被霁雪道君一打岔，她一下子便遗忘了。毕竟比起自己结丹，其余的事情都不算是事儿。“是孟炎在太乙宗么？师姐是如何得到消息的？”慕声好奇地问道。
温情愁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自然是从云舟仙市中买来的消息。”
慕声闻言一个恍惚，如今云舟仙市之主还不曾与孟炎相交呢，买到与他有关的小道消息还是极为容易的。“他怎么落到太乙宗去了？”
“可能是运气好吧。”温情愁勾了勾唇，“不知道用了什么法门，他离开了妖庭。之后又陷入了与散修的纷争中，他在情急之下使出了九歌剑法，恰巧被太乙宗的长老瞧见了。太乙宗的长老以为他是本宗的弟子，便将他带回了。”
“这么巧？”慕声讶异道，这就是男主的气运吗？不对，太乙宗有人见过孟炎的，会指认出他是天衍宗的真传。他要怎么解释一个天衍宗真传使出太乙宗的剑法呢？“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好是坏？太乙宗不会追究么？”慕声连连问道。
温情愁摇头道：“不知了。”涉及大宗内部的消息便会贵些，她与孟炎又没有什么往来，没必要打探到这等地步。“最糟糕的情况也是知会宿雪道君吧，太乙宗不会对天衍宗真传下手的，他死不了。”
“这样啊——”慕声长叹了一声，语气中回转着遗憾之情。既然问不出什么来，便没有必要在这事情上深究了。慕声望了温情愁一眼，又正色道，“温师姐可知道明气芝？”
温情愁望了慕声一眼道：“你准备结丹了？”见慕声点头，她又道，“是了，正是时候。不过你有混沌五气在身，寻常的明气芝可能不够，至少得抓一只芝王。”
芝王？这一听就不好对付。慕声愁眉苦脸道：“到哪儿抓？”
温情愁道：“紫霄山。此处与太霄派相邻，山中专门孕生明气芝。原本太霄派想要将这座山的明气芝占为己有，可奈何自身实力不够，没做成这件事情。不过他们也是得了好处的，在各大宗派联手布下了大阵后，他们便守着紫霄山进出之门，但凡想要入山的，都需要得到一枚太霄派的符令。”
慕声道：“这符令怎么取？”
温情愁应道：“用灵石换就是了。时间赶巧，再过一个月就是开阵入山之日。师妹若是想得到明气芝，可要抓紧时间了。”顿了顿，她又道，“对了，云舟仙市新近传出了一则消息，说是紫霄山有芝王诞生，不少上真对它颇感兴趣。”
慕声：“……”许久之后她才找回了自己闷闷的声音，“大能入山，那其余的人还有机会么？”
温情愁点头道：“自然是有的，覆盖了紫霄山的大阵法将入山之人的境界压到了金丹。不管你是如何通天，进山之后就只能是金丹修士。不过——”
“不过出山之后就说不准了，会有些不要脸的人抢夺明气芝，是么？”慕声接过话头。
温情愁点了点头。虽然说九州玄门规正秩序，可那也只能够命令自家的弟子，对于数量更为庞大的散修，是没有多大用处的。有些人将自己真容一遮，干了坏事后又摇身一变，谁知道下黑手的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芝王诞生的紫霄山还算是安全，可现在芝王出世，大概是不平静了。慕声并不想去涉险，但是与自己的道途有关，她不能够退而求其次。思忖了片刻道：“我还是要去的。”想了一会儿，她又道，“云舟仙市中能够雇到打手吗？”
温情愁哑然失笑，她凝视着慕声，眉眼间更是多了几分笑意。她道：“慕师妹想要去紫霄山，我可陪你走一趟。”
慕声转头道：“为何？”
温情愁悠悠道：“自然是为了保护我们未来的大炼丹师了。”迟疑片刻，她又道，“我说是本能，你信么？”
慕声并不太相信温情愁的说辞，可她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值得温情愁图谋。定定地与温情愁对视片刻，慕声忽地询问道：“师姐有想过找什么样的道侣么？”
温情愁一愣，等到反应过来后，才悠悠道：“断灭峰修无情道。”
慕声不赞同地望了温情愁一眼，又道：“但是障关不容易破，有些人就会选择一个好拿捏的道侣，走上杀妻证道之路。”
温情愁：“……”
慕声见温情愁不应，紧接着又道：“断灭峰峰主不也走上斩情之路么？”
温情愁掀了掀眼皮子，望着慕声从容道：“你忘了我是断灭峰弟子么？这般议论师长，不太好吧？”
慕声面色一变，立马转了个话题，拱手道：“那接下来就拜托师姐了。”
太霄派的宗门灵石来源，大多数来自卖入紫霄山的符令所得。一开始各宗的修士还要去太霄派求符令，可到了后面，太霄派的掌门觉得这般接待客人太花费灵石了，索性将符令寄放到了云舟仙市售卖。这回因为芝王出世，符令的价格和数量都往上抬了不少。好在慕声的身家丰厚，足以支付符令的价钱。剩余的时间，她还在云舟仙市将其他所需的灵草买齐了。
大半个月后，慕声与温情愁出现在了紫霄山的外围，站立在一块黑色的尖石上。慕声抬眸望了一眼，不由得咋舌。紫霄山绵延万里，起伏的山脊如同一条隐在了云雾中的巨龙。山中灵气冲天而起，不愧是一方宝地。要不是如此，也不会诞生明气芝这等上乘的灵物。
数日后，入山寻宝的修士陆陆续续来齐，其中有被修士簇拥着满脸矜色的少年郎，也有一身冷峭独自站立的真人。来到这边的人刻意收敛着自己的气息，可总是不免在与同道触碰中泄露一些。
慕声在感知到了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时蹙了蹙眉，她转向了神色如常的温情愁，低语道：“这会来的真人不少。”
温情愁一脸了然道：“明气芝千年才成芝王，已经接近仙阶，它可不仅仅是用来炼制结丹外药的，还可以用来吊命。”
慕声发愁道：“普通的明气芝当真没有用么？比较上乘的那种呢？”
“成了芝王之后才算是真正的超脱，上升了一个层次。其他的明气芝区别并没有那般大。”温情愁解释道，她对上了慕声的眸光，又勾唇道，“气脉开得越多，在大道之上就能够走得越远，而在这一过程中，受到的苦同样超过其他的修士。混沌五气洗净你的身躯，这就意味着在结丹时，你的风火二劫比之寻常人更烈。一般的明气芝可无法让你达到圆满之境。”
慕声张着嘴，半晌后都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三十六条气脉是极数，再加上混沌五气，那就变得更为艰难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苦头吃么？
温情愁眸光闪了闪，低语道：“慕师妹不要慌，我会助你取到芝王的。”
慕声没有接腔，沉默了好一阵，她才又问道：“师姐开了几条气脉？”
温情愁淡然道：“三十六条。”
正当慕声打算询问一些事宜的时候，前方的哗然声传入耳中。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望，便见到了一个雪衣广袖的貌美女子，她的容颜欺霜胜雪，周身散发着如寒霜般的冷意。但是让慕声吃惊的不是她，而是女子身侧的青年男修。那不就是孟炎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那他身边的女子是太乙宗出身么？
孟炎显然也注意到了慕声，他的视线投过来，其中藏着无尽的恼怒。就在慕声以为这位“师兄”说发怒说教的时候，他倏然间将头扭过去了，装得像是不认识她一般，慕声倒也乐得自在。
“紫霄山一年一开，一开半年，在这段时间内不得出入。”温情愁顺着慕声的目光望去，她的语气刻意地停顿住，半晌后才低头，几乎咬着慕声的耳垂，低语道，“你要是想，可以借机杀了他！”
慕声对杀死孟炎并不抱有期望，如果在山中孟炎不出现打扰自己，她也不想去找孟炎的麻烦。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去寻些明气芝呢。温热的气息拂在了耳垂有些发痒，慕声别了别头，横了温情愁一眼，低声道：“剑修的杀气都是这般重？”
温情愁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应道：“毕竟是在斗杀中历练出来的。”
又过了几日，一线红光落在了紫霄山中，紧接着那隐匿的大阵现出身形来，如同漩涡一般旋转着，开出了一个巨大的裂口。修士们一直关注着紫霄山的动静，此刻见它开山，忙不迭化作了流光飞掠入阵。而温情愁和慕声也紧跟着进入山中。
紫霄山地界广大，纵然有千名修士在其中，可一般情况下要碰头也不容易。一道道的流光擦过了天际，眨眼便消失不见了，只余下了温情愁和慕声两人在这处。
上乘的明气芝可是“活芝”，并不会像其他植物一般留在原处，而是会带着根系一起四处跑动。在这么大的山中，光靠着碰运气是不行的，需要专门的寻芝之法。慕声自己没办法掐算，故而从仙市中买了一个“感芝盘”，跟随着指针而动。一炷香之后，慕声与温情愁落在了某一处山谷中。感芝盘上的指针无法继续定位了，而是错乱地快速旋动，显然是被明气芝上庞大的木气给扰乱了。
慕声的眼中掠过了一抹明亮的光芒，她转向温情愁道：“看来就在这附近了。”
温情愁抱着双臂点了点头。
一般法器都只能将一小块的范围圈定，余下的便靠修士自身的本身和运道了。温情愁的视线还在到处转动，慕声那边已经望见了被一片杂草掩住的明气芝。她心中一喜，隐匿了气息蹑手蹑脚地靠近，要是不小心惊动明气芝，使得它往地下潜去就不妙了！
可就在慕声捕捉明气芝的关键时刻，一道如同霹雳般的炸响在上方回旋。明气芝被爆响惊动，瞬息之间便钻入了地底，不见踪迹。慕声拧了拧眉，她的“好运道”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道士给惊走了！
那似是霹雳的炸响来自于一个身形魁梧的体修，他的遁光裹挟雷霆，走到哪里都是一阵爆响。他的身后还紧跟着一连串的修士，法器在半空中盘旋着，显然是在斗争之中。体修大概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嘿然一笑，伸手朝着慕声一点，便有一个形似明气芝的东西落了下来！体修甩下了一句“便宜你了”，加快了速度遁走。而追随着他的修士则是满脸凶光，恶狠狠地盯着慕声。
慕声：“……”那形似明气芝的东西只是芝蜕，但由于这边方才出现了一株明气芝，空气中的木气极为浓郁。眼见着那修士不讲道理地舞着刀兵冲下来，慕声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了问竹琴，一脸冷凝地望着那群修士。
“识相的将明气芝交出来！”为首的是一名峨冠博带的金丹修士，此刻眸光锁定了慕声，周身萦绕着一股血里来去的凶煞之气。在他的后头还有两名化气期的修士，此刻同样虎视眈眈地望着慕声二人。
慕声拧眉道：“那道人扔下来的只是芝蜕。”
“说谎！”金丹修士怒喝了一声，手中的法盘上指针乱旋。这法器查探出来的明气芝就在此处！他不耐烦地瞪着慕声，伸手一指，便有一道金光灿灿的飞剑疾驰而出！在他的身后的两名化气期修士也同时出手。
慕声往后疾退，这金丹期的修士还是留给师姐最好。她的手指落在了琴弦上，一道道狂肆的剑气掀出，琴音化刃，照着那两名化气期的修士劈去。叮叮当当，顿时一连串如金铁交击的响动传出。那两名化气期的修士见占不到便宜，互相对视了一眼，立马祭出了两件法器！这法器如同钉子，若是打在身上，那绝对会穿体而过的。慕声眼神一凛，忙用琴身格挡，这么一来琴音便止了片刻，迎面而来的狂潮压过了半空中残余的琴刃，正面向着慕声压去！慕声不紧不慢的，琴身中一柄灵光闪烁的剑顿时飞掠而出，一时间风云卷荡！
温情愁对面的人同是金丹修为，她面对着敌手的攻势，不紧不慢的，优雅的姿态仿佛闲庭散步。那金丹修士不管如何出招，都是连一片衣角都沾不到。这修士本来心性便是寻常，见一时间无法取胜，顿时怒火充盈，眼眸赤红。法剑呼啸而过，如疾电一般飞向了温情愁，可倏然间剑光一散，顿时掠出一点暗芒朝着一侧的慕声袭去！那是寄托在法剑上的法器，它的形态极小，但是威能强大，能够轻而易举贯穿修士的头颅。
慕声极为敏锐。
在这一瞬间便察觉到了那金丹修士的暗招，心中唾骂了一声，索性将琴身当作盾牌用，而进攻之招则是都落在了无何剑上。剑光刷出了一大片的金焰，慕声这么多年一直在练这一种基础剑决，在与剑种共鸣之后爆发出来的威能也是极为强悍的！那两名化气修士还以为慕声是音修，便算用起了剑，那也只是表面功夫，哪里想到剑意森然，寒芒四溅。一个不慎，就被剑芒穿胸而过！
温情愁见慕声认真与化气期的修士较量，也不再戏耍那个金丹修士。她眸光一凛，唇角勾起了一抹轻快的笑意。红色衣袖被劲风带出了一道直线，在眨眼间便到了金丹修士的后方，长生扇上寒光骤现，朝着那修士脖颈一抹，便见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第45章 045
余下的一名与慕声缠斗的化气弟子见状不好, 就想要逃走。可慕声哪里会给他后退的机会，凛冽的剑芒转瞬便追上了此人。数道剑芒相缠时发出了金铁交击的清脆响动，一进一退之间, 那道人便失去了倚仗，被无情的一剑抹去了头颅, 鲜血四面飞溅, 浓郁的血腥气掩盖了场中的木气，慕声一手提剑，一手抱着琴, 面色沉得厉害。
也真是晦气, 被这一通人胡搅蛮缠, 而明气芝早已经不知道溜到哪里去。她用手一抓，将三个人的储物袋都收了起来，紧接着自指尖弹出了三枚丹丸, 落在了尸身上。只见滋滋的白气往上攀升，眨眼间便卷起了一股淡淡的白烟, 将三人的尸身化去。
“这紫霄山中真是危机重重, 怎么一来就遇到了不讲道理的人。”慕声开口道，她望了面上笑容浓郁的温情愁, 又有几分恼怒道，“师姐为何要害我？”以温师姐的本领轻而易举便能制服那金丹修士, 根本不会给他放冷箭的机会, 可偏偏他差点就得手了！
温情愁笑了笑，避过了这个话题，只说道：“慕师妹这一手剑招倒是使得不错。”
慕声横了温情愁一眼, 压下了那一丝丝不满。果真女人的话语不能够全信！
随着明气芝的消失，山谷间的木气逐渐地散去, 慕声只能够再启法器，感知新的明气芝所在。先前三个修士并非出自玄门大宗或者世族，他们的身家并不丰厚，但是用来寻找明气芝的法器比慕声手中的上乘。慕声将灵力灌入法器之后，指针快速地旋转着，指了一个方向，紧接着便有一股细细的白色烟气冒出去，往前方飘荡。
“慕师妹想要避开各种锋芒，不愿意与同道打交道是么？”温情愁跟在了慕声的身后，慢悠悠地开口道。
慕声瞥了温情愁一眼，她的确有这样的心思。
温情愁莞尔一笑，又道：“可身在修仙界中，多得是身不由己。想必师妹也清楚自身的特异之处，也想要提升自己的本事。可是大道呢，都是与人争出来的。就像是现在，你不想争那也会有人逼你争。”
慕声瞪了温情愁一眼，反问道：“师姐要当那个逼我争的人么？”顿了顿，她又低语道，“我只能够尽可能避开风波。”这只是一些小争，等到四件神器现世，还不知道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呢。不过好在那些都与她无关了，等到取到明气芝，她就留在无缺山闭关修炼，过她的逍遥日子。
温情愁眼中沉着莫名的情绪，她没有再接腔。
慕声也跟着平静下来，许久之后，她才转头望向了温情愁，轻声道：“师姐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一开始的相逢就是一种怪异的、道不明的巧合。之后终雪山中的相护……直到自己取到了师姐在意的混沌五气。那是能够成就混沌道体的好东西，师姐说放就放的么？会不会她想等着混沌五气在自己身上成熟，最后直接摘取“道果”？虽然说立了法誓，但是这并非完完全全就能够高枕无忧了，九州有一些替誓的门路。慕声被自己的念头惊出了一抹冷汗，她的脚步骤然一停，精神紧绷着，不免带上了几分防备。
温情愁的感知是敏锐的，她能够感知到慕声这一刹那间的变化。她与慕声似是亲近了不少，可那若有若无的防备始终存在于两人之间，直到某个时刻不经意间冒出。温情愁把玩着手中的长生扇，她不闪不避地对上了慕声的视线，面上的笑容不减。“我为何要有所图谋？”温情愁反问道，她凑近了慕声，又笑了笑道，“或许是前生相识呢？”
九州修士陨落后，元灵便能够再度转世，有可能会被点醒上辈子的记忆。可是在剧情中，至少在她看到的那部分，没有说到她的“前生”。“师姐说笑了。”慕声一掀眼皮子，收回了视线。
温情愁则是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师妹见到我，难道没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么？”
慕声：“……师姐知道么？在九州，但凡用这句话做开场白搭讪的自信修士，后面都被毒打了。”
温情愁叹了一口气，只是道：“我们是同门，总归我不会害你的。”
慕声心中的烦闷散去了些许，随之将那不切实际的猜测也藏到了脑后去。至少到了现在，温情愁都没有表露出任何要害她的心思，甚至还救了她数回。心中稍定后，慕声嘟囔了一声道：“孟炎也不是同门吗？”
温情愁半晌无言，最后道：“他是个例外。”
“等等。”慕声倏地想起了什么，她偏头道，“师姐说不会害我，那意思是会害其他人吗？”
温情愁：“……”她斜了慕声一眼，“你怎么就这么能‘咬文嚼字’呢？”
迎面吹来的风中藏着一抹淡淡的木香，慕声和温情愁二人跟着白色的烟一直往前遁了百里，直到了一座山头才停下了脚步。上一次的事情，慕声和温情愁也是吃到了教训，慕声顺着细烟往下寻找明气芝，而温情愁则是在上方守着，将神识往外扩散，甚至有不长眼的人来惊扰。
这回的运气真的是不差了，慕声一眼便瞧见了藏在了草中的两片鲜嫩绿叶，她伸手往下一抓，便将明气芝给拔了上来，收入了储物囊中。她松了一口气，驾着遁光回到了温情愁的身边，莞尔一笑道：“倒也乖顺，没有传闻中的那般难抓，可惜只是普通的明气芝。”
“如果是芝王出现，那四面定是好一派热闹。”温情愁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她们二人入紫霄山的目的是那一株芝王，可到底能不能获得，难以确定。道上如果遇到了普通的明气芝，还是要抓的。直接将明气芝嚼了，也能够补充一番灵力、缓解伤势。
得了这一株明气芝之后，慕声继续催动着灵气在紫霄山中寻找。几日过去了，倒是被她们抓着十来株的明气芝，至于芝王的下落，直到此刻都一点动静都不曾有。
山洞中，慕声正用明气芝辅以其他的灵草，炼了几炉丹药。她才从洞中钻出去，便又听得天阙的霹雳响动，两道遁光向着她所在的方向掠来。慕声心中警铃大作，一转身便准备回到山洞中，可那被追逐的修士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再度使用“祸水东引”这一招。
“二位道友，人已经引过来，他们的身上有明气芝，速速救我！”
倒是巧得很，这行动间辄有雷霆相随的正是先前害得她错过一株明气芝的修士！后面的追兵锦衣玉冠，一脸凶横。见到了慕声，连问都不问，直接抛下了一把玄雷。慕声神情骤然一变，当即撑开了一片灵光，与那玄雷对撞。噼里啪啦的震响惊动了尚在洞中打坐的温情愁，她眸光中滚动着一抹杀机，顷刻间便飞掠了出来。
锦衣修士不曾见过温情愁和慕声二人，看她们身上不曾有玄门大派的标志，只当她们是微不足道的小门派之人，这样的出身，杀了就杀了，不怕麻烦相随。那四处逃遁的修士明显是气力不支了，见到后方的修士对慕声二人动起手来，顿时心中一喜。他忙不迭地往下飞掠，哪里知道温情愁手上的扇子一翻，一道森然的寒光便抹向了他的脖颈。修士大惊失色，忙不迭在半空扭身避过了寒芒，可身后的大掌也凶横地打过来了，根本没办法避开。他就被这一掌打得脑浆迸裂，身躯如破布一般坠落在地。
“太霄派的火云雷掌？”温情愁一挑眉。
那修士见仇人已经被打死，不欲在这边纠缠。当即对着慕声和温情愁二人冷哼一声，便转头离去。
慕声拧了拧眉，很是厌恶这修士的作态，莫名其妙地对着她出手，甩下了一把玄雷，连句解释的话语都没有，就准备走了？
温情愁周身杀机滚动，可不想就此罢手。慕声忽地伸手一拦，袖中的一枚丹丸已经捏爆。淡薄的、几近无有的丹香顺着风吹拂，被那驾着遁光的修士吸入了体内。他脚下的光芒一散，像是醉酒的人从半空中跌落，撞在了山岩上，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坑。
“这是什么丹？”温情愁转向了慕声。
慕声笑了笑道：“加强版散灵丹。”很是适合这种脾气暴躁的修士，一般这样的人，不会注意到细微的差别。那修士瞧着也是金丹期的，真要打斗起来，未必是温情愁和慕声二人的对手，到了现在灵力被丹药化去之后，更是一条砧板上的鱼，只能做徒劳的挣扎。
“对付这货色倒是适合。”温情愁笑了笑，视线转向了那修士，眼底仍旧是一片冰凉。
慕声见温情愁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周身杀意不减，忙道了一声：“师姐，这个人有用。”一来是想用他实验一下自己的新丹，二来则是担忧温情愁直接将人打死了。她们没有芝王的门路，但是太霄派的弟子，或许知道些什么。
那修士被慕声抓到后便一味地痛骂慕声不知羞耻、只用些下落手段，慕声懒得理会他的叫嚣，炼出了一枚低配的真言丹。可这个修士是金丹境界，他只是灵气失去了，神魂还算完全，用起来效果没有那么好。想了想，慕声便拿着琴将他砸晕过去，紧跟着又将唤醒。如此反复十多次之后，这修士的心魂便更为不稳，骂人的话语也更加难听了。
“你当真不怕麻烦。”温情愁用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慕声折腾。
慕声道：“我如今修为不够，炼制出来的真言丹效果没有那么好，不这么做，他或许不会说。”
温情愁挑眉道：“直接搜魂不就好了？”
慕声一怔，转向了温情愁，眸光幽幽的。其实搜魂这样的法门，玄门大派的弟子很多都会用，但是他们顾忌着各种，怕被人知道，总是藏着掖着，向温情愁这般大喇喇喊出来的，当真是世上少有。怎么说呢，不愧是断灭峰的真传弟子，愣是活出了几分邪修的架势。
粗暴地将真言丹塞入了那修士的口中，慕声便开始询问消息。一问才知道，这位是太霄派昊霄真人的弟子，昊霄真人在某次与人对战中受了伤，需要这一株芝王来恢复伤势。为了得到了芝王，太霄派可是派了好多人来到紫霄山中。他们弟子之间有感应之法，可能不多时就会找到这里。
慕声见状也不问其他的事情了，而是直接询问芝王的所在。这修士似是在挣扎，嗓子里挤出了嗬嗬的声音，可最后还是败在了药力之下，说出了“月灵峰”三个字。
“月灵峰？”慕声翻开了一幅路观图，这同样是从太霄派弟子身上搜到的。作为紫霄山守门员，太霄派的弟子的确比其他门派的便利不少。慕声转向了温情愁低语道，“离这儿约三百里路途。”
温情愁笑了笑道：“倒是也不算远。”顿了顿，她又道，“紫霄山中的灵力充沛，如果找到芝王后还有充足的时间，你可以留在这边结丹。”
“疯了不成？”慕声一脸惊异地望着温情愁，“这山中近千人，如果我得到了芝王，他们一定会四处追杀我的，哪里还能定下来结丹？”
温情愁漫不经心道：“你放心，那些人我会替你拦在外头的。”
慕声知道这位师姐很强，但是一个人独自对付数百人，那真的可能么？说了一声“多谢师姐”，她便把话题转到太霄派弟子身上，问道：“这要怎么处置？”
温情愁道：“你不是有能够混乱记忆的丹药么？”
“你怎么知道？”慕声眼皮子一跳，神情更是吃惊。她只对外门的某个弟子使用过那类丹丸，之后就再也没有取出了。温师姐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温情愁神情不变，从容笑道：“你炼丹走得不是正常路数，怎么可能没有那种丹？”
慕声：“……”她勉强将这话当作夸奖吧。喂了丹药之后，慕声将头破血流的修士往洞中一塞，便不再管他的死活。太霄派的弟子知道芝王的下落，那一开始就会朝着芝王去。从那修士的口中得知至今没有得手，可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走大运呢？先前不知道芝王的下落，可现在么，却是拖不得了。
两人驾着遁光径直前往月灵峰。
一路行来碰到的修士数量倒是增多了不少，想来是得了自己的门路。不过才接近月灵峰外围，便听到了一道暴喝，一个金丹修士手中持着两个大金锤，放声道：“此峰已经被圈定，诸位若想寻找明气芝，可往他处去。”
“这是……圈山？”慕声脚步一顿，惊疑不定地望向了温情愁。谁家的弟子胆子这么大，在这儿圈山？难怪往这里来的人变多了，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月灵峰里头有古怪么？
“好大的口气！”当即便有人不服气大喊出声，而那持着大锤的修士则是冷笑了一声，不管不顾地打了过去。只是一个照面，那不服气的修士就直接被打死。余下的人顿时噤声不语，在衡量一二后，选择转身离去。明气芝在整个紫霄山，没必要在这里与人起冲突。
人陆陆续续的过来，可最后散修们走了不少，直到玄门大宗、大族的弟子陆续来临。兴许是觉得有了倚仗，在边上看热闹的人便多了起来。
慕声和温情愁坐在不远处的石台上，她们既没有往前进一步，也不曾离开了这片地界，直到这儿汇聚了百名修士。倒不是她们怕了金锤修士，而是因着月灵峰有一层阵法在。这阵法忒是邪门，有它在，芝王纵然在月灵峰，那也一定不会现身的。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谢族，怎么，圈下了这片山，里头的东西都是你们的了？连三大玄门的弟子都敢拦，活得不耐烦了么？”一道暴喝声骤然响起。不过这回金锤修士并没有动手，而是冷眼望着出声的修士。
顺着金锤修士的目光望去，慕声看到了隐在了人群中的两道熟悉身影。果然，太乙宗的修士也找到这儿来了。
“明气芝到处都是，诸位何必到这月灵峰来？谢某阻拦诸位，也是因为峰中极其危险。”
“可笑，你们谢族分明是想要强占芝王吧！”
这“芝王”两个字喊出来，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金锤修士的神情不变，只是冷冷道：“你们要进就进吧，休怪谢某没有提醒过诸位。”
“说得是冠冕堂皇，你们谢家人就这么好？宁愿以身涉险？我可听说了，谢家与岳真观交好，在岳真观被妖庭那位灭了之后，连个屁都不敢放。”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声，而那金锤修士的脸上闪过了几分屈辱来。将金锤往地上一砸，他抱着双臂道：“诸位既然这么想入，那就入吧！”
“孟道友，你确定芝王便在这座峰头？”一身雪衣的崔丹楼垂眸望向了孟炎。她感觉这月灵峰笼罩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邪异气息，明气芝应当不会喜欢这般的环境。
“自然在此，孟某的方法不会错。”孟炎一脸笃定地应道。自那日侥幸被太乙宗的人带走之后，他便心神不宁。太乙宗的人逼问他九歌剑法的来处，他只能说是一位老前辈所传，至于那老前辈他不愿说姓名。太乙宗的人不怎么相信他，按理说会通知师尊，可不知为何没有任何动静。后来他打听到了太乙宗宗主受伤，需要用芝王疗愈的消息，便自称有办法寻找芝王，这才被太乙宗派出来。那边已经应承了他，如果能够找到芝王，便不再追究九歌剑法的事情！
在那金锤修士放弃动手之后，便陆续有人冲进了月灵峰中，而孟炎与崔丹楼犹豫片刻后，也跟着入了月灵峰。
“温师姐，要过去么？”此刻的慕声，心中浮现了一抹紧张的情绪。孟炎那个扫把星出现了，这月灵峰要是不发生点什么，她就把名字倒着写。
温情愁凝视着前方，眸光变得深邃了起来，片刻后，她才漫不经心道：“进去吧。”
并非她二人能够感知笼罩在月灵峰的阵法，其余的人同样能。在进入月灵峰的瞬间，便已经有修士出手顺手将大阵给破去，而那金锤修士竟然还在冷眼旁观，像是一潭死水，不会掀起任何的波澜。
入月灵峰还不到一盏茶功夫，兵戈交击以及掀动的灵力潮已经涌向了四面八方。那架势仿佛是芝王现世，所有人都为它打了起来。可等赶到那打斗声传来的地方，才发现没有任何的木气，打斗的双方分别是玄门弟子与谢氏门人，地上的死尸成片，已然是打出了火气，不可能再停止。
慕声拧眉道：“谢氏族人占了上风。”
温情愁缓缓道：“可能不止一处如此。”
“这谢家人不是为了芝王？”慕声很是奇怪，她的眼皮子蓦地一跳，又道，“先前谢氏弟子故意不放散修进去，不会是为了等待玄门修士吧？如今玄门各宗弟子入了月灵峰中，他好一网打尽？可这样做是为了什么？等到消息传出去，谢氏会被灭族。”
“谁知道呢，可能是得了失心疯吧。”温情愁漫不经心的，可是手下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懒散。长生扇从她的手中飞旋而出，等到回来的时候已经收割了好几个谢氏族人。慕声见状一脸了然，大小玄门一体，不管如何，她应当是站在玄门这边的，故而将琴一拍，也跟着动起手来！她们两人的加入使得局势发生了变化，半个时辰后，谢氏弟子被清理一空，可玄门修士也没有几个安然活了下来。
慕声往那气喘吁吁的修士口中塞了一枚治疗用的丹丸，这才拧眉问道：“怎么打起来了？”
那修士心中激愤，唇角立刻溢出了鲜血来，他恨恨地开口道：“不知道！一入月灵峰便见谢氏子弟冲了出来！对着我们下杀手！他们一定是想要将芝王占为己有！”
慕声望了那吐血的修士一眼，道：“别激动。”她转向了一脸沉静的温情愁，怎么觉得谢氏大费周章的，不像是为了芝王呢？如果是为了芝王，他怎么会把更多的人引过来，替自己增加竞争对手？不会又是邪修主导的吧？慕声越是沉思，越觉得有可能，她叹了一口气道，“事情麻烦了。”
温情愁微微一笑，应道：“不麻烦。”

第46章 046
月灵峰中。
虽然说笼罩着峰头的大阵在一开始就被人坏去, 可里头一面面阵旗摆出了专门针对修士的小阵。谢氏子弟猝然发难，很多人尚没有反应过来就一命呜呼。不只是慕声二人遇见的这一处，月灵峰很多地方都在打斗, 谢家那架势像是要将入了峰中的修士尽数铲除了。
“这月灵峰中血气太重了，芝王还会出现么？”慕声望着温情愁一连坏去了好几个困阵, 不由得忧心忡忡地开口。
温情愁淡笑了一声道：“不用着急, 半年时间呢，月灵峰的血气总会散去的。”此刻她的目标不再是寻找芝王，而是见到一个谢氏弟子就毁去一个, 杀戮的手段极为血腥, 仿佛与谢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连慕声都不忍细看。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再度传来了兵戈交击声响。算是个照过面的人，崔丹楼沉着脸, 一柄灵剑含着锐利的锋芒，在场中如龙游走。可对面的人同样了得, 一杆枪打出了噼里啪啦的雷霆声威, 如恶龙出海。两股力量交缠在了一块，发出了一连串爆裂声。
“太乙宗的真传？太阴一气玄清剑？倒是比其他玄门修士更了得。”持枪的是个玉面青衣的少年, 唇红齿白的，看着约莫十六七岁。不过修士修为到了一定程度, 可将自身定格在某一个年岁, 从表面看不出来岁数。
“谢家这是在做什么？！”崔丹楼眉眼寒霜，死死地凝视着前方的敌手。虽然在秘境里大家的修为至多金丹期，可那从上境被压到金丹的, 还是比真正金丹期的要厉害许多。要不是靠着上乘的法门，她可能早已经落败了。
“也没什么, 就是借诸位的命一用。”谢氏少年微微一笑道，抖了抖手中的龙枪。他的气息往上一拔，舌绽春雷。
重重的枪影像是密密麻麻的网，勾勒出了满片的雷芒。崔丹楼见状也提气迎上前去，手中剑光飞转，同样是勇悍无双。
慕声眉头一蹙，转向了一脸淡然观望的温情愁。温情愁一转头对上她的目光，低语道：“还有其他人在场。”
慕声一凛，心想是了，孟炎还不知道下落呢。他跟随崔丹楼过去的，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难不成是已经死了？
“这少年是谢家的元婴真人。”温情愁又道，“他们或许是入了邪道。”
到底是不是失乐门那一路的已经不重要了，谢家人胆敢在紫霄山中杀戮玄门的修士，就注定了他们会被九州玄门排斥。来了这里的八成是弃子，至于谢家的其余人，恐怕早已经逃之夭夭了。入山寻明气芝的都是寻求结丹的，谢家对这些人动手，是要断各大宗门的根基啊！
慕声正想着这些事情呢，便听到砰地一声响，一个熟悉的青年人被击飞了！正是慕声以为消失了的孟炎！他的怀中还抱着一株被符箓镇住的、似是人模样的明气芝！千年明气芝，得以生灵化形，是谓芝王！慕声眸光一凛，可到底按捺住了动作，没有上去抢！
“拿到了，快走！”孟炎整个人砸落在了山壁上，他伸手擦了擦唇角的血，朝着正在与谢氏少年缠斗的崔丹楼。
可崔丹楼身为太乙宗弟子，在知道了谢家人的阴谋后，哪里能够轻易退走？她甚至没有回应孟炎的呼喊，而是一心一意地对付场中的人。孟炎眉峰紧皱着，抱紧了明气芝的手一缩，他的脚在山壁上一蹬，整个人便如炮弹般射了出去。
“想走？往哪里走？”沙哑的声音滚动着，一道黑雾慢慢地弥漫开来，从中走出的是一个背着手玉冠青年，他大袖飘然，除开那片雾气，俨然一派仙家气象。
孟炎的神情骤然大变，他双目赤红，发恨地望着迎面而来的魔头。他如今的修为也不过是化气期而已，先前从这人手中夺取了芝王，已经是借助了老前辈的力量！他又望了眼无法成为助力崔丹楼，拼命地将灵气催动。
温情愁沉声道：“那是魔门金瓯魔主座下的含章真人。”
慕声眼皮子一跳，问道：“那还有机会么？”
温情愁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有的。”
那魔门修士的目的是芝王，而孟炎将芝王抱在怀中，为了不坏去那宝贝，他根本不敢用尽全力。孟炎也看明白了这一点，每每有挡不下来的招式，都将芝王往前一推！反正不是他需要芝王！太乙宗那边也追究不了什么，紫霄山厉害的人这般多，他们就派出这点人，事情没办好能够怪自己么？
四个人的打斗掀起了大片的灵力和飓风，罡气凝如实质，横扫一大片。温情愁一直注意着孟炎，等到他靠近自己藏身之处时，蓦地将长生扇祭出。孟炎神情大变，以为是魔门修士的暗招，忙不迭将芝王往前一举，可恰是这个动作使得贴在了芝王身上的符箓被掀开。得到了自由的芝王立马从孟炎的手中滑了下去，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就奔向了慕声藏身处。
慕声被突然间冲过来的小东西吓了一跳，紧接着便是祭出了法器，神情凝肃地望向了前方。在芝王脱逃的瞬间，含章真人与的孟炎的视线都锁定到了这一边，两个人的攻击是同一时间落了下来。不过没等到慕声动作，温情愁便出手了。劲风搅荡着红色的衣裙，扇子上的灵光往前一抹，便如那蚀金烈焰一般，将落下的攻击吞噬殆尽。魔门的含章真人脚步一止，而孟炎则是露出一副错愕的神情，惊呼道：“温师姐？！”
又是一个天衍宗的人。
含章真人的面色并不好看，他的修为被压制着，对付其他的金丹绰绰有余。可现在面对着温情愁的时候，硬是感知到了一抹危险的气息。
温情愁挑眉一笑，她一指还在厮杀的崔丹楼，漫不经心道：“谢氏猎杀九州修士，有违正道，孟师弟，你与那女修同行，不去帮忙么？”
孟炎闻言脸皮一抽，压住了眼中的一抹憎恨之光。东西到了温情愁手中，大概率是抢不到了，他冷冷一哼，最后折向了崔丹楼那处帮忙。
“含章真人想要芝王么？”温情愁转向了魔门修士。
含章并不是孟炎，他并不想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了，木气在此处萦绕，想必是被人收入囊中！这让他如何甘心？他望着温情愁冷冷一笑道：“某来领教天衍宗弟子的高招！”
温情愁把玩着扇子，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她道：“请吧。”
“咿咿呀呀”怪叫着芝王已经爬到了慕声的肩头，坐在她的身上手舞足蹈。慕声没想到这芝王是这般亲人，可有关道途，由不得她不抓了。眸中闪过了一抹不忍，她一把按住了芝王，将它塞入了准备好的袋子中。那芝王倒是极为乖巧，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便没入了袋中。
温情愁与魔门的修士抖了起来，那阵仗轰轰烈烈的，拍下的灵力和罡气极为强悍。而另一边孟炎的加入使得崔丹楼轻松了几分，两人都使用出了九歌剑法，形成了双剑合璧之势，竟然就此将那谢氏子弟拿下了！那谢氏子弟望着孟炎冷冷一笑道：“倒没想到，你是个有本事的。”说着直接一掌拍向了自己的脑袋，直接震散了元灵！分明是不想太乙宗修士从他口中得到任何相关的讯息。
孟炎这时候也看到慕声了，他的眼中沉下了一抹暗芒，望向了与含章真人斗得正酣的温情愁，沉声道：“那芝王被温师姐取走了。”
崔丹楼冷淡地扫了孟炎一眼，孟炎眼皮子一跳，忙不迭举起手做发誓状：“不是我刻意放开的，我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可能是觉得在慕声的跟前丢脸次数不少了，这回竟然不避着慕声露出这般样态。
崔丹楼没有说话。
如果在这个时候猝然发难，还是有机会获得芝王的。可同样都是玄门弟子，这一掌落下去可能会造成太乙宗和天衍宗的嫌隙。但是恩师的伤又迫切需要芝王——崔丹楼面色犹豫，孟炎忽地一指慕声道：“慕师妹与温师姐同行，芝王还有可能在她的身上。”
慕声：“……”她都要被孟炎这个废物给气笑了，有他这般对待同门的么？不对，他与自己也算不上是“同门”。抱着琴不甘示弱地与崔丹楼对视，慕声的手指勾在弦上，一身灵力鼓荡起了青色的衣摆，蓄势待发。
还是崔丹楼最先别开了视线，她似笑非笑地望着孟炎道：“师尊说你是无耻小人，倒也真的如此。你一点都不顾同门之谊么？”
孟炎也是见崔丹楼意动才会提出的，此刻反倒是被崔丹楼骂了一通。他的眉头往下一压，硬生生地怒意给按下。
“我与他可不算有同门之情。”慕声故意开口道，“先前在妖庭他还想杀了我夺宝呢！”
孟炎一愣，等回过神来，立马气急败坏地瞪着慕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顿了顿，他又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我青梅竹马，昔日要不是我，二十条气脉的你能够进入天衍宗外门么？慕师妹，我对你怎么样你心中不清楚吗？用得着在这边中伤我么？”
慕声道：“那不是因为我得知了孟师兄你的秘密吗？”她的视线扫过了孟炎的铁戒指，语气故意停了停。等孟炎露出了那副惊疑不定的神情，才又道，“还不是因为孟师兄你偷学太乙宗的功法被我瞧见了？你没有办法才会待我好？当无人之时，你就想着灭口了。”
孟炎气急，其余的话都是胡说的！只是慕声怎么知道他学了九歌剑法的？！他没办法替自己辩驳，而崔丹楼听了后，神情更冷，不免偏向了慕声。孟炎眼中一厉，昔日的矛盾与仇恨一并往上翻涌，他可顾不得老前辈的劝阻，直接卷起了一条水龙刺向了慕声，不等慕声出手，崔丹楼就将剑光往前一扑，斩断了那条水龙。她转眸凝视着孟炎：“等到离开之后，我会劝师尊将你交还给天衍宗的，到时候宿雪道君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慕声没有闲心看崔丹楼与孟炎“内讧”，她抬眸望向了半空中，灵力罡气碰撞，发出了如闷雷般的震响。那团墨黑色的烟云被震散了大半，而余下的也在劲风扫荡之下散去。含章真人并没有从温情愁的手中讨到好处，他也是有决断的，恨恨地望了温情愁一眼，转身就走。而温情愁则是一拂袖，荡开余下的黑气，化作了一道红芒落地。
“师姐，没事吧？！”慕声急急地走到了温情愁的身边，满是关切地询问道。她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目光在温情愁身上打量，最后定在了她淌血的右手手掌上。这伤其实是为了她而受的，慕声心间蓦地一颤，忙不迭将袖中的疗伤大药取出。
温情愁笑了笑道：“我没事。”她转向了孟炎道，“孟师弟，你屡次对同门下手，我今日不杀你，但是天衍宗法堂的刑罚在等你。”
孟炎闻言一白，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辩驳的话语来。
崔丹楼默默地望着，直到慕声和温情愁要转身离去时，她才道：“道友需要芝王，是为了炼制结丹外药么？我太乙宗有不少成丹，不知能否换取芝王？”
慕声对上崔丹楼的视线，叹了一口气道：“抱歉。”要说是成丹，天衍宗中也有，只要愿意想办法，还是能够弄到手的。可像温师姐说的，她如今的情况与其他修士有很大不同，结丹外药上不能够退步分毫。
崔丹楼被慕声拒绝后，眉眼间多了几分遗憾之色，她的笑容更是苦涩勉强。到底是记着不能强人所难，她将话题一转道：“谢家无端在紫霄山杀戮玄门弟子，这件事情如何看待？”
“听闻谢家与岳真观交情不错？”温情愁望了崔丹楼一眼，又缓缓道，“岳真观做下那等事情，与邪派的手段相近，而谢家恐怕也不差了。失乐门的势力遍及九州各处，这天是要变了。”
崔丹楼闻言神情一凛，作为庄玉颜的真传弟子，她自然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比如终雪山中邪修的踪影。终雪山、登闻秘境再到这紫霄山，邪修们是要戮杀玄门年轻一辈的弟子！是因为四大神器自生的秘境即将打开么？
温情愁没有再管崔丹楼的心思，她拂了拂袖子，领着慕声就往另一个方向走！每隔一段距离都能够看到一些死状颇为凄惨的修士，其中有谢氏族人，自然也会有其他修士的。
“他们这是图什么？在紫霄山中，谢家修士应该也没办法出去吧？”慕声拧眉，一脸不解地开口。
温情愁掀了掀眼皮子，反问道：“听说过投名状么？”见慕声一脸怔然，她又道，“这部分进入紫霄山的都是谢家的弃子，他们将自身的命当作攻伐的利器。余下的人则是得了‘帮助’，能够撤走。”不过他们没有机会了，温情愁眸光闪了闪，无声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慕声又道：“他们投靠邪修能够获得什么？”
温情愁想了一会儿，慢吞吞道：“可能获得无拘束的自由？以及一些上乘的功法和宝药？”
慕声道：“这些都是有代价的。”
温情愁笑了笑：“他们权衡利弊之后觉得自己支付得起吧。”顿了顿，她又道，“不说这个了，芝王到手，余下的时间还有很多，你要继续寻找明气芝，还是在紫霄山中找个灵气磅礴的地方突破？”
“那芝王已经开了灵智，拿它炼药——”临到这个时候，慕声又有些犹豫了，她定定地望着温情愁道，“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么？”
温情愁笑吟吟地望着慕声没有接话。
慕声又道：“它自己跳到我的肩上，这种感觉有些不一样。”自从转入了丹道后，她发现自己对山川草木的情感牵系多了一些。
温情愁笑道：“兴许是它自愿献身的呢？”
慕声摇头道：“哪有这种可能？”连气运之子孟炎都没能够获得呢。
温情愁想了一会儿，眨了眨眼，随口道：“大概是天地欠你的吧。”
慕声：“……”她横了温情愁一眼，又带着几分幽怨的开口，“师姐还没有回答我呢。”
温情愁叹气，应道：“不用炼化芝王，要借用的是它身上的气。可要是它不配合，那就只能够炼成丹丸了。”
九州谢家。
在族中的人被派到紫霄山之后，整个家族便动了起来，将外头历练的嫡系子弟全部召回。谢氏在九州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宗门，坐镇的老祖只有分神期修为。也因为如此，极少有人会刻意观察他们家族的动静。
“前面两批都送出去了么？”
“启禀老祖，已经送走了。只是——我们真的没有退路了么？”
“你们瞧瞧岳真观的下场就知道了，妖庭睚眦必报，而玄门大宗根本指望不住，倒不如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
等到谢家族主召集嫡系修士坐入飞舟时，一道轰隆爆响倏然传出。紧跟着便是一阵冲天的火光照亮天阙，那艘光芒盈动的飞舟被炸得支离破碎。修为层次高的一脸狼狈地冲出，而层次低的则是在那宏大的威能中直接陨落！
“怎么一回事？”谢家族主心中慌乱，一抬眸便见到了数艘如妖兽狰狞的飞舟出现在半空中。那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黑白旗——
“妖庭！”谢家族长咬牙切齿地挤出了这两个字。
正是妖庭的兵马，越过了玄门的防线直接出现在了谢家的地界！为首的人正是妖庭左使绿无痕，她伸手抚了抚面具，眼中掠过了一抹冰冷的光芒，一声令下，便要将谢家从九州抹除！
妖庭的突袭像是一个霹雳在九州的上空炸响。
要知道不久前双方才定下了百年盟约，可谁知道眨眼间，妖庭的大军便踏上了九州玄门的地界！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谢家灭族，还把谢家老祖的头颅悬挂在城门口示威！
“那位女帝……当真是行事无拘束，嚣张至极！”天衍宗中，清明道君隐隐有几分怒意。
“有盟约在，不至于背誓，这回遭到天罚的。”方极夜还算是冷静，与其余宗门相关的事情大多是他来谈的。只不过这次，他定了定神道，“佛门付出了圣莲佛气，算是盟约主导者，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先有邪氛，继而又有妖庭作乱，他们是想离开九渊了么？难不成是天要乱我九州么？”清明道君眸中寒光闪烁，他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又道，“妖庭那边还能够谈，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四神器秘境。等它们正式开启的时候，众弟子也该迈入结丹了。”
方极夜点了点头。
清明道君望了他一眼，又道：“云敛还是不知所踪么？眼下九州将乱，不能够放她在外了。你等会儿去遥夜峰走一趟，无瑕师妹有办法找到云敛。”
方极夜：“……”掌门师兄怎么不自己下命令？他上遥夜峰提起云敛，那不是找抽吗？！
菩提净禅寺。
昙光尊者将一张飞书投入了火焰中，眼见着它烧成了灰烬。
“阿弥陀佛。”昙光双掌合十，闭上了眼，面上的慈悲倏然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片金刚怒目般的肃杀。他弹了弹禅衣上的灰尘，那如玉般的手撕开了一张传送法符，身形顷刻间便从禅房中消失，火舌舔舐着灰烬，片刻后缓慢地收敛。
谢家庭院。
绿无痕大马金刀地坐着，等到那昙光尊者现出了身影，才冷笑了一声道：“怎么又是你这老和尚？三大玄门准备一直龟缩着么？”
“施主这是何意？”昙光尊者双目凛然生神。
“你自己看看吧！”绿无痕冷笑了一声，将一枚玉简扔到了昙光的怀中，她捋了捋衣袖，“谢家与邪修勾结，在紫霄山中杀戮修士，你们玄门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要是真没有本事，那尽快地将占据的地界让出来，让我妖庭来主持公道！”岳真观虽然覆灭，但是事情并没有了解，那藏在身后的邪修不曾现身。妖庭顺着岳真观的线索一路追查，一直查到了谢家人的身上！
昙光尊者将神识投入了玉简中，谢家同邪修证据确凿！他的面色顿时难看起来，紧接着又变成了懊恼和羞愧。没等他说出“阿弥陀佛”四个字，绿无痕又道：“玄门忙于四神器之事，想要占压邪主的残魂，可这岂不是本末倒置？对九州危害最大的是邪主的那道残魂，还是那群不人不鬼的失乐门修士？”

第47章 047
昙光尊者因妖庭侵入九州, 灭谢家一族，乃是问罪而来的，可谁知道妖庭甩出了一把证据, 狠狠地扇在了九州修士的脸上！纵然妖庭搜集证据之法极为粗暴残忍，可他们当真能够借着这些质问妖庭么？
“九州只有谢家如此么？”绿无痕还嫌不够, 又冷冷地询问了一声。
昙光闭了闭眼, 长舒了一口气，再睁开双眸时那股怒容已经荡然无存。他望向了绿无痕道：“道友手中可有谢家送走的弟子？”
绿无痕淡然道：“有。”见昙光张嘴似是要说些什么，她又起身一拂袖子道, “但是不会给你们来处置。”妖庭的修士大部分已经折回, 她留在这里只是给玄门报个信。如今目的已经达到, 自然没有在这边停留的道理。她瞥了眼昙光，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谢家弟子入紫霄山中困杀玄门修士, 你们好自为之吧！”
如今九州大小门派都得知了四大神器秘境的事情，力求门中弟子能够成功结丹。紫霄山再度开启, 可有不少人入山中寻明气芝, 若是他们都出事了，这对九州修士来说是个大打击。昙光的神情剧烈变幻着, 最后朝着离去的绿无痕行了一礼，伸手打了个法诀, 朝天衍宗、太乙宗以及天机门发送了飞书。
只是紫霄山中大阵运转, 开关自有定数，哪里容得了他们强行插手？思虑再三，玄门还是放弃了尝试破开紫霄山大阵的念头。是生是死都是各家弟子的命数, 如果在这一劫难中无法存身，那之后更为惨烈的四神器争夺呢？他们没有管紫霄山中的修士, 而是转头排查各大宗门、世家，省得再出现谢家这般已经投靠邪修的家族。这一查才知晓，邪修的侵袭极深，不少地方都被埋了钉子！
“失乐门的邪修当真是猖狂！不过有句话妖庭说得没错，邪主的残魂固然危害极大，可它如今落在哪一处都不清楚的，失乐门那边才是真正的不容轻忽。”遥夜峰中，霁雪道君坐在了无瑕道君的对面，面容冷峭如霜寒。
“确实是如此。”无瑕道君微微眯眼，语气淡然。她望着垂眸不言的霁雪道君，又道，“你往常不怎么走动的，今天来我遥夜峰只是为了说这一件事情？”
霁雪道君神情一僵，她扯出了一抹淡淡的笑，道：“师姐，没有事情我就不能来么？”
无瑕道君闻言哼了一声，应道：“有事情就直说吧。”
心思已经被看穿了，遮遮掩掩倒是不像话了。思忖片刻后，霁雪道君道：“先说好了，是方师弟拜托我过来的。”
无瑕道君眸光一转，挑眉道：“方极夜？”
霁雪道君点头道：“正是他。他说九州邪氛逐渐浓重，不能放任断灭峰那位四处游历了，而是要让她回归宗门。可现在谁都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能够联系上。故而方师弟请你想个办法找人。”
无瑕道君的神情淡了下来，她垂着眼，手指不轻不重地敲在了椅子把手上。她唇角勾起了一抹讽笑，应道：“我能够有什么办法？”
霁雪道君叹气道：“我知道有些为难你，可方师弟说得不差，不能够继续让她在外头了。”想了一会儿，她又道，“你过去与云敛师姐可是结过道侣印的——”
“那也是过去了。”无瑕道君倏然打断了霁雪道君的话语，她的眸光中泛着一抹冰寒的光束，“在她转入无情道之后，我与她便恩断义绝了。方极夜的意思怕也是掌门师兄的意思吧？宗门吩咐的事情我会去做的。”
霁雪道君担忧地望着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的无瑕道君，然而对方只是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修剑道的人都没有心啊，尤其是云敛，好端端地，说转无情道就转无情道，分明没有将无瑕放在心上。她行事无拘束了，可无瑕这边就不好做了。天衍宗中三峰关系闹成了这样，都是云敛这个师姐的错！
紫霄山中。
慕声和温情愁找了一片清静的山谷，在四面布下了一个个简单的禁阵。但是只要芝王在手中，有点手段的就能够找寻到这里，破开这些简陋的阵法。
化气期大圆满之后，气脉中的灵力充沛，在紫霄山这灵机翻滚的宝地中，更是难以压制住。慕声原本不想在山中突破的，万一中途发生些什么，哭都来不及了，而且芝王在她的手中，怎么能够让温师姐一个人扛起来？可不管她什么样的心思，那抹天机降临之时，就不容拒绝了，如果错过了时候，再结丹就不会圆满了。
“师姐？”慕声满是担忧地望着温情愁。
温情愁斩钉截铁道：“你放心吧，我会将所有来犯之敌都斩在山前！”
事到如今，慕声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只能够点了点头，进入了山洞中打坐。近一千人入山，在月灵峰折了一些，可大多是没多少本领的，那等高境界的、像是含章真人那般的修士一定还在山里头。慕声忧心忡忡的，可等到闭眼入定之后，就将杂念从脑海中驱逐了出去。
金丹乃是至纯至精之物，是纯粹的灵机所结，在这一过程经历的风火二劫，就是个去芜存菁的过程。各种炼制外药的灵草已经放在了石阶上，慕声只一拂袖，芝王身上便浮起了一缕缕精纯的灵机往慕声的窍孔中钻入。余下的几味药也随着慕声的拨弄，输送着灵机。因为是结丹的外药，它的炼制过程与寻常的丹药有很大不同，是以人身为炉、灵力为薪火，一点点地将精气汇聚到了一处，形成一枚丹种。但是丹种凝聚成之后，不代表就此结丹了，而是需要过风火二劫，做到不漏风、应心火，才算是真正的圆满。这一过程少则数月，长可达数载！
山洞外。
温情愁持着折扇负手而立。
在慕声进入山洞之后，便有人被芝王的气息惊动，追逐到了这边。
“小辈直接在此炼化芝王结丹？！暴殄天物！”那道人感知着四面的气息，顿时出声暴喝，面上又惊又怒。他伸手一点，便见一道疾光扎破了简陋的阵法，冲到了温情愁的跟前！温情愁并不认识这个修士，但是从他的称呼来看，显然是某个元婴甚至是更高境界的修士来此。只是这又有何可畏惧的？温情愁哂笑了一声，手中的长生扇一展，便抵住了那道疾光。
道人按下了遁光，冷冷地望着温情愁。一个金丹弟子便用上了地阶的法器，出身应该不差。若是可以，他也不想得罪人。思忖了片刻后，他喝道：“我以一百明气芝换取芝王！只是为了结丹，明气芝足矣！”
“道友的想法倒是挺美的。”温情愁笑了笑。芝王乃是千年修成的，这棵已经开了灵识，算是真正的仙品，这道人张嘴就用一百明气芝换，不是欺负人么？她也懒得同道人废话，斥了一声道，“少啰嗦，要战便战！”
道人被温情愁一喝斥，只觉大大的没脸。见状怒斥了一声，浑身灵力凝聚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朝着温情愁的头顶狠狠拍去！这只巨手纯粹以灵力凝聚成的，要是寻常人被打中，非得身残不可！温情愁虽然不惧这只大手，可还是驾着遁光往边上一躲闪。道人冷哼了一声，伸手一掐，地面上骤然涌起了坚硬如钢铁的土堆，似是要阻拦住温情愁的前路！他并没有多少缠斗的心思，而是想着将温情愁困住之后，便去阻拦那使用芝王的小辈！
温情愁轻叹了一口气，手中的折扇一合，往上一点，便见一道疾光撞上了那只倾天的手掌。那只看着坚不可摧的手掌被疾光洞穿，紧接着轰隆一声爆响，化为了烟尘的消散！道人的瞳孔骤然一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掌，竟然也出现了一个森森的血洞，正汩汩地淌血。
“婆娑一指？是佛门的人？”道人面色大变，满是狐疑地望着温情愁。虽说佛门的人多蓄发，可法衣大多数项戴璎珞、身披袈裟，哪里会一身如血的红衣？那双幽邃的、充盈着森森厉色的眉眼，说炼狱修罗也不会过分！或许只是偶然学到了佛门的招式吧！道人定了定神，那芝王对他至关重要，就算真是佛门弟子在前，他也不能够退缩！他怎么说都是元婴真人，难道会奈何不了一个小辈么？道人心想着，冷冷地哼了一声，他伸手祭出了一面小旗，掐着决一摇，便有一道妖族精魄从宝旗中飘了下来。
这是他自己师尊传下来的法器，昔日师尊与妖族修士缠斗，将那些个手下败将的生魂炼入幡旗中，其中还有不少的好手！他在紫霄山中修为受到限制，但是这法器中的妖魄可不会受限！
“三首蛟？”温情愁望着道人，神情更为冷峻。
道人盯着温情愁哈哈大笑，掐着决驱使着妖魄前行。这些个妖魄还保存着生时的记忆和本事，但是上了幡旗之后便不由自主，只能够听从旗主的命令！道人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动手！”哪知道三首蛟的妖魄悬浮在了半空中，低垂着三个头颅，始终不曾动弹。道人先是一愣，接着又掐诀驱使三首蛟，可惜仍旧没有任何的反应！怎么回事？道人眼皮子乱颤，惊疑不定地望着前方默立不动的人，也没见到她动手脚啊？！
温情愁眸光冰冷，眼中浮上了一抹猩红。她的身形陡然间消失，下一瞬间如同鬼魅般地出现在道人的跟前。道人拔腿就要走，可哪里知道周身被一股强悍的威压定住，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那女修掠到了自己的跟前，五指按住了头顶！“你很喜欢炼魂，是么？”温情愁轻轻地开口，她周身灵力一转，竟是直接将道人的元灵从躯体内抽了出来！元灵仿佛处于炼狱中，发出了尖利的惨叫声，而那具失去了元灵的身躯则是软绵绵地落在了地上。
三首蛟转动着脑袋望向了温情愁，三双凶煞的眼中蒙上了一抹哀求和痛苦。温情愁闭了闭眼，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袖中一抹青芒掠到了幡旗上，顿时便将这件法器销毁！紧接着一股黑色的、凶煞的火焰在半空中燃烧，失去了寄身之所的妖魄俱是在火焰中被烧灼殆尽。她屈指一弹，一抹小火花落在了道人的元灵上，既不会让他飞灰湮灭，也不会让他过去轻松。做完这一切后，温情愁盘膝坐在石上，饶有兴致地听着道人元灵发出的哀嚎。
“道友不觉得自己的手段过去凶煞了么？此人何罪，要受这烈火灼烧之苦？”一道轻叹声响起，一位衣裳华美的青年修士缓步而来，眸光中藏着几分悲悯。
温情愁挑了挑眉，懒洋洋地望了那青年修士一眼，从那衣摆上金线勾出的日月星辰中瞧出了青年人的来历。她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反问道：“你这么好心，要替他受此苦么？”
青年修士沉默半晌，没有再说下去。他的视线越过了温情愁落在后方清气盈动的山洞上，他朝着温情愁一拱手，缓声道：“在下想与道友做个交易。”
温情愁伸手一按，那受尽苦难折磨的道人元灵彻底消亡。她荡了荡袖子，好像只是抹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什么交易？”
“芝王。”青年修士笑了笑，又接着道，“里头那道友想必只是引芝王身上的气吧？芝王本身还在。在下愿意用天阶法器来换芝王。”
温情愁淡漠道：“芝王已经入仙阶。”
青年笑容一僵，拿出天阶法器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纵然在门中身份超然，可也不像沐春霖、叶星遥那般能够请到仙器。“再添一百万灵石！”青年修士咬牙切齿道。
温情愁微微一笑道：“我们不缺灵石。”
青年拧眉，思忖片刻道：“在下乃天机门弟子，若道友有求，可为道友免费推演三次。”他乃是司卜云灵鸢门下的弟子，最擅长的就是卜算一道，见温情愁冷冷淡淡的，没有任何应下的打算，咬了咬牙，从袖中抖出了三枚铜钱抛起。他双眸注视着温情愁，手中掐起了法诀。可谁知道温养多年的铜钱一落地便裂成了数片，他自己也遭到了反噬，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温情愁漠然地望着青年修士，哂笑了一声道：“这便是天机门的修士么？怎么沦落到这般境地？我看道友下回出门前，先为自己卜上一卦，省得出了什么意外。”
青年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指着温情愁“你——”了半天，都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温情愁嫌恶地望了眼这烦人的青年，眸中掠过了一抹杀机，可到底因为自己天衍宗弟子的身份，把杀机压了下来。“不是你的，就别妄想了。与其跟在沐春霖的身后，倒不如学一学叶星遥，如何呢？”
青年对上了温情愁那双充斥着恶意的眼眸，心中蓦地一寒。天机门面上功夫一直做得很好，少有人知道叶星遥与沐春霖之间的龃龉，可现在被此人一语点破，难道她认识叶星遥？先前听师伯们说叶星遥在观星仙城出现，只是碍于登闻秘境的事情，无暇去寻找她……她在离开天机门的时间都做了什么？认识了什么样的人？青年修士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他到底是个识相的人，不想落得跟先前那道人一样的下场，故而一拱手便草草地退走。
温情愁望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逐。
天机门的修士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虽然不争不抢，可心中的一股郁气还是要抒发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消息传出去。在他离去后，来到山洞前询问芝王消息的修士越来越多了，其中不乏玄门大宗、大族出身的。对方愿意自己退去，温情愁也乐得给他们一个面子，可要是非要取芝王，那就只能够留命了！
慕声闭关一个月的时间，外头就已经遭遇了几十轮的攻袭，浓郁的血腥气在山谷中飘荡，尸身堆叠成了一片。而做下这些事情的温情愁眼中满是漠然。她也不用其他的办法来恢复灵力，直接吞服从这些人手中抢来的明气芝。
山洞中，药力已经被凝成了一枚闪烁着青光的丹种，沉在了丹田之中。她闭紧了周身的窍穴，使得体内的灵力无一丝一毫能倾泻出。赑风从囟门吹入了五脏六腑中，再通过丹田吹拂着丹种，最后顺着三十六条气脉穿入各处窍穴中。在这一过程中，如果窍穴不能够圆满无漏，使得赑风泄露，那整个人便会化作一盘散沙！无漏风吹过之后，体内又生心火烧灼丹种，此心火乃是降服“自我”，明心彻性，若是本我不识，心火难定，五脏六腑皆化飞灰。
又过了半月有余，体内的风火皆停。丹田中的一枚澄澈的如同琉璃般的宝丹下沉，旋转着混沌五气化出的光晕，三十六条气脉中的灵力如江河奔流着，绕了一个大周天。慕声倏然间睁开眼，几乎控制不住长啸抒发胸臆！她现在正是最为气盛的时候，伸手一拍便抱住了问竹琴，琴音从指尖流泻而出，如同天籁之声，萌生着蓬勃的生机。灵力与道意借着琴音传递，荒芜而血腥的山谷中，草木被灵力催发，散发着勃勃的、旺盛的生机。那因着打斗而深陷的坑中，都蒙上了一层浅绿色。
此刻的山洞外。
温情愁正与魔门的含章真人交手，听到了琴音之后，她哪里还不明白，正是慕声丹成出关了。眼神闪了闪，对于含章真人倏然间探出来的一掌，她不闪也不避开，折扇只是虚虚一格，整个人便被拍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山体上，震落了大片的碎石。
这段时间含章真人与温情愁交手的次数可不少，每次都是他觉得自己要吃亏了，转头就跑。方才明明也是自己气势被压着，哪知道忽然间就翻转了？含章真人直觉有诈，一时间不敢出手了！望着从洞中飞掠出来的青色身影，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化作了一抹黑烟遁去。
慕声在听见了外头咚咚的响动时，便伸手按住了兀自震颤的琴弦。她的面色一沉，化作了一抹青芒飞掠而去。她先是望见了扭头就走的含章真人，紧接着又看到了山壁下半跪着吐血的温情愁！“温师姐！”慕声瞳孔骤然一缩，心头一颤，顿时飞掠到了温情愁的身边，将她搀扶了起来！
“我没事。”温情愁反握住慕声的手，望着她露出了一抹虚弱的笑容，“恭喜师妹迈入金丹。”
慕声抿着唇，她的身上的药剩下不多了。思忖了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明气芝，直接将药力炼出来传入温情愁的口中。这里的血腥气极为浓郁，再看修士的尸身也不少，在自己闭关的时间一定遭遇了很多攻袭！温师姐杀了他们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啊！“师姐，你这又是——”“何必呢”到了唇边，却不知如何说出去，慕声揽着温情愁，咬了咬唇，心中满是懊恼。
“我只是一时不慎，被含章老贼偷袭了。”温情愁温声道，“我答应过你的，在你闭关之时，会护你周全。”
“对不起。”慕声咬着唇，闷闷地开口道。温师姐一直对自己很好，就连自己拿到了原本属于她的宝物也没有太生气，自己还不止一次怀疑温师姐的用心。可是这世界上真有无缘无故的好么？
“你不用心存负担，你是我的师妹，我不护你，那我护谁？”温情愁弯着眸子笑了笑道。
慕声眼皮子一跳，低声道：“待蒲师姐她们也一样吗？”
温情愁想了一会儿，诚恳道：“还是有一些不一样。”她与蒲白之间可没有那么多的莫名的羁绊与牵系。轻咳了一声后，她按住了慕声的手稍稍用力，又道，“慕师妹，我是真心待你好的。”
慕声垂眸，那双湿漉漉的眼眸似是蒙着一层氤氲而朦胧的水汽。她揽紧了怀中的温情愁，软声道：“我知晓了。”
发梢垂落在面颊上，有些麻痒。灵力在体内运转，伴随着明气芝的药力，很快便修复了那点儿伤痕。温情愁没有动弹，她缓缓地闭上了眸子，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零碎的陌生画面。

第48章 048
山洞中。
温情愁倚靠在了石壁上, 面容略有几分苍白。慕声正在开炉炼丹，丹火时而旺盛时而微弱，她打出了一个个流畅的丹决, 动作如行云流水，道韵自生。炉盖在灵机的拨动下, 发出了嗡嗡嗡的沉闷响声, 慕声轻呵了一声“开”，炉盖便被气浪掀起，十枚饱满的、散发着氤氲香气的灵丹落到了一旁的小玉瓶中。
将灵丹递给了温情愁之后, 慕声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把芝王从储物袋放出, 看着它活泼地跳动着，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她先前结丹借用的是芝王的“气”，原本有意放它走的, 奈何这千年明气芝选择了认主。慕声想了想，觉得将它养在无缺山也不错。它如今是仙草, 又生灵识, 木气旺盛，可催动山中的草木繁荣生长。
温情愁服下了一枚灵丹, 她望着慕声道：“紫霄山的阵门还要过段时间才能重新开启，芝王在这边, 余下的修士们迟早会找过来。”见慕声沉默不言, 她又道，“你刚迈入金丹期，正好借着这个时候与人打斗熟悉自身的力量。”
慕声的打算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藏着, 直到紫霄山重新开启，就算有遇到什么不善的人, 也可偷偷地用药，未必会出事。可看着温情愁这般憔悴的神情，想着她为自己付出这么多，一时间不好拒绝她的好意。将闹腾的芝王收了回来，慕声对上温情愁的视线，应道：“好。”
到了这会儿，大部分的敌人都被温情愁解决了。山中的尸身以及浓郁的血腥气就是一种震慑。但是仍旧有两批人锲而不舍，一个是独来独往的魔门含章真人，另一波则是太霄派的弟子，他们的人也到了月灵峰中，最后侥幸逃出来了一波，如今紧紧地团聚在一起，做什么都同行的。
“含章真人的修为是被压到金丹期，理应是金丹期圆满。不过他先前经历的斗战极多，甚至与谢族的元婴真人交手，身上的伤一时半会儿难以痊愈。”温情愁斟酌了片刻，又道，“我会在一旁关照着，不会再给他偷袭的机会了。至于太霄派的那行人，不用过多的理会，就算都走在一起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恰如温情愁所言，除了个别叫不出名姓的散修，过来最多的便是对芝王势在必得的含章真人。他修的是魔功，用出来很是邪门，哗啦啦的污浊之水如沧海横流，掀起了数丈高的风浪。他的一只如鬼爪般的手掌来去无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以慕声的功行是不能够与含章真人对抗的，她小心翼翼地避着含章真人，并不让他近身，手指勾在了琴弦上，荡开一片音潮，仿佛剑林中律动的剑音。
含章真人犹为愤怒，恨不得一巴掌将慕声打死，可偏偏温情愁就在一旁冷视着，他不得不分出一些心思关注着这难缠的玄门修士。其实到了这等时候他也知道夺取芝王没有希望了，然而心中的那股不甘支撑着他。时间逐渐地流逝，山中的大阵散发着莫名的气息，眨眼便快到开启的时候。含章真人又一次铩羽而归，他冷冷地望着温情愁和慕声二人，讥诮一笑道：“等到大阵开，到了外间你们两个金丹期的修士拿什么做抵抗？”
温情愁笑而不言。
如果没有发生谢家的事情，各大宗门并不会管紫霄山的情况，可谢家闹了这么一出，定然会将镇守紫霄山的太霄派也怀疑上，不管是大宗还是小宗，都派了长老过来。有靠山之后，还会怕其余的人捣乱么？
太霄派中。
掌门自佛门修士的口中得知了谢家的事情，神情一直都不太好。他们没有与邪派勾结，但是却有不察之罪责。可过去都是这么过来的，谁出了钱就将符令给谁，哪里管他们族中出多少人？再者，很多符令也不是经由谢氏本家人买到手的。
一旁的昊霄真人神情同样是不好，他眼神闪烁着，似是被人发觉什么来。他先前受了伤，迫切需要芝王，虽然说派了弟子进入紫霄山中，可半年的时间太长了，他根本不相信门下弟子能够取到芝王。他已经从旁人那儿请到了一面镜子，谁怀有芝王，那镜子便会生出感应来，到时候从那人手中抢夺。可现在各大宗门都来人了，他的谋划是不成了，反倒是亏了一大笔借物和雇人的灵石，想起来便是肉疼。
“师弟，你那芝王怕是要不到了。”掌门叹了一口气，望向了昊霄真人，他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位师弟的心思？原本也是怀着将芝王占为己有的念头，默认了昊霄真人那般行事。可要是为了昊霄真人得罪其他的宗派，那是万万不值得的。
昊霄真人双目发红，他一低头道：“掌门师兄，我知道。”
紫霄山再度阵法大开的时日，不仅仅是太霄派的人到此，半空中也悬停着一艘艘的飞舟，其中为首的自然是来自天机、太乙与天衍的。一道漩涡在上方出现，紧接着从中飞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弟子，他们似是被这样的阵势吓了一跳，紧接着便满是欢喜地奔向了宗门飞舟所在。有宗门的真人护佑，这一道上便不用担心有其他人劫道了。
含章真人原本是想要在出了紫霄山时夺取芝王的，但是那飞舟上极其明显的天衍宗标志让他瞳孔骤然一缩。紧接着便是一拂袖，化作了黑烟朝着另一个方向遁去。慕声和温情愁上了天衍宗的飞舟自然不必提，不过孟炎犹豫了一阵后，便缀在了面色冷凝的崔丹楼身后。他是跟着崔丹楼一道过来的，与她一起离开倒也不算太大的差错。可崔丹楼面上不显山露水，等回到了宗门飞舟中便传音长老。片刻后，那长老一拿孟炎，却是将他提到了天衍宗的飞舟上。
“道友这是何意？”天衍宗这回来的不是方极夜，而是临川峰的另一外元婴长老君念白。她的眼皮子一跳，目光犀利地望向了太乙宗长老。
太乙宗长老乐呵呵一笑，伸手在孟炎身上一拍，便打散了禁制。他捋了捋胡须道：“此人是我宗长老救回来的，因他使得一手九歌剑法，便误以为是我太乙宗真传弟子，可没想到他是宿雪道君的高徒。”长老语气一顿，悠悠地望了孟炎一眼，又道，“余下的事情你们自个儿问吧，我太乙宗改日再上门讨个结果。”
君念白一听太乙宗长老的话语，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这偷学其他宗门的道典，可是个大罪责！搞不好还会将整个宗门都连累。太乙宗的长老扔下了一颗惊雷转身就走，君念白那冷锐的视线顿时如风刀霜剑，刺向了孟炎。
孟炎心中暗恨，太乙宗这帮人翻脸无情！听说自己有办法找到芝王时，他们就一口一个孟小友，可现在蓦地发现他没有利用价值，就将他整个儿甩开了！哪有这种道理？！他的心思如同沸水一般滚荡着，可一抬头对上了君念白的视线，心间蓦地一片冰凉。
“孟师侄，此事你如何解释？”君念白冷冰冰地望着孟炎，仿若一柄出鞘的剑。
这偷学九歌剑法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如今只能够找一个借口。孟炎思绪一转，立马跪地磕头道：“君师叔恕罪，弟子并不知那是九歌剑法！弟子在幼时还未曾入道，在深山中无意间见到了一个老前辈，是他教弟子学的剑！”他这话半真半假，九歌剑法是戒指里的老前辈教的，并非是他幼时所学。
“那道人传道于你，为何不直接收你为徒？你既有道传，为何又拜入我天衍宗中？”君念白冷声道。
孟炎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如何解释。
“君师叔不如将他扔到戒律堂去审问。”冷淡的话语声传来，温情愁和慕声也出了飞舟中的小阁出来看热闹。见君念白不答话，温情愁又道，“孟师弟心性有缺，上一回在妖庭还想偷走补天碑，惹下了弥天大祸。这回在紫霄山中，他竟然向同门下手，想要我与慕师妹的命！”
“你说谎！”孟炎的情绪顿时便激动了起来，急不可耐地打断了温情愁的话。
“孟师兄可能不知道我身上藏着一块留影石。”慕声打量着狼狈的孟炎，笑吟吟地开口道。她转向了君念白，盈盈一拜道，“弟子慕声，与孟师兄一起长大，对他还算是了解，过去的孟师兄不是这般残忍冷血的无情无义之辈。弟子怀疑——”慕声语气刻意一停顿，她打量着孟炎手指上的铁戒指，眨了眨眼道，“孟师兄兴许是被人夺舍了，才变得如此！”
君念白那双泛着冷意的眸子转向了温情愁和慕声二人，原以为是偷学太乙宗功法之事，没想到又牵扯出了妖庭以及对同门下手的事儿，一团团乱麻实在是烦得很。她按了按眉心，伸手拍在了孟炎的身上，往他的体内打了一道封锁灵力的禁制，她摆手道：“行了，这些事情等回到宗中再说吧。”
孟炎身躯一晃，萎靡地跌坐在了地上，含恨的视线如毒针刺向了慕声。他在脑海中疯狂地叫嚣，沟通着戒指里的残魂！不是说他才是幸运之人，才是大气运者吗？他的气脉断了又续，成功进入临川峰成为真传，怎么又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他在识海中骂骂咧咧，责备老前辈教他九歌剑法害了他。那残魂也是极其地无语，除了太乙宗功法，其他的宗派的真传道典他也不会啊！
“你是有点儿气运在身之人，但是你师妹才是真正的大气运在身，你跟她相比，犹如萤火与日月争辉。我早就告诉过你笼络你师妹，偏偏你自己一副自信的模样，能够怨得了谁？老儿遇见你才是真的倒霉了。”残魂默默地念叨道，可偏偏寄托在戒指中，与孟炎绑定了之后就没办法离去了。
虽然说君念白是临川峰的长老，可她并没有包庇孟炎。回到宗门之后，给宿雪道君发了一道飞书，紧接着便将孟炎扔到了戒律堂中审问。要是只有九歌剑法的事情，便与慕声她们无关，可偏偏孟炎还涉及对同门下狠手，需要留个人证在。
戒律堂中。
一面明亮的镜子高悬在正堂，将整个大堂照入了其中。这镜子是一件天阶的法器，能够明辨是非、判断真假，只要修为不到分神期的，根本没办法在镜子的跟前说谎。温情愁和慕声尚且淡然自若，可孟炎心中却是一派的慌乱，生怕与老前辈有关的事情也泄露了出去。
戒律堂中多是陌生的面孔，临川峰中的长老虽然在，可她是个铁面无私的，要不是她，自己也落不到这边。孟炎跪在了地上，左右张望了一阵，心中渴望宿雪道君能够过来，将他从戒律堂里面捞出去。他可是临川峰的真传大弟子啊！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师尊那边始终没有动静，孟炎一颗心沉入了谷底。在戒律堂长老质问前，他便一咬牙，磕头道：“弟子偷学太乙宗道典，弟子一时冲动欲对同门师妹下手，弟子认罪！”
慕声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孟炎会这么爽快，难不成是想保住那一枚铁戒指么？
“你为何会对同门下狠手？！”戒律堂长老喝问道。
“因为、因为她对弟子也有杀心！”孟炎咬了咬牙，一指慕声，大声地开口道。上悬的镜子并没有反应，说明孟炎的话是真话。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慕声的身上。外头看热闹的人不少，有的可是清楚知道孟炎与慕声的过往的，此刻看着这“兄友妹恭”的画面，不由得窃窃私语。
“你有什么话可说？”戒律堂长老转向慕声。
慕声早知道孟炎会将自己拉下水，当下不紧不慢地行了一礼，应道：“师兄想要杀我，我难道要束手就擒么？他既然起了杀心，就不要怪我无情。”这话说得不错，可一来是同宗，二来孟炎是亲传弟子，一个外门弟子便如此放肆，将四峰的面子置于何处？戒律堂长老拧了拧眉，对慕声的观感也不太好。不过他也从这番话里听出来了，正是孟炎先动的手，那么罪责还是在孟炎的身上。
三言两语就辨清了这场“同门相残”，戒律堂长老将重点放在了孟炎偷学九歌剑法的事情上。要知道，“同门相残”是天衍宗内部事情，可以压下，但是九歌剑法是太乙宗的道典，怎么都要给出一个交代来的。不过不管他怎么问，孟炎都咬定了是一个老前辈传给他的。他这话同样不假，不会引起那面镜子的反应。
慕声眉头沉了沉，冷冷地扫了孟炎一眼。
温情愁抱着双臂，慢悠悠道：“孟师弟，你的那位老前辈几时传给你的？为何不说明是太乙宗出身呢？难道他的身份见不得光吗？”
孟炎能跟君念白说拜入山门前学的，可当着那面镜子却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他额上冷汗涔涔，只能够支吾应道：“我也不知那老前辈的想法。”
温情愁又道：“孟师兄不回答，看来是拜入天衍宗之后才学的咯？那老前辈明知你是天衍宗弟子，还传你其他宗派的功法，是想要挑起两宗之间的矛盾么？若太乙宗与天衍宗起了龃龉，得了好处的会是谁人呢？”她的话题一引，便让其他人想到了邪修上。这回要是查不出到底是什么人教了孟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他释放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锐利的剑芒发出了如金玉般的啸声，落入了戒律堂中。玉冠白衣的宿雪道君终于抵达了这处。他先是望了趴伏在地上的孟炎一眼，继而视线落在了慕声的身上。慕声被他盯着，忽地产生了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因悚然而毛发立起。
“师尊，弟子知错了！弟子与邪修并没有往来！”孟炎一见到宿雪道君便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高声呼喊。
宿雪道君这才收回了打量慕声的视线，他望着孟炎淡漠道：“你要本座如何帮你呢？”
孟炎闻言一喜，忙不迭道：“弟子愿意废去偷学的九歌剑法！弟子是临川峰的真传大弟子啊！弟子心向天衍宗！”
宿雪道君寡淡地开口道：“是么？”他向着一脸冷沉的戒律堂长老一挑眉，道，“该如何便如何，本座不会坏了宗门的规矩。”
孟炎：“……”他心中的愤愤更为浓郁，他差点忘记了，这位将他带回临川峰，又在他气脉尽数断裂后将他驱逐出去……他就是一个冷漠无情、只看重私利的冷雪道君！戒律堂长老得了宿雪道君的话，便放心了许多。他就怕这位横加插手，就算有律法在又能如何呢？难不成还拗得过一位峰主么？
“你不过是外门弟子，对临川峰真传态度不敬，是不曾将我临川峰放在眼中么？”宿雪道君倏然转向了慕声，语气如古井般没有波动。虽然才现身不久，但是戒律堂中的事情并没有逃过这位道君的耳目。
慕声心中将孟炎骂了千遍，一直被宿雪道君盯着，识海中的剑种快要压制不住了。晴雪峰那位有办法发现，那他望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能够感知到剑意？深吸了一口气，慕声不卑不亢道：“我敬天衍宗诸峰，但是不义之人，就算出自天衍殿一脉，同样是得不到我半分敬重。”
宿雪道君“嗯”了一声，眼中流露出了一抹赞赏来。他望着慕声道：“你已经结丹了，怎么还是外门弟子？”
这句话惊起了一片哗然，众人下意识忽视了慕声，自然没有发现她身上的变化。一个二十条气脉的弟子，道途的终点已经注定了，可是她偏偏结丹了，九州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是真的二十条气脉么？
“师兄，她早已经入我晴雪峰，只是尚未登记造册罢了。”一道如银铃悦耳的声音飘入了堂中，随着一抹淡淡的香气传入，一名风鬟雾鬓、眉黛青颦的女子走入了殿中，正是晴雪峰峰主霁雪道君。她的身后还跟着蒲白，此刻朝着慕声眨了眨眼，红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小师妹”。
戒律堂中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这般热闹了，可并不是为了孟炎，而是为了另外一人过来的。
宿雪道君闻言拧了拧眉，他转向了霁雪道君，淡淡道：“原来是霁雪师妹。”顿了顿，他又道，“这弟子一直不曾造册，想来在晴雪峰不重要吧？”
霁雪道君横了宿雪道君一眼，道：“师兄这是哪里话？若是不重要，我会送她一座药山么？”她的心中暗道好险，幸好听蒲白说临川峰有动静，她跟着出来看看。差点一个不慎，门下弟子被人抢走了。
宿雪道君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转向了慕声道：“是么？”
剧情中的宿雪道君很有剑修的冷漠寡淡，其实比之断灭峰那位好不了多少。要是选择的话，慕声自然不愿意去临川峰。故而她点点头，轻声道：“正是。”
宿雪道君叹了一口气，他转向了霁雪道君道：“看来师妹早就知道了。”
霁雪道君不置可否。
宿雪道君又道：“师妹，原先我是不想同你抢的，可她三十六条气脉在身，结的是一品金丹，又早凝剑种，最为适合我剑修一道。”顿了顿，他又道，“这般弟子一直在外门中，看来不只是执事长老，就连我们都看走眼了。”
“师兄的意思是要强抢了？”霁雪道君面色沉凝了下来，眉眼中勾起了几抹不善之意。
宿雪道君双手负在身后，他道：“我收你入门做真传弟子，传你剑道上乘宝典，临川峰一切任由你支取。你要山给你山，你要水便给你水，你可愿意拜入我门下？”
事情演变让旁观者犹为错愕，一时间想不明白，怎么外门下等气脉的小师妹摇身一变，成为两峰争抢的天才弟子，这还是昔日的慕声小师妹吗？！身怀剑种之人大多心向剑道，不少人都觉得慕声会同意。此刻恨不得变成慕声，与她一同感受被道君看重的幸福。
哪里想到慕声摇了摇头。
她的眸子粲然发亮，声音清脆：“弟子不愿！”
霁雪道君听了这话不由轻快地笑出声，她一脸欣慰地望着慕声，笑道：“好，不愧是我晴雪峰的弟子。”
“霁雪师妹。”宿雪道君眉头紧皱，略有几分不满，“她是剑道奇才，怎么能在晴雪峰荒废时日？”
“怎么能说荒废呢？她识得灵草无数，培育手段在整个晴雪峰名列前茅。再说炼丹的本事，尚未得到真传，便开炉满丹，且颗颗都是极品。这般的天才人物，怎么就不适合我丹道了？”

第49章 049
两位道君的争执以宿雪道君拂袖而去为终结。
要仅仅是剑道上的天赋, 就算闹到掌门那边，宿雪道君也要将她收入门下，可偏偏此子在丹道上也同样精彩, 况且她自己不愿意选择临川峰。
在宿雪道君离开后，慕声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那位道君剑意凛然, 给她带来的压迫感太强烈了的。只是霁雪道君这边，她对自己的关注似乎超越了自己的想象。慕声偷偷地觑了温情愁一眼，见她给自己投递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心中才安定不少。
“乖徒儿, 跟为师回晴雪峰吧。”霁雪道君笑吟吟地开口道。她一挥袖子, 一抹光芒将慕声包裹着带走。至于那堂中的孟炎，她是看也不看一眼。原本诸弟子的注意力都在孟炎这个临川峰真传身上，在宿雪道君出现时还以为有一场好戏能看, 谁知道宿雪道君压根不是为了孟炎过来的。
“话说这孟师弟邪门得很啊，气脉全部破碎了还能重续的, 不会练了什么邪功吧？”
“我看有可能。不过他练得是太乙宗的功法, 难不成是太乙宗的卧底么？”
“也不是吧，他的人是太乙宗长老送来的, 估计是太乙宗的叛徒教给他的。”
“话说那慕声小师妹真的厉害啊，她竟然是在外门的卧龙！”
“什么时候我能够像她一样被几位道君争着要就好了。”
天衍宗的弟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听到了各样声音入耳的孟炎满是羞愤, 内心中满是不堪。他对临川峰、对天衍宗的厌恶直线上升, 当即抬起头瞪着戒律堂长老大声道：“诸位欺人太甚，这天衍宗弟子我不当也罢！”
戒律堂中倏然间一静，长老淡漠地扫了孟炎一眼, 伸手祭出了一方宝印，在孟炎的身上一拍, 很快便将他给送入大牢中。他如今身上负有罪责，这当不当天衍宗弟子哪里是他能够决定的？
晴雪峰中。
霁雪道君坐在首座，侍立在一旁的是徐长庚和蒲白两位真传弟子，而慕声则是恭谨地立在了下首。从霁雪道君说出收她为徒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再是外门的人，很快便会有人将造册和符书送到峰中。
“你是我弟子，我当传你一门功法。”霁雪道君微微一笑，伸手朝着的慕声一点，便有一道灵光没入了她的眉心。其实就算没有今日这件事情，她也要寻着合适的时间将慕声收入门中的，毕竟紫霄山一行归来后，她已经是真正地结丹弟子，修行的速度比蒲白还要快。至于什么天运不天运的，目前已经不想去管了。
慕声并没有查看功法，她身体一凛，当即朝着霁雪道君一拱手道：“弟子多谢恩师。”
“不必多礼。”霁雪道君笑了笑，又道，“我晴雪峰中没有什么规矩，你住在你的洞府中，不必搬来晴雪峰。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同宗、同峰、同脉之间的亲疏是不一样的。”
慕声点点头，她自然是明白这一点，同一个师尊门下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同门”，没有什么比同一个恩师更为亲近的了。
霁雪道君越看慕声越觉得满意，她要交代的话语也不多，只草草地讲了些规矩后，便一挥手往慕声自己回去修炼。
回到无缺山中后，慕声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窝在了躺椅中，怀中抱着沉甸甸的三花。这一日可真够热闹的，不知道戒律堂那边要如何处置孟炎，杀了的可能性不大，将他的功行废除之后逐出宗门？这倒是有可能的。胡乱地想了一阵，她又将明气芝芝王给放了出来。屈指在一脸垂涎的三花额头上一弹，慕声道：“这是以后的同伴，不是口粮。”
三花喵喵叫了两声，一脸委屈地盯着明气芝，整只猫气势都变得萎靡起来。慕声看着好笑，哪里不知道这家伙想趁机骗点好吃的？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开炉炼制了一瓶伏妖丹，随即将三花和明气芝都赶出去，让它们自由闹腾，自己则是在法殿中坐定，用心观看师尊所传的那门功法。
这功法名为《百药武经》，慕声原以为是炼制武丹的法门，可等到身心沉浸在其中，才发现自己的推测是错误的，这不算炼丹之法，而是丹修的攻伐之道。剑意大成能够生出剑域，而这《百药武经》与之类似，是讲述“丹域”的。其实换成说法，便是以天地为炉，灵力为药薪，将处于丹域中的敌手给炼化了。丹域有生、迷、毒等诸多法门，法诀无数，变化多端。慕声很快的，便整个儿沉浸在《百药武经》的修持中，这可是《归元剑诀》之后的又一门道法！
就在慕声闭关修炼《百药武经》时，戒律堂大狱中出了一件大事情，甚至惊动了掌门清明道君。
漫长的甬道中，长明灯散开了一团光晕，石壁上凝出的水珠滴答滴答落了下来，散发着一股阴森与寒冷。被关在了大狱中的孟炎盘膝坐在了稻草上，眼神阴冷。别看天衍宗是玄门大宗，再正义凛然的宗派里，都会出现一些阴暗的角落，譬如大狱中。
孟炎并不是坚韧不拔、能吃得苦的人，在狱头施了两三种手段之后，他便藏不住事情，将自己落入山崖、绑定铁戒指、认识一道残魂的事情给招了出去。他不知道那群人会不会将铁戒指占为己有，纵然老前辈说了不可逆转，可万一呢？身为大派的传承极多，要是真被他们找到某种法门呢？
戒指里的残魂安慰着孟炎，其实他自己心中也拿不准天衍宗到底会如何，毕竟几千年过去了，他不知道如今的天衍宗掌门是什么样的人。要知道如此，还不如在太乙宗中被发现呢，可仗着身份得太乙宗一众人的尊崇。说来说去，还是这小子没有用啊。混沌五气拿不到、补天碑得不到……好处一点都没有，反而是惹了一身骚。要依靠他，能够让四大神器秘境臣服，让九州重新归于安定么？残魂很是惆怅不安。
吱呀一声响，一连串的脚步声传入了孟炎的耳中。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一个紫袍道人，只是其面容模糊不清，像是蒙着一层星光。孟炎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也没有动弹的打算，而紫袍道人身后的长老正打算呵斥孟炎，却被紫袍道人伸手一止。
“你的一切，是戒指里的残魂所教，是么？”清明道君望向了孟炎，语气冷淡。
孟炎并没有感到任何威压，可偏偏心中升起了一股悚然的感觉。他不敢再摆臭架子，有气无力地接腔道：“是。”
“请那残魂出来一见。”清明道君淡漠地吩咐道，语气笃定不容拒绝。孟炎沉默了半晌，还是沟通了戒指中的残魂。残魂轻叹了一口气。那不起眼的铁戒指上灵光浮动，紧接着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身影被投映了出来。清明道君只望了一眼，便神情大变。他一拱手道：“洛前辈。”
昔年邪主作乱，太乙宗老祖洛无邪、天机门老祖卜算子、天衍宗老祖方青林、魔门老祖薛天香四人联手用四件神器将邪主镇压在终雪山，可这一战九州玄魔二道都损失惨重，便连四位老祖都身受重伤，不久后一个接一个地陨落。因着他们的大功劳，九州各宗门都供奉着他们的画像，眼前出现的残魂赫然是太乙宗的那位！
洛无邪摆了摆手，叹息道：“我如今也不过是一道残魂罢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当年镇压邪主并不算完，老神算掐算邪主残魂终有再临九州的一天。只可惜那时候来不及再多布置了，我费劲了心力才保全一缕元魂在这铁戒指中。”他并不想多谈邪主相关的事情，伸手一指孟炎道，“这小子的九歌剑法是我教的，如今他也不能够留在天衍宗了。放他一条生路吧。”
清明道君应道：“按照我宗律法，尚不至于要他性命，如今一切皆了，自然可废其功法，将他送出天衍宗。”顿了顿，他又道，“四件神器为何不能镇压邪主，将其消磨了？”
洛无邪呵呵一笑道：“你以为当年是我等赢了她么？”他没有再看清明道君的神情，掩着唇轻咳了一声便又化作了灵光缩回到了戒指中。清明道君并没有得到自己想知晓的答案，见状拧了拧眉，可他到底没有再为难孟炎与那道残魂。对长老吩咐了几声，他转身便离开。
孟炎虽然与残魂结契，可只知道他是个老前辈，并不知晓他的真正身份，此刻见清明道君对老前辈如此恭敬，心思不由得闪烁起来，奈何不管他怎么呼唤，那残魂一直没有再回应。
清明道君原以为是某个陨落后死里逃生的大能，全然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寄托的人是洛无邪，纵然只是一道残魂，那含义也是不同的。在与宗门诸修商议了一阵后，他便一道飞书送入了太乙宗。次日，便见太乙宗宗主庄玉颜直接靠着空间传送符到了天衍宗中！
“那戒指里的人真的是洛老祖？”庄玉颜一身雪色衣裙，面色冷然若冰霜。
清明道君点点头道：“不会错的。”顿了顿，又道，“九歌剑法的外传，也找到根由了。你可去见他们一面。”
庄玉颜一脸凝肃，她一抬袖行了一礼道：“多谢清明道友。”
清明道君微微一笑，只是在庄玉颜即将出门的时候，又道：“庄宗主身上有伤？倒可前往晴雪峰问药。”霁雪道君的医术在九州那也是独绝的，再说了，她上头还有一位神阶炼丹师。清明道君并不想管太乙宗乱七八糟的事情，只不过在他看来，比起别人，还是庄玉颜坐着那个位置好一些，故而出声稍作提点。
庄玉颜抿了抿唇，她的伤是在终雪山与宗中叛徒打斗时留下来的。原本按照情况很快就能够恢复，谁知道亲近的人中又出了一个叛徒，导致伤势加重，需要借着芝王来压一压，再用灵绛草根治。然而丹楼的紫霄山一行，并无任何的收获，可能她的运势如此。
确认了洛无邪是真，庄玉颜怎么都要将他给带回太乙宗的。她听了崔丹楼的话，对孟炎其实观感并不好，然而因着洛无邪只能够强行忍了下来。只是庄玉颜自己是撕裂空间传送符过来的，太乙宗其余的人则是要乘坐飞舟，距离他们抵达天衍宗，尚有一段时间。庄玉颜思忖片刻后，决定往晴雪峰走一趟。她寻找过丹盟的医师，对方束手无策，可万一晴雪峰这边有高招呢？
氤氲的烟气在飘拂的帐幔间缭绕，清冽的丹香清神洗脑。
庄玉颜与霁雪对坐，手中则是端着一个白玉茶盏，轻轻啜饮了一口。
“庄掌门修的道与云敛师姐类似啊。”霁雪凝视着庄玉颜，叹了一口气，又道，“三情之毒入肺腑，庄掌门这回是走岔了。”
庄玉颜眉头蹙起，轻声道：“我也没有料到从小跟在身边的人会这般狠辣绝情。”她对亲近之人不设防，可对方却无情地捅了她一刀，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这宗主之位。恩师冲关失败寿尽陨落，她的年纪尚轻，修为也堪堪到分神期，在宗中并不能够服众。当初要不是一些太上长老支持她，她根本没办法承接恩师的这个位置。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眼波微动，“除了灵绛草之外，无有其他的办法么？”
霁雪摇了摇头道：“主药不可缺。”
庄玉颜长叹了一声道：“丹盟的丹师也是如此说的，只是灵绛草自九州销声匿迹多年，哪里还能够找到它？如今只能够借着丹丸压住毒气，若是不成，三情之毒上涌，我之根基必坏。”
“那庄掌门打算如何？”霁雪眸光一瞬不移地望着庄玉颜。
庄玉颜沉声道：“三情之毒毁我无情道基，可若我转道重修，那毒便不起作用了。”
“转道重修何其艰难？”霁雪挑了挑眉，有些佩服庄玉颜的决断，但是她很快便否决了这个办法，她道，“如今九州局势不稳，你若转道重修，太乙宗有可能会乱。”
庄玉颜沉默不言，她岂不知这点呢？
霁雪忽又道：“云舟仙市中寻不到灵绛草，可不代表着它从九州消失了。”
庄玉颜闻言眼皮子一跳，忙不迭道：“霁雪道友可是有灵绛草。”
“晴雪峰中并没有。”霁雪摇了摇头，见庄玉颜的神情重新变得失落，她又道，“但我有一法，可寻到灵绛草下落。比你如无头苍蝇乱转来得好。”对上了庄玉颜湛然的双眸，霁雪直接将法门传授出，她望着庄玉颜笑了笑道，“神器秘境即将开启，我徒儿或许会在其中，到时候请庄宗主照看一二。”
这事情就算霁雪不提，庄玉颜也会如此，当即痛快地应下。在她离开了晴雪峰之后，脑海中回旋着寻找灵绛草的法门，她情不自禁地默念了一遍，倏然间一道淡青色的烟气飞掠而出，朝着晴雪峰不远处的一座山峰飞掠而去！庄玉颜先是一愣，继而心中又是一喜！若是这法门不错，不就说明有一株灵绛草在这附近么？她心神一动，便跟着那道青烟纵身飞掠，一直到一座云烟缭绕的山峰前才停下了脚步。
山前有大阵在，显然是有主之地，庄玉颜到底只是“客”，不敢随意乱闯。她从云头降落，双眸凝在了“无缺山”三个字上，最后视线一错，落在不远处一道红衣身影上。此人是主还是客？
在庄玉颜视线递送来的时候，温情愁同样在打量对方。她这回过来，一是为了戒律堂之事，二是为了三花的口粮，哪里知道会在山脚下碰到一个……算不上太陌生的人——太乙宗之主，梳心洗剑庄玉颜！“道友是？”温情愁心念一动，淡笑着询问，仿佛不知对面之人的跟脚。
庄玉颜心中暗暗一惊，她能够感知到对方只有金丹期的修为，可是暗中又藏着一种难以窥探的神秘感，仿佛摆在跟前的只是假象。她一抬袖行了一礼，淡声道：“太乙宗庄玉颜。”
“原来是庄宗主。”温情愁恍然大悟，回了一礼。顿了顿，她又道，“庄宗主来无缺山所为何事？”
庄玉颜没有回答，她反问道：“道友可知晓此处住着什么人？”
温情愁笑了笑道：“是慕声慕师妹的住所。”
慕声？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庄玉颜不动声色地望着温情愁，脑海中反复地回忆着这两个字。终雪山中天衍宗历练弟子中有她在吧？还有丹楼提起的取到了芝王的人，似乎也是她！一个修为不弱的天衍宗外门弟子？这是有什么隐情在么？庄玉颜心中情绪翻滚，面上仍旧是一片冷然。她将那一抹不停朝着外面逸散的青烟收入了袖中，淡声道：“原来如此。”
无缺山法殿中。
慕声一拂袖将丹域收了回来，她长舒了一口气起身，从闭关的状态走了出来。正当她打算去视察灵田的时候，温情愁的消息传来了。说她在山脚下，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太乙宗宗主也在！慕声先是一愣，继而神情大变！那不是孟炎的后宫之一么？怎么会跑到天衍宗来？她来天衍宗作客就算了，怎么还出现在了无缺山？！是为了明气芝来的？不过以她的身份，应当不会强抢。
她现在是晴雪峰的真传弟子了，总要为恩师面上考虑，思忖了片刻后，她将杂乱的思绪压了下去，索性打开了禁制，放来客入山。
山上的一环一环的灵田如绿色的浪潮，在风中泛开了一道道涟漪。清新而旺盛的草木气息被风吹来，沁人心脾。庄玉颜凝眸望着在山田里来回干活的傀儡人，片刻后，眸光一转，又落在了骑在猫妖身上的顶着绿叶的嫩白小人儿！那分明就是千年明气芝！庄玉颜的心湖荡开了一圈圈涟漪，察觉到一道不客气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马上又收回了视线。她思忖了片刻，召唤出了一辆飞车，当即踏着浮云往山上去。温情愁轻呵了一声，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慕声盘膝坐在了法殿中，察觉到一抹强横的气机逐渐近前，才凛了凛神，起身从殿中快步走出。
来人一身雪色衣裙，裙间系着青色的宫绦。她的气质与崔丹楼相近，如同天山霜雪，冷意暗藏。倒是真不愧是师徒，慕声暗忖道。她的打量只有一瞬，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她一抬袖施了一礼道：“见过庄宗主。”
庄玉颜淡声道：“不必多礼。”顿了顿，她又道，“你是这边照看丹田的弟子？”
慕声摸不清她的意思，不过仍旧应道：“算是吧，此山中一切草木归我所有。”
庄玉颜点点头，有些明白了。是个以丹入道的外门弟子，不过能够占有一座药山，想来身份也犹为特殊。她并没有仔细地观看慕声，而是借着询问道：“慕道友可曾听说过灵绛草？”
慕声瞥了庄玉颜一眼，何止是听说过？昔日在山坞城中买到的不起眼、不知名的种子生长了出来，分明是草药书上记载的仙阶灵绛草！庄玉颜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那法门找对地方了，晴雪峰都没有的东西，竟然会在这金丹小弟子处。“你这灵绛草可愿意送出？”
送？白送？那可不成！慕声心中一凛，望着庄玉颜的神情多了一抹警惕。
庄玉颜意识到自己的话语表达的意思出现了偏差，又道：“你是天衍宗的外门弟子吧？在外门之中，很多资源都享受不到。你若是愿意让出灵绛草，我可同你掌门提出将你带出外门，来我太乙宗做真传弟子。”这灵绛草与她而言极为重要，她并不想放开这次机会。
慕声听了庄玉颜的话，又是一愣。看来自己拜入晴雪峰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既然对方不知道，她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道：“我一个人在无缺山，其实日子不错的。”
庄玉颜拧眉道：“若无同道，如何求道论道？一个人终究是不长久，难以寻找大道之门。”
她这话说得极为有道理，但看九州飞升修士，哪一个不是有着雄厚身家或者宗门大力支撑的？慕声她抬眸望了一眼庄玉颜，笑道：“庄宗主说得不错。”顿了顿，又道，“您想要这灵绛草？”
庄玉颜从慕声的脸上看出来，她对真传弟子的身份的确是不屑一顾。沉默半晌，她颔首道：“是。”
“那庄宗主以为，它值什么样的价钱？”一道声音从后方传出，却是温情愁代替慕声开口。
慕声掀了掀眉头，朝着温情愁甩了一个许可的眼神。
她可是她花了“大代价”种出来的仙草，白送那是不可能的。

第50章 050
仙阶的灵草, 相当于百万之数的灵石。它的用途其实并不多，但是庄玉颜需要它，使得它的价值再度拔高。听到了温情愁的话后, 庄玉颜沉默了许久，才明白慕声的意思。“我身上并未带太多的灵石。”她这次来是为了查与老祖相关之事的。见慕声眉头蹙了蹙, 她又解下了储物袋递给慕声, 又道，“这里有三十万灵石，其中还有一本琴谱, 名曰《遗音》, 其品次并不低于仙阶, 是我昔日在秘境中所得。”
仙阶的道书那就算是三大玄门也是极为珍重的宝典，庄玉颜这般痛快地给出了，也是因为她太乙宗并无琴之一道。她听自己弟子说过, 慕声是用琴的。她若能够领悟琴谱中的玄妙，那她便自己用。若是不成, 也可转手卖给七弦门的修士, 总之不会亏。
慕声见状应得极为爽快，她一闪身进入了殿中, 再出来时候手中便抱着一盆草。她朝着庄玉颜微微一笑道：“它便是了。”
庄玉颜点了点头，这同她在见过的灵绛草图一模一样, 那纯净的草木气息也是不弱的。接过了灵绛草之后, 她坐上了飞车，转身就走。光有此草还不够，如今人在天衍宗中, 倒是可托霁雪道君帮个忙，直接将解毒丹药给祭炼出来。
“不会是一宗之主, 出手阔气。”慕声望着庄玉颜的背影感慨道，灵绛草在她手中无大用，但是置换成了灵石和道典便有用途了。
“你就算再要点东西，想来她也会同意的。”温情愁冷不丁开口道。
慕声弯着眸子笑道：“我如今是晴雪峰的弟子，做事情总要留有余地，不让影响了两宗关系便不妥当了。”话音落下后，她又转向了温情愁，眨眼道，“师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温情愁提起一个储物袋晃了晃，道：“三花的口粮。”顿了顿，又道，“至于另外一件事情，便是同孟炎有关的了。”
听到孟炎两个字，慕声的心蓦地一沉，她忙询问道：“怎么了？他从戒律堂中逃了？”
“倒也不是。”温情愁摇了摇头，拧眉道，“宗中对他的处置下来了，废去修为后逐出山门。”
“这样啊。”慕声拖长了语调，感慨了一声，“倒也在预料之中。”
“太乙宗似是为了孟炎过来的。”温情愁又抛出了一个话头，她拧眉道，“戒律堂中到底发生什么不甚清楚，掌门和庄宗主都去看过孟炎。要是没错的话，等太乙宗修士到了这里，会把孟炎一起带走的。”
慕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半晌都没挤出一个字。难不成是逃不开剧情？庄玉颜被他迷惑了，所以才不远万里来救他？不过孟炎离开了天衍宗更好，更是不用顾忌什么同门之情意了。“可能是先前落到太乙宗因祸得福吧。”慕声摇了摇头，哂笑了一声。
温情愁淡淡地开口道：“我看他是个无命消受福气的。”
慕声眼皮子一跳，她狐疑地望了温情愁一眼，道：“温师姐，你可别一时冲动做下什么来。”
温情愁淡笑道：“自然不会。”
晴雪峰中。
霁雪道君听闻庄玉颜来访，心中犹为诧异。这走了没多久呢，便又回来了，是遗漏了什么事情么？她的心中满是疑虑，等瞧见了庄玉颜抱着一盆灵绛草进入了法殿中，顿时一凛，双眸中绽放出了灼灼的神采。“这是灵绛草！”她的语气笃定。
庄玉颜闻言略略松了一口气，在过来的路上她还在想着，会不会是其他相似的灵草？她对丹药之道并不熟悉，有的灵草长相相似，若不是专们修这一道的，或许还分辨不出来。
“你自哪里寻找到的，怎么这么快？”霁雪道君又问道。
庄玉颜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眉眼间的冷冽顿时融化了不少。将灵绛草轻轻地放在了小几上，她道：“是在不远处的一座无缺山中。”
“无缺山？”霁雪道君闻言一愣，她看着庄玉颜，又追问了一句，“当真是无缺山？”
“不会错的。”庄玉颜笃定地点点头，“我在那里遇见了天衍宗弟子，用灵石和道书换来的仙草。”
霁雪道君追问道：“那弟子是不是叫作慕声？”见庄玉颜颔首称是，她的眉眼间荡开了浓郁的笑意，“我还以为灵绛草快绝了种，倒是没想到小徒那儿还有一株，她真是得天机眷顾啊！”
庄玉颜眉头一蹙，道：“此人不是外门弟子么？”
霁雪道君笑道：“她天赋如此，自然不可能长久留于外门，只是一个考验罢了，近日已经正式入我门中。”
庄玉颜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言。难怪她对太乙宗真传不屑一顾，原来早已不是一个孤零零的外门弟子。回想起先前的话语，庄玉颜不由得面上发热。
虽然说以一株仙草为主药，不过这解毒丹仍旧属于天阶丹药，霁雪道君恰好能够炼制。然而其中耗费的心力非其他丹药能够比拟，等到霁雪道君将解毒丹丸祭炼出，太乙宗后来的那帮修士也乘坐飞舟抵达了。或许是怕夜长梦多，只小住了几日便接了孟炎离去。只可惜运道不太好，路上遇到了一帮不知身份修士的攻袭，太乙宗倒是没有多少损失，但是孟炎却被对方一剑扫下悬崖，不知死活。
消息传到了慕声的耳中，已经是大半个月后了。慕声第一个反应便是对方干得好，只是心中总觉得有些遗憾，以孟炎和戒指里老爷爷的本事，大概死不了的。紧接着，她又回忆起温情愁先前的话语，难不成是温师姐□□？慕声思忖了一阵，又排除了这种可能性。对方飞舟里有分神期修士坐镇，温师姐可不好请动那个层次的修士。再者万一被人知晓了，那天衍宗与太乙宗之间，可能要生出龃龉了。一个孟炎根本就不值得做到这地步。
接下来的时日，慕声独自前往云舟仙市买了一批种子，招呼着傀儡、三花以及小芝关照灵田，她自己再度闭关。一来是继续参研《百药武经》中的奥妙，而来则是看看能不能修《遗音》，若是不成的话，就只能够拿到云舟仙市换成灵石了。
庄玉颜并未说这道典是自何处获得的，只不过上方清气湛然，应当不会是什么邪典。将神识注入了玉简中，无数个法篆如同洪流一般，几乎要淹没识海。好在慕声已经有好几次参研上乘道典的经验了，将那些知识一一梳理，能够看懂的留着，至于层次不到无法领悟的则是尽数隐去。
这《遗音》中只有一支曲子，按照琴谱将其弹奏出来的，轻而易举，但是将琴音转化成一个庞大的音域，却又是极难。慕声一次又一次地弹奏着曲子，从一开始地磕磕碰碰变得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琴音在无缺山上空缭绕不绝，满山的药田仿佛得了神秘力量的浇灌，长势越发地喜人。而在成长之中的灵植，清气浮动间，也悄声无息地落在了法殿中弹琴的慕声身上，似是一种无声地回馈。
半年过去了，慕声虽然没能够将《遗音》了解透彻，但是隐隐也感知到这琴曲的特殊之处。大道遗音，主天地生机。若只是这一点，在斗战中或许没有多少用处。但是伴随着“催生”而诞生的，是一种时间领域。它可将种子催生，换句话说，也能够让音域之中的修士身上时间流逝，快速地苍老。当然，以她目前的境界是做不到这点的。不过可以确认，这《遗音》恐怕不仅仅是仙阶！她这回赚大了，日后若是再遇见庄玉颜，或许可提醒一二，让她远离男人？
就在慕声闭关清修的时候，宗门中的化气修士，譬如蒲白，也陆续迈入了金丹期。温情愁更是在外出游历的时候成功度过了元婴雷劫，成为元婴真人！说起来，这一切都是为了神器秘境。如今的慕声作为晴雪峰真传，也算是天衍宗的核心弟子了，故而也得知了四大神器秘境的消息。
这神器可不是谁得了就认谁为主人的，要知道很多修为强悍的都铩羽而归。神器自行演化秘境择主，只有到了金丹期才能够获得一个机会。按照剧情是孟炎一一将神器收服的，但是现在他一身修为尽废，早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这神器未必同他有关系。
“神器秘境已经演化完毕。”学堂中的长老清了清嗓子，对着下方就坐的弟子道，“但是神器秘境开启，一次只容五十人进入。你们就算修到了金丹，这秘境也不是想进就进的。九州各宗与散修联盟那边谈妥，将在半个月后开启天榜之争，谁能够获得天榜前五十，谁就得到了进神器秘境的资格。”
“那这天榜如何争呢？”一位弟子出声询问道。
长老捋着胡须大笑道：“问得好。”他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亮芒，道，“只要参与天榜之争的修士都会被扔入冥心岛中。这座岛上盛产冥心花，天榜名次以冥心花拥有数量排列。”
“就这么简单？”询问的弟子一脸不可思议。
长老呵呵一笑道：“你们以为这简单么？在冥心岛中，生死不论。也就是说，九州玄门所坚持的道义皆可抛去，人人都可杀你而不被追责。”顿了顿，他又道，“还有一点，冥心岛是失乐门的一个驻地所在。”说起来这事情还同谢家有关，在谢家灭门之后，玄门顺着妖庭赠予的线索一路追查下去，还真找到了一方据点。那儿的邪修清理了一小部分，可余下不少人，被困在了岛上。到时候各宗弟子们面对的危机还有邪修！
慕声听了长老的话语，心中也是了然。说是生死不论，谁都可对“竞争者”下手，可要是真的对同道下手了，那还能够获得神器的青睐么？有些人修为到了，不过难以降服心中的“真魔”，等到神器秘境开启，明面上进入五十人，可这里面定然有注定被淘汰的！
“怎么样？师妹心动了么？”蒲白见温情愁并不在，心中舒了一口气。她靠近了慕声，低语询问道。
危险来自于剧情和孟炎，可现在剧情崩了、孟炎失踪了，那机缘还是可以争一争的，当然，慕声也不觉得神器会对她青睐有加，她只是想去寻些好东西，丰厚自己的储物袋。思忖片刻后，她笑道：“恩师容不得我们不去吧？”
蒲白默然，这话倒是真的。神器秘境至关重要，按照宗门师长的意思，最好将神器稳稳地捏在自己人手中。要知道散修数量不少，他们的心性不定，拿到了神器之后未必会真的镇压邪主的残魂。“师妹有多少把握？”蒲白又问道。
慕声摇了摇头，她眨了眨眼，又道：“那是失乐门的一处驻地，以邪修的手段，想来敛财不少吧？”虽然有些不“正道”，但是黑吃黑向来是发家致富的捷径。
蒲白：“……”她一言难尽地望着慕声，从相识开始，她便不知道慕师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她掩着唇轻咳了一声，摆出了师姐的架势来，谆谆劝诫道，“慕师妹，我们的目的是获得冥心花，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慕声敷衍地应了一声，心中暗想道，怎么就不重要了！她一个人没有那么多时间修各道，想要护身的法器、符箓什么的，还不是得拿灵石去换？若没有足够的灵石，做什么都不成。
“对了，这次是曲师姐领队。”蒲白忽又道。
见慕声一脸疑惑地望了过来，蒲白笑了笑道：“你不知道她也是正常，曲一尘师姐乃是掌门座下弟子，常年闭关清修，并不怎么出现在人前。”顿了顿，她又一脸神秘道，“曲师姐可是开了三十五条气脉的天才，她早几年前便修到元婴了。”
慕声好奇地询问道：“跟温师姐比起来如何？”
蒲白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坦诚道：“说不清楚。”她从来没有见过曲一尘出手，至于温情愁……虽然说见了她出手，但是温师姐的姿态都如闲庭散步，根本瞧不出真正的实力。她虽然不像曲一尘般终年闭关清修，可她并不是打小便入宗的，而是倏然间出现，领了断灭峰真传大弟子之位，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她的底细呢。
“我看着温师姐她——”蒲白斟酌了片刻，转成了较为委婉的话语，“她不太好接触。”怕慕声以为她刻意针对温情愁，蒲白又补充了一句，“整个断灭峰的都不好接触。”
“是么？”慕声挑了挑眉，她回忆着温情愁的模样，虽说过去对她有所怀疑，可那念头最终还是打消了。纵然温情愁对待敌人的时候狠辣一些，那也是为了斩草除根。她待自己却没有半分的不是。对上了蒲白满是忧虑的视线，慕声郑重地开口道，“温师姐她人很好。”
蒲白：“……”
断灭峰洞府中。
温情愁坐在了石榻上，面前是一面水镜。
“属下搜寻不到那小子的下落。”水镜中的人一脸惶恐地开口。
“倒也是命大，身上当有异宝吧？”温情愁勾了勾唇，眼中流露出了几分讥诮。
“不过属下瞧见了天机门的修士，他们似是在追杀一名弟子。”
“哪里是普通弟子，是天机门的少主。”温情愁轻呵了一声，又慢悠悠道，“她于本座有‘恩’，莫要让她死了。”水镜中的部下得了令，面容与水镜一般缓缓地散去。温情愁垂着眼，手指搭在了膝盖上轻轻地敲动，这段时间得到消息，遥夜峰的无瑕道君亲自前去寻找云敛道君了，以她的手段，兴许还真被她找寻到。但现在可不是那位道君回来的时候，神器秘境还没有正式开启，如今还只是天榜之争呢。至少也要等到天榜之争后再说，按照玄门和魔门的规矩，等拿到了进入秘境的名额，他们便不能够将自己如何了。天衍宗剑冢是进不去了，只能够等待神器秘境开启时，才可能找到机会。不过这个时候，云青昼他们也该行动起来了。
等到温情愁将事情一一吩咐下去，也到了天榜之争开启的时日。这次天衍宗前往冥心岛的弟子数量比之上一回到登闻秘境更多，就连往日闭关不出的掌门一脉都现身了。她如果能够活下来，可是未来的天衍宗承继者，看得出来这次为了天榜是全力以赴了。
断灭峰派出的修士也有六七个，虽说是同一峰的，可一个个感情冷淡，并不像另外三峰弟子汇聚在一处。温情愁盘膝打坐，只扫了同蒲白他们说笑的慕声一眼。这没良心的慕师妹，有了蒲师姐就忘记了温师姐。温情愁轻哼了一声，故意借着“一线牵”传给慕声听。
正在说笑的慕声身躯陡然间一僵，她抿了抿唇，朝着温情愁处望了一眼，一段时间不见，温师姐身上的气息越发冷厉、越发难以捉摸了。慕声也没有多想，与蒲白解释了一二，便起身往温情愁打坐的地方走去。没等温情愁开口，她便率先出声道：“温师姐这段时间怎么不见人？”
温情愁淡淡地扫了慕声一眼，应道：“我方入元婴，需闭关巩固修为。”
慕声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这么长时间不见人影，三花很是想你。”
“那慕师妹呢？”温情愁似笑非笑地望着慕声。
慕声：“……”她一掀眼皮子，粲然一笑道，“我自然也是想的。”
“想我还是想我的灵石？”温情愁询问道，见慕声笑容收敛了几分，她又道，“若是想了，怎么不联系我？”
“我怕打扰了温师姐修行。”慕声有些气弱，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有什么错！她也没有联系自己啊？！定了定神，慕声对上了温情愁深邃的双眸，抿唇道，“想来温师姐也有这般顾虑，才没有联系我的吧？”
这下子轮到温情愁沉默不言。不过慕声走过来可不是为了跟她对坐瞪视的，她托着下巴，笑盈盈地望着温情愁，转了个话题道：“温师姐这回有什么打算？是要与宗门一道么？”最好的结果就是五十个人全是出自天衍宗，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按照宗中长老的计划，便是推出几个元婴期的修士，其余的人只做帮衬。当然，若是其他弟子想要争一争的，宗门这边也不会阻拦。
“如果不能得名，来这里一趟又是为了什么呢？”温情愁轻笑了一声，笑靥如花绽放。可她的视线冷浸浸的，仿佛浸透了杀机。慕声一愣，她一把按住了温情愁的手，朝着她的身前凑了凑，她传音道：“这次冥心岛没有任何规矩，但是师姐若想进入神器秘境，可不要胡乱杀人。”
“在你眼中，我便是那滥杀之辈么？”温情愁闻到了慕声身上的药香，凛冽的杀机就此消散了些许。
慕声闻言摇头道：“当然不是。”她讪讪一笑道，“我只是见了人便提醒一二。神器有灵，如果多造杀业，恐怕不能让神器归心。”
“这样啊……”温情愁拖长了语调，她笑吟吟地望着慕声，又道，“那慕师妹一共提点了几个人呢？”
温情愁的语调分明很轻，像是一阵轻柔的穿堂风，可慕声硬是生出了几分警觉和危机来。这答只有一人不是，答劝了许多人也不是啊！她的眼珠子一转，转移了话题道：“庄宗主给的那本道典，我已经初窥门径了。”
见温情愁笑着望向了自己，慕声摸不清她是否还惦记着先前那个话题，又自顾自地说道：“那音域主生机，很是神奇，与问竹琴极为合拍。日后对着药田里的灵草弹琴，兴许它们的长势会更快更好。”
“你的心思都在这山川草木上啊。”温情愁叹了一口气道。
慕声笑道：“它们可都是宝。”顿了顿，她又道，“这冥心岛上除了冥心花，应该还会有其他的灵草吧？不过这儿是失乐门驻地，想来有什么好东西也被他们给捞走了。就不知道能不能有宝库等着后来人探索。”
“应当是有的。”玄门发现失乐门的驻地，并未完全地清剿，只等着门中的弟子发现呢。温情愁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道，“只是失乐门的宝库，你敢取么？里头指不定有什么邪物。”
慕声反问道：“难不成灵石上也有毒么？”
温情愁望了慕声半晌，不由得询问道：“你如今还缺灵石么？”
慕声理直气壮道：“自然是缺的，灵石这东西多多益善。我如今的身家连一件仙阶的宝衣都买不起，更不用说符箓与其他了。”

第51章 051
冥心岛是一座坐落于内海的孤岛, 四面并没有特殊的地方。玄门不曾关照到这边，连它被失乐门当作驻地都未曾察觉。先前的谢氏便与冥心岛上的邪修接触的，他们本想将族中子弟送往这处, 奈何悉数被妖庭所虏获。玄门用一定数目的宝材换取了与之相关的消息，最后决定将天榜之争放在岛上。
冥心岛孤悬洞中。
此刻坐着六位元婴期的黑衣修士, 俱是面容凝重。原先岛上也有分神期修士的, 只不过因为门中的时候，纷纷离去了，只留下了他们六位元婴。寻常情况下, 有六名元婴足以应付冥心岛上的大小事情了, 可偏偏这次得到消息, 说是玄门和魔门将天榜之争放在了冥心岛上！这处驻地到底是毁了还是留着，门中一直没有传来消息。
“想来玄门不曾发现此处为我门驻地，要不然以他们对我等的厌恶, 早就派出大能来清剿了。”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九州那群修士不曾防备我等, 正好是立功的时刻。”接腔的黑衣道人眉眼阴惨惨的,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又道, “就算是达不成目的，我等也可以提前直接离开。反正重要的东西已经被那几个取走了。”
“倒是可以做一做, 以玄门修士尤其是那群天才弟子的身躯炼制出来的邪兵, 威能或许更甚于寻常人种？”
就在这群邪修拿定主意的时候，一艘艘闪烁着明光的飞舟悬停在了冥心岛上方，密密麻麻的, 如黑云遮蔽了天日。只听得一道悠长的钟磬声传出，一道道遁光从飞舟上落了下来。在所有参与天榜之争的修士落地后, 飞舟则是陆续地离去。
“你们若是想同行的，便留下，不想同行的便自己去寻冥心花。”落地之后的天衍宗弟子团聚在一处，其中一位面貌如桃李的高挑女修温声开口，此人便是清明道君的亲传曲一尘。如果是留下，那就意味着放弃争夺名额，收集过来的冥心花都为她所有。
遥夜峰与晴雪峰的弟子大多是跟随着曲一尘的，不过临川峰与断灭峰的修士，走得是剑修之道，不会选择成为他人的陪衬，想要争一争进入神器秘境的资格。在抬袖朝着曲一尘施了一礼后，纷纷化作了遁光离去。最后只余下了温情愁，神情淡然，瞧不出心绪。
“温师姐定然是要自己走的，慕师妹打算跟着哪边？”蒲白凑在了慕声耳边小声地嘀咕道。
慕声心中想着的除了冥心花，还有邪修的“宝库”，做这样的事情跟着温情愁显然更加方便。她没有应声，抬眸凝视着温情愁，态度很是明显。而温情愁感知到了慕声的选择，当即扬眉一笑，朝着曲一尘拱手后，便换了一个方向，缓步离去。慕声见状，朝着曲一尘一抬袖，忙不迭跟上了温情愁的步伐。
冥心花作为一种地阶的灵草，在入药时的替代品众多，自身的价值并不算大，在天榜之中后，只是作为计数计名之物出现。“师姐可是有寻找冥心花的办法？”慕声追上了温情愁，望着她一派轻松写意的神情，不由得好奇地开口。
温情愁转眸凝视着慕声，她莞尔一笑道：“师妹不是炼丹师么？这寻找冥心花的事情要仰仗师妹了。”说着，还煞有其事地抬袖拱了拱手。
慕声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胸中自有丘壑，只是这番话入耳颇为受用。她弯着眸子笑了笑，道：“我在《灵草全解》上看过这种花儿的描述，它形如向日葵，然而是背着阳光生长的，花枝无叶，花朵漆黑，味苦而剧毒，寻常的蜂、鸟并不会轻易靠近它。”顿了顿，她又继续道，“但是有一种蜂叫作幽冥蜂，以冥心花为食。只要我们找到幽冥蜂，便可四处借着它去寻冥心花了。”
温情愁微微一笑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冥心花并不稀有，寻常的草药书上都有它的痕迹。各宗早早地公布了天榜的竞争方式，故而不少的修士都将主意打到了幽冥蜂的身上。这才落入冥心岛，他们便一窝蜂地拥上去捕捉幽冥蜂，瞧着好不热闹！这是最为简单的办法，用的人自然是最多的。
幽冥蜂的身上也是有毒的，但是抓一只幽冥蜂，对金丹修士而言是一种轻而易举的事情。慕声抓到了一只之后，便给它喂了一粒伏妖丹，驱使着它前去寻找冥心花。然而当她们跟随着幽冥蜂找到那勾引着幽冥蜂的地方时，看见的哪里是冥心花？而是一只悬挂在了枝丫上散发着与冥心花气息相同的香囊！如此重复了数回，慕声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讪讪起来。
这些修士的心太脏了！在猜到了会有人用幽冥蜂寻找冥心花的时候，便祭炼出了相似药物来扰乱幽冥蜂！这白白奔跑了数回，时间一长可不就落在了后头？“用幽冥蜂看来是行不通了。”慕声叹了一口气，直接将抓来的妖兽给放了。她转向了面上噙着笑容的温情愁，问道，“师姐有什么办法么？”
温情愁笑道：“最快的便是打劫其他的修士。”
慕声听了忙摇头道：“这不妥当。”
温情愁眉眼间笑意更深，她也猜到了慕声根本不会同意。思忖片刻后，她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道：“慕师妹，倒不如顺其自然，碰碰运气。”
慕声无语地斜了温情愁一眼，这哪里算什么好主意？她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
温情愁慢悠悠道：“那就只能假装自己采到了冥心花，等着其他心怀不轨的人上门抢劫了。他们先动的手，最后利用他们获取好处，便不算违背正道了吧？”
这不是故意钓鱼么？慕声一听，立马便心动了起来。只是抬眸对上温情愁含着笑意的眼眸时，又将那股心动给压了下去。暂时先碰碰运气吧，看来还是她的江湖经验不足。
一炷香后。
一条如丝线般的灵力切向了一株冥心花，慕声小心翼翼地将它摘取收入了储物囊中。她的指尖不小心沾到了花粉，立马便蒙上了一层黑灰，最后将灵力一运转，驱逐了那点儿毒素，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温师姐说得一点儿都没错，跟着幽冥蜂走，总是被与冥心花气息相似的药囊给欺骗了，还不如靠着运气呢。这短短的时间内，她已经摘了三朵冥心花了。这种灵草并非是丛生的，它们的成长需要幽冥阴气，附近想来是不会再有了。
“我的运气原来是不差的。”慕声感慨了一声道。在终雪山遇到了邪修破坏封界之门、登闻秘境遇到妖庭与秘境相通、在妖庭碰到孟炎偷窃补天碑……这哪里是她运气坏啊！这分明是因为附近有个走到哪里事情就坏到哪里的扫把星。说起来原剧情中，原身无数次被孟炎当作挡箭牌，最后都能够全身而退，也是因为那几乎逆天的大运么？
“这是自然。”温情愁接话道。慕声气运之盛，她平生所见之人无有能比拟的。什么东西都选择她，像是天地对她有所亏欠，故而尽可能地补偿给她。
慕声笑道：“可惜冥心花不会长脚，要不然我就在树下一坐，便能等待着冥心花自己撞上来了。”
温情愁眸光幽幽，冥心花的确是没有长脚，但是摘取到了冥心花的修士却能够四处走动。她抬眸望向了天际，一蓬焰火炸裂，形成了数百朵火苗，声威赫赫地飞旋了过来，如星雨坠落。“长脚的冥心花”可不就过来了？
伴随着火焰落地的是两名身着红衫的元婴修士，他们的面庞与须发都是如火般的红色的，练的也是火属的功法。这两人并非是玄门大派的弟子，偶然间得了机缘，一路修行到了此番境地。此刻见到了温情愁和慕声，他们嘿然一笑，也不惧怕，而是声如滚雷，大声道：“将冥心花放下，你们可以走了。”
温情愁淡淡地望了这两名元婴修士一眼，没有接腔。
两人见慕声二人不为所动，当即高喝了一声，身上气势一涨，熊熊烈焰漫天飞舞，如同火龙盘旋。炽热的炎气使得附近的草木也蒙上了火光，慕声眉头蹙了蹙，自储物袋中取出了数种药草，紧接着便打出了一道道法诀。她修习《百药武经》有段时间了，尚未用在实战中。如今碰到了这两人，恰好一试。当然，以她自己的修为是不可能敌过两名元婴的，也因为温情愁在此，她才敢如此施为。
一团团的星火冲天而起，将天地映照的红彤彤一片。药香在灼热的气浪中被冲散，她的丹域与火焰一触便在涌动的灵力下崩溃。慕声往后退了一步，她的眸光湛然明亮，并没有因为丹域被打散而生出郁闷。对方没有克制的手段，在丹域与火焰触碰的瞬间，便将一丝的药力渗入了他们的灵力之中！“师姐，接下来看你的了。”慕声转向了温情愁道。
温情愁点了点头，那张昳丽的面容上勾起的笑勾人心魄。两名元婴真人不由得心神颤动，等到运转灵力的时候，俱是发现灵力阻滞，在无形之中着了道！他们根本不知道慕声先前使的是什么招式，但是那丹药的气息使得他们笃定是她做的手脚！“阴险小辈！”为首的那位元婴修士拔高了声音，暴喝了一声。他强行运使灵力，使得那药力浸染更深。但是只要解决了眼前的两个人，便能够得到解药，故而他也没有过于在意。
漫天的火光朝着走在前方的温情愁身上刷去，烟尘弥漫，将整个窈窕身影笼罩在了其中。只可惜那烟气持续数息便崩溃了，温情愁的周身浮动着一缕缕如同白雾般的清气，挡在了前方，任那火光如何酷烈，都无法深入一步。她的衣袖摆荡，自有一片仙家气象，而另外两个元婴修士瞪大了眼睛，心蓦地一沉。
出现如此迹象，说明对面之人的灵力深厚远在他们之上，光靠灵力冲撞根本无法获胜。要知道他们修炼的火功本来就是走霸道一路的，威能超过寻常的功法。可对面轻而易举地扛了下来，这便是散修与玄门正传的差距么？两人的目的只是冥心花，并不想搏命，互相对视一眼后，当机立断道：“走！”可温情愁哪里会让他们走脱？而后方的慕声也没有闲着，趁他们应付温情愁的时候再度施放出了一个丹域，其中所用之灵草都是致昏迷的。丹域不足以让两名元婴真人顷刻昏睡，但是阻他们一瞬还是做得到的。在他们身躯僵硬的瞬间，温情愁出手如闪电，在两人眉眼点了一指，下一刻，这两人身上灵力一崩溃，整个儿落了下来。
“这丹药一道，变化莫测啊。”慕声眸光闪亮，显然是很满意自己的发挥，她转向了温情愁，又有些犹疑道，“师姐，这两人如何处置？”是直接抢了储物袋呢？还是先检查再抢了储物袋呢？
“同样是金丹、元婴境界，修炼不同的玄功，发挥的力量便不同。”温情愁望着慕声答非所问。见慕声不解地眨了眨眼，她又笑道，“但是不管强弱，只要境界足够，便有机会进入冥心岛的。只不过弱的那帮人一开始怀的就不是天榜登名的目的，他们只是为了赚灵石。”
慕声眸光一亮，反问道：“师姐的意思是，那些有意争夺名额的都会雇佣一些采药人？”
温情愁含笑点头道：“不过我知道师妹你囊中羞涩，是雇佣不起的。眼下这些人犯到师妹跟前，总要付出点代价。师妹不如让他们当采药人赎罪？”温情愁有的话还没有说，这两人的身上定然有什么寻找冥心花的法宝，不然他们为何笃定师妹的身上有冥心花？
等到这两名元婴修士悠悠醒转后，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树上，身上的灵力已经被锁住了。他们的储物袋也落在了那两个女修手中！若只是储物袋就罢了，要是那——红须的元婴真人思绪转动着，等到他抬眸看清楚的温情愁手中的一本闪烁着灵光的符书时，顿时神情大变，目眦尽裂！
慕声在一旁开炉炼丹，至于审问的事情，便落到了温情愁的身上。她笑吟吟地摆弄着手中的那本符书，慢悠悠道：“二位道友如何称呼？”这两位可能刚开始劫道，储物袋中有灵力、砂石、丹丸、法器……就是没有冥心花。温情愁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但是在另一层中找到了一本符书。这符书并非符文，而是一件天阶法器，名曰“天问符书”。只要你投入了足够的灵石进去，你询问的事情就能够得到答案。当然，这问题还是有限制的，不能够超出“天问符书”自己的层次，不过用来寻找冥心花是绰绰有余了。
“你们无耻！”两名元婴之中，瞧着较为年少的修士破口大骂。
温情愁神情倏地一冷，她盯着那修士道：“到底是谁人不要脸面来抢东西？”那修士被她看得面红耳赤，嗫喏着唇不知道如何回答，可等到视线落入那符书上，火气顿时往上冒出！
“两位道友不答的话，那我二人便走了。”温情愁轻呵了一声，又道。
两位修士巴不得这两人走呢，可现在天问符书在她们的手中！最后还是那年长的咬牙道：“在下火甲，另一人乃是师弟火乙，我二人一时鬼迷心窍，得罪了道友。我等可将储物袋中的东西作为补偿，但是那天问符书，劳请道友还给在下。”
“已经成为阶下囚了，要求还这么多呢。”慕声虽然在炼丹，可也注意着旁边的动静。她打出了一道成丹决，袖子一拂，便有十枚灵光湛然的丹药落在了掌中。她起身走向了温情愁，笑道：“师姐，傀儡丹已经炼成了。现在便让这两位道友服用了么？”
温情愁点了点头，见那两道人一脸宁死不屈的神情，她又冷笑了一声道：“倒也不会让两位道友做什么恶事，我二人乃是玄门正传，非滥杀无辜之辈。等到天榜结束，自然会给道友解药。这半个月便委屈道友，替我二人寻冥心花吧。”
火甲与火乙已经修成元婴之身，原本就是打算争一争天榜名额的，可现在一切都是无用功了，这让他们如何甘心？火甲尚未答话的，火乙冷哼一声道：“我二人乃是元婴真人，铁骨铮铮，岂能为尔等小辈驱使。”
温情愁扫了火甲、火乙一眼，当即道：“那好，死吧！”
火乙先是一愣，继而感知到了一股莫大的危机！对方的杀意不是假的！心存正道的玄门修士？不愿杀伐的玄门正传？火乙回过神，立马大喊了一声道：“我兄弟二人愿供道友驱使。”
慕声扫了一眼火乙，暗叹道，还真是铁骨铮铮啊！
慕声对索取灵石的天阶法器没有丁点儿兴趣，而温情愁更是不在意这些法器。将天问符书还给了火甲、火乙二人，便放他们去采药了，自己则是和慕声留在了附近。经过烈火的烧灼，此处已然是一片狼藉了。路过此地的修士见状，以为她二人已经力尽，不免动了其他的心思。趁着对方虚弱，做什么成功的几率都要大些。只不过三日的光景，慕声的采药队人数就超过五人了。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慕声颇为感慨，这些散修们做些什么不好？非要对其他无辜的路人出手，最后连累的可不就是自己么？不对，还累得她消耗了不少的药草。冥心岛上的药材种类并不多，丹域的施展的确有了进步，可再这么下去，身上携带的灵草要消耗完了，还得不到补充。“若是我有足数的灵石，我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努力了。”慕声望向了温情愁，嘟哝了一声，证明“灵石”的重要性。
“这样获胜了，也不能够证明自己的本事。”温情愁扫了慕声一眼，漫不经心道，“难不成要在神器秘境中，用财开路么？”
慕声道：“都说钱可通神，有何不可呢？我们都不曾进入神器秘境，不知道它是什么模样的。”剧情要强行把四件神器给男主，可现在男主不知所踪，剧情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温情愁笑问道：“你知道四件神器是哪四件么？”
慕声眉头一挑，立马接腔道：“我——”知道两个字很快就咽了回去，她摇头道，“不知道。”
“太乙宗的山河社稷图、天机门的天地秤、魔门的灵枢阵旗以及天衍宗的钧天剑。”温情愁垂着眼睫，淡声道，“四件神器名义上有归属，可实际上在数千年前也只是被四位大能借用罢了。传言中，它们都是由神祭炼的。靠着这四件神器，才得到机会镇压邪主。”
慕声一脸了然，剧情里也是这般说的。在话本中的认主应该也是如几千年前那般借用，只为消弭九州的灾祸吧？
温情愁忽又问道：“你可知道钧天剑原名是什么？”
慕声一愣，不解道：“还有其他的名字？”后面的剧情她没有看下去了，对于整个九州的发展，也是不知情，只能够靠着猜测补全。
温情愁轻笑了一声道：“拂晓。”
慕声有些恍惚，这两个字似是触及了神魂深处，良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感慨道：“与那位神君同名啊。”
温情愁道：“是啊。此是天下第一剑，哪个修剑道的不心动呢？”
慕声眨了眨眼道：“师姐竞争天榜，莫不是想要那柄拂晓剑？”在这一瞬间，慕声觉得自己触及到了真相。不过身为天衍宗断灭峰的弟子，取到拂晓剑的概率或许会比其他人要大一些？师姐难得有想要的东西，思忖了一会儿，慕声道，“等到了拂晓剑秘境开启之时，我便不与师姐同去了。”省得无意中再夺了师姐的心头好。慕声暗暗地在心中补充了一句。识海中的剑种并不安分，她要杜绝那种可能。
温情愁没有接腔。
她低垂着眉眼，眸中沉着异样的亮芒。
采药人四下散开，并没有归来。她们的说话声一听，林子里便陷入了清寂之中。忽然间，一道飒飒声传入耳中，惹得慕声二人神情一冷！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流光般飞掠而来，可惜已然是强弩之末。一时间气力不济，便从半空中跌落了下来，而在她的身后，四五个修士紧紧跟着，无数星芒如银河倒悬，猛然朝着一身血污的白衣人打下！

第52章 052
出手间星芒相随, 光河流转，可不就是天机门修士的手段？再看那一身狼狈的白衣女修，那不是之前见过几次的叶星遥么？若是这些攻击的手段落在她的身上, 恐怕是不死也残呐！此刻施以援手也拦截不住那些攻击了。就在慕声以为叶星遥会被星光打中的时候，她身上猛然爆发出了一抹湛然的光芒, 却是一块石碑从上方飞掠了出来, 垂下了条条青光将她整个人护住。那些星芒与青光碰撞的刹那，爆发出了轰一道炸响，攻势消弭之后, 石碑也整个儿开裂, 化为齑粉洒落在地。
“慕道友！”虽然说叶星遥的双眼仍旧是被白布条给罩住, 可她的“视力”好得很，强行提起最后一丝灵力飞到了慕声的跟前，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昔日在观星仙城中, 虽然她总是一副乞丐的扮相，可那会儿哪里有此刻这般狼狈？
“原来是天衍宗的道友。”追杀叶星遥的几人落了下来 , 朝着慕声二人拱了拱手。他们的面上挤出了一抹笑容, 道，“我天机门捉拿叛逆, 望诸二位道友行个方便。”
“叛逆？”慕声狐疑地望了叶星遥一眼。
叶星遥也知道这回是真正的危机了，不再维持往日云淡风轻的风度, 而是急声道：“他们胡说八道！”自前段时间开始, 她便被天机门的人追杀了，明明已经遮蔽了天机，不知道他们为何还能够寻到自己的下落。后面因为闹出了岳真观与妖庭的事情, 她身上轻松了一些，哪里知道那帮人在冥心岛等着呢！也是, 他们定然是知道自己会过来的。终雪山、登闻秘境可不屑一顾，但是神器秘境可是不同！“慕道友。”叶星遥擦了擦唇角呕出来的血，她灼灼地“望”着慕声道，“你救我一把，未来我替你摆下卦盘，测算天机！”
慕声：“……”好像这位算出来的也没有什么好事情吧？慕声木然地望了叶星遥一眼，淡淡道，“我不信命。”
对面的天机门修士见慕声同叶星遥交流，似是旧识。如果这样，事情就变得棘手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又领头的那位修士走出来，一拱手道：“二位道友，此人盗我门中重宝，师长有令，必须将其带回。”
“倒是不曾听说天机门少主之位更换之事。”温情愁轻呵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道。
那修士面色一凝，又道：“家丑不可外扬。叶师妹虽然是门主嫡传，可在我门中，清规戒律并不会因其身份而更易。”他这番说辞就是用来搪塞旁人的，等到解决了叶星遥之后，谁管事实和真相如何？天机门一代立一位少主，然而这不是一成不变的，门中默认了成为少主需要遭受种种磨砺，若不能成长，那是他们自身实力不济，故而掌门不会过分插手。
“原来如此。”温情愁故作恍然大悟，又道，“不知如今的少主黜位后，换谁人坐上那位？”
那天机门修士警惕地望了温情愁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抬袖施了一礼道：“得罪了。”说着，伸手抓向了地上的叶星遥。此刻的叶星遥显然无力再奔逃，她的希望只寄托在了慕声二人的身上。慕声拧了拧眉，她瞥了温情愁一眼。温情愁一颔首，轻笑了一声，手中蓦地出现了一柄扇子，光芒旋转了一周，啪地一下打在了天机门那修士的手背上。
“道友这是做什么？”天机门修士蓦地收回，冰冷的目光如同闪电般射向了温情愁。
“二位是要插手我天机门中的事情么？”又有人喝道。
“自然不是。”温情愁微微一笑，可双眸却是冷得厉害，她道，“叶道友是我二人的友人，我们只是为了友人出手。”
“友人”这两个字分量太重了，那几面之缘根本就不能够使得她们的关系达到“友人”的程度，更不用说是同这个神鬼都难以猜度的温情愁了。不过不管如何，她们愿意出手，叶星遥就松了一口气，她当即盘膝打坐回复灵力。慕声乜了她一眼，抛出了一瓶丹药。
天机门修士数量更多，其中也有与温情愁这般的元婴修士，要不是这样，叶星遥也不至于这么狼狈。可是要真的跟天衍宗动手，天机门修士又有些犹豫。早听闻断灭峰的威名，连沐春霖都在她的手中吃过亏，他们未必有把握。思忖了片刻后，为首的那位冷冷地望了温情愁她们一眼，扭头就走。
“他们不动手，却是没有理由将人留下了。”温情愁望着这帮修士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语气中藏着几分遗憾。
慕声眨眼道：“咱们的采药人够多了，也不差那几个。再者他们是天机门的，若是真的喂了药，可能会引起两宗之间的争端。”
温情愁轻呵了一声，一脸不以为然。
慕声也算是了解自家师姐的性子，她垂眸望向了凄惨的叶星遥，忍不住道：“叶道友，你不是天机门的少主么？怎么混得这么差？”
激荡的血气逐渐平复了下去，灵力也恢复了两三成。叶星遥听了慕声的话，叹气道：“就是因为我是天机门的少主，才会有如此际遇。”这个位置想争的人很多，那些同门恐怕比邪魔更想要自己的命。草草地使了个清洁咒弄去了身上的血迹，叶星遥抬眸“望”向了慕声，又道，“慕道友，我与你们同行如何？”虽然说两人之中温情愁的修为最高，可叶星遥敏锐地察觉到，能够做决定的还是慕声。
“师姐以为呢？”慕声转向了温情愁询问道。
“你决定便好。”温情愁淡淡地应了一句，不再多看叶星遥一眼。
天机门修士财大气粗，看这位就算变成乞丐，身上也有数不清的灵石。这回救了她，丹药钱、买命钱……诸如种种，都需要一个人来结算。天机门中或许有她的亲眷，可如今一个都没有出现，这账还是要叶星遥自己来结的。慕声点了点头，写下了一个账单，便要叶星遥在上面落契。
叶星遥原以为是个同盟法契，可等到“看”清楚之后，立马愣住。慕声见叶星遥不落下名印，眉头微微一蹙道：“难不成叶道友想要赖账不成？”顿了顿，她又好心地补充道，“我如今是玄阶炼丹师了，如果道友想要治疗眼盲之症，我也可以一试，不过那是另外的价钱。”
“不用了。”叶星遥轻叹了一口气道。她已经到了金丹大圆满，这眼睛盲不盲对她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影响。而且借着盲目，她之卜算之能或许会更进一步，直至修出“通天眼”也不一定。见慕声的语调中略有催促之意，叶星遥爽快地落下了名印，这点小小的灵石代价她还是付得起的。
虽然说叶星遥与慕声二人同行，可采药人摘取的“冥心花”可一点儿都不算叶星遥的。叶星遥原本的目标就是通天榜，结果这两位留在某处一动不动，只等着勤劳的采药人将冥心花送过来，这就与叶星遥的计划相悖了。
“叶道友若是想要采冥心花，大可自己去摘取，我二人不会阻拦的。”温情愁微微一笑。
叶星遥：“……”天机门的修士还不知道躲在哪一处窥视，她要是落了单，追兵可能眨眼便过来了。她独自一人就算修的玄门正传，也难以敌过那帮同门啊！思忖了片刻后，叶星遥道：“我在进入冥心岛上推演天机，发现此处有一物气运缭绕，想来是品阶不低的宝藏。”
“叶道友在入岛之前，怎么不推演一下自己的命运？”温情愁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叶星遥被温情愁一噎，立马噤声不语。这两人不愧是同门，连讥讽的话语都极为相似。
“是什么宝物？”慕声闻言来了兴致，光是在这边坐着，清闲倒是清闲，可时间一长便显得无聊了。再说了，她还想要将邪修的宝库纳为己有呢。
“宝光被天机遮蔽了不少，只能推测出有宝，至于具体何物，无从知晓。”叶星遥凝重道。
“难不成邪修就是因为那宝物才将冥心岛当作驻地的？”慕声推测道。
叶星遥摇头道：“不太像，而且那宝物并没有完全出世。它如果应世而出，位置在东方。”
温情愁掀了掀眼皮子，面上的笑容很淡：“叶道友想要用这个消息换什么？”
叶星遥道：“一个天榜名额。”目前她们的冥心花算不上最多的，毕竟拥有采药人的修士可不止她们，对方的人数甚至在她们之上。可叶星遥暗暗掐算慕声的气运，发现跟随着她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这样都不能获得天榜名额，那就注定了她与神器秘境没有缘分了。
“叶道友的推演之能不愧是得了天机门门主的真传啊。”温情愁勾唇笑了笑，她的眸中浮现了几分促狭之意。叶星遥还没有接腔，她又道，“只可惜自身气运不济。是天生如此，还是被人所掠夺呢？”叶星遥的平静被温情愁的一句话剥离了，她要测算天机，自身的机缘当然也要得天独厚，可现在她的“气”却被那帮人暗中所夺，要不是因为那宝物在她身上，可能早就失衡被天谴所毁。
温情愁意味深长地留下了一句话：“叶道友可要好好补偿我师妹才是。”
“什么补偿？”慕声不解地望着神情紧绷的叶星遥。她的视线在叶星遥与温情愁之间打转，感知到了一股莫名、冰冷的氛围，当即收回了目光。“是在东方么？”
“是。”叶星遥顺势点了点头，笼在袖中的手掌心沁出了一片冷汗。她看不透温情愁的深浅。如果慕声是因为大气运为天机所蔽，不能推演，那么温情愁则是因为她自身深不可测，如浩瀚深远的海域。元婴真人能够有这般手段么？不对，她尚在金丹时便已经如此了。
叶星遥测算出的宝物出世之地在东方，慕声完全不介意往那个方向走一遭。这附近的冥心花已经被采摘完了，与其让采药人每次都奔个数百里，倒不如她们也更改一下位置。慕声的好运气在往东走的时候展现得酣畅淋漓，明明附近有过修士的痕迹，甚至还有一番血迹，正常人都会想到此地为冥心花开展争夺，最后不管谁胜出，都不会有冥心花了，哪里知道，只是衣摆拂过杂草堆，便使得一朵孤冷的冥心花显露出来。
这样的运气让一直倒霉的叶星遥心中生羡。
不过这样的平静在一日后就被打破了，阴惨惨的风中吹来了浓郁的血腥气以及一丝丝让人不适的邪气，很显然，前方的一群倒霉鬼碰上了冥心岛上的邪修！在这个生死不论的地方，连玄门修士之间都会互相下手，更何况是邪修？如果玄门修士力量不及邪修，那定然是死路一条！
温情愁拧着眉开口道：“两个元婴期的邪修，其中一人已经接近大圆满。”那帮被邪修围困的玄门弟子并非是大宗修士，更像是世家的人，温情愁一个都认不出来。如果她一个人在此，早就漠然地转身离去了，可偏偏身侧还有一个慕声——慕师妹救人虽然有条件，可到底也是一种心善。
“修为最高的那邪修名唤周苦，昔日是周族的天骄，可自黜前程，堕入了邪道之中，他主修的是周族的《幽音神咒》。”叶星遥“望”了一声，身上星光流转，而在半空之中，一道紫色的裂隙蔓延，投向了那两个邪修。她的“通天眼”没有彻底练成，只能够窥到修士的一丝丝过去。不过能够看穿，也是因为这人没有遮蔽自身跟脚的功法与法器。
这“幽音神咒”是一门攻击神魂的咒法，咒音落下，修士若是神魂不稳，很可能被神咒剥离魂体，不过此刻的周苦并没有使用咒术，显然在他的眼中，那群修士只不过是弱小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在意。忽然间，他抬眸望向了天际，面色倏然一变，伸出手指朝着天际的那道裂隙点去！一抹黝黑的光芒飞掠而出，可尚未等到攻击落下，叶星遥便自行将神通散去！
“谁在那边？！”周苦暴喝了一声，滚荡如雷。
“此人我来对付，余下的那个不求斩杀，只将他拖住就好。”温情愁淡淡地开口道。
慕声思忖了片刻，自认为她与叶星遥联手，再加上那群散修的帮助，拖住一个元婴修士，还是有点儿把握的。
元婴巅峰的修士已经窥到了分神期之门，如果得到了机会，那一层壁障轻轻一推便能够打破了。元婴初期与元婴大圆满的差距，可比结丹、化气等境界大得多。不过对温情愁而言，这些差距都是可以轻易消弭的，她本身根本不是元婴这个境界的。
周苦将那帮金丹散修视作蝼蚁，可等到温情愁走出来的时候，他的心态骤然一变。他能够看得出对方是元婴期的修士，然而他在无形之中感知到了一股压力。修士在入道之后，冥冥之中会生出一种感应，他此刻的感应便是不祥。看那清气盘桓、气质如玉想来是大宗弟子！周苦的眼神闪了闪，当即暴喝了一声，先下手为强！细细密密的咒音自他的口中发出，化作了一条黑色的龙猛地冲向了温情愁的神魂。然而在冲击的那一刻，温情愁的身前骤然出现了一朵莲花的法相，清圣的佛门气息缠绕着法音，很快便将“幽音神咒”镇压。
“佛门修士？”周苦心中大惊，他这门功法本就是偏阴邪，最是忌讳佛门大法，对方身怀佛气，根本不会被幽音神咒撼动！周苦眸光闪烁，当即伸手一抓，顿时黑色的呜咽之风吹向了温情愁！这是他的另一门神通——九幽风。此功采自幽冥的邪气祭炼而成，能够污法衣、毁法器！在风中还混着一道闪烁着黑芒的白骨锏！
地阶的长生扇或许是被这九幽风所污，温情愁很快便放弃了用长生扇的念头，她化作了一道剑芒避开了九幽风，伸手一指，数抹寒光便朝着周苦的面门杀去！
“怎么又是个剑修！”周苦更是吃惊，忙不迭地将白骨锏唤回来抵住了剑芒。乌光与剑芒相交，在打散之后重新幻化出，一时间周苦被困在剑网中。至于那九幽风，根本就赶不上剑修的速度！周苦一开始气势盖天，哪里知道自己的神通法门俱是被对方克制，一下子心中惊怒交加！他大喝了一声，脚下忽地现出了一条滚滚流淌的黄泉，里头白骨沉浮的，血光肆虐！这些年他杀人无数，祭炼黄泉之水，只为成就邪功。这是他未来的法相，如今堪堪初具雏形！运使这一门神通将周苦体内的灵力压榨一空，他恨恨地望着温情愁，连双眼都变得血红！
原本法相是洞天修士才能够修出，但是失乐门的邪修炼邪法，可在元婴期就提前将法相化出，供自己驱使！温情愁冷漠地望着周苦以及底下那条黄泉，眉头紧蹙着，眼中的厌恶之意极为浓郁。她伸手一招，便见一道银河之水在天际垂落，轰然砸在了那条黄河上！随着银河之水的下坠，一朵朵清净的莲花在黄泉之上绽放，无数道声音颂着空灵的道音！温情愁同样掌握着一门轮回咒法，此正是其中的“净世神咒”！随着咒音的落下，那沉浮在黄泉之中的怨魂与骷髅得到了解脱。而黄泉的力量本就来自他们，在他们解脱之后，那数十丈长的黄泉瞬间萎缩！
周苦没想到自己的黄泉法相都能够被炼化了，心神惊骇，没有丝毫的战意！他甚至无暇望一眼同伴，转身便化作了遁烟离去。温情愁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喝了一声“疾”，便见一道青光掠过了天际，倏然斩在了黑烟上。只听见一道惨叫响起，那道黑烟中的邪修直接魂飞魄散，化作飞灰！
另一名失乐门的邪修名曰李恨，他入元婴境界并不久，自以为对付金丹期的修士绰绰有余。他最为擅长的还是毒功，蛊虫密密麻麻地飞动，难以计数。用灵力刷去了一群后，又生出了一群。慕声原不想使用所剩无几的灵草的，可偏偏对方是用毒的。一道道法诀打出，她的周身形成了一个三丈长的丹域，但凡毒虫一进丹域中便直接死去！李恨心中无比恼恨，驱逐着毒虫攻势越发阴狠，倏然间，耳畔传来了一道惨叫，那熟悉的声音分明是发自周苦！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就在这一失神的功夫，慕声直接祭出了无何剑，朝着李恨的腰身斩去！天阶的法剑足以斩坏元婴修士的肉身，只不过被几道血丝牵系着，那上半截身躯飞起，要与下半截相合！慕声眉头一拧，叶星遥在这个时候甩出了一道法符，却是在瞬息之间阻隔了两具身躯之间的气息牵引。
被斩成两段之后的李恨虽然没有死，可只余下半截身躯，力量自然打了个折扣。慕声一拍琴身，十指勾动了琴弦，汹涌澎湃的琴音如洪流宣泄而出，音刃之中剑意森然！几乎一道不落地斩在了李恨的身上！吃了这么大亏，李恨勃然大怒，可下一刻，一道青芒穿过，直接将他枭首！顺便将元灵捣了个粉碎。失去御主之后的驱虫瓶落在地上，那群蛊虫如无头苍蝇，四下逃窜。温情愁指尖弹出了一抹火光，瞬间将那散发着邪气的蛊虫吞噬。
“温师姐！”慕声朝着温情愁喊了一声，语调欢快。
叶星遥也“瞥” 了一声温情愁，这位断灭峰的真传，使用的手段可一点都不像云敛道君，她修行的道法神通之中，竟然还有佛门的气息。只不过叶星遥不想找死，便没有多问。
“多谢三位道友救命之恩。”那为首的大族子弟正了衣冠之后，抬袖朝着三人施了一礼，翩翩然如君子之风。
“救命之恩只得一句谢，未免太轻了。”温情愁轻呵了一声道。
那修士神情微微一变，哪里还猜不到她们的用意，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五朵冥心花，道：“这是我等寻找到的半数。”
“好几日了才找到十朵？”慕声望着那修士诧异地开口。
修士面色瞬间变得赤红，误以为慕声想要更多，将身上储物袋一开，沉声道：“在下不曾说谎，确实只采到了十朵。”冥心花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再者上岛的人数不少，这么一摊，落到某个人头上的就更加少了！
慕声并没有收冥心花，而是问道：“你们是如何遇到这群邪修的？知不知道其他与邪修相关的消息？”各大宗派敢将弟子放到冥心岛上考核，说明这里的邪修修为最高也不会超过元婴。眼下斩了两个，不知道还余下几个？如果都能够引出来斩杀，那邪修的宝库不就无人镇守了？
那修士苦笑了一声道：“我族中供奉误入邪修的驻地，只传回‘孤悬洞’三个字便没有了声息。之后我等便遭邪修追杀了。想来那位供奉早丢了命。”
“孤悬洞。”慕声默念着这三个字，转向了叶星遥好奇道，“叶道友能够推算出孤悬洞具体在何处么？”
叶星遥：“……”尚不知冥心岛中有多少邪修，两个有能力对付，那三个、四个甚至是更多呢？她不动声色地“望”了温情愁一眼，暗想道，都是这位给了她勇气吧。

第53章 053
听了那散修的一席话, 慕声已经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冥心岛上有邪修的存在，并不是一个秘密。想来一些金丹的邪修已经埋伏在四方，余下元婴期的在驻地里镇守。而那个不幸的修士恰好进入了邪修的驻地, 还传出了消息，这导致邪修元婴出手斩草除根。
兴许是邪修觉得玄门的修士会联手对付他们？在这点上, 慕声觉得他们实在是想太多了。先不说各个宗门弟子分散在各处不好齐聚, 眼下大家还是竞争对手呢，一切以夺得天榜名额为重。要是半道上碰到邪修会斩草除根，可要说直接杀向他们的老巢, 这可能性并不大。
慕声惦记着邪修的宝库, 追问相关的情况, 可并不会贸然在这个时候去闯那孤悬洞。邪修到底有几个元婴还不清楚呢，就算温师姐修为高强，那也不能够直接将她陷入了险境中。
“我们是要前往孤悬洞？”叶星遥眉头蹙了蹙, 低声询问道。
“当然不。”慕声奇怪地望了叶星遥一眼，又道, “叶道友不是没办法推测孤悬洞的所在么？”
叶星遥：“……”她对慕声不够了解, 倒是温情愁知道慕声不会真的过去。如果冥心岛里没有邪修，那是第一个前往寻找宝库, 可要是有很大的危机潜藏着，她自然是万般不乐意, 顶多是嘴上提两句而已。不过那邪修的巢穴, 就算不是现在，之后也要解决了的。温情愁一垂眸，掩住了双眼中的暗芒。
孤悬洞中。
某世族供奉的元婴真人已经被打得魂飞魄散, 身躯则是被四个邪修浸泡在了血池中，想要将之炼制成邪兵。但是忽然间, 坐在某一角的邪修忽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周身黑气缠绕，阴惨惨的，布满了邪异。“周道兄和李道兄死了。”他哑着嗓子开口，另外三人闻言也骤然睁眼，面上露出了惊诧之色。
“不是说那边没有元婴坐镇了么？周道兄已经是元婴巅峰了，怎么可能会陨落？难不成碰上了玄门其他的修士？”接腔的邪修稍稍拔高了声音。
“不知道。”最先开口的邪修摇了摇头，他望着血池中滚荡的元婴修士的肉身，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孤悬洞的下落是否泄露，这具邪兵恐怕是炼不成了。”另外三人没有答话，心中戚戚然。要说一开始存了争功的念头，杀几个玄门修士示威，可等到那群人都落入冥心岛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玄门那边的元婴可不少，而他们的功法正气浩然，正好克制邪功。短短的几日已经折了好些个人了。不过折了门徒弟子他们不大在意，他们最恨的是这方天地已然是被悄无声息地禁锁，根本出不去。当日匆匆离开的前辈们难道真的是因为门中有大事，无法顾及这边么？还是被玄门修士引出去，已经魂飞魄散了？
“再不济，也要拉一群垫背的。”一道愤然的声音响起，藏着难以压制的怒意。“他们不是最为在意这批精英弟子么？都在这个时候杀了！”
“有那么好杀么？”一位邪修没好气地应了一声，顿了顿，他又道，“听说那些人都在寻找冥心花，我等不如用冥心花将它们引过来？”他们在这座岛上的时间可不短，对冥心花的了解胜过了玄门修士，也知道应当前往何处去采摘。心思转了转，四人当即给门徒传音，不再拦截玄门修士，而是采集冥心花，再将人引过来杀了！
冥心岛东侧。
这一带的冥心花比之西边要多上不少，在采花之时碰到其他的修士的概率也大。其中不乏起了坏心思劫道的，叶星遥看着慕声和温情愁二人将那劫道的编入采药人里，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慕声和温情愁身上的气息都是掩着的，瞧着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弱。要是一开始就将元婴真人的气势外放，有几个敢过来？叶星遥“望”了一眼越来越多的采药人，心中多了几分对他们的怜悯。有这些勤劳的修士在，再加上那几乎逆天的运气，天榜留名是必然之事。
“慕道友。”叶星遥眉头微微蹙起，犹豫了许久才开口。但是话音一落下，就有些后悔。天机遮蔽，恐怕不动用太弦天轨，没办法推出具体的人来。但是恩师闭关，门中三司不点头，谁也用不了天轨。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是慕声，但若是寻错了呢？
慕声挑眉斜了叶星遥道：“我不算卦。”
叶星遥闻言笑了笑，倒是将那浮动的心思给压下去了。暂且先观望一阵子吧，就算她真的是，眼下把东西给出去，也只能够替她惹来灾祸。慕声没有管神神叨叨的叶星遥，倒是温情愁冷淡地、带着几分警告地望了叶星遥一眼，显然是将她的动作与神态尽数收入眼中。
“叶道友说的宝物什么时候会出世？如果不能的话，就在附近干等着么？”慕声忽又询问道。
叶星遥正因温情愁的眼神周身发冷，慕声的询问恰好将她从那种僵冷的氛围中拉了出来。她掐着手指默默地推算，最后得出了一个时间：“三日之内。”
要等上三天，慕声还是等得起的。但是叶星遥给她留下的印象属于不靠谱，正巧火甲和火乙二人采了冥心花回来，慕声从他们的手中借了《天问符书》一问，见得出的答案与叶星遥一致，才将那颗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慕道友这是不信我么？”叶星遥的面上挤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
慕声没有直接应答，而是默默地递送了一个眼神，让叶星遥自行领悟。
三天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在仅有的半个月采集冥心花中，算得上极为宝贵。头两日的时候并没有人过来，但是到了第三天，那宝物泄出了气息和宝光，顿时将冥心岛上的修士引动。大宗弟子寻找到了这边，而那些自知没有机会获得天榜名次散修也过来凑热闹。为了震慑竞争对手，几乎所有的元婴修士都将自身的气息放了出来，形成了一朵朵飘荡的罡云。在这几道上浮的云气中，有一片极为污浊，仿佛诸恶皆存，自然是孤悬洞的邪修。
原本那四人的计划是吸引玄门修士过来宰杀，他们也是如此施为的，在暗中解决了好几个散修。就在他们准备对大宗弟子下手的时候，被骤然现世的宝光惊动了！要知道他们占据这里许久了，可从来都不知道冥心岛上埋藏着宝物！在他们看来，这岛是失乐门的，那岛上的宝物自然也归他们所有，怎么也不能被其他人占了便宜。
“竟然有这么多人。”慕声感知到了四面的气息，眉头紧紧地拧起。算上采药人，其实他们这方的人数也不少了，可对方到底是被强行擒获采药的，让他们替自己战斗，这可能性微乎其微。能取就取，不能够取到就罢了。慕声暗暗地思忖道。
宝光外泄，不过宝物未曾真正出世，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温师姐、慕师妹！”熟悉的音调传入了慕声的耳中，慕声一回眸便瞧见了蒲白。在感知到了宝光之后，天衍宗的修士在曲一尘的带领下，也往这边赶过来了。蒲白似是对宝物没有什么兴趣，在打了一声招呼后，又问道，“师妹已经采了多少冥心花了？”顿了顿，她的眼神又在那些默立不言的修士转了一圈，又惊奇道，“这些都是师妹雇佣的采药人么？”
“我还没有计数。”慕声望着蒲白笑了笑，又道，“大概有几十朵？”至于采药人的事情，她只字不提，想着就让蒲白继续误会吧。她的行为算不得太光彩，按照玄门修士的手段，应当是小施惩戒之后就将人释放了的。可她不说，那些修士从蒲白的身上瞧出点门道来了，一个认出她出身的当即开口，只是才喊了几个字，眼前便拂过了一道红影，这一瞬间，他们都被下了禁言咒！
“这般多？”蒲白诧异地开口。
慕声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也有数了。只要按照现在这模样保持下去，天榜上的名额应该能拿到了。她没有再接腔，而是转了个话题道：“师姐也是因为这宝光过来的么？”
蒲白点头道：“正是。”思忖了一会儿，她又低语道，“我原以为这宝物也是一个考验，但是询问了曲师姐，她似乎也不知道宝物的事情。或许是因缘际会使得宝物出世吧。慕师妹，你想要取宝么？”
慕声笑了笑，轻轻一颔首。
蒲白道：“落入慕师妹手中也不错的，总之不要被魔门和邪修取走就好了。”虽然是同一个宗门，可见着慕声与温情愁并没有回到天衍宗那边的打算，蒲白也就识趣地不再劝说。在与慕声叙旧之后，她便独自转了回去。不过才回到队列中，便听见曲一尘的询问传来。
“温师妹与慕师妹打算取宝么？”
蒲白犹豫了片刻，应了一声“是”。
曲一尘没有再开口了，反倒蒲白心中有些不安，时不时朝着慕声那边望上一眼。其他世族或者小宗派之间可以同门、同族互相争夺，但要是天衍宗这边闹开来就是个笑话了。温师姐素来是那不管不顾的性子，并不会听从任何人的话语，倒是曲师姐这边，不知道她如何决定。心念如电转，蒲白悄悄地觑了曲一尘一眼。
“这次争夺榜上名，魔门四位魔主都派出了门人弟子，不过他们恐怕会在宝物出世前谈妥，到时候是一体的。而邪修那边看那云气当有三位元婴在，同样是竞争对手。”灵素扯了扯蒲白的衣袖，凑在她的耳边低语道，“到时候我们的敌手是邪修。”到了这边的玄门同道不少，天机门、太乙宗真传都在，但是他们并没有过来商议的心思，想来到时候会各自凭借本事争夺。
在蒲白走后，慕声同样因此事而苦恼，她望向了跟过去有些不一样的温情愁，压下了那股翻涌的莫名情绪，低语道的：“曲师姐那边不知道会如何，难不成要同他们争抢么？”
温情愁垂眸望了慕声一眼，缓声道：“不至于。”顿了顿，又道，“他们的目标应当是那群邪修。”天衍宗的真传弟子大多心性不错，唯一有点儿问题的孟炎也已经被遣出宗门。
慕声嘟囔道：“就算少了天衍宗，同我们争的还有玄门、魔门，同样很多。”宝物出世怎么就这般声势浩大呢？悄无声息地收敛自己的气息那该有多好？
温情愁从容一笑道：“坐山观虎斗。”
叶星遥忽地开口道：“就怕其他人不让吧？”在这一代的弟子中，断灭峰真传的声名犹盛。在天衍宗其余人专注邪修后，其余宗派的弟子恐怕会将视线转移到温情愁身上，将天衍宗整个儿驱逐出局。
慕声闻言心中一凉，要真是这样，她们面对的攻势不会小！叶星遥可是有名的乌鸦嘴，瞪了叶星遥一眼后，慕声忍不住道：“在宝物有主之前，叶道友你还是不要再说话了。”
叶星遥：“……”
就在温情愁视线落在叶星遥身上，考虑要不要按照慕声所说的那般给她下一个禁言咒时，天机门的几位修士过来了，只不过不是先前追杀叶星遥的人。也是，偌大的天机门少主跟她们天衍宗的弟子走到一起，很难不引起旁人的注意。那些人似是与追杀的不是一伙儿的，叶星遥对待他们的语气还算温和，只不过最后仍旧是拒绝了他们的好意，打定主意要同慕声、温情愁在一起。天机门修士见劝说无效，只能够垂头丧气地离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原本微弱的宝光越发浓郁了，等到第三日结束之后，地下猛地传来了一阵轰隆爆响，紧接着便是一青一红两道气息往天际冲去，如同两条龙一般纠缠在了一起。宝物出世了！众人心中皆有所感，一时间都朝着两道气息飞出地方望去，原本空空荡荡的沙地上出现了一株一丈高的宝木，散发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那不是很平常的天罗木么？”慕声望了一眼，诧异地开口道。在九州，天罗木随处可见，只是玄阶的灵植。“不对！”在察觉到那“天罗木”的气息时，慕声又拧了拧眉。这株天罗木无花无叶，枝干上缠着一道道血纹，像是造化刻意勾画而出。就在慕声盯着那“天罗木”细瞧的时候，身上背着的问竹琴忽地震颤了起来，传达出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
温情愁见慕声身形微微晃动，伸手扶着她，低声喊了句：“师妹？”
“没事。”慕声按了按眉心，她已经祭炼了问竹琴，感知到它对那宝木的渴望。思忖了片刻后，慕声道，“那天罗木变异了，如今算是血纹宝木，我有一种预感，得了它祭炼问竹琴，能够让修复残损的问竹琴。”
“那就取——”温情愁眸中闪过了一抹暗芒。她的话音才落下，便有一道身影骤然向着底下的血纹宝木飞掠而去。然而就在他动身的那一刻，无数的法诀和法器朝着他的身上轰击去，瞬息之间，这贸然而动的人便化为了齑粉！夺宝的残酷可见一斑！
打头人的凄惨下场使得众人心中悚然，知道直接向着血纹宝木动手几无可能，只有先行驱逐了竞争者，才有机会成事！天衍宗的修士在曲一尘的示意下率先行动，他们的目标乃是邪修藏身之处。紧接着便是魔门修士出手，他们的目标便是玄门大宗的修士！就连温情愁所在的峰头，也有一位魔修来光顾，正是在紫霄山遇见的含章真人。不过还没有动手，又有一人脚踏七星而来，他的衣上星芒垂落，显然是天机门元婴真人。
“云师叔！”叶星遥神情微微一变。此人是司星殿中的长老云郁，是沐朝士的师弟！按照辈分，叶星遥得称呼一声“师叔”。
魔门与天机门并不是同路的，两位元婴真人警惕地互相对望了一眼，暂时因目标相同而保持“和谐”。云郁眸光温和地望着叶星遥，叹气道：“叶师侄终究是我天机门的人，不如同我回去吧。”
含章真人望着温情愁，阴测测地笑道：“一段时间不见，温道友已经成我辈中人了。在下来领教温真人高招！”顿了顿，他又道，“当然，若是诸位愿意退出宝物的争夺，那就不用做这一场了。”
叶星遥一颗心坠入了冰谷中，她如果非要留在这里，会让温情愁和慕声面对两名元婴联手，可要是跟着云郁离开，落到了司星殿嫡系的手中，那她的道途很有可能就此毁了，而东西也会被司星殿抢夺走。正当她在犹豫之时，温情愁轻呵了一声道：“二位不必废话，直接动手吧！”这意思显然是连叶星遥都要保下了。
“我师叔修‘北斗玄光’，其推演功夫不成，但是斗战能力不俗，踏入元婴境界已经两百载了。”叶星遥见状当即传音给温情愁。
含章真人冷笑了一声，面带讥讽：“小辈当真是狂妄！”他的目的是清退竞争者，可不管什么道义不道义的，只要最后留命就成了。倒是云郁眉头紧皱着，似乎不愿意因此坏了名声。两位元婴期的前辈欺负一个才入元婴的小丫头，说出去也不太好看，要是被断灭峰的那位知道了，可能不管不顾杀向天机门！
就在云郁犹豫的功夫，温情愁已经祭出了青竹杖。她并不忌讳在旁人跟前使用佛门的手段，当即伸出手指向着含章真人的眉心一点！在紫霄山中与这魔头打过好几回了，对他的功法了解得十分透彻，温情愁一出手便是杀招！含章真人的神情微微一变，他深知婆娑一指的厉害！周身当即浮荡起一层黑气，将婆娑一指上的灵力层层剥夺！
云郁到底是不愿意跟含章真人一起对温情愁下手，见温情愁被含章真人缠住，心念一转，便伸手朝着底下的叶星遥身上抓去！以他元婴期的修为，还不是手到擒来？可就在他逼近那片地域时，青光凛凛而来！一气分成十六道剑芒，在上方盘桓，散发着恐怖的威势！云郁心中一惊，忙打出了一片北斗玄光！玄光与剑意碰撞，发出如金铁般的威赫！以往这北斗玄光可是能够销金蚀铁的，可是在碰到剑芒时，竟然一点点被逼退！
只不过元婴初期，能够在与元婴真人对战时候分心御剑？云郁心思转动着，很快便被怒意充盈！好一个“含章老魔”！这是故意露出破绽，想要对付自己？！他怒啸了一声，身上光芒一撑，似是一片数丈长的紫云！猛地朝着的含章真人撞去！
“我师叔他推演手段差，是因为他性格急躁，无法定心。”底下的叶星遥低语道。
慕声没有接腔，在元婴真人靠过来的时候，她便催动着药力，打出了一片的丹域。不过她的毒术对云郁没有多大用处，只能够改变策略，催动云郁的情绪。在丹域中，云郁内心深处的暴躁被无限放大了。当然，如果云郁能固守灵台，心境通明，那就一点儿都不会被丹域影响。
“这丹道当真神奇，不愧是传承数千年的三千大道之一！”叶星遥首次见人使用这般的手段，不由得啧啧称奇。顿了顿，她又好奇道，“慕道友，你既然走丹道，那背着琴作甚？我原以为你要走音修一道。”
慕声反问道：“我诸道皆修，不可么？”
叶星遥沉默了一会儿，应道：“可以。”大道不同，大多数人只择一专精，因为寿数有限，一旦分心入其他道中，就会使得突破的时间后延，甚至可能再也不能突破。一般是那些寿命无限的大能，或者无有机会破道的修士才会再择取他道并修。“不可贪多啊。”叶星遥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我知道。”慕声从容地点了点头，她不过就学了丹道、剑道和琴道而已，像是炼器、符箓、咒术等，她都没有去碰，哪里算多了？
他们这儿一派从容，可上方的斗法却是斗出了火气。原本含章真人就因拿不下温情愁而心中生恼，冷不丁被云郁偷袭，更是火冒三丈！这些玄门修士都不讲道义了，竟然还会下手偷袭！含章真人心中怒骂道，此刻将云郁和温情愁都当作了对手！

第54章 054
魔门与天机门的共识很简单, 先将天衍宗的驱逐出去。好在那帮人极为自觉地对付邪修，似乎无意这一株宝木，余下的只有断灭峰这一脉。然而云郁的变卦使得双方的“共识”破灭了, 又变成了玄魔之间的对立。一丝丝淡香随着丹域的扩散而弥漫开，只不过战斗中的云郁和含章真人都没有在意。
含章真人一面辱骂着云郁卑鄙小人, 一面祭出了法器。魔幡缠绕着浓郁的血气, 一股腥臭而不详的气息在半空中滚荡。魔族与邪修不同，他们的功法取天地中的浊气而修成，与修士一般不沾凡人的性命。不过有一点玄魔之间区别很大, 那便是如何对待敌人。玄门修士杀死了对手就算了结, 可魔修却是会取魂魄或者肉身来祭炼。双方道念不同, 这就使得玄魔之争从来没有消停的时刻，如今止战结盟仅仅是为了对付更为可恶的邪修，他们之间其实还是对手。
含章真人祭出的是一面“七绝炼魂幡”, 等到祭炼七七四十九条元婴真人的魂魄，便能够从地阶法器突破到天阶。他冷冷地望着云郁和温情愁, 狂笑道：“也罢, 那就用你们来祭我的宝旗！”他将七绝炼魂幡一摇，便现出了滚荡的浊烟, 上头浊气浓郁，能够污染玄门修士身上的清灵之气。云郁可不会让七绝炼魂幡上的煞气沾身, 当即伸手一点, 他的头顶顿时浮现了一片七星神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他喝了一声“去”，便将七星神光变幻成了一柄七星剑, 猛地朝着含章真人斩去！
温情愁的手段更是简单，她的周身漂浮着一片熊熊燃烧的业火, 但凡煞气与之相触，顿时发出一道诡异的哀嚎，化作了尘烟消散。七绝炼魂幡算得上是邪恶之物，为清圣的佛气所克制，温情愁伸手一点，便见火中绽出业莲，直接将幡旗上的残魂渡入轮回。
“你师姐那是什么功法？看着不像是天衍宗的道传啊？”叶星遥“看”得心惊肉跳的。
慕声眉头微微蹙起，她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温情愁是在金丹之后才拜入天衍宗的，在结丹之前或许有什么机遇，得了那个前辈的传承呢？
“有点儿像是佛门的手段。”叶星遥嘟囔了一声，又道，“但其中藏着煞气、死气与烈气，更近乎于幽冥。”
慕声没有接腔。她只是抬眸凝视着上方的斗争，在云郁和温情愁的联手攻击下，那面七绝炼魂幡已经彻底坏去，就连含章真人本身都吃了一记北斗玄光。料到自己不是两人合击的对手后，含章真人身上黑烟浮荡，准备借机遁走。云郁冷笑了一声，虽然说冥心岛上生死不论，可到底要顾忌着魔门的关系，故而没有再追逐。但是温情愁不一样，她的眼神寒芒如冰雪绽出，一道青芒迅疾如电光，数息间便自含章真人那受伤的躯体上穿过。只听到一声哀嚎，含章真人从云头跌落，再无声息。
“你——”云郁警惕地望了温情愁一眼，眉头紧紧皱起。金丹期的修士魔门不在乎，但是元婴真人的陨落，可不好轻易揭过。“天衍宗是要与魔门交恶么？”云郁瞪了温情愁一眼，不满地开口道。他原先以为魔门与天机门交易之后，又同天衍宗有了首尾，打算两面通吃，可谁是这样的结果？先前是他误会了？心绪平静下来之后，云郁总算是嗅到了一抹丹香，顿时神情大变！
温情愁讥讽一笑道：“冥心岛中，生死不论。”顿了顿，她又道，“阁下与魔门联手对付我等，不也不在乎同天衍宗交恶么？”
云郁一拂袖，冷冷一笑。瞥了一眼底下的叶星遥，他也不准备说废话了，直截了当道：“我要带回少门主。”
“可是她似乎不愿意同你走。”温情愁勾了勾唇，笑意并不达眼底。
“我道少门主为何如此，原来是有你们天衍宗在撺掇！”云郁拔高了声音，语调中藏着愤怒。四面都在混战中，无一人得手，他得加快脚步前往其他地方支援同门。心念如电芒转动，他找了个理由，顿时大喝一声，将北斗玄光往前一刷！温情愁先前就同云郁交过手，哪里不做防备？她身上的灵力运转，绵绵而悠长，与那刚猛的玄光碰撞在一起，丝毫不露下风。“阁下号称天机门斗战能手，难道就这么点手段么？”温情愁慢条斯理地开口道，眉眼间掠过了一抹讥讽。她手一松，青竹杖便化作了一团青芒旋转。
云郁沉着脸，心中其实满是惊诧。他这北斗玄光可是极为刚猛的，对方运转灵力竟然能够与之对撞，那身上的灵机都深厚到什么地步？难不成是三十六条气脉全开的天纵之才？如果是这样，等她长成了，对天机门的弟子来说是一种威胁！云郁心念一动，顿时便起了杀心。可就在这个时候，忽地感觉到一股如山岳在身的沉重，仿佛脊梁骨都要被巨力压断！他抬眸一望，无数道青芒向着他的双目杀来，刺得他神魂发颤！是那青竹杖？它不是寻常的法器？！就在云郁心绪不定的时候，温情愁袖中飞出了一面天罡令，上头隐隐浮现了一个大道法文，俨然是个“镇”字！此物一祭出，云郁浑身的灵力都遭到了拘禁，整个人被压到了地面，屈膝跪在地上，煞是狼狈！
先前此子对付含章真人的时候未曾出全力，而自己的灵力则是消耗过多，导致不能够从这面令符的镇压下挣脱出去！云郁心中可谓是恼怒至极，他顿时抬头呵骂：“你这贱——”然而话还没有说尽，两道剑气直接穿过了下丹田，将他的元婴给定住！
“手下留情！”叶星遥眼皮子一颤，忙不迭地开口道。云郁明面上是为了她来的，她不能因为自己让天衍宗和天机门结下死仇！她听过断灭峰行事不拘束、无顾忌，直到现在才见一斑。
温情愁并没有取云郁性命的心思，要不然叶星遥的话语是没有用的。但是她对待云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取出了缚仙索直接将身上鲜血淋漓的云郁吊在了树上，大大地落了天机门的颜面，也算是一些示警。至少那些原本打着她这边主意的人，一见天机门元婴真人都如此下场，都不敢过来了。“现在坐山观虎斗，应当没有问题了吧？”温情愁瞥了叶星遥一眼，笑吟吟地开口道。她方才经历了一场斗战，身上的煞气未曾消去。
叶星遥抿了抿唇没有接腔。
慕声望向了不远处的曲一尘一行人，低语道：“尚不知曲师姐那边如何了。”
温情愁笑了笑道：：“他们能够应付。”垂眸望了眼底下血纹宝木，她又道，“这宝木还在成长。”原先出现的时候只有三丈高，可现在望去，竟然接近四丈了。“或许等到长成时，便是因果彻底定下之际。”说着，温情愁定定地望向了慕声。
慕声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血纹宝木同样是灵植的一种，如果在它成长的过程中，提供一些帮助，或许会让它与自己之间的缘分更深？问竹琴中宝灵残损，她原以为宝灵早已经消散了，可现在它忽地传了消息过来，作为主人，总是要满足它的愿望。思忖了片刻后，慕声盘膝而坐，十指勾在了琴弦上，顿时琴音自指尖流淌，泠泠如泉。一片无形的音域自慕声脚下往前延伸，将血纹宝木笼罩在其中。一股磅礴的木灵与生机冒出，血纹宝木得了这力量之助，不住地往上拔，而那光秃秃的树枝上也生出了一片片绿叶。
琴音催动之下，从生叶、开花再到结果，血纹宝木在眨眼间便经历了一个轮回。果子落地之后，这一株参天的宝木终于停止了生长，绿叶反而逐渐开始枯萎，在风中凋零。等到枯黄的树叶都落地之后，整株宝木竟然开始往回缩，生机逐渐散去，但是凝聚出了一点微弱的灵性。
叶星遥听着琴音，愣愣地开口道：“这、这是轮回真谛？”
温情愁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腔。轮回真谛中由生入死，琴音保一点灵性不堕，是生机。而她的轮回咒术中，有一道死之术，她有预感在这个时候对着血纹宝木使用，定能够坏去它的灵性，使得它彻底死亡。生生死死才算是完整的轮回。只不过这血纹宝木是用来祭炼问竹琴的，保住这一点灵性用处更大。心绪浮动着，她落在慕声身上的眼神更加深沉幽邃。
这三丈高的血纹宝木已经缩小到了十尺，它原本扎根在泥土中，可是此刻位于泥土上方的一截自行脱落，向着慕声所在的方向飞去。宝木发生异变的时候，修士之间的打斗暂时止住，纷纷望着那变幻的宝木。此刻眼见着它自动飞向了别人，哪里还忍得住？一时间法器与法诀俱朝着宝木的身上招呼，当然还有不少是向着慕声和温情愁她们过来的！
“完了！”叶星遥眼皮子一跳，心惊胆战。这还没等到竞争对手两败俱伤的时候呢！要是按照宝木自行成长的速度，可能还得等个几日，那时候怎么也见分晓了。可现在宝木被琴音催生——叶星遥转向了神情冷然的温情愁，实在是看不穿她的心思。
温情愁眉头微微一蹙，不过对这种现象早有预料。她的眸光微沉，轻呵了一声，手中的青竹杖化作了青光流淌的宝盖悬在了上方，那些暗暗袭来的法器直接撞了个粉碎！可这样还不够！宝盖上无数道交错的寒芒如万剑飞掠而出，向着那出手暗袭的修士杀去！
“你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叶星遥“瞪”着温情愁，一句话脱口而出！她下意识地去推演温情愁的命数，可直到蒙着双眼的白布被血色浸湿，也没有瞧出什么东西来。
“我要一网打尽，等他们都受伤时候不是更好么？”温情愁笑得从容。她知道慕声得到《遗音》，只是想让她在宝木上试试而已。问竹琴与宝木合契，在其生长过程中得到了慕声的生机灌入，到时候自行择主，谁也抢不走。
宝木之质极为坚硬，任由法器和法诀轰在身上，都不曾有裂纹出现。眨眼之间，它便到了慕声的跟前。慕声眼皮子一跳，伸手接住了这一截沉重的宝木，指尖从上方血纹上抚过。“这宝木上的气息有点儿熟悉。”慕声低语道。
温情愁应道：“它既然被你催生，那自然与你的气息相合。”
慕声摇头道：“不是。”斟酌了片刻后，她又道，“上面有血气。”思考了一阵，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株草！这正是当初在山坞城取到的“天地悲泣草”，传言上头沾了神血。慕声在得到天地悲泣草的时候，因着修为不够，没有发现什么，之后又将它抛到了九霄云外去，眼下取出来一感知，它与血纹宝木上的血气是一致的！想到了某种可能，慕声的心不由得狂跳着！
“先收起来，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温情愁盯着这两样东西望了很久，才沉声开口道。她能够猜出一些事情，可那残缺的记忆找不回来，终究是旁观者。
慕声闻言一凛，从那股陌生的情绪中走出来。是了，现在还不是时候！有的人看在天衍宗的份上罢休了，而有的人仍旧是虎视眈眈，想要夺走这一株血纹宝木！青竹杖化作的宝盖遮挡了这些修士的攻击，无数剑芒穿刺，一时间血腥味蔓延，可仍旧有不少修士没有停手，化作了流光朝着这边掠来。
温情愁眸光幽冷，祭出了长生扇。但是随着她灵力注入，那柄扇子渐渐地改变了样貌，扇面上的山山水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白两色。温情愁只是对着飞掠来的修士轻轻一扇，便有一股强悍的力量、仿佛能够逆转乾坤的力量从扇中飞出！原本飞在半空中的修士身形一顿，身上原本清灵的灵机忽然间转变成了污浊的煞气，在气脉间冲撞！他们直直地坠落在地，口中鲜血喷涌。
手中的扇子根本承受不住那股强悍的力量，崩裂成了碎片。温情愁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残存的扇骨，怒意并着杀机如潮水奔流而出！慕声感知到了温情愁的愤怒，蓦地伸手按住了她，叹了一口气道：“地阶的扇子不经用，等日后再送师姐一把新的。”
温情愁垂眸望着慕声的手，良久之后才应了一声“好”。她朝着慕声勾了勾唇，外头还有几个不长眼的需要处置。“师妹在这里等我。”话音才落下，她便从华盖底下飞了出去。
叶星遥感知到那股煞气的冲撞，整个人面色煞白。她蓦地转向了慕声，惊声问道：“你这师姐到底是什么来历？刚才那一手阴阳无极决根本就不是天衍宗的传承，甚至、甚至——”
“甚至什么？”慕声察觉叶星遥情绪的异样，紧接着追问道。
身为天机门的少主，叶星遥知道不少的秘事。她神情很是复杂，良久之后，才平静下来，开口道：“慕道友，你知道太上无极宗么？那阴阳无极决就是此宗的传承？”
慕声一脸茫然。如今的她已经不能够靠着所谓的“剧情”了，这个世界与剧情有点儿关系，但内里的演化是截然不同的。所谓“穿书”的秘密，很可能要在遥远的未来才能够揭开真相。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如同浮云飘荡的情绪沉淀了下来，她追问道：“太上无极宗又是什么？”
叶星遥道：“是玄门的一支道统，不过如今已经覆灭了。”见慕声仍旧一脸茫然，她又解释道，“在上古时期，有神无仙，众神为开仙道，传法于众凡人。我等各宗的祖师便是在那个时候领悟仙法，开辟道脉。九州无数的宗门道统，源头就在众神！在万万道支中，有一位妖王在竹幽君坐下聆听道音，领悟了阴阳无极决，开太上无极道脉。他虽然是妖身，但是走得是玄门的路数，故而这一宗仍旧被确立为玄门道统！
“但是由于他乃妖族出身，门下弟子不拘于人族。在玄魔两道中都算是异类，久而久之，就受到了排挤。”
“就因为这？”慕声不解道。
“当然不是！”叶星遥摇了摇头，拧眉道，“你方才看见你师姐使用的阴阳无极决了，此神通逆转阴阳，化清为浊，能够更易修士体内的清浊之气！你也知道，玄门修清气，魔门修浊气，当清浊更易之后，法体与灵力激荡冲突，导致道基崩坏！这玄魔二道都难以容忍它的存在！”
叶星遥说到此处，话语戛然而止。不过慕声听明白了，这个太上无极宗的覆灭与玄魔二道脱不开关系，就因为对方掌握着极为厉害的神通，就将他们灭门？实在是匪夷所思！叶星遥没有评判过往的事情，她望了眼在半空中掠动的那抹红影，又道：“你师姐身怀太上无极宗的传承，一般的散修看不出来，但仍旧有修士能够辨认出的，日后恐怕就不好了。”看温情愁与同门之间的关系，叶星遥更倾向于天衍宗不知道此事。
就在温情愁对付那群想要夺宝的修士时，天衍宗那边也拿下了邪修，彻底地将他们神魂诛灭。曲一尘眉头微微蹙起，望着温情愁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蒲白眼中泛着惊异的亮芒，她转向曲一尘道：“东西落入了慕师妹她们的手中，要去帮助温师姐么？”
曲一尘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天衍宗一众腾出手来，那原本还藏着一抹侥幸的夺宝修士彻底地歇了心思，不愿意再同他们纠缠下去，而是转身就跑。温情愁没有追逐，她的手中多了几只储物袋，里头装着的冥心花数目可不少。就在温情愁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曲一尘的声音传了过来。
“温师妹。”
温情愁转头，一双眸子如古井清寂无波澜。
曲一尘缓声道：“等到回转山门的时候，还请师妹来我天衍殿中坐坐。”
温情愁勾了勾唇，眉眼间藏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哪里还会不知道曲一尘的用意？不过她敢在众人面前使用阴阳无极决，就不怕后续的事情了。遥夜峰的那位去寻找断灭峰峰主，肯定很快便能找到。而断灭峰峰主一旦现身，她的这个伪装就没有用处了。不过事情没有结束，行走在外还需要有一个新的、让人忌惮的身份。
“冥心花足数了，接下来不必动身寻找，可以找个安静的去处祭炼一下法器。”温情愁回到了慕声的身边，将储物袋抛到了她的手中。虽然说跟天衍宗弟子碰面，然而她没有丝毫与对方同行的打算，就连一声招呼都懒得打。她的态度比之过去更是放肆散诞，慕声拧眉，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可接下来心神又被血纹宝木与天地悲泣草勾走，无闲暇去思考温情愁态度变化的事情了。
山洞中，慕声与温情愁对坐，而叶星遥则是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墩上打坐修持。
至于那些采药人，已经分散出去了。冥心花已经足够让她们名列天榜，不过这东西谁也不会嫌多。采药人在历练结束之前是不可能释放的，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继续去采集冥心花。
“师姐，这东西要如何祭炼？”慕声的手中抱着血纹宝木，拧眉望向了温情愁。
温情愁并没有回答慕声的话语，而是反问道：“你先前感知到其中有血气？”
慕声点了点头，又问道：“要将血气牵引出来么？”
温情愁垂眸，思忖片刻后，回答道：“牵引出来吧。”慕声点了点头，所幸在药典中有类似的口诀，当即手指一翻做引血印，口中则是念念有词。随着她身上灵光的转动，一抹抹血气血纹宝木中渗了出来，慢慢地在慕声的跟前凝聚成了一滴红色的血液。然而这种“红”，在缓慢地发生改变，等到引血印施展完毕，已经化作了极为纯粹的一滴金色的血液。
慕声怔怔地望着那一滴充盈着灵性的血液，尚不知如何处置，温情愁便伸手一点，将那血液推动，撞入了她的泥丸宫之中！这滴金色的血液一入体，浑身的血液便躁动了起来，仿佛受到了其中一抹神秘力量的牵引。无数的灵光碎片冲击着慕声的识忆，仿佛火山喷涌。而摆在她身前的血纹宝木也自发地异变，残存的灵性与问竹琴交融。
温情愁默不作声地望着慕声。那滴金色的血液是神性所化，而能够在九州留下神性印记的只有一位。
“你我之间，缘分牵系极深，是否能够补全我残缺的记忆呢？”温情愁在心中低喃了一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第55章 055
破碎的灵光冲击着慕声的识忆, 可一滴神血的力量不足以将那些画面复原，慕声什么东西都没有抓住。不过这一滴神血中藏着极为充沛浓郁的灵气，使得腹中的金丹更是完美无瑕, 推动着她往更高层次异变。
等到慕声睁开眼之后，身前的那一截血纹宝木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问竹琴上灵性浮动, 仿佛在自主蜕变。慕声并没有理会问竹琴，而是蹙着眉，盯着储物袋中取出来的那一株天地悲泣草。
“怎么样？”温情愁凝视着慕声, 眼神中多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就是……力量增强了？”慕声“唔”了一声, 又不太确定道, “好像有很多画面闪过，但是以我的层次尚且无法触及。”
温情愁点了点头，思忖了片刻后, 又道：“不是还有一株天地悲泣草么？不如将其中的血气也提出来？”这一株草完全是得了神血的浇灌才如此的，其本身并没有多少入药的作用。慕声听了温情愁的话, 想着以她现在的状态能够再吸收一滴神血, 或许真的能够看清什么、得到传承也不一定。故而她点了点头，用同样的手法将天地悲泣草中的一滴神血给引了出来。
慕声做这事情完全是当着叶星遥的面, 并不打算掩饰什么。倒是叶星遥眼见着那一幕，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外界是否能够感知她不知道, 然而在山洞中, 那一滴金色的神血凝聚成的时候，她能够感知到其中磅礴的力量，光是外溢的气息都能够让她胆寒。为何这两人平静得像是面对一滴凡水？再说了, 以慕声的金丹期修为，吸收两滴神血不会出问题么？
“叶道友。”在慕声运法将神血引出的时候, 温情愁忽地转向了叶星遥，笑吟吟道，“阁下之气被天机门的修士所夺，跟在师妹身边不就是为了借她的气运来遮掩一二么？现在气运正盛，这么好的时机，不用来摆脱天机门的咒术么？就算不成，叶道友也可借机修炼通天眼吧？”
叶星遥对上那双藏着笑意的眸子，一颗心蓦地一沉。温情愁说得一点儿都不错，可要真那么做，欠下的债更加难以偿还了。还有她身上的天地秤……要在这个时候给出去么？可万一能让天地秤开眼的是其他的人呢？那不会平白引起争端么？
“温道友想让我做什么？”叶星遥神情复杂地望着温情愁。
温情愁笑了笑道：“现在的你可做不了什么。”她并没有分出太多的心神在叶星遥的身上，只提点了一句，到底如何做还是要看叶星遥自己。她转身凝视着那一株天地悲泣草，传言并没有错，这完全是靠着神性力量浇灌出来的，在那一滴神血被牵引出来后，这株草顿时还复本来，瞬间枯萎。这次的神血根本不需要温情愁动手，自发地被慕声体内的力量牵引，飞入了她的泥丸宫中。慕声的额上多了一抹印记，像是淡金色的花钿。
随着神血力量的注入，慕声的识海中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凝实了几分，它们在识海中飞速地盘桓，最后还是被慕声捕捉到了一块。在接触到记忆碎片的瞬间，慕声就被牵引进了一个的陌生的但是又藏着几分熟悉的地界。
泠泠的琴音清心洗神，绕而不绝。一曲终了，才听见那面貌模糊的抚琴人开口道：“那只食铁兽体味阴阳大道，但是其出身非人族，日后恐怕会有一大劫。”
“如今天地灵机不足，他们能够有什么劫难？”听琴的人双手支撑着下颐，眯了眯眼，又道，“倒是你我，不，应该说众神的劫数近在眼前了。我打算闭死关提升力量，你准备如何呢？”
抚琴人轻呵了一声道：“顺其自然吧。”
听琴人支起身子凝视着抚琴人，意味深长道：“但愿我出关之时能够再见到你。”
“如果见不到呢？”
“那就是我的劫数、天地的劫数到来了。”
……
眼前的模糊人影逐渐消失，周边的景物也开始变幻不定。慕声的意识从那残存的记忆碎片中被排斥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躯体中。一片碎片消失不见，可余下的仍旧在识海中盘桓，慕声对那段时光、对那两个神秘人都有着一种莫名的渴望，故而再度朝着那碎片伸手。她见到了过去的九州，四面蛮荒，丝毫不见如今的仙家气概，如同传世典籍上记载的那般，天地间灵机不畅，仙道仍旧有着极大的缺陷，曾经在众神座下聆听道典的人，前去神山叩拜，等待着众神降下赐福。
等到慕声将脑海中凝实的记忆碎片都看完了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识海在无形的力量冲击下也被拓宽了不少。不过眼下并没有多少闲时间关注那些琐碎的事情，而是直接回到了躯壳中，睁开眼望着温情愁道：“师姐，我意识陷入梦境多久了？”
“也不算太久，两天两夜。”温情愁笑道，顿了顿，又继续询问道，“这次看到了什么了吗？”
“神血来自于上一任琴主。”慕声正色道，她如今继承的不仅仅是法器，还有一些关于过去的记忆。她凝视着温情愁，从她的眉眼间捕捉到了一抹异样的情绪，师姐似乎对这一切很好奇？也是，师姐先前用出的招式乃是太上无极宗传承，而在记忆中，这传承算得上是另一位神祇的嫡传？思忖片刻后，她对温情愁道，“师姐你自己来看吧。”
温情愁闻言一怔，她满是诧异地望向了慕声。这是要对她开放识海？让她自己进去看那识忆？她的打算只是听慕声说起过去的那段事情。可经过她的口再道出，远不如自己亲眼所见来得真切，兴许能够借此想起一些事情呢？“慕师妹——”温情愁轻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信任她或许负担不起啊！
慕声并不知道温情愁心绪的变化，那片记忆并没有什么不能看。记忆中的两个人身影模糊，暗藏着神性，她无法用言语准确地描述出，倒不如请了师姐自己来看。她能够相信温情愁，但是对叶星遥还是有几分防备，催促着温情愁布下了防御的阵法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叶星遥：“……”
温情愁也不再犹豫了，距离自己的目标能够猛然迈进一大步，她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心中暗暗庆幸，当初慕声炼化了混沌五气，又得了神血护持，要不然就算她这具化身中的一缕神念，恐怕都能够引起慕声识海的崩溃。化身的境界可以压制，但是元神却是实打实的洞天之境。
温情愁垂眸，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神识，进入了慕声的识海世界中。慕声的记忆中有着神血留下的烙痕，她这次是真切地接触了过去的那些景象。然而与慕声看不清那两人的面孔不同，她的眼中那层遮蔽相当于不存在的，在对方转身时，那隔着无尽时光的一眼使得她的元神骤然间暴动了起来！好在温情愁还有一丝灵识知道自己在慕声的识海中，她以极快地速度从那门户中退出！元神的震荡与暴动冲击着那具傀儡化身，曾经被压制的东西仿佛彻底解封，如同洪流一般刷下！她的这具化身根本难以承受那股外泄的力量！只不过在这个时候，那被封镇在了身躯内的圣莲佛气自行地上浮，一株菩提宝树法相在她的身后隐隐现出，垂落的佛气护住了她的身躯。
慕声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骇了一大跳，只不过让师姐瞧一下自己的识忆而已！难不成那两尊神还能够跨越永恒的时间对师姐造成伤害不成？她心中又是急切又是愧疚，此刻看着温情愁七窍流血、身躯隐隐有崩裂的预兆，一下子就变得手足无措！她怕自己一触碰，师姐就会像落地的琉璃一样破碎了！
“我没事。”温情愁感知到了慕声的情绪，睁开了眼睛，挤出了一句话。她借着佛气压制那股暴动，双手掐诀置于膝上。她只是想借着慕声的记忆寻找自己过去的痕迹，找到是找到了，可没想到会将那过去无穷无尽的岁月一并带过来。
劫数难逃，拂晓身化山川日月，将无穷功德与力量还归天地，紧接着便是众神崩毁化作天地灵机以成全仙道——
可她自己是怎么陨落的？她只能够记起自身感应到了再生的契机到来，便从生死之界的阴阳泉中再度生诞出。她的记忆、她的一切都被无情的岁月给消磨了，原本如她的计划，等到她修成炼神境界有机会还复本来，不过现在走得是另外一条路……从拂晓的记忆中找到自身的痕迹。
慕声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温情愁，眼见着她的气息逐渐平和了下来，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温情愁睁开眼的时候，两人的目光交错，在这一刻，慕声感知到了无数莫名情绪的冲击，但是很快的，对面又重新平静了下来。慕声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慕声斟酌了片刻，仍旧是按捺不住，询问道：“师姐怎么了？”
温情愁凝视着慕声，神情如常，她应道：“你得了那位的传承，而我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遭遇了神血的反噬。”她的语气与平常并没有什么差异，而这些话与慕声的猜测正好相仿。慕声没有怀疑，她低着头满是愧疚道：“对不起。”要不是她提出这个建议，师姐也不会遭遇到那股反噬。
温情愁轻柔一笑道：“不要紧的，我休息一阵就好了。”过去的痕迹不够深切，她想要得知也只是了断一份执念。数千年前乃至万年的事情像是一阵风，掠过无痕，但是昔日因雷劫而遗忘的事情再度浮现了，却是时时刻刻出现在眼前。在慕声没注意的时候，温情愁冷浸浸地朝着叶星遥望了一眼。
她的避劫之术是一种瞒天过海的行径，并未真正落入劫数中，故而在一开始需要去“讨封”，从而选择避劫之道。正巧在城中碰到了天机门的叶星遥，窥到了她身上的一丝丝特异，便让她来做这个“送封人”。
天机示警，劫数临身。依照叶星遥的指引，她用梦境之术构建了一个渡劫的环境，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真的与慕声的神魂交缠！兴许是因为那段时间她的魂魄不稳？温情愁眉头紧蹙着，再度回忆起的旖旎画面挥之不去，使得她心中的烦躁更上一层楼。然而这具破败的化身需要静心修持，在她气息一岔时，顿时喷出了一口血来，把慕声吓了一跳！慕声忙不迭扶起了温情愁，捏着帕子擦去了她唇角的血迹，又是懊恼又是伤心道：“师姐，你——”
话还没有说完，手腕蓦地被温情愁扼住，慕声一愣，抬眸对上了那双幽邃的眼眸，在其中看到了滚荡的……情/欲？仿佛一道雷在脑海中炸响，慕声耳中嗡嗡嗡的，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最后还是温情愁自行地将那股情/欲给压制了下去，她松开了慕声的手腕，眸光往下一掠，瞧见了一圈明显的红色指印。“抱歉。”温情愁低声道，伸出手指腹擦过了那细嫩的皮肤。慕声打了个哆嗦，瞬间回过神，她身躯往后一倾，垂落的袖子掩住了皎白的手腕，咬了咬唇，面上浮现了一抹红晕。“也不知道叶道友怎么样了。”她翻出了一句话想要打破自己与温情愁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尴尬。
温情愁没有接腔，她垂眸道：“我要打坐疗伤，这些日子劳请师妹替我护法。”
慕声忙不迭点头。
雪后孤峰。
消融的冰雪化作了涓涓的泉水流转，整座山上春意盎然，千百年如一日。
竹心殿中，打坐清修的鬼狱女帝蓦地睁开了双眼，眸中绽放出了熠熠的神光。
她的意识操控着正身与化身，化身所得即是正身所有。那几乎导致化身崩溃的如同洪流般的记忆只能够用正身来梳理。她轻而易举地便化去了借着佛气落下的封印，任由那空缺的识忆回到本身，将空白的过去一一填补。天地初开，阴阳方定；诸神传道，蛮荒始兴……她的记忆是自拂晓那儿得来，只停留在拂晓陨落时。在这之后，诸神如何陨落的？她自身如何消亡的？又是如何还复的？仍旧是一团迷雾看不清。还有那邪主——难不成是哪一号神君堕落么？或者是她本人？拂晓消亡后，她的心绪能够平静么？最终她自己的劫数也应验了？要不然她身上的业力如何来的？
“主上。”绿无痕的声音从殿外传出，打断了鬼狱女帝的沉思。
“进行来吧。”鬼狱女帝的神情变幻不定，最终归于寂然之态。
往常主上的正身都在闭关，有事情都是联系那具化身的，可现在她感知到主上正身苏醒了，正好禀告一件事情。
“主上，那天衍宗的道君已经快要寻到那处禁地了，要阻拦么？”
“不必了，由她去吧。”鬼狱女帝淡声道。
“那您的计划？”绿无痕诧异地一抬头。
“待本座拿到天榜的名额，借不借天衍宗的名头都无所谓了。而且云青昼那边已经做好入世的准备了，本座正好了结与她之间的因果。”鬼狱女帝沉声道。四件神器，那本是拂晓所祭炼，就算不落在她的手中，那也不能被慕声之外的其他人得到，尤其是拂晓之剑！说是镇压邪主分魂，可现在连那道分魂在何处都不明呢！他们需要对付的是那群以邪主名头四处肆虐的势力！可是对付这群人，非要使用神器么？靠着他们自身的能为做不到么？仙道便是如此发展的？
绿无痕点了点头，知晓女帝心中自有盘算，便不再多问。
外海，玄冥之境。此处乃妖庭的界域，处于极北，天气酷寒，除了少数妖族，大部分妖类都不会靠近此处。
不过在漫天的飞雪中，有一个背着刀的女修逆风而行，正是自天衍宗出来的无瑕道君。在这里灵力流逝的速度极快，就算她已经到了分神期，也不敢再这边放肆飞行。她的腰间悬挂着一只酒葫芦，每当自己禁受不住那股风寒的时候，便饮一口酒。等她找到了那股气息所在的时候，醺然的双眸中浮动着水泽，显然有几分醉意。
在这玄冥极风之下，冰寒的洞窟不知道存在多少年岁。无瑕眸光微沉，沿着那条通道缓慢地落下。底下的寒气更甚于地面，她身上的法衣震荡，放出了一团团的灵光，衣摆上仿佛有一只金乌浴火，将周身的寒气阻隔。可是越往深处去，那团灵光就越发淡薄，好在无瑕身上的法器不少，手腕一番便祭出了一只小火炉，不停地将周边的寒气吸收。
两刻钟后。
无瑕抵达了冰洞的尽头，她一抬眸便望见了那被冰晶所困的云敛。冰晶并非是寻常之寒冰，而是自旁边的一块黑色石块上延伸出的，与洞窟里的寒气同源。无瑕到底是炼器大师，一眼便看出了那黑色石块的来历！此石名“玄冥石”，是天地寒气之晶，铸造法器的包材。但因为其上寒意极重，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将之取走。想来云敛莽撞地取石，这才被冰晶给困住了。
冰晶中的云敛眉目淡然，正闭着双眸入定。蓦地，一股熟悉的气息的外溢，她倏地睁开眼望见了神情复杂的无瑕。定定地对视了片刻，她淡漠道：“你来做什么？”
无瑕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平静道：“九州邪潮涌动，我奉命掌门之令将你寻回宗门。”
云敛并没有多余的话，她的眼神寂寂，不管是看什么，都是一样的。听闻无瑕的话，她也只是一点头：“嗯。”
她的姿态让无瑕内心的不甘伴随着怒火再度翻涌起，她的这位好师姐心动而情生，心灭而情消！她自己逍遥快意，缘起缘灭万事皆了，转入无情大道，修成太上忘情之境，可全然不顾被她拉入了情劫中的自己！“你难道没有其他的话要对我说么？”无瑕并没有动手将云敛解救出来，而是凝视着她，沉声询问。
云敛望了无瑕一眼，缓声道：“你我之间缘分已了，各自求道，已经不相干。”
“好个不相干！看来被冰镇的这些日子，你的无情道更进一步了。”无瑕冷笑了一声，纵然猜到了她的话语，可内心仍旧是忍不住一阵刺痛。她眼中的情绪逐渐地沉了下来，转身对着玄冥石祭出了一朵异火。作为炼器师，想要提升锻造法器的层次，除了锻造的手法，用的锻造之火也极为重要。这朵异火是无瑕费尽心思取来的，正好消融玄冥石的寒气。在玄冥石与冰晶断开之后，她祭出了一抹刀光，与那四溢的寒气碰撞，只听得咚咚数道响，那困着云敛的冰晶四分五裂。一块冰晶碎片从云敛的面颊擦过，留下了一道明显的血痕。
云敛转向了无瑕，一抬袖道：“多谢。”
无瑕垂眸，又道：“不用谢我，都是同道，此是我分内之事。”顿了顿，她又道，“九州邪潮涌动，四件神器秘境已经生成。如今玄魔二道弟子都在进行天榜历练，获得进入秘境的机会。我天衍宗这代弟子以一尘为首，再加上你座下那位十分了得的真传弟子，应当不负所托。”
云敛一怔，拧了拧眉，不解道：“什么真传弟子？有人代我传道了？”在修道士之中，代师、代弟子、代同门传道的事情并不少。
无瑕闻言错愕地抬眸，她望向了云敛道：“你没有收弟子？那怎么会有人拿着你的信物和手书拜入天衍宗中？！而且她还会你的《太上忘情篇》！”
云敛也意识到了事情的离奇与不妙，收没收徒她自己最为清楚，当即寒着脸道：“我不知道，我在外游历的确是想寻找有根骨的弟子继承道统，但是直至如今，都不曾遇到合我心意。”
断灭峰真传是个假的？这件事情着实荒唐，如果传出去，天衍宗恐怕会脸皮无存了！无瑕也顾不得与云敛的矛盾，此刻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她，问道：“峰主大印呢？”
云敛轻描淡写道：“不慎遗失了。”得与失在她心中不再生起波澜，她哪里还会有闲心去找？再者就一枚峰主大印，也做不了什么。
无瑕：“……”
冥心岛上。
距离天榜之争结束只有最后几日了，温情愁也从入定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她压下了心中翻滚的异样情绪，凝视着慕声道：“师妹不是要找失乐门的宝库么？如今只剩下几日了，正好去孤悬洞中，解决这桩事情。”
“我不想了。”慕声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先前的景象那般骇人，她哪里敢让温情愁为了她去涉险？
温情愁叹了一口气，她道：“师妹，我当真是好了，你是丹师，你难道还瞧不出来么？”
慕声道：“可我如今只有金丹，很多东西在我能力之外。”她扼住了温情愁的手腕，对上了她的眸子，认真道，“师姐，就在这里休息到天榜之争结束吧。”
温情愁笑道：“可我想送师妹一份礼物。”
日后不再顶着断灭峰的名头，恐怕靠近的机会就不多了吧？
那帮邪修本来就是玄门留给弟子的磨刀石和奖励，既然如此，有什么拿不得的？

第56章 056
孤悬洞中, 原本有六名元婴坐镇，可那李恨、周苦被温情愁一行人所斩杀，在血纹宝木出世之时, 又有二人死去，使得余下的两个人定了心思, 决定将孤悬洞封起来, 等待玄魔二道的天榜之争彻底结束。至于那些散在外头的邪修弟子，他们哪有闲工夫管？
然而来此历练的修士都知晓邪修存在的事情，等到采集到了足数的冥心花, 余下的时间便开始思忖针对邪修了。他们不知道邪修具体的驻地在何处, 直接抓了一个弟子拷问。要知道这些人会堕落邪道, 心性自然很一般，拷问几回就彻底地将孤悬洞的下落招了出来。
这边天衍宗在曲一尘的带领下来到了孤悬洞外，破开了隐藏的阵法, 那头慕声也拗不过温情愁，决意往孤悬洞走一趟, 这么一来, 双方人马再度撞上了。“倒是巧了。”慕声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 她转向了一侧神情平静的温情愁，一时间看不穿她的心绪。
“等到结束时, 你与他们一道回宗。”温情愁低语道。
“那师姐你呢？”慕声抬眸, 不解地询问道。她瞧不出来，但是之前那架势显然是受伤不轻。以师姐目前的状态还是回到宗门养伤更好吧？
“我还有点事情。”温情愁轻声应道，她并不打算多谈, 慕声犹豫片刻后，到底没有多问。
孤悬洞的邪修本来就独木难支, 在曲一尘和温情愁等人毫不留情地攻击下，最终还是魂飞魄散。他们的驻地之中，四处都是血池，同昔日在山坞城外所见的类似，除了血池之外，还找到了几枚玉简，其中记载的都是炼制“邪兵”的邪术，甚至涉及了禁忌的造物！曲一尘见状神情大变，这玉简她要拿到手中呈交给宗门。而慕声本来就不想管这些麻烦事情。血池外是一个个灵阵，其中摆放着无数灵石支撑着这邪异阵法的运转，慕声一点儿都不客气，直接将灵石收走，至于洞中架子上摆放的邪器，她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后续尚有其他宗门的弟子进入洞中，邪修之事乃九州各大宗门共同的责任，故而曲一尘将玉简拓印了数份转交。
岛上几乎寻不到冥心花可采集，天榜之争到了如今等同于结束了。
天衍宗中。
无瑕与云敛二人尚未从玄冥之境返回，但是已经先一步通过通讯符将消息传回了宗门中。
清明道君闻言大惊失色，如果当初的东西都是假的，那会是什么人在背后施展手段？此人又是什么身份？为何要假装天衍宗的弟子？难不成是失乐门的？如果这样，在冥心岛上的弟子可不就危险了？清明道君越想越是不安，直接命宿雪道君与长老方极夜一道前往冥心岛接人！
宿雪道君并不掩饰自己的踪迹，他光是立在飞舟上，便有一股森然的剑意往外奔涌，仿佛要把天地刺穿。
半月之期一至，一道道遁光从冥心岛中飞了出来，他们先将采集来的冥心花交给了主事的人，之后才化作清光回到了自家接应的飞舟、金车上。
“这位师伯怎么到来了？”慕声一眼便看到了那白衣飘然的冷漠剑君，不由得嘟囔了一句。昔日在戒律堂中，宿雪道君与霁雪道君争夺弟子的事情已经传得满门都知晓了，此刻宿雪道君一现身，不少视线都落在了慕声的身上，以为是那位道君心不死，特意为她跑一趟的。
曲一尘将冥心花上交之后，视线在周边扫了一圈，可只见到慕声一人，不由得心中一沉。她面上不动声色，望着慕声的视线一派敦厚温和。
“温师妹呢？”
慕声应道：“先前天机门叶道友与我们同行，师姐说要将她安然送回去。”
天机门并不宣扬门中的私斗，要掩住那张面皮，可到底怎么一回事，众人心中都有数。曲一尘了然地点点头，等等了好一阵子都不见温情愁的身影。别说是她，就连慕声的眉头都紧紧地蹙起。
难不成是遇见了什么事情？师姐她先前受伤了啊！慕声心中焦急，忍了片刻后，主动提出前去寻找温情愁。曲一尘同样放心不下，跟着慕声一道过去。可谁知道天机门那边根本没有人瞧见温情愁，甚至连叶星遥都不曾遇见！慕声看着曲一尘凝重的神情，心思一沉，她问道：“难道师姐遇到意外了？”
她暗暗地用“一线牵”沟通温情愁，可谁知道一点反应都没有！慕声仔细地回忆着温情愁的话语，最后想到她之前让自己先回宗门，一颗心才稍稍地安定了下来。师姐的身上法器不少，再加上她自身的能为，遇到事情逃生的本事还是有的，或许真的是有什么事要办吧！慕声不停地自我劝慰。
“算了，先回去吧。”曲一尘皱眉道。她心中想的跟慕声不一样，一股不安的情绪萦绕在两人的周身。
这回天榜之争中死伤的修士不少，不过天衍宗这边大部分跟随着曲一尘行动的，那自行寻找机会的修士也本领了得，故而没有任何的损伤。方极夜同弟子们混迹在一处，乐呵呵地说着过往的事情。宿雪道君没有现身，此刻正与曲一尘在飞舟的小阁中谈论冥心岛的事情。
曲一尘作为掌门的嫡传，在未来是有可能承继掌门之位的，宿雪道君也没有隐瞒她，直接道：“断灭峰峰主踪迹已明，消息传回来，说她门下并没有真传弟子。”
曲一尘眼皮子一跳，这个结果让她有些意外。她蓦地抬头望向了宿雪道君，知道这位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斟酌了片刻后才道：“那她是什么身份？为何能够得了云师叔的印信来我宗中？”
“不知道。”宿雪道君沉声道，正因为这神鬼莫测的手段，才让众人更加警醒。身为一峰的真传弟子，她在宗门中的权限并不小，在云敛道君不在时，暂得断灭峰的管理之权，可以指点弟子修行，可以借着功德数借阅宗门中的传承典籍……先前出行可是她以云敛的名义带队的，然而现在蓦地暴露出一个事实，她并非是云敛弟子！“在上交了冥心花之后，便找不到她的踪迹了？”
“是的。”曲一尘点了点头，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又道，“在冥心岛上，她与旁人对战，使出的手段似是阴阳无极决！弟子怀疑她得到的是太上无极宗的真传！”
“什么？”宿雪道君闻言大惊失色，宗中猜测过各种结果，但没有想到“太上无极宗”上。要知道这个宗派传承断了数千年了，好端端的，谁会想到它身上去。在一瞬间的震撼后，宿雪道君很快便调整了情绪。昔日太上无极宗自称是竹幽君的嫡传，又兼收妖族弟子入道，是玄门各大宗派中的异类……后来玄门与魔门联手将这个道统灭去，虽然天衍宗并未插手此事，然而也不曾帮衬太上无极宗，而是冷眼旁观。
可就算是太上无极宗的嫡传，那来天衍宗假冒弟子做什么呢？得知她并非云敛嫡传后，掌门亲自检查断灭峰以及她前往的各处，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她在天衍宗假称弟子之名，并未做任何危害天衍宗的事情。
“这事情得回到宗门后再商议了。”宿雪道君皱眉，似是自言自语。
曲一尘见状也不打扰宿雪道君的沉思，将孤悬洞中搜寻到的玉简呈上去之后，便从小阁中退了出去。她一抬眸便望见飞舟上说笑的同门们，之后视线一挪，落在了坐在清寂一角、沉默不语的慕声身上。晴雪峰这位小弟子，同温情愁亲善，她知道多少事情呢？曲一尘暗暗思忖着，可到底没有上前询问，省得坏去了同门之间的情分。
冥心岛外，参与天榜之争的修士陆续离去。原本叶星遥也打算回天机门的，他们在冥心岛上欲置自己于死地，但是在外头便不敢如此了。要知道来此接应的天机门修士并不仅仅是司星殿那一脉的人。可没想到，她才动了念头，便被温情愁给扣下了。
“温道友不打算回天衍宗了么？”叶星遥满是狐疑地开口。
“天衍宗？”温情愁似笑非笑地望着叶星遥，看得叶星遥心中发毛。
“温道友——”叶星遥清了清嗓子。
温情愁讥诮一笑，问道：“你准备携带着神器回到天机门去？”
叶星遥闻言神情一变，她低着头勉强一笑道：“温道友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温情愁轻呵了一声道：“天地秤在你身上不是么？你在找人替它‘开眼’？”
心中的划算蓦地被人揭开，叶星遥的身上涌动着一股起伏的杀机，不过对面的人全然没有放在眼中。好半晌后，叶星遥心绪平静了下来，问道：“温道友到底想说什么？”
“现在‘开眼’的时机未至，这件神器你先好好掌着吧。”温情愁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叶星遥神情变幻不定，良久之后才道：“温道友寻我只是想说这些么？”
“自然不是。”温情愁勾了勾唇，又道，“你认出了‘阴阳无极决’是么？叶道友，你想要坐稳天机门少主之位，至少要拿出点本事来啊。”
叶星遥沉默不言。
温情愁又道：“叶道友觉得太上无极宗几时重现人间好？”
叶星遥一颗心突突地跳动，大声地询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天衍宗的弟子？！”
“现在不是了。”温情愁微微一笑道。
叶星遥心惊胆寒，九州邪氛弥漫，玄魔二道虽然缔结同盟，可直至如今都不见任何成效，唯一见到推动的便是四大神器秘境之事。妖庭在侧，动机与态度暧昧不明，而这失传已久的太上无极宗要入世——不对，这太上无极宗与妖族关系三言两语扯不清，难不成这就是妖庭推动的，要钉在九州的一枚钉子？！叶星遥一把扯下了蒙着双眼的布条，她的眼瞳中仿佛遍布着规则金芒，竟是当着温情愁的面再开“通天眼”！
“你、你——是你！”始终模糊不清的面貌终于变得清晰，那笼罩在眼前的迷雾散去，叶星遥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一股又一股的寒气往外冒出，整个人仿佛被寒冰冻结了一般。以她的修为是看不到那人模样的，可现在看清楚了，分明是她刻意让自己看见。
“叶道友。”温情愁望着叶星遥微微一笑，眼中藏着极为明显的威胁之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叶星遥勉强地回过神，颤声道：“阁下想要做什么？”
温情愁挑眉，慢悠悠道：“没什么，只是占一份天机而已。”九州邪氛如此，她不打算让四件神器落入玄门的手中，这就使得清理邪氛变得越发难了，那这个因果便落在了她的身上。再者就是天衍宗的名头没了，她总不好用正身前去四大神器秘境，只能够再扯一面大旗，以太上无极宗名义行事。正好这一脉本就是她的嫡传，怎么能如此倾覆了？最后还能够还清此世身欠下的“人情”。
“敢问阁下再续太上无极宗，是我人族道统还是、还是妖族道统？”叶星遥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忍不住询问出声。
温情愁轻呵了一声道：“这重要么？”
她没有明着回答，叶星遥的一颗心则是坠入了谷底。玄门的大宗派以妖魔为异类，并不许他们拜入山门。一些向道的妖兽精怪，顶多是看门的或者豢养的灵宠而已。碍于妖庭的存在，玄门修士如今不会滥杀开了灵智的妖类，但是私底下挖丹的事情也不少。“玄门与魔门恐怕不许这般情况出现。”叶星遥小心翼翼地开口。
温情愁闻言一笑，她道：“你以为他们还有闲心来管其余的事情么？他们会在意一个元婴修士？”
她这话一落，叶星遥陷入了沉默之中。是啊，如今的温情愁还只是个“元婴修士”，对于洞天大能而言，转眼就可以抹杀的存在，哪里值得在意了？还有便是在旁人眼中，温情愁是天衍宗出身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太上无极宗”是天衍宗暗暗扶持起来的！不管天衍宗会不会找理由将温情愁贬斥了，都会有人往这方面想。一股寒气自脚底往上蹿升，叶星遥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温情愁深深地望了叶星遥一眼，慢悠悠道：“叶道友真是个聪明人。”
作为玄门大宗，在大小城池中都会有驻地在。叶星遥到底是天机门的少主，驻地里的人就算是司星殿一系的，在明面上也不会怠慢她。叶星遥往常都隐匿自己的行踪，可是这一回动静一点都不小，她命驻地的弟子将各样法器准备齐全，俨然是要推演天机。
“阴阳交通，泊然无为；和气流行，万物自生——”
这十六个字先是在小城之中流传，最后辗转送到了各大宗派长老耳中。
太极混成，阴阳生兮，这分明是太上无极宗显世之兆！
“这些话是从何处传来的？”清明道君坐在了法座上，面色冷沉寂然。
“天机门。”霁雪道君掀了掀眼皮子，又道，“卜门主的高徒惊才绝艳，明悟天机。”如果不曾有温情愁的事情，天衍宗诸道君还能够当成意外，可冥心岛中阴阳无极决出现了，他们就只能够往太上无极宗上想去。昔日灭绝太上无极宗的道统，有些许弟子流落在外，不知所踪。修士的岁月极长，如果隐藏在某一处传道，还是有可能将道统延续下去的。
“掌门师兄以为太上无极宗后人躲在何处？”
“妖庭。”清明道君沉声道。太上无极宗的开宗之主是妖族的一只食铁兽，其本身阴阳合化，契合大道之理。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妖庭捣的鬼？他们自愿退出神器的争夺，是要趁我等对付邪修时，将爪牙伸到九州腹地来？”
数千年来，妖庭占据极西之地一直未曾往九州延伸，当然这与过去妖庭势弱有关。可如今的这位鬼狱女帝来历神秘莫测，自身修为通天，她以极为强硬的手段侵占了岳真观的地界，要说她没有丝毫进犯九州的心思，谁都不会信。她自身因为盟约不主动进犯九州，可要是以太上无极宗的名义在九州内地落子呢？
“谁是太上无极宗传承者？是托名在断灭峰的温情愁么？她与妖庭之间有什么关系？如果是这样，其余的人会如何想我们天衍宗？”霁雪道君忽地开口道。太上无极宗道统重新现世，这口锅是要扣在他们的头上啊！不管他们对不对外解释温情愁并非天衍宗弟子，不相信的人怎么都不会相信。
“他们真是好算计！”清明道君冷笑了一声，顿了顿又道，“可现在是阻止不得了，我等的重心还是要放在四大神器秘境上。而且太上无极宗的传承未必齐全，到时候可出手试一试。”
就在叶星遥卜算的结果在九州四处流传之时，轰然一道悠悠的钟声传出，一座飘渺的云天之阁从云霄中显化了出来。霞光蒸腾，云光渺然，高阁巍峨，气象万千！当这座宫殿现世的时候，整个九州的洞天修士都忍不住往那一处望去。低辈的弟子不晓得，但是年岁久远的洞天修士们是经历过那场变故的，一眼就认出了这座“无极仙阁”！明明是妖类所传之道，却比任何玄门宗派都更有仙家气象！
无极仙阁上禁制大开，阻隔了一道道窥视的视线。殿中，温情愁支着下巴靠在了法座上。
“多谢主上出手，助我等重开无极仙阁！”底下一身黑衣的女修满是感激的开口道，此人名为云青昼，乃是如今食铁兽一族的族长。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无极仙阁早就不如过去了，而你这一脉的道传，能不能传下去都难说。”温情愁的神识覆盖了整座无极仙阁后，感知到这座法殿的威能已经十不存一了。它的禁制能够阻隔洞天修士的窥视，但不能够防御。只要有一个不顾脸皮的老东西出手，就能够将无极仙阁从天上打下来，其实这仙阁本身作用并不大。
云青昼闻言低首，眸中掠过了一抹失落之色，可旋即又振奋了起来，道：“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温情愁点了点头，淡声道：“余下的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她此世身的显化之地在生死之界的阴阳泉，不过那是食铁兽的领地，其中阴阳泉更是他们一族的宝物。她从阴阳泉里走出来，天生便承了食铁兽一脉的情，外显的法相之一也是食铁兽。这一支食铁兽乃是太上无极宗道脉留存，她出手使得无极仙阁显化，正是偿还阴阳泉培育再世身的恩情。
云青昼忙不迭一拱手道：“多谢主上。”
无极仙阁在云霄显化，应了叶星遥的卦象，这件事情很快便传得九州修士皆知，一个个暗暗思量着无极仙阁的来历，甚至动了将无极仙阁占为己有的心思。
无缺山中。
慕声同样听见了风声，她知道一点太上无极宗的来历，可对它的兴趣并不大。她如今的心思都在温情愁身上，可谁知道冥心岛一别后对方就杳无音信了！恨恨地揉了一把三花，慕声抱怨道：“那她留下的‘一线牵’有什么用途？！”思来想去，慕声准备前往断灭峰打听消息，谁知道一下山就被来自晴雪峰的云鹤请过去了。
“弟子见过师尊。”对待霁雪道君，慕声还是犹为恭敬的。
“我记得你与温情愁交好？”霁雪道君深深地望了慕声一眼，又道，“往后莫要与她往来了，她已经不是我天衍宗弟子了。”具体的事情霁雪道君也不打算同慕声说，毕竟发生这样的事让他们这些看不破真相的人很是没脸。
“什么？”慕声大惊失色，错愕地开口。
霁雪道君轻叹了一口气，一伸手指了指天际的无极仙阁，应道：“她是那边的道传。”顿了顿，她又道，“天榜名额已经定下，她同样在榜上，接下来你们或许会碰面。记住为师的话，远离她。”
慕声怔怔地望着霁雪道君，显然没有从这个消息中回味过来。她骤然抬起头，望向了霁雪道君质问道：“为何？就因为她过去得了太上无极宗的传承么？可太上无极宗不是已经灭门了么？就因为如此就将温师姐她逐出师门？”
霁雪道君垂眸凝视着情绪忽然激愤起来的小弟子，温声道：“如今无极仙阁现世，太上无极宗再开道传，她既然是那边的传人，自然同我天衍宗无关了。”
“那也算是同道，为何要远离呢？因为太上无极宗道传不容于世么？”慕声毫不怯懦地对上霁雪道君，再度出声质问！

第57章 057
霁雪道君拧了拧眉, 对慕声接二连三生出的质问也多了几分不满。她定定地望着收入门墙无多时的弟子，到底没有与她解释的断灭峰的丑事。
“进神器秘境之后，你们便是竞争对手。”霁雪道君淡淡地开口, 见慕声仍旧一脸不服气，她又道, “听闻在天榜之争结束之后她就不知所踪了？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事情么？若是她选择了天衍宗也无妨, 可如今无极仙阁入世，分明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慕声闻言沉默不言，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师姐或许早知道有这一日了, 在冥心岛中的态度才会与以前不同吧？她让自己先跟着天衍宗弟子离开, 或许是做足了准备？虽然说各自有各自的秘密, 可想起来自己也被她期盼着，心中不由得如针刺一般。低落的情绪萦绕着周身，使得她整个人瞧着有些颓然。
霁雪道君一拂袖, 将慕声从殿中送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句话：“接下来好好准备神器秘境吧, 就算无法得到神器, 也可从中寻找一份契合自身的机缘。”
原本的打算是前往断灭峰，可如今看来, 断灭峰那一趟不用走了，师姐不在断灭峰中, 而且不会回到天衍宗来了。深吸了一口气之后, 慕声回到了无缺山中。明气芝王坐在三花身上在药田中奔走，清脆的笑声与喵喵叫声混合在了一起，清风吹动药草, 掀动的绿叶如同碧浪，一潮借着一潮。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先是阿愁，再是温情愁——慕声拧了拧眉，没有让情绪再度低沉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周身的灵力与整座无缺山同化，感知着山川中草木的生息，领悟“生命”的真谛。
等到慕声的从悟道的状态中醒转过来的时候，三花正亲昵地蹭着她的裙摆，发出了一连串黏腻的叫声。慕声弯腰将三花抱了起来，视线忽地垂落到了挂在三花身上的储物袋上——先前的那只已经摘下了，这只明显是新挂上去。慕声伸手取下了储物袋，发觉其中除了一大堆灵石，还有一张字条，那熟悉的字迹，分明是师姐留下的。
——约她明日未时观星仙城中相见。
慕声冷冷一笑。在心中萦绕着的那股迷障散去之后，那些藏在暗处的事情便能够看清楚了。师尊对温情愁不满，恐怕不只是太上无极宗的事情，还有这位好师姐的谋划。慕声垂着眼睛，将纸条一收，心中的怒意忽如海潮翻涌，不管如何，都要去见一面的。
次日。
慕声早早地便坐在了约定好的地点，这一处的小阁临街，视线往下一瞥，便是车水马龙的胜景。慕声手中端着一只茶杯，心不在焉地啜饮着，等到一声“吱呀”推门声响起，她才将眸光往上一撩，默不作声地望着熟悉的身影。
“慕师妹。”温情愁轻叹了一口气，她这段时间可是够忙碌的。无极仙阁现世之后，那群隐在了各大洞天福地中的洞天修士不曾出手，但是元婴、金丹修士则是纷纷打着寻宝的名义前来窥探。若是仙阁无主或者仙阁之主弱一些，他们便要将仙阁占为己有。对待这等心思的人，除了用雷厉风行的手段压服，便没有其他选择了。
“这一声师妹我怕是担不起了。”慕声心中有怨气，她将茶杯往桌上一搁，便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没等温情愁继续回答，她又询问道，“温真人是早就计划离开天衍宗了么？”她想了很久，也渐渐地明白了一些事情。温情愁身上的道传不少，可过去一直不曾使用出阴阳无极决这般手段。这回偏偏在冥心岛里当着众人的面用了，可不就是提前同众人打招呼，说她这个太上无极宗的传人入世了？
温情愁拧着眉头没有接腔，她没打算将慕声卷入其中。她在天衍宗中与慕声亲近胜过其他人，难保其他人不怀疑慕声。如果她是知情者，那岂不是会被天衍宗怪罪？洞天真人的手段神鬼莫测，他们若是在慕声的身上动手脚，窥探她的念头，慕声恐怕应付不过来，甚至不会知道。“师妹，我并非有意欺瞒你。”温情愁叹了一口气，又道，“我是天衍宗弟子还是太上无极宗传人，这重要么？你我之间的情意会被此事影响么？”
“会。”慕声冷笑了一声道，“说了那么多，你还是不信我。”她在冥心岛都让温情愁进入识海看她的记忆了，显然是已经相信她了。可温情愁如何对待她的呢？有第一件事情欺瞒，便有第二件、第三件……深深地望了温情愁一眼，她又道：“你早就得到了太上无极宗传承，拜入天衍宗只是虚晃一枪吧？温师姐，你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了你神往已久的拂晓剑？可剑冢不开，拂晓剑不出，终是找不到机会吧？”她不知道断灭峰峰主没有收徒弟，而是认定了温情愁假意拜入天衍宗，等找到合适的机会便脱离宗门。这形同于背叛宗门的事情，难怪师尊提起她的时候颇有不喜。
没等到温情愁回答，慕声又站起身，她背对着温情愁，讥诮一笑道：“温真人，你寻我到此有什么事情么？”
“我只是想同你见一面罢了。”温情愁也跟着站起身，她走到了慕声的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向了外头的景象，她低语道，“我也有我的难处。”
慕声不答话，屋中瞬间寂静了下来，良久之后，才听得泛着冷意和怒气的声音响起：“怎么不说了？是不方便么？”
温情愁：“……”她的事情涉及过去、涉及妖族，哪能够轻易地说清楚？她自己尚且没有拨开迷雾，又如何呈现真实的过往？再者便是以慕声此刻的修为，承受太多，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过段时间后，神器秘境应当就要开启了。”温情愁主动地转了一个话题。
可慕声并没有顺着温情愁的话语说下去，而是转身凝视着温情愁，道：“我与你的相逢，像是一种极为刻意的接近。”慕声顿了顿，唇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我相信师姐是真心待我，可这与所有图谋，应该没有冲突，是么？师姐？”慕声刻意地咬重了“师姐”两个字，她的视线锁定了温情愁的面容，不想漏看她一丝一毫的情感变化。
深邃的眼眸似是一个无有穷尽的漩涡，温情愁与慕声对视，并不避让。片刻后，她才轻呵了一声，挪开了视线，应道：“我图师妹的好颜色，可以么？”
慕声闻言嗤之以鼻，显然是不相信这样的说辞。可她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毕竟在她们最初相识的时候，自己根本就是一无所有。
“师妹何必如此践踏我的真心。”温情愁幽幽地开口道，从面容上看不透是真心还是假意。见慕声神情冷然，不见丝毫笑意，她又道，“这些会给师妹带来不利的事情，师妹何必要坚持着知道呢？师妹还是要将心思放在神器秘境上啊。还有那神血中的力量与记忆，师妹吸收了么？”
慕声听温情愁提起“神血”，冷不丁又回忆起温情愁受伤的情景。她对待自己是找不到一丝的错处，那在旁人眼中珍之又珍的宝物她都肯让给自己。慕声脑海中灵光一闪，似是要抓到什么，可最后留下的只有一道道虚影。在纷乱的回忆中，慕声的态度总算是软和了几分，她望着温情愁，疑惑地开口道：“我过去见过你么？”
温情愁弯着眸子笑道：“见过。”
慕声蹙眉，满是狐疑道：“可为什么没有任何印象？”
温情愁故意怅叹了一口气，道：“师妹忘了我，还要问我为什么吗？”
慕声还在努力回忆，可听了温情愁的语调，又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道：“你又在逗弄我？”她过去都在天衍宗中练剑，哪里有机会遇到其他的修士？在山川无缺小院前，那是她们第一次相近。除非、除非是在梦中！
梦境中曾经发生极为诡异的事情，她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后面随着梦境的不再出现，她渐渐地把它抛到了脑后去，直到此刻重新回忆起来。她的神情红红白白的，变化多端。在此刻，饶是温情愁，也不能够猜透慕声的心绪，只顾着定定地望着她。
许久之后，慕声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神情恢复如常。她装作极为无意地开口道：“师姐会幻术或者梦术么？”
这些手段温情愁自然是会的，她眼眸中转过了一抹异色，从容道：“不会。”
慕声“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从温情愁处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不过随着这一面怨气和怒意也化去了一大半。慕声并没有在小阁中久留，寻了个理由便告辞离去了。直到慕声的身影消失不见，温情愁也没有离开这座小阁，她单只手撑着下颐，低垂着眼睫，心中的情绪翻滚。她与慕声的距离在冥心岛拉得极近，可如今再度产生裂痕了。等到她的识忆归来，或许裂痕就能够消弭了。
思忖了片刻后，温情愁伸出手指敲了敲桌案。她的眼波一闪，淡然地说了一声“出来吧”，便见一道灵机在小阁中涌动，最后逐渐形成了人形。
“神血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温情愁出声询问道。冥心岛之事后，她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恐怕拂晓陨落之后，神性并没有消亡，而是汇聚成了神血留在了九州。天地悲泣草是一样，血纹宝木又是一样。可惜她无法感应到神血的存在，只能够寻找相关的奥秘，再引慕声前去，看看能不能将散落的神性收回。
绿无痕道：“九州与神有关的传说极多，可大部分都是虚妄之言，唯一有点儿可信度的只有一处。”
温情愁一挑眉，问道：“哪里？”
绿无痕道：“生死之界。”这个传闻还是从云青昼那儿听来的。如果单单是食铁兽一族的领导还好，可偏偏那儿又是女帝出生之处，寻常人可不敢去凑热闹。温情愁听了这话，眸光更显得幽邃冷沉。“不用管生死之界，到时候我来处置吧。”
绿无痕点了点头，迟疑片刻后，又道：“您就一直这么隐藏身份？”
温情愁想到了这件事情，心中也生出了一缕缕的烦躁来。她道：“难以确定她得知后的反应，不如一直隐藏着。”而且她的计划是与玄门相悖的，妖庭不愿意与玄门合作，便是因为她要亲自掌控。可这么一来，到时候与玄门出身的慕声，或许会走上对立面。
绿无痕见状，不再多言。
无缺山法殿中，慕声抛开了心中的杂念，打坐清修。
神血和混沌五气的力量交融在一起，推动着她的肉身更往上迈了一步，勉强可以与元婴修士较量了。可光是肉身强悍达到这个程度不够的，她的灵力和神通跟不上，那也只是惘然。
慕声的神思沉在了识海中，这一方地界随着她的心绪而演变万千，在有意无意地催动下，勾勒出一座灵光濯濯的法殿，而在对面，则是一座清寂的、白雪皑皑的山峰。慕声没有在意那座雪峰，而是将注意力汇聚到了神血中的残存碎片上，随着她炼化神血中的力量，那原本虚幻的、看不透的片段逐渐地明晰了起来。
青衣女子坐在琴台，手指勾着琴弦，挥出了一道紧绷的、铿然的琴音。但是她并没有多少闲情逸致，那如同白玉般的双手往琴弦上一压，便将那股律动给平息了下来。
“杀神大劫，无处可避。”
“诸神生于元炁中，最后还是要将自身化入元炁，使得仙道大昌。若是各自舍去几分修为，能够拖延数千年，可到最后结局还是一样的，只能够消亡在天地间。”
“阿竹的命运是终结这个神道轮回，就算秉持天命，最后劫数也会落在她的身上，无穷的业力断绝了她轮回的可能……这样的结局太糟糕了……若是我如诸神之意，自行道化成天地元炁呢？如此布置之后，天地亏欠于我，或许可替阿竹找到一个出路？”
女仙自言自语，她的前方出现了一条星河大道，代表着时光与命运。她望见了无数种可能，便以大神通将那些不尽如人意的结局一一斩去，最终只余下了一条存有一线生机的道路。慕声骇然地望着女仙起身，望着她应下了众神的祈求，自行道化与天地山川相合！元炁复苏，无穷无尽的灵机和地气在九州喷涌，原本才萌芽的仙道得到天地灵气之馈，将会走上一条顺畅发展的道路。
慕声的心神有些恍惚，她正想从这块记忆碎片中推出去，忽地对上了那隔着数千载时光递送来的一眼。心魂俱颤，下一瞬间便跌回了原身。她的面色煞白，地面上不知何时落下了“杀神大劫”四个字！那些记忆在脑海中逐渐地清晰起来，与九州的“开天”传说形成一种显而易见的对比。众神沦亡的天命如此，哪里是他们自愿化为天地元炁？不对，她只见到了拂晓君一人如此选择，那余下的众神呢？在记忆碎片中，他们是不甘心消失的，那后面怎么会陨落的？慕声的意识重新沉入了识海之中，只不过那浮动的记忆碎片消失了，她如今这个层次，无法接触太多。
上古之时的真相如此，可对如今来说，知晓了真相又有什么用处呢？慕声轻叹了一口气，抚了抚额。她的手指自问竹琴上缓缓掠过，法器仍旧在蕴养中，得到了血纹宝木的灵性之后，那残存的宝灵似是有一丝生机的波动，但是距离完全显化，还不知有多长的路要走。思忖了片刻后，慕声的手指落在了弦上，周身灵力运转，逐渐在周围形成了一个蕴藏着生之真谛的音域。得到了琴音的催动，宝灵与那抹沾染神性的宝木相合进度，更加快了几分。
半个月后。
一道刺目的光辉笼罩了整个九州的上空，云气之中，隐隐出现了一幅气势辽阔、悠远深邃的山河图，异象持续了一刻钟之后才逐渐地消散。此刻，天榜中得到了名额的众人心中顿时有了明悟，第一个神器秘境开启了，而镇压着那个秘境的神器就是太乙宗的山河社稷图！
天衍宗中，四峰修士各占一个名额。这些都是有望取得神器眷顾的种子，怕半道上再被失乐门的邪修截杀，这次由断灭峰峰主云敛以及临川峰长老方极夜带队。
继终雪山之事后，慕声再度坐上了前往太乙宗的飞舟。碍眼的魔门修士、孟炎都不在，按理说心情比过去要松快几分，然而温情愁的事情，让慕声始终提不起兴致来，始终在小阁中打坐，一直到了目的地才出现。
“神器秘境的规则无人知晓，到了其中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方极夜谆谆教诲。
而云敛则是一身霜寒如凛冬之剑，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众弟子的身上，而是紧凝着另一个方向，在看到了那抹红影的时候，她忽地冷冷一笑，把正在嘱咐弟子的方极夜吓了一跳。
比起众多弟子，显然这位断灭峰峰主更不让人省心。方极夜顺着她的眸光望去，等看清楚那道红影之后，心中顿时一咯噔！温情愁！同样获得了进入秘境的名额。她若是天衍宗弟子，那便是这一代的天骄，可事实上她不是啊！比起背叛师门的弃徒还不如呢，那是压根就没有加入他们天衍宗，而是拿了天衍宗当幌子挡灾啊！
“云师姐。”方极夜忙不迭开口道。
云敛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道：“倒是个修剑道的好苗子。”
方极夜：“……”他回想起温情愁的本命武器，那根本就不是剑，还以为她修到“万物皆剑”的境界，那分明是不承剑道的暗示。他不太相信云敛，怕她在这里惹出什么乱子来，忙不迭又道，“庄宗主过来了。”
云敛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等到云敛和方极夜离开之后，慕声才抬眸望着不远处的温情愁。避免弟子被邪修们暗杀，各大宗派都派遣了长老护送，也唯有散修才会孤零零一人，冒尽千般危险。如今的温情愁虽然得了太上无极宗的传承，可那是个灭门早有一段时间的宗派，她的境地比之散修还不如呢！慕声瞧见了她面上的血痕，似是不久前在经过一场殊死搏斗，心中蓦地一紧。正打算往那边走去，眼前忽地多了一道白影。
“慕师妹，去与同道们打声招呼吧。”曲一尘挡在了慕声的跟前，恰好遮住了她望向温情愁的视线。直到现在长老们都没有摸清温情愁的用意，身为大师姐，她不能让师妹去接触那危险的人物。
温情愁伸手抹去了面颊上的血迹，她定定地望向了慕声所在的方向，唇角的笑容越发浓艳，像是一团燃尽一切的烈火。
“温道友。”一道冷淡如霜雪的声音传入了耳中，温情愁挑眉，望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先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崔丹楼。
太上无极宗的无极仙阁入世，各大宗门的人都在暗中打探消息。可如今仙阁中的境况无人知晓，只有温情愁这么一个自天衍宗跳到了太上无极宗的传人还在外头走动，众人免不了到她这处打探点口风。崔丹楼便是被太乙宗长老推出来打探消息的。
“原来是崔道友。”温情愁笑了笑，眼中并没有多少情绪。
崔丹楼如霜似雪，哪里会做打探消息之类的事情？她望着温情愁好一会儿，才干巴巴道：“温道友的师长不曾过来么？”
温情愁似笑非笑地望了崔丹楼一眼，道：“无极仙阁入世，比起护送我来太乙宗而言，广收门徒才是更为重要的事情。”
崔丹楼点了点头，没有再开腔。
温情愁勾唇一笑，不再出声。太上无极宗只是一个幌子，只是借着这一层皮，方便妖庭日后行事。至于将道统传下去，那是云青昼的事情，与她没有半分干系。不过玄门这边，似是很在意收徒的事情？或许可借此事谋得一二好处？温情愁跟在了崔丹楼身后，心思转动，忽然间，一位背着剑的青年道人跳了出来，朝着温情愁一拱手道：“在下萧景，听闻太上无极宗乃昔日玄门大宗，道法独绝，想要领略一二。”
青年道人是个天榜有名的散修，他现在跳出来未必是自己的意思，可能还得了其他宗门的授意。感知到了不少落在身上的视线，温情愁笑了笑道：“昔日太上无极宗担得上‘独绝’二字，然而如今道法大多失传，只余下些许法诀，恐怕不是道兄的对手啊。”
萧景温和一笑道：“只用一门法诀也可，譬如阴阳无极决？”
慕声跟着曲一尘与各宗派弟子打招呼，此刻也关注到了这边的动静。温情愁拒绝之意这般明显了，这青年道人还要苦苦相逼，丝毫不知进退，实在是惹人厌烦。她眉头一蹙，正打算上前，曲一尘却再度伸手拦住她。“慕师妹，不妨耐心看着吧，只是切磋而已。”
先前在冥心岛中，多得是不知太上无极宗之名的。而现在，是要以太上无极宗的名义露一手给各大宗派看，这关系着众人日后对太上无极宗的态度。如果只是得了残损的传承，无极宗在九州广收门徒都无人在意，但要是得了太上无极宗所有传承，九州玄魔二道恐怕都不会坐看它壮大，迟早要经历一次过去的事情。战与不战，不是温情愁自己选择得了的。
玄门的心思昭然若揭，温情愁哪里会不明白？恐怕多得是藏在背后想看一看太上无极宗手段的。她眉头一挑，故意道：“既然道友执意如此，那就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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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萧景虽然只是散修, 可他昔年寻到了一座前辈的遗府，从中得到了一卷名为《九云雷火秘要》的道经，靠着这本道经硬是修到了元婴境界, 修为其实不比别人差。再者，他也是打听过了, 太上无极宗的传承断了数千年, 纵然温情愁得到传承，修习的时日也不算长。至于她曾经在天衍宗，那更是没有师长教授, 比起散修来说, 好不到哪里去。
崔丹楼见两人执意切磋, 也不再多言，直接将人带到了太乙宗的试炼场。神器秘境开启的时日尚未真正到来，已经抵达太乙宗的修士都围拢过来, 看着一场热闹。
萧景朝着温情愁一抬袖，身后的长剑便从剑鞘中飞出, 悬浮在他的身侧。他双手掐诀, 身前浮现了一团团雷火，散发着强大的威能。这九云雷火之术, 以“九”为极，如今的萧景已经祭炼出了六朵雷火, 分开的时候各自力量激荡, 等到六云相合，那股力量更是往上一层楼，威胁到了元婴修士的法身。不过此刻的萧景并没有如此做, 而是喝了一声“去”，剑指一并, 顿时往前方飞掠而去！
温情愁唇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闲听在她的手中似是一柄剑，被灵力催动之后发出了一黑一白两道相缠的剑气！剑气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幅太极阴阳图，将六团雷火消弭，而那道无形的太上无极剑气已经冲到了萧景的跟前，削弱了他的一缕发丝！
“这不是阴阳无极决？”萧景面色倏然一变，她不是说太上无极宗的传承消失了很多，道典不全么？那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温情愁笑道：“我掌握的功法的确不多，除了阴阳无极决，就只剩下这太上无极剑了。”说着，她还故作郁悒的叹了一口气。
萧景深深地望了温情愁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灵力激荡起来，顿时六朵雷火再现。他喝了一声：“合！”顿时六朵雷火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片笼罩着擂台的雷云！一道道紫红色的雷霆力量在雷云中激荡，摩擦间又荡下了一团团炽热的火焰。那股力量如同潮水一般一圈圈向外掀动，逼得看客们都往后退了一步！
“这力量太强，真的不会打伤师——温道友么？”慕声眉头紧蹙，越来越是不满。
曲一尘温和笑道：“师长们还在这里盯着呢，温真人到底是要进入秘境历练的，长老们不会让她出事的，你大可放心。”顿了顿，她又凝视着慕声道，“慕师妹与温真人的关系倒是极好？”
慕声抿了抿唇，没有接腔。温情愁所学精深博大，各方造诣并不低，往日相伴历练时，几乎少见吃亏的时候。纵然此刻，从她的神情上看出了胜券在握的从容，可仍旧是压不下那股担忧。缩在了袖子中的手紧了紧，她的思绪转动着，想着身上炼制的灵丹，还有多少能够有疗伤之用。
雷火罡风凌厉，温情愁抬眸凝视着那片雷云，她多得是手段破解这术法，可既然对方想要见识太上无极宗的传承，那自然也不好叫他们失望。那张太极阴阳道图在雷云的攻势下像是要被撕扯开，温情愁打出了数道的太上无极剑气弥补着那张道图，紧接着，一柄银光闪烁的长剑自道图中浮现了出来，它的周身缠绕着黑白二气，猛地朝着那朵雷云上一斩！剑光所到之处，分化阴阳，雷云中的那股悍然的力量被剑气截断，发出了轰隆一道炸响后便四分五裂！横扫擂台的剑气并没有消失，而是幻化成了一条黑白之龙冲向了面色煞白的萧景！
眼见着剑气就要斩在萧景的身上，一只玉白的手掌从云层中探了出来，轻轻地往下一按，便将残余的剑气扫开。
萧景失神地望着温情愁，半晌后才拱手道：“我输了。”那一剑在他的心中留下了烙痕，如果不是前辈们及时出手，或许他会被那条黑白之龙撕成碎片？
“承让了。”温情愁笑吟吟地望向了萧景，眉眼中看不出任何激荡的杀意。
云层中，各宗派的大人物俱在此处。
“纵然是传承不全，有太上无极剑与阴阳无极决在，也可以横扫九州了。”天机门司卜云灵鸢斟酌片刻，又满怀沉重道，“更何况她自身开了三十六条气脉，本就是飞升之姿。”在得知太上无极宗出世时，他们天机门卜算过这个宗派的命数，可惜天机不甚清明，怎么也看不清，最后还是让与无极宗有点儿缘分在身的叶星遥去推演，才看到一线未来——太上无极宗九州传道，重登玄门之首，可这样的结果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在卜算的未来中，太上无极宗并未追究过去断它传承之仇，可那仅仅是没有看到，而不是不存在。
“如果让太上无极宗在九州传道，无疑是给我辈树立一个大敌。”魔门长老冷笑了一声，又道，“依我看，直接将她杀了，彻底断了道统。”千年前的事情，魔门可是掺和了一脚的，当初无极仙阁的大阵就是被他们的法器所污，导致整个儿崩坏，对方要寻仇，第一个找上魔门。
“不可。”方极夜捋着胡须，摇了摇头道，“她乃我玄门修士，尚未有大错，怎么能够随意打杀了。而且九州邪氛浓郁，如果能够得到太上无极宗之助，或许还能为我等添几分实力。”
“太上无极宗？它现在的能力做不到此事，天衍宗的意思是任由她在九州传道么？”魔门长老怪叫道。
方极夜眯了眯眼道：“过去各宗覆灭太上无极宗道统，总有一两个门人流落在外，诸位以为他们会藏身在何处？”
“妖庭。”庄玉颜思忖了片刻后，应道。她的面色惨白，身上血气浮动，似是有伤未愈。惹得各宗派的长老多看了她几眼。庄玉颜感知到了那些探知的视线，将眸光一转，又道，“过去的情况大家也清楚。”太上无极宗中可是有异类存在的，加之第一代宗主乃体悟阴阳之道的食铁兽，与这个宗派弟子有一份香火情在。她并未经历过那个时代，但是宗中的典籍里记载得很是明白，玄魔二道共逐太上无极宗，九州散修们可不敢庇护他们。“方长老的意思是，此人背后也有妖庭的痕迹？”在无极仙阁出世前，那位可是天衍宗的弟子，天衍宗对她应当是最为了解的。
“目前尚未寻找到与妖庭相关的证据。”方极夜摇了摇头，又道，“但是可以借着她将妖庭拉入我等的阵营之中。”
“什么意思？”魔门长老深深地望着方极夜，冷笑道，“难不成是要让妖族出九渊，进入九州地界？”昔日划分地域，魔族占据北境的魔刹海，妖庭则是拥有极西之地，号称九渊，余下的地界则是被玄门各宗派瓜分。如今妖庭借着岳真观之祸已经从九渊伸出了触手，在九州地界落下了一子，难道还要继续纵容么？
“自然不是，妖庭女帝已经立下了盟约，不会擅自进犯我玄门地界。”方极夜乐呵呵道，“诸位不是不愿意见着太上无极宗壮大么？那就与他们讲条件，譬如不许收人族与魔族为徒？”人族乃天地灵秀，修炼玄门功法成就在诸族之上。过去妖族修士的确拜入了太上无极宗，可那也是因为食铁兽一脉的特殊，其他族属的妖族可拿不出那样的本事。想要壮大太上无极宗，那是绕不开人族修士的，仅仅靠着妖类，道统迟早会断了。如果能让对方退后一步，这太上无极宗就别想恢复昔日的荣光。再说了，承认太上无极宗是玄门的一份子，而又许妖族拜入太上无极宗，这不就将妖族绑到战车上，一道对付邪修了么？
他话音落下，其余的人都在沉思。他们与太上无极宗之间的仇恨可是真切存在的，不像天衍宗，没有多大的干系。他们不能够再度灭了太上无极宗，只能够往后退一步，思忖片刻后，一个个长老陆续地应下此事。
玄魔二道有头有脸的人都应下了此事，说明极少有转圜的余地了。可到底是给太上无极宗传人一个面子，并非强迫她如此，而是由方极夜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阁下假借我天衍宗真传弟子之名，此事便不追究了。”面对温情愁的时候，方极夜也一脸温和，像是个慈祥的长者。他望着温情愁，心中其实是有些遗憾的，这般弟子如果真的是天衍宗真传，那该有多好啊？这可是个天仙种子！如果无极仙阁没有出世，这事情还能够谈，可那仙阁现世，就代表着这支道统重新续上了。
“多谢长老宽宏大量。”温情愁微微一笑，眸光清亮。
方极夜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又道：“太上无极宗的处境你应当明白，你打算日后如何？在我九州传道么？”
温情愁道：“自然。”
方极夜眉头一拧，语重心长道：“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不会给太上无极宗成长的余地的。”
“他们？”温情愁挑了挑眉，故意道，“天衍宗也在其中么？”
被温情愁直白地挑出来，方极夜不由得老脸一红。他叹了一口气，直接将各宗讨论好的结果说出，望着那张浮动着怒气和不甘的脸庞，他也有些可惜，只不过到底没有说安慰的话语，而是带着几分强硬道：“非是我等欺辱你，待到你修成洞天或许还有机会。”
说这么好听，还不就是“欺侮”？温情愁心中冷笑，可面上表现出了无尽恼恨与挣扎。她咬着下唇，思忖了很久之后，才恨声道：“待我成就洞天之后，我会寻仇！”
方极夜闻言心中一凉，他惊诧地望着温情愁，心思漂浮不定。而温情愁已经别开了视线，从满腔怒火中挣扎出来，她道：“此事我应下了，但是我只能够保证我这一脉不再人族、魔族中收徒传道！”
言下之意是太上无极宗还有其他道传？方极夜讶异地挑了挑眉，不过他很快便放下心来了。先不说那些人还没有现身，就算再度出现了，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让他们屈服。他笃定无极仙阁并没有洞天大能，要不然早就上门讨要公道了，哪里还会选择“蛰伏”？
得了温情愁承诺之后，方极夜便心满意足的离去，等到他的身影消失，殿中的一扇屏风后走出了一道身影，正是慕声！她不知道方极夜是否发现自身，或许是发现了，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点破而已。
“师姐。”慕声抬眸望着强颜欢笑的温情愁，心中浮现了些许不忍。过去的事情到底如何，说不清楚，可如今的玄门做派，一点君子风度都不曾有，包括天衍宗也如此，慕声不免生出了失望之意。
温情愁一垂眸，将那股忧虑压了下去，她转向了慕声，笑容盈盈的，姿态与往日无异。她道：“天衍宗不追究我的过失已经是极为大度了，太上无极宗到底不容于世。”见慕声脸上还有一道怒意，温情愁又道，“师妹可能不明白吧，除了阴阳之道逆转清浊之外，太上无极宗还有一面名为阴阳生死镜的法器，这可是逆转生死的，是大忌讳。”
“宝器厉害是罪责么？”慕声并不认同温情愁的话。
温情愁勉强地笑了笑，又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立下盟约，对我来说是最好的。”
“可只能到妖庭收徒，这日后如何延续道统？！”慕声拧眉道。她在妖庭待过一段时间，妖族大多数是领悟自身血脉传承与神通，借着补天碑领悟道韵走向玄门之道的终究是少数。根性不同，所择取的道途就不同，方长老提出的条件分明就是断太上无极宗生路！
“师妹觉得我的本事如何？”温情愁忽然转了个话题。
慕声望着温情愁，认真道：“师姐天纵之资，在同辈之中少有敌手。”
“可在元婴之上还有分神期、洞天期乃至炼神大能。”温情愁伸手往上一指，又道，“以他们的手段，弄死我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不到炼神终究是一场虚妄。想要得到逍遥与大自在，非要摘取道果不可。师妹，你我任重而道远啊！”
慕声沉默半晌，才道：“师姐的心态倒是好。”要是她置身于这样的场景，恐怕早已经怒火攻心。
温情愁笑了笑，天衍宗提出了这个条件正合了她的心意。只许她在妖庭收徒么？那日后妖族便可借着太上无极宗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行事了。至于传道，那是云青昼的事情，与她有什么关系？她的这个承诺可是没有任何的价值。
殿外。
方极夜了结了一番心事，一派轻松写意的惬然高士模样，只不过在听到了冷浸浸的三个字时，又神情一变。
“谈妥了？”
“云师姐。”方极夜头皮发麻，抬袖一拱手。先前谈论的时候她也在，可是一言不发，现在追到这里询问，是又有新的打算么？这位师姐自转入无情道之后，就变成了这副“率性而为”的模样。不对，应该说比之往日更进一步。见云敛神情冷淡，望着那座法殿一言不发，方极夜眼皮子一跳，询问道，“师姐有收她为徒的心思？”说起来，他们本打算追究峰主大印之事的，可偏偏云敛不让其他人插手，而她自己没有动作的打算，摆明了要将这事情揭过。
“不可么？”云敛反问道。
方极夜：“……”这事情还需要询问么？对方自有道传，怎么还能入断灭峰？云敛见方极夜不言，心中也有数，她又道：“既然我峰无人，那方师弟你改日将晴雪峰那小弟子送到断灭峰来吧。”方极夜闻言眼皮子狂跳，这是要跟霁雪抢人呐？！他哪有那份本事？可没等他开口，云敛便一转身，极为潇洒地拂袖离去了，留下他一人无语望天。
五日后。
前往神器秘境争夺神器归属权的五十人到齐，若是这五十人中没有人能够拿下神器，那就按照天榜上的名额依次往后，使得新的一批修士到来，如此循环直至神器重新认主。
山河殿中，此是太乙宗供奉“山河社稷图”的宝殿。由于上一任宝主乃是太乙宗老祖洛无邪，这使得神器所归之位落在了太乙宗。然而这并不代表太乙宗诸人能够获得神器，而是如同后辈一般听从神器的吩咐。此刻的大殿前，一幅山河图铺展开，云气蒸腾，灵光缭绕，端是一副仙家气象。
慕声跟在了曲一尘的身后，她的眸光转动着，似是瞥到了一道令她有些疑惑的人，可仔细一看，又发现不是那般面貌，心中疑虑重重。直到太乙宗长老祷告完毕，命诸弟子将一缕气意投入山河社稷图中才回过神来。唯有气意落入山河社稷图中，方能够被其接引入秘境之中。慕声依照太乙宗长老的指示，运转着周身的灵力，祭出了一抹气意，倏然间，眼前的山河社稷图变得凝实起来，仿若图中并非是虚幻之物，而是真实存在。
无数的赤芒在眼前飞掠，道文扭动着，拼成了一首诗：风云翻覆动天阍，日月山河付吐吞。沧海横流今日定，敢持一宝掌乾坤。莫大的威能随着那道文扑面而来，慕声心中凛然，随即又生出了一道新的疑惑。都说四件神器定压邪主，可邪主尚未彻底消失，为何四件神器便自动归位，使得邪主残魂逃逸出？是阵法或者神器有缺？又或者存在着其他的玄机？
就在思绪浮动之间，山河社稷图上猛地散发出了一道灼眼的光束，将立在前方的五十人一卷，收入了秘境中。只余下各宗派的长老立在一边，眼神闪烁着，似是在计较着什么。
“殿下？殿下？”轻柔的呼唤声像是一阵穿堂的清风，传入了慕声的耳中，将她从睡梦中唤醒。慕声睁开眼，发现自己趴伏在小几上，而一侧则是站着一个满脸担忧的小丫环。只消望上一眼，慕声的心中便浮现了她的名字和身份。这山河社稷图不同寻常，有收纳乾坤之力，其中秘境自成一世界，进入里头之后身份更易，一身灵力同样被削去，此刻的她与凡人无异。
慕声朝着小丫环摆了摆手，按住了眉心接受着新的讯息。山河社稷图衍生的秘境是一个皇朝，名曰“大鸿”，她的这个身份便是如今鸿帝的嫡长女，只可惜因得罪父皇被发配到了遥远的赤龙城。这个世界同样存在着修道士与妖魔，不过同外头真实世界不同，这里只有一个宗派，名唤“太元道宫”，在皇朝有三百六十五座宫观分布，把控着整个皇朝。昔日大鸿开国之祖得太元道君之助，坐拥万里江山，便将太元道宫封为国教，可他也怕皇朝最后被道宫的修道士占据，故而与太元道君立下盟约，但凡修道士一脉皆不可入朝。然而千年过去了，太元道宫的修道士的确不曾入朝，但是整个皇朝疆域都被那三百六十五座道宫所掌，所谓州官郡守只是空壳。
如今在位的鸿帝年轻时候野心勃勃，欲遵从皇父、皇祖数代帝皇的遗愿，重新树立皇朝威严，研究能够打伤修道士的火器，炼制长生丹、谋求炼气道法，毁坏道宫神祠……这一系列的举动惹怒了太元道宫，使得对方点化妖魔入世，要吞噬龙气，终结大鸿的统治……只可惜缠绕大鸿千载的龙气未消，帝运并不会在一朝一代中断送。下一代的龙气已经分散到了鸿帝四位子女的身上。太元道宫插手人间俗世皇朝，欲要立傀儡新君，慕声她这个身份便被找上好几回了。
这次神器秘境的试炼很明白，谁要是能够掌江山，谁便有机会得到山河社稷图的认可。争还是不争？不争有什么后果？如果争的话要怎么争？一时间，慕声陷入了重重的犹豫中。她如今是凡人，曲师姐留下的通讯法符也没有用处，根本找不到其他的人一道拿主意。
忽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慕师妹。”
慕声眼皮子一跳，心头无有地泛上了一抹喜意！她感知到了“一线牵”的存在！当即借着它回应道：“温师姐？这一线牵没有被秘境限制么？这里与外界不同，你如今是什么身份？现在又在何处？身边有其他的修士么？”
“你这么多问题，要我先回答哪个？”温情愁勾唇笑了笑，语调温柔。
山间，一簇簇业火围绕着温情愁灼灼燃烧，脚下是一具狼妖与道士的尸体。温情愁垂眸扫了一眼，便用业火将他们存在的痕迹烧灼去。在进入山河社稷图的时候，她便感知到了这方世界的讯息，不过神器并没有拘束着她，不曾随意地安排她的身份，她反而从中跳脱了出去。但是她感知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引力，仿佛有什么属于她的东西被镇压在了这件神器中。
她的脑海里浮现了往昔的一些画面。
一重重法禁落在了器胎之上，逐渐演化成一幅山河社稷图。
“你祭炼这法器做什么？又有何用途？”
“得此图能够定压山河，容纳乾坤，有人求到了我无缺山前，总要赐下一件宝物。”
“要是有第二个人过来呢？”
“那就再度祭炼。”
“你倒是好心。”
这一声问询没有得到回复，那悲天悯人、几乎算得上有求必应的神祇法相从温情愁的眼前散去。
温情愁长舒了一口气，她对着慕声温声开口道：“你在赤龙城中么？不要擅自行动，等我过来吧。”

第59章 059
宝鸭炉中烟气袅袅。
慕声坐在小几前, 手中卷着一册书。心中那股沉重的负担卸了下去，她方有闲暇考虑其余的事情。譬如其他人落在了何处？另外三个身怀帝气的皇嗣是山河社稷图中自行衍生出的人物，还是像她这般的外来者？她这身份因秉持的道念不同, 与太元道宫疏离，如今的她, 同样不想有所改变。若俗世人与修士彻底分离就罢了, 可现在修道士搅弄风云，凭什么不给其余的人一条入道的路？
“殿下——”急促的脚步声并着那不甚平静的语调一致传入耳中，慕声抬眸望见的是一个披甲的女将。此人名曰姜言, 乃是社稷图中幻化出来的, 是她的心腹之一。
慕声当即放下了书卷, 抬眸望着她，温声询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黑风山妖魔送来的战帖。”姜言双手将帖子上呈，那双妙曼的双目中隐藏着熊熊的烈焰。那妖魔端是大胆, 不仅要整个赤龙城俯首称臣，还、还要殿下当他的妾室！真是岂有此理！慕声一目十行, 将那“战帖”的内容收入眼中, 她同样升起了一股怒意，眸色如同寒霜。
在太元道宫与皇朝离心之后, 那原本被镇压的妖魔忽然间开始捣乱了，要说其中没有太元道宫的手笔, 慕声是怎么也不相信的。“太元道宫那边如何说？”慕声转向了姜言, 沉声询问道。
“太元道宫中的真人在闭关，无闲暇处置妖魔的事情。”姜言抿了抿唇道。更加不堪的话语她并没有说出，太元道宫那边故意如此, 就是想要殿下服软。
“先用龙威火炮顶着。”慕声冷冷地吩咐道。说起来，昔日皇朝开国之主在四方平定叛乱的时候, 也曾缴获了不少的道书，这些东西他们并未送入太元道宫，而是留在皇宫宝库中自行研究，从开国之时便想着走出一条与太元道宫不同的道路来，这能够杀伤妖魔和修道士的火炮便是成果之一。
“太元道宫那边——”姜言有些犹豫。
慕声一掀眼皮子道：“先不管他们。”火炮本身就是对太元道宫的一种挑衅。不过其威能是有限的，高境界的妖魔与修道士可能不会惧怕火炮之威，如果他们现身了，事情恐怕会变得棘手很多。
姜言应了一声，忽地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她从袖中摸出了一封手书，低语道：“是二殿下那边送过来的。”
“老二？”慕声的眉头一挑。原本关于所谓二殿下的印象是模糊的，直到接触来自其人的手书时，关于他的讯息才在脑海中慢慢地明晰了起来。太元道宫无法断去大鸿皇朝的帝运，便准备自己扶持一个，在四位拥有帝气的竞争者中，这老二是亲近太元道宫的！但是让慕声拧眉的并非是他的取舍，而是他的身份——孟炎！
孟炎在跌落山崖后不知所踪，冥心岛的历练中并没有他，不可能名登天榜，既然如此，他是怎么进入这个神器秘境的？他跟人交换了名额？可要是这样，玄魔二道怎么可能会答应？慕声将那封手书捏成了一团，心中的忧虑越发的浓郁。
赤龙城外。
隆隆的炮火声惊天动地，烟气直冲九霄。从黑风城中涌出来的妖魔在炮火的攻击下死去了不少，可仍旧有一部分顺着城墙往上攀爬。不过城墙上的披甲士手中长剑一扬，顺势结果了妖魔。大鸿皇朝对高层次力量有所研究，走得是造物方向。披甲士身上的灵甲有着不一样的威能，在穿上灵甲之后，自身力量提升一个境界，能够与妖魔相较量。然而高层次的力量不足，披甲士并不能与太元道宫的真人比肩。
慕声的手下有一千的披甲士，在龙威火炮的配合下，堪堪地将妖魔挡在了城外。吃了一个大亏之后，黑风山的妖魔如同潮水一般往后退去，随后一股黑风在外头蔓延，浓郁的煞气中藏着血腥与恶臭，一阵又一阵地往前袭来。桀桀的怪笑声半空中浮荡，妖王往自家的小兵退去，并不打算罢休，而是准备自己亲自动手。可就在它气息往上攀升的时候，一道诡异的火焰落在了那股黑烟上，伴随着痛苦而凄厉的惨叫声，那只妖王竟是被烈火烧灼成了灰烬！
城墙上见到此等手段的将士忙不迭回禀慕声，以为是太元道宫前来襄助。慕声的脑海中则是浮现了另外一种可能——在那个名字跳出来的时候，一袭红衣便径直地撞入了眼帘中。
熟悉的幽邃眉眼、明艳的笑容……她怎么来得这般快？慕声忙不迭地站起身，可心中的振奋与愉悦几乎压制不住，那过大的幅度牵扯到了小几，使得上方的插花铜瓶摇摇欲坠！温情愁的脚步很快，眨眼间便到了慕声的跟前，将堪堪倒下的铜瓶扶了起来。
“师妹似是有些惊诧？”温情愁含笑着问道。
慕声哪能不惊诧？她的身躯是个凡人，可师姐似是保持了修为。只是师姐如此？还是有其他人如此？要是这样的话，对上那群保留着修为的修士，自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么？！“师姐来得好快！”
“快一点不好么？”温情愁笑了笑，又道，“我以为你很想见到。”
慕声一怔，她横了温情愁一眼，眸光流转。“外头那只妖魔也是师姐你动的手？”慕声又询问道。
温情愁点点头道：“正是。”顿了顿，她笑道，“这消息恐怕会被太元道宫的人知晓了。”她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古怪来的。
慕声拧了拧眉，又道：“道宫里有同道么？”
温情愁明白她指得是从外头进入的修士，当即一颔首道：“有。如今大鸿皇朝的势力三分，有在妖魔的、有在皇朝的，也有在太元道宫的。”
慕声一脸了然。在妖魔或者太元道宫方的恐怕会保持修为，只有在朝的才会失去力量。既然如此，那师姐——定定地望了温情愁一眼，慕声到底还是出声打探：“那师姐你在哪一方？”
温情愁从容一笑道：“在你。”
入耳的话语颇为动听，慕声心念一动，旋即又将那股情绪给压了下去。她拉着温情愁坐在了榻上，身前摊着一幅大鸿皇朝的疆域图。“拿到江山社稷图的关键在于帝位，而这帝位是要四个人争。想来四个人背后至少有四股势力在。不过在这之中，最为关键的是太元道宫的态度。先前太元道宫的人寻找到了我这处，要我放弃造物手段，不得窥视大道。如此，他们才肯助我。但是在我拒绝了之后，他们又找上了所谓的二殿下，而这个二殿下就是孟炎！”
“孟炎？”温情愁挑了挑眉，有些惊诧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秘境之中？”
慕声摇头道：“我不知道。”她同样困惑不解，或许只有找到孟炎才能够寻到答案。
温情愁道：“你的打算是什么？”
慕声笑了笑，叹气道：“其实我一开始不想争的。可现在，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山河社稷图怎么都不能够落入孟炎的手中。指尖朝着疆域图上一点，她又道，“虽然有三百六十五座道宫，可经历过前三代帝皇的大动作，并非每个道宫在州郡中都占据绝对地位，那些地界可顺势收入手中。”
“在与妖魔、太元道宫对上，最重要的是上个层次的力量。”温情愁意味深长地望了慕声一眼。
慕声点点头道：“我手中有一千披甲士，但是这数量仍旧不够。皇朝中的道书不足以推动他们往上攀登一个境界。”她蹙着眉想了一会儿，又展颜一笑道，“不过太元道宫中的可以。”
温情愁挑眉道：“你打算对太元道宫动手？”
慕声道：“就算我不动手，那些同道们也不会放过我的。”他们争的是山河社稷图，第一步不就是排斥异己么？对于仍旧存在着修为的修士而言，在朝中的、道念不同的“凡士”是最好下手的目标。当然，如果只是慕声她自己，她不会有如此打算。可现在不是有温师姐在么？
“你就笃定我会帮你？”温情愁凝视着慕声，扬眉一笑道。
慕声唇角一勾，也绽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她对上了温情愁的眸光，眼神灵动而狡黠：“温师姐不帮我，那准备帮谁？”话音落下，屋中一片寂静。温情愁转身，她的身躯稍稍地往前倾，似是要触碰到了慕声的鼻尖。慕声面色一红，心跳速度蓦地加快了。她先一步退缩，仓皇地避开了温情愁的视线，轻咳了一声道，“山河社稷图我不是非要不可，师姐想要的话便取了吧。”
“你这话要是让天衍宗的弟子听见了，恐怕要得好一顿埋怨。”温情愁笑道。
人与人之间还是有亲疏的，都是为了镇压邪主残魂，只要达到这个目的，东西在谁的手中都是一样的。慕声这般想着，仍旧笑着接过了温情愁的话：“只有你我二人在此，天衍宗的人怎么会知道？”
太元道宫分观极多，在这赤龙城便有一座，而且其地位超然，有真人镇守，在这一大州诸分观之上。
“曲师姐。”身着道袍的年轻弟子脚步匆匆，正是天衍宗临川峰的记名弟子常瑞。他们这一行人在秘境中的身份都是太元道宫的修道士，其中曲一尘更是这座分观中的掌教真人。
“黑风山的妖魔被人打杀了，太元道宫的修道士不会出手，只可能是跟咱们一样过来的。”常瑞拧着眉，沉声道。在最初的茫然之后，他们摸清了自己的身份，很快就适应了新的角色。常瑞这回来见曲一尘，还带着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他道，“四位身怀帝气的，都是九州过来的。其中大殿下是慕师妹，二殿下是孟师、孟炎，三殿下是崔丹楼，四殿下则是魔门的夏盈盈。”
“孟炎？他怎么会出现在秘境里？”曲一尘眼中倏然闪过了一道冷芒，沉声开口道。
常瑞摇头，怅然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顿了顿，他又道，“按理说，我们应该与慕师妹一道，替她争夺山河社稷图的，但是慕师妹的念头与太元道宫不同，反倒是孟炎，才是太元道宫的支持者。我们要改变主意么？”
“怎么改？支持慕师妹在凡人中传道么？支持她研究造物，将太元道宫的势力驱逐么？”曲一尘冷淡地望了常瑞一眼，思忖片刻道，“我们不改，不过慕师妹那边可以劝诫一二。”大鸿皇朝要的何止是造物，分明想要敕封诸仙神，将皇朝凌驾于修士之上。不过现在太元道宫的做法也偏离祖师之意了，曲一尘对他们的作态有些不喜，可这一点得靠后再说，眼下整个太元道宫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大鸿皇朝以及那卷山河社稷图。
到底有同门之谊在，常瑞得到了曲一尘的吩咐，便离开了太元道宫前去寻找慕声。在九州修士进入山河社稷图中，整个秘境才算是“活”了过来，而不像过去那般死板的演化。
茶叶在杯盏中沉沉浮浮，氤氲的烟气裹挟着茶香在清风中荡入口鼻。
常瑞与慕声盘膝对坐，笑容温润如清风吹拂。“慕师妹，如今我天衍宗除你之外，众人皆在太元道宫中。”
“若能够得到师姐、师兄们的帮助，距离那帝位也就近了。”慕声笑眯眯地应声道。
常瑞点头道：“是啊，你我师出同门，理应互帮互助才是。”他笑了笑，又道，“鸿帝倒行逆施，欲将皇权凌驾于我等世外人之上，此事不堪忍呐。”
慕声对“世外人”三个字不置可否，修道士不同于凡俗人，如果按照过去的架构倒是两不相干，各有执掌，可现在太元道宫乱成这样，怎么能够再放任自流？
常瑞从慕声的神态中瞧出了她的几分心思，又道：“如今的太元道宫的确有些混乱，三百六十五座道宫的整治也需要一段时间。不过外敌未消，不是梳理内乱的好时候。”
慕声眨了眨眼，问道：“常师兄对凡人入道如何看？”
常瑞轻哼了一声道：“大道之门岂是凡俗人能够窥视的？根性不足的人谈什么道？”
慕声笑道：“所以大鸿皇朝走造物这条路，借着灵甲提升凡人自身的战斗力。常师兄莫不是因为它对修道士造成威胁了，才如此反对的？”
常瑞面色一变，倏然起身，他望着慕声皱眉道：“慕师妹这是什么话？”
慕声从容一笑道：“造物与九州的炼器何其相似？既然大鸿皇朝走出了这条道，为何还要阻拦呢？”
常瑞沉着脸没有接腔，碍于同门的情谊，他不好发作，硬邦邦道：“慕师妹，这里是虚构的秘境，我等的任务是取到山河社稷图，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下，你好好想想吧。”
慕声垂眸思忖了片刻，故作犹豫，良久之后，才顺着常瑞的话道：“再让我想几日吧。”
等到常瑞离开之后，温情愁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望了那被几乎没有动的茶盏，她伸手一拂，便将其收走。双臂环胸倚靠在雕龙刻凤的柱子上，温情愁笑吟吟地问道：“你顾忌同门情意，准备退让？”
“不。”慕声摇了摇头，正色道，“就算只是个幻境，我所坚持的也不会退步。”
温情愁哼了一声道：“这里勾勒的景象与过去何其相似。”
慕声诧异地抬眸，追问道：“什么过去？”
温情愁瞥了慕声一眼，道：“你先前不是在翻看与拂晓君相关的传说么？难道不曾看到蒙昧时代的神道与仙道之争？”
慕声还真没有注意到那些争端，脑海中只余下一个颇为模糊的印象。兴许是问竹琴的关系，她对上古时候的事情极为感兴趣，听温情愁一开口，便忙不迭地催促着她将传说说来听听。
“那个时候只有神与凡民。”温情愁眸光掠过了一抹神光，她盯着慕声半晌后，将过去娓娓道来，“天地之间元炁流动，妖魔横行。凡民几乎到了一个生存不下去的地步，在这种境遇之法，有人在观想神魔之后，隐隐触摸到了仙道，率先踏上了修道之途，只不过那个时候才萌芽，跟如今的武道差不多吧？后来有人求到了诸神跟前。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拂晓君决定在人间传道。可这个决定遭到了不少神祇的反对。
“天地风雨雷电，诸多威能法相，乃是神祇的权柄，岂能够被凡民染指？神道之下，仙道不昌。可拂晓君力排众议，众神不肯传道，那就由她自己来传。随着大道在凡间的兴起，一个个道派林立。诸神眼见着各处都是拂晓君的道传，顿时有些急了。他们最终屈服了，抱着不甘落于人后的念头开始在人间传道。”温情愁并没有细说，这所谓的“神道与仙道之争”，那些神祇其实是在武力的胁迫下，才选择低头的。
慕声闻言沉默了很久，才轻呵了一声道：“确实相似。”或许师兄师姐们只是为了山河社稷图，没有想这么多，但是这边演化的太元道宫的理念，绝对是“不许凡民染指神通”，妄图阻断凡民的自我提升之路。
“那竹幽君呢？故事里怎么不见她的身影？难道她一开始不支持传道的么？”就在温情愁以为这件事情就要揭过的时候，慕声忽地问出了一个让她也感到意外的问题。她对上那双充满了好奇和渴求的纯净眼眸，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竹幽君啊……竹幽君自然也是不愿意在人间传道，仙道萌生之后，入道之人何其多，天地间那稀薄的灵机根本无法使得仙道往前进一步。可天意既然推动了这条道，就意味着有人要牺牲。
——天地灵机不足以供仙道大兴，你如此传道只是徒劳。大不了我等化身下界，铲除妖魔。
——求人不如求己，我等还归于天地之间，元炁便会充盈起来。
——你要道化？
——天意不可违。
——我不相信天意。你若执意要这么做，我就去人间断了你传下的道统！
——那你我之间可是万劫不复了。
……
最终的结果是竹幽君的屈服，而有她的震慑，那些不肯让仙道大兴的神祇岂敢违背？天地生出的神祇乃是元炁，就算被打得四分五裂，也能够恢复，除非是竹幽君动手。因为她代表着生死轮回中的一环，她本身就等同于终结。
“师姐？师姐？”慕声担忧地望向了失神的温情愁，低声呼唤。
温情愁从过去的记忆中抽离出来，望向了慕声的眉眼越发柔和。过去如此，现今还是如此，数千年的光阴流转，她变了，又没有变。伸手按压着太阳穴，温情愁道：“传说中讲的都是拂晓君，至于竹幽君，我不曾听说过。”
“这样啊……”慕声隐隐有些失望。不过她很快便从那有些许低落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她望向了温情愁又道：“常师兄等着我的答案，不会对我设防。如果要对赤龙城中太元道宫下手，现在是个绝佳的时机。”只要从这座太元道宫中得到道典，便有把握推动造物往上更进一步。
“你——”温情愁倏然望向了慕声。
慕声在她的目光下，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忐忑，她低语道：“师姐觉得我太过无情与狡诈了么？”可要不这样做，谁也不知道后续的局势会发生怎么样的变化。得到道典之后，让天机院将造物往上推动一个层次，再去针对同样被踢出京城的孟炎。她很想知道，孟炎到底是怎么进入这个秘境的，他的身上是不是存在着对自己有害的东西！在得到准确的答案前，她的心神有些不宁。
赤龙城太元道宫中的真人只有曲一尘一个，余下的三个师兄都是金丹期的修为。不过为了减轻温情愁的负担，慕声仍旧假意与他们联手，让他们前往黑风山附近铲除妖魔。
太元道宫中。
曲一尘的身前置着一柄法剑，她修的功法是《清微天雷玉旨》与《天元戮魔剑经》，在这个秘境世界中也没有变化。倏然间，她心中浮现了一抹警兆，伸手一按法剑，如同清风一般自静室中飞掠而出。手指压在了剑柄上，她眉头微微一蹙，冷声道：“是你？”
这些时间她清点太元道宫金丹、元婴层次修士的名录，并不见温情愁在上头。既然不属于太元道宫，那就是妖魔之属了？难道是站在了魔门夏盈盈那边？不对，温情愁与魔门修士不睦，不至于站在他们那边，那是因为慕师妹了？先前城外的妖魔恐怕也是她解决的吧？曲一尘很快便想明白了根由，她捋了捋鬓发，轻叹了一口气道：“温师妹与慕师妹的关系倒是不错。三位师弟是慕师妹刻意支走的吧？”就算如今脱离了天衍宗，可都是玄门一脉的，称一声“师妹”倒也无妨。
温情愁对上了曲一尘充斥着探究的视线，勾唇一笑，主动地将事情揽到了身上：“这都是我的主意。”手指从“闲听”上轻轻地抚过，她又道，“听闻天衍一脉的清微雷法极为了得，温某今日便来讨教一二。”
曲一尘笑吟吟道：“比不得温师妹的阴阳无极决。”走到了这一步，显然慕声也边谈不拢了，不过这样也好，不管哪边胜出了，都有机会取得山河社稷图。朝着温情愁的一颔首后，法剑往前一横，顿时掐诀引雷，只听得一声炸响，无数的雷芒在四周激窜，充斥着宏大道韵的雷光笼罩整座太元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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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九州的雷法传承多种多样, 有阴雷、□□、冰雷、火雷种种……天衍宗的《清微天雷玉旨》乃是五雷正法，走得是“力”之路数。雷霆一旦铺展开，雷光闪烁, 万雷齐轰，而曲一尘手中的那柄戮魔剑威能也跟着往上攀升！她知道温情愁的本事, 故而一出手便没有留下任何的余地。
“不愧是五雷正法。”温情愁身处雷海之中, 动作仍旧是不紧不慢的。她的身上攀升起一黑一白两道阴阳之气，形成了一张的太极阴阳图。她的功法与太上无极宗不一样，毕竟后者只是聆听讲道得了传承, 并未触及到天地的本源。“圣人因阴阳以统天地”, 所谓阴阳是生死, 是柔刚，是圆方……是一切道。太上无极剑气化作了两条神威赫赫的龙，冲向了那一片雷海, 在其中横冲直撞。只见那异气凝成的龙须轻轻一扫，便撞上了戮魔剑, 龙须在雷剑之下断成了两截, 而剑气同样四分五裂。
“太上无极——”曲一尘的眼神凝重了起来，她紧凝着温情愁, 一口气祭出了十六道剑意。剑意与雷光相交的刹那，气意往上攀升, 似乎要超越元婴这个境界！温情愁见状, 伸手一点，太上无极剑气同样分化剑意！就算是要比谁的灵力多，谁分化的剑光数目多, 她也有自信压过曲一尘。在天衍宗这一代的真传弟子中，这位得了掌门嫡传的女修的确是出色, 可奈何温情愁并非与她同层次之人。她一拂衣袖，荡开了周身的雷光，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不存在了，她伸出手指向着曲一尘的眉心一点，微微笑道：“得罪了。”
那一指伴随着莲花法相正中曲一尘的眉心，上拔的气意瞬间便降落了下去。温情愁与她并没有多少仇怨，故而不曾下杀手，只是抹去了她投入了神器中的气意，直接将她从山河社稷图中送了出去。他们与山河社稷图就是靠着这一抹气意相接的，气意一散，人自然也会被神器斥出了。
在曲一尘的身影消散之后，温情愁转身打量着这座太元道观。除了从九州过来的修士，里头的存在都是山河社稷图自行幻化出的，力量层次并没有超越元婴，甚至连金丹都不如。在这里的角逐，看得还是他们这群外来者。温情愁自然无闲暇料理那些小角色，将他们留给了同样是拟化出来的女将姜言，她一步转入了存放着道典的书阁之中，也不细看，伸手一抓便将所有的道典都取走。
城外。
常瑞、周之恒、黄映山三位金丹巅峰的弟子斩妖归来。忽然间，他们望见了城中的雷霆万钧，顿时心惊肉跳的，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那似乎是曲师姐的清微天雷？！”常瑞大惊失色道，“城中有什么人物能够让师姐使出这样的手段？难不成有其他宗派的修士到了赤龙城中来？”
周之恒眼皮子乱颤，忙不迭道：“我们赶紧回去！”那威能宏大的天雷持续了半刻钟后渐渐地消弭了，结果到底如何他们也看不清。就算是内心极为信服大师姐，可仍旧是压不住那颗担忧之心。他们一路紧赶慢赶，却在护城河外被阻拦住。一门门的火炮向着他们，城墙上站立着神情被掩藏在面甲之下的披甲士。
“那、那是慕师妹的人？”常瑞神情凝重，一时间摸不清慕声的想法。
“可能是想对付咱们？”周之恒挠了挠头道。
“不至于吧？咱们都是同宗！”黄映山咋舌道。
常瑞沉思了片刻后，缓缓道：“可是道念和取舍不同。”那日在与师妹商谈后，他以为师妹记着山河社稷图的事情，准备改变主意了，可谁知道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如果是这样，那城中与大师姐斗法的人，也同师妹有关咯？可师妹是从哪里寻到九州修士？除了天衍宗之外她还会有其他的选择么？难不成是天机门？
常瑞的疑惑在数息之后得到了解答，那一张太极阴阳图覆盖了上空，太上无极剑气如龙呼啸纠缠，步步逼来。与此同时，那一门门龙威火炮也在这个时候动作了起来，威能宏大的火炮不弱于雷珠的爆裂，打不死他们，但是能够扰乱他们的阵脚！“我们先撤退！”剑光在冲天的火炮中撕开了一条路，常瑞狼狈地化作剑芒飞遁。可那张太极阴阳图随心演化，落在地面形成了一个阴阳大阵，将三人困死在其中。
“周师兄，可有法子么？”常瑞转向了周之恒询问道。周之恒出身遥夜峰，而炼器本质就是将阵图符箓铭刻在器胎上。这一峰的弟子对符箓、阵法都颇有研究。周之恒双眸中光芒闪烁着，打出了一道道法诀，在试探大阵的跟脚，可这阴阳大阵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中，以他金丹期的修为难以看破。金丹期巅峰，终究不曾迈入元婴境界。
“这一代的记名弟子其实天资也不差的，只是气脉的开辟不如真传。”温情愁暗暗观摩了片刻，便不再困着他们。剑气呼啸而来，将他们在山河社稷图中落下的气意斩断，直接将他们给送了出去。
“赤龙城中的太元道观到手了，等到消息传入京中，恐怕太元道宫的人会愤怒无比吧？”慕声在一旁静静地观看着，片刻后又道，“他们想要插手还需要扯一面大旗，恐怕会找到孟炎那边。毕竟这是他们支持的殿下呢。”
温情愁斟酌片刻道：“等到他们发难有段时间，慕师妹，你可将道典都读了，寻思升级天工造物的法门。”要不然只靠着她一人，恐怕会有些吃力。
大鸿皇宫中。
如今的鸿帝希慕长生，并不管朝政的事情，而是尽数交由留在京中的三殿下，也就是崔丹楼来处理。不过就算他不管事情了，对太元道宫的态度也是极为厌恶的，听闻赤龙城中的太元道观被踏破，自然也是拍手叫好，暗暗嘱咐崔丹楼推动太元道宫的覆灭。
皇女府中。
太乙宗的修士以门客的身份现身，围拢在了崔丹楼的身边。在四位身怀帝气的人中，崔丹楼气运是最旺盛的，距离那天子之位最近。她借着监国的身份权势在皇宫宝库中搜寻山河社稷图，可始终不得其所在。或许只有他们四人中有一人坐上宝座时候才会慢慢地显化出来。
“师妹，不如直接逼宫，把那老皇帝给解决了。”曾行慎的眼中掠过了一抹杀机。他想的简单，只要得到了帝位，就等同于拥有万里江山。
“不妥当。”赵清淮摇了摇头，轻声细语道，“要是山河社稷图不显化呢？再说了，就算解决了鸿帝，余下的三人未必肯臣服，他们拥兵在外，江山就不算平定。”她的话音落下，曾行慎就不说话了。他们太乙宗进入神器秘境中的修士，以赵清淮的修为最高，一般情况下，曾行慎并不会反驳她的话语。
“还是得将敌手一一送出去。”崔丹楼沉思片刻，接腔道，“赤龙城闹起来正好，太元道宫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推动孟炎与慕声对上。”说到“孟炎”的名字时，崔丹楼眼中闪过了一抹厌恶的情绪，她想不明白，这人怎么会出现在秘境里的。当时半道被阻截，他跌入悬崖中，还以为他已经死了呢。不过此人在也好，趁着这个时候取回祖师的残魂。
“说来也是奇怪，根据我打探到的消息，那赤龙城太元道观里是天衍宗的人吧？他们之间闹内讧了？”曾行慎嘟囔了一声道。
“可还是有一个人在，不是么？”崔丹楼淡淡地开口道。她如今的这个身份能够提供一些便利，至少在孟炎那一系对付赤龙城的慕声时，能大开“方便之门”，不让他因为朝廷的态度而畏首畏尾。想了一会儿，崔丹楼又道，“夏盈盈那边有动作么？”
曾行慎道：“暂时没有。”魔门修士落入此界的身份乃妖魔，正合了他们的命数。原本这妖魔是被太元道宫牵出来的，但是九州魔门修士落入其中，恐怕就不如太元道宫掌控的那般了。他们仍旧是一把锋利的刀，然而不再被太元道宫所把控。
接下来，太元道宫果然咽不下这一口气，催动着孟炎有所动作。
孟炎得到了宫中的支持后，从原先小打小闹变得大胆了起来，借着太元道宫的关系与妖魔联系上，不断地派人前去赤龙城的地界骚扰，甚至是掳掠在城外的百姓。慕声对他们的行为始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反而纵了孟炎的胆气，他差妖魔进攻，一口气占据了六七座周边的小城镇。那架势是要剑指赤龙城，要将慕声掌控下的整个州府收入掌中。
“他的队伍里倒是有不少的散修。”赤龙城中，温情愁从容地坐在小榻上，一左一右放着黑白棋盒，正独自对弈。而一侧的慕声正在快速翻看道书，她要从中找一个提升造物灵性的法门。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尝试之后，造化灵甲的性能有了很大的提升，至少能够应付一般的修士。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时候发出了笃一道声响，温情愁指尖摩挲着玉石制成的棋子，慢悠悠道：“力量再往上推，制造起来也犹为困难，一座太元道观里的库藏可能不够。”
“高层次的只要有一部分就够了。”慕声道，本来在秘境中的修士就不多，只要针对他们的灵甲足数，余下的人便不足以为惧。顿了顿，慕声又继续道，“孟炎联系了妖魔。”
“无非是与魔门的人走到一起去了。”温情愁勾唇笑了笑，只不过笑意并不达眼底。“眼下那边的人越发傲慢，将他们引入城中，可一网打尽。”
太元道宫是山河社稷图演化出来的，那股对凡人的傲慢和轻蔑是与生俱来的。但是孟炎的傲慢则是有心火催生的。来自九州的人都知晓，赤龙城的太元道观乃是天衍宗修士所在。那座道观被灭，等同于天衍宗修士失去了角逐的机会了，这种“内讧”在大宗派之中，尤其是在神器争夺上是少见的。可孟炎不仅没有因此生出警惕，反而有一种“天下局势俱在掌控中”的张狂。
“孟道友，如此顺利拿下，恐怕有诈。”散修向来是依势而动的，在四位身怀帝气的人中，分明是孟炎这边更强，至少得到了太元道宫的支持，也就是说本土的超凡力量基本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在太元道宫的支持下，他的确是有资本张狂。
“赤龙城那边拿什么与我道宫相抗衡？”孟炎不以为然。他这里有太元道宫的支持、魔门的支持，甚至在京中的崔丹楼都不曾有阻拦的话语，赢面是在他这边的。再说了，他的身上还有另一件宝器呢！孟炎的眼神闪了闪，等到劝解他的人离去之后，他才从袖中摸出了一支闪烁着金芒的笔来。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在他落下了悬崖之后，非但没有身亡，反而进入了一个石窟中，寻找到了这宝贝。在粗浅的祭炼之后，他得知了这宝器的由来。此宝器名为“宣命笔”，乃是上古时代的神器，传闻可更改命运，拨动天机。他原本是不相信的，可在天榜出世之后，他将其中的某个人更改成了自己的名字，最后果然取代他进入了山河社稷图中！有如此神器在，那山河社稷图还不是手到擒来？
如今只要用宣命笔写下结局，就无人能够与他争锋了！可惜他的身份是凡人，并没有灵力可调动。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的，戒指里的老前辈还有残余的灵力。思忖了片刻后，孟炎便专心地感知起了戒指里的洛无邪。
洛无邪原本不想搭理孟炎，可耐不住那一声声催人的魔音，他显化出来之后，神情阴沉地望向了孟炎。他原本的目的就是要推动孟炎取到四件神器去救世，如今孟炎走在这条路上了，但是并不是他所想的那般正义，反倒是混杂着一种极为邪门的感觉。
“前辈，我需要催动宣命笔。”孟炎望向了洛无邪，开口一点儿都不客气。
洛无邪忌惮地望了宣命笔一眼，他并未听过这件神器的存在，可更改命数，难道什么都不用付出的吗？洛无邪狐疑地望着孟炎，将一点点心思压了下去。索性有什么后果都是这小子来承受！他也不多话，而是直接将灵力借给了孟炎。孟炎感知到了那股久违的力量，顺势写下了这场战事的结局，眸中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可就在这一笔落下之后，远在赤龙城的温情愁蓦地往那气运浮动的地方望了一眼，眸光深邃如同幽渊。
“怎么了？”慕声察觉到了温情愁的情绪变化，拧眉道，“难道计划出问题了？”
温情愁摇头，她笑了笑道：“没事。”有人在逆改气运和命数，但是在这山河社稷图中，连乾坤都被神器的力量镇压，那种小道岂能够行得通？不过那方似乎有神力在激荡，或许也是一件神器，不管如何，都要将它取回来。
赤龙城中的法坛林立，阴阳太极图覆盖了整座城池，随即隐入了云气中，消失不见。
孟炎靠着妖魔与太元道宫的修道士掠阵，所向披靡，一直打到了赤龙城下。龙威火炮对准下方的修道士，打出了一记又一记，可是有九州的散修阻挡着，并不能对修道士造成多大的伤害。仅仅半个时辰，赤龙城便整个儿被轰破，门户大开，太元道宫的修道士与妖魔俱是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去。
“妖魔是本土的，魔门的修士并没有现身。”慕声咦了一声，有些遗憾。
温情愁笑了笑道：“他们不现身才是正常的。”看那城外，不是有散修在徘徊么？兴许是冥冥之中感知到了什么事情吧。温情愁并不理会城外徘徊的散修，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入城的孟炎身上，这厮的身上果然存在着一件神器！他现在是凡人，怕自己出事情，身边至少有三个元婴修士护着。不过，就算元婴修士又能如何？入了这赤龙城的阵图中，阴阳逆转、清浊更易之后，看他们还如何斗！
温情愁心神一动，天地间便阴沉了下来。原本的大日被黑气遮蔽，像是陷入了夜幕中。陡然间发生的变化让孟炎这方的修道士乱了阵脚，而埋伏在了城中的披甲士擂起了战鼓，一口气杀入了阵中！
“怎么回事？”孟炎的面色一沉。
“是九州修士的手段，这逆转阴阳之法，恐怕是那位太上无极宗的传人吧。”一位散修幽幽地开口道。不过此刻的他仍旧是一派镇定，他们散修中有元婴三人，而太元道宫拟化出来的大真人也有六个，根本无需惧怕一个元婴修士。那散修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元婴阶段恐怕没有这么强悍的力量，兴许是借着法坛而施展的大道术。”
孟炎想到了温情愁，眼中顿时掠过了一抹厉色，他喝道：“那就去打破法坛！”他的人马都是修道士，实力在凡民之上，冲到法坛上，在孟炎的认真中无疑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然而在暗色中的局势使得他心中发凉，那群披甲士不知道哪里来的强悍力量，竟然能够与修道士打成平手，甚至连大真人都被身着灵甲的人阻拦住！
“那是法器？”散修中有人暗下一琢磨，似是摸到了门道。但是以这个世界的造物水平，根本达不到九州炼器的层次，或许是借着阴阳大阵拔高的力量？他神情微微一变，正打算提起灵气作战，忽地一股污浊之息汇入了法体中，使得灵息逆乱，显然是大阵中清浊之变！他的灵力并没有消失，可是战斗力直接被削去一半！这样的情况，要怎么跟对方打啊？！
别说散修们的阵脚已经乱了，就连孟炎都难以保持原先的镇定和沉稳。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凡人，都靠散修们护着。他用宣命笔写下了结局，一定会反转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自我安慰，可倏然间，数道剑芒飞掠而来，吓得他心神俱裂，忙不迭抱头蹲下。不过这剑气并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斩去了散修与山河社稷图相牵连的气意！气意一消，那些散修身形立马变得虚幻不定起来，在孟炎震恐的神情中，化作了流光淡去。
“乌合之众而已。”充斥着嘲弄的笑声传入了孟炎的耳中，孟炎猝然抬头，便看见两道熟悉的、深恨的身影缓步而来。护佑着他的修道士轻而易举地便被击飞，他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温情愁逼近。
“老前辈？老前辈？”孟炎忙不迭在心中呼唤着洛无邪，只是在这阴阳大阵中，那股灵机被封锁，仅仅是一道残魂的洛无邪如何能够现身？见老前辈关键时候掉链子，孟炎心中咒骂不已！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够取出宣命笔横在胸前！
温情愁一眯眼，眼中掠过了一抹狠戾的神色！红色的袖袍翻飞，她一掌拍在了孟炎的身上，从他的手中夺取了这支宣命笔！这是昔日康时祭炼的法器，他拿着宣命笔似乎写下了什么东西，作为最后的诅咒？伸手按压着眉心，温情愁将那股涌动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她冷冷地盯着昏死过去的孟炎，一言不发。
“那是什么？”慕声的视线被温情愁手中的宣命笔所吸引，没等到温情愁应声，一句话便脱口而出，“宣命笔？！”
温情愁神情变化莫测，她一转身，那抹厉色便收敛起，将宣命笔递到了慕声的手中，她道：“也是一件神器，这厮当真是好运道。应该就是靠着这进入山河社稷图的。”
慕声握住了宣命笔，没有说话。
一股不详的气息在宣命笔上萦绕。
温情愁道：“这笔能够逆转命数，孟炎只是粗浅地祭炼，并不算宝主，我已经将上头的印记抹去了。”
慕声沉默了许久才应了一声，片刻后又道：“落在山河社稷图上的气意不消，他就不能够从这里出去。”想了一会儿，她又莫名道，“能够在这里真正杀死他吗？”神器争夺之中，死亡是寻常事情。孟炎已经不是她的同门，而附近又不会有其他人阻拦。将孟炎杀死之后，随意推给妖魔也是行得通的。“他篡改天榜，本就不是正道。”此刻的慕声，是真正动了杀机。
温情愁点了点头，又道：“不过得先解决赤龙城中的事情。”
入了阴阳大阵之后，太元道宫显化出来的修道士逐渐失去了外间的灵力支持，而披甲士的灵性力量则是来源于灵甲，越战越勇。连孟炎这个“贼首”都已经束手就擒，余下的人哪里还会负隅反抗？不过就算变成了阶下囚，他们的心中还是怀着傲慢和自负，太元道宫如此势大，难不成他们敢灭口不成？
已经处置过一派太元门徒，姜言自然明白新的一群阶下囚该如何处理。让手下人将这群俘虏带下去之后，她收起长剑，对着慕声一拱手道：“此刻诸城太元贼倾巢而动，我皇朝的力量趁机奋起，重新掌握了州郡的权力。如今过了半数送来了文书。”在太元道宫的压制下，这些人自然是被迫蛰伏，对太元贼马首是瞻。在大殿下清理了太元贼之后，其实他们还有另外的选择，那便是京城中的那位，可到底天高皇帝远，他们对皇朝的“忠心”未必能够换来全家老小的安稳，在这等情况下，聪明人都知道如何选择。
慕声拧眉询问道：“那些妖魔呢？有异动么？”
姜言应道：“不曾得到消息。”
慕声闻言心中有了数，魔门那边假意与孟炎合作，其实并不想真正卷入其中，他们更想坐山观虎斗，毕竟玄魔二道还是有区别的。别看这次入城的妖魔不少，可都是山河社稷图显化的，并没有一个真正的魔门修士在。
手底下可用的人颇为能干，慕声不需要亲自处理余下的事情。她打量着那支从孟炎处夺来的宣命笔，那股不安与烦躁并没有散去。她现在是凡人之躯，没有灵力，无法了解这宣命笔到底有何神通，在把玩了一阵后，重新将它递给了温情愁，问道：“师姐可是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来？”
“我看看。”温情愁接过了宣命笔，将一缕神识探入了其中。神器衍生宝灵不在话下，可这支宣命笔的神气早已经被抹除了大半。宣命笔批命之事冥冥之中都有记载，数息之后，温情愁从宣命笔中抽出了一侧金光闪烁的文书，封皮上题着《逆运金册书》五个大字。
“这上头是？”慕声眼皮子一跳。
温情愁沉声道：“是命运的痕迹。”她伸手翻到了末页，一眼便看见了孟炎留下来的痕迹——对战局结果的改写。只不过那些字迹很淡了，在温情愁鼓荡的灵机冲刷下，只余下浅淡的墨痕。再往前翻一页，便是天榜名字的改动——凭借着宣命笔，孟炎夺取了他人的机遇。温情愁对此兴致寥寥，直接将《逆运金册书》递给了慕声。
慕声手指被《逆运金册书》上的金光一灼，忙不迭地往后一缩，到底是按捺不住那股心思，将《逆运金册书》从第一页翻起。与如今截然不同的文字扭曲着，组建成了一股信息的洪流。慕声的意识一沉，熟悉的剧情从洪流中分出，落入了脑海中！在这《逆运金册书》上有她见到的剧情完本，记载了孟炎如何从一个气脉全断的废人变成了九州的救世主！这是承载着剧情的天书？慕声的心中泛起了疑惑，但是很快的，她便甩去了这个念头，重新梳理《逆运金册书》的内容！
这金册书是被人改写的命运，而那些剧情分明就是被幕后之人定下的！这是有人钦定了她的一生，不对，不仅仅是她的，是整个九州的命运都被这一支笔给框定了！所谓的原剧情就像是别人刻意安排的一场戏！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她怎么能够不感到惊恐和愤怒？！
“师妹？”温情愁关切地望着慕声。
慕声气得整个人都在发颤，手脚冰冷仿佛置身于冰窟中！她将《逆运金册书》递给了温情愁，含怒道：“我、孟炎、夏盈盈、叶星遥等人的命运都在其中！有人编织了我的一生！”如果真灵不回归，她就会像木偶，沿着别人钦定的道路活下去。他们是因金册而诞生的？还是说被金册乱了命轨？
温情愁一怔，眉头深深皱起。从慕声的手中接过了金册翻了数页，她的神情顿时大变！比起慕声，她知道的事情显然更多。宣命笔的主人乃康时，而这位神祇最为擅长推演、排布命数！他无端排布这一出做什么？那孟炎又是什么东西？与慕声的命数牵连？这是在故意恶心她们！温情愁的神情变化不定，那孟炎是非死不可了！
她不仅仅是看逆转慕声命运的那几页，而是将用神文承载的内容都扫了过去！其中提到了杀神大劫，康时甚至在《逆运金册书》上留下了一笔，妄图扭转陨落的命运。可是他终究失败了，那字迹淡得像是要彻底消失。
——你要杀我么？你自己不怕业力缠身，不怕陨落么？不对，你的确是不用畏惧的，毕竟有那一位算计诸神，给你逆转天数。她道化山河？哈哈，道化山河！
温情愁隔着那破碎的时空，望到了业火焚天的场景，那儿有一尊伟岸的、手持宣命笔的神人，他披头散发，在面临死境的时候笑容很是癫狂。
——你以为你们这样就胜了么？我在金册书上记下一笔，诅咒你们气运落空，沦为卑贱凡民的洗脚婢！
温情愁看到了自己斩出的一道剑芒，她不知道诸神是怎么消亡的，但是可以确定，康时是死在了她的手中。而康时在化为元炁消散天地间的时候，对她落下了诅咒。
昔日拂晓顺天之意选择道化，天地悲戚，魂魄恐怕没有彻底崩解，而是散在了诸宇四方。康时推演出了未来的画面，以之为基石，重新排布命运，只要不曾被打破，还是有可能成真的。他在金册书中留下了神力将拂晓之魂召唤了回来，并且塑造了一个气运者妄图镇压拂晓的运势——至于那道侣关系，更是为了恶心她们两人。可天地大功德在身，岂能够被区区神器塑造的“命数”镇压？但是在某种意义上，康时的确是成功了，现在的她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师姐？”慕声推了推温情愁的手臂，蓦然对上那一双含着森戾煞气的眼眸，慕声也吓了一跳，仿佛不认得眼前的人。
温情愁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怒焰强行压了下去，她转向慕声道：“《逆运金册书》中记载的未必会成真，不用放在心上。”
“我知道。”慕声已经想明白了，可想到书中的剧情，想到背后有人这么安排她，就忍不住怒火上涌。“是什么人在背后排布？”如果这个问题没法得到答案，她怕是一辈子都不安稳。
温情愁冷冷地开口道：“一个死人。”
“死了？”慕声皱眉，旋即又意会地点点头，如果没有死，东西怎么会落在孟炎的身上？“我想不明白，那个人做这些是为了什么？那命数在我诞生之前就被写下了吧？难不成是因为算到了我身上的气运？想要借我气运让孟炎成道，最后在孟炎身上复生？”慕声越想越是悚然，她倏地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这么一来，孟炎更不能活了。”
慕声的猜测逐渐偏离了真相，可这样的解释能够让她信服，温情愁便也没有解释。她顺着慕声的话道：“你说得不错，孟炎不能活。”那金册书上怎么记载并不重要，只要孟炎死了，那留下的墨迹就会淡去，命运岂会这么直接、这么容易让人摆布？
地牢中。
晕厥的孟炎醒转了过来，他并没有与太元道宫修士关押在一起，而是被单独锁在一间囚牢中。
孟炎心中恐慌，凡人之躯让他没有任何倚仗，只能够催促着洛无邪现身。
洛无邪的残魂比之最初寄存在戒指中的时候虚弱了很多，他冷冷地盯着孟炎，心中泛起了一道杀机，可眨眼间便因为与孟炎的契约反噬。
“你也想杀我？！”孟炎疯狂地叫嚣，面上阴森如厉鬼，他瞪着虚幻的残魂，“我要是死了，老前辈你恐怕也要魂飞魄散。”
洛无邪呵呵冷笑，彻底消亡不会，也就需要千年来积蓄灵力吧。这小子真是邪门了，他身上的气运时显时隐，让人捉摸不透。他明明是被命运眷顾的人，就算经历重重险境，那也应该成功，可偏偏做什么都不成功。难不成是因为他的那个师妹，彻底地截断了他的气运？“你想离开这里，是么？那就感知你落在山河社稷图上的气意，将它取回来。”
“取回来之后我不就从秘境里离开了？！山河社稷图没有到手，怎么能离开？”孟炎满脸不甘愿，他瞪着洛无邪，又道，“昔日山河图不是由你所掌么？为什么不能够让他再度认主？”
洛无邪听了这话恨不得一脚踹在孟炎身上，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孟炎，道：“你当真以为靠着我们自身的力量能够掌控神器，镇压邪主么？”

第61章 061
残魂毕竟不是本体, 记忆残缺不全。数千年前到底是如何将邪主镇压封印的，洛无邪已经记不清了，只有一个极为模糊的印象, 但是有一点极为明了，邪主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如果从终雪山出来的是邪主本身, 就算再度掌握四件神器也不可能将人镇压了, 也就是因为是一道残魂，才会有九中众修发挥的余地。
孟炎可不关心数千年的事情，只是恼恨地瞪着这道残魂。他帮自己恢复气脉、教自己道法不假, 可也是因为他惹出了一大堆的事情！要不是他提起混沌五气、提起补天碑, 自己会去取么？不去对补天碑动手, 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孟炎心中恨到了极点。
洛无邪看着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要想活命，就将那道气意斩断！从山河社稷图中遁出去！”
可孟炎哪里甘愿就此放弃？就在两个人在牢房中僵持的时候, 一道冷笑声传了过来：“不必费劲了，在此大阵中, 你是别想离开山河社稷图了。”红衣的衣摆拂荡间如灼然的烈焰, 在充斥着一片暗色的地牢中熊熊燃烧。温情愁望着孟炎动了杀机，就是这么个东西, 也配坐享命运的眷顾？
“是、是你——”孟炎望着温情愁，心中生不起半分的旖旎情绪, 反倒是一股无穷无尽的恐慌将他整个儿笼罩。仓皇地往后退了一步, 靠着冰冷的石壁，他大声道，“师妹呢？慕师妹呢？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妖妇！”
洛无邪虽然恼极了孟炎, 可并不想他彻底死了，毕竟他们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此刻他拧着眉，望向了温情愁道：“温小友，都是玄门同道，纵然道不同，也不至于刀剑相向吧？”
温情愁淡漠地扫了洛无邪一眼，伸手一弹，便有一朵焚天业火落在了孟炎的身上。藏着深深煞气的火焰左右招摇，仿佛要将一切存在都烧成了灰烬。别说孟炎现在的身躯被锁在山河社稷图中，就算他还有灵力在身，也万不是温情愁的对手！
痛苦的尖叫和大喊声在地牢里回荡，孟炎原本坚持着不肯离去，此刻忙不迭地催促洛无邪斩断那抹气意逃离！洛无邪心中一惊，来不及多说什么，附体到了孟炎的身上。他陡然间攀升起一道灵机，可黑白二气旋即生出，在他的体内肆虐，一点点地坏去了那道灵气！他的感应被屏蔽了，根本不知道气意藏在何处，更别说将它斩断了！强烈的斥意从孟炎的身上传出，洛无邪的残魂被推了出来，化作了一道白芒落入了戒指中。至于孟炎，他的叫声越来越小。温情愁一直望着他被烈火燃烧成灰烬，才冷淡地一拂袖子，从中摄取了那枚铁戒指。
温情愁走出地牢的时候，一抬眸便对上了慕声的视线。
慕声关切地询问道：“解决了么？”这孟炎坠落悬崖两次都不死，还得到了机遇，就算是被人改写的命运，那也是命运，他多多少少也是得到天地眷顾的。
“解决了。”温情愁勾唇一笑道，她朝着慕声伸手，掌中赫然是那枚黯淡无光的铁戒指。孟炎与铁戒指绑定，他的死亡使得那道残魂也跟着受损，只余下了一道极淡的气息，这洛无邪想要再度修成法体，机会约等于无。有这一枚铁戒指在手，倒是好拿捏崔丹楼一行人。
孟炎是被慕声她们所擒获，那股浮荡在他身上的帝气自然转到了慕声的身上，赤龙城之地，上方云气如同华盖，泛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紫气。在紫气之中，帝运化作了一条头顶着鼓包、生出了三爪的角蟒。到底不是真正的天子，气运还是维持着一副蟒像。如果能够将夏盈盈和崔丹楼的气运一道吞了，角蟒才会真正地进化为五爪金龙。
太元道宫惨败、孟炎生死不明，附近的州郡见状都倾向了慕声，助长她的声势。可太元道宫到底是个庞然大物，经此一役后，仍旧能够调动不少的势力。余下只有两位帝子可选择，在皇宫中的那位态度暧昧不明，最小的那位殿下与太元道宫若即若离的，但是她在太元道宫的推动下，与妖魔往来，最是好拿捏。
“师兄，孟炎败了。”夏盈盈望着两位黑衣青年拧眉道，这回进入神器秘境的还是北烛魔主这一脉。
“意料之中。”萧喧天抱着刀，慢悠悠地应道。孟炎被逐出了天衍宗，不算是什么秘密了，有这么个下场，想来身上有极大的缺陷，萧喧天并不看好他。望了眼夏盈盈，他又道，“此界的妖魔一直被太元道宫镇压，就算现在冒出头，也只是得了太元道宫的授意，咱们的身份和境遇不如玄门的那群人。毕竟山河社稷图是玄门的神器呐。”
“接下来该怎么办？”夏盈盈又道。还以为双方人马厮杀能够消耗一番力量呢，哪里知道孟炎那处是惨败，不仅仅原先占据的东西又丢了，连带他自己的驻地也成了慕声的掌中物。原以为他是天衍宗这一代真传中的俊才，哪里想到竟然是个废物！
“太元道宫不肯吃亏，只余下两个人可以选择了。京中那位靠近天子，太元道宫不好说动。”萧喧天摸了摸下巴，片刻后又道，“不久后应当会有人来游说咱们吧，先假意应承了太元道宫。”就算是一个历练的秘境，他们魔门也不能够屈居于人下！什么太元道宫、什么玄门，俱是成就大业的阻碍。想了一会儿，他又道，“太元道宫送来的典籍可好好琢磨，里头藏着至高的法典，或许会有所领悟。这也算是一种机遇，没得到山河社稷图，也不算白来一趟。”
“这么麻烦。”谢无境冷着脸，身上鼓荡着浓郁的血气，在他看来太元道宫不需要在意，至于进入秘境中的修士，一一驱逐了就是。只余下他们的时候，山河社稷图还不会显化出来么？
数日后，太元道宫果真派遣人抵达了夏盈盈的驻地，决意与她联合起来，将慕声的气焰压下去。这个仇如果不报，他们在大鸿皇朝有什么脸面存在下去？夏盈盈面上显露出了几分犹疑，似是忌惮着京中的态度。太元道宫的人则是冷冷一笑，让她无需将此事放在心上。道宫的修道士不曾入朝，但是有不少倾向道宫的人在朝中做事情，他们或有亲眷是道宫中的弟子，与过往的境况完全是不同了。至于三殿下，道宫只要愿意付出代价就能够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京中。
崔丹楼的桌案上摆满了黄白之物以及丹药、道书。太元道宫这次可是大出血了，就为了让她赐下一个名义，好让道宫有理有据地出兵。
“崔师妹，孟炎败落了，太元道宫要报复，那不就是与魔门的修士搅和到一块去了？”曾行慎眉头紧皱着，万分不愿山河社稷图落入魔门的手中。如果说一开始太元道宫还能够掌控妖魔，可随着时间的侵染，那群妖魔一定会被魔门的修士驱使，太元道宫反倒成了魔门手中的利器。
“师兄觉得如何？”崔丹楼转向了曾行慎。
曾行慎不假思索道：“依我看先与慕声道友联手，在大鸿皇朝境内捣烂淫祠，驱逐太元道宫的势力，镇压京中作乱的妖魔！”自从太元道宫与皇朝对上，连带着京中都有了横行的妖孽，看着乌烟瘴气的，着实让人心中厌烦。
“师兄觉得魔门和天衍宗那边，谁更好拿捏？”崔丹楼又问道。
曾行慎眉头一皱，没有吭声。
赵清淮接过话道：“让魔门存留着对我等也有好处。慕道友那边显然不简单，太元道宫想要灭除他们，必定会伤筋动骨。在魔门胜利之后，他们定然会将矛头转向我等，可妖魔乃是举世所共弃。到时候方便我们整合太元道宫的势力，以人道的名义将他们镇压。”如果最后余下的是天衍宗的慕声道友，他们可扯不起“大义”的旗子。见曾行慎和崔丹楼沉默不言，赵清淮轻呵了一声道，“你们觉得慕声道友是如何胜过太元道宫一行人的？靠得是进入秘境的修士么？”
曾行慎闻言身躯一僵，他转向了赵清淮，良久之后才道：“是造物？”顿了顿，又道，“龙威火炮有可取之处，但是水平远不如九州的炼器。皇朝自行研究，终究没有摸索到正确的门道。”
“那边捣烂了太元道宫的传承，得到了不少的道书和典籍。再结合九州炼器的手法，很有可能走出一条新的路数来。”赵清淮一脸从容道，“造物的手段提升，太元道宫就没有多少优势可言了。不过如今时间比较紧，未必真的走到那一步了。现在让太元道宫动手，同样怀着阻拦造物技艺提升的目的。”
崔丹楼点了点头，明白了赵清淮的想法。大鸿皇朝到底是虚幻的、演化出来的地界，他们的目的在山河社稷图，这点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大鸿皇朝靠着宫中的典籍在造物之道上摸索了很久，百姓生活的各方面都与之有关。可是对鸿帝而言，最重要的是造物的威能，是造物给军队带来的提升，然而在这一点上饱受太元道宫的打压，迟迟得不到更好地发展。这回慕声从太元道宫的库藏中得到了道书，使得造物技艺来了个小发展，灵甲中的灵性力量提升，然而更多的东西得看大匠们的努力了。
“到现在还留在秘境中的修士应该不多了吧？”慕声望着重新勾勒出来的大鸿皇朝疆域地图开口道。在与曲师姐他们对战的时候送走了一些修士、孟炎的队伍中又清除了一批，还有很多她们看不到的地方，可能也有着激烈的斗争。“玄门大派在神器秘境不可能与魔门合作，然而散修们就说不定了。如今得到消息，说是太元道宫与魔门修士走到了一起，正在清点人马，准备入侵我治下境域。”
“也不需要其他的手段和计谋，只不过以力压过去罢了。”温情愁注视着慕声，不以为然道。沉默了半晌，她又道，“这里演化的道典与九州有所不同，你翻看了那么多本，可有新的领悟？”
慕声眸中神光一闪，笑道：“我原先的修为被封锁，只余下一具凡人之躯。好在山河社稷图并不阻止我再度入道。”将问竹琴取出，她的双手落在琴弦上，微微一笑道：“师姐，不妨听我一曲？”顿了顿，她又自言自语道，“光是琴曲没滋没味的。”
温情愁横了她一眼，哪里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她低喝了一声：“剑来！”便见一道如寒月般泛着冷芒的长剑从琴身中飞掠而出，落在了她的手中。琴音催动着蓬勃的生机，而剑意则是主肃杀，意在终结。在琴曲与剑意中，由生入死，像是一个圆满的轮回。琴音、剑影与飞花……慕声全身心地沉浸在其中，对《遗音》的领悟隐隐更上一层楼。
只不过这样的清闲在一个月之后终结。
太元道宫是发了狠，从各州府甚至是京城中请出了大真人，非要给慕声点颜色瞧瞧。而妖魔大军为其前驱，浑浊的黄风裹挟着煞气在天地间浮荡，浓郁的血腥味与杀机凝结成了一朵朵阴云，阴冷地压在了城墙的上方。别看现在两军对阵，可在造物与太元道宫的力量平衡之后，剩下的还是看九州修士自己的手段。
“这个拟化的世界跟九州不同，难以入道。慕声与我一样是凡人，趁着大军互相牵扯，只要找到机会将她给送出去，就算了结了。但是我们不能够入城，据一个原先跟随着孟炎的散修说，城中有阴阳大阵在，聚合一城之力，难以攻破。”夏盈盈沉声道。
“她既然推动了造物，说明沉浸在了这个虚幻的世界中？或许对百姓也怀有感情？”谢无境猜测道。魔门行事没有那么多的拘束，九州的定约在这里并不算数。当然，他也没有亲手去做，而是对太元道宫暗示一番，便有人动身抓住一群百姓，陈在了阵前。正所谓“君子可以欺以其方”，用这群百姓威胁慕声出城，看她们是应还是不应！
“在他们的眼中，山河社稷图拟化的是一个虚假的世界，什么都可以不在意。”慕声听到了底下的传声，不屑地开口，她哪里会不明白那些人的想法？“既然此界是虚幻的，那此界之根本也是虚幻的，他们凭什么觉得山河社稷图会显化？”
“你要顺着他们的意出去？”温情愁挑眉道。
慕声转向了温情愁，粲然一笑道：“师姐不是做了准备么？”对方引诱她踏出城门，她何尝不是借着这个机会引敌人现身？太元道宫的人最终没有办法将她送出去，要斩断那抹落入山河社稷图中的气意恐怕还得九州修士自己动手！
魔门的手段很简单，由萧喧天和投靠他们的散修牵制住温情愁，而谢无境则是对慕声下手。对付一个凡人，需要多少气力？妖魔与太元道宫的人会重开那围拢在前方的披甲士，给谢无境提供一个机会！
血魄裹挟着黄泉之水往前冲刷，谢无境眼中泛过了一抹厉色。然而下一瞬幽幽的琴声响起，掀动的音潮裹挟着玄光没入了煞气之中，将其一一消解！这景象出乎谢无境的意料！他先是一怔，继而喝问道：“你怎么能够使用灵力？”非妖魔之属、非太元道宫之徒不都没有灵力在身么？
慕声抬眸望了谢无境一眼，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她回声道：“我难道不能够重新修道么？”这儿与九州不同，那就按照太元道宫中的传承来修炼，而“道”的本质是一样的，九州的法门在几经变幻后同样能够使用出。看着谢无境震惊的眼神，慕声顿时明了了。这群人没将幻境当真，自然不认为自己会是“凡人”，而不是“凡人”，那就没有重修的念头！
趁着谢无境发愣，慕声一勾琴弦，顿时琴潮如澎湃汹涌的江流，狠命地拍在那几头血魄上，将它们撕扯的支离破碎。音域自周身蔓延，在一次次生死轮回中，慕声逐渐领悟到了时间的奥义，被音域笼罩的地方，所有存在都在快速衰老，就连修道的谢无境，都觉得自己已经迈入了暮年！再这么下去，他恐怕会死在其中！谢无境悚然一惊，在意识到整个儿被音域笼罩之后，竟然自己斩断了与山河社稷图的关系，从中遁了出去！
戛然而止的琴音如裂帛。
慕声的面色煞白，以她金丹之身尚不可彻底领悟，更何况是这具重修的躯壳？隐约间感知到了琴音的失控，要不是谢无境先一步遁出，她可能还沉浸在那种状态中，继而被抽干灵力，同样化作了枯骨！就算有点儿领悟，那也不是她能够掌控的领域，慕声心中浮现了一股明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边萧喧天并没有久战的打算，只想拖住温情愁的脚步，至于赢了她，是根本不敢想的事情。然而倏然间，他感知到谢无境的气息消失了，似是从秘境中离开！以谢师弟的修为怎么能对付不了一个凡人？萧喧天思绪一偏，就被一道剑芒击中，整个儿穿胸而过！前方的红衣人身上弥漫着浓郁的杀机，如果他们不肯主动地抽离，那就只有被打死这一种可能！萧喧天心中凛然生寒，止住了身上的血，再度提起大刀。可温情愁看也不看他，仅仅是伸手一指！在最后一瞬间，萧喧天只看到一朵朵莲花绽放，紧接着意识便沉入了黑暗之中。
“师妹！”在解决了萧喧天一行人后，温情愁飞掠到了慕声的跟前，手指抚上了那张苍白的面颊。
“那《遗音》当真不简单，恐怕得我入至上之境才能够彻底领悟。”慕声扯住了温情愁的袖子，叹了一口气，“这回是打了个出其不意。不过消息肯定会传到崔丹楼的耳中，到时候怎么办？”
温情愁反握住慕声发凉的手，轻声道：“无妨，他们的祖师在我手中，让他们主动退出去便是了。”比起对付那群九州来客，山河社稷图要怎么显化出来，才是难题。
灵甲的存在使得太元道宫的几位大真人颇受限制，等到温情愁和慕声二人腾出手来，那些大真人更是一溃千里，沦为阶下囚。同样是相当于元婴大真人的境界，但是这由神器显化出来的，哪里比得上九州真正的修道士？消息传到了京中，崔丹楼倒也没有惊讶魔门的失败，她的关注点反而落到了另一件事情上——慕声入道！
被神器压制成了凡体，怎么可能使用灵力？！
但是崔丹楼很快便想明白了，苦笑了一声道：“她比我们想得多，比我们果决。”沦为凡体如何？不过是借着道书再度入道罢了。先前攻破太元道宫的分观，打得就是一窥道书的主意。如今他们的手中也有道书在，若是崔丹楼想，她同样可以如慕声那般重新修炼。
“想要争夺山河社稷图，这显化的外力是靠不住了，还是得看我等九州修士的本领。”崔丹楼冷声开口道。太元道宫的强横，那是针对大鸿皇朝的凡民而言的，在九州修士跟前根本不堪一击。那么神器秘境演化出来的阵营是有何意义呢？身怀帝气的“名正言顺”，还不足够么？
“崔师妹，皇宫中没有任何山河社稷图存在的痕迹，是么？”赵清淮思忖了片刻，又道，“或许是我们傲慢了，不将自身化入这方世界中。”
“师姐的意思是？”崔丹楼倏地转向赵清淮，眸光微微发亮。
赵清淮道：“现在还来得及。索性太元道宫也败了，倒不如沿着慕声道友的法子，推动大鸿皇朝的凡民入道，给他们一个一窥道途的机会！大鸿皇朝无数代先人想要做的不就是这事情么？太元道宫与大鸿皇朝的争端，其实就在‘道’上，一个是‘独道’，一个是‘众生道’！”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太元道宫的核心在京中，光依靠我们，未必能够推动啊。”曾行慎摇了摇头，并不赞同赵清淮的计划。神器的意愿只不过是他们自己的揣测罢了，难不成还要留在这社稷图中治世么？
就在崔丹楼众人还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封书信自赤龙城传来。崔丹楼一目十行扫过，顿时神情大变，俏脸含霜！太乙宗的老祖残魂落在了赤龙城的手中，对方提出的条件是要他们自行退出秘境，要不然就不归还了！崔丹楼将书信一递，看着同门与自己一般怒意沸腾，冷声道：“天衍宗的真传弟子，竟然这般无耻么？！如果真的害得老祖魂飞魄散，也不怕太乙宗同天衍宗翻脸么？恩师先前还要我等照看她，可她那样子哪里需要了？！”
“这事情打着太上无极宗的名义，掰扯起来，同天衍宗没有多大关系。”赵清淮皱着眉，面容有些古怪，她又道，“咱们老祖一直跟随着孟炎，还帮着孟炎对付她们，被抓到了错处。”
“那孟炎如何了？”崔丹楼忽然间发问道，心中有些发凉。赵清淮和曾行慎都没有开口，但是崔丹楼已经有了答案，那便是孟炎已经身死了，要不然戒指不会落于旁人之手。别人不知道，然而她身为宗主真传，可是对老祖的状态一清二楚，那残魂寄托在戒指中，与孟炎精血相牵系，除非孟炎身死，不然谁也不能将它夺走，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同意将孟炎一并带走。可孟炎身陨了，那老祖的状态不也会变得很糟糕么？在这方小界中得不到温养，就算对方不做什么，他也有魂飞魄散的危机啊！
“阴险小人！”崔丹楼越想越是心惊，恨恨地斥责了一声。书信上可不仅仅要他们退出，还要他们发挥最后的一丝余热，至少要将京城中的太元道宫清理了。他们要是选择了山河社稷图，等离开秘境保不准会落个“欺师灭祖”的不孝之名。“左右是玄门，落入天衍宗手中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崔丹楼自我安慰道，可仍旧是压不住那股愤怒和不甘！这还没有对上呢，直接被踢出局，来山河社稷图一遭到底是为的什么？替他人做嫁衣么？
只是他们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够依照赤龙城那边的意愿做。
与其说慕声想借着他们清理太元道宫，倒不如说是让他们将那群九州来的散修给送出去。
赤龙城中，慕声已经做好了入京的准备。
“这个神器秘境倒是比我想的更容易一些。”慕声与温情愁对坐，手中持着白子，慢悠悠地落下。她如今清闲了下来，而温情愁总不至于无聊到自我对弈。
温情愁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有天眷吧。”她隐隐察觉到事情并不像是表象上那般，这山河社稷图应当有其他的意图，刻意演化秘境、等待着后来人探索，真的会认主么？还是在等待原主人的回归？亦或者另有图谋？康时说拂晓算计诸神，可她算计了什么？难道山河社稷图中有她暗藏的手段么？记忆并没有完全复苏，温情愁的脑海中疑惑重重，她并不像慕声那么“顺其自然”。
“师姐有心事？”慕声一连吃了温情愁数子，她摩挲着手中的白棋，没有再落子。眉头微微地蹙起，语调中藏着几分埋怨，显然对温情愁心不在焉的状态有所不满。
温情愁没有对弈的心思，她一松手，黑棋落入石盒中，发出了啪嗒的声响。她凝视着慕声，笑了笑道：“我在想，等到帝位落入手中，山河社稷图便会显化出来么？”
慕声不解道：“那还要如何？”
温情愁挑眉道：“引凡民入道，然后呢？”
慕声迟疑片刻道：“教化？”温情愁点了点头，得帝气坐帝位不代表着真的得了山河社稷的认可。山河社稷图是有宝灵的，如今宝灵不曾现身，或许是社稷图有损？需再演腾龙之相？
慕声明白温情愁的意思，只不过她不像温情愁心神有所牵系，故而洒然一笑道：“等到了京中便明了了。”
温情愁凝眸望着她，内心暗叹了一口气，终究没有多言。
京城中的太元道宫毕竟是本部，经营了无数岁月的道宫岂会有那么容易攻克？不过也因为敌人的棘手，使得太乙宗一行人能够不着痕迹地将自己阵营的散修送出去——在面对着生死危机的时候，正常人都会选择从社稷图中遁出。在慕声一行人入城之后，太元道宫的高层次力量又经过了一番削减，已然是无力应对披甲士的大军与龙威火炮了。慕声以最小的消耗将太元道宫的修道士镇压，并且笑眯眯地送走了崔丹楼一行人。
帝气聚合在了慕声的身上，她上首云气如华盖，一条五爪金龙在其中盘旋，是遮掩不住的天子气象。鸿帝无心朝政，倒也是极为干脆，将江山传到了慕声的手中。按理说，帝位一到手，山河社稷图就应该显化出来，结束这一段历练，可谁知事情向着不好的一面滑去——正如温情愁担忧的那般，山河社稷图并没有现身。
“师姐，看来你我要困于此方秘境中一段时间了。”慕声望向了温情愁，大叹了一口气。太元道宫败落、凡民入道、天机造物……一件件事情堆叠在一起，勾勒出来的前景可并不美好。修道之人一道纵/欲那便会沦入魔道之中，需要节制。而她们欲行教化，重点就在这个“节制”和“秩序”上。太元道宫的道脉不当灭，在构建仙朝的秩序中，它显然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慕声的心中自有章程，俨然是将整个大鸿皇朝当作一个宗门来对待，除了同道之间的监察，同时还需要天道法誓的制约……在行“传道”与“行教化”的过程中，慕声隐隐忽地浮现了一个念头，混沌两分之后，诸神传道，仙道初萌，岂不类似？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由本心衍生的震动，可尚未抓住，那一点灵光便彻底消弭了。
太乙宗中。
执事长老手中持着一支笔，一旦落入山河社稷图上的气意消散，便将人名勾去。半载过去了，大部分进入神器秘境中的修士都被山河图送了出来，只余下两道气意仍旧在山河社稷图上纠缠。
“这两位都与天衍宗有干系吧？当真是姊妹情深呐。”魔门长老刻意地咬重音。曲一尘一行人被慕声第一个送出，吸引了不少修士的视线，一个个都在暗笑天衍宗的“同室操戈”，眼神端是意味深长。可方极夜和云敛两人犹为沉稳，丝毫不理会那些人的挑衅。此刻的魔门长老再度出言讽刺，也只是被方极夜睨了一眼。
“天机门的怎么不同天衍宗学学？”魔门长老见方极夜不理他，又将话头指向了天机门。天机门领队的修士面色铁青，别的人都是为了神器而争夺，落败被送出的。他们倒是好，将天机门的传承人之争闹到了明面上，最后闹得两死一伤，早早地便被送出了秘境。就算不想争山河社稷图，那至少也要做个样子啊！
“都是我玄门同道，落在谁的手中都一样。”太乙宗的一位长老乐呵呵地出来打圆场。只不过他心中也不爽快，怎么看天衍宗的人都不顺眼。老祖的事情并没有泄露出去，旁人只以为太乙宗弟子是力尽不敌。但是他们这些长老心中门儿清，分明是被两个狡诈的小辈给逼出来的！
“就怕太上无极宗不将你们当作同道。”魔门长老讥诮一笑，顿了顿，又道，“就算留到了最后，也不代表着神器的归属已定，不是么？兴许还要第二批人进入其中呢。”
他这话是极有道理的，怕头一批弟子无功而返，故而进入秘境的并非是各宗派的所有真传，而是掺杂了些许记名弟子。但是大道之争，同样发生在同门之中，譬如魔门三位魔主，等下一回进来的就不是北烛魔主的嫡系了，他们若是成功了，北烛魔主不见得有多高兴。
“咱们在这里争来争去有什么用，耐着性子等待吧。”方极夜的眼神闪过了一道精光，慢悠悠地开口道。
他望了云敛一眼，云敛回了一个意会的眼神。想要争夺山河社稷图的可不止他们，等到神器有了归属，那群邪修恐怕就会忍不住现身了。
“庄宗主可还好？”方极夜忽然转了一个话题，向着太乙宗的长老询问。
那长老立马笑眯眯地应道：“自然是好的。”
方极夜的询问很是没头没脑，但一结合先前的事情便显得耐人寻味。庄玉颜除了秘境开启之前现身，之后便再无踪迹，一切事宜托给了弟子和长老处置。再者，她之前现身的时候血气浮动不已，状态并不圆满，似是从分神期跌了下去。“庄宗主年纪轻轻，便担此大位，着实是不容易。”一道声音横插了进来。魔门长老也跟着附和，心中暗暗算计：如今在的这位秉持先宗主的意念，对魔门并不太友好，要是能够趁着太乙宗动荡的机会，换一个亲近魔族的人坐，不失为一件好事。

第62章 062
太乙宗中风起云涌, 而山河社稷图中，慕声正在行“教化”之事。虽然说给皇朝的凡民一个入道的机会，可目前大部分道典还是要掌控在皇朝手中的。经过一番整治的太元道宫是修道人驻世之地, 但凡入世的修道士都要在道宫中登名造册，落下名印, 以便皇朝的管控。至于那选择了逍遥山林的方外人, 便不再拘系。
“这个世界的大道是残缺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演化妖道、魔道, 逐渐与九州相合。”慕声盘膝坐在了榻上, 琢磨了片刻, 又道，“未来演变成什么模样，那就全看其自身的变化了。”不过慕声觉得, 皇朝可能会更易，但是人道不一定会覆灭。毕竟此界的道典都是适宜人族的, 已然领先了妖魔一大步, 要是这样还败落了，那就是他们命数该如此。她行教化, 却不能够插手未来的演变。
温情愁点了点头，直到这一步, 她心中那种感知才变得更加明晰起来, 那若有若无的吸引力几乎形成了一条线，催动着她前去。思忖了一会儿，她又道：“我想去祖山龙脉一趟。”龙脉乃是一国之气运所在, 原本是模糊不清的，但是随着大道的演变, 那几近消失的龙脉再度露出了痕迹。山河社稷图的宝灵极有可能存在于那一处。
慕声道：“好。”
温情愁一挑眉：“你不与我一道去？”
慕声掩着唇打了个呵欠，摇头道：“不了。”这段时间劳心劳神的，疲惫得很。虽然领悟了此间的道意，可并没有彻底地脱离凡人之躯。温情愁见她如此情状，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再邀请。
祖山龙脉在都城外的天心山，千山俯首，宛如一条即将腾飞的巨龙。温情愁感知到了那股精纯的龙脉之息，直接遁入了山中。无穷的紫气和光华浮荡，中心凝聚着一团龙脉精华，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气息。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将龙脉整条抽出，大鸿皇朝的帝运就会彻底地消散。
温情愁眸光凝视着那一团龙脉精华，其中孕育出了一颗金光闪烁的珠子，散发着一股莫大的吸引力。若是在九州，温情愁可能不顾那么多，直接将那颗吸引着自己的珠子取走，然而在山河社稷图中到底是不一样的。她将那股渴求压了下去，周身的灵力一转，感知力顿时向着外界散去。忽然间，她察觉到了一团精纯的灵力，眼神微微一变，当即向着那个方向飞掠而去。
精纯的灵力寄托在了龙脉之上，在触及温情愁的力量时，蓦地一震，旋即又缓慢地开始演化，等到温情愁来到这里时，它已经变成了一条数尺长的小龙。
“宝灵？”温情愁眉头一挑，伸手揪住了光芒浮动的小龙。
小龙顺着温情愁的手腕上攀，缠住了她的手臂，口中发出了尚存着几分稚嫩的声音：“您终于回来了。”顿了顿，它又道，“您没有取龙脉精华中的金珠么？”
温情愁伸手戳了戳龙角，拧眉道：“那金珠是什么？取了之后会有什么影响？”
小龙笑道：“没有影响。那金珠是您被封镇的记忆，只是借着山河图中的龙脉精华蕴养。”
温情愁眼皮子一颤，她最想要寻找的就是过去完整的记忆，可到了现在，她又不着急了。垂眸望着宝灵，她询问道：“如今算是怎么一回事？神器秘境的衍生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真的要选择新的主人镇压邪主？”
在听了温情愁的话语后，那一张龙脸上好似出现了其他的神情，良久之后才道：“一切都是主人的布置。我们不会找新的主人，只是为了等待您过来拿回东西。”温情愁眉头拧得更紧，连连询问之后才明白了些许。所谓的神器秘境是在等待她么？如果她这次不到来，那所有人都会被送出去，开启新的一轮，直到她进入山河社稷图中？
“但是我的记忆怎么封镇在山河图里？”温情愁又问道。
小龙一甩尾巴，并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催促着温情愁前去将记忆取回。温情愁望着它的模样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心思微微地下沉，重新回到了龙脉精华存在的地方。她自拂晓的记忆中找回的自己终究是不完全，在拂晓陨落之后，世界为何变成这样，仍旧是不清不楚。她伸手从龙脉精华中抓住了金珠，神情有几分莫名。良久之后，才用灵力包裹着那颗珠子，一点点地将过去的识忆吸收。
无穷无尽的愤怒如同烈火燃烧，又好似山洪暴发，需要尽情宣泄出来。这具傀儡化身上立马浮现了圣莲的气息，将那股躁火强行压了下去。小龙也一甩尾巴，以神器之能替温情愁护持。
杀神大劫，诸神难逃。那是天意落在神道身上的一个避不开的劫数，是他们诞生之初便已经定下的结局。拂晓在一端，而她在另一端。那蒙昧的、散失的识忆猛地被点醒，温情愁几乎被那股浓烈的情绪给淹没。杀神大劫中，拂晓在诸神和九州修士的逼迫下选择了提前道化，而她出关的时候，见到的只有问竹琴！因着拂晓的道化，天地间的“元炁”浓郁起来，天地连通之后，修道士可入道修持，而诸神在这一波劫数浪潮中可高枕无忧！等到下一回劫数降临之时，再推出一人道化山河——借此将神道的气运持续下去！可这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罢了。所有的神都在命运的漩涡中，难以挣脱。
面临着这般情况，她怎么能够不恨？所谓的杀神大劫在她的身上应验，她持终结之使命，身堕深渊，在千年中将众神屠戮尽，应了一个“邪”字。众神陨落之后，天地间的元炁越发浓郁，至少数万载之间不会面临灵力枯竭的场面。而同样作为神，她业力缠身，自我本识几乎消散殆尽。在诸神都消亡之后，天道怎么可能还让她活着？不过千年的发展，并不能让九州的修道士有抗衡神君的能为，他们借用的四件神器都是拂晓所祭炼，尤其是拂晓剑，那本就是拂晓所用之物。在这等情况下，她的自我本识清醒了片刻，自愿被四件神器镇压。要不然以九州修士之能，怎么奈何得了她？数千年的时间，她的法身被镇灭、记忆被剥离，只余下一道残魂自终雪山中飞掠而出。
温情愁神情变化不定，就算是佛门的圣莲都难以镇压那股怨愤。她的身侧焚天业火熊熊燃烧，仿佛要将天地化为灰烬。对上那双血色瞳孔的时候，小龙缩了缩脖子，怯怯地开口道：“您在怪主人么？”说起来她如此下场，与四件神器都逃不开干系。见温情愁神情癫狂似是落入魔道，连那业力形成的血纹也顺着脖颈攀升，小龙忙不迭又道，“神道之劫，诸神道化。并非是我等不愿保全您的法身，而是不能。你需要以仙道修士的身份重来。主人在阴阳泉中埋下了您的一滴精血与‘道生之印’，助您再度凝聚法身。而我们在感应到了您再度出世的时候，便解开了封印，使得您的残魂回归，补全了缺漏。”
温情愁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小龙，询问道：“她早就料到了有这一幕？我得以一步步复原，那她自己为何仍旧天心蒙昧？”
小龙讪讪一笑道：“‘邪主’之称是意外，主人选择先一步道化山河跳出劫数，便是寻找一线生机。不过天地开恩，允她再入轮回之中。”当然，选择了这般的做法，还有一个念头，便是脱离使命，换得下一世的自在逍遥。不过这样的话，小龙可不敢当着那位的面说出。
那抹业力勾勒的血纹渐渐退去，可温情愁的身上仍旧是藏着几分邪异，她不耐烦地打断了小龙的话，冷嗤道：“我知道这点。”
小龙吸了吸鼻子，更多的事情它也不知道了，毕竟它只是一个宝灵，听从主人的吩咐行事。对上了温情愁那近乎于吃人的视线，小龙斟酌了一会儿，才道：“可能是需要时间？”顿了顿，它又道，“您既然取回了封镇在这里的记忆，那我便是完成了使命，该回到主人的手中了。”其实按照主人过去的意思，要它们在竹幽君身边护持，可是看这位的能为，压根不需要啊，倒是主人自身修为不济，犹为可怜。当然，也是因为它有点儿畏惧竹幽君。
温情愁漠然地望了小龙一眼，并没有将山河社稷图占为己有的打算。她记忆的关键在四件神器，那慕声的呢？以康时的力量不可能蒙蔽她的本识，难不成也藏在了神器中？不对，还有神血！温情愁一凛神，又厉声喝问道：“你可知道神血在何处？”
“神血？”小龙一呆，细长的龙须飘荡着，它怔怔道，“不是已经道化山河了吗？”
温情愁道：“九州有草木吸收了两滴神血。”
小龙沉默了很久，忽然喝了一声道：“是了！主人似乎有这个安排，一共三滴神血，凝聚神性力量，只是我不知道在哪儿。”
“你确认是三滴？”温情愁不太在意小龙的后半截，而是盯着它沉声询问。
小龙这回没有犹豫，忙不迭地点点头。
温情愁敛着眉眼，神情莫名。传说或许没有错，两滴已经落到慕声的手中，那最为重要的一滴神血，恐怕就在阴阳泉之中。这么一来，她便不用着急了。不过她既然是“邪主”，那神器镇压之事只是空谈，仅仅是康时借着推演出来的未来印记，强行排布命运！想要借助她和慕声来成全别人的“救世之功”，当真是荒唐可笑。要不是康时已经陨落了，非要将他揪出来挫骨扬灰不可！温情愁眼中泛过了一道厉色，她淡淡地睨了一眼忐忑不安的小龙，淡声道：“我们不能够久困在其中，是时候离开了。”扯了一把龙须，她又冷淡道，“这些事情先不要与她说。”
小龙忙不迭道：“我明白！”
终雪山。
无数的邪气在山峰上方凝聚，千万年的愤与怨回荡在天地间，化作了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鬼面。屹立在终雪山数千载的封界之门在邪潮的冲击下发出了隆隆的响声，那驻守在终雪山斩杀邪魔的弟子最先遭到了冲击，在那邪异力量的轰击下化作了齑粉！竟是无一人逃脱！
吞噬了修士的精血与肉身之后，那股邪潮越发壮大，逐渐地拟化驻世之躯，一张面庞变化不定，在最后一刻竟是模拟出了温情愁的样貌！
终雪山在太乙宗的境域之内，驻扎在其中的弟子也是最多的，甚至还有两位元婴期的长老。在弟子、长老殒命之后，那寄存在了法殿中的命牌也应声而碎！惊得看守法殿的弟子魂飞魄散，忙不迭前去禀告消息。因神器秘境还没有结束，各宗的长老都在，可此刻那弟子顾不得太多，万分惊恐地将此事说出！别说是太乙宗修士变了脸，就连其余宗门的人也跟着面色煞白！在那里驻守的可不只是太乙宗弟子啊！他们即刻联系了宗门命人去看弟子的命牌，结果得到了一个他们最不想要的答案。
终雪山异变！
方极夜的神情冷凝如霜，在得知了太乙宗混入邪修之后，他们一直监视着那邪修的境况，准备等他们动作的时候一网打尽！可近来那群人的小动作是针对山河社稷图的，同终雪山并没有多大的关系，所以是终雪山内的邪潮自行演化？这比邪修还要棘手！
“邪煞潮汐，玄魔之变？！”天机门修士在得知之后立马着手推演天机，可得到的结果让他大惊失色。八个字脱口而出，他倏然转向了魔门长老，眼中满是怀疑之色！
魔门长老巴不得玄门出点问题，可他们碍于盟约并没有什么动作。还有那终雪山，他们再怎么也不会对那边下手！眼见着一道道怀疑的视线落在身上，魔门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不高兴道：“你们这是什么眼神？跟我魔门无关！”众人还想趁着这时候刺魔门长老一两句，不过云敛已经身化剑芒，向着终雪山飞掠而去了。
等到其他宗门的修士来支援，肯定是来不及了。故而在得知终雪山之变后，一声令下，太乙宗算得上是倾巢而动。方极夜也随着众修士一道前往终雪山，只是在半道使了个障眼法，又偷偷地溜了回来。终雪山之变必定会打乱他们的计划，如果他是邪修，定然会趁着终雪山出事情的时候动手，毕竟这一池水忽然间被搅混了，他们此刻动手才会有更大的收获！对方也确实是如此做的，就在终雪山的乱象发生后，数道灵光出现在了山河殿外，直接出手将驻守在附近的弟子打死。
“邪潮外泄，看来是天助我等。”
“先取走山河社稷图，不管‘邪主’存不存在，都不能够让神器落在玄门手中。”
来到山河殿中的长老一共有五人，其中修为最高的乃是分神期。他们出手，根本无人能够拦得住。可就在一只手伸向了山河图的时候，一道如月芒般冷厉的剑气陡然间袭来。那伸手的人面色一沉，倏然转身，他望着一身白衣的庄玉颜，勾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温和道：“原来是玉颜啊，你怎么不在洞府中养伤？”
庄玉颜平静地望着那人，淡声道：“木回长老当真叫我失望。”
被点明身份的人也不在意，只是呵呵一笑道：“是么？”顿了顿，他又道，“终雪山异变，身为宗主不前去主持大局？倒真是信任那帮人。或许就是他们暗中动的手脚呢。”
庄玉颜没有理会木回长老的话语，手中的长剑一抖，打出了数道剑芒。木回长老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在这种时候，哪里还会不明白，庄玉颜身上的“毒”早就解开了！他对着庄玉颜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又道：“可就算如此，你以为凭着你一人能够改变什么吗？”堕入了邪道之后，他的定力远不如过往，心绪波动得犹为厉害！见庄玉颜不顾情面的出手，他也猛地一掌向前方拍去。
木回长老这一方足足有五人，都是太乙宗出身，还没算上失乐门藏着的修士。就算不曾有终雪山之事，他也有把握将山河社稷图取走。眼见着庄玉颜孤身一人前来，木回长老心念一动，周身的杀机越发浓郁。将庄玉颜斩了，太乙宗必定会大乱，到时候推动他的弟子坐上宗主之位——
“杀了她！”木回长老有了主意，此刻竟是不顾山河社稷图，而是大喝了一声，将攻势都落在庄玉颜的身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剑芒传入了阵中，却是方极夜带着人赶了过来，他们的加入使得局势发生了变化。木回长老不慌不忙的，从容地发射出了一枚灵力令箭。灵力在半空中爆裂，烟气向着四面散去。要是没有人襄助，他怎么可能会来到山河殿中？
然而令箭发出之后，失乐门的修士并未现身。他们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不住地靠近封界之门，就算前方有着众多玄门修士，也不曾停下脚步，反而是极为兴奋地往前。云敛是第一个发现邪修的，对方身上的喜悦和疯狂让她心中生出厌恶，无数道剑芒如同狂风暴雨般急急落下，将邪修钉死在原地。一个、两个、三个……随着邪修数量的增多，一丝丝的血气悬浮起来，如无数根绵延的红线伸向了封界之门！
原本定压着封界之门的法器彻底经受不住那股磅礴的力量，轰然一声便彻底爆裂！一道虚幻不定的人影从封界之门中踏了出来。“既然信奉本座，打着本座的旗号行事，那就为了本座的逃脱献身吧！”疯狂的笑声伴随着魔魅的语调在半空中回荡，不仅仅是幸存的邪修，在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被定住，在那股强悍的力量下动弹不得！仿佛心神都被一股扭曲的力量吸摄，直到太乙宗中飞掠出了一道剑芒，将那人形幻影打散！
“那、那是邪主？可残魂不是逃逸了吗？难道它一直藏在里面？”这一切只在一瞬间发生，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道剑芒是我太乙宗的洞天老祖，应该没事了吧？”
“什么叫没事？封界之门破碎了，那股邪潮根本就压不住！”
……
终雪山的封界之门封镇的只是那股残存了数千年的邪气与煞气，弟子每每入内清理邪煞，将它当作一个历练的秘境，谁都没有想到过会有那般恐怖的、相当于洞天大能的存在！如果只是涌动的邪潮不至于冲击封界之门，可是有了那层次的力量，封印和封界之门根本镇不住！这大门分明是被对方从里面打破的！
“邪气喷涌，九州会有什么样的异变啊？！”一道长叹声响起，如果知道是这般层次的力量，他们怎么会自己前来？至少也要请动洞天老祖出来才是！
山河殿中。
庄玉颜惊觉终雪山的变化，面色更是冷峭如冰霜。木回长老同样不好受，那群人迟迟不出现，定然是发生什么了！还有那抹自太上长老手中飞掠而出的剑芒，虽然目标不是他，可让他这个太乙宗叛徒万分胆寒。木回长老一边打一边往后退，眼珠子转动着，想要寻找倚仗。
忽然间，山河社稷图上灵光闪烁，那最后两道气意被抹去，在其中的九州修士瞬间便被传送了出来。是天衍宗弟子？或许抓住她能够让庄玉颜和方极夜都投鼠忌器？木回长老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他到底是成名已久的分神期修士，在庄玉颜的攻击中还是能够寻找到一线机会的。他的手如铁爪般按在了慕声的肩膀上，威胁的话语尚未说出，一道青芒便抹过了他的脖颈，在他错愕的眼神中，将他枭首。
一个元婴修士，怎么能够破开他的护体神光？那、那是神器？随着业火的灼烧，木回长老残余的意念彻底随风消散了。
这一出来就面对这般情景，温情愁自然是面色含煞，杀机凛冽。
她冷冰冰地望向了愕然的庄玉颜，等待着她的解释。
庄玉颜眉头一蹙，心中涌上了一股寒意，她道：“此人是我宗的叛徒。终雪山异变，邪潮爆发，恐怕是邪修的手段。”
温情愁没有应声。
宝灵悄悄地传音给了温情愁道：“终雪山中是千万年埋藏的邪机与煞气，当初一并被镇压。不过其中有、有您的一部分情绪，可能跟随着您记忆的回归，那、那东西最终显化成人了。”听到了这样的话语，温情愁的神情更是冷得厉害，敢情是数千年前的因果一直延续到了如今，需要她来斩断？“邪主”最终还是存在于世间的？
木回长老死去后，他带来的人马中再无能手，瞬息之间便被庄玉颜以及方极夜带来的人马料理了。不过就算是解决了此事，庄玉颜也无心管顾山河社稷图了，而是双眸凝视终雪山方向，准备前往一探究竟。可就在她准备离去的时候，一道符诏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手中，她将神识探入其中时，顿时神情一变，良久之后，深吸了一口气，转向了方极夜道：“终雪山之事，我宗太上长老会向诸位解释。”
方极夜一听立马明白过来，这是涉及了洞天层次的力量，到时候只会在各宗大能之间流传。他沉默了片刻，朝着庄玉颜拱了拱手，没有多言。
“多谢方道友仗义相助。”庄玉颜回了一礼，正色道。因着过去太上长老与宗主争夺权力产生的一些事端，太乙宗重订规章制度，但凡长老修行有成入太上殿之后，便去了一身的职务，不会插手宗中的事情，只要不是涉及洞天层次的力量，或者宗门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都不会出手，所以庄玉颜才会选择寻找外面的同道支援。不过终雪山之变，太上长老们到底是被惊动了，为了太乙宗的安稳，定然会助自己彻底理清太乙宗。
方极夜乐呵呵一笑，避开了这一礼。结果与计划的相差甚远，甚至是引发了更深层次的祸患，方极夜可不能心安理得地受礼。不管是终雪山还是太乙宗宗内之事，都不是他能够过问的了，眸光一转，方极夜望着慕声，笑意越发浓郁。他连道了三个“好”字，便袖子一卷，荡起了一阵风将慕声带走。
慕声已经回过神，只是没来得及同温情愁说一句告辞的话，便被方极夜一卷，离开这山河殿中。
吹拂来的风扬起了满地的血腥味，庄玉颜望着一身冷峭的温情愁，淡声道：“以元婴之身杀分神修士，太上无极宗传承果真是不凡。”
温情愁冷淡地对上了庄玉颜的视线，笑道：“那得多亏庄宗主修了无情道，打坏了他的根基。”
庄玉颜仿佛没听出温情愁话语中讽意，淡声道：“太上无极宗为我玄门的一份子，对付邪修的事情，温道友可听一听。”
温情愁勾了勾唇，饶有兴致道：“比如终雪山中邪潮为何爆发？封界之门为何破碎？”
庄玉颜没有接腔。从太上长老递送出的那道符诏上来看，此事与木回长老、邪修们都无关，只是终雪山演变数千年的邪气不知为何得到了机会，化作了人身，并获得极为强悍的力量。而突然涌现在太乙宗的邪修则是因为供奉邪主，冥冥之中与她产生了牵系，成为了她的血食，导致封界之门破开的时机提前。要是没有这些邪修，封界之门破坏或许会延后一些时间。不过等到向玄门同道交待了，却是要将原因推到木回长老与一众邪修的身上，如此他们才能打破誓约，光明正大地插手宗中事务，替庄玉颜铲除障碍。
飞舟中。
各宗派的弟子陆续返程，天衍宗也同样没有久留。神器如今有了新的归属，终雪山之事他们又提供不了助力，留下了没有任何的用途，不如先将慕声先送回宗中。
“你倒是个好运道的。”方极夜望着慕声大笑，神清气爽。连原本寄存在太乙宗的山河图都能拿到，那到时候剑冢里的剑更不在话下吧？至于神器秘境中发生的那点儿事情，方极夜不想也不屑去计较。见慕声睁着眼，面容上多了几分茫然，方极夜又谆谆教诲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山河图宗门不会取，不过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四处走动，而是留在宗门避避风头。”
慕声点了点头，就算方极夜不说，她也会待在无缺山不出门。
她原本想要询问终雪山的事情，可看着方极夜的笑容，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暗暗思忖道：罢了，到时候找师姐打探消息吧。
数日后，太乙宗给出了一个解释，说是门中叛徒勾结邪修，到底封界之门被破，邪潮涌动。至于那道显化的人影只字未提。不过各宗派的掌门心中清楚，倒也不是他们故意欺瞒，而是那尊邪主涉及了洞天层次的力量，说出来也只是徒添焦心而已。慕声得知之后，总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太乙宗出了这么大的疏漏，依照玄门、魔门一些人的德行，非得从太乙宗身上咬下一块肉而已，怎么这次偃旗息鼓，没点儿风声传出？左右想不明白，慕声索性将这些事情抛到了脑后去，静心修持，提升自己的修为。
半载之后，清光袅袅升起，整座无缺山回荡着一股浓郁的生机。经过长时间的打磨之后，慕声灵力越发的圆润饱满。她睁开了眼眸，几个呼吸之后，那股浮荡的光芒才渐渐地平息下来。她起身走向了殿外，三花像一道闪电激射而来，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储物袋，里头有温情愁留下的纸条。两人之间虽然有一线牵在，但是怕打搅了慕声修行，温情愁并没有借之与慕声联络。
慕声望着纸条思忖了片刻，便将心念沉入了一线牵中。半晌后，那头有了回讯，要她将无缺山的禁制打开。
怎么会这么快？慕声眼皮子一颤，依言而行。片刻后，一道红影自天边飞掠而来，熟悉的眉目映入了眼帘中。慕声眼中掠过了一抹笑意，她忙不迭往前迎，笑道：“师姐就在附近么？”
温情愁点点头，解释道：“因终雪山的事情，我在天衍宗做客。”
慕声拧了拧眉，不解道：“终雪山？终雪山又发生了什么？”
温情愁叹了一口气道：“邪煞潮汐出现，天地间灵机或有失衡的兆相。”她也是近日才得知的，后面三宗的掌教聚首，用太弦天轨推演了一次，只不过天轨并没有指向邪修，而是显露了“玄魔之变”四个字。起先众人还不理解，可随着天地间清浊的更易，逐渐地明白了过来。在邪煞潮汐的作用下，地气忽然间喷涌，浊气下沉，逐渐孕生魔穴。这魔穴对玄门修士有害无利，但是于魔门而言，能够使得他们诞生数位洞天！这魔穴会让九州格局改动，变成魔涨道消之势！玄门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魔门得逞了，因着这件事情，那单薄的友好盟约，快要被彻底撕碎了。
慕声瞠目结舌地听着温情愁的解释，一点都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演变。她定了定神，又问道：“那该怎么处理？”
温情愁道：“镇压魔穴，再以天地秤平衡天气灵机。”
慕声眼皮子一跳，道：“也就是说第二件神器现世？而针对邪修的斗争变成了玄魔之争？”想了一会儿，她又道，“那失乐门呢？那群邪修呢？难道就不管了？”
温情愁定定地望着慕声，良久之后才道：“你可能还不知道终雪山中逃出来一尊洞天层次的邪魔吧？”
慕声失声叫道：“什么？”她确实没有料到这点，如果终雪山有这般存在，那昔日进入的时候为何没有感知？怎么没有一个人知道？
温情愁垂眸道：“失乐门供奉那尊邪魔，结果被邪魔当作了血食吞噬殆尽。兴许为了避风头，那尊邪魔如今遁到了天外去，如果它现身了，自有洞天大能来对付。”
慕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闭关了半年么？怎么就感觉百年过去了呢？定了定心神，她神情复杂地望了温情愁一眼，道：“所以失乐门不足为虑，眼下的敌手是昔日的盟友魔门，对么？”
温情愁应了一声：“算是吧。但是大体方向是不变的，玄门一定要拿到四件神器。”她不理解为何玄门执着于外道，可眼下得知神器之用后，她认为玄门的打算最终要落空了。
慕声忽又道：“天地秤在叶道友的身上吧？那不就是有主了，这事情同我没有多大关系。”她的语调越来越小，最后一句变成了几不可闻的嘟哝声。
温情愁道：“但是天地秤需要重新开眼。”过去推动着慕声往前走，如今更是不能够懈怠了。虽然说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她们所处的世道以及目标都更易了，但那些过往又怎么可轻易放下？见慕声仍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她笑道，“我这次到天衍宗也是因为天地秤‘开眼’之事。这回的神器秘境将在魔穴中衍生，而开眼的关键也显露了出来，需要一张‘天元道箓’，这是天地自行生成的神文。”
慕声心一沉，又问道：“然后呢？”
温情愁道：“还不算彻底撕破脸皮，所以这秘境还是各家弟子去争取。如果魔门得到了天元道箓，就用其换魔穴诞生的机会；如果玄门得到了，就会彻底将魔穴镇压。”见慕声一脸不愿面对，她索性将事情挑明了，直截了当道，“身为真传弟子，你是避不开的。”

第63章 063
无缺殿中, 仅一小几、一桌、一榻、一琴台而已。
虽然说慕声入主无缺山有不短的时间了，但是她从未着手布置殿内的摆设，比不得旁人缀满明珠、宝石的琳琅满目的洞府。倒也不是因为这些是身外之物, 而是那些装点洞府的摆设颇为消耗灵石，慕声没有闲心也不愿意这么做。
白玉杯中灵机滚荡, 翠绿的茶叶在水中沉沉浮浮, 氤氲的烟气中，暗藏着香气。温情愁与慕声对坐，抿了一口清茶, 入口犹为苦涩, 不过紧接着便有回甘, 在唇齿间荡漾，而体内像是多了一只柔嫩的、无形的手，缓慢而又温柔地调理着气机。“这灵茶倒是不错。”温情愁眸光一亮, 出声夸赞道。
“是我从蒲师姐手中换来的种子。”慕声听了温情愁的夸奖，弯着眸子笑容越发灿烂。修道之人自天地之中采伐灵机, 而万物亦是如此。一些天生地长的灵物能够增长修士的灵力, 这茶便是其中的一种。往日她都闭着无缺山，温情愁还是第一个品尝到的。见温情愁笑而不言, 慕声又接续了先前的话题，道, “师姐似是很想推动我去夺那几件神器？”
那山河社稷图慕声是没打算与温情愁争的, 说来能够功成靠得就是她的本领，谁知道神器在前，温情愁连眼都不曾多眨一下, 直接放弃了。
“我辈修道，一曰灵力；一曰神通法门, 前者可在日复一日的清修中吞吐天地灵气，但是后者却是要通过对战来磨砺的。”温情愁凝视着慕声，又道，“心如止水之境，很难推动功行的上升，不管如何，都不要忘记一个‘争’字。”
慕声垂眸思忖了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但是旋即，她又露出了一抹微笑，撑着下巴对上温情愁的视线，道，“那师姐怎么不同我‘争’？”
温情愁莞尔一笑道：“我为你争。”
慕声一愣，这直白的话语让她面色微微发红，她咬了咬唇避开了温情愁的视线，舒了一口气道：“师姐这话是乱我心境啊。”
温情愁紧跟着道：“如何乱？乱如何？”两人之间横着一张小几，可那点儿距离只是拂袖间便能够消弭。慕声垂眸，眼睫颤了颤。她的心情并不平静，她哪会不知道温情愁对她的好？这种好已然是超过了诸多的同道之情，要往上更进一步，只是她尚不知如何回应。拂了拂袖子，她忽地转了个话题，询问道，“师姐这些时间在忙什么？”
对于慕声的避让，温情愁也不失望，她的情绪如深邃的、一望无垠的海，那些许的波动与涟漪并不会引人注意。她轻轻呷了一口灵茶，漫不经心道：“自然是为了太上无极宗的事情。”既然诸宗同意她在妖族传道，岂能不为？
慕声的眸光一亮，道：“说起来，太上无极宗的开派祖师是一只食铁兽吧？那岂不是说功法适合食铁兽一族？若是——”话还没有说尽，便戛然而止。想到了如今不知道身在何处的阿愁，慕声眉头拧了拧。不过困扰她的情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转瞬间便消弭不见了。对上温情愁的视线，她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又道，“可如今玄门不许在人族、魔族中传道，只能够择取妖族中的灵慧者。然而有适应妖族的道法么？”
妖族与人族不同，走得是血脉传承那一路数，能够领悟道法神通的寥寥无几，光是看那座立在那儿，甚少有妖族参悟的补天碑就知道了。秉持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思，玄门和魔门都不太愿意见到妖身入道。
“过往是有的，但是随着太上无极宗的覆灭而尽数埋葬在烈火之中了。”温情愁不急不缓地开口道。
慕声闻言眉头一皱，倒是替温情愁忧心起来了。她望着温情愁，不解道：“那如何传续道统？”
“不外乎重新推演。”温情愁笑了笑，又道，“偌大的妖族总有些许有资质的，目前还不用担心。”
以元婴之境推演出来的功法恐怕只能够修到金丹，可要是真能有这份成就，算是很了不起了。想了一会儿，慕声道：“不过丹药一道，对各族而言都是极有用处的，到时候我开炉炼丹，师姐你顺便带些回去。”
温情愁定定地望着慕声，佯装漫不经心道：“你这行为恐怕会惹得天衍宗不喜啊，你倒是与其他人不同。”
慕声哼了一声道：“有教无类，物我齐同，妖族自然也能够受教。”她明白玄门的顾虑，无非是怕妖族入道之后，神通更上一层楼，反而对人族出手，毕竟妖类中有很大一部分一开始都是以人为食的，这道天然的界限横亘在人与妖之间。可她的道念与玄门众人都不同，妖族向道之后，可以行教化之事，至于那些不肯被教化的，无非与玄门堕入邪道的叛教弟子一个待遇罢了。
温情愁闻言面上的笑容越发浓郁，她一眨眼，便道：“那就多谢师妹了。”
“师姐帮我那么多，我助师姐一回也是应该的。”慕声的话语顿了顿，她的眸光一转，又道，“不过我有件事情想要麻烦师姐。”
温情愁一挑眉道：“什么事情？”
慕声思忖片刻道：“师姐能够与妖庭联络么？有件事情要拜托师姐问一问。”慕声到底没有忍住，将阿愁的事情娓娓道来，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以阿愁的聪明应当可以入道吧？它又是食铁兽一族的，先祖领悟阴阳之道，或许它也行？只是——”
温情愁温声道：“只是什么？”
慕声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只是怕鬼狱女帝不同意，毕竟它是妖庭的少主，以女帝的能力，恐怕也有契合的功法，不会弱于太上无极宗的传承。”
要真的将阿愁带到了太上无极宗，那日后行事更为不便了，温情愁在心中便否定了这件事情，可面上不能够表现出抗拒。她点了点头，道：“我尽量一试。”
慕声道：“不成也没有关系。”她本就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她与阿愁之间的缘分已经了结了。她又嘟囔了一声，“身为女帝的子嗣，竟流落到了这边，难不成先前女帝来到天衍宗附近了？”
温情愁闻言手一抖，她愣愣地望着慕声，拧眉道：“什么子嗣？”
慕声诧异地一挑眉道：“妖庭少主啊，师姐你难道不知道吗？”
温情愁：“……”她应该知道什么？绿无痕捏造的一个称呼竟然引发了师妹这么多的联想？颇为无奈地望了慕声一眼，她解释道，“据我所知，妖庭女帝并无后嗣血脉。”
慕声随口道：“这谁知道呢？很多大能有了血脉子嗣都会隐瞒着，省得被仇敌发现了。当然，还有一种就是子嗣众多，根本无闲暇管顾。”
温情愁：“……”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正想要继续解释，可慕声已然对此失去了兴趣，将话题拐到了修道之事上。在慕声看来，温情愁到底是元婴修为，与之论道对自身也是极为好处的，便拉着她在无缺山小住了几日，顺道完成诺言，为她炼制诸多丹药。
“玄魔之变”的事情慕声得温情愁透了个底，已然是做好了准备，可等到真正发动的那日，则是在一年之后。在这一年中，慕声极少外出，都在无缺山中闭关。她过往的修道之途算得上顺利，但是从金丹到元婴之途，则没有那么容易。要知道两者之间存在着明显的界限，所吞吐的天地灵机不可相提并论，而吸纳天地灵气完全是一种水磨工夫，在不曾有天材地宝的积累下，需要漫长的积累。不过慕声也不着急，毕竟在一众同门中，她的修道速度也算得上一个“快”了。
法殿中。
二代弟子以曲一尘为首，分别站立在一旁。上首则是临川峰的两位长老在解释“玄魔之变”的事情。那邪主遁往天外不是不回来了，而妖庭又在后方虎视眈眈……结合种种，玄门与魔门便换了个方式斗争，但是这种斗争方式也不代表着平和，只是元婴之上的修士不许出手，这样保持上层战力不变，毕竟修道不易，尤其是到了上境的，不可轻易地动手，使得身死道消。
“这回玄魔之争，也是天地秤之争，魔门四王在魔穴布下了‘幽罗藏天大阵’，各据一阵门。不过为了迷惑我等，其铸造了十二座法坛。你们如今的任务便是打破法坛，找寻到阵门将大阵毁去，取得‘天元道箓’。”方极夜向着底下的弟子扫视了一圈，眸中精光四射，又道，“你们不要以为这任务简单，魔门中的高手还未真正地露面，再者，那魔穴是因为邪煞潮汐而生出的，比之过去的魔穴更为凶险，诞生了种种迷惑人心智的邪魔，一不小心便会堕入恶道之中。”
望着连连点头的众弟子，方极夜又意味深长道：“这并非我天衍宗一家之事，各大宗门都会遣出弟子作战。你们可千万别堕了我天衍宗的威风。”
以天衍宗在九州的地位，这十二座法坛，至少要打破三座才是。他们也是这么计划的，将二代弟子分成了三批，分别前往一处。曲一尘乃是掌门嫡传，自然要领一支队伍，而四峰之中，断灭峰、临川峰的长老与弟子斗战能为最强，余下的两队便是有他们二峰分别牵头，至于遥夜峰和晴雪峰的弟子，则是被散入三支队伍中，显然只做辅助，而不是期盼着他们能够独当一面。
慕声被分配到了临川峰的队伍之中，此支队伍领头之人乃是临川峰的长老童华融，他已经迈入了元婴数百年了，余下的寿数并不多，要是寻不到突破的良机，便可能得寿尽而亡了。他像是一块山石，面容肃然，冷冷地打量着众弟子一眼，便用袖袍一卷，将人给带上了飞舟，向着目的地飞掠而去。
法坛上灵光灼灼，无数灿烂的光华飞动，烂漫如霞彩，遥遥望去，端是一副仙家气象，可实际上其中坐镇的乃是魔门的修士。飞舟在距离法坛数里外停了下来，没有再贸然往前。这儿原本有一个玄门小宗派，可因为玄魔之变已经被灭了门，地界被玄门收了回来，恰好在这时候成为玄门修士的驻地。
天衍宗对十二座法坛做了安排，择取了其中的三座，而其余的门派同样有所抉择。如天机门、太乙宗这般的玄门大派，他们的心气高，自然是要亲自攻灭法坛，不会与天衍宗的联手，倒是那些次一等的门派，为了保住门中弟子、保住根基，会选择一种稳妥的方式，譬如跟随在玄门大派之后。他们不需要太过出头，只要在事情完毕之后，捞到一点功劳便足够了。
就在天衍宗修士抵达之后，天边飞掠来数道粲然的光华，都是玄门弟子。不过慕声外出的少，与同道交流不多，其中大部分人都是不认识的。唯一算得上是熟面孔的，只有七弦门的单潮寒。长老们都是元婴期修为，再加之长了一辈，不会同弟子混迹在一块，略略地与同道打招呼后，便各自寻找一座盘膝打坐，倒是门中的弟子你一言我一语，与同道论及九州之事。
“慕道友，又见面了。”单潮寒朝着慕声一拱手，笑吟吟地开口道。
慕声眨眼，抬袖回了一礼，两人都是背着琴，如今站在了一块，极其容易被误认为同门。单潮寒在九州游历得多，认识她的人自是不少，短短的时间，便有五六个人过来打招呼，顺便询问慕声是几时加入七弦门的师妹。天衍宗临川峰的弟子听了之后默不作声，不愿意理会这边的境况，倒是单潮寒先一步解释道：“慕道友乃是天衍宗的高徒，非是我七弦门弟子。”
听了单潮寒的话语，立马有人道：“咦？天衍宗不是大多走剑道么？怎么还有人专修音之道的？”
慕声勾唇一笑道：“道经有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下诸般法门，指向的只有不外乎‘道’字。”
那质疑的人点了点头，又道：“可不曾听说天衍宗有音修一脉的传承啊，在缺乏功法的情况下，与人对战岂不会吃亏？”他这话是极有道理的，的确是万般法门归于道，但是你要寻法，你要寻道，便需要道典做支撑。除非是天纵之才，能够从下乘道典中领悟道意，要不然按照道典来修持，境界终归被道典所主导。见慕声沉默不言，那人又笑道，“或许慕道友得了哪家大能的传承吧。”
自庄玉颜手中得到了一本《遗音》，的确算是某种传承。慕声暗暗地点头，还没等她开口，天边便有瑞云浮动，眨眼间便弥漫了数里，紧接着自云中坠下了一抹白芒，光亮交接，铺开了一条云路来。一位身着淡黄衣衫的女修从中飞掠而来，施施然自在从容。
“乌烟瘴气的。”一位玄门的长老忽地眼神一厉，紧接着袖中飞出了一道青光，将云路截断，他使了个法诀，便听得疾风呼啸，将那瑞云弥漫的景象彻底驱散。那淡黄衣衫的女修在云路消失后，“诶呀”叫了一声，直接化作了一只白狐，直直地落入了慕声的怀中。
“妖族修士？”不少人的神情变幻起来，眼神中满是警惕和恼怒。这是玄门之地，妖族修士过来，是要挑衅么？倒是长老们想到了另一个层面，面容紧绷着，想来心情也不大顺畅。
“我是代表太上无极宗过来的。”涂山流月在慕声的怀中打了个滚，口中吐出了人言。
太上无极宗在妖族广收弟子，这回玄门的确是邀请了此宗的人，但是他们的目的在温情愁，哪想到对方直接将妖修给扔了过来？！
“涂山道友啊。”慕声认得涂山流月，手指在那柔顺的狐毛上划过，摇头失笑。来就来，还弄出这么大的排场，这实在是扎眼，原本众人便不喜欢妖修，现在岂不是让他们的厌恶更甚。
“既然是太上无极宗的道友，那就与我等同行吧。”童华融淡漠地望了白狐狸一眼，眸光往上一抬，又落在了慕声的身上。他也是听说过这位的事情，众目睽睽之下拒绝峰主，让临川峰好没有脸面。霁雪道君看她是小辈，不甚在意，但是他的心境比之霁雪道君更是不如，故而那股无名火自然升起，尤其是看出慕声与涂山流月有所交情之后。
冰冷的视线中藏着一抹极淡的恶意，尽管转瞬即逝，可慕声仍旧察觉到了。她眉头微微一蹙，视线转了一圈后，与单潮寒打了声招呼后，便抱着涂山流月到了偏角。涂山流月见状，也从她的怀中钻了出来，化作了人形。她饶有兴致地望着慕声道：“无愁道友与同门的关系，似乎不怎么样嘛。”
慕声没有搭理她，而是询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太上无极宗？你不是绿无痕道友的弟子么？”
涂山流月道：“是啊，但是我们妖族与你们人族不一样，我就算有恩师了，还可以拜入宗门。不是有句话叫‘三人行则必有我师’？偌大的九州天地，我师无数那不是应当的吗？”
慕声睨了涂山流月一眼，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与其说她自愿拜入的，她更相信涂山流月是赌博不利，把自己给输出去了。想了一会儿，她又道：“就你一个人过来？”
涂山流月哼了两声，抱着双臂道：“无愁道友想要问谁，不如直接些。”
慕声眼皮子颤了颤，道：“我师姐呢？”先前联络的时候，温情愁说了不会缺席，她原以为太上无极宗会是她过来，难不成不在这座法坛吗？
“你师姐啊——”涂山流月拖长了语调，眸光一转道，“我怎么会知道呢？又不是我师姐。”见慕声眉头蹙了起来，她不再逗弄慕声，而是解释道，“这回是我宗第一次参与到这般热闹的事情中来，总要立下点功劳让人瞧瞧。温道友去了太乙宗其他没有大宗势力的法坛。”
慕声道：“你怎么不去帮她？”
涂山流月横了慕声一眼，反问道：“你师姐需要么？”顿了顿，她又道，“你也别忧心，她会过来的。”
十二座法坛藏着四座阵门，勾勒成了幽罗藏天大阵，但是法坛自身也是一座阵法，其中暗藏着无穷的杀机。原本阵道是可以推演的，然而魔门那边早就出手遮蔽了天机，使得阵法如何运转、阵道之中会发生如何变化，都需要有人去试探。不过这试探并不会让二代弟子前去的，而是早早地寻找到了一群无望道途，准备转世重修的人去试阵。
“不能用法器直接打坏阵法么？”一位青年修士开口道，他往日里都在山门清修，对于斗战之事，不甚明了。
长老倒是耐着性子回答：“魔门那边也是下了血本，就算是法坛也以宝器压阵。岂能够如此轻易打坏？这大阵时时刻刻都在演变，看不透其中变化，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一共有八处阵门，只要进去将那八个守阵的人都斩杀了，就能够破开了。”
他说得容易，守阵之人可是能够借助大阵的势，发挥出胜过自身层次的力量。再者过了这阵门，还不算赢了，得将驻守在这边的魔门修士都驱逐了，要不然他们人在，还是可以布置新的法坛护佑魔穴。
次日一早，天光乍现，紫气浮动，灵机喷涌。
这个时候的修士精神气能够借助天时拔到最高，将一道道法符赐给了破阵的弟子后，童华融便老神定地坐在了法坛上。这是“子母演气符”，弟子们身上带着的是子符，会将阵气的演变显化在母符上，依照童华融的估计，大概五批弟子就能够看出大阵的变化规律了。
魔门法坛。
一位身穿素衣的女修，风鬟雾鬓，光映照人。她坐在白玉台上，手中持着一柄玉如意，望着飘然如仙人。她名唤梅昭灵，乃是金瓯魔主座下的弟子，修的是幻术一脉的“水月洞天”，故而不似其他魔族那般阴惨惨、昏暗暗。她底下侍立着四名身着黑衣的魔修，笑吟吟道：“只要守住半数，这大阵便能够生息不断。玄门的人想要试阵，他们以为这阵法有那般容易？”她伸手朝着阵门一点，云气浮荡起来，大阵再度起了变化。
这样的来往一直持续到了晌午，童华融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精光。将母符往桌上一拍，他道：“此阵中由两名元婴修士驻守，其所镇之位变幻莫测。”
“那就是金丹修士有可能碰上元婴了？”一位长老拧眉道，如果是这样，弟子撞上去不就是必死之局么？
“可对方的修士也有可能撞上咱们的真人。”童华融眸光焕发着神采，他又道，“虽然魔门据阵自守，得到阵法的护持，但是对我等也是有好处的。他们守阵人不可擅动，我们只要进去的元婴真人数目压过对方，便能磨平双方的差距。”
童华融“以势压人”的打算摆在了明面上，重头戏不再大阵，而是在坏去了阵法之后的对抗。他的剑心乃是一往无前之锐意，不知曲折、不会退缩。众人在沉默了片刻后，略一点头，便认可了童华融的做法。数千年来，玄门一直压在魔门之上，在宗门的积淀上，对方是远不如自身的。这场玄魔之争，实际上就是用双方弟子的血来开道。虽然说门中的弟子是根基，可接引弟子重新入道，总比培养一个分神期的大能来得容易，大不了再百年。
这还是第一道关卡，慕声的心中暗暗思量。在十二座法坛之后有幽罗藏天大阵，大阵之后则是魔穴里的天元道箓，以及呼啸成群的恐怖魔头……因为各方势力的卷入，山河社稷图与它比起来，根本就是小打小闹！
慕声是以天衍宗弟子的身份过来的，自然都听从童华融的安排，倒是涂山流月，无人管顾她。不过涂山流月在这群修士中并没有认识的人，当然选择跟着慕声走，可这么一来，却是惹得临川峰弟子不满，频频射来冷峻的视线。人妖殊途，天衍宗素来不许妖族入道，涂山流月就算幻化成了人形，在他们的心中，也都是不可信任的异类。
人族修士看待妖族如此，而妖族中不少修士同样视人族为仇敌，涂山流月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在面对着冷眼的时候，一点情绪变化都不曾有，此刻显示出来的养气功夫倒是比玄门正传还要深。慕声因此对涂山流月高看一眼，毕竟她还以为这位十分跳脱，可能会惹出乱子呢！
一行人踏入大阵之中，前方很快便演化了八条道路。此时的八条道路通向了八个阵点，然而随着脚步的往前，那道路分化，只是数息之间便生出了近十条，很显然，只有一条能够走到守阵人的跟前，算是唯一的生门。慕声跟在了队伍的后方，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分叉的道途上，很快便选择出了一条。然而下一刻，童华融便向着另外的道路踏去，眼前的景致骤然一变，无数的阴风裹挟着消磨灵机的黑水滚荡而来，天穹之上，阴云积蓄，雷光滚荡，一道道霹雳落下，震耳欲聋。
“风火雷三灾？”慕声眼神忽地一变，此是修道路上必经之劫。不过在阵法中显化的风火雷三灾只是外相，相当于一种法术神通。在前方的童华融冷哼了一声，便支起了一道清光，将雷霆、阴风与幽水阻隔在外！但是雷霆易阻，阴风和幽水并不容易。要知道魔门修浊气，本就不擅长雷法，但是阴风和幽水则是他们的专长。此刻在阵中的阴风乃是大悲风，幽水则是九幽水，其是极近污浊之物，能坏修士法体青光。只不过一个照面，童华融撑开的青光便被压裂了。董华荣闷哼了一声，也知道自己托大了。但是他冷冷一笑，祭出了一面宝扇，往前方一荡，便生出了无穷的飓风，与大悲风相抗衡。接着，他的长剑又往前一横，一道剑芒便在一滴滴幽冷深沉的九幽水中映照而出。无中生有，有无相成！剑光倏然间爆裂，化作了粲然寒芒，将九幽水斩碎！
然而等到童华融解决了“三灾之厄”后，眸光一扫，便见一个个弟子沉浸在梦寐之中，意识并不曾醒来。原来这大阵除了“三灾”尚有“九难”在等待，后者则是一道问心关。他虽然能够坏去“三灾”，但是无法将弟子从九难中拖出来，只能够等待着他们自行醒转。好在都是玄门弟子，问道长生之念犹为清晰，不到一炷香时间，便一个个自“九难”中走出，只余下涂山流月一人沉浸在幻术中。
对待玄门弟子童华融尚有耐心，但是面对着涂山流月这般妖族，他便不想等待了，望着涂山流月冷嗤了一声道：“到底是畜类。”又扫了眼定心回神的弟子，道，“我们继续往前走。”管它三灾九难十劫，不过是一剑斩之罢了！
“涂山道友尚未醒转，若无人看护，恐怕会失了性命。”慕声拧眉道。
“可若在这边等待，我们可能都会陷入危险之中。”一位玄门弟子当即出声辩驳道，慕声到底是天衍宗的人，他也不太好让人面上难看，故而又缓声道，“她终究不是我玄门之人。”
慕声反驳道：“太上无极宗难道不是玄门一份子么？”
那人眉头一沉，道：“可她是妖类成道。”
童华融没心思听他们在那里争论，他淡漠地望了慕声一眼，道：“你要护持，便一人留在此处。不能因为一人而误了玄门大计。”
“弟子省得。”慕声朝着童华融一拱手，不卑不亢道，“涂山道友曾经护持过弟子，弟子要留下为她护法，偿还因果。”
童华融冷淡地嗯了一声，扭头便走。是她自愿留下的，日后若晴雪峰问起，也有人作证，能够找到正道理由将人堵回去。
等到童华融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后，涂山流月倏地睁开了眼，狡黠一笑道：“他们可总算走了。”
“涂山道友，你——”慕声打量着涂山流月，立马醒悟了过来。这清醒的时机太好，结合她的那句话——根本就是没有陷入“九难”中，她竟然将人骗了过去。
“我当然没事。”涂山流月笑了笑，自负道，“不过是幻术而已，水月洞天之法？小道罢了。”也不看看她的出身，在幻术一道上，谁及得上天狐一族变幻无相？
慕声不解道：“你故意将他们支走的？”
涂山流月点头，并不掩藏自己的打算，她道：“你宗门中的那位长辈，剑心不曾曲折，最是不耐旁人的反驳，他唯有顺心意才能够发挥自己的力量。但是他走的道路是错的，我们岂能够跟着他过去冒险？”当然，涂山流月是一点将他们拉出泥潭的打算都没有。
慕声琢磨了一阵，心中想着，这位长辈确实是如此。恐怕涂山流月提出来，他也不会遵从。“你有辨认生门的办法？”她又问道。
涂山流月点点头，她袖中飞出了一枚灵光闪烁的法符，龇牙咧嘴肉疼了好一阵子，才跟慕声解释道：“这主阵之人是个擅长幻术的魔修，大阵以‘幻’支撑，这枚法符能够破幻识真，我可是祭炼了好久。”原本打算拿到补天阁去换灵石的，谁想到祭炼糟蹋在这座大阵之中。有这枚法符在前方引路，那虚幻的道路在气光下缓缓散去，只余下了一道通往守阵人的“生门”。
坐在白玉法坛上的梅昭灵忽然间“咦”了一声，美目中异彩连连。
“真人？”魔族修士转向了梅昭灵，疑惑地开口道。
梅昭灵笑着解释道：“有两个金丹修士寻到了生门，现在正走向了王师叔处。”她口中的王师叔名唤王伯意，如今是元婴修为，修的是魔门上功《天魔三生三转功》，这“三转”指得是幼年、青年与老年，“三生”则是要轮转三次才能够功成，如今是第三生第一转，以“幼年体”存在，如果三转完功，他就会跨过那道关门，迈入分神期。
有王伯意在，不可能让两个金丹弟子给坏去阵门，梅昭灵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将注意力落到了童华融的身上。这老道走了不少岔路，可是那一柄飞剑变化万千，不仅是将阻碍之物一一斩去，还能将弟子护持住，这越战越勇，等他到了阵门，应当是气意积蓄最高点，那处守阵人绝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梅昭灵本就没打算将童华融留在此处，仅仅是拖延时间。等到其他玄门修士败落，这老道就算道行再高，那也无济于事了。
数百里之外的另外一座法坛，这儿的大阵变化莫测，可此时并没有人入阵闯荡。
半空中，一位红衣女修踩在了云气上，双手负在了身后，眉眼间满是胜券在握的从容。两道阴阳之气从她的身上升起，起先细如香烟，可等到浮到半空中的时候，那阴阳二气形成了一副玄奥莫测的阴阳太极图，轰然向着下方的大阵压下！只听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响，这座法坛在阴阳太极图之下，竟然被压成了齑粉，藏身于其中的魔修无一生还！这是何等磅礴的力量？要知道这法坛之阵可是有宝器定压的！一时间，不管是玄门还是魔门的修士，都豁然变色，大为惊恐！

第64章 064
魔门十二座法坛守阵人不同, 阵势和应对的方式自然也有所不同，譬如这一处，除了变幻莫测的阵法之后, 在门户处还有一个悍勇无双的魔族修士在守阵。他修的是力道，肉身宛如一块浑然而成的金铁, 难以攻破, 便算是断了头颅，他也有办法重续起来。在这等境况下，玄门修士闯阵, 连连失利, 甚至折了几位元婴长老。
或许对三大玄门而言, 折几位元婴不算什么，但是对中小门派来说，元婴便几近于顶尖的战力, 被那么一吓，心中生出了怯懦和踟蹰, 一时间不敢再进入阵中。恰是在这个时候温情愁到来了, 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杀了那位魔族修士，紧接着便是用那太极阴阳图将整座法坛镇压。
在这其中固然是太上无极宗的阴阳之道改易清浊、变幻天时地势, 导致大阵之力被削弱。但是让旁人来使出这一招式，也难以展露出这般浩浩荡荡的威势来！足以证明温情愁的灵力冠绝诸位同道, 以其迈入元婴期不久的实力, 或许可入元婴百年的大修士较量一二。
得亏这样的人是玄门修士，而且还是人族——
那群人手中捏了一把汗，在心中暗暗嘟哝。太上无极宗到底是妖族祖师所传之道, 玄门对它还是有些排斥的。如果来到这儿的是个妖族修士，他们的心情恐怕不会像这般轻松了。
在以雷霆之力镇灭了这座法坛后, 温情愁淡漠地朝着那化作遁光离去的魔族修士望了一眼，并没有追逐的打算。此处阵点被他们轻而易举放弃了，不曾生出新的阵势，想来是掩人耳目之用的。她眸光闪了闪，转而望向了另一个方向，身化气虹离去！
原本在魔门的计划中，十二座法坛没个月余的时间是不可能被坏去的，哪里想到第一座法坛会这么容易崩溃？要知道连天衍宗那侧都不曾建功，如果让温情愁继续去第二座、第三座，可能很快就被探出底了！不管如何，魔门是绝不能允许她这般做的。四王在得知消息后，分别派出了一位元婴修士，势要将温情愁截杀，就算不能杀死她，也要困住她的脚步！此人留存下来，定然是魔门的大敌！
一团如同山岳般的魔云压在了上空，将整个天地掩得阴惨惨的。
阵势之中，涂山流月和慕声顺着那张法符，一步都没有踏错。那些如镜花水月的幻象消散不见，在道路的尽头，一个七八岁的丸子头道童正坐在了蒲团上。他的眼珠子乌黑如墨，唇红齿白的，仿若精雕细琢的玉人。在与他对视的刹那，慕声悚然一惊，察觉到了一股危机，她的脚步倏然一停。
“这里是阵门之一。”涂山流月也察觉到了危机，伸手一握，便抓住了自己的法器。
“是元婴真人。”慕声感觉到了那股威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在法符牵引下，她们走的道路是没有错的，但是道路尽头的修士却不是她们能够对付的。此刻想要退走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能够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其他长老们到来。
“嘿，到了这儿的竟然是两个金丹小辈？”那童子的面容稚嫩，可语调则是成年人的老成。他打量着的慕声和涂山流月，只是伸手轻轻往前一拍。随着他的动作，一朵罡云在半空中凝聚，从中探出了一只血色的手掌，猛然往两人身上按下！他只使用了三成力，可就算如此，也足以让金丹修士失去抵抗之力。
慕声喝了一声危险之后，伸手落在了琴弦上，铿然一声响，琴音化作了音刃往那只血色的手掌上削去！而涂山流月将鞭子一祭，那红色的鞭影交织成了罗网，分割着血色手掌的血气！可在她们两人的攻势下，那手掌上的血气也不过是被削去寥寥，紧接着便以摧山之力压了下来！慕声双眸一凝，指尖中弹出了一抹药丸，没入了那血掌中，紧接着便是打出了一道道法诀，催动血掌中的药力。
王伯意“咦”了一声，那血色大手瞬间便分裂成了两半，其中一半在药力的催动下，正一点点化去，然而另一半逐渐地复原。“这是丹域？方才那枚是武丹？”他对慕声的手段来了点兴趣，手中的力量不由得再度放轻。可就算如此，这一掌砸下来的时候，慕声和涂山流月二人都倒飞了出去，竟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慕声也曾见识过元婴修士，可温情愁对付那些人像是切菜一般容易，倒是让她在无形中将元婴真人看低了，面前的这位魔修显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她的神情凝重了起来，强撑着站起身，琴中的无何剑瞬间便如同飞龙掠了出来，在半空中分化出了十六道寒光闪烁的剑芒！归元剑诀，一气万化！剑光飞掠间，无数的金风烈火在半空中舞动，杀向了王伯意！
拜入晴雪峰之后，慕声先是修《百药武经》，继而又得了《遗音》，可要说杀伤力，这两者都比不上剑道。识海中剑种兴奋了起来，剑芒之中存在着五色的光华，分明是混沌五气的外显！涂山流月睨了慕声一眼，身影骤然分化，变成无数的持着鞭子的幻影，她这门神通乃是来自于传承的天狐无相，可以身化万千，之中每一尊都是她，只要有一尊脱逃了出来，她便可寄托神气，不会死亡。
剑意裹挟的罡风逼面而来，重重的鞭影几乎找寻不到间隙。王伯意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他身上的灵力一催动，便现出了一片魔雾，而从中走出了一只又一只的血色魔头。这些魔头在鞭影和剑气的撕扯下，散作了烟雾，可旋即又聚合了回来，朝着涂山流月和慕声撕咬去！
“无愁道友，你不曾学雷法神通么？”涂山流月一张口，便有无数道叠音在慕声的耳边响起。
慕声拧着眉，她修的功法与雷法半点不相干，哪里会主动学那些招式？不过阴阳萌动而生雷，她见过温情愁使用阴阳之法，或许可自琴音中催生雷音？她心思一起，便将心神分为二，一者运化着剑芒，杀向了那群无穷无尽的魔头；二者则是勾动琴弦，催发雷音！轰然而作的音声不似琴声，在半空中如霹雳炸裂！音刃相交间迸射出了一团团的雷火，被打散的魔头不再复原回来。
“小辈，与老夫斗法还敢分心？”王伯意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他口中一吐，便喷出了一股灼灼的黄烟，这烟气消磨剑光，污浊神气，只要一沾，便灵性消减。他的兴趣来得快散得也快，此刻已经不在意武丹了，而是想尽快将慕声和涂山流月二人拿下！
滚荡的黄烟、呼啸的魔头、渗人的阴风……王伯意一连使了三个神通，将天地摆弄得阴惨惨一片。慕声和涂山流月很快就被逼到了一角，唇角微微发苦，若是不能够闯出去，绝对会被那群魔头撕扯成碎片！“你的师长不曾给你护身的法器么？”涂山流月苦笑了一声。
慕声摇头道：“没有。”顿了顿又道，“有。”
涂山流月叹气道：“无愁道友啊，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慕声没有接腔，宗门中的确没有法器赐下，倒是元婴长老的手中有好东西，他们这群弟子就是跟着历练的，没人指望他们独当一面。不过先前得到的山河社稷图还在她的身上，这件神器应该有其威能！慕声心念一起，便将山河图祭了出来！漫长的图卷荡开，无穷的精气浮动着，护佑在慕声的身侧。要知道山河社稷图可是连乾坤都能定压的，岂会在意这点阴风？只是以慕声如今的修为，难以解开禁制驱使山河社稷图，都是宝灵自发行为。
“神器？山河社稷图？”王伯意见状倏然间浮了起来，他的眼中异彩连连，口中不由得发出桀桀的笑声。“我倒要看看，小辈有多少灵力可以驱使这件神器！”他身上的光芒一涨，阴风变得更为猛烈，朝着慕声和涂山流月二人身上刷去！
涂山流月拧眉道：“能支持住么？”到了这时候，她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是了，她往日的赌运都那么糟糕，在其余事情上，又凭什么会好？
慕声没有答话，她的气意正与山河社稷图勾连，识海中骤然间多了一道龙魂。
眼下是山河社稷图使用自身积淀的力量护持，可等到那力量穷尽的时候，就得用她身上的灵力了。虽然是神器之一，但是攻伐之能却是不强。
“魔头修的是三生三转功，这功法一共轮转三回，会让他的力量越来越强横，远胜过同道。但不是没有缺点的，只要坏了他的三生功法，他的功体便会废去。”小龙稚嫩的声音响起。
慕声眨了眨眼，就算知道了这魔修的弱点，以她的修为仍旧做不了什么啊！小龙感知到了慕声的疑惑，又道：“您不是领悟了点轮回和时间么？只要在音域中催发时间之力，逼得魔头成长，不就成了？在音域中被催发，到底不是他一步步走来修炼成的，吸收的天地灵机赶不上他的功体所需，自然就达不到圆满，坏去了根基。”
慕声思忖了一会儿，觉得这法子可行，毕竟她也没有其余的手段了。要是她像温情愁那般强横，还会怕这魔头么？慕声心念一起一落，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滞。《遗音》中的神韵无穷无尽，在无缺山中她已经能够催动草木了。不过草木不能跟元婴修士相提并论，要想让那时间作用在魔修的身上，恐怕要耗去不少的心神！
琴音如水流涓涓而来，王伯意并没有将它放在心上，而是一门心思地催动阴风，想要刷去山河社稷图上流转的宝光。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不到两刻钟，他的身形便开始拔高了！他的三生三转功相当于修三世，如今是第三生！从幼年到老年，至多百年的功夫，便能够完功！可现在的境况却是超乎了他的预料，他心思一转，哪里还会想不明白？那琴音形成了一个音域，其中潜藏着时间之力！掌握着时间之力是何等恐怖之事？如果让她成长起来，魔族以后会面对怎么样的境况？王伯意的面色沉凝，这个时候他抽身而去，是完全来得及的，但是他心中起了杀意，硬是留在了阵中！
凌厉的攻势如同疾风暴雨打在了山河社稷图上，摇晃的灵光像是风中的荷叶。涂山流月暗暗地心惊，可见着慕声身心都沉浸在了琴音中，根本不敢出声打扰。她看出来对面的魔头在成长，当他长成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呢？涂山流月不敢细想。
王伯意的视线中闪烁着阴冷的宛如毒蛇般的光束，此刻为了对付慕声和涂山流月，他直接拿着禁制牌符催动了阵力，强悍而磅礴的力量如洪流一般在他的身上涌动，使得其余几处变成了薄弱点。原本有一位魔族长老正在借着阵力对付玄门修士，可身躯中的力量陡然被人一抽，起落之间没有防备，竟是被玄门修士直接打死！
梅昭灵感知到了大阵的变化，那能够调动阵力的牌符元婴真人的手中都有一块，尤其是王伯意，毕竟他的道行高于其他人，自然权限也与旁人不同。“对付两个金丹小辈还需要调动阵力？”梅昭灵心中犹为不解，下意识地朝着王伯意处“望去”，倏然间大惊失色。可在片刻的晃神之后，她又笑了起来，如花枝乱颤。山河社稷图！竟然还在小辈的手中！如果能够将它拿到手，那舍了这座法坛又有何妨？她的眼神寒光闪烁，不仅不管其他几处，反而暗中助王伯意一臂之力！她将玉如意往半空一滞，那股清灵之气便被截断，而滚滚的浊煞之气在阵门中喷涌。以她的法器大概可以截住清灵之气一刻钟，余下的便是看王伯意自身的本事了！
王伯意哪里还不知道梅昭灵那边在助他，如果这样他还没办法拿下两个小辈，当真是丢脸至极。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滴精血，催发的魔头数量更多，一点点地污浊山河社稷图。要知道山河社稷图先前镇压邪主，之后又一气开辟神器秘境，可调动的力量并不多了，这样下去它只能从慕声的身上借取灵力。但是这样一来，绝对会让慕声失衡，可能会导致音域崩溃！
山河社稷图上的宝光一点点被消磨，而王伯意自身也在时间的催动下成长，双方之间在角力，显然看谁能够支撑得更久一些。涂山流月原本不明所以，可看着王伯意身形拔高、面容改易，而力量则是略有衰退，便醒悟了过来。是慕声使得某种法门，使得王伯意成长？可以等到他老死？但是山河社稷图或许支撑不到那一刻！涂山流月心神一定，忽地做下了一个决定。她转向了慕声，默默道：“我接下来要大出血了，无愁道友以后可要替我还赌债。”她的身上灵光浮动，倏然显现出了妖身！只不过不是那毛茸茸的小狐狸，而是不住地膨胀，直至数十丈大小！锋利的爪牙撕扯着血色魔头，而魔头同样在她的身上撕咬。她阻挡在了前方，山河社稷图上的宝光荡漾，倒是寻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王伯意感知到了自身力量的衰退，他的功法每一转都需要完美无缺，可在时间的领域中被拔苗助长，让他的道基出现崩溃的趋势！眼见着宝光即将崩溃了，可谁知道一只狐狸跑了出来。他对着涂山流月暴喝了一声：“滚开！”下一刻便一掌朝着狐身上拍去！涂山流月不闪不避，硬是吃了这一招，雪白的狐毛顿时被鲜血染红！疯狂而又狰狞的魔头得了血气的催动，一只只叮咬在了涂山流月的身上，可她就像是扎了根，如同一株不肯挪移的巨木，牢牢地将慕声护在了身后。可她的力量也是会穷尽，在王伯意的攻势下，只支撑了一刻钟，偌大的狐身便彻底地暴散成了一团血雾。一道白芒飞回到了山河社稷图圈定的地域中，化作了一只鲜血淋漓的小白狐，它的身上三条尾巴晃动着，片刻后，只余下了两条。
王伯意冷哼了一声，知道这是涂山流月舍去了一尾，好在一尾断去后，白狐不可能快速恢复，无法再断一尾拖延时间了。他浑身的气血翻涌，死死地盯住了那张山河社稷图，疯了一般攻袭去，直到一刻钟后宝光被彻底地打散！不过这个时候，他的头上已然多了无数的白发，化作了一个老年人了。皱纹堆叠的面颊上挤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他快速地往前逼近，只是在距离慕声数尺的时候，身躯陡然一僵，道基如同坍圮的建筑，轰然跌落。他所追求的道果化成了粉尘，竟然连一丝灵力也挤不出，就在风中化散！
琴音戛然而止，慕声的口中喷出了鲜血，染红了问竹琴，过度地使用灵力甚至是神意，她的身上也呈现出了几分老态，那墨色的发丝中隐隐藏着的白发。她擦了擦唇角，忙不迭地从怀中摸出了丹药，略略一运转化去了药力，又转向了那挺直不动的小白狐，往她的口中也塞了几枚。这处阵门已坏，但不是久留之地，万一再来一个魔修，她和涂山流月都要彻底玩完！慕声将山河社稷图一收，强提着灵力，化作了一抹遁烟，摇摇晃晃地朝着玄门的驻地飞掠而去。至于剩下的七个阵门，她无能为力，只能够看同道们的造化了！
“王师叔身亡了？怎么会？”坐在白玉台上的梅昭灵心有所感，大惊失色。那柄玉如意灵光磨尽，重新飞回到了她的怀中。她想过会有几处阵门被玄门修士攻破，但是没想到会是王伯意那一处！她略略一抬眸，眼中泛着寒芒。倏然转向了底下的魔修，沉声道，“那边的人埋伏好了吗？”在她的计划中，玄门就算攻破阵门，也会付出不小代价，未必能够一鼓作气攻入此地，更大的可能还是会驻地休息，故而已经先遣了人手在暗中埋伏。眼下那两金丹修士就算侥幸胜了，恐怕也是半死之身！见魔修点头，梅昭灵又寒声道，“不管如何，将人截杀了，山河社稷图抢到手！”眼下可是玄魔之争的时刻，盟约不作数，他们这群魔族自然是无所拘系。
半道中。
疾光自暗处杀来，慕声心中悚然一惊，迫不得已显形！她抱着白狐落在了山谷之中。但是还没等她站定，便有无数碎石涌动，一道霹雳炸响，两侧的山壁被强悍的力量轰动，正向着谷中压来！这里只有一条窄路，上方是暗杀者，而前方则是无路！慕声遍体生寒，撑开了灵光阻隔碎石。
她要是知道玄魔之争会危险到这个地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过来的！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她晃了晃手中的白狐，见她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只能够将她塞入了能容活物的储物袋中的。慕声双手抱着问竹琴，而无何剑也自琴身中飞掠出来，如星光一般垂落在身侧。她要是全盛时期是不惧于倒塌的山体，可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哪有办法从那儿切出一条路？想要逃离只能够往上走，而上方恐怕有魔门的伏兵在等待。
但是玄门算计不到这事情么？没有修士在附近接应么？慕声胡思乱想了一阵，强行运转着灵力，化作一道剑芒，试图闯出这片天罗地网。
不远处。
谢无境负手站立着，周身火光浮动，暗藏着一股凶煞强横之气。在他的脚下，玄门修士的尸身堆叠在一处，他轻轻一拂，便有三头血魄往前撕咬、吸□□气。昔日与玄门修士有盟约，不敢明目张胆地算计修道士，只能够靠浊气修炼，这血魄的威能并不如何。可现在吞噬了玄门修士的□□和精气之后，壮大的速度极快，他如今能够祭出三头，与本体一起，便相当于四人存在。
“师兄。”察觉到身后浮动着一道气息，谢无境倏然间转回头看。他与萧喧天原本也镇守一座法坛，只不过他们暗里放弃了，实际上偷偷地潜到了这处，将玄门接应的人斩杀殆尽。反正玄门迟早会攻破法坛，发现那处是假的，他们还不如趁着这时候解决一些敌手。
“那儿有同道在打斗。”萧喧天双眸幽沉，望向了前方的山谷。
谢无境身上鬼气浮动，他的眼神森然而阴戾气：“过去瞧瞧！”

第65章 065
山峰之上。
慕声才往上冲来, 便有四个驾着魔云的金丹修士一道出手，法诀轰击在了慕声的身上。慕声深吸了一口气，遁速并没有因此而停下, 将腹中金丹中的灵力一催动，衣上立马荡出了数尺长的虹光, 才将那些攻击消弭, 可仍旧有残余的力量留在她的身上，激得血气沸腾。
如果是平日里碰到四位金丹修士，她或许还有脱身的机会, 但是此刻只有穷途末路的悲凉与绝望！后路被封、前路不通, 慕声周身被凉意裹挟着, 仿佛身临雪山之中。可要让她束手就擒那也是不可能的，深吸了一口气，她将剑光一抖, 顿时无数飞剑寒芒闪烁，朝着前方杀去！
那四位魔修冷笑了一声, 将一道浑浊、暗沉的魔河放出, 里头则是一具具凶煞的血魄，这些人走得都是谢无境那祭炼魔头的路数。他们灵力一张, 便有无穷的魔雾弥漫，将整座山头笼罩。慕声神情不变, 剑芒在血魄中来回旋转, 她伸手掐着决，打出了一个丹域。催动的药力与魔雾混在了一块，变成了极为凶煞的毒瘴, 别说是魔修，就连慕声自己也被笼罩在其中。不过慕声舌尖压了一枚解毒丹, 在毒瘴催动的时候，便将丹丸吞了下去，暂时将毒气压制住。但是那魔修可就没有这么好受了，毒瘴中心的那位惨叫了一声，一身血肉直接被毒瘴给刷下，只留下一具森森的白骨，从而坠落。
“你——”余下的人望着衣上鲜血淋漓的慕声，对着那双幽幽的眼眸，不由得生出了些许寒意。但是在这场争斗中，容不得他后退！就在场面僵持的时候，两道黑烟朝着这个方向飞掠而来，阻拦慕声的魔修先是一愣，继而面上满是喜色。见到了萧喧天和谢无境后，他一拱手，恭谨道，“萧师兄、谢师兄。”
“如何了？”萧喧天淡然地问道。
那魔修凛了凛神道：“只有一个金丹玄修，不过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们都是金丹期，面对毒瘴有些为难，但是萧喧天在不久前已经成功迈入元婴境界，真真正正当得上一句“真君”了。
萧喧天向着毒瘴中望去，一挑眉道：“倒是个熟人。”
谢无境也跟着望去，冷冰冰的惨白面容顿时笼罩了一抹杀气：“是她！”山河社稷图中，他就是吃了慕声的亏！新仇旧恨，这会儿战意熊熊燃烧，将功法一运转，便催生出了一道血魄，向着毒瘴中冲去。萧喧天眼皮子一跳，他没有谢无境那般莽撞，忙不迭将谢无境一拦，喝道：“慢来！”顿了顿，又道，“慕道友的身上满是毒气，你那血魄过去了，恐怕会化作毒水。”不过这毒虽然厉害，但也只是金丹层次的，对元婴真君的效果并没有那么大。萧喧天大喝了一声，一股幽幽的风从他的身上生出，赫然是魔门的神通之一——大悲风！
慕声垂眸，毒气和伤势拉扯着她的血肉和肺腑，金丹催动，能够被逼出的灵力细若游丝，俨然是被逼到了绝境。她不想卷入诸事之中，不是不慕大道，而是先要求一个“生”，当她的所求难以实现的时候，凛然而不屈的战意便升了起来，比之任何时候都要渴望变得强大！在她的这股意念熊熊燃烧，通于天地之间时，山谷间的草木仿佛有所感知，皆是将自身的灵气托出！
无数缕细微的灵力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绿色的巨龙，冲向了慕声，那沸腾的、滚荡的气息瞬间便扫除了一开始的颓势，将她的灵力推到了圆满之境。在这一灭一生中，体内的灵力相当于经历了一个轮回，混沌五气在身后交织出了五色的光华，阴阳初分化五行，这是天地间的伟力！
“山川应势，草木供灵——”萧喧天神情大变，面容一下子就变得凝肃起来。
谢无境没有那么多心思，在毒瘴被大悲风驱散之后，他高喝了一声，便祭起血魄，朝着慕声杀去。
此时的慕声虽然灵力得以圆满，但是身上的伤势并未消除，要是再承受几次，恐怕也逃不过陨落的结局。她驾着遁光避开了谢无境的杀招，灵力汇入了山河图中，以它来护佑自身，之后则是祭起了琴剑，向着魔修冲去！她的目标并非是萧喧天与谢无境，而是另外的几位魔修。就算都是金丹期，可魔王的真传与其他的非嫡系弟子是不同！
剑光凛凛，如长虹破空，在半空中残余着长长的光焰。《归元剑诀》作为天衍宗弟子都要学的剑式，乃是直通大道的上乘功法，不过因为它修炼起来进度缓慢，远不如其他剑决进境快，才不被看重。慕声练了那么多年，就算后来弃剑，对归元剑诀的领悟，也属上乘。
数息之间，便有两个魔修被慕声杀灭，那双被剑芒映衬着的幽沉眼眸中，隐藏着一股怒焰。
“大师兄，她身上有山河图护佑，打不破的话，就无法伤到她。”谢无境恼恨道，他只怕自己报仇不成，并不在意其余魔修的死活，毕竟对方是金瓯魔主的手下，并非是北烛魔主一系。
“我知道。”萧喧天皱着眉，又道，“山河社稷图是神器，要驱使起来，需要消耗海量的灵力，她未必能够支撑得了太久。”
“可万一她要逃走呢？”谢无境又道。
萧喧天一拂袖子，从容一笑道：“我已经封锁了这片天地，以金丹期的能为，很难从中遁出。除非是剑道种子！”可就在萧喧天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道锐利无匹的剑芒便冲向了天际，杀出这片被紧锁的空间！萧喧天神色一凛，道，“不是晴雪峰真传么？会使剑法就罢了，怎么会有剑种？”他没有太多的时间震惊，忙不迭驾着魔云向着慕声追去，一群人甚至还有一个元婴真人，都没能够困住一个金丹修士，这消息传出去恐怕会被人笑掉大牙！
慕声催动着体内的灵力，趁着最后一点余劲杀出了那山谷，她隐隐触摸到了一股灵机，可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如果有可能，她当然愿意杀了那两位魔门修士，只是再留下去，恐怕她的小命真的要断送了！她的剑遁之法速度极快，眨眼便掠出了数里，但是萧喧天的魔门大遁也不差，再加上他拥有元婴期的修士，转瞬间便追了上来！慕声心中大惊，可在感知到一股强悍而又熟悉的气息自天际掠来时，忽地又松了一口气。那抹裹挟着浓郁血腥味的红影到了眼前，慕声勾了勾唇角，想要扯出一抹笑，哪知道因这起起落落，气息一岔，毒气和伤势一并爆发，立马呕出了一滩黑色的血来！
“师妹！”温情愁喝了一声，化作了一道残影，接住了下落了慕声，她一仰头便见到了追杀过来的萧喧天和谢无境！她的面颊上还残余着血痕，眼中滚荡的森戾的杀气，劲风吹拂着衣袖，宛如炼狱中爬上了森罗恶鬼！萧喧天顿时感到毛骨悚然！他脚步骤然一停，下一刻便向着相反的方向飞遁而去！谢无境不明所以，驱动着一具血魄向前，温情愁看也没有看，一弹指便祭出了一朵焚天业火，将那发出了惨烈哀嚎的血魄烧成了灰烬。火光并没有熄灭，下一刻便蔓延到了谢无境的身上，灼烧着他的神魂！谢无境心中大骇，忙不迭运转着血魄功法，又是分离出了一头，将元灵寄托在其中，仓皇地向外逃窜！至于留下的那具身躯，直接在火芒中化为乌有。他虽是保住了一条小命，然而三头血魄都是他精心祭炼，相当于他的一部分，骤然折了两头，算得上元气大伤！
若是平时，温情愁自然会对他们赶尽杀绝，可眼下慕声的状况不太好，只能够将那股滔天的怒意强行压下，抱着慕声反飞回到了驻地中。好在这回攻伐法坛，并未带走全部的丹修，在驻地里还留着两个晴雪峰的弟子，他们忙不迭腾出手替慕声医治。
魔刹海中。
一具狰狞的鬼面眼珠子转动中，从中投射出了幽冷的光芒，映照在了半空，形成了一幅幅过去图景。
四位魔主与魔门中的长老原本没有在意，可在看到一道红衣身影一连杀了四名元婴长老时，不由得神情大变！她以一人之力镇压一座法坛就罢了，在行功之后怎么还有这么强悍的能为？太上无极宗的传承当真如此厉害么？“此人是我魔门大敌。”一位魔门的长老满是忌惮地开口道。
“对于她，恐怕玄门同样紧张。”夏北烛定了定神，又道，“不过太上无极宗与我玄魔二道都有定约，只会在妖族中择取弟子。妖族修士修炼玄功——”夏北烛哼哼了两声，话语又戛然而止。他倒不是轻视妖族修士，而是妖族本有自己的大道传承，在玄功上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在这场斗争中，妖族真的不能够拉到我们这一方么？”又有长老询问道。说着是玄魔两家的事情，可魔门在背后没少偷偷联系妖庭。可是那位女帝喜怒无常，比之上任妖主更加难以揣度。
“他们不站在玄门那边就不错了。”金瓯魔主冷笑了一声道，“太上无极宗现在是玄门，而其中有妖族的修士，他们以玄门的身份入战，要是不小心杀到了哪位妖王的子嗣，恐怕他会借着这个理由发动攻袭。”
“怪不得天衍宗会有这般提议，他们当真是狡诈。”魔门长老愣了愣，继而又怒声道。金瓯魔主没有接腔，在立下定约时，他们魔族也觉得是好事情，毕竟一来看不到太上无极宗壮大，二来可以将妖族拉入对抗邪主之中，可谁知道终雪山之变，让邪主不再是他们的目标，反而是玄魔之间衍生了一场大变。不管如何，魔门是不能够放弃这次能够壮大自己的机会的。
两日后，法坛外的阵法攻破，童华融带着天衍宗的弟子撤回，身上虽有伤势，但是到底保全了一条命。倒是攻克其余阵门的修士没有这般好运，不管是元婴还是金丹，都折了好几个。原本童华融是打算一鼓作气攻破魔门修士驻守的法坛的，可冥冥之中又察觉到了有魔气降临，至少是个元婴修士。在权衡之后，他选择了先回到驻地中修整。
屋中。
慕声倚靠在了榻上，她身上的毒已经解开了，伤势也逐渐地恢复了过来，可面颊仍旧是一片苍白，瘦削的身躯仿佛会被一道风带走。
“师姐可好？”慕声抬眸望见了温情愁，在昏迷前，她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虽然未曾看清楚，可也能够猜到温情愁也是经历了一番血战。
“我无事，倒是你——”温情愁拧眉望着慕声，欲言又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慕声勾了勾唇，又道，“我辈修道士吸收天地灵气，炼化成灵力存储于金丹之中。然而以自身为炉，灵力为药，终究有耗尽的时刻，就没有个办法能够直接借取天地元炁么？”
温情愁瞥了慕声一眼，解释道：“天地元炁分清浊二道，光说清灵之气，便是灵机不同，有在地炉中生出，其性暴烈难以驯服的，也有如水绵绵的……吸纳天地灵力，吞吐运转，是个将元炁净化的过程。修士可以直接吸纳天地元炁，但是自身灵力一旦变得驳杂，就会损害道基，道途无望。不管是玄门还是魔门都不会这么做。”
慕声点点头，她其实也知道这说法，但是仔细琢磨那日发生的事情，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想了一会儿，她又道：“但是那天与魔宗修士对战的时候，我灵力已经耗尽了，后来是得了山川草木的灵力反馈，才得以支撑下来。按理说，草木反哺的灵气也需要净化的，然而那时我觉得犹为契合我的身体。我是否能够自天地中支取元炁呢？”
温情愁垂眸思忖，混沌五气是天地元炁，有它在慕声的身上，或许可以将慕声的身躯当作一个小天地。在上古时候，诸神不用修灵力，神力都是自天地元炁中支取的，后来仙道发展，才衍生出了这一套套修道之法。不对，在她道化了之后，她实则就是天地，而元炁便是她的灵机。温情愁眼神闪了闪，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或许可以一试，但你现在只是金丹境，就不要妄动。”
“我明白。”慕声点了点头，她只是提出了一个猜想，在没有能力实践之前，是不会去做自毁道途之事的。她望了眼坐在榻边的温情愁，手一撑便压到了那垂落在榻上的衣袖上，指尖拂过了轻滑的锦缎，她的眼神中出现了几分茫然，旋即又回过神，询问道，“外头怎么样了。”
“你倒是关心这事。”温情愁幽幽地开口道。
慕声叹了一口气道：“毕竟我付出了那般大的代价，如果失败了，我会伤心的。”
“你放心吧。”温情愁笑了笑，对上了慕声澄澈的视线，她又道，“有我在，不会让你伤心的。”
慕声说的是法坛的事情，可偏生从温情愁的话语中听出来其他的意味。她拨动着温情愁的衣袖覆盖在发红的面颊上，片刻后又一往下一扫，望着温情愁吃吃的笑。没等温情愁开口，慕声又眨眼道：“师姐，我累了，想休息。”
温情愁佯装没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淡定道：“那你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到底是伤势在身，慕声有些困乏了。她没有再说“逐客”的话语，反而身躯往榻上一滑。嫌屋中的明光太盛，她还扯了温情愁的一截袖子遮眼。温情愁坐在榻边凝视着慕声，直到许久之后，才发出了一道极轻极浅的叹息声。慕声的记忆融在了神血中，里头藏着的神性力量以她如今的修为无法承受，只能够一点点地、缓慢地接受过去光影的碎片。
心念一转，温情愁又将山河图的宝灵唤了出来。
精纯的力量显化成了数尺长的龙身，看了眼榻上的慕声，宝灵也感到了几分心虚。没等到温情愁说它“无用”，它便率先一步抢白道：“主人将我等祭炼出来，各有寄托，并非是用在斗战上。”作为一张宝图，它可以定压山河龙气、可以封镇记忆、可以化作护身长河……可就是在战斗上不行啊。见温情愁面色沉凝，它的心中更是忐忑，嘟囔了一声道。“真要斗战，需要那把拂晓剑。”
“还不是取拂晓剑的时候。”温情愁淡漠地开口道，她望了小龙一眼，又道，“问竹琴宝灵受损，你瞧瞧怎么回事？”先前为了吞血纹宝木的灵性，还传达出一股意念，可等到那股力量完全吞食了之后，品阶倒是增长了，但是宝灵始终没有恢复的迹象。
小龙诧异地望了眼温情愁，又道：“在剑里呀。”无何剑本来就不曾存在，非问竹琴所有，在失去了拂晓剑之后，这琴本身就是残缺的。
“是这样么？”温情愁抚了抚额，自言自语道。片刻后，她又凝视着小龙，问道，“山河图中镇压的记忆完全么？”
小龙：“……”半晌后才道，“不完全。”为遮蔽天机感应，在四件神器的镇压下，竹幽君法身消融，记忆和灵性也被分散到了四处，甚至连剑魂都一并禁锁。看了眼温情愁，它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可温情愁一拂袖，直接将它送回到了宝图中，只余下了一句话，“你有定压乾坤、更易清浊之能，待我将魔穴抽空，你在山河图中演化龙脉，日后就不要借取她的力量了。”
玄门驻地，虽然众人都在修整，可时刻盯着魔门的动作，并不让他们在原先的基地上再起一座阵法。幻境与蜃气交织着，在幻术的作用下，一时间难以分辨真假。直至半月后，众人的力量恢复了七七八八，才决意再度攻杀！
诸多宗门弟子在此，不过都以天衍宗马首是瞻。童华融也自认了领头人的地位，从容地吩咐各家弟子做事。然而在目光触及了温情愁之后，他心中浮现了一抹不悦来，强压着那份不满，他道：“温真人，麻烦你在后方接应了。”这段时间，童华融也曾听说了温情愁的事情，如果此人还是天衍宗弟子，倒是由着她立下功数，然而她代表的是太上无极宗，可不能让她在此处名声大显。
温情愁笑了笑，她的业火残余在谢无境的身上，能够察觉到他正在那座法坛中修生养息。这仇总不能借助旁人来了结，不过看在慕声的面子上，她并没有直接驳了童华融的面容，而是淡然道：“一个时辰，若是一个时辰没有结果，我便要亲自动手。”
童华融闻言眼神一厉，他倏然盯着温情愁，那股不满再度蹿升。她这话的意思是他们无能么？对视了片刻后，童华融又将视线挪走，冷笑道：“一个时辰足矣。”
温情愁淡漠地望了童华融一眼，心中暗想，这老道火气这么大，天资又是寻常，难怪不能够再往上进一步，而是久久停留在元婴之境。修剑之人各自磨砺剑心，可剑心之间有高下之分，刚则易折，这老道不通圆融之变，根本无法将心境打磨到上善若水的境界。
童华融对温情愁存着气，又因种种事情对慕声也不满，这回的安排根本没有落到慕声的身上，慕声倒也落得个清闲自在，跟随在温情愁的身后，遥遥地望着这行人化光飞掠而去。等到那强悍的灵力波动在法坛上方显化，慕声才转向了温情愁道：“师姐不喜欢童师叔么？”
温情愁道：“道不同。”顿了顿，她又道，“天衍宗将他这等人遣出来，倒是个不错的决定。”与其在宗中寿尽老死，倒不如在这个时候立下功数，还有机会在宗门护佑下转世重生，未来再被接引入道途。
慕声道：“他对同门的弟子倒是不坏。”别的宗门在关键时刻会将弟子推出去挡刀，不过天衍宗在童华融的护佑下，峰中弟子一个个算是安稳。
温情愁对此没有什么感触，她并不想提童华融，而是转向慕声道：“想报仇么？谢无境与萧喧天就在此处法坛之中！”
慕声道：“想！”过去天衍宗与魔门结盟，动不得这二人，可眼下局势已经变化了，对方还怀着杀死她的心思，尤其是谢无境！
温情愁道：“那我们走吧。”
慕声“诶”了一声，又道：“不是要等上一个时辰么？”
温情愁眼也不眨道：“此一时彼一时。”她一指前方浩荡的魔云，又道，“一个时辰后，你可以替同门收尸了。”

第66章 066
情况并不似温情愁说的那般糟糕, 可童华融一行人若是想打破那方法坛，铲除其中的魔修，必定得费上不少的心思。梅昭灵乃金瓯魔主座下高徒, 乃是魔宗青年一代中的佼佼者，比之时常在外的萧喧天和谢无境一行人更为神秘莫测。她修的“水月洞天”便有幻化之能, 再加上手中有一件仙器, 更是如虎添翼。此刻的魔宗法坛上不到十个人，可硬生生挡住了那灿烂的剑芒。
“你看那一通方碑。”温情愁伸手指向了灿烂光芒中的虚影，又道, “那物名为‘心象通灵碑’, 是一件仙器, 随着蕴养时间的增长，它的威能会更进一步，甚至是往上升一个品阶。在心象通灵碑之中, 历年被魔修斩杀的玄门修士都会被映照出来，他们保持着生前的样貌和神通。手中持着这件仙器, 就不算是孤身一人了。”魔族之中过去常见这种手段, 将杀死的修士炼入宝碑或者魂幡之中，作为自己的“道兵”来驱使。
慕声拧眉道：“那他们岂不是危险了？”顿了顿, 她又喃喃自语道，“童长老不可能什么宝器都不带在身上。”她的话音才落下, 便见一道灿烂的光华如长虹在天, 缤纷多彩。
温情愁笑了笑，没有再接腔，她望了慕声一眼, 往前迈了一步，袖中一道青色飞掠而出, 便朝着那烟云弥漫的法坛上斩杀去。洋洋洒洒的剑影铺天盖地，不仅仅斩断了那道光华，连带着弥漫的烟云都为之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映照天穹的火芒。
这火一开始是从谢无境的身上显化出来的，他原以为自己舍去了两头血魄，已然将那业火从身上驱逐，如今在法坛中借着浊气恢复自己的灵机。哪里知道，那朵火焰忽然间从身上映照了出来，以他本人为薪，熊熊燃烧。火芒无处不在，破除虚妄，连带着梅昭灵编织的幻境也受到了影响，勾在身后的朦胧水月一坠，只余下一片如寒霜般的清光。
“师弟？！”萧喧天神情一厉，手中裹挟着灵力朝着谢无境的身上拍去！可那火险些附着在他的手上，他根本没办法将其浇灭，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谢无境在烈焰中化作了灰烬，连元灵都不存。
“阁下觉得这业火滋味如何？”温情愁眯着眼，语调中多了几分愉悦。以谢无境的金丹修为，当真以为能够将焚天业火驱逐出去？他若是修的水功或许可压制一二，可偏偏是那阴邪的血魄之功。
萧喧天听到了温情愁的笑声，猛然间转头望向了天际的红影，他怒喝一声道：“你杀我师弟，此仇不报，我萧喧天誓不为人。”
温情愁冷哂道：“你本就不算人，是魔族而已。”太上无极剑气如黑白龙在天穹旋绕，在萧喧天持刀而来的时候发生了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管那刀罡如何凶煞，始终无法向前一步。萧喧天身影来回飞掠，而悬立在半空的温情愁却是从容淡笑，伸手一点，聚合阴阳二气形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朝着下方的法坛缓缓落去。山崖崩裂，碎石飞溅，放仿佛天塌地陷。
梅昭灵正在与童华融打斗，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暗道了一声“不好”，从心象通灵碑上飘下了一个羽衣玉冠的道人，她自己则是朝着后方飞掠，双剑一祭，便化作了日月之芒，往上一顶！她的身后很快又荡漾起一片水芒，哗啦啦的水潮向着阴阳二气上扑去，发出轰然大响。
在梅昭灵的抵抗下，那只阴阳二气化作的手掌缓缓地崩散，天穹的罡云被清气冲开，缓缓地露出了一片明朗的天空。此刻的法坛在天光的映照下，格外地明晰。
梅昭灵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童华融的剑势便凶猛而来，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到底是分了心，守势便不像过去那般完美无缺。
其实那一掌就算梅昭灵没有阻止，温情愁也不会真正按下的。那法坛里有其他宗派的弟子在，一巴掌下去恐怕他们也得死，如今慕声还在身侧望着呢，她岂能够大发杀性？！
那头萧喧天在太上无极剑芒之下左支右绌，好生狼狈，他不仅仅防备着那来去无形的剑芒，还得警惕生出那一片火芒，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火海吞噬。在温情愁到来之前，就算不能够将玄门修士打退，至少也能够抵抗很长时间，但是她的加入使得局势发生了逆转。如果在斗下去，恐怕也将自己的性命留下了！
梅昭灵领的命令只是尽可能守住法坛，拖延时间，让“魔穴”继续演变。若真到了守不住的时候，她可率领魔门的弟子撤退。要知道数千年来，魔门一直被玄门压了一头，这一代的弟子数量上不若玄门，死了一个便会少去了一分可能。她深吸了一口气，当即传令道：“撤退！”在这道命令传出去后，两名无望更高境界的魔宗修士鼓荡着周身的灵力自爆元婴，强悍而轰动的声势掀起了连天的气浪，散发着恐怖的威能。他们早便做了打算，以这两人的死为其他人换取生机。
萧喧天到底还有一分理智存在，就算心中恨极，可仍旧是化作了一道遁光向着天际飞掠而去。
温情愁神情淡然无波，她的身上猛地撑开了数丈的灵光，将那余波掩在了外头。玄门那边有长老护佑弟子，但也有来不及的，自身弄得灰头土脸的不提，门中的弟子还在气浪中丧生。烟尘散去之后，残破的法坛落入了众人的眼中，后方浊气滚荡着，可远远比不上魔穴之中所孕生的气息。
“这儿也是个假的。”童华融沉着脸，将消息传回了宗门。他冷淡地瞥了温情愁一眼，有钦佩、有警惕、有懊恼……种种情绪交织在了一起，他并没有多言，只是一拂袖落下了一个“哼”字，便掉头离开。
正如魔门修士预料的那般，一个月之后，十二座法坛在玄门修士的攻袭下，陆续地被攻破，其中八座假的法坛后方，乃是自主催生的浊气潭。至于那偌大的、宛如深渊般幽邃的魔穴则是在“幽罗藏天大阵”的掩映下，吞吐着磅礴而强悍的灵机。这场斗争说不上谁胜谁负，魔门本就没有打算真的镇守法坛，这仅仅是第一关。
魔刹海中，一座凌空飞殿通体黝黑，底下浮动着四个魔头的头骨，支撑着这座殿宇。此刻的大殿之中，北烛魔主一身墨绿色法袍，头戴金冠，正沉着脸望向了底下的弟子。
他成就魔主之尊的年数不短，膝下的弟子众多，可大多战殁了。比起其他的魔主殿，他的弟子显得凋零，如今谢无境战殁之后，更是如此。
“父王！”夏盈盈内心激愤，恨不得杀到玄门替谢无境报仇。此回驻守法坛，夏北烛并没有派遣自己的爱女过去，一来是因为知晓她的斤两，恐怕她遇到危险，二来则是压着她在魔宫中练功，好提升自己的实力。在年轻一代中有她的名字，可其中到底有多少水分他们心中都清楚。
“师尊，二师弟的仇，弟子一定会报！”萧喧天压着刀，恨恨地开口道，“等到了魔穴之中，清灵之气被镇压，我看他们怎么逞威风！”
夏北烛“嗯”了一声，又道：“你是觉得玄门能够攻克幽罗藏天大阵么？”
萧喧天眼皮子一跳，忙道：“并非如此，弟子只是——”
夏北烛摆了摆手道：“不用解释了，正视玄门的力量吧，那座大阵他们是一定能够坏去的，只不过会付出惨痛的代价而已。最后的争夺落在了天元道箓上，咱们也只是拖延时间等待魔穴孕生，好替自己创造机会罢了。”沉默了一会儿，他又摆了摆手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萧喧天默默地应了一声，可夏盈盈却是一脸不甘愿，她倏然抬眸望着自己的父亲，拔高声音道：“难道二师兄的仇就不管了吗？”他们这边死了一个人，为什么只有寥寥数语，难道二师兄的生死一点都不重要么？
“那你要为父如何呢？”夏北烛望着夏盈盈叹了一口气，“难道要为父前去替无境报仇么？我若是一动，玄门那边的大修士坐得住么？到时候演变成真正的玄魔之战争个你死我活，让妖庭或者天外的那东西得到好处么？”他一脸不赞同地望向了夏盈盈，又道，“你还是太冲动了。”
夏盈盈并不想听夏北烛的话，她定定地望着夏北烛道：“我不想在宫中练功了，我要参与到其中！”
夏北烛沉默，他深深地望着夏盈盈许久，才道：“你决定了？”
夏盈盈点点头道：“师兄师姐们都在阵前厮杀，我若是一直藏在殿中，只怕会被旁人小看了！父亲也会因此颜面无光。”
夏北烛道：“可比起脸面，为父更希望你能够平安。”
夏盈盈展颜一笑，眸中荡漾着水泽，她道：“父亲且宽心，女儿的《胎转莲花秘经》已经小成了。”这是魔族上乘的道典之一，这功法能够一次次地转生，只不过在转生之初，相当于凡人，得有一段时间才能够恢复过来。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部保命的功法。话已经说到了这地步，夏北烛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个女儿，只能够无奈地点点头。他要是拒绝了，恐怕夏盈盈会直接溜出去，到时候比跟在魔门一众身侧还要危险万分。
十二座法坛破去，幽罗藏天大阵现于眼前。这座大阵有四道阵门，分别有青龙、玄武、朱雀、白虎之精镇压。魔门四王各据一座阵门驻守，而玄门那处也根据这等情况开始商议破阵的人选。天衍宗、太乙宗、天机门不必说，作为三大玄门，他们自然是各选一处攻伐，问题便在最后一座，有哪家牵头来主攻？众人莫衷一是。
要知道攻灭这幽罗藏天大阵是功劳，能够将一个宗门的声望推至巅峰，但同时也代表着重重的危机，一着不慎，便会损失惨重。再有一点便是，那三宗弟子能够听长老任命，在破阵时候能够维持一心，然而最后一座由玄门群英联合在一起的，未必能够做到那般。四处阵门不能够坏去，便意味着他们只能够眼睁睁看着魔穴孕生，甚至看着魔族修士在其中修持，并且获得天元道箓。
“那朱雀阵门便留给我太上无极宗吧。”温情愁起身，淡然地开口道。
她的话音一落，众人的视线都转到了她的身上。的确，在攻破法坛时候，她的力量众人有目共睹，但是太上无极宗走出来的人族只有她一个啊，难不成让她一个人攻破阵门？还是说让那群妖族子弟也卷入其中？众人心中想着，口中同样不客气道：“太上无极宗便凭借你一个人么？在这等时候不要坏我玄门大计。”
温情愁笑吟吟地望着那群修士，又道：“我宗如今收了不少的弟子，怎么算是我一人呢？”
一位长老耷拉着眉眼，不悦道：“那些都是妖族。”
“妖族如何？他们拜入我太上无极宗，便是我宗弟子。难道诸位以为太上无极宗不算玄门的一员么？”温情愁笑道。
不少人心中正是这般认为的，可当着温情愁的面，不好如此直白地说，众人在内心计量了一阵，最后还是天机门的长老开口道：“那就让太上无极宗攻吧，若是失利了，再换成其他人。”别看他说的是“若是”，实际上他内心认定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以一人之力还想逆转天数么？他之所以同意让温情愁主阵，一来是想杀她的威风，二来则是念着妖族卷入其中最好。虽然妖族是玄门的大敌，然而在此刻，他们最先面对的是魔宗。
温情愁哪会不明白他们的所思所想，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她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便可。魔门为了魔穴可是下了血本，连四象之精都取了出来。这东西要是不帮妖族拿到手中，简直对不起自己妖主的身份。再者，此大阵的阵基不错，无极仙阁不可能一直悬浮在天上，总需要落入九州。
攻打幽罗藏天大阵的事情定了下来，就在十日之后。而这段时间内，但凡要参与此战的修士都抓紧时间修持，吐纳天地灵机。慕声仍旧是跟随着天衍宗，只不过领队之人由童华融变成了曲一尘。她左思右想，无论如何都定不下来，最后还是忍不住前去寻找温情愁。
温情愁倚靠在了榻上看书，神态闲适慵懒，丝毫不见任何的急迫。听见了慕声的脚步，她也只是略略一抬眸，懒洋洋一笑道：“师妹过来了？”慕声冷淡地睨了温情愁一眼，伸手抽走了温情愁手中的书，扫了一眼书封，上头题着“开天记”三个篆字。她失神片刻，又灼灼地望着温情愁道，“师姐为何要独闯一个阵门？”
温情愁直起身子，对上了慕声的双眸，笑道：“你是在担心我么？”
慕声并不闪避，她坦然应道：“是。”顿了顿，又道，“太上无极宗在人族中并没有道传，眼下招揽了妖族，可能有几个弟子？他们没有真正修行道法吧？愿意听你的驱使么？并不是所有的妖族都是涂山道友那般吧？”那日涂山保命断尾，只有便回到太上无极宗休养，至此之后，能够看到的此宗弟子只有温情愁一人！神秘是神秘，可也不能这样吧？
“师妹不要担忧。”温情愁缓缓地开口道，“我既然这么选择了，那就有十足的把握。就算闯不过大阵，退出来的本事还是有的。”见慕声眉头紧蹙着，始终不曾纾解，她又道，“你也知道，太上无极宗是个异类，我若不立下功数，日后如何保全这一脉？我希望他们能够看在曾为玄门血战的份上，当真放太上无极宗一条生路。”这话将不信玄门展现得明明白白的，慕声沉默了很久，最后从袖中摸出了不少小玉瓶，她道，“这些都是我祭炼出的丹药，到底如何用法，上头贴着标签。我能做的事情不多，师姐你……自己小心吧。”
温情愁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慕声，直到面前人的耳垂掠上了一抹红霞。“多谢师妹了。”温情愁慢条斯理地将小玉瓶收了起来，又扬眉一笑道，“师妹若当真想为我做些什么，就过来……抱抱我。”她的语调越来越轻，像是一阵绵软的风。可慕声仍旧是听清楚了，她一抬眸，望着温情愁的视线中满是惊惶与无措。
温情愁偏着头，单只手支撑着脑袋，她眨眼道：“怎么，师妹不愿意么？”
她就是故意这般说的！慕声被温情愁看得有些发恼，思绪像是一团搅和在一起的乱麻，许久之后，她才找回了自己发飘的、打着颤的声音：“那与幽罗藏天大阵何干？”
温情愁幽幽地望着慕声道：“万一成诀别呢？那岂不会抱憾终身？”
慕声被温情愁的话吓了一跳，她的面色倏然沉了下来，连带着那抹潮红也快速地退去。“你不要胡说八道！”她的语调不由得拔高，显然是真的恼了。温情愁见状笑意更浓，视线瞥到了那本《开天记》，内心藏着幽幽的叹气，昔日可不就是一别几成永诀？那时候的她知道自己会心痛么？还是明知如此非要为之？温情愁没有说话了，她望着慕声，唇畔勾起的笑意更是浓艳。
慕声看着她明艳的笑容，内心那股无名火不住地往上蹿升。温情愁不开口，她的怒意无从宣泄，只能够草草地往前走了一步，展开双臂给了温情愁一个转瞬间便结束的拥抱。之后，没等到温情愁再说些什么，她转身大步离去。温情愁凝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瞧不见了才收回了视线。她的神情开始变得漠然，手指触摸到了那本《开天记》，一朵业火幽幽升起，将那传唱数千年的“英雄颂歌”燃烧成灰烬。
在那个故事里，没有谁是无私奉献的圣人，没有人愿意做英雄。
不久后，又有一个人来访。
来者一身金白色的法袍，衣上勾勒出了日月星辰，乌发盘起，插着一支缀着星月的步摇。她的面容皎白如玉，只可惜一双眼睛被白布条蒙住，似是与光明隔绝。
“叶道友的气色倒是不错。”温情愁睨了叶星遥一眼，慢悠悠地开口道。
“这一切还得感谢温道友。”叶星遥笑了笑，也不等温情愁开口，便自行找到了椅子坐下。她是第一个且是唯一一个能够掐算太上无极宗玄机的人，正因为这一点，连司星殿都暂时放弃了对她的迫害和追杀，毕竟比起她，显然太上无极宗更为重要。之后她在山河社稷图中不作为，甚至杀死了两个司星殿的心腹，沐朝士那老家伙都没有反应，看来是先忍下了这个怒气。
温情愁轻呵了一声，又道：“道友的通天眼如何了？”
叶星遥道：“等我迈过了元婴那道关卡，应当就能完功了。”沉默了一会儿，她又直言道，“温道友这回又要托我‘算’什么？”
温情愁笑眯眯道：“不算什么。”
叶星遥看着她的笑容就心中发寒，也亏得慕声能与她相处下去。暗暗腹诽了一声，她没有接腔，等待着温情愁的下文。
“天机门攻克的阵门是白虎吧？”温情愁袖中飞出了一张金光闪烁的法符，又道，“等见到白虎之精时，将这道法符悄悄地祭出。”
叶星遥伸手接过了那道法符，将它藏在了袖中。她早与温情愁做了交易，现在是被绑在船上下不去了。不过，她仍旧是忍不住问了一声：“为什么？”
温情愁答道：“自然是为了四象之精。”
叶星遥一挑眉，又道：“四象之精？对道友来说无用吧？难不成是为了——”仿佛触及危险之物，叶星遥的话语戛然而止。
温情愁见状莞尔，笑吟吟地补上了最后两个字：“妖族。”
叶星遥沉默不言，太上无极宗与妖族之间因缘不浅，可温情愁是人族之身啊，她为妖族做到了这个地步，难不成是有什么交易么？
温情愁道：“叶道友在想什么？”
叶星遥长舒了一口气，应道：“在想我会不会成为人族的罪人。”这句话说出了口，但那股激荡的情绪没能够彻底疏散，反而萦绕在了心中。她抬眸，神识落在了温情愁那张充斥着危险之美的面庞上，又道，“妖庭是打算走出九渊了么？”
温情愁诧异道：“这是什么话？玄门不是与妖庭有盟约么？难道妖庭要背盟了？叶道友若是算出了这个结果，可不要隐瞒着，当告于大人知啊！”
叶星遥：“……”

第67章 067
十日后, 玄门诸人在幽罗藏天大阵之外驻扎，准备攻破阵法。
整座大阵笼罩了尚未彻底诞生出的魔穴，磅礴的浊气涌动着, 向着魔穴之中冲去，仿若百川归海。就算魔穴尚未彻底生成, 那股浊气对魔门而言也有十足的利处。
玄门处, 因为太上无极宗主动担起了朱雀门户，余下的宗门不用联合在一起冲一处阵门，而是落到了太乙宗、天机门以及天衍宗的队伍之中。毕竟这三者乃是玄门之首, 这些宗门自然愿意听他们一言。但是太上无极宗那一处, 除了温情愁本人, 其余的都是妖族修成，不管如何掩饰，身上都有一股妖气, 他们自诩玄门正道，当然不愿意同妖类为伍。
慕声跟在了曲一尘的后头, 在出发的时候忍不住朝着温情愁所在的方向望上了一眼。
“师妹在瞧什么？”蒲白察觉到了她稍显低落的情绪, 轻轻地询问道。
“朱雀门户那边，是不是不太对劲？”慕声低语道。
蒲白的眼神闪了闪, 只是笑道：“可能师长们有自己的安排吧。”妖庭与玄门的关系并不算太好，他们的祖庭在极西之地的九渊, 可不代表着只有那一处有妖王的存在。远在天边的少有冲突, 但是近在咫尺的呢？虽然说碍于妖庭，玄门修士并不会明目张胆地对妖族如何，可私底下抓那些开了灵智的妖族做脚力的事情可不少。而且岳真观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这等情况下，若是与妖修组合成一队, 恐怕事情会更加糟糕。“师妹不用担心她。”顿了顿，蒲白又笑道，“她的功法是不惧魔门那些浊流的。”
“蒲师妹说得不差。”曲一尘不知是何时转身过来的，她凝视着慕声道，“慕师妹且放宽心吧。”
慕声点了点头，将那股不安的心绪强行压了下来。
待到众人都来齐之后，玄门诸修也不再等待了，而是身化遁光掠向了天穹。温情愁走在了最后头，她的身后跟着几个自妖庭过来的妖修，只不过修为都在金丹这一层次的，在对战之中未必能够提供多少助力。
“主——真人，咱们也走吗？”
听到了属下询问的声音响起，温情愁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点点头道：“往里头走吧。”
朱雀之精所据的乃是南方门户，才迈入阵中，便有一股炎炎的烈气扑面而来。温情愁在其中感知到了一抹异样的气息，她的眸光倏然一凝，视线一抬，像是一根尖利的刺，仿佛要穿越重重的阻碍，落在了那坐镇阵门的魔修身上！那气意被勾动的魔修悚然一惊，几乎忍不住要自坐镇的台上脱离，可旋即又强压下那份心惊，幽邃而魔魅的双目一瞬不移地落在温情愁的身上。
炎炎的火气弥漫四方，温情愁最是不惧这等火芒，身上焚天业火只分出了一小缕，便吞吐着此方的炎气，将那火煞清开，露出了一条道路来。禁制随着她的脚步而瞬间发动，温情愁身上灵光一撑，将手下的妖修笼罩住，行走在其间，仿若无所知觉。在阵中禁制破碎之后，她要迎上的是魔门在这边布置的元婴真人，对方或许以为她这处更为好对付，不过最后，他们的算盘恐怕会落空。
另一处青龙门户，龙吟声在半空中回荡不绝。这幽罗藏天大阵乃是自上古魔门流下来的传承，包罗万象，阵机时时刻刻在变动之中。这样的阵法要汲取的灵机不计其数，按理说需要至少分神期的修士坐镇大阵，才能够发挥其威能。但是眼下大阵笼罩在魔穴之上，魔穴滚荡的浊气之龙提供了灵机。灵机运转不停，大阵便会生生不息，破了一个阵门，便再生一个阵门。
好在曲一尘出来的时候做足了准备，她袖中抖出了一张清光湛然的法符，在法符出现的刹那，阵中的浊机都往符中涌来，至于大阵本身，却是气息一阻。这法符是用来削去浊气的，定压阵势，使得此方门户不能够再运转自如。那头的魔修见曲一尘如此施为，自然不愿意让她功成，当即将自身灵力一运转，化作了一只血云大手朝着曲一尘压来。曲一尘冷哂了一声，身上青光涌动，伸手一点便祭出了滚荡的雷芒，将天际的血云撕扯得粉碎。
他们这一处不打算闯阵中的禁制，而是将弟子身上的力量都合到一处，硬生生打开一道阵门。只见曲一尘将剑光一祭，同行的修士也跟着施为，无数剑芒绚烂飞舞，如同倾盆大雨，轰然往阵中落下。只听一道又一道的爆响声传出，这一处的禁制如同风中火烛般摇动，不到半个时辰，便将禁制打散，露出了一道生门。
天衍宗这处声势浩大，反观天机门那处，则是相对平静。天机被遮蔽之后，许多事情都算不定，但是他们如今身入禁制中，倒是可以随之推演阵中的变化。一路推演下来，他们撞到的禁制是最少的，就算未曾预知正确的道路，在面对着刀兵火煞加身的时候也不至于左支右绌，难以对付。
而北方玄武门户，太乙宗一众人显然要艰难许多，那一处五行属水，但并非是玄冥水、清涧水，而是充满着浊煞之气的幽冥水、黄泉水。无数的魔头在浊黄的长河之中哀嚎哭泣，刺激着修士的神魂，好在崔丹楼与庄玉颜都是修习的“太阴一气玄清剑”，最是不惧这等动摇人心的魔头，几轮剑光刷下来，那污浊的冥河消失不见了，崔丹楼面若寒霜凝结，可门中的一些弟子不如她，反而显得万分狼狈。
幽罗藏天大阵的中间是一座飞阁，此刻十多道人影立在上方，他们身上浊气翻滚，气焰层层拔高。
“天衍宗直接一力镇压，倒是好生威风。”
“眼下玄门修士都踏上了‘生门’，谁去阻上一阻？”
“朱雀门户那方人势力最弱，倒不如先解决那一处？”
“势力虽弱，可其一身灵力冠绝同辈，恐怕不好对付。”
“就是因为不好对付，才需要借着幽罗苍天大阵将她杀灭！”
……
争论一番后，众人得出了结果，数道人影自飞阁中掠出，落向了玄门修士所在处。大阵变化万千，到了“生门”可不代表着一切危机都消散了，生门中同样有重重的禁制，先前的做法只是排开一条条错误的道路而已。
“谁愿意先去？”曲一尘视线一转，低声询问。话音才落下，三名青年修士便自后方走出，朝着曲一尘一拱手，他们都是临川峰的弟子，想要在这回玄魔之争中立下功劳，好有机会成为真正的真传。在曲一尘点头之后，三人脚步一动，便扎入了那道生门之中。可眼前光影迷离，虚幻不定，看不清里头正藏着什么。三人大喝了一声，将护身的灵光祭起，伸手一点，便有灿烂的剑芒如光舞动。
就在这时候，一道瘦削的身影足踏虚空，气势汹汹而来！他一见到玄门的剑修，连一句废话都没有说，祭出了法器朝着三位剑修的身上狠命劈去。那三人心中一惊，但看清楚只有一个人时，紧绷的心思蓦地松懈了下来，轻轻地将剑芒一祭，便杀向了那瘦削的魔修。可谁知道那魔修不闪不避，反而祭着武器当着他们的脑门砸来！他那法器看似轻若鸿毛，可实际上裹挟着千钧之力，轰然落下的时候，半空中传出一连串的爆响。其中一个剑修托大，直接被砸成了肉泥！而余下两人见自己的剑芒从他的身上穿过，不留一丝痕迹，心中悚然大惊，一时间失去了战意。他们将剑芒一转，准备从阵中撤退，可那魔修哪里肯让他们走？提气大喝了一声，伸手浮现了一尊数丈高的魔相，对着两人一吸！剑芒一滞，紧接着便又落下了新的一击，将剑芒打得粉碎。
只不过是眨眼的时候，这魔修便打杀了玄门的三个人。如今玄魔相争，他更是无所顾忌，身后的那一尊神魔法相对着漫天散开的血肉一吸，便是将他们化作了自身的精气和资粮。他缓慢地从生门中走了出来，这才露出了一张被披散头发遮蔽了一半的、阴沉沉的脸庞。
“此人是——”玄门修士心中大骇，心中笼罩着一抹阴云。
曲一尘拧眉说道：“他是无冕魔主君赤命之子，君朔。”魔门这一辈中还是有英锐弟子的，只不过被玄门的声势压过，名声不显，只有少数在外头走动。她大叹了一口气道，“此人有元婴的修为，再加上阵势相助，恐怕不好对付。金丹境的弟子退后，其余之人随我来。”为了争夺大势，众人之间可不曾有什么非要单打独斗的讲究，有同道相助自然也是自身的优势。
幽罗藏天大阵之中，玄魔年轻一辈的弟子在其间交锋，鲜血如瀑，血肉横洒，端是一副凶煞凄惨的场景。
朱雀门户之中，温情愁踏入生门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尚不见魔门的修士来相阻，她的心中隐隐浮现了些许诧异的情绪来。难不成她料错了？魔门不是最喜欢攻向“弱小”么？她心念一转，又暗暗地哂笑了一声，来不来都无妨，无人过来相阻，她取东西更为容易。可就在这念头浮动之时，一道香氛被风吹来，宛如春日群芳竞相绽放之景。眼前的景象变幻着，逐渐地勾勒出了一个抚琴之人，那模糊的如同水中月的面容逐渐地清晰了起来，与记忆中的面庞重合。
在这一瞬间，温情愁便知道自己堕入了幻境之中，对方刻意地为她编织一道好梦，好让她在其中沉沦。温情愁冷笑了一声，那终究是过去的事情，若沉浸在其中，才是真正的断绝了自己的未来。她身上的赤芒一转，便有漫天的火光映照着整座门户。那熊熊燃烧的烈焰无所不毁、无所不灭，将那虚幻尽数地从眼前驱逐。
“我以为道友长了记忆，不过是一场旧梦，如何乱我心思？”温情愁勾了勾唇，眼眸中掠过了一抹讥诮之气，她伸手往前一点，便有一道金光飞掠，撞上了玉如意，发出了铿然一道脆响。潜藏在了暗处的梅昭灵缓步走了出来，对着温情愁叹了一口气。她抬袖拱了拱手，道：“只恨温道友非我道之中。”
温情愁轻呵了一声，眸光流转，红色的衣袖被劲风勾动，绷直仿若一条线。“只有你一人？”温情愁挑眉道。
梅昭灵默不作声，在飞阁上他们讨论过了，不管是他们之中的谁，恐怕都不是这位的对手。尽管怀着强烈地将此人斩杀的念头，可到底能不能成要看自己的本事。她以及诸多同道要做的事情，便是再拖延半个时辰，那时候阵势会发生极大的变化，将众人绞杀在其中！玄门有手段定压浊气，难道魔门那边猜不到吗？梅昭灵招了双剑在手，又道：“道友，请吧。”
温情愁冷淡地睨了梅昭灵一眼，并没有将她放在眼中。她身上赤光飞舞，光是那焚天业火便阻隔一切。也亏得她此刻并没有强盛的杀机，梅昭灵才能够在她的手中游走。
魔门的修士在等待，温情愁何尝不是再等待？
半个时辰后，攻击四方阵门的修士都往前推进了一步，然而这一步损失惨重，几乎是用鲜血堆出来的。当然，魔门那边也不好过，譬如青龙门户的君朔，被曲一尘打成了重伤，要不是靠着同道的接应，恐怕都不能活着离开。
幽罗藏天大阵之中，那道定压浊气、阻隔阵机的法符被莫名的强横力量撕裂，上方发出了隆隆的响动，好似千军万马齐踏，又像是翻山倒海，声势可怖！四方门户之中魔修此刻催动着自身的精血，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法诀，一面宝旗被催动，无数的旗影落向了四面，将那被摧破的阵门重组，演变出了无穷的杀机。阵中形势大变，阵外的人也有所感，玄门分神以及洞天修士，更是有所感应，此刻一道道视线往幽罗藏天大阵望去！
灵枢阵旗——
众人心中有所领悟，继而便是勃然大怒。
四件神器之中，灵枢阵旗为昔日的魔门老祖薛天香所掌，在离开终雪山后回到了原处，被魔门供奉着。他们这次争夺是为了天地秤开眼的“天元道箓”，可谁知道魔门竟然将灵枢阵旗投入了阵中！这是一件神器啊！按理说宝灵之间有定约，早已经确认演变神器秘境不是么？灵枢阵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世？难不成宝灵与魔门达成了交易？不管他们怎么想，这幽罗藏天大阵已然变成了“灵枢法阵”，恐怕不是那群低辈弟子能够破开的，阵势一成，恐怕玄门修士都会死在那里！
玄门的分神期修士才动身，夏北烛的化影便跟着现身，前往阻隔。
“道友这是何意？”
夏北烛唇角勾起了一抹戏谑的笑容，问道：“难不成玄门要违背约定么？此刻是弟子之间的斗争，咱么怎么好下场？！
“灵枢阵旗都现身了，分明是你们先违背定约！”
夏北烛笑了笑道：“不知违背了哪条？难道说这次比斗不能用法器么？你们若是不服的话，可以从天衍宗中请出钧天剑来，三件神器聚合在一块，正好重新择定主人罢了！倒是不用后头的麻烦事情了！”他这话将众人气得够呛，不过玄门之中当真有修士去问询天衍宗，然而天衍宗众人只能够苦笑，那剑虽然在天衍宗中，但并不会听从他们的驭使，根本就无人能够提起剑。
“只要诸位愿意付出点儿代价，也是可以的。”夏北烛笑眯眯地说着风凉话。其实他们一开始没有打灵枢阵旗的主意，毕竟这东西往常只是被供着，别指望它能够做什么事情。这回可是宝灵自行联系他们的，愿意在这大阵中出一份力，当然，条件便是以四象之精为祭品。
有魔门的大能在前方阻隔着，玄门这边不好随意地动手，到时候打得天崩地裂，便有违初衷了。忧心忡忡的视线落在了天枢阵之中，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它演变。霹雳雷电在云层中游走，一道剑影逐渐地在半空中演化，而在四方则是青龙、白虎、玄武、朱雀虚影拱卫，等到凝实的那一刻，或许就是一剑落下的时机。
“那阵旗——”慕声观望着剑影，眼皮子倏地一跳，心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情绪，似是不安，又像是其他。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是魔门的神器，灵枢阵旗。”曲一尘沉声道。没想到灵枢阵旗会用在这里，到底是魔族狡猾！他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进、要么退。可不管前方还是后方都阻碍重重，思忖了片刻后，她道：“往前走！这大阵用四象之精镇压，如果我们夺了那精气，或许可以阻碍剑影凝实。”
慕声点了点头，没有接腔。她的抱着琴，一身青衣上沾染着不少的血迹，都是先前打斗时候留下的。识海中，山河图忽然间显化成了龙影出现。只是那稚嫩而又清脆的语调传来，在抚平了那股恐慌之后，又陡然生出了几分惊异与震撼。
“不要慌，那剑是‘闲听’，不会落下来的！”分明是被镇压的剑魂感知到了那位存在，迫不及待地从阵旗中钻了出来。
“闲听？”慕声一怔，继而眼中满是错愕，“闲听！”她若是没有记错，师姐手中的法器名字就是闲听吧？是巧合么？就像她的“无何剑”？不对，那“无何剑”根本算不上巧合。她将一切归于拂晓君的传承，可等到细想的时候，才隐隐察觉出些许的不对劲来。再度抬眸凝视着那一道剑影，她的情绪翻涌着，直到蒲白在她的肩膀上一拍，催促着她跟上众人的脚步。
朱雀阵门。
温情愁一边懒洋洋地应付着梅昭灵，一边无视禁制往前走，一直到了祭台上才停下脚步。灵枢阵旗的出现让她很是意外，尤其是那道激起了回忆“剑影”，她才倏然间醒悟过来，原来“闲听”缺了精魂啊！这四象之精对神器来说，也是补品，如果让灵枢阵旗吞噬，能够补充些许流逝的力量，然而温情愁在迟疑片刻后，并没有放任四象之精与那剑影相合，反而是依照原计划行事，她的袖中飞出了一道金芒，将那朱雀的虚影镇压，紧接着，那半空中显化的朱雀法相便逐渐地消散了！天枢阵旗见状一颤，连带着剑影一起发出了诡异的鸣声，一道剑芒往下一压，可对上温情愁倏然抬起的眸子时，竟是自己在半空崩裂了。它顾不得底下的人，反而是拼命地汲取余下的精气。
然而玄门的选择都是一致的，他们一路往阵中杀去，已然是到了祭台边。原本是坏不去魔族的祭台，奈何有温情愁的法符存在。叶星遥趁着旁人不注意，将那道法符祭出，而慕声的身上同样飞起了一道亮芒。眨眼之间，便有三方虚影被镇压了回去，只余下玄武之相浮在了北面。然而三道亮芒浮现，最后一方的挣扎无济于事，玄武最终也缩了回去。在三道法符力量的催动下，整个幽罗藏天大阵发生了演变，化作了“四象天枢大阵”！刹那间光华冲天而起，悬浮在千里之外的无极仙阁仿佛受到了莫名的召唤，向着这边飞掠而来！
“阵势变了？怎么可能？”魔门那处大惊失色，要知道有灵枢阵旗的镇压，除非是同层次的神器，否则休想改变什么！但是问题就在于他们并没有感知到神器在！
玄门诸人松了一口气，可等感知到无极仙阁飞来时，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这冲天的神光谁还会猜不到是太上无极宗搞得鬼？这个宗门就算是断了不少的传承，也难以揣度其最终的力量。这灵枢阵旗难不成在此刻认主了？可要是让东西落入太上无极宗的手中，那同样是危机重重。
曲一尘望着前方，沉声道：“阵中禁制消去了。”方才她察觉到了一抹自慕声身上飞出的光芒，故而一转头，望向了慕声道，“师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么？”
慕声摇头道：“不知。”不过她的心中也有了猜想，刚才飞出去的是一道法符，而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法符落在她身上的，只剩下温情愁了。师姐这是打算做什么呢？脚下的幽罗藏天大阵分明是被更易成了另外一座阵法。在魔修的布置下演化大阵，倒是剩下了不少的灵石和宝材。
曲一尘又道：“阵势改变，想来灵枢阵旗被她拿走了。”
慕声眉头一拧，她望着曲一尘道：“魔门虽然将灵枢阵旗祭了出来，可这与各方主动开启神器秘境认主不同，他们恐怕会去抢回来吧？这么一来，温师姐不久危险了？！”
曲一尘“嗯”了一声，道：“我们过去看看。”大阵坏去之后，便是魔穴之争了，不管有没有灵枢阵旗，都要做上这一场的。
此刻六道光影落在了温情愁的跟前，俱是魔门的元婴真人。
在察觉到灵枢阵旗的阵势发动时，他们便自阵中退了出去，可谁也没有猜到会有这样的变化！大阵更易，灵枢阵旗没有动静，唯一的可能就是神器认主了。然而这样的结果是魔门无法接受的，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将灵枢阵旗取回，只要此人死去，那灵枢阵旗又能变回无主之态！

第68章 068
温情愁一身红衣被劲风鼓荡起, 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将面容衬得更是昳丽万分。
她身后跟随着的妖族虽然只有金丹期，可面对着六名元婴真人带来的威压, 也不曾流露出分毫的惧意，只将武器一祭, 高喝一声, 有那开山裂石之威。
“道友若是愿意将灵枢阵旗留下，那一切尚有回转的余地。”为首的魔门长老向前走了一步，对着温情愁打了个稽首。
温情愁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对上了魔门元婴的视线, 笑道：“此刻本未到灵枢阵旗出世的时刻, 是你们自己非要以它压阵，如今落到我手中，想要取回去就难了。”见众人神情不太好, 她又道，“再者, 此物只是暂时寄托在你们魔门, 并非真正是魔门之物。”她的语调清淡，可言语之间分明没有任何的退路, 那魔门长老的眉头一皱，与身后几位同道对视一眼, 面上露出了一抹厉色。
“那就得罪了！”那长老喝了一声, 祭出了一方砚台，伸手往前一点，而余下的五个人也不再看着, 而是各使手段，想要将温情愁留在此处。
温情愁轻呵了一声, 眉眼冷然。她回身向着身后的妖族低语道：“你们先回去吧。”话音落下，便见一道道白芒裹挟着妖族金丹，消失在了原地。此间并没有符诏的力量，分明是阵机被调动。温情愁露出的这一手让魔门修士心中悚然震撼，若是以此大阵为依托，那她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担忧温情愁从此中逃离了，魔门一名元婴袖中飞出了一道黑烟，逐渐地将天地都染成阴沉之色，显然是以此魔云将这处天地封锁！
以一人之力对付六名同道，温情愁仍旧是一派从容。她身上撑开了一道护体的灵光，目光紧盯着某位元婴长老。这魔头修炼肉身，在元神一道上并没有什么领悟，是一处缺口。她手腕一翻，便祭出了一面天罡令，将那元婴长老的元神一镇，紧接着一个“诛”字法箓缓缓浮现，那元婴长老元神被斩，身上的气意顿时一消。与此同时，余下五人的攻袭也落到了温情愁的身上！虽然说这具傀儡化身在圣莲之气的滋润下极为强悍，可温情愁也不想硬生生受了这一下。她身处在阵中，借着灵枢阵旗将阵力一拨，立马便有一股强悍的力量将攻袭腾挪走。她人虽然是在阵中，在魔门元婴的跟前，可虚虚实实变幻不定，重叠的阵机如同浪潮掀动，横在前方。
“诸位在阵机大变的时候还敢过来，我真真是极为佩服。”温情愁望着余下的五位元婴长老大笑，既然对方自愿送死，她当然不会有所怜惜！她将灵枢阵旗一祭，那藏在其中的“闲听”剑芒再度显现了出来，不过此刻不仅仅是一道虚影，而是凝实的，与青竹杖相合的光芒。在剑魂回到“闲听”之中后，那青竹杖的模样也开始变幻，形成了一柄青色的、细长的剑。
太上无极剑气斩出，声势比之过去更为浩荡。那股玄气冲上了九霄，将沉沉的阴云撕扯得粉碎。无数的剑芒现出，如同银河倒垂，星光闪烁不定。底下的元婴真人感觉到了那凌厉的、毫不留情的杀机，顿时心中恐惧，纷纷祭出了法宝抵抗。可温情愁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她身后飞出了一黑一白两道烟气，交织成了一张阴阳太极图，黑白二气流动之间，清浊更易。那滚荡的魔穴中喷涌的浊气俱是被转化，向着魔门元婴压去！只听见凄厉的惨叫响起，那护身宝光被打碎之后的元婴真人满脸痛苦，下一刻便被溟漠无涯的玄气撕裂！
玄门以及魔门的大能都在关注着阵中的变化，此刻见魔门的元婴真人要被杀灭，夏北烛却是坐不住了，想要伸出援手。然而就在他打出了一道法诀时，一抹犀利无匹的剑芒将那乌黑的魔云斩去，云敛从闪烁着光芒中踏了出来，望着夏北烛冷然道：“夏道友这是要做什么？”
夏北烛恨恨地一拂袖，他冷冷地盯着此刻一脸看热闹之态的玄门诸修，讥诮一笑道：“诸位莫要高兴得太早，她可算不上真正的玄门之人，在她的名号之前，当冠上‘太上无极’四个字！”玄门修士心中微微发寒，太上无极宗强悍如同往日，对方当真不会追究灭其道统之仇么？
雷霆在大阵的上方回荡不绝，足足持续了一刻钟。等到雷霆之音消散之后，整个魔氛也被一同洗去，六名元婴一个不剩，只余下温情愁独自负手站立，身上阴阳二气轮转。
“看来温道友不需要我等相助。”曲一尘一行人恰是在这个时候到来，她的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容，转向了慕声低语。
慕声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眸光凝在了温情愁手中的“闲听”上。不再是往日的青竹杖，可偏偏那化剑之后的姿态，给她的感觉也十分的亲切。温情愁察觉到了慕声的视线，隔着人群与她遥遥对望，忽而又展颜一笑。
“此回多亏温道友，若不是道友出手逆转阵法，恐怕我等都会死在这里。”曲一尘朝着温情愁一拱手，语调十分客气。昔日她将温情愁当作师妹，尚余几分亲切，可如今不是同门，便只有客气与疏离了。不过温情愁并不在意其余之人的态度，她在应声的时候，连视线都不曾挪，只定定地望着慕声，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存在。许久之后，温情愁才道：“如今幽罗藏天大阵已经坏去，我等可入魔穴之中寻找天元道箓了。”
曲一尘点了点头，过程与想象得有所不同，不过这样的结果也算是顺利，只要找到了天元道箓，便代表着此次玄魔之争的了结，将魔穴定压之后，玄门才有心思对付其余的势力。曲一尘领着门中的弟子先走动，慕声的双足仿若被钉在了原地，一点都不见动弹。蒲白注意到了慕声的情况回头看了眼，可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跟上曲一尘的脚步。
慕声是刻意等待温情愁过来的。
在温情愁将灵枢阵旗递来的时候，她没有接的打算，摇了摇头，推了回去。她眸光清凌凌的，如一泓碧水。打量了温情愁许久，不曾发现有什么伤痕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可旋即又重新凝聚愁云，询问道：“与你一道入了阵门的妖族呢？他们出事情了？”不管是什么出身，都是为了玄门出力，无论如何都是要问上一问的。在这点上，慕声并不赞同曲一尘的做法。
“不用担心，我将他们送走了。”温情愁笑着应道。
“送走？怎么送走的？难不成是传送符诏？可是在大阵之中应当无有用处吧？”慕声连连追问道。
“不是符诏。”温情愁思忖了片刻，解释道，“如今的大阵被转化成了四象天枢大阵，不再受魔门的掌控，我借用阵力腾挪几个金丹修士，还是做得到的。”
慕声听了这话后，嗯了一声，又问道：“你转换这大阵做什么？”
温情愁笑道：“无极仙阁总不能够一直在天上飞吧？如今的九州各处都有主，并不适合当立基之地。但是这处不同，就算魔穴被镇压了，灵机也犹为肆虐暴动，残余着过往的浊气。好在宗中传承功法特殊，能够以阴阳太极图镇压。从各方面来看，这里都是最好的选择。”
慕声定定地望着温情愁，叹息道：“师姐当真是有心了。”可紧接着，又是替温情愁愤愤不平，“可那些人不知你的诚心，对无极仙阁的态度一向不善。”
温情愁眉眼间的笑意更深，暗芒一闪而逝，她凝视着慕声悠悠道：“对我而言，师妹能够理解我便足够了。”她的眼中流波百转，藏着浓郁的深情。慕声触上了那灼热的目光，似是被烈焰烫了一般，下一刻便缩回了视线。这一番剖白似是明显，可若是她领悟错了呢？慕声的面颊略有些发红，她轻咳了一声，掩饰性地开口道：“师姐他们已经走了，都看不到人影了，咱们也快过去吧。”
大阵定压之下的魔穴浊气滚荡，宛如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海。在浊流之中，有数座光华明亮的门户，附近形成了一道道漩涡。此处是魔门修士以强悍灵力开辟出来的“魔眼”，让弟子进入此间修持，能够事半功倍。别看他们打坏了大阵，可实际上先手仍旧在魔宗的手中，毕竟在他们闯阵的时候，便有魔门的修士先前掠入其中吞吐浊流了。
但是这魔穴是因邪潮而生的，与天地自行演化的浊气魔穴不同，浊流之中无数没有形体的魔头在呜咽呼啸，发出了一道道凄厉的迷惑人的叫声。不管是玄门还是魔门修士，一旦心神失守，被邪魔念头所侵，便会化成一头头没有自我本识的邪魔。
温情愁和慕声进入其中的时候，曲一尘已经着手布置了。撞入了光华明亮的门户之后，并不曾被浊流挤压，而是形成了一个明光粲然的洞窟，然而云气蒸腾，气象如仙境，实际上并不适合玄门修士修炼，毕竟其中都是浊流。曲一尘此刻布置的香炉一是为了克制那被邪魔勾引而出的邪念，二便是定压奔涌不息的浊气，省得它演化成了坏自身根基之毒。
“此处门户不少，不知道天元道箓会在何处出现，我们需分头行事。”曲一尘望了眼同门，又叮嘱道，“邪魔能够勾动心魔作怪，要是被邪魔所侵，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众人要小心提防才是。”那群弟子见门户之中光华流转，免不了起了心思，可等到曲一尘这话一说，立马凛然，心中提起了几分警惕。
虽然说邪魔是玄门、魔门共同之敌，可相较于玄门，魔门修士的境况好上太多了。他们入了浊气之海，自在飞遁腾挪，根本不惧浊流，毕竟魔穴乃是为魔族演化的。此刻，魔门修士聚集在了一处，他们早就在各方门户中藏有法符，能够注意到玄门诸方的行动。
“寻找天元道箓是其一，斩杀那群玄门修道士是其二，要知道对方对我等并没有多少客气。”说话的人乃是君朔，在退回去调息之后，借着浊气恢复了至少七成的修为。在他的跟前，还立着一些魔族男女，或是金丹，或是元婴。他们与先前被斩杀的元婴长老不同，乃是四王座下的真传弟子。
“天衍宗的曲一尘好生了得，怕是不好对付。”顿了顿，君朔又道。
“那就向其他宗门的弟子下手。”梅昭灵接过话语。
“太上无极宗？那处只有两人。”夏盈盈见着水镜中闪烁着的画面，面容上浮现了深刻的恨意。萧喧天同样拧着眉，并没有劝阻。倒是梅昭灵睨了这两人一眼，娇笑了一声道：“如果不怕死，你们只管去。”她能够侥幸逃脱，是因为对方那时候不想要她的性命，但是六位元婴长老可就惨了。六个人都没办法将那位拿下，更别说是他们。
夏盈盈提高了声音道：“这里是魔穴，他们能够发挥的力量不到六成。”
“夏师妹，我知晓你因为谢师弟的死耿耿于怀，可莫要忘记了咱们的任务。”君朔横了夏盈盈一眼，眉头紧皱，对她有几分不满。先前还听说这位被关在了魔宫中修持，并不会出来，哪里知道她会横插一脚。他才不想管北烛魔主一系与那群人到底有多大的仇恨呢，万不能让夏盈盈坏去了计划。不再看那张倏然阴沉的面庞，君朔又道，“杀不得，但是可以先将她们困住。”
“难道困就能成了？”夏盈盈讥笑道。
“师妹！”一直沉声不语的萧喧天冷冷地开口道，夏盈盈被他这么一斥责，面色顿时一白，眼神中凄厉之色更是浓郁。萧喧天吸了一口气，他道，“听君师兄说。”
君朔似笑非笑地望了萧喧天一眼，要知道在那瞬间他都想一巴掌把夏盈盈拍死！身为魔主之女，是她如此骄纵的理由么？要不是有个好父亲，她还能够在魔门这般神气？“韩师弟。”君朔向着一旁的黑衣魔修投了一个眼神，此子名曰韩千锋，乃是天铸魔主的真传弟子。天铸魔主是魔族的炼器大师，号称“神鬼断”，能与玄门炼器师较量一二。
韩千锋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了一面形似镜子的法器，他道：“这是恩师的铸造的‘千幻镜’，以此为阵心，可布置出一个真实与幻境交织的阵法。魔穴之中，本就有无数邪魔混乱心神，可使得大阵事半功倍。”
君朔转向了梅昭灵，笑道：“梅师妹以为如何？”
梅昭灵迟疑了片刻，点点头道：“可以一试。”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对千幻镜并不怎么看好，对方能够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她的水月洞天之术，要么对幻术造诣不浅，要么就是心性坚韧，根本不可能催动。与其布下幻阵倒不如杀阵，还能够消耗她的力量。
君朔闻言点头，将事情一一吩咐了下去，他自己则是盘膝而坐，按照无冕魔主所传授的法门，在浊流之中感应天元道箓的下落。
魔穴之中。
温情愁袖中飞出了六道封魔法符，化作了虹光飞向了四面八方。此法符针对的不是魔族，而是那些在浊气中无形的邪魔，法符所到之处，无数灵光闪烁不定，将那些隐藏于暗处的邪魔一一斩杀。
慕声跟随着温情愁的脚步，看着她一路来的动作，忍不住嘟囔道：“师姐会的道法不少，如此不会耽误功行么？”
“你入丹道之后，误了其他功行么？”温情愁转身，望着慕声又一笑道，“旁人天资不足，需要用心唯一方能追逐大道，但是我等与他们不同。”
她的语气很平淡，不过那股傲然根本抑制不住。慕声也不觉得温情愁“狂”，反而连连点头称是。因着封魔法符的存在，两人并未真正遇到那蛊惑人心的邪魔，然而在一个拐角，浊流激荡的地方，却是见到了衣上星光垂落的叶星遥，她的对面则是立着三个服饰与她相似的道人。她精通卜算之道，但是在斗战的能为上倒也不如慕声以为的那般不堪。只见她的袖中洒出一片清辉，化作了一股能够销金蚀铁的玄光，猛然朝着对面道人的身上刷去！她对面的道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玄光刷去了血肉，只余下了一架森然的白骨。至于另外两个道人，虽是逃脱了玄光，然而紧接着便是数道洪雷落下，将他们的身躯震散。
“这是同门相残？天机门之间的厮杀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吗？”慕声震惊地望着前方，神情犹为复杂。
“你仔细看，那三位道人已经没有自我本识了，而是被邪魔所侵。”温情愁温声道，她的眼神闪了闪。那三人的确是被邪魔占据了心神，叶星遥在这个时候出手也不算杀戮同门，但是他们为什么不能固守心神，这就有值得说道了。
解决了三名道人之后，叶星遥掐了个决清去了身上的血腥味，她转过身来，“望”着温情愁和慕声二人，怅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地开口道：“三位师兄心神失守，实在是无奈何啊。我若不动手，可不知会有多少玄门同道被邪魔所害。”
她不解释还好，可一开口，慕声就升起了一股古怪的感觉。她望了眼萧萧散散的叶星遥，没有追问，而是询问道：“在这魔穴之中，道友可有办法推算天元道箓的下落？”
叶星遥道：“也不用推算，天元道箓乃是天地神文，乃是清浊共生的元炁，只要感知到那清浊平衡之地，便能够寻找到天元道箓。”顿了顿，她又道，“我们最大的危险，来自于魔族的阻截。魔族的功法偏于阴浊，在他们的手段下，更为容易勾动邪魔，你看，我的三位同门便是不幸着了道。”
“此辈缩在了后方，应当将他们都找出来。”温情愁点了点头，附和道。
慕声眉头一拧，她道：“可我们不是该寻找天元道箓么？”
温情愁从容一笑道：“师妹，不用忧心，该是我们的总会落到我们的手中。”
就算没有取到，也可以从别人手中抢来。叶星遥默默地在心中替温情愁补上了一句。这样的说辞其实是不可信的，在叶星遥看来，慕声至少要询问几句，哪里知道她点了点头，竟然是直接信了温情愁的话语！她怎么不知慕声道友如此好拿捏？过去所见之人可是警惕心十足、伶牙俐齿，分毫不肯退让之辈！
魔门的修士并不傻，他们躲在暗处便能够操弄，何必要走出来形成一个靶子？要是不小心殒命了，那一切不就白费了？在君朔感应天元道箓下落的时候，除了夏盈盈和萧喧天，其他人都是一动不动，守在了君朔的跟前。
“千幻镜界不起作用？”韩千锋望着手中的宝镜，眉头紧紧地皱起。
这样的情况在梅昭灵的预料之中，她望了一眼韩千锋，又道：“既然如此，那就撤下吧。”
韩千锋摇头，满是不赞同道：“困不住她们，能够困住其他修道人也是不错的。”
“万一对方顺着千幻镜界追溯到我们这一处呢？”梅昭灵随口说了一句。话音落下后，一道开裂声忽然传出，韩千锋望着手中的镜面，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掐着法诀打在了镜面上，然而下一刻，便有一道光焰自镜面上冲天而起，将他们所在之处照得透亮！
“有人在窥视我们！”韩千锋急声道。千幻镜主镜只有一面，另一面则是化作了碎片镶嵌在阵法之中，可要是有人能够将镜面收集起来，重新组成镜子，便能够通过它感知到主镜的下落，但这是炼器师的手段，她们之中明明没有炼器师的存在啊！
“收起来！”梅昭灵神情一变，那位不去寻找天元道箓，而是窥视他们的所在，是想要杀到他们这一处么？想到了温情愁的手段，梅昭灵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意，尚未与之对战，已经先生出了怯意。望了眼还在感应天元道箓的君朔，她拧眉道，“我们得换个地方。”
韩千锋道：“可君师兄还在推演，不能惊扰。”
梅昭灵瞪了韩千锋一眼，他们魔门虽然也与玄门互相称道师兄、师姐，可暗地里的竞争远比玄门要激烈，可没有那么多同门的情意。再者，君朔乃是无冕魔主之子，而她是金瓯魔主的门下，关系更是远着呢！秉持着“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念头，梅昭灵驾起了一道卖相极好的云烟，转瞬间便往另一个方向掠去！

第69章 069
梅昭灵一走, 余下的魔头也蠢蠢欲动了，他们与梅昭灵的心思一致，自己并非是看顾君朔之人, 没必要在这儿等着玄门出手，只要能够达成目的, 前往哪一处都是一样的。朝着韩千锋一抬袖, 又有几个魔修化作了黑烟离去，此刻竟是毫不顾同道的死活。韩千锋先是一愣，继而回过神来, 气得够呛。
“师兄, 我们要如何？”与韩千锋同样出自天铸魔主门下的女修小声地询问道。
韩千锋目光凛凛的, 负手望了眼仍旧在打坐修持的，以及殷切地望着自己的无冕魔主一脉，他沉声道：“耐心等待。”顿了顿, 又冷笑道，“他们以为离开了就安全了么？保不准撞到天衍宗修士的手中！”他的猜测不差, 离去的众魔头是分头行动的, 恰有那么两人撞到了曲一尘的手中，不幸败落后殒命。
另一头, 千幻镜的碎片凝聚成了一面副镜，只要将往前方一照, 便能够感知到主镜的下落。温情愁将那镜子拿在了手中把玩着, 并不担心天元道箓会落在别人的手中，而是先一步去寻找魔门修士所在。小半个时辰后，她们飞遁到了一座山崖边, 上方是一朵浊气滚荡的血云，变幻万千, 显然是魔门修士感应到她们来此，故而使出手段在卖弄。
“那一团浊煞之气滚荡，不知道其间有多少魔头。”叶星遥拧眉思忖道。
慕声笑了笑道：“应当是不多的。”如果魔族修士能够占到大便宜，恐怕一行人就冲出来了，而不是畏畏缩缩地藏在了暗处。当然，也有可能是畏惧师姐的威风，毕竟师姐先前可是一人打杀了六名魔门元婴！正说着，山中立马掠出了两道人影，他们的身上浊煞滚荡着，借着一处魔穴将自身的力量往上拔了一个层次。
“都是些陌生的面孔，魔门还真会藏人。”慕声挑了挑眉道。
温情愁转向了慕声，笑着解释道：“毕竟先前的盟约很脆弱，一戳就破碎了。魔门的人要替自己打算，当然要藏一些灵秀的弟子。”
慕声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自仙道大盛以来，人族、魔族以及妖族之间明里暗里的斗争就没有少过。她将问竹琴抱在了怀中，指尖轻轻一撩拨，便听见琴音响起，一道道音潮往外荡去。出来的两个魔修都是元婴期，她们这方三个人，自然是温情愁对付一个，余下的则是由慕声和叶星遥料理。
魔穴里浊气翻滚，清灵之气被压制住，像是一道套在了玄门修士身上的枷锁。在自身灵力耗去之后，玄门修士是难以自天地间汲取灵机恢复的，只能够仗着自身携带的丹药补充。不过此刻的慕声并不受影响，她的体内混沌五气化作了五色光华，在身后浮动。而浊煞之气入内之后，便被化作了元炁，补足了自身。倒是叶星遥那处，有所妨碍，毕竟她先前还出手对付了三个变成邪魔的同门，消耗了不少的灵机。就在叶星遥难以支撑的时候，一直黑白二气流转的太极图显现在半空中，其所覆盖之处，浊煞之气被料理，阴阳流动，清浊自分。
对面的两名元婴互相对视一眼，眸中的凶煞之气早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然之色。将法诀一掐，他们的身上便裹挟着一道血光，试图逃回去！可温情愁哪里会让他们走脱？她这处轻轻一压，便将对手给制住。再看慕声那一处，叶星遥打出了一片雷芒，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雷网，而慕声琴音如潮，心念浮动间，无何剑便化光飞掠而出，寒光一抹，便将那被雷芒阻遏了道路的元婴斩于剑下。
韩千锋一行人藏身于山崖中，可视线始终关照着外间的情况。短短的时间，便有两名元婴真人被斩杀，若是换了他们出去，结果或许差不到哪里去！他没有开口，可戚戚然的神情出卖了他的心思。
“师兄不必气馁，我魔门真传也不会比她们差到哪里，只是现在要替君师兄护法，不好再出去罢了。”有一人出声鼓舞众人的情绪。
韩千锋抿了抿唇，缓慢地点点头。他的视线在众人的身上流转，片刻后又定在了君朔的身上，他道：“君师兄行功到了关键的时间，还需要一些时间，我们需要拖住那三人。”话音落下，周身立马静了下来，半晌后才见无冕魔主座下的四位元婴出列，打了个稽首道：“我等过去吧。”
可不管过去几人，那阴阳太极图只要悬在上首，便将浊气定压，来去无形的太上无极剑气、无物不烧的焚天业火，对魔修们造成了很大的威胁，更别说一旁还有叶星遥和慕声在相助。这四人坚持的时间长一些，他们一开始便不欲与温情愁对战，而是将目标放在了修为相对弱一些的两人身上，哪里知道山河社稷图密不透风，将慕声牢牢护佑住，他们的伤害根本打不到对手的身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韩千锋一脸遗憾地望着外头，心中直叹气。他只知道君朔运转的法门能够找到天元道箓，可谁知道要耗上这么长的时间？其实原本是不至于如此的，但是这魔穴被邪潮催动，很多邪魔都在其中呼啸，邪机与浊煞搅荡在了一起，影响了功法的运转。君朔需要将邪魔带来的影响驱逐了，才能够正确地感应到天元道箓的下落。
“不过去么？”外头的叶星遥望着地上魔修的尸身，不解地询问道。
温情愁气定神闲道：“再等等。”玄门修士要找天元道箓，魔门同样也要寻找。魔门还先入了魔穴的门户之中，占尽了先机。待到的天元道箓出现的时候，所有魔门修士都会往那一处过去。她们现在做的只是扫去前方的一些障碍而已，等到了天元道箓出现，才是见真章的时刻。
不过温情愁还是假意做出了要进入山崖的动作，魔门那边见状又送了几个修士出来，在这群人被杀尽的时候，一道轰然响动从里头传出来，原是君朔终于推演出天元道箓的下落。此刻的他一睁开眼眸，便见身边修士凋零，心下一沉，忙不迭询问，得知梅昭灵一行人不顾道义先一步逃跑后，他的脸色森冷阴沉，等听说不少同道被外头的玄门修士斩杀之后，更是怒火充盈。他身上一具魔灵显化了出来，如同鲸吞般汲取着浊煞之气，下一刻，魔灵缓缓地抬手，并不是对付温情愁，而是一巴掌轰在了山上。顷刻间天地崩裂，隆隆大响。君朔一行人则是趁机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飞掠而去。
“走，我们跟上吧。”温情愁唇角掠出了一抹笑容，化作了一道流光追了上去。慕声跟着温情愁行动，没有丝毫的犹豫，倒是叶星遥眉头蹙了蹙，叹息了一声，很快也紧跟着在后方。
就在君朔推演出天元道箓没多久，曲一尘一行人也得到了道箓的下落。借着通讯法符将消息传给了散落在各处的弟子，她自己向着那处飞去。在这段时间中，她斩杀了不少魔门修士，可真正关键的一战却是在后头，天元道箓会落入谁手中，尚不可知。
浊流涌动间，形成了一个个漩涡，在最深处，一枚闪烁着金光的天元道箓正安静地漂浮在其中。天地秤虽有神器之名，却无神器之威，需要得到这天地神文形成的道箓才能够真正的“开眼”。君朔是最先抵达这一处的，见到了天元道箓，他心中狂喜，伸出手去取，哪里知道那浊流漩涡激荡间，将他的手臂硬生生地撕裂！漩涡之中绞杀之力极强，连元婴之身都抵抗不住！君朔不由得神情大变，他往后退了一步，身体一晃，便再度生出了一只新的手臂。
“君师兄！”韩千锋望向了君朔。
君朔摇了摇头，缓声道：“我没事。”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又道，“这漩涡里绞杀之力太强悍，根本无法将天元道箓取出。”他能够找到这里，玄门的弟子应该很快会出现，难不成只有将对方杀尽了才有机会么？他的心思沉沉，只能祈祷着是魔门其余的修士先过来。
少顷。
浮动的光芒灼灼，千般气象不似魔门的任何修士，是玄门距离此处最近的修士发觉了魔族的气息，才赶到了此处。可没等他站稳脚跟，君朔的眼神便一厉，瞬间便朝着到来的那人出手！一干人的攻击并不留手，攻势齐齐地落下，那修士眼中掠过了一抹错愕，身形顿时化作了碎末！对付单独抵达此间的玄门修士尚可以如此施为，可等到成群出现的，暗袭成功的几率便不大了。
慕声三人在没多久后也来到了魔穴的中心，向着君朔一抬袖，笑吟吟地开口道：“君道友。”
君朔眉头一拧，眼中浮动着一股森戾。魔门的修士折在此人的身上最多，若是这个时候动手，能够有几成胜算呢？就在君朔念头转动的时候，浊煞之气裹挟着血色而言，分明是他们的同道。心中蓦地松了一口气，他朝着温情愁笑了笑道：“玄门只有你们三人么？”
温情愁一挑眉，温声道：“三人足矣。”她并不理会君朔，而是转向了慕声，轻声道，“将山河图祭出来。”
慕声一颔首，就算温情愁不说，她也要这般做的，魔门的人不讲道义，谁知道会不会下手偷袭？此处有血腥气弥漫，显然有人在这里做过一场了，玄门一方没有踪迹，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尸骨无存。山河社稷图上清光浮动，一条幼小的龙魂从中飞了出来，它只是深深一吸，便有无数的浊煞之精落入山河图中！此刻的天元道箓不容易取，温情愁也没打算取，现在要做的便是抽魔穴中的煞气之精，让山河图中衍生一条新的灵脉！
起先君朔还不知道温情愁要做什么，等看到浊煞之气浮荡，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这魔穴形成之后，乃是魔门的道场，而现在温情愁的举动不亚于玄门镇压魔穴！难道他们不是为了天元道箓？所谓的盟约只是假的？不对，以她元婴期的实力是无法定压魔穴的！君朔心思如电转，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们这样下去了！他暴喝了一声“动手”，魔门修士的法器便向着温情愁她们的身上打去！
温情愁冷哂一声，哪里会不做抵抗？身上的灵光撑开了一道华盖，犀利无匹的剑芒已经向着魔门修士杀去！剑芒拖出了一条璀璨的光华，时快时慢，根本不可捉摸，到了君朔一行人的跟前，骤然又分化出了十多道寒芒，仿佛要将他们都绞杀于此！君朔心中一寒，身后魔相骤然浮现，往那片粲然的剑光上狠狠一抓，而韩千锋也祭出了一面玄色的方碑，垂下无数光华将他们护佑住。
只是那剑芒哪有那么容易抓散？魔相身上被斩出了一缕缕浮动的烟气，尽是以自己的身躯容纳那剑光。被剑光牵制之后，君朔也无能做其他的事情了。
“这剑芒犀利，君师兄能够拖延片刻，或许就能找到机会。”在方碑的掩护下，韩千锋心中暗暗思忖，他掐了一个法诀，再度祭出了一根雷桩。魔门的功法不少被雷法克制，此法器是特意祭炼出引雷之用的。天穹雷电交织，形成了一片雷网，可实际上雷中所含的威能，皆被雷桩所摄！韩千锋眼中寒芒闪烁，酝酿着灵力，化作了一只大掌猛地向慕声拍去。
慕声抱着琴冷哼一声，音潮中无数音刃飞舞，削去了那只手掌上的力量。就在韩千锋以为只能如此僵持的时候，一抹剑光倏忽从中跃了出来，那炽热的亮芒宛如流星坠下，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气痕！那根本就不是音刃，而是慕声早就藏于音潮之中的无何剑！犀利的剑芒往正在苦苦支撑的魔相上一斩，顿时便打破了“僵持”！被魔相压制的剑意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纷纷自魔相中飞出！在魔相溃散的那一刻，君朔猛地往后跌退一步，吐出了一口血，被剑芒穿透的伤痕映照在他的身上，千疮百孔，甚是森然可怖！
温情愁转向慕声，朝着她投递了一个赞赏的眼神，慕声也勾唇笑了笑，只不过攻袭却不曾停下！就在韩千锋的巨手要被打散的时刻，一抹藏着浓郁煞气的刀光破空而来，猛地向着慕声斩下！正在吸取浊煞之精的小龙飞身而起，尾巴一甩便撞到了刀光上，咚一声响，刀光被打散！
慕声回身一看，才发现暗中出手之人是萧喧天，在他的身侧，夏盈盈一脸煞气，眼中满是怒意与仇恨。不过在他们现身之后，玄门的其余修士也赶到了这一处，人马汇集起来，隐隐有压过魔门之势。君朔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强撑着站起身，他望向了曲一尘，微微一笑道：“诸位来了啊，天元道箓就在此，不如我们换个方式比斗如何？”
“你这魔头，说换就换？将自己当成什么了？现在是我们占优势。”玄门之中，立马有人大叫起来，面上满是火气，就在先前的斗杀中，他的同门不幸身亡了，他还想替同门报仇呢！
君朔轻呵了一声道：“那就拼个鱼死网破，我魔门修士身死，你们也别想太好过。”他这话说得不错，要是选择了玉石俱焚，对魔门、玄门而言都是极大的损失，暗中有邪魔以及妖族在窥伺呢。他也不理会叫嚣的旁人，而是定定地望着能拿主意的曲一尘，见她面上有意动之色，又道，“这天元道箓就在此，然而一点都不好取。我们两家就看谁有办法能够取得道箓，如何？”
“那谁先取呢？”曲一尘淡声道。
君朔眉头一皱，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眼神闪了闪，最后故作洒脱一笑道：“这回让你们先吧，不过各宗子弟皆在此，由得谁来呢？”
玄门与魔门之间放下了仇怨，那剑拔弩张的气势似乎是消弭了。他们在哪里和谈，温情愁却是勾唇讥诮一笑，道：“你当天元道箓是你家物么？”说着，也不顾玄门、魔门弟子的神情，便从容地往前迈了一步，周身剑芒如星流转动。就在她伸手落入漩涡时，那原本能够绞杀一切的力量消弭了，竟是轻轻松松将它取到了手中！
君朔错愕地望着温情愁，神情大变！那死亡漩涡可是无物不绞杀，怎么会如此？！
“东西已经到了我玄门手中了，这场斗争该停止了吧？是我玄门赢了。”慕声紧盯着魔门那群人，倏又冷笑道，“你们该不会想反悔吧？”
君朔确实有这个意念，只要在魔穴被定压之前，将天元道箓抢到手，便不算输了！他眼神闪烁不定，在犹豫是否要动手的时刻，玄门的大能在刹那间动身了！他们一直关注着此间的动态，怎么可能让魔门再得到机会？魔穴诞生会增添魔门的实力，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魔穴出世的！隆隆的大响连续不断，一股弥天盖地的清气笼罩着上方，眨眼间便铺了千里。滚荡的魔穴中，浊气似乎不愿受到压制，开始反抗那道清气，可就在这个时候，温情愁手中祭出了一道法符，将那魔穴中浊煞之精尽数抽走，打入了山河社稷图中！浊气之潮倏然间弱了下来，最后缓缓地被清气镇压。
魔门的大能眼睁睁望着这一幕，心中着实是不甘心，可偏偏天衍宗的那几位剑光横在前方，根本不敢动作！魔穴中的君朔也满脸的懊悔和不甘，他尚能够忍耐，然而夏盈盈却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她喝了一声，脚下的魔蛟冲了出去，自身也跟着祭出了长剑，斩向了慕声。温情愁眸光一寒，杀机往外一张，她伸手拍在了夏盈盈的身上，将她整个人击飞！
夏北烛一直在观望着，见夏盈盈与人争斗起来，立马把握了这个机会涉入了战局中！一侧的云敛正打算拦截夏北烛，然而一次飞出了一道剑芒，将她的动作阻拦住！出手之人乃是宿雪道君。云敛冷淡地望了宿雪一眼，没有吭声。
夺天元道箓是不可能的，玄门已经开始镇压魔穴了，他们之所以会让道，也是想借着他的手对付那个小辈！夏北烛心中冷笑，可既然对方给出了机会，不管是为了弟子报仇还是为了女儿，他都要动这个手的！分神期大能威势极强，仿若大山在身。温情愁不闪不避，正对着夏北烛的目光，接下了他这一掌！虽然说脚下一步未退，可唇角却是溢出了鲜血。
“师姐！”慕声心中一紧，忙不迭关切地喊了一声。夏北烛动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打得众人猝不及防！她将山河社稷图一卷，抛向了温情愁，哪里知道温情愁并没有接，只是朝着她摇了摇头。在夏北烛第二次动手的时候，玄门的分神修士赶到了，他们阻拦在了前方，警示性地望着夏北烛一眼，接着又转向了温情愁，温声道：“温小友可将天元道箓与灵枢阵旗一并交予宿雪道友。此番记温道友一个功劳。”
“这是玄门的决定么？”温情愁唇角勾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那道人点点头道：“这是自然。”顿了顿，又道，“以小友的本事，恐怕难以护持住。”
天衍宗根本不会夺弟子得来的神器！简直是胡说八道！慕声心中激愤，正打算开口，结果见着一身雪衣的宿雪道君缓慢地走出，他冷冰冰地望着温情愁，淡声道：“温道友将东西交出来吧。此物玄门任何一人都可拿，只是除了温道友你。”
温情愁反问道：“道君这是何意？”
宿雪道君双眸平静如古井无波，他周身的剑气浮动着，一派森森然：“温道友自己难道不知道么？”
温情愁轻笑道：“我应该知道什么呢？因为太上无极宗与妖族的关系？”
“若只是如此，我等还不必太过在意。”宿雪道君应了一声，他深深地望了温情愁一眼，又道，“温道友的出身我等可不管不顾，但是有一点却是不能忍受的。温道友想来也清楚，在终雪山出事之后，我派洞天大能出动，追杀那邪主一直到了天外！”
温情愁淡声道：“这与我有何干系？”
“或许无关，或许有关，但是我们不能冒险。”宿雪道君眉头一拧，他视线如锋锐剑芒，“温道友与那邪主生得一模一样，光凭借这点，神器便不能落入你之手！”一语惊起千层浪，这句话在众人耳中无疑是雷霆炸响，错愕与震惊在玄门与魔门双方的面上出现，倒是被卷入事情中的温情愁一派镇定。
她不知道此事，但是听见了宿雪道君这般说，也不觉得震惊，她甚至可以理解玄门，可那又如何呢？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一开始便不与玄门同道。“恐怕要拒绝道君了。”温情愁一挑眉，拒绝了宿雪道君。没等对方说什么，她又转向夏北烛道，“北烛魔主，我方才拍了夏盈盈一掌，在她的身上下了禁制，恐怕《莲花胎转秘经》也不可化解。若是不想她身死的话，就替我挡住玄门的人吧！”
红色的衣袍被劲风吹起，温情愁周身业火燃烧，她仰头大笑，面容张扬而明艳。
慕声脑子里嗡嗡作响，很想将那些事情牵系起来，在思绪化作混沌的时刻，她只凭借着本能往前走动，仿佛要穿过那漫天的火焰，与温情愁相聚。
“抱歉。”温情愁朝着慕声眨了眨眼，倏然间，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一掌拍向了慕声的肩头，将她击飞！

第70章 070
就算是温情愁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终雪山的那些东西中有她数千年的不甘与愤怒，会变成她的模样也在情理之中。只是玄门那群人，在见到了那邪魔与她模样相似时, 怀疑她与邪主有关联也不算想错。但是他们竟然一直按捺到如今才准备动手的么？若是之前的情形，东西落到慕声手中也不会如何, 可现在么, 她只能够转变主意，自己想掌握着神器了，只是得委屈师妹一阵子。
温情愁抬眸望了眼被蒲白扶住的慕声, 见她已经晕厥过去, 眼中飞快地掠过了一抹歉疚, 她什么都没有解释，而是化作一道疾光向着外间掠去。宿雪道君见她拿着灵枢阵旗与天元道箓，自然是不肯放她离开, 随即一剑祭出。不过夏北烛也反应了过来，他虽然不想帮助温情愁, 可夏盈盈身上被下了禁制, 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够冷着脸挡下了宿雪道君的攻袭。
在场的只有两位分神期修士, 他们交手给了温情愁一个时机，她的遁光迅若光电, 虽然说顶上还有玄门、魔门的修士共同观望着, 但是等他们出手的时候，已然是来不及了。温情愁已经遁入到了无极仙阁之中，仙阁上禁制大开, 无数流光浮动，伴随着云鹤齐现的气象, 硬生生将攻击阻在了外头。若是之前才出现的无极仙阁恐怕挡不住这如同潮水一般的攻击，然而此时四象天枢大阵已经结成，无极仙阁再也不是那无根之木，而是以此大阵为基，真正演化出了山门。只要禁制一启，想要破开，非得让那些洞天大能齐齐出手，可修到了那等境界，谁会轻举妄动？
“主上？”云青昼一直在无极仙阁中，见着红影飞掠而来，心中一惊，忙不迭地向前迎接。这回魔穴之行，一是为了取到能够给天地秤开眼的天元道箓，二来则是变幽罗藏天大阵为四象天枢大阵，为太上无极宗谋一分立基之地，想来玄门的那行人没有什么阻隔的理由。可现在却是各方共同出手，形势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了。
“我无事。”温情愁摆了摆手，轻呵了一声道，“出了点岔子，恐怕计划有变了。”太上无极宗这个玄门道传的身份恐怕会蒙上一层阴翳，未必真的能够提供便利。与其如此，倒不如将后方的妖庭直接摆出来，反正玄门很是会联想，他们之间也早就有猜测了，不是么？温情愁眼神闪了闪，又吩咐道，“近些日子，让无极仙阁中的弟子减少外出。”
云青昼闻言讶然，可见温情愁没有继续说的打算，便拱了拱手，从宝阁中退了出去。
温情愁与那遁到天外去的邪主长相酷似，本来是分神期修士才知道的隐秘，可如今被宿雪道君一语点破，弟子之中也惊起了一片哗然。叶星遥同样无比错愕，心中的念头开始动摇，难不成她做的那些事情是为了邪主？不过也不像，如果当真为了玄门，怎么会将山河社稷图留在慕声的手中？那位为人如深渊难以揣度，做事之中又有几分邪性，可要说是邪主，那也没有多少相像的。叶星遥定了定神，开眼的天元道箓已经被温情愁取走，那天地秤留在她的身上也没有多大用处，她仍旧是按照计划将东西递给醒转后伤怀不已的慕声。怔怔地“望”着慕声好一阵子，叶星遥才从口中挤出了两个字：“节哀。”
慕声：“……”她虽然被温情愁打晕，然而伤势并不算重。在电光石火间她便明白了温情愁的意思，如此举动是要同她划开界限，如此她不会因为她的关系在玄门之中被同道怀疑和质问。可是温情愁她自己呢？她怎么可能是宿雪道君口中说得那位邪主？！慕声满怀心事，回到了宗门中之后，她便去求见霁雪道君。
“你是为了温情愁来的。”帘幕后，模糊的光影遮蔽住了里头的那道人影，只有一味淡淡的香气自帐后传出。霁雪道君并非是询问，话语中藏着一股笃定。
“是。”慕声拱了拱手，涩声道，“弟子不解，光是模样与邪魔相似，便能够说她身上承担着罪责么？邪主神通广大，演变成任意一个模样，就说那人是她么？”
“若当真是把她做邪主，你以为她还能够活着么？”霁雪道君轻叹了一口气，望着眼前满是迷障的小弟子，她又叹了一口气道。“再者本相和化相太上长老们还是能够区分的，那邪魔以温情愁为本相，与她定然关系匪浅。这不是说温情愁就是邪主，而是说她的身躯有可能被邪主所占。在这等情况下，神器落在她手中是极为危险的。若她愿意将神器交出，也不至于如此。”
“她并不会贪图神器，山河社稷图便是她给我的。”慕声应道。
“痴儿！”霁雪道君斥了一声，又缓和了语调道，“这样的话不许同外头的人提起，知道了么？”
慕声抿了抿唇，没有吭声。霁雪道君知道她仍旧是不服气，又道：“神器若是能够自她手中转移到鬼狱女帝那一处，或许还稳妥点。”原先众人还庆幸与妖族结盟，対方自愿退出神器之争，哪里知道他们早已经埋下了暗子。妖庭的确不争，但是有人替他们争。
慕声不解道：“这与鬼狱女帝又有何关系？”
霁雪道君应道：“你以为太上无极宗为什么能够在妖庭传道？”
“不是因为不许收人族与魔族为徒么？”提起这件事情，慕声的心中便充盈着一股愤懑，妖族也不能说都是坏的。
“她还真是不将你当外人，什么都告诉你。”霁雪道君被慕声的话语一噎，半晌后才意味深长地开口。顿了顿，她直言道，“众人要太上无极宗只能收妖族为徒，一来是断了太上无极宗的传承，二来则是要将妖庭卷入対付邪修一事中。按理说，这一切是由不起眼的妖族子弟一步步引起妖庭注意的，然而妖庭那边过来的妖族修士，非是那野妖，而是鬼狱女帝亲信部众的弟子。在这等情况下，如何认为她与妖庭之间是清清白白的？”想了一会儿，霁雪道君又道，“我若是没记错，你们落到妖庭的地界中吧？你时时刻刻与她在一起的么？”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证明她与妖庭勾结。”慕声心思一沉，也听出了几分不対劲来。
霁雪道君笑了笑，又道：“但是让我等确定她与妖庭关系的东西，是她身上的圣莲佛气。”见慕声眉头紧蹙，眼中困惑之意越来越浓郁，霁雪道君拂了拂袖子，从帘幕之后走了出来。她垂眸望着慕声，开口道，“昔日岳真观得罪妖庭，致使鬼狱女帝大怒，为了平息与妖庭的纷争，佛子取了圣莲佛气以作报偿。可如今圣莲佛气在温情愁的身上显现，分明是女帝赐下的。如果妖庭愿意老老实实留在妖庭九渊，她与妖族的关系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现在无极仙阁镇压魔穴，以四象天枢大阵演化山门，他们与妖庭勾结，让妖庭又往九州腹地进了一步，这就不是小事情了。”
慕声又问道：“妖族难道不可出现在九州腹地么？”
霁雪道君轻呵了一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道之争，乃是与天争，与妖争，与魔争。一旦让妖魔的势力发展起来，我人族修道士将处于何等境界？玄门弟子收弟子偏爱人族，难道妖族、魔族不是么？在这件事情不要说什么善恶，玄门只是为了延续人族道统，保证人族之尊的地位。”
见慕声一脸恍惚，霁雪道君索性将话完全摊开了，她道：“你别看现在妖族这样，在过去，妖可是以人为血食的，也就是人道昌盛，他们才更易了习惯。如果让妖魔占据大势，焉知他们不会故态复萌？这样的后果玄门赌不起。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慕声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她倏然抬眸望向了霁雪道君，问道：“那接下去会怎么办？玄门与魔门联手？一致対付无极仙阁？”
“这得看妖庭的态度了。”霁雪道君慢悠悠地开口道，她勾了勾唇，又道，“你倒是关心她，她可是翻脸无情，拍了你一掌，将你打伤。”
慕声没有吭声，直到此刻她还是认定温情愁有苦衷的。再者便是她能理解却不赞同霁雪道君的话语，上古之时的妖族或许如此，可后来得了教化后的妖族，并没有玄门想的那么不堪。修到了一定境界，根本不需要进食维持自身，只需要吞吐天地灵机，未必会恢复“茹毛饮血”的习惯。当然，妖族之中也有相当一部分败类，可是在人族就没有了么？
“好了，你不要想太多了。”霁雪道君叹了一口气，道，“就算要发生什么，也不会是现在。你要做的是提升自己的修为，毕竟余下最后一个神器秘境了。钧天剑由我天衍宗所掌，此剑是不能落到旁人手中的！”
慕声拱手道：“弟子还有两件事情不明。”
霁雪道君：“……你说。”
“既然温情愁与妖庭勾结，又有可能与邪主牵系，为什么不在一开始便拿下她，而是要让她卷入玄魔之争中？”
霁雪道君淡笑了一声道：“这不是什么死罪。最初玄门的打算是观察她的行为，只要她不取神器，一切都有商讨的余地。毕竟到了现在，她也不曾做下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可拿了神器就不一样了，那关系着邪主，关系着九州的命运。”
“为什么神器关系着九州的命运呢？”慕声又道，这也是让她困惑的第二件事情，没等到霁雪道君接腔，她又继续道，“既然我玄门大能能够将邪主驱逐到了天外去，俨然手段上是能够压服邪主的。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借着神器来対付邪主？昔日或许因邪主强悍无匹，要神器镇压。但是现在只不过得她万分之一的力量罢了？为什么非要借助于外物？而不是靠自身来应対？就因为过去是那般做的，现在也要吗？”
霁雪道君眉头紧紧蹙起，竟是被慕声问住了。在四件神器归位之后，天机门借用太弦天轨推演出邪主残魂逃逸的事情，再加上故事，他们便沿着这个思维走下去，需要再得四件神器之助。恰好神器的宝灵也有了回应，以至于他们以为非要这么做不可。要是将寻找神器的事情转移到清理邪修上呢？如今又做成了多少？霁雪道君眉头如云卷云舒，半晌后，才望着慕声道：“宗门之中自有打算。魔穴虽然被镇压了，可天地之间仍因邪潮而失衡。你好生修持，争取早日迈入元婴境界中。”
听到这话，慕声就知道自己从霁雪道君的话语中得不到答案了，她倒也没有太失望。偷偷地觑了霁雪道君一眼，见她闭眸沉思，便自殿中退了出去。晴雪峰中人来人往，一切如旧。迎面而来的山风吹散了药香，慕声浮动的心绪也在那淡淡的香气中逐渐地平息了下来。
“慕师妹——”熟悉的音调传入了耳中，慕声一抬眸便望见了蒲白。她一路小跑过来，额上还渗着细密的汗水。
“蒲师姐。”慕声扬了扬眉，绽出了一抹轻柔的笑容。
“师妹你没事吧？”蒲白一脸关切地望着慕声，欲言又止。慕师妹一直很信任温情愁，可她临走前却打下了那一掌，导致师妹受伤。想来师妹的心中也一定不好过，可要是直接提起，那不是往伤疤上撒盐吗？她耷拉着眉头左右为难，慕声望着她的神情，心中一暖，应道：“我没事。”
“真的？”蒲白狐疑地望着慕声，也不等她继续应声，便一把拉住她道，“我们去遥夜峰！我知道灵素在哪儿藏了好酒，我们将它挖出来。一醉解千愁嘛——”
慕声望着蒲白，合理怀疑是蒲白师姐自己嘴馋！不过蒲白师姐的好意，慕声也不忍心拒绝，被她拉上了云头，眨眼之间便落到了遥夜峰。与晴雪峰的丹香不同，遥夜峰整座峰头都透着一股金铁的锐意，与剑峰不同，不仅仅是剑，而是刀兵灵宝交融的金气！
蒲白来遥夜峰的时间也不少，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灵素埋酒之地，挖出了一坛抛给了慕声，笑道：“慕师妹尝尝这酒。”
慕声抱着酒坛子，眨眼道：“灵素师姐不在么？”
蒲白一挥手，颇为豪气道：“都是同门，她的就是我的，师妹你放心喝吧！”她的动作犹为利索，眨眼之间便又挖出了一坛酒，已经开始抱坛痛饮。到了这地步，慕声要是再推拒，那就显得小家子气了。两人坐在树下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着闲话，倒是没有注意到气汹汹到来灵素。
対待晴雪峰的小师妹，灵素还是犹为关切的，但是一转头看蒲白，她便撕开了那副温柔的面庞，凶神恶煞的，看着好生可怕。慕声蹙着眉，眸光有些涣散，她的整张面庞被醉意熏染，连自己几时抱着酒坛子离开的都不记得了。山崖上凛冽的风将她的神思吹醒了几分，手一松，酒坛子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她抬眸凝视着亭子里雪衣人，可下一瞬间，眸光便被那一抹刻印在山壁上的剑痕吸引了。
“你在观摩剑痕？”云敛抬眸望着这个误打误撞走到这里的弟子，淡漠地开口道。
慕声点了点头，她盯着那抹剑痕，嘟囔了一声道：“太上忘情？”
云敛颔首道：“不错。我等忘情道法要证先天大道，要以纯粹的道心观摩天道。”
慕声抬眸，努力地看清云敛的面庞，那抹剑痕森然冰冷，裹挟着一股斩绝诸念的锐意，她拧眉道：“念随心起，情由心生，刹那幻灭，归于诸寂？”
云敛眸光一亮，她一直想找一个能够接自己衣钵的弟子，可遍走九州都找寻不得。眼下有一个人能够从剑痕上参悟到忘情道念，她岂能够不心动。可惜了，是晴雪峰的弟子！或许可以同霁雪讨个人？云敛心念一起便不知收敛，她望着慕声，唇角勾起了一抹难得的笑容，她道：“我辈修《太上忘情篇》，以至情参道，再以忘情悟道。情随心起，又随念消。起起伏伏之间，皆属自然，谓之天心。”
慕声询问道：“那要如何入忘情之境呢？”
云敛沉默不语，不想不念不见是为忘耶？因忘情而斩情，实际上偏离了忘情之道，而落入了“执”中。她就是因为这点参悟不够透彻，才始终不能够迈入洞天之境。
“无非是断情绝义，两不相干吧。”冷笑声传了过来，却是无瑕道君驾着遁光落到了崖边。遥夜峰中，两个小家伙醉得一塌糊涂，问了才知道还有个醉鬼晃到了这忘情亭来。怕出了事情不好与霁雪交待，她便匆匆忙忙过来寻人。也亏她来得及时，要不然等慕声被忽悠了转入忘情道法，那霁雪还不得闹起来？那遥夜峰还能分到丹药么？
“不対。”慕声摇了摇头道，“上善若水，道亦如水。忘情之境不是断情绝爱，甚至不是不动情，而是不以情乱心，持平静如止水之心。”她过去似是与谁论过“忘情之境”，可现在脑子中一片浑噩，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她的话音落下，别说是无瑕，就连云敛都神情微变，抬眸灼灼地望着她。
无瑕一拂袖，挡在了慕声的跟前，抬头与云敛対视，肃容道：“师姐，她是霁雪的弟子。”
云敛淡淡地“嗯” 了一声，又道：“她的道法与‘生机’有关，如果想要悟道，恐怕得往凡间走一遭。不体味生死轮回，恐怕难以彻底掌控‘生’的真谛。”
他们同门五人，除掌门清明道君之外，就属云敛的道行最高。她原本是那一代的大弟子，有很大的机会坐上掌门之位，可她一心追逐道法，放弃了掌门之位。不过这样対天衍宗来说也好，要是有一个“太上忘情”的掌门，还不知道天衍宗会走向什么境地。无瑕朝着云敛点了点头后，便带着慕声离开了。云敛冷淡地望着她们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收回了视线。她伸手往前一抹，却是擦去了山壁上的剑痕。
这一坛子酒的后劲十足，慕声醒转的时候，脑袋仍旧是昏昏胀胀的。她按着眉心良久，视线才转到了小几上无瑕道君留下的一封手书，却是将山亭中云敛说的话给记了下来。这是要她去人间体味百态？慕声琢磨了一阵，将那封手书收入了袖中。
断灭峰和遥夜峰的意思很明了，慕声自己也心潮起伏，可到底该不该如此做，还需要寻求恩师的建议。不过这次慕声并没有见到霁雪道君的面，而是从一脸惨白、精神萎靡的蒲白处得到了答案。她可以在山中吸取天地灵机修炼，从而推动自身的灵力达到元婴层次，但是“悟道”在一个“悟”字，光靠着打坐空想未必能如愿。如果能够在元婴境界将自身道法掌握，日后与人斗战的能为会大有提升。
慕声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蒲白深深地叹气：“可是师妹，入了凡尘危机重重，神器在你的身上，万一那位过来抢夺呢？”都是晴雪峰弟子，可他们与慕声不一样，并没有修行《百药武经》，也不曾有其他厉害的道法和剑术，他们的未来便是当个炼丹师。
“我知道。”慕声点了点头，她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我不该这么下去了。”过往都是靠着温情愁庇护，等到温情愁出事情的时候，她连替她说一句话、替她撑腰的本事都没有。过往的修道更像是是天意推动她而行，这样固然也能够得到逍遥。然而光她一个人逍遥有什么用处？她该做下选择了，她要逐道而行。
蒲白见慕声自己也做下了决定，不好再继续再劝了。她想了一会儿，忽地望向了慕声，认真道：“慕师妹，听我一句劝。”
慕声一挑眉，疑惑地望向了蒲白。
蒲白郑重道：“她不是良人。”不是断灭峰的弟子，但是也在那边呆了一段时间，保不准被那儿的风水影响了。
慕声：“……”
无缺山中。
慕声怀中抱着三花，而“小芝”坐在了她的肩头。
这次入凡间修行，不知道要多少时日才能够过那元婴劫数，她思来想去，准备将这两个小家伙带过去，至于山中，则是由傀儡人来料理。她伸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了那具几乎蒙尘的面具，此物在遥夜峰上托灵素师姐祭炼过了，能够隔绝神识的窥探。
她这回历练的身份不是天衍宗的真传弟子，而是散修药师应无愁！至于所选之处，则是一座名曰“不周城”的凡城。不周城里会有修士往来，但因其附近没有宗门存在，故而不似观星仙城那般有修道士族人汇聚，而是一处人间烟火繁盛之地。

第71章 071
不周城, 善德观。
此地是城中的一座道观，道观是修行中人，只不过他并没有师承再加之天资寻常, 修到了筑基已然是尽头。不过就算是筑基修士，对凡人而言也算是仙师, 往日里观主会应凡人之请, 替他们看看风水、驱逐一些小鬼怪以及治病。然而老道人年寿已经近两百，就算有延年益寿的丹药，能够活的日子也不多了。对此老道人倒是极为洒脱, 生老病死本就是一个轮回。唯一担忧的便是城中的穷苦百姓, 恰好慕声到来, 愿意在善德观中坐镇，当个医师替人问诊，他牵挂一消, 便撒手人寰。
善德观中弟子不多，颇为清静。老观主座下只有一个弟子, 名唤魏元成, 是他昔日在道观外的儿童，不知道为何被主家抛弃了。如今老观主去了, 便由这小弟子接替观主之位，可偏偏是个耐不住性子的, 在人前还能够保持着观主的庄重肃穆, 一到人后便像一只泼猴，四处撒欢。在老观主的教育下，他倒是懂一些医理, 然而远不如千年化形的小芝，慕声一开始还让他帮忙, 久而久之，也不再管他了。
凡人与修士自然是不同，对于修道士来说算得上天材地宝的灵药，未必对凡人起作用。称一声“仙师”，那也是客气，至少生死之间不是她能够掌控的。到了这不周城半个月，慕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生死之间事，有人欢乐有人愁。
这一日她正在观中收拾草药，三花懒洋洋地蹲在了石块上，口中叼着一条不知从何处捞来的小鱼。小芝化作了一个六七岁的童子，在药材间手舞足蹈，报上名号。忽然间，一道惊呼声如霹雳炸响，浓郁的血腥味从外涌入，几乎掩住了院子中的药草香气。慕声眉头一蹙，才直起身，便见到魏元成仓皇地跑了过来，他的脸上和手上都是鲜血，眼神中满是惊惧与恐慌。
“怎么回事？”慕声眉头微微一蹙。
“有人被野兽咬伤了。”魏元成大声地应道，“那血根本止不住。”
不周城外的山林中多野兽出没，多得是猎户进山去冒险。慕声闻言一脸了然，心中略略一松，当即点了点头道：“出去瞧瞧。”她快步地走出了院子，到了堂中，一眼便瞧见了担架上浑身鲜血淋漓的中年男人，他一身绫罗绸缎，面色煞白如雪。在一旁贵妇人、锦衣少年以及诸多小厮丫鬟正满心急切。这等架势显然不是猎户，那怎么会被咬伤？慕声眉头一蹙，摸出了一粒止血丸塞入中年人的口中，手搭着他的脉搏一探，忽然间双眸一凝！她察觉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妖气，这中年人身上的伤痕显然不是寻常野兽所为。
“怎么样了？”贵妇人焦急地望向了慕声，出声催促。她在城中找了不少的大夫，可一个个都说不能治，最后才找到了这僻静的、名声不显的善德观来。
“可以救。”慕声言简意赅，她抬头望向了贵妇人，又道，“是在何处受了伤？”
贵妇人应了一声，掩面而泣道：“城外十里处的峦山村。”他们是从城外回来，要不是她催促着，夫君也不会抄近路走过峦山村，要是往官道上走，或许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慕声略略一点头，应了一声。这中年人身上的血止不住，那是因为残余的妖气在他的体内肆虐，伤及肺腑。她用灵力将妖气拔除了，余下的外伤，随便城中哪一家医馆的大夫都能够医治。忙碌了小半个时辰后，慕声将这行客人送走，她反复咀嚼着“峦山村”三个字，心中起了念头。野兽伤人自有官府来料理，可若是涉及了妖兽或者妖族这般的力量，恐怕官府也有心无力了。不管怎么说，都要过去瞧瞧。
“姐姐是要去峦山村么？”魏元成见着地上的血迹，心有戚戚，他望了眼慕声，看不透面具下的神情，只小声地询问道。
慕声点了点头。
魏元成又道：“我听说外头很不平静，不少人被野兽咬死了。”
“就是因为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才要过去看看。”慕声笑了笑，又道，“你也略通医理，我离开之后，善德观便由你这个观主来坐镇了。”
“啊？”魏元成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语来。
慕声也不理会魏元成，她只是暂居在此，不管魏元成同不同意，那峦山村她都是要去一趟的。不过她只是将小芝给带走，三花则是留在了善德观中，多多少少能够照应观里。
十里的路途对修士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事。这峦山村中可不比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不周城，它只有几十户人家，显得格外的清寂与荒凉。慕声进村的时候，连走动的老母鸡和黄狗都不曾瞧见，家家户户在白日里便紧闭着大门，十分诡异。
慕声垂眸思考了一阵，便直接往村中最漂亮的那处院子走去。不过才到了外头，便感觉到了一股玄之又玄的灵机，似是有同道在此。她“咦”了一声，一抬眸便见两个熟悉的人从屋子中走出，正是太乙宗的曾行慎与崔玉楼二人。在他们的身后，则是缀着一条小尾巴，面色苍白，满是惶恐不安。
“在下太乙宗曾行慎，此是师妹崔丹楼，不知道友是谁家弟子？”曾行慎望了眼戴着面具的慕声，并不能够窥破上方的玄机，自然也不能认出她的来处。倒是崔丹楼眉头微微一蹙，瞧着那熟悉的身影，脑海中不期然浮现了一张面孔来。
“在下一介散修，并无师承。”慕声并不打算揭开自己的身份，只是抬手行了一礼道，“人称‘药到无愁’的应无愁是也。”
曾行慎眉头紧皱着，并没有在九州听过这个名号，只是对方一身灵机，显然不是魔门或者妖族的弟子。他的警惕心卸去了一小半，也抬袖回了一礼，又道：“道友是因为这里伤人的妖兽过来的？”
慕声点头，笑道：“我先前一直在善德观中坐诊，遇到了一个病患身上残余着妖气，怀疑是被妖兽所伤，便过来瞧瞧。”
曾行慎闻言一脸恍然，应道：“那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他们也是听说了有妖兽伤人的事情才来看的。最近太上无极宗和妖庭的事情使得玄门诸修内心不自安，生怕妖庭有什么举动。如果只是发疯的妖兽就罢了，他们怕妖庭在其中掺和一脚，那事情就变得棘手和复杂了。
“二位道友可有所发现？”慕声又问道。
曾行慎叹了一口气道：“村中早前便有人被妖兽所伤了，只不过他们无力医治，被咬伤的人早已经死去了。我向他们打听了一些情况，才知晓伤口不一，恐怕是不止一只妖兽。”
慕声道：“那有见过它们的形貌么？”
曾行慎拧眉道：“都是些虎豹类的，听闻最近山上的动静大了，我与师妹打算在夜里入山去看看。”
慕声一脸了然，唯有亲眼所见，才能够知道事态到底如何了。她尚在犹豫要不要与他们二人同去，一直沉声不语的崔丹楼忽地开口了：“应道友不妨与我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曾行慎眸光一闪，也随声附和。慕声略略思考了一阵，点头应道：“好。”
很快便到了夜间，夜幕笼罩着峦山村，家家户户都不敢点燃灯火，只有一张张漂浮的符箓闪烁着淡淡的金芒，如同星辰点缀。慕声、崔丹楼一行人进入了山中，没走多远，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他们循着那股往前奔走，很快便看到了一只双目猩红的老虎，正在啃食着一副鲜血淋漓的尸身。慕声心中发寒，她尚未开口，便见一道如冷月的剑芒祭了出去，将这只老虎斩杀！
“到底是禽兽。”曾行慎皱了皱眉。眼前的这只老虎仅仅是野兽，但是它的身上有一股怪异的妖性，很难说清。三人一路往山林深处去，见到的身具妖性的野兽越发多，甚至有的已经化成了妖兽，其中最强的相当于金丹大圆满层次的修士，狂性大发之后，摧折树木，飞沙走石，三人联手好一会儿，才将它拿下。
“按理说妖兽会有圈地的意识，出现了一只金丹的妖兽，附近不太可能有其他的了。可现在这座山里什么东西都有，实在是奇怪。”崔丹楼淡淡地开口道。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背后有什么在操控。”曾行慎眼中掠过了一抹狠意。这些妖族、妖兽在他看来一样的可恶，九州风云诡谲，在邪潮涌动之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慕声没有接腔，转了个话题：“继续往前看看吧。”其实她也认可曾行慎的话语，眼中藏着些许忧虑，只不过被暗色很好地掩藏住了。
修道士向来是不惧四时的，可随着夜色渐深，山林中的寒意越发凝重，仿佛无数冰霜凝结。借着那轮幽幽的冷月光芒，能够瞧清楚地面上覆着的一层寒霜。忽然间，前方一阵打斗声传了过来，兽吼声如闷雷滚动。三人循着声音找去，一眼便瞧见了巨大的白狐之相，而在白狐的爪子下，则是一只浑身白毛、状若猿猴的妖兽，此刻它的身躯被穿透，而妖丹也被白狐紧紧地捏住。
“妖兽？妖族？”曾行慎心中一凛，当即祭出了法剑。那白狐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直接将妖丹吞入了腹中，至于那飞掠而来的剑芒，她也只是轻轻松松一避。望了眼曾行慎他们，连句多余的话语都没有说，转头向着深林中钻去。见到这情景，曾行慎哪里会善罢甘休？当即化作了剑芒追了过去。
慕声眨了眨眼，眸中流光如星芒。她认出了这只白狐，可碍于曾行慎和崔丹楼，便没有上前相认。她假模假样地跟随着那两人，片刻之后便做出一副跟不上剑遁速度的模样，落在了一条波光粼粼的溪水边。“涂山道友，还不出来？”慕声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道。
话音落下之后，一道淡黄色的身影便缓缓地现了出来，见到了慕声后，她扬眉一笑道：“原来是无愁道友。”
慕声手指搭在了面具的边沿轻轻一揭，便露出了真容。她讶异地望着涂山流月道：“我以为你认不出我。”顿了顿，又笑道，“你的伤势如何了？”当初在闯阵门的时候，要不是涂山断去了一尾，恐怕她们都会折在那里。
“重新修出来了。”涂山流月莞尔一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她自己身无分文，还欠着不少的外债，哪有能力去配置好的丹药？往常都是等着伤势慢慢恢复的，可这回妖庭忽地赐下了无数天材地宝，不仅仅是断去的一尾修回来了，隐隐有开出第四尾的征兆。“你不在天衍宗中，怎么来这儿了？”涂山流月又道。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慕声凝视着涂山流月，内心深处的那股急切又再度浮现了上来，“太上无极宗现在怎么样了？我师姐呢？她真的与妖庭有关系么？”
“这事情你心中不是有答案了么？”涂山流月笑了笑道，“她跟妖庭有关系又怎么样？碍着旁人什么了？”
慕声拧眉道：“那邪魔一事呢？”
“这事情你不用紧张，会有人去处理的。”涂山流月望着慕声摊了摊手，无辜一笑道，“你看我像是会知道的样子么？至于你师姐，她在闭关修炼。等她成就洞天之后，应该没有人找她麻烦了。”
慕声：“……”从元婴到洞天，这是让她再等上千年么？涂山流月的话语真真假假，她难以分辨，可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问不出多少事情来。心念一转，慕声暂时将此事放下，等到她度过元婴雷劫之后，亲自往太上无极宗走一趟好了，至少得要问明白，师姐到底要做什么。“你怎么在这儿？”话题又绕了回去，慕声垂着眼，叹了一口气道，“魔穴之事现在九州都知道了，不管是魔门还是玄门，对你等的态度都不是很好。”
“可我也不能因为他们而放弃自己要做的事情啊。”涂山流月眨眼，又哼哼了两句道，“他们厌恶我们，我们还不想瞧见他们呢。当然，无愁道友你是个例外！”话音落下，四野寂静，只听得到极为清浅的呼吸声。涂山流月挠了挠后，忽然从怀中取出了一封金榜，“这是我妖族的封妖榜，相当于一个花名册吧，只要是妖族的一份子，名字便自行出现在封妖榜上，你瞧，上面有几个名字黑了。”
慕声困惑地望了涂山流月一眼，不解道：“黑了是什么意思？”
涂山流月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道：“堕入邪道之中，成为我妖族败类。”往常这封妖榜被束之高阁，毕竟妖庭在九渊之中，极少踏入九州腹地，便不去管那些堕落的妖王，可眼下女帝决意踏入九州中央，那自然是要先清理门户。“邪潮涌动导致天地灵机失衡，那股邪氛始终笼罩着九州。别看现在邪主吞了失乐门跑走了，可邪气与堕落之气无处不在、无处不存。心中失道者，便会被邪氛影响，这黑名的妖王便是如此。”
慕声挑眉道：“你的意思是这里的野兽作乱，都是妖王导致的？”
“正是！”涂山流月慎重地点了点头，她指着上方的名字道，“冰穹妖王。他的原身是一只六翼雪狮，是少有的从补天碑中悟道的妖族修士。补天碑你也知道，上面都是通玄大道典，这只妖王除了自身的种族天赋外，还修习玄功，不可小觑了。”
慕声道：“他怎么不在妖庭？”
涂山流月解释道：“妖庭九渊，其实是妖族的祖庭，不是所有妖族都愿意留在祖庭中远离危机，很多妖族会进入九州闯荡。不过碍于玄门和魔门的势力，他们的风头不会太盛。冰穹妖王便是离开九渊的妖王之一。就像是你们玄门的散修吧，往常根本没有人去管顾。”
慕声恍然大悟，有这等妖王在，难怪玄门不愿与同妖族为伍，甚至拼命地打压他们。片刻后，她又道：“这妖王什么修为？”
涂山流月道：“能够称得上妖王的，至少是元婴境界。”
慕声：“……”她的眸光在涂山流月的身上浮动，良久之后，才嘟囔道，“就你一个人过来？能够对付么？”
“你不要轻视我！”涂山流月没好气地瞪了慕声一眼，补充道，“我带来法器过来。”封妖榜上名字变黑的妖族数量可不少，她暂时只领了其中的一个。妖庭要她过来，当然不是让她送死，而是给了她能够降服冰穹妖王的法器，就算不成，她也可以找帮手。
慕声道：“那这冰穹妖王在何处？”妖王堕落，跌入邪道，一方面对助长邪魔的气焰，另一方面则是危害百姓，若是能够解决，最好早早动手。听她说完了这句话后，涂山流月不吭声了，封妖榜只能够给出一个大致位置，冰穹妖王到底藏在哪里，需要她自己耐着性子去寻找。先前的那只白毛怪身上有冰穹妖王的气息，可不管怎么折腾，对方都不愿意说出冰穹的下落，最后只能够把它妖丹吞了。
“慢慢来，总会知道。”涂山流月叹了一口气，见慕声眉头又蹙了起来，她又补充道，“冰穹妖王可不敢随意地对凡人下手，只会驱使着山林中的妖兽和野兽。咱们先把他豢养的血食都杀光了。”
慕声眸光一凝道：“血食？”
涂山流月道：“是啊，有的妖也是吃妖的，那群妖兽就是他的血食。野兽与妖兽不同，前者体内并没有天地间的灵机，为了快速催动野兽向妖兽转化，他就指使着野兽对人下手。毕竟在各个种族中，唯有人族是得天独厚，为万物灵长。”妖族的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可多了去了，也就是后来妖族修道士向着人族学习，设立妖庭创下规矩，才减缓那等蛮荒气象。
慕声对妖族的历史不甚了解，听了涂山流月的话语后，心中浮现了一阵阵的寒意，当即一点头，决定将那沾了人血的畜生斩杀了。
山中某处洞窟。
一个一身蓝袍的道人正在蒲团上枯坐，忽然间，他睁开了血红色的眼睛，身后浓郁的血气浮现，哪里有道人仙风道骨的气派！“何方小辈，敢动我在山林中血食！”他怒吼了一声，眼中掠过了一抹利光，伸手往前方串连的木牌上一点，便有一个形容枯槁、面皮僵硬的修道士从中走出。这修道士朝着蓝袍道人打了个稽首，便飞快地化光飞出了洞窟。
山下。
一具具野兽的尸身堆叠在一起，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凌晨的天阙，仿佛是新的一轮大日。
慕声和涂山流月眼见着那对兽身化作了灰烬，心神始终紧绷着，等待幕后之人的发难。忽然间，两道摇晃的剑芒从山林中飞掠了出来，正是夜中追着涂山流月而去，却被幻术困住曾行慎与崔丹楼，此刻两人形容狼狈，身后有一个陌生的、周身泛着邪气的老道人在追赶。
到底是玄门同道，慕声不能够眼见着两人出事，当即朝着涂山流月投递了一个眼神。涂山流月意会，立马一挥鞭子，朝着那老道人打去！老道人的气势乃是元婴，然而动作僵硬不自然，仿若一具失去了自身神气的傀儡。也是因为曾行慎和崔丹楼在林子中消耗了太多的灵力，才会这般凄惨奔逃。
重重的红色鞭影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崔丹楼见有人施加援手，当即一转身，将剑芒祭出！太阴剑气如冷月之魄，冰凌凌的，寒气十足！在她与涂山流月的联手攻袭下，那老道人从半空中跌落！曾行慎眼疾手快，从袖中祭出了一枚翻天印，猛地落向了道人，将他砸成了一滩肉泥。
“这人生前似是玄门修士。对方的手段类似于魔族的祭炼之法，将人化作傀儡。”崔丹楼朝着涂山流月抬手道谢，又转向了前方。
“若是魔门的傀儡，能够使用的就不只是这点手段了，只得其形而已。”曾行慎喃喃自语道，他倏地转向了涂山流月，又道，“我看道友举止之间似有妖气，不是人身成道？”
涂山流月朝着曾行慎一挑眉道：“不成么？”
曾行慎默了默，片刻后道：“还是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涂山流月甩了个白眼，冷哼道：“不必谢我，我原也不想帮你们。”

第72章 072
曾行慎的面上有些尴尬, 靠近涂山流月的时候，他已经分辨出了那股与昨夜类似的气息，分明就是她将自己困在幻境中的。不过先前的念头却是打消了, 山林中的异样未必是这位捣的鬼，要知道除了妖族出身这一身份, 她还是太上无极宗的弟子, 勉强也算入玄门的阵列。只是不知她如何同应无愁道友走到一起去的？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又道：“这里浓郁的血腥气是怎么回事？”
“都是山里的吃人的野兽。”慕声轻描淡写道，“昨天我与涂山道友将林子里的野兽料理了。至于方才那道人, 恐怕就是为了这群野兽而来的。”
曾行慎不解道：“为何？”
崔丹楼想明白了, 冷着脸道：“这群野兽往妖兽异变, 很可能是某个人培育的血食！这道人铩羽而归，恐怕还会有其他人过来！”她双眸之中泛着冷意，望向了天际。不多时, 果然见得一道冰寒的气息从山林中飞掠而出，分明就是冰穹妖王本身！要知道, 不周城往日里也出现过几个散修, 但冰穹妖王都是借着手下的傀儡来料理的，可此刻他骤然得知傀儡已经被坏去, 连那封存着傀儡的木牌也化作了齑粉！恐怕是玄门弟子发现了此处！
“元婴期巅峰。”感知到那股强横的气息，崔丹楼的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慕声挑了挑眉, 心想道, 这妖王动作也过于急切了，她还以为至少要蛰伏个一段时间呢，哪里知道如此就动身了。光是凭借他们, 想要将人留下来的可能性不大，最后还是要靠涂山流月带出来的法器。慕声朝着涂山流月投递了一个眼神, 涂山流月意会，传音道：“那法器需要蓄势，得先拖上一阵子。”慕声一脸了然，朝着曾行慎、崔丹楼一扬眉道：“诸位道友，我等得联手了！”
冰穹妖王修的玄功乃是冰霜之属，他一动作便见漫天的飞雪铺天盖地而来，寒意自脚底蹿升，数息之间，众人的眉目间便蒙上了一层霜雪。慕声可不能让自己在霜雪中化作寒冰，眼神一凝，身上的灵力一运转，便驱逐了身上的寒气。倒是崔丹楼，因为修行的“太阴一气玄清剑”，可借用其中的寒意提升自己功法的威能！剑芒在漫天的雪色中交错，冰穹妖王提着一柄剑，悬浮在半空中，眉眼间都是森然的煞气！无数道剑芒互相撞击，随即如同琉璃一般崩裂，化作了碎屑落下！风雪之中，冰穹妖王的剑芒显然更为强横，化作了一只雪色的狂狮向着他们急冲而来！
在初次交锋之后，慕声他们便已经显现出了颓势。要知道这冰穹妖王已经准备一窥分神期了，这漫山遍野的野兽便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推动攀登更高层次的血食，眼下被慕声他们给破坏了，他怎么可能不狂怒？本就与玄门殊途，这会儿动起手来更是不遗余力。
“冰穹妖王，你这是要违背妖庭的律令么？”涂山流月立在后头，手指压在了鞭子上，唇角浮现了一抹血迹。
“妖庭？”冰穹妖王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他双眸赤红，望着涂山流月道，“我妖族与人族本就是殊途，他玄门修道士以我妖族之丹入药，我妖族为何不能以他们为血食？女帝既然不愿意踏出九渊，那这等事情便让我们自己来做！”
“胡闹！”涂山流月斥责了一声，讥诮一笑道，“凭借什么与玄门对抗？凭你元婴的修为么？”
她的这番话无疑是刺中了冰穹妖王的痛脚，若是有本事与玄门的洞天大能相抗衡，他怎么会藏身于此，只敢偷偷摸摸地行事？对方的洞天杀死他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三族之间的洞天真要打起来，恐怕会打得九州崩裂，山海倒错。“小辈无知！”冰穹妖王狂吼了一声，将剑芒一祭，便向涂山流月杀去！
慕声三人见冰穹妖王再度蓄力动手，纷纷祭出了法器阻拦。五彩的光芒在半空撞击，发出了隆隆的响声。涂山流月眼中骤然划过了一抹厉色，在这个时候，她蓦地伸手往冰穹妖王一点，便见一颗清气充盈的金珠朝着冰穹妖王身上撞去！冰穹妖王神情骤然大变，眼神中充斥着无比的惊恐。这金珠乃是妖庭的上乘宝器之一，名曰“劫灵之珠”，一旦被它打中，恐怕会形神俱灭！可这劫灵之珠又十分诡谲难料，存在于虚实之间，只要锁定气机，根本是避无可避！好在他在外的这些年修出了一个避劫神通，只见身上的血光如瀑流爆散，在身侧重新显化出了一道虚幻的人影，化作了流光仓皇地离去。他将记忆与血脉借用神通传续了下去，原先的那个自我已经在劫灵之珠下彻底崩散了，形成了新的“本我”会在几日后复还回来，可能性格会与过去不同，可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保下了一条命。
“不算彻底杀死他。”涂山流月皱了皱眉，将劫灵之珠收了起来，这冰穹妖王还是有点儿手段的，他避过去之后，事情恐怕就变得棘手起来了。别看着劫灵之珠有莫大的威能，可凭借着她的修为，只能够使用一日，之后冰穹妖王要是发动报复，恐怕就难逃了。
“此事非同小可，我二人得先回宗门一趟。”崔丹楼收起了法剑，朝着慕声二人一抬袖，歉疚一笑。
慕声应了一声，她和涂山流月的想法类似，并不想同这二人待在一块。怕被他们认出身份，连打斗的时候都缚手缚脚的，着实不痛快。
等到曾行慎与崔丹楼离开之后，慕声也带着涂山流月回到了善德观中。
“那妖王逃脱了，恐怕过段日子还会回来复仇。”涂山流月拧着眉，长叹了一口气。这才领了任务到九州腹地走动呢，没想到就搞砸了。若冰穹妖王仅仅自己过来还好，以他的能为在被劫灵之珠杀上一次后，气机衰落，未必能够回复到以前的状态，可就怕他请了救兵来。涂山流月左思右想，心中充斥着不安，她再度将封妖榜取出，视线落在那起伏的山脊上，当真在附近见到了一个显化出来的已经变成黑色的名字。
慕声望了眼满心忧虑的涂山流月，伸了个懒腰道：“你在瞧什么？”
“苍龙子。”涂山流月凝重道，“此子同样是个堕入邪道的妖修，他的洞府距离不周城不算太远，如果冰穹妖王同他联手，事情就麻烦了。”这些离开妖庭的妖修一个个都高傲得很，往常都是独来独往的，并不与同道交流。可现在的境况不一样了，冰穹妖王负伤，怕妖庭再度对他下手，他定然会拉上同道共同抵抗妖庭。而且这苍龙子出身犹为特殊，乃是真龙入道。
慕声拧眉道：“他的修为如何？”
涂山流月合起了封妖榜，叹息道：“至少元婴境界，而且不能将其视作寻常的元婴修道士，他乃真龙之身，是上任妖皇的血脉后裔。当初冰穹妖王离开，仅仅是不想留在九渊度日，而这位却是因妖庭主位更易而被迫遁出九渊的。”
“哦？”慕声眸光闪烁，对妖庭的事情起了几分兴致。
涂山流月横了她一眼，解释道：“如今的女帝是从食铁兽的领地里走出来的，她到底是什么来历无人清楚。昔日的妖庭虽然有妖皇在，但其底下九龙夺位，又有妖王各自为政，直到女帝将他们尽数都料理了，妖庭才得如今的清静。”
“妖皇……那也是洞天修为吧？”慕声沉思片刻，诧异道，“难道鬼狱女帝一出现，便已经到了这个层次。”
涂山流月一呆，半晌后嘟囔道：“应当是这样的吧？”这些过往恩师又不会主动对她讲，她也是从其他地方听来的。眼神凝了凝，她又道：“总之这苍龙子是妖庭必须铲除的对象，但是依照你我之力，是无力降服他的，只能够求助于旁人了。”
慕声道：“找玄门么？”崔丹楼和曾行慎离开了，消息定然会传到太乙宗中。
涂山流月摇头：“不是。”她笑了笑，继续说道，“妖庭叛逆那么多，总不能全部靠我一个人料理，我仅仅是金丹期修为，如何能够应对那群妖王？”
慕声应了一声，只要有帮手，她自然不在意到底是妖族还是人族的。涂山流月与她有生死患难之交，想来也不会害她。
却说那头崔丹楼与曾行慎回到了太乙宗，立马将不周城附近的事情上报。妖王、野兽食人，可不就是拉开人与妖族的战端？曾行慎虽然是首徒，可并非是庄玉颜真正信重之人，在禀告了消息之后，他一拱手便自庄玉颜的“三秋梦泽”之中退了出去，只余下崔丹楼垂首静立。
“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庄玉颜淡淡地望向了崔丹楼，昔日终雪山之祸后，太上长老插手宗门中的事情，那些与邪修勾结的长老不用说，已经被料理了，甚至连一些不曾与邪修往来，但并不服气她坐上宗主之位的长老也一并处置。如今的太乙宗可谓是上下一心，再不见同门之间的龃龉。或许短时间内因死去了不少长老而实力有所削减，可时日一久，以太乙宗的积淀定然能够恢复过来。
“那妖王应该没有被杀死，有一灵逃逸了。”崔丹楼轻声道，这是曾行慎并未发现的事情。见庄玉颜一脸霜雪，漠然不言，崔丹楼斟酌了片刻，又道，“此事或许与妖庭无关，我见妖族的修士也在对付那冰穹妖王，将之当作叛逆。或许不会走向那等糟糕的情况。”玄魔之争方止息，可双方之间连过去的那点儿表面友好都难以维持了，而邪魔这个危害在悬在上首，不曾消退。要是这个时候，玄门与妖庭再启战，恐怕局面会更糟糕。听闻当初大能推演出的九州劫数便是邪潮之祸，可这邪是指邪主？还是人心之“邪”？
“自是与妖庭无关，然而就是如此，才更让人担忧。”庄玉颜深深地凝视着崔丹楼，又道，“往日里妖庭一众在九渊之中，并不怎么管束九州腹地中潜藏的妖王，可如今却腾出手料理那帮妖族的叛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见崔丹楼抬眸，面上满是愕然，庄玉颜又冷淡道，“当妖庭将那帮叛逆都解决了之后，便可以向外扩张了。”
魔穴之事后，玄门怀疑太上无极宗、温情愁同妖庭的关系，已经派遣使者前去妖庭询问，对方坦然地承认了，并且直言道，灵枢阵旗以及天元道箓都落在了妖庭手中。他们与玄门有盟约，妖族的确没有派遣妖修前去争夺，反而是“玄门”弟子得了神器相赠。若是在温情愁手中或许可争取一二，然而东西落到了女帝手中，要回来的可能性极小，除非哪个宗门的洞天大能愿意出手。但是岳真观的那位洞天的下场历历在目，一个洞天修士，眨眼间便被人给杀死。就算岳真观道传很一般，那也是个洞天！哪个人愿意去冒险？就算侥幸赢了，也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甚至整个宗门一蹶不振。
崔丹楼拧着眉，辩驳了一句：“可这些事情到底没有发生，难道我们要阻止妖庭清理门户么？可那些妖王是对凡民下手！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不阻止。”庄玉颜淡然道。如今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只能够让事情僵持着。在诸宗议论之后，将目标再度放在了神器秘境上，只余下最后一柄剑了，此物犹为关键，不可能落到妖庭的手中。但是当日天榜名额定下，温情愁是有这么一个入内的机会的。她跟邪主之间说不清道不明，妖庭那儿更是掺和一脚，想要让她放弃这次机会，恐怕玄门得付出一些好处来。
崔丹楼闻言松了一口气，她就怕玄门的抉择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与她往常所坚持的道义相悖。思忖了片刻后，她又道：“师尊，那妖王逃逸了，恐怕还会归来的，我们要去帮助妖庭么？”
“不用。”庄玉颜拂了拂袖子，又道，“抓紧时间修炼吧，最好在天衍宗那最后一个神器秘境开启之时，成就元婴之身。”
不周城妖王出没的事情并不能瞒过玄门各宗，只不过为了看妖庭的手段，或者说存了消耗妖庭力量的心思，他们都选择了袖手旁观。至于散修道人更不会关注到那些事情了，原来要路过不周城的，听到了风声之后，直接绕开。
“你看吧，只能靠我们妖庭。”涂山流月翘着腿躺在了椅子上，转头望着整理药草的慕声，笑吟吟地开口道。玄门修道士往常十分在意凡人，毕竟他们的弟子都是从凡人中选取的，可现在因为“妖庭”两个字便乱了分寸。不过这样也好，将太上无极宗的名字打出去，日后到了云族长跟前，方便伸手借灵石。
“人心易坏，说是邪魔之劫，恐怕是修道者之心劫。”慕声暗暗地摇了摇头，或许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玄门修士处处帮助凡人，可现在笼罩在了阴云中的不周城，却像是一颗被舍弃的棋子，直接被玄门放弃了。冰穹妖王与苍龙子都不曾现身，然而那股笼罩着不周城的邪氛和妖气却逐渐浓郁了起来，仿若向世人宣告，他们已经抵达了。“你说的帮手呢？怎么还不到？”慕声又问道。
涂山流月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伸手托住了下巴，眨了眨眼道：“我也不知道啊。”她的话音才落下，便听见到了一声犹为急切和凄厉的猫叫声。慕声眼神一凝，还以为三花出什么事情了，忙不迭地走出了院子。这一抬眸，便见到了一只熟悉的黑白团子，正坐在地上把玩着竹枝，而距离它一丈远，三花身躯紧绷着，浑身的毛尽数竖起，凄切的叫声中藏着莫大的恐慌。
在看到慕声的时候，三花的恐惧才消散了些许，它一甩身子，如同闪电般奔向了慕声，蹭了蹭她的裙摆。黑白团子则是慢悠悠地起身走到了慕声的跟前，伸出双爪将三花一推，便占据了那个位置，牢牢地抱住了慕声的腿。“阿愁？”慕声眼中掠过了一道惊喜，显然没料到它会出现。它不是在闭关么？她伸出手将阿愁抱在了怀中，又转向了涂山流月道，“涂山道友，这就是你说的帮手吗？”
涂山流月一脸茫然，明明说好的是师姐过来，怎么变成了小黑白团子？而且这小家伙……涂山流月心念微动，将那些杂乱的念头从脑海中扫除，她神情复杂地望了小团子一眼，点点头道：“是吧。”
“阿愁如今是什么修为了？”慕声又问道，以她的能力感知不出来，要么是身上有遮蔽感知的禁制，要么就是修为早就胜过她了。慕声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她们要对付的是两个元婴境界的妖王，妖庭派出的援手总不会太弱了才是。手指轻轻地捋过了那柔软的毛发，她皱眉道，“为何还不能够幻化成人形？”
阿愁眨了眨眼，无辜地望向了慕声。
涂山流月眼皮子一跳，接收到了慕声满是“怀疑”的视线，她想了一会儿，解释道：“不同族属化为人身的时间不同。”她这话也不算说谎，譬如食铁兽一族，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一出身便能够掌握幻化之法，可以在人形与妖体之间互相切换。
慕声对妖族虽然不甚了解，但是一些基本知识她还是有的。如果之前阿愁是不曾真正修炼，未能彻底掌控幻化之法，可现在它回到妖庭已经有段时间了，怎么可能还没有学会？它的血脉与天资都是不差的。“难不成有什么缺陷不成？”慕声自言自语道。
涂山流月耳朵颤了颤，也知道自己未曾说服慕声，闻言忙不迭点头道：“或许是的。我们妖族虽然有炼丹师，但是修不到更高层次，远不如人族来得厉害。”
慕声皱眉道：“我看看吧。”
涂山流月刚想点头，可倏然间感知到了一股从脊骨蹿升的寒意。偌大的求生欲让她的话语到了唇边又一转，她道：“其实也不用着急，妖庭既然将阿愁派出来，想来问题也不会很大。再说了，妖族妖身作战，其实也颇为强悍。妖身锤炼到了一定层次，可是能够与天地同在的。”
其实这话说得也不错，但是涂山流月急切的神情与那胡乱转动的眼珠，让慕声心中的疑虑变得越发浓郁。直到现在阿愁也不曾开口说话，是与她相逢并没有多大的欢喜吗？那回在妖庭它似乎也有些不同于过往的冷淡。慕声抿了抿唇，垂眸望着阿愁，拧眉不言。
“无愁道友为何非要阿愁幻化人身，它如今这样子不好么？”涂山流月意识到了自己的表演过于拙劣，可这也怪不得她，她的天狐无相可不是用在这上头的。想了一会儿，她又道，“无愁道友同阿愁相处的时间不长吧？或许还不如那只可怜兮兮的三花？”
蹲在一旁的三花被涂山流月点名，怕慕声注意不到它似的，惨兮兮地“喵” 了一声。
慕声的眉头蹙得越发厉害了，抱着阿愁的双臂也无意识地收紧。三花以及小芝都算是她收服的灵宠，可它们带给她的感觉与阿愁不一样。在最初遇到阿愁的时候可能还没有这般感触，可随后那股莫名的情绪越来越浓了，甚至连长久的分离也不曾将它们驱散。良久之后，她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只是想瞧瞧它的模样。”话一出口，便在脑海中不断地回荡，是了，她只是想瞧瞧而已，没有别的原因。
涂山流月“唔”了一声，忍不住问道：“那你觉得阿愁会是什么模样的？要是它化形之后，与你期待的样子不符呢？”
慕声没有接腔，小黑白团子在脑海中化作了黑白二气重新显化，而从中走出来的是一个白衣女修，她的身上光华流转，仿若周天星辰环绕，可那张面庞，却是模糊的，无论如何也看不清。这个人像是各种印象拼凑出来的……那张太极阴阳图，在师姐使用神通的时候见过！阿愁身上的黑白二色仿佛蒙蔽了她的心神，她的思绪转瞬间便跳到了师姐的身上。
涂山流月见慕声发愣，不由得出声呼唤：“无愁道友？”
慕声凛了凛神，她扯了扯嘴角，笑道：“我没事。”

第73章 073
不周城外广阳洞。
冰穹妖王身形急速掠动, 几乎化作了一道白芒。他在广阳洞口十丈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双眸幽邃地望着那被垂落的藤蔓遮蔽的洞口，深吸了一口气道：“故人来访, 苍龙子可在？”他一连喊了数声，才自洞府中传出了一道悠长的龙吟, 紧接着便是白芒向外荡开, 那洞府外间的禁制解开了。
冰穹妖王面色一喜，立马飞入了洞中。沿着漆黑的甬道走了一段时间，才到了广阳洞中, 瞧见了那一口幽幽的、泛着森戾气息的水池, 而在上方, 则是浮动着一个硕大的龙头，一双幽绿色的眼瞳如火烛绽放着亮芒。“你来做什么？”苍龙子的嗓音响起，如同雷音轰鸣。
“妖庭之事！”冰穹妖王肃声道, “那位开始清理我等了，有小辈持着劫灵之珠, 几乎打杀了我半条命？”
“妖庭？”苍龙子盯着冰穹妖王, 略有几分诧异道，“玄门之人让妖庭弟子肆意走动么？”他常年居于洞中, 根本不会管顾外头的事情。不过在一开始，他不是这般的, 毕竟是真龙之身, 与其他的妖族不同，他在凡尘之中得到了凡人的顶礼膜拜，甚至为他立庙塑金像, 然而这事情传到了玄门修士的耳中，便将他的龙王庙摧毁了。他自知如今的功行不是玄门诸修的对手, 故而一直藏身于广阳洞中修持。
冰穹妖王叹了一口气道：“我的好友，你是有多久不曾与人世间接触了？”他将近来发生的事情略略告知了苍龙子，又道，“但凡我等不愿意在九渊的妖族，都会被那位打杀了。如今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她现在倒是硬气。”苍龙子冷哼了一声，化作了一个英武不凡的黑衣男子从池中跃了出来，他的面上露出了几分怨愤，扫了冰穹妖王一眼，冷声道，“直说吧，你要我如何做？”
“杀了妖庭的来人！”冰穹妖王眼中泛动着厉色，他知道苍龙子的顾忌，故而故意不提玄门弟子的事情，只让他以为是妖庭做的主。对方坏了他的法身，他如今修为跌了大半，这个仇若是不报，他根本没办法定下心继续修炼。
“只是这样？要是妖庭再派人过来呢？”苍龙子眼神一转，已经有应下之意了。可考虑到妖庭的力量，他心中又起了疑虑。诸如金丹、元婴的妖族，他或许可不在意，可莫要忘记了，妖庭的妖王一尊尊都是有分神期修为，如果他们踏上了九州腹地，自己恐怕无处藏身。
“不会的。”冰穹妖王笃定道。他已经准备报完仇之后便离开这一处，另外寻一个山头祭炼血食。眼珠子一转，他又道，“先前不是同你说了么？妖庭与太上无极宗勾结，自玄门手中抢走了灵枢阵旗和天元道箓，现在双方关系僵持着呢，如果妖庭那边再派修士过来，恐怕会被玄门以为要侵略九州地界。”
苍龙子眯了眯眼道：“如果让玄门与妖庭的关系彻底崩裂，对我等而言，或许能够谋到好处。”他是妖族出身，不管他同妖庭的关系如何，在玄门坚定的降妖派眼中，都是妖庭出来的，是妖族的一份子。他若是在九州为恶，这笔账会被那些人算到妖庭的头上去！原本只是想帮冰穹除掉来自妖庭的障碍，可现在么，他却起了别的念头！“好，我帮你，几时动手？！”
冰穹妖王一看苍龙子的神情，就知道他另有谋算。不过这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只要能够除去涂山流月一行人，报了仇就算了结。他笑了笑道：“好友，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日便去将那不周城夷为平地！”
苍龙子乃是真龙之身，行云布雨乃是他的本能。空中的阴云乍现，龙影在云层中来回穿梭，瞬间便笼罩了整座不周城。
善德观中，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攀升，慕声眼皮子一跳，招呼着阿愁将晾晒在了院子中的药材一收，便凝眸望着天穹，低声道：“他们过来了。”这些日子，她同涂山流月并非什么都不做，而是在不周城里布下了一个个阵法。不过她到底不擅长阵法推演一道，大阵能够支撑多久都很难说清。她如今的期望是，那妖族会随着他们在城外打斗，而不是对着不周城的百姓下手！
不周城附近并没有大河，行云布雨仰赖的是空气中的水分，可那一场噼里啪啦的急雨并不能让苍龙子满意，他眼瞳中沉着暗火，口一张便吐出了龙珠，此是他的妖丹，是他一身磅礴灵力的积蓄，凭借着这枚龙珠，他可以跨越千万里调动四海之水将整座不周城淹没！
在有了自己的计划后，解决那妖庭的来使已经变成了次要之事，苍龙子打定主意以一城百姓为祭，挑动玄门修道士的神经。故而在见到涂山流月、慕声一行人自善德观中飞掠而出的时候，他并没有收手，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仍旧在继续施展神通。冰穹妖王拧了拧眉，他是要仰仗苍龙子的，故而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借着自己的神通，将那下倾水化作了冰棱，眨眼间，天地便被一片惨白的冰雪笼罩，重重地砸在了大阵上，击出了一道道裂痕。
“他们这是要毁了不周城！”慕声眉头一皱，沉声开口。
涂山流月冷笑了一声道：“要是这样，我们或许能够等到玄门修士的支援。”
“可就算玄门要过来，那也只剩下一片狼藉了。”慕声摇了摇头。对方不愿意动，便只能够他们迎身而上了，将问竹琴一祭，琴音如同狂潮，涌向了那望不见边际的寒冰之海，无数的寒冰被音刃切割，化作了一块块碎晶冰棱！苍龙子见慕声动手，眉头一皱，转向冰穹妖王狐疑道：“这不是玄门修士么？”
冰穹妖王神情不变道：“兴许是哪不知名的散修？”
都已经到了这里，想其他的事情无济于事，苍龙子冷哼了一声，化作了百丈长的龙身，尾巴一抖，便向着慕声的身上扫来。慕声神情不变，伸手拨动着琴弦，而琴身之中一道剑芒飞掠而出，撞上了龙尾，削落了几枚鳞片。苍龙子以为慕声是哪个音修，完全没有料到会有剑芒生出！这伤势对真龙之身来说不算什么，可被一个小辈在一照面就打出血迹来，实在是面上无光！他不由得心中大怒，运使着法门，顿时汪洋肆意的水潮向着慕声身上猛然拍去！
那头涂山流月持着如同火焰燃烧的长鞭与冰穹妖王对战，后者因为使用了再生的法门，比之过往虚弱了不少，仗着天狐无相，涂山流月勉强与之战个平手，可下方的冰海还在压着大阵，等到那阵屏彻底破裂，整个不周城就会变成冰雪极地，其中的凡人恐怕一个不存。正如慕声所言的那般，等不到玄门的援手！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一直安静观望着战局的阿愁忽然间动作了起来。它原本一直维持着小巧的身形，可此刻在上涌的灵力催动下，身躯不由得膨胀起来，身上更是浮现了一层闪烁着金芒的甲胄！它冲上了天穹，那股汹涌的海潮打湿了黑白的毛发，可它毫不为其所动，伸手一抓，便将那条真龙的尾巴给扯住！
苍龙子和冰穹妖王一开始压根没有注意到这只不起眼的小食铁兽，此刻神情顿时大变，犹为惊骇！这哪里是一只幼崽？分明是早已经长成的、凶悍无匹的妖兽！此刻的苍龙子顾不得慕声了，而是身躯一扭，向着阿愁的身上缠住。慕声则是见阿愁出手，气势并不亚于真龙，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将剑芒一转，改为帮助涂山流月一道对付冰穹妖王。
食铁兽——
冰穹妖王的惊骇还没有散去，迎面而来的便是那锐利无匹、几乎能够开天裂地的无穷剑意。他过去见过不少玄门弟子，也与他们交过手，此刻认出了归元剑诀，不由得错愕地叫道：“天衍宗？！”慕声冷笑了一声，没有理会冰穹妖王，眼下并无外人在观看，故而她也不留手了，剑芒周转之间，剑气啸鸣声不绝于耳，无形的剑气扫荡而过，那一层层寒冰碎裂，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天衍宗如果与妖庭联手，那苍龙子的想法恐怕是不成了。冰穹妖王身上寒气向外一铺，顿时化作了六翼雪狮的原型。倒不是他准备放手一搏，而是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涂山流月见状双眸一凝，她凝视着那只雪狮，高喝道：“哪里走？！看我劫灵之珠！”
冰穹妖王与涂山流月对视的刹那，心神出现了一道裂痕，被幻象侵入，他当真以为前方有劫灵之珠在，当即止住了逃逸的脚步！而在此刻，慕声的剑芒也跟了上来，彻底地封锁了冰穹妖王的退路！无何剑就算是跌落了境界，那也是仙器之属，剑气与冰霜交击，摩擦出了一连串的火光，紧接着剑芒一起，如烈阳融冰，将那半空中的寒气化去！以涂山流月如今的力量，是不可能将劫灵之珠积蓄圆满的，再度使出的时候，只能够发出一半的威力。而且以冰穹妖王的能为，极有可能逃出去的。但是慕声的剑芒给她创造了一个机会，她将劫灵之珠祭出，看着被剑芒追逐的雪狮为了找出一条生路，主动地撞上了宝器。轰隆一声爆响，烟气弥漫，六翼雪狮的尸身自半空跌落。涂山流月一拂袖，将劫灵之珠收了回来，她抬眸望着同苍龙子打斗的阿愁，道：“那边似乎不需要我们帮忙，而且此刻的我，也挤不出力量了。”
慕声点了点头，抛了一瓶恢复灵力的灵丹给涂山流月。她如今要做的事情便是落回城中掌握那阵法，冰穹妖王虽然身陨了，可那股残余的寒气与倒倾的水流混在一起，挤压着大阵。如果放着不管，未必能够支撑到阿愁赢的那一刻。半空中，阿愁并未使用神通，完全是靠着自身强悍的力量，它将真龙抓在了手中，鳞片与龙血纷纷洒落。苍龙子意识到了食铁兽的棘手，他不再想着胜过对方，而是寻找一线逃生之机。只要能够靠近广阳洞的龙池，他就有机会，故而他一边打斗一边将食铁兽引向了广阳洞方向。
两人打斗的余波在半空中肆虐扫荡，形成了呼啸的飓风，虽然已经看不到身影，可也能够察觉到那翻覆不定的灵机。一直到了接近广阳洞之处，苍龙子心中暗喜。在阿愁再度撕扯着它的血肉时，他竟然主动地放弃了这一具真龙之身，任由阿愁侵吞。倒不是他自暴自弃了，而是龙池之中藏着他的精血，他的神通之一便是借着精血还复回来。那条被撕扯的真龙气息衰落了下去，像是死了一半。阿愁眼中掠过了一抹妖异的光芒，伸手一掏，果真不见了龙珠，想来那苍龙子用了别的法门遁逃了。冷笑了一声后，阿愁落地化作了人身，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寻到了广阳洞，伸手一拍便将洞府的禁制打散。
洞中龙池，苍龙子借着龙血已经重新显化回来，想象着先前的画面，他仍旧是心有余悸！这冰穹忒是不靠谱，他自己被打死就算了，险些害得自己也跟着陨落。若是他早说了妖庭过来的修士中有那般大人物，他怎么愿意跟去？不过对方若只是元婴期，又怎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将气息藏得那么好，不被发现的呢？正在苍龙子浮想联翩的时候，他感知到禁制被打坏了！怎么会这么快就找来？明明龙气被阻隔了！苍龙子大惊失色，从龙池中飞掠而出，像是一只无头苍蝇随意冲撞，然而他绝望地发现，这一处天地被禁锁，他根本逃不出去！
“苍龙子，你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神通倒是不错。这里似乎还有一条龙脉？”一道轻笑声传入了耳中，苍龙子一抬眸便望见了那道如同烈火般的红衣身影，他的视线往上一掠，对上了一双幽邃的、望不见底的双眼。那张面庞虽然被面具遮蔽住了，但是那股令人悚然生畏的气息，苍龙子却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昔日就是她一人，对妖庭不驯的妖族下手，几乎将九渊化作鬼狱！玄门的人到底在做什么？他们怎么会允这位出现在玄门的地界中？
苍龙子大叹了一口气道：“苍龙子何德何能，劳动您亲自动手？”昔日真龙血裔被屠戮殆尽，他能够活下来并不是因为他如何了得，而是因为他足够弱、足够警惕，可最后还是走上了那条不归路是么？如果他想绿无痕那样选择呢？
“你确实无德无能。”鬼狱女帝说话并不客气，如果苍龙子修到了分神甚至是洞天修为，还会让她高看一眼，但是区区元婴境界，她还没必要放在眼中。她愿意来这不周城，也只是为了慕声而已。她也不准备跟苍龙子废话了，再拖下去，恐怕还会被这条老龙找到其他的脱身之法。她眼中寒光一闪，一道剑芒便斩向了苍龙子，他的肉身与元灵一道在剑气之下消磨尽，只余下了一颗散发着金芒的龙珠。将龙珠收入了袖中，她向着不周城飞掠而去，临到城外，又化作了妖身，慢悠悠地朝着城中晃去。
大阵在慕声的支撑下坚持的时间延长，在苍龙子陨落之后，那四海之水无人驾驭，便又化作了灵气消散了，笼罩在了不周城上方的阴气和云翳散去，但仍旧是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水珠顺着屋檐往下滴落，落在瓦罐上发出了轻轻的响声。
慕声立在了门口，拧着眉望向了城外，神情凝重。
“那倒悬的四海之水已经消失了，应当是阿愁赢了，怎么还没回来？”慕声忧心忡忡地开口，想到了一种可能，心中蓦地一冷。
“阿愁不可能会输的。”涂山流月看穿了她的心思，手中把玩着两枚骰子，又道，“咱们来玩一会儿？”
慕声横了涂山流月一眼，就算知道了阿愁的本事，可也难以压下那股子担忧。正当她满心焦急的时候，阿愁一晃一晃地回来了。慕声眼皮子一跳，忙不迭向外跑了几步，将阿愁提了起来，左瞧右看，见它身上没有伤痕，这才放下心来。涂山流月听到了屋外的动静，看了眼被提起的阿愁，又很快将视线缩了回去，伸出一只手掩着面庞，似是在压抑笑声。
阿愁“嘤”了一声，在被慕声放到了椅子上的时候，它伸出了爪子，将龙珠递出。龙珠可是宝物，在祭炼之后，能够凭借着它驾驭四海之水，增加一份倚仗。慕声怔怔地望着阿愁，以为她是为了取龙珠才会晚归，心念一动，将龙珠收起后，她抱了抱阿愁道：“我目前的修为尚不能突破元婴，但是我的灵力饱满浑厚，或许可以试着祭炼化形丹。”她伸手摸了摸阿愁的脑袋，又道，“你放心，我定会为你化去这个缺陷。”
阿愁：“……”
涂山流月的肩膀耸动起来，要不是担心阿愁事后报复，她哪里还会这般忍？
慕声听到了椅子挪动时候的吱呀声，她瞪了涂山流月一眼，拧眉道：“你在笑什么？”顿了顿，又道，“阿愁是为了对付苍龙子而来的，妖庭那边有说几时将它接回去么？”
涂山流月一愣，她哪里知道阿愁会几时回去？原本来的就不是它。思忖了片刻后，她道：“应该是看阿愁自己吧？”
慕声点了点头，眸中多了几分笑意，她道：“我会尽快成为地阶炼丹师，在阿愁离开之前，炼制出化形丹。”虽然说是她捡到了阿愁，与她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是她并未将阿愁当作自己的灵宠，已经接受了她作为妖庭少主迟早要离开的事实。不过阿愁帮她也不少，她眼下有所报答，也是应该的。
涂山流月望着慕声没有接腔，她揉了揉眼睛，不太理解慕声反复无常的情绪。不过那化形丹的话——涂山流月偷偷地觑了眼镇定自若、不动声色的阿愁一眼，或许是麻烦的开端？但这都是阿愁自找的，同她应该没有什么关系。伸了个懒腰，涂山流月站起身，又道：“我去城中转转，看看是否还有遗留的麻烦不曾解决。”
慕声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其余的事情。
她既然决定了要以金丹之身成就地阶炼丹师，那其余的事情自该为此让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别说是涂山流月了，她连阿愁都顾不上，整日同小芝一道留在炼丹室中。慕声的手中有草药书籍，可终究是纸上得来的，在这一方面，有千年化形的明气芝王帮忙，补足了一些缺陷。
炼丹师的境界寻常来说与修为是对应的，这并不在理论上，而是在对丹火的掌控上。丹火是由灵力催动的，若是灵力不足，使得丹火出了差错，那一炉丹药就算是白费了。在炼丹之事上，同样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含糊不得。不过慕声开了三十六条气脉，周身灵力无比纯粹，未必会弱于元婴期的炼丹师。她在炼丹室中埋头一个多月，总算是成功祭炼了一炉地阶丹药。可化形丹比其困难数倍，慕声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掌握。
“如此下去不会耽误了功行么？你下山历练也是为了早日迈入元婴境界吧？如今把修持的时间都放在了炼丹上，恐怕不好吧？”涂山流月懒洋洋地趴在了桌上，望着慕声眨眼道。她这些日子在不周城里打转，原本想要去赌坊里痛快地玩几把，哪里知道因这凡尘的草药不足，便被支使着跑路，在云舟仙市中往来。
“我的寿数还足够，不必担忧那些，元婴境总会到的。”慕声一脸淡然地开口，顿了顿，又道，“这些草药应该足数了，麻烦涂山道友了。”
涂山流月掀了掀眼皮子，应道：“不麻烦。”她偷偷地朝着阿愁甩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面前的这位道友心性甚坚，恐怕不是她能够劝动的。想要打算她炼丹之事，恐怕得有苍龙子来袭那般的事情吧？可现在不周城平静得很，难不成可以寻个妖王捣乱么？或许还可以从另一个慕声道友关注的人身上下手？涂山流月心念一动，当即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了阿愁。原本乖巧坐着的阿愁眸光一闪，若有所思。

第74章 074
以慕声的天运和悟性, 几乎没有做不成的事情。炼制了第一炉地阶丹药之后，便意味着她已经找寻到法门，只需要再熟悉一下, 便能够真正地迈入这个阶段，祭炼出化形丹。阿愁倒不是不想慕声成为地阶炼丹师, 而是化形丹于它而言, 并没有多大用处，反而会让她掩饰的事情浮出水面。
慕声整日埋首在炼丹室中，眼见着快要成功了, 涂山流月自城中转了一圈归来的时候, 却是带上了一个让慕声停止炼丹的消息：“你的温师姐出关了。”见慕声眼中掠过了一抹欣喜, 涂山流月又镇定自若道，“她同我一样，都领了妖庭的任务, 但是她所针对的妖王是个修为层次更高的，很难说是不是在这些年里到达了分神境界。”
在魔穴之事后, 因为骤来的变化使得女帝改变了计划, 让妖庭与太上无极宗的关系浮出水面。妖庭一反常态，开始着手处理九州腹地堕入恶道的妖, 玄门那些人虽然看不顺眼，但也没办法, 毕竟这不曾违背盟约。
见慕声面上流露出几分犹豫和关切, 涂山流月又甩下了一句话：“温道友和邪魔的关系，妖庭和玄门已经谈妥，不会随意地对她出手。但是别忘记了魔门的存在, 毕竟在魔穴之中，温道友可是要挟了北烛魔主之女。魔族修士一向是睚眦必报。”
慕声神情一凛, 何止是要挟了夏盈盈？连夏北烛的爱徒谢无境都死在了师姐的手中！玄门不动作，魔门这边要是大肆出手，那师姐可不就危险了？“你可知师姐在何处？”慕声询问道。
涂山流月眼中锋芒一闪，沉声道：“金煌仙城。”既然冠上了“仙城”二字，便是修道之人亲眷所居之处，里头成长的灵秀少年比之寻常凡人更容易成为修道士。这座仙城的名字来于金煌塔，而昔日的金煌塔乃是菩提净禅宗的镇魔塔，其中关押着不少堕入邪道的恶徒。可在数十年前，有恶徒自塔中逃出，将整座金煌塔化作了群魔乱舞之地，佛门的修道士没办法将其取回，只能够将它放在那里不管不顾。“那妖王就是昔日自带金煌塔之中出来的，他脱离不了本性，以人族为血食，甚至还圈养人种，用丹药喂养，以求肉质更为丰美。”
慕声听了涂山流月的话语，心中恶寒。她长舒了一口气，转向了乖巧坐在一边的阿愁，低语道：“抱歉，化形丹的事情，只能够暂时往后延了。”
阿愁眨了眨眼，“嘤”了一声。
涂山流月抱着双臂望着她与阿愁的互动，眼眸中光芒掠动，半晌后，她轻笑了一声道：“无愁道友，你的师姐和阿愁，哪个在你心中更为重要？”
慕声淡淡地扫了涂山流月一眼，应道：“这有什么比较的必要么？”
涂山流月撇了撇嘴，暗道了一声“无趣”，慕声没有给出答案，不过她在心中暗忖道，应当是温道友更为重要吧？阿愁毕竟是一个黑白团子，也只是地位比三花高些，看她一听到温情愁的事情，便立马截住了手上的动作，要为了温情愁以身涉险了。
慕声留在善德观的时间不算长，可手中救下的人并不少。以往只是穷困者来此，如今那些个富庶人家的也过来求药。善德观观主的医术比起过去提升了很多，然而未必能够应对所有的难题。为了善德观不因此而没落，慕声在离去之后给观主留了几本适合凡人的药书，当然，若是有人能够从此中一窥丹道、药道之门，便也算他们自身的造化了。
“凡人有生老病死，我等修道之人虽免除了此关，可又有无数的劫难横在眼前。先是风火之关，又有玄雷之劫，岂不是同样在生死的边缘徘徊？怪不得九州有‘不成炼神终究枉然’的感叹。”飞舟之上，慕声望着越来越模糊的不周城低声地感叹道。人之生死如草木枯荣，又是大道的轮回。她修的道主生，救死扶伤是生、催发草木是生……可生的尽头是什么呢？是死亡、是凋零、是终结。
“炼神终究太遥远了，过一日是一日。其实有个千百年的寿数，也算是长生了。”涂山流月懒洋洋地开口道。她的天资固然不错，可整个人慵懒至极，并不急着开出新的尾巴。
“那妖王是什么身份？”慕声忽地将话题一转。
涂山流月愣了好一会儿，才垂眸道：“魔龙。”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说是骨龙，他的功法奇异，从补天碑中领悟到了冥河无妄术。本相由生入死，化去了一身的血肉，再以骨龙观想，获得长生。”
慕声拧眉道：“师姐有办法应对么？”
涂山流月迟疑片刻，点点头道：“既然派她出来，应该也是有把握的吧？”她的迟疑让慕声心中忧思更为浓郁，这份沉重的情绪一直到了金煌仙城都不曾纾解半分。金煌塔与金煌仙城所去不远，在金煌塔堕入邪魔之道后，按理说金煌仙城也会沦为一方鬼域。不过佛门的那群人出手了，以佛皇之气定压金煌仙城，万邪不侵。正是因为要护佑整座城池，他们再也腾不出手去针对金煌塔。
“魔龙藏身于金煌塔中，师姐要去对付他，可不就得与金煌塔中其余的妖邪碰面？”慕声微微仰起头，一眼便瞧见了那煞气滚荡、怨念纵横的金煌塔，黑气盘桓着，与金煌城上方的佛门圣气遥遥对峙。她并没有久留的心思，转向了涂山流月与阿愁道，“你们在城中，我先过去瞧瞧。”
涂山流月哪会让慕声一个人过去？说实在的，她也不明白那位将地址选在这边的用意。真要做类似的事情，找个寻常的地方不就好了？反正不管危不危险，慕声都会上钩。不着痕迹地望了眼阿愁，涂山流月又道：“我同你一起去。说到底是妖庭的事情。”
慕声想了一会儿，到底没有拒绝涂山流月的好意。
金煌塔。
煞气滚荡、魔头呼啸，宛如森罗炼狱一般凄惨。昔日关押在这佛塔中的都是堕入邪道之辈，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并不大好，时不时会大打出手。几十年过去了，其中相当一部分的邪道修士，已经成为另一部分人的资粮。以他们的能为其实可以离开这金煌塔的，可他们一直没有这么做，因为一旦离开之后，便失去了金煌塔禁制的庇护，而将自身暴露在玄门的眼皮子底下，到时候迎来的是另一种掠杀。当然，要是谁有本事将金煌塔祭炼了，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以道兄之能，未必要藏于金煌塔中吧？你到底不是我人族，有其他的地方可逃逸。”一位面容如同枯木般的老道人开口道。
在对面不远处，则是一个眼瞳黝黑的中年修士，他的手背在了身后，闻言冷笑道：“其他地方，你说的是妖庭？”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诡谲的笑容，又道，“妖庭的规矩都与玄门相仿，毫无自由可言。我辈修道就该自由自在，翱翔天际，不受拘束。”
“道兄说得不错，那为了贫道的自由，就请道兄先去死一死吧！”那老道人一句话才落下，便猛地朝着中年修士的身上拍去。这两位乃是金煌塔中最为强横之辈，修为早已经到了元婴巅峰。但因为金煌塔的束缚，不管谁人在内都只有元婴修士，故而始终没能够突破。不过一旦他们从金煌塔中走出去，就会面临雷劫，可他们都不曾准备好，哪里愿意出去？事情还得落在祭炼金煌塔上，要知道这可是一件仙器！
老道人与中年修士在这数十年交手了无数次，总分不出胜负，这次的结果都是同样的。他们虽然无比想要灭去对手，侵吞他一身的修为，可手底下也有着分寸，不让底下的其余邪修有出头的机会。半个时辰后，中年修士率先收了手，朝着老道人拱了拱手道：“道兄当真是了得。”
那老道人也呵呵一笑，道：“哪里哪里？哪里比得上道兄的冥河无妄之术，不愧是龙属，操弄水流得天独厚。”两人互相吹捧了一阵，忽地察觉到轰隆一声响，却是金煌塔的禁制被人斩破了！老道人与魔龙对视了一眼，神情蓦地一变。要知道金煌塔被他们占据之后，玄门时不时有人抱着斩妖除魔的心思来到塔中，大部分的根本进不来，而少部分就算打破了禁制入了塔内，最后也成为了他们的食物。
“许久没有尝过生人的味道了。”魔龙舔了舔唇，眼中流露出了几分阴邪之气，老道人对吃人没什么兴趣，但是修士的血肉滋补，他也不想错过了。当即朝着魔龙呵呵一笑道：“道兄，你我一同出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人这般大胆？”
金煌塔的入口，温情愁双手负在了身后，眸光淡然地望着这座曾经清气充盈的佛塔。
曾经的清圣之气早已经不在了，被邪魔充斥着宝塔中，到处都是乱象，可因圣莲佛气在身，隐约中还是能够感知到宝塔痛苦的哀鸣。这金煌塔不是随意选的，那条魔龙堕入了邪道之中，不过他的功法乃是“死”之道，他的龙珠或许能够让慕声进一步领悟轮回真谛。
“倒是个鲜嫩的女娃儿。”老道人与魔龙一道飞掠而出，望着温情愁发出了桀桀的笑。
温情愁眸中掠过了一抹寒意，手一扬便祭出了“闲听”，剑芒飞掠，黑白二气盘桓，所到之处，邪氛被扫得一干二净。老道人和魔龙见识到了这一出，眼神倏地一凝，面上凶芒毕现！滚滚浊气与邪机在半空中翻滚，浓稠得像是无法化散。老道人身上黑气盘旋，而魔龙则是往前一冲，化作了八条凶煞的骨龙，在半空中横冲直撞。魔龙所到之处，凄惨的哀嚎声回荡不已，一条望不见边际的充斥着煞气的冥河在魔龙的身下显化。冥河污秽不已，能够污染修道士身上的清气，但是温情愁却是不惧怕这点，她甚至都不看魔龙一眼，而是伸出手一掌朝着身形飘忽不定的老道人拍去！
老道人感知到了那滔天的灵机，心中大惊，不敢硬接这一招，暗骂了一声后，驾着黑烟左闪右避。可是剑芒无数不在，倏然间便自后方杀来，清气腾腾，万法难坏！剑芒飞走之间，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老道人看了眼在冥河中沉浮的骨龙，还以为对方没有尽力牵扯，心中大恨。他伸手一点，跟前便浮现了一张血色的法篆符文，铿然一声撞在了剑芒上。剑芒应声破碎，可那法篆符文也跟着消散！这可是用他的本源力量画出的，少去一张他自身实力便削去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温情愁转向了魔龙淡淡地开口道：“冥天心，怎么还不动手？”魔龙并非是真名，只是旁人对他的称呼，是他的本相。“冥天心”三个字一出，冥河中的骨龙忽地一愣神。老道人见状怒意浮动，瞬间便将两人牵扯到一起，以为他们是一伙的。要不然对方怎么只打他一个人？要不然来的时间怎么这么巧？要不然怎么能轻而易举地破除禁制入塔？入了邪道之后的人本就容易迷失本心，此刻被自己的念头一激，老道人顿时发狂，大喝一声道：“好啊！好你个魔龙！”他也不管温情愁了，而是身一转，袖中祭出了数道血色的符剑，朝着那滚滚的冥河激射而去！那符剑是专门用来定压冥河的，在符剑落入的瞬间，浊气腾升的冥河顿时化作了一条血河，有千钧之重，自半空中洒落了下来！
魔龙见状也怒气翻滚，可到底知道不能让外来人占了便宜，便忍下了这口气，催动着骨龙砸向了温情愁。温情愁掀了掀眼皮子，手中的闲听往前一点，那数十丈的白骨龙身便在青芒之下化作了齑粉，纷纷扬扬地下落。紧接着，一抹危险的火焰攀升，在森然的白骨上跳动。魔龙神情大变，化作了人形踩在了云头，颤声道：“是、是你——”前方火光并着剑芒交错，而后方的老道人已经怪叫了一声，朝着他打来！魔龙怒气冲冲的，来不及消弭白骨龙身上的业火，便一甩尾向着老道人的身上砸去！
在白骨龙与老道人接触的刹那，火芒也趁机顺着那层被巨力打出缝隙的护体宝光中侵入，灼烧着老道人的法身。他若是有本事将自身气意与业火切断了，还不至于如此下场。然而此刻的他一心怀疑魔龙作手，疯了一般，非要拉着魔龙一起下地狱。火光照着他的面孔阴测测的，在金煌塔中一段时间，他多多少少也掌握了一些出入的禁制。此刻，他看也不看魔龙，直接用元婴之身承受着攻袭，手上不停地掐着法诀，竟是硬生生地将金煌塔从自己和骨龙的身上抽离。他的气息往上攀升，阴云积蓄，雷芒在云层中乱窜，他准备直接引动自己的雷劫！
“疯了吗？！”魔龙可不想跟老道人同归于尽，身形一动，尽可能地压下气息就想往金煌塔中走！温情愁眸光幽邃，也没有料到老道人会这般选择，不过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要做的事情便是拦截住魔龙，可不能让他脱身。心念一起，剑芒便向着魔龙的身上斩去！无数道剑意在半空中交织，在阴阳逆转之中，这片地域的灵机被搅乱着，仿佛无数个破碎的时空堆叠。魔龙心中大恨，可生怕雷劫落下，只能够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丝毫不管落在身上深可见骨的剑痕。温情愁哂笑一声，将天罡令祭出，面对着死亡威胁之时，魔龙到底是运转着自己的法门，可正是因他这个动作，他的气意也压不住了，半空中游走的雷电仿佛昭示着他的命运！
要不是这人和老道人，他会至于此境么？魔龙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愤慨之意，一双幽邃龙睛死死地盯住温情愁，却是借机禁锁天地，试图将温情愁也困在此中。
“那雷芒——是谁在度劫？”慕声一行人被雷光所震慑，隔着一段距离，仍旧能够感知到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涂山流月摇了摇头，很是茫然。
“不会是师姐在那边吧？”慕声心中一紧，只恨自己的动作太慢。阿愁眼神一闪，却是在这个时候拉住了慕声的衣袖。可慕声心中着实担忧温情愁，哪能够看到那番场景便不管不顾？她一挥手拨开了阿愁，也不坐飞舟了，而是化作了剑芒飞遁而去！
“这是……事态失控了？”涂山流月喃喃自语，也不得不追上去。
雷云之下，强悍的雷芒已经照着老道人砸了下来。就算老道人在此刻身死，他所应之雷也会落完，只要在雷劫的范围内的，老天可不管你是谁，只会一并轰杀。温情愁眯着眼，就算是一具化身，这个时候也不该折损在这边！禁锁天地的道术可破，可是在闯出去的时候，至少要遭遇一次雷光的轰击。温情愁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向着雷云飞掠，那一处雷芒密布，是最为薄弱之地。
以化身的强度遭上雷霆一击，顶多会受点伤，尚在温情愁可接受的范围内！可就在她顶着雷芒飞掠而出的时候，一片血红色的书页轻飘飘地落了下来，似是要将她逼到雷芒下！温情愁眼神一凝，倏地向着气息浮动的地方望去！落入眼中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峨冠博带，魔魅的双眸中藏着浓郁的杀机与恨意！在祭出那片蕴藏着他强横力量的血页还不够，他指尖一弹，数十枚血珠盘旋着向着前方飞去！
“该死的！”温情愁赌咒了一声，她知道魔门对她恨之入骨，没想到会是北烛魔主亲自动身！后方是雷海，而前方的血色交织，则是不亚于雷芒的威力。温情愁在刹那间便做了舍弃这具化身的准备，然而下一刻便听见了充满了焦灼的“师姐”二字！望着向着她这处飞来的慕声，温情愁在这一刻犹为后悔！
“诶？无愁道友？！”涂山流月见状神情惊骇，那儿威压极重，以慕声金丹期的修为恐怕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下一刻，阿愁的眼神中掠过了一抹强烈的煞气和杀机，它的动作极快，涂山流月还没来及说什么，便见一道光影从眼前飞过，化作了一团如烈火般灼然的红！已然是先一步赶到了慕声的跟前，将她揽到了怀中！她伸手一抓，闲听便落回到了她的掌中。化身中的意识回归到了本体，之后，那具傀儡之身便在血珠和雷芒的轰击下，彻底地化散。
夏北烛面色阴沉地望着前方，他还没有从除去了温情愁的痛快中回复过来，便对上了一双幽邃的、深不可测的眼。红衣如火，银发如雪，她的面容被半张勾勒着玄异纹路的面具遮蔽着，可是从那周身盘旋的浓郁杀机上，看得出她强烈的杀意。夏北烛的脑子在这一刹那似乎是停止了转动，尚未回过神来，就听到了自己满是错愕的语调：“妖、妖庭——”
当初打杀岳真观的洞天修士都如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更何况只是一个分神期的魔主？鬼狱女帝冷冷地望着夏北烛，提剑一斩，便见一道急若流星的剑芒划破了天际，而夏北烛连反抗的力量都不曾有，便身形崩裂，化作了一抹尘沙散去。
在此时，一句“住手”才传入了耳中，原来是那菩提净禅宗的洞天修士察觉到了动静，自闭关之处赶来过来。
此刻的劫雷已经落完了，老道人尸骨无存，而魔龙则是留下了一具龙骨与一颗光芒粲然的龙珠。不远处，金煌塔经过了一番洗礼，邪气与煞气散了不少。
佛尊觉道默然地望着这番情景，双手合十，朝着鬼狱女帝行了一礼。
鬼狱女帝没有说话，垂眸望了眼被那强悍威能震晕的慕声一眼，将她递给了怯怯走过来的涂山流月。她抬袖回了一礼，散漫道：“佛尊打算如何？”
觉道叹气道：“魔门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啊。”魔门四王乃是魔族的脸面，现在却是在这里折了一位——
鬼狱女帝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反问道：“为何要交代？杀就杀了，魔族那边若是不服气，就让他们自己来我妖庭寻仇吧。”说完也不看觉道一眼，伸手一抓，便将魔龙的骸骨与龙珠取走。
涂山流月抱着慕声，如临深渊，瑟瑟发抖。
不化形就是不想让慕声知道吧？之前的打算便是让“师姐”来转移慕声的神思，拖一段时间后，让阿愁回去。可现在，没有一件事情的发展是顺心意的。接下去会如何呢？涂山流月低着头，很想将慕声给晃醒。下一刻，眼前一花，人再度被女帝给接了回去。
觉道凝视着鬼狱女帝的背影，没有再出言，良久之后，菩提净禅宗的其他修士也赶过来了。
“佛尊，那位、那位怎么出现了？她要做什么？”
觉道摇了摇头，低语道：“将消息传给天衍宗吧。”至于魔门那处，无非就是交涉与妥协。眼下最重要的是鬼狱女帝啊！那太上无极宗弟子竟是她的化身？过去的事情不好再追究，但是邪主之事，得趁早弄明白啊！若是妖庭与邪魔有着绕不开的干系，那九州恐怕会更为混乱！

第75章 075
魔刹海中, 法殿被魔物的骸骨承托着，围绕着一股驱之不散的浊煞之意。忽然间，居于一方的魔殿剧烈地震颤起来, 连带着底下的骸骨都呈现出了崩裂的趋势。一个个魔修从殿中飞掠而出，惊慌失措地望着这奇怪的景象。原本这魔殿是靠着北烛魔主的力量支撑的, 如今在他陨落后, 那股力量随即消散，当然再无力强撑。
就在这座魔殿就要崩塌之际，另外三位魔主飞掠而出, 他们同时出手将摇晃不已的法殿稳住, 随即互相対视了一眼, 又化作了黑芒前往议事法殿。会出现如此景象，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夏北烛已经不再了。在魔穴之事后, 他们各自回到了自身的驻地，想要借着荡动的天地灵机进行修持。魔穴虽然被镇压, 可残余的浊气比之过往要浓郁。至于夏北烛去做了什么, 没有人管顾。
“北烛魔主陨落了，他那一系的地域如何处置？是从其座下扶持一人？”无冕魔主君赤命淡漠地开口道。
“我以为眼下不是处理那地界之事的时候, 以北烛魔主之能，只要不是洞天修士出手, 他都不可能连消息都不通传便死去了。他不在我魔门的地界, 难不成是玄门准备対我等下手了？”金瓯魔主琉金皱着眉开口道。魔穴之事，他们虽然极为恼怒那群玄门修道士，可并没有彻底打破双方之间的关系。弟子之间争斗就罢了, 但是他们这群人从来不会下场，可现在蓦地出现了一个洞天？这是无法轻忽的事情。
“有道理, 此事恐怕得询问老祖。”天铸魔主接过了话头。如果玄门洞天真的动手了，那以后可就不平静了。余下的三位魔主商议了一阵子，便点燃了一炷信香，烟气袅袅上浮，随着一道血色灵芝的出现，一个面容娇俏、双眸灵动的女修幻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跟前。
三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尚未发话，便听得女修清脆道：“你们所求之事我等已经知晓。动手之人非玄门洞天，乃是鬼狱女帝。”
“什么？”君赤命闻言大惊失色道，“那位怎么出现在了九州腹地？玄门的修士任由她往来么？”
“自然不会，只是被她借着某种法门隐瞒了过去。”女修淡声道，“你们也别想着寻找那位报仇，虽说尚未炼神，可我等谁也不知道她的修行到了哪个地步。这事情还算是玄门的缺漏，可利用玄门去追其罪责。毕竟那位干系重大，玄门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九州胡来。”
君赤命一行人与夏北烛相交，但只是寻常同辈，平日里魔门四支之间免不了勾心斗角。要自己牺牲性命去替夏北烛报仇，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唯一抹不开的只有面子。可现在老祖发话，给了他们一个按捺不动的借口，君赤命三人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至于夏北烛门下弟子的决定，他们是干涉不了了，当然也没有想着干涉，唯有対方的人马凋零殆尽之时，侵吞起他的地界更为便利。
天衍宗中。
数道光影齐齐落在了天衍殿中，在浮动的流光散去之后，一张张写满了凝重的面孔显露了出来。
“温情愁竟然是女帝的一具化身，我等竟然未曾发现。”方极夜打了个稽首，率先开口。这位最开始的时候先拜入天衍宗的，可天衍宗历来不受异类为徒，自然有辨别的方法，可是被那位给避了过去。再想想那位与玄门的盟约，原来一开始他们便被那位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到底是谁的化身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有两件事情需要处理，一为魔门之事，二便是那位的身份，以及她同邪主的关系。”元婴弟子同洞天大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如果温情愁会堕入魔道，他们大可在事情发生之前阻止了，可将人换成了鬼狱女帝，谁都没有这个把握。
“那位不太可能是邪主，倒是类似于善恶之双面？”清明道君思忖了片刻，开口道，“现在灵枢阵旗和天元道箓都在她的手中，若她便是邪主……我等就要另做打算了。”
“早就该另做打算了。”云敛单只手支撑着面颊，眼眸中泛过了一抹冷光，“邪氛在九州弥布，也不过是一剑斩杀了，何必要依靠于四件神器？到了如今，难道以我等之能，就没有办法应対了吧？”
霁雪道君转向了云敛，难得地赞同这位的话语，她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
清明道君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只是道：“不管怎么说，妖庭那边都是要接触一二的。方师弟，恐怕得劳动你走一趟了。”
方极夜闻言扯了扯胡须，苦哈哈地应了下来。片刻后，他又道：“対了，我们宗中有一名弟子与之往来甚为密切，要不——”
“不妥当。”方极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冷着脸的霁雪道君打断。与那位往来甚切，甚至这时候还在那边的，不就是她座下的小弟子慕声么？这些宗门之间的，已经涉及更上层次的事情，怎么能够压在慕声的肩上？那是她个人的事情，她若是愿意可说道一二，若是不愿意，同样是不能够强求。
方极夜：“……”他转向了坐在上首的清明道君，却见这位掌门师兄也跟着点头，只能够打消念头。他预料到，接下来的事情恐怕不会轻松，鬼狱女帝出现在了九州腹地，各个宗派不可能坐得住。
“対了，剑冢那边有了异动，最后一个神器秘境当要开启了。那位不会进入其中，这一回无论如何，都不可落入旁人之手。”清明道君又道。神器的力量是一般法器无可比拟了，但是要対付那被削弱了无数回的邪主当真需要那个层次的力量么？或许以他们之能的确可以做到，然而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谁肯轻易动身呢？就算是洞天大能也是惜生的，毕竟数千年前的例子摆在那里。当初的四人已经到了寿数无穷尽的时候，可不也陨落了？
无极仙阁。
四象天枢大阵运转，光芒浮动着，如朝日升起，霞光遍布千里。在那绚烂的亮芒与无穷无尽的清气中，数座巍峨的宝阁坐落在其中，灵机拨动，气象万千。
鬼狱女帝单手支撑着下颐，银色的长发如飞瀑倾泻而下，铺在了如烈火般灼热的红衣裳。那张遮蔽着面庞的面具已经消失了，她的面容与“温情愁”有着八分相似，但是比之更为昳丽，更为勾人心魄。她的身上萦绕着一股玄奥的气息，仿佛是一道巨大而深邃的深渊裂口，正不停地侵吞着世间的万物。
绿无痕在得知消息的时候赶到了无极仙阁，此刻与云青昼一道立在了下方。她斜了一眼如同鹌鹑一样的涂山流月，心中暗道，早知道如此就让大弟子过来了，这厮还不如在补天城中玩闹呢。说来也是奇怪，那么个馊主意主上怎么接受了？好了，现在身份暴露了，全盘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不过计划这种可以时时刻刻地更易，但是慕声那处……恐怕还没想好解释的说辞吧？绿无痕斟酌了片刻，正打算开口，却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女帝已然是换了一个姿势。
“封妖榜的计划继续，反正都被他们知晓了，就不用再遮掩什么了。”鬼狱女帝淡淡地开口道。
绿无痕应了一声“是”，女帝开口谈起了正事，她便知道与慕声道友相关的事情，是由不得她们来询问了。朝着云青昼使了一个眼色，一躬身便从殿中退了出去。只是临到殿门时，听到了一声幽幽的叹息，仿佛包裹着无尽的伤怀与怅然。
慕声是在绿无痕她们离开没多久之后过来的。
她迈入了这座宏大幽深的法殿中，望了眼雕龙刻凤的柱子，又望了眼垂下了冷月清辉似的明珠，才转眸望向了鬼狱女帝。那时候她在强悍的力量侵压下晕厥了，可到底看见了一些让她震撼的、始终难以消化的场面。回到无极仙阁没多久之后她便醒来了，只不过一直坐在榻上理清自己的思绪。
“是手下？还是化身？”慕声并不傻，她直愣愣地望向了鬼狱女帝，并没有因她那幽邃不见底的气息而有所退缩。
鬼狱女帝抚了抚额，温声道：“化身。”
“你入过我的梦？”慕声询问道。
鬼狱女帝斟酌了片刻，应道：“这就是个意外。当初我以大神通生出幻境，不知为何会将人牵入其中。”
慕声点了点头，仿佛没听见“意外”两个字，她淡声道：“那便是入过了，先前是故意不承认的，是么？”没等到温情愁应声，她又冷冷淡淡地说道，“温情愁？此名是真是假？”
鬼狱女帝道：“真。”温情愁者，正是一问情仇，可惜対方根本无法应答。
慕声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很难分辨她的真实情绪。笼在了袖中的手蓦地缩紧，她深深地望了一眼鬼狱女帝一眼，平静道：“好，最后一个问题，你与邪主的关系？”
“邪主乃是诸界之恶，同样得我身上一缕恶念显化。”温情愁轻描淡写道
殿中倏然间沉寂了下来，温情愁凝眸望着慕声，心中万千思绪盘桓，可不知如何宣泄，只能够沉默不言。她的疑惑无穷尽，而自己这处何尝不是？
慕声站得笔直，仿若永不低头的青松。半晌后，她的口中挤出了一道短促的笑声。真真假假，混在了一处，似是乱麻难以理清头绪，那索性就将之抛到了脑后去，何必去料理？袖中一道流光飞掠而出，却是那神器之一的天地秤。慕声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温情愁望着她身影逐渐地消失，并没有出声阻拦。她固然可以强行将人留在自己这一处，可之后呢？总要给慕声一些时间去接受。伸手按压着眉心，她伸手一点，那枚魔龙的龙珠化作了疾光朝着慕声追去，而她再度伸手一摄，将天地秤收入了掌中。
此物称量天地、平衡天机，同样是拂晓祭炼的。山河社稷图中封存着自己一部分记忆，而灵枢阵旗里镇压着闲听的剑魂，那这天地秤中又藏着什么呢？思忖了片刻后，温情愁取出了那张神光湛然的天元道箓，往天地秤上一拍，霎时间一道灵光冲上云霄！紧接着，便是一道溟漠无涯的杳然玄气自天地秤中飞掠而出，沛沛然充塞于天地之间！灵机喷涌，浊气下沉，原本在邪煞之潮的推动下，变得混乱无匹的气机也随之一定！却是不管怎么涌动，都无法更改清浊之势了。
天机门中。
叶星遥正在清修，她感知到天地灵机的变动，一伸手扯开了蒙着眼的布条，注视着无涯玄气涌动的一方，诧异道：“天地秤开眼了？是慕声道友还是……那一位？”她想了一会儿，正打算前去法殿询问长老，忽地有一位司星殿的弟子快速飞掠而来，木着脸传消息道：“司星长老有言，您不必再推演太上无极宗之事了。”叶星遥闻言哂笑了一声，淡声道，“我要做什么，岂是由得司星殿置喙？”借着推演太上无极宗运数的事情，她得了一个回天机门的机会，重新落入了一行人的眼中。她既然替那位遮掩，又怎么不从她那里得一些帮助？借着神器秘境的事情，她可是清理了不少的“异己”。
九州天地灵机有变，各大宗派都有所察觉，纷纷起意推算，尤其是天机门。然而此刻，拨弄天机的温情愁却是神情平静地望着掌中天地秤的宝灵。在天地秤开眼之后，宝灵彻底地苏醒，而被封存在其中的部分记忆也被取出。温情愁沉默了许久，才将那团灵光收入了掌中。
“此是您的记忆，也有主人的一番交待。她将自身的神性力量封存在了神血中，用来提升修为。但是就算主人自己取回了神血，也只会将自己当作承继者，而非彻悟本我。”宝灵偷偷地觑了温情愁一眼，伸手一抓，便将一件法器抓到了手中，“这是主人留给您的。”
金色的法器形貌如同算盘，只不过只有九颗珠子。温情愁眉头一皱，沉声道：“是千金一劫？”
宝灵点了点头。在天地元炁化生诸神之后，有数万载的时光，拂晓与竹幽之间并非是一潭死水，而是时不时生出波澜，一颗宝珠便是一结。或许拂晓有机会彻悟本我，可若是有了“千金一劫”，将九颗宝珠中蕴藏着的神思送回躯壳，那原本微渺的机会就变成了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温情愁将千金一劫收起，眸光变得更为深邃。
拂晓这是将选择的权力给了她。
至于她自己则是将一切都放下了——
直到此刻，温情愁才算是明了拂晓的狠心！这是怕自己责怪她一声不吭选择道化山河的事情么？
将天地秤重新收起，温情愁垂着眼，神思飘荡到了遥远的过去。
——又有人来求了？他们什么时候能长进些？你就这般应了？
——天地平衡乃是重中之重，这件神器必然要诞生。你知道天地共业么？神道杀劫降临，一个时代终结后，这天地之业便会降临。它如那归墟之中的暴风，不可停歇。
——那也是他们的命数如此。
——不。
温情愁现在明白了，何止是九州的命数？何止是为了平衡九州？分明还为了镇压她身上的业障。那天地共业是应在了她这个终结者的身上，不仅仅是杀神之业，还有那无穷岁月中诞生的业……她的力量是有代价的，她终结了诸神，而这份天地共业也会彻底地终结她，让她化生为天序的一部分。天地共业，那是何其强悍的力量？直到如今都残存着不可磨去痕迹。温情愁伸出手指抚了抚面颊，业障留下的纹路攀升，旋即又在灵力的作用下消隐。只要有这份业在，她休想度过那一劫数，成就炼神，与天地同存。
可是拂晓是怎么做到的？她如何更改这一切？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她如何避过天道的耳目？或者说在这一过程中她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
无极仙阁外。
慕声接到了那一枚魔龙之珠，上头的煞气与邪机已经全部被除尽了，只余下了纯粹的与幽冥有关的力量。慕声咬了咬唇，将珠子收了回去，接着便是一刻不停地往宗门方向飞掠而去，就连那灵机更易的兆相也不曾管顾。半个多月后，慕声回到了无缺山中，她先是祭炼出了一枚化形丹让三花服用，紧接着便开启了山上的禁制闭关修炼。
“小师妹已经回到了无缺山中了，此事対她的打击恐怕不会小。”蒲白得到消息之后便拉着灵素前去拜访，然而吃了一个闭门羹，山脚下的石碑散发着幽沉的气息，山中的人始终没有回应。
“谁知道那位会这般无耻。”灵素拧眉应道，也有些生气。慕师妹与温情愁关系好，甚至为了她顶撞师门的尊长，可那位呢？连自己真实身份都隐瞒着，一切都是假象。想了一会儿，她转向了蒲白道，“慕师妹喜欢什么？咱们去找些东西让她开心。”
蒲白蹙着眉，慕师妹始终懒洋洋的，看不出来対什么上心啊？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毛茸茸？可毛茸茸到底都是妖，很难不勾起慕师妹的伤心事情。斟酌了一阵，蒲白望着灵素道：“要不将你珍藏的佳酿都拿出来？”
灵素：“……”
“你二人在此处作甚？”
两个人正在山脚下嘀咕着，忽地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传入了耳中。蒲白与灵素循着声音一转身，瞧清楚了来人的面庞，顿时吓了一大跳，忙不迭行礼道：“见过云师伯。”
云敛摆了摆手，她双眸如锐利的剑芒，仿佛要穿透无缺山上的禁制。片刻后，她才道：“人不在么？”
蒲白低声解释道：“许是闭关清修了。”
云敛“嗯”了一声，又悠悠道：“若是过得这关，等出来的时候便是元婴修士了吧？”
她的抉择是什么？太上忘情么？
无缺山法殿中。
慕声的额上汗水凝聚，她始终无法真正地定下心绪，脑海中盘桓的是过往的一幕又一幕，从相识到那具化身在雷芒与血珠中崩散，她们之间的关系大概是从这一刻终结了。师姐，不，现在已经不能称呼为师姐了，她分明是妖庭的那位鬼狱女帝。她之出身如此，难怪一心倾向妖族啊！她与邪主不共戴天，但是与其他的势力呢？她到底想从自身身上获得什么？如她过往表现得那边，是渴求一个拥抱？渴求一份情意么？可她是什么身份？默默无闻的自己又算是什么？
她刻意地去抛开那些萦绕的情思，可画面反而凝实起来，根本难以驱逐。周身的灵力在灵脉间逆走，仿佛要因心绪之乱而走火入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抹被云敛落在山壁上的剑痕忽地在眼前明晰了起来，识海中的剑种嗡鸣了一声，便自发地运转着从中领悟到《太上忘情篇》。此忘情非彼忘情，只是尽可能使心静如水而不因情思不起波澜罢了。
慕声的心思渐渐地沉静了下来，直至此刻才能运转她的根本道法。灵力在无缺山的上方交织，逐渐地演化出了一团混沌状的云雾，其中雷芒游走，雷霆滚动。在这股异样的照耀下，山上的草木疯了一般成长，直至半年之后才消停。不过生长消停了并不是因为无有生机支撑了，而是云雾之中孕生了元婴雷劫，显然慕声的积蓄已经足够了，在经历雷劫的洗礼之后，她将进一步迈入元婴层次。
“这才多少年，便自筑基修至了元婴，是什么样的天资？”天衍宗中的长老被惊动，此刻纷纷地望向了无缺山方向。
“毕竟是上品中的上品，得天之眷呐。与雷劫対抗的气息中隐隐浮动着一股剑意？”另一名长老接腔道。说话的间隙，他往临川峰觑了一眼。当初宿雪道君受人为徒反被拒绝的事情早在宗门中流传了个遍。听说断灭峰那边也有这个想法，可惜人已经被晴雪峰收走了。
滚荡的气流如同涛涛的海潮，无穷无尽。第一道雷劫落下的时候，尚未穿透那混沌灵机便消弭了。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雷霆之力会越来越强悍，一不小心便可能粉身碎骨。不过处于雷劫之中的人面上不曾有惧色，蓬勃的生机在她的身上涌动着，仿佛与整座无缺山之灵气相融。这雷一直落了一个时辰才止歇，紫红色的雷芒散去之后，慕声身上的气息层层拔高，然而始终虚浮不定。一直在运转了三十六个大周天之后，才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但是慕声却感知到了体内的些许异样。她所修行的乃是“生之道”，可偏偏感知到了些许与之格格不入的腐朽气息，难道是生机与衰落并存的么？还是因为其他？此道天衍宗中无人修行，得不到参考，慕声想不出所以然来，暂时将心思压了下去。

第76章 076
无极仙阁。
温情愁双眸望向了天衍宗方向, 将洞天境界的神识放开之后，只要不曾起了遮蔽之处，俱是在她的眼中, 她自然也能够看清楚那灵机滚动的雷云。入元婴了么？倒是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快一些，看来那些事情不足以乱她之心绪, 她虽然记不起自己的过去, 可在某些方面却是与拂晓别无二致。不过这样也好，她快些提升自己的力量，便能够增强自身应劫的力量, 毕竟那代价……尚且如同一团雾气, 并不明晰。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温情愁掩住了面上的怅然，将视线转了回来。仙阁之外，方极夜已经来了好多次, 过往都是避而不见的，可如今倒是可以听听他到底有什么想法。温情愁的心念一动, 便将无极仙阁的禁制转动, 眨眼之间，方极夜便被送到了跟前。
洞天之身, 气机极为庞大兴盛，如同一团溟漠无涯的星光雾气在眼前浮动。方极夜觑了一眼温情愁, 便像是被利针穿刺双目, 赶忙地缩回了视线，他还以为会是妖庭左右使这般的人物呢。定了定神，方极夜拿出了大派长老应有的气概, 一抬袖道：“见过女帝。”
温情愁淡淡地应了一声，沉声道：“方道友鬼鬼祟祟地在无极仙阁之外走动, 所为何事？”
方极夜眼角一抽，被“鬼鬼祟祟”四个字刺痛了心，他分明是光明正大地过来拜访好么？只是他知道这时候不应该同鬼狱女帝争辩此事，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道：“在下想知道您化身入我九州腹地，意欲何为？”他虽然只说了一句话，但是包含了很多种意思，譬如化身入天衍宗断灭峰，假称弟子；譬如无极仙阁入世；譬如她的那张与邪主……一模一样的面庞。
温情愁笑了笑道：“方道友这话当真有意思，九州是你们玄门的九州么？难道本座出了九渊，还要同你们打一声招呼么？看来这近万年的时间，尔等真将自己当作九州之主了。”
方极夜面皮抖动着，拧着眉没有吭声。说来妖主以及魔族洞天不入九州腹地，是过去约定俗成之事，要说是盟约，当真是没有。三族之间界限分明，各自战局地界，他们不到九州腹地，而玄门修士往常也不会轻易涉足魔刹海与妖庭。难道这位真怀了要称霸九州的心思？
“既然方道友这么想知道，本座可以回答你。”温情愁没等到方极夜说话，便微微一笑，淡然道，“我化身入天衍宗，当然是假借玄门的名义取到四件神器，尤其是藏在你天衍宗的那柄剑。”
方极夜眉头一皱道：“阁下不是说妖庭的子弟不参与么？”
温情愁笑道：“本座亲自动手，与我妖庭子弟何干？”
当温情愁明明白白将目的说出的时候，方极夜的心蓦地沉到了谷底。妖族果真是与魔族一般，有自己的企望的。若是用神器针对邪主，尚可容忍一二，可到了如今，这位妖庭女帝极有可能便是邪主啊！方极夜深吸了一口气，他拔高了声音道：“敢问女帝取那神器做什么？”
“方长老倒不如直白些，询问本座同邪主有什么牵系。”温情愁冷笑了一声，眉眼间浮动着一丝厉色，“神器本就非玄门自身所有，乃是自神祇的手中求来的，你玄门能有，我妖庭自然也能。至于那逃逸到天外的邪魔，尔等大可放心，此獠与本座并无关系，乃是一切恶念沉沦显化。”
对方不至于在这事情上说谎，至少在此刻，她的立场是与九州一致的。方极夜稍稍地定下心来，紧接着又提出了新的要求：“敢问女帝如何肯将神器让出来？”
温情愁望着方极夜，周身气机猛地一涨，顿时一道风暴将方极夜掀翻，她冷笑了一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在洞天修士跟前，区区元婴能够有多少作为？方极夜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浑身气机滚动，口中喷涌出一口鲜血来。他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仗着温情愁不会杀他，呵呵一笑道：“一切都是可以交换的。魔族如此，想来妖族也是如此。”
温情愁冷声道：“到了日后，若是力有不及，你玄门难道要同邪魔谈条件不成？”
方极夜朗声道：“自然不会。”如果对方拒绝了，恐怕自己此刻已经不在此处了，方极夜的心念情绪翻滚着，又问道，“我玄门需要付出什么，能够得到神器？”
温情愁嗤笑了一声，满脸嘲弄地望着方极夜，四件神器到了他们手中，当真能够再度定压所谓的邪魔么？“值得么？尔等为何不能靠自身之力，除去邪魔？”温情愁淡漠地开口道。
方极夜肃声道：“邪魔之事危害甚大，自然要做两手准备。”
“好。”温情愁点了点头，道，“神器可以交给你们，但是本座有几个条件。”
方极夜严肃道：“请说。”
温情愁一笑道：“我妖族不少妖王潜藏在九州腹地，他们之中有不少属妖庭之叛逆，本座要你玄门将其铲除了，能够做到？”
在九州腹地的妖王的确不少，有些与人族关系亲近，甚至有心人将之培养起来，以期未来对付妖庭。如今妖庭在九州已经除去了不少这般的叛逆了，玄门插不插手其实都无碍大局。可能是要见他们的诚意吧。思忖了片刻，方极夜道：“好。”他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等待着温情愁继续说条件，毕竟光是如此简单，是绝对不可能的。
温情愁又道：“昔日诸宗联手镇灭太上无极宗，想来此宗的道册被取走不少，如今当是应该归还了吧？”
方极夜心中一凉，他倏地望向了温情愁，可是被那抹耀目的光辉一刺，又忙不迭缩回了视线。他斟酌片刻，问道：“敢问您要道书做什么？”
“做什么？”温情愁轻呵了一声，漫不经心道，“自然要兴复太上无极宗的道统。”
方极夜道：“与过去一样？”
温情愁道：“自然。”也不待方极夜吭声，她又笑道，“方道友，本座就直说了，就算玄门不同意也无妨。难不成你们之中的洞天会来阻拦本座么？”
方极夜沉着脸，他当然知道根本阻拦不住这位。妖庭还有一块补天碑，只要将补天碑往这里一落，从中悟道的人便算是妖庭那边的道统了。可这事情由妖庭执意推动和天衍宗支持推动，意义是不一样的。前者众人只会仇恨妖庭，而后者，则会将诺恼怒迁移到天衍宗的身上！
温情愁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望着方极夜。原本神器迟早会落入慕声手中的，可现在方极夜来了，自然也借着神器与其谈条件。他若是放弃了神器也好，在自以为失去退路之后，他们会付出更多的心力走那唯一一条道。至于太上无极宗，云青昼那边肯定是不会放弃传道的，而补天碑也会落入这边，她同样不会放弃自己的打算。昔日拂晓传道，可不曾拘束出身，她此世身既为妖主，那自当为妖庭谋一条通坦的路。
原本以为方极夜至少要同玄门众人商议一二，没想到他咬了咬牙，应了一声“好”。此事清明道君已经全盘交到了他的手中，他身上还携带着天衍殿的副印，只要这方印玺落下，便代表着盟约定下了。温情愁打量着方极夜，轻呵了一声，眉眼中的笑意越发浓郁。他天衍宗既然愿意担起莫大的压力，那便担着吧。誓约已成，温情愁极为干脆地取出了灵枢阵旗与天地秤，此中藏着的记忆和剑魂已经取回，而宝灵又彻底地苏醒，她不怕此物会落在旁人的手中。
方极夜自无极仙阁走出的时候，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沉着脸望着云霞遍布、清光浮动的景象，眯着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之后，他撕开了一道传送符直接传回了天衍宗，毕竟神器在身，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在入了山门之后，他匆匆忙忙地奔向了天衍宗中，将盟约之事说给了掌门听。别看他这次打着玄门的旗号去的，可能够代表的，仅仅是天衍宗。
“对方要昔日太上无极宗的道册？”清明道君闻言大叹了一口气，又道，“看来妖族之兴盛是无法遏制的事情。”
方极夜苦笑了一声道：“我宗中并无无极宗的道藏，至于其他同道，恐怕不愿意将之取出啊。”太上无极宗的道册都是用秘法写就的，他们拿着其实看不了。可只要不回到太上无极宗手中，便算是他们胜了。想了一会儿，方极夜又道，“恐怕我玄门要彻底分裂了，明知道那位目的如此，然而我等也不得不入套中。”
“只要利益足够，肯定能够说动的。”清明道君笃定道，顿了顿，又道，“太上无极宗重开道统，怕是不会被过去的誓言所拘束。此宗并不仅仅是妖族，说那位为了妖庭，恐怕不够确切。难不成，她只是想在九州传她的道念？”清明道君又有些困惑。
方极夜眸光一沉，没有心思理会那位重开太上无极宗道统的目的，他低语道：“就怕对方要取一件神器！”
清明道君眉眼冷凝，应道：“如是为了对付邪主，给了便给了。”片刻后，他话题倏然一转道，“妖庭那边不曾给出时限，要是我等动作快，或许可以拿齐四件神器，将邪主镇压。之后可全心力腾出手做这件事情。”
方极夜心念一动，询问道：“掌门的意思是——”
清明道君掷地有声：“开剑冢！”
无极仙阁。
温情愁背着手立在了九重台阶之上，她的身上各色神光舞动着，冥冥之中沟通着一股强大的气意。几个呼吸间，一座数丈高的残破古碑从半空中显现了出来，轰然一声大响，落在了魔门昔日残留的法坛之上。碑上神文法篆浮动着，散发着极强的灵机，如同海潮一般一圈一圈往外扩散，仿佛像世人昭示着“补天碑”的降临。
众神传道之事，玄门与魔门所求皆是神器，而妖族却是请了一座载道之碑，它并没有攻袭或者守御的能为，而是只应了“传承”二字。这补天碑里藏着无数功法，并不局限于妖身修持，人族修道士同样能够修炼，能够获得多少，全看众人的悟性。可惜妖族之中聪明特达之辈日渐稀少，而补天碑又落于妖庭地界，人族或者魔族都不会轻易来往，其名声也逐渐地泯灭，只以为是寻常的、各宗门都有的载道之碑。
“虽然说缔结了盟约，可天衍宗那边未尝敢让人知晓。”温情愁望着匆匆飞掠而来的云青昼与绿无痕二人，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她道，“云青昼，你不是要传道么？眼下正是时候，去九州公开亭传道，但凡肯入宗门之辈，皆可观摩补天碑。”谁知道天衍宗会拖上多久，既然盟约已成，自然得昭告天下。
就在最后一个神器秘境剑冢既然开启的消息传出去时，太上无极宗与天衍宗结盟并且将在九州招收弟子的消息也跟着传了出去的。
“什么？太上无极宗重开道统？可是我听说这个宗门并没有多少道册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如今太上无极宗已经和玄门结盟了，不少宗派手中收藏着道册呢，是时候返还了。我看可以去试试，这个宗门尤其是厉害。”
“那么厉害怎么会断绝道统呢？”
“就是因为太厉害惹了众怒了呗。”
……
妖庭的人马散入了人群中传消息，不多时，不管天衍宗那边如何想，事情已经发酵，根本都压不住。那些三流的宗门不敢前去询问，但是天机门、太乙宗以及魔门却是有十足的底气。反正剑冢秘境开启，他们都需要走一趟的，倒不如在这个时候将一切的事情都解决了。
“太上无极宗的危害还要我等明说么？如今它与妖庭走到了一起，道友此举是要灭我人道传承吧？！”天机门司星沐朝士一脸厉色，没等对方应声，他又甩下了一句，“如今神器都落入天衍宗手中了，道友可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害了众人！”
“这交易若是在我身上，我也愿意做。”魔门长老冷笑了一声，眯着眸子道，“妖庭杀我北烛魔主的事情解决了么？给出让人满意的解释了吗？先前道友可是答应我等会着手处理的。”
“北烛魔主自己杀人不成反倒被截杀，还需要什么解释？”太乙宗长老慢悠悠地开口道。在清理宗门的时候，也曾发现魔门的踪迹，他们现在能给对方好脸色才怪呢。夏北烛被那位杀死了？只能说死得好！魔门真要有胆气，早就有洞天出来了，而不是将事情转给了玄门。说实在的，这事情跟他们没有半分关系。
“现在说的是的太上无极宗。”沐朝士乜了太乙宗长老，冷声道，“话就放在这里了，我天机门中的道册是不会交出的。”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围攻天衍宗修士。方极夜在一行人中气定神闲的，面色不起丝毫的波动。他捋了捋胡须道：“非我等愿意如此，而是逼不得已。诸位难道觉得我与那位不立盟约，她就不会这样做了吗？你们也知道那位的脾气，就怕她亲自来取啊！太上无极宗的东西到底不好占有，如今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我宗门中有洞天老祖坐镇，她敢来么？”沐朝士厉声道。
方极夜乜了沐朝士一眼，暗想道，这样的说辞你老祖知道么？当初岳真观仗着一位洞天那般蛮横，结果还不是瞬息之间便被杀死了。
沐朝士从方极夜的眼中读出了他的情绪，冷笑道：“我天机门同岳真观可不一样。”
“沐道友这般做，我等是第一个支持。”魔门长老哈哈大笑道。最好打起来，打得两败俱伤才好！
方极夜听得无语，半晌后又道：“总之我们同不同意，她都要那么做的，倒不如顺势应下，将神器拿到手中。东西在那位手里，万一她与邪主相合，事情会演变到什么地步？诸位道友敢想么？”
“现在神器都在你们天衍宗手里，你们与太上无极宗有无深仇大恨，当然是一身轻松。再说那剑冢，恐怕最后一件神器，你们也是势在必得吧？”开口的长老语调中藏着恼怒、妒忌和不甘，却代表着极大多数人的情绪。他们何尝不知道妖庭难以拦截，这般交易可能还让事情在可控的范围呢？可一想到好处都让天衍宗得了，如何会甘心？
“我宗取了神器也是为了镇压邪主。”方极夜拧了拧眉，眸光转了一圈，道，“等到最后一件神器出世，对付邪主的事情提上日程，诸位若想持一件神器定压邪主，我天衍宗绝不阻拦！”
“那之后的神器归属呢？”又有人问到。他们为什么要争神器？无非就是为了在事情结束后得到一件可震慑旁人的镇宗之宝，使得自身宗门能够永久地传续下去，而不至于没落罢了。如果最后东西都落入天衍宗手中，那他们不就是白用功了？
方极夜早就料到他们会这般询问，眼珠子一转，叹了一口气道：“诸位莫要忘记了，这神器可是有宝灵在的。”想做人家的主人，哪有这么容易？难道没看到神器从终雪山归位后，只是被供奉起来了吗？
“无主之神器终究强不过洞天，我魔门也不要其他的，只让灵枢阵旗归位就好了。”魔门长老笑眯眯地开口道，可语调并不似面容和善。在邪主的威胁存在时，怕强行炼制会损伤宝灵，但是等一切终结了，那又是不同的情况了。他的算盘打得极好。
“掌门尚在闭关，这事情待到神器秘境结束之后再说吧。”方极夜打了个哈哈，准备敷衍了过去。好在那些人暂时不着急，因着神器秘境之事，他们会在天衍宗停留一阵子，有的是时间耗。天衍宗想要独吞，那是不可能之事！
无缺山中。
慕声、蒲白和灵素三人抱着酒坛子对饮。
蒲白提到了最后一个秘境剑冢即将开启的事情。宗门对钧天剑势在必得，这回不仅仅是断灭峰、临川峰的弟子得了提点，便连晴雪峰和遥夜峰都别想避过去。 “师妹，我瞧着你的运道极好，我觉得你的机会比大师姐来得大。”蒲白托着下巴笑道。
慕声笑了笑道：“我会尽力的。”她的手中有山河社稷图，对于神器的渴求并没有那般深切，但是这钧天剑乃是拂晓之剑，可能还藏着许多秘密，或许她的困惑会从中得到答案，光是冲着这点，她都要尽力一试。
“说起来最近还有一件事情，九州真的是不太平啊。”灵素忽地出言感慨道。
慕声挑了挑眉，询问道：“什么事情？”
“还不是那太上——”蒲白说了一半，话语便自行截住，她下意识地望向了慕声，神情讷讷的。
“太上无极宗。”慕声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思绪，她的语调平静，仿佛提起了一件与自己浑然不相干的事情。
蒲白仍旧是一脸谨慎和小心，倒是灵素，像是看出了什么来，接过了蒲白的话语道：“补天碑落到了无极仙阁之外，现在太上无极宗要玄门各宗交出昔日被他们劫掠的道册，准备在九州广收弟子了。”
“是么？”慕声轻轻地应道，“玄门会同意么？”
“是咱们天衍宗与那边的盟约，允许对方传道，而对方将神器交出。”蒲白道。天地秤本来在慕声的身上，可不知为何落到那位的手中，并且成功用天元道箓开眼，定压住天地灵机了。宗门中没有细问和责备，毕竟一个洞天修士，慕声哪里会是她的对手？
“这样啊，看来她如愿以偿了。”慕声轻笑了一声，神思不由得飘到了补天碑上。“雪后峰孤莫与同”——这雪后孤峰是鬼狱女帝的道场，她恐怕就是神祇那个时代的存留吧？或者也是个传承者？补天之人是谁？拂晓君么？
“师妹？”蒲白满怀担忧地望了慕声一眼，自从真相被揭开之后，师妹时常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我没事。”慕声摇了摇头，将杂念从脑海中甩了出去，她望着蒲白道，“盟约是咱们天衍宗定下的，玄门和魔门那边同意么？”
“不同意啊。”蒲白怅叹了一口气，道，“没有好处到手，他们怎么愿意？我猜是要瓜分神器吧。”
慕声拧眉道：“邪魔之灾尚未解决。”
“所以现在只是唇枪舌剑的阶段，不至于大动干戈。”蒲白道。如果钧天剑能到手中，那么天衍宗就握有四件神器了，这打破了玄门之间、玄魔之间的平衡，一旦宗门这么做了，那下场恐怕会与过去的太上无极宗一样了。不过这事情暂时也轮不到她来忧心，如今需要关注的，还是剑冢之事！

第77章 077
剑冢是天衍宗的一处禁地, 其中刀兵煞气极为浓郁，若是没有一定修为的，进入此中会被刀罡、剑气彻底撕裂。
这里葬的是天衍宗废弃的、无主之兵, 其日日夜夜的哀泣能够攻入人的心神。
“作为神器秘境，此间规则同样是不明晰, 要靠你们去寻找。”剑冢开启的那日, 天衍宗领队的长老扫了一眼众人，又叮嘱了众人一句，“但是记住一点, 除了钧天剑, 谁也不要从剑冢中带出东西。”何者谓之冢, 高坟也！剑冢乃是葬剑之所，纵然有宝兵，那又如何？其终究是死气沉沉的, 并不适合修道士。废弃之兵不用说，那些无主的却只是如今无主, 昔日也同过去的主人一旦逍遥四方, 可终究是过去了。它们身上的戾气和哀气不尽，便失去了宝兵的罡气。
天衍宗中的法器可以自己去寻, 也可以往遥夜峰求，他们自然不会动剑冢中的剑器, 这话是说给一些散修以及其他宗派的弟子听的。剑冢中的剑并不好拿取, 谁要是动了它，恐怕得付出点代价。
“天榜决出五十人，可如今只剩下半数了。”一名天衍宗的弟子嘟囔道。一些人是在之前的斗争中陨落了, 还有一些人则是自愿放弃了这次剑冢的争夺，这般看来天衍宗的赢面更是大了几分。
“慕师妹这回可不要对着师兄我下手了。”常瑞笑眯眯地望向了慕声。
慕声听他的话语, 蓦地回忆起在山河社稷图中的作为，讪讪一笑道：“抱歉。”顿了顿，又道，“自然是不会了。”昔日亲疏之间有选择，而如今她同温情愁之间的缘分已经断了，只余下一些说不清楚的怨愤。她亲近的自然是天衍宗弟子。
剑冢之外。
一眼望去满是混沌，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可依约能够听清楚风中的剑律声。但凡凝聚出剑种的剑修，此刻剑种都有些蠢蠢欲动，仿佛要同剑冢中的宝器一较短长。片刻后，一道粲然的剑影自上方浮现，只轻轻一落，便在剑冢中辟出了一条路来。见到此状，天衍宗长老立马喝了一声“进”，紧接着，便见参与剑冢之争的修士化作了无数的流光落入其中。在最后一位修士的身影消失后，那道剑气分出的道路来，刹那间便弥合。
“剑冢已经打开了，余下的便看弟子们的了。”天衍宗中，方极夜眯了眯眼，长舒了一口气。
“妖庭的事情，还不曾给个解释呢，到底要如何做？”其他宗派的长老锲而不舍地发问。
“方某以为，将太上无极宗的道册交出去，是最好的选择。阁下不会想见到那位亲自动手。”方极夜笑眯眯地回答道。
一位气性大的长老立马冷哼了一声道：“方道友这是这么话？我玄门同气连枝，如果妖庭对我等宗派下手，尔等要袖手旁观么？”
方极夜叹气道：“可对方并不是镇灭玄门宗派，而是要物归原主。”
“什么原主？那道传不也是自诸神那边传承而来的？”以太上无极宗的威名，实在是有不少人想要入其道中，可契合每个人自身之道是不同的，并非他们想转入便能够转入的。漫长的时光下来，竟然是无人能够坏去那道册上的禁制！“凭什么太上无极宗的道术如此强悍？你们说，当初那些是不是偏心了？”
话题不知不觉偏移，各大宗派中关于神祇时代的记载并不多，包括从那个时候便创立的、算得上是诸神嫡传的宗派。仿佛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抹去与改写，在九州只流传着《开天记》的传说。万年的时光，他们对那些传道者的崇敬也渐渐散去了，更多的是钦佩自家的老祖。
方极夜笑了笑，气定神闲地听着他们的议论。四件神器到时候还是要分割的，天衍宗不可能将它们都收入手中，但是最好是等到邪主被镇压之后。唯有如此，才能够尽可能保证九州的安稳。
无极仙阁中。
云青昼手中捧着一堆道册，将它们一一归类。在事情传出去之后，一切也在当初分到一杯羹的小宗派迫不及待地将占有的道书送回了，至于那些个大宗却是半分动静也没有。当然，这样的结果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小宗派无大能坐镇，便算是有大宗在背后支撑又如何？他们知道大宗是不可能真的替他们出头的。而那些大宗则是仗着宗中有坐镇的高人，行事肆无忌惮。
“看来天衍宗的调停是指望不上了。”温情愁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
“他们之间总是互相谈判，每一次谈判都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时间，说什么权衡利弊——”绿无痕拧了拧眉，也有几分不耐。望了眼座上似是百无聊赖的温情愁，她心念一动，又道，“您是准备对哪家出手？”
“天机门吧？”温情愁想了一会儿，笑道，“这次到了天衍宗中的是司星殿一系的长老，他们不太可能同意天衍宗的主意。但是根据叶星遥的消息，天机门中的声音并不一致，那些人默认了司星殿出头，却不代表着他们允许司星殿给天机门带来灾祸。”
绿无痕又道：“听说天机门门主一直在闭关？”
温情愁一掀眼皮子，懒洋洋道：“此辈的修行之道便是推演天机。到了功夫极深的时候，只要是他推演之事，便能够应验。这就从当前跳了出来，而是自未来一窥当前之景，卜半无有这个天赋。”康时是擅长推演、排布命运的神祇，但是要说窥探天机最深的，那还是拂晓。天机门的老祖学的东西颇为繁杂，既有康时的，也有拂晓的道传，算不上谁的嫡脉。不过既然同拂晓有点关系，或许能够找到些许记载，譬如说“代价”。
天机门中。
半圆形的殿宇仿佛穹盖，罗列着日月星辰，散发着一片灵性光芒，仿佛一团玉色雾。此刻司卜殿、司律殿两位殿主正盘膝各坐一角，推动着门中仙器太弦天轨的运行。他们因为功法特殊，时时刻刻都在推演着未来之景，有关九州之势，同样也有与自身相关的。就在司星殿的人带着弟子前往天衍宗之时，他们推演到了一片不甚清晰的未来——天机门在敌人的攻袭下元气大伤！至于这敌人，则是来自于妖庭。
两位殿主顿时大惊失色，一连推演了好几次，然而结果都不同，但是其中天机门破败的几率占了一半。两人心中犹为不安宁，思来想去便决定请动太弦天轨！周天的星辰运转着，他们身上的灵力不住地被抽离，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奇诡起来，正当他们准备看清一切的时候，听得一道深沉的叹息声在耳畔响起，一个浑身包裹着星芒的少年道人虚影在半空浮现。
两人一愣，见太弦天轨已经停止了运转，他们深吸了一口气，忙不迭站起身，一抬袖施了一礼道：“见过太上长老。”
“你们不用推演了，那应兆之人已经过来了。”那少年到人缓缓地开口道。
两位殿主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心神震颤。太上长老可是洞天修为，他在敌人过来之时现身，说明敌人同样是这个层次的！魔门那边不会这么作，那就只剩下了妖庭？那位女帝？她当真是无所顾忌吗？
少年道人并不理会两位殿主的心思，此处的虚影化散，眨眼间便到了天机门外百里处，他负手立在了山头，眼眸深邃如夜空，仿佛蕴藏着周天运转之义理。天机门的洞天修士，功行可不是岳真观那位可以比拟的。
“道友来我天机门，所为何事？”清朗的声音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半空之中回荡。在话音落下之后，一抹红影如同大日降落，停在了与少年道人相去不远的峰头。
温情愁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少年道人，一抬袖，散漫道：“原来是玉河道友。”顿了顿，她又笑道，“本座来此只取一物。”
玉河道人眼神一凛，当然知道这位是什么目的。天衍宗与妖庭合谋的事情已经传散开了。他们这等层次的人气意沟通，其实是赞同天衍宗主意的，但真要让他们向妖庭投诚，又抹不开面子。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道淡然的笑容，他一拂袖道：“听闻妖庭道法也是上古时期的真传，又有补天碑代为教化群妖，玉河不才，想要领教一二。”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管是输是赢，太上无极宗的道书，都原物归还。”
温情愁深深地望了玉河道人一眼，淡声道：“可。”这一战不只是玉河想要，恐怕还有其他的洞天大能想看。
“我辈神通或许会崩裂天地，不如去往极天之上？”玉河道人又提议道。
温情愁笑了笑，一拂袖率先化作了一道赤虹冲向了极天。
玉河道人哂笑一声，紧接着也跟了上去。
剑冢之中。
自慕声踏入此中之后，身边同行的修士都消失不见了，偌大的天地间只有她一人与无数嗡鸣的剑器。正如长老所言，此处煞气极为浓郁，一片黑色的土地往前延伸，无数残兵如白骨支棱，散发着一股惨淡的、悲凉的气息。慕声双眸凝重，运转着功法驱逐着心中的杂念，一旦被剑器同化了，可能就会永远困在这剑冢之中！
无数灿烂的明光在眼前飞舞，形成了一重重的刀兵煞气，锐利无匹的剑芒仿佛要切割天地。若只是那些被废弃、尚未铸成的剑器还好，可偏偏其中藏着不少失去主人驾驭之剑。这些法器既不能够割舍过去，又渴望着新主人的降临，它们数千年如一日埋葬在剑冢中，生出了无尽的怨愤……种种的情绪交织在了一起，纯粹的灵性早已经被磨灭尽。
慕声抱着琴，压下了识海中颤动的剑种。这里混杂的剑意实在是太多了，她怕以自己的修为压不住，会导致剑种被杂质所污，故而只是谨慎地拨动着琴弦，化作了一道道音刃将冲着她面门而来的剑芒击飞。可剑冢之中的剑器是在太多了，呼啸的罡风镇日不停歇，总会有数道穿过了音刃，斩在了护体的灵光上，甚至在她的面颊上留下血痕。慕声垂眸，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她感知到了问竹琴中传来一股微弱的气息，仿佛被切割成两半的东西等着重新回复到圆满的状态。慕声心神一凛，将那剑啸声隔绝在外，尽心地感知着那股气息，最后寻到了一条路。
剑器歪七扭八地插在了黑土中，形成了一条坎坷的路。剑器未动，可那些游离在外的、始终难以安定的剑气却是像幽魂一般渴望着新的归宿。它们疯了一般向着慕声涌来，就算被音刃打散，又重新显化了出来。有无往之剑、有杀伐之剑、有百战之剑……昔日主人残存的剑道映刻在了剑魂中，化作了拦路虎挡在了慕声的跟前。
这一回的历练与先前的不同，更是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道路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行走。慕声心中忽地升起了一抹悲哀的情绪，她仿佛听到了天地深沉的叹息，几乎抑制不住落泪的冲动。好在她在入剑冢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处处需要依赖旁人的小修士了，她踏上了元婴之路，已经是她自身主动求道的证明。万般情绪如同清风拂过，在心湖之中吹起了一片涟漪，旋即又慢慢地归于平静。
慕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一抬眸便望见了一座由无尽剑器堆叠而成的山。
而在山巅，有一柄与“无何剑”一模一样的剑器插在了剑山之上，仿佛在低声地呼唤着她。
拂晓剑——
极天之上。
玉河道人将袖子一拂，身后便浮现了一团玄奥粲然的星光，紧接着，便是缓缓地向外铺展。此是他的洞天法相，周星运转，天地入轨。他推演的是星辰之道，而在神通上，修的也是星辰之力。只要在他的法相覆盖之下，那一方天地便是以他为星主，其余的一切都是要被镇压的外道。
温情愁站在了玉河道人的对面，淡然地望着前方的星图，她的法相也随之幻化出来。一片混沌之中，黑白二气开始演化天地，形成了一幅神秘的太极图，可紧接着又是那炎炎的焚天烈焰，将天地拉入劫数之中，使得一切都化为虚无。她的法相不是自成一个天地，而是在演化一劫，在演化一方天地。
玉河道人与温情愁的这一战，惊动了其他的洞天大能。云层中，一道道幻影化身随之浮现，要知道修到了这个层次，众人都极为珍惜自己的道行和性命，极少与同辈动手，毕竟损失的灵机和神气不知道要修炼多久才能弥补回来。可妖庭的那位却不在意这点，与岳真观的斗一回，现在又同玉河道人斗法。不过岳真观的洞天不算，毕竟连洞天法相都来不及施展，消耗不了那位多少神意。玉河道人不一样，他之星相中可不住地弥补壮大自身，恐怕不会轻易结束。
周天星辰之相不住地往外扩展，便控制不住与阴阳二气相撞，只听到轰隆一声爆响，无数紫芒在云雾中擦出，化作了隆隆的滚雷之声，形成了一股恐怖的雷暴。这只是刚刚交手——玉河道人的眼神一拧，伸手一抓，便是一团如雾气般浮动的星芒。温情愁也不闪避，只是伸出手一拍，便见那团玉雾化为碎屑飘散。
“玉河道友只有这般本事么？”温情愁淡然地望着前方身形虚幻不定的道人。
玉河道人的面色微微一变，星相一转，便有无数的天罡如同流星落下。每一道天罡之中都藏着莫大的星辰威能，在其中，二十八星宿演化成星君之相，分别化作青龙、玄武、朱雀与白虎从四方飞掠而来。人族修道士虽然遏制妖魔之道，可在其功法之中却是时时能看出对妖族四灵的观想。
温情愁冷笑了一声，她的身后法相变化不定，在生生灭灭中，一道剑影缓缓地浮现。剑影并没有朝着四灵而斩，而是向着虚空缓缓落下！一道气芒擦过了天际，生生地将那苍茫的星图斩成了两半。在这一过程中，道法之间互相碰撞，无数的星辰爆响，可剑光始终不为其所撼动，但凡与剑光接触的，都如同梦幻泡影，瞬间便消！这道剑光贯穿神意，根本没有避让的办法！四灵随着星图的破碎而崩解，温情愁一拂袖，将残余的气意荡去。那道业力生成的纹路在她的面颊上攀升，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温情愁望着玉河道人淡漠道：“玉河道友，还要继续么？”
“太上无极？此是至道？”玉河道人略有些失神，喃喃自语道。他虽然并不如天衍宗、太乙宗洞天老祖那般擅战，但是他入洞天之境的年数怎么都比妖庭的那位来得长。他以为自己与岳真观的人是不一样的，可是在这一剑之下，他的心念被打得粉碎。他自然是不知，剑魂回归闲听之后，温情愁手中所持的乃是终结万法的轮回之剑，岂是寻常道法能够阻挡的？若是此时他的身上有一件神器护身，恐怕也不会落败得这么快。
温情愁不再理会玉河道人，既然是切磋，自不会下狠手。她化作了一道赤芒掠向了天机门，却是要取回太上无极宗的道册。玉河道人那边怔愣许久，终于回过神来，他怅叹了一口气，将那被断为两截的星图收回。可就在此刻，异变骤然发生！只见玉河道人面色忽地变得灰败，他的身躯不住地膨胀着，最后在轰然爆散，无数剑芒从内而外的飞出，将半空中的灵机搅得粉碎！
“怎么回事？”天机门的洞天大能神情大变，第一个念头便是温情愁埋了手段，那藏在法相之中的剑气未消，等着玉河道人将法相收回，便自内而外将他杀得神魂俱灭！他们几乎就要向温情愁寻求一个公道了，可忽然间，察觉到了极天之上邪云涌动，一个面貌与温情愁别无二致的黑衣女修走了出来，她舔了舔唇角，弯着眸子笑道：“多谢款待。”洞天修士的元灵极为滋补，瞬间便让她的气息往上提升。她原来一直躲藏在了天外，然而趁着玉河道人失神的机会，将邪气混入了那法相之中！
“是邪主？”玄门的洞天大能岂能不震怒，纷纷出手拦截。
邪主只是娇笑了一声，身形化作了一团黑色的、浓稠的雾气，一双幽幽的、充斥着邪机的眼则是满怀贪婪地望向了温情愁。
温情愁一脸平静，并不因玉河道人的陨落而生出波澜。她并没有出手，因为就算将黑雾打散也无济于事。
在极天之上的黑雾消失之后，天机门洞天的化影落了下来，其中一人情绪激愤，望着温情愁道：“此事女帝是否应该给我等一个交代？”
温情愁一挑眉，冷漠道：“什么交代？是本座提出要斗法的么？”
“可此人与你生得一模一样！”那洞天修士冷笑道。
“是么？”温情愁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又道，“他如今恐怕还能显化成玉河道人了。”见众人怒目瞪着她，她又笑了笑，故作恍然大悟道：“节哀。”
“你——”开口的洞天修士气得够呛，可温情愁却是不怕他，剑光一祭，当着众洞天化影的面落下，破开阵法，将那司星殿斩成了两截！她与天机门算不上深仇大恨，然而对面非要相逼，她还能够有什么好脸色？眉眼间掠过了一抹讥诮之意，她又道：“阁下若是不服，大可再往极天走一遭！”
这都已经折了一个洞天，天机门哪里还敢应下？只能够怒瞪着温情愁，仿佛用目光便可宣泄出自身的不满。最后还是一个较为年长的洞天道君出来打圆场，命弟子将太上无极宗的道册奉还。
天衍宗中。
司星殿沐朝士接到了消息，仿若晴空霹雳在头顶炸响。若是陨落的是其他太上章来，他都不至于如此。怎么偏偏是玉河道人！玉河道人是他的师祖，是支撑司星殿去夺那门主之位的上层次力量！先前门下的弟子折了不少，导致司星殿被削弱，现在连玉河师祖都陨落了，他的谋算岂不是全部落空了？这般想着，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森然的寒意。

第78章 078
天机门洞天真君陨落, 不见其余大能之追究。此情此景，那些想借着玄门大势将太上无极宗传承道册留住的宗派，哪里还敢坚持下去？忙不迭将道册给送回了无极仙阁, 魔门同样不例外。洞天之上是炼神，可成就了炼神便居于九重天, 不会落到九州来, 可忽略不提，那么洞天便代表着九州的顶尖战力。一个门派的洞天之数是有限的，便算是天衍宗也不会超过五位, 损失一位可是极大的打击。
魔刹海中。
三位魔主神情凝重, 他们的跟前燃烧着一支香, 可直到燃烧殆尽了也没有祖师回应。三魔面面相觑，半晌后，无冕魔主才沉声道：“那边传来的消息, 说是玉河道人自己提议与那位比试的。结果是那位胜出，不过她没有动手, 最后导致玉河道人陨落的是邪主。”
“那邪主竟然能轻松杀灭一个洞天么？”金瓯魔主神情中满是忌惮之色。
“不清楚。”无冕魔主摇了摇头, “现在知晓的是玉河道人被污了洞天法相，若是提前察觉, 未必会魂飞魄散。”
“有这邪主在，我等是必须与玄门合作了, 而妖庭那边也不适合再起冲突。”天铸魔主慎重道。魔门的洞天真人只有三个, 是比不得玄门多的，故而魔族一直夹着尾巴过活。妖庭那边到底多少洞天不清楚，露面的只有鬼狱女帝, 可想来不会太多，要不然也不会在九渊蛰伏了。可光是一个鬼狱女帝便极为危险, 她似乎已经到了大圆满阶段，只差一步便可迈入更高层次。“她怎么就逗留在此界不离开呢？”天铸魔主忽地叹了一口气。被玄门压着就算了，然而按照如今的境况来看，还有妖庭在。如果当初魔穴不被镇压，或许魔门会再出几个洞天了——想至此，三位魔主不由得扼腕叹息。
天机晦暗不明，仿若无数劫气笼罩，在孕生着一场倾天的大灾难。星台之上，叶星遥的通天眼神通已经练成，此刻借助星台历代祖师留下的灵力推演天数，可只能看到无数错乱的星子偏离了原先的轨道，如同星雨一般落下。大灾之世？叶星遥推演了好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然而她翻遍过去的演术之书，发现与“邪潮之灾”并不一样，是邪潮之灾的延续？还是生出了另一种灾厄？
叶星遥心中困惑重重，她的面色煞白如纸，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她知道就算自己现在成就元婴了，也不能够继续看下去了。深吸了一口气，她将推演的结果记在了演术之书上，便起身离开了星台，回到了自己的法殿中。只不过还没有坐定呢，耳畔忽地响起了一道声音，紧接着温情愁的化影便出现在跟前。
叶星遥：“……”自太上无极宗现世后，她可是竭尽所能避开这位啊，就连神器之争都放弃了，只留在宗门中清修。可这位就像是无处不在。
温情愁淡声道：“你放心，你门中老祖并不会发现本座。”顿了顿，又勾唇一笑道，“本座替你解除了心腹大患，你该如何报答？”
叶星遥眉头一皱，她的确对司星殿一脉的人有不满，但是想见的并非是如此结果。玉河道人一陨落，天机门整体的实力便会被削去。司星殿失去靠山之后，的确是不能与她争了。然而这个代价太大了！深深地望了温情愁一眼，叶星遥斟酌道：“您的意思是，玉河老祖陨落与您有关？”
温情愁轻呵了一声道：“本座与邪主无关，不必打探。天机门中可有上古之世神祇时代的记载？我若是没有记错，天机门可是自称诸神之直传。”
叶星遥想了一会儿，应道：“有，但是您要这个做什么？”可不仅仅是天机门，只要是九州大宗派，都会如此自称。但是各宗派的祖师在诸神座下听道，最后演化的道法却是融合诸神之道的，唯有太上无极宗特殊，算得上是竹幽君的嫡系。
温情愁似笑非笑地望了眼叶星遥，问道：“你当真想知道？”
叶星遥闻言瞬间警觉了起来，忙不迭摇头道：“不想。”
温情愁又道：“都说天机门能够卜算天机，推演命运，以此为自身之道，逐渐达到圆满。若真的能知过去，能见未来，岂不是可随意更改命轨？”
叶星遥摇头道：“不可，命运之事非儿戏，天地之道岂会容得别人作弄？就算是去做这些事情，也是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付出灵力还算是小事情，更多时候是以自身之命为代价的。”未来有无数的可能，他们卜算天机只是尽可能将结果推向一条皆大欢喜的道，而不是彻底更易，玩弄命运，天地大势实不可更易。
温情愁眸光微微一沉，她并没有再说什么，一拂袖化影便如同烟气一般散去。叶星遥跌坐在了蒲团上，伸手一抹额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满身冷汗。她在问命运，她想更改命运么？是以自身为代价？还是以众生为代价？难道是劫气之始？叶星遥心中乱糟糟的，像是一团乱麻，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那份情绪给强压了下去。虽然那位女帝诡谲多变，可实不见她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再加上有慕声道友在，或许不至于变得那么糟糕？
剑冢中，慕声抱着琴走过了那条由无数锐利无匹的剑组成的道路，双眸凝视着上方的那柄拂晓剑。
她身上的灵光黯淡至极，身上留下了不少的血痕，仿佛再来几剑，所有的防御就会彻底瓦解。剑冢之中并没有给人休憩之处，慕声只能够不停地往前走，越过这剑山剑海，感受着剑的哀鸣和哭泣。
剑山崔巍。
慕声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才登上了剑山的顶峰，她垂眸凝视着这一柄安静的，与众不同的剑，识海中记忆的碎片浮动。这是一柄携带着杀伐之气的剑，可拂晓君乃是“生”的主导者，故而这这柄剑一直被藏于琴中。慕声听到了自己口中溢出来的轻叹，她不知道这到底来自于自己，亦或是神血中记忆的残余。她来到剑冢就是要带走这柄剑的，将杂乱思绪抛开之后，她缓慢地、轻轻地握住了剑柄。
只要她愿意，这剑就会被她从剑山中取出。
然而就在她触碰到长剑的瞬间，那散布在了剑冢四周的剑气骤然转向了剑山，无数的剑意呼啸而来，仿若将天地淹没。此间的异变自然也惊动了其余在剑冢中的修士，他们纷纷地往此处飞掠而来。原本都是走一条孤独的剑路，可如今却是在剑山之下相逢。
“那是慕师妹？”周之恒有些吃惊，旋即又松了一口气，笑道，“慕师妹倒是好运道。”
“其他的人过来了，替师妹挡住。”曲一尘凝视着慕声，双眸中光芒转动。虽然登上了剑山，可此剑不算是真正有主，其他的人自然可以争。现在三件神器都在天衍宗手中，恐怕有很大一部分会不服气。而想要落了脸面，只能够在剑冢之中劫走这柄剑器。曲一尘想的没有错，那些与天衍宗不亲近的宗派觑到了慕声的身影，当即神情大变，下一刻便是飞身而上，打算抢夺。可天衍宗弟子都不是吃素的，哪里会让他们得逞？
剑山之下，剑芒飞舞，啸声凄厉，神通法术往来，雷光迸射。
此时的慕声仿若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她在握住剑柄的刹那，便被拉入了一个陌生的界空中，四面白茫茫的，见不到边际。
“主人想要拔剑么？”清脆稚嫩的声音传入了耳中，慕声瞬间警觉起来，她喝了一声“谁”，视线不由得左右转动。一道剑魂飞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慕声，应道，“我是剑魂。”
“拂晓之剑不能够□□么？”慕声稍稍松了一口气，低声询问道。
剑魂道：“可以。”
“那就散开这个剑域啊！”一道带着几分恼怒的语调传出，原来是山河社稷图里的宝灵按捺不住飞了出来，它哼哼唧唧一阵，尾巴一扫，便将黏着慕声的剑魂给弹开了。
剑魂身上光芒流动，似是在沉思。半晌之后，才纠结道：“这处剑山中都是刀兵煞气，需要我本体镇压。一旦主人拔剑离去，刀兵煞就会向外倾泻出，造成极大的危害。”
拂晓剑在此还有这个作用？慕声心神一凛，眉头忽地皱起。要是这样的话，不可能轻易将拂晓剑带走了，可若是神器不取，邪主那边恐怕不好处理，怎么做都不妥当。思忖了片刻，她问道：“刀兵煞没有解决之法？”
剑魂望着慕声，认真道：“冢中藏煞，是剑之死地。需要庞大的生机，才能够将之化去。”它看出来慕声的根本道与过去一致，可元婴境界的修为，恐怕不能容纳整座剑冢。
慕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她知道自己的修为不足以净化整个剑冢，但是还可以采取另一个办法！眼前的白芒散去，她从意识空间中退了出来。垂眸望了眼山下打得正激烈的师姐、师兄们，慕声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一抹歉疚的笑容。此刻还不到拔剑的时候，她拔剑，其他人也不能！
心念一动，慕声放开了识海中那枚剑种的禁制，可并不是让剑种驾驭着剑芒大杀四方了。她的指尖拂过了问竹琴，从中抽出了“无何剑”。此剑一出，剑山上缭绕的剑气都在嗡嗡作响，慕声眸光一沉，却是将那些横冲直撞、想要寻找归宿的剑气都纳入剑种之中。她不能够以生机转化整个剑冢，却是可以用自身的剑种强纳刀兵煞，再将之净化了！
山河社稷图飞掠而出，自发地形成了一张水墨宝图，护持着慕声。
拂晓剑见状，也不会让慕声至于险境中，至少那些个争夺神器的人，都直接斥了出去。毕竟四件神器终有主，本就不会为了择主，而是给尚且弱小的主人以及那位大人一个机会，好进入其间找回过去。
“怎么回事？”进入剑冢试炼的弟子正打得激烈，哪想到整个人直接被送出来了，顿时一脸茫然。他们左右张望着，发现除了那慕声，其余的人都被送出，心中不由得付出了一个猜测。“难道是神器择主了？若是没有看错，她的身上还有一件神器吧？她这是天眷顾的人？”
“又是归于天衍宗啊——”
……
曲一尘与师弟、师妹们对视了一眼，面色沉凝。在出去之前，她见师妹接纳那些乱窜的剑气，这一举动太过鲁莽，可能会毁了剑种！她当即联系了宗中的长老，不多时，方极夜便带着人过来将弟子们接走。
“慕师妹还在里面！”
方极夜一愣神，琢磨了一阵道：“或许是接受传承？”这些神器秘境都有自主意识，里面的情况谁也看不清。再不济，也有另一件神器护身，当不会有大碍。将其余的弟子遣退之后，方极夜与曲一尘并肩前往天衍宗，途中方极夜说了玉河道人之事，曲一尘闻言悚然生出几分寒意。
“那邪主与妖庭之间，当真没有联系吗？”曲一尘免不了生出了疑心。
“不知道。”方极夜应得干脆，他凝神道，“至少那位口中是否认。邪主威能这般大，四件神器到手之后，无论如何都要寻到邪主，将其重新镇压了。”
曲一尘想了一会儿，又问道：“神器由谁来执掌？”
方极夜道：“还没说好。不过这事情太上殿那边会处置。”邪主是相当于洞天层次的力量，连洞天真人的法身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坏去，在洞天之下的，前去对付邪主，那也不过是送死而已。方极夜猜测会恢复过去的那种格局，三宗各持一神器，而灵枢阵旗则重新回归魔门拥有。大家都不可能出动所有的力量，万一像玉河道人一样陨落了呢？方极夜想了想，有些头疼。在此刻他极为羡慕断灭峰那位，因为可以什么事情都不用想，只祭炼手中一柄剑！
天衍宗山下的小院。
自慕声搬走之后，外门执事也不曾派遣其他人过来，整个院子都荒废了。此刻一位红衣女修正坐在院子中的秋千架上，双眸凝视着那一片翠绿色的藤萝。
剑冢开启之后，不出意外，慕声当取回拂晓剑，而问竹琴之中残缺的宝灵将得到补全。她能够看到的时光碎片更多了吧？她会怎么想呢？温情愁沉思着，伸手自袖中摸出了“千金一劫”，指尖停留在金色的珠子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此刻的剑魂与琴灵的确得到了圆满，然而慕声的情况并不太好。
剑冢之中的刀兵之煞残存了数千年，将之容纳入剑种之中，就相当于自身忍受千刀万剐的痛苦。这种痛楚自剑冢之中向外释放，她的一身青衣早已经被鲜血染红。但是就算如此，她仍旧是运转着功法一点点化去剑冢中的刀兵煞气！血肉被刀兵煞削去，而生之道又重新催生血肉，如此轮回往复，在生灭之间游走。这样做对慕声来说，也是有好处的。混沌五气运转，那存于骨血之中的两滴神血神性力量催发，每一回新生，都比之前血肉更为坚韧强悍。
“想要将刀兵煞彻底地炼去，至少需要一年时间。”小龙在慕声的周身游走，眼神中满是忧虑。
剑魂却是沉默了一阵，低语道：“主人的三劫开始了。”
小龙转向了剑魂，不解道：“什么？”
剑魂没有回答。
这回取拂晓剑比之以往都要长久，原本以为慕声会在几日后出来，哪里知道半个月都没有动静，天衍宗诸长老不由担忧起来。一方面是因慕声的安危，二来则是邪主之事。虽然不见邪主在九州现身，可始终是个祸患，不将其除去了，始终难以定下心来。
天衍宗尚且如此，温情愁更是坐不住。
她的双眸中泛着冷意，才往剑冢的方向飞掠而去，便见天间五彩的化光涌动，随即显化出了四位道人的身影，正是天衍宗太上殿中的洞天真君！兴许是怕天衍宗也如天机门那般遭受厄运，他们是四个人一道出来了，幻化出无数光芒与虹桥，显出一派洞天气象。
“道友来我天衍宗，我师兄妹四人有失远迎。”为首的年轻道人身着紫色锦袍，腰缠玉带，头戴金冠，他起身朝着温情愁打了个稽首，淡笑着开口道。
“让开！”温情愁眉眼间戾气横生，却是没心思同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此处到底是我天衍宗地界，那弟子又是我天衍宗小辈，道友你这是何必呢？”紫衣道人感慨道。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温情愁起冲突，缓和了语气又道，“道友不妨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温情愁一脸漠然地望着四位道人，眉眼间浮现出一抹讥诮之色。她身后法相一张，便有一团溟漠无涯的黑白之气朝着前方四位道人身上压去！四位道人见状神情一变，纷纷向着外侧避让，温情愁冷哼了一声，趁机化作了红芒掠向了剑冢。
“这位果然如传言那般蛮不讲理。”
“就让她过去么？”
“有法誓在，不至于强闯。再者看她的念头，神器对她吸引力不大。”停顿了片刻，紫衣道人又道，“那小弟子的来历可清楚了？与妖庭关系这么大，兴许是哪位大能转世之人吧？要不然寻常之人，哪会得那位青睐？”
“天机门的道兄早便推演过了，可是天数不明，难以一窥真相。”
“罢了，暂且如此吧。”
四位洞天道人见温情愁落到剑冢之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观察了片刻之后，化影纷纷化作流光散去。倒不是说他们对妖庭有多大的善意，而是没有绝对的把握前，不会轻易动手。要是一个无名的洞天散修，在发现他同邪主有着莫名关系时，恐怕众人早已经出手了将可能的危机铲除了！
剑冢外，温情愁并没有强闯。
那层遮蔽神识的禁制对她而言相当于不存在，她将神识覆盖了整座剑冢，很快便看到了其中的场景！震惊与怒气在胸腔之中滚荡，可她到底没有被那股情绪所控制，而是逐渐地冷静了下来。伸手抚摸着业力形成妖异纹路，她长舒了一口气。
慕声在炼化刀兵，同时以刀兵之煞淬体，若是在此刻强闯，恐怕会坏了她的功行！现在的她不仅要眼睁睁看着慕声在死生之间来往，还要替她护法，省得某些不长眼的东西惊扰了她！不过人不能够进去，却是可以用神意沟通剑冢的，毕竟整座剑冢都是拂晓剑的外化。
“您过来了？”剑魂并不像其他宝灵那般畏惧温情愁，它本就是拂晓之物，伴随着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劫数，非是那等为了开仙道、应修士之求而祭炼的神器。
“当初我被镇压在终雪山，记忆和剑魂分离，拂晓剑中藏着什么？”温情愁直言询问道。
剑魂沉默了片刻，晃了晃身体，从中飞出了一个光球，温情愁见状，毫不迟疑地伸手一抓。熟悉的感觉回归到了身躯之中，又是被镇压的记忆！在这之前，她甚至没有感知到自己记忆的缺失，毕竟她们的过去实在是太漫长了，根本无法回溯完全。
——杀神大劫，我推演出了一种结果。在我陨落后，将会身化幽冥，补全天道的一环。
——轮回已经逐渐孕生了，何必要你来做？你本就不擅长推演，这样的发展可能性并不大。
树下的拂晓伸手一划，便是无尽的时光长河，有过去、有未来，轻轻一拂，便将那种可能抹去。天之道，为生死轮回之道，不管是缺了哪一环都不会完整。那个时候，她轻易地信了拂晓的话语，毕竟她不擅长那等事情，可现在看来，那种可能是存在的。她的结局就是身化幽冥，如拂晓道化山河一般，再无入轮回的可能，她将携带着业力与死气归入幽冥！
温情愁双眸赤红，哑声询问：“她做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
“让您有再度轮回的可能。”拂晓剑比其他宝灵更明晰拂晓的目的，甚至是如今唯一一个深知当年计划的存在。“幽冥代表死，在轮回法则初诞之后，将生出幽冥鬼府，补全三界之中的轮回道。可您不算是真正陨落了，故而幽冥和轮回道都是残损的，无法化去业力与劫气，使得它们不停地凝聚，一万年形成一杀劫。不过这杀劫是针对炼神境界修士的，他们将走上昔日神祇之路。以杀身化劫，成全这片天地。
“炼神本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但因天道有变，如今并非如此，他们没能够成功跳出劫数。”
就算是神道演仙道，那也不代表仙道不受灾厄，不承因果。众神说到底是因仙道而陨落，其化作元炁成全了仙道，仙道注定要偿还这个“果”。取自于天，偿还于天。
“代价呢？”温情愁心中郁气充盈。过去的记忆与剑魂的话语交汇在一起，她逐渐地挥开了眼前的迷障。如果拂晓不横插一手，那么就是仙道在与神道之中，或许还要再受一劫，毕竟神祇并不会轻易地放弃自己的道行和性命。而她将会在天意的推动之下，站在仙道那一侧，将诸神灭杀，再之后便是天地共业缠绕一身，化作幽冥补全轮回缺陷，形成一个生死的循环。然而拂晓摆弄命运，幽冥有缺，最后劫数落在炼神修士的头上，由他们将自身的元炁归还天地，以抚平劫气，九州世界因此形成了一个新的循环。天道只见结果，并不会因此而怪罪拂晓，但是命运长河流动时产生的劫数，却是要拂晓自己来承载的。
剑魂低语道：“天人五衰与三劫。此是第一劫，身劫。随着主人修为的精进，将会有法劫与魂劫！”
身劫毁肉身，法劫毁灵力，魂劫毁元灵！温情愁眼皮子一跳道：“要是她不精进呢？”
“寿数终究有限。”剑魂顿了顿，又道，“主人又得天地眷顾，就算她不想修炼，也能够自行提升。”这样的天眷本是完美的，可与自身的劫数交织在一起，反倒化作了催命的利器！忽地感知到了一股恐怖的威压，剑魂忙不迭补充道，“主人自己知道这点，祭炼神器也有这般的目的！您看如今的身劫，可不就在山河社稷图的庇护下，安然无恙吗？”

第79章 079
混沌五气在体内盘桓, 慕声自身便可视为一个小山河、一个全新的元炁世界。山河社稷图具有定压乾坤之效，自然也能够将她的身躯定压，让她不至于在这个强行容纳煞气的过程之中崩毁。可不管怎么说, 劫数落了下来，她所承受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 至少要三百六十五天才能够达成圆满。她在这个过程中要遭受多少千刀万剐之苦楚？
温情愁面色铁青, 周身的怒气滚荡着，几乎凝如实质。她不会在这个时候闯进剑冢，但是附近的山峰却是糟糕了, 在那如同潮水般的伟力之下崩裂！她之“生”的机会, 是拂晓一个人定下的, 难怪她不肯同自己讨论，若是自己知晓结果如此、代价如此，怎么可能会同意她那般胡乱作为？！天道眷顾她, 她在大道之上极为顺畅，可那劫数不消, 她就永远别想登上大道！
若是神器同慕声的存亡有关, 那便是不能够交出了？温情愁的眸光幽沉，她身后灵光凝聚, 幻化出一道化身在此处镇守，她自己则是深深地望了天衍宗方向一眼, 转身离去。
天衍宗的洞天修士虽然放了温情愁过去, 可始终在观察着她的动作。这会儿见到她正身离去后，松了一口气道：“走了。”顿了顿，又道, “可惜留下了一道化身，不知目的如何。”
“不管如何, 都不能让她的化身在天衍宗的地界中崩殒。”思忖片刻，一枚法符凝聚，慢悠悠地飘向了天衍殿中，却是要清明掌门派出修士关注着剑冢的情况。
在与玄门立下盟约之后，妖庭的动作不小。要说岳真观的洞天被打死没有荡开多少波澜，但是天机门的玉河道人就不一样了。这使得一些想要自立的妖王歇下了心思，乖乖地接受妖庭的敕封。至于那些不肯听话的，都被妖庭与玄门修道士联手打死了，毕竟有盟约在，玄门也能够从那些妖族的身上获得利处。可魔门与妖庭并没有什么盟约，他们并不愿意见到玄门同妖庭联手的情况，时不时在搞些鬼，尤其是北烛魔主一脉。
群山之外。
一男一女两位青年修士立在了一条奔涌不息的水边，他们的形貌与人族相仿，只是一双眼睛是那魔魅的紫色，显然是魔族出身。
“父亲陨落后，为了争夺魔主之位，长老们各自为政，竟然无一人愿意替父亲报仇。”夏盈盈恨声道。
萧喧天没有接腔，其实他能够理解魔门修士的心思，毕竟出手的是一个洞天大能，是一尊高层次的真君，并非是他们能够对付的。不是长老们不肯动手，而是几位魔祖不肯轻易涉险。可明白是一回事，选择又是另一回事，身为夏北烛座下弟子，这杀师之仇，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报的。
“这里是昔日失乐门的驻地。”萧喧天涩声道。原本失乐门神秘莫测，谁都找不到他的老巢。可偏偏邪主从终雪山中冲了出来，以失乐门修士信仰之力为牵引，将他们尽数当作血食给吞了。如此动静，怎么可能不惊动玄门？在邪主逃到了天外之后，玄门的修士同样在这里扫荡。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了！可就算是一片废墟，那也是失乐门遗留下来，是一片邪煞之地。他们现在过来，便是要借着这片邪煞演化冥河大道，催生魔卵。至于那魔卵，其实一枚妖胎，是在登闻名榜之试时偷偷带出的。
“师兄，开始吧。”夏盈盈眼中掠过了一抹恨意，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
萧喧天沉默，他转头望了夏盈盈一眼，询问道：“当真要如此做么？这样一来，可能就回不去了。”
“回去？”夏盈盈发出了一道短促的笑声，眼神中充斥着绝望之色，“大师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并不知道妖胎里会诞生什么生物，但是经过冥河大道洗炼知乎，它会变成一尊护法魔神。他们现在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长老中并没有多少是倾向他们这一系的，只能够采取魔门秘法行动！不过这秘法并非是提升魔卵本身的层次，而是一种请灵之法，以魔卵为祭品和承载物，请得祖灵的力量自九重天降落。
就在萧喧天和夏盈盈强行借着邪煞之地施展魔门秘法的时候，魔门三位洞天老祖心中有所感，忽地满脸震怒！他们一愤怒，整个魔刹海的浊煞之气便滚荡了起来，承载着魔殿的支柱也开始摇晃，仿佛要崩裂！魔门众修还以为玄门打过来呢，仔细一瞧才发现是自家老祖震怒了！三位魔主不知缘由，匆匆地赶到了法殿中聆听法旨。
“有人在施展请灵之法。”一道冷漠的声音传出。
三位魔主听得头皮发麻！请灵之法是魔门用来沟通九重天的秘术，唯有历代魔主能够掌握。但是不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魔主们不会轻易动用这一术法，毕竟魔族都是自私的，如果九重天上的那些魔下来，那魔刹海到底由谁做主？他们可不希望有人冒出来同自己抢夺权力。
“恐怕是北烛魔主那一系。”无冕魔主面色铁青，他们三人都在此，也没有任何理由施展请灵之术！但是北烛魔主那边就不一样了，现在各长老混战着，都想从中谋取到好处。偷偷借用祖灵的力量也不是不可能！不对，未必是为了魔主之位，也可能是那死丫头为了北烛魔主报仇！心中一凛，无冕魔主沉声道：“老祖，我等该如何？”
“该如何？”讥诮的笑声响起，“请灵仪式不可能被我魔族打断，你们便安心等待着祖灵的化身降临统御魔族吧。”说着，那道化身一散，从殿中消失。三位魔主听得面色沉重，如今的魔族有三位魔祖，不过这三位的心思都在提升境界早日迈入炼神关中，对权势的渴望并没有那么大。但是从今九重天降落的祖灵就不一样了，他们的修为已经到了巅峰，来九州也不过是游戏一场，他们岂会甘心居于旁人的统御之下？
“我们动手快些，省得那些人有翻盘的机会。”三位魔主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由浮现这个念头。北烛魔主已经陨落了，老祖并没有打算重新扶持一位魔主，也就意味着他们能够将北烛一系的资源瓜分了壮大自身！
邪煞之地。
那一条河道已经被煞气污染，其中一枚卵胎沉沉浮浮，慢慢地磨灭了属于妖族的灵性之光，而被打上了魔门的印记。随着仪式的进行，这枚卵胎快速地成长着，吸收着四面的力量，不停地涨大，一直到十丈高！之后，便是一阵清脆的碎裂声。萧喧天和夏盈盈面色煞白，但是他们的眼中浮动着兴奋的亮芒，亲眼看着一只巨大的神龟自蛋壳中踏出！他们偷窃到的这枚妖胎，竟然是玄武真身！
“两位小辈有何求？”隆隆的声音如同雷声滚荡，在夏盈盈和萧喧天耳畔炸响。
夏盈盈眼皮子一跳，一句杀妖庭女帝到了唇边，又咽了下去。她眼中闪烁着毒辣的光芒，朝着护法魔神一拜道：“见过祖灵！我九州有一件神器，就在剑冢之中，望祖灵帮忙抢夺！”
“神器？”护法魔神眼神中闪烁着异芒，他身上魔气一转，便化作了一个英武的男子立在了夏盈盈和萧喧天的跟前，人朗声大笑道，“准了！”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要不是这两个小辈，他的都没法将一灵投入九州之中。神器啊，这个时候现世，可不就是等待着他过去取么？他望了眼萧喧天和夏盈盈，又道，“本座帝号恒阳。”夏盈盈眼皮子一跳，知道这个名号。可不就是数千年前成就炼神离去的二代魔祖？
天机门中，太弦天轨忽地自行转动。
此刻在门中推演天机的修士忽地醒觉过来，抬头望了一眼，不由得大吃一惊！好浓郁的魔气，几乎赶得上魔穴诞生时的模样，难不成又有什么魔穴生出了？他们下意识地推演天数，可片刻后，一个个的神思都被打落，口中鲜血喷涌。叶星遥同样是如此，不过好在她有通天眼，隐隐窥视到一线天机。
九重天界，炼神生劫？
天衍宗，虽不似天机门那边以推演为自身大道，可修到了一定层次，多多少少有掐算天机的能为，尤其是掌门和云敛这等只差一步就能够迈入洞天境界！清明道君推演出了一个可能，他有些不可置信，将拂尘一摆，忙不迭进入殿中深处借用神意沟通几位太上长老。
“九重天上，炼神之灵入我九州了？”
“正是，观那气息，是魔族的大帝。”炼神入道，便会飞升九重天，此后不仅仅称呼真君、道君，还有帝号。像鬼狱女帝以洞天之身在九州称帝的，终究是少有，毕竟妖庭与玄魔二道都有别。
“邪主未曾镇灭，魔族大帝又进入九州，恐怕会生出不少变数啊。”清明道君苦笑了一声。他最希望做的事情便是将那邪主杀灭，四件神器逐渐现世，看似与结果逐渐接近，可实际上还要走多少路谁都不清楚。
“那魔气朝着剑冢方向去了。”
清明道君：“……”他暗叹了一口气，朝着太上长老的分光化影一拜道，“请太上长老出手！”他虽然已经接近道关，可到底没有跨越，未必是那魔族大帝的对手。这话就算清明道君不开口，太上殿中的四位长老也不会袖手旁观。为首的紫衣道人眸光一转，悠悠道：“至霄，你去一趟。”
恒阳魔帝正身乃是炼神修为，就算只是一道灵性垂落到九州，那也是洞天层次。他一路往剑冢奔来，魔云滚荡，浊气翻腾，搅荡起一片黄烟。玄门修士被这浊煞一冲，心思浮动，有损道行，可魔族修士却是望着心中振奋，恨不得也展开胸臆，跟着长啸一回！
他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不引起温情愁的注意？原本温情愁在无极仙阁中翻看叶星遥偷偷送过来的道书，忽地察觉到那道魔气的目的地是剑冢，顿时双眸一凝，眼中生出了森然的寒芒！不知道是哪个魔头，竟然这般大张旗鼓的攻袭天衍宗地界？就算知道天衍宗会出手，温情愁也放心不下。她根本不等那恒阳魔帝抵达剑冢，便化作了一道赤红的光芒拦截。
“谁敢阻拦本座？”恒阳魔帝暴喝了一声，身上力量陡然一涨，化作了一轮侵吞万物的烈阳！在这烈阳之下，所有的生机都在消融！然而那抹赤光并没有任何变化，温情愁从中走出，眼神中满是森戾阴冷：“玄武真身？魔门竟然取我妖族炼魔？”
“世间万道万法，皆是我劫阳之资粮。”恒阳魔帝冷笑了一声，根本不管面前是什么人！他伸出手一托，身后一尊擎天立地的魔相缓缓浮现，仿佛开天辟地的伟人，天地的步骤似是与这尊魔相的呼吸韵律重合，那轮烈阳之上，火眼重重燃烧，化作无数火芒从头而落！
温情愁冷着脸，身上黑白二气一转，立马显化出了一张阴阳太极图。阴阳二气化生天地万物，日月山川皆是阴阳显化，便算是烈阳又如何？阴阳之化，死生之理！
“阴阳大道？太上无极？”恒阳魔帝倏地面色大变，骇然望向了温情愁。别看九州成就炼神的玄修与魔修不少，可没有一个是参悟阴阳大道的。这种道法乃是天地之法则，是生灭之数，对玄魔二道都极为克制。太上无极宗道统已经覆灭，得此道会是遗落的传人么？或者本身就是那一位的显化？九州流传着“开天记”的故事，赞颂着众神的功德，可等到身入炼神时，便能够看破虚妄，从中寻找到蛛丝马迹。尤其是在天机门那一位推演天机，得出幽冥不生、九州未全之后！
九州为何不全？幽冥大道为何不显？还不是昔日那位瞒天过海？修道士修炼乃是借取天地“元炁”，在借的过程中会生出“劫气”，幽冥将诞生鬼族以“劫气”为食，大开鬼道之门，从而使得天机平衡。可现在幽冥大道并未完全显化，劫气悬浮在头顶始终不消，这一刀落下来，是由炼神境界的修士去抗的。在这等杀身危机之下，也别管玄魔之争了，每一位都在寻找存身之道。他们推算了无数次，最后寻找出了一条路，用昔日先天神留下的神器祭炼“太上九劫九重天塔”，从而成就不毁不灭的神体，至于劫气，则是因此向下转移！要只是传人还好，如果是那一位的显化，事情就会变得棘手了，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个态度。
“阁下是——”恒阳魔帝深深地望了温情愁一眼，眸光中满是忌惮。
“本座帝号鬼狱。”温情愁对上了恒阳魔帝的目光，唇角勾起了一抹森冷的笑容，“神名竹幽。”
恒阳魔帝望着温情愁惊怒交加，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地将此事说出！昔日的神祇是传道者，也是一切的终结者，她不陨落补全天道的一环，劫数就会落在他们的身上，故而也算得上是他们的仇人！恒阳魔帝不确认到底对方还有多少神性力量留存，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走，至于神器只能够慢慢地图谋！
温情愁望着恒阳魔帝并没有追逐，她抬起头望向了天穹。在“竹幽”这个神名落下之后，天外的邪主也有所感。要知道她是万物邪煞的显化，是诸神时代怨愤的残存，她的记忆中残存着“竹幽”二字落下的印记。她虽然显化成了自己的面庞，但是对自己却是深恨的。温情愁垂眸，她此刻无心解决邪主的事情，眸光闪烁着寒光，伸手一点，便凝聚出了数枚金光闪烁的法符，朝着四面飞去。
魔门取妖族炼魔，此事不能不计较！
魔刹海中。
魔门余下的三王在感知到了那抹强横魔气的时候，心中满是惊惧，暗暗将萧喧天和夏盈盈师兄妹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们在法殿中坐立难安，不多时，魔潮滚荡起来，一轮烈阳在浊煞潮汐的上方悬浮！三位魔主眼皮子一跳，纷纷化作了流光出去迎接那位自九重天降临的祖灵！
在恒阳魔帝的眼中，这群后辈只是蝼蚁，根本不值得他注意，可他若是想要将正身降临，恐怕还得借着后辈的力量。他一招手，身后便浮现了一张王座，他翘着腿坐在上方，冷淡的视线往下扫去。“我魔族修士便是如此偏居一隅的？即刻整军攻入九州腹地，夺取神器。”
三位魔主：“……”他们要是有这个能力早就这么干了，哪里还会这样？再说了，在二代魔祖在的时候，魔族似乎也没有兴起吧？三位魔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无冕魔主站出来，一拱手道，“启禀祖灵，我魔族力量恐怕不足以对付玄门呐？”
恒阳魔帝眉头一皱，怒声道：“尔等这几千年来在做什么？”眼神闪了闪，他又道，“那就先针对一些小门派。”
无冕魔主苦笑了一声，玄门各宗派联结在一起，都筑有法坛，专门针对魔族，他们一发动，恐怕玄门大宗派也会跟着动手。这位祖灵想得还真是美好，他携带着九重天的傲慢，恐怕会将魔门代入万劫不复之地吧？正当无冕魔主心中念起，一位魔族修士匆匆忙忙前来传消息，却是妖庭修士忽然间发动，将魔门在九州各处的驻地给拔了，甚至还打断了一根魔柱！
“妖庭这是做什么？”无冕魔主闻言大惊失色，此刻也顾不得恒阳魔帝了。虽然魔门与一些叛逆的妖族有来往，可这只是小打小闹，还不到真正动手的时候。妖庭袭击魔门法坛，显然是要将这件事情上升成妖魔之间的争端！
那报信的魔族修士哭丧着脸道：“那、那边说，咱们魔门用妖胎炼魔！”
“胡说八道！”无冕魔主心中一凉，魔族的确做过这样的事情，可都是偷偷进行的，而且取的多是妖兽而非是妖庭的那群妖族，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难？难不成招惹到了某些存在？无冕魔主扫了两位同道一眼，还没开口询问，便听到恒阳魔帝一声轻笑。
“玄门对付不了，那妖庭总是可以吧？本座记得，妖庭也是蜷缩在九渊中吧？”
无冕魔主闻言头皮发麻，人家蜷缩在九渊那又怎么样呢？那位女帝有着杀灭洞天的底气，炼神之下，恐怕没有对手，谁好端端会去触她霉头啊？想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道：“要不将那妖胎送回去？只是那妖胎在何处？”
“你要将本座送到妖庭？”恒阳魔帝抚了抚椅子的把手，慢悠悠地询问道。他见无冕魔主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了个话题道，“妖庭有什么让你们畏惧吗？”他到底远离九州数千载，并不清楚此间的事情。
无冕魔主一张脸憋得通红，他哪会不知道是萧喧天和夏盈盈这两人闯出来的大祸？他们请灵就罢了，竟然还用妖胎？这是想要跟上夏北烛的脚步么？深吸了一口气，他道：“妖庭女帝，可以轻松杀灭洞天！”
“帝？”恒阳魔帝眉头一皱，眼神中寒芒一闪道，“是炼神？”可若到了这个境界，怎么能够正身留在九州？或者是化身下界？可是在九重天根本没有妖庭的席位！
无冕魔主轻声道：“鬼狱女帝。”他其实并不想提起这四个字，毕竟到了那个层次，你说起对方的名号都有可能惊动对方的视线，他自认为比夏北烛强些，可那也逃不过那位的镇杀！
“是祂？”恒阳魔帝面色一僵，他肃声道，“不就是妖庭吗？打！”
用什么打？无冕魔主快要维系不住面上的神情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煞是狰狞。
恒阳魔帝挑剔地望了无冕魔主他们一眼，又道：“罢了，以你们之能，怕是什么都做不到。”他身形一晃，显然是找三位魔祖去了。
被这位鄙视了一通，无冕魔主有些不高兴，可一想这事情终于从自己身上挪开了，他又松了一口气。要烦心就让老祖们去吧。
别说是魔门，就连玄门也被妖庭这次的动作给惊住了，纷纷前往查看情况。对于魔门弟子的死活，他们自然是不关心，唯一担忧的便是妖庭毁坏盟约，对玄门宗派出手。温情愁可无心理会那帮人，她要做什么难不成还要玄门同意不成？真将自己当作玄门之主了么？剑冢之外，原本只是一具化身镇守，可因恒阳魔帝之事，温情愁又改了主意。
一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几是一眨眼。
剑冢之中，刀兵煞气逐渐散去，在生机的催动下，白骨上再生血肉。
然而天人五衰仍旧在慕声的身上留下了刻痕，满头青丝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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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
刀兵煞被镇压之时, 便是剑冢打开之刻。而剑冢一旦打开，便意味着钧天剑彻底地出世，天衍宗是不容得这个过程有失的。原本只需要各峰峰主前去接应, 然而因温情愁的存在，那些在太上殿中清修的洞天修士不得不出动。无边的清气笼罩着数千里的地域, 而另一侧, 同样是魔云滚荡。魔门与玄门有定约，但是那被夏盈盈二人请回来的祖灵可没有限制，他的目的极为明确, 便是那柄神剑, 甚至有机会还要将其余三件神器抢到手中。
剑冢之外。
温情愁感知到了两股不同的气息, 冷哼了一声，一拂袖，便将剑光祭起, 悬在了天边。剑光凛凛生寒，带出的光炎璀璨至极, 仿佛要将天穹撕裂, 如同浩荡的长河。
“这位不是不夺取剑器的么？现在在做什么？”至霄道人暗暗心惊，望着那柄悬在天际的剑, 眉眼中满是忌惮。那剑仿佛能够斩断诸法，一切与之碰撞的力量都会在强横的力量下消融, 除非自身的力量能够彻底地压过那剑气, 或者有着变幻无穷的道法。
剑冢之中，绚烂的剑芒消失殆尽。慕声的意识整个儿沉在了混沌之中，还是山河社稷图裹挟着她, 将她从里头带出，至于拂晓剑的剑魂, 则是化作了一道星芒环绕在了她的周身，俨然是认主的迹象。温情愁事先便得知了慕声要从里头出来，而山河社稷图也同样将慕声往自己这处牵引。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至霄道人，眼中泛着冷意。
就在温情愁掠向慕声的时候，那潜藏在了暗处的恒阳魔帝与至霄道人一并出手。至霄道人只是为了将慕声截下，可恒阳魔帝不一样，他压根不管这些人的死活，只想将神器抢夺到手中。温情愁冷笑了一声，身后一指，长剑流光便如同陨星坠下！天地之间的阴阳二气萌动，一道紫气自其中生出，迅速地化散开来，眨眼间便笼罩着万里！此刻天穹的云层如山峦，其中紫电奔腾，发出了隆隆的炸响声。
“这是雷法？”至霄道人望着天穹间结成的一片雷网，他的面色凝重。他同样是修习过玄雷道术，因而不会被其气息所镇，可若是那些雷光砸落，可是实打实的伤害。“阁下这是做什么？”至霄道人朝着温情愁打了个稽首，询问道。
温情愁拧眉望了一眼至霄道人，若是之前神器给他们无妨，可现在关系着慕声的生死，便不能够轻易地给出了，至少要找到解决三劫的办法。她的心绪转动，可神情犹为淡漠，她道：“我要将她带回九渊。”顿了顿，又道，“诸位有心対付那邪主，为何不快些动手，非要神器护身？”
至霄道人斟酌了片刻道：“昔日我各宗祖师都不曾彻底诛杀此獠，想来邪主之诞生应了天命，只能够镇压。”
温情愁冷冷一笑：“天命？”她伸手抱住了慕声，看也不看至霄道人，直接道，“那诸位就依照天命行事吧。”
“你同她说什么？”恒阳魔帝暴躁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修行的乃是以至浊而成的魔功，最是讨厌这等滚荡的天雷洗礼，不过这雷光也不能将他彻底打坏了，顶多是失去这一具玄武真身。他望着温情愁，见她准备带着神器离去，面貌顿时变得狰狞起来，袖子一抖，顿时打出了一片烈烈的光炎。“她便是邪主本身！”恒阳魔帝対着至霄道人冷笑一声道。这句话其实也不算错，在最开始被镇压的“邪主”便是温情愁！见至霄道人神情有变，恒阳魔帝又道：“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她是神祇时代的遗留，是代表万物终结的那位殿下！昔日她屠戮众神，导致众神时代结束，现在她重新立在了九州大地上，是要终结九州仙道！”
后面的一番话纯粹是恒阳魔帝胡说八道的，他的目的是撬动至霄道人的心思，说服他同自己联手将温情愁截下！听了这一番话后，至霄道人果然满是疑虑地望向了温情愁，毕竟天外的那一位与她是一样的面孔，魔族修士的话语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可与这位出尔反尔的魔帝合作？至霄道人心念一动立马否决了这个念头。东西在妖庭的手中糟糕，难道落在魔门的手里不会变得糟糕么？
“道友，得罪了。”至霄道人朝着温情愁一拱手，伸手向着前方遁走的温情愁一拿。原本温情愁的身形变得虚幻不定，仿佛随时随刻都要消失，可是被至霄道人用五行道术一压，又重新显出了身形。温情愁没有杀戮的心思，不想同这两位缠斗，然而此时被至霄道人一截，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片怒火。雷网之中雷光交错，无数的雷电砸落，将整个天阙照成了深紫色，剑器在雷芒之中穿梭不定，阴阳二气不觉在暗暗更易！只不过到了洞天层次，本身就是一个小世界，阴阳演化，清浊更易便不会那般容易。温情愁要的只是対方瞬间的僵硬，冷冷地望着面色扭曲的恒阳魔帝，她伸手朝着対方的眉心一点，便见一团烈火轰爆，在雷团之中，化作了碎屑崩散！
魔刹海中，恒阳魔帝的身影从滚荡的浊气之潮中显化了出来，回想着先前发生的事情，面色极为冷沉！他的那具承载灵性的身躯忽地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拘束着，根本难以挣脱。如果正身落到这个世界，就不至于如此窘迫了！他的眼神闪烁着，想了想，最终放弃了靠这具化身抢夺神器的打算。
那头至霄道人见恒阳魔帝被温情愁一指点散，心中悚然。他知道这位女帝的厉害，但是没想到她能够强横到这个地步。同辈之中有谁能够像她这般的？或许她的力量早已经达到了那个层次？可为什么在九州不离开？至霄道人谨慎地望着温情愁，身前浮动着无数粲然的剑芒，斩落砸下的雷芒。対方的雷法乃是阴阳初生之雷，乃一切雷法的总章，他的雷术在雷网的束缚下，几乎没有任何的用处。难道要退么？至霄道人心念一转，深深地望了温情愁一眼，果断地选择了撤退。至少天衍宗中还有两件神器！
他自觉地选择了退去，给温情愁省下了不少的功夫。她漠然地望了一眼群山耸立的天衍宗，转身便走。
剑魂说拂晓的那一番布置，使得她进入天人五衰的状态，又有三大劫临身。如今元婴之境的身劫已过，之后便是分神和洞天境界要面対法劫和魂劫。难不成将她封镇，使得她的力量永久存于这一刻么？不，这可能性不大，或许任由她的修为增长？按照剑魂所说的让神器来护身？可现在还有两样神器在天衍宗手中，他们不会去想着针対邪主，而是会从神器上下功夫，或者沟通九重天？毕竟魔门那边已经下来一个了。温情愁心思浮动着，最后将那些零散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了出去。
她最终决定前往生死之界的阴阳泉中取回最后一滴神血，有千金一劫在，她怎么都能够明悟自我了，不是么？
天衍宗太上殿中。
至霄道人望着三位同门，叹了一口气道：“败了。”
事情的经过余下的三名洞天已经看在了眼中，他们甚至开始思考到底要不要动手，凭借他们的力量将温情愁留下，最后还是放下了那个念头。
“魔门的那位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至霄道人忽又道。他的认知被恒阳魔帝彻底地颠覆了，可那时候正与温情愁斗法，他根本无暇去思考那些事情。顿了顿，至霄道人又道，“他毕竟是来自九重天。”
“此事恐怕得请动九重天的祖师们了。”玄风道人沉声说道。妖庭之中藏着无数的谜题，尤其是那一位的出身。她一现世，便以洞天境界的修为镇压了妖庭的叛逆，成为妖庭之主。过去以为是妖族隐世不出的大能，可如今看来未必如此。“大帝下界，恐怕不妙啊！”玄风道人掐了掐天机，语气低沉地说道。
九重天其实已经同九州分离了，到了那地方的大能不该管下界的事情，可现在魔门的恒阳大帝下来了。他的动作难不成玄门的大帝君们不知晓么？是故意放任恒阳下界的？恒阳魔帝的目标是神器，难不成就任由他抢夺么？“好在化身下界至多洞天层次。”至霄道人叹了一口气。
然而他的话音才落下，太上殿中变得一片沉凝。九州昔日是能够承载神的存在的，诸如炼神大能的力量，其实也可以承受。之所以不能够下界，是因为成就炼神之际，会断去与九州的因果牵系，可一旦化身入界，得到无数人的崇拜，便能够渐渐地生出在世之身，承载正身所有的力量！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劫数啊，我九州日后何去何从？”天衍宗的四位洞天面上满是忧虑。以他们的层次，都看不清那层遮蔽在眼前的瘴雾了！
数日之后，天衍宗筑造祭坛，祭祀九重天上的祖师。在这近万载的时间中，天衍宗有近十名修士成就了炼神之身，前往九重天中。距离他们最近的，便是上上代掌门方白阳。一炷香之后，一道朦胧的光影显化，紧接着便落下了一道法符。清明道君望了一眼，便神情大变，匆匆忙忙跑向了太上殿中。
“那位、那位竟然是这个身份？”
“祖师要我们与魔门合作夺取神器？到时候可送入九重天？那邪主呢？怎么只字未提？”
……
生死之界，阴阳泉边。
此处虽然算是食铁兽的领地，可因此地只有黑白二气，死气与生机交融，形成了一股躁动的风暴，便算是食铁兽也不会轻易来这里。
只是対清浊二气的混合与显化対旁人来说是致命的毒/药，但是対温情愁却是没有任何的负面影响。她伸手一指，一座宝气流淌的飞舟便出现在了半空中，里头别有乾坤，青纱帐幔，宝珠璎珞垂动，烟气袅袅升起，别有一番景象。温情愁踏入飞舟之中，便朝着主阁中快步走去。
悬挂着的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了悦耳的轻响。在那床帐之中，一道身影映照其上，原本昏睡的人已经从昏沉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
慕声醒转的时候，便望见了这奢华而陌生的帐幔。不管是无缺山和晴雪峰，她都不曾见过。这是个陌生的地方，她瞬间便警惕了起来，撑着手坐起身，谨慎地望向了四周。就在她坐起身的时候，发丝滑落，她倏然间觑到了那一抹雪色，忽地一愣。正准备从床榻上下来，那帐幔便被一只素白的手挑开，她冷不丁与来人対视。“师——”余下的一个“姐”字卡在了喉咙里，慕声别开了眼。许久之后，才让起伏的心绪平静了下来，她道：“敢问阁下，我为何在此处？”
温情愁蹙了蹙眉，心中被慕声冷淡的态度一刺，她抿了抿唇，温声道：“是我带你过来的，这里是生死之界。”没等慕声继续开口询问，她又道，“你在剑冢之中强行炼化刀兵煞，导致法体受损。这次来阴阳泉这边温养。”温情愁垂着眼，到底没有与慕声说实话。
“我在天衍宗中不成么？为什么非要来妖庭温养？”慕声一脸警觉地望着温情愁，又冷嗤了一声道，“道君这是与天衍宗的修士交手了？将我劫掠到此，为的是拂晓剑？”
温情愁拧眉解释道：“这不是劫掠。”
慕声冷笑：“我本身未曾颔首，怎么就不是了？”斜了温情愁一眼，慕声强行起身，她道，“我不需要在这边温养，我还需回宗门中复命。”
温情愁拔高了声音道：“不可！”
慕声转头瞪着她，讥诮一笑道：“怎么？女帝这是要强行将我拘束起来么？”
温情愁道：“你要信我，我不会害你。”
慕声与她的眸光対视，片刻后，短促地笑了一声道：“我用什么信你？”她一脸漠然地继续说道，“入梦之人是你，阿愁是你，鬼狱女帝是你……那在故事中传颂的竹幽君……是不是也是你？”
温情愁垂眸道：“是。”
慕声轻呵了一声，不打算再搭理了温情愁了。原本准备出去，可现在知晓了这方是洞天大能的地界，她也不愿意再做无用功。重新回到了榻上，她伸手扯下了床帐，背対着温情愁。屋中寂静了下来，仿佛能够听到针落声。就在温情愁以为慕声不会再开口的时候，耳边冷不丁响起一道轻嗤声。
“你是为了拂晓君？你推动着我去取她的传承？我只是一颗棋子？”
温情愁：“……我没有！”她感觉到自己极为冤枉！在一开始的时候，她的记忆也是有残缺的，能够刻意推动什么呢？混沌五气是她自己抢走的，云舟仙市中的问竹琴是她自己渴求的……后面自己的确是推动她走了几步，可更多的是她自己过去的谋划！她甚至狠心剥离了自己的记忆，想要求一世独自逍遥么？到底是谁比较狠心啊？！慕声不说话了，温情愁在殿中来回踱步。山河社稷图与拂晓剑瑟瑟发抖，生怕卷进这两位的争端之中。
良久之后，温情愁开口道：“你暂时不能够离去，现在局势有变。魔门有位大帝从九重天下来了，他们违背盟约，准备谋夺神器。”
慕声狐疑道：“九重天？他们与邪主是一伙儿的？”
温情愁道：“不知道。”
慕声挑眉道：“您还有不知道的事情？”
温情愁：“……”她假装没看到慕声面上的嘲弄，又道，“你的法体有损，需要温养一二。”
“我几时能够回去？”慕声直截了当地询问，“山河社稷图与拂晓剑都在我这处，玄门恐怕会将対付邪主的事情押后。”她対温情愁有了偏见，但过去与她相和的道念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之所以支持四件神器交到玄门手中，也只是怕夜长梦多罢了，早早地解决邪主，或许未来能够有安定的生活了。
温情愁没有接腔，她能够猜出慕声的心思，只是事情恐怕不如她想的那么简单。恒阳魔帝的入世会是个意外么？炼神之境已经触摸到了道，原本是与天地共存的存在，可现在因天数有缺，他们要面临杀身之劫。到了炼神层次，是不会为了些许微末小事而动作的。恒阳魔帝下界，极大的可能是九重天一众合计的结果，或许是为了解开身上的劫数？劫气不会平白消失的，他们要如何解决呢？
九州的局势越来越晦暗不明，慕声也歇了最初各种事情都不管不顾的心思。她虽然口中说着“不信”，可那不过是怨气和不满作祟，在很多事情上，她并没有真正动摇。
阴阳泉处。黑白二色截然分流，宛如一张盘旋的太极图。
“这里是我诞生之地。”温情愁转向了慕声，轻声说道。死气与生机从泉中生诞，形成了一个生死轮回。思忖了片刻，温情愁从袖中取出了一件法器，递给了慕声，又道，“此物名‘千金一劫’。”
形如算盘的法器上散发着纯粹的金芒，慕声伸出手指轻轻地拨了拨算珠，询问道：“用处呢？”
温情愁笑了笑道：“总会知道的。”
慕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询问，从这法器上她感知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仿佛与自己是同源的。
温情愁望着慕声踏入了泉水中，她的身上有两滴神血，余下的最后一滴恐怕随着“道生之印”一并被封镇在阴阳泉中。等到最后一滴神血现世，那里头的神性力量恐怕就会爆发。得亏慕声经历了刀兵煞，重新生长的身躯比之过去强劲很多，要不然恐怕难以承受那股过去遗留的力量。这些力量会带回记忆，会勾勒出过去的光影，可慕声未必能够觉悟自我，很可能将自己当作旁观者，在此时便需要“千金一劫”上的力量了。
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温情愁伸手一抓，问竹琴便落在了她的手中。她双腿盘起，悬坐在了半空中，琴身压在了膝上，伸手一勾，便是铿然响起的琴音，她轻轻启唇，充斥着玄异力量的颂歌在生死之界回响不绝。
“经纬天地，作成四时。精建日月，星辰度理。阴阳五行，周而复始。云风雷电，降甘露雨……”①昔日天地未通，为了取悦神祇，获得神祇的帮助，生民便作神歌迎神，渴求众神传下长生之道。温情愁并不喜欢生民创作的这些神歌，因为每一次拂晓目光投向生民，便代表着往劫数近了一步。他们都是天生神人，理应合道，可当有了自我本识之后，便会真走上一条与天争的道路。当初拂晓那般算计，岂不是就是与天争？说什么顺天之意，只是用来敷衍她的说辞！
颂歌并着琴声响起，阴阳泉中起了波澜。慕声运转着体内的灵力，那最后一滴神血缓缓地从黑白二气中挤了出来，顺着慕声的眉心钻入。无数的碎片交织在了一起，终于勾勒出了一条记忆的长河。慕声的心神沉浸在其中，她的视线终于穿透了那抹光影，穿透了那重重的迷雾，彻底看清楚立在其中之人的身影。
一道悠悠的钟磬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便听见啪嗒一声响。慕声的意识仿佛被莫名的力量束缚着，转动起来尤为艰难。可她仍旧是感知到了，身上携带着的“千金一劫”的破灭，一连九声脆响，九道光团汇聚在一起，仿若洪流涌来。
“她若是记起一切，定然会怪我自作主张抛下她。可要是我再世身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一定都不一样了。”
剑魂化作了光团在拂晓身侧游动，良久之后传出一道稚嫩的声音：“这样做，恐怕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拂晓面不改色，反复把玩着千金一劫，她可不想承受竹幽君的怒火。其实还有一点，她怕竹幽的再世身选择了一条与她类似的路，不过那时候如果她这般选择，应该不会愿意让自己沉沦在痛楚之中？千金一劫落在她的手中，只要她不点醒自己，那自己的再世身或许会如愿逍遥。
“这样会不会自私了些？”拂晓又嘟囔了一声，可旋即又将那股念头压了下去。后来她见了诸神，应下诸神之请求，她应了生民，顺天道之意开启仙道之世。只是劫气之中，除了天道，谁能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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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081
天衍宗中, 虽然说祖师传下了法旨，可上头的内容却是让清明道君他们甚是为难。如果那位的身份是真的，那过去的事情恐怕不如他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如今显化出来的邪主也未必是那一位了。怎么说都是昔日的开道者，他们多多少少承了她的恩惠, 怎么能够犯下“弑神”之罪？再者便是与魔门合作, 任由魔门在九州传道，将恒阳大帝的正身接引入世，可一旦这么做了, 魔门定然会兴起, 到时候的九州如何自处？
“你们如何看？”清明道君望向了各峰峰主与长老, 沉声询问道。
“太上殿的意见呢？”无瑕道君蹙了蹙眉，轻声开口道。
“让我等自行处理。”清明道君眸光闪了闪了，应道。太上殿四位长老不开口, 其实也表明了些许态度。他们这边不管如何选择，最后都会有太上殿帮忙顶着。
“九重天不涉九州事, 因果一断, 祖师开口就未必是为了天衍宗了，有可能只是为了他们自身的道。”云敛抬眸望了清明道君一眼, 淡漠地开口道。
“祖师要那神器是做什么用呢？”方极夜捋着胡须，眯了眯眼, 又道, “掌门师兄，我以为，我们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対付邪主, 保九州安定。”他们可以与魔族、妖族结盟，但目的只是是为了対付邪主, 单单争夺神器是不可能的。顿了顿，他又道，“魔门不是有恒阳大帝在么？如果他们想与我等合作，那就先将邪主铲除了再说。”
“可在魔门认定的邪主便是妖庭之主，要将整个妖庭镇压了。以此为借口，恐怕九州不少修士拒绝不得。”清明道君有些头疼，如果四件神器都在他们的手中，便可以处置邪主了。可偏偏妖庭女帝忽然间出手，将慕声掳掠走，导致神器不齐。祖师又降下了这等法旨，使得浑浊的水池又兴波澜。“妖庭那边还得谈一谈，看一看那位是如何心思。”
就在天衍宗一众人讨论此事的同时，又有数个宗派接到了祖师传下来的法旨，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助恒阳魔帝正身落入九州中。九州的修道宗派不少，可真正有本事供养出一个炼神大能的，都是那等大宗派，而在他们的羽翼下，自然有不少的小宗派与小世族。只要一两家按照他们祖师传下的法旨去做，那魔门的爪牙便能够往九州腹地延伸。的确有宗派这么做了，不少的城池中，原本是不许魔门传道的，可现在筑下了一座座的法坛，却是准备将人族修道士拉入魔门之中。
然而妖庭与魔门之间有仇在，尚未等到旁人出手，妖庭的修士便现身打破了魔门的法坛，如同摧毁対方的驻地一般，将传道法坛一一坏去。
生死之界。
最后一滴神血的融合比之过去要长久很多，“千金一劫”上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那九颗金珠已经化作了流光没入了慕声的体内。这个时候，琴音与颂歌已经停止了，温情愁负手站在了阴阳泉边，双眸如深邃不见边际的夜空。三日之后，阴阳泉中再度显现出了异象，一黑一白两条龙绕着慕声旋转，吞噬着她身上的灵力。温情愁神情一凝，尚未动作，便见山河图显化出来，与那两条龙相抗衡，良久之后，这副气象才消失不见。慕声身上的灵力如同潮汐一般，缓缓地退去，最后卡在了分神境界。
在那三滴神血入体之后，神性力量与混沌五气推动着她的功行上涨，在这阴阳泉中，连雷劫都不度，直接迈入了更高层次。除了慕声，谁能够得到天道的恩眷？
温情愁望着慕声。
睁开了双眸的人已经从静坐中退了出来，她的眉眼中掠过了一缕不自然，旋即又变得从容淡然。她一拂袖，便从阴阳泉中走出来。
两个人谁也不曾开口，四野只听得见那呼啸而过的劲风。最后温情愁忍不了了，皱眉道：“如何？”
慕声対上了温情愁的视线，数千年分离的神思在这一刹那彻底的交汇，她眨了眨眼道：“不是要修复我的法身？”说着，她伸手一捞自己仍旧是雪白的头发，指尖一点，故作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还是这样？”
温养法体只是一个借口，无非是要取回最后一滴神血，并借着千金一劫点醒本我。可现在慕声的询问让温情愁的心沉了下来，她竟然无法分辨到底有没有成功。万一“千金一劫”的效用就是骗她的呢？定定地望着慕声，她深吸了一口气，反问道：“为何如此，你不是最清楚么？这不是你自己擅作主张引来的结果么？”
慕声轻叹了一口气，她道：“是啊。若不是如此，我该如何取回拂晓剑呢？”顿了一会儿，她又道，“我已经入了阴阳泉温养，看来这地界也没有用处，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师长们还在宗门等待我呢。”
她的语气很平和，很像当初的拂晓，可并不是温情愁想要见的。
她的思绪如乱麻，各种景象在脑海中盘桓，在情绪和灵力无法定下的时候，那抹业力形成的纹路又快速地从脖颈攀升，连一双眸子都变得赤红如血。没有关系，就算是自我本识不行，也不要紧。温情愁在心中自我安慰，可深深植根于内心深处的恼恨却如同烈火燃烧。她恨的不是拂晓，是自己，是那无法挣脱的命运枷锁！就在那股业力难以遏制的时候，面颊上微微一凉。
温情愁一愣，垂眸望见了慕声素白修长的手指。
她笑起来的时候，双眸弯起，如春风过万物生。
“阿竹，好久不见。”
低喃声在耳畔响起，很快便被呼啸的、凄厉的风吹散。温情愁心跳的速度骤然加快，她下意识地握住了慕声的手，无数情绪在内心交织，化作了一股洪流往上冲，她忽地生出一股想要落泪的冲动，但是很快便强压了下来。在过去相伴的数万载时光中，她们之间有过分离，可从来没有一次像如今这么长久。“我以为你并不想见我。”温情愁甩开了慕声的手，冷哼了一声。她一转身，背対着慕声，又道，“我是有事情欺瞒你，但是可没有像你这样骗了这么久。”
慕声眸光一转，不好回答这个话题。难不成说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么？“你的身上业力未消。”慕声忽地换了一个话题，当初用四件神器将她镇压，避过了天数的清算，靠着神器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削去业力。可那天地共业哪里是那般容易消除？直到如今，都残存在了温情愁的身上，形成了一片道障，阻止着她向更高层次攀升。
“天地共业？”温情愁转身，唇角勾起了一抹冷冷的笑容。她的心绪翻滚，语气中多多少少藏着几分不满，“你有办法，不是么？”没等到慕声开口，她又道，“天地共业需要有天地功德消除，我打开妖族道途便是一种功德。”
“可这样到底太慢了。”慕声缓缓道。如果没有九重天的威胁，慢一点就慢一点。然而如今那群劫数中的人开始反抗了，她担心最后还是走到了身化幽冥大道那般的结局。眸光闪了闪，她望着温情愁道，“邪潮之祸，是天道的劫数，如果能够解决这一灾祸，能够消弭大部分业力。”其实“邪潮”也是一种业，万般的阴暗混合着残存的神念，塑造出了在世之身。它以恶与邪为食，会不停地成长，成为道之阴暗面。恶意是不可能完全消除的，他们要做的是斩灭恶意中生诞出来的“邪主”。等到下一回阴暗滋生，再由另外一个人来将之终结，从而形成一个轮回。
“好。”温情愁点头应下。过去有她更为在意的事情，腾不出手来解决邪主，可如今却是不一样了。“我要从玄门处将灵枢阵旗和天地秤取回。”温情愁又道。山河社稷图到底不是天地秤，难以平衡那股灵机。她没有忘了，慕声如今迈入分神境界，“法劫”并没有结束。
两件神器之中宝灵已经苏醒，她可以驱动宝灵。但是说到底，它们的主人都是慕声，要做这件事情还要经过她的同意。见慕声颔首之后，温情愁提起的心稍稍地松了下来。
天衍宗中。
为防止其他宗派或者魔门修士动手，两件神器便被供奉在了太上殿中。原本神器无声无息的，可某一日，它们的身上忽地绽放出了万道光华来，悬浮起来，化作了疾光朝着外头掠去！太上殿长老被惊动，眸光一凝，伸手便是擒拿法宝的法诀！不过此刻，天地秤上灵光一闪，宝灵现身，声音清脆道：“我主已经归来，尔等不可阻拦！”
“宝主？”至霄道人眼皮子一跳，过去说是“宝主”，其实只是借用这神器的力量，它真正的主人乃是昔日赐下神器的那位。现在宝灵说它的主人归来，莫不成是道化山河的那位复苏？他的心思浮动着，可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减缓。不管宝主是什么身份，都不可让神器流失了！可就在至霄道人动手的时候，一道剑芒遥遥地落下，几乎将青霄斩成两截。那股无比恐怖的威能不知道从何发出的，压在了天衍宗上方，仿佛要崩裂整个山门！四位洞天真人忙不迭地去承托那道剑光，两件宝器得了这机会，顿时一闪，从天衍宗洞天真人的封锁中离去。
然而在至霄道人等去承接的时候，剑气骤然崩散，只是一道虚影。
其实是灵枢阵旗显化出来的，毕竟闲听的剑魂被封存在其中许久，借着残余的剑气显化，还是能够轻松做到的。
天衍宗外。
温情愁早早地在一处山头等待，见到了灵枢阵旗与天地秤时，便伸手一抓，将它们拢入了袖中。察觉到了天衍宗洞天修士的视线，温情愁也没有多做理会，只是哂笑了一声，化作了剑芒朝着无极仙阁飞掠去。
“是她？宝灵认她为主了？”至霄道人看得心惊胆战，心中煞是沉重。天衍宗上方的动静，其余几个宗派的洞天也瞧见了，纷纷化出了光影来询问究竟。神器在天衍宗中能够有机会分到，但是落在了妖庭手上，还有可能拿回来吗？再联想到祖师之意，莫不成祖师是提前得知了妖庭的意图，想要让他们拦截？
天衍宗诸位洞天同样是想不明白，在这等情况下，需要仔细地思量，只能够暂时将询问消息的人打发走。正当那些人离去之后，天衍宗山门之外，一条黑龙显化成了人身，向着通传的弟子打了个稽首。
迎客殿中，方极夜笑眯眯地朝着绿无痕抬袖行了一礼道：“无痕道友。”
那位才到天衍宗抢了法器走，这位就前来拜访了？是准备将天衍宗与妖庭的“合作”落实么？她倒是一点都不怕事。
“此回是为神器之事而来。”绿无痕望向了方极夜，笑了笑，又道，“主上见玄门迟迟不対邪主动手，便决意自己来完成此事。”
方极夜面色一凝，望着绿无痕道：“敢问阁下，女帝同那位邪主有何关系？”
“方道友。”绿无痕対上了方极夜的目光，神情冷了下来，她嗤笑了一声道，“邪主乃是终雪山一切阴暗煞气与邪机所化，与我主有何相干？”
可你家主上昔日就被镇压在终雪山啊！一句话险些脱口而出，好在方极夜及时刹住。他并没有因绿无痕的冷淡而生气，而是呵呵笑道：“邪主能够显化成女帝，想来是得到了她的一抹神意。那抹神意可会影响大局？”
“方道友，你认为自己会被心魔取代么？”绿无痕淡然开口道，“何况不是心魔。”她这回来只是传话的，并不想与方极夜在这个问题上争执，等到主上做成了，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思忖了片刻，她又问道，“魔门入九州传道，是玄门首肯的么？要真是如此，我妖庭也不客气了。”
说到这事情，方极夜的头也疼了起来。天衍宗早就得到了消息，可他们在九州的力量哪里比得上対方対祖师的信服？反倒被打成与妖庭是一伙儿的，対方甚至宣称“你可与妖庭同，我等为何不能与魔族合作”。细看天衍宗做的事情，的确很难洗去这个罪名。“无痕道友，我等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一句落下，他的眸光锐利起来，周身仿佛一股剑气萦绕，散发着森然锐气。
绿无痕见状并不畏惧，身上龙威一张，与那股剑意撞在了一起，她笑了笑道：“好巧，我等也是。”她深深地望着方极夜，又道，“还有一事，主上対付邪主之时，不需要玄门的帮助，但也不希望‘同道’们来拖后腿，方道友明白了么？”
方极夜拧了拧眉，拔高了声音，很是不满道：“你当我天衍宗修士是什么人？”
绿无痕没有接腔，在她看来，玄门不少弟子正是那种货色！
温情愁有意要针対邪主，定然要前往天外，而此刻的无极仙阁中暂时无有洞天坐镇，只余下了一座大阵遮护。不过这大阵得四象之精支撑，时时刻刻演化四象之体，短时间内无法攻破。原本将主意打到了无极仙阁的修士，此刻不由得更易了念头，将目标対准了不周城。
此城是一座凡城，可先前因为妖魔祸乱，无极仙阁斩妖除魔露了脸，故而在此处，凡民几乎不信其他玄门宗派弟子，而是颇为太上无极宗，在这等形势下，这里的传道法坛是最多的。
“师兄，先前我等来不及助那些百姓，如今又要来不周城坏去传道法坛，这么做真的合适么？”不周城外，崔丹楼眉眼间多了几分惆怅和郁色。这段时间她的修为精进了不少，可觉得心关难度，做起事情来总是有些拘束。
曾行慎不如崔丹楼想得多，他应道：“师门让我等这么做，那就这么做吧，总不会有太多的错处。而且这不仅仅是长老们的意思，还是九重天祖师的意思。”思考了一会儿，他又道，“天机门同我们站在一条线，应当是祖师们发现天数有变，需要遏制妖庭吧？他们推演天机不就是为了制天机么？”
崔丹楼并没有被这番说辞说服，她抿了抿唇，不再吭声。祖师那边要他们与魔门合作，可真正走到一起，场面想来会很难看，到时候対宗门名声影响不好，在商议之后，他们的“合作”达成，分道而行，目标敌手一致，互不干涉。
不周城中。
涂山流月翘着腿，手中的骰子摇得哗啦哗啦响，她的対面坐着几只小狐狸，此刻眼巴巴地望着她。忽然间，啪嗒一声响，涂山流月手中的骰子直接四分五裂，而小狐狸被惊吓之后，忙不迭地爬到了涂山流月的身上，瑟瑟发抖地望向了一脸冷意的来人。
“师姐啊。”涂山流月觑了来人一眼，伸手一点，幻化出来的小狐狸便化作了白芒消散。“你怎么过来了？是要接替我这做事情么？”涂山流月懒洋洋地问道。
“你就别打主意离开了，就算不是不周城也会有其他的属城。”若耶扫了涂山流月一眼，又道，“玄门与魔门联手，恐怕会対这一处的传道法坛下手，我是来帮你。”
“还是师姐有良心。”涂山流月笑眯眯地望向了若耶，伸了个懒腰。玄门腾出了一个位置让魔门传道，这么好的机会妖族怎么可能不抢？一来二去，结仇不就更深了？“没有妖王过来么？”涂山流月又道。
若耶望着涂山流月，笑道：“会有熟人过来。”不过玄门、魔门若是无有分神期修士现身，那他们也不会率先请出这个层次的高手。
传道法坛在城中，一旦动起手来，城中百姓会被波及。就算魔门那边没有这个顾虑，玄门修士可不敢放肆地做这样的事情，他们如果要动手，必定会请出一件法器护住不周城。而这么一来，便使得他们的动作被涂山流月一行人察觉，无有什么隐蔽性。
城外。
魔烟滚荡，遮天蔽日。
萧喧天抱着刀踩在了一朵黑云上，袖袍飘荡，双眸如刀刃，直视着前方的不周城。恒阳魔帝虽然自九重天下来，成为魔门的主事人，可那几位洞天和三位魔主都不曾真心实意地听从他的吩咐，故而恒阳魔帝着手自魔门之中挑选亲信，借助秘法灌顶提升修为。萧喧天便是被他选中的人之一，如今被他从元婴提到了分神境。
“道友既然来了，那便现身吧。”萧喧天冷哂了一声，开口道。
一道清气浮动，慕声抱着问竹琴从清光中走出，她漠然望着萧喧天，打了个稽首。如果来得是魔门其他的修士，都可劝一劝，但是萧喧天不行，毕竟有谢无境以及夏北烛的仇横亘在前。
萧喧天眉眼间的情绪更冷，仿若霜雪凝结。当初动手的人是妖庭那位，但是与慕声也有着逃不开的牵系。早知道昔日在天衍宗做客的时候便不管不顾，将这外门弟子铲除了，而不是等待着她成长，变成心腹大患。“道友的境况与我相差无几。”萧喧天冷笑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今日便在此处做个了结吧。”
“恐怕是不一样的。”慕声应道，她看得出来萧喧天是被人强行拔高了境界，原本以他之能可以迈入洞天，但是现在么，恐怕是无望了。不过这都不重要，毕竟他今日会丧命在此处。伸手一拨琴弦，一道道音刃裹挟着一股风暴袭向了萧喧天。宫商角徵羽，以应四时之音，从草木发荣到霜雪忽下，音域之中，四时之景象流转。在明悟了本我之后，《遗音》之中的奥妙领悟已经不再是难题，她之道是轮回之道，是时间之道，自然能够演绎四时轮转。
“四时之剑？”萧喧天眉头紧皱，每一回四时剑芒转动，他都感觉自己的未来被削去一段。不対，不能说未来被削去一段，而是自己被推着往前跨了一步！是时光轮转之法？但这并非是九州修士能够掌握的道法奥义！萧喧天此刻要対付的不是慕声，而是那形成轮回的四时之剑！大刀一扬，携带着浓郁煞气和血色的赤红刀芒落下，与四时剑气撞击在了一处，溅起了无数红屑！

第82章 082
赤光崩裂, 萧喧天握着刀的手鲜血开始流淌。
强行提升修为导致根基有损，在与同辈对战的时候现出了端倪。可是萧喧天并不甘心如此，他怒喝了一声, 身后浮现了一道恒阳大帝的法相。他与夏盈盈在施展秘法将恒阳大帝请下界的时候，对方便成为他们的护法魔神这样的存在, 在关键的时刻能够出手。
魔帝的法相握着滚荡着煞气的刀, 他的虚影被四时之剑撕扯着，身上浮现出一抹抹精煞。
慕声望着“恒阳魔帝”，眉头微微一蹙。到底不是恒阳魔帝本尊在此, 无需要畏惧。琴音再度响起, 藏于琴身中的拂晓剑早已经取代了“无何”, 飞掠而出，裹挟着一道粲然的亮芒斩向了那道法相！轰隆轰隆，一连串的爆响在耳边回荡, 久久不散。魔相斩落的一道在半途被截断，而魔帝本身也变成了无数浮动的精煞。慕声身上的山河社稷图一展, 便将那股逸散的精煞收入了图中, 用来养炼图中的灵脉。
“抱歉了。”慕声伸手向着萧喧天一点，犀利的剑芒便破开了天穹, 落入了四时之剑中。萧喧天感知到了一股莫大的危机，瞳孔骤然一缩, 身形化作了黑烟想要从场中遁离。慕声只是将琴一收, 淡淡地望着萧喧天化作了黑烟飞掠而去。只是数息之后，便听到一道爆响，一道剑芒在半空中跳跃, 瞬息之间便挪到了黑烟前，往下一落, 便将黑烟斩杀殆尽。黑沉的魔云散去之后，天地重新恢复了清朗，慕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望去，太上无极宗如今招揽了不少弟子，对付那群同境界的魔族绰绰有余，至于涂山流月她们，则是拦在了崔丹楼和曾行慎跟前，思忖了片刻，慕声化作了剑芒向着那一处掠去。
涂山流月手中提着鞭子，微笑着望向了崔丹楼和曾行慎，应道：“二位道友，我们又见面了。”或许是还要脸皮，太乙宗弟子并不似魔门那般一窝蜂般涌来，而是来了两个弟子，只在一旁做牵制。
崔丹楼避开了涂山流月的视线，一抬袖轻声道：“请了。”
曾行慎叹了一口气道：“道不同，得罪了。”他们二人都是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在这段时间俱是迈入了元婴境界，与涂山流月二人旗鼓相当。若是换了其他人，想着“斩妖”务必除尽的念头，恐怕会下狠手，不过崔丹楼与曾行慎同涂山流月多少有点交情在，力道不由得控制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城中法坛处传出了一道大响，紧接着腾升起的是一股直冲云霄的清气，而非是魔门的浊煞之息。这个信号只传出了一种可能，那便是魔门那边失利，从上到下都已经被太上无极宗的弟子料理尽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妖王出手？为什么没见到丝毫外溢的气息？崔丹楼和曾行慎二人心念转动，神情不由得变得慎重和凝肃起来。
“你们这样的做法太难看了。”涂山流月见崔丹楼二人退后，也跟着收手，她的眸光一转，又笑道，“不是答应了许我太上无极宗在九州传道么？魔门那边前来阻拦就罢了，至于太乙宗，我们之间似乎并无冤仇吧？”
曾行慎并不想让宗门背上出尔反尔、背信弃义这样的字眼，他望向了涂山流月立刻辩驳道：“是你们与天衍宗的盟约，我九州的净土岂能容——”
“不容妖族，但是容得魔门传道，是吧？”曾行慎还没有说完，话头便被涂山流月截断。涂山流月不看曾行慎，而是转向了崔丹楼，故意叹了一口气道，“枉我家主上一心要镇灭邪主，倒是没想到九州同道一个个这般不容我等啊。邪主为何会成长，不就是因为人心之邪么？各大玄门一直以杀灭邪主为理由谋夺神器，我看就是个借口吧？不然为何刀锋所向，不是邪主，而是有着共同目的的同道？”
听了这番话，崔丹楼的信念有些动摇，近段时间做的事情连她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众人都知道“大敌当前”，可这个“大敌”到底指得谁人，恐怕还没有定数。毕竟有一种说法，妖庭那位女帝便是邪主，妖庭就是那股邪氛。然而在妖庭的身上，她暂且不曾感受到任何的邪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星光忽地刷了下来，一句“醒来”如同警钟一般在崔丹楼耳边响起。崔丹楼心神一凛，警觉地望向了涂山流月。对方说那番话的时候运转着天狐无相之法，无形中便被她给蛊惑了。深吸了一口气，崔丹楼转头望向了那道声音的来处，一抬袖道：“叶道友。”
叶星遥回了一礼，又状若无意道：“我来晚了么？”
“晚了。”曾行慎冷声道，“魔门失利”四个字到底没有当着妖庭众人的面说出来。
“抱歉。”叶星遥无奈地笑了笑，应道，“路上遇到了阻截的，故而晚了一步。”
“还要战么？”涂山流月却是不耐烦她们这番对话，直截了当地问道。她手按压着鞭子，眼中的敌意犹为浓郁。
魔门那边落败，那妖庭余下的修士便能够腾出手来，眼下继续纠缠下去，恐怕讨不到好处。太乙宗两人的战意都不甚浓郁，此刻纷纷转向了叶星遥。叶星遥笑了笑道：“退吧，此事不是我等能够插手的了。”
“叶道友的意思是——”曾行慎眼神一亮。
叶星遥朝着二人点了点头。天机门有分神境界的修士过来了，不过天机门的法子并非如魔门那般直接打破法坛重新筑造，而是将这方地界的小龙脉锁定。龙脉一旦被制住，就算是在这处传道，也休想产生任何一个能入道的弟子。不管是魔门还是妖庭得手，司星殿那边都会这么去做的。她伸手遮了遮眼眸，星辰宛如一道明光灿然河流，在她的周身旋动。她唇角勾起了意味不明的笑容，在离去之前，又回头看了这座不周城一眼。
天地不周啊！
不周城外广阳山。
此处先前为苍龙子的洞府，只不过他被杀灭之后，连带着整个龙潭都被镇压。此刻沐朝士负手站在了洞外，看着门下弟子小心翼翼地在周边布下了擒龙封穴大阵。他原不想亲自来的，可这是司星殿一脉复起的机会，他不能够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原本因玉河师祖的陨落，他都放弃了与门主一脉争夺的念头，然而九重天下祖师传下了符诏，却是让他窥到了一线生机。
别看宗中弟子都崇敬祖师，可他们到底是离去的、在九重天不可能回来的人，他们颁下的法符未必能行。如今在天机门中便有好几种声音，有支持祖师的，也有不愿意同魔门合作的，甚至还有什么都不想管的声音。门主那一脉不知道推演出了什么，态度暧昧不明，这正好给了他一个表现的机会。他要封住广阳山的龙脉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如果能够将小龙脉搬回司星殿中重新点化，无疑能够提升司星殿的实力。
“龙居龙穴，也亏得妖庭率先动手将那条老龙处置了，要不然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呢。”沐朝士心中暗暗想道。阵势布下之后，最终擒龙之事弟子不可为，需要沐朝士亲自去做的。等待了一个时辰后，沐朝士盯着广阳山，直到一条精气化作的青龙显化了出来。只不过它的身上贴着一张张符诏，形成了一条锁链，将它整个儿拘系住。青龙自然不愿意被囚困，此刻拼命地挣扎，而在这座大阵之下，它越是挣扎，身上的束缚越紧，根本难以挣脱！沐朝士耐心地等待着，眼见着青龙身上的龙鳞飞溅，身躯变得无力，他才大喝一声，运转着擒龙法门，演化出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猛地朝着大阵中的青龙压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青龙身上力量猛地一涨，只听得一连串的雷霆之声在半空炸响，搅动了方圆千里之间的灵机。那只倾天之手在雷暴中被撕成了一道道气流，并且顺着那道气意落在了沐朝士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震伤！这根本不是青龙身上的力量，而是有人在这边埋下了暗手！是妖庭的那位？沐朝士转念一想，就得到了答案。此刻他顾不上功劳不功劳的了，暴喝了一声“走”！可尚未等到离去，就见那条青龙爆炸，生生引动了灵力狂潮，散发着浓郁的威势，凶悍地朝着沐朝士一行人身上压来！沐朝士到底是分神期的修士，尚有余力抵抗，可他不少的精锐弟子，瞬息之间便被吞没，形神俱灭。
狼狈逃窜出去的沐朝士回头看了眼此方的景象，目眦欲裂。他心中的惊骇和怒意交织在一起，仰头长啸发泄。可尚未等到他情绪宣泄出来，一道青芒如同电光激射而来，要不是沐朝士动作快，险险地避开，都要跌下云头。他倏然转身望向了青衣女修，怒气冲冲道：“是你？”
“恐怕要请阁下留步了。”慕声望向了沐朝士，轻叹了一口气道。
“你是我人道修士，怎么与妖族混迹在一处？！”沐朝士转瞬间便想明白了，不由得破口大骂。他气急败坏地望着慕声，又道，“狂妄无知的小辈！”
慕声淡淡地望了沐朝士一眼，轻呵道：“沐道友此举便是妥当了？要是广阳山龙脉真被你取走，这方圆数千里甚至是万里的人便断了入道的机会，这是为了人族着想么？”
沐朝士冷哼道：“入了妖魔道，不如不入道！”那条青龙爆裂后掀动的灵潮冲击着他的法身，已经造成了不轻的伤。沐朝士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慕声纠结人道、魔道之类，只想快快地离开。他一拂袖子，荡出了一片洒然的星光，喝道，“若是识相，就赶紧让开！”
“我若不让呢？”慕声笑了笑，身上的气息猛然间攀升。沐朝士入了分神境的时间极长，可那又如何？如今的他托着的是重伤之躯。她也不要沐朝士的性命，只要将人擒下，到时候如何处置，端看叶星遥自己取舍！她一拨琴弦，音刃便如同狂流，悍然地杀向了那片洒洒的星光。沐朝士见状更是大怒，强行一提气，哪知气血翻涌，身上灵机错乱，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来。就在这一刹那，琴刃已经杀破了星光，从他的身躯上斩去。
沐朝士吃痛，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伸手一点，顿时飞出了一片菱形的红绸，此物往身上一裹，垂下了道道宝光，是一件防御性的仙器！慕声却是不在意这法器的，在拂晓剑之下，一切遮蔽都形同虚设。她祭出了剑芒，朝着沐朝士身上一斩，只听见一道玉碎般的清脆声响，宝光便纷纷破散！
“你——这剑——”沐朝士死死地瞪着慕声，每一个呼吸间，四肢百骸都有强烈的痛楚涌来。
“劳请阁下留步。”慕声淡笑道。
败在了一个小辈的手中，这样的结果对沐朝士而言是奇耻大辱，若是传出去脸面无存了。他冷冷地望着慕声，很难从她的面容上看出真正的情绪，眼神闪了闪，他道：“此事传入天衍宗，你不怕被问责么？”
“司星殿主不开口，谁又能知道此事？”慕声不以为然道。
“好一个人族修士！”沐朝士放声大笑，眼神中闪烁着毒辣的光芒。身为司星殿主，他的手中自然存在着一些压箱底的手段。只是他想过种种可能，却不料会用在这个小辈身上！冷冷哂笑了一声，他袖中泛出了一道赤光，紧接着那道赤光范围越来越大，仿佛天地都要在此赤光中消亡！这赤光的威能极大，不管是山石草木还是其他，在与之碰撞的瞬间，便化为乌有。“我自入道起，便开始修持这道赤魄寂灭神光，已过千年，连洞天法相都能够打坏，我看你如何应付！”
慕声的动作仍旧是不紧不慢的，山河社稷图飞掠了出来，化作了一道画卷围绕着她，将她遮在其中。而灵枢阵旗一落，则是将这片空间直接封锁，不使得破坏性极强的寂灭神光外溢出！天地秤在她的上首若隐若现，她蓦地拔剑出鞘，向着那神光便是一斩！
沐朝士早知道在天衍宗中的神器已经被那位所夺取，原以为都被带到了天外，谁知道尽数在眼前人的身上。如果能够将神器夺到手，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贪婪，但是很快便压了下去。那股可怕的剑意垂落，仿佛要将天地劈成两半！沐朝士神情大变，身上的法器一件件抛出，可是在神器的定压下，哪里能够发挥效用？他错愕地望着那道剑芒斩去寂灭神光，看着它向着自己的心神斩来！如果被剑斩中了，他可能会魂飞魄散，还不如拼一把搏个生机！
沐朝士心念一起，顿时如此施为，他大喝一声，将自己的法身炸毁，而元灵被灵力包裹着向着外头飞去。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拂晓剑往侧边一便，恰好斩在了那抹元灵上！元灵中顿时传出一声惨叫，整个儿破碎。他若是不闪不避，这一剑根本就不会取他的命。慕声见状皱了皱眉，暗想道，事情麻烦了。擒住之后，天机门那边叶星遥会撑着，但是现在沐朝士死了，就算不想，也不能不追究了。她自己倒是罢了，只是天衍宗那边不好被自己连累了。想了想，她借着自己与三花之间的契约传音，却是让她去取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一物送入晴雪峰中。
天机门中。
沐朝士元灵被杀灭后，留存在祖师堂的命牌也应声而碎，弟子不由得大惊失色，匆匆忙忙去通传消息。紧接着，整个天机门中回荡着一股悠悠的钟磬声，却是召集诸位长老和殿主上殿中议事。
天衍宗无缺山。
三花虽然服用了化形丹，可更多时候却是保持原形，与明气芝王一道在灵田中嬉闹。忽然间，它身上一阵灵光浮动，竟然化作了一个黄衫少女。坐在她身上明气芝王被那化形光一震，险些跌落在地。不过它一甩头顶的绿叶，又蹦跳着坐到了三花的肩头。
“怎么回事？”小芝奶声奶气地询问道。
“主人要我往天衍宗送一封信。”三花应道，她跑向了无缺殿中。此处缺了主人已经有段时间了，可四面仍旧是不着尘埃。三花想着慕声传来的话语，从书桌上找到了一封闪烁着金光的书信。
晴雪峰。
其实自魔穴之事起来后，整座山峰，应该说是整个天衍宗都笼罩着一层阴霾。在神器和慕声被温情愁夺取之后，那股霾色更是挥之不去。此刻霁雪道君收到了慕声送过来书信，她扫了一眼，面色顿时如同寒霜一般——她这弟子不想连累师门，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啊！望了眼被自己气息震慑变回原型缩在蒲白怀中的三花，霁雪道君没有同她计较，而是收回了那外溢的威势。
“师妹说了什么？”蒲白蹙着眉询问道。
霁雪道君冷着脸道：“她相信那一位，现在是自行脱离晴雪峰了。”
蒲白身躯一僵，半晌后道：“可信么？”她有些后悔，若是自己给师妹多说一些话，师妹是不是不会像现在这般沉沦了？
霁雪道君摇头道：“不知道。”现在那一位的动机不明，九重天更是不消说，连句解释都不曾有。可放着魔门在九州扩张，这怎么可能？他们若是愿意退让，当初也不会镇压魔穴了。想了想，她又道，“那位去天外了，就看结果如何了。你师妹那边，我们尊重她的意思，只是在外头若是遇见了——”霁雪道君深深地望了蒲白一眼，话语戛然而止。
蒲白顿时一脸意会。若是那位堕入恶道，那师妹便是被迷惑了心神，算不上师妹的错。
天外。
在温情愁动身之后，九州的洞天视线都集中在了那一处。他们希望这场战斗有一个好的结果，最好是两败俱伤了。其实若让他们选择，是不想见到这一幕的，毕竟一旦出问题，顶上去的便是他们了。可有人愿意出这个头，他们拿什么去阻止呢？
在一众洞天之中，恒阳魔帝是最不在意邪主的，比起邪主，显然温情愁让他觉得威胁更大。他的法相从魔刹海中浮了出来，形成了一尊顶天立地的巍巍魔相，浑身流动着精煞，仿佛下一步就要一拳轰向前方。在魔相缓缓现出的时候，妖庭九渊之中冲出了六道玄气，分别在半空中演化腾龙、玄武、金鹏等法相，俨然是妖庭深藏的洞天修士出动，与玄门、魔门对抗。
“妖庭那边怎么有这么多洞天坐镇？”至霄道人见状眼皮子狂跳，心神惊颤。
到了这等时候，坐在上首的紫袍道人也不着急了，他道：“有人得了祖师的法旨，或许会在这个时候动手，但是邪主未灭，我等要保证那位的安危。”他们不想违背祖师的意愿，但是身在九州，便该承担自身的责任，没有什么能够比邪主更为重要。他们固然惜身，但在没有其余的道路可走的情况下，也只能够舍生取义了。
罡风如刀刃。
邪主显化的面容与温情愁一般无二，她的脚下是一座白玉莲花台，望着提剑而来的温情愁，她笑了笑道：“你便是我，如何分割？”
温情愁一脸厌恶地望向了邪主，冷嗤道：“你算是什么东西？”
邪主饶有兴致地望向了温情愁，温声道：“你不喜欢我的面容？那我换一张就是。”她的身上邪气浮动着，一张张面容在她的身上显化，那早已经被封存的神祇时代仿佛要在她的身上再现，“终结了那一切，你获得了什么呢？你能够重塑在世之身，然而代价是永不得超脱。你是终结之人，你是天地共业的寄托，为何不转入大道之恶？”
温情愁并不为所动，呵斥了一声：“聒噪。”剑芒一落，便化作了煌煌的赤色，伴随着无数如雨的火流，照亮了幽暗的天阙。邪主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剑光落下后，她整个人从莲花台上消失了，仿佛从天地间抽离，但是下一刻，她又显化了出来，望着温情愁笑吟吟道：“明白了么？我自劫数中生，我身承业力，是天道之恶，我以你的神意为载世之躯，你的神意不消亡，我便不会死。”

第83章 083
洞天真人几乎是九州修道士的巅峰, 只要一念动，神识便可跨越千山万海，观看到任何一处的境况。此刻九州的洞天真人关注着战局, 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哪里会漏过邪主的这一番话？他们虽然没有动身, 但是心中多多少少有了计较。
温情愁仍旧是一脸淡漠地望着邪主, 并不为她的话语摇动。既然邪主是在终雪山中诞生出来的，那变成任何一种样子都是有可能，她一抬手, 剑气再度将那莲花台上的邪物给撕裂。再度复还回来的邪主维持不住那轻松温和的面孔, 她的眼珠子转动着, 终于流露出了那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恨意。如果能够将温情愁吞下，她本身能够更近于道的层次，到时候何必躲到天外去？
邪主冷冷一笑, 伸手一拿，身上的邪气汇聚, 形成了一个厚厚的血茧, 此是天地之恶所幻化，专门用来污修道士的剑光。血茧漂浮在幽暗之地, 血色慢慢地扩散，最终将白玉莲花台吞噬, 紧接着催生出了一朵血色的莲花, 落下了九枚莲子，每一颗都散发着浓郁的邪机。邪主乃是阴魔之属，最擅长的事情便是祸乱人心, 要说它自己的斗战能为，是比不上温情愁的, 所仰仗的只不过自己与她气意相连。
血莲子化作了赤光往九州各地落去，一旦它们接触到了陆地，便会催生出一片片邪煞之海，将所有的生灵都化作邪物。温情愁神情不变，都不曾看那莲子一眼，而是一心对付眼前的邪主，然而围观的修士感知到了那东西的危险，神情不由得大变，纷纷使出真本事来承接这九枚莲子。
恒阳魔帝是在这个时候动作的，在天衍宗的洞天出手承借那莲子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尊顶天立地的魔相朝着温情愁的身上轰然落下了一拳。只听到一连串的爆响，无形的气机被挤压，如同浪潮一般掀动起来。他的动作仿佛是一个信号，有几个得到了祖师法旨的洞天也跟着动手，祭出了明光灼然的法器。只是妖庭的洞天一直处在一边观战，是不可能让他们波及温情愁的，一道悠长的龙吟声响起，一黑一白两道龙须飞了出来，往前方一绞，便截取了那法器上的宝光。幽暗的天穹被照亮，四面璀璨生辉，仿若无数星辰凝聚。
“你看你，明明是为了九州动手，可最后获得的是什么呢？昔日修道士求到了无缺山，便是整个神道的覆灭，现在一封来自九重天的法旨，又走上了当初的轨迹。他们与过去何其相似？天道取神道以补全仙道，甘心么？”邪主望着温情愁笑吟吟地开口道。
只是在自我本识觉醒之后，这样的声音如何能够蛊惑温情愁？就算有人站在对立面又如何？她现在身后有妖庭、有慕声在，为何要堕入恨意中？伸手抚了抚面上攀升的纹路，她望着邪主道：“为消我身上的业力，只能够请你去死一死了！”在几度杀灭邪主之后，温情愁多多少少也是看明白了，虽然她能够还复回来，但是每一回气机都会衰落，只要死去的次数够多，终会到了那等连身形都凝聚不出的地步。只不过这样做太慢了，邪主无处不在，无处不生，然而有一个地方是她无法抵达的。温情愁心念一转，最终做下了一个决定，她再度祭出了一道炫目的剑芒，并非是斩向邪主，而是朝着自己的身上落下！
剑光在瞬息之间穿透身躯，神意在这一瞬间斩杀殆尽。邪主既然选择了温情愁的神意为主，塑造身躯，此刻在这一剑下，神意也纷纷破碎。那些洞天修士虽然不愿意以身涉险，但是知道如何抓住时机。眼下便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故而纷纷出手扫荡九重天上的邪氛。
“倒是我们误会温道友了。”玄风道人摧毁了血色莲子，叹了一口气，神情黯然道。
与之同行的三位洞天同样是心中戚戚然，在一开始，他们得知邪主的生死与温情愁相关时，多少生出了将她一并镇压的念头，可没等到他们付诸于行动，温情愁已经自己做下了决断。“玄门那边有意针对太上无极宗，不论如何，我等都要劝上一劝了。”至霄道人跟着提议道。见玄风道人点头，他袖子一拂，扫荡了那层邪氛，走向了其他宗派的同道。到底有几个卖天衍宗的面子，可更多的却是决意要斩草除根，趁着温情愁陨落之际，将太上无极宗彻底杀灭了！在九州有同一大敌的时候，尚且还维持着些许面上的友好，可在这个时候，道念不同，彻底让他们走向了殊途。
至霄道人的面色不好看，他望着几位同道，自作主张道：“若诸位执意动手，那我天衍宗弟子也要入其中了。”
“那就来吧，端看各家谁能够赢，看神器究竟是落入谁之手。”那道人冷哼了一声。神器被温情愁取走，是众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在这一次的斗战中，她没有使用任何的法器，只能说明东西并不在她的身上。或许是在太上无极宗，或许就在妖庭？只是妖庭那边——道人望了眼九渊上方浮动的玄气，虽然说法相已经消去了，可威慑还在，并不容易解决，倒是太上无极宗，可以针对一二。
无极仙阁中。
在不周城的危机解除之后，慕声便转到回去了。天外的斗战都被洞天大能释放出来的玄气遮蔽了，她只能够窥探到一二。恒阳魔帝以及玄门冬天都是潜在的敌人，不过妖庭中的洞天被唤醒，应当能够阻住对方。只怕在与邪主的斗战中会出问题，毕竟双方气意相勾连！忽然间，慕声感知到了那一抹消杀神意的剑气，在这一瞬间，她感知中的温情愁从世间消失了，连元灵都不存。神意存则人存，神意消则人消——慕声眼皮子一跳，几乎忍不住站起身。空空荡荡的法殿中只余下她一个人来回踱步的声音。
“感知不到主上的存在了。”云青昼忧心忡忡地外头掠了进来。这种情况除了陨落并没有其他的解释。
“不会出事的。”慕声倏然抬眸凝视着云青昼，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束，顿了顿，她又道，“极天之外的那一战众人都看在眼中，现在就怕对方以为无极仙阁无人支撑，便来大肆攻伐！云族主，无极仙阁需要做好接战的准备了。”
云青昼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望了一眼沉着的慕声，应道：“好。”无极仙阁在九州传道的时间并不长，虽然有弟子转入此道中，可至多筑基的修为，让他们出去等同于送死。这回要依靠的仍旧是妖族部众的力量。敌人来的速度极快，极天之外的那场斗战才结束，便已经有一群人打到了大阵外，其中有大宗派的领了祖师玉旨的修士，同样也有被神器蛊惑了心神的修士。在邪主消失之后，他们可不需要顾忌什么，那宝器谁抢到了便是谁的。
慕声倒是不在意外头的那帮人，如果这点人都应付不了，妖庭要如何在九州立足？她在殿中盘膝坐下，于心中呼唤着温情愁的名姓。那抹神意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可是一线牵尚在，恐怕就是借着此器，她才会有那般大胆地杀灭自我神意的办法。数息之后，一道轻轻的应答声传入了耳中，一道神光自慕声的眉心飞掠而出，逐渐地显化成了人形。在那股束缚着自我的业力消退之后，如同烈火灼烧般的红衣也跟着恢复了本相，化作了一件雪色的道衣。
“你——”慕声一抬眸撞入了温情愁的眼中，怔愣了半晌后才道，“就不怕回不来么？”
温情愁笑了笑道：“有你在，自是不担心这一点。你的身体便是一个小天地，又有四件神器定压，我的一抹神意寄托在一线牵上，无人能够察觉。”顿了顿，她又道，“我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人来攻我。”
慕声轻呵了一声道：“这争杀没有终了的时刻。”
“无非是为了神器，为了我的道传。”温情愁哂笑了一声，眸光泛过了一抹冷意，“可这两者，无论如何都不能够退让。”
慕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只是九重天上的力量垂落了下来，恐怕短时间内不会止息。”在那无尽的时光中，她看遍了生死，有国度在自然的伟力下瞬间覆灭、有皇朝在兵戈之中逐渐崩塌……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却不代表着她能够无动于衷。
温情愁道：“天衍宗可以合作。”虽然对那四位洞天同样看不上眼，但是比之其他人，显然天衍宗的弟子更有担当一些。
慕声眉头一挑，又道：“天机门和太乙宗呢？”
温情愁想了一会儿道：“叶星遥自身境界不足，可能会生变。至于太乙宗，端看那位宗主如何做了。”
太乙宗中。
庄玉颜在殿中静坐，她的前方摆放着一张法旨，是从九重天外传下的祖师法谕，要同魔门合作，而太上长老们都是同意如此施为。因太乙宗规矩的特殊性，原本太上长老们是管不住宗门中事情的，可偏生因为过去的那段变动，太上长老们如今执掌了宗中的事务，可以直接越过她这个宗主发号施令。原本太上长老与自己一致时倒不觉得如何，可现在念头出现分歧，问题便直接显露了出来。太上长老到底是受昔日恩师的请托么？或者是九重天上的意思？只是借机卷入其中？昔日太乙之变，还没到结束的时候么？
“师尊——”崔丹楼的脚步匆匆，此刻已然是顾不上所谓的礼节，望了眼面色冷淡的庄玉颜，她拧眉道，“我等真要前往攻伐太上无极宗？”现在各宗都得到了消息，直到那一位已经陨落了，便开始“趁火打劫”，这根本就不该是他们应为之事！由于命令是从长老殿中发出的，崔丹楼内心深处抱着一股期望。
庄玉颜深深地望了眼崔丹楼，对着自己的这位得意弟子，她张口吩咐道：“由心。”
崔丹楼心中一凛，朝着庄玉颜一拜后，自殿中退了出去。
玄门宗派“趁火打劫”，可四象天枢大阵之外，魔门修士却是不见踪影，原来是奉了恒阳魔帝的命令，在九州各处修筑传道法坛，如果被他做成了，就能够改变九州的局势，张开一张大网。在魔门看来，无极仙阁被卷入风波之中，怎么都会分润妖庭渗入九州的力量，他们修筑传道法坛的压力便会减少，然而事实上法坛还未建成，就被妖庭的修士打坏，他们的力量根本没有任何的衰减，就算到了这地步，魔门的传道计划也休想往前推动。
大阵外。
一位身着蓝色道袍的老道人手中持着拂尘，凝视着不住演化的大阵。昔日魔门立下的幽罗藏天大阵就有莫大威能，如今被那位一更易，更是难上加难。阵势变化难推测，仿佛融入了天地之间，这三天三夜下来，竟然还推演不出破绽来。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够强取了。可惜这大阵非洞天不能破，他叹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了一支灵香，点燃后拜了几拜道：“请太上长老出手。”
老道人所在的宗派名为东华派，与岳真观的境况相仿，只得一个洞天境界的大能镇守，但是他们与岳真观还是有所不同的，昔日曾经出过飞升大能，故而也算是个二等大派。灵烟袅袅升起，一盏茶的功夫后，一位身上披着华光的老道人从虚空中踏了出来，他淡漠地望着大阵，朝着蓝袍道人一颔首。蓝袍道人意会，顿时给底下的弟子传了一道撤走的命令，自己也身化流光向外间奔去。洞天大能举止之间威能莫大，在这里看热闹，可能一不小心就把自家给看死了。
那东华道人望了大阵足足一刻钟，之后他抬起手了，掌中顿时浮现了一柄剑。他这一剑落下，并没有那直冲云霄的威势，反而如同风吹水浪一般，绵绵地向着四方扩散。大阵的阵屏被那剑浪激发，气机显化了出来，仿佛一池水掀起了涟漪。东华道人这一剑乃是变化之剑，它并不如杀伐之剑那般犀利超绝，而是靠着无穷无尽地变化，破坏与剑不同的道机。片刻之后，他看到阵屏裂开了一道缝隙，眸中异光一闪，当即往前迈了一步。周身剑光再起，想要将缝隙撑开，然而再抬头的时候，那道裂隙已经消失不见了。东华道人眉头一皱，再起一剑，然而此剑没有再度生效，反而如同泥牛入海般，没有丝毫声息。
“道友何故伐我太上无极宗？”一道轻笑声响了起来，却是慕声踏入了阵中，抱着琴站在了东华道人的对面。
东华道人拧眉望着慕声，在阵机的运转下，他没有办法看破慕声的跟脚，但是对于这人是有印象的，她乃天衍宗晴雪峰出身，不过如今已经叛离宗门了。“小辈若是识相，便快些让道，贫道看在天衍宗面上，可放你一条生路。”
“道友入我死门，谈何生路？”慕声哂笑了一声，以她分神期的修士的确不能够与洞天修士对抗，然而在大阵之中却是不一样了，她伸手落在了琴弦上，顿时泠泠的琴音演绎四时妙景。东华道人见慕声不让道，冷笑了一声，伸手一拍，便见数以万计的剑芒自四面杀来，可尚未触及慕声，那一阵剑芒便被另一股力量吞噬，不知腾挪到了何处去！东华道人哪会不知道是这阵势的变化？眼中闪光一闪，讥诮一笑道：“我看你能吞多少！”说着将灵力一涨，自身无边无际的法相也释放了出来，形成了一道绵绵不尽的长河。剑芒自长河中浮出，生生不息。大阵虽有腾挪之效，可那长河难以截断，仍旧有不少的剑芒漏了下来，化作白芒虹光杀向了慕声。
琴音化刃，弦上四时之气运转。在碰上了那无穷无尽的变化之剑时，并没有被其同化道机，反而发出了一道道铿然如钟吕之声的律动。剑气破碎，所有的音调都分属钟吕，都归于四时，演化生死枯荣之道。慕声在大阵阵机的推动下，短暂地迈入了洞天之境，现出了自己的本相。温情愁的法相是混沌生阴阳、阴阳归混沌的寂灭之道，而她的便是时光演绎的生命之河，有着过去、现在、未来三重幻影。
东华道人心中惊骇，只是向着那法相望了一眼，便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似乎有一段时间在无形之中被截去了。他到底是洞天真人，隐隐能够触摸到一线天机，此刻心中浮现了一个名号，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慕声借着这个时机，调动了阵力，朝着东华道人的身上一拍，将他的洞天法相镇压住。拂晓剑顺心而动，携带着一道长长的光焰，往那溟漠无涯的法相上一斩！只听得咔擦咔擦的碎裂声，那条剑气长河如碎玉般被风吹落。法相被坏去，道人的境界骤然跌落，他虽然不死，可要是想重新回到那境界，却是不可能了。
“可惜只是这老道。”温情愁轻笑了一声，她先前一直在无极仙阁中观看，等到一切终了了才现出身形。望着那跌落在地的苍老道人，温情愁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充满了恐慌、惊异和震撼的神情，笑了笑道，“怎么样？惊喜么？意外么？”
老道人卡在喉头的血顿时喷涌了出来，他盯着温情愁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便晕厥了过去！
要知道那位还在，他怎么可能会来涉险？众人都以为她在对付邪主时舍身取义！不是这样，他们都被骗了！
大阵外，东华派的老道人等待着自己太上长老的好消息，可那阵中激烈斗杀的玄气散去后，天地恢复清朗，始终不见长老出来。老道人顿时手脚冰凉，心中浮现了一抹恐慌，不免想到了那最坏的情况。可他不愿意继续深思下去！他掩饰着神情的异样，木然地望向了无极仙阁的方向。
“那一位已经落败了，诸位若是求生路，便自这里退去吧。都是玄门同道，相煎何太急？”一道剑芒飞掠而来，方极夜的拍打着衣摆，从中走出。
“什么？”那老道人大惊失色，片刻后愤然道，“无极仙阁与妖类为伍，谁是他们的同道？”
方极夜没有接腔，说起来这事情还算是有他的推动，要不然对方怎么会那么“顺理成章”与妖庭联结在一起？
“你们天衍宗与妖庭联手了吧！”那老道人哼了一声，警惕地望着方极夜，又道，“要不然在数位洞天的手中，神器怎么能够那般容易被抢了去？现在我各宗派秉持祖师的意念，将‘外道’自我九州灭去，可你们天衍宗呢？所谓的玄门之首竟然没有任何动作！要说之前是为了对付邪主，不欲生出风波，可现在邪主已经被镇杀了，你们还不行动，说明了什么？听闻那位在对付邪主时不曾用了神器，不会是个障眼法，东西都在你们天衍宗吧？”老道人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他手中捏着一枚法符，只要方极夜对他动手，当即便将这些消息传出！
方极夜没有与老道人争辩，在邪主死去后，对于神器的归属宗中还进行了一番争论。可现在神器到底在何处还不明了呢，那位到底是为了九州奉献自身，总不好让无极仙阁出事情。妖庭可以不管，但是无极仙阁可是挂着“玄门”的名头啊，就算坐实了那点，也不可否认它走得是“玄之道”。“到底如何，还要再做安排。”方极夜淡声道。
“安排？”老道人是彻底怀疑上了天衍宗，根本不愿听方极夜说话，他往后退了一步，拉下了脸祭出了法器，“此事祖师的意思，我等不会退也不可退，方长老，你若继续如此，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方极夜见劝不回老道人，只是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这种情况下，是要做过一场了。将他们打服了，总好过让他们去无极仙阁的大阵中送去！将剑芒一祭，他朝着老道人一抬袖道：“道友，请了。”
魔刹海中。
恒阳魔帝的身躯在浊煞之潮中显化了出来，感知到了法坛不曾推动，他不由得心焦起来。按照这个进度，谁知道几时才能够完成？那帮玄门老家伙以为自己后辈子孙会乖乖听话，可实际上呢，不停地在后方拖后腿！恒阳魔帝思来想去，都觉得不能够按照那帮老家伙的主意，靠着建立法坛传道了。或许这法坛传道中便藏着那帮老家伙的暗手！
身为魔门祖师，他尚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如今的魔门有大半是他的道传，魔门修士算得上是他的子孙后辈，他若是将子孙后辈都吞噬了，便能够与这方世界建立牵连，强行落入这个世间。至于之后的因果，等到那宝塔炼成，连劫气都能避过，何惧这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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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魔刹海中, 无边的煞气滚荡起伏，一尊擎天立地的魔相缓缓地浮现。它像是一个撑开天地的巨人，身上精煞流动, 浊气飞扬，无穷无尽。它向着下方的魔刹海一吸, 便听见了滚滚的洪雷之声炸响, 紧接着便是无数的哀嚎。魔刹海中清修的、元婴之下的弟子，在瞬间之间就变成了魔相的血食，被它摄走了精气, 只余下了一具皮囊如破布一般摔在了地上。
三位清修的魔祖被这样的动静惊动, 纷纷飞掠出来一探究竟。他们心神惊骇地望着恒阳魔帝, 不解这位为何有这般动作。迟疑了片刻后，血云魔祖坐着血色灵芝飞向了魔相，朝着恒阳魔帝一拱手, 问道：“恒阳帝君，这又是为何？”
“小辈无用, 便化作本座的资粮吧。”隆隆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血云魔祖眼皮子一颤。她蓦地感觉到了一股强横的吸摄之力，仿佛要将她的元灵剥离！心中大惊的同时, 忙不迭掐诀稳住自身，她在恍惚间抬眸, 望见的是一双没有悲喜的无情之眼。另外两位老祖见血云魔祖的状态有意, 此刻也顾不得其他的，纷纷出手将她拉回，他们没有多说什么, 朝着恒阳魔帝一拱手，便又退了回去, 对魔子魔孙的下场，不再询问。
“那位到底是要做什么？”等到离了魔刹海，跌坐在血色灵芝台上的血云魔祖仍旧是心有余悸。
“不管他要做什么，我等反正也拦不住，不是么？”无道魔祖接过了话题，顿了顿又道，“总归是一些不起眼的弟子，他要杀便让他去吧。”
“今日是针对那群金丹弟子，改日呢？难道不会注意到我等吗？”血云魔祖一脸不赞同地回应道。
“那你觉得该如何呢？”无道魔祖望了血云魔祖一眼，满是漠然地开口道。血云魔祖一时间噤声不语，同样是洞天境界，可那位恒阳魔帝乃是魔门的二代祖师，门中的法传不少是出自他那一脉。对方要直接吞噬自己，那是相当容易的。
他们尚不知如何自处，更别说是三位魔主以及其座下的弟子了。在他们露面之后，恒阳魔帝行事更加无拘束，他不再自己动手，反倒是一道符诏落下，要三位魔主准备资粮与血食，好供他提升自己的修为。三位魔主无奈之下，只能够将门中的弟子如同猪羊一般送出。这位实在是过于强悍了，他们根本没有抗争的力量。可要让他们见到这一幕的发生，心中又委实不甘！
九州无极仙阁之外。
天衍宗的插手以及那座大阵的震慑，使得方圆百里之内并无人迹。
“四件神器会在妖庭还是无极仙阁之中？九重天为何要取四件神器？”天衍殿中，清明道君面色冷沉，来回踱步。九重天是有门路得知九州信息的，上上代掌门借着祭坛传下了一道道法旨，甚是急促，显然对他们的拖延有所不满，就差说出“欺师灭祖”四个字了。
“要不还是顺着祖师之意，将四件神器先取到吧？如今没有了邪主，便没有太多的挂碍了。”一位长老提议道。
“你以为神器有那般好取的？”清明道君大叹了一口气，应道。
“我等玄门联起手来，或许可让对方屈服。”那长老又道。在他看来，帮助无极仙阁其实是不必要的事情，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坐实了外间的流言。无极仙阁到底是存还是毁，端是看天意如何了。
“你看妖庭现下如何？”座下的霁雪道君忽地开口询问道。
那长老一怔，讷讷道：“似乎不曾传出动静。”
“光是这一点便极为诡异了。”无瑕道君接过话头，也跟着叹息道。上任妖主在的时候，因自身能为不足，尚且压不住妖庭中“强龙”，更别说像现在“妖主失位”的情况了，妖族大多数是慕强的。可现在他们没能够因妖主之位打起来，要么是那位没有真正地陨落，要么就是那位做好了安排，如今的妖庭其实有新的妖主，只是玄门这边还得不到消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这样的妖庭不会生乱，他们就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我天衍宗如今阻拦诸多同道，一来是要给那位一个交代，二来则是为了诸位同道好。”
他们已经从祖师的口中听说了，就算是陨落了一尊又如何呢？在妖庭之中尚有四位洞天，实力几乎与天衍宗相当。要是真的打起来，天地崩塌，没有谁是赢家。
“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四件神器都在他们的手中吧？”长老嘟哝了一声道。
“诸位有没有想过，那是神器自己的抉择呢？”霁雪道君轻呵了一声。神器是自行从太上殿中离去的，它们原本便是无主。如今自行择取了主人，他们再去动手谋夺，就有违道义了。
“难道是天数么？妖庭气数合该上升？”清明道君叹息道。若是如祖师所言，那位过去是天地神祇，非人非妖非魔，本无立场。可她的再世身却落在妖庭，推动妖庭往前迈一步，处处削落玄门的气数……清明道君想了一会儿，又道，“先拦住那些同道吧，与魔门共谋，未必是好事情，尤其是涉及了那上边的力量。”如果下来是祖师，而不是恒阳魔帝，他们都不会是这般态度。妖庭兴起之势，不可遏制，他们在魔门之事上若是再退一步，那玄门日后的存身之地，恐怕会受到挤压了。
九重天的暗手伸入了九州之后，玄门修道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者与魔门联手，要镇灭无极仙阁与妖庭；另一方则是以天衍宗为首，站在了那帮人的对立面。他们既要阻拦杀向无极仙阁的修道士，又要在九州提防魔族的传道法坛，这来来往往，形势一下子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无极仙阁中，慕声倚在了榻上，手中翻看着自凡间中取来的有关“开天”的话本。此刻的心境与昔日在茶馆中听到说书人讲说时截然不同。她一脸饶有兴味，温情愁却是拧了拧眉，极为不满地将书从她的手中取走。
温情愁缓缓开口道：“魔门那些低辈弟子人数减少了，筑造传道法坛的速度也减缓了下来。”
慕声眨了眨眼，抬眸对上温情愁的视线，慢悠悠道：“是魔门内部发生了变故么？”
温情愁道：“不排除这个可能。”顿了顿，她又道，“现在天衍宗在前方扛着事情，我等倒是清闲了下来。你说九重天是打着什么主意？当真敢让恒阳魔帝取到神器？”
“怕是有后手吧。”慕声眼神一闪，又笑道，“魔门道传中邪异的功法胜过玄门，要降临九州比玄门炼神容易些。不过那些功法终有克制之道，想来也只是让恒阳魔帝做先锋？”慕声认为问题会出在法坛上，恒阳魔帝想要真正在九州立足，必须让自己的真名重新映照入九州之人的心中，可要是在这个过程中，那些推动魔门筑造法坛的修士暗中动手脚呢？最后降临的人还会是恒阳魔帝么？“不管是打得什么主意，那层次的修士降落，对九州地陆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正说话间，绿无痕匆匆忙忙求见。
“魔门那位吞噬了魔族修道士，将子孙当作了资粮。”绿无痕的功行尚未到了那一步，不好直接称呼那位的名号。
温情愁没有说话，她抱着双臂睨了慕声一眼。慕声眨眼，望着绿无痕道：“这消息是谁送来的？”
绿无痕道：“魔门的梅真人。”
“是她啊，这位倒是个惜命的。”温情愁轻呵了一声。
魔刹海中出现了变数，可很难说到底是好是坏。恒阳魔帝忽地摄取魔族子孙为自身资粮，看来是不走法坛传道的路数了，打算让血祭之术让正身降落？“这事情不能让他做成了，我们要去阻拦。”慕声蹙眉道，她抬眸望着温情愁。
“得看魔门那边如何态度。”温情愁一挑眉，轻哼了一声道，“如果他们也决意推动恒阳踏向那一步呢？那我们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到时候会遭到魔门的围攻。”想了一会儿，她又道，“那位梅真人恐怕不止给无极仙阁送了消息吧？”
正如温情愁猜测的那般，梅昭灵不仅仅给无极仙阁传递了消息，还给天衍宗、天机门以及太乙宗等玄门大派传讯。在魔刹海中，金丹以及之下的魔族已经是恒阳魔帝定下的血食了，可谁知道他的胃口能不能得到满足？只比金丹高一个层次的元婴是极为危险的。梅昭灵可不想辛辛苦苦修炼数百年的功行化为乌有，联通了君朔一行人，他们打算做出反抗！可他们的力量是不足以对付那位的，只能够依靠玄门来动手。
只是恒阳魔帝吞噬魔子魔孙到底是魔族自家的事情，甚至还有人会鼓掌叫好呢，毕竟那群魔头死去了，代表着魔门青年一代的弟子衰落。至于恒阳魔帝——他的确是个危险人物，可一旦突破了那个境界，最后都会去往九重天的？与九州何干？出于这等心思，玄门修道士不仅仅是不愿意庇护逃出魔刹海的魔族，甚至动手追杀他们。
“都说妖魔变化多端，人心也同样是难以猜度。”得到了回讯的梅昭灵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那些人如何不必在意，主要是三大宗的态度。”君朔皱着眉道。洞天修士，就只能够由洞天来压服！他做这件事情瞒不住自己的父亲，可他没有劝阻，有此可见，他是支持将这位祖灵给送回去的。
“你们真是放肆，好大的胆子！”一道娇斥声传来，梅昭灵被吓了一跳，倏然间转头，望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蹙了蹙眉头道，“夏盈盈？她怎么过来了？是谁知会她的？”
“是、是我。”韩千锋讪讪一笑，又道，“北烛魔主那一系的弟子实在是可怜，因为没有人庇护，几乎全被送了出去，我以为她跟咱们同仇敌忾呢。”
“同仇敌忾？”梅昭灵面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她横了韩千锋一眼，斥道，“你难道不知道祖灵便是她和萧喧天请回来的么？”她也没有心思再多说什么，心中浮现了一抹强烈的危机感，身子一扭，转头便要离开。可就在她动身的时候，夏盈盈身上蓦地显现出了一尊魔神法相来。魔相之上，那双冷漠的眼中忽地掠过了一抹戏谑，恒阳魔帝俨然是不在意这些子孙后辈的，猛地伸手一抓，便将前方一群弟子握入了掌中，扔进了魔相大张的口中！咀嚼声伴随着骨肉咔擦作响声传出，鲜血如雨般飘零，在场之人见到了这一幕，无不心神悚然！如鸟兽一般四处奔逃！
但是这片天地已经被恒阳魔帝禁锁，他们又能够跑到哪里去？
魔门祖地之中的三位魔祖始终关注着恒阳魔帝的动作，若是先前那帮弟子他们不在意，但是君朔、梅昭灵一行人，则是被视为魔门的根本。他们没有折在玄门手中，而是要在自家祖灵手上覆灭么？血云魔祖默默地站起身，朝着另外两位魔祖打了个稽首，她笑了笑道：“或许未必有我们想得那么坏？”
无道魔祖嗫喏着唇，深深地望着血云魔祖，半晌后才挤出两个字：“保重。”恒阳魔帝已经到了那等境界，根本不关心魔门的兴衰。他现在做出这样的事情，魔门弟子之中生出了无尽的惶恐，若是没有人站出来替这些弟子做主，以后谁还会信重他们？玄门那边兴许是觉得不到那地步，不想管束，那就逼得他们动手！
一丝丝的血气在半空中蔓延，仿佛一条条绳索飞向了梅昭灵他们。就在梅昭灵心中升起一股绝望之时，一道与之相仿的血线垂下，将血气消融去。那压抑阴沉的氛围仿佛在这一刹那一扫而空！梅昭灵眼前闪过了一道白芒，瞬息之间，便被腾挪到了万里之外。她看到了血色的灵芝，以及那双充满了悲凉眼——心中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攫住，传来了一阵阵的抽痛。她做的事情其实都在那些人的眼中，如今的自己是何其的渺小？
魔刹海上方。
血灵芝与魔相遥遥对立。
“到底是我魔族的子孙，本座也不想赶尽杀绝，可谁让他们如此不肖呢。”恒阳魔帝望着的血云魔祖，唇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
“您为何要这么做？”血云魔祖不解地询问道。
“本座要降临这个世间，尔等只需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我魔门的昌盛，只有本座在，魔门才能够有未来。”恒阳魔帝笑了笑道，他望着血云魔祖伸手一摄，又道，“你愿意替他们出头，很好，那就为了我魔道的昌盛而现身吧！”他鼓动着周身的煞气，演化出了一轮灼灼的烈日。这轮烈日能够侵夺精气，尤其是与之同源的魔性力量！血云魔祖在烈阳跟前，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千载的修持，瞬息之间化作了乌有。
无道魔祖与赤练魔祖看得心惊胆战，恒阳魔帝能够轻松地杀灭血云，等同于可以轻而易举地降服自己，这魔门的功法——竟然只是为了替祖灵提供资粮？！魔刹海中浊气之潮掀动，这场出于巅峰层次的修士对战，如同儿戏一般落幕，此景在魔门修士的心中留下了烙痕，而玄门洞天在得知消息后，也纷纷震撼不已。那位到底走到了哪个地步？
恒阳魔帝迟早要侵吞魔门洞天，梅昭灵他们的“背叛”事件只是一个借口。一个洞天修士提供的精气与血气和低辈弟子是不同的，开了这一个口之后，恒阳魔帝便不准备收束。在消化了血云魔祖带来的力量之后，恒阳魔帝终究是寻找到了无道魔祖与赤练魔祖。
这两位魔祖就算知道自己不敌恒阳魔帝，可不愿意乖乖地被他侵吞！此刻面对着恒阳魔帝，两人手中翻出了一枚血灵芝，一口气打了数个法诀！一层层的暗红色顺着那尊魔相攀升，几乎将它整个儿裹起！这是一种侵夺精气的毒。血云魔祖是存了必死之心的，可就算是死，她也要恒阳魔帝付出点代价！这毒虽不能解决恒阳魔帝，但是多多少少能够牵制一二。
魔刹海中，被支柱承托的魔殿发出了一连串的机扩声。比起那遮天蔽日的烈阳之气，这方的动静显得微不足道。此处是魔门的根，是浊煞汇聚之地，可临到了这个时候，却是要将整个儿都放弃了。整一个庞大的魔宫相当于串连在一起的法器，能够腾挪万里。三位魔主打算趁着恒阳魔帝被牵制住的时候带着魔族遁离。
恒阳魔帝视线垂落，发现了他们的举动，但是他并没有阻拦，而是饶有兴致地望着前方的两位魔祖。那帮魔门弟子走了不要紧，只要有这二位在，他便能够真正的塑造出在世之身了。他伸手一举，擎托起了一轮烈阳，一缕缕垂落的光炎灼烧着他身上的血气，瞬间便将那层蚀骨之毒剥离。
“这点小伎俩，如何阻拦本座？”恒阳魔帝冷笑了一声，周身的灵机如澎湃的大潮，向着前方压去。
千里之外。
至霄道人前方悬浮着一柄玉色的剑，一道道清气垂落，演绎出一派仙家气象。可这并非是至霄之剑，而是来自于阻道之人。“莫道友这是何意？”
莫道人伸手握住了剑柄，微微一笑道：“只是想请道友留步。”
至霄道人又问道：“这是太乙宗祖师的意思？”莫道人与他同辈，昔年斗过几回剑，难以决出上下。要是被他拖住，魔门那边的事情恐怕就来不及了。
莫道人叹了一口气，道：“正是。”他望着至霄道人道，“想来天衍宗祖师也有法谕吧？为何道友不依照祖师之言而行呢？祖师们既然允许恒阳魔帝下界，那做的定然是有利于我九州的事情。”
“你如何确定是有利于我等的？”至霄道人反问道，“魔门传道筑造法坛，届时我人族修道士也落入魔道之中呢？祖师已入九重天，终究不是我九州之人了。”
“可怎么都是从我九州出去的。”莫道人皱眉道，他其实不想与至霄道人起冲突，缓了缓语调，又道，“我各宗虽然推动魔族筑造法坛，可在其中埋下了暗手。那位的真名与法坛牵系在一处，得法坛之便，同样会被法坛所制。我等不用忧心魔门大兴。”
至霄道人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他望着莫道人道：“你以为该担心的只是那一位么？是流传入我人族的魔门之道！”深深地望了莫道人一眼，他将长剑一横，坚决道，“若是道友不肯让，就休怪某不客气了。”
莫道人皱了皱眉，冷哼道：“那就请吧！”
极天之上，洞天道君出手，却是不止至霄道人与莫道人这一处。但凡有意前往魔族，阻拦恒阳魔帝吞噬两位魔祖的洞天，都在半道被拦截住了。
此刻的太乙宗中，弟子们来来往往，得了太上长老的吩咐，修筑了一座法坛，上面供奉着太乙宗历代飞升祖师的牌位。不过摆在最前方的并非是飞升大能，而是题着“洛无邪”三个字的牌位，上头还寄托着在沉睡的虚弱魂灵，而后方紧接着的是洛朝章，此人是洛无邪的大弟子，也是太乙宗第一位炼神修士。原本是不打算将“洛无邪”请出来的，最后还是庄玉颜力排众议，说这位实不可缺。
祭拜的那一日，只要尚在宗门中的修士都出席了。
“魔族大能自九重天来到九州，我等请朝章大帝下界除魔！”长老的声音在四面回荡，紧接着弟子跟着大喊，声音如同浪潮掀动。
庄玉颜神情漠然，看不出悲喜。
崔丹楼混在了二代弟子中，她的视线左右转动，心中弥漫着一片不安。她咬着下唇，仿佛被那如山海呼啸的声音驱动，也要跟着喊出来。可话到了唇边又戛然而止，她一抬眸，望着袅袅的灵香，心念一动，忽地在心中轻颂起“洛无邪”的名号。
无极仙阁。
温情愁负手望向了魔刹海方向，眸光幽邃。恒阳魔帝的动作比她想象得要来得快，天衍宗至霄道人虽然动身，可半道被莫道人阻截住，未必能够阻止恒阳魔帝。“这轻快的日子转瞬即逝啊。”温情愁轻叹了一口气，“恒阳魔帝的目的在四件神器，决不能够让他全功！”
慕声点了点头道：“诸事小心。”她倒是想同温情愁一道过去，可那边到底是魔刹海，她如今的修为只是分神之境，在四象天枢大阵之下，借用其力能够短暂接触上境，然而终究不是真正的洞天。

第85章 085
魔刹海中。
两位魔祖释放出了数千只身上血光浮动的血魄, 正一脸凝肃地望着前方的恒阳魔帝。他们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在下一刻也被魔相吸摄走。这血魄不是用来对付恒阳魔帝的，而是用来拖延时间。每一次魔相的吸摄, 都会有数百头血魄代替他们往前。可能够支撑到什么时候，两位魔祖心中也不曾有底。
魔殿上方的禁制在缓慢地发动, 恒阳魔帝饶有兴致地望着垂死挣扎的两位后辈, 唇角的戏谑之意更为明显。他挑了挑眉，一掌朝着那准备腾挪的魔殿上方拍去！这只手掌遮天蔽日，仿佛要拿捏天地！如果真的打中了, 魔殿上方的法阵可能会被打坏！无道魔祖眼皮子一跳, 不由得从那群血魄中飞掠了出来, 挡下了恒阳魔帝的这一掌。然而这一举动使得他的身形暴露出来，彻彻底底地被那轮烈阳映照。整个天穹顿时被照出一片乌红之色！
恒阳魔帝乃是二代魔主，是魔门功法的本源之一, 只要是魔道的手段，能起的效用都微不足道。眼见着无道魔祖祭出了一只藏着无数阴雷的玉瓶, 他也只是伸手一拍, 那只硕大的手掌一捏，便将那雷芒化为乌有！恒阳魔帝眼中闪过了一道锋芒, 在这片浊煞之地，他感知到了一股上升的清灵之气, 或许是九州的玄门小辈过来了。他心神一动, 舌绽春雷，高喝了一声。无道魔祖身上的灵力倏然一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眼见着越来越接近恒阳魔帝, 无道魔祖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了无穷的绝望来，早知道那两位会将这位请下来, 怎么说也要事先将他们灭了！
就在恒阳魔帝吞噬无道魔祖时，一道刺目恶剑光变化万千，几乎形成了一条长河奔向了魔刹海！炫目的剑芒汇聚在一处，撑开了刺眼的白芒，此刻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不见了，只余下这无穷的剑意！恒阳魔帝不得不放弃吞噬无道魔祖的念头，冷哼了一声，灼灼烈阳化作了无数支赤红色箭矢落向了那剑气长河！然而就在红色箭矢落下时，那道剑气长河上气息滚荡，缓缓演化出一张阴阳图来，将箭矢尽数化去。
“太上无极剑？”恒阳魔帝看到这阴阳图就眼皮子狂跳，心中蓦地浮现了一个猜测，“没死？”话音才落下，便见一道白衣身影从太极图中缓缓走了出来，她的身后法相大张，阴阳二气所到之处，天地俱是如同她的心意演化，在阴阳中生，旋即又在阴阳中覆灭。
温情愁眸光幽邃，她身上浮动的阴阳图飞掠而出，向着那轮烈阳一展，化作了一道气势恢宏的耀目灵光，将那烈阳强行压下。在业力消失之后，那束缚着她的东西紧接着消散，她的气意攀升，随时能够遁往九重天。莫说只是恒阳魔帝的一道化身，就算他的正身在此，也有手段与之一战。“道友为何如此执著呢？”温情愁轻叹了一口气。
恒阳魔帝恨声道：“此事你不当是最清楚的么？既化山河，为何不肯给我等一个周全的天地？幽冥不全，劫气侵夺我炼神之身，这一切还不是拜尔等所赐。”
温情愁并不理会恒阳魔帝，在这位或者说在那群炼神大能的心中，众神道化是天数，是应该要做的事情。在事情无关自身的时候，他们会去感念恩德，可当发现自身未曾脱出劫数，那所有的恩惠都化作了怨恨。这样的心态很好理解，人与神有了本我之后，便都会产生自私之心。然而是否能够让天道顺心而变，就看自己的本事了。昔日他们渴求神祇来承劫，那如今便让他们自己当那“神祇”吧。
恒阳魔帝见温情愁漠然不答，又冷笑了一声。可就在他自身拨动灵机，自魔刹海吸收浊煞之潮时，忽地发现底下的煞气宛如一潭死水，不可拨动分毫。分神一看，那整个魔刹海中的浊煞竟然在阴阳二气之中慢慢转化，成为温情愁洞天法相、大道之理序的一部分！心中悚然大惊，恒阳魔帝高喝道：“便算是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下来！炼神之劫，谁也无法避过。”见温情愁仍旧是不为所动，他又恨声道，“您如今转入仙道，成就炼神之身，也在诸劫之中，为何不与我等一道？您若非要逼我，大动干戈间不怕自己气意遁出么？”
“大动干戈？”温情愁望着恒阳魔帝嘲弄一笑，剑光倏然间飞下，斩向了恒阳魔帝。只要被剑芒削去，散开的精气便不会回复法相自身，而是转入太极阴阳图之中，化作洞天天序的一部分！
太乙宗中。
对祖师的祭祀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众位吟诵着找朝章大帝真名的弟子身上浮现了一道道粲然的精气，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缓缓地形成了一片溟漠无涯的玄气。朝章大帝的身形显化了出来，而一些修为底下的弟子，被抽干了精气之后竟然直接化作了枯骨，散落在地！庄玉颜见状神情骤变，她猜到太上殿是将要让祖师降临，可没想到会是用太乙宗弟子作为祭品！她希冀的是太乙宗上下一心的复兴，而不是如此场景！双目一凝，法剑倏然间出鞘，却是不管不顾地斩向了那祖师牌位。
一边的长老没有阻止，而是漠然地望向了庄玉颜，摇头道：“没用的。”仪式一旦开始了，就不能停下。这是昔日祖师传下来的糅杂了玄魔二道的法门，非是太乙宗正传。
朝章大帝的身形持续显化，而底下支撑不住的弟子越来越多。不仅仅是庄玉颜心中急切，那些发现祖师发现侵吞自身精气的弟子也大为惶恐。然而他们根本无法控制自身，只能够听到自己请祖师消灭魔物的祈愿声在耳畔响起。在这帮人中能够挣脱束缚的也只有崔丹楼与另外一些人，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使得他们没有念诵祖师的名号。倏然间，那摆放在最先前的牌位上浮现了一道玄气，洛无邪的身影幻化了出来——在这场祭祀之中，他沉睡的残魂被崔丹楼的祈愿声惊动。
洛无邪望着朝章大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身影逐渐地虚幻了起来，自身则是化作了一道强横的精气，如烟雾一般往前扩散，将太乙宗众多弟子笼罩在其中。朝章大帝的法相与弟子之间多了一层隔膜，无法摄取到足数的精气，可仪式不可能停下去，那道法相是无知无觉的，下意识地吞噬了洛无邪的残魂。这回别说是庄玉颜了，就连一旁的长老都面色大变，骇然地望着这一幕。不管是有意无意，这是欺师灭祖之举啊！
“祖师？！”
在洛无邪那道残魂的滋补下，朝章大帝所需要的精气得以补充完全。只听见一连串的雷霆炸裂之声，一道煌煌的玄气自九天之上垂落。虚幻的法相逐渐地凝实了起来，最后显化成了一个面色如霜、满是漠然的道人。他似是不知先前发生的事情，只是一抬袖朝着洛无邪的牌位一拜，便化作了疾光消失不见。
庄玉颜的面色难看，可比起管顾那位的动作，太乙宗还需要更多的事情让她来做，这满地狼藉需要收拾！
就在朝章大帝降临之后，九州的上境修道士都略有所感，纷纷望向了太乙宗方向。可在他们视线之内，是一团如同烈火般灼灼燃烧的气焰，根本看不到朝章大帝的本相，那是高于洞天层次的力量！他们只能够模糊地感知到那道气焰是向着无极仙阁的方向飞掠而去。
什么恒阳魔帝、什么妖族，这些事情朝章大帝都不关心，他在降临的一瞬间便感知到了神器的存在，只要能够拿到那位的四件神器，到时候便能够避过劫数了。他这一路肆意妄行，气息鼓荡着，崩山裂石，竟是丝毫不管不顾。
无极仙阁外，天衍宗的弟子在此处镇守。与他们相缠斗的还有其他宗派的弟子，然而就在这个瞬间，那团烈气往下一刮，只要是在那宏伟强盛的气焰之下的修士，不少都如同火中之冰，莫名消融，倒是元婴期的修士感知到了不祥，先行一步遁离。
“这、这是——”方极夜眼皮子狂跳，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是太乙宗的炼神，朝章大帝。”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方极夜一抬眸，便发现自家的太上长老玄风在一瞬间便跨越了千万里的距离，降临到了四象天枢大阵跟前。太乙宗请祖师降临的事情根本没有同他们商议！而且还让他们做成功了！
“见过前辈。”玄风向着朝章大帝抬袖行了一礼。
直到此刻朝章大帝在停下了脚步，周身沸腾的气息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压在了四象天枢大阵上，逼得那四象之精都显化了出来。“原来是方白阳那不听话的后辈。”朝章大帝冷漠地望了玄风一眼，呵斥道，“此事尔等做不成，本座便不去计较。速速离去！”
玄风顶着莫大的压力，可并未听从朝章大帝的话，而是问道：“敢问前辈取四件神器有何作用？”
朝章大帝扫了玄风一眼，淡声道：“告诉尔等也无妨，毕竟尔等距离炼神也就差一步。”他的声音隆隆，如同滚雷一般在半空炸响，剩下来的话语说得不是给玄风一个人，而是给所有九州修道士听的，“九州天数有缺，上方劫气未曾消去，就算成就炼神，也不能够从劫数中脱身。我等有意祭炼太上九劫九重天塔，从而避过劫气的侵袭。祭炼此宝诸物皆备，如今只差四件神器了。”
炼神乃是修道人最终的目标，连炼神都无法抵抗的劫气，那他们能够面对么？在这番话语落入心中的那一瞬间，众人的首个念头便是请炼神大能取到神器，立场自明。
“太上九重天塔可镇压劫气？”一道清脆的话语声忽地响了起来。
朝章大帝掀了掀眉头，没有应声。他们祭炼天塔只是为了避劫，而不是为了破开劫数。劫气是自上往下侵的，在九重天炼神消失之后，势必降临九州，破损诸多洞天。他们的计划是到时候将九州的一些人种带入太上九重天塔中，到时候重新演化仙道，至于余下的人则是看他们自身的命数了。万年一轮回，只要炼神不死，仙道繁盛的景象终究会重现的。
“尔等不能消杀劫气，劫气便会下侵，到时候是整个九州覆灭。”阵中声音再度响起。
朝章大帝仍旧是满脸漠然之色，他道：“我等九重天在，九州方在。”
“这样的话语恐怕没有多少人会认可的。”慕声轻笑了一声，身形出现在了大阵中。她望向了朝章大帝，在他的身上看到了犹为刺目的光辉。比起之前的魔帝，这位是真真切切地从九重天下来了，但是他的身上似是缠绕着一道劫数？
“神器在你的身上？”朝章大帝不理会慕声的话语，他根本不关心九州余下之人的死活。定定地望向了阵中的慕声，他的眼神变得幽沉了起来，身上灵机一腾，便化作了一只大手压向了四象天枢大阵。玄风眉头一皱，往前跨了一步，身上传出了无数的剑啸声，一道道锐利无匹的剑意斩向了那一只擎天大手，犀利的剑锋顿时将它斩得四分五裂。“敢问前辈，是否是让我九州承劫？”
朝章大帝轻呵了一声。在降落之后，他的行为举止没有任何拘束，也是有原因的。虽然劫气杀身的时刻还没到，然而劫气的演变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的，如今九州修士陨落，一些精气还复天地，无形之中也是在削弱劫气，使得劫气降临的时候，威能没有那般强盛。他见玄风不退，仅仅是哂笑了一句，身上法相演化万千，洋洋洒洒地祭出了数千万道雷法，朝着玄风身上落去！
玄风身上剑光一荡，并不直接面对雷芒的威能，而是瞬息之间便借着剑芒遁逃到千里之外。紫色的法衣上垂落一道道光芒，与周身的灵机相抵消。他拧着眉望了前方一眼，那位前辈并不无意与他缠斗，反而又将心思放在了四象天枢大阵上。那位的意思很明白了，在加上祖师传下法符有意无意地暗示，他已经得到了答案。固然顺着祖师心意而为，以他们的道行未必会身陨，但是整个九州便会崩毁，那万万之众是不能再复还回来了。心念一转，他提剑再度向着朝章大帝杀去！
四象天枢大阵中，灵枢阵旗已经落下，那原本被打得几乎要消失的四象又重新显化了出来。慕声拧眉望着朝章大帝，祭出了一片璀璨的剑芒。然而这一位并非是先前那洞天能比的，他在大阵之外动手，每一招都是对大阵的破坏，就算有灵枢阵旗镇压，也很难支撑下去。要想与这位对抗，除非将自身提到洞天之境。可迈入洞天之后，最先应对的恐怕不是这位，而是三劫之一的魂劫。身劫已过，法劫虽然在身上上演，可借着四件神器能够演化一个小天地，时时刻刻自天地中支取力量，故而灵力散不散都无关紧要。但是魂劫降临……她可没有把握能借着四件神器度过啊！或许不会真正地陨落，但是元灵被撕扯成千百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境况如何。
天际的剑芒如一条涛涛的长河，再度向着这边杀来，而处于剑阵中的朝章大帝不紧不慢，身上撑开了一道金芒，便听见叮叮当当一连串响动，那条条剑意瞬息化散。慕声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朝着眉心一点……她之本我尚未觉醒时，便已经明悟了天地灵机为我用之妙，如今神血入体，自我复归，那山河草木中与自己同出一脉的灵机也自然能够化归我用。天地间的草木灵气如同泉水一般喷涌，无数地气也涌出了地表，直上云霄。勾连在一起的灵机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滚滚的长河，向着无极仙阁的方向奔来。
魔刹海中。
恒阳魔帝身上的精气几乎被太上无极剑夺杀殆尽，忽然间天地灵机震颤，浊煞之海也跟着一吸一吐，气流滚荡。温情愁的神色倏然一变，眸光一转，落向了无数灵机汇聚的无极仙阁方向，而恒阳魔帝则是心中一喜，仅剩的一缕精气自剑下逃脱了出去！在魔子魔孙上寄托精气是不可能了，但是还有一个去处。到了这会儿，恒阳魔帝也明白九重天那帮人的打算了。故意纵自己下界，推动自身力量上涌，再用“斩魔”为借口，汇聚弟子的信念与祈愿，从而摆脱来自于天道的束缚。朝章那厮此刻定然已经降临了，他的身上演绎了魔功，那就存着一缕魔性！
温情愁回眸之时，已然发现了恒阳魔帝的逃逸，甚至看到了他遁逃的方向。她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瞬间便向着无极仙阁飞掠而去！天地灵机奔涌，四方地气应势，恐怕是慕声在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她是不惧怕劫数临身么？或者是被旁人所逼？压下了胸中涌动的怒意，温情愁长啸了一声，伸手握住了闲听，往下斩落了一剑！
恒阳魔帝到底是魔门巨擘，对于魔性的掌控无人能出其右。在得到了一缕喘息之机后，他当即演绎魔门功法，将自身余下的精气投入了朝章大帝的身躯中！九重天上的那帮人不怀好意，可演绎魔门法门，焉能不付出代价？瞬息后，他的面容就在朝章大帝的法相上显化了出来，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恒阳！”朝章大帝在恒阳魔帝入体的时候才感知到了那一抹魔性，他知道那法门有魔门的痕迹，可明明在九重天的时候已经处理了，怎么可能还会出现缺漏？让恒阳魔帝获得可趁之机？
“啧啧，不愧是朝章道友，竟然吞化了祖师残魂，生出了一缕无法根除的魔性。”恒阳魔帝瞬间便看出了缺漏所在，不由得放声大笑。
朝章大帝闻言错愕了一瞬，倏然间，一道剑意破空而来！朝章大帝即刻回神，原以为是玄风动的手，只撑开了一道清光，哪里知道那剑意顷刻间便破开了清光，直直地斩在了他的法相上！法相发出了一道如玉碎的咔擦声，生出了一道长长的裂隙，而在这裂隙之中，阴阳二气开始演化天地！朝章大帝面色瞬间一白，口中不由得喷出一抹鲜血来！他感知到法相上的那股力量，心中不由得生出了恐慌，只留下了一个“你”字，便向着另一个方向遁去。
恒阳魔帝也被吓得不轻，同时暗暗藏着几分庆幸，如果那一剑落在他的身上，那最后一道精气可就消散于无形了。
在逃到了一个安全之处后，朝章大帝先是着手镇压那阴阳二气，片刻后才凝肃道：“真的是那一位？”
恒阳魔帝冷笑了一声道：“你看着太上无极剑气，像是假的么？”
朝章大帝一听这话便犹为愤怒，他道：“要不是你的气意被锁定，这一剑怎么会落到本座身上来？”
恒阳魔帝敷衍地应了一声道：“是是是。”顿了顿，又道，“接下来该如何做？”
朝章大帝眼神一闪，冷哼道：“神器是一定要取的，不然到时候我等只有被劫气消磨一种结局。”
四象天枢大阵中。
朝章大帝的离去并没有改变分毫，天地灵机演化，无声地推动着慕声向着更高层次迈去。旺盛的生机在她的身上盘桓，可其中也藏有丝丝缕缕的死气，根本难以从身上剥离。温情愁站在了阵外拧眉望着慕声，又开始怀疑起她的话来。魂劫，当真能够借着四件神器避过么？
温情愁的困惑无人回答。
那股灵机盘桓的气象在无极仙阁上方停留了两个月才堪堪消散，阵势中的慕声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她的洞天法相显化之后，便开始破碎。然而无穷的生机又让破碎的法相得以重组，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法相再度凝聚。但是这法相并不稳定，上方藏着一道道裂痕，象征着元灵上出现的破碎之痕。
魂劫临身，这痛楚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此情此景，温情愁是又惊又怒，可她根本不能够靠近慕声，生怕自己往前踏出一步，就使得法相的平衡被打破，导致其再一度地崩殒。

第86章 086
修士自元婴境起, 每入一上境，必有一雷劫降临。可慕声迈入洞天的时候，却是天地应势, 连一丝雷气都不曾有，更何况是成“劫”？那残碎的法相在一旬之后才得缓缓地消散, 慕声睁开了眼睛, 她的面色煞白如纸。尚未起身，便见温情愁如同一道风掠来，她扯着嘴角笑了笑道：“终究是度过去了。”
“度过去？”温情愁将慕声横抱起, 踏着云气掠入了无极仙阁中, 她的语调中藏着心痛与怒意, 看着慕声无辜的神色，忍不住拔高声音道，“你倒不如让我身化幽冥大道, 免了你这一世的苦！”
“你这是什么话？”慕声拧眉，伸手揪住了温情愁的衣领。
温情愁望着慕声, 轻声道：“昔日你曾与我论忘情之道, 你既然可不萦怀于心，又何必自苦？”
慕声也回想起过去的一幕, 她拧眉道：“我是不想见你沉沦，可天数到底难改, 你当时便不认可此道。”想了一会儿, 慕声又轻笑了一声道，“我并不苦。卸去了所谓的天命之后，我已经找寻到我想要的了。”
温情愁对上了慕声的视线, 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你真是心狠。”
慕声伸手抚摸着温情愁的面颊，叹气道：“谁让我有所求呢。”
朝章大帝的目的在四件神器, 在清去了法相中的阴阳二气之后，他势必会再度降临，此事温情愁和慕声不得不早做准备。她们是打算自己来应对这劫数的，不过天衍宗、天机门以及太乙宗的修士纷纷都来无极仙阁求见。朝章大帝不掩饰自己的打算，而九重天那边索性便将事情摊开了说，甚至连在九州寻找人种都交代了。在炼神大能的威慑下、人种之事的诱惑下，定然会有一批人靠向九重天的。
“信服祖师的一众人已经自我等宗派之中脱离出去了，另立山门，自称为‘玉京’。”天衍宗道人叹了一口气，先前人魔妖三族之间争端无数，又因邪主之事掀起了浪潮，可谁知道最终的劫数却是应在了九重天，应在了“人心”之上。修道之人求长生，炼神不欲替世界承劫，这样的事情不好说对错。他们到了那一步会如何选择呢？只不过是各自谋求生路罢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寻到那位祖师，自源头上解决此事。”又有一人拧眉道，他实在是不愿意走上互相残杀那一条道路。不管是谁存活了，对九州都是一个打击。
“底下的人不可能不对上，为了削弱劫气，他们势必会动手。”云青昼淡然地望了各宗派的长老一眼，又道，“那位主上与诸洞天会对付，余下的人便由我们来对付。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若是诸位因‘恩义难抉’，害我弟子，那就休怪我等不客气了。”这回是玄门主动靠过来的，只是云青昼对玄门并没有多少信任。
……
玉京山。
此处是因玉京派在此设立山门而得名，所谓玉京者，乃九重天仙都之喻义，是诸多大帝选中的未来仙道开派者。但凡有意来到此处的，朝章大帝都尽数接收了。其实按照九重天的计划，九州提前陷入混乱消磨劫气这样的事情是让恒阳魔帝做的，到时候由这位大魔来承担劫数，然而他实在是无能，正身没能够成功地下落，只能够改变主意，共同引发混乱。
“到时候天道清算，你我都会被记上一笔。”朝章大帝冷冷一笑。法相上的阴阳二气无法消磨，只能够强行镇压。在这一过程中他还尝试着剥夺身上的魔性，将恒阳驱逐，可没想到他伴随着魔性根植在法相上，根本无法清除。
“总好过本座一力承担。”恒阳魔帝呵呵一笑道。
朝章大帝：“……”他不打算同恒阳魔帝置气，话题又一转道，“那位不好对付。”其实可以推动那位走到那一步的，可诸位同道被变数弄怕了，生怕她化成的幽冥大道出现新的纰漏。
“洞天境的确拿她没办法，可朝章道友，你如今可是炼神正身啊！”
朝章大帝没有接腔，在正身降临的时刻，那天机门老儿推演出天机有变，但是变数如何却是模糊不清，难道是应在恒阳的身上？那一缕根植的魔性会成为变数么？可现在尚没有驱逐那一缕魔性的办法，只能够等取到神器再做计较了。
“可有办法接引其他道友下来？”恒阳魔帝忽又问道。在过去，诸神可是能够无所顾忌地行走在九州的，然而仙道既明之后，凭空多了一股接引力，将炼神修士送去另一处界天，那一方灵机兴旺蓬勃，在九州之上，对于炼神而言，有着莫大的好处，可是想要下界便难了，这是要断去他们与九州的干系。或许是怕他们以炼神之身干扰事件诸事机的变化。
朝章大帝闻言呵呵一笑道：“哪有这么容易？”他望着恒阳，眼神闪了闪道，“恒阳道友是想让正身入九州么？倒是有一个办法。九重天的同道不能够下界，但是太上九重塔倒是可以入世。如果恒阳道友愿意进入九重塔中，可以借着宝塔携带不少的精气入九州，到时候可以弥补缺去的那一环，重新显化出来了。”这话一落，恒阳魔帝就不吭声了，太上九劫九重天塔根本没有祭炼完毕，别说他是魔道修士，便算是玄门修士也不会将自己关入其中的，毕竟此刻落入塔中，相当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出去。
恒阳魔帝不同意此举也在朝章大帝的预料之中，他眸光一转，略有些遗憾。老魔警惕，已经吃过暗亏，不会轻易被玄门之人所制。朝章大帝笑了笑，不管恒阳愿不愿意将自身气意投入九重塔中，那法器都要先接引入九州的。为了避过灾劫，这宝塔可是以神器为胎的，如今是神器的层次，可等到真正祭炼成了，那边近乎大道，可以称一声“道器”。
自九重天上接引法器落下同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消耗不少的宝材修炼载器的法坛。若是无人管顾还好，可九州玄门弟子纷纷插手其中，每每修筑出一角，便被对方的攻势打坏，在这一过程中，人员之间的伤亡同样是不少。恒阳魔帝淡漠地望着这等情况的发生，丝毫不在意那些人的性命。对他而言，只要他们在，就不愁寻找不到人种重新传道。
天衍宗，遥夜峰。
无瑕道君并没有如宗中其他分神修士一般前往玉京与那帮人对战，而是开炉祭炼一件法器。地炉之中，九根盘龙宝柱上清气腾腾，将地火拱卫在中央。旺盛的地火时时刻刻在演化，烧灼着炉中的宝材。盘龙柱外，无瑕道君双眸紧闭着，身上的灵力如同洪潮，一道又一道法诀打出，她只是顺应着心中那股道意动作，根本不知道这最后的法器会变成什么样。她隐隐感觉到，炉中的宝器如果能够祭炼成，会让她的功行往前迈一大步，甚至直接进入洞天境界中。
无极仙阁。
温情愁感知到了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与自身的力量有些许类似，她下意识地往那股力量涌动的方向望了一眼，眉头倏然间蹙起。半晌后，她转向了慕声，道：“宣命笔还在你身上么？”
慕声应道：“在。”提起宣命笔，又回忆起一些不太痛快的事情，慕声的眉头也跟着皱起来。宣命笔具有神器的威能，可谁能够任意削去旁人的命数？这些都是有代价的，故而就算得到了这件神器，她也不曾使用。
“我感觉它的时机到来了。”温情愁低喃道，她伸手接过了宣命笔，往上头一抹，喝了一声“去”，便投向了天衍宗的方向。宣命笔的气意暂时被隐匿一起，一直到了遥夜峰地火天炉之上，才猛然间爆发出了一股沛然的威能，它蓦地朝着炉中掠去，火舌猛地往上攀升。原本如同金水一般的宝材缓慢地扭动着，开始演化法器之胎。
随着温情愁的动作，慕声的视线也转向了那一处，沉声道：“遥夜峰在炼器？”
“是。”温情愁点点头，缓声道，“那地火天炉中将会诞生一本幽冥之——”余下的一个“书”字尚未说完，便见慕声神情大变，伸出手捂着了她的唇。温情愁垂着眼睫，及时地将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幽冥大道”四个字不期然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的眸光陡然间变得幽邃起来。
“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①”慕声低喃道，那与幽冥相关的法器在无形之中诞生，到底昭示着什么？思忖了片刻后，她暂且将这个念头先按下，话题一转道：“玉京那边一直在修筑接引法坛，似是想要引动什么东西入世。玄门虽然坏去了不少，但是赶不上其人修筑的动作，这件事情不管如何都会做成的。”
“既然如此，那就等到那东西入世吧。”温情愁与慕声对视一眼，应道。两人心中俱是有所预感，那接引入世的东西至关重要。
半载之后，玉京山外，一座神光凛凛的法坛还是被他们给修筑成功了。法坛筑起的那一刻，数道阵禁一并向外扩散，将外头的三族弟子拦在外头。阵禁上有无穷的消杀之力，要不是一道湛湛的剑芒落下，将那消杀之力斩破，诸多弟子恐怕都会折在这里。
云敛持着剑望了一眼法坛，她往阵禁上落下了一剑，可紧接着朝章大帝的法相便向外涌来。云敛的神情微微一变，留下了一句“退”，便伸手一拂，将下方的弟子都裹挟着带走。身后剑光骤然涌起，冰寒如月魄，将那延伸的些许气意打散。
朝章大帝并没有对着云敛一行人动手，他一旦出手，玄门那处恐怕会有新的动作，虽然说不惧那帮人，但是也不想拖延事情的进度。他淡漠地朝着云层中望了一眼，袖中飞出了一道光芒闪烁着的玉符。
“他们没有过来阻拦，这事情有些不对头。”就在朝章大帝将玉符推入法坛时，恒阳魔帝的面容显化了出来，一脸严肃地开口，“对方不会是等待着宝塔落入九州吧？”
“那又怎么样呢？”朝章大帝呵呵冷笑道，“到了这一步，反而无需顾忌那么多了。”
云天之上，玄风道人一行人其实是打算对法坛出手的，弟子们做不成，那后续的事情便当由得他们来完成了。只是无极仙阁中传出了消息，要他们暂缓行动，而天机门在推演天数之后同样赞同此举，似乎那东西被接引下，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情，故而他们将那股急迫给按了下来。此刻双眸正一瞬不移地望着法坛，等待着变化的发生。
朝章大帝没有因为恒阳魔帝的话语生出犹豫，将玉符往接引法坛中一弹，眸中精芒暴射，他一脸朝着玉符打了数道奇怪的法诀，紧接着一团溟漠无涯的玄气便在法坛上显化了出来。数息之后，这玄气化作了一道闪着白芒的气柱，一直往上拔升。叮铃的清脆响动自气柱中传出，仿若屋檐下的悬铃被风吹动。
“叮叮叮——”这声音颇具韵律，在接连响了三十六声之后，一座四角九层的宝塔便在气柱中显化出来，缓缓地往下落。在它坠入九州的瞬间，便有一股威猛狂暴的气流向外扩散，但凡被气流覆盖之地，一切生灵皆被摄入九重宝塔，成为它的一部分。不过这宝塔并非是完全体，又不曾得到主人的驭使，这气流只扩散了数千里，便堪堪止住。
“太上九劫九重天塔。”在宝塔落入九州的瞬间，但凡是洞天之境的修士都感知到了它的气意和真名，尤其是慕声。那宝塔并未祭炼完全，故而不曾诞生宝灵，但是在法器之中，有一股本能力量驱动着它走向完全，而这个“全”则是落在了四件神器上。
“这宝塔时时刻刻在演变着，它的自我本识如果彻底觉醒，怎么可能会被那帮人驱使？”慕声眸光倏然一凝，知道真正的对手已经出现了。这宝器是高于神器层次的，它在自我求全！宝灵是没有拘束的，为了达成目的，它什么东西都能够侵吞。“师姐？”慕声朝着温情愁望了一眼，见她点了点头，便率先化作了一道青光飞掠了出去。
玉京山中。
朝章大帝伸手接住了缩小的宝塔，他满意地打量着这件宝器，只差最后的步骤，便会蜕变成道器，带他们抵御九州上方的劫气。忽然间，他抬眸望向了苍穹，感知到了一股奔涌而来的强横玄气，眉头微微一皱。他并没有选择自己亲身迎上，而是驱使着进入玉京的洞天修士前往应战。
九州各大宗派的洞天修士加起来不到三十人，可除去了妖庭和走投无路的魔门，玄门那道只有天衍宗洞天能够坚持自我之意，像太乙宗、天机门等宗派，大多数还是靠向祖师的，在人数上，朝章大帝这方还要占取一分优势。在这等情况下，他也不着急向着对方侵压，而是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等着洞天修士的自我消耗。要是这群人一死，九州上方的劫气至少削弱三成。
此刻，慕声的跟前多了一名身披星光法袍的老道人，此人姓“辛”，是天机门出身。他望了慕声一眼，淡漠道：“先前倒是不知我辈之中又多了一人，以你之骨龄，修至此境界想来是靠秘法提升的吧？已经呈现了天人五衰之相，何必自断未来呢？”
“为何不能是应天地之势呢？”慕声笑了笑，朝着辛道人一抬袖道，“请了。”
泠泠的琴音在极天之上响起，四时之景在音律之中演化，慕声的法相一旦展开，便以不可遏制之势侵向了各处。她的道域乃时间之变，乃生机之兴处，只要尚在时间之中，都可化入她的道域之中。辛道人眼皮子一跳，身后星光银河璀璨生辉，他伸手一点，无数星相便化作了疾光向着慕声冲去，如同一场陨落的星雨。然而道域之，琴音一催，那星芒尚未触及慕声，便自我崩毁。在慕声的道域之中，时间之弦拨动，星芒直接越过了现在，具现出了未来崩毁之景。
慕声的唇角渗出了一抹鲜血，法相上的裂纹越发明显，这并非是来自辛道人的伤害，而是魂劫在攀升的气意勾动之下发作，元灵有崩毁的预兆。为了维持自身小世界的稳定，身上神器的气息不□□露出来。在这一瞬间，朝章大帝掌中的宝塔倏然间跃动起来，传递出一股欣喜之意。然而朝章大帝并没有多少喜悦之色，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凝肃。他在四象天枢大阵中见过慕声一面，可那时候她的气息与现在有异。
“恒阳道友。”朝章大帝深深地凝视着慕声，缓缓开口道，“四时之景，时间之变，生化之道，道友可是想到了什么？”
诸神在九州传道，其中道法千千万万，各有传续，除了那位的道法。阴阳道法是因无极仙阁的覆灭而断绝的，可是时间之变与生机之道却是自始至终都无人掌控，这是造化之能。在这等情况下，朝章大帝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名字——拂晓君。这位道化山河，补全了九州天数中“生”的一环。天机门老道所说的变数，竟然是这一位么？朝章大帝叹了一口气道：“难怪神器会在她的身上。”
“怎么？不打算取了么？”恒阳魔帝眯着眼幽幽道，没等朝章大帝接腔，又鼓动道，“你看她的身上，死气与衰气纠缠不息，而且法相之上，到处都是裂痕，就算是真的，也不是过往的那一位了。”
“此事不消道友来说。”恒阳魔帝拧眉道，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是阻拦他获得神器的都是阻道之人，而大道之事则是不可避让的。将太上九重宝塔往上一拖，恒阳魔帝身上剑光一浮，朝着法相上的裂痕倏然一斩！可尚不等他剑芒落下，另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气便迎面而来，化作了赤红的光焰，拖曳出了长长的气痕。朝章大帝转身一望，只看到了一个白衣人提着剑自那漂浮的破散的精气中走出，至于她原先的对手，早已经重新还归天地了。
“您何必要与我等为难？炼神之劫，本不该有。如今我等自行寻找解决的办法，您何必要出来阻拦呢？”朝章大帝望着温情愁，怅叹了一口气。
在有神器定压慕声身上的三劫时，她都如此境况，更别说是失去了神器。万载之后劫气落下，炼神修士会如何，温情愁并不在乎。她冷淡地望了朝章大帝一眼，身上无穷无尽的灵机汇聚。她发力一催，一黑一白两道剑光又朝着朝章大帝的身上杀去。朝章大帝已经领教过太上无极剑气之妙，哪里会不做准备？冷笑了一声，将那一缕潜藏于法相之中的魔性逼直一角，向着剑气上迎去。他要借着太上无极剑将魔性给削落！至于损失的那点精气，他是浑然不在意。
赤色的剑光映照着双眸，恒阳魔帝神色大变，当即掐动着法诀，祭出了一轮煌煌的大日来阻挡片刻。数息之后，剑芒将那轮赤日斩落。恒阳魔帝还以为自己最后的精气被剑气化去，没想到还能够感知自己的存在，他心中当即一喜，念头一转，朝着那无边无际的法相望去，发现那原先被朝章大帝镇压的阴阳二气再度显化了出来！“哈哈，朝章啊朝章，你也有这一日？！”恒阳魔帝压不住自己的笑声。
朝章大帝神情极为难看，怒声道：“本座若讨不到好处，你难道能独存么？”
恒阳魔帝幸灾乐祸道：“为何不能？我的正身尚在九重天啊！”之所以留着这缕精气在朝章大帝的身上，也是为了日后好拿捏他，好同玄门讲条件。
朝章大帝：“……”阴阳二气演化天地，只要这道气息留在他的法相之内，便会随着对方的心意演变，破坏他的法相。如果不能够镇压下去，他的根本迟早被更易了！如果是其余的人动手还不至于如此，可是这位乃是过去的传道者，一切道法追溯源头都可落在她的身上！就算只是一缕洞天境界的阴阳气，仍旧十分棘手！将手中的太上九重塔一抛，朝章大帝驱动着法诀，试图借用塔中垂落的宝光将阴阳之气净化了，可在这时候，泠泠的琴音传了过来，在琴音的催动下，阴阳二气的演化速度骤然加快！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②。阴阳二气造化天地万物，原本是一个需要数万载的缓慢造物过程，但是慕声在与慕声道法相合的刹那，将那无比漫长的时间缩短成了一瞬，不管过程如何，直指最终的结果。以那股阴阳二气为始，在朝章大帝的法相中重演天地开创，这是大道真意，根本不可逆转！朝章大帝极为惶恐地看着这一幕，那股破坏力极强的威能是他法相中创造天地时诞生的无穷伟力，而不是来自于温情愁或者慕声的洞天灵力，一旦到了世界终结的那一日，那股无与伦比的伟力将会彻底暴散开来，将他整个人炸成碎片！除非他能够参悟其中的力量，将它化作自身之力，可这怎么可能？
“天道何其不公？”朝章大帝心中生出了愤恨，赤红的双目恶狠狠地望了温情愁和慕声一眼，他深吸了一口气，竟然是往太上九劫九重天塔中飞掠而去！炼神的力量对于宝塔而言同样是滋补之物，它身上气息猛然间一拔，塔身瞬息变成了数百丈高，下落的时候压住了整个玉京山！
这座宝塔祭炼出来抵抗炼神即将面临的劫气，而此时朝章大帝试图借助它定压住法相中的天地之变。在他投入塔中的那一刻，法相的演变的确停止了，然而塔中忽地浮现出了一股异样的气息，正一点点地吞食他法相中的力量！幽暗的塔中仿佛有一张魔物的巨口，朝章大帝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精气被宝塔吞食，任何的抵抗都如同入海的泥牛，没有丝毫声息。
“消失了。”温情愁垂着眼睫。
慕声抬眸，忌惮地望着一座宝塔，拧眉道：“能够打破么？”片刻后，又自言自语道，“昔日散落九州的真神器不少，如今都被炼成了宝塔之胎，此物一出世便在各神器之上。”
“神器有灵，被强行炼化，恐怕会生出怨气与煞气。”温情愁眸光闪了闪，又道，“这宝塔一旦蜕变完成，定然是一件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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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087
弟子的争杀因朝章大帝的消失戛然而止。
宝塔上清光垂落, 灵机浮动。檐角上的风铃轻轻地颤动，极具节奏的韵律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逐渐地与九州世界的灵机吞吐相合。剑芒一涨一消, 眼见着宝塔被削去了一片，数息之后, 那消失的东西又重新复还了回来, 仿佛并没有被剑气影响到。
温情愁和慕声互相对视，知道暂时拿这个宝塔没有办法，只能够在玉京山外先设下困阵, 至少将其塔身先镇压在其中。其余的修士都撤了出去, 试图回去寻找解决宝塔的办法。
“宝塔用神器做胎, 融些许神器祭炼一件全新的法器或许可打坏它的真身。”回到了无极仙阁后，慕声倚靠在了榻上，在灵机不动的时候, 身上那股对元灵撕扯的痛楚减轻了不少。她眉头微微蹙起，转向了温情愁的视线, 多多少少带着试探之意。
“九州还余有多少神器？”温情愁深深地望了慕声一眼, “难不成要动用你身上的那四件神器么？或者将闲听给熔炼了？别的事情还好说，但是这一件, 我绝对不会应下的。”话语说到了最后，她的神情有些漠然, 她与过去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
慕声也只是起了一个念头, 并没有打算真的这样去做，毕竟四件神器一旦离体，她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小。九州风云暂时止息, 那股强横的气息从玉京山上拔起，一直冲向了云霄。而在另一个方向, 同样有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盘桓着，分明是地火天炉里的法器显化入世之兆。“或许会应在天衍宗正在祭炼的那件法器上？”慕声心念一动，忽地开口道。要说是神器之胎，那宣命笔也是由昔日神器祭炼的。
“可能吧。”温情愁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她的眼神闪了闪，忽地浮现了一个念头，“如果真的是如此，那宝塔或许会侵吞天衍宗祭炼的法器。困阵未必能够困住宝塔，我要往玉京山去一趟。”她不愿意采取极端的办法打破宝塔，然而也不想事情走向更糟糕的一面。
“嗯。”慕声轻轻地应了一声，道，“小心。”这太上九劫九重天塔到底用了多少神器做胎身，她们尚且不明确。如此一来，就难以确认宝塔到底有多少神通。
天衍宗中。
地火天炉中的祭炼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原本宗门中的人只是等待着无瑕道君破境成就洞天的一刻，可随着那异象的显化，他们逐渐感知不到遥夜峰的气息，一个个心思变得更为沉重起来。再加上天机门门主的到来，说是破塔之器应在了他们这一处，心境变得更为复杂。
“宝气已经浮现了，只是不知道师妹祭炼的那宝物要多久才能够蜕变真身。”清明道君拧眉望向了遥夜峰方向，只要有这宝塔存在，悬着的心便始终不能够安稳。“或许要洞天修士插手其中？可是这么一来，会坏去师妹的悟道之机，打破她身上的天机平衡。”清明道君又自言自语道。
遥夜峰上异象显化之景与宝塔的身影遥遥对应。
在玉京山不远处，一群修道士正围绕着新筑造的祭台盘膝而坐。他们虽然停止了与玄门之间的争杀，却不代表着他们愿意回去了。此刻虽然朝章大帝不在了，可尚且有洞天修士的领导。再者，他们的上方还有祖师们在。
袅袅的烟气浮动，清芒涌动之间，一道符诏却是从九重天上落了下来。他们显然也知道了下界生变，可认为朝章是因走投无路才会进入塔中避劫的，这张法符不是用来对付宝塔，而是用以坏去周边的困阵，助使宝塔脱困而出，从而走上自我求全之路。
为首的道人本是太乙宗的太上长老，他的面色沉凝，伸手握住了那张法符。九重天上太乙宗祖师不少，没了一位还有另外的人。他对那宝塔有些忌惮，可比起对温情愁一行人的恨意，那股忌惮便显得微不足道了。他朝着同道们点了点头，道：“劳烦诸位道友替我拦住外间的驻守之人。”话音落下，他将身形一化，朝着玉京山飞掠而去。然而就在半道中，一团团烈焰灼烧了半边天阙，仿佛要烧毁一切。
“阁下这是要做什么？”温情愁从业火中显化出了身形，淡漠地望了那太乙宗修士一眼。
太乙宗修士心中一凛，将袖子一抖，便化出了一片绵绵的剑光。他知道这位极难对付，他要做的事情不是将这位杀灭了，而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直到符诏的力量发挥出来，将这片困阵给坏去！
温情愁冷漠地望着道人，一眼便望见了与剑光一道化出的符诏。她冷笑了一声，身上的阴阳二气显化，丝毫不管那剑光，向着符诏便是一斩！那修士神情微微一变，这阴阳变化之道已经近乎于大道本身，这一剑落下，符诏可能丝毫不存了。他面皮紧绷着，袖中飞出了一枚金光灿灿的小印，此物名为“先天转劫印”，能够化去一道劫数。在阴阳二气落下来的时候，小印主动地飞迎了上去，顷刻间剑光与法印一道消失不见。见到了如此景象，修士有些肉疼，这本是他祭炼出来替自身承受劫难的宝物！
就在法印消失之后，那绵绵的无穷无尽的剑芒已经到了温情愁的跟前，剑气侵体，眨眼间便削去了一层护身的灵光。温情愁眼皮子一跳，法相一展，化作了太极阴阳图朝着那剑芒上压去。阴阳二气化生一起，同样能够更易阴阳、转化清浊。剑芒在阴阳之气的侵压下，彻底地四分五裂。
修士也没有指望自己能够真正地杀伤温情愁，他面色沉凝，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场中。就在那片剑芒消失不见时，一道粲然的银光骤然从虚无之中生出，轻轻地向着前方一划。这一剑落下之后便消失了，但是在天地之间留下的刻痕还在，无数的空间在无形之中破碎，他能够望见温情愁，但实际上双方之间破碎的时空拉大了这个距离，变得极为难以跨越。趁着这个时间，修士拼命地催动着那张法符。
温情愁双眸中闪烁着淡淡的金芒，扭曲的时间中一道道破碎的法则在双眸中显现。她抬手祭出了一剑，在这一剑之中，事物发生了各种各样的更易。剑芒切开了破碎的空间，像是一道桥梁，将她从破碎的空间中牵引了出去。只是当她身形重新显化出来的时候，半空中又多了几道光影，显然是那修士找来的帮手。温情愁眉眼间浮现了几丝怒意，她冷冷地望着阻拦的修士，洞天法相遮天蔽日。从阴阳化生再到归于寂灭，那种与生机既然不同的幽冥之气显化了出来，如同剑芒一般刺向了那帮修士的元灵。
法相演化天地崩裂，而在法相笼罩范围之中的修士，仿佛也置身于那万物寂灭的环境中。一簇火焰落下之后，天阙便被映照出一片烈艳之色。业火熊熊燃烧，如果不能够自法相之中挣脱出去，可能会随着那个世界的天序一道崩塌毁灭！就在这个时候，那道符诏上的光芒闪烁着两下，紧接着，便是一派几乎融化一切的金芒从符诏中爆发出来，那山外的禁制一层又一层地坏去！到了后面竟是形成了一个吸收一切的黑洞。要是在这个时候向前一步，可能自身都会被那股力量吞灭。
温情愁见着这一幕，知道事态的发展已然不可逆转了。她没有再试图阻拦，而是将视线放到了玉京一派的洞天修士身上。先前双方止战，被他们给逃脱了。可惜对方并没有从朝章大帝的下场中领悟到什么，反而处处阻碍，甚至是释放出了宝塔。她身上的气机骤然一涨，如同澎湃汹涌的潮流，猛地向被困在法相天地中的修士身上压去！到了这时候，那帮洞天修士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一个个拼命地抵抗，想要从中逃出。当真也有几个成道已久的修士从中掠出，他们心有余悸地望着半空中散发着莫大威能的阴阳图，可还没等到他们庆幸，一道光影蓦地将他们笼罩住，却是脱困的宝塔被精气所吸引，将自己的气机往外一张，将这几个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洞天修士吸了进去！
温情愁皱眉望着这座宝塔，在吞化了修士的精气后，它的力量显然又往上攀升了一个层次。一道光影摇晃，紧接着从中走出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道人，朝着温情愁打了个稽首，道：“见过竹幽殿下。”
“混光宝鉴？”温情愁眸光一凝，认出了这个少年道人。它在过去是混光宝鉴的宝灵，可现在从宝塔中显化，说明混光宝鉴已经融入塔身之中了。这件宝器是拂晓宝库中的一物，它的特异之处在于截断时光之流，只消一照，便能够将人困入某段时光里，直至宝器被打坏。温情愁抬眸向着那座宝塔上去，檐角的风铃急促地摇晃着，在门户正中，一面方形的镜子缓缓地显化了出来，幽幽地照向自身。
混光宝鉴不可能永久地将温情愁困在过去的某段时间中，不过只需要一段时间就够了。雾气遮蔽了玉京山中的景象，连带着宝塔也变得朦胧模糊起来。在雾气之中，宝塔鲸吞般吸食着向外逸散的精气，片刻之后，一个年轻的道人身影显化了出来，只是他的面容像是笼罩着一层雾色，始终看不清。他一现身，便朝着天衍宗的方向迈了一大步，宽大的袖袍在风中摆动，飘然出尘似是仙人。
“玉京山有变？”太上殿中，玄风道人神情一凝，倏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他对上的是一团漂浮不定的雾气，紧接着便望见了一口大钟。在咚咚咚的声音响起时，他身上的气机仿佛被声音罩定，只能够沿着它的韵律节奏运转，一旦有逆，便会冲击自身，导致法身崩坏。玄风道人面色一紧，忙不迭沟通同道，然而四面却感知不到其余人的存在，他的心思蓦地一沉。
“道友不必白费力气了，我显化万千，余下的人已经去应对另一个我了。”道人清淡的声音响起。
玄风道人顺着声音望去，才看见那口钟背后显化出来的蓝袍道人，他沉声道：“阁下是——”
道人偏头微微一笑：“姑且称呼我为太上吧。”
遥夜峰。
随着宝胎的出世，天地逐渐地冥暗了起来，凄厉的风从山崖间呼啸而过，宛如群鬼森戾的泣声。
山道上，一位年轻的道人步履从容潇洒，他双眸注视着那更易的气象，唇角勾起了一抹轻快的笑容。太上九劫九重天塔吞噬不少神器作为胎身，故而当它的气意推到了一定层次后，他的身形可以显化万千。此刻他行走在遥夜峰的峰头，如入无人之境。正身尚在玉京山，混光宝鉴未必能够将那位困住，只要拖延到他吞下即将诞生的这件宝器的胎身便足够了。
只是在这个时候，一道剑气陡然上扬，破开了那阴惨惨的氛围，如一道灼目的白光，猛地斩向了道人。道人的笑容瞬间便收敛起来了，他那神情漠然地望着剑光发来的方向，伸手轻轻一抬，便祭出了一枚章印。章印之上，灵光濯濯，一只红嘴大鹰从中飞掠出来，那如同弯钩一般的鸟喙朝着剑光一啄，便灭去了上方的灵性。只是剑芒是生生不息，见一剑未成，又再度祭出了新的一剑，灵性一转，比之先前更为迅疾和犀利……数息之后，大鹰的鸟喙上出现了一道裂纹，紧跟着便是咔擦一声响，大鹰的身躯如同破碎的琉璃，纷纷化为碎片跌落。太上道人“咦”了一声，注视着剑气兴起的方向——那儿有一座被剑芒削断的山，山上的人身影模糊，周身剑气盘桓，仿佛自身就是一柄可断天地的剑。
云敛立在山峰上，她越过了那团玄气与那道人对视。她的功法特殊，由至情入道，再由忘情而成道，一切都是讲究顺心意而为。心动则是情起，心寂则是情消。她已经走过了那段至情关，但是过往在她的心间仍旧是留下了一抹刻痕，她以为的“忘”是要彻底抹杀这缕刻痕的存在，可现在想来并非如此。那抹刻痕是她之道的一部分，如何尽忘？多虑则误道，她要做的事情就是顺心而为，而此刻，她顺着心念走上了遥夜峰。
剑光贯彻了天地，那抹炽色仿若要将万物毁去。千般情绪在双眸中生灭，如同昙华一般旋起旋落。
太上道人见着云敛提剑走来，他的身形一晃，身前便出现了一枚金珠，此器名为“太一玄成珠”，是一件至宝。它的身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辉，可就在悬在半空数息之后，那抹弱光忽然间炽烈起来，灿灿的剑芒充斥着整片天地。但凡被金芒照耀到的，不管是剑光还是其他，都瞬间破碎，化为一抹元炁还归与天地。
剑芒散若天花，云敛的法衣上的护体清光被太一玄成珠剥去了一层又一层，眼见着那攻势要落到她的法身上时，她的身形变得虚幻起来，仿佛要自世间消失。此是太上忘情篇之中的一种“忘我”法门，“我”既然不存于世间，便无所谓生死。但是这“忘我”的神通不能够存留太久，因为一旦在世界上的痕迹彻底消失了，那就相当于自我消杀，在也没办法返回世间了。
太一玄成珠上的裂芒如潮水退去，可残余的烈气仍旧是摧残着四面的草木。云敛轻咳了一声，剑芒瞬间一涨，极为悍勇地向着太上道人杀去。
无极仙阁中。
慕声正在温养自己的身体，忽然间，她从入定的状态中醒转过来。她的眉头皱了皱，在这个时候她竟然感知不到温情愁的存在了。不是从世间消失，而是被困在某一段时间的碎片。慕声骤然站起身，她正准备往玉京山飞掠而去，可倏然间被天衍宗上方的变化惊动。不对，不只是天衍宗如此——她感知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笼罩了天地，洞天修士大多被那股气息牵扯入一个冥冥之地，至于他们的对手，像是自“一”之中生化而出的“众”。太上九重塔脱困了？甚至是成功生诞出了自我意识，在吞噬了朝章大帝的精气之后，它又吞了洞天？可是依照洞天修士的本事不至于如此。
思忖了片刻后，慕声暗叹了一口气。师姐那边只是被困住，想来她自己能够应对，但是天衍宗那边——如果新诞生的宝胎被太一九重塔吞噬了，还不知道会引发它怎么样的变化呢。念头一起，慕声便化作了一道流光朝着天衍宗方向飞掠而去。
遥夜峰上。
太上道人距离地火天炉只有一步之遥，但是这短暂的一小步，他却难以跨越过去。那绵延不绝的剑光一道比一道犀利，硬生生地拖住了他前行的脚步。他的本源精气一化多，主要用于应对那帮洞天修士，留给这具身体的不多，他没想到一个分神期的修士会这般难缠，再怎么说，他都是洞天境界的显化，身上有无数的宝器。深深地望了一眼云敛，太上道人决定祭出那一道剑气。
他本身是由不少神器堆砌出来的新生意念，不曾见过千万年那般光景。可是它侵吞那些神器之后，便兼有了它们过去的识忆。在过往的神器之中，有一件曾经与那柄剑碰撞过，截取了它的气机，能够将它显化给七八分。剑痕是自虚无之中生出的，它超越了时间与空间，仿佛从不存在，又是无处不在。在这一剑落下之后，不管什么样的变化都是没有用的，因为此剑在过去与未来之间都有印痕，它一剑落下不仅是斩断过去的痕迹，甚至还抹杀未来的化影。
然而等到剑痕消散后，太上道人仍旧一眼就看到了立在了原处的云敛，她仿佛不曾受到那一剑的影响。就算只有七八分的威力，也不至于如此！太上道人拧了拧眉，忽然间，他的心中生出了一抹危兆，猛然间抬眸，却见到一道青影自那清气之中走了出来，她的身影从模糊慢慢地变得清晰，拨动了太上道人掠夺来的识忆。
“你——”云敛捂着胸口咳出了鲜血，她望着慕声神情有些复杂。到了这等时候，她自然不会将慕声当作寻常的弟子看待了，虽然没有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但是众人的心中都有所猜测。
那是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名号。
太上道人的神情一变再变，最后由他自身的意念占据上风。
在他的眼中，跟前人不是那千万人膜拜的神祇，而是他想要褪去宝身，成就自我的必须要杀灭的人。比起那炉中祭炼的全新宝胎，显然对方身上的四件神器更为重要。太上道人眼中升起了一抹贪婪之色，他望着慕声却是一气将自己所拥有的宝物都甩了出来。
太上道人说到底是宝灵，本身是没有学过上乘的道法，有的也是宝器自身携带的神通。他现在的斗战方式正合了慕声的意——那些当作胎身的神器，大多数是经过她的手祭炼的，她对于那些神器可谓是了如指掌。望着太上道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琴音拨动的刹那，光流仿佛一个漩涡。宝灵已经被太上道人吞化，不会落入过去的旋流之中，但是神器自身却是有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
慕声身上的气机如同肆意汪洋的洪流，猛然间掀动。她之道法虽是主生机，但也有寂灭的一环，她与温情愁各持一端，形成了一个圆满的阴阳之轮，但是她们自身同样是没有破绽，能够显化出一个完整的生死轮回。琴身之中飞掠而出的拂晓剑剑意张扬，倏忽向下一斩。便见得无数的灵光破碎，那些神器被打回了最初！
太上道人本身便是以神器为基，在这些神器被打退之后，他的正身同样是受到了牵连，被削落了气意。眼中泛过了一抹冷光，太上道人轻呵了一声，身上浮出了一片金页，无数金光法箓在金页上游走，每一枚都凝聚着极为强悍的力量。这是太上九劫九重天塔本身的力量——“造化金页”。非造化无以对抗劫气，这般的金页一共有九页，能承九次劫数。
在将这一张金页托举出来之后，太上道人暂时不打那四件神器的主意，而是朝着地火天炉那处一跨，伸手向着那宝炉中一抓，想要将那即将诞生的宝胎吞下！
那件宝胎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就算意识没有化生出来，它也具有法宝的根性，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被太上道人这么一逼迫，它的震颤变得剧烈起来，拼命地吞吐着天地的灵机。那股阴惨的氛围越发浓郁了，先是一道沉浮着无数骷髅的冥河显化，紧接着又现出了一座巍峨森严的宫殿，在上方一道神人左手持着黑白色的册子，右手则是握住了一支笔勾命！
慕声的神情骤然间一变，在看到异象的刹那，她心中有了明悟。
这即将诞生的宝器将是幽冥神器！
幽冥大道最终还是要诞生了吗？！是因为九重天炼神修士的举动，才增添了这抹变数？慕声望了太上道人一眼，眸中忽地绽出了无限的冷厉杀机。
她与天争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难道是为了换取这样的结局么？

第88章 正文完
在那一瞬间, 慕声起了让这件幽冥神器被太上九重塔吞噬的心思，可转瞬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剑光犀利，撕裂天穹, 悬浮在了半空中的金页几个颤抖之后，便化作了碎片被风吹散。眼见着那道剑芒就要落在自己身上, 太上道人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又分出了一枚金页。只是他知道，那道剑芒坏过一次金页之后，之后杀破金页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想至此,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身上光影浮动，祭出了一枚法印。
这枚法印到不了神器的层次，是九重天上炼神自身祭炼的法器。它名为“乾坤敕印”, 能够剥夺天地气机，独断乾坤。但是它自身的防御力很寻常, 可能与剑芒一个照面便会被打坏了。不过此刻有金页的遮蔽, 它便能够自行运转，使得天地气机皆与它相应。
但是慕声的法身本身就是一个自我运转的天地, 而且她昔日神体道化山河，使得她与山川草木之间的牵系极强, 能够引天地之间的力量为自己所用。这枚乾坤敕印能够剥夺天地, 可以它自身的层次能够改变的只有附近的气息而已，一旦庞大的天地伟力被接引过来，它便没有办法再支撑下去了。金页上的金光垂落, 一点点被剑光消杀，而那枚乾坤敕印虽在金页的掩护之下, 可仍旧是布满了裂纹，一阵清风吹来，碎片便散入了尘土中。
“您为何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太上道人转向了慕声。他身上的神器有办法将温情愁短暂地困住，可却是难以针对这一位。
“让你有机会侵吞万物么？”慕声拧着眉，冷淡地望了太上道人一眼。
太上道人没有辩驳，因为那是他的根本，他不会去否认自己的道。知道有这位在，他暂时没办法侵吞那件即将诞生的宝胎，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他身上的明光闪烁不定，却是又排出了一张金页来。他能够看到那位的法相，四时变幻不定，万物生机勃勃，可是到处都存有裂痕，濒临破碎，说明其人身上是有缺陷的。如果能够支撑到找到这个缺陷，或许不仅仅能侵吞那件新的至宝，连这位亲手打造的四件至宝也能够收入囊中。他的意识转了转，都是洞天层次，可并没有几个人像这位得天之眷，他们被宝器困住，一时半会儿难以脱身。至于玉京山的那位——太上道人的神意一转，眸光倏然一凝。
混光宝鉴映照出来的一幕是温情愁借着其他东西看到的画面，她本身并没有经历过。在杀神大劫到来之前，她在拂晓的劝解下选择了一条提升自我的闭关之路。她在闭关前明明对拂晓提起过，可她总是那般，笑容犹如春风，看似是应下，实则将一切当作了耳旁风。
在这段记忆中，除了拂晓，还有不少过去熟悉的面孔。他们虽然都是自元炁之中诞生的，是大道演化的一部分，但是自我识忆不同，神职不同，最后的选择也是不同。当然这并非指他们愿意重新合道，而是在神道的延续和自我的留存上。她与拂晓开辟鸿蒙，演化万物，仿佛天生就要承担更多的责任。确实，如果是拂晓道化山河，能够回返天地的元炁比他们都要多，神道因此能够持续一段时间，或许真的能被他们找到“生路”。
温情愁漠然地望着眼前的那边光景，如果按照混光宝鉴里的时间延续下去，等她看到这一段过去完全演化，外界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或许那混光宝鉴还抱着自身打破这段进程的想法，可要是真的这么做，那错乱的时光逆流造成的劫气会应在她的身上，使得更难从中走出。
她所执著的、寻求的人已在身侧，又何必与时光之中去渴求早已经过去的那部分？温情愁深深地望了过去的慕声一眼，身上阴阳二气蓦地往上一涨，形成了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冲向了四面八方。混光宝鉴已经被太上九重塔吞化了，如今只是被太上道人遥遥驭使。被那股无上的伟力一冲，当即碎裂成数瓣。温情愁一步从过去的时光中踏了出来，她抬眸望向了天穹中显化出来的幽冥异象，心蓦地一沉。这太上九重塔真身不坏，那宝灵恐怕已经从中走出了！温情愁眼中暗芒闪烁着，当即向着天衍宗飞掠而去！
遥夜峰上。
太上道人的金页已经被毁了四页了，剑光的变化越来越多，到了最后更是转瞬即至，在他能够感知的时候已然是被剑芒斩中了。他自诸多神器那边得来的关于这位的记忆，大多数是与“生之道”有关的，琴音响起的时候，同样是一种玄奥的造化之术，没想到她本身的剑道造诣竟是这般高，丝毫不亚于以“终结”与“杀业”为根本的那一位。再这么下去，没等到他找寻出破绽，可能金页都被杀灭了，到时候自身显化的气意消失，又会变回原来的模样。太上道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自身往后退化的。看来只能试一试那个办法了，太上道人暗暗地思忖道。
九重天。
太上九重九劫天塔虽然落入了九州，可仍旧有一道气意与那处牵系。
只是此刻众炼神修士注视着那道宝塔的化影，眼神中满是警惕和忌惮。朝章大帝在九州陨落，形神不存！他们原以为是九州修道士有这般能耐，可最后自恒阳魔帝的口中得到了最终的结果，朝章大帝是被太上九重塔彻底吞化了精气，以至于元灵都不能转生。他们合力推动太上九劫九重天塔的祭炼，是为了避开那万年一次的劫气，可现在骤然得知太上九重塔会吞噬炼神，他们还怎么敢进入塔中？
“这件神器失控了，那我等的谋划就落空了，难不成真的要坐等劫气的降临么？”借着太上九重塔，他们自身气意寄托在其中，等同于遁出这个世界，而劫气寻找不到炼神，便会往下继续剥夺洞天的神意，可现在九重塔已经不能用了，他们该往何处藏身？
正当众人一脸凝重地议论未来之时，太上九重塔却是传来了一道意识，说是有办法将劫气引渡入九州。众人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同意了太上九重塔的提议，只要能够避过未来的那一道劫数，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愿意的。太上九重塔既然能够避过，自然也可以牵引劫气，然而它如今并非完全体，在这一过程中，是无法主动施为的，只能够借助九重天炼神修士的力量。
在那溟漠无涯的极天，一团团劫气在酝酿着，它与“元炁”相对，是灭绝一切的死气。当这劫气积蓄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它会化作罡风自极天刮下，杀灭一切炼神，从而使得他们庞大的元炁还归天地之间，与这无穷的劫气相护抵消，使得天地再度还归平衡。此刻，劫气所在之处，数道化身将太上九劫九重天塔的气意引渡而来，原本安静藏身于黑暗中的劫气忽地躁动起来，顺着那道气意追逐去！
天衍宗中。
太上道人的身上多了一层暗影，仿佛被什么恶物仅仅纠缠住。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身上剑芒一绽放，又化出了一张金页。但是这金页在数息之后便被暗影吞噬，变成了一张乌黑幽沉的黑册悬在上方。那黑册之上，一股强悍的力量显化出来，气机勃发，仿佛一道深渊裂口，要吞噬当前的所有存在！
“劫气？”慕声眼神一凝，望向了太上道人的视线越发冷厉。光靠他自身是无法做到此事的，显然是九重天的炼神相助。劫气被金页一承，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变化，可是其灭绝一切的本质并没有更易！慕声往后退了一步，落入身上的劫气牵动了魂劫的力量，她的洞天法相再度破碎，只是这回借着生机愈合的速度比之过去减缓了很多！太上道人看准了这个时机，身上光芒一托举，猛地向着慕声压去，可就在这时候，一道犀利的剑光撞碎了太上道人的攻势，削去了他身上的宝光。
“师姐？”慕声神情一肃，转头望向了那抹剑意。剑气先行，只是她本人尚未抵达这一处。慕声的眼皮子跳了跳，那在地火天炉之中祭炼的法器似是感知到什么，成长的速度更快了。或许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它就会真正地诞生。
“幽冥神器，是被那股阴阳之气牵动了么？”慕声心中有了感知，但是她并没有时间去关照那地火天炉里的宝器，而是望向了如同浓墨一般的黑册。深呼吸了一口气，慕声喃喃道：“劫气显化，天机有变。”太上九重塔并不完整，它的金册力量根本承载不了这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的劫气，当金册崩塌之后，那劫气便会流向四方，磨灭九州的生机！这是随着大道衍生的劫数，其势头一落不可逆转，除非……幽冥大道显化。
幽冥现世之后，那冥河与轮回有主，大道权柄下移，此后生死只能够由幽冥做主。地火天炉里的幽冥神器或许就是等待这一刻的诞生。但是让温情愁化作幽冥大道，磨灭自我本识却是慕声无法接受的事情，从过去到现在，她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慕声望着天际逐渐接近此处的剑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一垂眸，掩住了眸中复杂的神思。
身上气机骤然一涨，洞天法相随之张开。四件神器自她的身上显化出来，灵枢阵旗催生变化，山河社稷图承载大地，天地秤衡定天机，而拂晓剑一起一落，剑意与劫气相抗衡。她是小天地，亦可合于大天地，只是这么一来，大天地之中劫气落下的痕迹俱是显化在了她的法身上，那原本便支离破碎的元灵便遭到了重创。
天衍宗诸多巍峨高耸的山峰在劫气的扫荡下发出了爆裂的声响，滚荡的尘土自下往上攀升，将四野染得一片黄浊。在遥远的地方，地面裂开了一道道沟壑，那城墙更是紧跟着崩裂，往下沉入巨大的裂口之中。但是此刻天地间有一道生机盘桓着，如同金色的盾甲一般，将众生掩在其中。
遥夜峰外。
温情愁自剑光中走了出来，面色倏然大变！元炁翻滚，山河地气涌动，这是又出了什么事情？她微微抬头一眼，却见一道法相遮天蔽日，与那垂落的劫气相抗衡。法相无穷无尽，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映照入其中，仿佛要与天地同化。
一滴滴雨水落了下来，温情愁伸手一接，入眼的却是一片殷红。她的身上陡然间掀起了一股戾气与怒意，伸手握住了那一滴染红了手掌的血珠，身上的闲听剑光一浮，霎时间向着那道劫气杀去。剑气消散无形，她能够望见劫气，却无法与之接触，分明是慕声使出了手段，将她隔绝在外。
她不愿意见自己化作幽冥大道，难不成自己能够看她道化山河，忍受数千年的孤寂么？
雷霆自天穹降落，隆隆炸响。
地火天炉中的宝器在这一刻彻底地出世，而祭炼此器的无瑕道君在这等境况下迎来了自己的洞天之劫，度过的几率犹为渺茫。
太上道人见劫气被慕声承托，心中顿时起了一抹喜意，抓住了时机朝着天炉飞掠而去。那件宝器上盘桓着一股幽冥之力，将它吞化了或许自身会多几个神通。宝器有灵，自天炉中飞出时，便落在了无瑕道君的身侧，倒不是说它择取无瑕道君为主，而是要借着她的气意将身上多余的杂质剥去。它是借着无瑕道君之手才诞生的，如果无瑕道君不能够一举迈入洞天，那它便不算真正的完整，更无法了断这一场因果。
洞天修士皆被太上道人所困，而慕声身在劫气之中。此刻的温情愁眼中只有那流淌着鲜血的法相，双目赤红，根本就顾不得此处陷入困境之中的无瑕道君。太上道人的眸光转动着，最后落在了无瑕道君的身上。他轻轻地抬起手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剑芒斩落，在他的跟前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隙。太上道人擦了擦面颊，顺着那剑意望去，只望见了那柄气机不断往上拔升的剑。
他面对慕声和温情愁二人是无力的，可对着其余的人却能够轻蔑地道一声“蝼蚁”。剑意旋生旋灭，在雷霆之下，被映照的无比瑰丽、无比震动人心。一直到了盘桓在上空的雷霆气象消散之后，剑芒才显化出了人形。一身是血的云敛挡在了面色难看的太上道人跟前，漠然的面孔并没有多少情绪。
“就算多了一尊洞天又如何？”太上道人冷笑了一声，双手负在了身后。他背后的神光一张，就张牙舞爪地向着那幽冥神器扑去。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轻易地穿透了那片神光，将幽冥神器握在了手中。却是温情愁放弃了对付劫气，而是将心思转到了幽冥神器上。在她持拿神器的时候，一股磅礴的灵机冲霄而起，不再是异象，而是真正的冥河与道宫在她的身后显化——道宫之上悬挂着一面分阴阳的宝镜，分明是“阴阳生死镜”！道宫上方神人的虚影逐渐与温情愁相合，等她真正踏出那一步的时候，会杀灭所有的意志，转入幽冥大道之中！
太上道人心中悚然，他感知到了一抹强烈的危机，那浪潮涛涛的冥河或许会将他真正地磨灭！心神蓦地一颤，他的身影变得虚幻起来，取代他出现的是一座太上九重塔，他此刻的决定是借着正身将这未曾完整显化出来的东西镇压！在太上九劫九重天塔落入冥河的刹那，那座道宫又发生了新的玄异的变化，一阵阵急促的铃声如同魔音灌耳。一串串风铃从宝塔的檐角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盏盏幽绿色的鬼灯。
生死之界、阴阳泉、鬼狱——
大概是从一开始便落下了这样的命数。
温情愁望着天际那无穷尽的法相，脚下冥河倏地一涨。自从攀爬出来的无数鬼祟吞噬着劫气，以其为资粮快速成长，形成了全新的族属。它们的身上弥漫着与九州格格不入的幽冥之气，眼神中满是森戾与残暴。此刻诞生的族属尚未生出自我本识，只知道吞食劫气。他们将诞生一尊鬼主，吞食幽冥大道，执拿权柄，成为此境的主人。
幽冥大道是天道的一环，是没有自我的，它的诞生就是为了容纳劫气，承载轮回之境，它是幽冥之中众族属之基，是它们之食。
慕声的眼前蒙着一片血光，她看到劫气冲开了法相，往冥河之中流淌。幽冥中新的族属演化的速度极快，很快便诞生出一尊鬼主，往逐渐与神人幻影相合的温情愁身上攀爬。慕声心中一痛，猛地呕出了一股鲜血来，她身上飞出了数片破碎的元灵，化作了无比精纯的力量落到鬼主的跟前，取代了温情愁。
在太上九重塔落入幽冥之后，那些被困住的洞天修士得以挣脱了出来，此刻他们望着上空中演化的幽冥世界，面上露出了一抹抹惊骇之色。此是大道的演绎，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境界。只不过凝视着那片幽冥之境数息，意识便如遭重击，落入了昏昏之境。
“合道原来只是如此么？”温情愁感知到自我本识的流逝，她已经无法控制自身，只感觉到一股无穷的伟力推动着她走向那一步。她眨了眨眼，面上流露出了一股怅惘，“只可惜要留你一人独对无缺山了。”那鬼主对纯粹的精气是来者不拒的，慕声元灵中的力量它也不会放过，可温情愁哪里能够容忍此事的发生？她顺着那股力量推动自身气意上涨，使得鬼主自行放弃了慕声的元灵之力，而是转而啃噬自身。
慕声看着心急，她忽地祭起了拂晓剑，斩向了那一尊狰狞可怖的鬼主。此物毕竟是大道极力推动，慕声逆道而行，自然便遭到了大道的反制！剑芒落在了鬼主的身上，同时也在慕声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刻痕。慕声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又朝着那鬼主落下了一剑，她发狠道：“鬼物中诞生的鬼主，或许只会向着幽冥自身，要是哪一日幽冥在九州显化呢？幽冥的权柄不能完全落入鬼物之中。我立下誓愿，分我半体，永镇幽冥！”
大道只会推动一切向利于自身的方向发展，不管过程到底如何。譬如幽冥大道的诞生，如果有炼神在上承受劫气，使得天机归于平衡，大道是不会干预的。但是九重天之辈的反抗使得变数陡然增加，大道自然会再度推动幽冥的产生。如今慕声剑气削去鬼主的气数，而以自己的半身镇压幽冥，仍旧能够使得天地平衡，大道便不会再行干预。白茫茫的剑意横扫，鬼主发出了一道尖利的啸叫之后，便化作了尘烟消散。
慕声身后的法相崩塌，因着永镇幽冥的誓愿，使得那一道道裂隙拼凑在一起，将元灵彻底地分成两半，一半投入了幽冥之中。投入幽冥的半身原本会被杀灭意识，可因为另一半元灵的存在，使得本我留存了下来。这样的变数带动了整个幽冥的变化，道宫之后的神人一分为二，无能力磨灭温情愁的本我，而空中则是显化出了一张阴阳太极图，阴阳二气宛如游鱼转动，黑白相抱，生死相依。
温情愁身上的束缚一松，她从那道虚影中一步迈了出来，伸手接住了慕声。在元灵一斩为二后，她的修为顿时跌落了几个境界，整个人昏迷了过去。温情愁望了一眼崩裂的山峰，化作了一道流光消散。她走之后，那幽冥气象紧跟着消失，在生死之界显化。
九州。
各大宗派都在这场劫数中元气大伤，尤其是天衍宗，连山门都要被打坏。可再怎么说，天衍宗的几位太上长老都还在，甚至还有修士新晋洞天，但是其他宗派就不一样了。宗门之中起了分歧，但凡是靠向了九重天的洞天，全部在此劫数中覆灭，生机不存。
除了朝章大帝和恒阳魔帝垂落的影，其余的祖师一直漠然地坐在了九重天，将九州当作承劫的一处地界。可到底是祖师所在，不少宗门都想着祖师的指示，看看该如何收拾残局。
袅袅的烟气泛着灵性的光芒在祭台上升起，不管哪个宗派，昔日沟通祖师的法门没有得到最终的回应。
幽冥地界中，温情愁垂眸，借着劫气之力，漠然地在冥书上勾去了九重天最后一个“大帝”之名。九州炼神到底不是真正的脱劫，名册俱在冥书之上。
生死之界演化幽冥，在这里，并没有真正的日月之光，是日月倒影显化的冥日、冥月。温情愁合上了冥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望了眼榻上的慕声，温情愁缓步走到了她的身侧，抬起袖子挡在上方，遮蔽了垂落的幽冥光束。

第89章 完结（2）
平旦。
风吹过了雪后孤峰, 千万年不曾消融的雪在初日的光芒下有了融化的迹象。在那极为轻盈的冰裂声中，细小的水流冲开了一条条沟壑，缓缓往下流淌。
竹心殿中。
青纱帐幔在风中飘扬, 藏在其中的人影影绰绰。
“你好像有点儿不太高兴？”轻笑声传出，紧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慕声坐起身, 一抬手，袖子便滑落到了手肘，露出了一截藕白的小臂。此刻手臂上攀爬着点点红痕, 慕声并没有在意, 而是抬手捞着雪色的长发, 试图将它们系起。
温情愁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慕声，她递出了一条青色的发带，抿着唇道：“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慕声没有伸手接, 她抬眸対上温情愁的视线，努了努唇, 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后帮忙, 口中则是说道：“你不死，我不死, 这难道不值得高兴么？”见温情愁不吭声，她又缓缓道, “天人五衰与三劫皆过, 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你只是将元灵直接劈成了两半。”温情愁冷冷一笑，她起身挪到了慕声的身后，半跪着。语调虽然泛着冷意, 可手上的动作却颇为轻柔。
“我觉得这样很好。”慕声垂眸，她侧了侧身, 想要回头看温情愁的神情，然而扯到了发丝，不由得“嘶”了一声。“轻点儿。”抱怨完之后，她又继续道，“幽冥大道重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管再过多少劫，都不会分离了。”
温情愁岂会不知道这一点？可过去发生的事情仍旧让她心中的怒意难消。她的手搭在了慕声的肩膀上，轻轻地一拨，便使得她整个人靠向了自己的怀中。另一只手圈在了慕声的腰间，略略收紧。她闷声道：“你这身体只有一半元灵，日后修为不可能再精进了。”
“这样也无所谓啊。”慕声眨了眨眼，不甚在意这样的状况。她原本就没有多少修炼的念头。她覆住了温情愁的手，又扬眉一笑道，“不是还有你在么？”
温情愁没有接腔，殿中寂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半晌后，慕声戳了戳温情愁的手背，挣开了她的怀抱，她转身正対着温情愁，问道：“我昨日忘记了问了。我睡了多久？外面的境况如何了？”
“十二年。”温情愁灼灼地望着慕声，元灵被切开之后，相当于在一瞬间承受了魂劫带来的痛苦。她不会从世间消亡，但是需要时间去适应那种痛楚。“至于外头，如今幽冥世界鬼族诞生，九州大地相当于有四大族属容身，天地法则更易，天下大势势必会变。”说到这里，温情愁眉眼间掠过了一抹厌恶的情绪，九州的“变”那是用鲜血堆砌起来。可就是在这样的变数中，幽冥世界的演变速度加快了，它于生死之界立身，又以太上九重塔为基，形成了幽冥九殿，各有冥司执掌。这冥司有鬼族中诞生的王者，也有入轮回的凡间人王，还有转入鬼道的修士。
“対了，断灭峰那位入幽冥了。”温情愁又道。
慕声闻言挑了挑眉，眸中掠过了一抹惊讶，她醒来之后还不曾主动感知幽冥的情况。此刻听温情愁一说，便将自己的神识转了过去，只见白衣女修坐在了石上，膝上置着一柄银光闪烁的剑。当这无情之剑出鞘的时候，冥书之上，必将有人命数被削落。
“法剑无情，刑断万众，倒是与这职司相契合。”温情愁勾了勾唇。在云敛落入幽冥之前，是她的化身坐在那边掌冥书的。幽冥大道初立，牵扯走了她的好一部分精力，连照看慕声的时间都没有，好在云敛出现了。
“不会是你——”慕声定定地望着温情愁，剩下的话语没有继续下去。
温情愁眉头一皱，很是不满地望着慕声。她知道慕声要说什么，可这跟她没有关系。那一战，云敛挡住了太上九重塔，可受伤极重，只剩下一点灵性支撑。然而就在这个时刻，束缚着她的关卡松动。她之剑道只求顺心，心动则行动，就算是九死其尤未悔。在这种情况下，她转入幽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慕声没有继续追问云敛的事情，她抬眸対上温情愁的视线，初日的光芒自窗间照入，洒在了那双盈着深深情绪的眼眸上。慕声眼中掠过了一抹笑意，她凑近了温情愁，慢悠悠地问道：“我的三花呢？十二年未见了啊……”
十二年未见的只有三花么？温情愁听了这话有些气闷，她横了慕声一眼，应道：“她已经化作了人身，就算是资质不妥当，用丹药也堆上去了。如今跟着那芝王一道在太上无极宗修炼。”见慕声面上流露出几分怅惘和遗憾，温情愁咬了咬牙，又道，“何必非要三花？”
慕声撑着下巴望向了温情愁，温情愁不情不愿地幻化出了妖身，被慕声抱在了怀中。
“我原以为阿愁不怎么会说话，原来是不怎么愿意面対这样的自己。
“既然如此，你后面为什么还要化成妖身来骗我？”
慕声的手指在柔软的毛发上滑动，最后落在了那一只黑色的、毛茸茸的耳朵上，轻轻地拨了一拨，她又道：“借机入我梦中，你倒是占尽了便宜。”
温情愁不打算接腔的，可听慕声越说越离谱，像是她有什么不良企图似的，她便忍不住了。妖身维持的时间只有刹那，她重新显化回人身，抱着双臂立在了床榻边，连连冷笑道：“你倒是好意思说我欺骗你？你那伟大的计划瞒得我好苦！”
慕声掀了掀眼皮子，不吭声了。
她掩着唇打了个呵欠，渐渐地，困意和疲倦还真是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的。她蜷着身体躺了下来，只是那手不够安分，总是从锦被之中滑出。温情愁立在榻边，凝视着兀自睡去的人，先是觉得好笑，慢慢地眼中又笼罩着一抹郁悒和伤怀。何止是修为不能够精进，她的体质也会比寻常人要弱些，恐怕只有在幽冥世界，才会改变这种状况。
幽冥世界。
随着大道规则逐渐走向完整，那悬在天穹的冥日、冥月也越发像是九州真正的日月，东升西落。
慕声再度醒来的时候，温情愁正坐在桌案边，她手中捏着一支笔，面前一张纸铺开。亭台屋宇小阁楼……但凡纸上勾勒出来的画面都在幽冥世界中显化出来，仿若人间。
“添一座山，再画一条河，要清溪之水，不要那污浊的、鬼怪浮动的黄泉水。”慕声走近了温情愁，兴致勃勃地开口。温情愁抬眸望了她一眼，顺着她的意念在纸上勾画。雪后孤峰上，消融的雪水汇聚成了溪流，一路蜿蜒向下，穿渡了生死之界，在幽冥世界汇聚成了一汪湖水。湖上河叶燃烛灯点点，两岸的花朵烈焰如火。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幽冥中，看着这个新生的世界演变，但慕声还是有很多机会离开幽冥前往九州的。
茶盏上方萦绕着袅袅的烟气，慕声整个人窝在了摇动的椅子上，手指搭在把手上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动。
“话说当年天地未分，有神人开辟天地，传续道统。大道开，天地通，自此修道士一脉大兴。可是这天地并不完整，幽冥不生，劫气难消。那位开天地的神祇呵了一口气，便催生了万万吞食劫气的鬼类，为了镇压这些鬼类，她再度生出化生，人称‘幽冥大君’。人之性命都由幽冥执掌，有所祈愿就去放一盏河灯，它们会顺着河流进入幽冥之中……”
慕声手中握着一本新的册子，说得是她的“传说”。只不过《开天记》已经彻底更名为《开天辟地记》了，不管是不是她做的事情，都记在了她的身上，着实是荒唐。底下的说书人唾沫横飞，讲的内容并没有多少意思，可底下心中向往仙神的，却是纷纷鼓掌叫好。
慕声睨了一旁的温情愁一眼，慢悠悠道：“幽冥开辟之后，但凡灵性生命，名字都载在冥书上，这与修士求得超脱，求得与天地同在不符合。”在轮回大道不曾演化完整的时候，所谓生死完全是大道自发的行为，可现在幽冥世界有冥司与判官，显然是将那超脱物外的“逍遥人”纳入了规序之中。
“眼下全归幽冥的确是不妥当。”温情愁想了一会儿，笑了笑道，“大概在未来，会有人自幽冥取走这部分权柄吧。”
慕声挑眉道：“重演九重天么？不如推一把吧？”
在幽冥大道诞生之后，那团劫气便往下沉入冥河，悬在炼神上方的劫气已经消去。然而九重天上的炼神修士身上的承负太多了，并不能真正地迈入不死不灭的境界，仍旧在大道的规序之中。如今他们的命数被勾销，九重天上悬浮的只有一座座空置的道宫。
是夜。
无数流星自天穹坠落，进入了九州的地界。
荒野之中，一个气息奄奄的女童躺在了草丛中，四面是一只只围拢过来的野狼。
倏然间，一颗流星裹挟着炽热的光焰落下，惊走了这一群嗜血的野狼。在女童无知无觉中，粲然的光华没入了她的体内。
等到光华消失之后，温情愁和慕声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慕声眸光闪了闪，低叹道：“天宫无主，流星坠落，帝位空悬，群英共逐，日后怕是不太平啊。”
温情愁将女童抱起，应道：“可未来有了天宫正序，一切将会平静下来了。”顿了顿，她又道，“到时候天宫取走幽冥的一半权柄，我们也能够轻松些，有时间游走四方了。”

第90章 完结（3）
小山村。
十二三岁的少女持着木剑静立, 出落得似是风中荷，亭亭玉立。
“阿昭，仙长们又来收弟子了, 你要不要去测一测资质啊？”一位大马尾的少女脚步匆匆，朝着持剑的少女招了招手。
被称作阿昭的少女抬起头, 认真道：“我已经有师父了。”
“什么师父？就是后山水潭里的那块石头么？”大马尾拧了拧眉, 在阿昭的肩膀上戳了两下，叹气道，“你说你有师父, 可这么多年还不是跟咱们一个样？木剑挥来挥去, 都是糊弄人的。”
阿昭笑了笑, 面颊上露出两个可爱小巧的梨涡。大马尾知道自己劝不动她，轻叹了一口气，嘟囔道：“那我自己去试一试。”说着便转身跑走了, 而阿昭只是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又垂眸凝视着自己的木剑。深呼吸了一口气后, 按照师父所教的剑式挥舞起来。
乌飞兔走, 时光如电，眨眼又是六年。
后山的瀑布如白练自半空坠下, 发出了隆隆的声响。阿昭双足踏在水面，如履平地。她一闪身便自瀑布中穿了过去, 进入一个空旷的山洞中。只是她并没有看到那两道身影, 眉头微微蹙起，面上多了几分纳闷之色。她在山洞中走了一圈，最后在一块石台上找到了一封书信, 里头只写着“十六派斗剑”五个字。
距离昔日那一劫已将近两百年。
劫数的余波已经散去，可它对九州的影响却是极为深刻。这段时间中, 陆续有散修成就了洞天，这使得他们所在的宗派实力提升了一大截。在玄门之中，天衍宗的实力仍旧是遥遥领先，但是妖庭、太上无极宗甚至是幽冥族类的出现，让天衍宗不可能继续坐在九州之首这个位置上。九州原有的格局已经被打破，如今新崛起的十六派取代了旧局面，还衍生出了“十六派斗剑”这样的盛会。
当然，说是“十六派斗剑”，那是往常胜者都自十六派中诞生，这盛会并不禁止散修加入。
斗剑峰，十七座山头齐平，形成了一个圈。十六宗派各占据一座山峰，余下的那一座，则是散修们的天地。
“自天星应机坠落九州之后，各大宗派都找寻到了一些灵秀的弟子，他们应运而生，不管是悟性还是运道都比寻常人要强上一截。只是不知这些弟子之中，谁是王者。”一道轻叹声响起。
“那还用说，自然是我太上无极宗拔得头筹。”
“你当真是自信啊？”
“不如请天机门的叶道友卜上一卦？”
……
十六派斗剑一直持续了半个月才结束，其中的结局却是令人万分惊异。
这回胜出的人不是十六派中他们看好的弟子，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名曰“慕昭”。能够走到这一步，没有师传的可能性极小，然而就在众人猜测她的恩师到底是谁人的时候，她忽然拜入了这两百年间新晋崛起的“撼天宫”中。虽说撼天宫有洞天期的老祖坐镇，可其积蓄和底蕴都不如天衍宗、太乙宗这样的万年大派。
斗剑峰外。
两道人影虚幻不定，时时刻刻都在演变，仿佛随时都会遁入另一方世界。
“阿昭她最终还是拜入撼天宫了，余下的便是撼天宫之事了。”慕声轻叹了一口气，又道，“下一会再见，恐怕是在幽冥世界了吧？”
天道演绎规序，天宫迟早要归位的。便连撼天宫的出现，慕声和温情愁二人都在背后推了一把。这个宗派的老祖是个散修，梦中得神人授书，方能够突破极限，修到了如今的境界。得到了神人授书之后，他必然也继承了“天道使命”，在九州四处寻找“入世的天星”，从而推动他们走向更高的层次，直至在九重天正位，向幽冥索取权柄。
温情愁转身凝视着慕声，轻笑了一声道：“我只希望她成长得快一些。”如今的冥书上承载着九幽十类的命数，不管修不修道，都无法从冥书之中跳出。但是这么一来，幽冥的承负太重了。修道士炼神成仙，寻求的是超脱于世啊，这名册最终还是得归入天宫。
*
温情愁的心没有那么静，她怨天道也在怨自己。
随着慕声的誓愿落下，她的元灵仿佛也被切割成了两半，再也无法完整。那道裂痕在她的身上蜿蜒，时不时渗出了血迹，提醒着她过去发生的一切。
这该死的天，这可恨的命，数千年的时间终究不曾避过注定的结局。
慕声倒是挺开心的，光是不用做拂晓这件事情就足以让她快乐数百年。
她有时候在晴雪峰坐一坐，有时候在无缺山修缮那种地的傀儡，有时候在雪后孤峰睡大觉……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幽冥建设着那一座仿人间而成的小镇。鬼类开智之后，逐渐地按照着幽冥大君与鬼狱女帝的身形演化自身。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也曾前往九州走一遭，身上免不了沾染人间的烟火气，当他们回到小镇的时候，这里俨然是人间城镇的倒影。
一盏盏河灯顺着溪流飘来，天上悬着一轮月，而地上的灯火则是繁星万点。
慕声坐在了木墩上削竹子，脚下是一群黑白色的小滚滚，它们嘤嘤地叫唤着，伸手小短手去拨弄慕声手中的竹枝。
温情愁坐在了另一侧剔鱼，她挽着袖子，露出了一截漂亮的小臂。在听到了声音时，她抬眸望了慕声一眼，神情有些古怪。她不想化作妖身，可耐不住慕声能够截取她的精气变化——这一群小团子不是她，但是在感官上却是共通的。
幽冥世界里虽然时常有人不肯入轮回，在桥上鬼哭狼嚎被鬼类一脚踹下忘川的事件，可总体上仍旧是平静。不过在某一日，这片平静被一道粲然的剑芒给撕裂了。得了温情愁和慕声二人授意的冥司、判官并不曾留手，等到那“不速之客”闯过九重塔来到“无缺小镇”时，她身上鲜血淋漓，除了一张脸几乎无一处完好。
“怎么下这般狠手啊？”慕声抬起竹枝敲了敲小团子，而被打中的小团子捂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无辜。
温情愁：“……”说得这像是她的主意一般。
屋外的慕昭提着剑，一连闯过九重塔，已经到了她的极限。
幽冥世界果真比想象得还要可怕，就算她如今站到了九州的巅峰，再看这方幽冥天地，仍旧能够感知到自己的渺小。冥司、判官都如此了得，那代表着幽冥之道，夺取造化之功的幽冥大君和鬼狱女帝又该是如何了得？她真的能够如众人希冀的那般从幽冥取到权柄，解除修士身上的命数束缚么？
深吸了一口气，慕昭运转着体内的灵力，她咬了咬唇，撕裂般的痛楚一波接一波涌来，她的身躯已经快要麻木了。她回忆着过去的种种——从狼口之下被恩师所救，到参与十六派斗剑依照她们留下的意思拜入撼天宫……她不仅是她自己，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修道人。就当她内心斗志再度燃起的时候，一道熟悉的、清越的声音传入耳中。
“怎么不进来？难不成要我们来请你么？”
慕昭身躯蓦地一僵，她的眼睛瞪大，面上错愕、不可思议、恐慌、无措等情绪交织在了一起。尚未等到意识做决定，身体已经自行地往前迈了一步。她怔怔地望着前方的两道熟悉的身影，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起来吧，吃完这条鱼便离开幽冥。”温情愁朝着慕昭一挑眉，冷淡地开口。
慕昭的脑海中各种念头交织着，她的修道时间大半是在撼天宫度过，但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两位恩师，若是没有她们，就不会有“慕昭”这个人的存在。
两位恩师身在幽冥，那她们……
“不用纠结了，同你想得一般。”慕声望着慕昭，微微一笑道。她伸手取来了问竹琴，手指一勾弦，便有一道磅礴旺盛的、与幽冥截然不同的生机没入慕昭的体内，修复着她撕裂的气脉和破碎的肉身。“你很好。”慕声对上了弟子的视线，眼中的笑意更为浓郁。
“你做好承担的准备了么？”温情愁不满地斜了慕声一眼，并不准备与慕昭在这里绕弯子。手中的鱼早已经烤好，自己还没尝一口呢，她眼中转过了一抹遗憾，没有犹豫，便将这一尾银鱼递出。“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会让你全须全尾地走出幽冥。”
慕昭咬了咬唇，恭声道：“弟子想明白了。”她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尾银鱼，紧接着在一道稍显冷淡的“嗯”之中，灵台处仿佛被一道天雷劈开，她的识海中隐隐浮现了□□书，在意识与之交接的一刹那，便立马意会到这就是“冥书”的部分权柄，这是一本“真仙位业书”，此后仙道不会被幽冥所制约。
“既然取了就不要放下。”
“我二人等着你得证天帝位业的那一日。”
慕昭离去后，慕声不用维持什么师道尊严，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三界已成，不用担心天道的算计，身上的担子终于可以卸下了。
“想什么？”温情愁睨了慕声一眼。
“想吃鱼。”慕声望了眼燃烧的篝火，那原本串着烤鱼的竹枝随意地插在了一边。唯一一条鱼已经随着幽冥的权柄递给了好徒弟。慕声笑了笑，往躺椅上一倒，双手枕在了脑后。
起风了。
银光耀耀的河中，灯火被风吹动，晃悠悠地往上浮，化作了一盏盏点缀幽冥的天灯。
慕声偏头，望向了凝视着自己的温情愁。她勾唇轻笑：“想同你去越山海，看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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