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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鲸鱼
作者：以烟
内容简介
 纯情的病娇白切黑纹身攻x长雀斑的善良天然笨蛋受 温景焕x晏安鱼 晏安鱼从农村来到大城市上大学，碰到了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他是宠物医院的助理，也是学校的优秀研究生。 他收养晏安鱼捡到的流浪猫，给他做甜点，送他零食和玩偶，请他吃好吃的，陪他参加学校晚会表演的选拔，邀请缺钱的晏安鱼和自己合租。 晏安鱼一直遭受霸凌，这是他第一次有了朋友。他逐渐敞开心扉，安心地向他人展现自己的善良。 但这个人也有奇怪的习惯，他常年穿得很严实，喜欢养蛇，把已经死去的宠物蛇做成标本，还喜欢自说自话。 别人受不了，但晏安鱼不介意，甚至很欣赏。 然而，他始终没意识到，自己招惹上的是个不讲理的疯子。 零食中掺杂的安眠药、项链里的监听器、被摹印的卧室钥匙，熟睡后眉骨上落下的吻 直到他准备去参加联谊的某个早上，撕下伪装的怪兽将他绑了起来，关在了合租房里。 被扔在沙发上的那一刻，晏安鱼还抱有侥幸，却看到从来穿得一丝不苟的室友脱去了上衣，露出满背满臂诡谲的纹身。 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是被困在温水里一点点煮熟的鲸鱼。 后来，晏安鱼不跑了，而是把他拴在身边，养成最温柔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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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地铁
“各位旅客朋友大家好，欢迎乘坐本次列车。前方到站是列车终点站，桦台南站，请您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窗外平坦开阔的金色田野向后退去。随着车厢内的播报声响起，旅客们纷纷起身，从行李架上搬出箱子，慢慢凑到过道里排队，准备下车。
最后一排F座，靠窗的位置，却有个少年睡得很安稳。他塞着耳机，下巴埋在衣领里，额前的刘海柔软地搭在眉梢，露出长着淡淡雀斑的半张脸。他整个人在座位里缩成一团，小行李箱上叠着个蓝色蛇皮袋。
当他身边的人都已经收拾完行李后，兜里新买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少年一个激灵坐直，睁开了一双清冽明亮的眼，顺着耳机线笨拙地掏出手机。
“到了吗？”耳机里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晏安鱼，你爸怕你睡过头了，让我给你打电话呢。”
“就快到啦。”
晏安鱼接通电话，边费力地摆弄着夹在腿间的小箱子，边说，“妈，不用担心我。”
那头隐约听见母亲的笑声，她在田间收拾好稻草，擦了擦汗，骑着三轮车去店里。
“你可要照顾好自己，”母亲依旧不放心，“集体生活实在不习惯的话……就自己出去住，不用给爸妈省钱。”
窗外建筑向后飞掠的速度逐渐变缓，头顶的阳光被金属棚遮挡，列车驶进了站台。
晏安鱼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兴奋地回头看着窗外的景象。
“知道知道，”他拉着行李起身，排到其他人之间，“挂了哦，我要下车啦。”
“好，晚上聊。”
他腾了只手，在耳机线上摸索片刻，终于摸到那块小小的长方形开关，摁下挂断。
踏上月台的那一刻，晏安鱼第一次将桦台市的清新空气吸入肺腑。
这是一个繁华而宜居的海滨城市，和他家乡的崎岖山路不同，充满平原的活力与宽阔。
不久前，他拿到了桦台大学声乐系的录取通知书，不出意外的话，他将在这里度过四年的大学生活。
人潮挤着他往出口走，他兴奋地四处张望。头顶金属装饰、身侧月台上巨大的电子屏，都让他充满好奇。
光是看着还不满足，他从人群中奋力挤出来，站在电梯口的角落里，用新手机拍了张月台上方的电子屏，而后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行李下电梯。
高铁站构造复杂，晏安鱼沿着头上的指路牌绕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地铁进站口。而后，他又在人工售票处对着地图路线询问好半天，才终于买到了一张到桦台大学的车票。
历经千辛万苦，晏安鱼成功拖着自己笨重的行李上了地铁。
中午十二点，不是下班高峰期，这趟地铁线却仍旧塞满了人，连下车的乘客都挤不出来。
晏安鱼的小行李箱上堆着大袋子，一路上磕磕碰碰，上了地铁更是无处安放。他只好站到没有扶手的角落里，面朝着墙，保护好袋子里的东西。
地铁门在嗡鸣声中关上，晏安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微微倾斜，碰到了身边人的肩膀。
他侧过头看了眼，那人比他高，一手抬起来抓着头顶的吊环，上身黑色的长袖熨得平整，遮住了面容。
站在身边，能闻到淡淡的香味。初次闻到，让人想起肃穆沉默的寺庙里的气味。
“……抱歉。”
晏安鱼小声道歉，对方却好像并没有发觉自己被人撞了一下，头也不抬。
晏安鱼没再多想，找了个角落站好。他攥着行李箱的拉杆，随着车厢摇晃，睡意又渐渐涌上来。
为了赶上今天的开学，他坐了两小时巴车，五小时高铁，现在光是在人挤人的车厢里站着，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果然，没过两分钟，他的眼皮就不自觉的愈来愈沉，在一片轰鸣和颠簸中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晏安鱼正梦到自己在家门口的鱼塘里抓鱼，便感觉自己的胳膊猛地被人拽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受惊般睁开眼，发现拽自己的是个不认识的老太太。
“是不是你偷了我钱包？”
那老太太挎着一个皮包，一副急切而愤怒的模样。她拉着晏安鱼的胳膊，又指了指拉链开着的包，手指激动地点了点。
“刚才你一直站在我身后动来动去，是不是你？”
晏安鱼懵了，支支吾吾地回答：“……不是，不是我，我刚才睡着了……您再找找，真的不在我这儿。”
车厢轻微晃动，不少人都朝这边看过来，远处还有几人窃窃私语，上下打量着晏安鱼和他脚边的行李。
老人见他说话含糊不清，便笃定是他心里有鬼。
“有手有脚的年轻人，偷钱包做什么！”
她强硬地伸出手，朝晏安鱼义正辞严地说：“快拿出来。”
晏安鱼环视周围，发现无数双眼睛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顿时急得冒汗。
“我真没拿！”
他望向左右寻求帮助，转过身，正巧与刚才不小心撞到的男人四目相对。
那人与他并排站着，一手抓着头顶的扶把，大半张脸都被手臂遮了去。感受到来自身边的目光，他微微侧头，一双冷淡的眼睛低垂，沉默地看着晏安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湖水，眼型是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单眼皮。
晏安鱼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但面前丢了钱包的老太太更让他不知所措。除了求助他人，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晏安鱼大着胆子指了指身边这个男人，对老太太开口道：“您要是不信，可以问他，我刚才一直站在这儿睡觉，没有动您的东西。”
单眼皮男眨了眨眼，眼神中透露着被打扰的不悦。
不知为何，晏安鱼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那人稍微犹豫片刻，垂下手臂，看了眼晏安鱼。
他转过身，礼貌地对老太太说：“他刚在一直背对着您，而且睡着了，不会有机会偷您的钱包。”
晏安鱼松了口气，得救般侧头看向这个男人。
光看衣着，晏安鱼还以为这是个三十岁的上班族。然而这下瞧见了正脸，才发现这人长相英气，皮肤白净，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温润的嘴唇配上那双单眼皮，再加上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得气质明艳，是种凌厉的英俊。
晏安鱼被他盯着，一时居然忘了继续为自己辩解。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又翻了翻自己的挎包，车上的工作人员终于闻讯赶来。调解一番后，工作人员同意帮忙调取监控，晏安鱼的嫌疑总算被打消。
到此，老太太也冷静下来，向晏安鱼道歉后，匆匆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事情解决，车内的目光陆续都移开了。晏安鱼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呼出一口气，悄悄瞥了眼身边的那个人。
对方又恢复了抓着扶手的姿势，不看他，仿佛刚才的事情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晏安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礼貌地小声说：“谢谢。”
“不用。”
声音很冷淡。
晏安鱼忍不住好奇，多看了两眼，才移开目光。他抬头看向门上闪烁着小绿点的线路图，还有两站到桦台大学。
作者有话说：
文案补充：1．攻会有一些病态行为，极端控党慎入。攻不是冷酷型疯批，是心动会脸红兴奋的病娇疯批。人设剧情为了小说服务，现实中遇到了赶紧跑；3．受十八岁，初入社会，有点傻白甜；4．本质是披着疯批皮的救赎甜文；
弃文不必告知，婉拒写作指导，祝看文愉快！！

第2章 小猫
桦台大学的校门口熙熙攘攘，行李箱的滚轮打在水泥路上，发出噪耳的声响。
负责迎新的学生们穿着红马甲，在校门处一一接待。学校大门口横着一块有些年头的校名石，“桦台大学”四个大字刻得龙飞凤舞。来报道的学生和家长挤在石头边上拍照，十分热闹。
晏安鱼拽着自己的行李到了校门口。看到自己心仪已久的学校，他很快就把刚才的遭遇忘在脑后。
他兴奋地跟着人群往里走，先是在巨大的蓝色签名墙上签了名，而后又被拉到展板前和其他几个新生合影。
晏安鱼害羞地冲镜头笑，脸上的雀斑星星点点，兴奋得脸颊泛红。
最后，负责接待的学姐把他领到行政楼外的一个窗口，便转身去接其他人了。
“叫什么名字？”坐在窗口里的老师敲着电脑，问道。
晏安鱼脸上欣喜之色未褪，把录取通知书交给老师查看。“晏安鱼，十八岁，声乐系的。”
老师不断敲着键盘，一旁的打印机开始运作。
“这是你的学生卡，”老师从旁边的机器里抽出一张白色塑料卡，照例又拿了张印着文件的A4纸，一块儿递给他，“这是申请贫困生的表格，有需要可以之后填一下。”
“谢谢老师。”
晏安鱼礼貌地道过谢，把那张表格折好放进口袋里，攥着学生卡离开了队伍。
上了去男生宿舍的摆渡车，晏安鱼意犹未尽地仔细瞧着手里的学生卡，看够了才收起来，抱着怀里的蛇皮袋四处张望。
桦台大学的环境很好，宽阔的校园里有不少百年老树，遮天蔽日。树影婆娑，落在小小的摆渡车上，图书馆前池塘里，几只天鹅悠然游荡在树叶的倒映里，漂亮得像印象派的画。
晏安鱼从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校园，他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爸妈看。
他从小在山村长大，父母种田之余经营着一家小卖部，生活在村里还算富足。六七岁的时候，他就跟着隔壁的小孩儿一起去县城学唱歌。父母本来只是想让他能多学点东西，没想到这一学，就是十几年。
为了考上好的声乐系，晏安鱼高中的时候还在市里的艺术高中读了三年寄宿。
那是他除了外出考学，住过离家最远的地方。那个学校光秃秃的，到处都在施工，还不能随便出去，和这里简直天壤之别。
晏安鱼举着手机拍个不停，拍完发给父母看。
到了宿舍楼下，又有志愿者带着他们上楼，还帮忙提行李。
晏安鱼跟在志愿者们身后进了电梯。一路听着学长们有说有笑，他脸上也逐渐有了笑容。
看着融洽谈笑的众人，他又想到那双睥睨众生般冷漠的眼睛，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他很快到了五楼的宿舍，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还有独立卫浴。室友们也到了，高大些的北方男生叫赵安，说话细声细气的是夏黎，还有个本地的学生，名叫于斯年。他们的桌旁都靠着形状不同的琴包，应该都是学乐器的。
三人很自来熟地与他打招呼，晏安鱼拎着自己的行李站在他们中间，却回想起一些不好的感受，倏然有些紧张。
他按捺着心中的不自在，笑着聊了几句，便默默拖着行李，放置在最里侧靠近洗漱台的空铺上。
“晏安鱼，你是声乐系的学生吗？”
靠门处，在上铺铺床的于斯年转头问道。
晏安鱼笑了笑，“是的，我是学美声的。你呢？”
“我们三个都是器乐系的，我学的萨克斯。”赵安在下铺帮忙递东西，他好奇地问晏安鱼，“男中音？”
晏安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自己的行李推到角落。
“是男高音，”他摸了摸鼻子，“花腔男高音。”
“真的假的？”于斯年笑着打趣，“听你说话声音，感觉颗粒感还挺重呢。”
“唱歌和说话不一样，”夏黎边擦桌子边回头朝晏安鱼笑了笑，“以后有时间我们去听你唱歌。”
晏安鱼有些脸红地点点头，心里的紧张消散了大半。
看来，他未来的集体生活会很舒服，不用再担心会发生不快的事情。
收拾好床铺，擦完桌子，已经是黄昏了。食堂太远，于斯年提议一起去楼下的超市买泡面。
晏安鱼从上高铁到现在一直没有吃东西，他平日里食量很大，有时候唱歌累了还得吃两碗。他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立刻表示要和于斯年一起出门觅食。
赵安和夏黎也想去，于是晏安鱼从抽屉里取出钱包，四人关了宿舍的灯，往楼下的超市去了。
男生公寓楼一共有十栋，像普通的小区一样相对着分布。他们的宿舍在五号楼，超市在十号楼的地下一层，得走一个最远的对角线才能过去。
傍晚，公寓楼前亮起盏盏路灯，灯光却被高耸的百年老树遮蔽了一大半。晏安鱼习惯了宽敞的地方，每次来到一个楼房拥挤的地方，都要花好长时间才能适应。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前后左右都是一模一样的公寓楼，根本分不清楚超市在哪里。
晏安鱼完全不认路地跟在于斯年旁边。四人并肩走着，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猫叫。
“喵——”
那声音可怜巴巴的，气若游丝。
晏安鱼停下了脚步，他看向一旁黑漆漆的草地，对上了双亮色的小眼睛。
“怎么了？”于斯年也发现了。赵安和夏黎也凑上来，众人围着那小东西看了半天，发现这是一只秃了背的巴掌大的小黑猫。
小猫的精神看上去不太好，背上斑驳地秃了一大块，一只眼睛也被什么脏污糊住了。它饿得只剩一把骨头，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小可怜，你怎么了？”
晏安鱼心疼得皱起眉，他蹲下身，踩在草地边缘的绿化带砖上，伸手就要去摸那只小猫。
“哎！”于斯年拉住他的胳膊，“别碰它，万一有什么病呢。”
小猫又虚弱地“喵呜”了一声，艰难地动了动爪子，但依旧爬不动。
晏安鱼犹豫着收回手，却又不忍心不管。
“我以前在村里救过很多小猫小狗，”他解释道，“这样的小猫，再不送去给兽医看的话，就要死了呀。”
夏黎犹豫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也劝阻道：“学校的动物保护社团会管的，我们也没办法，先走吧。”
晏安鱼的视线黏在那可怜的小猫身上，小猫一只清澈的蓝眼睛望着他，眼神无助。
“要不我们给它买点吃的，”赵安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待会儿去超市，给它买个罐头。”
于斯年却说：“不行，这么小的猫，估计还没断奶……”
三人说了不少法子，心里都有些不想管了。
“走吧安鱼，”于斯年蹲下来劝晏安鱼，“我们先……”
他话音未落，晏安鱼已经上前一步，两手稳稳的抄起小猫的腋下，把它搂在了怀里。
“你们去吧，”他怜惜地摸了摸小猫的脸，小心翼翼地让它趴在自己臂弯里，“我带它去医院。”

第3章 医生
“司机，麻烦您到最近的兽医店！”
夜风灌进出租车里，晏安鱼火急火燎地钻了进来。妈妈给他新买的外套也不穿了，脱下来裹住脏兮兮的小猫。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打转方向盘上了路，笑道：“给小猫看病吗？我送你去最近的宠物医院吧。”
怀里的小猫“喵呜”了一声，把没几根毛的脑袋藏进外套的袖子里，冷得发抖。
“好，好的，”晏安鱼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宠物医院。”
他紧张地抱着怀里的小猫，手指挠着它的下巴，生怕奄奄一息的小猫昏睡过去。
司机的车速很快，不到十分钟，便停在了路边一家明亮的宠物医院里。
晏安鱼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张二十元钞票。
“这年头还有小孩儿用现金，少见了。”
司机边说边在中央扶手箱里找零钱。
晏安鱼看着他一张张翻找，有些着急，索性咬咬牙没要零钱，径直带着小猫下了车。
“乐宁宠物医院”几个大字招牌非常显眼，推开玻璃门，敞亮的医院大厅里坐着各种候诊的病人和家属。
晏安鱼生怕磕碰到小猫，护着它从人群中穿过去，到前台挂号。
往常遇到小动物生病，他都是去县城里找买兽药的店找兽医。今天是他第一次来宠物医院，面对空旷的挂号台，有些茫然。
“小猫怎么了？”
前台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她伸手探了探小猫的呼吸，在电脑上记录情况。
“这是我在学校捡的，”晏安鱼把小猫的头露出来，“它是不是快不行了？”
前台的小姑娘指了指一旁的楼梯，“小家伙呼吸太弱了，带它去二楼的急诊吧。”
晏安鱼一听呼吸不行，一颗心跌倒了谷底。他没来得及拿病历和挂号单，抱着小猫就冲上了二楼。
二楼进进出出也全是人，候诊室坐满了抱着小猫小狗小猪的家属。
晏安鱼沿着科室的门牌一个个找过去，几乎所有科室门口都排着长队。走到尽头，终于有一间挂了“异宠急诊”的科室。科室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明亮的冷光。
晏安鱼看到“异宠”两个字犹豫了一秒。他往半敞的门里看了一眼，里面有医生在，但没有病人。
他心里着急万分，没敲门，直接就闯了进去。
“医生，麻烦您看看这只小猫，它……”
晏安鱼抱着小猫冲了进去，看到科室里那穿着藏蓝色工作服的医生，愣住了。
这位医生留着一头凌厉的短碎发，两条羽玉眉斜飞入鬓，配上那双略显冷淡的单眼皮。即使换了身衣服，晏安鱼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他在地铁上碰到的那个人。
他进来的时候，这位医生正在给一个小盒子里的蜥蜴喂食，嘴角含笑，甚至宠溺地用手指摸了摸蜥蜴的脊背，和地铁上的冷漠态度大相径庭。
“是你……”对方抬起头，也认出了他。
晏安鱼却没时间纠结这个，他小心翼翼地将猫咪放到桌上，那医生却忽然站起来，警惕地退了一步。
“你走错了，”医生看着他怀里的小猫，不知为何，动作有些迟疑，“这里不是给猫看病的。”
“可是它病得太严重了，”晏安鱼没想到医生不给看，急得快哭出来，“医生，你给看看吧，猫猫你应该也能看，对不对？”
医生与他隔着一张办公桌。
晏安鱼恳求般看着他，双手不舍地环着可怜兮兮的小猫。他能感受到手掌处传来的鼓动，十分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
“医生……”他的眼神太过炽热，噙着泪花，让人看了忍不住心软，“求求你了。”
医生垂手看着桌上的小猫，眉头微蹙，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
晏安鱼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过了许久，对方才终于妥协。
“知道了，我先帮你看一下，”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找出干净的乳胶手套，“你帮我抱住它。”
晏安鱼赶紧把小猫放到干净的垫子上，轻轻用手拢着它的背。
医生的动作很轻，先是轻轻拨开他背上的脏毛看了看，又用食指戳了戳小猫的嘴巴，将它撬开了一条缝。
晏安鱼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发现他的手在抖。
为什么？难道医生还会怕猫吗？
晏安鱼的思维顺着对方形状漂亮的腕骨飘远了。医生站着，他坐着，晏安鱼吸吸鼻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很安心。
他微微抬起头，看到对方胸前一块蓝白色的小胸牌。
——异宠科室，医师助理，温景焕。
温景焕。晏安鱼默默在心中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觉得和自己的名字一样好听。
“温医生，它的情况怎么样？”
晏安鱼已经冷静下来，抬头看他。
医生额头上全是汗，薄唇抿成一条线，看上去比他还紧张。
他用冰凉的听诊器贴在小猫的胸前听了一会儿，又拿棉花沾了些水，小心翼翼地蹲在桌边，两个手指捏着小猫的下巴，一点点将它眼睛上的脏东西化开。
小猫“呜呜”叫唤了两声，舒服地在晏安鱼的手心里拱了拱。
晏安鱼屏息凝神地瞧着，心中感叹医生的手真巧，比县城的兽医们温柔得多。
“温医生，你好有耐心呀，”他盯着温景焕的眉眼，心里话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说了出来，“宠物医院的医生，都像你这样温柔吗？”
温景焕微微一愣，耳朵居然有些发红。
“它背上秃了一块，是因为霉菌。”温景焕没接话，用温柔的语调解释道，“呼吸微弱完全是因为饿的，它还没断奶，身上又有外伤。再加上霉菌有传染性，我建议住院观察，”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过还得找其他医生看看，我这个科室不是给猫看病的。”
这个人笑起来太好看了。
晏安鱼不敢看他，匆匆移开了目光。
温景焕摘了乳胶手套，扔进废弃医疗箱里，而后又在科室角落的水龙头下认认真真地洗手。
“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
晏安鱼有些尴尬，看了一眼用毛巾认真擦手的温景焕。他想了想，问：“温医生，小猫住院了，我还能来看它吗？这是我在路边捡的小猫。”
温景焕点点头，“当然可以，它是你救的，你自然可以来看。”
正这时，科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稳健的脚步，一个中年男人猛地推门进来。
“小温，刚才有个带小猫的孩子往你这里来了？”
一个地中海发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晏安鱼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医生，是我。”
那男人一脸震惊地看着桌上的小猫，又看看温景焕，不可置信地问：“这是你给治的？”
“是的，师父，”温景焕擦干净手，坐回办公桌前，“刚才我看他着急，隔壁急诊又忙不过来，就擅作主张给他看了。麻烦您带它去住院吧。”
晏安鱼疑惑地抱起小猫，问中年男人：“我们要去哪？”
男人还没回过神来，仿佛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画面。半晌，他摇了摇头，对晏安鱼说：“走吧，我们把小猫带去住院。”
“哦哦，好。”晏安鱼点点头，转身礼貌地对温景焕鞠了个躬，“谢谢温医生。”
温景焕笑着点点头，两只手握在一块儿，仍旧在发抖。
出了科室，晏安鱼老实地跟在这位主任身后，上了三楼的住院部。几个医生了解了小猫的情况，帮它调了些药物和奶粉，腾出一个干净的小舱室来。晏安鱼用刚才的垫纸裹着小猫，感受到怀里的温度，心中终于踏实了些。
一旦踏实了，晏安鱼才开始为医药费发愁。他一个月只有一千五的生活费，小猫看病一定很贵，他要怎么掏钱？
“你第一次来我们医院吧？”
他正想着，身边的医生忽然开口搭话。“今天你进错诊室了，那是给蜜袋鼯、蜥蜴还有蛇之类的小动物看病的诊室。”
晏安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温医生还能给蛇看病？”
他从来不知道，蛇也能算是宠物的。
医生笑了，眼角显出皱纹。
“是的，他是我带的徒弟里最优秀的，可以给各种小动物看病。”医生说，“他是桦台大学生物医学的在读研究生。”
晏安鱼一愣。
没想到，温医生还是他的同学呀。
“不过，以后给小猫看病，还是不要找他了。其他小动物都可以。”
“为什么？”晏安鱼不解。
“小猫给我吧，”一旁的助理伸手来抱晏安鱼怀里的小猫，并未回答他的问题。“我们待会会给它上药、喂食，你可以去前台缴费了。”
“对了，缴费单在温医生的电脑里，”另一个助理小姑娘说，“你再去找他一趟。”
作者有话说：
攻是怕猫的，平时不这样。
生物医学专业和宠物医生专业不对口，所以攻当宠物医生完全是自己喜欢。
受是傻白甜，所以不要再骂他傻白甜了。
请不要看了几章就在评论区说文不对文案/崩人设/写作指导／抬杠，影响其他读者的阅读体验，谢谢

第4章 借钱
诊室的门反锁着，门外猫猫狗狗闹哄哄的，掩盖了里面的呕吐声。
水龙头的水被开到最大，袖口上沾着的猫毛打着旋，全部冲进下水道。
温景焕一手攥着洗手台的边缘干呕，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吐得胃里反酸，卡着脖子的手也抖个不停，过了好一阵子，才勉强缓过来。
他撑起身，大口喘着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视线总算是慢慢恢复了清晰。
镜子里映着一张苍白的脸。
温景焕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眼尾通红的自己露出一个笑容，而后擦干下巴滴着的水珠，转身去把反锁的门打开。
晏安鱼抱着脏兮兮的外套，乖乖等在门口。
“温医生，我来找你要缴费单，”晏安鱼眨了眨眼睛，疑惑地往里面看了看，“你在忙吗？”
“没有。”
温景焕笑了笑，两手插在口袋里，尽量不去触碰这个满身猫毛的男生。“进来吧，我给你打印。”
晏安鱼点点头，跟着他进来了。这次没有生命垂危的小猫，他总算是能好好打量这间明亮的诊室。
办公桌上摆着一个恐龙骨架模型，靠窗的两张小桌上有几个玻璃缸和小盒，里面养的不是乌龟就是蜥蜴，上面还贴着小标签，好像是在帮人代养。
他好奇地走近了，看其中一个盒子里的守宫。他背对着办公桌，身后的打印机嗡嗡地运作。
晏安鱼并没有发现温景焕在看他。
盒子里的小守宫很漂亮，和村里见到的都不太一样。晏安鱼盯着它背上奇妙的花纹，越看越入迷。
“晏安鱼。”
突然被叫到名字，晏安鱼吓了一跳。“我在我在！”晏安鱼赶紧回过神，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温医生，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温景焕两指夹着一张缴费单，递到他面前。“你在前台挂号的时候留的。”他笑得温柔，“去缴费吧。”
那张缴费单上密密麻麻都是字，晏安鱼接过来看了一眼。
“七百多，这么贵？”他有些着急了，“怎么挂号费都有一百呀！”
温景焕没什么表示，淡淡地说：“小猫要住院，药费和住院费加起来，的确需要这么多。”
晏安鱼有些发愁了，他从口袋里拿出碎花布缝制的钱包，把里面的钱都掏出来。
皱皱巴巴的，一共加起来才五百多。
父母住的村子里也没有就近的银行，因此手机里的生活费也还没到账，他身上没有别的钱了。
温景焕观察他的神色，开口说：“其实这只是你路上捡的流浪猫，你没有义务为他花钱。”
晏安鱼皱着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怎么行，我遇到它了，怎么能不管它呢？就像我今天遇到了温医生你一样，要是你遇到什么难事，我也会帮你的呀！”
温景焕一怔，面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
晏安鱼叹了口气，将所有现金都叠好，整整齐齐夹在缴费单里，问：“温医生，你们医院能打欠条吗？”
墙上的时钟发出规律的轻响，短针微微偏移，直指八点。
温景焕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直勾勾的，面上泛红，虽然表情和语气都依旧温润和煦，脸上的红晕却透出某种兴奋。
晏安鱼觉得莫名有些不舒服，但还没来得及细想那是怎样的眼神，对方眼中的兴奋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常态。
“医院不能打欠条，但是可以向我打。”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一双凌厉的眼睛也眯起来。
温景焕走到门口，朝晏安鱼示意道：“我帮你垫付，之后来看小猫的时候，再还我吧。”
晏安鱼瞪大了眼睛，兴奋地攥紧了手里的缴费单。“谢谢温医生！”
他才来桦台市一天，遇到的两个困难，居然都是被同一个人解决的。
跟在温景焕身后去一楼缴费，晏安鱼盯着他的背影，感激的同时，又产生了些疑惑。
“温医生，你来缴费？帮病人垫钱吗，这还是第一次见。”
“嗯，有个小孩没带钱。”
温景焕在缴费的窗口和工作人员聊天，晏安鱼站在他身后，左右看了看，终于发现心中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一楼的大厅里有不少来往的医生和助理，有的穿着藏青色工作服，有的撸着袖子、带着手套，也有些粉色短袖的医生。
九月初的天气还不算凉爽，大厅墙上的挂扇也开着，显然还没到添衣的季节。
再看向温景焕，晏安鱼发现这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藏青色短袖里套着黑色长袖，紧绷袖口裹到腕骨，过于一丝不苟。
晏安鱼正歪着脑袋打量，对方却拿着一筐药走了回来。他连忙收起视线，支支吾吾地递给温景焕一沓现金。
“我……我先还你五百吧，”他说，“剩下的以后还你。”
温景焕没接，两手端着塑料筐里的药，“这是小猫治皮肤病的药，待会儿我带上去。你的钱，以后来再还吧。”
晏安鱼不依不饶，他攥住温景焕的手腕，掰开他的手指，强行把钱塞进他的手里。
他的手有些凉，像是在冷水下冲洗过。
温景焕盯着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你还挺固执，”他抬起嘴角，“那就这样吧，我记下了。”
晏安鱼捻着手指，这是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打欠条，欠了别人东西的感觉总让他觉得怪怪的。“温医生你放心，我明天就来还，”他想了想，说，“我在桦台大学声乐系念大一，你要是怕我赖账，可以来学校找我！”
那架势，仿佛自己欠的不是两百，是两百万。
温景焕眯了眯眼，视线停留在他的雀斑上。星星点点，遮掩了他白净温润的脸，却又额外让人生出一股欲望。
“知道啦，小学弟。”他腾出一只手，将那沓皱皱巴巴的现金揣进兜里，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容，“天晚了，你快回去吧。我会帮你照看好小猫，它很快就会好起来。”
“谢谢温医生，”晏安鱼心中感激，“你真是个好人。”
出了医院，晏安鱼拦了辆出租车，开始心疼起之前没找的零钱来。他看了眼钱包里仅剩的十几块钱，撇了撇嘴。回家路上，他给家里打了个视频电话。
街灯忽明忽灭，在后视镜中飞速地闪过。母亲很快接了电话，屏幕那边的她坐在床上，头顶是家里那盏昏黄的吊灯。
“小鱼，你这是在哪儿呢？”
“我在车上呢，”他看到妈妈和背后呼呼大睡的老爸，嘿嘿直乐，“今天在路上救了只小猫，我把它送医院了。妈妈，大城市的宠物医院好大呢！比县城的兽医店大好多！”
“是吗，我们小鱼很有爱心呢，”屏幕里的母亲也笑了，“和室友相处的怎么样？”
“挺好的，”晏安鱼把脏了的外套藏在身后，“他们人都很好，你放心吧。”
“那就好……如果再发生像以前那样的事情，你一定要和老师说，不能随便被人欺负，知道吗？”
晏安鱼的眼神暗了暗，又很快露出笑容。
“知道了，您别担心。”
回到宿舍，晏安鱼推门进去，正巧碰到洗完澡出来的于斯年。
“怎么样，小猫还好吗？”他用一块柔软的白色浴巾擦着头发，“没花太多钱吧？”
“还好，医生说它是太饿了，皮肤上长了些东西。”
晏安鱼看了眼正在刷牙的夏黎和套被子的赵安，轻声问：“你们准备睡了？”
“嗯，你晚上吃东西没？”
赵安指了指晏安鱼的桌子，“给你买了巧克力饼干，放在你桌上了，去吃点儿再睡吧。”
晏安鱼早就饿得不行，听到有吃的，简直馋得流口水。
“多……多少钱，我明天转给你。”
“不用啦，”赵安费力地往被套里塞着被子，“几块钱而已。”
晏安鱼赶紧小跑过来，“我来帮你，来，把被角给我。”
他两手抓着被角，把一大床被子搭在椅背上，赵安还没看清楚怎么操作，他就已经麻利地套好了。
“哇，”夏黎刷完牙，看得目瞪口呆，“晏安鱼你怎么做到的。”
“经常在家里帮我妈而已。”晏安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于斯年也打趣道：“明天下午就开始军训了，安鱼，你得教教我们整理内务啊。”
一听这消息，晏安鱼却皱了眉。
“军训？这么快？”
他颇有些不满地嘀咕道：“我还想着明天能去医院还钱呢。”

第5章 纹身
在宿舍度过的第一晚，晏安鱼枕着从家里带过来的枕头，睡得很安稳。
早上五点，外边的天还没亮，手机闹钟就把他从睡梦中拉了回来。晏安鱼第一次用新手机设闹钟，迷迷糊糊摁了半天才关掉。
他心有余悸地坐起身，看了眼还在呼呼大睡的室友们，松了口气。
晏安鱼上小学初中的时候，学校和家里隔得太远，到了高中，又有几个看他不顺眼的同学跟他抢琴房。学声乐的学生早上都要借琴房开嗓，为了不和那些人碰上，晏安鱼只能比他们去得更早。因此，他一直以来都有早起的习惯。
借着窗外细微的晨光，晏安鱼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从桌上摸到耳机戴好，边刷牙边听法语课。
寂静无声的宿舍里，只有一线轻微的水花声。
晏安鱼把外套洗干净晒好，坐回自己的桌前，小心翼翼地撕开巧克力饼干的塑料包装，边看课程边小口小口地啃，没发出任何一丁点声音。
早餐吃完了，瞌睡也彻底醒了。他往书包里塞了几本练声的书，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出了宿舍。
在教学区的地图上找了好半天，晏安鱼才在综合楼找到了琴房。这里的琴房宽敞安静，要刷学生卡才能进去。晏安鱼兴奋又好奇，找了间无人的琴房刷了卡。里面是台崭新的钢琴，无论是音质还是手感，都要比高中的好十几倍。
悠扬的乐音在琴房中回荡，等到窗外的太阳升起来，黄金色的阳光落在黑白琴键上的时候，晏安鱼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完了完了！”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飞快地合上琴谱，盖上琴盖，一溜烟地跑出琴房。
欠人钱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晏安鱼老实惯了，就算是昨天赵安给他买了包饼干，他心里也总是过意不去。从小到大他都没欠过别人钱，这次找一个才认识一天的医生借了好几百，晏安鱼怎么想也放心不下。
好在手机里转账的零花钱终于到了，晏安鱼急急忙忙地拦了辆车，往宠物医院飞驰而去。
到了医院，他熟练地上了楼梯，绕过被主人牵着的小猫小狗，直奔走廊尽头的异宠科室。
科室门依旧半掩着，晏安鱼跑出了一身汗。他抬手抹了把汗，犹豫半晌，学着旁边候诊的家属，敲了下门。
“进来。”
听到声音，晏安鱼一愣。走进诊室里一看，果然，只有昨天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这里。
“是你啊，”医生笑得很和蔼，“来看小猫咪吗？”
晏安鱼环顾四周，诊室里没有其他人。“温医生呢？”他问。
“温医生今天是晚班，上午不上班，”对方好奇地看着晏安鱼，“小猫咪的后续治疗都是隔壁的医生在安排，你找温医生有什么事吗？”
“晚班啊……”晏安鱼犯了愁，他挠挠头，“这就难办了。”
“你要是找他有什么事，我给你他的联系方式吧。”
医生撑着桌子站起来，笑着说，“对了，我姓张，是异宠科的主治医师。有什么事情，你找我就可以。”
晏安鱼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这才想起还有这一便利的方法。
要是早加了联系方式，他也不用白跑一趟，直接给温医生转钱就可以了。
晏安鱼叹了口气，开始责怪自己脑子糊涂。
几公里外。
某小区街道的转角，温景焕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装，踱步进了一家名为“刻”的小店。
一进店门，趴在角落里的吉娃娃便冲到他面前狂吠。温景焕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小家伙对上他的眼神，立刻就不叫唤了。
“哎呀，宝宝乖，不要惹你的金主爸爸好嘛！”
坐在前台涂指甲的女生烦躁地摸了把自己新剃的寸头，起身把吉娃娃抱在怀里。她穿了件黑色吊带，胸前露出的红宝石纹身像熔岩一般，灼烧得异常漂亮夺目。
“今天店里没什么人，”她朝温景焕笑了笑，“老郑在里面等你呢。”
“谢了。”温景焕点点头。他的眼皮微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地模样，两手揣在衣兜里，不急不慢地推门进去。
打开门，冷空调的低温迎面而来。一个穿着黑背心的男人背对着温景焕，在工作台上画着纹身稿图。
工作室的墙上是各种涂鸦风格的墙纸，歪歪扭扭地用喷漆涂着“郑丹工作室”。
温景焕拿起桌上的空调遥控，“嘀”地一声响，冷风被关掉了。
“来了？”
男人转过身。他留着和前台女生一样的短发，锁骨处纹了一只破旧的玩偶兔，右臂上是流淌的水墨纹身，断眉眉梢上打了一颗眉钉。他打量着温景焕，笑起来的时候，嘴边银色的唇环跟着牵动。
“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温景焕愣了片刻，半睁的眼睛睁开了些，换上一副愉悦的笑脸。
“是吗？这都能看出来？”他边说边脱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昨天熬夜拼完了小巫的骨头，她的肋骨实在有些难搞，凌晨才睡。”
他坐在床沿，边说边解衬衫袖口的纽扣。
郑丹盯着他那极漂亮、却又充满违和的笑脸，从椅子上起身，摇摇头。
“我还是不能理解你的想法。快到月中了，你去看过你妈没？”
温景焕低头解扣子，自顾自地换了个话题，“我昨天碰到一个很特别的小孩。”
“哦，”郑丹不耐烦地戴上手套，从床边拿出各种器具，朝温景焕摆摆手，“快脱了衣服躺上去，我待会儿还约了客人。”
温景焕不说话了，默默将衬衣扣子一颗颗解开。黑衬衫里露出他白皙的皮肤，光洁而精瘦，胸前和腹部都覆着一层线条漂亮的肌肉。
然而，扣子全部解开，将上衣脱下，才真正露出他身体的全貌来。
——在他背肌起伏的后背上，一团紧簇的蔷薇绕着水墨风的藤蔓，黑色的线条向下延伸，仿佛是有生命力一般，从脊椎处长出了几枝枯梅，从腰窝一直缠绕到人鱼线；往上生长，两条鳞片漂亮的大蛇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肩窝，打了个优雅夸张的旋儿，紧紧缠绕在他的双臂上。让人恐惧却震撼的蛇身一直延伸到前臂二分之一处，两只巨蛇吐着信子，指向手臂。和他那修长的手指一样，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致人于死地。
这样的纹身被他的肌肉线条衬着，就像是一个艺术品。美中不足的是，那花团锦簇的鲜花中有一个直径五厘米的六边形宝石，宝石中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纹。
“说实话，”郑丹抱着胳膊，看他的背，“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纹了满背还整天穿这么严实的人。”
温景焕侧过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你知道的，我纹这些不是给别人看。”
郑丹表情微变，叹了口气，“好了知道了，快躺下吧。”
他从电脑里翻出设计图，是一条小蛇缠绕在枯梅的枝干上。“这图也给你看了，还好你家小巫是黑蛇，改改能盖上去。”
“辛苦。”温景焕趴好，两只手枕在下巴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机器运作的声音响起来，郑丹在他腰侧位置搬条椅子坐下，把前期工作做好，开始割线。
腰部有轻微的疼痛感，温景焕觉得困倦，昏昏沉沉便闭上了眼。
器械发出混杂刺耳的响声，他闻到了空气中并不存在的铁锈味。
……然后是鞭子抽打脊背时，皮开肉绽的响声，以及女人的尖叫与怒骂。
“还好吗？”郑丹察觉到他的脊背有些紧绷。
温景焕没睁眼，笑着回应道：“好着呢。”
郑丹不说话了，机器的声音立刻又变为女人的吼叫和铁笼碰撞的声音，伴随着无处不在的血腥味。他微微睁开眼，墙上歪七扭八的几个大字变成了猫的血盆大口，它的嘴里像是有万丈深渊，时时刻刻盯着温景焕，想要把他吞噬掉。
那张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那冰冷尖锐的牙齿，抵在他的额头上。
叮。
手机的提示音把他从幻觉中拉回来，温景焕紧绷的手臂放松了些，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有条新的联系人申请。
男孩笑得弯着眼，冲镜头比“耶”，脸上淡淡的雀斑格外惹人怜爱。
【晏安鱼：温医生你好，我是来还钱的。】
作者有话说：
有榜单之前不定时更新，感谢阅读

第6章 约定
腰窝处的枝叶上，一条柔软缠绕的黑色小蛇逐渐成型。郑丹花了一个小时纹完，涂上药膏，用保鲜膜覆盖好。
“好了，完事儿了。”他放下工具，摘了手套，揉了揉酸胀的肩膀。
郑丹瞥了眼始终一声不吭的温景焕，发现这人正在专注看手机，盯着一张朋友圈的照片，一动不动。
“这是谁？”
郑丹凑上来看了眼，正好瞧见一张在高铁列车上的自拍。照片里，男孩笑起来露着两排整齐的贝齿，雀斑从颧骨长到鼻梁，看上去像是把金黄的麦穗揉进了白净的皮肤里。
配文：出发！去漂亮的地方上学啦！
“你都盯着这张照片看多久了，”郑丹起身倒了杯水喝，“小心颈椎病。”
“我觉得我喜欢上他了。”
温景焕忽然没头没尾地蹦出这么一句。
郑丹皱眉，打量他的神色。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因为兴奋明显地泛红。
“这小孩什么人，认识多久了？”他问。
“昨天认识的，”温景焕说，“他来医院找我给猫看病。”
郑丹顺手把空调又打开，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瞪了他一眼。“你给猫看病？”
他严肃地走到温景焕面前，一手撑在床沿，说：“喂，你忘记你被野猫吓晕的那件事儿了吗，这种养猫的小孩，你最好离远点。”
温景焕挑着眉，无所谓地起身穿衣服。
“你别管我。”
正午，灼热的白昼晒的人发昏，初秋最后一点凉爽的空气也在操场的塑胶味儿里被消耗殆尽。
几千个新生整齐站在草坪上，头上戴着统一发的帽子，昏昏沉沉听校长致辞。
晏安鱼站在声乐系的队伍里，他闻不惯塑胶跑道的味道，站了没多久就觉得脑袋发晕，只好稍微仰起头，尽量呼吸些新鲜的空气。
周围都是还不认识的同学，有几个自来熟的已经小声聊开了，晏安鱼却始终不知如何加入话题。
他有些郁闷，拿出手机看一眼，温医生居然还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为什么还不通过？是因为没有早班，所以在睡觉吗？
晏安鱼正对着手机屏幕犯愁，站在身后的女生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学，加一下班级群吧。”那女生声音很好听，晏安鱼转过身，却发现她长得非常强壮，和声音完全不相符合。
“哦哦，好。”晏安鱼懵懂地扫码进了群，发现群里已经有五十多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晏安鱼打字慢，也不太懂怎么一下子面对这么多热情的新同学。他刚打算悄悄潜水什么都不说，便被几个眼尖的同学抓住了。
“欢迎新同学！”
“新同学的头像是本人吗！长得好可爱啊！”
“太好了，我们班的男生人数勉强可以凑支篮球队了呜呜……”
晏安鱼有些慌乱，他紧张打了好半天的字，才终于回复了一句：
“大家好，我叫晏安鱼，以后多多指教。”
消息发出来，立刻就被新的回复刷了上去，还弹出来好多好友申请，还被男生拉进了一个班级男生群。
“你好你好！”
“好可爱的名字啊（狂叫）！”
“可以叫你小鱼吗！”
“是小金鱼还是大锦鲤？”
手机的消息窗口不停弹出来，晏安鱼发现自己前面的队伍里，有好几个好奇的同学转过头，想要辨认一下他本人。
晏安鱼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在村里上小学初中的时候，大家都嘲笑他脸上的雀斑，说他是小时候脸摔在泥巴路上长出来的。到了高中，同学们都笑话他穿得土，不会打游戏，语言学得差，家里没钱，甚至嫌弃他吃饭的样子不好看。
第一次被新同学夸赞，晏安鱼心里暖融融的。
他把所有好友申请都通过了，而后认认真真在群里回复：“是鲸鱼的鱼，超级大的鲸鱼。”
新手机的26键他还用不习惯，晏安鱼笨拙地在屏幕上戳戳戳，还想说点什么，却见屏幕上方闪过一条新消息。
【白昼将倾：安鱼，我上午在忙，抱歉。】
【白昼将倾：你怎么有我联系方式？】
白昼将倾，是温景焕的账号。
晏安鱼吓了一跳，哪还管得上和新认识的同学们社交，手忙脚乱地点开对方的头像，又开始用手指努力地戳戳戳。
【一条鲸鱼：没关系！我上午去医院找你，是张医生告素我的。】
他过于激动，还打了错字。
“哎呀。”
晏安鱼不满地蹙起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补救才不那么显得笨，只好假装没看见，先给对面转了两百三十。
半分钟过去了，绿色的转账小图标还是丝毫没有动静。
晏安鱼有些纳闷，把屏幕摁灭了又打开，以为是自己卡住了。
【白昼将倾：安鱼，我的账户出了些问题，不能够接收转账。这件事你不要着急，之后找时间给我就好。】
“什么呀……”晏安鱼狐疑地喃喃自语，“转账不能收，现金又不够，欠钱真麻烦。”
不过他转念一想，温医生不仅不催他还钱，还安慰说不着急，真是个善良的人。
晏安鱼思忖片刻，愉快地说服了自己。
【一条鲸鱼：那好吧，温医生是不是也要来学校上学呀。我请你吃东西感谢你可以吗？温医生喜欢吃什么？】
晏安鱼以为他会推辞，却不料对方答复得非常迅速。
【白昼将倾：学校甜品店的奶油泡芙，今天晚上有空吗？】
温医生居然喜欢吃甜食！晏安鱼有些惊讶，看到奶油泡芙四个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一条鲸鱼：一言为定！等我下午军训结束（馋嘴.jpg）】
约好了一起吃甜食，晏安鱼心满意足地吞了口口水，感觉腿也不麻了，脑袋也不闷了。他小心翼翼地给温景焕改好“温医生”的备注，还特意翻遍了小表情，在后面加了个甜甜圈的标志。
下午，军训的教官给大家分发了迷彩服，每个班分批进学校的博物馆参观校史内容，顺便学习军理的基础知识。
晏安鱼坐在宣传栏下的水泥彩砖上，视线被其他人挡住了，迷迷糊糊地直打瞌睡。他满脑子都是长了翅膀在天上飞的甜甜圈和奶油泡芙，根本听不见教官和老师在说些什么。
下了训，晏安鱼连身上的训练服也没来得及换，直接飞奔向图书馆旁边的甜品店。
到了门口，他才猛然想起来，今天这顿甜食是自己用来道谢的。
晏安鱼吞了吞口水，摆正心态，告诫自己，要挑温医生喜欢吃的。就算除了奶油泡芙外，都不是自己喜欢的，也要陪对方好好吃完。
想明白了这一点，晏安鱼认认真真地推开了甜品店的玻璃大门。
还没到饭后甜点的时间，甜品店里的座位大多还是空着的。
店里的装修很漂亮，靠窗的位置是一排整齐明亮的小沙发，刚做好的点心甜品整齐码放在橱窗里，粉色的墙纸上挂着小灯，往里走，是收银台和饮品制作台。
晏安鱼轻手轻脚地在橱窗面前看了看，被里面各种精致漂亮的蛋糕面包馋得直流口水。
特别是那种烤得油光水滑，包着火腿，还有白色酱料和葱花点缀的面包，简直就是他做梦都想吃的东西。
晏安鱼盯着橱窗里的面包，像个扒着窗户的小馋猫。
“安鱼。”
身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晏安鱼回过神来，才发现温景焕早就来了。他坐在靠窗角落的沙发里，从晏安鱼进门时就在了。
晏安鱼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从橱窗前走过来。
“不好意思温医生，我没注意到你。”
他的视线落在温景焕面前的桌上，愣住了。
小小的圆桌只供两人使用，而上面摆着个盛得满满当当的餐盘。奶油泡芙、三明治、蛋挞、两杯果茶，还有晏安鱼不认识的奇怪的糕点。
——以及晏安鱼刚才馋了许久的火腿面包。
他吞了吞口水，基本上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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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甜点
温景焕今天穿了一件橄榄绿的深色休闲西装外套，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下身搭的是一条深灰色休闲裤。
晏安鱼的视线落在他腰带上，那里挂着一串亮闪闪的金属小片，衬得他的腰身很漂亮。
他再傻，也知道对方是精心打扮才来的。
晏安鱼低头看了眼自己，上身的深绿色短袖扎在迷彩长裤里，裤脚一个长一个短，看上去很滑稽。
“在想什么呢，”温景焕朝他挥挥手，“过来坐。还想吃什么，我帮你拿。”
“不用不用！”
晏安鱼摆摆手，赶紧在温景焕对面坐下，看了眼桌上的点心。
“我都挺喜欢吃的，温医生，今天主要是我要感谢你，所以应该我照顾你的口味。”
温景焕左手手肘撑在桌上，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一双单眼皮的眼睛微微弯起。
“那很巧，我也很喜欢吃这些。”
他体贴地撕开吸管包装，把桌上的两杯金橘柠檬茶都打开，递了一杯给晏安鱼。
“你刚来学校，还没来这里吃过吧，”他说着，指了指盘子里那片包着火腿的面包，“尝尝这个，味道真的很不错。”
晏安鱼怀疑，温医生会读心术。他看着盘里的火腿面包，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眼睛眨巴眨巴，忍不住想要上手撕一块尝尝。
他习惯性把两只手贴在裤缝上搓了搓，却又觉得有些不雅。
温医生连隔着手套摸了猫都要洗手，他这样不干不净的，会不会被嫌弃？
晏安鱼犹豫了一会儿，只好起身，“不好意思，我先去洗个手。”
“哎，别去了。”温景焕叫住他，“再不吃就凉了。来，我喂你。”
他又伸出他那双让人挪不开眼的手，中指和拇指捏住了面包的两侧，小心翼翼地拿起来。
晏安鱼脸红了。
他是个成年人，只有不会用餐具的小孩才要大人喂。
“来，尝一口，”温景焕笑眯眯的，哄小孩似的张着嘴，“啊——”
热腾腾的香味儿飘进晏安鱼的鼻子里，他咽了咽口水，也不想管那么多了，就着温景焕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
他被人嘲笑过吃东西太野蛮，因此以后的每一次吃东西，他都是小口小口地咬。
外脆里松的面包上裹着松软香甜的酱，晏安鱼一口咬下去，还能感受到火腿肠微微凹陷，而后被咬开的触感。
——好好吃！
“好吃吗？”
温景焕把面包放回盘子里，横截面上还留着一道花边似的齿印。
“好吃好吃。”晏安鱼心都要化了，腮帮子嚼得鼓鼓的。
温景焕起身问老板要了湿纸巾，递给晏安鱼一张。
“来，擦擦手，自己吃吧。”
晏安鱼接了，根本没思考其中的逻辑关系，他心满意足地把美味火腿面包咽下去，感叹道：“温医生，你人真的好好哦。”
温景焕仔细地擦干净手上的油渍，仿佛擦的不是手指而是刀刃。
“是吗，你还是第一个这样夸我的人，”他笑着说，“你刚入学，十八岁吗？”
晏安鱼点点头。
他看着温景焕的脸，兀自在心里琢磨，温医生已经在读研究生了，再怎么说也应该比他大三四岁吧？
温景焕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喝了口果茶。
“我二十三了。”
晏安鱼吓一跳，“你会读心术吗！”
“因为你在掰手指呀。”
晏安鱼脸都丢尽了。
温景焕又推给他桌上的奶油泡芙，“来，这个是我最喜欢的，趁它还是冰的，快尝尝。”
“谢谢……”
晏安鱼一心都在那软乎乎的奶油泡芙上，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冰冰凉的奶油在嘴巴里融化，混在松软可口的外壳里，晏安鱼幸福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满心都是甜腻的口感，根本没发现坐在对面的人一直都在看他。
温景焕陪他一人一半吃完奶油泡芙，晏安鱼又在对方各种推荐下吃了一个三明治，四个蛋挞。温景焕没吃太多，晏安鱼食量大胃口好，没一会儿就把桌上的食物扫荡一空，唯独留下那半个火腿面包，实在是吃不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已经有些鼓起的胃，看着盘子里的半个面包，觉得有些浪费。
浪费食物是可耻的，他从小帮爸妈插秧，知道粮食种出来有多不容易。
“对不起温医生，我吃不下了。”他有些伤心，因为自己给对方留下了浪费食物的印象。
温景焕却没在意，他靠在椅背上喝果茶，偶尔抬起眼，看看晏安鱼。
“不用道歉，是我刚开始点太多，”他有些无奈，“想着什么都想给你尝一点，结果就拿太多了。”
“可是真的很好吃哦！”晏安鱼竖起拇指，夸张地赞叹道：“每——一个都超好吃，待会儿我再挑几个，回去带给室友！”
果茶被放回桌上，杯里的冰块发出轻响。
“你很喜欢你的室友吗？”温景焕稍微偏过头。
晏安鱼两只手抓着膝盖，想了想，说：“才认识一天，也没有很喜欢吧。虽然我提议送小猫去医院的时候，他们都没答应，但是作为室友，不论他们喜不喜欢我，我都得先对他们好，毕竟以后要一起生活嘛。”
温景焕没有反驳他的奇怪道理。“当你室友真幸福。”他感叹了一句。
店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快到新生整理内务的时间了。晏安鱼得回宿舍大扫除，于是又买了三个火腿面包装进塑料袋里，和温景焕告别。
“快回宿舍去吧，”温景焕催促他，“耽误了事情就不好了。”
被他这么一说，晏安鱼也有些紧张。他和温景焕说再见，然后拎着袋子，快步出了店。
黄昏吞噬着白昼，天上的太阳也沉进大树茂盛地枝叶后面。晏安鱼拎着塑料袋跑出去好远，他盯着地砖上自己的影子，忽然顿住了。
等一下，今天不应该自己买单出钱的吗？
晏安鱼的理智终于从美食的魔爪下爬了出来。
不好不好，现在回去找温医生也太羞耻了。晏安鱼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儿，他垂头丧气地溜回宿舍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回忆今天到底吃了多少，打算下次再去问清楚价钱，把钱还给温医生。
哎，还钱怎么这么难呢。
斜阳将他的深绿色短袖映成黄金色，同样也洒进甜品店里，落在那人橄榄绿的外套上。
温景焕规矩地坐在桌前，餐盘里大大小小的餐纸都已经空了，只有半个面包躺在上面，边缘还留着一排整整齐齐的波浪形牙印。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廓却红得反常。他抽了张纸，小心翼翼地包起面包的一角，两根手指将它捏在手里，张嘴，极其缓慢地顺着咬过的地方，咬下一口。
然后咀嚼，吞咽。
另一边，晏安鱼已经从失落中缓过神，拎着一袋子好吃的，边哼歌儿边回了宿舍。
“我回来啦。”
他笑盈盈地开了门，里面几个室友见他回来，却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晏安鱼心中奇怪，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发生什么了吗，”他眨了眨眼睛，把袋子里的小面包拿出来分给大家，“今天在甜品店买了些吃的，来，大家一起吃。”
于斯年率先接了，塑料包装袋发出刺耳的响声。
“谢谢，安鱼。”他笑了笑，转过身，又问道：“安鱼，我能问个问题吗？”
晏安鱼把剩下的分给赵安和夏黎，两人什么也没说，默默放到了桌上。
“什么事，你尽管问。”他说。
于斯年看了眼夏黎，问：“你是不是用洗衣机洗外套了，夏黎刚才穿了下午用洗衣机洗的睡衣，说觉得身上痒。”
晏安鱼起初没反应过来，他拎着已经空了地袋子愣了半天，才知道于斯年的什么意思。
“没有！”
他瞪大了眼睛，“外套是我自己放在盆里手洗的，也是我自己拧干的！”
夏黎摸着自己的胳膊，小声道：“安鱼，昨天跟你说了不要碰那只猫，猫藓是会传染人的……”
晏安鱼怔住了，要是传染了，第一个中招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而且你俩的衣服晒一块儿了，说不定是因为这个。”赵安也附和道。
晏安鱼呆呆地愣在原地，他看了眼微微皱着眉的夏黎，又看了眼打量他的赵安，以及用眼神告诉他“下次注意”的于斯年，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8章 炎夏
无力解释的事情有很多，今天发生的，并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是在十岁的时候。老家的夏天阳光充足，紫外线晒人得很，晏安鱼总喜欢在村子里撒丫子疯玩。妈妈为了让他好好学习，还用编造的谎话威胁他，说在外面疯跑的小孩是会被怪兽惩罚的。
晏安鱼不相信，可等他到了十岁的时候，脸上就开始长雀斑了。
洗不掉，遮不住，每天去学校，都会被同学们笑小花脸。
“小花脸”已经算是好听的了。童言无忌，不堪入耳的外号多的是。
他们问晏安鱼为什么脸上会长东西，是不是因为太脏，不爱干净。晏安鱼只知道一个劲儿说不是，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久而久之，他只好说，我就是脏，不想变脏就离我远点。
到了初中，晏安鱼发现这套不管用了，因为大家不仅笑话他的长相，还笑话说他好看的同学。于是，晏安鱼成了“小泥巴鱼”，帮他说话的女孩子是“小泥巴鱼的老婆”，他救的小狗就直接叫“小泥巴狗”。
上了生物课晏安鱼才知道，他的雀斑是家族遗传，但他懒得解释，因为跟这些人解释了他们也不会听。
再后来，无力解释的事情就太多了，晏安鱼数不过来。
这次晏安鱼也没有过多解释，该说的他都说了，就算说再多，夏黎还是会用怀疑的眼神看他。他只能够默默把自己的外套收起来，上床叠豆腐块儿。
宿舍里，大家各干各的都没说话。大概过了十分钟，于斯年率先开口让大家分配任务，气氛才稍微好转一些。
晏安鱼分到了擦洗手台，进厕所拧毛巾的时候，于斯年拍了拍他，小声说：
“你别太在意，刚才也只是随口问一嘴，没有怪你的意思。”
厕所里的水龙头被拧开，冷水浇在抹布上，又砸向地板，溅在两人的拖鞋上。
“我知道。”晏安鱼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拧干抹布，出去了。
晚上熄灯后，室友们还在床上刷手机。晏安鱼仰躺在床上，枕着喷过花露水的枕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发呆。
他想起了高中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又想到白天和温医生一起吃甜点，忽然间产生了一点点不明不白的倾诉欲。
要是把今天的事告诉温医生，他会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温医生是个成熟稳重有涵养的人，如果他遇到这样的事，一定能几句话就解决好吧。
晏安鱼想象了一下，觉得很羞耻。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心中的不愉快同谁讲过，一是因为无人可说，二是他不想让家人和朋友操心，不想别人为了自己微不足道的一点痛苦而分散了精力。
大家都很忙，大家都在做有意义的事，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小透明在为什么而难过。
——这是他高中唯一一次找班主任倾诉时，对方给他的忠告。
思来想去，晏安鱼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去打扰温景焕。
他努力闭上眼，让自己睡着。但心里想到的那个人却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一般，发来了一条消息。
晏安鱼把手机从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掏出来，他忍着刺眼的光亮，皱着眉，把手机塞进被子里看。
【温医生：安鱼，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晏安鱼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深更半夜问这样一个问题。
【一条鲸鱼：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意思，爸爸取的。他希望我哪怕得不到别人的理解，也能生活得很快乐。】
【一条鲸鱼：温医生，你的名字呢？】
被窝里的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温医生：没什么含义，一个女人给瞎取的。】
晏安鱼皱起眉，觉得他说话很奇怪。
【温医生：明天要不要来医院看小猫？它好很多了，很快能出院。】
得亏是晏安鱼这样本身就思维跳跃的人，才不会觉得温景焕的逻辑很奇怪，一会儿问名字，一会儿又转移话题的，换别人，早就觉得难聊了。
晏安鱼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上，两个食指戳戳戳。
【一条鲸鱼：好呀，不过明天我要军训，晚上吃完饭才有空。】
【温医生：正好我晚班，那晚上见。】
【温医生：小鲸鱼晚安（月亮）】
【一条鲸鱼：温医生晚安。】
关上手机，晏安鱼那摇摆不定的心终于沉下来，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抱着被子，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温医生人真好，不嫌弃他打字慢，这么晚还陪自己聊天。
军训实在是累得人昏头。晏安鱼个子不高，全班男生站在2队伍后两排，他不偏不倚在倒数第二排的正中间。头顶的太阳炙烤着，周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汗味和塑胶味，还混合着不知道谁喷的香水。
教官说话带着桦台的本地口音，晏安鱼听得费劲，站军姿的时候听着他念叨差点睡着，半梦半醒地，还以为自己在上法语课。
捱到下午快结束的时候，教练让他们再走一遍正步，四人一排，一个个走。晏安鱼向后一转，看到了在操场边的大树下乘凉的温景焕。
不少同学都看到了，晏安鱼听见前面两个女生激动地说：
“快看，那不是生物医学系研二的帅哥吗，我昨天在学校论坛里看到了别人拍他的照片，没想到真人更好看欸！”
“好想要联系方式啊……受不了了！”
晏安鱼眨巴眨巴眼睛，从两人身后探出头。
“你们需要联系方式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去问一下。”他实诚地解释道，“我认识你们说的那个帅哥。”
两个女生愣住了，激动地小声说：“真的可以吗！”
晏安鱼点点头，“我帮你们问一下，不知道他同不同意。”
教练走过来，大家都不敢说话了。晏安鱼悄悄抬眼看不远处的温景焕，正巧与他四目相对。
他戴了顶深色鸭舌帽，手里抱着一盒西瓜，看到晏安鱼朝自己看过来，笑着挥了挥手。
晏安鱼也嘿嘿直笑，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终于下训了，晏安鱼一刻也不想多待，撒丫子冲向树下的温景焕。
“安鱼，今天是不是很累？我给你带了吃的。”
温景焕话音刚落，某只小馋猫就扑向了他手里的盒子，非常不客气地用小叉子开始叉西瓜。
“居然是无籽的西瓜欸！”晏安鱼沾着汗的脸颊红红的，仿佛是得了什么宝贝一般，感激地看着温景焕：“温医生你也太好了，我今天渴了一下午，一口水都没喝到！”
他捧着甜甜的西瓜，叉了一块给温景焕，“这是在哪里买的呀，我下次想吃了就自己去买。”
实际上，九月初的季节，别说无籽西瓜，稍微甜点儿的瓜都买不到。这瓜的籽是温景焕自己用叉子在家里一颗一颗挑掉，再带过来的。
“在我家小区楼下，一个摆摊大爷那里买的。”
温景焕笑着看晏安鱼吃西瓜，淡淡地说：“小鲸鱼要晒成小鱼干了。”
暴晒了一下午的口渴终于缓解了，晏安鱼也没力气纠结西瓜的问题，摇摇晃晃地跟着温景焕出了学校，上地铁。
刺耳的轰鸣声刺得晏安鱼耳膜发疼，他还不太适应地铁的摇晃和摩擦声，看到周围沉默而立的其他乘客，忽然回想起入学那天发生的事情。
两人并肩而坐，晏安鱼看了眼车门上方的路线图，绿色的小点在某一站闪烁着，还有一站到宠物医院。
“安鱼，你打算在宿舍养那只猫吗？”
温景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晏安鱼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来。
“我没想好，”晏安鱼说，“在宿舍养的话……”
他想到外套的事情，觉得其他人不可能同意他养猫。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那就是打算放在医院了？”
温景焕侧过脸看他，一双三白眼含着笑，“我们医院有很多自己养的宠物，很多流浪狗流浪猫没有主人，就由医院先养着，之后合适的机会再给他们找主人。”
这个方案是最妥当的，但晏安鱼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可是我觉得它太小了，”晏安鱼说，“小奶猫走路都走不动，你们医院那么忙，我怕……温医生，我不是怀疑你们的能力，只是小奶猫没有妈妈，太难照顾了。”
到站提示音响了，温景焕带着晏安鱼从座位挤到门口，用脊背把他护在身前。自动门“嘀嘀嘀”地响过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铁。
“可是短期内又不能帮他找到主人，住院费太贵了，总不能一直住在医院里呀。”
晏安鱼还在为小猫的事发愁。两人跟随人流上了自动扶梯，温景焕站在晏安鱼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
“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温景焕说。
晏安鱼回过头，“什么？”
“我替你收养它。”

第9章 养猫
乐宁宠物医院。
“哇——”
小猫的病房里，晏安鱼跪坐在地上，手指从猫笼的缝隙里伸进去，摸了摸小奶猫的鼻子。这只不过在医院住了三天，它的精神明显比入院那晚好了不少，虽然背上的秃毛一时半会长不好，但毛色顺滑了许多，小家伙颤颤巍巍地，还能在小窝里伸着爪子散步。
晏安鱼心都要化了，整张脸凑到笼子前面，为了不打扰其他病人休息，只是小声地和小奶猫说话。
“太可爱了……小宝贝，睡得舒服吗？明天温医生就要把你接走啦，以后你就是温医生的小宝贝了哦。”
温景焕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工作服，抱着胳膊，倚在门沿上，隔得远远的，嘴唇有些发白。
——这间病房里，住的全是猫。
“走吧安鱼，”他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明早我下班了接它回家，以后你想他了，就来我家看它，好不好？”
晏安鱼从猫笼前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温医生，你……”他有些歉疚，“真不好意思，我好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温景焕关了墙上的大灯，带着晏安鱼出了房间，反手关上门。
“不会，我本来就有养猫的打算，”温景焕解释道，“这次遇上了，我也觉得有缘。”
晏安鱼几步跟上他，嘿嘿一笑。相处几日下来，他已经敢和温景焕开玩笑了。
“温医生也是‘猫猫派’的？难怪我来的那天，你都激动得手抖啦。”
两人一同下到二楼，晏安鱼又问：“既然是‘猫猫派’，为什么不去猫科诊室做助理呢？”
温景焕看了他一眼，正要张嘴回答，身后的张医生便叫住了他。
“小温，患者家里刚出生了一批小蛇，有条情况不太好，你来看一下。”
“好。”
被张医生这么一打断，晏安鱼也忘了自己刚才在问什么。
“温医生你快去吧，”他伸手推了推温景焕，“我不打扰你工作，一会儿就回去。”
“好。”
患者那边显然是等不及了，温景焕没再和晏安鱼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进了诊室。
晏安鱼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直到一只柯基在他脚边走过，毛茸茸的身子刮蹭到他的脚踝，他才回过神来。
想到刚才张医生说的话，晏安鱼心中好奇，悄悄跟了上去。
诊室的门拉开了条缝，只有两根手指宽的距离。
晏安鱼眯着眼往里面看，就见诊室里来了一男一女，手里拿着个黑色盒子。张医生垂手站到一边，办公桌前的座位是温景焕在坐。
“说一下具体情况。”
温景焕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随手戴好乳胶手套，打开桌上的塑料盒，一拉抽屉，开始观察里面的东西。
“我们家养的是玉米蛇，一个月前生了五个蛋，孵出来的时候都是正常的，但有一条不知为什么，最近肚子开始鼓得很大，”其中的男性家属解释道，“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排泄物，但后来发现能挤出白色的东西。”
温景焕“嗯”了一声，手指伸进盒子里，将那条只有三十厘米的橙红色小蛇盘在手上。小蛇很乖，一碰到温景焕的手就缠上了他的手指。
晏安鱼隔着门缝，看得眼睛都瞪大了。小时候他也救过差点晒死在路上的蛇，但他们村里只有黑棕花纹的小菜花，从没有这样漂亮温顺的。
“医生，你说这是不是消化不良，排便排不出来？”另一位家属急得冒汗，“我们家那么多小蛇，就它是最乖的。”
张医生站在边上什么也不说，大概是想看温景焕怎么处理。
温景焕把小蛇翻过来瞧了许久，又用两只手指夹着他的肚子捏了捏，果然流出了白色的液体。
他叹了口气，把小蛇放回抽屉里。
“去做个粪检吧，大概率是寄生虫。”他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如果真的是寄生虫，它应该活不久了。”
患者家属一听，惊异地叫出声来。
“怎么可能，从出生到现在，它们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怎么会……”
门外的晏安鱼也愣住了。他盯着盒里那只纤细漂亮的小蛇，不敢相信它鼓胀的肚子里全都是寄生虫。这样刚刚来到世界上一个月的生命，就要在苦痛中死去。
“所以更要做检查，”温景焕把手套摘了，一双手淡漠地敲击键盘，仿佛刚才那个鲜活的生命缠绕过的，不是他的手指，“家里吃的用的都要好好检查，以免更多蛇苗也染上。”
家属还没缓过劲，温景焕的单子已经写好了。
“我带它去检查，你们坐一会儿。”
温景焕拎起小蛇的盒子，起身，推门出去。
门框撞到了一个人，温景焕好险收住了手上的力气，发现是晏安鱼站在门外。
他看着温景焕，满脸的惊恐与难过。
“安鱼，你怎么在这里……”
温景焕对上他那双眼睛的一刻，心里的某些东西砸了一地，在他耳边发出刺挠尖锐地声音。他勉强笑了笑，问：“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没，没有，”晏安鱼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一手拉着门沿，低头看着盒子里的小东西，后退了一步，“我这就走。我，我走了，温医生再见。”
温景焕条件反射地伸手要去抓他，晏安鱼却忽地转身，在熙熙攘攘的走廊里快步跑下了楼。
次日早，值了一晚上班的两个猫科助理小姑娘打着呵欠，从温景焕身边经过。
“温医生早，准备下班了吗？”
她们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抬眼却见温景焕阴沉着一张脸，手里提着一个新买的猫咪太空舱，上了三楼住院部。
小姑娘的视线在那猫包上停留许久，直到人已经走到拐角离开了，才回过神来。
“是我瞎了吗？温医生要养猫了！他不是怕猫的吗？”
“就是啊！全科室都知道，当年温医生来实习的时候所有科室都轮了好几遍，猫科诊室除外！”
“他这是恐猫症治好了？”
“怎么可能，他怕猫都刻进DNA里了，上次我亲眼见一只布偶猫乱跑进异宠诊室，直接给他吓得脸都白啦！”
她们的声音实在不算小，温景焕刻意想要不去听，鞋底在大理石地板上摩擦出的声音却掩盖不了。他深深吸了口气，绷直了脊背，走到猫科病房的门前。
“今天早上已经排便过了，”值班的实习医生把小奶猫抱出来，轻轻装进温景焕带来的猫包里，“那个学生确定要带回去养吗？”
温景焕点点头，“是的，手续我都帮他办了，今天上午他有课，所以拜托我下班的时候来接它。”
“好的，”实习医生不疑有他，“那养小奶猫相关的注意事项，你再跟他说说。”
太空舱里的小家伙抖动了一下，好像在甩耳朵里刚滴的药水。
温景焕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他把没有拎东西的手不动声色地揣进口袋里，食指中指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划出一道血痕。
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自然，和实习医生告别，下楼，一路走出宠物医院。
站在马路边，温景焕不断做着深呼吸，稍微平静些以后，他掏出手机，无视了手机壳上沾到的血，艰难地举起手里的小家伙，给它拍了张照，发给晏安鱼。
【白昼将倾：小鲸鱼，你的猫我接回家了，它状态很好，不用担心，安心上课。】
包里的小奶猫发出“哼唧”的声音，一双小眼睛看着它的新主人。
温景焕皱着眉移开视线，去公交车站等车。
十分钟后。
郑丹的工作室里，前台的寸头小妹正抱着吉娃娃吃零食，抬头就见温景焕从门口走进来，径直去找正在工作的郑丹。
“哎，焕哥，老郑他有客人……”
她的话没说完，温景焕已经一刻不停地进去了。
郑丹正在给一个壮汉纹屁股，温景焕拎着猫包闯进来，和那个五颜六色的new school屁股四目相对。
那壮汉吓了一跳，郑丹也被开门声打断了工作。
温景焕根本没在意，旁若无人地把猫包往对方工作台上一放。
“郑丹，帮我养只猫，”他郑重其事地看着郑丹，“以前学校学的专业知识还记不记得？一个月一千奶粉费，我付给你。”
拥有彩色屁股的壮汉已经一溜烟爬起来了，郑丹看了眼猫包里瑟瑟发抖的小奶猫，又看了眼温景焕全是血的手心。
“温景焕，”他皱着眉，眉弓上银色的钉子跟着牵动，“你他妈有病吧。”

第10章 白菊
工作室里，十八度的强劲冷空调呼呼直吹，郑丹给壮汉新鲜纹好的屁股裹上保鲜膜，示意他提上裤子走人。
做完了工作，他终于抽出时间，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工作台上捧着脸发呆的温景焕，以及放在房间对角线的窗台上，在包里喵喵叫唤的小猫。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小黑也送你养，”温景焕没头没尾地说，“我以后不养蛇了。”
郑丹摘了身上的工作服，挂到衣帽架上。
“你什么毛病，”他按了按太阳穴，手臂上流淌的水墨纹身随着肌肉起伏，“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你宁愿一个人租房子也要养着你的蛇，现在怎么说不养就不养，还莫名其妙扔一只猫给我？”
温景焕随手翻了翻郑丹的手稿，淡淡地说：“我喜欢的人，很怕蛇。”
包里的小猫实在叫唤得让人心疼，郑丹拉开拉链放它出来，一只手从它肚皮下抄起，非常专业地捏着小猫的嘴，看它的牙齿。
“那这猫呢？”
“这是他捡的，”温景焕淡淡地解释，“我答应他帮他收养。你要是嫌麻烦，就算了。”
郑丹抱着猫，一边揉着它黑色的肉垫，一边问：“然后呢？他想来看猫的时候，你再提前把这猫接回家里？”
他本意是在嘲讽，没想到温景焕盯着他，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要是我说我不养呢？”郑丹看了他一眼。
温景焕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清晨的雾遮去了大半的室外光，他的眉弓下投射出一小片蓝色阴影。
思考良久，他歪了下头，轻描淡写地说：“杀了？或者扔了？安鱼要是问起，我就说跑丢了，补偿的借口有很多，这都能成为我和他见面的机会。”
他若有所思，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薄唇微微勾起。
“好像这个方法还更方便。”
郑丹站在对角线，手掌搂着黑乎乎的小奶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他败下阵来，揉了揉小奶猫的脑袋。
“算了，我帮你养就是了。不要奶粉钱，正好我妹喜欢。”
温景焕满意地笑了笑，起身，挨着墙壁的边缘，移动到门口。
“那就拜托你了，”他的手指轻轻敲在门把上，补充道，“记得帮它擦拭肛门，这小家伙排便有点困难。”
郑丹抱着猫，回身看着这个上一秒还说要“杀了它”的人。
“你去哪啊？”他问。
温景焕已经出了门，他站在门外，门沿遮挡了他脸上的光，半张脸陷在诡谲的蓝色阴影中。
“去看我妈。”
他扔下一句话扬长而去，工作室的窗户因为气压微微震动，吓得小猫身体一颤，钻进了郑丹怀里。
店外，晨光熹微，粉色的天际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
温景焕站在路边，盯着从溃烂伤口上延伸出的立交桥，拦下从桥上下来的出租车。
“麻烦去四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狐疑地看了一眼，猛地对上他那双眼睛，锐利似鹰。司机手指震颤，发动车子，移开了目光。
桦台市第四医院，坐落在市区北边靠近山区的地方，医院在山上建立了一家精神疗养院，几乎所有家里有钱，需要长期住院的病人，都住在疗养院里。
当然，也包括一些家里有钱、因为精神问题无法判刑的罪犯。
温景焕下了车，远远看了一眼。山上疗养院的粉色小房子立在一片葱茏之中，迎着朝阳，墙面被映成黄色。
路边车水马龙，一个断了腿的乞丐坐在路边，面前的篮子里摆了许多只包好的白色菊花。然而路过的人都觉得白菊晦气，没有人买。
温景焕低头看了一眼，对方半睁着的浑浊眼球动了动，伸出脏污的手。
为什么罪犯可以住病房，乞丐只能睡马路？
他在那一排白花前蹲下，修长的手指掠过花瓣，挑挑拣拣。乞丐耳背，听不到他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念叨着“给点钱吧”。
温景焕自顾自笑了笑，唇丰勾起锋利的弧度。他捻了枝开得正盛的，塞给乞丐五十块钱，起身进了医院。
医院的正门两侧环绕着树林，前台的护士带着温景焕上山，进到精神疗养院里。
“温先生，你妈妈最近的状态稍微好了一点儿，可能是天气转凉的原因，她也愿意从房间里出来走走了。但……您知道的，桦台市有规定，像她这样的危险人士，不能出疗养所。”
通往山上的路很开阔，两侧的落叶阔叶树已经开始落叶，马丁靴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温景焕捏着手里的花束，轻声道：
“没关系，还没死就行。别让她死了。”
疗养院的粉色小房子有四层，温景焕坐电梯上了顶楼，明净的走廊里养着大盆的吊兰，几个穿蓝白条纹的病人来来往往，沉默地进出与休息室和自己的病房。
“小温，你来了。”
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温景焕回过头，看到了自己母亲的主治医生。
他礼貌地笑了笑，照例把身上的钥匙等尖锐物品放进电梯一旁的储物柜，只随身带着手机，跟在主治医生后面，穿过走廊上来往的病人，到尽头那一边的铁门前。
“你妈妈状态还算不错，虽然还是处于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但不会大半夜尖叫，影响他人休息了。”
铁锁在门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医生把锁打开，回头发现温景焕正看着某处发呆。他沿着视线找过去，发现他在看一个坐在轮椅上，闭着眼晒太阳的老头。
“你们这里对病人真不错，”他笑了笑，跟上医生的步伐，“如果是病人的亲属住进来，有什么优待政策吗？”
医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而后平静地说：
“温先生，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心理医生。”
“不用啦，”温景焕仿佛是听到一个幽默的笑话，他耸耸肩，上挑的眼尾轻佻地带着笑，“我们进去看她吧。”
他们穿过那道铁锈的门，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
温景焕推开了门，独自走进去。
日照充足的房间里，宽敞的窗户前摆放着一张整洁的床，窗外景色如画，绿色的树丛投下树影，像一头蛰伏的怪兽，包裹着坐在床边，背对众人的女人。
她回过头，一双神经质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温景焕。
温景焕看着她，没说话，走到她的床头，把花瓶里腐烂发臭的花拿掉，换上刚买的小白菊。
啪唧。
极其黏腻的一声，枯萎发烂的花被扔在地上。
女人看到了花，表情从平静变成狰狞。她弓着身子，两只枯瘦的手爪攥着被单，沙哑地低声道：“你这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在咒我死？”
温景焕瞥了她一眼，女人的脖子立刻缩起来。
“我怎么会咒你死呢？”温景焕仔仔细细地将小白菊的叶子喷上水。
“我当然是要确保你活着，”他喉咙里发出愉悦的低笑，“把那原本应该属于你的二十年刑期，全部还给你。”
女人尖叫着一挥手，退到窗边。
“你放屁！是你那个窝囊的老爸要杀我，我才会提前对他下手！”她紧紧攥着窗帘，挥舞着手中莫须有的尖刀，“我是正当防卫！我是正当防卫！”
温景焕不屑地嗤笑一声，显然是听过无数遍这样的辩解。
“杀丈夫是正当防卫，把儿子长期关在猫笼里，也是正当防卫吗？我该庆幸洗手间的门很牢固，被你这个疯子砍了一天一夜也没破。”
他碰了碰床单，将原本平整的一角弄得皱起。
“喂，你尝过了被电击的滋味吧？好受吗？”温景焕眯着眼，脸上勾起一抹顽劣的笑容。
女人捂着脑袋，跌坐在地上，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你……”她的嘴唇颤抖着，凹陷的眼窝里满是恐惧，“你们都想害我！”
看到她露出如此害怕的表情，温景焕站起身，心中获得了难得的愉悦感。
他靠近了两步，还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晏安鱼的电话。
温景焕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对女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走回门边，接了电话。
“喂，安鱼，怎么了？”
电话那边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晏安鱼语气小心翼翼的，问：“温医生，没有打扰到你吧？我刚才早训完，才看到你的消息。小猫还好吗？你给它取好名字了吗？”
温景焕的声音变得非常温柔，他面对着房间墙上的墙纸，说：“小猫很好，不过我还没有想好名字……”
“——你这个贱货！”
女人的吼叫忽地从身后传来，温景焕感觉到脖子被人狠狠一勒，手机没拿稳，砸在了地上。
“喂？”晏安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医生，你还好吗！”
被撕烂的窗帘变成了一股坚韧的绳，女人从后面勒着温景焕的脖子，手上用了十分的力，恶毒地咒骂道：“杀了你！杀了你这个白眼狼！”
温景焕淡漠地抓着绳子，单手一拉，转身扯着绳子往下拽，连人带窗帘砸在了地上。
他擦擦手，捡起地上的手机，挂断了电话。
女人狼狈地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不甘地吼声。
温景焕的脸彻底阴沉下去，他轻轻抬起脚，在女人的手指上不轻不重地碾过去。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他那如隼锐利的眼里起了杀意，“让你闭嘴的时候，千万不要出声。”

第11章 疯女人
女人坐在地上，被温景焕盯着的不适感，使她恐惧地往后挪。
“你……你要干什么？”她嗫嚅着，一直爬到窗边靠墙的位置。
温景焕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缓缓蹲下。他的两只手架在膝盖上，袖口因为动作而往上拉，露出前臂处吐着信子的蛇头。
他笑眯眯地盯着女人的脸看了一会儿，而后毫无征兆地抬手，一拳砸在她耳边的墙上。
砰——
墙纸后的瓷砖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女人吓得大叫，连滚带爬地躲进角落。
“你看！我都说了，我是正当防卫！”
她尖叫着，死死抱住头，“是你想杀我，我才会提前想要勒死你！”
“嘘。”
温景焕终于不耐烦了，他用修长的手指掐着女人的两腮，逼迫她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看着自己。
“妈妈，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他忽然眨眨眼，像少年一样笑起来，“要是再坏我的事，我会和您相互折磨一辈子，谁也别想先死。”
女人被他近距离盯着，眼睛里淌出了眼泪。
温景焕见她吓哭了，满意地松了手。他用纸巾擦干净手，又整理好袖口。那两条吐着信子的黑蛇被完全掩盖住，只露出他白净有力的手腕。
身后的女人还在崩溃大哭，温景焕却充耳不闻地走出房间，盯着手机上被挂断的电话发愁。
“麻烦了，要怎么和小鲸鱼解释呢……”
桦台大学的军训，从早上六点训练到早上九点。
晏安鱼习惯了早起，这种训练安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班上其他人早就困得不行。有几个勤奋的还去琴房练歌开嗓，有的直接会宿舍补觉了。
食堂里，晏安鱼坐在角落啃完了一个菜包，边喝豆浆，边填完了贫困生资助的申请表。
回想起刚才那个莫名被挂断的电话，晏安鱼非常确信，他听到了女人的尖叫，以及一阵奇怪的打斗。晏安鱼长这么大，虽然遇到了不少讨厌他的人，但从来没有与谁起过正面冲突，刚才电话里的那一声，着实是把他吓了一跳。
温医生出什么事了？刚才那个失控的女人，是他诊治的患者的家属吗？
还是……在和女朋友吵架？
晏安鱼想得出神，猛吸了一大口豆浆。被烫得直流眼泪。
“哈喽，小鲸鱼。”
一个轻快的女声响起，晏安鱼抬头，发现自己对面桌上多了个餐盘，一个同样穿着迷彩服的短头发女孩坐在了他对面。
“你……你好，”晏安鱼有些脸盲，一下子忘了她的名字，“有什么事吗？”
“我叫耿卉，”女孩自我介绍道，“上次你还说要帮我要帅哥的联系方式，你忘啦？”
晏安鱼瞪大了眼睛，他和温医生在一起的时候，满心只记得小猫咪，根本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挠了挠头，被烫麻的舌尖让他说话有些含糊。“不好意思，我上次忘记问了，下次一定记得。”
耿卉夹了一块煎饼，笑了笑，说：“没关系啦，那种帅哥…就算要到了联系方式也不会有心情理我的。”
“为什么？”
晏安鱼不解，“他很好相处的呀。”
耿卉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她嚼完了嘴里的饼，支支吾吾地说：“你……不觉得他笑起来有点渗人吗，就是那种，看上去很礼貌，实际上对什么都不关心。”
“才没有，”晏安鱼微微皱起眉，有些生气了，“你不了解他，还是不要乱说吧。”
耿卉一愣，晏安鱼也迅速反应过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的反驳别人。
“抱歉抱歉，我的意思是，他人不坏，你不要想多了……”晏安鱼慌乱地解释道，“刚才我是不是太凶了？”
耿卉噗嗤一声笑出来，“没关系，别太在意，刚才确实是我在说人闲话了，”她扒拉干净盘子里仅剩的一点儿饼渣，“我先走了，待会儿在专业教室有班级活动，记得来哦。”
晏安鱼点点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
从食堂出来，晏安鱼往教室走，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他鼓起勇气，给张医生打了个电话，对方却说温医生不在医院，早就回去了。
排除了和医患家属闹矛盾的可能，那便只有……
“是女朋友吗？”
晏安鱼攥着手机，思索着自己该不该操心温医生的家事。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晏安鱼经常会听到谁家又打女人之类的传闻，但大人们都说这是家事不要管，有一次，晏安鱼帮一个被打得大叫的阿姨开了门，结果被对方的丈夫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还是母亲带着他上门道歉。
晏安鱼甩了甩脑袋，温医生那么温柔，那么喜欢小动物，怎么可能会打女朋友！
想清楚了这一点，晏安鱼终于释然了，不再想刚才电话里听到的奇怪声音。
晏安鱼推门进了专业教室，发现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等待活动开始。
刚才同他打招呼的耿卉坐在第一排，晏安鱼不想引人注目，但对方却朝他招了招手，指向自己身边的空位。
晏安鱼不好推辞，犹豫了一下，悄悄溜过去坐下。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班的第一次班会。我是你们的辅导员，你们可以叫我钱导。”
年轻的辅导员站在讲台边，身后的黑板上画着迎新的黑板报，还粘了好几个气球。她身上穿着漂亮的绿色连衣裙，看上去只不过刚毕业的年纪。
导员又说了些开学的注意事项，然后开始让同学们轮流做自我介绍。
晏安鱼有些紧张，他的座位正好排到了第五个，算是非常靠前。
口袋里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晏安鱼没来得及查看，他认认真真听着前面四个同学的发言，在心里思考措辞。
然而他一路听下来，发现没有任何借鉴意义。这四个同学里，第一个是叫步笑梅的女生，是个家境优渥，从小拿奖拿到手软的富家千金；第二个是校招的第一名，高考考了六百多分但执念要来桦台上学的天赋型选手，还有两个，是主持转学的声乐，光是说话气质就压人一头。
晏安鱼在心中叹气，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大学是怎么考上的。
轮到他了，晏安鱼从座位上站起来，只是低着头随便说了几句，身后掌声稀稀拉拉的。
众人的目光只不过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探究，很快便移开了。
晏安鱼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温医生：安鱼，刚才我这边发生了一点意外，你没有被吓到吧？】
身旁的耿卉还在做自我介绍，晏安鱼也没心情听，耷拉着脑袋回消息。
【一条鲸鱼：没有，温医生你还好吗？我听到你那边好像在吵架。】
【温医生：我们小区里住了一个疯女人，刚才我回家正好碰上而已。】
【一条鲸鱼：啊？那小猫没有吓到吧？】
【温医生：没有，放心吧。】
晏安鱼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脑海里又响起电话里，那个女人疯狂的尖叫。
【一条鲸鱼：她为什么疯了？听上去有些可怜。】
那边沉默了许久。
【温医生：她杀了自己的丈夫。】
晏安鱼眨眨眼，好奇地发了个疑问的表情。
【温医生：据说是丈夫出轨，两人吵架的时候失手杀了人，当时他们的孩子还在家，那个女人杀红了眼，想杀人灭口，那孩子躲在卫生间里一天一夜，才等到警察来。但是因为她的精神问题，没有办法定罪。】
晏安鱼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躲”，是指在父亲死亡后，和自己疯了的母亲对峙了一天一夜。
一想到那孩子在狭小的空间里面对的恐惧，门口拿着刀的母亲和倒在血泊里的父亲，晏安鱼觉得渗人之余，又觉得那孩子太可怜。
【一条鲸鱼：那个孩子也太可怜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温医生：不知道，大概是去别的地方生活了。】
【温医生：不说这个了。安鱼，我明天在学校办事，到时候来看你。】
【一条鲸鱼：好，明天见。】
班会结束，晏安鱼终于打起了精神。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自己填了申请贫困生的表格，于是几步赶上已经出教室的导员，把申请表交给她。
这份申请表，晏安鱼本来是不打算填的。他家虽然穷了点儿，但比起吃不上饭的学生来说，已经好了太多。但小猫的事情让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零花钱，晏安鱼发现，每个月交完三百的住宿费，还要交水电费，他的钱根本不够用。
导员接过他手里的申请表，犹豫了一会儿，说：“晏安鱼同学，是这样的，我们班的贫困生只有两个指标，现在有三个同学提交申请表，所以……我不能保证你能拿到资助金。”
晏安鱼有些惊讶，没想到班上还有和他一样拮据的学生。
“可以……告诉我另外两个是谁吗？”他好奇地问。
导员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出了两个名字：
“是步笑梅和耿卉，她们的材料交的很齐全，你要做好准备。”
听到某个名字，晏安鱼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句质疑的话哽在喉咙里。
家境优渥的富家千金，为什么要来抢占贫困生的名额？

第12章 解暑
军训汇演前一天下午。
阳光灼得地面发烫，就连出来遛弯的小狗也被热得踩出了小碎步。
学生们挤在塑胶跑道上彩排，等待上场。
操场外的凉亭里，温景焕脸上挂着墨镜，看向操场人群里的某处。他笑意盈盈地喝着西瓜汁，手边还放着一个保温袋。墨镜勉强掩盖了颧骨上的抓痕，那是昨天在疗养院时留下的。他摸了摸手指关节，擦破皮的地方刚结痂，但不觉得疼。
温景焕惬意地举着手机拍照，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调。手机屏幕里，末尾方阵的某处被放大，显现出晏安鱼的身影。
晏安鱼上身是橄榄绿短袖，衣摆扎进迷彩色的长裤里，整个人挺拔修长。
温景焕按下快门，晏安鱼却正巧笑着转过头去，和身后的三人搭话。
他笑得那样好看，脸上的雀斑变成了金色的麦穗，风一吹便闪闪发亮。
照片没能拍到他的正脸，温景焕愣了片刻，看着他面前的那三人，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不远处。
整个音乐学院的学生组成一个大方阵，在没有阴凉处的弯道等着上场。晏安鱼站在自己班的末尾，身后正好站着另外三个室友。
“安鱼，今晚的晚会你要去表演节目吗？”
夏黎早就忘了外套的事，主动和晏安鱼搭话。
晏安鱼却有些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僵硬地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们班有很多人报名，名额已经满了。”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于斯年拍了拍一旁的赵安，“我们打算来个合奏什么的，你要加入吗？唱一首类似于《Lascia ch&#39;io pianga》之类的，怎么样？”
赵安也嘿嘿一笑，“我们给你伴奏。”
前面的几个方阵缓慢地开始挪动，热得满面红光的教官扯着嗓子喊，示意大家准备上场。
晏安鱼有些心动，但又害怕自己的意大利语不标准，会被其他人嘲笑。
“那我考虑一下吧，”他避开教官的视线，小声对身后的三人说，“谢谢你们。”
终于轮到音乐学院进场了，晏安鱼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戴好帽子，挺直了脊背，正步走了出去。
浩浩荡荡几百人的方阵，在最前面举牌的是晏安鱼的同班同学步笑梅。
晏安鱼看到她的背影，又想到了助学金的事情。
下午练习方阵的时候，晏安鱼听到身边的两个同学说着悄悄话，说步笑梅的那双鞋是什么限量版，一双能卖好几大千。
晏安鱼掰了掰手指，那双鞋的价格是他三个月的生活费。
这才开学几天，他的生活费就不够过完月中。为了省钱，他中午就吃了一菜一汤，一点儿肉菜都没吃。结果现在才下午两点，他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叹了口气，跟着队伍继续练走正步。
他站在方阵正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把他挡得严严实实。但晏安鱼丝毫没有划水，认认真真地踢腿走正步。头顶正午的太阳灼得人眩目，脑袋捂在帽子里，闷热得难受。
晏安鱼觉得有些头晕。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教官吹哨声愈来愈小，豆大的汗水从脊背上滑过，扎在裤子里的衣摆也汗湿了。他开始走不稳，两条腿也灌铅似的抬不起来。
两百米的跑道显得格外漫长，晏安鱼走到一半，感觉自己的意识和身上的水分一起全部蒸发了，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他吃力地跟上身边同学的节奏，脑袋里却胡乱想着各种事情。
终于，队伍行进到跑道尽头的时候，晏安鱼头晕得站不住了。
队伍被教官带到角落里坐下，晏安鱼却发现自己的腿坐不下去。他懵懵懂懂地转回身，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于斯年的衣角，嘴唇白的吓人。
“于……斯年，”晏安鱼感觉自己说话声音特别小，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到，“我头晕……”
于斯年疑惑地回过头，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晏安鱼眼睛一翻，往后倒去。
晏安鱼已经意识涣散，浑身乏力了。天旋地转间，他半睁着眼，视野从于斯年的脸往上移，对上刺目的太阳和一片苍蓝色的天。
而后，一个身影忽地闪到他面前，遮蔽了阳光，晏安鱼感觉自己被人揽着腰，一把抱进怀里。
昏过去之前，他闻到了淡淡的木香和消毒水混在一起，是温医生身上的味道。
再次醒来的时候，晏安鱼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脸。
手指触碰过眉梢，鼻梁，脸颊，然后是嘴唇。
他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头，完全清醒的时候，却发现那种触感消失了。
睁开眼，面前是一片雪白的遮光帘，和头顶快速旋转的吊扇。
“别动。”
温景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晏安鱼懵懂地转过头，才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温景焕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摁着他额头上的冰袋。
外面三十多度的高温，温景焕的袖口却依旧扎得很紧，只露出一小截白净的手腕。
他这是……被温医生背过来的？
晏安鱼看向他的脸，发现他居然戴着墨镜。
“温医生……”晏安鱼感觉嗓子在冒烟，但身上热乎乎的难受劲儿已经过了，“这是哪里？”
“医务室。”温景焕取走他额头上的冰袋，非常奢侈地扔到一旁，又换了个新的，给他敷好。“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热成这样也不知道休息，中午是不是也没吃东西，嗯？”
他虽然说着怪罪的话，脸上却丝毫没有不耐烦。晏安鱼以为自己是烧坏了，居然听出一丝撒娇的意味。
“安鱼，我可以帮你把衣领扣子解开吗，”温景焕问，“你的脸还是很烫。”
“可以，麻烦了。”
晏安鱼张了张嘴，发现温景焕也热得耳朵红了。
“你躺着别动。”
温景焕倾身过来，修长的手指抵着他衣领上的纽扣，一颗一颗解开，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和胸前的一小片肌肤。
晏安鱼感觉他的手悬停了一秒，抬起头，却看不清他墨镜后的表情。
墨镜镜片后，那双锐利的三白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胸前的光洁的肌肤，如同猎豹盯上了美味佳肴。
只不过一瞬，温景焕便收起了目光。
“现在舒服了吗？”他拉了拉晏安鱼的衣领，贴上一个小小的降温贴，手指若有似无地碰在他的身体上。
晏安鱼觉得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但他的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一时想不明白。他乖乖点点头，就见温景焕从一旁的保温袋里拿出一个玻璃杯，里面满满当当的，盛着冰的西瓜汁。
“来，起来喝一点，这是我自己在家做的。”
……自己做的？
晏安鱼一愣神的工夫，杯口已经碰到了他的唇。他傻傻地看了温景焕一眼，闻了一鼻子香甜清爽的味道，于是接过玻璃杯，“吨吨吨”全喝完了。
西瓜汁入口即化，舌尖都冰得麻麻的，晏安鱼却觉得心底里升出暖意，在学校被人细心关照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会。
“小鲸鱼，你要考虑去参加大胃王比赛吗？”温景焕哭笑不得。
晏安鱼眨巴眨巴眼睛，抬手擦干净嘴边的红色痕迹，问：“那是什么比赛？”
头顶的吊扇发出“吱呀”的声响，晏安鱼总算觉得身上舒服了些，也不头晕了。他坐在床头，握着手里的玻璃杯，静静看着温景焕。
“温医生，”晏安鱼犹豫了一会儿，问，“你为什么戴着墨镜？”
“不好看吗？”温景焕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抬手扶正了镜框。
晏安鱼的视线在他手背上一扫而过，看到指关节上结痂的伤口。
他没再说什么，忽地抓住温景焕的手。温景焕感觉到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微微一愣，晏安鱼却看准时机，夺走了他脸上的墨镜。
一张英俊却异常泛红的脸呈现在晏安鱼面前，温景焕眼神闪躲，想要转过脸，不让晏安鱼看到他颧骨上的擦伤。
“这是怎么了？”
晏安鱼皱着眉，上手要去摸他的脸。
温景焕躲避的动作很大，他挣开晏安鱼的手，耳根肉眼可见地变红。
“没什么，不小心摔的，你不要看了。”
晏安鱼噘着嘴，对他这种行为颇为不满。“温医生，你怎么不处理一下伤口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破相了怎么办？”
他说着便一掀被子，没事儿人似的，踩着鞋去外面找医务室的老师。
温景焕回过头，看着他关上门走出去。平日里从容不迫的表情消散殆尽，他泛红的脸上带着伤，眼神却充满了欣喜。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他在心中回味着晏安鱼的话，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很快，晏安鱼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创口贴，碘酒，各种除疤膏药，全部扔在了床上。
温景焕乖乖坐着没动，手里捏着墨镜，任由晏安鱼在自己脸上涂来涂去。
药膏的味道浓烈得刺鼻，晏安鱼坐在床沿，熟练地给温景焕上药。刚才那杯西瓜汁已经完全解了暑气，晏安鱼和温景焕相对坐着，两人膝盖轻轻碰在一起。
当然，晏安鱼没有注意到这些。
“温医生，你别看我是个农村来的学生，我可是在县城药店里看过店的，”他帮忙涂完脸上的药，又一摊手，认真地说，“把手拿出来。”
晏安鱼低着头。
温景焕听话地伸出手，歪了歪脑袋，悄悄打量晏安鱼低垂的睫毛。
“你这么怕我破相吗？”他想伸手摸一摸晏安鱼的脸，但只是手指动了动，忍住了。
晏安鱼细心地用棉签沾了碘酒，抹在手背的伤口上。
“没有，”他的声音放缓，“只是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会被别人取笑的。”
棕色的液体在伤口上化开，隐隐作痛。
晏安鱼一手捏着温景焕的手心，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温景焕的手比他大，手背上青筋纹路若隐若现，修长的手指好像很有力，不知道为什么，晏安鱼想象出了温医生拳打街头小混混的场景。
温景焕的手背指节上多了两个创口贴，晏安鱼满意地嘿嘿一笑，搓搓手，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随后他一抬眼，对上了温景焕的眼睛。
温景焕的表情有些委屈，展平的羽玉眉眉头微蹙，看上去不像医院里那个利落果断的温医生。
晏安鱼这才发觉，刚才温景焕好像一直在看他。
“安鱼，”温景焕抬起未受伤的左手，单手扣上他衣领下的纽扣，柔声问，“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Lascia ch&#39;io pianga》（让我痛哭吧）：声乐专业的意大利文必唱曲目之一。（百度百科说的，个人觉得很好听）
这里晏安鱼说“脸上有什么东西会被别人取笑的”是指他以前被人嘲笑长雀斑的事情~但是又不好意思和温医生倾诉，所以只好又不说了（委屈巴巴.jpg）

第13章 朋友
薄纱的窗帘外，透进来丝丝点点的光。
晏安鱼一双干净圆润的眼睛眨了眨，舌尖微动，还能尝到口腔里残留的香甜。
原来温医生对他这么好，是想和他做朋友呀。可是温医生这样优秀的人，无论是人品还是待人接物都无可挑剔，他怎么会缺朋友呢？
相比之下，晏安鱼觉得自己才是没朋友的那一个。
“我在桦台大学读了六年，一直没什么朋友，”温景焕苦笑着解释，“同学们大多都忙着搞科研，我一直在考证进宠物医院，所以和他们没太多交流，大概是被看轻了吧。”
晏安鱼眉头微蹙，觉得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看不起宠物医生，我觉得很好呀！”
“因为你比他们都善良，”温景焕柔声说，“安鱼，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吗，任何事情我们都可以和彼此说，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
晏安鱼的眼睛亮了，他本就对温景焕有崇拜之心，再加上在班上又格格不入，此刻被主动邀请，他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当然可以！”
他激动地抓住温景焕的手，将对方修长的手指握在手中。“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温医生，你要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或者像今天一样受了伤，一定要来找我哦！”
温景焕也笑得眯起眼，“好啊，就像今天我把你背来医务室一样，对不对？”他的眼神有一瞬的晦暗，脸上的伤痕让他看上去有一种奇怪的颓丧感。
“……安鱼，你放心，我会真心把你当朋友的。不会像你的那几个同学，对你那么冷漠。”
“哎？”
晏安鱼一愣，半晌才想明白，温景焕说的是他的室友。他坐在床沿，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回床头。“他们……怎么了？”
温景焕视线流转，回忆起刚才的事情。
白昼之下，晏安鱼因为中暑，差点昏倒在地。温景焕眼疾手快地冲过来抱住他，面前的于斯年等人手足无措，等回过神来，也想要来帮忙。长得最高大的赵安上前道：“我们是他室友，我来背他去医务室吧。”
“是啊，我们来帮忙吧。”于斯年也说。
温景焕却没搭话，冷着脸抄起晏安鱼的膝弯，把人往怀里一抱。
众人看他轻轻松松就抱起了晏安鱼，立刻就噤声了。
“你们就是他室友？”温景焕墨镜后的一双眼扫视众人，冷冷地说，“不用你们帮忙，他不希望被自己讨厌的人碰。”
视线回转，古怪的滋味从舌根蔓延开来，温景焕换上充满暖意的笑脸，颇有些为难地对晏安鱼说：
“你在操场上昏倒的时候，他们居然不愿意来帮忙，说什么待会儿还有训练走不开，最后……是我背你来的。”
温景焕说得很委婉，晏安鱼却依旧觉得嘴里苦涩，一种难以启齿的失落闷在胸口。
良久，他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办法，大家都很忙嘛，”晏安鱼淡淡地说，“像温医生你这样好的人，还是很少见的。”他望向窗外的阳光，眼睛被照成深棕色，“那天晚上，遇到小猫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们虽然想了些办法，但说到底还是不肯帮忙。”他嘿嘿一笑，轻松道：“没关系，无论是帮我还是帮小猫，他们都没有义务，我不怪他们。”
温景焕的眼中有一刻的失落，带着计谋未得逞的遗憾。
“别伤心，”他微微勾起唇角，安抚般拍了拍晏安鱼的手背，“无论其他人对你怎么样，你都可以相信我。”
“真的吗？”
“当然。”
晏安鱼握着他的手，觉得无比心安。他笑嘻嘻的，拍了拍胸脯，“你也可以相信我哦，要是温医生昏倒了，我也会把你背来医务室的。”
他因为中暑而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了红润，不曾在同学面前展示的一面也逐渐显露出来。
温景焕那双略显冷淡的三白眼里映着他欣喜的笑容，他捏着晏安鱼的手指，不露声色地摩挲着。
下午的训练，晏安鱼请了假。温景焕要到学校实验室去找导师，两人在食堂吃了顿饭，在实验楼和操场之间告别。
“温医生，明天上午你来看我们的汇演吗？”
温景焕无奈地耸耸肩，“安鱼，我明天白天要上班。对不起。”
黄昏渐暗，斜阳穿过树林的缝隙，斑驳的落在他的肩膀上。
“那你好好工作吧，”晏安鱼也不觉得失落，“汇演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之后再联系。”他伸手指了指温景焕脸上的伤，认真地说：“记得上药哦！”
“知道啦。”
温景焕学着他的语气，拉长了尾音，笑眯眯地回应道。
天光渐暗，绿树在夕阳下变得火红。晏安鱼目送温景焕离开，转身向操场走去。他心情舒畅地抬起双臂，十指相扣，伸了个懒腰。
来来往往的学生看到这个身穿训练服，满脸春光灿烂的新生，都忍不住侧过头看他。
晏安鱼咧着嘴角，想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感觉脚步都轻快起来。
他有好朋友了！而且是温柔善良、品学兼优的温医生！
友谊，这个从童年起就让他羡慕不已的东西，终于在十八岁的时候，降临在他的新生活里。他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自己能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和好朋友们一起逛街吃饭，做各种不曾尝试过的事情。
晏安鱼无法按捺心中的激动，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喂，小鱼，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呀？”
电话里，晏妈妈大概是在做晚饭，隐约能听见锅碗碰撞声。
“妈妈，我交到新朋友啦！”晏安鱼嘿嘿地笑，“是一个非常温柔的研究生，而且他还是个宠物医生哦！”
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全和她说了。当然，晏安鱼没有提生活费不够用的事情。
听完他的讲述，晏妈妈也笑了。
“小鱼，人家对你这么好，你也要回应一下呀。我看这个温医生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你可不要让他失望啦。”
晏安鱼皱皱眉，想了一会儿，他好像真的一直在给温医生添麻烦。
“说得也是……”他喃喃道，“那我明天去医院，给他带好吃的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晏安鱼已经到了操场上。他挂了电话，径直往音乐学院的位置走去。
操场的草地上搭起了各式各样的凉棚，“音乐学院”的牌子挂在角落某处的金属架子上，周围挂着彩色的小灯。整个学院将近两百人，但到场参加活动的刚刚过半。所有人围着地上用粉笔划的区域坐下，表演已经开始了。他下意识找于斯年，却没看到他们的身影。
前排坐不下，晏安鱼只好挤到人群中站着。他四处扫视，才发现大家早就把训练服换了，只有他还傻傻地穿着迷彩服。
不远处，几个穿着表演用的晚礼裙的女生正在候场，晏安鱼好奇，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巧对上化着妆的步笑梅。
她一身漂亮绸缎的杏色长裙，一头长发利落地扎成一个丸子，天鹅般的脖颈优雅白净，胸前戴了漂亮的项链。
这一刻，晏安鱼打心里觉得她漂亮，富家小姐的气质不论如何都是与众人不同的。他甚至有些不敢与她对视，躲闪地移开目光。
但就在转移视线的前一秒，他清楚地看到，步笑梅红唇微挑，转过身对身边的女孩笑了笑，嘴里吐出三个字。
表演的学生在拉大提琴，晏安鱼没听到她的声音，却清楚地分辨出了嘴型：
——真寒酸。
大提琴苍凉悠扬的声音飘荡在燥热的夜风里，晏安鱼却觉得手脚冰冷，仿佛在这乐声中听到了混杂的笑意。步笑梅的笑靥和记忆中的高中同学的面孔重叠，背后的照明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和其他人的混在一起，被步笑梅漂亮的高跟鞋踩在脚下。
作者有话说：
温医生开始挑拨离间了。
步笑梅讨厌晏安鱼是有原因的，可以猜一猜。

第14章 揭疤
音乐学院的晚会，不少教授也来了。节目的质量一个比一个高，大家都想借这次晚会，让在场的老师看中自己，以后能获得更多的机会。
精心打扮的步笑梅唱了一首《踏雪寻梅》，几个器乐系的同学给她做伴奏，赢得了一片掌声。
晏安鱼并不知道这些心思，也无心参与表演，只是默默地在角落里站着。今天他好不容易在交际方面迈出一大步，此刻离开了温景焕，却又立即退回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舒适圈里。
想到刚才步笑梅和几个女孩的嘲笑，他更加埋低了头，把自己藏在人群中。
更倒霉的是，有个叫李无的男生唱了一段宣叙调，他是戏剧男高音，底子好气质好，长得也高大。一曲唱毕，博得了几个教授的掌声。
男高音少见，但竞争激烈。现如今所有的喝彩都给了李无一个人，同样是男高音，不会再有人注意晏安鱼。晏安鱼叹了口气，为自己以后的艰难学业生涯而默默哀悼。
他落寞地回了宿舍，洗了澡躺在床上，刚看了会儿语言课视频，就感受到了下铺的目光。
晏安鱼茫然地翻身往下看，夏黎和赵安各自坐在桌前看学习视频，于斯年则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直到这时候，晏安鱼才发现气氛有点尴尬。
“……斯年，你们今天没去晚会吗？”他主动问于斯年。
赵安戴着一侧的耳机，听到他说话时，微微侧过头。
于斯年表情古怪。他有所顾忌一般看了赵安一眼，犹豫道：“没有，今天下午训练太累，再加上你状态也不好，我们就商量着回来了。”
“哦，那下次再一起吧，”晏安鱼懵懂地点点头，捻了捻未干的发梢，“今天抱歉了，打乱了你们的计划。”
赵安冲他笑了笑，“没关系……”
话音未落，对床的夏黎颇为恼怒地把水杯放在桌上，他的动作不轻，玻璃杯和桌面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他坐在桌前，不爽地背对着晏安鱼。平日里夏黎说话细声细气，没想到生气起来也非常冲动。
晏安鱼眨眨眼，不知道他所指是什么。
“好了好了，”于斯年觉得气氛不对，走过来拍了拍夏黎，“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今天大家都累了，别说了，洗洗睡吧。”
于斯年又劝了几句，夏黎没再说什么，众人洗漱完，早早就关灯睡下了。
黑暗里，晏安鱼兀自琢磨着刚才夏黎的话。
……夏黎是因为他生气吗？
窗外虫鸣阵阵，晏安鱼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却怎么也闹不明白，自己到底对夏黎做了什么。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晏安鱼翻了个身，默默在心里计划明天要给温医生的惊喜。
没关系。晏安鱼自我宽慰道。无论别人怎么想，温医生都会站在他这边，有这样一个可靠的好朋友，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次日上午，乐宁宠物医院。
工作日的白班还算清净，张医生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温景焕将他身后的百叶窗拉上一半，不让那些寄养的小爬宠晒到太阳。
温景焕站在窗边看手机，他一手撑在洗手台上，藏青色的短袖工作服里套着黑色的护袖，紧紧包裹着手臂。
“小温，累不累啊？”
张医生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最近院里缺人手，排班紧，你学业压力大不大？”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好奇地凑过来，“在网购？买什么呢？”他眯起眼睛，看了眼温景焕的手机屏幕，喃喃道，“监听器……你买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温景焕不慌不忙地收起手机，手指在洗手台上敲了敲，“我住的小区附近挺多小偷的，打算买一个装家里。”
张医生点点头，若有所思。“那是得注意安全，还是买个好点的监控靠谱。”
两人正说着，隔壁猫科的助理小姑娘敲门进来，笑嘻嘻地轻声说：
“张医生，温医生，咱们院长今天把大股东带来了，买了好多好吃的一个个科室挨个慰问，马上就到你们这儿了，准备一下哈！”
温景焕下意识扯了扯护袖，“股东？”
“就是之前来过的，步先生。”张医生向他解释，“你呀，整天忙这忙那，肯定是不记得了。”
温景焕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十点四十，学校的军训汇演应该已经结束很久了。
什么股东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想赶快下班，然后去学校找晏安鱼。分开不过十几个小时，温景焕却觉得自己像被下了蛊一般，无时无刻不想着晏安鱼。
想晏安鱼的笑容，手掌的温度，还有衣领下那一小片白净的肌肤。那些起初只是吸引他的特质，但晏安鱼越靠越近，如今变成了愈来愈戒不掉的瘾，将他不断拉向失控边缘。
温景焕面上依旧保持着随和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一下下扣弄着手机壳。
门外的说话声由远及近，终于停在了门前。
“哎呀，张医生，你在里面吗？”
院长笑呵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科室的门被推开，五十多岁的老院长身着白大褂，与一个穿着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一同走进来，一旁的助理提着大包小包的水果零食。
张医生和院长是老朋友，两人笑着攀谈，温景焕则默默上前接过水果，放在办公桌的角落。
“步先生今天得空，和我聊起，说要来医院看看大家，顺便买了些水果，哎，你们科室人少，但分量可没少！”
温景焕退到一边，却发现院长身后的男人一直盯着自己看。
早班已经到时间了，他本就着急去见晏安鱼，此刻被这人莫名其妙打量，温景焕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他不耐烦地挑着眉，冷冷地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
对于这种不需要共事、也让他毫无兴趣的人，温景焕甚至懒得用笑容应付。
“这位就是温医生？”
这位步先生适时地开口搭话，“院长和我提起过，说院里有位年轻有为的助理医师。不过前几次我来都没能和你说上话，今天终于得见一面。温医生，现在有空和我聊几句吗？”
温景焕打量他的脸，微微蹙眉，觉得有些眼熟。
“难得有缘，你们去走廊上聊吧，”院长和蔼地拍了拍温景焕的背，“正好，我有事情要和你师父讲。”
话说到这份上，温景焕只好强压着心中的不耐烦，跟着出了科室。
他站在走廊拐角，步先生掏出烟盒，晃了晃，抽出两根，递到他面前。
“我们这里是禁烟场所，”温景焕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对方，“步先生，有什么事情直说，我还有事。”
他的态度让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步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把烟盒放回口袋里。
“温医生，你记不记得我的堂妹，她曾经来过医院几次，你们见过的。”
温景焕抬手，修长的手指在太阳穴上点了点。“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
“她今年考上了桦台大学的声乐系，”步先生并不恼怒，继续说，“你和她同一个学校，我想拜托你关照她一下。而且……她也非常仰慕你。”
“哦？”听到某个字眼，温景焕抬起手，中指揉按着眉梢，来了些兴趣，“声乐系的学生呀。”
“是的，声乐系。”
步先生以为他心意有转，继续说：“温医生，我是这个医院的股东，也是老院长的朋友，你若是想在这里做主治医生，我可以轻易地帮你办到。”
温景焕看也不看他，手腕一翻，低头打量自己手背上的疤。
“不好意思，没兴趣，不缺钱。”
他随手摩挲刚结痂的伤口，漫不经心地瞥了步先生一眼，“您说完了吗？说完我要走了。”
话音落，温景焕往后退了一步，马丁靴踩在松动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温景焕。”
面前的男人忽然叫出他的名字，抬起头，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盯着他。
温景焕脸色一沉，盯着他那双浓眉，愈发觉得眼熟。
“十年前，你十三岁，临市轰动一时的杀夫案，是你母亲的案子吧？”步先生嘴角微动，不疾不徐地道出一段往事。
他声音低沉，隔壁科室里有小狗在抽血，发出吚吚呜呜的呻吟声。
温景焕的手悬停在身前，他缓缓抬眼，像鹰隼一般盯着面前的人。
“很巧，调查这件案子的，是我的大伯，”步先生耸耸肩，“温医生，我真想知道，能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见死不救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一个人。”
温景焕盯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线。那双锐利的三白眼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像动物之间的挑衅。
“与你无关。”他厉声道。
空荡的走廊上气氛凝滞，温景焕两手背在身后，实际上握得死紧。
步先生正要开口继续说些什么，楼下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少年兴奋的呼唤：
“温医生——”
温景焕猛然回头，就见晏安鱼从一楼飞奔而来，他穿着蓝色短袖和休闲短裤，一步跨两个台阶，抱着大袋零食。走廊转角挡住了站在对面的人，他一口气冲到温景焕面前，把一整袋东西塞进温景焕怀里。
甜甜圈，奶油泡芙，牛角面包，火腿面包，绿豆糕……满满的一袋点心。
“想不到吧，我来看你啦！”
他嘿嘿直乐，因为跑太快而泛红的脸上冒着汗，雀斑随着笑容牵动挤在一块儿，像宣纸上的金箔。
温景焕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秒，眼中的戾气瞬间一扫而空，绽出温柔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猜对的宝出来让我嘴一口！
小鲸鱼虽然生活不顺，但是自我调节能力杠杠的！温医生更喜欢了（脸红红）

第15章 做客
汇演结束后，晏安鱼回宿舍洗干净身上的汗味，换了身入学前买的新衣服，又去了趟学校的甜品店。
他暗自记着上次温景焕点的东西，买了满满一大袋，一刻不停，出发去宠物医院。
到了医院，通向二楼的楼梯走到一半，晏安鱼就看到了站在上方的温景焕。他一时兴奋，跑上去了才发现，温景焕面前还站着一个人。
被陌生人看到自己傻傻的样子，晏安鱼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温医生你在忙吗，”他往台阶上退了一步，“你先忙。”
对面的男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温景焕不动声色地挡在晏安鱼身前，隔绝了背后的视线。
“没关系，我不忙，”他完全忽视了步先生，温柔的笑容里是隐藏不住的愉悦，“走吧，我带你去休息室。”
“唔。”
晏安鱼茫然地点点头，还想再看一眼温景焕身后的男人，就被轻轻推着肩膀带走了。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是个阳光充足的小房间。
温景焕伸手拉开门，晏安鱼比他矮了小半个头。开门的时候，晏安鱼居然生出一种被他护在怀里的错觉。
晏安鱼一愣，不明白这种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他眨巴眨巴眼，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温医生，刚才你在和病人家属聊天吗？”
休息室里有一张沙发和白色的小茶几，上面摆着几个小狗小猫的泥塑小像，憨态可掬。
温景焕把他带来的甜点放在桌上，与晏安鱼并肩在沙发上坐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下意识扯了扯护袖的袖口，将手臂上露出来的蛇信子遮住，“安鱼，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晏安鱼咧嘴一笑，满意地打量温景焕的脸，伤口已经结痂了。
他从袋子里掏出两个粉色甜甜圈，兴奋地晃了晃：“给你惊喜呀！”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落在晏安鱼蓬松的发梢。他递给温景焕一个甜甜圈，柔声说：“温医生你最近这么忙，是不是都没有空吃甜点了？”
温景焕迷恋地抬起手，手指拢着他的发梢捏了一下，仿佛是在抓住光的碎片。
“是呀，”他夸张地叹了口气，一双眉毛委屈地蹙起，“从昨晚忙到现在，下午终于可以休息了。谢谢你，安鱼。”
晏安鱼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起来。
“那我下午能去你家看小猫咪吗！”他激动地捏着手里的甜甜圈。
温景焕一愣，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晏安鱼满眼期待地看着他，脸上泛着兴奋的红。
时间在两人之间凝固了，晏安鱼望着温景焕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有一点失落。
或许今天自己来得太突然，温医生不方便让他回家做客。晏安鱼心想。
“温医生，你要是……”
“当然可以。”
温景焕呼出一口气，表情轻松地笑了。“安鱼，你是我的朋友，不用对我这么谨慎。你要是想来看小猫，我肯定会招待你的，对不对？”
晏安鱼一愣，这才发现，刚才自己又在胡思乱想。
“温医生，你真好。”他忍不住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温景焕笑了笑，“你也很好，你的‘惊喜’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他话锋一转，咄咄逼人的单眼皮含着笑意，“不过，我还有一个外诊要出，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吗？这些甜点我们下午带回家，可以边看电视边一起吃。”
晏安鱼没什么不同意的，他兴奋地点点头，“好啊！温医生你别着急，我今天下午晚上都休假，时间很够的！”
“那我先去，很快就回来。”温景焕把甜甜圈放回袋子里，一手拎起来带走，“我出完外诊直接在小区门口等你，待会儿发你位置。”
晏安鱼是个路痴，上次用导航还是入学坐地铁的时候。但温景焕看上去确实是有急事要处理，晏安鱼没有犹豫，点点头答应了。
温景焕拎着甜点出了休息室，晏安鱼悄悄站在门口目送他，远远瞧见他火急火燎地打了个电话。
走廊里闹哄哄，还有呜呜叫的小狗。温景焕越走越远，晏安鱼只隐约听到一两句。
“郑丹，你在店里吗？帮我个忙……“
半个小时后。
晏安鱼拎着两份宠物医院给工作人员发的便当，艰难地跟随导航，来到距医院两公里外的居民区附近。
金黄的秋叶落了一地，下层的叶子已经枯烂，整条街道都是这样的行道树，火红的一片，绚丽中又带着颓靡。
晏安鱼微微蹙着眉，边看着手机导航边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安鱼！”yaoyao
马路对面传来温景焕的声音，晏安鱼懵懵懂懂地回过头，就见他正站在对面一低层小区的门口。
晏安鱼愣愣地又看了眼手机导航，待温景焕快步过了马路，才反应过来自己走错了。
温景焕额前的短发有些湿了，凑近的时候，晏安鱼能听到他的喘息。“走吧，”他拍了拍晏安鱼的肩膀，“我带你上去。”
这是个漂亮安静的低层小区，单元楼只有五层高，算不上很新，但环境干净。
晏安鱼好奇地跟在温景焕身后，四处张望，一会儿被门口的天鹅雕塑吸引了注意，一会儿又凑到绿化带边，盯着树上的输液袋看。
两人沿着小区的水泥路往里走，进了角落的一栋单元楼。
这里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上去。晏安鱼全程紧张兮兮地护着温景焕，生怕他说的“疯女人”又跳出来伤人。
“到了。”
顶层的阳光很充足，温景焕用钥匙打开右边的房门，笑着对晏安鱼说：“小鲸鱼，欢迎来我家。”
晏安鱼鞋都没穿，穿着袜子便进了玄关。温景焕的家里不算大，他一扭头，便看到阳台的落地玻璃外，黑色的小猫正趴在窝里呼呼大睡。
“——咪咪！”
他穿过干净整洁的客厅，途中还被木质茶几的角撞了一下。
“安鱼！”
温景焕紧张地盯着他被撞红的小腿。他站在玄关处，看了眼落地窗那边的小猫，脸色有些泛白。
阳台的落地窗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被撞到腿的晏安鱼也不觉得痛，他满眼怜惜地在崭新的猫窝边蹲下，两手轻轻捞起小猫，把它抱进怀里。
“喵呜~”
几天不见，小猫的精神好了不少，晏安鱼把它捞起来掂量，居然还沉了些。
“咪咪，你怎么还长胖啦？”
他摸了摸小奶猫的黑鼻子，被它用粉色爪子推开了手指。“温医生把你养得胖胖的啦，”晏安鱼兴奋地抱着小猫从阳台进来，“温医生，它叫什么名字……”
他一抬头，发现温景焕不在客厅里。
“温医生？”晏安鱼茫然地抱着小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片刻，玄关另一侧的厨房传来声响。
温景焕把玻璃门推开，声音远远传过来：
“它叫咪咪。安鱼，我在洗水果，你抱它玩过了记得洗手，然后把它放回猫窝，关好落地窗。小家伙身体还不是很好，经不起折腾。”
说完，厨房门又关上了。
晏安鱼眨巴眨巴眼睛，又掂量了一下怀里的小猫。它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水灵灵的，看上去健康得很。
但温景焕毕竟是专业的医生，晏安鱼不疑有他，和小猫玩了一会儿，就乖乖把它关回阳台上了。
小猫刚被关进阳台，温景焕便适时地从厨房里出来了。他端来两杯果汁，和晏安鱼买的甜点放在一块儿。
晏安鱼干干净净地洗过手，坐回沙发上，抱着果汁，四处张望。
屋子大概九十平米，进门左边是客厅，右边是餐厅和厨房，往里走是相对的两个房间，尽头是洗手间。整套房子都是木质家具，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稍微显得老旧。但换做是温柔沉稳的温景焕，晏安鱼却不觉得突兀。
“这是我租的房子，”温景焕一面解释，一面不安地往阳台上看了一眼，“我本科就是在桦台大学读的，那个时候不习惯集体宿舍，就搬来了这里。”
“你看，”他指了指两个房间，“左边的是书房，右边的是卧室。一个人住，有些大了。”
晏安鱼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右边的卧室很亮堂，左边的书房却紧锁着门，漆黑一片。
“书房里有些乱，”温景焕脸上有点泛红，柔声说，“你第一次来做客，我还没来得及打扫。”
他正说着，阳台上的小黑猫从窝里跳了出来，小爪子在玻璃上轻轻抓了一下。
温景焕脸色一变，手指微微颤动。
他转身往厨房里走，语气稍显慌乱，“我去厨房弄一点冰块……”
玻璃杯的杯壁渗着水，冰冰凉凉的，淌到晏安鱼的手掌心里。
这不是加过了吗？
晏安鱼狐疑地朝厨房里看了一眼，埋头喝了一小口。
厨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温景焕进去好一阵也没出来。
晏安鱼快把果汁喝完了，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抱着杯子走到洗手间前，悄悄打量两个房间。
他好奇地打开走道的灯，先往右边的房间里看了眼。
里面空荡荡的摆着一张床，床具之类一概没有。说是卧室，倒不如像个闲置的房间。
再看左边，木门紧闭着，门打手上却挂着一串亮晶晶的手链。糖果色的珠子串在一起，坠在下面的，是一个S型的黑色小蛇。
微风吹得小蛇轻轻晃荡，晏安鱼盯着这漂亮的手链看了一会儿，顿时有种不可抑制的好奇心。
正看着，就听里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晏安鱼吓了一跳。
他心中害怕，总觉得门里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于是伸手握住那手链，轻轻推开把半掩的门推开一条缝。
木门发出轻微的声响，厚实的窗帘拉得死紧，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堆满纸张的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
晦暗的空间里，给人一种道不明的压抑感。
衣柜，书桌，到处都堆得满满的，椅背上还搭着一件黑色外套。这里算不上凌乱，但充满了生活的痕迹。
晏安鱼站在门口，看向这房间里的床。
深灰色的被单上盖着一层同色的薄被，四平八稳地铺在床上，显然房子的主人是个爱干净的人，睡觉的地方整理得一丝不苟。
晏安鱼微微侧过头，发现衣柜边的墙上挂着什么，像是一幅画，被装裱在相框里。
他往里走了一步，他的脚步很轻，却不可避免地在木地板上发出了声响。
咔。
视线余光里，他发现被子下有东西动了。
晏安鱼一愣，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缓缓转过头去，凑近了些。借着台灯的光亮，他发现被子下拱起了长长的一条，正窸窸窣窣地挪动着。
……这是什么？
晏安鱼呼吸都滞住了，但还是大着胆子上前一步，站到了床尾。
那东西离他越来越近，拱起的地方从床中间挪到了床尾的边缘。片刻，床尾的被子被掀开一个角，一个浑身漆黑，手腕粗的东西冒出头来。
晏安鱼定睛一看，那是条大黑蛇。

第16章 黑蛇
冰箱下层，左边抽屉是喂蛇用的一大袋冻干鼠肉，温景焕打开另一侧的抽屉，弄了些冰块出来。
他关上柜门，深深呼出一口气，但双手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小猫和猫窝是他拜托郑丹临时抱来的，家里杂乱来不及收拾，他只能把所有东西塞进卧室，连带着刚蜕完皮的小黑，一起关在里面。
一想到上次晏安鱼看到蛇时的表情，他便觉得浑身发冷。他是那么怕蛇，不过一条濒死的小蛇就让他吓得转身就跑，换作一米八的黑色大蛇，不知他会有多大的反应。
更何况，卧室的墙上还挂着刚做好的蛇骨标本。
若是因此被晏安鱼厌恶，他还不如去死好了。
温景焕做了几个深呼吸。后腰上的新纹身结了痂，轻微的痒痛感让他保持理智。
他打起精神，端着一杯冰块出了厨房。
“安鱼，”他换上一副温柔的语气，“我弄好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
温景焕一愣，视线停留在半敞开的卧室门口。
冰块洒了一桌，叮叮当当地滑过餐桌桌面，落在地上，砸得粉碎。温景焕冲到房间门口，“啪”地一声，打开卧室的灯。
他急红了眼，胸膛剧烈起伏着，却见晏安鱼跪坐在床尾的地上，白皙的脖颈上挂着大黑蛇。他一手握着它的小脑袋，一手捏着尖尾巴，正玩得不亦乐乎。
光线太亮，晏安鱼吓了一跳，手一松，黑蛇便灵巧地滑走了。
它上身一扬，脑袋碰到床沿，飞快地钻回被子里。
“温医生，这是你养的蛇吗？”
晏安鱼并不知道温景焕在想什么，他从地上站起来，兴奋地拉着温景焕的手腕，问了一连串地问题：
“这是什么蛇？好漂亮啊，它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温景焕愣愣地看着他，发白的脸上逐渐有了些血色。
“你……”他犹豫片刻，问道，“你不怕蛇？”
晏安鱼眨巴眨巴眼睛，也是满脸疑惑。
“不怕呀！”
他自豪地拍了拍胸脯，笑盈盈地说：“我以前还在村里救过热晕在路上的小菜花呢，救过好几条，都养得胖胖的！”他说话的时候，抓着温景焕的手腕无意识地晃了晃。
温景焕的脸上有些发红，他尴尬地轻轻抽回手，含糊地挠了挠脸颊。
“上次在医院……我还以为你怕蛇。”
床上的被子又鼓起一块儿，温景焕在床边坐了，伸手将被子掀开一个角，露出黑蛇铠甲般暗哑漂亮的鳞片。
晏安鱼终于明白怎么回事，忍不住笑出来。
他蹲在床边，笑嘻嘻地打趣道：“原来温医生是误会我怕蛇，才把门关起来的呀。温医生，你好可爱哦。”
被夸“可爱”的某人低头摸蛇，遮掩着不自然的神情。
温景焕伸手捞起蛇腹，那蛇便顺从地缠上他的手腕，紧紧贴在他的黑色护袖上。这只蛇很长，沉甸甸的，亲昵地攀上主人的肩膀。
“它叫小黑，是一条成年的黑松林蛇，”温景焕两手托着蛇身，侧身递到晏安鱼面前，“是个男孩子，刚蜕过皮。你要摸一下吗？”
晏安鱼凑过来，和小黑的一双小眼睛对视上。
他刚进房间的时候没开灯，只能隐约看见它身上的鳞片，现在仔细打量，晏安鱼才发现，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大蛇。
小黑身上最粗的位置有手腕粗，蛇头却尖尖小小的，它通体漆黑，整齐的鳞片像一身铠甲，却并不反光，像某种哑面的磨砂一般，优雅高傲。
它吐着蛇信子，在他的手背上挠痒，晏安鱼越看越喜欢，伸手让小黑攀上来。
小黑从温景焕的手臂上缓缓松开，先在晏安鱼的手掌上绕了一圈，而后慢慢缠绕，把肚子放在晏安鱼的手心里，盘成一团。
触感冰凉，鳞片蹭着手心，微微有些痒。
晏安鱼如获至宝般抚摸着小黑的小脑袋，“温医生，咪咪平时不会和小黑打起来吗？”
温景焕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晏安鱼的手上。
他手很白，被浑身漆黑的蛇缠绕着，让人看了生出一种可怕的欲望。
这样的一双手若是被绑起来，会是怎样曼妙的艺术品。
“不会，我不会放小黑出房间。”
温景焕逼迫自己移开目光，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趁着晏安鱼的注意力都在小黑身上，悄悄将墙壁上那副蛇骨标本取下来，放到书架后的夹层里。
缠绕是蛇的天性。一不留神，小黑已经从晏安鱼的左手攀上了右手，它打了几个转，居然把晏安鱼的两只手绑了起来。
晏安鱼两手被它缠在一起，他轻轻用力挣了一下，发现居然纹丝不动。小黑的身体在他手腕上一圈一圈地挪动着，从手腕到手背，像一串大麻绳，紧紧将他绑着。
“坏小黑！”
小黑顽皮地朝他吐信子，好像知道晏安鱼在责怪自己。
它依旧没松开，晏安鱼觉得手腕被它缠得发麻，有些害怕了，于是举到温景焕面前，让温景焕帮忙。
然而他转身去看温景焕，却发现对方眼神发直，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眼神中含着灼热的情愫。
晏安鱼被那眼神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却被温景焕抓住了前臂。
他的手指修长，轻松地握住了晏安鱼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身前。
“像小黑这样大的黑松林，缠绕力是很强的，”他低垂着眼，语气温柔如常，睫毛掩盖了眼神中的欲望，“这是它们绞杀猎物的武器。不要动，让它自己慢慢下来。”
温景焕轻轻拉着他，起身，走到书架前的一个角落里。
晏安鱼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就见温景焕拉开了一个铺着木屑的塑料抽屉，里面还有一个装水的小碗。
“这是它的房间吗？”晏安鱼小声问。
温景焕示意他蹲下，而后伸手托住小黑的脑袋，慢慢引导，让它从晏安鱼的手腕上下来。
晏安鱼的手已经被缠得有些发红，小黑吐着信子爬上温景焕的手臂，慢慢松开大半个身子。温景焕看准时机握住它的身体，小黑顺着他的动作往抽屉里一转，进去了。
温景焕关上抽屉，回身抓住晏安鱼的手腕，翻来覆去地检查，“有没有弄伤？”
“没有哦。”
晏安鱼还在回味黑松林蛇危险而迷人的身形，他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扶著书架站起身。
书架夹层里的木框发出轻微的声响。
“安鱼，”温景焕的语气有一丝慌乱，他试探着上前一步，想转移开晏安鱼的注意力，“我们出去吧，你买的奶油泡芙还没吃，不冰就不好吃了。”
晏安鱼留恋地瞥了一眼抽屉，“不能再和小黑玩一会儿吗？”
他抬起一双清冽的眼睛，直直望向温景焕。
“下次吧，”温景焕声音干哑，克制地捻了捻他的发梢，“蛇多少都有些怕生，你得慢慢来。”
晏安鱼听话地点点头，跟着温景焕出了卧室。
秋风轻拂，阳台和客厅之间的帘子被拉上，小猫趴在窝里睡着了，晏安鱼则和温景焕窝在沙发里，边吃甜点边看电视。
电视没开声音，晏安鱼却看得津津有味，奶油泡芙配肥皂剧，这是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生活。
他看得入迷，始终没有发现，身边的人一直在看他。
温景焕的手搭着沙发靠背，在晏安鱼的肩头悬停了几秒，又犹豫着收回去。
半晌，他犹豫地开口。
“安鱼。”
“嗯？”
晏安鱼嘴边沾着奶油沫，茫然地回过头。
他打量温景焕，隐约从他表情中看出一丝慌乱。
“温医生，你不舒服吗，”他放下手里没吃完的泡芙，“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安鱼，”温景焕并不回答，强迫症似的又叫了他一声，“你不会觉得害怕吗？在家里养这么大的蛇……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电视里，苦情戏的男女主哭着吻到一块儿，晏安鱼的侧脸被映上一层蓝色。
“不会呀，”他露出一个柔软的笑，“我相信，温医生你是个善良的人，也绝对不会害人。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理解的。”
温景焕看着他，眼神晦暗。
“谢谢你。”
他像是被神明降下特赦令的恶魔，默默将这句无心的话，刻进了心底。
作者有话说：
马上下新书榜了，考虑到榜单，之后更新频率不会这么勤，大家可以养一养再看，请多多包涵，非常感谢！

第17章 倾诉
九月秋风飒爽，桦台市的空气里带着海浪的咸味儿。
晏安鱼也终于开始正式上课了。声乐系的学生很忙，除了每天上午的专业课，各种理论课和通识课把课表占得满满的。课余时间，他还得到处找学校勤工俭学的岗位，但始终没找到合适的。
雪上加霜的是，贫困生的补助申请结果下来了，申请成功的列表里，没有晏安鱼的名字。
他手上实在拮据，同班的学生们常常相邀去歌剧院，他只能对着手机里的余额发愁。
如果这个月还找不到兼职，他就只能每天啃馒头了。
周六下午，晏安鱼在宿舍写语言课的作业，于斯年等人从琴房回来，正商量着晚上去哪里玩。
“安鱼，晚饭要一起去学校附近吃火锅吗，”于斯年放下琴包，“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
晏安鱼摘了耳机，有些为难。
“抱歉，”他想了想，编了个理由，“我的语言课作业比较多，今天中午只能在宿舍吃泡面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于斯年没有再勉强，三人换好衣服便匆匆出门。
走廊里隔音差，宿舍门被关上后，晏安鱼仍然能听到门外的声音。
“都叫你别喊他了，他看不上我们，你还不懂吗？”
“夏黎，你别这样想，我觉得应该有什么误会……”
三人的声音和脚步愈来愈远，晏安鱼捏着手里的耳机，叹了口气，疲惫地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觉得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
他心里发酸，蔫巴巴地趴了一会，坐起来继续写作业。
刚写了十分钟，桌上的手机就响了。拿过来看了一眼，是温景焕。
“小鲸鱼，在做什么呢？”
温景焕的声音温润，“晚上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好久没见你了。”
“怎么都来约饭呀，”晏安鱼嘀咕了一句，哭笑不得地耷拉着肩膀。
电话那边，温景焕没听见，继续说：
“医院旁边新开了一家日料店，可是一直都没人和我一起去，你能陪我尝尝吗？”
晏安鱼有些犹豫，捏着手里的签字笔，墨迹在草稿纸上拖出一道黑色印痕。
温景焕的话听得他心中不忍，他很能理解这样孤单的心情。没有温景焕在，他连个能聊天的人也没有。
“那好，不过我晚上要去琴房练歌……”
晏安鱼心里的两个小人在打架，最终，感情还是战胜了理智。
“没关系，”温景焕温柔的语气下掩藏着兴奋，“安鱼，你在校门口等我，我来接你。”
他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晏安鱼换上一套干净衣服，站在校门口等人。
他望着停在马路边的汽车，正琢磨哪一辆会是温景焕的，就听身后传来车铃声。
“安鱼。”
温景焕一身深色衬衫长裤，踩着辆自行车，一脚点地，稳稳停在他身后。
晏安鱼愣了一瞬。
“委屈一下，”温景焕苦笑道，“我可没钱买四轮车。”
夕阳落在温景焕的身后，灼得他的黑衬衫要燃起火来。
那一刻，晏安鱼发现他崇拜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遥远，和他的距离又拉近一分。
他轻松一笑，略显顽皮地跳上后座，两手抓着边缘，任由温景焕载着上路。
日料店就在宠物医院的对面。店里的装潢全都是木质，高凳长桌摆在靠墙的一侧，暖色灯光星星点点，展示柜里摆着各种鬼怪形象的玩具，顶上挂着装饰布。
晏安鱼有些局促地跟在温景焕身后，在靠窗的一侧坐下。
“想吃什么？”
温景焕翻看菜单，问晏安鱼：“安鱼，你是哪里人？”
菜单上，全是各种生类海鲜的照片，都是他没吃过的。晏安鱼眨了眨眼睛，有些嘴馋，“我的家乡在内陆。”
温景焕翻过一页，感受到晏安鱼眼巴巴地盯着图片上的三文鱼虾饭，忍不住笑了。
他点了两份三文鱼饭和大福，还有一些其他的，晏安鱼也没听清。
服务员在点餐本上写写画画，而后离开。
晏安鱼拿过菜单看了一眼，三文鱼虾饭，居然要五十三元。
看到这个数字，晏安鱼又发愁了。
“怎么了？”
温景焕一手撑着脑袋，无名指指尖在颧骨伤口的最后一点痂上滑过，一头短发刚剪过，干净利落。他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最近没休息好。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要不要和我说说？”
餐厅里播放着日本古筝的小调，夹杂着周围的人声。
晏安鱼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趴在桌上。
“温医生，我爸妈都是农村的，我的生活费也比较少。医药费拖欠你那么久，实在很抱歉。”
“没关系。”温景焕说。
“我今天……好像把事情搞砸了。我找借口拒绝了室友的约饭，他们好像误会了我，觉得我不喜欢他们。”
温景焕认真听完，温柔地引导他：“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安鱼，作为朋友，是不应该胡乱猜疑一个人的。或许是他们一开始就抱有偏见。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话如同恶魔的低语，一点点扭曲着于斯年等人在晏安鱼心中的形象。晏安鱼没察觉，他茫然地看着温景焕，缓缓地摇头。
“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是吗？”
温景焕给他倒了杯柠檬水，微微眯起眼，装作无意地问出这样一个问题。“那么，只不过是拒绝了一次吃饭的邀请而已，他们为什么会把你想得这么坏？”
他把水杯推到晏安鱼面前，水面倒映着两人变形的脸。
“如果是我，”温景焕笑着托腮，手指在桌上轻叩，“我会站在你的角度，想到你的顾虑，并且相信你。”
晏安鱼表情略微松动。这些话，确实无法反驳。
“哎……”他苦恼地趴在桌上，一只手转着桌上的水杯，闷闷道，“交朋友真难。”
“所以，作为你的好朋友，”温景焕话锋一转，又恢复成温柔轻松的语气，“这顿饭我买单。”
晏安鱼一愣，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之前的钱还没还你呢！”
“‘不行’无效，”温景焕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机，“已经付过了。”
晏安鱼：“……”
对于温景焕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晏安鱼心里有一点点郁闷。但三文鱼虾饭摆在桌上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件事忘了大半。
生鱼片和富有弹性的鲜虾整整齐齐地摆在米饭上，晏安鱼已经迫不及待了。他夹起一块，沾了柠檬汁，和着米饭吃了一大口。
“好好吃——”
晏安鱼火速干完了一半碗，又夹起软糯可口的大福。
温景焕一手撑在桌上，细嚼慢咽，满足地欣赏他仓鼠吞食般的吃相。
晏安鱼吃饭不习惯说话，温景焕也很默契，一直等到他把一碗饭吃完了，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他把纸巾盒放到两人中间，“生活费不够的话，平时会很困难吧。试过申请补助金吗？”
不提还好，提到补助金这件事，晏安鱼又变得兴致缺缺了。
他擦干净嘴，恋恋不舍地回味着这碗抵他一天伙食费的饭，懒懒地抬起手，托着两腮。
“我申请过了，但是没通过。”
他叹了口气，脸颊肉因为手掌而挤到一块，低垂着眼，神情落寞。
“温医生，”晏安鱼喃喃道，“你说……为什么有钱人要来抢占贫困生的资助名额呢。”
“抢占名额？”
温景焕脸上笑容渐褪。他换了个姿势，倾身，凑过来些许。
“安鱼，有人欺负你吗？”
晏安鱼犹豫了，他回想着那晚操场步笑梅的笑容，无奈地摇摇头。
“没有，是我想多了。”
他解释了一番，把申请失败的事情说了。
说完，他自我安慰般耸了耸肩，“大概是我运气不好吧。”
“不，这对你不公平，”温景焕语气平淡，眼神却逐渐沉下去，“那份补助金该是你的。”
“但是结果已经定啦，”晏安鱼不置可否地玩着手里的杯子，“算了，我再想办法。”
温景焕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吃过饭，晏安鱼要去学校琴房，温景焕也要去学校，便骑自行车载他回去。
夜风凛凛，晏安鱼坐在后座，望着温景焕的脊背，暗暗在心中下定决心，自己也要学会骑自行车，以后载温医生出去吃饭。
“好了，早些练完回去休息吧。”
两人在艺术楼分别，温景焕把车锁在路边。
“你也是，”晏安鱼点点头，“温医生，晚安。”
“晚安。”
晏安鱼进了艺术楼。
身后，温景焕盯着黑洞洞的大门看了一会儿，转身改变了路线，闪进小路里。
晚十点。
新生工作很繁忙，钱导抱着今天最后一份要交的资料——贫困生补助金信息表，正匆匆前往财务室，交给相关人员核对。
她边走边打了个呵欠，眼睛不过稍微眯了一下，却被迎面而来的学生撞了肩膀。
“哎！”
她吓了一跳，手上的资料落了一地。
“抱歉，我走得太急了。”
对方也很慌乱，连忙蹲下身帮她捡拾。
钱导也赶紧俯身去捡，打印着学生信息的表格被一张张拾起来，那学生动作有些慢，帮忙捡了几张，叠好后，匆匆交给她。
对方一通道歉，她也满心想着下班回家，摆摆手便快步走了。
资料被她抱在怀里，最上面的那张露在外面。
——贫困生资助金申请书，申请人：步笑梅；申请状态：已通过。
走廊的声控灯暗了，温景焕的身影淹没在黑暗中，他垂着手，默默念着刚才看到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暂定周一三五更新！感谢支持！
温医生偷偷干大事！

第18章 礼物
这天早上，桦台市下起小雨，楼房都隐匿在一片朦胧中。
卧室里，厚实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刺眼的照在工作台上。
桌上的电子零件和螺丝四处散落，温景焕伏在桌前，手里握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鲸鱼吊坠。那吊坠外壳是半透明的塑料，里面则是沉甸甸的金属，鲸鱼傻傻地翘着尾巴，按开底部的小开关，便从里到外透出蓝色的光来。
这吊坠被他拆开来，里面嵌着不易察觉的装置。
手里的梅花螺丝刀转了两圈，温景焕给它安上了最后一颗螺丝钉。他只穿了件黑色背心，双臂上的蛇跟随他的肌肉起伏，栩栩如生。
鲸鱼打开的两面被扣紧，拆卸八块的吊坠恢复原状，丝毫看不出改造的痕迹。
右手边的电脑屏幕亮着，温景焕戴上监听耳机。他捏着吊坠，轻轻一动，屏幕上便显示出一截波段。
正这时，郑丹的电话打进来了。
“温景焕，你干嘛呢。”
点开免提，郑丹慵懒磁性的声音传出来，屏幕上的波纹陡然升高。
“在休息，怎么了？”温景焕满意地关上电脑，捏起鲸鱼吊坠，小心地把项链绳串回去。
“这不关心一下顾客，”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郑丹嘴里叼着烟，“新纹的纹身还痒吗。”
温景焕起身，走到衣柜边，拉开衣柜。
衣柜内侧的镜子反射着台灯的亮光，温景焕掀起衣摆，侧身看了眼自己的后腰。
壁画般的背露出了大半，左侧人鱼线下方，枯梅的枝干上绕着小蛇，周围的皮肤只是微微有些泛红，已经比刚纹的时候好多了。
“快好了，”温景焕关上衣柜门，举着手机，“郑老师手艺一直挺好。比起关心我，能不能多发两张咪咪的照片，我好向安鱼交差。”
“什么咪咪，”郑丹咂嘴，“哪取的这土名，它叫霸王龙！挂了挂了，我还有一单，不聊了。”
挂了电话，温景焕呆呆地在床尾坐了会儿。
一直窝在床上的小黑听到动静，缓缓从被子里钻出来，在他身边盘成一团，撒娇似的把尾巴搁在温景焕的肚子上，拍了拍他。
黑暗中，温景焕的侧脸被台灯镀上一层银色，漆黑的眼珠里反射出两点亮光。他抬起头，盯着墙上的蛇骨标本看了会儿，手指捏住小黑的尾巴，揉了揉。
“小黑，你又撒娇，小巫在看你呢。”他笑着对小黑说。
小黑朝他吐信子，听不懂。
墙上，小巫的几百根肋骨蜿蜒着，也听不懂。
温景焕叹了口气，疲惫地陷进床里。
他闭上眼，抬手遮住了台灯的光亮，思绪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偌大的宅邸，客厅的水晶灯亮着。男孩儿蜷缩着，极其艰难地挤在一个小腿高的铁笼里。那铁笼锁得死紧，一只黑猫端坐在铁笼边，紧紧盯着笼子里的小孩。
他饿了，胃部像灼烧一样疼痛，后背的伤一直折磨着他，痛得他根本不能动。
过了很久，外面的太阳移走的时候，父亲开门回来了。
男孩儿恳求地看着父亲，但他长了对冷漠的三白眼，表现不出任何的委屈。
“看什么看！”
父亲小声咒骂着，从沙发上掀起来一块黑布，拿在手里抖了抖。
“待会儿有客人来，你安静待好了，我就求你妈放你出来。”
他把手上的黑布猛地盖在笼子上，黑暗让男孩吓得大叫，却换来那人狠狠一脚，踹在铁笼上。
黑猫也吓着了，快步窜进了房间，没了影。
“小兔崽子……”
父亲骂骂咧咧地出去了，男孩儿什么也听不见。良久，父亲的声音再度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个穿高跟鞋的女人。
男孩儿捂着嘴，不敢出声，却不可避免得听到两人的对话。
“亲爱的，你老婆不会突然回来吧？”
“不会！走，咱们去卧室……”
“去什么卧室呀，我看这里就挺好。哎？那黑布盖着的是什么？”
“家里养的猫，别管他，正睡觉呢……”
而后，男孩听到了持续的、无法隔绝的，可怖的欢爱声。
他被吓哭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一点儿声音也不敢出。
甜腥味在黑暗中弥漫开，温景焕猛地睁开眼，从凹陷得仿佛要吞噬他的床上坐起。
小黑被他吓了一跳，警觉地立起身，瞪着自己的主人。
眼前幻象破灭，温景焕长长出了口气。他疲惫地揉按着太阳穴，后怕地反手摸了摸后背。
纹身下的疤痕凹凸不平，横竖交错，但都已经结痂，没有像梦里那样流血。
他心有余悸地从床上坐起，安抚好小黑，而后坐回书桌前，从角落里抽出一本心灵鸡汤。
爱是什么……
他强迫自己读了一行，便再也读不下去，烦躁地把书扔到了一边。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努力做深呼吸平复心情。等心中的恐惧终于被压下去几分，他把项链装进小盒子里，脱了上衣，换上一件深灰色长袖，准备出门。
临走前，他再次打开衣柜门。镜子里的男人看着自己，换上一副温柔可亲的笑容。
下午，声乐系的语言课教室。
台上的法语老师正在教发音，雨点砸在窗框上，空气凉丝丝的，让人提不起精神。
晏安鱼坐在最后一排，听得昏昏欲睡。
昨晚他在赶制专业课的小作业，因为怎样录都不满意，在琴房待到了凌晨三点。
脑袋闷闷的转不动，他索性在桌上趴会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晏安鱼拿出来看了眼，是温景焕发来的小猫照片。
看见可爱的咪咪，他瞬间不困了，一张张图存下来，还挑了一张当聊天背景。
【温医生：在上语言课吗？】
【一条鲸鱼：嗯，温医生你怎么知道？】
【温医生：看了你们班的课表。】
【温医生：下课别走，我来教室找你。】
下课铃响，学生们三三两两出了教室，晏安鱼收拾好书包，抬头就看到窗户外边的温景焕。他身高出挑，长袖衬衫熨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把尖头的黑色直杆伞。
晏安鱼从门里挤出去，远远叫了温景焕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奈何温景焕在一群大一学生中太显眼，不少人都回头往这边看，就连和朋友走到楼梯口的步笑梅也听见了。
她回头看到温景焕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温景焕笑着用手背贴了一下晏安鱼的手臂，带着雨水的凉意。
这个小动作做得漫不经心，晏安鱼丝毫没有在意，大咧咧地一挥手，说：“没关系，下个雨而已，我不怕冷！走吧，我们去食堂！”
周围还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温景焕无视了他们，领着晏安鱼走出教学楼，撑开黑伞，汇入人流。
他伸手握住晏安鱼单薄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进来点儿，别淋到了。”
晏安鱼眨眨眼睛，温景焕冰凉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像是抱着他。
他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又想不明白。
这场小雨下个没完，淅淅沥沥地在风里飘洒。晏安鱼穿着短衣短裤，踩在路上，只觉得腿上凉凉的。他边走边低头看去，发现温景焕的裤腿湿了，被浸成更深的黑色。
晏安鱼暗下了一个决定。到了食堂，他一次买了两份十五元的套餐，端到温景焕面前。
香辣鱼和番茄炒蛋，晏安鱼平时可舍不得吃这么好。
“这是要请我吃饭吗，”温景焕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脸上笑容明媚，“安鱼，谢谢你。”
晏安鱼递给他筷子，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尖。“没什么，只是一顿食堂的饭而已，”他声音渐小，“我们是朋友嘛。”
他戳了戳碗里的香辣鱼，把那块鱼肉分成好几块小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温景焕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他嚼着嘴里的香辣鱼，小声问。
食堂里闹哄哄的，不断有人端着餐盘从一旁走过，晏安鱼地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之中，听得不真切。
只见温景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巴掌大，黑色的盒身上印着可爱的蓝色鲸鱼。
“这是……送给你的，”他颇有些不好意思，英俊的脸上笑容局促，“不是什么贵的礼物，在学校附近的饰品店见到的，顺手就买了。”
“这是我第一次送朋友礼物，你不会拒绝吧。”
温景焕的手指摩挲着盒子，脸上有些红。
晏安鱼嚼东西的动作一顿，他愣了一秒，赶紧放了筷子，两手捧着，小心地接过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喉咙里抑制着道不明的激动和欣喜。他打开铁盒，发现里面躺着一串小小的项链，蛇骨链串着的，是个小鲸鱼。
蓝色的鲸鱼憨态可掬地扬着尾巴，塑料壳里面是金属，晏安鱼拿出来摸了摸，发现底部还有个开关，推到左边，鲸鱼身体里就发出蓝色的亮光。
晏安鱼如获珍宝一般，将项链紧紧攥在手里。
“喜欢吗？”温景焕小心翼翼地，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喜欢！”他笑得露出一排贝齿，爱不释手地摸着吊坠。
他觉得胃里暖暖的，心跳得厉害，却又有些发酸，像吃了颗梅子似的。
晏安鱼琢磨着嘴里酸甜的味道，轻声问：
“温医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温景焕眯着眼，没有丝毫的犹豫，笑着答：
“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

第19章 对峙
吃过饭，外面的雨还在下，丝丝柔柔地飘在空气中，整个校园都蒙上了水雾。
晏安鱼躲在温景焕的伞下，两人沿路而行，黑色的伞面遮挡了些水汽，但衣服还是湿了。
“我送你回宿舍吧，”温景焕说，“我们系的实验室在宿舍楼旁边，顺路。”
“好呀。”
晏安鱼心情很好，他冲出伞下，在雨里转了两圈。
他脖子上挂着项链，兴奋地踩着一地的水洼，迎着细雨，一路连蹦带跳地往前跑出去老远。路上人不多，他轻快地转了一圈，才笑嘻嘻地回到温景焕身边。
温景焕举着伞，像个安静的影子一般看着他，嘴角噙着笑。
晏安鱼擦了把脸上的水珠，睫毛低垂，视线落在温景焕的袖口。
“温医生，你的袖口都湿了，要不要解开？这样舒服一点。”他用手指碰了碰纽扣，隔着衣服布料，似乎能摸到他腕骨的形状。
轻微的碰触只有一瞬，温景焕却忌惮地躲开，伞面猛地一偏，水滴落下，打湿了他半个肩膀。
晏安鱼愣怔地看着他，捕捉到他眼中的一丝闪躲与惊慌。
“没关系，我习惯这样。”温景焕说。
“哦。”晏安鱼懵懂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一路踱步到男生公寓楼下，门口站着几对依依不舍的情侣。
“温医生，我先上去啦。”
晏安鱼从伞下冲出来，跑进大门，回身和温景焕挥挥手。
“再见。”
温景焕举着黑伞，目送他进了公寓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温景焕转身，从口袋里拿出蓝牙耳机，戴上一只，走进雨里。
雨点落在伞面上。手机里，音频的波纹高高低低，一阵柔和舒缓的美妙歌声传进他的耳朵。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晏安鱼唱歌。他用贫瘠的法语听出来，唱的是《玫瑰人生》。
——当他拥我入怀，他对我温柔地说话时，我看见玫瑰色的人生。
电梯缓缓上升，晏安鱼小声哼唱着，心情愉悦极了。
出了电梯，他一路快步回了宿舍。推门进去，其他三人都没回。
他嘴里小声哼着歌，坐回桌前，低头仔细打量着鲸鱼吊坠。
他把内置灯打开，盯着发光的鲸鱼脑袋，又乐了。于是起身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桌边的月历上画了个圈圈，写下：
第一次收到朋友的礼物！
写完这句，晏安鱼摸了摸下巴，琢磨一会儿，又在后面画了个穿黑衣服的短发小人儿。
这小人儿歪七扭八的，晏安鱼对着忍不住大笑，缩在座椅里一颤一颤。
正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耿卉：小鲸鱼！我给你看个东西，简直气死我了！！】
【耿卉：（发送文件）】
晏安鱼愣了一秒，感觉耿卉的愤怒要冲破屏幕。他点开文件，里面居然是三个人的补助金申请表。
步笑梅和耿卉的那栏写着“申请成功”，而自己的则是“已退回”。
【耿卉：你收到了吗？她步笑梅凭什么能领到补助金呀，每个班的名额都是根据学生情况安排的，这名额怎么看都该是给你的！】
晏安鱼微微皱起眉。
【一条鲸鱼：我没有收到。这个文件好奇怪，为什么要把我和步笑梅的也发给你？】
【耿卉：大概是发错了吧。】
【耿卉：真替你生气！咱不能这么算了，走，一起去找步笑梅理论！】
【耿卉：实在不行你举报她，看看谁有理。】
晏安鱼一愣，有些犹豫了。
他缺钱，找不到勤工俭学，也不敢问父母要。父母为了攒钱让他学声乐，把留着在县城买房的钱都拿出来了。他们虽然在村里开了间小卖店，但资金要周转，总体来说依旧拮据。
这两种方法都行不通，就只剩下补助金这一个机会。
然而，他一想起步笑梅轻蔑的表情，心里就堵得慌。自己要是站在她面前，估计会被嘲笑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吧。
别说与人理论，晏安鱼甚至未曾大声和谁说过话。他习惯了退让，不喜欢争执。
但是……如果有了补助金，他能和其他同学一样去歌剧院，也能够请温医生吃日料，还能把欠他的钱还了……
是呀，温医生也会替自己开心吧。
想到这里，晏安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吊坠，稍微鼓起了些勇气。
次日上午。
体育馆的东侧，阳光将走道分割成蓝白两色，晏安鱼和耿卉上了二楼，面前是一排关着门的活动室。
“是……这里吗？”
晏安鱼穿着开学时穿的外套，敞开的拉链里，坠着温景焕送他的项链。蓝白色的硬质袖口抵在指尖，被他紧张地捏在手里。
“就是这里，服装设计社团的活动室。”
耿卉指着二楼中间的某张单面玻璃门，“我室友和步笑梅一个社团，她们今天在这儿搞活动呢。走，我们去找她。”
她说着就要去敲门。晏安鱼愣了愣，忽然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初中的时候，同桌的女孩也是这样帮他出头，找欺负他的人争论，结果被那群人嘲笑是“小泥巴鱼的老婆”，当场就哭出来。
“哎！”
晏安鱼拉住她，深吸了口气，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一个人去就行。谢谢你耿卉。”
耿卉诧异地看着他，“你自己可以吗？”
“我可以。”
他走上前，鼓起勇气，敲开了活动室的门。
玻璃门被人打开，晏安鱼退了一步，里面传出来清亮的音乐声，裹挟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有什么事吗？”
开门的是一个长发女生，穿着一条非常漂亮的蓝色纱裙，一双厚底靴，脸上的妆容很漂亮。
晏安鱼隐约看到她身后的景象，活动室里很多人，都在盯着自己看。
“我……”他清了清嗓子，“我找步笑梅。她在这里吗？”
女生惊讶地一挑眉，大声笑着说：“啊，你找笑梅啊！行，我帮你去叫她。”
活动室里，传来一阵小小的哄笑。
女生进去了，门半开着。里面的人都在偷偷打量晏安鱼，他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只好低下头，把视线安置在自己旧得褪色的鞋子上。
没过多久，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一袭古装，扎高马尾的步笑梅懒洋洋地走出来，靠在了门边上。
“这位同学，找我什么事？”
她瞥了晏安鱼一眼，而后移开，一副懒得看他的模样。
晏安鱼有一瞬间的退缩，他稳下心神，镇定地开口：“步笑梅同学，你申请到了贫困生补助金，是吗？”
一听到“贫困生”三个字，活动室里的窃窃私语忽地停了。
步笑梅脸上显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她反手关上门，逼着晏安鱼退到走道里。
耿卉站在不远处的楼梯转角，悄悄往这边看。
“我记得你，”步笑梅抱着胳膊，站在晏安鱼面前，“家里没钱来学什么特长，一股寒酸劲儿，一眼就看得出来。”
她的话字字如刀，晏安鱼听着，心脏怦怦直跳。
他的双手颤抖着，面对步笑梅的讽刺，事先准备的语句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像一个沉默的木偶，双腿被紧紧钉在了地上，嘴巴也张不开。
“你不会觉得，我申请补助金是在针对你吧？”
步笑梅轻蔑地笑了笑，“自作多情，我只是单纯想要一笔生活费而已。”
“可是……”晏安鱼又气又难过，他咬着牙，大声道，“你并不符合条件，这样申请到补助金，是违规的！”
“违规？”步笑梅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她歪着头，好整以暇地打量晏安鱼。
“我该交的资料都交了，哪里违规？再说了……”
她凑近了，手指在胳膊上轻点，“就算我的资料是假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这些话像块巨石，重重压在了晏安鱼的身上。
“你这样是不对的，”他回瞪着步笑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说，“这不是属于你的东西！”
“懒得和你理论。”
步笑梅有点烦了，“实话告诉你，我填的资料确实是假的，但是，关你什么事。就算你去举报也没用，他们不会管。”
她眼中带着厌恶，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喃喃道：
“凭什么，你这种人能和他走得那么近。”
晏安鱼并没有听清，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初入社会的十八岁少年，在此刻体会到了什么是不公平，一种名为无力的心情，压垮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
步笑梅见他不再纠缠，冷冷地回了活动室，关上门。
阳光落在晏安鱼颓丧而耷拉着的背上，被穹顶的影子划成两半。
——同一片阳光，也从窗帘的缝隙中钻进来，落在某双修长的手上。那双手在键盘上敲了一阵，而后停下。
温景焕勾着嘴角，心满意足地从电脑桌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腰上的纹身。
“我填的资料确实是假的。”
“就算你去举报也没用，他们不会管的。”
步笑梅的话在电脑里重复播放，温景焕连上桦台大学的论坛，上传文件，起身去外面倒水喝。
他笑盈盈地哼着歌，生疏的法语发音显得慵懒，唱的正是玫瑰人生。
——C&#039;est lui pour moi
他为我而存
Moi pour lui dans la vie
而我也属于他
作者有话说：
歌词来自《玫瑰人生》
求一波海星，谢谢大家！！

第20章 论坛
晏安鱼又做噩梦了。
梦里，他回到了破破烂烂的初中教室，几个高大的男生经过他，毫不收敛地开始起哄。
“小泥巴鱼，下次把脸洗干净再来上课行不行？”
“你‘老婆’呢，是不是也嫌弃你啦？被分到和你同桌，真是可怜。”
“你怎么不长个儿啊，家里买不起吃的吗？”
中伤的话语围绕着他，晏安鱼觉得自己陷进了沼泽里，在恶意的笑容里逐渐被淹没，发不出声。
他猛地挣扎，翻身惊醒，大口大口地呼吸，这才发现是被枕头蒙住了口鼻。
床下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再看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安鱼，你还好吗？”
于斯年端着水杯经过，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难得见你起得比我晚，快下床吧，今天有公共课。”
肺里缺氧，晏安鱼脑袋闷闷的。他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下床洗漱。
上午是音乐学院的公共课，几百人挤在大教室里，听老师讲中国音乐发展史。
晏安鱼坐在于斯年旁边，认认真真地写笔记。
课上到一半，晏安鱼正专心听着老师讲课，手肘忽然被人碰了碰。
他迷茫地转头看向于斯年，却见身边三人都看着他，表情复杂。
“怎么了？”
晏安鱼眨眨眼，下意识摸自己的脸。
赵安拿着手机凑过来，犹豫地问：“你看学校论坛了吗？”
桦台大学有一个内部的论坛，除了学校比赛资讯和新闻，还有些学生发的树洞贴和八卦。
“学校论坛？”
他没有看论坛的习惯，只是注册了，基本没进去逛过。
晏安鱼停下手中的笔，掏出手机，点进论坛。
他看到交流区最顶上的热帖，立刻傻眼了。
【原本应该属于我的贫困生补助名额，被家境优渥的同学抢占了。】
帖子下面，附带了一个几十秒的音频文件。
晏安鱼吓了一跳，他笨拙地从书包里摸出耳机，将缠成一团的耳机线一点点解开，戴上。
音频播放了几秒，他顿觉毛骨悚然，立刻按了暂停。
“这不是我录的！”
晏安鱼很激动，低声对于斯年等人解释道：“这确实是我和步笑梅的声音，但……我没有录音！”
前排的同学听见了，几个人的视线从桌下的手机屏幕移开，八卦地打量着晏安鱼。
于斯年安抚他，拍了拍肩膀。
“你别着急，下面的回复大多都是支持你的，学生们都说要举报她。”
晏安鱼急得满脸通红，他紧紧攥着笔，拼命地摇头。
“事情不应该这样的，我只是想拿到属于我的补助金，怎么会把事情闹这么大……”
坐在最旁边的夏黎不动声色地耸耸肩，头也不抬：“我看就是你录的。”
“不是我！”
晏安鱼有些生气了。
台上的老师轻咳两声，于斯年示意两人都别再说，四人被迫停止了对话。
晏安鱼忍气吞声，也没心情听课了。他伏在桌上，翻看帖子。
发帖的是个匿名账号，头像是灰色一片，主页什么内容都没有。
晏安鱼不会玩论坛，也看不出这个帖子的发布时间。
他往下翻回复，发现居然有几千条。
【热门回复1：这两人是我同班同学，音乐学院，声乐系！我室友告诉我，这届班上只有两个名额，但是有三个人申请。不是吧不是吧，一件衣服几千块的某大小姐，占着贫困生的名额干什么？一个月一千的补助，还不够她塞牙缝吧？】
【热门回复2：学校怎么搞的，这种情况居然还能申请成功，都在当睁眼瞎吗？】
【热门回复3：虽然但是，楼主是不是仇富啊，有问题直接向老师反映，干嘛发到论坛上来……】
各种议论排山倒海，在论坛里掀起轩然大波。
晏安鱼百口莫辩，他一着急，便直接用自己的实名账号在楼下回复道：
【我是当事人，这个音频不是我上传的，帖子也不是我发的！】
然而，他的回复刚发出来十几秒，立刻被人为删除了。
晏安鱼盯着那行突然消失的回复，顿时出了一背冷汗。他试探着又发了一遍，再次被立刻删除。
这下，晏安鱼再傻也知道，他这是被帖子的楼主捂嘴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愤怒，逐渐蔓延。
晏安鱼握着手机，努力回忆着昨天下午发生的一切。
他和步笑梅的对话，发生在体育馆的走道上。当时他们身后的活动室里有很多人，耿卉则站在不远处的拐角，他们都有偷偷录音的可能。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晏安鱼百思不得其解，懊恼地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下课铃响，室友们赶着去上器乐系的专业课，晏安鱼被挤在人群里，背著书包，缓慢地出了教室。或许是他的错觉，身边不少同学好像都在盯着他看。
晏安鱼埋下头，快步走到角落的自动贩卖机前，假装买水喝。
“喂！”
橱窗上映出背后的身影，步笑梅冲上来，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晏安鱼没防备，后背撞在售货机上，机身微微晃动。
她瞪着晏安鱼，丝毫不顾身后还有来往的学生，大声道：“你什么意思！拿不到补助金就玩儿阴的？”
“我没有！”
晏安鱼退到角落里，双手攥着衣袖。“那个帖子不是我发的，我也没有录音！”
“那么清楚的录音，不是你，难道是我吗？”
步笑梅彻底没了耐心，她焦躁地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晏安鱼。“马上把那个帖子删掉，然后向我赔礼道歉！”
“都说了不是我……”
“你们在干什么？。”
正这时，辅导员匆匆赶来。她拍了拍步笑梅的肩膀，微微蹙起眉：“都先别吵。晏安鱼，你过来。”
步笑梅不爽地嘁了一声，转身走了。
下课的人群也已散去，辅导员把晏安鱼带到一旁，小声问：
“论坛上的事情闹得太大了，晏安鱼同学，这是你上传的吗？”
“不是，”晏安鱼掏出手机，“您可以看我的账号。”
辅导员接过手机，翻了一下账号后台，还给了他。
“我知道了，”她靠在窗沿，有些头疼，“这件事老师们很重视，步笑梅的补助金，大概是拿不到了。虽然还没查到这是谁发的帖，但……你还是早早准备申请材料吧，不出意外，这个名额最终是你的。”
晏安鱼听了这些，却高兴不起来。
他蔫巴巴地点点头，转身去售货机里买了瓶矿泉水，离开了教学楼。
下午，乐宁宠物医院。
犬科诊室的患者排起了长队。秋季是狗狗皮肤病的高发期，科室的医生们忙不过来，于是去别的科室拉人做苦力。
温景焕怕猫，对于犬类却没什么忌惮。
他负责给狗狗抽血，闲暇的时候，便坐在一边，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犬科的助理小姑娘从外面跑进来，笑着打趣道：
“温医生平时上班从不摸鱼，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她眨眨眼，“恋爱啦？”
“没有，”温景焕收起手机，礼貌地投以微笑，“在忙学校的事情。”
小姑娘抬手指向外边，“刚才异宠科室里来了个小帅哥，正找你呢。”
“找我？”
闻言，温景焕嘴角微动，脸上露出笑意。“我去见见他。”
他起身往外走，摘了手套，从门口的一众大狗小狗之间挤出去。
走廊那头，晏安鱼坐在异宠科室门口。他耷拉着脑袋，手肘撑在膝盖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脖子上挂着鲸鱼吊坠，直直垂下来，在胸前晃荡。
“安鱼。”
温景焕却好像没有感受到他的失落，笑着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你怎么来了？”
他仰头望着晏安鱼的脸，才发现对方心情不好。
温景焕愣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更甚。“不开心了吗？”他在晏安鱼旁边坐下，“和我说说吧。”
晏安鱼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温医生，我被人诬陷了。”
他低头玩着手指，缓缓把事情原委道来，“昨天，我去找申请补助金的同学理论，结果闹得很不愉快。今天早上，有人冒充我，把我们的对话录下来发到了论坛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造假了……但是…这不是我干的。”
他说着，又重重叹气。
温景焕静静地听完，试探着伸出手，在他单薄的脊背上拍了拍。
“但你拿回了补助金，这不应该是好事吗？”他伏在晏安鱼耳边，柔声道。
晏安鱼抿着嘴，平展的眉毛拧在一块儿，隐忍地摇摇头。
“可是，大家都觉得是我干的，他们会怎么看我？”
他说着，转过头，一双委屈的眼睛隐隐有了泪花。“我没有做这样的事情。温医生，我要怎么办？”
晏安鱼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从小到大，他受过各种欺负，但始终没有哭过。
相比之下，这种被误会，却无法澄清的感觉，更加让他感到难受。
温景焕平静地看着他，心里却因为目的达成，而萌生出强烈的怜悯感和占有欲，以及一些肮脏的想法。
他温柔地笑了笑，往晏安鱼身边凑近些，低声道：
“安鱼，我不知道怎么帮你，但如果我能让你开心一点，怎么做都可以。”
阳光从他们身侧的窗户外倾泻而下，把两人的影子粘在一块，投射在洁白的地上。
晏安鱼抬起头，看向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的“朋友”，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温医生，”他的眼睛里映着温景焕的脸，柔声道，“那你可以让我抱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小鲸鱼！！你不要再招惹温医生啦！（来自亲妈的害怕）

第21章 拥抱
吵闹的走廊上，主人们抱着自己等待就诊的猫猫狗狗，而晏安鱼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把下巴搁在温景焕的肩膀上，轻柔地索取了一个拥抱。
他抱得很轻，害怕弄皱了对方的衣服似的，只是虚虚地环着。
温景焕的耳朵红了。洗发香波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他双手发颤，极力收敛着心神，将手掌缓缓贴在晏安鱼的后背上。
晏安鱼浅尝着这种暖意。手掌的触感，让他萌生出一种强烈的、不曾有过的依赖心，被温景焕抱着，一切悲伤和困扰都消减殆尽。
原来，有朋友可以依赖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在学校总是被孤立的那个，如今第一次体会到依赖的感觉，让他有些上瘾。
而他不知道，有人比他更加上瘾。
温景焕的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头发，一下下梳着。
“安鱼，”温景焕在他耳边低声说，“无论他们怎么误会你，排斥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理解被人排斥、孤立的感觉，我和你一样。”
晏安鱼从他怀里离开，好奇地问：“温医生你这么好，也会被排斥吗？”
一只比熊闲庭信步地从两人腿边经过，白色的毛沾在温景焕的裤腿上。
“当然，”温景焕躬身把那些白毛拍掉，“安鱼，被孤立、排斥，并不代表你不好。有时候只不过是你与别人不同，他们下意识觉得你不服管，所以才会另眼相待。”
“我明白啦，”晏安鱼心情好起来，嘿嘿一笑，“因为温医生太特别了。”
温景焕平视着对面空荡荡的长椅，似乎陷入了回忆。
晏安鱼两手撑着椅面，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
温景焕侧头，对上他那双小动物般纯净的眼，忍不住笑了。
“你要听吗？”
晏安鱼兴奋地点点头。
他一言不发地等着温景焕讲故事，对方却倏然勾起嘴角，从长椅上坐起来。
“下次再和你讲，我要去工作了。”
“温医生你……”
八卦没听着，晏安鱼气鼓鼓地追上去，“我也来帮忙！”
他跟着温景焕进了科室。桌上，一只戴着头套的柴犬被医生抓着前腿抽血，瞪着眼睛嗷嗷叫唤。
“这位是要来做志愿的吗，”助理小姑娘看了晏安鱼一眼，笑眯眯地问，“你是温医生的朋友吧？”
“嗯，我是温医生的朋友。”
“我来。”
温景焕戴上手套，接过另一个医生手里的采血管。他背对着晏安鱼，听到那句话时，耳尖却悄悄爬上了红晕。
“难得见温医生的朋友来，”一旁的主治医师笑着打趣，“温医生人帅专业强，唯一的缺点，就是怕……”
“李医生。”
温景焕忽然打断他，转身将采血管放到试管架里，“血采完了。安鱼，帮我把他抱给他主人吧，在隔壁休息室。”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李医生愣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着。
“啊……好的好的，你们抱它出去吧。”
晏安鱼看了屋里三人一眼，满心疑惑。
……温医生怕什么？
他眨巴眨巴眼，想不出温景焕有什么害怕的。
“走吧，”温景焕拍拍他的背，“不是要帮忙吗？”
“唔。”
晏安鱼乖顺地拍了拍柴犬的头，熟练地将他抱起，带到了门外。
下午是声乐系每周例行的班会，晏安鱼不想面对那些的目光，索性直接翘了，留在宠物医院帮忙。
犬科的患者终于少了些，温景焕回到异宠科室，和师父张医生一起看诊。
晏安鱼则跟着犬科的助理一起，帮忙做一些最简单的清扫和安抚工作。
异宠科室来了个得白眼病的大乌龟，温景焕站在一旁，认真看着师父接诊，余光却见门口的小玻璃窗后露出半个脑袋，晏安鱼一双眼睛亮亮的，正偷偷朝他挥手。
温景焕忍不住弯了嘴角。他心不在焉地听完张医生的病症分析，而后沿着房间角落挪了出去，悄悄关上了门。
门一开，他就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味道。
“温医生，我刚刚被一只猫抓了！”
晏安鱼撇着嘴，伸出手臂给他看，就见手臂内侧有两道长长的红印。他穿了志愿者的工作服，但没有带护袖，小猫随便挣扎两下，就把他的手划红了。
他的手伸过来，温景焕却下意识退了一步，脸色一白。
“没破皮……没关系，”他的目光在晏安鱼的上衣逡巡，“安鱼，你能不能把身上的猫毛粘一下。”
“哦，好。”
晏安鱼低头看了一眼，也觉得自己脏兮兮的，尴尬地挠头，“不小心就沾了一身毛……”
他转身要去洗手间，温景焕却喊住了他。
“你等一下。”
温景焕穿着藏青色的工作服，手臂上紧紧裹着黑色护袖。他犹豫着拽下一小截，又放弃了，转身进房间，从抽屉里拿了一副新的。
“戴上这个，”他递给晏安鱼，“起码手臂不会被抓伤。”
“和温医生的一样诶！”
晏安鱼兴奋地戴上，伸出手臂，在温景焕的手边比划了一下，“那我去洗手啦！”
望着他轻快地跑开，温景焕叹了口气。
“不想让他看到吗？”
身后忽然传来张医生的声音，温景焕转过身，才发现自己的师父在门边站了好久。
大乌龟的主人出门，去楼下拿药了。
温景焕整理好袖口，抿着嘴。
“当初你暑假来实习，炎夏也裹得这么严实，”张医生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其实，就算我提前见过你手上的纹身，一样会收你当徒弟，让你留在这里。”
“他是你的朋友，你要一直瞒着他吗？”张医生问。
温景焕叹了口气，“再说吧。”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晏安鱼认认真真地洗完手，又对着镜子，一根根捡干净身上的猫毛。
镜子里，他看着自己长雀斑的脸，下意识用拇指擦了擦。擦不掉。
他听同学说过，美容院有种技术，可以把脸上的雀斑慢慢去除，但他没有钱，这样的事也是妄想。
晏安鱼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回去找温景焕。
“要过来帮忙吗？”
张医生出去了，科室里只剩下温景焕一个人。他正给窗边的几盆小多肉浇水，阳光下，一身藏青色的工作服，显得安静而淡雅。
“我能帮什么忙？”晏安鱼走进来，好奇地盯着小盒子里的守宫。
温景焕回到座位上坐好，笑盈盈地说：
“在这里等病人来，然后负责陪着我就好。”
晏安鱼也学着他的语气，嘿嘿一笑。“那倒是比其他工作轻松。”
他搬来条铁架的小圆凳，坐在另一侧的小桌前晃腿。
两人坐了没多久，楼下便来了一个养蛇的大叔。
晏安鱼非常礼貌地去开门，就见进来的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人。
他手里提着黑色的盒子，袖口扎在肘弯处，前臂纹满了彩色的纹身，露出彩色的祥云和一张鬼面。
晏安鱼微微皱了皱眉毛，让出路来。
温景焕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他的反应，问来者：“小蛇生了什么病吗？”
这大叔操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大大咧咧地把箱子往桌上一放，说：
“没啥，怀孕了，之前在别的医院看过，医生建议她剖腹产，说你们这里有医生能做。”
晏安鱼眨巴眨巴眼睛，像只胆小又好奇的猫，站在远处，往这边里瞧。
盒子里是一条腹部鼓胀的白色暴风雪，通体雪白，盘在盒子里，有些逼仄。
温景焕没有把它拿出来，戴上手套检查了一阵，又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同家属说明预产期，并且给他安排好让张医生手术。
那大叔看温景焕如此专业，非常放心，带着蛇去楼上找张医生了。
晏安鱼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从来不知道，蛇这样产卵的动物，居然还能剖腹产。
他沉浸在大开眼界的震撼里，忽然听到温景焕在身后叫自己。
“安鱼，”他办公桌前起身，走到晏安鱼的身边，搬了条椅子坐下了，“刚才那个大叔进来的时候，你好像很害怕。”
他顿了顿，对上晏安鱼那双眼睛。
“……是因为他手上的纹身吗，”温景焕犹豫着问，“你很讨厌有纹身的人？”
晏安鱼低垂着眼，摸了摸鼻子。
老家的县城里，有许多无业青年，手上腿上都有纹身。晏安鱼经常在放学路上遇到这些人，甚至还被堵着要过零花钱。
从那时候起，他就对纹身的人有些抗拒。
“我不喜欢，”晏安鱼实话实说，“有纹身的人，看上去都很坏。”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emo小温

第22章 低潮
医院的工作结束，晏安鱼回了学校，而温景焕则换下一身工作服，乘公交去了郑丹的店里。
十八度的冷空调把店里的温度降到极致，郑丹的妹妹抱着吉娃娃追剧，两条腿踩在椅面上。
咪咪——霸王龙窝在角落的猫窝里，冷得揣手。
电视剧音量开得很大，却被工作室里传来的怒吼盖过了。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吉娃娃满脸疑惑，从怀里跳下来，用两只圆鼓鼓的眼睛望着紧闭的房门。
“纹身不是说洗就能洗干净的，你已经有一身的疤了，难道还想再多一层吗？”
里屋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门开的瞬间，就见温景焕被郑丹推了出来，“砰”地一声，被关在门外。
“怎么了？”她拿出嘴里的棒棒糖。
温景焕转身，什么也没说，径直出了店门。
夕阳染红了天际，像极了鲜血黏在蓝色的瓷砖上。
温景焕看了一会儿，默默回了家。进了门，他摘下一直戴在右耳的耳机，脱了上衣，赤脚走进浴室里。
浴缸的水龙头被拧开，温吞的水淌下来，逐渐盖满了浴缸底。
他脱了身上的衣裤，浑身赤裸地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默默看着镜子里匀称的躯体。
两条黑蛇静静缠在手臂上，后腰的枯枝延伸至正面，攀上小腹前的青筋。
他曾经花了很多时间，让自己的身体看上去漂亮匀称，甚至因此练出了一层薄肌。满背诡谲惊艳的纹身，在他身上宛如艺术品。
但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为了掩盖满背抽打得皮开肉绽的疤痕，为了矫正长期在笼子里睡觉形成的佝偻身形，为了掩盖手臂上自残留下的细碎痕迹。
他又想起下午晏安鱼说的话，抬手，在黑蛇蛇头的位置，摸了摸自己前臂处有些凹凸不平的皮肤，忽然意识到一个残忍而绝望的事实。
就算洗掉一身纹身，他还有满身的疤痕。无论是哪一样，晏安鱼都不会喜欢。
浴缸里的水漫出来了，淌到他的脚边，像鲜血一样温热。
温景焕回身关了水龙头，把身体浸在浴缸里。
他像一个被长年掩埋在废墟里的人。初见的阳光让他感觉到温暖，却不可避免地灼伤了眼睛。
以至于让他现在才看清楚，自己和晏安鱼，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一切，晏安鱼并不知情。
那之后的几天，他忙着申请补助金，并在辅导员的帮助下，让论坛管理员做了澄清。论坛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帖子和音频也被管理员全部删除。学生们要求严查，并且给出公示。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步笑梅的资格自然是被取消了，学校也对她的行为进行了通告批评。至于到底是谁录的音，耿卉帮忙认真分析了一番，觉得应该是社团的某人看步笑梅不爽，晏安鱼完全属于被人“误伤”。
事情解决了，周五的那天，晏安鱼拿到了整整一千元的补助金。
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欠温景焕的钱还清。
晏安鱼给他转账过去，心里暗暗有些得意。
【一条鲸鱼：温医生！我拿到补助金啦！】
【一条鲸鱼：一个月有一千呢！下次去日料店，我也可以请你吃饭啦。】
已经过了就寝的时间，晏安鱼窝在被子里兴高采烈地敲字。他翻了个身，忽然被什么东西硌到了，拿起来，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一看，发现是温景焕送的项链。
晏安鱼摸索着鲸鱼肚子上的开关，轻轻拨开，吊坠在手里发出轻微的蓝色亮光。
他摆弄着吊坠，等了许久，对方也没回消息。
晏安鱼拿过手机，往上翻这几天的聊天记录，发现温景焕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找过自己。
平时，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聊天，有时候温景焕会发咪咪的照片过来，晏安鱼则会聊些学校生活。
但自从上次在宠物医院分开后，对方的话明显变少了。
温医生太忙了？还是最近心情不好？
晏安鱼自责地抿着嘴，有些发愁。他兀自想了许久，删删写写地，笨拙地想表达一下关心。
墙上的钟表发出轻微的转动声，时针指向12点。
同一时间。
秒针的声音格外清晰，昏暗的客厅里，电视机还亮着，照亮沙发前的一小片区域。光随着画面变幻，将温景焕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温景焕穿着黑色无袖衫，露着手臂上的两条黑蛇纹身。他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里，两条修长的腿踩在地上，手里抱着个空了的玻璃杯。
电视无声，放着马丁&#183;斯科塞斯的电影《出租车司机》。男主朝着妓院里的家伙一通开枪，血液飞溅，洒在楼梯上。
随后，男主持枪冲进心爱女孩的房间，干掉了让她卖淫的男人。女孩却并没有因此感激获救，鲜血溅在她的身上，吓得她放声尖叫。
玄关处传来“咔嗒”一声，房门被人打开了。
温景焕头也不抬，懒懒地开口：
“我还活着，不用你帮忙喂蛇。”
郑丹脱了鞋，从门口踱步进来，没好气地把两袋炒粉夜宵扔在茶几上。
“我不来看看，怎么知道你还有没有气儿。”
他丝毫不见外，一屁股就在温景焕旁边坐下了。
电视里的杀戮还在继续。
郑丹轻咳一声，瞥他一眼。“我……为上次的事情跟你道歉，”他说，“你知道的，我脾气就是那样。你也别太在意。”
温景焕叩了叩手里的玻璃杯，淡淡地说：“我没在意。”
“那你最近怎么这么消沉，”郑丹把炒粉的包装打开，“就因为那小孩说不喜欢有纹身？”
温景焕放在茶桌上的手机响了。
郑丹扒拉着炒粉，凑过去看了眼。
“哟，这么晚给你发消息，”他把手机扔给温景焕，“你暗恋对象约你去海边玩呢，你快回他一下。”
听到这句话，温景焕的表情才终于好看了些。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安鱼：温医生，明天下午有空吗，一起去海边玩吧。】
【安鱼：我还没去看过海呢。】
“去呗，”郑丹快把碗里的炒米粉吃完了，“整天待在家里胡思乱想，算个什么事儿？”
温景焕盯着聊天窗口的那行字，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有些犹豫。
“去呀。”
郑丹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把空碗往茶几上一放，抽了张纸擦嘴。“袖子穿长点儿，他还会掀你衣服不成。”
温景焕动摇了。
他看着屏幕左侧，头像框里笑容纯真的晏安鱼，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
【白昼将倾：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郑丹坐了会儿就回去睡觉了。温景焕揭开炒粉包装的盖子，浑浑噩噩地进食，然后半梦半醒地在沙发上躺着，开着电视，捱到天亮。
上午十点，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收拾完昨晚的狼藉。先去洗漱了一番，而后回到房间，打开电脑，连上耳机。
晏安鱼和室友的对话从耳机里传来。
“斯年，我今天中午要出去一趟，下午大扫除留一份等我回来做吧。”
“好。你是出去和朋友见面吗？”
“对呀，他最近好像很忙，我想让他去海边散散心。”
温景焕边听，边打开衣柜找衣服穿。听到晏安鱼提起自己，不由得勾起嘴角。
在衣柜里挑拣半天，他套了件蓝色的圆领卫衣，又穿上高腰休闲裤，把腰上的纹身遮得严严实实。
他好好收拾了一番，除了黑眼圈很重之外，看上去精神还不错。自认为晏安鱼看不出他的异常，才放心出了门。
阳光明媚的街道上，环卫工人正在扫落叶。
在昏暗的室内待了三天，此刻走在刺眼的阳光下，温景焕有些睁不开眼。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往后退的柏油路上，骑车到了学校门口。
桦台大学的校门口全是进出的学生，今天是周末，不少小情侣都在门口约见面。温景焕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望着门口的方向，与身边嘈杂的人群剥离开。
那种无法摆脱的失落感，就算在阳光下也消散不去。
或许，他应该及时止损，而不是骗取晏安鱼的信任后，再让他发现自己的真面目。
温景焕正想着，就见学校门口一个身影飞奔而出。他脸上浅棕色的雀斑点点，笑盈盈地朝温景焕跑过来，一头蓬松的短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温医生！”
晏安鱼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温景焕的视线跟随着他的笑脸，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扑进他怀里。
温暖热烈，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冰冷如死水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小温的过去真的非常惨，但是他emo起来好像非主流小可怜……（开玩笑）
作者要出门旅游了，大概一周左右，不保证能准时更新，之后加更补偿大家，非常感谢。
8月4日更新：七夕没时间加更，于是把之前约的他俩的两张证件照放一起了，可以去微博看

第23章 海边
阳光下，晏安鱼远远就看见了温景焕。
他静静伫立在角落里，靠着身后的自行车，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沮丧。
虽然他特意穿了浅色的衣服，头发梳得熨帖，但是还是逃不过晏安鱼的眼睛。
晏安鱼想起在医院里的那个拥抱，于是不假思索地直奔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温景焕被撞得一个趔趄，晏安鱼抬起头，对上他错愕的神情，以及浓重的黑眼圈。
“最近很忙吗？”
晏安鱼松开自己环在对方胳膊上的手，乖乖站在温景焕面前，“温医生，你不开心呀。”
温景焕一愣，眼神下意识躲闪。
“没关系，”晏安鱼也不问他缘由，“我们去海边走一走，有我在，你一定会心情好起来的。”他说着便绕到温景焕身后，大咧咧地一挥手，“来！温医生你坐后面，我来蹬！”
他轻车熟路地跨上温景焕的自行车，转身拍拍后座，示意温景焕坐上来。
“放心，我学了一周了，”晏安鱼笑着说，“我还载过我同学呢。”
温景焕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你同学？”
自从上次被温景焕载着去吃了日料，晏安鱼就对学自行车的事情耿耿于怀。
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好朋友坐在自己的后座，他每天早上都扫共享单车去上课。刚开始，短短几百米的路程，他要靠两只脚点地才能骑完，到第四天，居然因为赶时间，无师自通的学会了。
之后，晏安鱼偶然遇上了耿卉崴到脚，于是骑车把她送回了女生宿舍。
当然，一个瘦弱的女生，和一米八往上的男人是不能比的。
但晏安鱼自信满满，觉得不成问题。
“来吧。”他拉了拉温景焕的袖子。
温景焕犹豫片刻，跨坐在后座。他两条长腿屈着，双手放在晏安鱼的腰上。
手掌贴着侧腰，有些痒。晏安鱼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他握着车把，顾不上这么多。于是集中精力，深吸一口气，艰难保持着平衡，一脚点地，缓缓骑上马路。
然而，刚一上路，他就腿软了。
他低估了温景焕的重量，车身摇晃得厉害，他吓得猛踩脚踏，费好大力气才没摔倒。
后座传来某人的轻笑，显然心情好些了。
温景焕凑上来，笑着问：
“安鱼，我沉吗？”
他用虎口掐着晏安鱼的腰，认真地提醒：“保持平衡。”
晏安鱼卯足了一口气，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不沉！”他贴着人行道，故作轻松地说：“你别担心，只用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可是好晃啊，太勉强了，要不然还是我来骑。”
“不用！”
晏安鱼执拗地又蹬快了些，说什么也要自己来，“温医生，你抓紧我就不晃了。”
“好吧，”温景焕从善如流地搂紧了他的腰，下巴若即若离地碰在晏安鱼的背上，“辛苦你载我，小鲸鱼。”
清冽的香水味，落在晏安鱼脸侧。
“前面的路口右转，”温景焕沉溺地半闭着眼，“那儿车少，安全些。”
“收到收到！”
晏安鱼嘿嘿笑着，轻松调整车把，转进右边的小路。
拿到了补助金，又向温景焕展示了自己的自学成果，他心情大好，头发丝儿也在风中快乐得直晃。
秋风吹拂，他们离开繁荣的街道，一路往东。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矮小稀疏，蓝白相间的房屋天空融为一色。
晏安鱼眺望前方，就见街景的终点是一片湛蓝，广阔的海域绵延至视线所及之处，如同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我看到海啦！”
他兴奋地大喊，回身激动地对温景焕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海！”
他转头的动作太突然，鼻梁蹭到了温景焕的额发，有些发痒。
“慢点。”
温景焕脸上恢复了平日里温柔的神色，他稳住晏安鱼的腰，避免他重心不稳摔倒。
临近海岸，隐隐传来孩子嬉戏的笑声。晏安鱼把车停在路边，迫不及待地冲下堤岸，脱了鞋，奔向柔软金黄的沙滩。
海浪冲刷着沙滩，不远处有一群父母带着的小孩在堆沙堡，流动甜点车停在路边，店员正在烤华夫饼。
温景焕站在堤上，晏安鱼跑出去老远，在沙滩上踩出来的一串脚印儿。
“温医生！”此刻的他与在学校时判若两人，肆意地疯跑了一阵，转回头，脸上挂着激动的红晕，“快下来！”
他招招手，赤脚跑回来，三步并两步地上了堤岸，而后一把拉住温景焕的手腕。
温景焕一愣，对上他那双被太阳照成棕色的眼睛。
“走！”
晏安鱼拉着温景焕的手腕，转身跑回沙滩。他的手劲很大，温景焕被迫跟上他的步伐，也小跑起来。
黄金色的海滩上，小孩儿们安安静静地堆着沙堡，而这两个成年人就像出游的小学生似的，手拉手撒丫子疯跑，跑在前面的那个，还边叫边跳。
在沙滩上踩了一脚的沙，晏安鱼终于累了。
他松开温景焕的手腕，两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直喘气，一张脸红扑扑的，雀斑因为笑容挤到一块儿。
身旁的人盯着他的笑颜，胸膛微微起伏。
“温医生，心情好些了吗？”
晏安鱼笑着抬起头，擦了把额上冒出的汗。
温景焕与他面对面站着，遮挡住晏安鱼身上的阳光。
“我没有心情不好，”温景焕柔声说，“只是最近太累了。”
“骗人。”他看向温景焕，伸手在自己的嘴角比划了一下。
“你刚才都不笑了，”他眯着眼，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现在好多了。”
“是吗，”温景焕应声露出一个笑容，抬手捻起晏安鱼发梢的沙粒，“那真是多谢你了。”
温柔爱笑的温医生又回来了，晏安鱼嘿嘿一笑，彻底放松下来。
他跑去流动车前，买了两杯果汁和一份现烤的华夫饼，两人脱了鞋，在沙滩上席地而坐。晏安鱼把裤子扎到膝弯，两条腿伸到海浪能触碰到的地方。温景焕也学着他的模样，两人毫无形象地坐在海边，吃着华夫饼。
海浪拍在腿上，凉丝丝的。晏安鱼心满意足地吃着饼，两条腿在水里晃悠。
胸前的鲸鱼吊坠，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面前是延伸至地平线的蓝色大海，几艘船舶在海面上飘着，船身的倒影在水面，随着海浪变成奇怪的形状。
晏安鱼侧过头，看向温景焕的侧脸。
他的头发很短，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薄唇线条锋利，笑起来却非常柔和。还有那双初遇时便对上的三白眼，不笑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冷漠。
“温医生，”晏安鱼轻轻唤他，“你在担心什么吗？”
温景焕视线流转，漆黑的眼珠看向远处。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糟糕的经历，”他转头，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没关系的，我已经不在意了。”
晏安鱼略微歪着头，眼神真挚，求证般看着面前的人。
“真的不在意了吗？”
他凑过来些，把放在两人中间的餐盘移开。“温医生，不要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担心哦，”他小声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回忆起不快乐的事情，但是它已经发生了，也已经结束啦。”
海风轻拂，他转过头，眼睛里映着苍茫一片的山丘与海。
“我以前也遇到过很多糟糕的事，”他喃喃说道，“同学们都讨厌我，笑话我，说我这么穷，为什么要学唱歌……”
“太过分了，”温景焕皱着眉毛打断他，语气严肃而愤怒，“下次再有人这样对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晏安鱼，过了许久才发觉自己打断了晏安鱼说话，于是红着脸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晏安鱼倒不在意，他一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
“想起这些事情，我也会做噩梦，但是这些已经发生了，我们的生命那么长，为什么要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担心呢？”
他说着，忽然从沙滩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子，两脚踩进水里。
“未来的事情才需要担心呀！”
温景焕抬起头，晏安鱼的影子遮挡了他的半张脸。
“我相信，只要努力，我一定能站在剧院的舞台上唱歌。”
晏安鱼张开双臂，海风吹得他衣袖翻飞。他笑盈盈地看着温景焕，问：“温医生你呢，你的人生理想是什么？”
人生理想。一个虚无缥缈的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是这样掷地有声。
温景焕偏过头，整张脸都被阳光映成暖色。
“活够了，就和喜欢的人埋在一起。”
睡在一个盒子里，连骨灰也抱在一起。
他回答得不假思索。
这个理想略显荒诞，晏安鱼却丝毫不介意。
“那很好呀，这可是人生终点才能实现的目标！”
他转了个身，踩着脚底的浪花，海水溅到了裤腿上。
“实现这个目标，需要钱，需要生活水平的提高……哦对，还需要一个喜欢的人。”
晏安鱼认真分析一番，他躬下身，两手撑在膝盖上，笑着对温景焕说：
“温医生，你看，还有这么多未知的东西在等着你，总有一天会变好的！”
“所以，不要再为过去难过啦，”他伸出手，“作为你的朋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温医生，全力去追寻你想要的吧！”
海浪声阵阵，潮涨潮退，一下下拍打在他们身上，如同心脏跳动的共鸣。
温景焕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夹杂着虔诚与兴奋，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作者有话说：
病娇版温景焕加载中（40％）
我居然写了一章……）
手机码的，如果有排版问题和错别字之后再改。

第24章 巧合
秋意渐浓，小区门口的落叶铺了满地。
公交车在夕阳下驶入车站，车门开启，温景焕提着一个黑色的大箱子，从后门下车。
金黄色的日光落在他的背后，将他的脸隐在蓝色的阴影之中。
小区里有三两进出的居民，温景焕眼神清冽，哼着歌，拎着箱子进了单元楼。
狭窄的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他走到转角处，遇到了房东老太太。
老太太姓徐，留着一头纯白的卷发，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容。她有两套房，租了一套给温景焕，自己住在另一栋，偶尔会来四楼打麻将。
“徐奶奶。”温景焕笑着与她打招呼。
房东老太太扶着楼梯，笑得眯起眼。“小温，最近心情不错呀。”
“还好吧，”温景焕低下头，颇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和平常差不多。”
老太太笑呵呵的，“是不是谈恋爱了？小温呀，我以前就说过，我这房子大，你一个人住着实有些浪费。要是交了女朋友，或者找到合适的室友，你就让他搬进来，也能省些房租。”
听到对方说“谈恋爱”三个字，温景焕有片刻的失神，脸上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好像在畅想什么美好的事情，隐隐有些兴奋。
但只是一瞬，他很快就恢复如常。
“劳烦您操心了，”他礼貌地点点头，“我会考虑的。”
房东老太太笑着与他告别，下楼去打麻将了。
温景焕掏出钥匙，开门，径直走进了卧室里。
卧室的窗帘依旧拉着，昏暗不透光。他把大箱子放在书架边，轻轻地拉开侧边的抽屉。
漆黑的蛇身盘在箱子里，小黑闻声抬起头，动了动尾巴，警惕地吐着信子。
小黑快要蜕皮了，已经进入蒙眼期。它的眼睛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因为看不见，所以格外地有攻击性。
温景焕用手指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抚，而后往盒子的水盆里加满水，小心地把它放回安静的角落。
安置好小黑，他坐回桌前，随手将衬衫脱了丢在椅背上，打开电脑，熟练地点开某个软件，然后戴上耳机。
监听软件里的波段起起伏伏，耳机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以及晏安鱼轻轻哼歌的声音。
他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水声砸在地面，仿佛变成可触及的雾气，穿透了耳机。
晏安鱼在洗澡。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温景焕窝在办公椅里，脸上变得通红。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抬手触碰耳机，把声音调大了些许。
宿舍浴室里。
水汽氤氲，花洒的水落在地上，像木琴一样好听。
晏安鱼嘴里哼着今天新学的歌，低头冲洗洗发露打出的泡沫。他面对着墙，抬起手的时候，背后一双肩胛骨如蝴蝶一样翕动。
项链放在角落的置物架上，没有被打湿。
他闭着眼把头发洗干净，又用肥皂泡仔仔细细洗过全身。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他总想着要给爸妈省水费，因此洗澡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晏安鱼很快洗完了，关上水龙头。
水声停了，他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水汽散了些。
晏安鱼哼着歌，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水。
他低头瞧了眼自己干巴巴的身子，忽然有些不高兴的瘪了瘪嘴。
太瘦了！晏安鱼捏了捏自己，胸上、腹部没有一丁点儿多余的肉，抬起胳膊，还能隐约看到肋骨的形状。
这样的身材让他很不满。
毛巾擦去了身上的水珠，他摸了摸自己平坦没有肌肉的肚子，回想起了拥抱温景焕时的手感。
晏安鱼摊开手，回味了一下对方结实有力的腹肌，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他要是有温景焕那样的身材就好了。
唉声叹气了好一阵，晏安鱼穿好衣服出了浴室，还不忘拿上置物架上的项链，仔细把表面的水雾擦干净。
室友们都在各忙各的，夏黎在剪演奏视频，准备经营自己的个人账号。
晏安鱼和他对床，不敢出声打扰，于是小心翼翼地拉开座位坐下，开始擦头发。
“安鱼，”于斯年小声叫他，“明晚我们要去看演出，如果有阿姨来查寝，帮我们说一声。”
“演出？”
晏安鱼从未听室友们提起过这件事，他转过头，愣愣地问：“什么演出呀？”
“我们老师参与的原创音乐剧，”于斯年从桌上拿起三张票，“《日落》，讲反家庭暴力的，在桦台市剧院。”
红色的门票上印着剧照，剧名和主创团队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看到他手里的票，晏安鱼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我超级喜欢这个主创团队的！斯年，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他有些过于激动，音量也没控制住。
夏黎不满地扭过头，摘下头戴耳机，抱怨道：“安鱼，你吵到我了。”
“抱歉，”晏安鱼的声音小下去，“我太激动了。”
“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赵安帮忙解围道，“但是门票是老师给的，我们没有多余的。而且现在买票……估计也只剩下贵的vip座了。”
夏黎反手拉上桌帘，晏安鱼似乎听到了他的轻笑声。
“想去自己去呗，反正你也拿到补助金了，贵点也买得起吧。”
“夏黎，”于斯年皱着眉，“你别这样说话。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一起出去玩很正常。”
这一来一回的，宿舍的气氛又一下子变得奇怪了。
晏安鱼抿着嘴不说话，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把事情弄糟了。
“……没事，”他沉默了许久，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我自己去买票吧，买不到就算了。”
夏黎没了动静，估计是戴着耳机装没听见。赵安和于斯年也显得有些尴尬。
晏安鱼心里酸酸的。他觉得不舒服，索性穿上衣服，把湿毛巾挂回晾衣架上，收拾好书包，出门去琴房了。
转眼的工夫，夜幕已经降临。
男生宿舍楼下全是赶去上晚课的学生，晏安鱼想扫一辆车去艺术楼，却发现公共自行车全被上晚课的学生骑走了。
晚风有些凉，他缩了缩脖子，下巴埋在衣领里，步行去艺术楼。
唱歌是他最喜欢的事，无论遇到多么糟心的事情，他都能全心投入到歌唱中，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安全、最舒适的精神世界。
当然，现在能让他安心的，还有他的好朋友。
晏安鱼走在拥挤的人行道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才发现项链放在桌上忘了戴。
他快步走进艺术楼，到了走廊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打断了思绪，晏安鱼掏出来接听了，发现是温景焕打来的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就见温景焕坐在明亮的卧室里，身上裹着深色的浴袍，头发半湿地耷拉着，脸上微红，显然是刚刚洗过澡。
“下午好呀，”晏安鱼一扫刚才的失落，笑盈盈地挥挥手，“温医生，你下班了？”
“嗯，下班了。”
温景焕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屏幕这边的晏安鱼。
晏安鱼只以为是光线太暗，对方看不清楚，于是站到灯下，把自己的整张脸都露出来。
“我正打算去琴房呢，刚到门口。咪咪和小黑在干嘛呀？”
“咪咪睡着了，小黑快蜕皮了要休息，下次再给你看吧。”
“没关系啦。”
晏安鱼也不觉得失落，他对上温景焕乌黑的眼睛，发现对方嘴角勾着，一副惬意的模样。
“温医生，最近是不是压力小些了呀，感觉你心情很不错。”
“是吗？”
温景焕笑了，薄唇微启，极具迷惑性，“那多亏你带我出来散心了，”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对了安鱼，你明晚有时间吗，我们医院发了福利，师父给了我两张音乐剧的门票。”
他脸上呈现出恰到好处的尴尬和示弱，摸了摸鼻子。
“我也不懂这些，不知道好不好看，如果你不嫌弃的话，陪我一起去吧。”
晏安鱼一愣，问：“那个音乐剧叫什么名字？”
屏幕那边，温景焕沉思了一会儿。
“好像叫……《日落》，”他无奈地笑着，耸耸肩，“没记清楚，我把票放办公室了。”
晏安鱼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我去我去！”
他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紧紧握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温医生你不知道，我刚才还在发愁呢！我超喜欢这个主创团队！”
温景焕也十分惊讶，“这么巧？看来我问对人了。”
晏安鱼嘿嘿直笑，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格外兴奋。
“那先不聊了，我要赶紧录完作业回去睡觉，明天晚上才能去看音乐剧！”
“好，加油哦。”
温景焕微微侧过头，眼神中是晏安鱼没有察觉到的，计划得逞带来的满足。“小鲸鱼，明天见。”
“嗯！明天见！”
挂了电话，晏安鱼兴奋之情未褪，立刻上网查询明晚演出的时间。
身后，琴房的门开了。
“我说是谁呢，这么没素质。”
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晏安鱼转过头，就见步笑梅倚在琴房门口，面色不善地抱着胳膊。
“拿到补助金就是好，可以随便约人看演出了。”
她眯着眼睛，不屑地哼了一声。
晏安鱼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和温景焕打电话的内容全被听了去。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晏安鱼这次不会再退让了。
他攥着拳头，刚要还嘴，就听一个另一个男声在琴房里响起。
“笑梅，说话不要太刻薄。”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琴房里走出来，晏安鱼定睛一看，立刻认出了他。
那男生径直走到晏安鱼面前，伸出手，和唱歌时一样，自信地笑着说：
“晏安鱼同学，你好，我叫李无。”
作者有话说：
来了！昨天请假没更。
伏笔：温医生分分钟买得到只剩下vip座的门票，他可不是普通上班族！
写了温医生的角色印象曲，感兴趣的宝可以去wb听。

第25章 端倪
晏安鱼不得不承认，面前的人虽然彬彬有礼，但很有压迫感。
他们是同类型的音色，李无唱得比他好，还是学生会的干部，浑身散发着自信。
“你好。”晏安鱼低着头，与他握了手。
他盯着对方雪白锃亮的鞋，听见一旁的步笑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好气地抱怨：“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
李无皱起眉，“笑梅，大家都是同学，你别这样。”
“行行行，”步笑梅翻了个白眼，拎着包转身走了，“我吃饭去了，你随意！”
地板被踩得砰砰响，她气急败坏地下了楼。
晏安鱼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局促地攥着袖子，在心里盘算要如何结束对话。
自从上次论坛的事发酵，班上总有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时间久了，他条件反射地见人就躲。
他对李无不感兴趣，只想赶紧把作业录完，然后回宿舍睡觉。
“抱歉，步笑梅平时说话也这样，你别在意。”
李无却没有放他走的意思，“我们在准备下个月的校园艺术节汇演，安鱼，你报名了吗？”
晏安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
上课的时候，他听老师提过一嘴，但无论怎样，比自己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他并没抱希望，因此一直没报名。
李无看出他的顾虑，“去试试，总是没坏处的。刘教授告诉我，学校在筹划一个校史音乐剧，就是要从这次艺术节里挑人呢。”
“校史音乐剧？”
晏安鱼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难掩兴奋地看着李无。“能在学校剧院里演出吗？”
“当然，还能代表学校，去桦台市剧院演出呢。”李无说。
“还能去桦台市剧院？！”
晏安鱼激动得快跳起来，又觉得自己过于咋咋呼呼，极力掩饰着内心的雀跃。
他从小学唱歌，除了过年的时候在村里给大家表演节目，这是离他最近、最大的舞台机会。
一想到能够站在桦台剧院的舞台上唱歌，晏安鱼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当然能去，”李无倒退着走了两步，挥挥手，“不打扰你了。晏安鱼同学，我很期待和你比赛。”
或许是从小的梦想给了晏安鱼勇气，他大方地冲李无笑了笑，扬起下巴。
“好，我们艺术节见！”
桦台大学的音乐厅非常大，西式的石体建筑漂亮大气。刚开学的时候，晏安鱼去那里听过讲座，舞台很大，灯光也做得漂亮。
要是能在这样的地方上台表演，哪怕站在后面当背景板，那也是不错的经历。
晏安鱼想象着自己站上舞台的感觉，完全沉浸在美好的畅想中。
他边盘算着表演曲目，边幻想自己站在舞台上纵情歌唱的感觉，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都亢奋起来。他就以这样的状态录完了作业，比平时的质量都要高。
要怎么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呢？
李无那么厉害，要是老师不需要那么多男高音，他该怎么办？
他在琴房的时候想，回宿舍了躺在床上想，次日白天上课的时候想，就连到了晚上赴约时坐在地铁上，也依旧在心里琢磨。
到站了，晏安鱼呆呆地盯着玻璃窗出神，被一旁的于斯年拉着胳膊带了下来。
夏黎和赵安也回过头来，等着他俩。
“安鱼，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人流涌动，地铁的D出站口就是剧院侧门。于斯年不放心地拉着他的胳膊，问：“你朋友到了吗？”
晏安鱼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看了眼温景焕发的消息。
【温医生：小鲸鱼，我已经到了，在剧院一楼等你。】
【温医生：进门左边。】
“他已经到了，我们走吧。”
晏安鱼收起手机，四人一起出了安检口。
在这里下车的基本都是去剧院的观众，地铁里人群如流水，晏安鱼脚下不停，被推着往前走。
他有些不习惯这样拥挤的场面，微微蹙起眉。
于斯年与他走在后面，察觉他的不适应后，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快点。”夏黎有些不满地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众人挤进了剧院侧门，宽敞漂亮的弧形玻璃网下，暖色系的大理石富丽堂皇，不远处的橱窗上摆满了唱片和相关书籍，充满现代气息。
晏安鱼惊喜地环视四周，视线扫过不远处的角落，一眼望见了温景焕。
他手里抱着一束橙色的玫瑰，一身黑风衣衬得人笔挺，风衣外套上挂着亮晶晶的链子，显然是特意打扮过。
“安鱼。”
温景焕露出笑容，唤了他一声，抱着花束款款走来。那花束并不算大，娇艳小巧的玫瑰轻颤着，安静而漂亮。
周围的路人看到，投来好奇的目光。
三个室友站在晏安鱼身边，都不由自主地退后些许。于斯年反应过来，赶紧松开了晏安鱼的胳膊。
气氛有些许奇怪，当事人却丝毫没有察觉。
就当温景焕快要走到跟前时，晏安鱼激动地迎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兴奋得一张脸通红。
“温医生，这里好漂亮啊！我们的座位在几楼？需要安检吗？演出马上就要开始啦！”
他的一连串发问，打破了堪称暧昧的氛围。
温景焕微微一愣，脸上有些泛红了。
“在……楼上，”他悄无声息地把拿花的手放到背后，“我们，买些喝的就上去。”
晏安鱼的心思都在演出上，这下近距离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以及背在身后的花，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抱歉，我太激动了，”他尴尬地挠挠头，回身朝于斯年等人说，“这是我的朋友，温景焕，也是桦台大学的学生，”他又向温景焕介绍道，“这是我的室友，于斯年，赵安，夏黎。”
晏安鱼一一介绍，于斯年的视线掠过晏安鱼的肩膀，落在温景焕脸上，神色严肃。
夏黎小声嘀咕了一句：“军训的时候见过了，不用介绍。”
“你们好，”温景焕倒是笑得非常温柔，一副亲切的学长模样，“安鱼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大家想要喝什么，我去买。”
晏安鱼眨眨眼，笑着说：“我买单好啦！”
他笑意盈盈地拿出手机，温景焕刚想开口说什么，身后的于斯年突然走了上来。
“好啊，我和学长一起去吧。你们在这里等着。”
见于斯年如此主动，晏安鱼心里也高兴。或许借着这次相处机会，温景焕也对他三人的看法也会有所改观。
“你俩去吧，”他乖乖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我们在这儿等。”
温景焕对于斯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抗拒。
“那我们去了，”他笑着将手里的玫瑰递给晏安鱼，“拿好，这是给你的，买vip票的都有。”
“……谢谢。”
晏安鱼受宠若惊地接过来，盯着这朵鲜艳的玫瑰。
温景焕笑着转身走了，将所有人抛在身后时，立刻变了脸色。
大理石瓷砖上，马丁靴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两手揣在风衣口袋里，攥得死紧，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看到的场面。
身后这个叫于斯年的男生，和晏安鱼贴得那样近，甚至还紧紧拉着他的胳膊。
那是他小心翼翼才敢握住的手腕，这个人居然这样粗暴地攥着，好像要把晏安鱼占为己有。
温景焕咬着牙，神色变得暴戾。
走到前台，于斯年上前一步，说：
“学长，买红茶就可以了。”
温景焕收敛神色，转过脸，薄唇勾着微笑，点点头。
“安鱼喜欢喝甜的。”
他跳脱地蹦出这么一句话，转头对工作人员说，“三杯红茶，两杯牛奶。”
“稍等，一共五十。”
于斯年一手撑着桌沿，皱着眉打量他。
“学长，你和安鱼怎么认识的？”
从他嘴里听到“安鱼”这个昵称，温景焕付钱的手顿了一下。
工作人员转身去制作台，机器发出轻微的运作声。
温景焕缓缓转过头，嘴角依旧笑着，眼神却十分冰冷，显露着戾气。
“于斯年同学，安鱼有没有告诉你，你有些多管闲事？”
“他没说过，”于斯年冷静地盯着温景焕，“安鱼对我有什么看法，我只相信他亲口说的。”
“是吗？”
温景焕微微眯起眼，沉声道：
“你不想听听他对我说的？他说，不喜欢你总是要求他帮忙查寝，也不喜欢你们丢下他一个人在宿舍，也不喜欢每天都要求他安静的室友。 ”
“他讨厌你们。”
他的眼神像极了某种危险的动物，于斯年对上他那双三白眼，只觉得后背发凉。
宿舍里发生过的事，若不是晏安鱼告诉，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于斯年的表情有一丝松动，回身看了眼不远处的晏安鱼。
工作人员把红茶和牛奶打包好，温景焕接过来，又换回一副亲切温柔的面孔。
“走吧，”他的眼睛里含着笑，仿佛刚才带着火药味儿的对方从未发生过，“安鱼他们该等急了。”
说完，他嘴里哼着歌，悠闲地转身离开。
《玫瑰人生》的旋律落在耳边，于斯年站在原地，忽然间觉得汗毛倒竖。
作者有话说：
电脑有点小问题，更晚了。

第26章 应激
演出差不多要开始了。晏安鱼手里捏着那束玫瑰，好奇地望着去买饮料的两人。
他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就见温景焕有说有笑的，不一会儿就和于斯年一起回来了。
“给，你的牛奶。”
温景焕两手各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纸杯，将左边的递给晏安鱼。
“谢谢。”晏安鱼将玫瑰花束和纸杯一起抱在手里，暖呼呼的。
一旁，于斯年将红茶分给夏黎和赵安，脸色却不大好看。
“安鱼，我们的座位在二楼，”他说，“先走了。”
晏安鱼迷茫地点点头。
一旁的夏黎对他们视若无睹，兀自走了。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晏安鱼担忧地转回身，问：“斯年怎么了？”
温景焕温柔地冲他笑了笑，答非所问：
“安鱼，你喜欢牛奶还是红茶？”
晏安鱼一愣，看着温景焕虚浮的目光，以为他没听清楚自己说话。
“牛奶呀，”他轻巧地回答，“晚上喝茶容易睡不着。”
闻言，温景焕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得了糖吃的小孩儿一般。
“安鱼说得对。”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在晏安鱼脸上抹了一下，“走吧，该去看演出了。”
“唔。”
温景焕脚下生风似地转身就走，晏安鱼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擦了擦脸。
没发现有什么脏东西呀。
他疑惑地抿着嘴，抱着牛奶和鲜花赶上去。
他们的座位在剧场的三楼，晏安鱼跟着温景焕乘电梯上去，就见楼上也是金碧辉煌的模样，从入口往里看，巨大的红色幕布从高处落下，楼下座位如山高，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
“来。”
温景焕轻轻拉着他的手腕，把人带进来。
“抱歉，没能买到一楼池座的座位，”他说，“……我的意思是，院长没有发池座的票。”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通过，踩在红色花纹地毯上。
前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张门，几个打扮精致的男女在里面进出。
位置不好又怎样呢？晏安鱼并不在乎这么多，哪怕是站在门外听一耳朵，他也很满足了。
晏安鱼跟着进了其中一扇门，边走边安慰道：
“隔得远也没关系呀，温医生，我还得感谢你呢……”
话说一半，晏安鱼看到门内场景，立刻闭嘴了。
这是间房间。
沙发、小桌、铺着镶边地毯的露台。
晏安鱼张着嘴巴，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这是……我们的‘座位’吗？”
他不敢置信地踏进房间，摸了摸毛茸茸的红色沙发，又局促地缩回手。
忽然，楼下剧场的灯灭了，温景焕站在露台上，整个人瞬间隐入黑暗之中。
晏安鱼不适应地靠着沙发，一点点摸索到露台边上。
借着门外的光，温景焕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带到沙发上坐下，又将手里的玫瑰放到一边。
“演出要开始了，”他伏在晏安鱼耳边，轻声说，“楼上的音乐效果可能不如一楼池座，将就一下。”
晏安鱼如坐针毡，急得脸都红了。
他拉着温景焕的袖口，“这怎么叫将就呀！这么贵的票，居然随便给了我……”
“这怎么能叫随便呢，”温景焕在他身边坐了，沙发陷下去一点儿，“你别担心，我们院长很大方的。安鱼，我们是朋友，我理应和你分享，对不对？”
舞台上亮起一排黄色顶灯，红色幕布随着悠扬的提琴声缓缓拉开。
灯光落下，高挺的鼻梁在温景焕脸上投射出一小块儿阴影，眼睛冷冽，但直勾勾的。
“谢谢你，温医生，”他感激地握住温景焕的手，“等我以后工作了，也请你看演出。”
温景焕的手很冰，被一把握住的时候，微微有些发颤。
晏安鱼觉得他冷，于是下意识两手捂着搓了搓。
“没……没关系。”
灯光太暗，掩藏了温景焕脸颊的红晕。他故作镇定地抽回手，侧头摸了摸鼻子，欲盖弥彰。
沙发能容下四个人，他却悄悄往另一边挪了些许，一条腿屈起来。
晏安鱼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没等他想明白，演出已经开始了。
舞台上灯光骤起，主演在乐团的演奏中缓缓上台。绚烂的蓝红色灯光模仿城市夜景，行人匆匆，从打着伞的主角身边走过。
他开口的第一句，就把晏安鱼全部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
晏安鱼激动地站在露台边，静静聆听着，连呼吸也不敢太大声。他惊喜地望向舞台上的主演，望着那张只在网上才见过的脸，一双眼睛里映着变幻的灯光，熠熠生辉。
男主演在人流中缓缓走过，手里举着一把透明的伞，他吟唱着，回忆着自己曾经的遭遇。
剧场的声效设计做得很好，就算是站在三楼观赏，依旧是清晰可闻。
温景焕凑了过来，与他并肩站在露台边。
晏安鱼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自然注意不到身边人的视线。
他欣赏着期待已久的音乐剧，温景焕则一手搭在露台上，静静欣赏着他。
灯光红蓝交错，温景焕的半张脸隐在漆黑中，另半边被映出夸张的颜色。
他搭在围栏上的手动了动，食指在大拇指指节上来回摩挲。他侧头望了眼舞台，又看了眼专心致志的晏安鱼，似乎有些不满。
“安鱼，他在干什么？”
他哑声问。
晏安鱼闻声，从专注的欣赏中分出一个眼神，看了眼温景焕。
“他在回忆以前的事，”晏安鱼解释说，“小时候他爸爸妈妈对他很不好，常常在雨夜里打他，所以一下雨，他就会想起那些事。”
见温景焕没反应，晏安鱼又补充了一句：
“我以前在网上看过一遍，但是什么也听不清楚，还是现场有感觉。”
钢琴旋律突然变得急促，舞台缓缓转动，转到背面，换成了回忆中家庭的景象。
两人的脸被映成了群青色，温景焕迟钝地点点头，而后转回身去，认真看音乐剧。
晏安鱼觉得他有些奇怪，于是一手搭在他肩膀上，一手伸过去摸额头。
温景焕的额头上一片冰凉，额前的短发扎在他手背上，居然摸到一丝冷汗。
“温医生，你难受吗，”灯光昏暗，他凑近了些许，“感觉你脸色不好。”
温景焕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腕，“我没事，”他从围栏上离开，坐回沙发上，“可能工作太累了，我坐着看就好。”
“那我也坐下。”
晏安鱼放心不下，于是与他并肩坐着。
演出到了第二个场景，回到男主角的童年时光。
他生活在一个富裕的家庭，父母不用为了生计操劳，于是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懦弱的父亲，严厉暴躁的母亲，这样的组合带给他不少的伤害。
惩罚、言语暴力、关禁闭、体罚。
年轻的小演员模样惟妙惟肖，一场争执过后，母亲撕碎了他最喜欢的飞机模型，他倒在混乱的房间里，抱着自己磨损的玩具，一把童声唱得人心碎。
晏安鱼听得入了迷，一双手紧紧握着，耳边只剩下极具震撼的弦乐与歌声。
他望着台上如同真实发生的一切，不禁想像着，自己有一天站在上面的模样。
被全场上千人环绕，他可以唱歌给那么多人听，唱一个角色的一生，把自己最享受的一切展示给大家。
那是一种无以言表的、灵魂的自由。
晏安鱼越想越入迷。这是他见过最大的舞台，一直以来的梦想就在这个具象的地方扎根，逐渐清晰起来。
他越想越激动，忍不住感叹道：
“温医生，我想……”
话音未落，晏安鱼转过头，发现自己身边的沙发空了。
“……温医生？”
他迷茫地站起身，借着一闪而过的灯光打量房间，发现房间门半掩着，温景焕已经离开了。
三楼尽头。
温景焕捂着嘴，脸色苍白地靠着墙，快步走向洗手间。
“先生，你还好吗？”
工作人员上前询问，被他抬手挡开。
洗手间的门被“砰”一声关上，温景焕脚步虚浮，整个人直接砸在洗手台上，吐得胃里绞痛。
他大口喘着气，用颤抖的手拧开水龙头，冲掉污秽，而后死命搓洗着自己的手指，直到皮肤变红，痛得要渗出血来。
冷水哗哗直流，他如同自虐一般将双手擦得通红，直到手指麻木了，才终于停下来。
“镇定点……”
胃酸灼烧了他的嗓子，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煞白，眼角的红血丝让他显得十分病态。
“镇定点！”
他换上一副恶狠狠的表情，自言自语般张着两只手，强迫自己停下洗手的工作，发颤着，将水流关了。
然后转身，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水滴缓慢地落进水槽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时钟的走针。
他痛苦地缩成一团，像只鸵鸟一般，平日里挺直的脊背也变得弯曲。
他耳边响起尖锐的女声，伴随着某种动物的惨叫。
“这就是你偷养宠物的惩罚！”
“温景焕！你睁开眼看看！小鸡仔变成一摊肉泥，你还觉得它可爱吗？”
“这碗鸡肉是你吃，还是给猫吃，自己选！”

第27章 宠物
舞台上，男孩被撕碎的飞机模型，让温景焕顿感窒息。
八岁那年，他养过一只毛茸茸的小鸡。
那是同学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小鸡的黄色羽毛很漂亮，一对小翅膀贴在身体两边，胖胖的，走起路来憨态可掬。
它在课桌上走来走去，上课铃响，立刻缩着脖子溜进纸盒里。
然而，温景焕不能直接把它带回家。平日里，能不受到母亲的责罚已经是万幸，他根本不敢提出想要养宠物。
母亲曾经威胁他，只要敢往家里带小动物，就杀了喂给她养的黑猫。
但小鸡实在太可爱，很有灵性，也不吵不闹。于是小温景焕在房间搭了一个纸盒，铺上在楼下弄来的杂草，给它做了个简单的窝，放在床下。
小孩儿的想法都很单纯，他也一样。他以为只要自己关上门，藏好小鸡，就不会被父母发现。
小鸡与他共度了五天。
他们陪伴彼此的时间很短暂，温景焕白天要上学，傍晚回家要给母亲检查提前完成的作业。如果做得不够好，就要被关进猫笼里，直到父母和黑猫都在餐桌上吃完饭，才允许被放出来，然后被母亲踹进厨房里洗碗。
到了晚上，他才能回到房间，趁着做课外作业，偷偷给小鸡喂食。
他给小鸡取名小黄，把它放在桌子上。小黄吃饱了，就用脑袋拱他的手心，站在书页上睡觉。
那是他在这个压抑到缺氧的家里，最牵挂的事情。
就算被母亲用皮鞭打得皮开肉绽，想要从阳台上一跃而下，但只要想到还没喂食的小鸡，他也会咬牙挺住。
直到第六天，他放学回家，母亲并未要求检查他的作业，而是一反常态地腾出座椅，让温景焕坐在餐桌上吃晚餐。
小温景焕很高兴，以为母亲要夸奖自己。
片刻后，随着飘来的浓烈香味，母亲端着一个小碗，放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碗鸡汤，拳头大小的整只小鸡浸在金黄色的高汤里。它的身体不再有蓬松可爱的毛发，只剩下作为食物应有的，油光水滑的色泽。
温景焕怔住了，猛地侧过头，吐了一地。
母亲的耳光随即而来，他听见自己的脖子响了一声，而后整个人偏倒在地上，脸颊火辣辣的疼。
“脏东西！”
母亲大叫着，一脚踹在他的小腹。“弄得房间里一股鸡屎味，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温景焕躺在地上，捂着肚子，不可抑制地哭了出来。
坐在一旁吃饭的父亲看了一眼，放下筷子，视若无睹地回房间了。
母亲蹲下身，干瘦的爪子紧紧拽着他的头发，把人从地上拖起来。
“坐回去，”她恶狠狠地说，“这碗鸡肉是你吃，还是猫吃，你自己选。”
小温景焕哭得眼睛通红，他一下下抓着母亲的手背，抓出一道道血痕。
“你杀了它！”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母亲又给了他一巴掌，“砰”地一声，把他摁在桌子上，尖叫着命令道：“吃掉它！”
盛着他最爱的小宠的碗就在面前，温景焕挣扎着，眼泪鼻涕糊在桌子上。
阵阵肉香引来了母亲养的黑猫。
黑猫跃上了桌子，走到那碗鸡肉前，低头嗅了嗅。
“别碰它！”
温景焕快要绝望了，他拼命乱踢着桌子，企图从母亲手中挣脱。
黑猫盯着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低下脑袋，一口咬住了碗里的东西。
温景焕痛苦地闭上眼，听见鸡肉在猫嘴里发出的响声，骨头被利齿折断，拆吞入腹。
等待黑猫进食完后，母亲把他扔进了猫笼，连带着碗里剩下的半只鸡。
黑猫蹲守在笼子外面，小温景焕双眼空洞，麻木地抱着膝盖，盯着猫伸爪子进来，努力扒拉他脚边剩下的鸡肉。
宠物的碎片，黑猫的血盆大口，一次次在他梦中重演。
他靠在角落里，痛苦地缩成一团，背后的陈伤如同再次迸裂，传来刺骨的幻痛。
温景焕被晃醒了，在眩晕中勉强睁开眼。
“温医生！”
晏安鱼声音急切，蹲下来掐他的人中，又把整张脸凑过来。
气息交错间，温景焕意识模糊。
他下意识以为这是梦，于是抬起下巴，急不可耐地要去咬他的嘴唇。
“哎呀！你别动！”
晏安鱼皱着眉，用力摁着他的脑袋，偏头躲开，与他额头相贴。
温景焕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没发烧呀，”晏安鱼皱着眉，撩起温景焕的头发，仔细用手背摸了摸，“温医生，你脸都白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手掌滚烫，残留着热牛奶的香味，温景焕嗅了嗅，幻听中刺耳的尖叫终于消失。
“我没事，大概是工作太累，没吃晚饭。”他撒谎道。
晏安鱼捏着他的耳朵，仔细端详一阵，两条眉毛拧起来。
“怎么能不吃晚饭呢！”
他又急又气，躬身拉过温景焕的手，把人拽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温景焕的脸颊在他发梢上刮蹭，呼吸落在他的侧颈。
“安鱼……”
“别说话啦，”晏安鱼把他的手臂横在自己肩上，紧紧抱着他的腰，把人从洗手间里带出来，“你先在大厅坐一会儿，我给你买吃的。”
晏安鱼看上去不如温景焕高大，但力气丝毫不比他小。他将温景焕半抱半拖地带到大厅坐下，脸不红气不喘的，转身就去买东西吃。
晏安鱼点了两份华夫饼，刚拿到手，就见于斯年从二楼上来，走到他跟前。
“安鱼，怎么了？”他四周望了望，看到坐在长椅上，面色苍白的温景焕，“你刚才给我发消息，说要先走？”
“温医生他不太舒服，我得送他回去，下半场先不看了。”
“你要送他回去？”
于斯年紧随其后，有些担忧：“你晚上还回宿舍吗？”
“不回了，”晏安鱼没有犹豫，“斯年，你们不用等我。”
两人走到大厅中间，于斯年忽地拦在晏安鱼面前。
“安鱼，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或者我们打车送他到门口……”
“斯年！”
晏安鱼皱着眉，颇有些不高兴了。
“他刚才都晕倒了，我怎么能放心让他自己回去，”他摇摇头，眼里满是失望，“斯年，我知道他不太喜欢你们，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捧着纸盒里热腾腾的华夫饼，难过地低下头。
“换做是你，我也不会不管你呀。”
于斯年愣了片刻，哽住了。
晏安鱼绕过他，径直走向温景焕。
大厅里灯光通亮，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但比晏安鱼找到他时好了很多。
“温医生，你先吃点东西。”
晏安鱼把华夫饼递给他，“我帮你去外面叫车。”
温景焕白着脸，刚想开口回绝，就听晏安鱼说：“待会儿下半场咱们不看了，我送你回家好好休息。”
闻言，温景焕立刻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乖顺地接过华夫饼，啃了一小口。
出租车很快到了，晏安鱼扶着温景焕上了车。
两人挤在后座，汽车发动，驶进了夜空中。
城市街道灯光忽明忽灭，晏安鱼侧头看着温景焕，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温医生看上去挺健康，怎么会低血糖呢？
他的视线逐渐下移，从对方无神的双眼，到沾着水痕的衣襟，再到划痕斑驳的手背。
修长的手指上，血痕交错，晏安鱼的心揪紧了一下。
他没多问，抱着满心的疑惑送温景焕回了家。
“温医生，钥匙在哪？”
到了家门口，温景焕的状态已经好多了，就是反应有些迟钝。
“上衣，口袋。”
晏安鱼腾出一只手，在他风衣口袋里摸了摸，用手指勾出一串钥匙，发现上面系着一把巴掌大的折叠刀。
“怎么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捏着钥匙打开房门。
屋里漆黑一片，窗帘都被拉上了，就连月光也透不进来。
温景焕扶着门沿，自己走了进去，摸黑从鞋柜里拿了两双拖鞋。
晏安鱼小心翼翼地进来，探头探脑，问：“咪咪呢？”
“咪咪……在医院里，”温景焕哑声说着，走到餐厅，打开大灯，“打疫苗，还没接回来。”
他倒了两杯水，急不可耐地灌下一大杯，脸色终于有了些红晕。
“唔，在打疫苗呀，”晏安鱼走过来，再次用手背摸了摸温景焕的额头，“奇怪……温医生，你真的没事吗？”
晏安鱼的触碰让他呼吸急促，温景焕向后躲了一下。
“我没事，劳累过度就会这样。你赶紧回去吧，演出还没结束……”
“那可不行，”晏安鱼瞪着眼睛，“你都病成这样了，也没别的朋友，我当然得照顾你。”
温景焕一愣，还没缓过神来，晏安鱼就夺走了他手里的茶杯，推着他往卧室走。
“赶紧去躺下，我来烧热水好啦！”

第28章 留宿
明月高悬，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夜灯，勉强照亮着床头。
温景焕坐月子似的半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被晏安鱼当成农村里捡的小动物了。
“来，温医生，喝口热水。”
晏安鱼端着杯热水走进来，在床沿坐下，递给温景焕。“小心烫。”
他仔细盯着温景焕的脸色，监督他小口把这杯水喝完。
“我没事了，”温景焕有些无奈，他捧着杯子，说，“安鱼，今天谢谢你。”
晏安鱼摆摆手，“谢什么，上次我中暑，还是你把我背去医务室的呢。”
他说着，又四下张望，问：“小黑呢？”
温景焕示意他看书架下面的抽屉盒子，“它快要蜕皮了，正在蒙眼期。”
“蒙眼期？”
晏安鱼好奇地走到书架前面蹲下，回身望着温景焕，“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温景焕点头。
蛇是终身蜕皮的动物，就算是已经成年，每年也会蜕皮三次。晏安鱼见过蛇蜕皮，但没见过蛇蒙眼。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就见小黑立着身子，一双眼睛浑浊乳白，警惕地张着嘴，发出震慑的喷气声。
温景焕有些担忧，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晏安鱼身后。
“它这是看不见，所以害怕了，”温景焕护着晏安鱼，越过他的肩膀，轻轻把抽屉推进去，“等过了蒙眼期，再和你玩吧。”
晏安鱼并没有被小黑的举动吓到，反而皱着眉批评温景焕：
“温医生，你脸还白着呢！别下床了，回去好好躺着！”
他又把温景焕推回床上，强制拉过被子盖好，掖得严严实实。
晏安鱼发现他实在太不老实了，于是撇着嘴威胁道：“我今晚不回宿舍了，就在沙发上睡，监督你休息。”
“……你要留下？”
温景焕一怔，脸上红了，说话有些结巴。“安鱼，你……”
“你看你看，喝了热水，脸上终于好看些了！”
晏安鱼兴奋地打断他的话，又把剩下的半杯水塞进他手里，“来，把剩下的也喝了。”
“睡沙发不舒服，”温景焕没理会他，兀自低声说，“这么晚了不方便回去，安鱼，要不然…你睡床上来吧。”
他一双眼睛也冒热气似的，眼波流转，晏安鱼盯着他的英俊而泛红的脸，看了一秒，忽然忘记自己刚刚在说什么了。
“好呀，”他眨眨眼，突然想起隔壁房间里还有张空床，“那我就睡隔壁吧，今晚麻烦你了。”
温景焕表情有些复杂。
“我去铺床啦，”晏安鱼挽起袖子，起身走到衣柜前，“床单在里面吗？”
床上的人极不情愿地下床，从衣柜里拿出一沓新的床单和薄被。
“都是新的，洗过了。”
温景焕站在晏安鱼面前，把手中的东西都交给他，无意间将人抵在了衣柜上。
哪怕是生病了，他还是能给晏安鱼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我自己去铺床就好，你快去休息，”晏安鱼往旁边挪了挪，抱着被单往外走，又忽地想起什么，转过身，“对了温医生，要不要把衬衫脱了睡？”
温景焕愣怔着低头，发现自己还穿着长袖黑衬衫，用衣领到袖口裹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很可疑。
“不用了，”他有些心虚，“我不太讲究。”
“唔。”
晏安鱼心存疑惑，担忧地看了一眼，才关上门，出了房间。
挂着门把上的小蛇手链晃了晃，晏安鱼下意识摸自己的胸口，才想起今天忘了戴项链，估计是落在宿舍了。
他轻轻合上门，抱着床单被子去了隔壁房间。
璧上的灯亮了，这间空房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晏安鱼哼着歌，边熟稔地铺床单，边想刚才的事情。
在洗手间找到温景焕的时候，他整个人蜷缩在洗手台边的角落里，仿佛是身上很疼，半昏迷间死死地抱着胳膊，满脸是汗。
又回想从初见到现在，他似乎一直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炎夏也穿着长袖。晏安鱼想到自己屡次触碰到他的手背时，冰凉的触感，忍不住胡思乱想。
难道温医生是畏寒吗？
可是刚才拿床单的时候，他分明看见，衣柜里挂着不少短袖和无袖衫。
晏安鱼想不明白，叹了口气，疲惫地倒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了。
次日一早，阳光从纱帘外透进来，晏安鱼舒服地翻了个身，隐约感觉自己脸上有东西。
像只蛇，冰冷的信子滑过他的脸颊、脖颈，弄得人有些痒。
“小黑……”
晏安鱼嘟嘟囔囔地皱着眉，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醒了。
他睁开眼，房间里没有小黑，只有站在门边的温景焕。
“早上好。”
温景焕手里端着早餐盘，一双眼睛含着笑，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随意地倚在门边，身上的衬衫已经换了新的，整个人神采奕奕。
晏安鱼还是心有余悸地在脸上擦了擦，觉得手心沾着水，“温医生早。你好些了吗？”
“我没事了，快起来吃饭吧，”温景焕笑着说，“给你准备了牙刷毛巾，放在洗漱室了。”
晏安鱼掀开被子瞧了一眼，没见着小黑。
“你在找什么呢？”
温景焕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晏安鱼眨眨眼，“小黑不在这里吗？”
“小黑当然在休息，”温景焕说，“你帮忙给它倒点儿水吧，早餐马上好了。”
“好！”
晏安鱼从床上一跃而下，接过温景焕手中的水壶，跑进了卧室。
卧室的窗帘依旧是拉上的，温景焕好像没有拉开窗帘晒太阳的习惯。
晏安鱼捧着水壶，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
小黑盘成一团，听到动静也只是微微抬头，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晏安鱼把冷水倒进它的食盆中，暗暗觉得纳闷。他摸了摸脖子，梦中被舔过的触感依旧清晰。
白色食盆里的水被填满，晏安鱼摸了摸小黑的脑袋，便把它放了回去。
卧室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机器声，晏安鱼靠在书桌面，椅背上堆着不少衣服。
他顺手叠好了放在床上，回身时手肘碰到桌上的鼠标，电脑居然亮了。
“嗯？”
晏安鱼好奇地看着亮起的电脑屏幕，蓝色的界面在一片昏暗中亮起，显示出一个奇怪的波形界面。
这个他见过，夏黎在宿舍里录曲子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波形。
屏幕上的波纹微微有些抖动，但整体很小。
晏安鱼四周瞧了瞧，发现电脑连着头戴耳机。他拿起来戴在头上，听到了一阵颇为熟悉的鸟叫声。
他的宿舍外就有这样的鸟叫，准确的说，桦台市到处都是这样的鸟叫。
晏安鱼对这些小动物的声音很敏感，每个城市都有它独特的鸟鸣声。
“安鱼！”
温景焕的声音忽然响起，晏安鱼回身对上他一张极其紧张的脸，被吓了一跳，赶紧摘下耳机。
“抱歉抱歉！”
他赶紧从房间里出来，解释道：“我看到你的电脑没关……”
温景焕一只手背在背后，攥着一团从杂物间拿出来的麻绳。
他抿着唇，挤出一个微笑，“……你戴上耳机了？”
晏安鱼内疚地点点头，“抱歉，是我太好奇了，”他抬头问温景焕，“温医生，那是你剪视频的素材吗？我听到里面有鸟叫声。”
闻言，温景焕背后攥着麻绳的手稍微放松了些。
“是呀，”他冲晏安鱼笑，“给宠物医院剪宣传片。”
他拍拍晏安鱼的肩膀，“来吧，刷完牙出来吃早餐。”
晏安鱼点点头，乖乖去洗漱了。
早餐是绿豆汁配吐司面包，温景焕不会做面包，这些都是把袋装拆出来加热的。晏安鱼昨天一路把温景焕拖回来，累得不行，盘子里的全吃完了也没吃饱。
“安鱼，今天周日，在我家休息吧。”
温景焕坐在他对面，柔声说。
晏安鱼愣了一下，这时才想起比赛的事情。
“不行不行，”他擦干净嘴，匆匆忙忙地起身，“我要回学校练习来着，曲目还没选好呢！”
温景焕一愣，“选什么？”
“艺术节的比赛！”
提起这件事，晏安鱼脸上红红的，“要是老师选中我了，就能去剧院里参演音乐剧啦！唱歌能被好多人听见呢！”
晏安鱼磕磕绊绊地穿上鞋，打开了门。
“温医生，我得走了，你好好休息，多吃点！”
“安鱼……”
温景焕还想说什么，晏安鱼已经挥挥手，把门关上了。
他的话哽在喉咙里，脸色逐渐沉下去。
早上偷偷亲昵的感觉还未褪去，他摊开手掌，上面还残留着晏安鱼脖颈的触感。
让晏安鱼的歌声被几千人听见，他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我在这里统一回复一下，关于“小鲸鱼不礼貌”的问题
1.“对温景焕没有边界感”，我的想法是因为他以前没什么朋友，所以在对待朋友的界限方面有所欠缺，这也是温医生的喜欢那么明显，但是他没意识到的原因之一。
2.我没想到一些推进剧情的举动会让读者觉得他“没礼貌”，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比如之前推门进卧室、戴耳机之类，本意是推动剧情，但是我没有处理好，所以观感上有点不舒服。
3.但如果一定要说小鱼“人设崩了”，多少有点太牵强。我已经在文案补充里说明了，受有点傻白甜。当然，每个人观感不一样，这里不做辩论。总之，如果觉得不好看了，及时止损。适当建议可以，骂人不行。
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29章 排练
晏安鱼踩单车回学校，直奔艺术楼的教师办公室。
昨晚的情况太过突然，以至于他现在才想起，今天是艺术节报名的最后一天。
他一路没停歇，一口气跑到导员办公室。
晏安鱼急匆匆地喘着气，问：“导员，艺术节表演还能报名吗？”
导员推了推眼镜，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你要报名？”
“是呀。”
导员脸上呈现出复杂的表情，她抱着手里的文件，低声说：“艺术节的节目是要初选的，初选日期就在下周三。你如果想参加，就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
“没关系，”晏安鱼笑着用衣袖擦了擦汗，“我想试试！”
“那你去找陈教授吧，她在办公室里，”导员指了指身后，“她负责报名。”
晏安鱼懵懵懂懂地点头，快步进了办公。
宽敞的办公室里摆着三排办公桌，他探头看了一眼，就见几个老师正埋头各干各的，他都不认识。唯一认识的是教视听课的老教授，正坐在窗边泡枸杞喝。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鸟鸣声，晏安鱼面对这么多老师，顿时有些紧张。
他犹豫了许久，扒着门沿，生涩地挤出一句：
“……陈教授？”
晏安鱼声如蚊呐，靠窗的一位女老师却闻声抬起头来。她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五十多岁。
“找我吗？”
陈教授合上书，笑着从办公桌前走出来，和蔼地笑着。
她跟着晏安鱼到了走廊上，问：“有什么事吗？”
陈教授说话柔和，不急不缓的，晏安鱼慢慢也不紧张了。
“我想报名艺术节的汇演。”他认真地说。
“现在报名，你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你知道吗？”陈教授推了推眼镜。
晏安鱼点点头，“我知道。”
“那好，”陈教授掏出口袋里的小本子，“叫晏安鱼，对吧？”
晏安鱼一愣，就听陈教授悠悠道：“那个帖子的事情我也看啦，孩子，你现在可出名了。”
没想到这件事连教授也知道，晏安鱼顿时脸都红了。
“你是声乐系的学生吧，演唱曲目呢？”陈教授问。
晏安鱼抿着嘴，有些尴尬。
“没想好。”
陈教授笑了笑，“那我先帮你登记上，之后想好了再来找我。”
晏安鱼看了眼她的登记本，发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不少的报名资料。
他有些紧张，试探着小声问：
“陈教授，听说……老师们会在艺术节选学生参加校史音乐剧，是真的吗？”
陈教授抬起头，蓦然一笑。
“这次我们不仅要挑选校史音乐剧的演员，还会给获奖的学生追加奖金，”陈教授合上本子，“一等奖三千，二等奖两千。”
晏安鱼听得一愣，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么多奖金，能买多少张剧院的vip票！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要是自己拿到了奖金，就能请温医生再去看一次演出，弥补一下遗憾了。
“好了，回去好好准备吧。”
陈教授拍拍他的肩膀，“伴奏也要自己准备哦，最好是现场演奏。”
现场演奏？
这句话又把晏安鱼从幻想里拉了回来。
他的钢琴弹得并不好，也不认识几个同学，上哪儿去找伴奏？
要是在这方面被别人拉开差距，他的希望就更小了。
晏安鱼道过谢，愁眉苦脸地离开了。
一路走回宿舍，胃里有些饥饿感。他摸了摸自己的胃，给温景焕发消息。
【一条鲸鱼：温医生，昨晚谢谢你的收留，今天还难受吗？】
对方没有回复。
晏安鱼叹了口气，慢悠悠地上了宿舍楼。
宿舍里传来洗衣机运作的声响，晏安鱼推门进去，正巧和赵安撞个正着。
“安鱼，这项链是你的吗？”
赵安正在洗衣服，回身将晏安鱼的鲸鱼项链递给他，“早上洗衣服在阳台发现的。”
“谢谢。”
晏安鱼心不在焉，接过项链，挂在脖子上。
夏黎出门了，于斯年坐在桌前写思政课作业。见晏安鱼回来了，他露出一种松了口气的表情。
“安鱼，你朋友还好吗？”
他转了个身，随口问道，“昨晚你在他家住下了？”
晏安鱼点点头，蔫巴巴地反坐在椅子上。
于斯年观察着他的表情，担心地问：“怎么了？”
“我想参加艺术节的表演，”晏安鱼瘪着嘴，“但是我找不到钢伴，也没选好曲子。”
“钢伴？”
赵安探头进来，笑着说，“你直接找于斯年啊！他是我们这届校招钢琴第一名！”
晏安鱼一愣，讶异地坐直了身子。
“斯年，你是学钢琴的！”
于斯年一脸苦笑，“是啊，小提琴只是辅修，”他放下手里的书本，“安鱼，我给你当钢伴吧。”
“真的？！”
晏安鱼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跨到于斯年面前，激动地握着他的肩膀。“斯年，太感谢你了！”
他的手劲儿大，于斯年被捏得骨头都要碎了，疼得龇牙咧嘴。
说干就干，吃过午饭，晏安鱼拉着于斯年直奔琴房，借了三个小时。
三千元的奖金，两人平分能拿到一千五，先请温医生看演出，再把剩下的钱寄回家里，要是能被选上去参演音乐剧就更好了。
这样的好事儿，晏安鱼想一想就能乐出声来。
然而，幻想归幻想，他们现在连选曲都没选好。
琴房里，晏安鱼苦恼地捏着胸前的项链吊坠，迷茫地翻着自己的唱谱课本。他越想越没头绪，索性就让于斯年决定了。
于斯年坐在钢琴前，行云流水地弹了两首练习曲。
“那我来选吧，”于斯年翻了翻唱谱，把书页翻过来给他看，“舒伯特的《鳟鱼》，怎么样？”
“可以！”
晏安鱼也不挑，从座位上跳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做开声练习。
于斯年的钢琴弹得很好，两人从对唱谱开始，练了三个小时，已经差不多能够磨合了。
或许是出于某种他也道不明的心理，晏安鱼非常期待自己让温景焕眼前一亮的模样，因此也格外下功夫。
排练结束，晏安鱼哼着调调收拾东西，身后，于斯年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安鱼，我想跟你说个事儿。”他说。
“什么事？”
晏安鱼抱著书包，转回身，无端有些紧张。
回想最近自己在宿舍里的种种，除了偶尔惹夏黎不高兴，好像没做错什么。
难道是项链乱放的事，他们有些介意吗？
于斯年叹了口气，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安鱼，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对我们有些不满？”
晏安鱼一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因为自己而把气氛弄得尴尬，还总是被误会，算不算是有些不满？
他仔细想了想，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
于斯年有些激动，上前一步，说道：“那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们，不用向别人吐苦水。”
“我没有向谁说过呀。”
晏安鱼瞪大了眼睛，从座位上站起来，“斯年，你是不是搞错了？”
于斯年微微皱起眉，“如果你讨厌我们的做法，或者对夏黎有什么意见，现在告诉我好吗？”
晏安鱼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非常无力。
自上次论坛的事之后，他似乎说什么也会有人不相信，却没想到连于斯年也开始怀疑他了。
晏安鱼始终想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会让大家对他产生如此大的误会。
他跌坐回椅子上，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胸前的鲸鱼吊坠微微晃动，反射出金属光泽。
“我没有，”晏安鱼哑着嗓子，“你要是不信就不信吧。”
他盯着琴房的瓷砖地板，于斯年默默站了一会儿，走近了些。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直视晏安鱼。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于斯年低声说，“我想劝你一件事。”
他的神情非常严肃，晏安鱼看着他，甚至觉得他在惧怕些什么。
“……什么？”晏安鱼问。
“离你那个医生朋友远一些，”于斯年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他……”
话刚说一半，晏安鱼的手机响了。
“你等一下。”
晏安鱼打断了他，掏出手机。
“喂，安鱼，在琴房练声吗？刚才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已经在上班啦。”
电话接通，里头传来温景焕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温医生听着呢。妖精

第30章 奇怪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窗外的枯枝败叶在风里摇晃。
温景焕身着黑背心，露出胳膊上的两条蛇。
他悠闲地坐在电脑前，边打电话，边摆弄着刚刚清眼的小黑。那束阳光落在他的左脸上，白昼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安鱼，在干什么呢。”
“我在琴房练歌呢，和于斯年一起。”
晏安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电脑上的波纹也跳动了几下。“这么快就去上班了呀，不用再休息一天吗？”
“没关系，我没事了，”温景焕翻过手腕，让小黑盘在自己的手里，“晚上我要来趟学校，一起吃晚餐吧。”
“好呀，”晏安鱼听上去心情不错，“那晚上见！”
“晚上见。”
温景焕笑着挂了电话，继续戴上耳机。
小黑从他手掌中溜走，灵巧地攀上他的脖子，蛇信子在耳机上蹭了蹭。
“乖，”温景焕用手指摸了摸它的脑袋，漆黑的瞳孔看着电脑屏幕，眼神晦暗不明，“去找小巫玩，不要打扰我。”
他兀自敷衍着这条刚恢复视力的大蛇，丝毫没有记起，他习惯性提起的“小巫”已经挂在墙上，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耳机里断断续续的一阵杂音，而后是锁门声，晏安鱼的声音响起。
“斯年，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来着？”他问。
于斯年的声音迟疑，“……没事，我忘了。”
“哦，那我们走吧。”
温景焕摘下耳机，如释重负般靠进椅背里，松了口气。
他侧头看了眼钻进自己衣领里捣乱的小黑，笑着用手把它拽出来，悠闲地捧在手里。
阳光透过缝隙，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扬着嘴角，英俊的脸上呈现出病态之色。
“看来，安鱼还是更信任我一些，”他对着小黑，一脸愉悦的自言自语，“不过那室友真是麻烦，早知道还是把安鱼绑起来好了。”
他凑近了些，鼻梁抵在小黑的嘴边，缓缓闭上眼。
回想清晨那一次偷吻，他的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虽然是农村里的孩子，但晏安鱼的脸很软，附着着一层细小的绒毛，脖子嫩得让温景焕想要一口咬住。
他像猎物一样，毫无防备的酣睡着，温景焕吻他的雀斑，吻他的侧颈，贪婪地嗅着他的味道，他却一无所知。
这样的滋味，尝过第一次，他就无法抑制地想尝第二次。
以至于以为晏安鱼发现真相后，他甚至想直接把人绑起来，就这样把他关在家里。
温景焕陶醉在回忆里，小黑却不懂他在想什么，冷漠地冲他吐了吐信子，从手里滑走了。
傍晚，学校食堂三楼。
夜幕被落地窗分割成好几块儿，温景焕身穿一件杏色针织长袖，背着白色斜挎包，站在靠窗处。
暖色的灯光消减了他那双眼睛的锐气，周围许多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偶尔有一两句窃窃私语。
“温医生！”
晏安鱼的声音夹杂在嘈杂中，远远端着两个餐盘跑过来。
温景焕迎上去帮忙接过一盘，本以为自己的精心打扮能让对方眼前一亮，却没想晏安鱼满心都是美食，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
“来来来，他们说这个鱼粉超好吃！”
晏安鱼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拆了筷子，挑起几根还冒着热气的鱼粉，一口塞进嘴里。
“唔……”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好吃！”
温景焕盯着他略微鼓起来的脸颊，低声打趣道：
“今天不请我吃西红柿炒鸡蛋了？”
晏安鱼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不吃了，那时候我手头紧张嘛。”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倾身凑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景焕。
“温医生，我悄悄跟你说，”他神秘兮兮地，“艺术节表演的一二等奖都有奖金，好几千呢！等我努努力选上了，我们再去看一次音乐剧，怎么样？”
“而且学校的校史音乐剧选角，要从艺术节的表演里挑人，”他低声说，“说不定，我也能有机会站在剧院的舞台上。”
温景焕的视线从他的眼睛里移开，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你想去参加表演吗？”
“想呀，”晏安鱼坐回座位上，埋头又吃了口粉，“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温景焕默默听着，没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晏安鱼戳了戳碗里的鱼丸，抬头瞧了他一眼。
“温医生，你不想看我去唱歌吗？”他小声问。
温景焕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容。
“没有，我很期待你在舞台上的表现，”他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粉，“安鱼，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说起唱歌，晏安鱼立刻来了精神，一张脸因为热食而泛着红。
“我随时可以唱给你听呀！”他笑着说。
温景焕微微歪着头，“安鱼，下次来我家的时候，唱歌我听吧。”
他的话有些奇怪，晏安鱼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去家里才行。
这个小问题在他脑袋里存留了一秒，很快就被鱼粉的香味替代了。
下午的训练消耗了不少体力，晏安鱼实在饿的厉害，美食当前，也顾不上想东想西。
吃得差不多了，他抬头看一眼，发现温景焕碗里还有一大半。
“温医生，你不舒服吗？”
他伸手想去摸摸对方的额头，又觉得自己手上不干净，局促地缩了回来。
“我没事，”温景焕似乎有些走神，“安鱼，你真的要去参加艺术节的表演吗？”
晏安鱼愣了一瞬，点点头，“是呀。我已经在排练啦，周三上午还要初选呢。”
他看着温景焕，觉得十分奇怪。
他的嘴角虽然上扬着，但一双眼睛里没有笑意。这样古怪的表情在他脸上出现了一瞬，很快就被他的标准笑容掩盖过去。
“周三就初选了，”温景焕颇显忧虑地皱着眉，“时间是不是来不及了？”
“来得及！”
晏安鱼信心满满，“就是要辛苦一两天……哎，光是想想，我都激动得睡不着。”
温景焕递给他一张纸巾擦嘴，随口说：
“那你好好准备，我有时间就来看你，”他笑了笑，用哄小孩的语气说，“给你带好吃的。”
晏安鱼嘿嘿一笑，“那行，初选我一定好好表现。”
吃过晚饭，晏安鱼还有些没吃饱，于是就着准备早餐的借口，提出去甜品店看看。
温景焕心不在焉，点点头，便跟着他去了。
走在路上，晏安鱼悄悄侧头观察温景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温景焕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眼睛直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抿着嘴，似乎有心事。
“安鱼，在宿舍里住得还舒服吗？”
他侧头，对晏安鱼笑了一下。
晏安鱼愣怔片刻，莫名又想起于斯年那些奇怪的话。
“还……行，”他撒了个谎，“室友们都挺好相处的。”
温景焕沉默了片刻，在路灯下停住了。
“安鱼，或许我的话有些冒犯，”他低下头，摸了摸鼻子，“你知道，我一个人租了那么大的房子，其实也有些浪费了。所以我最近，在找合租的室友……”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晏安鱼发现他似乎脸红了。
他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愿意来跟我合租吗？”
明黄的街灯洒在他背上，温景焕把晏安鱼笼罩在阴影里，昏暗中，一双眼睛却格外炽热。
晏安鱼对他的提议动心了一秒，却在对上他的眼睛后，不敢说话。
他想起温景焕墙上时有时无的相框、房间昏暗奇怪的氛围、睡醒前冰冷奇怪的触感，以及于斯年的话……
晏安鱼忽然产生一种逃跑的欲望，就好像兔子碰到了狼，条件反射地想要逃走。
他僵硬地移开视线，悄悄往后挪了一步，让自己站在灯光下。
“原来…原来是在为房租的事情担心啊，”他结结巴巴地小声说，“我考虑一下吧。”
温景焕无意识地上前一步，又把他拢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的动作很小，晏安鱼却不知为何，心脏突突直跳。
“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儿。”
晏安鱼紧张得有些哆嗦，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撞上人行道的单车。
温景焕伸手去扶，却被他躲开了。
“温医生，我先走了，甜品店改天去吧！”
他的心跳声快把耳膜震破，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吓得转身就跑了。

第31章 心事
宿舍楼里全是人，来往的学生提着白色快餐盒，回宿舍给室友带晚饭。
晏安鱼失了魂似的上了楼，走到宿舍门口，还差点撞到出来泡面的于斯年。
“安鱼，你怎么了？”
于斯年端着泡面盒，不解地打量他，“怎么慌慌张张的？”
“没事，”晏安鱼摆摆手，“我先进去洗澡了。”
他径直进了宿舍，从衣柜里翻找一套睡衣出来，随手将项链挂在衣柜门上，钻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晏安鱼愣愣地在花洒下站了好半晌，身上的冷气才一点点被赶走，理智逐渐回笼。
他盯着脚下瓷砖缝，自己也闹不明白了。
刚才温医生只不过是随口问问，自己跑什么跑？
温医生遇到经济问题要找人合租，和自己说是出于信任，这么无缘无故地跑掉，实在太伤对方的心了。
晏安鱼难受地捂着胸口，觉得堵得慌。
他刚才确实害怕了，但害怕之余，又觉得说不出的酸涩，从指尖到喉咙都紧张得发麻，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总之，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被人追着跑了一条街似的。
想到刚才那尴尬而苍白的逃跑借口，晏安鱼悔得脸都红了。
实在是太唐突了！
他裹在热水里，蹲下身，蔫巴巴地搓硫磺皂，头发粘在额头上，像只落水的小动物。
思来想去，他只记得温景焕那双真挚得要灼伤人的眼睛，却实在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从来没有人用那样认真的眼神看他，温医生对自己那么好，自己是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吗？
温医生也没什么朋友，或许他同样不懂得怎么处理友谊，才会傻傻地对朋友好。
可是他家里的气氛也怪怪的，是因为个人生活习惯不一样吗？
胡思乱想了一阵，晏安鱼慢慢吞吞地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他今天洗得比平时久一点，差不多二十分钟，于斯年的面已经吃完一半了。
晏安鱼随便擦了擦头发，就听身后传来夏黎的小声嘀咕：
“有钱了，洗澡也不怕浪费水了……哼，水费还不是得平摊。”
他声音不大，奈何大家都挺安静，因此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到晏安鱼耳朵里。
晏安鱼习惯性地沉默，从手机列表里翻出今天下午拍的演唱视频，翻身上床。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静静地等着，发现这一次没有人帮他说话。赵安在弄电脑，于斯年在吃夜宵，都装作没听见的模样。
晏安鱼抿了抿嘴，翻身对着墙壁。
是啊，他们有什么义务要帮自己？
他忽然觉得，相比起这个小小的宿舍，温景焕的出租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晏安鱼抱着被子，悄悄叹了口气。
手机里的视频还在播放，他却满心都是温景焕说的那些话。
或许，温景焕看出来了他在宿舍的处境，“分摊房租”只是他用来帮助自己的、善良的借口。
想到此处，晏安鱼更加觉得内疚了。
他把视频切出去，点开和温景焕的聊天窗，删删写写，写写删删，还是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晏安鱼在心里暗骂自己稀烂的表达能力，盯着对方白花花一片的头像发愁。
周二。
宠物医院最近忙得不可开交，附近的收容所送来了一大批待体检的小奶狗，都是志愿者从网上的宠物盲盒里救下来的。
医院里到处都是人和狗，犬科连做手术的医生都不够用，只能把异宠科的人拉过来做苦力。
温景焕被安排在采血室，临进门的时候，犬科的助理小姑娘瞄了他一眼，就见他罕见地背着一个斜挎包，随手挂在衣帽架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袋零食，收在角落的柜子里。
她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发现全是些奶油泡芙、甜甜圈之类的东西。
小姑娘忍不住弯了嘴角，边给狗狗采血边笑道：
“温医生，你这么爱吃甜食，怎么一点儿都不胖呢？”
桌上的小狗不舒服地翻了翻身，温景焕摸着他的肚皮，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给家里小孩子买的。我当然吃不完这么多。”
小姑娘一愣，忍不住八卦道：
“你在桦台市有亲戚？院长和我们说，你是邻市——游青市人呀。”
温景焕熟练地拔除针头，用棉花摁紧小狗腿上的针口，苦笑着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姑娘瞧着他那双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黑眼圈挺重。
她很聪明地听出温景焕语气中的疲惫，于是抱着小狗出去了，没有多问。
收容所送来的小狗一共有三百零四只，所有医生和助理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是给所有小狗都做完了体检。傍晚时分，健康的小狗们被志愿者一一抱上车，负责人对接好接种疫苗的时间，才送这一大队人马离开。
犬科诊室和猫科离得实在太近，手头的活儿刚结束，温景焕就火急火燎地回了自己科。
师父张医生今天值晚班，刚到医院，正坐在科室办公桌前吃快餐。
温景焕拎着零食进来，不出所料又被调侃了。
“小温，看不出你还有这喜好，大男人跟小孩儿似的，买这么多甜甜圈。”
温景焕摘下口罩，轻松地自嘲：“小时候家里人不让吃，这不长大了还馋呢。”
“你爸妈管得真严。”
张医生笑着，夹了一块茄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把筷子放下。
“对了，”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找出一个小药瓶，“这个是你的吗？中午落桌上了。”
他把药瓶举到温景焕面前，从名称和包装看来，是安眠药。
温景焕脸色微变，下意识地要去摸自己的挎包。
“……是我的，”他伸手去拿，“不小心落下了。”
张医生手臂一挥，躲开了。
“小温，你最近精神不好，”他用了一个陈述句，“周一开始就有气无力的，黑眼圈这么重，失眠了？”
“真是逃不过您的眼睛，”温景焕故作尴尬地笑了笑，“确实有些失眠，这几天家里的蛇快蜕皮了，每晚睡不踏实，总想看着他。”
张医生再次把药瓶递到他跟前，“自己是医生，还那么担心干什么，”他把药瓶塞进温景焕手里，“谨遵医嘱啊。”
温景焕道过谢，收拾东西下班了。
又是像伤口溃烂一样的斜阳。
温景焕在车站里等车，端详着日复一日的风景。
近期的失眠让他有些恍惚，呼吸交错之间，他望着那永远堵车的立交桥，感觉自己正身处楚门的世界。
若真是如此，看客们偷窥着自己的生活，会如何评价他？
丑恶，见不得光，偏执，还是别的什么？
公交车逆光驶向他，遮挡住那片丑陋的斜阳。
温景焕上了车，刷卡，在后排落座。
去往学校的路上，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失眠的罪魁祸首，想起晏安鱼匆匆逃离的背影。
温景焕不明白他的无名恐惧，甚至忘记了自己看向他的心理活动，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晏安鱼要逃走了，要离开他了。
那晚，温景焕做了个梦。他梦到自己站在一团黑暗里，晏安鱼则站在汹涌的河流对面，身后是一片光明。
温景焕脚下的孤岛要被河水吞噬，他哭着求晏安鱼救自己，晏安鱼却被他伸出的双臂吓得连连后退。
他的手臂上没有纹身，却布满了横竖交错的刀伤。伤口汩汩往外流着鲜血，濡湿了高中夏季校服的衣袖。
于是晏安鱼跑了，跑向身后的人群里。
人群中有他的室友，他的同学，甚至有医院里打过照面的医生和小狗，他们把晏安鱼拥在光里，离这边的暗涌远远的。
温景焕大声唤他，但他被一群人围着，在舞台上唱歌，根本听不见。
他去追求梦想了，站在有交响乐团的舞台上，被几千人喜爱着，不再属于温景焕一个人。
最后，肮脏的河水吞噬了一切呼救，流进伤口，侵蚀着他的身体。
冰冷肮脏的触感是如此真实，温景焕深深吸了口气，在公交车的颠簸中疲惫的睁开眼。
他解开抱着的零食袋，从里面翻找出唯一的一个热狗面包，隔着透明的塑料袋，仔细检查。
面包的夹层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白色的小粉末，像是芝士粉，但更细腻。
温景焕静静握着尚有余温的面包，从包装的反射中，看到自己扭曲变形的脸。
晏安鱼不能走，不能离开他，不能站在光下。
“桦台大学站要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到站了，温景焕收起面包，起身站到后门。
作者有话说：
下章温医生要犯一个小错误了，预警一下！安眠药偶尔吃一次对身体没有影响没有影响！没！有！影！响！（顶锅跑）
另外有读者问温医生影响小鲸鱼社交的事情，中间肯定会经历一个“只想让他属于我一个人”的过程，最后当然不会是这样，结局是圆满甜甜的he，这个可以放心！

第32章 睡眠
离艺术节的初选只剩下一晚上的时间。
窗外树影婆娑，琴房里隐约传出流畅的琴声，伴随着一个清亮而有力的男高音。
晏安鱼的转音唱得很漂亮，被具有跳跃性的琴音托着，把舒伯特的《鳟鱼》唱得灵巧而生动。
最后一句唱完，晏安鱼的眉毛立刻耷拉了下去。
他蔫巴巴地叹了口气，揉了揉挂着黑眼圈的眼睛，坐回座位上。
“已经很不错了，”于斯年捏了捏手腕，劝慰道，“安鱼，别紧张。”
他收拾好琴谱，“走吧，今天回去得早点休息，初选早上七点就开始了。”
晏安鱼又拿出词谱看了看，上面勾勾画画，五彩斑斓的，全都是他做的标注。
他捏着手里打印的词谱，心里有些紧张。
自从周日那晚与温景焕分开，两人再也没有联系过。晏安鱼一面想着要怎么开口，一面又在准备艺术节初选，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容易胡思乱想。这两晚，每每熄灯躺在床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就冒了出来。
一会儿想到自己在台上出丑的模样，一会儿又想到温景焕不理自己，半睡半醒间还做起了噩梦。
偶尔也会梦到以前欺负他的那些人。
“我还是觉得我的发音不标准。”他迟疑了一会儿，说，“斯年你先走吧，我再自己练一会儿。”
“也好，”于斯年没有勉强他，“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就听走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请问，那边的琴房里有人吗？”
闻声，晏安鱼一愣，脊背都绷直了。
走廊上，温景焕拎着个大塑料袋，正和值班室里的人打听情况。听见开门的声音，他也回过头来。
晏安鱼跑出来，正巧对上他的视线。他觉得心虚，对方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就猜到你在这里练习，”温景焕走过来，看上去心情很好，一对眼睛黑得发亮，“这两天医院忙，抱歉。”
他走到晏安鱼跟前，直接无视了一边的于斯年。
晏安鱼心里发酸，越想越愧疚。
自己还在这儿纠结怎么开口，原来对方根本就没因为他的鲁莽而生气。
“对不起温医生，”他闷闷地小声说，“我之前很唐突的跑掉了。”
温景焕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放在心上。”
两人说谜语似的，于斯年站在一旁，顿感自己有些多余。
“我先回宿舍了，”他对温景焕扯出一个笑容，“你们慢慢聊。”
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眼晏安鱼，然后才匆匆离去。
“我送你回去吧，”温景焕覆在晏安鱼耳边，轻声说，“待会儿我顺路去实验室。”
他说话的语气温柔平和，并无怪异，依旧是沉稳可靠的模样。
“好呀，”晏安鱼笑了，忍不住替单方面失而复得的友谊开心，“明天我要去参加初选，温医生你会来看吗？”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温景焕无奈地摇摇头，“我明天要工作。”
“那好吧，”晏安鱼抿着嘴，“其实也没什么好来看的，是我自己有点儿紧张。”
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温景焕侧头端详他，抬起手，拇指悬空在他眼下的位置一抹。
“睡得不好吗？”温景焕柔声问。
晏安鱼揉了揉眼睛，难堪地笑了笑。
“哎呀，上次参加选拔还是考大学的时候，每次我一紧张就睡不好。”
“这很正常，”温景焕把手机掏出来，“睡不着可以听些白噪音，很多APP都有，我发给你吧。”
他边走边低头在手机里翻找，晏安鱼悄悄看他，黄色的灯光落在侧脸，在鼻梁和唇峰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温医生真的很好，他兀自想道。
“好了，发给你了。”
温景焕放下手机，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一阵清脆的铃响，身旁掠过几辆自行车，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安鱼，这个给你。”
温景焕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他，晏安鱼低头一看，才发现里面全是面包和点心。
甜甜圈，泡芙，火腿面包……
晏安鱼忙着训练没吃晚饭，唱了一晚上，肚子早就饿瘪了。
“回去分给室友们吃吧，”温景焕说，“明天初选加油。”
晏安鱼抱着满当当的一袋零食，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温景焕总是一副温柔的模样，他看出自己在宿舍的处境，于是用交不起房租的借口，邀请自己换一个生活环境，就连与室友缓和关系的方法都替自己考虑到了。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
温景焕做了这么多，晏安鱼却对他的好意疑神疑鬼，他要是知道了，该多难过。
晏安鱼搓了搓自己的鼻梁，抬起长着雀斑的脸，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好，我会加油的！”
温景焕抬起手，晏安鱼下意识地缩脖子，对方的手却悬停片刻，只是落在他的肩头，捻走了他肩膀上的一片落叶。
“去吧，好好休息。”他轻声说。
“嗯，晚安。”
晏安鱼拎着沉甸甸地一袋子点心，与温景焕告别，转身进了宿舍楼。
电梯从楼上下来了，晏安鱼跟随人流进去，隔着玻璃门，还能看到温景焕伫立在夜里的身影。
他静静站着，一双单眼皮的眼睛，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晏安鱼完完全全放下心来，笑着呼出一口气。
宿舍里，大家都还没睡觉。
夏黎和赵安在赶制周末要交的作业，他们俩和隔壁宿舍的几人是同一小组，最近经常在宿舍里讨论方案，聊着聊着就要吵两句。
于斯年躺在阳台的瑜伽垫上做卷腹，浑身都是汗。
“那个……有人想吃夜宵吗？”
晏安鱼试探着问了一句，把塑料袋放在椅子上。
于斯年卷腹训练做到一半，哭笑不得地看着晏安鱼。
“安鱼，你这是为难我呀。”
“哪里有夜宵？”
正在做方案的夏黎回过头来，苦巴巴地摸着肚子，“写了五个小时的方案，饿死我了……”
他靠椅脚的轮子挪过来，打开塑料袋的绳结看了一眼。
“哇——”
夏黎难得地张大嘴巴，“这家的东西可好吃了，”他惊喜地看了晏安鱼一眼，“你拿生活费买的？买得起吗？”
赵安闻言走过来，碰了碰夏黎的胳膊肘。
“……不是我买的，”晏安鱼并不觉得冒犯，“是温医生买的，叫我分给大家一起吃。”
夏黎一听这话，一张臭脸立刻又拉下来。
“我不吃他的东西。”
他说话丝毫没留情面，于斯年关上阳台门进来，气氛有一瞬间凝滞。
晏安鱼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他习惯性回避了夏黎对自己的冒犯，把吃的都拿出来，假装没听见。
“我也吃不了这么多，来，都分一点吧。”
于斯年率先过来了，晏安鱼给了他一份起司和一份泡芙，又把剩下的平分成两份，交给赵安。
夏黎戴着耳机又坐回座位了，晏安鱼拿着他的那份，对着他的后脑勺，两只脚像粘在地上似的，挪也挪不动。
他深吸口气，鼓起勇气，把手里的泡芙和起司放在他的桌角处。
夏黎假装没看见，晏安鱼忍不住笑了，满足地回自己座位坐下。
塑料袋里还剩最后一份泡芙，和唯一的一个火腿面包。
晏安鱼觉得心里暖暖的，因为温景焕给他的不一样。
嘴馋的小孩从来不让零食留到第二天，晏安鱼边看演唱视频，边把面包泡芙都吞肚子里了。
饥饿感消失、洗漱后，他打开新下载的助眠APP，随便点开一个白噪音，戴上眼罩耳机，上床睡觉。
耳机里，舒缓的雨声和鸟鸣响起，像极了家乡的声音。
晏安鱼很快就睡着了，把比赛的紧张感完全忘在脑后。
这晚，听着与家乡相仿的山风、鸟鸣，晏安鱼睡得很踏实，昏昏沉沉的，像是掉进了一个柔软的洞，甚至有些过于安稳了。
他陷在诱人的睡眠里，等他再次意识回笼的时候，自己的胳膊都要被拍红了。
“安鱼！晏安鱼！”
他翻个身，极其艰难地睁开眼，发现于斯年正站在床头的梯子上，急迫地晃着他的胳膊。
“别睡了！初选已经开始了！”于斯年急出一身汗。
晏安鱼一愣，猛地坐起身，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作者有话说：
温医生干了坏事了。
再次强调一遍安眠药偶尔使用不会影响身体，小鱼身体棒棒哒！（溜走）
下周如果上必读了可能会入v，没上不会入。

第33章 迟到
早上七点半，晏安鱼穿着常服，和身着正装的于斯年一同赶往选拔现场。
说起来这事也巧，昨晚他戴着耳机听助眠音乐，结果睡到一半耳机从耳朵里掉出来，手机一直连着蓝牙，闹钟压根没响。
他着急忙慌地穿租来的演出服，袖口的扣子却怎么也打不开。慌乱之下，他索性套了件圆领长袖，拉着于斯年就往外跑。
赶去剧院的路上，晏安鱼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懊恼地不行。
他明明有早起的习惯，就算没有闹钟也能自然醒，却偏偏在今天睡过了头！
按照两人的安排，于斯年需要提早去申请钢琴的使用，而后在初选现场排队。
因为赵安和夏黎熬了通宵，所以于斯年临走时，只是小声地叫了晏安鱼一声。
那时候，晏安鱼小幅度的动了动，含糊地回应了一句。
于斯年不确定他醒了，再想叫一声，对床的夏黎却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他不敢吵醒夏黎，心想着晏安鱼从来不会睡过头，于是就先走了。
然而，他办好申请手续，排队排到初选开始，也没见晏安鱼的人影。再回宿舍一找，发现晏安鱼还在床上。
对于这件事，于斯年自然有些生气，但看着晏安鱼一副急得要掉眼泪的模样，又不忍说出怪罪的话。
晏安鱼跑得脸都红了，喘着气，担忧地问于斯年：“还……来得及吗，会不会都结束了……”
他们经过食堂，冲进人流里，又艰难地挤出来。
于斯年摊开手掌，看了一眼“19号”的圆牌，心里凉了半截。
当他们冲进剧场时，负责人已经叫到35号了。
偌大的剧院里，只有前排坐着几个评委，台上的选手一男一女，穿着正式的长裙和西装，身后还有小提琴手和钢伴，唱的是《歌剧魅影》的《All I Ask of You》。
晏安鱼看了一眼，正是李无和步笑梅。
“安鱼，走，我们去找负责人。”于斯年拉着他的胳膊，喘着粗气。
他们站在剧院最后排，晏安鱼扶着膝盖把气喘匀，却站着没动。
舞台上的李无身姿笔挺，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锃亮，浑身散发着自信。
晏安鱼低下头，看了眼自己。
洗褪色的圆领长袖，鞋底磨损的帆布鞋，还有穿了两年的牛仔裤。
他不想掉眼泪，但是低头的时候还是落了下来，“啪嗒”一声，在鞋上濡湿了一个小圆。
“安鱼？”
于斯年一脸疑惑，“怎么不走了？”
晏安鱼强忍着腮边的酸痛，悄悄擦了眼睛。
“来了。”
两人到了后台，于斯年找到给他发号码牌的负责人，好说歹说一阵，负责人才不耐烦地答应，把他们安排到最后一个。
后台站满了等待上台的选手，有跳舞的，有唱歌的，还有表演乐器的，都穿得光鲜亮丽。晏安鱼挤在角落里，把自己藏在人群后面。
“别担心，”于斯年没察觉到他的情绪，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整理好身上的西装，“咱们会选上的。”
晏安鱼看着他，强行扯出一个笑容，点点头。
于斯年为了这次初选也付出了不少，他不忍心让他失望。
他们坐在后台，于斯年闭目养神，偶尔翻翻手里的琴谱，晏安鱼低垂着脑袋，提不起精神，满脑子只剩下自责。
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怎么能听着耳机就睡了呢？
正想着，一双高跟鞋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
“哟，同学，穿成这样来比赛呀？”
晏安鱼抬起头，对上步笑梅化着精致妆容的脸。
他的座位旁边斜放着一块镜子，映着两人身后混乱的景象。
步笑梅似的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双猫一样的大眼睛眯起来。
“怎么看上去没睡醒呀，要不别上台了，回宿舍睡觉去吧！”
晏安鱼抿着嘴，尽力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扭头看向一旁。
“你……”
步笑梅咬着牙，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温景焕怎么会和你这种人做朋友。”
从她嘴里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晏安鱼微微一愣。
“步同学，你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和我的搭档讨论事情，请你离开。”
于斯年走过来挡住步笑梅，他义正言辞，没给步笑梅一点颜面。
“嘁！”
步笑梅厌恶的拧着眉，愤愤不平地拎着裙摆，转手走了。
于斯年松了口气，抱着琴谱坐回一旁的角落。
“谢谢。”晏安鱼轻声说。
周遭的吵闹声还在继续，几个跳街舞的女生还开着音响，晏安鱼的声音被淹没在噪音里。
于斯年翘着二郎腿，笑道：“没事。别多想了，好好准备。”
终于等到前面的表演结束，两人并肩上了台。
晏安鱼紧张地攥着拳头，望了一眼台下的评委。一共五个人，陈教授、视听课的老教授、器乐系老师、舞蹈系老师、美术系老师。
听了一上午的各种表演，评委们脸上显现出疲倦之色，都有些提不起兴趣。
舞蹈系教授坐在最右侧，她的目光自上而下，在晏安鱼身上停留片刻，略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小小的动作，清晰地落在晏安鱼眼里，看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紧张的情绪哽在喉咙里，他甚至忘了做自我介绍，只是默默鞠了个躬，然后便开始了演唱。
琴声响起，身侧的于斯年坐在三角钢琴前，流畅地弹起前奏。
晏安鱼调整呼吸，极力控制着不自觉发抖的双腿，索性不看台下评委，望着空旷的座椅，放开了声音唱。
他感觉自己在走神，胸腔因为发声而微微震动，耳边的声音有些发抖。
从小到大，他经历过很多考试和选拔，却从没像今天这样紧张过。
往常的比赛，他有充足的准备时间调整自己，到了考场上，只用享受唱歌本身就好了。
但今天不一样，他无暇把握歌曲的意境，也没有在意语言的发音。
他机械地唱着练过无数遍的句子，却觉得评委们的目光格外刺眼。
一曲唱毕，于斯年从钢琴前站起来，晏安鱼浑浑噩噩地被他拉着，一起向评委鞠躬。
下台前，他偷偷看了一眼，评委们低头在表格上打分，看不出什么情绪。
负责人过来赶人，不耐烦地把他们挥到一边，“都在后台等着，待会儿公布初选名单。”
几个跳舞的女孩子挤到前面来，瞪着眼睛问：
“要等多久呀，能提前走吗？”
负责人敷衍地把她们赶到后台，“马上马上，工作人员在统计数据了！”
后台堆放着各种道具服装，空气闷热。
于斯年拉着晏安鱼，坐在敞开的后门台阶上。
“安鱼，你早上是不是不舒服？”
他蹲在台阶上，侧头问晏安鱼。
晏安鱼抱着膝盖，低落地摇摇头，说：
“我在这里等结果就好，斯年，你先回去休息吧，”他艰难地忍住哽咽，“辛苦你了。”
于斯年略显迟疑，“你一个人可以吗？”
“当然可以，”晏安鱼勉强冲他笑了笑，“你快去吧，顺便把我的演出服也还了，租金要浪费啦。”
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于斯年放心下来，先去还衣服了。
已经到了上早课的时间，晏安鱼抱膝坐在台阶上，隔着一排行道树，学生们来来往往，自行车的影子在路上掠过。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脑袋埋在胳膊里，像只鸵鸟似的。
回想自己刚才在台上的表现，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选不上了。
不仅要错过上台的机会，奖金和音乐剧都与他无缘了。
除此之外，还要承受步笑梅的嘲笑。
要是于斯年知道了，会不会对自己很失望？
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都是因为自己睡过头……
他胡乱想了许多，越想越难受，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两腮酸痛得难受。
终于忍不住了，他才悄悄地拉过衣袖擦了一把，擦得满脸都是泪痕。
晏安鱼觉得哭是一件丢脸的事情，今天已经在台上丢脸了，不能再让别人看见。
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一个身影走到面前，挡去了大半的阳光。
“安鱼，我找你一圈了，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温景焕蹲下身，把偷偷抹眼泪的晏安鱼抓个正着。
晏安鱼一愣，对上他那张挂着温柔笑意的脸，慌慌张张地扭过头擦眼睛。
“……我已经唱完啦！”
他吸吸鼻子，尴尬地往后挪了点儿，“温医生，你不是要上班，来不了吗？”
“对，我要上班，”温景焕笑着在他旁边坐下了，“可是我能请假呀。”
晏安鱼只顾着擦脸，低头看见温景焕穿裤子是白色的，急忙要把他拉起来。
“你别坐，台阶上脏着呢！”
温景焕坐着不动，拉住晏安鱼的手腕。“不脏，没事儿，”他笑着说，“你能坐，我也能坐。”
他说话温柔，像秋日的风一样轻飘飘的，晏安鱼却不知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心里的酸涩和委屈一瞬间又涌上来。
泪水决堤一般，他下意识抱住了温景焕的脖子，靠在他肩窝里哭了。
好丢脸。
晏安鱼心中这样想着，却不想放开手。
作者有话说：
别着急，选上了。
跟大家小小请个假，周一不更，挪到周二一起更6000，因为周二要入v啦~
这周有必读榜单，宝们首页见！

第34章 复得
晏安鱼很少哭过，就连被高中同学堵在琴房门口推搡、恶语中伤，他也从来没掉过眼泪。
他觉得哭不能解决问题，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朋友，所以没有人会接纳他的眼泪。
但现在不一样了。
温景焕太温柔，总是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引诱着自己依赖他。
晏安鱼知道，这样下去很不好。他再也不是那个独立坚强、什么事都能往肚子里咽的小孩儿了。
可是温景焕身上有他无法拒绝的魔力，是他在极度的委屈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那种魔力是什么，他不知道，只是觉得闻着温景焕的气息，被他抱着，心里便填得满满的。
他哭得伤心，后背被温景焕一下下轻抚，却不知对方的脸上扬起了不合时宜的笑。
“怎么了？”
温景焕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柔声在他耳边说：“选拔不顺利吗？”
淡淡的香水味充斥着鼻腔，晏安鱼哭累了，鼻尖酸酸的，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他的眼泪来得快，止得也快。
“……温医生，我不能请你看音乐剧了。”
他稍微从对方的怀抱里离开，胡乱用手背擦拭泪痕，瓮声说：“我搞砸了。”
“没关系，”温景焕拿出一包纸巾，拆一张给他擦脸，“比起请我听音乐剧，还不如你自己唱给我听呢。剧院那么大，我耳朵不好，根本听不清他们在唱什么。”
晏安鱼擦干净花猫似的脸，“噗嗤”一声笑了。
“说起来，我搞砸了都怪你。”他装出凶巴巴的样子，脸上的雀斑却遮掩了气势。
温景焕一愣，茫然地看着他。
晏安鱼假装正经，一张脸绷着，眼睛哭得红红的。
“我……”温景焕有些慌乱，“我怎么了？”
晏安鱼瞪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都怪温医生给我推荐的助眠APP，害我睡太沉，没听见闹钟！”
温景焕没反应过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
晏安鱼心里不知为何痒痒的，于是大着胆子去抓他的手，和他开玩笑。
“温医生，你怎么补偿我？”
温景焕的手依旧冰冷，他无措地看着晏安鱼近在咫尺的脸，脸上却红得发烫。
“……对不起，”他突然没来由地道歉，“我做错了。”
晏安鱼眨眨眼，没想到温景焕当真了，一脸尴尬。
“我在和你开玩笑呢。”
温景焕表情一变，笑着弹了下晏安鱼的额头，“我也和你开玩笑呢，刚才还哭得那么伤心，现在就好了？”
“好了好了，”晏安鱼还是觉得难受，不愿再去想这件事，“温医生你吃早餐了吗？我们去食堂吧。”
他从台阶上站起来，刚想拍拍裤子上的灰尘，结果眼前一黑，又坐了回去。
“小心点！”
温景焕伸手捞他，结果把人一把带到了自己怀里。
坐下来的触感是软的，晏安鱼吓了一跳，感觉自己整个后背都压在温景焕的身上。
温景焕下意识抱住了他，喉咙里发出一身闷哼。
“撞到哪了？”
晏安鱼惊得赶紧站起来，晕着脑袋坐在他腿边。
温景焕捂着小腹，两条长腿不自然地屈起，表情复杂。
“我看看，没事吧？撞到哪里了？”
他按着温景焕的膝盖，对方却摆摆手说没事，脸上红了一片。
晏安鱼一脸疑惑，还没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后台跑出来一个人。
“刚刚最后上场的那俩人呢？哎！就是你！”
负责人叫住晏安鱼，冲他一挥手，“快上来呀，你和你搭档通过初选了，快来登记！”
晏安鱼呆住了。
他脑袋还晕着，茫然地抬头看着负责人，结结巴巴地问：
“……我，我通过了？”
“通过了！”
负责人不满地皱着眉，“快来吧，别在那儿亲热了！”
晏安鱼原地呆滞了一秒，而后一个箭步冲进了后台。
门外，温景焕忍痛从台阶上站起来，脸色变得很难看。
初选结果公布，没选上的学生们三三两两都散了，有的在小声抱怨，有的悄悄打量选上的，和同伴们说些什么。
晏安鱼逆着人流跑进来，见陈教授笑着朝自己招手，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他从后台挤出来，一手撑在台上跳下去，站到陈教授跟前。
“小鱼同学，”陈教授笑眯眯的，“你的声音很好，唱得也不错，但是要自信一点，知道吗？”
晏安鱼疯狂点头。
“下一次正式演出，可不能穿得这么随意了，”陈教授说，“而且，你们班的李无同学也是很厉害的男高音，如果你想参演校史音乐剧，可要好好表现哦。”
“谢谢陈教授！”
失而复得的感觉太令人兴奋，晏安鱼激动得要跳起来，“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他以最快的速度填完表，又一阵风似的跑回后门的台阶前。
“温医生！我选上啦！”
晏安鱼欣喜若狂，拉着温景焕的手腕直蹦跶，一张脸涨得通红。
温景焕的表情有些奇怪。
“恭喜。”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晏安鱼正在兴头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我要赶紧告诉于斯年……”他摸了摸口袋，“哎，我没带手机。”
“温医生，你先去食堂可以吗？我想回趟宿舍。”
“好，你去吧。”温景焕点点头。
晏安鱼转身就跑了。他跑出去老远，还转过身和温景焕挥挥手。
温景焕笑着回应，眼里却沉寂得如一潭死水。
宿舍楼里难得的很安静，晏安鱼一路小跑，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他推门进去，激动地大声宣布：
“斯年！我们通过初选啦！”
宿舍里，大家都在。于斯年从卫生间走出来，一脸惊讶。
“选上了？”
晏安鱼点点头，“选上啦！”
“那太好了，”于斯年握着他的肩膀，语气也有些激动，“我就知道能选上！”
两人正兴奋着，正在写方案的夏黎不满地“啧”了一声，有些生气了。
“你们有完没完，早上吵醒我睡觉，现在又来吵，”他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我都快熬夜猝死了！能不能体谅一下？”
晏安鱼和于斯年收了声，两人站在卫生间门口，没敢进来。
“对不起。”晏安鱼也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赶紧道歉。
赵安闻声摘下耳机，眼神示意夏黎不要再说了。
“我就要说！”
夏黎反而恼了，腾地站起来，几步走到两人跟前。
“凭什么就要让着你，就因为你是贫困生吗？”他说话的音量提高了些许，反而显得十分刻薄。
晏安鱼听到这句话，好心情立刻就消退了大半。
“夏黎，你不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他微微皱着眉，“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要被谁让着。”
“早上的事是我的错，”于斯年绕到两人之间，一副和事佬的模样，“是我吵醒你了。”
夏黎脸色一沉，朝晏安鱼说：“你看，这不是让着你是什么？”
见于斯年替自己背锅，晏安鱼也急了。
“斯年，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睡过头了！”
“别在这儿揽责任，讨厌我就直说！”
夏黎叉着腰，又气又恼。“从我说你晒衣服的事情开始，你就看不惯我吧？一开始我还不相信你会在背后说人风凉话，看了那个论坛的帖子我才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
晏安鱼瞪着眼睛，也急了。
“论坛的事早就澄清了，大家都知道，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
夏黎凑上来，用胳膊挡开拦在中间的于斯年，“谁都没有你需要这笔钱吧！没钱的时候谁都不理，找你吃饭也不去，有钱了就看不起我们，每天都咋咋呼呼的烦我，一到大扫除就说要出门找朋友！你都能买得起vip票座了，有钱怎么不直接搬出去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要溅到晏安鱼脸上了。赵安赶紧起身把他拉开，示意于斯年劝两句。
晏安鱼气得红了脸。
他想起刚开学时，自己帮夏黎套被子的情景，再看现在，既生气又难过。
他不会吵架，明明知道夏黎说得都是不对的，但他着急起来就没了理智，一句反驳的话都组织不出来。
“你……”
他语无伦次，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冲夏黎毫不示弱地瞪着眼：
“搬出去就搬出去！你这么不喜欢我，我也不来烦你！”
夏黎被他吼得一愣，晏安鱼却破罐子破摔地跺着脚，从他身边绕过，回房间拿了手机和书包，又返回来，直接摔门而去。
同时间，食堂二楼。
温景焕站在鱼粉窗口的最前面，身后排着一条长队，有的学生不耐烦地小声催促着。
“嗯……要那种有鱼丸的。”他尽力向食堂阿姨描述晏安鱼喜欢的口味，“有点辣……对。”
弄了好半天，食堂阿姨总算听懂了他的描述，给他端了两碗微辣的鱼丸鱼粉。
温景焕端着餐盘，找了个小沙发坐下，烦躁地按着眉稍。
计划失败了，这让他很焦躁。
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鱼粉，温景焕抱着胳膊，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忽然间，一个蓝色的身影出现在隔板对面。
女孩笑盈盈地在他对面坐下，一张精致的脸呈现在温景焕面前。
被人忽然打断思路，温景焕不满地拧着眉。
“景焕哥，中午好呀。”
步笑梅微微歪着头，卷发落在脸颊，说不出的漂亮动人。
温景焕冷冷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谁。”
“你不记得我了？”
她露出笑容，“我们在宠物医院见过，我跟着我哥一起来的，那个时候我还在读高中。”
“那天我家的布偶猫跑进了你的诊室，”她说，“那次真是抱歉，吓到你了。”
面对喜欢的人，步笑梅费尽心思想要找些话题，温景焕却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你能别坐在这儿吗，”他指了指步笑梅桌子上的那碗鱼粉，“有人。”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周三也会更，还是和之前一样一周四更，135+任意一天掉落！

第35章 晴天
下课时间，学生们骑着自行车，往返于教学楼之间。
自行车铃响成一片，晏安鱼气鼓鼓地沉着脸，逆着人流往食堂走。
搬就搬！温医生正愁没人帮忙分摊房租，自己难道没地方可去吗？
人行道边上站着一群吃食的麻雀，晏安鱼跺着脚经过，惊飞了一大片。
他生着气，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又觉得委屈。
开学的时候，他们四人相处明明那么和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因为自己太笨吗？
晏安鱼潜意识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却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他越想越生气，一路进了食堂，重重地踩着台阶，上到二楼。
食堂里飘着各种美食的香味儿，晏安鱼吸吸鼻子，觉得消气了不少。
算了，吃饭要紧，待会儿吃完再生气吧。
他成功说服了自己，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叫唤起来。
每次和温景焕一起来吃饭，他总是习惯坐在靠窗角落的小沙发上，晏安鱼记得他的习惯，于是径直往那边走去。
没到饭点，食堂里的人并不多。晏安鱼走近了些，隔着放在沙发后的装饰吊兰，就看见背对自己坐着的温景焕，面前还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鱼粉。
晏安鱼小跑过去，刚想叫住他，却见对面还站着一个人。
步笑梅在和他说话，满脸笑容，两只手局促地背在身后。
晏安鱼忽地想起步笑梅上午说过的话——她提到了温医生的名字。
他不想面对步笑梅，但心中又有些好奇，于是迅速地躬身溜了过去，坐在背靠温景焕的小沙发上，借头顶的盆栽遮住自己。
他屏息凝神，两人的对话传了过来。
“景焕哥，你快毕业了吧，之后要继续在宠物医院上班吗？”
“我哥说你们专业大多都是去做科研的，像你这样的人才来当兽医，真是屈才了。”
晏安鱼听得傻了眼，步笑梅从来都是风风火火的，怎么对温医生这么温柔！
还叫他……景焕哥。
他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发酸，于是挪近了点儿，鬼鬼祟祟地竖着耳朵。
“与你无关，”温景焕声音冷冷的，“你们兄妹俩怎么都怎么多管闲事。”
“怎么是多管闲事呢，游青市企业家的儿子，拿不到属于自己的全部财产，应该是件让人发愁的事情吧？”
“景焕哥，我喜欢你！步家的人际和资源，你不想要吗？”
晏安鱼一愣，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你有完没完？”
温景焕的声音非常不耐烦，显然是有些恼了。
他喉咙里发出不屑而刻薄的笑声，“我对富家千金没兴趣，你哥要是觉得我家的钱很有价值，让他自己嫁到我家来好了。”
晏安鱼藏在沙发后，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温景焕如此没耐心的与人讲话，忍不住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
桌子的隔板上映着温景焕的脸，他鹰隼般的眼含着冷漠，与平时判若两人。
那种表情晏安鱼见过，他在地铁上就是这幅模样。
步笑梅脸上的表情变了，笑容逐渐变得僵硬，眼里满是惊讶与伤心。
“听够了吗，”温景焕还不忘再补上一句，“听够了就滚。”
他的话实在太伤人，步笑梅憋着眼泪，委屈地哭着跑走了。
望着步笑梅跑出去老远，晏安鱼在心里消化了半天，才慢吞吞地从沙发后面走过来。
“温医生……”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来，在温景焕对面坐下。“你认识她呀？”
温景焕刚才还冷着脸，听到晏安鱼的声音，立刻收敛起不耐烦的神色。
“你来了，”他露出笑容，“快坐下吃鱼粉，待会儿要凉了。”
晏安鱼闻了一鼻子的香味儿，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什么八卦都比不上吃饭重要，晏安鱼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开始疯狂吸入，把刚才的事情暂时搁置到一边。
他一口气吃了半碗，烫得嘴都麻了，直伸舌头。
温景焕看着他，迟疑了一会儿，问：
“安鱼，你都听见了？”
晏安鱼点点头，伸手在自己嘴边扇了扇。
“她是我同学，就是上次…抢占补助金的女生。”他好奇地望着温景焕，“你们认识吗？温医生，她在向你表白呢，对女孩子稍微温柔一点嘛。”
温景焕夹起一筷子鱼粉，英俊的脸上满是茫然，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对她温柔一点。”
袖口太紧，影响吃饭。他下意识想解开扣子，解到一半想起什么，又给扣了回去。
这道理貌似挺有逻辑，晏安鱼却觉得哪里怪怪的。他想不明白，索性不管了，埋头继续吃鱼粉。
“她是我们医院领导的亲戚，没什么交集，就是见过几面。”
“哦，”晏安鱼若有所思，“那……”
那——“游青市企业家的儿子”……
晏安鱼回想起温景焕不耐烦的语气，有些问不出口。
听步笑梅所说，他家最近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着急找人合租，帮忙分摊房租。
想了想，晏安鱼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犹豫了会儿，改口问：
“那上次说的合租的事情，”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温景焕一眼，“你找到室友了吗？”
这话题转折得过于生硬，温景焕抬头看他，刚夹起来的鱼粉又滑进碗里。
“还没有。”温景焕眼里有一丝期待。
晏安鱼对上他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些扭捏起来。
“那……那我能不能……”
一句话说不出口，晏安鱼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
只是提出一起合租而已！人家步笑梅表白都脸不红心不跳的，自己又不是表白，有什么不好意思！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出口，温景焕已经激动地应了下来。
“可以，当然可以。”
他依旧笑着，脸上却泛起不正常的红，“房租我们可以三七分，你这两天先去找导员做申请，我今晚就回家打扫房间。”
晏安鱼被他的热情弄了个措手不及，局促地摆摆手，“不不不，三七分怎么行，太少了……”
他转念一想，温景焕的出租房那么大，若不是三七分，自己也出不起呀。
思索片刻，晏安鱼自己改了口：“那我负责做家务洗衣服吧！”
温景焕却似乎没在意他说的话，笑着自说自话：“下周申请下来了，我来宿舍帮你搬行李。”
晏安鱼点点头，也被他的笑容感染了，心里觉得暖乎乎的。
能和自己的好朋友合租，这是多么值得期待的事情呀。
温医生生活紧张，自己帮忙分摊了一小点儿房租费用，也算是帮到他了吧。
“那说好了，我帮忙做家务抵房租哦，”晏安鱼笑着同他开玩笑，“温医生你的房间太乱啦，衣服到处乱扔，也不知道叠一下。”
“对不起，”温景焕以为他在责怪自己，“以后我一定注意房间整洁。”
晏安鱼夸张地扬着下巴，“别担心，以后我就是你的免费家政，保证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吃完饭，晏安鱼要准备下午的专业课了。
两人在教学楼告别，晏安鱼远远瞧见温景焕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却不知他直接出了学校，直奔旁边的购物广场。
商城里十分敞亮，温景焕推着金属购物车，一路在超市里扫荡。
打秤的阿姨们坐在角落里玩斗地主，一脸惊讶地瞪着这个年轻人。
果汁、薯片、小面包、酸奶，还有各种散装零食，再加上日用品，满满的装了一车。
他愉悦地边走边哼着歌儿，像刚买了婚房、出来置办日用品的丈夫似的，看见什么好东西都往车里装。
温景焕在日用品的货架前瞧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条印着蓝色小鲸鱼的毛巾，如获至宝地塞进购物车里。
转了一大圈，终于把要买的东西都买好了。
收银台的工作人员望了一眼堆得山高的小车，放下手里没打完的消消乐，兢兢业业地给他结账。
阳光从商城的玻璃顶照进来，温景焕拎着两大袋东西，迎着阳光，就连最讨厌的晴天也变得可爱不少。
因为他最喜欢的人，要和自己同居了。
想到“同居”这个词，温景焕的脸上多了一抹绯红。
出了超市，旁边是个粉红系装修的精品店。
温景焕对这种店不太感兴趣，经过的时候，却看到了橱窗里的一庞然大物。
他转过头，发现那是一只棕色的，一米多长的玩偶熊。
深棕色的柔软毛发，笑容憨态可掬，还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它被挂在架子上，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温景焕与它对视了许久，忽然有了一个美妙的想法。
这么可爱的玩具熊，晏安鱼一定会喜欢吧。
让它代替自己的眼睛，每晚陪在晏安鱼身边，算不算是一种浪漫？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温景焕一手拎着大塑料袋，一手抱着那只柔软而巨大的玩具熊。
他抬起头，眼睛被这即将倾倒般刺眼的白昼照亮，瞳孔里映着蓝天，映着这从未留意过的美丽世界。
他就要有家了。
从小在图画书上看到的，温馨可爱的家，在迟到了二十三年后，就要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了。

第36章 新家
校外租住的申请很快就批下来了。晏安鱼提前交付了这周的水电费，挑了个周末的时间，收拾东西搬走。
温景焕早早就来学校接他，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拎着晏安鱼的挎包，等他收拾东西。
阳光洒在空落落的木板床上，风一吹，扬起薄薄的灰尘，把一段短暂的宿舍时光尘封进回忆里。
晏安鱼把衣服床单都收进行李箱，用大纸箱装好日用品，留恋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床。
虽然是一段被搞砸的友谊，但他还是有些许不舍。
三个室友都在，赵安坐在旁边看着，于斯年则主动帮他搬行李，把箱子放到门外。
晏安鱼收回目光，把最后一个纸箱抱出宿舍，经过夏黎的身后时，还是稍微停顿了一下。
夏黎戴着头戴耳机，一副专心工作的样子，背对着他，充耳不闻。
他们的争吵已经过去好几天，其实晏安鱼早就不生气了。但狠话已经放出来，又答应了温景焕，他不好意思再反悔。
况且，夏黎一直在赌气，好像真的不愿意再理自己了。
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再见”两个字还是没说出口。
于斯年从身后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安鱼，你的项链忘拿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鲸鱼项链，晏安鱼抱着纸箱腾不开手，他便顺手把项链放进晏安鱼胸前的口袋里。
“谢谢。”
晏安鱼心中思绪万千，想要说些什么。
他看了眼赵安，又转向于斯年，最终只挤出一句生涩的“我先走了”。
“安鱼，”于斯年拉住他的胳膊，“在外面住要注意安全。”
晏安鱼茫然地笑了笑，“我会的。不用担心，有温医生和我一起，很安全的。”
于斯年还想说什么，温景焕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食指指节在门上轻叩。
“安鱼，车快来了。”
他微微眯眼，悠闲地靠在门沿边，看向于斯年的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狡黠。
于斯年沉默着与他对视一秒，不动声色地移开眼。
“那我走啦，”晏安鱼抱着纸箱，转身走到温景焕身边，回过头对于斯年说，“明天琴房见。”
“明天见。”
于斯年点点头，目光落在温景焕的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晏安鱼听见温景焕发出了一声浅笑。他没在意，抱着手里的大纸箱，和温景焕一起出了宿舍。
秋日的晴天凉爽而明媚，温景焕帮他拎着挎包和行李箱，晏安鱼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温医生很不一样。
平日里的他的确很温柔，但今天，他由内而外都散发着愉悦的心情，就连笑起来也比平时好看。
“车已经停在校门口了，”温景焕回过头来，一双单眼皮因为笑意而变得柔和，“中午想吃什么？”
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又上来了，晏安鱼觉得小腹和指尖都有些刺痛，脸上也发烫。
他把半张脸藏在纸箱后面，露出一双清澈的眼，“……都可以啦。”
上了出租车，晏安鱼依旧是呆呆地抱着纸箱不松手。
温景焕与他并肩坐在后座，车身轻微摇晃，两人的肩膀偶尔触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今天温景焕也照例喷了很淡的香水，闻上去并不甜。晏安鱼悄悄吸吸鼻子，闻到了类似寺庙里的木香。
出租车右拐，晏安鱼的肩膀又和温景焕的贴在一块儿。
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又开始发麻。
“对了，安鱼，”温景焕打破了沉默，“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晏安鱼捻了捻手指，抬起头，“什么事？”
“咪咪现在没在我家住了。”他说。
“出什么事了？”晏安鱼有些紧张，“它还在医院里吗？”
温景焕摇摇头，安抚道：“不，它很好，只是……”他有些为难，“我最近经济上出了些状况，所以把它送回老家了。”
“老家？”
晏安鱼忽然想起，温景焕好像是游青市人。
他回忆起步笑梅说的话，再加上温景焕找自己合租的举动，很快理解了他的经济困难。
“送回父母家了吗？”他问。
听到某个词，温景焕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愣怔。
“……对，”他笑着，掩饰眼神里的厌恶，“放心吧，咪咪每天都过得很好，我家还有堂弟堂妹，他们每天都和咪咪在一起。”
“这么大一家子人呀，”晏安鱼想象着咪咪变成“家宠”的情景，嘿嘿直乐，“我当然放心，咪咪已经是温医生你的猫啦！”
立交桥的倒映投射在他们身上，温景焕眯着眼，眼里倒映着晏安鱼的面容。
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晏安鱼一手抱着纸箱，一手拉着行李箱拉杆，磕磕绊绊地跟着上楼。
落叶堆积在道路两侧，鞋底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间已经帮你收拾好了，”走到楼下，温景焕把手里的纸箱放到地上，“行李箱我来扛。”
“不用不用。”
晏安鱼收起行李箱的拉杆，一手抱着纸箱，另一只手攥着箱子握把，稍微一用力，轻巧地单手拎着上了楼。
温景焕哭笑不得地抱着两个大纸箱，无奈跟在后面。
“想不到，你还是个大力小鲸鱼。”他调侃道。
行李箱的轮子磕到楼梯，响声太大，晏安鱼没听清。
走到三楼时，遇到了来打麻将的房东老太太。
她笑眯眯地打量晏安鱼，老花镜的挂链在脸边晃悠。
“真是个漂亮孩子，”她给两人让出一条路来，“小温来找我说有人要合租的时候，那兴奋劲儿，我还以为是个女娃……”
晏安鱼从她身边经过，笑着眨眨眼睛，问：“什么女娃？”
“是我朋友，”温景焕尴尬地咳了一声，“学弟。”
老太太见他脸红，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鼻子都皱到一块儿。
晏安鱼不明白老太太因为什么而发笑，只是觉得温景焕的表情很有趣，于是傻乎乎地跟着笑。
告别了房东老太太，两人艰难地搬着行李上了顶楼。
晏安鱼乖乖等着温景焕开门，对方却在口袋里摸索一阵，掏出了一把金属钥匙。
“安鱼，”温景焕脸色还有些红，郑重其事地，将那片钥匙递给他，“这是给你的。”
小小的钥匙上挂着最常见的电话线挂链，晏安鱼却觉得它熠熠生辉。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在手里，上面还残留着温景焕手掌的温度。
温景焕垂眸，目光落在他的手心，炽热而痴迷。
他小声地自言自语着，“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晏安鱼转过身，将钥匙插进锁孔，旋开房门。
“欢迎入住，”温景焕收起刚才异常的口吻，柔声说，“进卧室看看吧。”
客厅比之前整洁了不少，晏安鱼脱了鞋，赤脚走进去，一路走到卧室门口。
卧室的门敞开着，他望了一眼里面的景象，瞬间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蓝，整个房间都贴上了漂亮的的蓝色墙纸，床对面的墙上印着一只可爱的大鲸鱼，新买的钟表正好挂在鲸鱼的脊背上。
再看房内陈设，书桌上摆着崭新的立式台灯，办公椅上放着柔软的椅垫，床上的床品也全换了新的。
晏安鱼一眼就看到床头巨大的棕色毛绒熊，阳光从白色的窗帘外照进来，落在毛绒熊蓬松的毛发上。
“温医生……”他又惊又喜，甚至有些不敢踏上干净的木地板，“这都是给我的吗？”
他的眼睛含着窗外的日光，雀斑衬得他像甜甜圈一样可爱。
温景焕站在客厅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亲吻他的冲动。
但他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晏安鱼的肩膀。
“是的，”他笑着说，“为了欢迎我家的第四个新成员。”
晏安鱼被逗笑了，他冲进去一把抱住了玩具熊，又从床上弹起来，转身飞扑出来，抱住温景焕。
温景焕被他撞了个趔趄，脸上变得通红。
身上的人不重，但拥抱非常结实，没给他丝毫喘息的空间。
“温医生，你真好，”晏安鱼的声音闷闷地在耳边响起，显得十分软糯，“谢谢你。”
隔着单薄的上衣布料，他们胸膛相贴，似乎能听到对方强烈有力的心跳声。
温景焕感觉自己被蛊惑了，他无端想起曾经在午夜做过的绮梦，梦里的晏安鱼也这样抱着他，却哭得满脸潮红，一丝不挂。
绮梦里的欢愉帮他抗争过了失眠、幻痛、无休止的噩梦。
那副光景，与眼前人重合了。
他抬起手，拢着晏安鱼能摸到肩胛骨的后背，轻轻地将他抱在怀里。
不敢太用力，怕吓到他，也怕他察觉自己肮脏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温医生所说的四个家庭成员：自己、小鲸鱼、小黑、墙上的小巫标本。
小鲸鱼以为的四个家庭成员：自己、温医生、小黑、咪咪。
人在外面，手机更新的，有排版问题回去再改

第37章 心跳
晏安鱼的入住，让整个房子里都充满了生机。
这天下午，他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打扫卫生，把堆积在沙发上的各种杂物收拾干净，还帮温景焕洗了衣服，整整齐齐地晾在阳台上。
衣服在微风下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晏安鱼看着自己的战果，非常满意。
刚擦完书架的温景焕走上来，把抹布夹在盘子里，柔声赞扬道：
“安鱼，你怎么这么能干。”
“那当然啦，”晏安鱼嘿嘿笑着， “以前我家的家务都是我做的，有空我还要去隔壁邻居家照顾老奶奶呢。”
他们站在窗边，沐浴着阳光。晏安鱼看向温景焕身后的客厅，室内变得明亮起来，他再也感觉不到那种怪异的氛围了。
白色的瓷砖地板上映着两人的影子，被窗沿的方形框在一起。
晏安鱼的后颈被捏了一把，温景焕笑着说： “来吧，看看小黑送给你的礼物。”
“小黑送我的？”
他跟着温景焕进了房间，心中好奇， “送我什么呀？”
温景焕的房间难得地拉开了窗帘，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木质地板上，与普通的卧室别无二致。
小黑今天没有放在抽屉盒子里，温景焕打开了壁上的一个开关， “啪”地一声，观景缸里的灯亮了。
这个观景缸很大，落在书架上，里面铺着细细的黑色沙子，还有一截空心树干，以及一个水盆。
晏安鱼凑上来瞧，就见树干里冒出一个黑黑的小脑袋。小黑听到了动静，极其优雅地从树干里钻了出来，长长的身体挨着玻璃缸绕了一圈，而后抬起上半身，吐着信子，似乎在和晏安鱼打招呼。
它处在一个仿真的自然环境里，磨砂般细腻的鳞片蹭过树皮，漂亮迷人。
“安鱼，这个给你。”
温景焕从观景缸旁边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晏安鱼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躺着一条蜕下来的皮。
“哇——”
他惊讶地上手摸了摸，薄薄的触感非常奇妙，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长的！”
温景焕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嘴角微扬。
“谢谢小黑，”晏安鱼隔着玻璃，用手指摸了摸它的下巴， “蜕皮辛苦啦。”
“你可以把它拿出来玩一会儿，”温景焕站在他的身后，伸手去推玻璃门， “它最近脾气很好，不用担心会咬人。”
晏安鱼根本没有这个顾虑，他把手掌摊开放在门边，小黑先是吐吐信子，在他手上挠了挠，便放心大胆地缠了上来，沿着晏安鱼的手臂往上爬，撒娇似的缠在他的脖颈上。
白皙脆弱的脖颈被黑色蛇身交缠，温景焕的眼神粘在他的后颈处，恨不得凑过去咬一口。
“小黑，你摸上去好凉哦。”
晏安鱼对身后的目光毫不知情，他捏着小黑的脑袋，拇指和食指轻轻揉着，原本高冷的小黑被他撸了一会儿，小脑袋都被摸得又软又扁，像只求抚摸的小猫咪。
这种手感让晏安鱼爱不释手，他摸了一阵子，小黑没有想要下去的意思，反而是勾着尾巴，脑袋向下，探进晏安鱼的衣领里。
“唔！”
冰凉的触感爬过胸口，晏安鱼冷得打了个哆嗦。
“别动。”
温景焕赶紧摁住他的肩膀，晏安鱼的后背靠在他怀里。小黑大半个身子都钻进了他的衣服，尾巴却还盘在胳膊上。
缠绕是蛇的本性，小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觉得晏安鱼衣服里安全，所以一个劲儿地往里钻。
晏安鱼的衣领被他的身子扯到一边，他想要抓住小黑的尾巴，但奈何它的力气太大，根本抓不住。
“安鱼，转过来，”温景焕柔声安抚， “你别动，我来抓他。”
“……好。”
鳞片刮在身上又痒又麻，晏安鱼乖乖转过身，举起双手，却见温景焕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把你衣服弄一下。”他说。
晏安鱼点点头。
温景焕慢慢在他面前蹲下，一只手撩起了他的衣服下摆。
对方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的身体上，晏安鱼没来由地紧张，手指和小腹又开始发麻。
他又开始在意自己瘦削的身材，却不知道在温景焕眼里，是另外一副光景。
小黑脑袋向下，沿着他的胸膛，掠过腹部，不依不饶地在腰上绕了一圈。漆黑的蛇身紧紧绕在皮肤上，温景焕看到晏安鱼平坦的胸膛，光滑而无赘肉的腹部，瞬间觉得大脑充血。
他觉得自己快熟透了，强忍着激动，上手捏了一下小黑的脖子。
“小黑，下来。”
小黑吐吐信子，不理他。
两人一站一蹲，温景焕的气息落在晏安鱼的腹部，弄得晏安鱼很痒。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晏安鱼低头看着温景焕的短发，看着对方半个脑袋都遮在自己的衣服里，心脏便怦怦直跳。
温景焕上手抓了好几次，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他的肌肤，晏安鱼有些发抖，指尖发麻。
好在小黑并没有非常不听话，温景焕强硬地拽了几次，它终于从晏安鱼暖乎乎的肚子上下来，不情愿地爬上主人的手，然后被关进缸里。
观景缸的门被推上，晏安鱼隔着衣服搓了搓自己的肚子，回身就见温景焕背对着自己，沉着脸，关了观景灯。
刚才的气氛太奇怪了，晏安鱼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于是假装生气，隔着玻璃戳了戳小黑。
“坏小黑！小心你爸爸教训你！”
说完，他看了眼耳尖通红的温景焕，又后悔地闭上嘴，只好红着脸跑回自己房间里。
他扑到床上，把脸埋进玩具熊的肚子，还是觉得心脏跳得厉害。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最近，他每次与温景焕接触的时候，总会觉得手指发麻，就连喉咙和小腹也有奇怪的异样感。至于是什么感觉，他又说不出来。
晏安鱼兀自趴了好一会儿，门口才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门开了一条缝，温景焕换了一身黑衬衫，将一把小钥匙挂在他的门上。
“安鱼，我去上班了，”他以为晏安鱼困了，于是把声音放得很轻， “这是你的卧室钥匙，习惯关门的话，随时可以。”
晏安鱼头朝里，脚朝门。他知道温景焕在看自己，顿时不敢动弹，只好继续埋着脑袋，闷闷地点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他瓮声应了一句， “我睡午觉啦。”
门口的人没有回应，仿佛是看了他许久，才合上门，退了出去。
晏安鱼装死不动，直到远远听见关门的声音，才从床上爬起来。
床边的衣柜门开了，露出里面的镜子。
他看着镜子里满脸通红的自己，想起刚才的尴尬场面，脑袋里乱成一锅粥。
晏安鱼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不要再想，掏出手机刷消息，转移注意力。
他点开未读，发现于斯年半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消息。
【于斯年：安鱼，到出租屋了吗？还顺利吧？】
晏安鱼翻了个身，抱着玩具熊，给他回消息。
【一条鲸鱼：到啦！刚才在做卫生，没看手机。】
虽然和夏黎闹得不太愉快，但晏安鱼还是很愿意和于斯年聊天。他翻了翻明天的课表，又问于斯年：
“明天晚上有时间排练吗？”
对方没有很快回复。
晏安鱼等了一会儿，有些困倦，便翻身睡下了。
柔软的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他抱着玩具熊，就这样睡着了。
另一边。
晏安鱼从宿舍离开没多久，一直在专心工作的夏黎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背后的空床，烦躁地“啧”了一声，在宿舍里踱来踱去。
赵安叹了口气， “都说了让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我哪知道他真的会走，”夏黎抓了把头发， “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他……”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于斯年放下手里的作业， “走吧，出去逛逛。”
晏安鱼走了，三人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
他们去了最近的购物商城，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于斯年收到了晏安鱼的消息。
他跟在夏黎身后，低头回消息，刚走到一半，前面的两人却停在了一个卖首饰的手工摊位前。
“哎，这不是晏安鱼的那条项链吗？”
夏黎的一句话，把于斯年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抬头看向那个手工摊，就见这里并排架着五个摊位，最左边的摊位上铺着棕色的桌垫，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手工项链。
赵安从一众项链中挑出那条鲸鱼项链，拿在手里端详一阵。
“好像还真是，之前他落在阳台上了，我见过，”他问老板， “这条怎么卖？”
老板是个年轻的女生，热情地上前推销， “这是我们自己手工做的，一百二一条，别的地方买不到哦。”
“还不便宜嘛。”
夏黎嘟囔了一句，回身把于斯年拉过来， “斯年你看，这是不是晏安鱼经常带的那个？”
于斯年不感兴趣，只是随手接过来看了看。
他把项链吊坠握在手里，却忽然变了脸色。
所有人都看着他，于斯年拧着眉毛，把项链拿在手里掂了掂。
“怎么这么轻。”他自言自语道。
“什么？”夏黎没听清楚。
于斯年表情复杂，他抿着嘴想了许久，反复掂量着吊坠的重量。
最后，他掏钱买了一条。在赵安和夏黎惊讶不解的眼神中，把项链装进礼品盒。
“别告诉晏安鱼。”他说。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38章 失灵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早在论坛的帖子发酵时，怀疑的种子便在于斯年心底生根了。
那次事件发生后，他向晏安鱼详细询问事情经过，又仔细听了好几遍录音。音频里，晏安鱼和步笑梅的声音都异常清晰，不像是在远处偷偷录下的。
当时他只是觉得有些古怪，可在剧院见到了温景焕后，与他的交谈绵里藏针，听得于斯年头皮发麻。
——他说，晏安鱼不喜欢帮忙查寝，也不喜欢被一个人丢在宿舍，更不喜欢室友每天都要求他安静。
这些都是发生在宿舍里的事情，如果晏安鱼表里如一，确实没有在背后抱怨室友，那么这些事情，温景焕是如何得知的？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琴房那次。于斯年本想劝说晏安鱼警惕身边人，温景焕却恰好打电话过来，硬生生打断两人的对话。
如果说之前是暗地里的挑拨，这次便是赤裸裸的挑衅。
可这一切都是于斯年自己的猜想，他没有任何证据证实。
但直觉告诉他，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从商城回来这晚，他从超市买来螺丝刀和小铁块，小心翼翼地撬开新买的鲸鱼项链。
鲸鱼的肚子是空心的，塑料壳把中间围了起来，右下角是纽扣电池，控制着尾巴上的发光开关。
于斯年掂量着分量，小心翼翼地塞进去一点点铁块。他沉思许久，从抽屉里抽出一本草稿本，随意撕下纸的一角，匆匆写上一行字。
“在做什么呢？”
夏黎从浴室里出来了，擦着头发，好奇地凑上来看了一眼。
“没什么。”
于斯年连忙把纸条藏进手心里，笑着说：“觉得这项链构造有意思，买回来研究一下。”
“你真闲啊。”夏黎咂咂嘴，走开了。
待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于斯年卷起纸条，谨慎地塞进铁块的缝隙里，把吊坠合上。
次日。
合租的第一晚，晏安鱼睡得异常踏实。
卧室的床又软又大，怎么翻身也不会掉下去。他枕着玩具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就自然醒了。
清晨拉开窗帘，晨光透过光秃秃的树丛照进来，清新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
晏安鱼伸了个懒腰，悄悄开了门，见温景焕的卧室门还紧闭着，于是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
他像只小猫似的，在厨房里里里外外瞧了一遍，居然连一根菜叶都没看见。最后，终于在冰箱上层找出了半包碱水面，以及仅剩的两个鸡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晏安鱼捏着手里的鸡蛋，叹了口气，无奈地打开了煤气灶。
早上七点半，温景焕换下睡觉穿的无袖衫，把自己裹严实了，才推门出了卧室。
门一开，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微微一愣，正巧和餐桌前穿着围裙的晏安鱼四目相对。
“早上好！”
晏安鱼露出一个笑容，拍拍手里热气腾腾的面碗，“来吃早餐吧！”
热气升腾、跳跃，在两人面前消散。
金黄色的煎蛋躺在碗里，还是个溏心的。
温景焕洗漱完，坐在餐桌前，盯着碗里色香味俱全的面，满脸不可思议。
“温医生，将就一下吧，用豆瓣酱做的，”晏安鱼以为他嫌弃自己做的面，“实在没有汤料啦，今晚我排练回来去超市买。”
温景焕用筷子戳开溏心蛋，夹起一块塞进嘴里。烫嘴的温度让他红了脸，他愣怔地点点头。
“好吃。”
见他反应还不错，晏安鱼放心下来，心满意足地埋头吃自己的。
他悄悄瞥了一眼温景焕白净但疲惫的脸，暗自在心里盘算，要怎么给这位室友改善伙食，杜绝低血糖晕倒的事情再次发生。
晏安鱼对营养学一窍不通，于是在网上查找起各种各样的菜谱，琢磨着放学去超市好好采购一番。
一碗面很快吃完了，他百无聊赖地在手机备忘录上记菜名，一只手习惯性地拨弄着项链的发光开关。
他捏着鲸鱼吊坠的尾巴，食指扣在开关上左右扣动，鲸鱼的肚子一闪一闪的，忽然间不亮了。
“嗯？”
晏安鱼的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他握着吊坠，又反复扣动了几次开关，发现吊坠依旧没反应。
“大概是没电了，”温景焕的视线落在他掌心里，“我白天要值班，晚上帮你买个电池换上吧。”
晏安鱼眨眨眼，想起自己要去超市买菜的计划，说：“我自己就可以换。”
“不用，”温景焕起身，端起面前的两个碗，温柔地冲他一笑，“小鲸鱼都帮我做早餐了，我当然要回报一下。”
对上他嘴角微扬的薄唇，晏安鱼觉得喉咙里又开始发烫了。
“……好。”
他支支吾吾地扯过纸巾，胡乱擦了嘴，逃回房间。
房间的门被轻巧地关上，晏安鱼靠在门后大喘气。他捂着心脏的位置，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温景焕说“回报”的时候，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脑袋里却莫名浮现出昨天的场景。
冰凉的手指碰到他的胸膛，视线却灼热得像一团火，掠过他觉得羞于见人的瘦削身体。
晏安鱼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他苦恼地挠了挠头发，收拾书包，趁着温景焕还在洗碗的空当，溜到了玄关处。
厨房里传来瓷碗碰撞的声音，他连当面说再见的勇气也没有，喊了句“我去上学了”，便小跑冲下了楼。
这一整天，晏安鱼上课都心不在焉的。
他想起温景焕昨天的种种，总是心跳得厉害。
那时，小黑紧紧缠绕着他的腰，温景焕仿佛不敢碰他，动作拘束，视线却一直盯在他身上。
就连呼吸的热气，也在他肚子上挠痒。
他左思右想也找不出紧张的原因，最后把自己的一切想法都归结为——对自己身材的自卑。
他干巴巴的，没少被人嘲笑身材，在温景焕面前，怎么会不自卑呢？
虽然没见过对方赤身裸体的样子，但光凭偶尔瞥见的袖套下的手臂肌肉，隔着衣服摸到的腹肌，晏安鱼也能想象出温景焕的身材。
或许和他那张脸一样，他的身体也是白净的，甚至拥有着自己从未有拥有的比例与线条。
晏安鱼习惯性摸着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撑着脑袋想了片刻，忽地发觉自己在构想一个同性的裸体，吓得打了个激灵，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他浑浑噩噩地上完一天课，傍晚收拾东西下楼时，还因为发呆撞到了前面的学生。
一只手从后面拉了他一把，夕阳的余光晃得他眼睛生疼。
晏安鱼回头看过去，发现自己身后是于斯年。
“怎么，上课打瞌睡，还没睡醒呢？”
于斯年笑着拍了他一把，“走，陪我去操场跑两圈，晚上还得排练呢，你现在就困了可怎么办。”
余晖落在楼梯间，像是一道道灼烧的火痕。
刚才的胡思乱想耗费了不少精力，臆想出来的赤裸躯体又挥之不去，晏安鱼正需要放空一下。
他没犹豫，跟着于斯年就去了操场。
“怎么样，合租还习惯吗？”
两人走到操场边的储物柜前，于斯年随意地找话题与他聊天，顺手用学生卡刷开一个柜子，把挎包存进去。
“还不错，昨晚睡得挺好的。”晏安鱼也把书包塞进了柜子，和他的放在一起。
他正要关柜门，于斯年忽然伸手拦住了。
“你的项链，”于斯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前，示意道，“不用摘了吗？”
晏安鱼一低头，这才想起自己还戴着项链。
“差点忘了，还好你提醒我。”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项链摘了，随手放到柜子边缘。
于斯年从包里拿出保温杯，笑着朝他一挥手。
“安鱼，你先去跑吧，我喝口水就来追上你。”
“好呀，”晏安鱼来劲儿了，原地做了几个高抬腿，“我跑的可快了，你要来追我哦！”
“你太小看我了，”于斯年拧开保温杯，挑衅地一挑眉，“我高中可是拿过两百米冠军的。”
“两百米冠军？”
斜阳下，晏安鱼蓬松的短发像烈火灼烧一般发亮。他笑着转身跑进红色跑道，转身大喊道：“让我看看真的假的！”
于斯年装作气定神闲地喝了口水，看着他很快跑远了。
他仰头喝水，一只手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件物什，放在柜子边缘，而后手掌覆在原本的项链上，轻轻一抓，藏进手心。
操场入口，几个学生正往这边走过来，于斯年转身，面对储物柜，将那只拿着项链的手盖在杯口。
啪嗒。
一声落水的闷响过后，他动作自然地拧紧杯盖，把保温杯塞回包里，似乎无事发生。
他看了一眼以假乱真的项链，在旁人走过来之前，重重关上了柜门。
宠物医院。
夕阳同样也从诊室窗户外落进来，把办公桌切割成好几块。
温景焕不安地朝后挪了几步，把自己藏在藏青色的阴影里。
同事们都去吃饭了，异宠科室也没有新来的患者。他百无聊赖地打开监听软件，想听听晏安鱼在做什么，耳机里却死寂一片，一点儿响声都没有。
他像个吃不到止痛药的病人，焦虑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了好几圈，这才猛然想起，晏安鱼的项链“没电”了。
地板上，灼烧的阳光在他脚边蔓延，他捂着脸，深深吸了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跌坐回椅子里。
没有晏安鱼的声音可以听，他只好点开相册里保存的视频。
晏安鱼的脸出现在屏幕角落里，背景是他的新房间。
镜头剧烈晃动了一阵，而后他甩掉拖鞋，飞扑上床，趴在了镜头前。
他穿着白色背心，露着两条胳膊，隐约能看见胸前的肌肤。
“小熊晚安，”他笑眯眯地摸了摸镜头的方向，贴心地掖好被子，“明天见啦。”
第一视角的代入感，让温景焕沉溺在虚假的爱意里，透不过气。
他艰难地将自己的意识拉扯出来，望向窗外如血的残阳，觉得身体痛得快要燃烧成灰烬。
他不满足。
除非是真实的肌肤相贴，才能拯救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于斯年同学把项链扔进水里：如果项链真的有问题，他要第一时间让它失灵，不被温医生察觉，等到之后再拆开研究。
同时，他还放了个纸条进去，但是保不准会落到温医生手里，所以这里他也是赌了一把。

第39章 夜宵
掌控欲是会上瘾的。
玩具熊的摄像头连着蓝牙，一旦离开出租屋的范围，便无法接收到信号。
上班时间当，监听软件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后，温景焕体会到了强烈的恐惧。
晏安鱼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家？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笑着与前来的患者家属们嘱咐事项，心里却像断药一般痛苦。
昨晚，他梦到晏安鱼知晓了一切，撕开玩具熊的脸，砸坏了项链吊坠，手握着那小小的机器，质问他这是什么回事。
温景焕抱着他说对不起，却被狠狠地推开了。
梦里，晏安鱼对他露出极其厌恶的神情，一把将他推进了肮脏的泥水里。
梦里的一切反复在他心里上演，变得越来越真实，想见晏安鱼的心情也愈发强烈。
终于捱到晚上十点，温景焕匆匆锁好诊室的门，一路狂踩自行车，回了出租屋。
推门进去，屋子里还亮着灯。温景焕一眼便瞥见餐桌上食材，满当当的一袋。他心中欣喜，知道是晏安鱼回来了。
他一心想要见到晏安鱼，却不知此时的自己满脸通红，嘴角扬着异常的笑容，状态看上去不太正常。
“安鱼！”
阳台的玻璃窗映着他的身影，温景焕兴奋地冲到卧室门口，果真看到了晏安鱼。
晏安鱼坐在床上，闻声，懵懵懂懂地回过头来。
他身上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盘腿背对门口坐着，举着手机，正在和什么人打视频电话。
温景焕一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一个慈祥和蔼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哎呀，小鱼，这是你的合租室友吗？小伙子长得真帅。”
手机屏幕里，满脸笑容的晏妈妈和晏爸爸凑在一块儿，眯着眼睛仔细看着镜头里的温景焕。
“我在和爸妈打电话，”晏安鱼朝他眨眨眼，小声说，“他们都说想见见你呢。”
温景焕浑身都绷紧了，他下意识扯了扯衣袖，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站好。
“叔叔阿姨……”他清了清嗓子，紧张地笑了笑，“你们好，我叫温景焕，是安鱼的室友。”
晏安鱼被他的模样逗笑了，转身从床上跳下来，拉着他的衣袖，把人带到床边坐下。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温医生啦，”晏安鱼碰了碰温景焕的肩膀，“他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超级厉害的！”
温景焕脸有些红，抬手在鼻梁上蹭了蹭，局促地对着镜头笑，薄唇抿成一条线。
“高材生呀，”晏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小温呀，我们家晏安鱼语言学不好，你有空多教教他，平时也别太惯他，让他给你做饭吃就行！”
“我做啦！”
晏安鱼大声抗议：“今天买了好多食材回来，准备给温医生改善伙食呢！”
一旁的晏爸爸挤过来，抓了把自己刺挠的头发，笑着问：“小温这么厉害，有女朋友没？”
温景焕笑着摇头，刚要说“没有”，晏安鱼却抢着回答：
“温医生这么忙，哪有空谈恋爱呀！”
温景焕微微一怔，侧头看了一眼晏安鱼，眼神躲闪。
“那你呢，”晏妈妈又把手机抢到自己面前，“你天天闲得慌，怎么也没谈恋爱？”
一说这话，晏安鱼倒是脸红了。
温景焕瞥了一眼，捕捉到他的惊慌和掩饰。
霎时间，他感觉心里被猛地砸了一拳，耳鸣阵阵。
——晏安鱼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接下来的话，他也听不清楚，依稀只听晏安鱼说着“没时间”、“没人喜欢”之类的词。
“好啦，不和你们聊了，”晏安鱼咂咂嘴，“我还要去做宵夜呢。”
晏妈妈笑着打趣她，“你这么贤惠，干脆给小温当媳妇儿算了！小温，你说好不好？”
温景焕眼神空洞，并没有听到晏妈妈的打趣。
“妈！你别乱说！”
晏安鱼急了，仿佛生怕扯上关系似的，支支吾吾地拧着眉，“不说了，不说了，晚安！”
在晏妈妈爽朗的笑声中，通话结束。
卧室里归于平静，晏安鱼长出了口气，疲惫地扔下手机。
他看了一眼温景焕，疑惑地凑上去，问：
“温医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温景焕像一台迟缓的机器，他坐在床边，侧过头，盯着晏安鱼看了好一会儿。
他像只被人抛弃的流浪狗，眼神几近悲哀，晏安鱼与他对视片刻，心里也不知不觉地难过起来。
“没事。”
温景焕忽然又摇摇头，苦笑着从床上站起来，“上班太累了而已。”
“累了就休息！”
晏安鱼跪在床上，在他肩窝上使劲儿一按，把人又带回床上。
“你在我这里躺会儿吧，”晏安鱼赤着脚跑下床，“我的宵夜马上就做好啦。”
他快步出了房间，跑去厨房捣鼓了一阵，把电压锅里的气放掉，小心翼翼地揭开锅盖。
一阵浓郁的鸡汤味立刻飘了出来。
晏安鱼满意地闻了闻，而后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用勺子盛了好几勺鸡汤和鸡肉。
今晚他早早结束了排练，买菜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炖鸡汤。
温景焕家里的厨具他不会用，摸索了半天才弄明白。
晏安鱼总觉得自己少交好几百的房租，实在是心中不安。便想着多做几顿好吃的，算是补偿给温景焕。
也不知道温医生看到他做的鸡汤，会是什么反应。
他戴着隔热手套，满怀期待地端着两碗鸡汤走出来，用脚轻轻推开卧室门。
“我来啦，看看这是……”
晏安鱼话音未落，见到温景焕在床上侧卧着睡着了，赶紧收了声。
他轻手轻脚地把鸡汤放在书桌上，又关了灯，只有台灯还微微亮着。
前后离开卧室只不过几分钟，温景焕居然就睡着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侧着身体，紧紧抱住晏安鱼的被子，半张脸都埋在里面。
台灯落在他的颧骨和鼻梁上，晏安鱼忽地就对这张脸着了迷，于是偷偷爬上床。
他隔近了，发现温景焕紧紧皱着眉，仿佛贪婪地抓着什么，就算睡着了也不愿意松手。
晏安鱼第一次见到他睡着的模样，不禁好奇地凑上前，仔细端详。
他跪趴在床上，胳膊枕着下巴，侧头打量温景焕。
和晏妈妈说的一样，他确实是很好看，鼻梁高挺，薄唇线条锐利，但熟睡时那双三白眼被遮盖住，几缕碎发落下来，倒是显得柔和不少。
既然这么累了，就好好睡吧。
晏安鱼从他面前挪开，转了个身，打算解开他袖口的纽扣，让他脱了外套，好好睡一觉。
然而，他的手指刚碰到袖口，温景焕就猛地惊醒了。
“别碰我！”
他惊恐地一个翻身坐起来，瞬间退到了床头，一双三白眼里满是警惕和恐惧。
晏安鱼也吓了一跳，他的手悬在空中，半晌没反应过来。
“对，对不起，”他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我只是想给你脱了衣服，睡得舒服些……”
温景焕喘了几口气，也逐渐缓过神来。
他拽了拽衣服，从床头下来，不安地捏着眉心，“抱歉，刚才做噩梦，吓到你了。”
他走过来，安抚般拍了拍晏安鱼的后颈。
手掌覆在后颈的温度让人心跳加速，晏安鱼转身躲过他的动作，瓮声说：“我做了夜宵，起来吃一点吧。”
卧室的灯再次被打开，刚才奇怪的氛围在瞬间被打破。
温景焕搬来椅子，和他一块儿坐下。
他盯着碗里金黄色的鸡汤，忽然脸色僵住了。
“……怎么了？”
晏安鱼紧张地看着他，不敢动筷子。
他的视线掠过温景焕发白的嘴唇，落在他的手上。
那双手在发抖。
晏安鱼莫名想起上次在剧院的事，当时温景焕也是这幅面色发白的模样，一双手抖得像筛子。
“不舒服吗？”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用手掌去贴温景焕的脸颊。
然而手伸到一半，被温景焕一把抓住了。
“我没事，”温景焕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刚才没睡好而已。”
他的手很大，轻松就将晏安鱼的手攥在掌心里，轻轻摩挲。
“……真的没事吗？”
晏安鱼觉得指尖发麻，但他关注着温景焕的身体状况，不敢抽出手。
“真的没事。”
温景焕放开他，拿起筷子，捏着一头把它在桌上对齐，满脸期待地夹了一筷子鸡肉，放进嘴里。
“嗯，好香，”他眯着眼睛咀嚼着，伸手捏了捏晏安鱼的脸颊，“小鲸鱼做的真好吃。”
脸颊上留下一个白色指印，又很快消失了。
晏安鱼眨眨眼，心存疑虑地看着他，却见温景焕端起碗大快朵颐，很快就把鸡汤都喝干净了。
原来真没事儿呀。
晏安鱼呼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温医生，马上就要十一假期啦，你要回家吗？艺术节在放假前一晚哦。”
“不用，”温景焕把筷子放下，声音不太稳，“我在这里陪你。”
“不去看看父母吗？”晏安鱼随口问。
温景焕一副完全没记起这回事的模样，想了片刻，点点头。
“那就去看看吧，看完回来陪你。”
他的回答很奇怪，晏安鱼心下疑惑，他却端着两人的碗出了卧室。
吃完夜宵，温景焕主动提出自己洗碗，晏安鱼便洗完早早回房间睡了。
他抱着玩具熊，漆黑中，还依稀能够听见房间外的流水声，令人心安。
晏安鱼深深吸了口气，依稀能闻到被子上淡淡的香，是温景焕身上特有的木香香水味。
他在隐约的水声中睡去，却不知这水声并不是来自厨房，而是来自浴室。
洗漱台的水龙头被开到最大，镜子上溅满了水花，映着温景焕满是纹身的脊背。
花瓣和蛇尾随着他的背肌舒张，挤压。
他躬着身子，痛苦地跪在地上，两手摁着马桶边缘，吐得昏天黑地。
吐完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走到洗手台前，拼命地用肥皂搓着双手，想要洗去那残留的鸡汤味。
他听到了尖酸刻薄的笑声，闻声抬起头，却见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扭曲，仿佛在朝自己笑。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晏安鱼有喜欢的人了，他不会喜欢一个满身伤疤、背负着各种应激反应的精神病。
你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小鱼早就心动了，但是自己没发现。

第40章 异想
还有一周就到小长假了，学生们计划着出游，艺术节的负责人则天天忙着布展，为放假前的晚会做准备。
晏安鱼也没闲着，除了每晚的排练，还有各种费心费力的专业课。
他依旧会给温景焕做好吃的，但次数不多，因为每次端着夜宵去隔壁卧室里找他，晏安鱼都觉得自己心里有鬼。
艺术节的前一天早上，温景焕赶论文通宵没睡，晏安鱼做好早餐，轻轻推门进去的时候，呼吸都屏住了。
他站在门口，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勉强能照亮桌前的一小方区域。
温景焕伏在桌案前，肩膀上披着一件黑色外套。
晏安鱼轻轻敲了敲门，对方闻声转过头来，一双乌黑的眼睛清澈而疲惫。
他脸上没有惯用的笑容，一缕碎发垂下来，落在飞扬的眉梢，半张脸被灯光映成了黄色。
与他对视上，晏安鱼顿时觉得双臂发麻，心跳声要震破耳膜。
“吃早餐了，”他吞吞吐吐地说着，缓缓走进来， “放在这里，还是出去吃？”
碗里的小馄饨在清汤里浮浮沉沉，观景缸里的小黑凑到门边，好奇地抬起脑袋。
晏安鱼走近的时候，温景焕忽然拱起身子，猛地拽住了身上的外套。
“出去吃吧，”他显得有些惊慌， “……我换个衣服，马上来。”
他的动作显然是在遮掩什么，晏安鱼心中担忧，以为他是被猫猫狗狗抓伤了。
然而，他瞥见对方外套下赤裸的腹部，又不敢多看。
他乖顺地点点头，把馄饨端了出去。
没一会儿，温景焕换上了家居服，又变成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踏着拖鞋走了出来。
“抱歉，昨晚实在太累了，”他扯出一个微笑，拉开椅子坐下， “让我看看，小鲸鱼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他的语调过于温柔，晏安鱼埋头喝汤，不敢抬头。
“就，随便做的，”他闷声回答， “馄饨也是超市买的现成的。”
温景焕一口吞下一个， “还不错嘛，很好吃呀。”
晏安鱼忽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局促地踩着脚下的棉拖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越来越不敢面对温景焕。每次听到夸奖的话，不仅会觉得抓痒般难耐，还会涌起一丝诡异的愉悦感。
以前他们没住在一起，而今同吃同住，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对了安鱼，你的项链放哪里了？”
温景焕换了个话题， “我今天不用上班，可以帮你换电池。”
说到这儿，晏安鱼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
“没关系，”他捏起胸前的蛇骨绳晃了晃， “应该是接触不良，已经能发光了，应该还有电。”
他扣动背面的开光，鲸鱼吊坠又亮了起来。
“你看。”
吊坠确实是有电的，但温景焕盯着他手里的小鲸鱼，表情却很奇怪。
他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晏安鱼关上开关，也好奇地打量他。
“有电就好。”
温景焕很快收回了疑惑的视线，不再追问吊坠的问题。
晏安鱼觉得他的举动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吃过早饭，温景焕回卧室补觉，晏安鱼则骑车去学校上公共课。
阶梯教室里早早就坐满了人。
他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前排的座位，一路走到最后排，才在耿卉的右边找到一个空位，费劲地挤了进去。
座位在中间，坐在外侧的学生们纷纷都起身让路，晏安鱼觉得羞赧，低着头赶紧钻进来。
好巧不巧，耿卉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他。
“晏安鱼？”
她笑着叫了他一声，见晏安鱼在自己身边坐下了，便兴奋地凑过去问：
“听说你住校外啦？怎么样，一个人租房子住是不是很爽？”
上课铃响了，晏安鱼压低声音，尴尬地说： “我没一个人住，和一个学长一起。”
“啊，两个人呀！”
耿卉忽然捂着嘴笑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事儿，笑得眼睛都弯了。
晏安鱼满脸疑惑，从包里掏出笔记本，随手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身边的女孩笑了好一会儿，清了清嗓子，朝晏安鱼摆摆手。
“不好意思，”耿卉抿着嘴， “最近看漫画有点上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这话说得挺可爱的。”
晏安鱼眨眨眼，有些好奇。
他对漫画的了解还停留在童年。那个时候，县城的报刊亭里有不少花花绿绿的漫画杂志，又厚又便宜，他也攒钱去买过好多本。
“什么漫画？”他问。
耿卉做了个讳莫如深的表情，摇摇手指。
“小孩不要看，不适合你。”
她皱眉撇嘴的样子十分滑稽，晏安鱼忍不住笑了出来。
台上的老师慢吞吞地走进教室，翻开讲义，也不管底下有没有人听，便开始讲课。
“到底是什么漫画呀，”晏安鱼被耿卉的情绪感染了，凑过来追问， “给我看看，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耿卉微微挑起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贼兮兮地瞥他一眼：
“真想看？”
晏安鱼被她吊足了胃口， “别这么神秘嘛！”
话说到这份上，耿卉也不掩饰了。她点开手机翻了翻，跳出一个页漫的页面，递给晏安鱼。
晏安鱼大大方方地接过手机，直接放在桌上看了起来。
他翻了几页，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画的无非就是些明快的普通日常。
他心不在焉地往下翻，画面里的故事升温，逐渐变得不对劲了。
晏安鱼的手指停在一张接吻的分镜上，他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立刻将手机藏到桌下，一张脸涨得通红。
再往下翻，内容已经完全打破了晏安鱼的认知。
漫画里，主角向他喜欢的人表白，两人拥吻在一起，然后是肌肤相贴，水乳相交。
情节烂俗，并没有什么看点，但晏安鱼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因为那是两个男生。
他把手机还给耿卉，头昏脑涨地趴在了桌上。
漫画的内容残留在他的脑海里，那个男生被亲吻，被进入，搂着他喜欢的人，说着爱人之间的情话。
他共情了。
他看着那过于生动的画面，竟不自觉地带入了自己和温景焕，那一刻，他吓得浑身发麻。
仿佛是被人打开了水闸，闷堵了许久的情绪终于一涌而入，决堤般漫过了理智。
他想到与温景焕的触碰，想到指尖发麻的奇异体验，瞬间觉得毛骨悚然。
——难道自己喜欢上温医生了？
“安鱼，你没事吧？”
耿卉见他趴在桌上，还捂着嘴，以为他被恶心到了，赶紧向他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逗你一下……”
晏安鱼缓了许久。他摸了摸鼻子，说了句“没事”，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认真记笔记。
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天，就连在剧院彩排的时候，晏安鱼也是心不在焉的。
晚上，他骑车回家，吹了一路的冷风，脸颊却依旧滚烫得很。
自行车碾过枯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晏安鱼把自行车停在小区楼下，抬头望向五楼的窗户，灯是亮着的。夜风有些冷，他深深吸了口气，走进了楼道，伸手拍亮声控灯。
楼道的灯依次亮起，通往楼顶那个温暖的小家。
晏安鱼心里开始打鼓，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温景焕。
单纯的仰慕，也能算喜欢吗？
可若只是仰慕，为什么他会因为温医生的举动而紧张？
温医生到哪里都不缺追求者，光鲜亮丽的步笑梅都入不了他的眼，就算自己真的喜欢他，也不会被接受吧。
晏安鱼越想越觉得喘不过气，正这时，四楼的声控灯却倏地亮了。
“安鱼？”
温景焕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语气诧异。
晏安鱼抬起头，就见温景焕在楼梯上方站着，头顶的灯光落下来，在他的鼻梁上形成一个小小的亮块儿。
“……温医生，你怎么下来了？”他问。
“我听到你骑车回来的声音了，”温景焕走下来，担忧地扶着他的手腕， “看你一直没上来，怕你出意外，就下来看看。”
晏安鱼愣了，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不舒服？”
温景焕皱着眉，抬手，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手掌贴上来的瞬间，晏安鱼触电般往后躲了一下。
“没事，”他用手背蹭着鼻子，视线躲闪地小跑上了楼， “爬楼有点儿累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晏安鱼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温景焕跟上去察看，伸手转了转门把，发现从里面锁住了。
他垂手站在昏暗的卧室门前，微风从阳台吹进来，落地窗发出闷闷的声响。
那声响和晏安鱼躲闪的动作一样，被无限放大。
温景焕深深吸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也同样锁上了门。
小黑不知什么时候从缸里爬了出来，他随手拎起蛇身，把它扔到床上，自己在电脑前坐下，戴上耳机。
睡眠状态的屏幕很快被唤醒，温景焕关掉了论文稿件，点开了监控界面。
蓝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阴沉。
他想到最近晏安鱼反常的举动， “晏安鱼喜欢上别人”的想法再次生根发芽，他忍不住用所有手段来确定，晏安鱼到底喜欢上了谁。
确定目标，然后采取行动。
温景焕勾来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水，屏幕逐渐从一片茫茫的蓝色中加载出来。
晏安鱼出现在镜头里，他今天依旧是抱着玩具熊，但神情格外疲惫。
“怎么办，”他愁眉苦脸，难得地对玩具熊进行倾诉， “小熊，你觉得我喜欢他吗？”
温景焕轻笑，心道果然猜中了。
晏安鱼叹了口气，翻身下床，脱了身上的衣服和外裤，换上洗干净的睡衣。
温景焕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镜头里的人站在镜子前，凑近了看脸上的雀斑，而后垂头丧气地晃过来，倒在玩具熊肚子上。
“小熊，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
他愤恨地捏着小熊的脸蛋，一张布满雀斑的脸占据了整个镜头。
仿佛是要说什么秘密似的，晏安鱼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气息贴着耳机传过来。
“你说，想和某人……那个，算不算很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温医生：气个半死。
（最近突然特别忙，更新不及时，大家可以第二天来看，不用晚上蹲点。）

第41章 蝉
当晏安鱼因为察觉自己的心意而失眠时，也有人因为他无法入睡。
凌晨，桦台大学的男生宿舍楼都熄了灯，只有某个窗户里透出点点光亮。
于斯年轻手轻脚地从浴室里出来，手里拿着刚倒完水的保温杯。
室友们都睡了，依稀还能听见赵安的呼噜声。
他从工具箱里找出螺丝刀，右手堵在杯口，小心地将鲸鱼项链拿出来。
项链在水里泡了许久，里面的电池已经完全不能用了。于斯年抽了张纸，把表面的水擦干，而后熟稔地撬开侧面的缝隙，将鲸鱼肚子露出来。
他第一时间卸下电池，然后把吊坠放到灯下查看。
台灯清晰地照着内部结构，与之前购买的吊坠不同，鲸鱼的肚子里并不是空的，而是放着一个圆形金属片。
那金属圆片有指甲盖大小，深色，上面布满了精致的亮块，看上去像芯片。
他心中顿感不安，拿出手机拍照识物，搜索到了唯一一个关键字。
——窃听器。
于斯年的手在发抖，他看完了一整篇关于防窃听的科普，立刻掏出手机，给晏安鱼发消息。
他飞快地打下一行字，却在点发送的时候犹豫了。
发消息不安全。
晏安鱼和温景焕住在一起，要是被对方看到了，情况只会变得更差。
最重要的是，温景焕窃听他的动机是什么？
晏安鱼只是个没钱没势的大学生，监视他的动向，能得到什么好处？
一只小蝇停在了台灯的灯管上，于斯年盯着手中已经损坏的窃听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慌忙收起被大卸八块的项链，把窃听器扔进抽屉里，并且上了一把锁。
浴室里的抽水马桶发出怪异的声响，他深深吸了口气，打开电脑，登录学校内网，试图查询温景焕的个人资料。
次日早晨，出租屋内。
虽然今晚就要上台表演了，但晏安鱼还是照例做了早餐。
与往常一样，两人相对坐在桌前，手边放着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鲜牛奶，默默吃碗里的馄饨。
墙上的挂钟嘀嗒作响，他们除了互道早安，再没有说别的话。
晏安鱼悄悄瞥一眼温景焕，发现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温景焕好像在生气。
自从昨晚，晏安鱼开始对自己的心意产生怀疑后，他对温景焕的一举一动都变得很敏感。
“温医生，”他试探着问，“今晚来看我的节目吗？”
温景焕没看他，随口答道：“我来接你。”
他的态度明显和平日不一样，晏安鱼倍感失落，连碗里的馄饨都没心情吃了。
两人合租后，晏安鱼没少打扫卫生、收拾厨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有时候为了半夜做东西吃，还弄出了不小的响声。
是不是自己太聒噪，惹温医生烦了？
晏安鱼不好开口直接问，于是只能憋在心里，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去学校彩排。
晚会于晚七点开始，晏安鱼上午上完了放假前最后一堂课，下午便在剧院里等着彩排。
他和于斯年的节目在倒数第五个，需要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上台。
后台闷热拥挤，晏安鱼换好衣服，从狭窄的过道里挤进去，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于斯年。
两人都穿着崭新的黑色西装礼服，晏安鱼瞥了一眼于斯年，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他捏了捏颇为别扭的垫肩，感觉有些束手束脚。
“挺好看的，”于斯年拍了拍他的背，“别担心。”
晏安鱼叹了口气，在角落挑了个小纸箱坐下。
反复排练了这么多遍，他早就不紧张了。虽然想到音乐剧的选角机会，还是倍感压力，但与之相比，晏安鱼现在更在意温景焕。
“我来接你”——他会来看晚上的表演吗？
他兀自胡思乱想，于斯年坐在他身边，随口问：
“安鱼，合租还顺利吗？”
晏安鱼愣愣地转过头，“挺顺利的，怎么了？”
于斯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你的室友，对你还好吗？”
“你有没有向他问起过，他家的事情？”
晏安鱼狐疑地转过头，一眼便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提到温景焕，于斯年好像非常焦虑。
“没有呀，怎么了？”晏安鱼问。
前台的报幕声把他的声音盖过去，几个穿着武术服的学生走过，木质的地板发出闷闷的响声。
于斯年目光放空，仿佛想到了什么骇人的事情。
“没事，”他对晏安鱼勉强笑了笑，“就是随口问问。走吧，我们该准备上场了。”
距桦台大学十几公里的疗养院里，温景焕坐在病院长廊的走道上，手里的白菊娇艳欲滴。
他颇有些焦躁地戴着耳机，反复点开监听软件，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晏安鱼的吊坠还能发光，为什么监听器会没电呢？
他胡乱把软件参数重新调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小温。”
主治医生从病房里出来，将房门虚掩着，“你可以进去了。”
温景焕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狂躁，礼貌地冲医生点点头。
两人简单地交谈几句，主治医生很快便离开了。温景焕捧着手里的白菊，推门进了母亲的病房。
女人依旧背对着他，坐在床沿，像一尊古佛似的，一动不动。
温景焕也不说话，他盯着母亲的背影，眼神空洞。
“安鱼让我来看你，”他仿佛是对着一个墓碑，自言自语着，把白菊插进空瓶里，“他说要放假了，该回家看看父母。”
母亲并不知道他说的“安鱼”是谁，却也没听见似的，满不在乎。
她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哑着嗓子骂他：
“白眼狼，我还没死呢。”
温景焕也不理会她，悠闲地整理着白菊的花瓣。“我按他说的做，会不会让他喜欢我一点？”
母子两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各说各话，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场景。
“他很好，很善良，还有一对爱他的父母，”温景焕喃喃说着，侧头盯着母亲的背影，眼神狠厉，“你说，他要是看到你这幅样子，会不会怕我。怕我遗传了你的精神病。”
不知道是什么词汇刺激了母亲，她忽然被激怒了，坐直了身子，猛地回过头来。
她眼窝凹陷，瞪着一双满是怨念的眼睛。
“精神病？”
她攥着床单，枯瘦的手指嵌进蓝色条纹里，“你是我的儿子，你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
软床被她拍得发出闷响，扬起一道灰尘，顷刻间扑了温景焕满身。
“你别想逃走！”
她尖叫着，痛苦地用膝盖抵着床，哑着喉咙骂道：“总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住在这个生不如死的地方，和该死的神经病邻居在一起，这是我的报应，也是你的报应！”
温景焕默默闭上眼，仿佛只要不去看表情扭曲的母亲，就能屏蔽一切言语上的伤害。
“你父亲该死！”
母亲愤愤地念叨着，“他对我不忠！他罪有应得！”
温景焕向后退了一步，冷冷地说：“是安鱼让我来的。你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该走了。”
他转身开门，就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一只手爪迅猛地摁住他的后脑。
——“咚”地一声，温景焕的额头狠狠地磕在门板上。
强烈的痛感使他晕眩，母亲厉声呵斥着，说着他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的诅咒。
“你个怪胎！”
她踮着脚，用尽全力地揪着温景焕的头发，在他耳边大叫：
“同性恋！教了那么多年也没教好，早知道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你这样的怪胎，永远都没人喜欢你！”
温景焕的前额磕破了皮，红色的鲜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淌过鼻梁，流进嘴里。铁锈的腥味，让他想起了童年的记忆。
他被矮了一截的、枯瘦如柴的母亲拽着头发，眼神空洞，丝毫没有反驳。
“是安鱼让我来的，”他神志不清地自言自语，“他爱我的，他会爱我的。”
不堪的言论从母亲的嘴里蹦出来，他看着母亲那一嘴黄牙，像一张吃人的血盆大口。
耳朵里躲着的蝉跑了出来，开始不断地叫唤。
“你看看你自己！”母亲拉着他的衣袖，一把将他的袖扣扯开，狠狠捏着他的手腕，把袖子掀上去。
她的指甲掐着温景焕手臂上的纹身，在蛇头上掐住几道红痕，崩溃地嘶吼：
“把我听话的孩子还给我！”
耳朵里的蝉依旧在鸣叫，温景焕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医生和护士们涌了进来，几双手将女人的爪子从他身上拽开，拼命地拉住她的胳膊。
女人崩溃尖叫着，护士们把她按在床上，拿出了手里的镇静剂。
温景焕垂手立在门口，主治医生迅速将他带出去，查看他额头上的伤口。
“你坐在这里别动，我给你去拿碘伏。”
“不用。”
温景焕麻木地偏着头，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蝉不叫了，只剩下门后传来的嘶吼。
他胡乱擦了把脸上的血，仿佛没在听医生说话，忽然就笑了。
“抱歉，我赶着去接人，有什么事情下次说吧。”
他细心地整理好衣袖，将崩开的扣子揣进口袋里，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小温以前被打得耳鸣过，小时候他不知道耳鸣是什么，以为耳朵里爬进去了一只蝉。
小黑屋快了快了。

第42章 影子
夜幕低垂，金黄色的明月悬挂在桦台大学的高空。
几缕彩色灯光从体育馆里照射出来，照亮低空的几朵云。
晚会已经接近尾声，观众们的兴致也消退许多。明天就是假期了，学生们边看节目，边计划结束后去哪里玩。
后台的帘子被挑开一条缝，晏安鱼紧张地朝舞台上看了一眼。
李无和步笑梅在台上唱《All I Ask of You》。
台下乌泱泱地坐着人，台上两人穿着音乐剧里角色的服装，灯光随音乐起伏，其震撼的效果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下一个就是我们了，”于斯年站在他身后，“别紧张，他们只是舞台效果做得好，想要让老师赏识，还得看实力。”
晏安鱼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平静下来。
晚会的节目安排是经过精心安排的，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捣乱，居然把两个声乐作品放在了一块儿。晏安鱼的节目又是后面那一个，只要表现稍微不够好，优劣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想到步笑梅轻蔑的表情，晏安鱼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喜欢被嘲讽，更何况是面对说自己“不配和温景焕做朋友”的步笑梅。
这次正式演出，他不能再犯错。
为了参加音乐剧，也为了变得和温景焕一样优秀，他必须做出些成绩来。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通知栏空落落的，没有新消息。
“在等你朋友？”
于斯年凑过来，拧开保温杯，用杯盖给他倒了杯热水。
“…谢谢，”晏安鱼接过来，小心地抿了一口，“没有啦，他也没说一定会来看晚会。”
隔着挡板，音乐声淡出了，舞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别这么在意，”于斯年安慰道，“你是为了参加校史音乐剧，不是为了他。”
他还想多说几句，上一个节目已经结束了。
“别聊天，”负责人在他们身侧催促道，“收拾收拾准备上场。”
晏安鱼抿着嘴，把手机放回一旁的桌子上。
穿着长裙的主持人上台串讲，晏安鱼退到一旁，下意识往另一侧的入口张望。
灯光在地板上打出一个白色的三角，李无掀开帘子，带着步笑梅回了后台。
他回头看了晏安鱼一眼，笑着没说话，只是挽起胳膊，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舞台的顶光开始变色，蓝色的流动光影倾泻而下，从遮光帘里透出来，在晏安鱼的身上映出细长的蓝色缝隙。
他看着李无，心里激起了斗志。
“加油！”
他做了个深呼吸，接过负责人递来的话筒，回身与于斯年击掌，迈上了舞台。
从后台走进来的瞬间，所有的灯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体育馆的看台环绕着左右，观众席昏暗一片，除了他们手上的荧光棒，什么也看不清。
晏安鱼攥着手里的话筒，不由地开始紧张。
一般的声乐考核都是不需要话筒的，但体育馆场地大，有人多，主办方只能用话筒收音。
晏安鱼习惯了空着双手，沉甸甸的话筒让他觉得束手束脚。
他调整呼吸，不去看台下乌泱泱的观众，放松身体，左手自然地搭在三角钢琴上。
前奏奏响，晏安鱼听见从台下传来了议论声，可他没有顾及这些，完全将情感投入进演唱中。
——In einem Baechlein helle,
Da schoss in froher Eil&#39;
一旦投入到歌曲本身，晏安鱼什么也不怕了。
他用嗓音拿捏着细腻的情感，开口便是惊艳四座的、清亮的男高音。
排练了无数次，钢伴已经和他的演唱完美契合，就算话筒的传声改变了些许音色，但晏安鱼也丝毫没有被影响。
他的声音不如假声男高音轻柔，也不像李无那样具有穿透力，却是别样的一番感受。
仿佛置身于春风拂过的山间小路，灵巧而充满自然感。
池塘、渔夫、鳟鱼……一个寓言般小巧的故事，被他用歌声讲述出来。
一曲唱毕，钢琴声如流水般滑过，最终定格在一片掌声中。
晏安鱼笑着鞠躬，和于斯年一同站在白昼般的灯光下，接受属于他们的喝彩。
舞台左侧挂着电子大屏，他的脸清晰展现在每个观众面前，浅棕色的雀斑星星点点，配上一身简单干净的黑色礼服，比任何妆容都要好看。
这是他第一次接受如此多的掌声，他看着台下那么多同学和老师，这时才后知后觉地腿软。
于斯年忍不住笑了，轻咳了两声，晏安鱼反应过来，赶紧转身跟着下台。
他太紧张，以至于都快走到更衣室，才发现手里还拿着话筒。
晏安鱼把话筒还给负责人，对方难得地没有数落他，一改之前严厉的语气。
更衣室里，于斯年换下租来的演出服，把两件西装外套叠在一块儿，收进纸袋里。
“安鱼，你怎么上台放松，唱完了反而这么紧张？”
于斯年笑着打趣他，视线落在晏安鱼胸前。
晏安鱼还有些腿软，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从储物柜里摸出鲸鱼项链，戴在脖子上。
“哎呀…看那么多人鼓掌，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脸颊红红的，虽然有些累了，但眼里兴奋之色未褪。
正说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晏安鱼拿出来看了一眼，整个人立刻又来了精神。
“先不和你说啦，”他快速收拾好书包，随意往肩上一挎，关上柜门，“温医生来找我了，我先走了！”
“哎——”
于斯年还想同他说什么，晏安鱼已经跑没了影。
晚会结束了，主持人念着无人在意的结尾语，后台的演员陆续离开，只剩下一地狼藉。
晏安鱼跨过地上的彩带和道具，一路跑到后台出口。
树影摇曳，昏暗的路上只有两盏路灯，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们横穿而过。
隔着飞掠的人影，晏安鱼一眼瞥见站在对面的温景焕，一颗心激动得怦怦直跳。
路灯下，温景焕穿着连帽衫，戴着帽子，遮住了头发和前额。他侧头盯着远处的人群，像是不确定晏安鱼会从哪张门出来，又不敢凑近查看。
吃早餐的时候，晏安鱼以为温景焕在生他的气，现在见到他来接自己，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里！”
晏安鱼伸长了胳膊，冲他使劲儿挥了挥。
他的声音混在车铃里，温景焕也依旧听到了。
温景焕转过头，冷感的脸上露出笑容，快步向晏安鱼走来。
晏安鱼也跳下了台阶，他刚要过马路，却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
“晏安鱼！”
耿卉突然从正门出口跑过来，一把抓住了晏安鱼的手。她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大帮子人，都是班上的同学。
“待会儿和我们一起去吃烧烤吗？”
她兴奋地说着，丝毫没注意到马路对面的人，“班费聚餐，不花钱！”
晏安鱼愣了愣神，他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温景焕，发现对方已经沉下了脸。
他紧张起来，被温景焕的目光灼得发疼，下意识就抽出了手。
“不……不了吧，”他小声说，“我朋友来接我了。”
耿卉眨眨眼，这才发现不远处的温景焕。
“哎呀，是上次的帅哥呀。叫上他一起来嘛，”她压低声音说，“反正很多人都不来，讨人厌的步大小姐也没来，多他一个没事儿。”
晏安鱼的视线掠过耿卉。
路灯下，那群并不相熟的同学们凑在一块儿，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再转头，温景焕立在马路边，深蓝色的影子拉得很长。
晏安鱼忽然察觉到，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太多次。公交车站、学校门口、宿舍楼下……除了工作，温医生好像永远都是一个人，形单影只，也不参加活动。
晏安鱼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我去问问他，”晏安鱼抿着嘴，“你等我一下。”
耿卉抱着胳膊，颇为期待地点点头。“去吧去吧。”
不远处，一个女生不知道在说什么段子，逗得周围人都笑得合不拢嘴。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晏安鱼避让了几辆自行车，跑到了温景焕跟前。
然而，邀请的话还没说出口，他便被对方额头上的伤口吓了一跳。
路灯实在昏暗，温景焕又戴着帽子。此刻隔近了，晏安鱼才看到他右前额处的伤口。
伤口不算大，但红得厉害，结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血痂，挂在眉心上。
“这是怎么弄的？”
晏安鱼的心揪紧了，他想要伸手摸一下，却被温景焕躲开。
温惊呼往后退一步，黄色的灯光落下来，把伤口暴露在晏安鱼眼前。
“没什么，不小心摔倒了，”温景焕摘下兜帽，失落地笑了笑，“是不是很丑？”
晏安鱼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他别开目光，不去看他。
“怎么会，一点儿都不丑。”
“是吗。”
温景焕的视线落在他的睫毛上，晏安鱼知道他的看自己，因此更加不敢抬头。
“你要去和同学玩吗？”温景焕问。
喜欢的人伤成这样，晏安鱼自然是没心思去了。
“我才不去，”他故意撇着嘴，“没意思。”
他埋着头，随手摩挲着衣袖上的扣子。
飞蛾在灯泡上扑腾，水泥路上的影子晃了晃，晏安鱼低着头，正巧看到温景焕伸出手，仿佛是想摸他的头，却在半空止住了。
温景焕以为他没看到自己的动作，殊不知他全都看在眼里，一颗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两人无声地拉扯了一会儿，温景焕收回手，攥紧了拳头。
“骗人，”他强忍着心中的戾气，说着违背心意的话，“我知道你想去。安鱼，想去就去吧。”
“不行！”
晏安鱼急了，凑过来看他的伤口，“你都伤成这样了，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避开温景焕的视线，红着脸，轻轻摸了一下伤口附近，“疼不疼？上过药了吗？”
“上过了，没大碍，”温景焕抓住他的手指，轻轻攥在手里，“别担心我，你去玩吧。”
他的掌心很凉，晏安鱼一下子紧张起来，觉得指尖发麻。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他赶紧把手抽出来，假装生气的模样，“既然你说没大碍，那就跟我一起去吧！”
温景焕眨眨眼，一副没听懂的表情。
“……安鱼，你在邀请我吗？”
“是啊，”晏安鱼觉得脸颊都发烫了，支支吾吾地说，“你和我一起嘛。”
他盯着地上的两个影子，往侧边挪了挪。
两个黑乎乎的人影贴在一起，脑袋挨着肩膀，看上去像是依偎在温景焕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争取再写四章到黑化（痛苦爬行）

第43章 偷吻
温景焕不喜欢这种活动。
他嫌恶人群和笑脸，因为这些美好和他格格不入，甚至会夺走属于他的晏安鱼。
额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伴随着轻微的眩晕感。或许是轻微脑震荡，但他不甚在意。
路灯下，那群学生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什么，几个女孩偶尔回头看过来。再看马路对面，那个叫耿卉的女孩满脸期待，视线也黏在晏安鱼的身上。
她们的视线像口香糖一样恶心，温景焕忍着心中的怒火，没有拒绝晏安鱼的邀请。
他需要这样一个机会，仔细看看晏安鱼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好，”他笑着握了握晏安鱼的肩膀，“我陪你去。”
晏安鱼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红着脸点点头。“太好了，你别担心，他们只是去吃烧烤，不会很晚的。”
“嗯。”
温景焕心不在焉地，盯着对方脸上的红晕，薄唇微抿。
能去参加活动，就这么开心吗？
他感觉自己像个可怜的累赘，晏安鱼不忍心扔下自己，却又想着他想见的人，迫不得已，只好带上自己一块儿去。
不是累赘，是没人照顾的狗罢了。爻夭、
就像那个女人所说的那样，永远没人会喜欢他，没人会把目光永远停留在一个疯子的身上。
晏安鱼笑着跑回马路对面，温景焕跟在他后面，佯装礼貌地对耿卉笑了笑。
耿卉非常自来熟，招呼两人加入大部队，一块儿出发去烧烤店了。
温景焕和晏安鱼走在队尾，几个女生时不时回过头，和晏安鱼说话。
“晏安鱼，你今天唱得太棒了！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你比李无唱得好多了，平时怎么不多参加活动呀？”
她们夸赞着晏安鱼，却用余光打量温景焕。
温景焕站在人群外，大方地用笑容回应，视线敏锐地端详每一个人。
有打扮靓丽的女生，也有话多笑声爽朗的，还有内敛文静的……
他像只捕猎的蛇，在人群里用视线捕捉他需要找的人。
“安鱼，这是你朋友吗？”
同行的男生凑过来，朝温景焕打了个招呼，看到他额上的伤口时，微微有些吃惊。
晏安鱼挠挠脸，貌似不知道如何解释。“是的，他是我朋友，我们一起合租。”
“原来是这样，”男生小声嘀咕，“我看你和那个学钢琴的经常在一块，还以为你和他住一起呢。”
“没有啦，”晏安鱼连忙摆摆手，“之前我和他是室友，后来搬出来了……”
温景焕跟在他们后面半步的距离，默默听着这些对话。
路灯的光在晏安鱼的身上一一掠过，掠过他柔软得想让人抚摸的头发。
那个男生凑在他身边，手肘时不时碰到他的胳膊。
明明只是普通的触碰和交谈，却是如此的刺眼。
——是这个人吗？
晏安鱼与他交谈时，脸上露出的羞涩感实在令人起疑。
耳朵里的蝉又开始鸣叫，温景焕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晏安鱼的嘴一开一合，温润地笑着，似乎很开心。
温景焕想将那个讨厌的家伙拉开，他的双手揣在卫衣口袋里，攥得死紧。
一行人出了学校，进了一家烧烤店。
耿卉订了一个小包厢，招呼大家进来点菜。
黏着晏安鱼聊天的男生终于走了，晏安鱼重新回到温景焕身边，用那双清冽的眼睛看着他。
“等我一下。”
晏安鱼把他拉到店外的角落里，温景焕不知他要做什么，静静站着等待。
空调外接发出难听的轰鸣，热气吹在两人的腿上，有些难捱。
晏安鱼取下肩上的书包，随手放在空调外接上，翻找片刻，找出一个创可贴。
“上次用剩下的，”晏安鱼低头撕开包装，在温景焕面前晃了晃，“来，我给你贴上。”
温景焕站在台阶上，晏安鱼的脑袋刚到他的胸口。
他盯着晏安鱼的脸看了片刻，乖顺地蹲下身，仰头，让晏安鱼给自己贴。
他们离得很近，温景焕闭上眼，依旧能听到晏安鱼的呼吸声。
“可能会有点疼。”
晏安鱼不敢大声说话，或许是被他的伤口吓到了，半晌才把创可贴盖上来。
轻微的疼痛过后，额前多了一个奇怪的触感。
温景焕睁开眼，眼前是晏安鱼丰润的嘴唇。
那张极其诱人的嘴一张一合，仿佛是说悄悄话一般，吐出几个词语。
“好了，等回去再涂一次碘伏吧。”
温景焕没动，盯着他的脸，偷尝着这一刻的幻想。
“安鱼。”
他不可抑制地唤了晏安鱼一声。
“……怎么了？”
晏安鱼从他面前离开，顺手将包装扔进垃圾桶里。他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不安，面上微红。
冲动的情绪瞬间粉碎，温景焕看到了他眼里的躲闪，甚至厌弃。
热风吹来一股难闻的塑胶味，他从角落里离开，走到店门口。
“没事，我们进去吧。”
温景焕朝他笑，隐藏起痛苦的情绪。
包厢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十多个学生聚在一起，几罐啤酒已经全部拉开了拉环，叮叮当当地响着，被扔进垃圾桶。
再看桌上，烤茄子、烤羊肉串、烤馒头……还有散发着敏感气味的鸡肉，摆了满满一桌。
“安鱼，你和你朋友坐里面，”耿卉指了指几个男生旁边的空位，“快坐快坐，我们要开始玩游戏啦。”
座位和桌子之间很窄，温景焕用手护着晏安鱼，同他一起坐下。
“什么游戏？”晏安鱼很有兴致，好奇地问。
坐在对面的女生回答道：“海龟汤！猜错了的要罚酒哦！如果被顺利破解了，出题人罚酒！”
晏安鱼对游戏规则半知半解，他挠了挠头，温景焕以为他要问怎么玩，却听他认真地朝耿卉说：
“我朋友受了伤不能喝酒，轮到他的时候，我能代他喝吗？”
温景焕微微一愣，惊讶地看着他。
耿卉“噗嗤”一声笑了，“当然可以，”她捏起一串羊肉，“游戏而已，这么认真干嘛。”
“安鱼，你喝那么多，不怕醉呀？”有人打趣他。
晏安鱼脸红，“我酒量很好的啦，不要小看我。”
桌上一阵哄笑，几个女生悄悄密谋，待会儿要好好整一下晏安鱼。
笑声过后，大家纷纷开始拿桌上的烤串，没人记得刚才晏安鱼的豪言壮语。
“来来来……我先来说一个！”耿卉开了个头，“树林里住着猎户和他的儿子，他们收留了一家三口，但一晚过后，被收留的一家人中的小孩死了，没有了双腿，这是为什么？”
她神秘兮兮地说着“汤面”，温景焕不解地盯着晏安鱼，一串烤馒头却忽然落在了碗里。
“别担心，我不会喝醉的，”晏安鱼凑过来，小声说，“温医生你吃点这个，别吃辣的。”
他脸上有些红。
温景焕想开口说些什么，他却很快扭过头，认认真真听耿卉讲故事去了。
“小孩是意外死的吗？”晏安鱼身边的男生问。
耿卉摇了摇头。
提问人被好一顿起哄，小小抿了一口酒。
晏安鱼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结结巴巴地问：“是摔死的吗？”
耿卉瘪着嘴，“答案是——否。安鱼，你这问题问得太离谱了，摔死能把腿摔没吗？你要喝酒咯。”
“好吧。”晏安鱼有些尴尬，拿过一罐啤酒，往杯里倒了四分之一，一饮而尽。
下一个轮到温景焕了。
他把视线从晏安鱼身上离开，稍微思索了一下。
“小孩是被猎户杀死的吗。”他问。
“是的！给个提示，是因为猎户的儿子而死。”
耿卉打了个响指，朝晏安鱼挤眉。“安鱼，你朋友好像不需要你挡酒哎！”
晏安鱼红着脸，狠狠咬了一口牛板筋。
很快，提问环节就在桌上转了两圈，大家所知的信息寥寥无几。
“你们不行呀，”耿卉沾沾自喜，“再来一圈，还没猜出来，大家都要喝啦！”
晏安鱼两次都没猜对，温景焕也猜错了一次，他一共已经喝了三口。别人都知道少喝一点儿，晏安鱼却格外老实，倒多少喝多少，每一口都全喝干净了。
他往嘴里塞了一串羊肉，眼角已经微微有些红色。
酒精作用下，晏安鱼也不再那么拘束。他颇有底气地说：“他得罪了猎户的儿子！”
“不是……”耿卉被他逗笑了，“你又猜错了。”
温景焕发觉他的脸色不对，低声说：“安鱼，别猜了，你会喝醉的。”
“不会不会，”晏安鱼眼神迷离地冲他笑，睫毛扑闪，“我酒量很好……”
“你是空腹喝的，”温景焕柔声劝道，“别喝了，你想我背你回去吗？”
他话音刚落，晏安鱼没来得及听明白，就已经歪倒在他的肩上。
整桌人都笑了。
“没关系……”晏安鱼半睁着眼，雀斑下的脸颊变得格外红，“温医生，你…继续猜。”
见他几口便醉成这个模样，大家也不敢再捉弄他，于是免去了晏安鱼和温景焕的惩罚，继续游戏。
晏安鱼的脑袋磕在温景焕肩膀上，他不动，温景焕也不敢动。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旁听了一个小时的海龟汤。
带着酒意的呼吸很重，温景焕滴酒未沾，却也觉得自己也醉了。
他再没精力猜测晏安鱼喜欢的人，只能低头悄悄打量着对方的睫毛，让他静静地闭眼休息。
快散场的时候，已经睡着的晏安鱼动了动身子，嘴里呢喃着什么。
“他没事吧，”他身侧的男生问，“怎么喝醉了也不闹腾，就这样睡着。”
温景焕看也不看他，扶着晏安鱼坐正。
“我会带他回去，”他冷冷地说着，搂着晏安鱼的腰，让他站起来，“不用你操心。”
晏安鱼哼哼了两声，还有些意识，跟着温景焕走出包厢。
“我想上厕所……”
他念叨着，脑袋靠在温景焕的肩窝上，滚烫的气息挠得发痒。
温景焕被他的呼吸弄得不知所措，手掌贴着他的腰，对方却无意识地蹭着他，不愿放手。
太危险了。
“忍一下，”他半晌才腾出手打车，强装镇定地劝说着，“马上回家。”
晏安鱼“嗯”了一声，乖乖地靠在他身上，不动了。
上了出租车，晏安鱼又睡着了。温景焕搂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晏安鱼起初有些挣扎，后来他扯着温景焕的衣服嗅了嗅，大概是闻到熟悉的香水味，才终于安心下来。
下车后，温景焕背了他一路，到出租屋时，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温…医生，”晏安鱼在颠簸中醒过来，微微睁开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他的嗓子很哑，吐词含混不清，比平时还要软糯。
温景焕把他从背上放下来，晏安鱼脱了鞋，歪歪扭扭地进了门，一路摸索到洗手间里。
客厅没开灯，温景焕跟上去，从外面打开了浴室的灯。
“安鱼，你别摔着了。”
他尽量不去看磨砂玻璃上的人影，转过头，在门口等着。
片刻后，晏安鱼洗完手，出来了。
“温医生……”他晃悠着，被温景焕一把扶住，“我、我想睡觉了。”
温景焕攥着他的胳膊，隔着薄衬衫，能感受到皮肤的热意。
他的视线往上，落在对方红艳的嘴唇上。
“温医生……”
晏安鱼站不住了，嘴里瓮声瓮气地叫着，把脑袋搁在温景焕的脖子上。
他浑身都散发着香甜的酒意，虽然并没有失态，但比平时更加乖巧听话，也不抗拒温景焕的动作。
靠上来的时候，温景焕感觉自己硌到了什么。他低头看去，发现晏安鱼的外裤拉链没拉上。
纽扣没扣，拉链向外翻着，露出灰色内裤的一小块儿布料，以及平坦的小腹，正贴着自己。
那瞬间，理智的弦突然绷断了。
“乖孩子，”温景焕回抱住他，手掌贴着他的后腰，“我带你去睡觉。”
晏安鱼并未察觉他的动作，翁声点点头，被半抱半拉地带进卧室。
他的后背接触到床，过了片刻，立刻睡着了。
温景焕把手从他背后抽出来，关上了房间的大灯。
黑暗中，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垂手站在床边，静静看着晏安鱼。
晏安鱼姿势仰躺，睡得很沉，嘴唇半张着，脸上的雀斑让他显得格外纯良。
像一只单纯的小羊，正毫无察觉的向敌人袒露着肚皮。
温景焕伸出手，将床头的玩具熊一把推到地上。
“安鱼，”他喃喃道，“今晚不用小熊陪你了，我陪你，好不好？”
晏安鱼呼吸均匀，胸膛起起伏伏，露着一小截白净的腰。
温景焕脱去了卫衣，上身只剩一件无袖衫，诡谲漂亮的纹身暴露出来。
他跪在床上，手指勾了勾晏安鱼的外裤，往下扯了一截。
睡着的晏安鱼没有反应，呼吸逐渐平缓。
“为什么不喜欢我？”
温景焕痴痴地盯着他，俯下身去，与他鼻尖相抵。
晏安鱼没有反应，乌黑的睫毛挠在创可贴上，像是在勾引他。
——温景焕相信，这是一种引诱。
于是他捧起晏安鱼的脸，欣赏艺术品一般，用拇指摩挲他的雀斑，然后吻了下去。
他咬着红艳的嘴唇，带着啤酒的甜味，品尝着柔软。而后又撬开他半闭的贝齿，寻求更深的接触。
吻够了，他躬起背，抹去两人之间那线银丝。
他终于吻到了自己爱的人，但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只能偷吻，永远不能承认。
等到明天醒来，晏安鱼的目光又投向了别人，投向那个被母亲提起都会让他脸红的人。
他只能躲在玩具熊的背后，屏幕那一端，像一个变态一样观察晏安鱼的生活。
“小鲸鱼……”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低头咬住晏安鱼的衣摆，一点点往上拉，堆叠在胸口。
晏安鱼毫无察觉。
温景焕俯身吻他，一遍又一遍，在他身上落在细细密密的吻。
他的爱意疯狂而隐蔽，烧得他发疯。最后，他在对方毫不知情的状况下释放了，眼泪却几乎要从充血的一双眼里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啥事也没发生！！温医生就是偷偷亲亲摸摸一下！！不要锁我！！
海龟汤汤底：猎户的儿子受伤截肢没有了双腿，猎户安慰他小孩子都没有腿，长大就长出来了。但他们收留的一家子人中，那个小孩是健全的。为了不让儿子的希望破碎，猎户砍掉了小孩的双腿，小孩失血过多死亡。

第44章 纸条
天气转凉，窗外的风呼啸掠过，将玻璃震得发出闷响。
上午九点半。
晏安鱼猛地从梦中醒来，他满脸通红地喘息着，脑袋因为昨晚的醉酒有些胀痛。
他意识到什么问题，于是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吓得立刻又盖了回去。
身上依旧是昨晚的衣服，外裤也没脱，但裤子拉链敞开着，里面已经是一片狼藉。
就在昨晚，过度疲惫和宿醉之后，他做春梦了。
晏安鱼第一次做如此真实清晰的春梦，做梦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住在他隔壁的温医生。
梦里，他梦见自己被温景焕摁在床上，他们赤裸着身体，而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对方仔细地舔舐，爱抚……
温景焕低沉的嗓音是那样真实，刮蹭在耳边，一遍遍喊着自己的名字。
晏安鱼感觉脑袋快要爆炸了。
要是让温景焕知道自己如此肖想他，不知会有多厌恶。
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结果一脚踩到地上的玩具熊，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下。
“嘶……”
晏安鱼揉了揉后腰，这才发现玩具脸朝下被扔在了地上，兴许是昨天喝醉了，不小心把它踢下了床。
身下黏糊糊的感觉很不自在，他索性换上干净的内裤，把玩具熊和弄脏的裤子一起带出去。
他悄悄转动门锁，朝门缝里小心翼翼地看外面。
客厅和餐厅一片寂静，洁白的蕾丝窗帘被风扬起，投射出一块方形的光影。
晏安鱼穿着上衣和一条平角裤，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他往隔壁卧室瞧了一眼，就见卧室门半掩着，从几指宽的门缝里往里张望，依稀能看见床上侧卧的身影。
温景焕还在睡觉。
他长出了一口气，赤脚去阳台取洗澡毛巾，又把玩具熊挂在衣架上晒太阳。做完这一切，他赶紧溜进浴室，打开水龙头，边洗澡边处理被弄脏的内裤。
他记得，昨晚他是被温景焕背回来的，对方后颈处的淡香，清晰地留在了记忆里。回家后，温景焕很快就把他放在了床上，之后自己便睡着了，什么也不记得。
可就是在梦里，温景焕非但没有让他安睡，反而掐着他的腰拼命地吻，还与他唇舌交缠，夸他乖。
晏安鱼又惊又怕，回想起这个恐怖而真实的梦，他脱了衣服，站在镜子前认真地审视了一番。
身上没有任何吻痕。
晏安鱼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把春梦当真的自己很可笑。
花洒的水从头顶淋下来，终于浇灭了他余震般的心悸。
他把内裤洗干净，晾在浴室的角落里，又欲盖弥彰地用浴帘遮住。
之前他不敢确认自己的心意，可是做了这个梦后，他完全明白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喜欢温景焕，这种感情完全不可控地、日积月累地，从仰慕逐渐变成了爱慕。
喜欢上好朋友是一件麻烦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男性。
要表白吗？还是……偷偷藏在心里，不让温景焕发现？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瞒过温景焕。
温景焕那么聪明，而自己连和他对视都躲躲闪闪，迟早有一天会被察觉。
那么表白呢？温景焕连步笑梅那样的富家千金都看不上，又怎么会青睐一个家境平凡，没什么本事的男生？
若是这样，还不如早些搬出去，找一个无伤大雅的借口，断了念想。
晏安鱼有些难过，在浴室里磨蹭了好半会儿，才抱着换洗衣服出来。
他随手把口袋里的项链掏出来，放在洗衣机上，又把衣服都扔进滚筒里，启动洗衣机。
洗衣机发出“滴滴”的声音，转了好几圈，塑料盖里的衣服翻搅着，逐渐看不清楚了。
晏安鱼站着发呆，好一会儿才发现忘了放洗衣液，赶紧摁下暂停，重新把洗衣液倒进去。
很快，洗衣机重新运转起来，连带着昨晚的酒味和香水，全部洗得干干净净。
卧室的门依旧掩着，温景焕还在睡觉。
晏安鱼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他可不想温景焕现在醒来，然后发现自己挂在浴室里的内裤。
他溜去客厅，从茶几上的小篮子里拿了个夹心面包，坐到洗衣机边的地毯上，小口吃早餐。
洗衣机转动的声音让他陷入了冥思，他回想起昨晚的聚餐，朦胧间，他记起了温景焕沮丧的表情。
那时，他头昏脑涨地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头顶的灯也变成一个个虚影的圆圈，包裹着眼前的温景焕。
同学们有说有笑，吃着烧烤，你一句我一句地解谜，而温景焕只是坐着，面无表情，仿佛游离在这一切之外，和地铁上初见时一样。
他好像不开心。
晏安鱼想。
虽然他总是笑着，但他总是不开心。
至于为什么，晏安鱼不知道。
他抱着膝盖，坐在这块原本用来给猫咪坐的地毯上，望着旋转的滚筒发呆。
半个小时过去，洗衣机的显示屏上闪着蓝光，衣服洗好了。
晏安鱼起身，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用衣架架好，打算拿去阳台上晾干。
转身时，半湿的衣袖触碰到洗衣机上的项链，轻轻一拂，项链便砸在了地上。
啪嗒。
玻璃外壳摔裂了。
晏安鱼吓了一跳，赶紧把衣服从身前拿开，这才发现了躺在地上、已经摔成两块的项链。
鲸鱼吊坠被摔开了，露出里面的电池，尾巴上也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是温景焕送给他的礼物，晏安鱼心疼得不行，俯身将吊坠捡起来，想着补救的办法。
他跪在地上，用手机打了个手电筒，四处找掉落的螺丝钉。
找了许久，才在洗衣机下找到了两颗。
“太好了……”
晏安鱼喃喃自语，赶紧把碎裂的吊坠取下来，放在餐桌上，尝试拼凑。
他把两颗螺丝钉归位，笨拙地用手指拧着，却怎么也拧不进去。
尾巴上的玻璃掉下来一块儿，扎进他的食指指腹里。
晏安鱼被扎得缩了下手，抿了一口渗出的血滴，暂时松开了吊坠。
他一松手，鲸鱼肚子便再次打开了，露出里面的电池和小铁块。
晏安鱼擦干净手上的伤口，想要继续尝试拧螺丝，却发现了一个小纸片。
那个纸片藏在两个小铁块之间，看上去像是横格的作业纸。
他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掰开那个铁块，将那张纸条抽出来，对着灯光查看。
灯光下，“桦台大学”的水印赫然呈现在右下角。
晏安鱼把它展开，发现是一张写了字的小纸条，字迹非常眼熟。
他心中升起一种不安感。
逐字逐句地读完上面的内容后，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不要相信温景焕。
——于斯年
晏安鱼捏着这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指尖颤抖着，觉得浑身冰冷。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温景焕送给他的礼物，为什么里面会有于斯年留下的纸条？
不要相信温景焕？为什么？
晏安鱼打了个寒颤，他把项链残片揣在口袋里，顾不上洗衣机里的衣服，转身跑进房间，锁上门，把项链塞进抽屉。
他剧烈地喘息着，吞咽着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跳，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于斯年的电话，立刻拨了过去。
《致爱丽丝》的彩铃响了好几秒，晏安鱼屏气凝神地等着，接通的瞬间，他急不可耐地开口道：
“于斯年，我刚才发现……”
“别说话。”
于斯年的声音骤然响起，语气严肃。
晏安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不再开口。
“你别说话，听我讲就好了。”
于斯年似乎对这通电话早有预料，“你看到我留的纸条了对吗？”
“真的是你！”
晏安鱼攥着拳，抵在嘴边，克制而激动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我想告诉你的，但是艺术节没结束，怕影响你发挥，”于斯年低声说，“来学校咖啡馆，现在。”
“……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不可以，不安全。”
于斯年说完，很快挂断了电话。
晏安鱼听着通话结束的长音，觉得无比地迷茫。
——“不安全”。什么东西不安全？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于斯年向他隐瞒了很重要的事，而这件事，直指温景焕。
隔壁卧室传来轻微的声响，大概是温景焕起床了。
晏安鱼没敢做过多的停留，他随意换上一件卫衣，赶在温景焕开门前穿好鞋，溜出了出租屋。
他一路小跑下楼，扫了一辆自行车，扬长而去。
自行车扬起落叶和尘土，五楼的窗户打开一条缝，一只修长的手拉开窗帘，望着晏安鱼离开的方向。
“安鱼，你这么想躲着我吗？”
温景焕喃喃地自言自语，顺手摸了摸盘在手臂上的小黑，“你要去见谁？”
苍灰的天空落在半格窗户里，透过玻璃，照进来一束微弱的光。
被照亮的地板上堆砌着一些杂物，温景焕拉上窗帘，随手将那麻绳踹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

第45章 骗局
桦台大学咖啡店。
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进门的人裹挟着一阵风，匆匆走进来。
“来了。”
店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于斯年坐在角落的圆桌上，拉过身边的一张椅子，示意晏安鱼坐下。
晏安鱼在他身边坐了。他扯了扯衣领，喘匀了气，焦急地问：“斯年，到底是什么事？”
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
于斯年眼神犹豫，下意识摩挲着指尖。过了片刻，他才下决心打开电脑。
“你来看看这个。”
他敲了几下空格键，唤醒屏幕，打开浏览页面，将电脑转向晏安鱼。
页面显示的是一则新闻，晏安鱼看了一眼发布者，发现是游青市当地的新闻社。
和其他小报一样，标题耸人听闻。
“我市企业家因出轨惨遭妻子杀害，其子躲在洗手间一天一夜，逃过一劫。”
新闻的发布时间是十年前。
晏安鱼一愣，忽然想起了温景焕曾经和他说过的故事。
“我知道这件事，”他眨眨眼，不解地看着于斯年，“温医生给我说过，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你知道？”于斯年蹙着眉。
晏安鱼点头，“对呀，温医生告诉我的。他说那个凶手有精神病，没有判刑，就住在他们小区……”
说到这里他瞬间顿住了，出了一身冷汗。
他与温景焕合租也有段时间了，怎么从来不见有什么疯女人？
况且，这样的杀人犯，真的会随意地安置在一个小区里吗？
那时的他对温景焕的说辞毫不怀疑，此刻看来，这居然是一个简陋至极的谎话。
“安鱼，我母亲是游青市人，”于斯年说，“这件事在当时轰动很大，凶手被关进了精神疗养院，她不可能自由地在外面活动。”
晏安鱼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将视线重新放回屏幕上，颤抖着握住鼠标，轻轻滑动滚轮。
新闻长篇大论，与温景焕所说的不尽相同。
目击者采访、现场描述、受害人背景，支离破碎的信息拼凑出了一桩惨案。
十年前的一天夜里，某高档小区内，有邻居听到隔壁传来争执声，而后是隐隐约约的、男人的哭喊。她起初以为是夫妻又在吵架，于是没有多想。
到了第二天傍晚，她出门扔垃圾时，忽然听见隔壁的房子传来奇怪的声音。这里的房子都是独栋的，每家每户间隔着绿化带，而这家性情更是古怪，用尖头的铁栏杆把三面都围了起来，显然是不想让人靠近。
邻居好奇，隔着铁门仔细听，听见了猛烈地砍击、碰撞，还有小孩的尖叫。
风一吹，浓烈的血腥味从半掩地窗户飘了出来。
邻居这时意识到不对，才匆匆报了警。
警察很快来了，破门而入，发现客厅里躺着一具男尸，头部流血，身上有多处砍伤。
而杀害他的凶手——他的妻子并未离开，她杂乱的头发、身上的睡衣都粘着血液。她无视了冲入房内的警察，站在浴室门前，疯狂地举着斧子，朝门锁疯狂劈砍，一遍又一遍。
警察冲上去将人制住，带出别墅。
现场混乱一片，女人尖叫着像是得了失心疯。
然而，留在现场勘查的警员们刚离开满是血迹的浴室门口，就听身后“啪嗒”一响，门锁开了。
浴室里走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满身是血，眼神空洞。
他穿着精致的睡衣，眼窝凹陷，两颊消瘦得不成样子，嘴唇发白起皮，精神状态极差。
警员们立刻呼叫救护车，将他抱到门外空旷的地方，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
据现场警员描述，男孩被抱出来时，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地上的尸体。法医在勘察现场，还没给尸体盖上白布，而男孩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没有哭闹，也没有表现出害怕。
后来，经证实，男孩正是这对夫妻的孩子，今年十三岁。
他的身上，是亲生父亲的血。
凶手于前一晚回到家后，在枕头下发现了不属于自己的女性内衣，而后与丈夫发生争吵。她的情绪过于激动，两人争执不下，凶手便从杂物间拿出收藏的斧子，一刀砍向了丈夫。
丈夫脸部受伤，倒地后，身上又被连砍五下，最后失血过多死亡。
此后，凶手仍旧不满足，企图将躲在浴室的儿子也杀害灭口。好在浴室门锁牢固，孩子在里面躲了将近24小时，也没有受到伤害。
这些都是凶手在清醒时的口供，至于她行凶时儿子在哪，有没有亲眼目睹，他是如何跑进浴室的，这些都不得而知。
因为－－没能等到开庭那天，凶手就彻底疯了。
最终，精神鉴定救了她一命。她被送去了精神疗养院，而她的儿子交由亲戚抚养，之后去向如何，媒体并不知晓。
在新闻最末，他们还对受害人的身份做了简略的介绍，大多都是些商业上的成就之类，因为受众是游青市市民，受害人又是企业家，因此寥寥几笔带过，不用过多介绍。
晏安鱼的视线却停留在受害人的姓名上，他的手指停住了，微微有些发抖。
——受害人姓温。
“不可能……”
他抑制住胸口的疼痛，急迫地翻页，黑色的文字不断地滚动，最后，一张模糊的全家福出现在新闻末尾。
父亲母亲，牵着他们的小孩。
晏安鱼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小孩的脸。
他们的脸上都打着马赛克，但或许是新闻社的疏忽，小孩的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那是一双冷漠的三白眼，单眼皮微微上挑，冷冷的看着镜头。
他两只手被父母牵着，身上穿着漂亮的小西装，但眼睛里没有任何小孩该有的活力，显得异常麻木。
晏安鱼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温医生……”
看完这一桩血淋淋的惨案，他只觉得心口发疼，快要喘不过气。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晏安鱼抿着嘴，握拳抵在鼻子前，摇着头，“我没想到……他居然经历过这样的事。”
于斯年看着他，问：“你在替他难过吗？”
晏安鱼关掉了浏览器，疲惫地捂着脸。
他想抱一抱那个可怜的孩子，不愿让他遭受这一切。
而后，他听见于斯年一语道破了自己的秘密。
“……你是不是喜欢温景焕？”
晏安鱼浑身抖了一下，他猛地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盯着于斯年。
他害怕，想要否认，却又无法开口。
然而，下一秒，于斯年却严肃地说：
“你被他骗了，安鱼，他不是什么值得喜欢的人。”
“什么？”
咖啡店的歌单换了，爵士乐跳跃的旋律响了起来。
晏安鱼不懂他的意思，疑惑地问：“你说他骗了我？”
“我问你几个问题，”于斯年转过身，手肘撑在桌上，正视着他，“第一个问题，安鱼，刚开学的时候，你很讨厌我们，对吗？”
晏安鱼一愣，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没有！”
他激动地辩解：“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斯年，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温景焕是这样对我们说的，”于斯年淡淡地说，“你中暑晕倒的那次，我和赵安想帮忙背你去医务室，他对我们说，你‘不喜欢被讨厌的人碰’。”
晏安鱼一怔，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脑袋里“嗡”地响个不停。
他明明记得，温医生告诉他，他的室友们十分冷漠，见他晕倒了也不愿意施以援手……
“你不相信？”
于斯年看出他眼中的迟疑，继续问：“那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你有没有向温景焕抱怨过我们？比如，让你帮忙查寝，总是要求你保持安静……”
“我没有，”晏安鱼打断他，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发抖，“斯年，你都是从哪里听说的……”
“安鱼，你仔细想想。”
于斯年倾身凑上来，一字一句地，逼迫他用理智思考。
“为什么平时每天都能早起，只有初选那天早上睡过头；为什么因为紧张失眠了好几天，只需要一段助眠音乐就能睡到第二天早上……为什么我无法叫醒你？”
“你说温景焕给你的剧院门票是医院福利，可是vip包厢一张票就是上千，就算私人医院慷慨，他怎么会正好拿到两张？”
“为什么会有人打着你的名义举报步笑梅，而且你发的回复帖会被删？”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向晏安鱼，让人喘不过气。
晏安鱼虽然对这些事情有些迟钝，但他并不傻，于斯年稍微一提醒，他便意识到问题所在。
所有事情貌似都和温景焕有关。
——温景焕在无意中骗取他的信赖，把他拉到身边，并且赶走他身边其他的人。
“这太奇怪了，”晏安鱼下意识地回避这种可能，他摇摇头，“怎么可能这么巧合。”
而且，温医生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这不是巧合，”于斯年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安鱼，这是他的阴谋。”
晏安鱼疑惑地盯着他，就见于斯年把纸袋横过来，放在桌上抖了抖，一个小东西从袋子里滑了出来。
正是鲸鱼项链。
“……这是我的？”
晏安鱼坐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明明记得出门前把项链放在了抽屉里，只有纸条在身上，那么这个……又是什么？
“这是温景焕送给你的那条。”
于斯年用手指挑起蛇骨链，轻轻掰开吊坠，从里面取出一个圆形的金属片。“你今早发现字条的那个，是我调包的。”
晏安鱼瞪大了眼睛，“调包？什么时候？”
“在操场跑步的时候。”
于斯年说着，将那个圆形的金属片递到晏安鱼面前。
“这个是我在他送你的项链里找到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
“窃听器。”
晏安鱼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站着，失魂般看向桌上的金属片，长期以来建立的认知瞬间被打得粉碎。
“……温医生他，窃听我？”
于斯年笃定地攥着他的手腕，“这是真的，我找通讯专业的学生确认过，这就是窃听器。”
晏安鱼的手有些发抖，他哭笑不得地摇着头，喃喃道：“可是…为什么？我那么相信他，那么仰慕他……他说要和我做朋友，都是假的吗？”
“这只有温景焕才知道了。”
于斯年关上电脑，站起身，严肃地将小圆片放在他手里。
“安鱼，你必须找个机会赶紧搬出来，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心。”
晏安鱼迷茫地看着一旁，并不与他对视目光。
两人以诡异的姿势相对片刻，晏安鱼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我知道了，”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地面，转身离开，“谢谢你。”
“好好想想吧。”于斯年说。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晏安鱼推门出去，站在店门外，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走在校园里，忽然觉得没了方向，心里憋闷得很。
温景焕深陷在童年的痛苦回忆中，而他也发现，自己居然陷在温景焕的阴谋里。
为什么？因为捉弄他很好玩吗？
咖啡店门口，几个社团立着易拉宝，正在做秋季的成员招新。一群学生有说有笑，十分热闹。
晏安鱼站在人群外，忽然意识到，自己离这样热闹的集体生活似乎很遥远。
大多数时候，除了排练，他身边就只有温景焕一个人。
他不再住集体宿舍，也因为得罪步笑梅而引起了一小群人的不满，融入一个群体的机会几乎没有。
他早就被温景焕圈养了。
口袋里，那个金属圆片划得他生疼。
晏安鱼站了一会儿，一个女生跑过来，递给他一张传单。
“同学你好，了解一下我们烘焙社团吧！”
女孩笑嘻嘻地推荐道：“现在加入我们，还可以参加明天的联谊哦！你是大一的吧？要了解一下吗？”
晏安鱼心不在焉地捏着宣传单，摆摆手，匆匆离开这喧闹的角落。
节假日，街边的小店都在做促销活动。
晏安鱼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在校外的琴行里坐了好一会儿，又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步。
到了正午，他头晕眼花，肚子也饿了，这才从公园出来，乘车，回出租房。
他什么也没想，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要躲避温景焕，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最终只能回到他的身边。
开门进屋，电视在放午间新闻。
晏安鱼微微转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温景焕。
他难得的没有裹得严严实实，身上只穿着一条深色浴衣，随意地躺靠着，露出胸前一小块肌肤。
他漆黑的眼睛里映着电视的光，但是了无生机。
晏安鱼看着他，忽然很想哭。
“去做什么了？”
温景焕并不看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晏安鱼艰涩地挤出一句话：“和同学聊天。”
新闻的声音并不大，但温景焕似乎没有听到，并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晏安鱼换好鞋，倒了杯水喝，才听他又问：
“安鱼，明天要和我去海边玩吗？”
他的声音像往日一样轻柔，让人心动，晏安鱼依旧觉得充满诱惑力，但除此之外，还有不可言喻地害怕。
他握着玻璃杯，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退缩了。
“我……”
他想起那份传单。
“我明白有约了，”他改口道，“参加一个社团的联谊。”
闻言，沙发上的人缓缓转过头。
“联谊呀，”温景焕的语气变得轻松些许，笑着说，“那你去吧，之后我们再去海边，好吗？”
晏安鱼松了口气，他点点头，小声说：“我回房间午睡了。”
“去吧。”
温景焕并未在意。
晏安鱼进了卧室，他悄悄看了眼温景焕，视线在他优美的下颌线停留片刻，而后锁上了门。
他瘫软在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哭累了，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光影昏沉。
卧室的门发出轻微的声响，被人用钥匙打开了。
一道人影出现在地板上，温景焕随手将钥匙扔到地毯上，赤脚走了进来。
他左手端着一杯水，右手拿着一捆绳子，静静地站在床边。
床上，晏安鱼抱着被子，紧闭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痕。
“亲爱的小鲸鱼，”温景焕沙哑的声音响起，“游戏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更了。
小鲸鱼以为的联谊：交新朋友。
温景焕以为的联谊：脱单活动。
一个小伏笔，凶案发生的时候小温在哪里，期待之后小温的剖白。

第46章 捆绑
阳光在敞开的窗外逐渐推移，从光裸的脚踝移动到那张雀斑点点的脸蛋上。
晏安鱼在一片红光中醒来，昏沉地睁开眼。
窗外的枯树被镀上一层红色，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因为睡前哭过的缘故，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
晏安鱼觉得头重脚轻，不太舒服。他一边惊讶于自己的睡眠时间，一边动了动胳膊，想要揉揉眼睛。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双臂和手腕传来摩擦的疼痛，晏安鱼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又脱力地倒回去。
他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脚腕、手腕上，两指粗的麻绳紧紧打着结，他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皮肤上便留下了红色的勒痕。
晏安鱼吓坏了，他艰难地翻了个身，用手肘撑床，努力地挪到床沿，然后让自己坐起来。
墙上的钟指向下午六点，晏安鱼在心里算了算，自己居然睡了将近五个小时。
家里进绑匪了？
为什么自己会睡得这么沉？
他来不及思考现在的状况，站起身，慢慢挪到桌边，试图从抽屉里找一把剪刀，把手上的绳子割开。
脚踝绑得很紧，他无法跪下来，只好费力地蹲下身，双手一起去拉抽屉。
然而，从上到下，书桌的每一个抽屉都翻找一遍，居然一把剪刀都没有。
准确的说，是所有尖锐的东西，全都被人拿走了。
晏安鱼顿时后背冰凉。
他忽然想到于斯年说的那些话，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靠着办公椅站起来，颤抖着扫开桌上的作业本和教材，却发现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机不见了。
秒针发出心跳般的响动，晏安鱼愣了片刻，转身向房间门的方向挪过去。
他屏息凝神，以奇怪的姿势跳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
一股烤蛋糕的香味迎面而来。
晏安鱼大气不敢喘，探头看出去，客厅里空无一人，对面的卧室敞开着，也没有动静。
——温景焕不在家。
心底最糟糕的假设被推翻，晏安鱼长长出了口气。
他打开门，靠着墙壁，一点点往外挪。
手脚被绑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忍着脚踝和手腕的疼痛，缓缓移动到厨房门口。
他现在急需找一把刀解绑，然后清点被窃的物品，并且打电话报警。
晏安鱼用身体把厨房的门顶开，一眼却看到了摆在桌上的蛋糕。
那蛋糕是最普通的样式，或许是刚烤出炉，还冒着热气，香甜可口。
然而晏安鱼没心情多看它两眼，他挪到灶台边，费力地伸出手，够挂在墙边的水果刀。
水果刀边，几把厨具擦得锃亮，打蛋器还往下滴着水，似乎是刚被一个毛手毛脚的家伙用过，也没擦干，就随意挂了回去。
晏安鱼看了一眼，拿过水果刀，反握在手里，使劲儿磨手腕上的麻绳。
“唔……”
他抿着嘴，使出浑身的力气，好不容易将那绳子割下一半，却听厨房外一声轻响，房门被打开了。
玄关处传来拖鞋扔在地上的声音，进来的人哼着《玫瑰人生》，似乎非常悠闲。
晏安鱼一愣，立刻转身往外挪，握着手里的刀，奋力地喊：
“温医生！”
他费劲地顶开厨房门，慌乱中，脚下被厨房的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摔了出去。
失重瞬间，晏安鱼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刀，心里瞬间凉了一截。
在撞上地面前，一双手有力地托住了他。
“怎么这么不小心，拿着水果刀还敢乱跑。”
温景焕愉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晏安鱼绷着的弦一下子断了。手里的水果刀被夺走，他脱力地扑进温景焕怀里。
他像重新被扔回水里的鱼，大口喘着气，片刻，才举起自己被绑住的手，说：
“温医生，你快帮我解开，家里进贼了……”
“没有进贼呀。”
温景焕用异常平静的语调说。
晏安鱼一愣，抬头，看向他那双乌黑的眼睛。温景焕眼里含着笑，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愉悦表情。
他抬手摸了摸晏安鱼的脸颊，视若无睹般，随手把水果刀挂回去，又转过身，走回玄关处。
晏安鱼呆呆地站在原地，就见他把一个巨大的塑料袋拎了进门，放在餐桌上，一股脑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那些小东西散了一桌，零食、面霜、做蛋糕用的奶油、小熊饼干模具、纸巾，还有类似口香糖的东西。
“安鱼，你不是说想去烘焙社团吗？”
温景焕似乎看不到他身上的绳子，自顾自地笑着，把买的东西收拾好，放在靠墙的零食筐里。“我给你买了模具，这几天我们可以一起学。”
晏安鱼愣在门口，见他前前后后地忙活，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温医生，”他试探着，抬起手腕，艰涩地开口问，“这是……你干的吗？”
塑料袋的响声停了。
温景焕回过头，他看了眼晏安鱼的手，说：
“对，是我绑的。”
“为什么？”
晏安鱼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温景焕转过身，缓缓向他走过来。
晏安鱼被他逼到玄关的墙角，整个人都笼罩在对方的影子里。
“因为你不是乖孩子。”
温景焕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凑得很近，沙哑的声音像一条毒蛇，缠绕着，攀上晏安鱼的脖颈。
他一手撑在晏安鱼身侧，一手摸了摸脸颊，仿佛是碰到了什么奇世真宝，耳尖微微有些发红。
“为什么不能陪我玩一会儿，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他的呼吸落在晏安鱼的肩窝，滚烫的气息混杂着蛋糕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
温景焕依旧喃喃自语，拇指摩挲着晏安鱼脸上的雀斑。
“你这么着急去参加明天的联谊，嗯？”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不满，“那些小女生很有魅力吗？安鱼，我也会做蛋糕了，我教你，你不要去，好不好？”
晏安鱼快被他的抚摸弄疯了，他又惊又怕，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苦苦哀求一般，一下下摇头。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我没有讨厌你，”晏安鱼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温医生，你先放开我……我没有讨厌你……”
温景焕的眸色暗了一瞬。
“你骗人。”
他稍微从晏安鱼面前离开方寸，伸手进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晏安鱼面前。
晏安鱼的视线下移，落在那圆形的金属片上，心脏瞬间揪紧了。
“你都知道了，”温景焕把金属片给他，塞进手腕和麻绳之间，轻声道，“既然不讨厌我，那为什么躲着我？”
他的神色变得狠戾，一双三白眼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晏安鱼百口莫辩，他看着自己喜欢的人露出从未见过的一面，越发觉得手腕勒得生疼。
他想起梦里令人面红耳赤的场景，也曾想过被温景焕这样堵在墙角，与他结合，却不曾想过，现实情况会变成这样。
他低头回避温景焕的目光，两手抵在胸前，阻挡着温景焕的靠近。
犹豫片刻，他手上发力，猛地在对方胸口推了一把。
啪嗒。
窃听器落在地上，零件摔得七零八落。
他的力气很大，温景焕没防备，发出一声闷哼，趔趄着往后退了几步。
晏安鱼趁机闪身跑开。
身后的门被反锁，他便奋力往阳台挪去，试图推开落地窗，朝楼下大喊求救。
然而，他的手肘刚刚碰到玻璃窗，就被温景焕从后面握住了腰。
晏安鱼感觉自己脚下一空，他微微愣了片刻，发现自己居然被温景焕抱了起来。
“放开我！”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惊慌不已，双腿胡乱地蹬着，但还是没能挣脱。他被温景焕轻而易举地抱到客厅，扔进沙发里。
他挣扎着，混乱中拽住了温景焕的领口。
在被扔进沙发的那一刻，温景焕的衣领也被扯开，胸前的扣子崩得乱飞，露出锁骨到小腹的肌肤。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安鱼，大口喘着气，形状漂亮的腹肌随着呼吸起伏。
晏安鱼无处可逃，他惊恐地屈着腿，缩到沙发角落里。
他想起那新闻里的种种，不禁幻想出各种自己被虐待的场景。
“小鲸鱼……”
温景焕跪在沙发上，他不耐烦地扯了扯衣领，把身上的衬衣一点点剥下来。
那副被晏安鱼悄悄肖想了很多次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白衬衫被扔在了地上，温景焕倾身上来，手臂上的两条蛇赫然呈现在眼前。
晏安鱼一愣，随即看到他小腹两侧的枯梅纹身。
他目光僵直地盯着这超出他意料的纹身，余光瞥到电视旁的穿衣镜，不由得往那里看去。
镜子里，映着温景焕肌肉漂亮的脊背。
与预想中不同，那不是白皙光滑的背，而是纹满了诡谲纹身的，过于张扬的花背。
平日里温柔的温医生，脱下衣服，却变成了一只可怕的野兽。
晏安鱼浑身颤抖着，巨大的震撼感让他久久回不过神。
“是不是很讨厌？”
温景焕躬身，他撕去伪装，肆无忌惮地打量晏安鱼，一手捏住他的下巴。
他喉咙里传来迷人的低笑，一双眼睛弯弯的，映着晏安鱼惊恐的面容。
“小鲸鱼，你讨厌也没有办法，”他摩挲着晏安鱼的嘴唇，“因为，你现在是我一个人的。”
晏安鱼紧闭着眼，等待身上遭受着对方发怒而降下的痛楚，不敢看他。
他屏息凝神地等着，却被温景焕用食指挑起了下巴。
暧昧的动作让晏安鱼愣怔住了。片刻后，嘴唇上传来一阵柔软绵密的触感。
——温景焕居然在亲吻他。
作者有话说：
重复一下，更新时间是一三五＋一次不定时掉落

第47章 吻
被湿漉漉的舌尖撬开唇齿的瞬间，晏安鱼的认知崩塌了。
他一直将温景焕的举动归结为愤怒——因为被唯一的好友疏远而愤怒，从而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表达不满。
然而，事情好像不是他预料的那样。
温景焕的吻技不算好，却极具侵略性，黏腻的水声让人喘不过气。
“唔……”
晏安鱼用双手抵住他的胸口，却被亲得身上发软，不可抑制地向后倒去。
“别动。”
温景焕一手托住他的后颈，整个人撑在狭小的沙发上。他抬手握住晏安鱼的手腕，修长的手指钳制着，将他的手拉到头顶。
手臂上的两条游蛇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乌黑的线条盘踞在白皙的皮肤上。
这是温景焕一直对他隐藏的秘密之一。
晏安鱼被他奇怪的气场吓得往后缩，双手却动弹不得。
温景焕便又俯身凑过来，用牙齿轻轻咬他的嘴唇。
滚烫的胸膛贴着他，晏安鱼躲闪着偏过头，温景焕就舔他的侧颈，像是品尝着一道美食。
温景焕额头上的伤口结了痂，硬质的触感蹭在晏安鱼的下颌处。
晏安鱼紧张地绷着腿，浑身都被笼罩在温景焕的气味里，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既紧张又害怕。
为什么要吻他？
这是发泄愤怒的方式吗？还是……
晏安鱼不敢往下想。
出神的片刻，温景焕又探进了他的口腔，直吻到他因缺氧而发出呜咽，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真乖。”
温景焕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他，餍足地眯起眼。
窗外的红霞落在他的背上，把那夺人眼目的纹身映成红色，像是受刑留下的疤痕。
如奖励小狗一般，他宠溺地擦了擦晏安鱼嘴边的水渍。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他从狭窄的沙发上站起身，随手捡起白衬衫，扔进洗衣机里，“我们有的是时间。”
晏安鱼喘息着，眼角渗出的生理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从沙发上艰难地坐起来，看着温景焕满脸愉悦的模样，一句话也不敢说。
“今晚我来做好吃的，怎么样？”
温景焕笑着，袒露着身上的纹身，从一堆日用品挑挑拣拣，往厨房去了。
夜幕降临。
温景焕似乎不喜欢拉开窗帘的感觉，当窗外的路灯亮起时，他把所有窗帘都拉上了。
客厅里，水晶吊灯亮着暖光，温馨而明亮。
晏安鱼坐在餐桌前，面对着各种做饼干要用到的材料。
他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感觉脚踝很痒。
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依旧穿着上午出门时的卫衣和休闲裤，手脚上的绳子磨得皮肤发疼。
“都准备好了哦。”
厨房的门被推开，温景焕赤裸着上身，身前挂着白色围裙，端着两个小碗，缓缓走出来。
温景焕背过身，在一旁的小桌上筛糖粉。
晏安鱼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体上。
与他所幻想过的不一样，温景焕的身材似乎更好，肩宽腰窄，围裙的细绳系在腰后，在腰窝两侧勒出细细的红痕。
一整片纹身覆盖在背肌上，蔷薇花簇拥着一块六边形宝石，腰上的枯梅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像猎豹身上漂亮的花纹。
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时刻，晏安鱼依旧会为此而心跳加速。
温景焕把处理好的糖粉端到桌上，俯身吻了吻他的脸颊，笑着说：
“今晚我们一起做饼干，好不好？”
晏安鱼避开他的视线，红着脸，点点头。
他把手放在桌下，悄悄地用膝盖蹭，试图减轻那种又痒又疼的感觉。
温景焕在他对面站着，一手拿着打蛋器，笨拙地把黄油和糖粉混在一起，使劲儿搅拌。
手臂的肌肉舒张又收紧，两条大蛇攀附于之上。
气氛诡异的安静，晏安鱼屏息凝神地蹭着手腕，他忍着痛，把右手挣脱出了一半。
“安鱼。”
温景焕忽然叫他一声，晏安鱼吓了一跳，赶紧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抬起头，毫无防备地，又被温景焕吻了一下。
唇上一触及分，他却清晰听到了让人脸红的亲吻声。
“要用的东西已经调好了哦，”温景焕走到他身后，亲昵地用双臂环着他，轻轻和他咬耳朵，“安鱼，你来选喜欢的模具吧。”
各种各样的小熊模具被撒在桌上，发出一阵声响。
他的气息滚烫，落在脸颊上，晏安鱼却觉得浑身冰凉。
什么时候开始，温医生已经把亲吻当做理所当然了？
把自己绑起来困在家里，就是为了和他做饼干？
晏安鱼低下头，无措地盯着手上的麻绳，忽然想起于斯年给他看的新闻。
——那个女人疯了，被送去了疗养院。
想到这里，晏安鱼转过头，看着温景焕。
他依旧笑着，薄唇微扬，一双过于冷淡的单眼皮也含着笑，神采奕奕，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普通平常的举动，没有半点生气和发怒的迹象。
晏安鱼一怔，从头凉到了脚。
他不得不承认，温景焕的精神状态是有问题的。
“怎么了，都不喜欢吗？”
温景焕疑惑地歪着头，抓了一把模具，摊在掌心里给他看。
他微微屈着膝盖，手臂绕过晏安鱼的肩膀，用手指一下下摸他的脸颊。小熊模具被他翻来覆去地摆弄，圈在手指上。
晏安鱼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臂往上，在蛇形纹身下，隐约看到一些白色的条状，像是疤痕。
“在走神吗？”
温景焕轻轻掰过他的下巴，沉声道：“安鱼，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总是发呆？因为看到了你不喜欢的纹身，所以讨厌我了，是吗？”
他的语气比刚才要严肃几分，晏安鱼敏锐的捕捉到这一变化，更加紧张起来。
“……没有，”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松，艰涩地说，“温医生，我没有讨厌你。”
哗啦一声，小熊模具被扔在桌上。
温景焕双手拉着椅子两侧，一用力，连人带椅子转了九十度。
他分开晏安鱼的膝盖，把自己的身体挤进来。
“是吗？”
温景焕仰着头，一脸纯良地命令他：
“亲我。”
他固执地摁着晏安鱼的腿，一双眼睛冷冽乌黑，语气不容置喙。
晏安鱼被他紧紧箍住，无法逃开。
这是他证实真假的举动，若得不到正面的回应，晏安鱼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只是捆绑手脚，若让他生气了，接下来会更糟糕。
犹豫片刻，晏安鱼战战兢兢地抬起被绑的双手，碰了碰温景焕的下巴，让他稍微抬起头，然后自己躬身凑了过去。
他从未主动吻过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第一次主动亲吻，居然是在这样诡异的境况下。
此刻，他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温景焕的脸近在咫尺，晏安鱼心一横，凑到他嘴边，生涩地用嘴唇碰了一下。
柔软，干燥，混杂着饼干的香甜。
“真乖。”
面前的人笑了，晏安鱼一张脸通红，受惊般直起身子，想要把温景焕从自己腿间推出去。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温景焕不再纠缠，哼着歌挑了几个小熊模具出来，开始往里面倒拌好的黄油鸡蛋。
晏安鱼大脑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温景焕，忽然想起，他最后并没有问自己喜欢哪一个小熊。
就像现在的状况一样，他也没有问自己喜欢哪一种表达爱的方式。
饼干被放进烤箱里，温景焕也不忙活了，拉开椅子在他面前坐下。他什么也不做，只是笑着打量晏安鱼，仿佛是欣赏一件艺术品。
晏安鱼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却也没办法躲开。
迎着对方蛇一般的目光，晏安鱼慢慢恢复了理智，他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一直逃避的问题。
难道温医生喜欢自己？
他不敢相信。
晏安鱼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他很明白，自己没有能让温景焕喜欢的原因。
或许温景焕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喜欢的人，只不过自己不凑巧，被他撞上了而已。
两人就这样坐了二十分钟，谁也没说话。
直到烤箱里的饼干做好了，温景焕才重新从座位上离开，小心翼翼地把饼干取出来，放在一旁降温。
餐厅里散发着浓烈的奶香味，小熊饼干整整齐齐躺在垫纸上，被一个个夹到盘子里。
晏安鱼在心里松了口气。
吃饭时间，总能把绳子松开了吧？
他难耐地磨蹭着手腕，长时间的捆绑已经使得皮肤变红，稍微动一下便奇痒难耐。
正期待着恢复自由，温景焕却捏着一块饼干蹲下身，一手托在下方，笑盈盈地送到晏安鱼嘴边。
“啊——”
他像是哄小孩一般，把小熊饼干喂到晏安鱼嘴边，“来，张嘴。”
闻着嘴边香甜的气味，手腕脚踝被勒得发疼。
这时，晏安鱼终于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委屈地抿着嘴，眼眶一下子就湿了，视线里的温景焕也变得异常模糊。
“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他绝望地摇着头，“我们本来是很好的朋友呀。温医生，你醒一醒……”
温景焕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笑盈盈的，仿佛是看不见晏安鱼的眼泪。
晏安鱼的这些话，完全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温景焕柔声说，“因为你不乖。”
晏安鱼垂着头，眼泪落在裤子上，濡湿成一个小圆点。
“好了，来吃饼干吧。”
温景焕捧着他的脸，把饼干咬在嘴里，抵在他的唇边。
晏安鱼心里盛满了无力感，他意识到此刻的温景焕根本不能沟通。他已经把耳朵闭起来了，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所有挣扎都是无谓的。
他吸了吸鼻子，顺从地张嘴，咬下一小块饼干。
温景焕发出了一阵轻笑，他又把饼干往晏安鱼嘴里递了一点，晏安鱼便又咬了一口。
就这样，饼干被一点点喂进嘴里，带着咸湿的泪水，最后由一吻封住。
一顿晚餐就这样慢慢地吃完，晏安鱼也没力气哭了。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歪着头，嘴边还残留着泪痕和饼干屑。
温景焕把餐具都端进厨房，哼着曲子洗完碗，又把身上的围裙摘了，才回到晏安鱼身边。
“小鲸鱼脸上好脏。”
他拍了拍晏安鱼裤子上的饼干屑，又摸了摸他的脸，柔声说：“我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晏安鱼没有任何反应，温景焕便当他是默认了。
作者有话说：
估计会黏糊个一两章

第48章 沉
浴缸盛满了水，温景焕腰间系着浴巾，把浑身赤裸的晏安鱼抱进浴室里。
衣服是晏安鱼自己脱掉的。他很乖，没有对这件事情有任何反抗，相对的，换来了暂时的解绑。
滚烫的皮肤贴在一起，晏安鱼靠在他的胸口，也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心跳。
“小鲸鱼，你好热。”
温景焕低下头看他，白皙的躯体一览无余。骨感的一双脚紧绷着，并在一起。
双手解开了，晏安鱼却觉得无处安放，局促地遮挡着自己的身体。
比起被对看到身体的羞耻，他更害怕暴露自己的丑陋。
精瘦的、没有肌肉线条的身体，在温景焕面前显得格外可笑。
于是他蜷缩在温景焕的怀里，不敢抬头，膝弯紧紧夹着对方的手掌。
温景焕却并不在意，他愉快地哼着歌，腾出手拧紧了水龙头，然后探了探水温。
“温度正好，”他红着脸，打量晏安鱼的睫毛，问，“安鱼，你要用浴球吗？”
晏安鱼埋着脑袋，一双被勒出红痕的手盖在身上，随意地点点头。
于是温景焕从墙上取了一个新的紫色浴球，然后把晏安鱼放进水里。
后背最先传来热意，晏安鱼打了个激灵，然后就被包裹在了温暖的水流中。
泡在浴缸里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舒服，紧张感的缓和了不少。
晏安鱼低头看着面前的紫色浴球，下意识把它抱在手里。
“舒服吗？”
温景焕搬来一条小椅子，两手枕着下巴，趴在边缘看他，像是把两条蛇枕在手下。
明明泡在水里的是晏安鱼，他的表情却十分沉醉。
晏安鱼看着他，没说话，心中酸涩，同时也觉得暖融融的。
若不是手上的勒痕还在发疼，他甚至要沉溺在这怪异的温柔里了。
温景焕看不出他的心事，抬手掬了一捧水，轻轻抹在他脸上。
“你好漂亮，”他的指腹掠过晏安鱼的眼睑，水滴沾在了睫毛上，“小鲸鱼，你知道吗？当时你抱着猫进来的时候，那么可爱……”
那么可口。
晏安鱼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躲避的动作又被他误解。
温景焕的手指在他脸上摩挲了一圈，滑到了锁骨，又向下，指腹按在他的胸前，抵着肋骨。
他的动作停住了，半垂着眼，视线落在晏安鱼的胸前，目光稍微清明了些。
晏安鱼小心翼翼地呼吸着，胸膛起伏，碰着他的手指。
“……温医生，”他尽量贴近对方的语境，尝试着开口*流，“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这么好呢？”
温景焕的眼神有一丝动摇，他从出神的状态回过神，露出一个笑容。
“因为我喜欢你呀。”
他倾身过来，摸了摸晏安鱼的脸，用十分有磁性的声音，说着迷人的话语。
“小鲸鱼，我真的好喜欢你。”
晏安鱼浑身一颤，心脏又开始狂跳起来。
最不可能的猜测成真了，就像是做梦一样，让他不敢相信。
温医生喜欢他？为什么？他有什么可喜欢的？
晏安鱼懵了。
他以为，温景焕要继续发问——“你喜欢我吗”？
温景焕却没有。
他仿佛不需要有回应，只是痴迷地按着晏安鱼的后脑勺，用舌尖湿漉漉地缠上他。
吻技比下午的时候好了不少。
得到这样的答案，晏安鱼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欣喜于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却又不敢再表达自己的喜欢。
面对温景焕这样的精神状态，他的喜欢是一颗定时炸弹。
温景焕吻够了，才终于安分下来，挤了些沐浴露抹在浴球上，给晏安鱼擦背。
他的手法很笨拙，用浴球在脊背上轻轻地擦，弄得晏安鱼有些痒。但他似乎乐在其中，擦完又握着晏安鱼的胳膊，用泡沫擦洗。
摸到手腕的时候，温景焕把那处红痕握在手里，用拇指轻轻地揉，然后洗干净泡沫。
他试图让晏安鱼转过来，晏安鱼有些抗拒，他也难得地没有勉强。
冲洗干净后，温景焕给他身上裹了一条浴巾，又在他的右手上系上绳子，另一头攥在自己手里。
温景焕握着绳子，把干净的衣裤塞进他手里，站在门口，等他出来。
像是牵着自己的爱宠。
晏安鱼没有反抗，他抱着干净衣物，顺从地擦干身体。
手里的睡衣混着洗衣液的香味，晏安鱼把衣服拿在手里展开一看，脑袋里又是“嗡”地一响。
白色的宽大衬衫，黑色平角裤……这些都是温景焕的。
见他犹豫不决，温景焕靠在门上，微微歪着头。
“不方便自己穿吗？”
他说着就要进来，“需要我帮忙吗？”
晏安鱼没敢再犹豫，立刻把衣服裤子都套在了身上，只留下右胳膊穿不进去。
温景焕满意地笑了，拉着绳子，把人带出来。
“真乖。”
他把绳子从袖口里绕进去，帮晏安鱼穿好衣服，然后捏住他敞开的前襟，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他奖励似的吻了吻晏安鱼，又把左手也绑上了，带他进了自己房间。
温景焕打开了卧室天花板的大灯，晏安鱼被他牵着绳子，带到床上坐下。
“稍等哦，”温景焕摸了摸他的脸，“等我洗个澡，喂完小黑，我们就睡觉。”
晏安鱼往床上挪了些许，身上的衣服宽大柔软，他忍不住屈着腿，用衣摆遮掩着。
温景焕见他不反抗，满意地出去了。
终于离开了他的视线，晏安鱼长长出了口气，疲惫地倒在床头。他尝试着蹬了蹬腿，掀开一个角，自己钻进被子里。
他从未被人如此照顾，从吃穿到洗澡，今天算是完全体验来了个遍。
墙上的同款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晏安鱼靠着枕头，双手不舒服地磨蹭，打量四周。
他从没清晰地见过房间的全貌，温景焕不喜欢拉开窗帘，工作的时候也只开着台灯，房间里总是黑黑的。
现在总算是看到了。
书桌前的椅子上依旧堆着不少衣服，衣柜半敞着，小黑的造景缸放在书架上，亮着一盏小灯。
说不上整洁，却很有生活气息。
床单和枕头被子都是深灰色，简约风格，在这样一个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晏安鱼环顾四周，视线落在正对着床的墙上。
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装裱的不是画，也不是相片。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晏安鱼就注意到了这个相框，但是没能看清楚里面是什么。
相框里装着的，是一副蛇的骨架标本。
泛黄的几百根肋骨被拼凑成蜿蜒的形状，黑色卡纸做背景，衬得它格外的诡谲美丽，像是还有生命一样。
晏安鱼盯着这相框，愣怔了许久，忽地想起什么。
温景焕的后腰处，右侧的枯梅上攀着一只小黑蛇。起初，他以为那是小黑，但仔细一看，头型似乎长得不太一样，要比小黑的头更圆润些。
晏安鱼漫无目的地想着，温景焕忽然推门进来了。
他换上了深色的浴衣，手里拎着一个小盒子，前额的碎发打湿了些许。
“已经自己盖好被子了吗？”
温景焕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书架边，打开了造景缸的玻璃门。
只见他手里握着金属镊子，夹着一团白色的小白鼠，粉色的尾巴垂下来，应该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温景焕敲了敲缸壁，小黑从树洞躲避里探出头来，吐着信子，凑到门口。大概是闻到了事物的味道，小黑的半个脑袋很快伸到缸外面。
“今天不能出来玩哦，”温景焕用手指摸它的脑袋，“你安鱼哥哥在床上休息呢，不要吓着他。”
话虽如此，但毛茸茸的饲料还是让晏安鱼心里发毛。
他眼看小黑离那只白鼠越来越近，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温景焕忽然回过头来，微微眯起眼，朝他一笑。
“小鲸鱼，想看小黑的绞杀表演吗？”
话音未落，小黑迅猛地一口咬住了那只白鼠，还未看清它的动作，那只白鼠已经被紧紧地缠住，蛇身的肌肉有力地收紧，死死将它困住。
小黑平日里十分温顺，但捕食猎物时丝毫不含糊，瞬息便把鼠头咬在了嘴里，然后极其缓慢地往下咽。
温景焕也不管它有没有吃完，反手关上门便不管了。
晏安鱼第一次见大蛇绞杀，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在床头的角落缩着。
“怎么了，吓着了？”
温景焕跪在床上，凑过来摸了摸晏安鱼的脸。
他反手关了头顶的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橙色的夜灯还亮着。
灯光颜色有些暧昧，晏安鱼瑟缩着往角落里退，却被温景焕拉着绳子拽了回来。
他把绳子的一端绑在床头的柱子上，这才放心地掀开被子，躺在晏安鱼身边。
“安鱼，你知道吗，蛇都是这样吃东西的。”
他握着晏安鱼的腰让他躺下，侧过身，与他额头相抵。
呼吸交织，同样的沐浴液香味混在一起，晏安鱼感觉自己快变成他的所有物了。
“虽然小黑很乖，被摸头的时候也很可爱，但是它对待猎物就是这样，”温景焕低声说，“现在，你是不是很讨厌它？”
他的声音实在太迷人，像甜腻的吻一样在耳边缠绕，让人无法思考。
晏安鱼紧张地耸肩，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触碰着他的胸膛。
“不……不会的，”晏安鱼小心翼翼地开口，声如蚊呐，“那是它的本能而已，我不会讨厌它。”
他不敢睁眼，屏息凝神地等着温景焕的回应。
半晌，抵着额头的触感消失了。
晏安鱼睁开眼睛，却倏地对上温景焕的一双眼。
炽热如烈酒，用目光灼烧着他。
此时的他不像一个疯子，更像一个热恋中的情人。
“真的吗，”温景焕喃喃道，“你不讨厌，对吗？”
晏安鱼缓缓摇了摇头。
下一秒，温景焕翻身握住他的肩膀，把人摁在了身下。
灯光昏暗，给两人镀上了橙色的轮廓。
不知道是不是晏安鱼的错觉，他看到温景焕眼里好像有泪光。
他没来及细看，就已经被深深地吻住了。
温景焕紧紧箍着他，把他揉进怀里，一丝不漏地舔过他的唇缝，疯狂地亲吻。
甜腻的窒息感让晏安鱼眩晕，他无意识地喘息着，心里觉得很难过。
温医生的喜欢好沉重啊。
他想。
作者有话说：
温医生是在用小鲸鱼对小黑的态度试探他！

第49章 乖
晏安鱼的力气很大。上高中的时候，他就常常帮家里搬一些货品之类的重物，比父母雇的搬运工师傅还能干。
但他从不觉得自己处在一个强势的地位，特别是被温景焕摁在身下亲吻的时候，他除了张嘴接受，什么也做不了。
他很享受，也很害怕，害怕温景焕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
好在温景焕并没有。
他只是亲了好一会儿，然后抱着晏安鱼睡了。
晏安鱼的手还被床头的绳子牵制着，粗粝的麻绳蹭在两人的胸口处，有些不舒服。
但他不敢动，温景焕的手臂就横在他身前，手上的蛇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他放弃了挣扎，枕着对方的手臂睡了。
也不知道被禁足的生活要持续多久，温景焕才能恢复如常。
应该向他表达心意吗？晏安鱼十分纠结，他对这样疯疯癫癫的温医生有些畏惧，却又谈不上厌恶。
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于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床的另一侧是空的，还留着淡淡的香味。
晏安鱼有些落枕，浑身酸痛地从床上爬起来，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脚又被绑上了。
牵引的绳子解开了，但手腕脚腕依旧绑得很紧，和前一天相比没有任何松懈。他不舒服地蹭着手腕，发现内侧的皮肤红红的，已经破了皮。
他正为此事苦恼着，就听卧室外远远传来狼狈的响声。
大概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混杂着小声的惊呼，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了一地。
晏安鱼吓了一跳，赶紧从床上下来，一蹦一跳地跑出去查看。
厨房门半敞，他蹦到门口，扶着门框，只见温景焕刚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的衣服湿了一片，不锈钢盆歪斜在灶台上，水和粉条撒得到处都是。
温景焕尴尬地转过身，把那些滑溜溜的粉条都捡回盆里，放到水池下边冲洗。
这样的场景很滑稽，即使是被绑着，晏安鱼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但再看温景焕掀起衣服，他又笑不出来了。
他看到温景焕腹部那一块泛红的皮肤，瞬间瞪大了眼睛，赤着脚就要挪过去。
“温医生，你烫伤了！”
“别过来。”
温景焕眼疾手快挡住他，地上滚烫的热水距离晏安鱼的脚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你怎么用这么热的水泡粉条呀！”
晏安鱼揪着他的衣服，眼见左腹处那片皮肤越来越红，着急得不行，“快去用冷水冲一下，涂点牙膏！”
温景焕似乎并不觉得痛，他不急不慢地把上衣脱了，绕过地上的那滩水，抄着晏安鱼的腋下，拎猫似的把他拎到餐厅。
“别赤脚乱跑，”他揉了揉晏安鱼的脑袋，“小心烫哦。”
交代完这些，他才进了浴室，拧开水龙头。
晏安鱼跌坐在椅子上，想起刚才温景焕徒手捡粉条的场景，出了一身冷汗。
浴室里的水流声许久才停，温景焕换了条休闲短裤走出来，被烫伤的地方敷着一块药膏。
“已经没事了，”他又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拉过椅子，和晏安鱼面对面坐下，“小鲸鱼，我的早安吻呢？”
他用膝盖碰了碰晏安鱼的腿，对自己的伤势并不上心，仿佛只是被蚊子咬了一口似的。
晏安鱼伸出被绑的双手，碰了碰那块膏药，又着急了。
“这是修复疤痕的，刚烫伤不能贴，会影响散热的！”
他想把那东西揭下来，被温景焕抓住了手腕。
“可是我不想留疤，你不喜欢。”
温景焕手上抓得很紧，却露出一副装乖的委屈模样，重复道，“小鲸鱼，我的早安吻呢？昨天睡前你答应过我的。”
晏安鱼要抓狂了，他可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早安吻。
见他没反应，温景焕便弓着背，像收起爪子的野兽似的，眼巴巴地攥着他的手，摇尾乞怜。
他一点儿也不会装乖，眼睛里的炽热根本就不做任何掩藏。
“……你先把药膏揭开。”晏安鱼拗不过他，红着脸指了指那块白色的膏药，企图同他讨价还价。
温景焕也没犹豫，低头就把膏药揭了。
晏安鱼不好再推辞，老老实实地亲了他一口。
下一秒，晏安鱼就被抱了起来，直接扔进沙发里。
温景焕又开始吻他，像是吃糖上瘾的孩子似的，随时随地都要尝一口。短短的两天，晏安鱼甚至已经学会怎么配合他了。
他尽力顺从，希望疯狂赶紧过去。
温景焕意犹未尽地吻着，一旁的衣帽架上忽然传来闷闷的手机铃声。衣帽架上挂着温景焕通勤穿的外套，手机显然是在他的外衣口袋里。
晏安鱼一愣，听出那是自己的手机。
他被声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推开温景焕。
“温医生，我得去接电话……”他慌乱地爬起来，“可能是爸妈，他们会担心的……”
温景焕直起上身，疑惑地抬手擦了擦嘴，没明白他说的“担心”是什么，铃声响了半晌，才起身去把手机掏出来，递给晏安鱼。
晏安鱼伸手去接，温景焕一晃手腕躲过了，把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按下接听，又点开免提。
“让我也听听。”
他小声说着，又把晏安鱼按回沙发上，钳制住他的双手。
“唔！”
晏安鱼被冰冷的触感吓得一激灵，低头去看，发现温景焕的手伸进了他的衣摆。
他差点叫出声来，却被手机里响起的女声憋了回去。
“喂，请问是声乐系的晏安鱼同学吗？”
温景焕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晏安鱼。
他的手覆盖在晏安鱼的胸前，轻轻地捏了一下。
晏安鱼羞得脸都红了，他使劲儿摇头，做口型解释道。
“我不认识她！”
很显然，温景焕并不理会他的解释。
——他的衣摆被撩了上去，温景焕低头吻他的腹部，用舌尖轻轻地舔，短发挠在皮肤上，痒得难受。
“喂？”
电话那边的女生又问了一遍，“是晏安鱼同学吗？”
晏安鱼憋着喉咙里的喘息，无声地挣扎着，大喊道：“我是！”
最后一点破碎的音节变了调，因为温景焕在他腰上咬了一口。
“我是烘焙社团的呀，”女生并没有察觉异样，“昨天你扫了我们宣传单上的二维码，联谊活动已经开始了，你今天还来我们的联谊活动吗？”
听着这句话，温景焕似乎更加生气了，嘴上的劲儿又大了几分。
咬完了，又漫不经心地舔了舔，抬起头，朝晏安鱼做口型。
“拒绝她，”他一字一顿地说，“不许去。”
昨天在公园坐着的时候，晏安鱼随手扫了宣传单的二维码，他早就把这件事忘了，却没想到负责人如此“负责”，还专程打了个电话。
晏安鱼哪敢答应，他死死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词。
“我…我不来！抱歉！最近有点忙，唔……”
温景焕高兴了，直接吻住了他的嘴，一丝喘息从嘴边溢出来。
他边吻边挂了电话，一副胜利者的模样，恨不得直接把晏安鱼吃进肚子里去。
晏安鱼的心脏被他按着，怦怦乱跳，后怕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吻够了，温景焕春风满面地下楼买早餐，拎了两碗面上来。
晏安鱼抿了抿嘴，任由温景焕喂他吃面，大气不敢出。
吃完饭，温景焕亲手给他穿上买的新衣服。
那是非常时尚的蓝白套装，蓝色工装短裤配运动外套，也不知温景焕偷偷藏了多久，估计一早就买好了。
晏安鱼站在镜子前，打量这一身漂亮得突兀的衣服，有种被当成洋娃娃打扮的错觉。
温景焕穿着一身深色外套，站在他身后，两人看上去居然有些般配。
“我要去上班了，”温景焕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一双眼睛黏在他身上，“小鲸鱼，你会乖乖待在家里，对不对？”
晏安鱼避开他的目光，听话地点点头，向他保证：
“我会乖乖的。”
温景焕不疑有他，与他交换了一个吻，转身便去上班了。
一分钟后，楼下响起自行车的车铃，似乎是故意给他听的。
晏安鱼长长出了口气，瘫倒在地上。
他仰面靠着落地窗，脑袋歪在穿衣镜上，半晌才透过气。
温景焕太疯狂了，要是这么下去，自己也会精神崩溃的。
晏安鱼想着，努力地躬身咬住衣摆，对着镜子，将衣服掀了起来。
果不其然，腰上多了两个红印，胸前也是红红的。温景焕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晏安鱼呆呆地想了一会儿，想起昨晚烤饼干的事情，又回想前天对温景焕说的话。
——所以，温景焕把他关起来的原因是……他要去参加联谊？
晏安鱼眨眨眼，总觉得中间有什么误会。
手脚实在太痛了，他没有精力多想，索性往地板上一躺，扯过一旁晒太阳的玩偶小熊抱在身前，闭眼休息。
他动了动手指，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跑去厨房找剪刀，然后跑出去报警。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连逃跑的欲望都被消磨了。
乐宁宠物医院。
温景焕哼着歌进了医院大门，随手摸了摸等候看诊的小柯基。
路过犬科室，助理小姑娘打量他，忽然笑出了声。
“温医生，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凑上来打趣，悄悄指了指身后正在工作的犬科医生，“节假日上班，一个个脸都垮到地上了。”
温景焕倒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冲她笑了笑，“怎么了？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啊！”
小姑娘左看看右瞧瞧，惊奇地指着他的嘴唇，“呀，怎么还破皮啦，温医生，你女朋友这么猛的嘛！”她又看向他的额头上，“这又是咋回事，撞的？”
温景焕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嘴唇，这才想起来，刚才挂了电话后摁着晏安鱼一顿亲，结果把人吓着了，嘴上一用力就咬了他一口。
舔了舔，还有些血腥味。
“没什么，不小心摔的。”
温景焕轻飘飘地解释道：“还有，我喜欢男的。”
他说完便走了，把目瞪口呆的同事留在了原地。
异宠科室依旧是没什么人看诊，温景焕随手关上门，坐进办公桌，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手机壁纸是胖胖的蓝色鲸鱼。
温景焕熟稔地输入六位密码，解锁，点开社交软件，有一条新的未读消息。
【于斯年：安鱼，你还好吗？这几天一直不联系我，你和温景焕说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搬出来？】
逐字逐句读完这条消息，温景焕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原来是你。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多了些狠厉。
他轻叩着办公桌桌面，笑着想了片刻，斟酌着打下一行字，发过去。
【一条鲸鱼：不用担心我啦，这次的事情太感谢你了，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一面？请你吃饭。】
作者有话说：
有点忙来晚了。
普通人被绑起来：想尽机会跑
小鱼：好累，歇会儿

第50章 试探
温景焕今天原本是不用上班的，但张医生有台手术要做，让他过来当助理。
离手术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张医生也还没到医院，他便躺在办公椅里偷懒，翻看晏安鱼的手机。
给于斯年发完消息后，他仔细地把每一条对话都删除了，又随手翻开相册。
晏安鱼实在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相册和软件都没设密码，唯一锁上的主屏幕密码居然是自己的生日。
他的手机相册里没什么东西，除了一些课堂笔记和声乐谱，生活照只有寥寥几张。
剧院大厅、日料美食、沙滩上堆沙堡的小孩……仅此而已。
一张模糊的照片夹杂在最近保存的乐谱里，入镜的是无法分辨的侧脸，大概是手机不小心摁到才拍下的。
温景焕并未在意，他饶有兴致地一张张浏览，嘴角勾着笑容，脸上又泛起怪异的红色。
小鲸鱼很乖，生活也很简单，没有其他朋友，不与谁交心，也不加入热闹的聚会，更不会把仰慕的目光投向其他任何人，几乎都在温景焕的掌控之中。
可是，那个让他想起就脸红的人，到底是谁？
温景焕蹙着眉，手指不耐烦地划着屏幕。他把消息列表和相册翻了个遍，连可怀疑的目标都没有。
他关了手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昨晚，是他第一次明目张胆地睡在晏安鱼身边，结果因为激动失眠了，躺到后半夜才睡着。
那时，他抱着晏安鱼，紧张得一动不敢动，害怕呼吸重了都能把人惊醒。
晏安鱼的睡相很好看，被他亲红的嘴唇微微张着，雀斑点缀着脸蛋，心脏挨着他跳动，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如果到死前的每一晚都这样度过，那就是最美好的事情了。
可是晏安鱼未必会愿意。
温景焕停下揉按眉心的动作，手指垂下，掐着办公椅的扶手。
晏安鱼会逃跑吗？
反锁的大门可以打开，解绳子的刀就在厨房放着，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逃跑。
这些纰漏都是温景焕有意为之，他给了晏安鱼充足的逃生机会，只为了确认一件事。
——晏安鱼答应过他，会乖乖呆在家里。
所以，温景焕给他一次机会。
若他真的哪儿也没去，起码能证明他还愿意接纳这个疯子室友；
若他逃跑了……
那便不顾一切地将他抓回来，去一个没有人找到的地方，永远关在自己身边。
想到这里，温景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毕竟，不可能有人放着逃生机会不要，傻傻地听绑匪的话。
正如他从小所体会到的，没有人会喜欢待在疯子身边。
温景焕煎熬地度过了一上午，就连做手术的时候也打不起精神。
下班后，他匆匆赶回家，一口气跑到楼上，打开门，却发现自己想错了。
想象中的混乱场景并没有出现，出租屋里安静得很，玄关处还摆着晏安鱼外出穿的运动鞋。
温景焕盯着鞋架，愣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进了门。
正午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洁白的地板上切出一个长方形。
晏安鱼哪儿也没去，他静静地侧卧在地上，呼吸均匀，半个身子还落在阳光底下，像极了一副装裱过的画。
地上又凉又硬，他却睡得很香，把新衣服的衣领翻起来盖着下巴，似乎很享受。
温景焕被秋凤吹得沾了一身灰尘，他站在门口愣了许久，半晌才回过神，脱了外套，赤脚走到晏安鱼的身边。
他蹲下来，视线落在晏安鱼被绑住的手腕上。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比亲吻和爱抚的时候还要强烈。
晏安鱼还在，他没走，甚至没有尝试把绳子解开。
愉悦带来了一阵强烈地窒息感，温景焕克制住内心地激动，抄起晏安鱼的膝弯，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被抱在怀里的那一刻，晏安鱼浑身一个激灵，醒来了。
他瞪着眼睛，视线聚焦在温景焕脸上，似乎还没睡醒。
“怎么睡在地上，”温景焕的声音有些发抖，“小心着凉。”
晏安鱼好半天才缓过来，他抬起手腕，在眼睛上揉了揉，瓮声说：
“脚腕太痛了……动不了。”
他把半张脸埋在衣领里，眼帘低垂，看上去很可怜。
温景焕盯着他脸上的雀斑，不安感像病毒一样在心里滋生。
母亲的笑声在他脑袋里响起，播撒着怀疑的种子。
他不相信这个结果。
晏安鱼为什么不逃？
被亲吻的时候，他害怕得浑身都在抖，他那么抗拒，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因为看自己可怜吗？
温景焕想着，眼神变得有些涣散，自我防御机制屏蔽了那个最美好的可能性，放大了自我怀疑。
“……温医生？”
晏安鱼疑惑地唤了他一声，再抬头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又变得空洞而偏执。
温景焕抱着他坐下，下一秒，晏安鱼被侧着放在了他腿上。
“小鲸鱼。”
温景焕笑着用大腿抵住他，一只手往他衣服里探，柔声说：“你还没有唱歌给我听。”
话题转换得太快，晏安鱼还没来得及思考其中的关系，熟悉的触感便让他想起了今早的事。
——被温景焕轻捻着的时候，他微微有了反应。
晏安鱼羞红了脸，一个劲儿地往后躲。
“你说过的呀，要在家里唱歌给我听的，”温景焕手上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修长的手指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反悔了吗？”
晏安鱼被他捉住了腰，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用手捂住嘴，以免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胸又被狠狠掐了一下，比早上还要过分。
疼痛让人不安。晏安鱼侧坐在他身上，所有反应都一览无余，再这样下去，他要在温景焕面前出丑了。
晏安鱼像是被突然暴怒的野兽咬住了后颈，本能地想要反抗。他扭着身子，实在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温景焕前一秒还温柔地抱着他，下一秒却用这种不堪的方式威胁自己，要求唱歌给他听。
而且情绪也不对劲，手上的力道大得很。
晏安鱼越是害怕，就越是不敢顺从。他极力反抗，温景焕干脆用腿夹着他，手指也没离开，重重地捻着。
他的情绪越来越奇怪，见晏安鱼死死捂着嘴，似乎更加生气了。
“为什么不开口？”
温景焕仰着头逼问他，死死盯着他泛着潮红的脸颊，“宝贝，你愿意唱给那么多人听，为什么不愿意唱给我一个人听？”
“你还教我唱过《玫瑰人生》，你忘了吗？”
怪异的酥麻感像过电一般，晏安鱼还是叫出了声，一张脸红得要滴出血，浑身都绷紧了。
“我没有教过你！”
他忍不住朝温景焕大喊，声音也带了哭腔，“温医生，求求你！不要再幻想那些没发生过的事了！”
温景焕手上停了，笑容也僵在脸上。
他偏执地试探晏安鱼，终于得出了自以为最真实的答案。
“安鱼，你不用可怜我。”
他很快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扯平晏安鱼的衣摆。
晏安鱼后怕地躲开他，身子后仰，跌坐在茶几上，零食筐落在地上，各种糖果撒了一地。
“……什么可怜……”
他看着逐渐压上来的温景焕，用仅存的理智思考，“温医生，你在说什么呢……”
温景焕扫开了糖果，脸色不悦地撑在晏安鱼身上，摸了摸他的脸。
“你怎么这么喜欢可怜别人呢，”他听不见晏安鱼的话，喃喃自语道，“可怜路边的小野猫，可怜没朋友的疯子……你不用这样对我。”
晏安鱼震惊地瞪着眼睛，“我没有这么想！”
他承认，温景焕确实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满背都是纹身，脾气古怪，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甚至还会幻想没发生过的事情，但是……骨子里还是个善良的人。
经过一天的思考，晏安鱼可以确认，这些事情似乎没有影响到他的喜欢。
他很想把这一切说出来，可面对温景焕这样变幻莫测的态度，他迟迟不敢开口。
“又在想什么？”
温景焕捏住他的下巴，用温柔的语调轻声说。“小鲸鱼，既然这么可怜我，那我们来拍些照片吧，”他凑到晏安鱼耳边，“你的手机相册空空的，我来给你充实一下，好不好？”
“你不是会忍着恶心迁就我吗？拍些照片也无所谓吧？”
他拿过一旁的外衣，掏出晏安鱼的手机，解锁。
晏安鱼看着他准确输入密码，瞬间汗毛直立。
“……拍什么？”
他惊恐地翻身想逃，被温景焕摁了回去。
“拍最漂亮的小鲸鱼。”
温景焕一字一顿地说着，凑上来开始吻他。
晏安鱼吓得瞪大了眼睛，他瞥了眼身边，发现自己的手机被放在一盒蛋卷上，前置镜头正对着自己，正在连拍。
镜头里，他们的嘴唇碰在一起，晏安鱼满脸通红，被迫张着嘴接受。他挣扎时，亮晶晶的糖果被拨弄开，掉在地上。
太恐怖了。
晏安鱼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自己。
正这时，门口的电子门铃响了。刺耳的音乐响了许久，温景焕起初并不在意，专心地吻着，后来终于烦了，这才起身去接听门禁的电话。
晏安鱼大口喘着气，翻身下来，跪坐在地上。
温景焕拿起听筒，远远能看见小屏幕上有个人影。
“你来干什么。”他说话冷冷的，不太高兴。
不知楼下那人说的是什么，温景焕的表情稍微缓和了点儿。晏安鱼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缓了一会儿，悄悄往边上挪了挪，拿过手机，藏在外裤里，用松紧带卡在腰上。
“知道了。进来吧，我室友在睡觉。”
温景焕交代了一句，把楼下的门禁打开，挂断电话。
他开了大门，慢悠悠走回来，在晏安鱼面前坐下。
晏安鱼紧张地喘着气，低头，不敢看他。
“别藏起来呀，”温景焕用手指撩开他的衣摆，从腰上抽出手机，笑道，“难道是想把照片删了吗？不可以哦。”
小动作被发现，晏安鱼根本不敢反驳。
然而，温景焕并没有用亲吻之类的方式“惩罚”他，而是把他抱起来，带到了自己的卧室里，放在床上。
晏安鱼下意识地缩在床脚，以为温景焕要做些什么。
他的动作被对方看在眼里，温景焕眼中闪过一瞬失落。
“家里要来客人，小鲸鱼要乖乖的哦。”
温景焕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晏安鱼的手机，放在床上。
“这是你的奖励，”温景焕笑着说，“以后不可以偷偷藏，乖孩子要学会开口要奖励，知道吗？”
晏安鱼愣愣地看着床尾的手机，没有接话。
“想联系任何人都可以，但是不能删照片，”温景焕转身关卧室门，轻声道，“保持安静，不要出来哦。”
说完，卧室门关上了。
温景焕立在门口，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
小鲸鱼……你最在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同屏软件，屏幕上出现了小鲸鱼壁纸。
身后，玄关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熟悉的男声响起。
“操，你和你那小室友打架呢？”
郑丹拎着一大袋子冷冻鼠干，穿着反季节黑背心，一脸嫌弃地看着满地的糖果，“这么大个人，家里乱的跟狗窝一样。”
作者有话说：
小温反复试探小鱼是不是厌恶自己，实际上是他自我厌恶，不相信有人会喜欢他。
表白快了快了……黏糊糊看久了会腻……

第51章 自导
这是晏安鱼第一次看到家里来客人，听对方的声音，还是个年轻的男性。
他努力挪动到床尾，拿到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没有父母发来的消息，也没错过班级群的重要通知，唯一不同的是……
手机壁纸上的小鲸鱼被自动替换了，换成了刚才在茶几上拍的接吻照片。
镜头模糊，他被温景焕压在一堆糖果之间亲吻，对方一只手护在他脑后，神情沉醉。
晏安鱼看得满脸通红，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拖鞋在地上摩擦，来者的声音和步伐一样慵懒。
“你室友呢？房间没人啊。”
晏安鱼呼吸一滞，发觉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要求救吗？
可对方应该是温景焕的朋友，如果他不想插手……又要怎么办？
被捆住手脚，当做玩偶摆弄的感觉并不舒服，晏安鱼当然是想逃的。
可他害怕自己离开让温景焕更加失常，他走了，谁还能陪着温景焕？
他不想自己喜欢的人受苦。
内心挣扎了一小会儿，晏安鱼还是选择了沉默。
那人没走，温景焕的声音由远及近，也到了门口。
“他在我房间睡觉，你小声点。”
“啧啧，你的床更舒服是吧，”那人调侃温景焕，跟着他回了客厅，“怎么样，那小孩对你有意思吗？”
对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晏安鱼听出他们在谈理论自己，心中好奇，于是一步一步蹦到门口，挨着门缝坐下，悄悄偷听。
客厅里传来“啪嗒”地一声脆响，然后是打火机扔在桌上的声音。
晏安鱼眨眨眼，扒开门缝往外看，只能看到餐厅转角的那堵墙。
“没意思。”
他听见温景焕闷闷地回了一句。
“啊？没意思？”
年轻男人嘴里叼着烟，含糊地问：“没意思他睡你床，闲的？”
温景焕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晏安鱼又听见糖纸刺耳的响声，温景焕颇为失落地开口。
“他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人，同学？”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啊？”
“我就是知道。”
“你这……这是什么逻辑。”
晏安鱼听愣了。
他满心疑惑地靠在墙边，一时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温景焕一直以为他喜欢别人？
客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不知道温景焕小声说了什么，对方哑着嗓子笑了起来，大概是被烟呛到了，好一阵咳嗽。
“你要笑死我，”那人吸着鼻子，“联谊怎么了，说不定就是被人唬着去的，又不是真想去找女朋友。”
听到这句，晏安鱼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一直以为“联谊”就是简单的交友聚餐，没想到居然还有这层含义！
早知道就不接那宣传单了。
他后悔地摸了摸手腕处的红痕，叹了口气。
客厅里的两人换了话题，隐约能听见什么“纹身店”、“霸王龙”、“吉娃娃打架”之类的，晏安鱼也没什么心情再偷听，垂头丧气地爬回床上。
他握着手机，趴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刚才温景焕说的话。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才让温景焕误会了他的心意。
要怎么才能解开这个误会呢？
晏安鱼抱着枕头，鼻尖蹭到淡淡的香味，思绪繁杂。
短短的两天时间，他居然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般，自然地接受了温景焕对他的态度。
或许，温景焕的“喜欢”并没有想象中可怕。
晏安鱼在床上翻来覆去，百无聊赖，也没有任何想要用手机社交的兴趣，只好起身去书架边看小黑。
“小黑？”
他抬起被绑住的双手，用指节轻叩玻璃缸。
缸里的造景很漂亮，垫材是他叫不出名字的红色细沙，过江龙横贯其中，里面放置着大大小小的假叶，甚至还有个菠萝堡形状的躲避。
整个布景都做得很漂亮，看的出来，它的主人是个很有爱心的人。
晏安鱼轻轻地敲了两下，小黑便从菠萝堡后面探出头，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小黑，你在干嘛呀。”
它好奇地扫着尾巴，从躲避后面蜿蜒着爬过来，用鼻子顶了顶缸壁。
假叶被扫开，露出缸里的两个水盆，上面印着两条对称的小黑蛇，一大一小。
晏安鱼忽然觉得小蛇的画风十分眼熟，想了许久也没想起来，只好作罢。他隔着玻璃和小黑互动，手指点到哪里，小黑都很配合地随着他摆动，似乎对这个游戏非常感兴趣。
“你怎么这么可爱，”晏安鱼盯着它圆润的小脑袋，忍不住笑了出来，“温医生把你养得肥肥的，你也不知道运动一下。”
小黑的信子在玻璃上挠了挠，晏安鱼忽然就想起了温景焕——在他脖子上到处乱吻，弄得他浑身发痒。
“你倒是和温医生挺像的，”他嘴上也藏不住事儿，想着想着就说了出来，“要是温医生也像你这样可爱就好了。”
“像谁？”
卧室门口冷不丁响起温景焕的声音。
晏安鱼吓得赶紧缩回手，转身就见温景焕朝自己走了过来。
“温医生，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吐槽被当场抓包，晏安鱼结结巴巴的，脚上却行动困难，刚往前蹦了两下，就被温景焕扑在了床上。
温景焕压着他，好整以暇地歪着头。
“原来小鲸鱼喜欢可爱的吗？”他的表情还挺认真。
晏安鱼动弹不得，脑袋还硌着手机，尴尬得满脸通红。“没有没有，我在和小黑开玩笑呀！”他挣扎了两下，欲言又止了许久，才小声说：“不可爱也没关系……”
温景焕瞬间又笑了。
他低头亲了晏安鱼一口，心满意足地在他身侧躺下了。
“那我们来午睡吧，客人已经走啦。”
他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的蔷薇和枯梅，换上干净的睡衣，还不放心地闻了闻身上残留的烟味。
“郑丹这人……都说了来我家别抽烟。”
晏安鱼撑着上身，好奇地听他自言自语。
实际上，晏安鱼没有在他身上闻到任何烟味，他身上依旧是平日里的香水味——那种像是寺庙里才会有的，木香的味道。
晏安鱼不明白，温景焕是怎么做到这么精致的。
终于确保了没有异味，温景焕才放心地躺下，随手把换下的衣服扔在地上。
“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亲密地从后面抱着晏安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呢喃道：“晚上想吃什么呢？我做给你吃……”
晏安鱼想起早上被热水泡开的粉条，不敢出声。
也不知道他被烫伤的地方好了没。晏安鱼兀自想着，伸手把手机扒拉到枕头底下。
“那就吃糖醋排骨吧，”温景焕不厌其烦地自言自语，“牛奶想喝热的还是冷的？”
晏安鱼睡了一上午，此刻一丝睡意也没有，他看着空荡荡的书桌和白色窗帘，对着静止画面干瞪眼。
现在，他的生活就像这幅画面一样一成不变，某些人却似乎不觉得无趣，沉浸在这场闹剧里。
过了许久，身后慢慢地没了动静，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温景焕搂着他的手耷拉下去，手掌还贴在他的腹部，被捂得暖乎乎的。
晏安鱼叹了口气，悄悄地抱住他的手。
温景焕似乎是真的累了，昨晚没睡好，上午又去参加手术，倒头就睡着了。
呼吸落在耳畔，像小黑的信子似的。晏安鱼大着胆子摸温景焕的手，手指从对方的指尖往上走，路过手腕，触碰到纹身上。
晏安鱼用指腹摸了摸蛇头的地方，又摸到了那种奇怪的凹起。
他低头去看，仔细瞧着，发现是白色的条形疤痕，细细密密的，比温景焕的肤色稍微白一些，并没有完全被纹身掩盖。
晏安鱼很快明白了那是什么。
上高中的时候，他也有过这样的想法。那些人把他堵在厕所门口，嘲讽和谩骂落在身上，尖笑像冷水泼下一般。反抗得到的是嘲笑，不反抗也是嘲笑。他们也不动手，言语的刀子软绵绵落在身上，却比什么都痛苦。
当他被许多人伤害，却无处反抗的时候，他也试图伤害过自己。
但晏安鱼是个胆小鬼，他举起刀尖对准自己，但很快又放下了。
回想那些不快的事情，他怜惜地摸了摸温景焕手上的疤。
会是什么时候弄的呢？生活在父母身边的时候，还是寄宿在亲戚家里的时候？
晏安鱼想象着，心里替温景焕难过。
正想着，放在枕头下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
晏安鱼从黏腻的情绪里回过神，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夹起手机，放在面前，笨拙地解锁屏幕。
是于斯年发来的消息。
【于斯年：这几天都有空，很久不见了，我也有点担心你。】
【于斯年：今晚来食堂？不用你请我吃。】
晏安鱼逐字逐句看完，一头雾水地发了个问号。
【一条鲸鱼：？】
【一条鲸鱼：我最近很忙……可能不太方便出来。】
对面沉默了。
晏安鱼百思不得其解，实在记不起什么时候说过请于斯年吃饭，正往上翻着聊天记录，就见于斯年发来了一张截图。
截图内容，是他们俩的对话。
晏安鱼点开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图上的话都是“一条鲸鱼”发给于斯年的，显示时间是今天上午十一点。
晏安鱼只感觉后背发凉，温景焕的手一直搭在他腰上，他却觉得动弹不得。
对方也很快察觉了异常。
【于斯年：这不是你发的？发生什么了？】
【于斯年：他对你做了什么？！你能出来吗，能出来就尽快来见我。】
【于斯年：安鱼，搬回来住吧，和那种人在一起太不安全了，你回来住，他们不会在意之前的事的。】
晏安鱼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飞快地在脑子里想对策。
手指悬停片刻，他艰难地打字回复，试图把现在的近况掩盖下去。
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被关起来的事情……要是于斯年知道了，他一定会报警的。到时候，温景焕会被抓进疗养所，和新闻里的“母亲”一样……
但晏安鱼深知，温景焕不会成为那样的恶人。
【一条鲸鱼：哈哈你想太多了，我睡迷糊啦。不过今晚确实不行，过两天吧？】
【一条鲸鱼：我请你吃学校的麻辣香锅！】
他的额上全是汗，死死盯着屏幕，生怕对方看出什么不妥来。
晏安鱼正悄悄喘着气，腰上却被什么东西碰了碰。
“总算给我抓住了。”
温景焕的笑声落在耳边，晏安鱼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过身，手机却被缓缓地抽走了。
“温医生……你没睡？”
“小鲸鱼在怀里动来动去，我怎么睡得着。”
他优哉游哉地坐起身，翻看晏安鱼的聊天记录，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笑容。
“于、斯、年……你这么喜欢他吗？”
“不是！”
晏安鱼伸手要去抢，温景焕闪身躲过，他直接在了空床上。
“和我吃饭不好吗，为什么要去找他？”
温景焕似乎听不到他的辩解，“小鲸鱼，你喜欢他，是不是？”
“温医生，你在说什么啊，”晏安鱼惊异地摇头，“约他出去吃饭的消息，难道不是你发的吗？”
意料之外的，温景焕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薄唇微抿，似乎真的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晏安鱼对上他的眼睛，浑身都充满了无力感。
温景焕拿过绳子，把他绑在床头，然后拿着他的手机走了。
临走前，温景焕什么也没拿，只是随手把那串钥匙塞进了口袋。
他不顾晏安鱼的疯狂挣扎，喃喃道：
“那让我去代替你见他。”
作者有话说：
小温是真的有点问题！因为不断否定自己，就臆想“小鲸鱼一定是喜欢xxx”，为了证实臆想，下意识缓解自己的焦虑，就做出这种自导自演并且选择性遗忘的事！他是真的选择性忘记了！
别担心于同学，小鲸鱼会及时阻止的，虽然手段有点嗯……不正经（小声）

第52章 羞耻
出租屋里空荡荡的，晏安鱼呆坐在床尾，愣了许久都没回过神。
一分钟前，温景焕还把他抱在怀里，现在却夺门而出，拿着他的手机，似乎是去找于斯年的麻烦了。
想起温景焕一脸茫然的表情，晏安鱼浑身发麻。
明明都是他自己干出来的事……他居然完全不记得。
忽然间，晏安鱼想起了温景焕钥匙上挂的折叠刀，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迅速回过神，使劲儿拽着绑在床柱上的绳子，企图下床去开门。
温景焕如何对他都是两个人的事，若是扯上于斯年，事情就变得更加糟糕了。
绳子实在太结实，晏安鱼扯不断，于是放弃用蛮力，换成用手解末端的死结。
他的双手被绑着，又拉又拽地弄了好半晌，指甲都磨破了，终于把绳子从床柱上解下来。
晏安鱼擦了把脸上的汗，转身就往床下跑，结果被地上的衣服绊了一下，膝盖撞上了衣柜，淤青一片。
他忍着痛挪到卧室门口，使劲儿拧了拧门把，发现根本就打不开。
——他被温景焕反锁了。
或许是早有预谋，晏安鱼怎么也掰不动反锁钮。他费力地用双手扭动，甚至把绳子挂在反锁钮上，试图用蛮力破开。
他试了大概十几次，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湿了，门锁依旧完好如初。
晏安鱼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如果打不开门，他根本无法阻止温景焕。
他懊恼地在地上坐了许久，上身靠着床尾，屈起身，开始解脚踝上的绳子。
粗粝的绳子紧紧绑在脚腕处，解起来十分费力，晏安鱼用手指一点点掰开打结处，指腹上的皮肤都被磨烂了。好不容易解开，脚腕处又是一阵剧痛。
上次解开还是在洗澡的时候。长时间的捆绑，再加上晏安鱼总是动来动去，伤口已经破了皮，露出红色的嫩肉。
双腿分开的时候夹杂着肌肉的酸楚，晏安鱼撑着床垫站起来，像刚拥有双腿的人鱼似的，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再次尝试开门。
他使出了浑身力气，握着反锁钮使劲儿摇晃，却只听见金属片碰撞的声音，门锁丝毫没有动静。
晏安鱼急得满头大汗，强行开锁也不是办法，他想了会儿，回身走到书桌前，四处翻找，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温景焕的书桌看上去很乱，各种生物医学的杂志书籍陈列其上，其中还夹杂着几本心灵鸡汤，书脊崭新，根本没有翻动的痕迹。
情况紧急，晏安鱼也顾不上什么个人隐私，拉开抽屉，看看能不能翻找出螺丝刀之类的东西。
书桌有三个抽屉，他从上至下的翻开，依次看到了香水面霜剃须水、各种干花和标本制作用具，以及满满一抽屉的西药。
晏安鱼苦恼地擦了把汗，视线在那些奇怪的西药上停留片刻，把抽屉推了回去。
他的动静不小，小黑被惊醒了，隔着玻璃好奇地打量他。
“还有什么能找的呢……”
晏安鱼叹了口气，出神地望着小黑，喃喃自语。
忽然，他从玻璃缸的反射上看到了什么，猛地回身看去。
衣帽架上挂着温景焕上午穿的外衣。
晏安鱼从地上起身，快步过去把衣服摘了下来，放在床上，两只手在上面摸来摸去。
摸到口袋处，他的动作一顿，从里面掏出来了一部手机。
——温景焕的手机还在！
晏安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跪在床边，顾不上膝盖的疼痛，开始猜锁屏密码。
他稍微思索一下，犯了难。
晏安鱼忽然发现，他连温景焕的生日日期都不知道。
他捧着手机，深吸了口气，盲猜了6个8。
手机震动了一下，密码错误。
晏安鱼抿起嘴，又猜了6个6，依旧密码错误。
眼见着输入的机会越来越少，晏安鱼不由得紧张起来。
为什么温景焕能猜对他的密码，自己却完全猜不出他的？
晏安鱼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拧着眉，觉得实在是太羞耻，于是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然而，他却想不到更多的可能性了。
犹豫再三，晏安鱼小心翼翼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锁开了。
手机壁纸是一张做过模糊处理的照片，依稀能看出晏安鱼熟睡的面容。
晏安鱼却没心情管这个，他长出了一口气，紧张地像是拆了个炸弹似的，上半身倒在了床上。
锁解开了，要怎么阻止温景焕呢……
晏安鱼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社交软件，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温景焕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了。
他穿着一身黑衣，短发干净利落，修长的两条腿包裹在深色休闲裤里，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找茬的，更像是去面试走秀的。
他边往食堂走，边低头发消息。
【一条鲸鱼：我快到啦，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时间改来改去的。】
【于斯年：你没事就好，我真的很担心你。】
【于斯年：在二楼出口的座位等你。】
担心？说得真亲密。
要是于斯年知道自己担心的人正被捆在床上，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温景焕轻笑一声，乘着自动扶梯，往楼上去了。
放假时间，几乎没什么人来食堂吃饭。他一路进了二楼食堂，明亮的灯光落下，角落里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人。
温景焕转身往安全出口的位置走，远远便看到了那个人影。
于斯年穿着身蓝色冲锋衣，正对着他。两人目光交汇的时候，对方明显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头顶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惨白。
温景焕优雅地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于斯年却腾地站起来，警惕地瞪着他。
“怎么是你？”
他紧张地攥着拳，“安鱼呢？”
“安鱼不方便来见你。”
温景焕倒是很悠闲，十指交叉，笑着用手背撑起下巴，歪着脑袋打量他，像是欣赏什么有趣的动物。
“他在哪？”
“我的床上。”
“你对他做了什么！”
于斯年急了，他一掌拍在桌上，怒目而视。不远处的学生抬头看他，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你的所有物，他是个独立的人！”于斯年狠狠攥着拳，咬牙切齿地看着温景焕。“你监听他，还挑拨他和我们的关系，你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他说过，无论我做什么都会支持我，”温景焕眼里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一双眼睛冷冽地看着他，“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于斯年同学，你不要以为晏安鱼喜欢你，你就可以干涉我们之间的事。”
于斯年皱着眉，站直了，沉声威胁道：
“你再这样下去，我会报警。我知道你的过去很痛苦，但是你不应该把痛苦强加在晏安鱼身上。”
温景焕似乎听不懂他说话。
小鲸鱼很痛苦吗？可是他明明上午还在和自己接吻呢。
“你倒是查得很清楚，”温景焕缓缓起身，手指推着椅背，把座椅收进去，“不过安鱼的状态不需要你担心，比起这个……”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翳，于斯年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一把抓住衣领拽进安全出口。只听脑后“砰”地一声，他已经被温景焕按在了墙上。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防火门重重地关上，楼梯间亮着绿光。
温景焕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手腕翻飞，清脆的一声响，一把精巧的小刀架在于斯年的下巴上。
于斯年呼吸一滞，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于斯年同学，我求你一件事呀，”温景焕轻飘飘地说，“你告诉安鱼，你讨厌他，根本不想和他做朋友，好不好？”
于斯年仰着头，领口却被温景焕死死攥在手里，双脚几乎要离地。
“你休想，”他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不相信…你有勇气动手。”
温景焕依旧笑着，“你可以试试看。”
“就算我做了，晏安鱼也不会喜欢你这种人。”于斯年瞪着他。
两人僵持不下，锋利的刀面映着头顶的安全出口标志，反射出绿色的幽光。
刀面冷冰冰地抵着于斯年的下巴，正这时，温景焕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微微皱眉，收回刀，一手按着于斯年，一手掏出手机。
看到来电提示，温景焕的眉毛动了动。
他开了免提，接下视频电话。
看到画面的瞬间，温景焕的眼睛睁大了。
“温医生……你什么时候回来？”
晏安鱼的声音格外软糯。屏幕那边，他以一个平视的视角侧对镜头，两条腿紧紧合着，裤子松松垮垮挂在臀部靠下的位置，衣服也弄得皱巴巴的，露着一小截腰，难耐地扭了扭身子。
“你快回来吧，”他颇有些尴尬，瓮声瓮气地，睫毛轻颤，声音越来越小，“我想上厕所……你怎么把门锁上了……”
温景焕哪受得住这个，瞬间便红了脸，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于斯年也听到了晏安鱼的声音，他从未见过晏安鱼对谁用上如此软糯的声音，顿时惊讶地瞪着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温医生，你怎么不说话，求求你了，”晏安鱼难受地耸着肩，“快点回来……”
“好好好。”温景焕完全顾不上于斯年，攥着衣领的手瞬间便松开了。他满脸激动地握着手机，安抚晏安鱼，“小鲸鱼乖，再忍一下，我马上回来……”
“快一点……”晏安鱼依旧催促着。
温景焕哄了几句，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看到了吗？”
他朝于斯年晃了晃手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你以后别来找晏安鱼了。”
于斯年还没有从刚才听到的对话里回过神来，他愣愣地靠着墙，看着温景焕收起手机，急匆匆地开门出去，卷起一阵冷风。
出租房里。
挂了电话，晏安鱼长出了口气，一头扎进被子里。
“啊啊啊羞死人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羞愤地蹬着床单，感觉身上有一万只蚂蚁爬过。
晏安鱼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用如此羞耻的方式对付温景焕。
别说是把“那样”的姿态展现在喜欢的人面前，光是说出几句现编的台词，他就已经羞得想要钻地缝了！
什么想上厕所……他到底是怎么想出这样烂的借口的！
晏安鱼在床上滚来滚去，气得嗷嗷乱叫，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艰难地拽了拽裤子，平躺在床上，不动了。
不管怎样，温医生没犯错就好……晏安鱼心想。
他盯着六边形的卧室灯，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胃部因为饥饿而隐隐作痛，晏安鱼回想刚才的事情，不免有些后怕。
某个念头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他逐渐意识到，再拖下去不是办法，是时候该给温景焕一个答案了。
他想起刚才，在手机那一端，温景焕满脸着急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晏安鱼嘴角扬起，他摸着自己的胃，清晰感受到了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淌到小腹。
他忽然就想通了。
或许爱意和饥饿一样，都是无法掩盖的。
他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躺着等温景焕回家。
很快，卧室外传来一阵堪称狼狈的声响。下一秒。卧室门被用钥匙打开，温景焕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安鱼！”
他还没喘匀气，冲进来就要抱晏安鱼，脸上红红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锁门的，要我背你去厕所吗？”
晏安鱼睁开一只眼，温景焕英俊的脸上满是担忧，热气急促地洒在他脸上。
或许是这模样看上去过于纯良，晏安鱼忽然就萌生了捉弄他的心情。
于是，晏安鱼又换上刚才那副羞愤的表情，伸手去环他的脖子。
“要忍不住了……”晏安鱼似乎要哭出来。
温景焕着急了，搂着他的腰就要把人抱起来，却被晏安鱼毫无征兆地拽住了衣领，整个人倒回了床上。
他差点儿压在晏安鱼身上，顿时乱了方寸。
“温医生，对不起，我刚才骗了你，”晏安鱼望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十分认真，“我刚才不是想上厕所。”
温景焕被他抓着衣领，根本不能起身。他身上的外衣还没脱，生怕灰尘沾在晏安鱼身上，只好撑着手臂，尽量不碰到身下的人。
“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晏安鱼却并不在意，解绑了的两条腿微微屈起，碰了碰温景焕的腰。
“……什么事？”
温景焕的呼吸越来越乱。
“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晏安鱼郑重地与他对视，“温医生，我暗恋你很久了。”
身上的人抖了一下。
温景焕的呼吸凝滞了，他愣愣地看着晏安鱼，半晌，躲闪着露出一个苦笑。
“安鱼，你不用这样骗我，这样没意思……”
“我说真的！”
晏安鱼大着胆子，伸手捧住他的脸，“温医生，我说我喜欢你！”
温景焕不动了。
手腕的绳子搁在下巴上，他却像是被刀架着脖子，眼珠都不敢转一下。
过了许久，他的视线才重新移回晏安鱼脸上。
晏安鱼与他四目相对，心里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理智被彻底淹没在多巴胺里。
“你不相信吗？”
他的声音轻柔如羽毛，凑近了，捧着温景焕的脸，说道：“那我们来做吧。”
作者有话说：
4k4的更新哦！！！有没有海星和夸夸！！

第53章 示爱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空气里弥漫着石楠花的味道，那种好闻的木香已经完全消弭了。
晏安鱼浑身上下只剩一件皱巴巴的上衣，新衣服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遭受了无妄之灾，脏兮兮的，被温景焕随手扔在地上。“口香糖”也买少了，完全是形同虚设。
晏安鱼感觉自己要被淹死了。他浑身酸软地仰躺着，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大口大口喘着气。
温景焕倒是精神得很。他撑着脑袋打量晏安鱼，手指在他的脸上摸来摸去，意犹未尽地把他抱在怀里，像是在做梦一样，迟迟不肯醒来。
他的脸上丝毫不见疲惫，脸上勾着笑，低头看了一眼晏安鱼，喃喃道，“我是在做梦吗？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的小鲸鱼。”
“才不是！”
晏安鱼红着脸争辩，结果发现自己的嗓子都哑了，气得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身上汗津津，身体也黏糊糊的，腰酸背痛，和梦里完全不一样！
晏安鱼想起刚刚温景焕哄自己的模样，大呼上当受骗，不舒服地摸了摸腰。
片刻，两只纹着黑蛇的手臂缠了上来。
“安鱼，痛吗。”
温景焕的呼吸落在他耳畔，语调变得沉稳不少。
晏安鱼一愣，赶紧转回身看他，对上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痴念和病态从他脸上消退，温柔成熟的温医生又回来了。
“温医生！”
晏安鱼心中欣喜，忍不住绽开一个笑容，瞬间就忘记和他赌气了。“当然痛呀，但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嗯……痛不算什么啦。”
他说的话很直接，就像刚才丝毫没有压抑的喘息一样，让温景焕瞬间红了脸。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喜欢我？”
他不敢相信，于是紧紧搂着晏安鱼的腰。
有了刚才的缠绵，晏安鱼的胆子也大了不少。他笑盈盈地抬腿碰了碰温景焕的膝盖，认真点了点头。
“是真的，”他半垂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之前不敢告诉你……所以才拖了这么久，没想到温医生你居然觉得我喜欢别人，还不让我出门。”
他瞥了眼愣怔住的温景焕，嘟囔了一句：“谁有你这么好。”
晚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暧昧的气味稍微消散了些。晏安鱼乖顺地靠在他的胸口，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温景焕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伸手把他抱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发旋。
“谢谢你。”
“喜欢是不需要说谢谢的哦，”晏安鱼闷声说，“温医生，你不用怕我跑掉，我愿意陪着你。”
他抬头亲吻温景焕的下巴，然而困意难抵，亲着亲着就迷迷糊糊地闭了眼。
温景焕抱着他，看着晏安鱼被自己弄得昏睡过去，心疼又满足。
他不知道怎么爱晏安鱼，可以后的时间还很多，他愿意学。
“我知道了，晚安。”
他吻了吻晏安鱼，抱着他睡了。
这晚，两人都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晏安鱼难得的没有早起。窗外秋日高悬，暖融融地洒在床单上。
窗帘大开着，阳光肆意地落在干净的地板上，长出树枝的影子。
晏安鱼揉揉眼睛，抱着被子坐起身，听见门外传来洗衣机运作的声响。
地上的衣服和纸团都被收拾干净了，滚筒洗衣机滴滴作响，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浴室边走来走去的。
窗外鸟鸣阵阵，都是生活里安逸的声音。
晏安鱼心里暖乎乎的，脑袋却有点昏沉。他摇晃着从床上站起来，又觉得腰酸背疼，身上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似的。最难受的是里面，黏糊糊的不舒服。
卧室门打开，温景焕蹲在洗衣机前，见他起床了，连忙起身迎上来。
他罕见地穿着短袖，大概是在做卫生，裤脚挽在小腿处，额上微微发汗。
“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温景焕低头吻了吻他，满脸期待地说：“我今天煮了粉条，待会儿一起吃吧。”
晏安鱼尴尬地摸了摸后腰，还是觉得身上烫烫的，于是把不舒服的事情和温景焕说了。
面前的人愣了片刻，耳朵迅速泛红。
“太抱歉了！”
温景焕忽然向他道歉，抱着人就往浴室走，“昨天不应该勉强你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帮你洗个澡……”
晏安鱼听完他的话，也对自己身上发烫的原因懂了些许，立刻蹬着腿跳下来。
“不用不用！”他一张脸涨得通红，闪身进了浴室，只露出个脑袋，“我自己清理就好啦！”
两人不约而同又想起了昨晚的事，温景焕也有些脸红，尴尬地挠挠头。
“那你自己洗，”他轻咳一声，捞过椅背上的外套，“我去趟药店。”
“唔。”
晏安鱼把脑袋缩了回去，羞赧地关上门。
他坐进浴缸里清理身体，隐隐还是觉得疼。想到以后还要遭受昨晚那样的事情，晏安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舒服是舒服，就是温医生太恐怖了……
几分钟后，温景焕拎着一大袋子药膏回了家。
晏安鱼好奇地从门缝往外望，却见温景焕递了一管药膏进来。
“洗完澡擦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
不问也知道那是什么，晏安鱼没多说，赶紧接了过来。
第一次遭遇这种事，晏安鱼在浴室里洗了许久才出来，身上穿着温景焕给他买的蓝色居家服。
“好些了吗？”
温景焕牵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两碗粉条放在桌上，热气跳升到空中，渐渐消散。
“嗯。”晏安鱼摸摸鼻子，好奇地看了眼桌上的塑料袋，发现里面不仅有各种药膏，还有那些黑色盒子的小包装。
温景焕并不知道晏安鱼在想什么，他从袋子里掏出软膏，挤了一点在棉签上。
这管软膏也是白色的，晏安鱼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裤子。
温景焕投来疑惑的目光，抓住了他的手腕，把药膏涂在磨破皮的地方。
“……”
晏安鱼尴尬得不敢出声了。
棉絮碰在伤口上，微微有些发痒。温景焕的动作特别轻柔，像是在擦拭什么文物。
手腕擦完了，温景焕又躬身去抓他的脚腕，搭在自己身上。
晏安鱼低头去看他，发现他眉毛微微蹙着，一点点把药膏抹在破皮的伤口处，一副自责内疚的模样。
心里的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晏安鱼觉得鼻子里酸酸的。
这是温景焕一手造成的伤口，或许，他已经开始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晏安鱼并不着急，只要温景焕能够恢复正常，他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学习爱人的方式。
要怎么喜欢一个人……其实晏安鱼也不太懂。
“抱歉，弄疼你了。”
温景焕给他涂完药，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早餐还没凉，要我帮你揉揉腰吗？”
晏安鱼猜想他是在为绑架自己的事情道歉，但他不想让温景焕太过自责，于是点点头默认了，乖乖地趴在沙发上，让温景焕给他按摩。
大概是刚刚做家务的缘故，温景焕的手掌依旧是冰冰的，拇指在他的腰上轻柔地按，力道很舒服。
按了一会儿，腰上的动作停了，晏安鱼又听见他开口：
“安鱼，对不起，我……我不应该，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
温景焕很少这样低声下气的说话，晏安鱼见多了他游刃有余的样子，现在听着他这样道歉，鼻子有些发酸。
他想起那条新闻，温景焕道歉的话落在耳边，让他觉得心里难过。
“哎呀，没关系的呀。”
晏安鱼翻了个身，装出一副没听懂的样子，用脚背蹭了蹭温景焕的腿。“昨天实在太紧张了，痛一点也很正常，对不对？”
温景焕一愣，没想到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一时不知怎么辩解。
“而且，”晏安鱼大胆地凑到他面前，“温医生也没什么经验，对吧？别担心，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探索爱，去学习爱对方。
温景焕被他闹得红了脸，再也不提道歉的事情。
涂完药，晏安鱼搬来了小板凳，坐在茶几前开始吃早餐。
温景焕紧张地偷看他的脸色，试探着问：“怎么样，好吃吗？”
这是他第一次做汤粉，为此，他早早就起床准备，买了一大堆汤料，对着菜谱捣鼓许久，才勉强做出两碗像样的。
晏安鱼吸溜了一口，眼睛一亮，冲温景焕竖大拇指。
“好吃！”
他笑盈盈地拉着温景焕的手，“温医生也来吃嘛，真的很好吃哦。”
“……真的吗。”
温景焕半信半疑，也搬了条小矮凳坐下，刚要动筷子，晏安鱼就挑起一根送到他嘴边。
“啊——”
晏安鱼张嘴示范，笑着说，“你喂了我好几顿，让我也回报一下嘛。”
温景焕盯着他红润的嘴唇，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事。
那时候，晏安鱼混乱中挣扎着，解开了绳子。当他双手重获自由的那一刻，温景焕的动作停下了，心中的不安立刻盖过了快感。
他以为晏安鱼要反悔，要离他而去，但晏安鱼却反而紧紧地抱着他，催促他继续。
温景焕的心被他狠狠砸了一下。
粉条在嘴边逗留了许久，温景焕张嘴吃了，反手去抓晏安鱼的手腕。
他毫无征兆地把晏安鱼一把抱住，紧紧揉进怀里。
温景焕告诉自己，必须要学会信任晏安鱼。
作者有话说：吆和
宝们，作者最近眼睛发炎了不舒服，这周就不再掉落了哈，感谢体谅！

第54章 信任
“信任”对温景焕来说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
他从小就没遇到过值得信任的人。不靠谱的父亲、精神敏感的母亲、被迫收留他却嫌恶他的姑姑……这些原本应该成为他的依靠的长辈们，似乎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
因此，温景焕习惯了只信自己。无论什么人和事，只要自己能紧紧攥在手里，就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但是，这一点在晏安鱼身上行不通。
他再愚钝也能感受到，“爱”不是单方面攥在手里就可以的。这一点，晏安鱼脚上的红痕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
于是，温景焕花了好长时间才说服自己，把手机还给晏安鱼，并且不再绑着他。
温景焕艰难地迈出了第一步，但他很幸运，不安的情绪被晏安鱼稳稳接住了。
“不要担心哦。”
吃过午饭，晏安鱼握着手机，亲昵地跑到厨房里，抱住正在洗碗的温景焕，“我不会走的，温医生，我喜欢你呀。”
踏出舒适圈是很让人不安的，晏安鱼也看出了他的焦虑。
晏安鱼没谈过恋爱，第一次碰到的就是如此没安全感的男朋友，他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懂怎么让温景焕心安，只好笨拙地一遍遍告诉他，“我喜欢你”。
好在温景焕也很吃这一招。
午饭是晏安鱼临时做的炒饭，温景焕仔细洗了碗，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又怕自己手上沾了洗洁精的味道，还悄悄跑去卧室喷香水。
晏安鱼假装没看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午后时光，两人黏乎乎地抱在沙发里看电视，温景焕把他搂在怀里，就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一刻都不愿放手。
电视里的今日说法都快结束了，晏安鱼靠着他的胸膛，挽着他的手，捂得暖暖的。
他无意识地摸着温景焕手臂上的纹身，似乎是在抚摸那两条大黑蛇。
主持人的声音很催眠，晏安鱼微微眯起眼，有些困倦，视线在整洁的客厅里逡巡。
洁白的窗帘微微扬起，阳台角落的猫窝闲置着，投下一个圆圆的影子，落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
肚子也吃饱了，阳光正好，被爱人抱在怀里，身边围绕着熟悉的香味……晏安鱼觉得人生圆满了。
“在想什么呀，都乐出声了，”温景焕低头看他，下巴在他的头发上蹭了蹭，“脚上的伤还疼吗？”
晏安鱼嘿嘿笑了好一阵，这才反应过来，羞赧地闭上嘴。
“不疼，”他挑了后面一个问题回答，“我们去睡觉吧。”
这话说得不是时候，温景焕盯着他的脸蛋看了一会儿，想起昨晚的事，立刻就脸红了。“小鲸鱼，你说的是哪一个‘睡觉’？”
晏安鱼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不不是！”
他使劲儿摇头，“我是说睡午觉啦……“
他的声音小下去，看了眼自己的卧室。
玩具熊孤零零躺在床上，它的主人有了“新欢”，已经好几天没抱它了。
“……温医生，你不和我一起睡吗？”晏安鱼声如蚊呐。
温景焕听了这话，瞬间失去了所有自持力，托起晏安鱼的屁股就往卧室走，连下地的机会都没给他。
“哎哎！”
晏安鱼差点往后仰着摔下去，连忙搂住温景焕的脖子。
这只是过了一晚，以前那个碰一下手都要脸红的温医生去哪里了！
后面又开始疼了，晏安鱼欲哭无泪地趴在他身上，转进卧室的前一秒，目光又落在了阳台上。
窗帘轻拂，被吹起来的时候，露出了阳台上闲置的猫窝。
晏安鱼乱蹬的动作忽地停了，他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然而温景焕没注意到这些，他满脑子只有晏安鱼的午睡邀请，捞着晏安鱼扑到床上。
“等一下！”
眼见着温景焕脱了上衣，晏安鱼用膝盖抵住他，忽然神情变得很严肃。
温景焕一愣，衣袖卡在胳膊上，露着赤裸的肩膀和前胸。
“……怎么了？”
他以为晏安鱼是不喜欢他身上的纹身，于是又乖乖把短袖穿了回去，只露出手臂上的黑蛇。
晏安鱼抿着唇，半晌没说话。
刚才，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在他搬来合租之前，温景焕告诉他，咪咪被送回了父母家，那里有一大家子人，不用担心没人照顾。
温景焕还说，他家的堂弟堂妹也和咪咪在一起。
晏安鱼被他关在家里好几天，忙着安抚温景焕的情绪，到现在才分神想起这件事。
——温医生的母亲在精神病院，父亲也已经去世，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父母家”存在……那咪咪去哪儿了？
他的脑袋里冒出了一个恐怖的猜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不可能。晏安鱼赶紧否定这个猜想。
温景焕看着他又是摇头又是皱眉的，满脸疑惑。
“安鱼？”他摸了摸晏安鱼的脸，“你不舒服吗？”
晏安鱼的脑袋要转不过来了，他闻到了温景焕手腕处的木香，稍微安心了一点。
算了，等温景焕的状态稳定下来，再慢慢问吧。
晏安鱼告诉自己，温景焕是个宠物医生，他是绝对不可能杀害小动物的。
闻着木香味，晏安鱼自我催眠了许久，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温景焕就在他身上，这个时候还分神，实在有些不太好。
“我没事。”
他握着温景焕放在自己脸上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这才回过神来，疑惑地问，“为什么又把衣服穿上了？”
晏安鱼觉得自己变成了个小色鬼，不能贴着温景焕的腹肌睡觉，睡眠质量会下降的。
温景焕眼神有些躲闪，拉着自己的衣摆，穿也不是，脱也不是。
“你不是说，不喜欢纹身吗？”
他尴尬地摸了摸高挺的鼻梁，转身就要下床，“我去找件长袖穿。”
“不用！”
晏安鱼没想到他是在介意这个，赶紧一把把人拉住。他手上劲儿太大，温景焕没站稳，直接压在了他身上。
他和温景焕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心跳得十分结实，一下下砸在对方的胸口。
温景焕的手臂撑在他身侧，两条纹路漂亮的黑蛇蜿蜒而上，藏进衣服里，又在肩窝处露出一小块儿。
“那是之前，”晏安鱼的手指在黑蛇上摸了摸，一路探进袖口，“可是……温医生的纹身比别人都漂亮……”
特别是他们做的时候，蔷薇花被圆润的指甲抓住一道道红痕，黑蛇缠着晏安鱼的腰，温景焕挺动着，那些花朵就随之舒张。
怎么会不喜欢呢？
晏安鱼兀自想着，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从衣摆伸进去了，正贴在温景焕的腹肌上。
完了，一不小心没忍住。晏安鱼尴尬地紧闭眼睛。
温景焕从上而下看着他，眼睛都要红了。
“真的很漂亮吗，”他哑着嗓子问，脱了上衣，倾身咬住晏安鱼的耳廓，“喜欢的话，随便摸就好了。”
被子又被踢到了床下，晏安鱼如愿以偿地摸到了蔷薇花，自己却被浑身吃了个遍。
缠绵过后，温景焕和他接吻，嘴里还带了点他的甜腥味。
晏安鱼羞赧又满足，这是他第一次被如此接纳，甚至有些想要哭出来。
愉悦过后不是空虚，而是一种奇怪的失落感。
他想起高中的那些事，那时候他被堵在厕所门口，那些人嘲笑他脏，似乎碰他就会沾染到脏东西。
就是这样一副被人嘲笑的身体，被温景焕全盘接纳，所有颤栗和躲闪都被含进嘴里。
他把脑袋埋在温景焕肩窝，眼泪还没落下来，脸侧却忽然变得湿漉漉的。
晏安鱼愣住了，抬手一摸，又是“啪嗒”一声，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小圆点。
他一抬头，发现温景焕眼睛红着，锋利的唇角有一道水痕，居然是哭了。
“怎么了？”
晏安鱼着急，想起他刚才费力吞咽的样子，以为是喉咙弄疼了。
他回想自己昨晚疼痛的感觉，心急如焚，赶紧去掰温景焕的嘴巴。“快张嘴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然而温景焕的嘴巴抿得很紧，晏安鱼没掰开，反而被他狠狠揉进了怀里。
“喜欢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喜欢那些伤口啊……”
晏安鱼听见他声音闷闷的，说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安鱼，你快告诉我，这不是梦，对不对？这都是真的。”温景焕的嗓子哑了，沉闷而成熟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性感，语气却像小孩一样委屈。
晏安鱼听着，也觉得莫名其妙的难过。
他没听懂温景焕说的“伤口”是什么，但他想起刚才抱着温景焕的手感，似乎在他背上摸到了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
触感和他手腕上的差不多，但没那么明显，时间应该更久一些。
晏安鱼的手现在就环着温景焕的背，但他怕温景焕起疑，没敢乱动，只是安慰小孩儿似的，在脊背上拍了拍。
“乖啦乖啦，”晏安鱼和他脸贴脸，“温医生没有做梦哦，都是真的。”
温景焕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却依旧抱着晏安鱼没松手。
两人就着这样别扭的姿势睡了半个小时。
晏安鱼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被平放在床上，这才慢慢睁开眼。
温景焕背对着他穿衣服，满背的蔷薇花被白衬衫盖上，隐藏得一丝不漏。
“要出门吗？”
晏安鱼揉了揉眼睛，浑身酸软地坐起来，凭借肌肉记忆开始穿裤子。
温景焕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导师让我去趟学校，晚上回来。”
“哦，去学校呀。”
晏安鱼打了个呵欠，视线掠过他脚边，看到了一截麻绳。
似乎是捕捉到他的目光，温景焕随手把绳子踢到了床下。
“……那我先走了，”他掩饰着打开卧室门，“想吃学校甜品店的泡芙吗？”
晏安鱼瞌睡醒了，坐在床上，没回答他的话。
时间在两人之间凝滞了，过了片刻，晏安鱼起身，走过去，抱住了温景焕。
“温医生，你不用担心我跑掉。”
他回身捡起地上的绳子，“如果不放心的话，你就把我绑起来吧。”
温景焕的眼神明显抖了一下，他移开目光，不去看那截绳子。
要信任晏安鱼，要信任他。
温景焕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着，抑制住不安地情绪。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接过晏安鱼手里的绳子。
晏安鱼心里有一瞬间的失落，但还是乖乖伸出了手腕。他的手腕还红着，绳子的痕迹印在伤口边缘，有些难看。
下一秒，温景焕却把绳子扔进了晏安鱼身后的垃圾桶。
“我走了，”他俯身亲了亲晏安鱼的嘴唇，“拜拜。”
作者有话说：
一直忘记说啦！喜欢请点点作者专栏~

第55章 成茧
桦台大学，生物实验室门口。
蓝白色的实验桌上摆满了各种器具。一阵叩门声响起，正在忙活的同学们转过头，就见温景焕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沓论文。他穿了件浅棕色的夹克外套，脸上没什么多的表情，淡然地看着自己的同窗。
“教授呢？”
有人闻声皱了皱眉，假装没听见，转过头继续忙自己的。
角落里的女生看着他，指了指实验室对面。“在办公室。”
温景焕朝她笑了笑，对同窗们的态度习以为常，转身进了走廊对面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上有一个小方形的玻璃窗，从外往里看，能看到教授花白的头顶。
温景焕用指节在门上轻叩，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进来。”
温景焕的导师姓余，是桦台大学生物医学系最有资历的教授，他的学生们不外乎都是科研人才、企业精英。因此，当温景焕决定去宠物医院做医生的时候，学院还找他谈了话。
不过，余教授作为当事人，丝毫不觉得温景焕的决定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位学生除了忙着工作，学业方面从来不比别人差。
“教授。”
温景焕走进来，把手里修改过的论文放到办公桌上。
余教授正伏案写着什么，见他来了，才从那台老旧的电脑显示屏前抬起头。他摘下眼镜，收起工作时常有的严肃态度，给温景焕拉开椅子。
“小温，你坐。”
温景焕顺从的坐下，微微低着头，“教授，有什么事情吗？”
他看了一眼教授的手表，想起一个人在家的晏安鱼，心里又开始焦虑。
“我不是来找你谈论文的，”教授收起他放在桌上的论文，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信封，“小温，昨天我收到了这个。”
温景焕看了眼信封右上角的logo，不易察觉地蹙起眉。
“你看。”
余教授抖了抖信封，几张照片从里面哗啦啦掉出来，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停在温景焕面前。
温景焕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照片里的人正是温景焕。医院的更衣室里，他背对着镜头，正在换工作服。他的衣服刚脱下来，正巧被人偷拍下背上的纹身。
其他照片也是如此，纹身和他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余教授没有说话，十指交叉，若有所思地捏着。
温景焕把那些照片拿在手里，一张张看过，然后“啪”地一声，轻拍在桌上。
几次呼吸过后，他弯了弯唇角，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
“这是我今早收到的，”余教授拿过那些照片，抹齐了边角，装回信封里，“小温，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多纹身。”
温景焕没说话，一只手撑在桌子边缘，微微侧过头。他面上淡然，掌心却全是汗。
“寄信的人必定是别有用心，想着，‘余教授的学生竟然是这种人’，想让我借此为难你毕业，”余教授说着，摇头笑了起来，眼尾的皱纹更明显，“但是他也太老套了，桦台大学可不用以貌取人的那套。”
温景焕一愣，迷茫地看着余教授。
“这些照片你拿着，”余教授把信封递给他，“报警还是处理掉，你随意。”
煞白的信封上，步家某家公司的logo格外刺眼。温景焕盯着这厚厚的信封看了一会儿，双手接过来。
“谢谢教授。”他沉声说。
他有些恍惚，起身要走，余教授却伸手拦住他。
“小温，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余教授用那双略显苍老但充满智慧的眼睛看着他，“为什么你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你的纹身？还是说，大学在你眼里，是个保守狭隘的地方？”
温景焕被他的话钉在了原地，手心的汗沾湿信封，有些黏腻。
“不……”他哑着嗓子，艰涩地开口，“我只是不习惯，不习惯让别人看到。”
“孩子，”余教授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直视着温景焕躲闪的目光，“你学会要接纳自己。”
他的言语像一根未熄的烟蒂，猛地按在陈年旧伤上，烫得灵魂都要被碾烂。
接纳自己？
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接受满身伤疤的自己？
即使用纹身掩盖，即使郑丹说这是最美丽的作品，他也没能把心里的伤痕变成真正的蔷薇花。
温景焕的身影映在储物柜的玻璃上，被装进一个个小小的试管里，分裂成许多个。
“我知道了，”他的手有些发抖，哆嗦着拧开办公室的门，“余教授，我先走了。”
他不敢再多待一秒，匆匆出了办公室，顺手将照片扔进垃圾桶里。
当温景焕匆匆逃离办公室的时候，晏安鱼刚给父母打完电话。
父母本就对他很放心，再加上有合租室友一起，他们也就完全不操心了，就连几天没打电话，也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晏安鱼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清冽的眼睛里映着电视里的肥皂剧。
他盯着电视里卿卿我我的男女主，片刻，抬手关了电视，从沙发上跳下来。
哪儿也不能去，他也很能给自己找事儿做。
他蹲在茶几边上，打开温景焕早上买药的塑料袋，翻找早上涂伤口的药膏。
也不知温景焕买了些什么，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晏安鱼从最底下翻出一个黑色的盒子，他以为这也是药膏，于是拆了包装，打开看了一眼。
很显然，包装盒里不是什么药膏。他满脸绯红，赶紧把那些东西塞了回去。
晏安鱼继续翻他需要的药膏，想着如果不在温景焕回来前自己处理一下，待会儿又该被占便宜了。
他翻了一会儿，从里面拿出来类似一瓶水乳的东西。
晏安鱼盯着上面的三个大字看了半晌，脸上彻底红透了。
……温景焕做了不少功课。
晏安鱼再也不敢动这个塑料袋了，生怕从里面翻出更加恐怖的东西。
他坐在地上，觉得后面的伤口还有些痛，于是索性躺在了地上。
自从昨晚过后，温景焕彻底化身成了家务小能手，地板擦得干干净净，别说躺在地上休息，就算两人在地上来一次双人运动也没有问题。
晏安鱼躺了一会儿，阳光从薄纱的白窗帘外照进来。
他盯着不断翻飞的窗帘，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片刻，他翻身起来，从沙发上捞过手机，打开浏览器。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他想了许久，输入了一个关键词，点击搜索。
信息如洪水般扑向他，各种对于游青市杀夫案的报道与猜测，一时间把他淹没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屏幕里。
晏安鱼往下划，看到了那天于斯年电脑里的新闻。
与其他新闻报道相比，这篇已经算是最中肯的。其他夺人眼球的小报可没什么职业操守，胡编乱造，曝光隐私，什么骇人写什么。
他越看越心惊，忍着害怕往下翻，终于找到了一个靠谱的当事人采访。
那是游青市本地官方的采访报道，采访人是游青市的法医，她负责受害人的儿子做伤痕鉴定。
“犯罪嫌疑人有长期虐待孩子的行为，这个孩子的背上有很多皮鞭抽打留下的伤痕。我与他进行沟通时，他习惯抱着膝盖踩在椅子上，后来现场勘查的同志告诉我，他们在犯罪嫌疑人家里的客厅发现了一个猫笼，里面有这个孩子的头发。我猜想，孩子可能长期被关在这个猫笼里，所以才会养成这种坐姿。他长期待在笼子里，甚至……他可能在里面亲眼目睹了凶案现场。但对于这一点，他一直不配合我们沟通。”
“孩子的精神状况还好吗？”采访者问。
“他话很少。这样的孩子在长期的身体和精神虐待下，是必定要出精神问题的。我个人认为，他是这件案子最大的受害者。”
女法医的声音非常镇定，冷静地道出这一毛骨悚然的家庭悲剧。
晏安鱼觉得心悸，嘴里蔓延着一股奇怪的苦涩滋味。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
他想起昨晚，温景焕顶得他快要受不住的时候，他无意识地在对方的背上乱抓，甚至划出了几道红痕。那时，温景焕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会儿，脸色也有些发白。
晏安鱼当时没有察觉什么，只觉得他的背摸上去手感有些奇怪，竟全然没有意识到他在害怕。
窗外鸟鸣渐渐平息了，晏安鱼侧过身子，蜷缩在沙发上，懊悔地攥住自己的手。
他想起新闻里的照片，小小的温景焕只到父母的腰，一双猫似的眼睛里满是警惕。那个岁数的小孩是那么脆弱，单薄的脊背若是被皮鞭抽打，几下便血肉模糊，承受不住。
那该多痛啊……
光是想想，晏安鱼就要喘不过气了。
清脆的来电铃声打破了沉寂，将他从冰冷的旧事中拉扯出来。
来电显示是于斯年，晏安鱼从沙发上坐起来，深深吸了口气，接起电话。
“安鱼？”
于斯年的语气很小心，似乎不确定接起电话的是谁。
晏安鱼这儿会听到他的声音，才想起于斯年被温景焕威胁的事。“是我是我，”晏安鱼紧张地握着电话，“那之后……我一直没来得及联系你，你怎么样，还好吗？”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于斯年松了口气，“安鱼，温景焕到底对你做什么了？”
“没，没做什么，”晏安鱼有些为难，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我们…前几天就是发生了一些争执，现在已经和好了。”
于斯年的声音沉下去，“争执能争到他床上去？安鱼，是不是他强迫你了？”
晏安鱼一愣，没想到温景焕居然还把这些事说给于斯年。
他语无伦次了好半天，一咬牙，干脆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当然，其中省略了一些隐私情节。
“什么？！”
于斯年的声音陡然提高，振聋发聩地从听筒里传来，“你……你说你喜欢他？”
晏安鱼赶紧把手机拉远了，打开免提，支支吾吾地说：“斯年……你可能听起来有些费解，但是，事情就是这样。”
“温医生他其实很善良，只是表达情感的方式比较极端而已。”
于斯年顿了顿，问：“你怎么能确定？”
窗外飞过一片鸟群，呼啸着往南方去，在苍白的天际划过黑影。
晏安鱼抿着嘴想了许久，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温景焕喜欢小动物，他放弃更好的事业规划，在宠物医院日夜颠倒地当一个医生助理，家里的小黑也被养得黑黑胖胖的，环境比自己的房间还干净。他会因为和晏安鱼抱着睡觉就开心，也会因为被晏安鱼夸纹身漂亮就感动得落泪。
这样的人不算善良吗。
晏安鱼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于是撇撇嘴，回答罕见地任性。
“反正我就是知道。”
于斯年不说话了。
半晌，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叹气。“好吧，我也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于斯年说，“这是你的选择。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是尽管找我。”
晏安鱼把手机拿起来，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谢谢你。”
“不用，我们本来就是朋友，”于斯年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安鱼，我差点把正事忘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音乐剧的选拔出结果了，”于斯年笑了起来，“你入选了，恭喜。”
作者有话说：
来了！之后尽量多更点！

第56章 浴室
“……我入选了？”
晏安鱼愣了片刻，忽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名单在哪里，让我看看。”
“还没发呢，”于斯年在电话那头偷笑，“我帮老师做的表，放心吧，名单上有你，应该待会儿就发出来了。”
“太好啦！”
晏安鱼兴奋地握着手机，一双眉毛飞扬，起身的时候还穿反了拖鞋，“太感谢你了，斯年，要不是你愿意做我的钢伴，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参加艺术节的表演。”
“谢什么，我可不是完全为了帮你而已，”于斯年说，“我也被作曲老师抓去做助理了。”
“真的？”
晏安鱼惊得瞪大了眼，“那你岂不是也算创作团队的人啦？”
正聊着，玄关处响起一阵敲门声。
“等一下，我先去开门。”
晏安鱼费力地把脚上穿反的鞋子调过来，跑到玄关处去。
于斯年的声音小了些，“是不是温景焕回来了？那我先不和你聊了。”
敲门声没再响起，似乎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知道晏安鱼还在家里。
“……那好的吧，”晏安鱼抿着嘴，“拜拜。”
“拜拜。”
于斯年刚挂电话，房门就被用钥匙打开了。
“安鱼，在给谁打电话？”
温景焕拎着一包奶油泡芙进了门，边脱鞋边抬眼看向晏安鱼，“聊得这么开心，都不来给我开门了。”
明明只是接了个电话，晏安鱼却被他盯得像是自己做贼似的，下意识把手背在身后。
“……没有，接了于斯年的电话而已，”晏安鱼乖乖把手机呈在温景焕面前，“不信你看。”
冷风从半掩的门缝里吹进来，晏安鱼身上只穿着单衣，瞬间就打了个哆嗦。
温景焕换上拖鞋，把马丁靴随手放到鞋架上。他看了一眼晏安鱼的手机，没接，直接张开手臂，把人抱进自己怀里
他的夹克敞开着，晏安鱼猛地贴上他的胸膛，寒意瞬间被驱逐了。
“我不看，我信你。”
温景焕低着头，脖颈露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他把头埋在晏安鱼的肩窝处，深深吸了口他身上的气息。
“唔。”
晏安鱼感觉自己被当成提醒神脑丸狠狠地吸了一口，只能仰着脖子承受，脚跟都要离地了。
他下意识回抱住温景焕，双手碰上他后背的时候，又想起了刚才看的那个新闻。
手掌摸着冰凉的外套，他忽然想起中午睡觉的时候，温景焕抱着他，说了些意义不明的话。
——“为什么要喜欢那些伤口啊？”
晏安鱼望着干净无尘的天花板，手心攥住他的外衣，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鲸鱼，你又在发呆。”
温景焕放开了他，颇有些不高兴，凑过来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没……没有啦！”
晏安鱼抿着嘴，挠头想了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温医生，待会儿吃完饭，我帮你搓澡呀？”
温景焕的表情凝固了。
“……你说什么？”
他的脸上有些红。
晏安鱼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用脚尖扥着拖鞋的前端，“我的意思是……给你搓搓背什么的。”
话音刚落，温景焕抗拒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你安鱼，我不习惯搓澡，”他把手里的泡芙递给晏安鱼，生硬地转移话题，“今晚吃泡芙和水果，可以吗？”
晏安鱼捕捉到了他眼神里的躲闪，心中生出一计，于是假装妥协地不再提这件事，乖乖坐着吃晚餐去了。
晚饭的水果是温景焕切的，橙子和苹果都被仔细地切成很小一块，晏安鱼吃得下巴都累了，发现盘子里还有好多没吃完。
吃到一半，导员果然在班级群里发了入选名单。晏安鱼的名字赫然列在李无下面，没过多久，他就被负责人拉进了小群里。
【负责人：通知通知，明天上午所有入选的同学到综合楼的阶梯教室开会！早上十点到十一点，过期不候！】
晏安鱼第一次被选中参加音乐剧，乐得笑容都控制不住，嘴里嚼着奶油泡芙，还不忘用手指戳出一个“收到”。
他忙着看手机，坐在对面的温景焕却有些沉闷。他盯着晏安鱼的脸出神，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现在，晏安鱼又获得与外界联络的渠道了，视线难免不能时时刻刻落在自己身上。温景焕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却愈发觉得食之无味。
等了许久，盘子都快空了，温景焕才忍不住问：
“安鱼，你在和谁聊天？”
晏安鱼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就见温景焕委屈地耷拉着肩膀，脸上绷着，眼神直勾勾的，和前几天的眼神一模一样。他立刻意识到温景焕又在担心了，于是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真诚地看着温景焕。
“没有哦，在看群消息，”他一双清亮的眼睛微微弯着，雀斑随着笑容挤在一块儿，“有好消息呢。”
温景焕根本抵挡不住他的笑容，紧绷的嘴角随之弯起一个弧度，“什么好消息？”
“嗯~”晏安鱼神秘兮兮地摇摇手指，“一会儿再告诉你。”
温景焕眨眨眼，没明白他说的“一会儿”到底是什么时候。
吃完饭，晏安鱼说要回房间开嗓练歌，温景焕不敢打扰他，于是轻手轻脚地喂了小黑，又轻手轻脚地拖地擦桌子。
等到忙完，四十分钟已经过去了。
晏安鱼的卧室门关着，天已经黑了，门缝底下泄出一线光亮。晏安鱼在放练声的伴奏，歌声洪亮，从卧室里传出来，似乎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温景焕在漆黑的门口站了一会儿，想敲门进去，却又不敢出声。
晏安鱼的歌声比监听器里听到的要美妙得多，情绪饱满有穿透力，像是在描绘一只自由的百灵鸟。
他静静听着，忽然觉得晏安鱼变得很陌生，或者说，自己根本没有了解到完整的晏安鱼。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人心悸。
温景焕叹了口气，转身取了浴衣，往浴室里去了。
雾气升腾，随着浴缸里的紫色浴球浮起来，镜子上附着起一片水珠。
温景焕看了眼镜子里模糊的黑影，想起余教授说过的话。
接纳自己——他要怎么接纳自己？
他叹了口气，脱了衣服，坐进浴缸里。
最近做噩梦的频率越来越少了，但独自坐在狭窄安静的浴室里时，脑海中还是会浮现一些恐怖的回忆。
他不过在浴缸里泡了几分钟，脸上的水滴就变了味。
——小小的身躯藏在床底，父亲如一坐巨山般轰然倒下，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儿子……”他的手指沾着血，颤颤巍巍地指着温景焕身后的纸箱，“……帮我，帮我。”
温景焕吓得往后缩，后背硌到了父亲收藏的瑞士军刀。那是他防止母亲伤人，所以藏在床下的东西。
他望着父亲狼狈的模样，心中迟疑了一秒，斧子便重重落在了父亲背后。
温热的鲜血喷溅崩裂，溅在他的脸上。
一滴凉水从头顶落下来，温景焕的手臂猛地抖了一下，回过神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双手环着水面，把那个紫色的浴球抱在怀里。
正这时，浴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温医生？”
晏安鱼鬼鬼祟祟地探出头，一双清冽的眼睛眨了眨，晃着手里的毛巾，“我来给你搓澡啦。”
温景焕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把浴球藏在身后，又从水里浮出来。
“……你，”他收起脸上的惊慌，“你怎么进来了。”
“说好要帮你搓澡的嘛，”晏安鱼瞥了一眼他被沾湿的胸膛，也有些害羞，“……温医生你也帮过我，对吧。”
温景焕眼见他搬来一条小凳子，认真把裤脚挽到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好，喉咙有些发紧。
他明明泡在水里，却觉得口干舌燥。
“……转过去哦，”晏安鱼轻咳两声，“搓背，先搓背。”
温景焕本来担心被看出后背的伤，但抵不住晏安鱼实在太可爱，他就像是中了咒一般，根本不能拒绝。
于是，他转过身去，留给晏安鱼纹身满背。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晏安鱼举着毛巾，悄悄咽了口口水。
他不禁又在心里感叹一遍，温景焕的身材真的很好……水珠挂在蔷薇花上，温景焕微微弓着背，背肌就像一座座小山脉似的，落着山谷的潮气，还是会呼吸起伏的小山脉。
晏安鱼抿着嘴，努力收回心思，仔细地给温景焕擦背。
他今天来给温景焕搓澡，可不是光来占便宜的。
晏安鱼谨记心中的目标，把毛巾打湿，轻柔地在温景焕的脊背上揉搓。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纹身实在太漂亮，晏安鱼手上不敢用力，似乎手上重了些，就要把那几朵蔷薇花弄皱了似的。
温景焕也忍不住笑了，“安鱼，搓澡可没有像你这样力气小的。”
“我是怕弄疼你。”晏安鱼撇着嘴，手上的力气放出来了一点点。
他搓了一会儿，又挤了些沐浴露，抹在温景焕的背上。
温景焕闭眼享受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他端正地坐着，感受到晏安鱼的手在自己背上游走，滑溜溜的，像两条小鱼。
他擦了许久，用毛巾把沐浴露洗干净。温景焕以为他玩够了，刚想转身奖励晏安鱼一个吻，却忽然感觉肩胛骨被人钳制住。
“……安鱼？”温景焕叫了他一声。
身后的人没有反应，浴室里很静，只能听见水珠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片刻，温景焕忽然感觉脊背上传来细细密密的柔软触感。
肩胛骨，后颈，脊柱，后腰。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晏安鱼在吻他。
“温医生，你的纹身好漂亮。”
晏安鱼的嘴唇贴着他，不太会吻，只是到处碰一下，一触即分。他吻在温景焕凹起的疤痕上，轻声说：“即使有疤也没关系哦，疤痕也一点都不丑……”
他组织了好久的话还没说完，温景焕便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搂进了浴缸里。
温水溅了一地，晏安鱼惊呼了一声，紧紧地闭着眼，和温景焕胸膛相贴。
“安鱼。”
温景焕低头去够他的嘴唇，呼吸炽热，手掌紧紧贴在他的臀上，有些发抖，“我怎么会这么爱你……”
晏安鱼还想说什么，已经被他的吻堵住，只剩下一片呜咽声。
作者有话说：
加更！
对了，小温的花背我画完了，在微博！
现在可能更多的是小鱼对小温的安抚，等后期小温走出阴影了，就变成护妻好攻啦！

第57章 出门
浴室的地板滑溜溜的，完事后，晏安鱼一脸后悔地躺在浴缸里，半张脸埋在水下面，充满怨念地吐泡泡。
温景焕腰间围着浴巾，半跪在地上，擦地板。他弓着腰，感受到背后的目光，笑着转回头。
“累了？再泡一会儿就出来吧。”
晏安鱼只露了双眼睛出来，眉毛蹙着，有些生气。
他明明是来感化温景焕的，怎么自己反倒被干化了！
最诡异的是，塑料袋里的润滑到底是怎么跑到浴室里来的？晏安鱼合理怀疑温景焕买了好几瓶，偷偷放在每个房间里。
温景焕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翘着，他抿着嘴笑，扔了毛巾，两只手撑在浴缸边缘。
“今天我好幸福，”他和晏安鱼咬耳朵，一本正经地说荤话，“有幸见到了喷水的小鲸鱼哦。”
“别说了！”
晏安鱼羞愤极了，一扬手臂，溅了温景焕满脸洗澡水。
“哎！”
趁着对方擦脸的工夫，他气鼓鼓地从浴缸里钻出来，抢过温景焕挂在墙上的浴衣往身上一裹，光脚跑出了浴室。
浴室里还萦绕着沐浴露的香味儿，温景焕用毛巾擦了擦眼睛，从浴室走出去的时候，卧室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
他看着地上那串湿漉漉的脚印，忍不住扬起嘴角。
他把两人的换洗衣服扔进洗衣机里，轻轻走到晏安鱼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小鲸鱼上岸啦，能不能帮饲养员开开门？”
晏安鱼抱着被子，闷声闷气地呛他：“不是刚吃饱吗！”
温景焕扶着门，笑得直不起腰。
相处久了，他发现晏安鱼并不是单纯的小羊羔，也会闹些小脾气，还会以牙还牙，用温景焕说过的荤话回击他。
见晏安鱼许久也没有开门的意思，温景焕直接取了钥匙，把卧室门打开。
一开门，就见被子下鼓鼓囊囊的一大团，露出深色浴衣的衣摆和一双没擦干的脚。
晏安鱼紧闭着眼，正因为刚才的事情羞得不行，忽然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吓得又把脚缩了回去。
“你怎么有我房间的钥匙！”
“我一直有啊。”
被子上压下来一团沉甸甸的东西，晏安鱼的腿被制住，温景焕的手指伸进被子，把他的脑袋扒拉出来。
“你的卧室是我配的钥匙，”温景焕笑盈盈地摸他的脸，“我随时都能进来哦。”
晏安鱼一愣，忽然想起什么，立刻瞪了他一眼。
“温医生，你不会半夜偷溜进来干了什么吧！”
温景焕无辜地眨眨眼，“我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你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吗？”
被戳到痛处，晏安鱼再也不说话了，甘拜下风。
既然都躺到了床上，温景焕自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晏安鱼只好不情愿地把玩具熊放到一旁的衣柜里，给温景焕腾出半边位置。
临睡前定闹钟的时候，晏安鱼才忽然想起，自己忘了正事。
他瞥了一眼搂着自己看书的温景焕，捏了捏手掌心，试探着开口。
“温医生，你在看什么书？”
“考兽医证的书，”温景焕有些惊讶，视线从书上移开，“不生气啦？”
“……不生气啦。”
晏安鱼心想，还有事求你呢，怎么敢生气。他想了想，坦率地说：“还记得我说的好消息吗？我入选校史音乐剧的选拔啦。”
他的语气很轻松，温景焕听完，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没说话。
墙上的时钟发出清脆的声响，晏安鱼与他四目相对，心里有些打鼓。
“你……”温景焕缓慢地理解了他的意思，“要去参演音乐剧，对吗？”
晏安鱼点点头。
“明天上午，我可以去学校参加排练吗？”他问。
晏安鱼明白，温景焕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光是两天不到的时间，根本不够他完全信任自己。因此，晏安鱼更愿意把自己的出行权利交给温景焕，让他慢慢适应。
不出所料，温景焕回答：“不行。”
但是说完这话，他的表情又有些纠结，似乎是在后悔。
“就一个小时，开完会就马上回来。”晏安鱼讨价还价。
“不行。”
温景焕合上书，顺手搁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钻进被子里，搂住晏安鱼的腰。
“你哪里都别去，”他深深凑到晏安鱼的后颈处吸了口，喃喃道，“小鲸鱼，你好香。”
“是沐浴露的味道啦，”晏安鱼抱着他的胳膊，轻轻按了按，故作委屈，“温医生，我都几天没出门了，假期都要结束了……”
温景焕吻他的鬓角，“那我们改天去海边玩，明天我有事。”
“什么事？你们节假日也要上班吗？”
“不是上班。”
“那是什么事？”
“不告诉你。”
“……”
晏安鱼成功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追着问了半晌，一时间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转过身继续问：“温医生，我明天……”
温景焕闭着眼，已经睡着了。
晏安鱼：“……”
第二天起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之，等到晏安鱼醒来的时候，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晏安鱼耷拉着肩膀，没想到温景焕还能做出这种事。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二十，晏安鱼坐在床上想了好半天，给温景焕拨去一个电话，对方没接。
再三犹豫，他还是选择去开会。
十点到十一点而已，只要回来得早，温医生不会发现的。晏安鱼心想。
说服了自己，他也不再磨蹭，穿上温景焕送他的那套蓝白色套装，背上包，匆匆就出了门，往学校赶去。
久违的阳光照在脸上，十月的天空苍蓝一片，万里无云。
晏安鱼特意避开温景焕常去的车站，出门左拐，打算去远一些的公交站乘车。
小区是四四方方的形状，晏安鱼平时习惯在北边的车站上车，为了避免和温景焕撞见，他绕圈去了西南边。这块儿晏安鱼不是很熟，几乎没有来过。他寻着手机的导航找到车站，乖乖站着等车。
他环视四周，这里的路比北边窄，马路对面就是另外一个小区，大妈大爷推着自行车来往，似乎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晏安鱼正站着等车，就见一团黑影从身侧的某个位置蹿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低头查看，就被那玩意撞得身子一歪。
一团暖暖的身体靠在了他的脚边。
晏安鱼一愣，低头一看，瞬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咪咪？！”
靠在他脚边的，正是一只和咪咪一模一样的黑猫。
小黑猫用下巴蹭着他的脚踝，见晏安鱼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又迈着优雅的小猫步，在他的两只脚之间走来走去。
晏安鱼彻底愣住了，这只黑猫和咪咪长得实在太像，但体型比咪咪胖得多，肉乎乎的，和他抱过的小家伙完全是两种手感。
正当他手足无措时，身后的店铺里跑出来一个小个子女生。
“霸王龙！”
晏安鱼被洪亮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转过身，就见那个女生留着寸头，毛线外套里只穿着吊带，露出胸前的一大片纹身，中间还嵌着显眼的红宝石。
女生冲到车站里来，看见晏安鱼的脸，瞬间也愣住了。
晏安鱼满脸疑惑，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女生。
“……这是你的猫？”
他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自己脚边的黑色猪咪，解释道，“它刚才……突然跑出来了。”
女生的视线在他脸上掠过，缓慢地点了点头，弯腰把黑猫抱起来。
“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她向晏安鱼道歉，又低头责怪怀里的猫，“霸王龙，你不许乱跑！”
黑猫眯着眼睛，舒服地“喵”了一声。
晏安鱼看了一眼女生锁骨处的纹身，忽然觉得风格很眼熟。
和温医生背上的好像……
他还未缓过神来，女生已经抱着猫离开了，一阵风似的回了店里。
晏安鱼抬头看向店铺的招牌，发现上面只有一个字——“刻”。似乎是一件私人的纹身工作室。
公交车驶入站台，晏安鱼没再多耽搁，赶紧上了车。
晏安鱼上了车，坐到后排的空位上，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温景焕发消息。
他打了一行字，想了会儿，又删掉了。
“还是算了……”
晏安鱼不知道温景焕在忙什么，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擅自出了门，估计会扔下工作立刻找过来，若是耽误了重要的工作，那就麻烦了。
比起这样，还不如不说。只要早些回家，就不会被发现嘛。
晏安鱼收起手机，叹了口气，苦恼地靠在扶手上。
作者有话说：
小温主动做心理治疗去了。

第58章 夜莺
另一边，桦台市四院精神疗养所。
心理咨询室的装修与外面完全不同。一改医院里极简的白色装修，这件屋子四面都贴着米色的墙纸，干净的会客沙发前摆着花瓶，还有一个奇怪的装置，几颗小球并排吊在一起，轻轻地摇晃。
温景焕和母亲的主治医生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他靠着沙发背，手指在丝绒的沙发布上摩挲。
桌角处摆着一个手掌长短的沙漏，细沙不断往下落，一半已经堆积在底部。
“温先生，我说这个故事的意思，你能理解吧？”
医生按着圆珠笔的笔帽，将放在膝盖上的记录板拿开，放到一旁的办公桌上。
温景焕抱着手臂，他盯着茶几上的那几个金属小球，沉思片刻。
“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这个我知道，”他语气平静，“挺无聊的。”
“为什么这样说？”
“为了帮喜欢的人追求他人而牺牲自己的生命，这是什么值得感动的事情吗？”
温景焕十分坦然，在他看来，这套逻辑是完全正确的。
可笑的夜莺爱错了人，甚至还用自己的生命为他实现愿望，最后成就了仰慕对象和别人的爱情。它不仅失去了生命，还把爱人拱手献给他人，实在是荒诞又可怜。
“如果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会直接把他抓起来，”温景焕笑着说，“要是喜欢红玫瑰的话，我也愿意用鲜血为他染红，但绝对不会傻傻地让他去追求别人。”
医生饶有兴致地翘起二郎腿，凑近了，反问他：“如果他不喜欢你呢。”
“可是我喜欢他啊，”温景焕眉毛微挑，似乎有些不理解，“他能让我开心。”
医生闻言，无奈地笑了。
“温先生，想必你主动来找我，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温景焕收起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坐正了些，认真地看着他。
“你母亲……从住进疗养院到现在，一直都是我负责，”医生抱着记录板，放在膝盖上，“我知道，你想改变很难，但是现在你愿意听我说这些，就是一个好的开始了。”
听对方提起自己的母亲，温景焕的眼神略微黯淡了些。
“不是为了我自己，”他喃喃道，“是为了我的爱人。”
医生脸上闪过一瞬惊讶。他严肃地看着温景焕，点点头，“那么，为了他，我希望能让你慢慢学会建立良好的关系，不要伤害到你最爱的人。”
“我该怎么做？”
“别着急，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温先生，你只有在拥有他的时候，才会感觉到快乐吗？”
温景焕不解。“对啊。”
医生笑了笑，举出一个例子：“如果他想要离开你，去做他喜欢的事情呢？”
温景焕的脸色沉了下去。“我知道我不应该强迫他留下，可是……”他抿着嘴，眉弓拱起一个弧度，“你不明白，他身边有很多对他好的人，那些人比我要好太多，他每天和那些朋友待在一起，怎么可能还记得我？”
医生侧过头看他，“不，你错了，当我们爱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希望他是快乐的。能他去做让自己感到快乐的事，你也会从中感觉到快乐。”
温景焕眉头紧锁，费力地理解着他说的内容，眉弓下投射出三角形的阴影。
他知道医生说的是对的，这些话，他也曾在书上看见过。
但他无法理解。
医生看出的他的内心活动，于是夸张地叹了口气，把记录板放在桌上。
上面是空的。
“温医生，”医生用轻松的语气告知他，“如果你还无法理解我说的这种心情，只能够证明——你还不够爱他。”
“什么意思？”温景焕忽然怒了，有种被人践踏了禁区的感觉。
“多用眼睛看看你爱的那个人吧，”医生依旧笑呵呵的，“去观察他快乐的时刻，不一样的时刻。去观察他不一样的一面，直到你彻底爱上他，为他的快乐而快乐。”
“爱是很奇妙的，”医生说，“这样东西不用我刻意教你，等你真正为它而改写了自己的规则时，你就懂得与它相处了。”
温景焕似懂非懂地听着，攥紧的手心缓缓松开来。
他忽然想起，昨晚听到晏安鱼在卧室唱歌时那种陌生的心境，原本坚定的想法也产生了动摇。
或许他真的不够爱晏安鱼。
“……我知道了。”
沙漏里最后一点细沙也从缝隙中流了下去，温景焕站起身，向医生道谢，而后走出心理咨询室。
“要去看看你母亲吗？”医生站在门口。
温景焕望向右边。
走廊尽头，那道铁门紧紧锁着，一个坐轮椅的老大爷在窗边晒太阳，时间在那里似乎静止了一般。
正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温景焕掏出来看了一眼，就见地图上的蓝色小点移出了绿圈范围，停在地图右下角。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盯着这个小点看了片刻，而后双指放大地标，显示出地名——桦台大学综合楼。
“不用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薄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变得很难看，“我还有事。”
阶梯教室里，晏安鱼坐在靠窗第一排，腰板挺直，认认真真听李教授讲音乐剧选角结果。
台上坐着除李教授外一众主创人，导演、编剧、作曲作词，还有舞美。
听了四十分钟下来，晏安鱼也算是明白了这部音乐剧的大致意思。桦台大学前身是当年一群知识分子在动荡中建立的学校，他们请外国教授来授课，还收留了许多因为战争无家可归的孩子，让他们暂时能有学上。后来，战争使得学校被迫停办，直到和平年代，这些被收留的孩子们长大了，才出资重建被毁的母校，桦台大学由此成立。
这样的群像作品没有一个明确的主角，晏安鱼被分到了一个不错的角色，还有一场他独唱的段落。
他有些过于兴奋，用小本子把所有联系计划都认真记下来，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温景焕。
一想到温景焕，他就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时钟。
十点四十五。
坐在一旁的耿卉瞥了他一眼，问：“安鱼，你怎么啦，一上午都在看时间，你有事吗？在兼职？”
耿卉今天喷了西柚味的香水，晏安鱼刚想开口回答，就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没事，”他揉了揉鼻子，“就是有点着急回家啦。”
“回家？”
耿卉疑惑地歪着脑袋，“假期快放完了，你现在回去来得及吗？”
“我是说回出租屋啦……阿嚏！”
晏安鱼没忍住，鼻子酸得流眼泪了，捂着嘴又打了个喷嚏。
背后传来窃窃的笑声。
耿卉闻声，回头狠狠瞪了不远处的人，凑过来小声对晏安鱼说：“别管她们，步笑梅和她的的狐朋狗友而已。”
晏安鱼点点头，并不太在意。
“哎，你这个手腕是怎么回事？”
耿卉瞧见了他手腕上的红痕，惊讶地用手指戳了戳，皱着眉问：“痛不痛啊，怎么弄的？”
晏安鱼心里一惊，赶紧把袖子拉下来，找借口搪塞她：“不小心被门夹到了，没大碍。”
两人聊了几句，李教授已经把该交代的事情都讲明白了。负责人给每个学生发了一张时间安排表，会议结束。
离十一点还有一段时间，晏安鱼把安排表折好塞进包里。
他想赶紧回家，但阶梯教室的人太多，门又小，一群学生堵在过道里，队伍只能艰难地往前挪。
晏安鱼挤在人群里，心里其实也不算太焦急。毕竟他只出门一个小时不到，温景焕若是忙工作，不会十点多就回家。
他自我安慰着，却听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混在闹哄哄的人堆里。
“晏安鱼。”
前面几个同班的学生回过头，好奇地回头看。
这声音不算大，但晏安鱼真切的听到了。他后颈一凉，缓缓抬头寻声看去，透过窗户，就见走道里有个高挑的身影。
温景焕站在人群之外，与他四目相对，嘴角微微扬着，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我草，好帅。”前面的一个女生对同伴说。
晏安鱼被他的笑容吓得赶紧低下头，一眼便看到自己身上蓝白相间的工装外套。
早知道不穿这件衣服了。
他逃不掉，老老实实跟着队伍出来，走到温景焕面前。
身后又有人窃窃私语，还依稀能听见步笑梅的声音。晏安鱼背对着人群，依旧能感觉到，有几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能感觉得到，温景焕生气了。
“温医生，我……”
他想开口解释，吞吞吐吐许久也没说出来，温景焕却主动去牵他的手。
身后不断有人经过，晏安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往后一背，躲开了他的掌心。
温景焕扑了个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停了几秒，脸色彻底阴沉了。
他固执地再次去牵，晏安鱼这次没敢反抗，任由温景焕拉着自己手，带他从一堆同学中间挤出去。
晏安鱼低着头，温景焕像一把刀似的，硬生生切断流水般的人潮，横穿过去。
“我去，这不是声乐系那个学生吗，他这是……”
“嘘别说了，没看到这是在吵架吗？”
“没想到是这种人……”
晏安鱼觉得自己的手指被握得发疼，身边的议论和目光接踵而来，让他很不舒服。
经过卫生间的时候，他大着胆子拉了温景焕一把，小声说：
“温医生，我去趟厕所可以吗？”
温景焕没反对，沉着脸给他推开卫生间的门。
晏安鱼立刻钻了进去，就在他反手想关上门的那一刻，温景焕忽然推门进来，拉着人就往隔间走。
“哎！你们干嘛！”
卫生间里还有人，一个男生匆匆上完厕所，正巧被温景焕撞了个正着。
他裤子还没来得及拉上，抬眼就被温景焕的眼神吓了一跳，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晏安鱼不知道温景焕要干什么，心脏狂跳，甚至忘了反抗。
温景焕把他拉进隔间，门板“砰”地一声关紧，晏安鱼一句解释的话也没来得及讲，就被钳制住双手，摁在了门上。
“安鱼，你身上是什么味道？一点都不好闻。家里待得不舒服吗？”
温景焕把他牢牢困住，侧颈上青筋暴露，面上却还是笑着的，“为什么要擅自跑出来，你就这么想去参加那个音乐剧？你想让他们都喜欢你？有我喜欢你还不够吗，我还不够喜欢你吗？”
晏安鱼被他吓得大气不敢喘，脚背都紧张得绷起来了。
“那……那个，”他试图让自己的新外套离开后背的门板，“我们能不能……回去再说，这里好脏哦。”
作者有话说：
校史我乱编的。
小温：我生气了！
小鲸鱼：可是这里好脏……回去再生好不好（委屈）

第59章 忏悔
晏安鱼说出这样的话，纯粹是不想弄脏了衣服。这可是温景焕送他的，今天还是第一次穿出来呢。
然而，这话落在温景焕耳朵里，却像是对他的怒意置之不理。
在隔间里，他凑近了，闻到晏安鱼身上陌生的西柚味，彻底失去了理智。
医生的忠告被丢在脑后，他没给晏安鱼任何解释的机会，只想赶紧把他从这里带走，重新关回家里。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晏安鱼带回家的，等到神志逐渐回笼时，他狠厉地握着晏安鱼的手腕，反手摔上房门。
一路上，晏安鱼没有反抗。他紧紧抿着嘴，被温景焕用双手禁锢住。
“现在已经回来了，”原本温柔的爱人用狠厉的眼神看着他，“你想说什么，说吧。”
晏安鱼看着他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透明的瓶子。
“我只是怕打扰你工作，所以没有告诉你，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晏安鱼解释说。
温景焕的动作没停，他脱掉了身上的外套，随手往旁边一扔，衣服挂在了衣帽架的顶端。
“温医生，我真的很想去参加音乐剧，你可不可以……唔！”
冰凉的触感落在他背上，晏安鱼被翻了个面，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他心里害怕，想要翻身抱住温景焕，却被对方紧紧按住，动弹不得。
“上次你参加初选，我已经想办法阻止你了，可你还是要去……在你心中，唱歌就那么重要吗？你想让他们都喜欢你？”温景焕的声音带着怒意，伏在他耳边说话。
“初选……”晏安鱼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他想起于斯年提醒过他的话，瞬间从头冷到脚底。
“傻安鱼，吃了面包就睡到天亮了呢，”温景焕扬着嘴角，“抱歉，我让你失望了。”
晏安鱼彻底地震惊了，他回身看着温景焕，眉毛逐渐皱在一起。
“温医生……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安鱼，”温景焕俯身下来，并没有在意他的反应，“你哪里都别想去，我要帮你把身上的味道好好洗干净。”
卧室门紧闭着，窗帘遮挡了所有阳光，只有造景缸里的小灯还亮着。小黑盘在玻璃门前瞧了一会儿，不知道两个主人在做些什么，转身钻进了角落里。
一切都平息了。
晏安鱼最珍视的那件衣服掉在地上，皱巴巴的，领口的线头被扯得绷断，蓝色的线脚凌乱散落，破碎不堪。
西柚的香水味消散殆尽，卧室里只剩下暧昧的气息。
温景焕跪在床上，喘着粗气，汗水顺着紧蹙的眉弓滑落。他静静地看着晏安鱼，似乎是因为对方没有认错，所以不太满意。
晏安鱼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他没脱的上衣，忽然觉得很委屈。
不知为何，晏安鱼觉得温景焕身上的衣服很刺眼。
往日，温景焕给他看身上的纹身，晏安鱼被他抱着，能摸到他结实有力的脊背。温景焕也总是很温柔，会照顾他的感受。
无论是什么时候，晏安鱼都觉得他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就算是把自己绑起来，也没做过过分的事情。
他却不曾想过，这样温柔的人，曾经在送给自己的早餐里下过安眠药。
晏安鱼咬着牙，在枕头上擦了把眼泪，声音有些恼了。
“放开我。”
温景焕失神的瞳孔微缩，他顿了一秒，而后乖乖照做。晏安鱼强硬的语气让他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眼这一片狼藉，紧绷的手臂忽然一松，放开了晏安鱼的腰。
“……安鱼。”
他想说些什么，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却被晏安鱼当胸推了一把。
晏安鱼的动作带着怒气，他没防备，直接被推倒在床尾。
“砰”地一声，隔壁房间的门被猛地拉开，然后又迅速合上。
温景焕翻身下床，追出去，却被关在了门外。
他下意识抬手敲门，轻叩了两下，抬起的手停在了空中。
门把手上的透明小包微微晃动，透明的小包只有巴掌大，里面装着小黑蜕的皮，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画着一只蓝色小鲸鱼，工工整整地写了行字：
【晏安鱼同学在睡觉~门没锁，室友请静悄悄地进来哦~】
这是晏安鱼刚住进来的时候挂的，后来他怕落灰才收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又挂上了。
温景焕低垂着头，摸了摸那个小袋子，乌黑的眼珠逐渐变得清明。
疯狂而滚烫的情绪逐渐褪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把一直呵护在怀里的小鲸鱼弄伤了。
被晏安鱼推了一把的地方隐隐作痛，像是一块烫红了的铁，在他胸口烙出可怖的伤口。
晏安鱼是那么信任他，就算是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也允许自己随意出入他的房间。而他却做了粗暴的事，无视了晏安鱼的抗拒和推搡，执意地要让他接受自己的想法。
寂静之中，晏安鱼的声音萦绕耳边，像一把刀扎进了他的心里，比儿时受的皮鞭还要疼。
此刻，他明白了医生说的话。
他不知道如何为爱人的快乐而快乐，但他清晰地感受到，让爱人因自己而受伤，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
已经是中午了，剧烈的争执和情绪起伏让他头晕目眩，他想起同样饿着肚子的晏安鱼，还是敲了敲门。
“安鱼，”温景焕不知如何开口，“你出来，先吃午饭，好不好？”
门里没有任何回应。
温景焕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阳光落在他的后背，在门板上投射出一个清晰的阴影。他看着自己的影子，许久，转身回了房间。
他捡起晏安鱼的衣服，抖了抖外套上的灰尘，挂在衣帽架上，又拿过被扯破衣领的内搭，笨拙地收拾着凌乱的线头。
闲置了几年的针线盒被他从床底的箱子里找出来。
温景焕拉开窗帘，挑了根蓝色的线，映着反射在窗框上的太阳，把那根线穿进针孔里。
他穿了好一会儿，眼睛因为刺眼的光亮而发疼，针尖在手指上扎出一个小红点，依旧没能成功穿进去。
他只好放下手里的衣服，默默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抽出角落里那本心灵鸡汤，再次翻开第一页。
秋风微拂，出租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晏安鱼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竖耳听门外的动静，却什么也听不到。
他觉得浑身都很疼，心里堵得慌，偏偏泪腺像是失灵了一般，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没有眼泪能证明他的难过，晏安鱼只能干巴巴地躺着，缩成一团。
房间门没有锁，温景焕却不肯推门进来，听声音，像是转身回了房间。
卧室的窗帘拉着，晏安鱼又饿又难过，脑子里浑浑噩噩的。
他对温景焕的生气有所预料，他也不怪对方在限制自己出门的方面严防死守。晏安鱼知道，这都是暂时的，只要自己好好给予他安全感，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他没有意料到，那次初选的失误到，真的是温景焕有意为之。
他以为温景焕在意的是他偷溜出门，然而仔细想来，温景焕真正在意的，是他想在台上唱歌的梦想。
温景焕不允许他被别人喜欢。
这件事的真相被温景焕亲口说出来，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一边是最喜欢的人，一边是他从小的梦想，他不想在两者之间做选择。
后腰很疼，想起刚才温景焕粗暴的动作，他不安地缩成了一团。
晏安鱼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温景焕，凭他一己之力，根本不能把温景焕从泥潭里拉出来。
他们会一起掉进去，相互撕扯，连仅剩的爱意也会支离破碎。
黄昏。
温景焕用指节抵着针，穿过最后一根弦，熟练地打了个结，把多余的线头剪断。
他疲倦地抹了把脸，从书桌前站起来，把补好的衣服叠成方块，抱在怀里。
造景缸里亮着灯，余晖落在桌前，分割出一个红色的四方形。
他隔着玻璃看了会儿小黑，小黑探出头，不耐烦地用嘴巴拱了拱玻璃门。
“他会原谅我吗，”温景焕的半边脸被映成红色，他自言自语道，“以后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不会再伤害他了。”
小黑在门口绕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午餐没戏，悻悻地转身爬走了。
温景焕抱着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卧室门口，深吸了口气，握着门把，拧开。
门缝一点点扩大，落日透过窗帘，映在床上的一团被子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颗粒。门上的小挂袋摇晃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安鱼。”
他谨慎地走到床边，跪坐在地板上，伸手去拉床上的被子。
晏安鱼裹得很严实，浑身只有一小撮头发露在外面。温景焕用手指把他脸颊两边的被子扒开，发现他紧闭着眼，雀斑点点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伸手一摸，是烫的。
温景焕立刻意识到异常，他拍了拍晏安鱼的肩膀，轻声唤他，晏安鱼却始终拧着眉，嘴里发出不舒服的呢喃。
“你别碰我……冷。”
晏安鱼艰难地开口，嘴里的呼吸都是热的。
“安鱼，你发烧了，”温景焕意识到这都是自己的错，心疼得声音都发着抖，“我抱你去医院，把衣服穿上好不好？”
晏安鱼往被子里缩，又把脑袋裹回被子里。温景焕顾不上刚补好的衣服，随手扔到床上。他环住晏安鱼的身体，试图直接把他抱起来。
“别动我！”
晏安鱼挣扎了两下，从温景焕的手臂间挪开。他抑制着冷得发颤的身体，睁开一双水汽朦胧的眼睛。
“温医生……”晏安鱼露出半张脸，说话也因为发烧而口齿不清，“你不要管我，你别管我……”
他浑身痛得像针扎一般，温景焕半抱着他，见他的眼角又淌下来一滴眼泪。
“怎么办，我好怕自己不爱你了……”
他的话像刀刃一般扎进温景焕的心里，温景焕跪在床沿，乌黑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却逐渐变得模糊。
他的小鲸鱼很勇敢，会对他的过激行为愤怒，会包容他的占有欲，也愿意相信有一天能把他变成正常人，他什么都不怕，却因为察觉到自己的爱意减退而难过到发抖。
温景焕摸着他的后颈，与他额头相抵，轻柔地用指腹抹去眼泪。
“对不起。”
他后悔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于是，他如同虔诚的教徒一般，吻去晏安鱼的眼泪，在心中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
除了把晏安鱼绑在自己身边，他无法理解绝大部分快乐，但即使是让自己痛苦，他再也不会伤害晏安鱼。
作者有话说：
病娇自省好难写啊！！！一不小心就要变成渣男自省！！（抓狂抓狂）

第60章 和好
【四院李医生：温先生，你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看来，昨天你们吵架的事情，给了你很大的触动。】
【白昼将倾：他现在生病了，我没法离开家里，今天的预约恐怕是要取消了。】
【四院李医生：没关系，你可以做一些自己能办到的事。对了，一定要记得要尊重爱人的想法。】
【四院李医生：从今天开始写日记吧，把你觉得快乐的事情都写上，或者是其他的诗歌之类，只要你觉得能让你感受到“爱”的，都写下来。】
温景焕的手机躺在新买的硬皮本旁边，他握着手里的圆珠笔，在第一页的左上角写下日期。
清晨的微光落在他的发梢，光秃秃的树枝把桌面照得斑驳。温景焕穿了件黑色背心，手臂上的纹身在光线下呈现出深蓝色，随着他的运笔而起伏。
他凭着印象写了几行泰戈尔的现代诗，又觉得实在矫情，于是用笔划掉，舒张有力的字迹被墨晕开。
最后，他只在末尾画了一只圆乎乎的小鲸鱼，又画了一个满身伤疤的高个子，张开双臂，把小鲸鱼抱在怀里。
温景焕按了按眉心，一直紧绷的嘴角勾起笑意。
合上硬皮本，他起身去了厨房，把熬好的小米粥盛出来，用小碗装着，端到隔壁卧室。
贴着蓝色墙纸的房间里透着晨光，窗外依稀传来阵阵鸟鸣。晏安鱼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醒来了，一只脚还露在被子外面。
他从昨天下午一直烧到了晚上，又不肯去医院，两只眼睛也肿得像核桃似的。温景焕来回跑了几趟药店，把看店的老板都问烦了，买了一大堆退烧药和降温贴回来，又给他用热毛巾擦身体，一直忙到后半夜，晏安鱼的体温才勉强降下来。
趁着他睡觉，温景焕才敢帮他清理了后面，换上长衣长裤。
“安鱼，好些了吗？”
温景焕把小米粥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想贴一下晏安鱼的额头。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又怕晏安鱼还在生他气，于是尴尬地直起身，把电子体温计塞进晏安鱼的嘴里。
晏安鱼并没有反抗，乖乖地含着。他不说话，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些热，眼皮肿的厉害。
体温计“滴滴”地响了两声，温景焕拿过来看了一眼，显示三十七度六。
“还是有点高，”温景焕蹙着眉，端过一边的小米粥，“安鱼，先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晏安鱼难受地睁开眼，努力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的被子依旧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脸。
“今天要上课了，”他的声音很哑，嗓子因为疼痛感而发不出太大的声音，“我……我这个样子，没法去上声乐课。”
平日里，他是最注意保护嗓子的，就连辛辣油腻的东西也很少吃。温景焕听他说话如此费力，心疼得不行，想伸手把人抱到怀里。
他刚伸出手，胸口被晏安鱼推了一把的地方又隐隐幻痛起来。
温景焕犹豫片刻，只是克制地握住了他的肩膀。
“那我们今天请假，不去了。对不起，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我帮你去学校请假，好不好？”
晏安鱼抿着嘴，脑袋侧靠在立起的枕头上，点点头。
“不用去学校，”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过床头的手机，“我给导员说一声……”
屏幕在过暗的环境里亮起一束强光，晏安鱼被照得眼花，不舒服地眯了眯眼。
温景焕伸手去捂他的眼睛，“我帮你请假吧。”
他说完又觉得不妥，见晏安鱼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于是吞吞吐吐地解释：“…你要是不想让我看你的手机，那也没关系，我帮你去开灯。还……还有，那个定位软件我已经删除了，其实那只是个家长检测小孩安全的定位软件，听不到声音的……”
晏安鱼脑袋昏昏的，根本没听这一通解释，抬手把手机塞给他。
“导员的备注是钱导，”他很快把手缩了回去，语气像是在赌气，“你帮我请吧。”
温景焕低头看了眼晏安鱼的手机屏保，居然还是之前那张接吻的照片。
他眼神一亮，激动得耳尖都红了。
“好，你好好躺着，我帮你请……”
温景焕没敢翻晏安鱼的联系人列表，直接搜出辅导员的名字，极其熟练地发了一段请病假的文字过去。
辅导员秒批。
“同意了！”
温景焕把手机还给晏安鱼，试探着同他开玩笑。“我读本科的时候经常请假，以后这种事情还可以找我哦。”
“唔。”晏安鱼鼓着腮帮子，也不理会他，慢慢挪到床边，伸手去端那碗粥。
温景焕没给他自己吃的机会，眼疾手快地端起小米粥，用勺子舀了一小勺，喂到他嘴边。
晏安鱼的嘴唇因为发烧而显得更加红润，他抿着嘴，掀起那双金鱼眼看着温景焕，张嘴吃了。
上次进食还是在昨天中午，晏安鱼虽然发着烧，但食欲很好，一碗小米粥很快见了底。
晏安鱼裹着被子没动，温景焕扯了张纸巾给他擦嘴，伺候得一丝不苟，生怕对方还在生气。
“吃饱了吗？”
他坐在床沿，试探着把手伸进被子里，挠了挠晏安鱼的手心，“是继续躺着休息，还是坐着？客厅开了热空调，无聊的话，我陪你看会儿电视。”
晏安鱼低垂着眼，睫毛扑闪着，一片小蒲扇般的阴影落在眼睑上。
他伸手出来，拉了一把温景焕的衣摆。
“我们去沙发上吧，”他细声说着，有些咳嗽，“床单上好脏。”
这个类似邀请的小动作，终于让温景焕彻底安心下来。晏安鱼不生气了，他脸上也总算有了笑容。
“好，我抱你出去。”
温景焕俯身吻了吻他浮肿的眼睛，双臂环过被子，把人从床上抱起来。
床单上并不算脏，只是沾了些昨晚吃药留下的汗，温景焕腾出手把床单卷了，扔进洗衣机里。
沙发上还堆着各种退烧药，温景焕随手推开，小心翼翼地把晏安鱼放在沙发上，后腰处还放了个靠枕。
“谢谢。”
晏安鱼抱着膝盖，昏昏沉沉地靠在沙发上，极其小声地说，“昨天辛苦你了，温医生。”
“不辛苦，”温景焕摩挲着手指，盯着他泛红的脸颊，柔声问，“安鱼，我可以抱你吗？”
他难耐地等着，虽然心中极力想要将晏安鱼揉进怀里，但一想到医生在电话里的告诫，还是强压住了内心的欲望。
薄雾般的清光落在晏安鱼的脸上，照出一层小小的绒毛。他低头看着温景焕的手，什么也没说，伸出胳膊，抱住了温景焕。
“好奇怪啊，温医生，我不生气了，”他滚烫的脸颊贴着温景焕，“明明你做了那样的事，我还是很喜欢你……”
温景焕被他炽热的示爱烫到了，耳根迅速地染上了红色。
“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他捧着晏安鱼的脸，“我会去好好看医生，要是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你随时可以把我赶出去。”
他的脸凑得极近，永远处变不惊的三白眼里满是慌张，晏安鱼看着这张英俊的脸在面前晃来晃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昨天的事情确实让他很绝望，但被温景焕细心照顾了一晚上，晏安鱼怎么也生气不起来了。
“我知道了，”他握住温景焕的手，在他鼻梁上轻啄了，“不要再相互道歉啦，陪我聊聊天吧。”
晏安鱼的亲吻轻飘飘，温景焕感觉鼻梁被羽毛挠过似的，心里也跟着痒起来。
为期一天的冷战悄悄结束了，晏安鱼吃过退烧药，还是觉得身上烫得很，于是把小黑盘出来，放在手臂上降降温。
小黑显然不喜欢晏安鱼的胳膊，缠了两下就想爬走。温景焕一瞪眼，捏着它的七寸，小黑便可怜巴巴地不敢动了，乖巧地缠在晏安鱼的胳膊上。
温景焕把他搂在怀里，一手捏住小黑，一手搂着晏安鱼。他话没说几句，一直低头盯着晏安鱼，看久了就想上嘴亲。
“会传染的啦……”
晏安鱼哑着嗓子，把小黑挡在两人中间，温景焕没亲到他，嘴唇贴上了小黑凉飕飕的肚皮。
“好吧。”
温景焕刚得到原谅，也不敢越界，听话地坐了回去。
电视里在放早间新闻，晏安鱼身上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靠在温景焕的肩膀上，怀里抱着小黑，呼吸声很重。
他依然觉得身上烧得发疼，手指摸着小黑的鳞片，凉丝丝的总算好受了些。
看着小黑，晏安鱼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温景焕：
“温医生，你卧室里挂的蛇骨标本，是真的吗？”
温景焕漆黑的瞳孔反射着电视的蓝光，他缓缓低下头，思索片刻。
“是真的，”他最终选择了说实话，“那是小巫，是小黑的妈妈。”
晏安鱼的眼神很平静，并没有如温景焕想象那样，露出恐惧的表情。
“它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是的，”温景焕伸手摸了摸盘在晏安鱼肚子上的小黑，手掌把晏安鱼的手包裹起来，“小巫是我养的第一条黑松林，一开始是养在实验室里的。她的体质一直不太好，后来生了一窝蛋，我只留了小黑。她的病……是我的疏忽。”
小黑被温景焕摸得烦了，往晏安鱼的手臂上爬了两圈，尾巴尖尖在两人的小指上勾着。
“她死后，我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埋她，”温景焕说，“她很漂亮，我不能接受她的身体被烧成灰。”
“所以就做成标本了吗。”晏安鱼问。
温景焕勾住晏安鱼的小指，顺便挠了挠小黑的尾巴尖。
“是的。”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不久前，”温景焕回忆着，“似乎，就在认识你不久前。”
他沉默地捏着晏安鱼的手指，回忆起那段日子。
“小巫不吃不喝了很久，她死的时候，我也早有预料。我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把她的皮完整地剥下来，只留下肋骨，一根根粘起来，还原成她生前的形状。”
“那……她的皮呢？也和小黑一样，是漂亮的黑色吗？”
“对。我把她的皮装进了玻璃瓶，和干花放在一起密封，送给了她的配偶的主人。”
“噢……”
晏安鱼感觉自己在听一个童话故事，他回想起初见时地铁上的那一瞥，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当时的温景焕看上去那么冷漠。
陪伴了自己许多年的伙伴去世，怎么会不伤心呢。
他抱着小黑，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温景焕对他平淡的反应很惊讶，还想问些什么，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郑丹。
按下接听，郑丹慵懒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喂温景焕，你在家吗？我这两天要出差，能把我妹放你那儿不？你放心吧，霸王龙不来，陪吉娃娃看店。”
温景焕的手机开着免提，晏安鱼即使不想听，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出这人的声音，眨眨眼，好奇地看着温景焕。
吉娃娃？
霸王龙？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被锁了，改了四次也没通过，明天继续改……（抓狂）

第61章 妹妹
“哥，我到门口了，你给我开个门呗。”
电话里的女孩讲话没什么波澜，晏安鱼隐约能听见玄关外的声音。
温景焕把热水倒进玻璃杯，给晏安鱼抱着，捞起在沙发上作乱的小黑，起身去开门。
郑心今天穿着黑色皮夹克和小热裤，衣领敞开，露出里面的吊带和纹身。
“景焕哥早上好，”她把背上的书包放到脚边，给温景焕打完招呼，又俯身去摸小黑的脑袋，“哟，小黑也在呐？好久不见，又帅了。”
客厅里，晏安鱼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她熟练地接过小黑，挂在脖子上，捏住它就亲了一口。
温景焕给她拿了双拖鞋，低声说：“我室友生病了，精神不太好。你待会儿别拉着他打游戏。”
“哦。”
郑心掂了掂包里的游戏机，狡黠地眯着眼，“就是老郑说的那个男生？你俩在一起啦？”
她的声音不算小，温景焕尴尬地咳了一声，瞥了眼满脸茫然的晏安鱼。
晏安鱼的耳朵因为生病有些发蒙，他根本没听清楚两人在说什么，抱着手里的热水，缩在沙发角落里。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温景焕给他换的睡衣，白底上印着浅蓝色线条的小狗，看上去有些过于幼稚了。
实在不是很体面，被客人看见了，要闹笑话的吧……
晏安鱼局促地掖了掖被子，刚准备起身溜进房间，郑心已经从玄关处进来了。
她一眼便看到了沙发上裹得像粽子似的晏安鱼，晏安鱼也看到了她。
熟悉的反季节穿法、胸前的红宝石纹身，晏安鱼立刻就想起了昨天上午碰到的女生。
郑心也愣住了，喃喃自语：“嚯，还真是你啊。”
“你们聊，”温景焕转身去了浴室，“我去洗床单。安鱼，记得把桌上药吃了哦。”
“好。”
晏安鱼把被子从脑袋上摘下来，往沙发角落挪了挪，给郑心腾出位置。
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时尚的小女生，越发觉得身上的小狗睡衣太幼稚，于是紧紧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你发烧了吗？”
郑心脱了夹克，把小黑在脖子上挂稳了，凑过来打量晏安鱼，“天凉了，要记得添衣服。”
小黑冲晏安鱼吐信子，像是在附和她说的话。
晏安鱼看了一眼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总觉得这句话应该是自己说才对。
浴室里传来水声，温景焕把床单泡进热水里揉搓，布料的摩擦声很大，他听不到这边的声音。
“你不冷吗？”晏安鱼问郑心。
“不冷，”郑心脱了鞋，和晏安鱼一样盘腿坐在沙发上，“你见过老郑没，他比我还不怕冷，”她像个小孩儿一样，吹牛吹到一半，又嘿嘿直乐，“其实主要还是为了炫耀一下纹身啦。”
晏安鱼眨了眨眼睛，脸上的雀斑显得他的表情格外单纯。“老郑是谁。”
“我哥，他之前不是还来过一次吗？”郑心从包里掏出一只润唇膏，在自己干燥起皮的嘴上糊了两下。
“噢，”晏安鱼想起来了，自己被温景焕绑起来的时候，家里来过一个客人，“当时我在睡觉。”
郑心遗憾地摇摇头，“那好吧，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老郑那儿，他的纹身很漂亮的，”说到这里，郑心指了指正在洗床单的温景焕，“景焕哥的纹身就是老郑纹的。”
晏安鱼脑袋转得慢，也呆呆地看着温景焕。
温景焕把水盆放在洗漱台上，背对着门，两只胳膊有力地揉搓着床单，肩胛骨在黑背心下起伏。
晏安鱼看了好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自来熟的女孩身上，看向她胸前的红宝石。
他记得，温景焕的背后也有一块六边形宝石，被蔷薇花簇拥着，但没有上色，里面是一片空白。
“我的也是老郑纹的，”郑心察觉到他的目光，笑盈盈地挺直了腰，“好看吧？”
晏安鱼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又开口问：“你多大了？”
“十八。你呢。”
“十九，比你大一点，”晏安鱼眨眨眼，“你不用去上学吗？”
郑心抿着嘴，双手握着脚踝，晃来晃去。
“我休学啦。”她耸了耸肩膀，浅淡的眉毛微微挑起，假装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晏安鱼觉得她有些不开心，顿时有些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对了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郑心倒是自己振作起来，又恢复了笑容，“我叫郑心，我哥郑丹是景焕哥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纹身师。”
晏安鱼也坐正了些，他犹豫了一会儿，手心居然有些发汗。
这还是他第一次向温医生的朋友介绍自己呢。
“我叫晏安鱼……”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哥哥，“是……温医生现在的室友。”
他顿了顿，温景焕洗好床单，从浴室里出来，正往客厅走。
也不知是何缘故，温景焕看了他一眼，他温度异常的脑袋还没来得及思考，条件反射地补充了一句：
“……也是他现在的男朋友。”
郑心眼睛一亮，夸张地做了个西施捂心状。
晏安鱼紧张地低着头，两只手抓着被子乱捏，悄悄瞥了一眼经过客厅的温景焕。
温景焕显然也是听见了，虽然脸被手里举起的被单遮住，但耳朵红得异常显眼。他视若无睹地从两人面前走过去，把被单晒在阳台的晾衣架上。
“成了就好，”郑心撇着嘴，一副感动得要哭的样子，“你不知道，景焕哥差点要为了你去洗纹身呢，还和老郑吵了一架。我看他们认识五六年了，还是第一次吵架。”
晏安鱼呼吸一滞，心里忽然发紧。
郑心却没发现他的异常，摆摆手，说：“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啦，老郑现在是桦台市最牛的纹身师，他最满意的作品，谁敢洗啊。”
晏安鱼勉强笑了笑，“是啊，那么漂亮的纹身，洗掉多可惜。”
身后传来一阵轻响，落地窗被温景焕关上了。投射在地面的阳光也渐淡了几分，变成低纯度的白色。
“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温景焕走过来，笑着把桌上的退烧药打开，边说边一颗颗从包装里抠出来，放在手心里，“我去买菜，给你们做好吃的。来，安鱼，吃药。”
当着别人的面，晏安鱼总觉得有些害羞，但温景焕都把手掌放到了他嘴边，他只能张嘴吃药。
嘴唇在湿漉漉的手心蹭了两下，蹭得温景焕心里也跟着痒。
“景焕哥，你做饭呐？”
郑心倒是毫不在意两人的请亲昵，笑着打趣温景焕，“吃了几年方便面和外卖的人居然还会做饭耶~”
晏安鱼正仰头喝水，闻言瞥了温景焕一眼。
“……我最近在学，”温景焕有些尴尬，“以后有安鱼在，不会再吃外卖了。”
郑心从沙发上跳起来，“那我去买菜吧，平时老郑做饭也是我买，我可会挑了。”
刚吃过药，晏安鱼发了一身汗，身体也不那么重了。“我也一起吧。”
“你可以吗，”温景焕蹙着眉，用手背摸了摸他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我可以的呀，”晏安鱼脱了身上的被子，露出身上的小狗睡衣，“温医生你看，不冷的。”
温景焕不信，又去摸他的手，“真的？”
郑心看着温景焕满脸担忧的模样，噗嗤一声乐了，嘴里嘟囔着“哪来的老父亲”，跑去玄关处换鞋。
经过温景焕的细心检查，晏安鱼最终还是换衣服出门了。虽然临走的时候温景焕还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他这一去就不回来似的。
下楼的时候，郑心凑到晏安鱼耳边小声吐槽：“你家景焕哥好像深闺怨妇哦。”
晏安鱼脖子上围着温景焕让他戴的围巾，懵懵懂懂地问：“啊？像吗？”
“像啊！你去看那些清宫剧，里面的皇妃们都跟他似的，皇帝都出门走了，还在门口苦着个脸等他回来呢。”
“好吧……”
两人很快下了楼，晏安鱼记得小区超市的位置，领着她往超市走。
其实，晏安鱼提出下楼买菜，并不只是想出来走走。昨天那件事过后，温景焕向他保证以后绝对不限制他的自由，晏安鱼虽然百分百相信他，但他还是想看看，如果自己要出门，温景焕会是什么反应。
想起他刚才焦虑不安的表情，晏安鱼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除此之外，他还有好多问题想问郑心。
到了超市里，两个买菜高手在鲜货区挑挑拣拣。早起买菜的大妈大爷们已经回去了，超市里放着歌，并不吵闹。
晏安鱼帮郑心提篮子，头还有些发昏。在排队秤菜的时候，他小声问：
“郑心，你知道温医生的纹身是什么时候纹的吗？”
郑心随手转着塑料袋里的西红柿，想了想，说：“应该……是大三的时候？我忘了。他分好几次纹的。”
她望着天花板的排风口，努力回忆了一下，“第一次是纹的背，他背上的蔷薇花是老郑的师父纹的，后来老郑学成了，给他纹了腰上的水墨梅花，最后快毕业的时候才来纹的花臂。”
“哦对了！最近还来纹过一次……你见过他后腰上的小蛇吧？”
郑心问出嘴，又觉得这个问题多余，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是小巫吗？”
“应该是吧，老郑告诉我的，纹的是他去世的宠物蛇。”
“哦……”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药的缘故，晏安鱼觉得嘴里酸酸的。
郑心和郑丹都和温景焕认识这么久了，而他只和温景焕相识了两个月，想起来，还真是什么都不了解。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犹豫着问：“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来纹身吗？”
郑心的脸色微微变化，脸上丧丧的笑容减退了几分。
“我觉得……可能是为了遮盖疤痕吧，”她眼神放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画面，“我见过他没有纹身的背，哇，还真挺吓人的，胳膊上也全是……”
她忽然就不说了，扭头把篮子里的菜挨个放在秤上。
晏安鱼明白了什么，垂下眼，不再多问。
两人从队伍里出来了，郑心捏着手里贴了标签的西红柿，忽然叹了口气。
“老郑跟我说，景焕哥的妈妈有精神疾病，而且好像会遗传，”她说，“他虽然不说，但还是很担心的。他怕自己也遗传了他妈妈的病，他太过担心了，所以有时候有点……和别人不太一样。”
晏安鱼点点头，“我知道。”
“你别他看天天跟个没事人似的，其实脆弱得很，”郑心老气横秋地点了点手指，把自己从郑丹那里听来的话又复述一遍，“跟他相处呀，首先，最好不要让他喝鸡汤炖鸡肉，老郑说他本科的时候在宿舍喝鸡汤，景焕哥直接跑去厕所吐了一晚上……”
晏安鱼听得心脏都漏了一拍，回想往事，发现自己狠狠地踩中了雷点。
“还有啊，他喜欢很多小动物，但是唯独讨厌猫——他最怕的就是猫，”郑心滔滔不绝地说着，“上个月啊，老郑就收养了一只他带来的黑猫，还嘱咐我说……”
郑心想到了什么，忽然哽住了。
她缓缓扭过头，发现晏安鱼站在自己身后，一张脸沉得吓人。
“……还嘱咐我说，”她结结巴巴的，“……不能告诉景焕哥的，室友。”
作者有话说：
59章解锁了！！大家可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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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做饭
电饭煲亮起绿色的指示灯，温景焕系上围裙，把昨天新买的米从米袋里舀出来，认认真真淘了两遍，然后放进电饭煲里，盖上锅盖。
他从大二开始就自己独居租房子，但始终没学会做饭。
温景焕一个人过的时候，生活很不规律。除了定期去健身房锻炼以外，他的生活和健康完全不搭边。再加上平时经常失眠幻痛，自然也就不会有心思自己做饭吃。中午吃食堂，晚上吃外卖，就这样过了好几年。
现在不一样了，晏安鱼能做得一手好菜，他也必须学会才行。
温景焕把手机支在一旁，拿出前几天买的胡萝卜和猪肉，边看教程边切菜。
菜刀切开胡萝卜，落在案板上，发出一声钝响。
温景焕掌握了技巧，手上的动作机械地重复着，心思却早就飞得老远。
晏安鱼已经出去十五分钟了，他会不会出事？他会不会还在生气，出去了就不再回来了？
温景焕越想越害怕，下意识就要去翻手机里的追踪app。然而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这才想起，那个app早就被自己删掉了。
他呼出一口气，继续切菜，默默告诉自己，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不可能的。
暂时打消了晏安鱼逃跑的可能性，温景焕又开始担心他的身体。郑心一个小女孩没什么力气，要是晏安鱼觉得不舒服了，她根本不能把他扶上楼。
胡萝卜被切成一条条细长的丝状，温景焕心不在焉，也没把它们切断，直接扔进了锅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晏安鱼出去已经十八分钟了。
他最终还是没捱住，擦干净手，边脱围裙边往外走，打算下楼找人。
然而他刚走到玄关处，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门外一阵钥匙的响动。“啪嗒”一声，门被打开了。
拎着各种零食和食材的两人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温景焕。
“哥，你这是去哪儿啊？”郑心小心翼翼地问。
温景焕有些尴尬，他瞥了一眼晏安鱼，发现自己的小鲸鱼完完整整的，既没跑也没缺胳膊少腿，唯一有些不同的，就是脸上的表情比较严肃。
“……没事。”
他接过两人手中的菜，连围裙后面的绳子都忘了系，转身又进了厨房。
晏安鱼回来了，温景焕总算是安心下来。他把食材放下，又洗了一遍手，回身帮晏安鱼把围巾摘了。
郑心脱了鞋跳进沙发里，一把捞起在沙发上咸鱼躺的小黑，假装没有看见这边亲昵的小情侣。
“还有不舒服吗，”温景焕解开围巾的结，凑得很近，低头小声说，“今天中午我来做饭，你陪妹妹玩会儿好不好。”
晏安鱼垂着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温景焕的错觉，晏安鱼似乎有些生气，雀斑星星点点的脸上微微鼓起来，却又不明显。
这模样实在看得温景焕心痒难耐，他把围巾随手搭在椅子上，俯身想在晏安鱼的嘴上亲一口。
他战战兢兢，以为晏安鱼会躲，但对方只是一动不动，任由他咬自己的嘴唇。
在生气，好像又没完全生气。
晏安鱼往衣领里缩了缩，哑着嗓子“嗯”了一声，坐到沙发上去了。
温景焕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于是又扫了郑心一眼。小姑娘在悄悄看他，眼神碰上，便立刻躲到别处。
这两人像是在隐瞒什么，温景焕心中不解，但也只能先去继续做饭。
学做饭对温景焕来说没什么难度，他按着教程上的步骤操作，很快就上手了。
几道小菜都做完了，只剩下一道清蒸鱼。
温景焕把鱼放在锅里蒸，忽然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已经在厨房待了快一个小时，却始终不见晏安鱼来找自己。锅里传来油水沸腾的声音，温景焕把抽油烟机的功率降低，悄悄听厨房外的声音。
电视里不知道在放什么，鬼哭狼嚎的。晏安鱼似乎在说话，但听的不真切。
温景焕好奇，于是退到厨房门边，往客厅的方向看。
客厅里，两人一蛇正在看恐怖片，血肉模糊的镜头在屏幕上放大了好几倍，郑心看得津津有味，晏安鱼则低头摆弄小黑，眉毛耷拉着，依旧是不太开心的模样。
他小声地和郑心说着什么，两人侧过头聊天，根本没理会厨房这边的情况。
温景焕有些失落，只好退回厨房，继续做清蒸鱼。
客厅里的恐怖片播到了一个小高潮，但没人关心剧情发展，晏安鱼抱着小黑，有些头重脚轻，靠在沙发里。
“所以……你的霸王龙，和温医生的咪咪，是同一只猫。”
郑心紧张地抿着嘴，“对。”
“你知道他为什么怕猫吗？”
“……这我不知道，老郑没和我说过，”郑心感受到晏安鱼炽热的目光，赶紧解释，“我真的不知道！反正，反正景焕哥很讨厌猫，就连身上沾了猫毛也不行，”她指着自己身上的吊带，“你看，我今天为了来做客，还特意换了衣服！”
晏安鱼蹙着眉，抬手挠了挠头发，过长的刘海耷拉下来，刺得他眼睛发痒。
他盯着电视里吓得连滚带爬的主角发呆，想起了很久以前，捡到咪咪的事。
那次他贸然地冲进诊室里，温景焕虽然答应了他的请求，但从始至终都戴着手套，几乎没有怎么碰到小猫。晏安鱼那时以为他在因为小猫的情况而紧张，现在想来，他完全是因为猫而感到恐惧。
还有那次来温景焕家里做客，他急急忙忙地打电话，想来是在联系郑丹，让他把咪咪抱到家里来。
原来都是骗他的。
晏安鱼心里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从假意领养到隐瞒纹身，以及隐瞒过去的经历，温景焕似乎习惯了用谎言伪装自己。
晏安鱼知道他做这些的目的，正因为如此，才会觉得格外难受。
如果没有这些谎言，他们还会有契机成为朋友吗？
愣神的工夫，小黑从他身上爬走，绕了两个圈，缠到郑心的手臂上。“安鱼哥哥，你别担心，霸王龙现在长得可壮实，前几天和吉娃娃打架还打赢了呢。”
晏安鱼回过神来，无奈地笑了笑，“不用叫我哥哥啦。”
“哦，”郑心想了一会儿，“那叫嫂子？”
“……”
许久，厨房里的油烟机轰鸣停止了，温景焕把做好的菜端出来，招呼两人吃饭。
他瞧了一眼电视里鲜血淋漓地镜头，皱了皱眉。
郑心率先起身来吃饭，温景焕向她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下次找点别的电影看，安鱼不喜欢这些。”
“啊？”
郑心回头看了一眼对着电视发呆的晏安鱼，“嫂子好像很喜欢欸。”
温景焕感觉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郑心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理他，坐下准备吃饭了。
不下饭的恐怖电影还是被换掉了，晏安鱼慢吞吞地坐到温景焕对面，捧着温景焕给他盛的饭。
郑心已经埋头开吃了，温景焕则紧张地看着晏安鱼，给他夹了一块清蒸鱼的鱼肚。
他屏息凝神，目光随着被夹起来的鱼肉移动，晏安鱼张嘴，一口咬住。
“……好吃吗？”
温景焕像是随口问了一句，眼神却一刻不移地看着晏安鱼。
晏安鱼红润的嘴唇动了动，把那块鱼肉咽下去，眉心微微抖了抖。
“好——清——淡——啊！”
郑心捧着碗哀嚎，替晏安鱼回答了这个尴尬的问题。
“那是因为要照顾病人，”温景焕耳根有些红，边说边从一旁的辣椒罐头里到了些辣椒，放到小碟子里，“凑合吃吧。”
郑心噗嗤一笑，也不揭穿他，高高兴兴地往碗里扒拉了一大勺辣椒。
一顿饭吃下来，晏安鱼几乎没说什么话，病殃殃的，弄得温景焕特别紧张，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警惕起来。吃过午饭，他也没心情洗碗，把吃剩的饭菜和碗筷往洗碗池一堆，准备睡午觉。
晏安鱼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了郑心，铺上新床单和新被套，暂时让她住一天一夜。出租屋只有两张床，晏安鱼自然只能和温景焕“将就一下”了。
房门一关，忍耐了一上午的温景焕亲昵地抱住晏安鱼，脑袋埋在他颈侧，深深吸了一口。
刚才在饭桌上，温景焕无数次想越过满桌饭菜，搂过他的脖子亲吻。奈何妹妹还在，他只能用脚背去碰晏安鱼，对方却没给任何反应。
“小鲸鱼，你还在生气吗？”
他捧着晏安鱼的脸，又把他抱到床上，跪坐在他面前。“为什么刚才都不理我，是不是不舒服？”
高挺的鼻梁在晏安鱼的耳廓上蹭来蹭去，然后是暧昧的轻啄。温景焕吻得动情，握着晏安鱼的胳膊，想让他躺在床上，晏安鱼却侧身躲开，一条腿跨过他的腰，扑在了他身上。
温景焕愣了一秒。卧室天花板的灯在他视野里转了个圈，而后晏安鱼的脸以上而下，遮蔽住刺眼的灯光。
他缓过神来，感觉身上有个沉甸甸的柔软触感，是晏安鱼跨坐了上来。
“温医生，”晏安鱼的手掌还是有些烫，他板着脸，严肃地问：“咪咪去哪儿了？”
温景焕露出温柔的笑容，“在我老家呀，怎么了？”
“和父母在一起，还有堂兄堂妹是吗？”
晏安鱼眉毛撇成八字，气愤的表情维持不住，嘴巴抿着，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愁容。
“温医生，你忘了吗？我早就知道你家的事了。你怕猫，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作者有话说：
画了小情侣贴贴，放微博了

第63章 称呼
温景焕知道这件事迟早要被揭穿，但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下。
他用手掌握着晏安鱼的腰，试图让他消气。
“对不起，安鱼，我不敢告诉你，”他柔声说，“如果当时我不那么做，我怕再也没有机会和你有更多的接触了。”
晏安鱼眉心微蹙，不安地移开视线。
温景焕说得对，如果没有这些谎言，他们很难有更深的交集，或许只是在宠物医院里匆匆一瞥，然后晏安鱼就抱着猫咪去了隔壁诊室。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心口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呼吸都变得阻塞了。他跨坐在温景焕身上，手掌摸到了对方的腹肌，却没有任何心思。
温景焕拉着他的手指，小声地向他道歉。
“不是这样的，”晏安鱼不舒服地摇头，“温医生，我不生气，我只是觉得你总是什么都瞒着我。为什么要这样呢？你一直把纹身藏起来，假装喜欢小猫咪，也不告诉我你以前的事情，还编什么疯女人的故事……”
晏安鱼觉得鼻子里酸涩极了，他确实因为温景焕撒谎而生气，但更多的，是为温景焕而难过。
他发现温景焕似乎非常自我厌恶，一定要伪装成别的样子才敢接近他。
“别说是情侣关系，就算是普通的好朋友，也不需要隐瞒这些事情呀。”他抬手按了按眼角，心里一难受，又头疼起来。
温景焕的眼神黯淡些许，他撬开晏安鱼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因为我爱你啊。”
他痴迷地拉过晏安鱼的手，在指节上吻了吻，嘴角含着笑。“我如果不隐瞒，你早就要被我吓跑了。”
晏安鱼忽然生气了，他抽回手，整个人倾身下来，双手捧住了温景焕的脸。
“温医生，你又在自说自话了！”
他凑得很近，眉间皱起一个小小的痕迹，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温景焕。
“谁说我会跑掉，你把我绑起来，做……那样的事我都没跑，我怎么可能因为你身上有纹身，或者是家庭问题，就离开一个这么优秀的朋友呢！”
温景焕有些愣怔，茫然地看着他的眼睛。
晏安鱼的脸有些泛红，他手上使了几分力气，温景焕的脸被他捏得两颊鼓起。
“你不知道我有多仰慕你！”
他似乎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才说出这些话，一张脸都红透了，“温医生长的好看，给小动物看病也那么厉害，对朋友那么温柔，身材……身材也很好！我做梦都想变成你这样的人！”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戛然而止。
晏安鱼不安地看向别处，为自己的一系列表白感到羞耻。
房间里没了声音，只能听见墙时钟指针走动的声响。
半晌，温景焕缓缓抬起手，摸了摸晏安鱼的脸。
他的指尖在晏安鱼脸上摩挲，拂过细小的绒毛，掠过点点雀斑，落在他的嘴唇上。
温景焕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什么，唇边留下一片苦涩。
他最终只是按着晏安鱼的脊背，让他趴在自己胸口，然后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晏安鱼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耳朵正对着心脏的位置。他听见了温景焕有力的心跳，以及说话时胸腔里发出的震荡。
“宝贝，我好幸运啊。”
很肉麻的称呼，晏安鱼却莫名地想哭。心里堵着的的大石头被震碎了，他抱着温景焕，眼泪从眼角淌出来，打湿了温景焕的衣服。
他紧紧地抱着温景焕，就像是抱住了新闻里那个穿西装的小男孩，似乎要用自己的背为他挡下伤害。
抱了很久，他抬起头，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温景焕。
“景焕哥，”他唇瓣一开一合，轻声吐出这三个字，“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就像你身边的其他人一样，如此称呼你，也算是进入了你的生活。
他的气息扑在温景焕的下巴上，温热的呼吸交错，惹得人失去理智。
温景焕侧过身，把他放在身边，然后紧紧搂住，抚上他滚烫的皮肤。
“当然，”他轻咬晏安鱼的耳朵，“宝贝，我爱你。”
“我知道啦，”晏安鱼感受到他的抚摸，闷闷地搂着他的脖子，“你也要记得我也爱你。”
“好，我绝对不会忘记，”温景焕握着他的肩膀，“乖安鱼，把腿并上。”
温存过后。
晏安鱼刚摸索出来的新称呼又被他丢到了一边，他趴在床上，一口一个“温医生”地叫，似乎在提起那个亲昵的称呼，他就要想起刚才的事情。
温景焕察觉到了，也只是搂着他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睡不着？那想听故事吗，”温景焕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我们的午睡还有十五分钟。”
晏安鱼往被窝里钻，“想，”他的神志稍微清明了些，忽然想到什么，“温医生，你为什么怕猫？”
温景焕脸上的笑容凝滞了片刻，将他抱在怀里。
“那就是个恐怖故事了，”他故作轻松，喉咙里发出低沉地笑声，“要听吗？”
晏安鱼察觉到什么，转身面对着他，点了点头。
“从前呢，有一栋很大的房子，里面住着一家三口——强势独裁的妈妈，忙着工作不管家事的爸爸，还有一个小孩。”
“妈妈对小孩有很高的期望，别的小孩从幼儿园回来能看电视，但他只能完成母亲布置的作业，要是做不完，就会被锁进衣帽间里。但是小孩很聪明，很快就学会怎么用卡片撬门了。”
“后来，爸爸有了外遇，经常不回家，妈妈买了只黑猫，顺带以此为由，买了一个非常结实的猫笼，把一个上小学的小孩关进去，大小正好。”
晏安鱼紧张地攥着温景焕的手，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以前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小孩还能偷偷从衣帽间溜出来，但现在不行了。他打不开笼子的锁，就连伸手碰一下，也会被看管他的黑猫用爪子挠。那只猫受过训练，只要笼子里的东西伸出来，他就会把那东西挠出血。妈妈经常让他饿着肚子去监管小孩，黑猫饿久了，笼子里的东西就变成了它眼里的食物。”
温景焕搂着晏安鱼晃了晃，笑着说，“和一只饿得眼神凶狠的黑猫斗，小孩子根本打不过哦。”
晏安鱼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狂跳，似乎要滴出血。“那它为什么不咬家里其他人？”
“因为小孩身上有血的味道呀，”温景焕轻声说，“他的背上有很多伤口，都是妈妈用皮鞭抽出来的。”
他的话一出口，晏安鱼脑海里就闪过那些骇人听闻的新闻片段。他浑身一激灵，对上温景焕麻木的眼神，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爱人像个毫无痛觉的怪物，正在撕扯自己的灵魂。
“好了好了，我不听故事了，”晏安鱼心疼地撇着眉毛，主动蹭了蹭温景焕的肩窝，“别想了，别再想了。”
温景焕没再说这个“故事”，晏安鱼窝在他怀里，浑身颤栗。
他紧紧抱着温景焕，不敢去相信他经历过的事情。
“安鱼，其实没关系的，”温景焕反倒还在安慰他，“如果你喜欢咪咪，我可以和他们兄妹商量，把咪咪接过来，我不会有事。”
“不用这样，”晏安鱼拉着他的手，“那本来就是妹妹的猫，我只要知道它过得好就好了。”
比起猫，他现在更想养一条自己的蛇。
——他想多了解温景焕喜欢的东西，想知道他的想法。那些蛇和温景焕一样，浑身的肌肉都充满张力，瞬息间的绞杀能力让他们看上去很危险。但只有他们的主人才知道，这些漂亮的动物其实很温柔，只要捏着脑袋摸一摸，也会像小猫咪一样乖巧可爱。
那是主人独一份的，别人根本体会不到。
于是晏安鱼坦率地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温景焕。
“养蛇？”
温景焕有些惊讶，“为什么？”
“因为……”晏安鱼捧着他的脸，嘿嘿一笑，“蛇蛇和温医生一样可爱。”
温景焕满脸茫然，脸颊被他搓圆捏扁，根本不知道他刚才在想些什么。
坦诚相待后，晏安鱼感觉他们的关系又更近了一步。
生活步入正轨，他的病也好了，第二天一早便骑着温景焕的自行车去上课，参加音乐剧的排演。虽然温景焕对于放他出门还是觉得紧张，但也没再做任何阻止的动作。
晏安鱼背著书包，里面放着温景焕做的午饭，还有一个小文件袋。
今天除了去上课以外，他还有一个光荣的任务——帮温景焕拿获奖证书。
这是他第一次领到为男朋友服务的任务，温景焕起初还不想麻烦他，他却拍拍胸脯说“交给我吧”，捞过温景焕手里的身份证，背着包就出了门。
郑心说他像个刚恋爱第一天的傻白甜，晏安鱼嘿嘿一笑，也不同她争辩，开开心心地上学去了。
参加排练前，他早早地去了行政楼，用温景焕的身份证取了获奖证书，定睛一看——居然是某科技竞赛的国奖。
晏安鱼吓了一跳，赶紧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里，生怕弄皱了。
男朋友好优秀啊……
他感叹着，晃晃悠悠地往教室走。
他边走边打量温景焕的身份证，翻来覆去地看。
温景焕的证件照也拍得很端正，或许是几年前拍的，眉眼间还有些青涩，头发比现在长，一双三白眼盯着镜头，看上去凶巴巴的。
晏安鱼看了一会儿，瞟到一旁的出生年月日，忽然怔住了。
温景焕的生日在十一月二日，那不就是下个月吗！
他忽然紧张起来，第一次谈恋爱，还不知道生日礼物要怎么送呢。晏安鱼发愁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账户余额，抿了抿嘴。
温景焕以前家里那么有钱，便宜的礼物他会看不上的吧……
晏安鱼如此想着，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他既没有温景焕优秀，手里也没多少钱。要是想买礼物，他得赶紧找份兼职才行。
正想着，他走进综合楼，刚踏进门，似乎就撞到了什么东西。
“喂！”
一个女声愤怒地响起，晏安鱼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撞到了个熟人。
步笑梅细眉倒竖，身边还跟了个小姐妹。她满脸嫌弃地揉了揉胳膊，朝晏安鱼翻了个白眼。
“又是你，”她瞪着晏安鱼，“怎么，做景焕哥的绯闻男友爽吗？”

第64章 反驳
步笑梅今天穿了双高跟鞋，气势格外有压迫感。
晏安鱼听到她的讽刺，却完全没生气，懵懂地问：“什么绯闻？”
“还装呢，”步笑梅身边的小姐妹没好气地说，“上次开会，所有人都看见你被那个帅哥拉走了，还手牵着手。大家都在揣测你俩的关系，晏安鱼，你想把别人的名声搞臭吗？”
步笑梅抱着胳膊，没有丝毫要让路的意思。
“哦，”晏安鱼把手里的身份证收起来，淡淡地点点头，“原来是这件事啊，让大家误会了是不太好，不过我自己解释就行。”
“你什么意思？”
步笑梅的声音带着怒意，上前走了两步。
晏安鱼看了一眼大厅里的时钟，离下午的排练开始只有半个小时。
他不想和步笑梅发生争执。比起浪费时间和她解释，还不如赶紧去教室坐着，吃温医生准备的便当。
书包里放着温景焕亲手做的蛋包饭，晏安鱼馋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才忍到现在的。
“没什么意思。”
晏安鱼退出玻璃门，步笑梅伸手要来抓他的胳膊，他手一松，玻璃门以极快的速度弹了回去。
步笑梅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而晏安鱼已经迅速地进了另一侧的门，飞快溜进大厅，上楼去了。
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他依稀还能听见身后步笑梅气愤的骂声，一直上了三楼，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晏安鱼并不觉得自己的决定很懦弱，相反，若是和一个不知内情的女孩子计较，似乎不太好。
他想起自己包里的便当，很快恢复了心情，兴高采烈地进了教室。
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互相聊天说话，空间里充斥着低语。晏安鱼背着包从前门进来，却忽然觉得嘈杂的人声静止了。
他愣愣地抬起头，许多双目光立刻又转开，似乎刚才是卡顿了一秒。
于斯年坐在前排的角落，朝他招了招手。他身边还有个空位，晏安鱼快步过去坐下，迫不及待地拿出了包里暖呼呼的便当盒。
“中午好呀，”晏安鱼笑着寒暄，“斯年，当作曲助手忙不忙？”
于斯年的表情却不像他这么轻松。
他看着晏安鱼揭开便当盒的盒盖，里面盛着卖相极好的蛋包饭，金黄鲜嫩，旁边还整齐摆着切开的小丸子。
虽然他们坐在窗户边上，味道散的很快，但于斯年还是抑制不住地吞了吞口水。
“安鱼，”他努力把注意力从美食上移开，“你昨天怎么没来排练？”
晏安鱼用小勺子切开一小块，送进嘴里，表情有些微妙。
“我昨天发烧啦，请假没来上课，”他咂咂嘴，小声嘀咕道，“温医生做的饭还是好淡……”
他把便当盒放在桌上，用勺子舀起一块饭，然后低头凑过去吃。白净的脖颈露出一个弧度，正好露出侧颈上的一颗小草莓。
于斯年嘴角抽搐，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怎么了？”
晏安鱼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于斯年摇摇头，说：
“你昨天没来，所以不知道。那天温景焕在门口把你带走，很多人都看到了，大家都在传你俩的事。”
晏安鱼一愣，把嘴里的饭吞了，小声问：“传什么？”
“传你俩是一对。”
“啊……”晏安鱼拿着勺子的手悬停在半空，“可是我和温医生本来就是……”
他忽然想起刚才进门时的那些目光，后半句没说出来。
“你们有交流过这件事吗，”于斯年有些担忧，“是要公开，还是怎样？”
晏安鱼抿了抿嘴，似乎是才想到这个问题。
他在这方面似乎一直很迟钝，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了同性恋的概念，甚至连第一次了解到它时是什么心情也记不起来。性取向就好像生活里随处可见的东西一样，晏安鱼看过一眼，便接受了，然后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合理的，甚至都不需要为此做辩解。
于斯年的问题让他费解，两个人谈恋爱而已，居然还要向谁宣布，或对谁隐藏吗？
“随便吧，”他想了会儿，“我都行，看温医生啦。”
于斯年：“……”
晏安鱼不太在意这个，比起什么公开不公开，现在更让他苦恼的是，要怎么赚钱给温景焕买礼物。
他边吃边想，于是就把这件事同于斯年说了。
“咱们学音乐的，赚钱的方法多着呢，”于斯年似乎对此非常有经验，“你可以去琴行当老师，也可以去带要考桦台大学的高三学生，去做这些兼职，比单纯的打工要划算，也算是积累经验了。”
“不行不行，”晏安鱼摆摆手，“教学生可不行，我自己都是好险才考进来的。”
“别这么没自信，”于斯年用手肘撞他，“你能被选来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两人正聊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晏安鱼回过头，就见步笑梅和她的小姐妹回来了，两人端着刚买的咖啡往里走，坐在外侧的学生起身给她们让路。
步笑梅看见晏安鱼也是一愣，而后翘着嘴角，在他身后坐下，“啪”地一声把咖啡放在桌上。
纸杯发出难听的声响。
“这么巧，又碰到你了，”她瞥了一眼晏安鱼的便当，嘴里发出一声嘲弄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呀，贫困生伙食可真好，我中午就吃了个汉堡，学校怎么不给我发钱呀……”
她说完，和身边的小姐妹一起哄笑起来。
被对方觊觎温景焕做的便当，晏安鱼也有些生气了，反驳道：“你不要乱说，这是我朋友给我做的，和学校的补助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的声音在小声议论中显得格外明显，身边的同学们大多都停止了聊天，似乎想从这边看到什么有趣的八卦。
“朋友？你有哪个朋友会给你做这种便当？晏安鱼同学，学校的补助金可不是这么花的。”步笑梅继续挖苦他。
于斯年皱着眉，沉声驳斥她：“那是晏安鱼的室友给他做的，你不要以己度人。”
“室友？”
坐在步笑梅后面的一个女生探出头，笑盈盈地加入了对话。“就是上次那个来接你的帅哥吗？”
周围两排的聊天声彻底静了。
女生被众人注视着，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耿卉是我室友，这些都是她告诉我的。”
晏安鱼完全无视了夹在中间的步笑梅，点点头，直接承认了。
“是呀，就是他给我做的，”他煞有介事地挠了挠脑袋，“其实味道一般般啦，就是做得很好看，所以看上去很贵而已。”
身边的几个女生发出的小声惊呼，步笑梅的脸逐渐变得铁青。
晏安鱼瞥了她一眼，见她再也说不出什么，于是停止了对这个问题的争辩。步笑梅愤怒地瞪着眼，晏安鱼似乎没看见，着急忙慌地埋头继续吃饭了。
于斯年对他的反应也很诧异，刚才明明还在生气，怎么忽然又不追究了？
然而，每等他把这一系列经过理清楚，晏安鱼已经回到了步笑梅来之前的话题。
“斯年，我们刚刚是不是在说兼职来着？”晏安鱼问。
于斯年半晌才反应过来，“……对，兼职，你有什么看法？”
晏安鱼吃干净饭盒里的最后一口，认真想了一会儿。“我现在不太能够做一些要出门很久的工作，所以……你说的那两种，可能有些困难。”
“为什么？”于斯年皱起眉。
“我有点担心温医生一个人在家。”
“……啊？”
于斯年满脸疑惑，顿时就想不明白了。
“哎呀，解释起来很麻烦，”晏安鱼吸了吸鼻子，脸上泛起薄薄的红，“你就当是我舍不得离开他啦……”
“……你不要再说了。”
于斯年感觉受到了巨大的暴击，怀揣着尴尬，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打响指。
“对了，还有一个来钱不快，但是可以放长线的赚钱途径，”他拿起手机，两指捏着晃了晃，“你可以试着做自己的媒体账号。”
“就像夏黎那样吗，”晏安鱼问，“可是我还没有买笔记本电脑。”
“网吧也可以做后期，这个问题不大，”于斯年解释说，“你可以发一些声乐作品上去试试水，反正学院有录音室，直接去借用好了。”
晏安鱼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方法好！成本也不高，我觉得可以试试！”
两人一拍即合，于斯年答应帮晏安鱼做钢伴，明天就计划开始录音。
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案，晏安鱼整个人都变得亢奋起来，就连排练也异常积极。
他一直在脑袋里盘算着自己并不算多的积蓄，想着给温景焕准备一个完美的礼物。
预算有限，更让人为难的是，除了礼物之外，晏安鱼还有东西要买。
自从得知温景焕怕猫的秘密，他就一直在思考要怎么帮温景焕消除恐惧。上午的通识课百无聊赖，他点开某购物网站，正巧就看见了一个毛绒猫猫的全身套。
晏安鱼的思路瞬间就被打开了，立刻搜索关键词，结果找到了一堆形态各异的猫猫装扮。有游乐园常见的那种头套，有拍影视剧用的，毛茸茸裹着全身的，还有些……猫猫情趣小衣服。
他没想好哪个最有效，于是一股脑全扔进购物车，打算有时间再慢慢挑。
排练很快就结束了，晏安鱼领到了独唱唱段的谱子，小心翼翼卷进书包里。
人头攒动，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每排落座的学生都往中间走，像汇入主流的小溪。晏安鱼也跟着于斯年起身往外走。他走到过道里旁，却被步笑梅堵在了后面。
“挤什么挤，”步笑梅不爽地一扬手，显然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裙子都被你弄皱了。”
于斯年从后面接住晏安鱼的胳膊，拉了他一把。
晏安鱼正为赚钱的事费心思，也不想与她争执，跟着一行人一路往门口去。
步笑梅回过头瞪他，他也装没看见。
“真是……”
走到门口，人流散开，步笑梅还想挖苦两句，一个身影从她面前掠过，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温景焕穿着一身米色风衣和黑色高领毛衣，视若无睹地穿过逆流，往这边来。步笑梅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她刚准备抬手同他打招呼，温景焕直接掠过了她的肩膀，走向她身后。
“温医生！”
晏安鱼兴奋地喊了一声，几步跑过来，被温景焕一把搂过肩膀。
周围的学生们纷纷侧目，往这边看过来。
“排练辛苦了，”温景焕一手插在口袋里，贪婪地用气息刮蹭晏安鱼的脸颊，语气亲昵，“我今晚不值班。晚上想去哪里吃？”
晏安鱼愣愣地眨巴着眼，忽然咧嘴笑了。
——这不就是约会嘛！
作者有话说：
v我五十海星，看小情侣甜蜜约会

第65章 约会
晏安鱼仔细一想，自从他们确认关系以来，似乎就没有一起出过门，更别提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了。
前面不远处的步笑梅气红了脸，正咄咄逼人地瞪着他，晏安鱼却丝毫没注意到，和于斯年道别，然后高高兴兴地和温景焕下楼了。
深秋的落日时间越来越提前，两人肩并肩走出学校，夜晚的暮色已经铺在了天穹上，路灯像点点星光，落在他们肩上。
温景焕的手指勾了勾晏安鱼，得到默许后，钻进手心，和他牵在一起。
手掌干燥温暖的触感令人心动，即使两人做过更加亲密的事，晏安鱼还是忍不住因为十指相扣而脸红。“晚上随便吃一点就好了，”他的语调都要比平时柔软，“今天中午吃太饱啦，温医生做的分量太多了。”
温景焕垂眼看他，脸上露出餍足的笑容。“那我带你去小吃街，吃完还可以去逛逛。”
“好！”
晏安鱼笑盈盈地跟着他上了公交车，双层公交的二楼很空旷，几乎没什么人。温景焕牵着他往后排走，两人在角落里一坐下，温景焕就抱着他吻了上来。
晏安鱼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脑袋要磕在窗户上，却被温景焕稳稳托住。他的牙齿被温景焕灵活地撬开，柔软而滚烫的舌尖与他纠缠，嘴唇轻轻吮吸。
吻够了，温景焕放开他，用手指抹去那一根银丝。
“安鱼，我们已经快九个小时没见面了，”他眼里浮现出痴迷的神色，热气扑在晏安鱼通红的脸颊上，“在学校有想我吗？”
晏安鱼剧烈地喘息着，红着脸坐起来，把书包抱在怀里。
“有……有的，”他主动去牵温景焕的手，“我也很想你。”
——特别是被步笑梅说自己是温景焕的“绯闻男友”的时候。
晏安鱼觉得自己也变坏了，他并非不想和步笑梅争执。如果可以的话，当时他多么想温景焕出现在自己的身边，然后牵起他的手，义正言辞地告诉对方，这是我男朋友。
窗外的红色车灯一一掠过，晏安鱼抿了抿嘴，并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温景焕，只是把手搭在对方的腿上，要他牵着自己。
“温医生今天都在做什么？”晏安鱼和他闲聊。
温景焕捏了捏他的手，薄唇微扬着。“不告诉你。”
晏安鱼一听，不乐意了。“又有秘密不告诉我啊，”他撇着嘴，手指在温景焕手背上摩挲，顺着微微凸起的青筋掠过，“那我也不告诉你我的秘密。”
“什么秘密？”
温景焕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凑过来，闻晏安鱼身上的味道。
他嗅了半晌，除了洗衣液味，只闻到了自己身上同款的木香。
“反正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啦。”
“到底是什么？”
“不告诉你。”
晏安鱼故作神秘地扭过头，靠在半开着的玻璃窗上，头顶的发梢被风吹起。
“好吧，”温景焕惴惴不安地忍耐着，“……我相信你，安鱼，但是如果你能告诉我就更好了……”
晏安鱼转头看他，对上那双委屈巴巴的三白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在网上看过的捷克狼犬，忽然忍不住笑起来。
小吃街到了，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晏安鱼满心都是各种好吃的烧烤和小食，望见不远处的商城下灯火一片，拉着温景焕便奔过去。
这是个双子型的商城，两个圆形商城的三楼架着天桥，桥下便是小吃街。摊主们摆着各式各样的小吃，行人来往不绝，隔着广场便能闻到浓烈的香味。
“慢点，”温景焕见前面人多，于是横臂拦住了饿虎扑食的晏安鱼，把他拉到怀里，“你急什么。”
晏安鱼自然不好意思说着急是因为中午吃太淡，于是咽了咽口水，乖乖跟在温景焕身边，以成年人应有的稳重步伐走进去。
直到看见铁板上炒得金黄鲜嫩的土豆片和鱿鱼须，他总算是忍不住了。
温景焕转身去排队买奶茶的空当，晏安鱼手里已经拎满了小纸碗。
“我们去那边吃吧！”
他兴奋地指着尽头角落里的两个空位，温景焕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微微蹙起眉。
——铁板烧、麻辣鸡爪、冷锅串串、炸鲜奶……全都是两人份。
“安鱼，这些是不是有点不健康？那边还有清淡一点的，你要去看看吗？”
温景焕接过店员递来的两杯奶茶，走在他前面，挡开逆向走来的人群，往角落去。
“可是真的很便宜！闻上去就很香！”晏安鱼晃了晃手里的小纸碗，两根胖胖的鸡爪在面前一闪而过，他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这个温医生没份，两份都是我的！”
温景焕停在了原地，微微有些发愣，手心渗出薄汗。
他眼睛里映着黄色的灯光，眼神里带着躲闪。
“你……”
晏安鱼尴尬地挠挠头，“是妹妹告诉我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说你不喜欢吃鸡肉……之前我还给你做鸡汤喝，真是为难你了。”
得知他并不知道缘由，温景焕松了口气，伸手搂住他。
“没关系的，”他宠溺地用热奶茶贴了贴晏安鱼冰凉的脸颊，“安鱼，你不用想这么多，我没事的。”
晏安鱼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温景焕冲他笑。
“我才不信，”晏安鱼把鸡爪收起来，“温医生的‘行骗记录’太多了，这个鸡爪今天都归我。”
两人坐在角落里简单吃过晚饭，晏安鱼摸摸肚子，觉得有些撑了，便提议去商城逛逛。
“好啊，”温景焕撑着脑袋看他，似乎在幻想什么，眼睛直勾勾的，“给小鲸鱼买新衣服。”
放到以前，晏安鱼一定会觉得他的眼神太恐怖，盯得自己浑身发毛。但现在他已经完全免疫了，甚至享受着对方这种特别的示爱方式。
他们身后坐着一家三口，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咿咿呀呀地笑着，其乐融融。晏安鱼把桌上的碗筷扔进垃圾桶里，和温景焕手牵手离开了。
他们并不避讳路人的目光，行走在繁华熙攘的商城里，大家都在与身边的好友家人谈笑，似乎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晏安鱼跟着温景焕坐扶梯，环顾四周，发现大多都是些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他瞥了眼温景焕身上一尘不染的米色风衣，又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白色卫衣，悄悄扯了扯衣摆。
“在干嘛呢，”温景焕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抬手在他后颈处捏了捏，满脸笑容，“小鲸鱼在紧张吗？不用担心，你穿什么都很好看。”
晏安鱼有些心虚，侧过头，看向扶梯左侧的黑色玻璃。
他站在温景焕身前，宽大的卫衣勉强遮住他的小身板，牛仔裤稍微显得有些皱巴巴，不太好看。比起温景焕，他似乎成了一个不爱收拾的学生。
晏安鱼心中有些失落，却不知温景焕也看着这块玻璃，眼中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他的爱人站在自己身边，两条修长的腿包裹在牛仔裤里，身上的白色卫衣像他的身体一样柔软，袖口里伸出来半只手，略显生涩地和自己牵在一块儿，蓬松的碎发耷在眉梢，完全是涉世未深的学生模样。
温景焕看得入迷，一不小心就被到头的自动扶梯绊了一下。
晏安鱼：“……”
到了服装店，晏安鱼随意翻看架上的男装，有些心不在焉。他原本还对逛街有些兴趣，一看吊牌上的标价，便乖乖坐到里间的沙发上去了。
温景焕倒是很有兴致，不用导购员介绍，他便在架上取了好几件衣服，兴冲冲走到晏安鱼面前，展示给他看。
“安鱼，有没有喜欢的？”
晏安鱼蔫巴巴地看了一眼，大多都是些浅色系的圆领长袖。他想起刚刚看到的标价，瘪着嘴摇摇头。
温景焕的兴奋被浇灭了，耷拉着肩膀，“那我再去看看。”
看着他把手上的衣服全部还给导购员，晏安鱼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扫兴了，于是从沙发上站起来，上前牵住温景焕的手。
“温医生，我来给你挑吧。”他笑着说。
导购员看了他俩一眼，非常有眼色地抱着衣服离开了。
“……好啊。”温景焕的耳尖有些红，紧紧牵住晏安鱼的手。
他被牵着在店里走了一圈，晏安鱼略过了那些黑白灰的衣服，企图找些不一样的。
晏安鱼回想片刻，发现温景焕的衣服似乎都是黑白灰棕，打开衣柜，连一件亮眼的衣服都找不出来。
温医生长得这么好看，身材出众，还有那么漂亮的纹身，穿得低调怎么行呢……
晏安鱼摸了摸下巴，转身扫视衣架，目光锁定在一件奇怪的毛衣上。
他停下脚步，伸手，捏着那件暗红色毛衣的衣摆，把它从一堆普通的针织毛衣里拽出来。
“这个好看。”
晏安鱼嘴角勾着一道笑容，强忍着笑意，将手里的衣服展示给温景焕看。
“好，安鱼喜欢的就买。”温景焕看也没看，直接把他手里的衣服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去吧去吧，”晏安鱼推着他的脊背，把他带进换衣间，笑嘻嘻地关上门，提醒道，“一定要试穿一下哦。”
试衣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晏安鱼捂嘴忍笑忍得难受，满怀期待地站在门口等。
过了许久，里面没了动静。
晏安鱼眨眨眼，透过缝隙唤他。
“怎么样？合身吗？”
依旧是一片寂静。
缝隙里露出一小片暗红色，紧紧裹着白皙的皮肤，似乎是腰上人鱼线的位置。
店里进来了别的客人，导购员忙着推荐衣服，并没有理会这边焦急等待的晏安鱼。
片刻，换衣间的门推开了一条缝，温景焕探出半张脸，表情复杂。
“安鱼，”他沉声说道，“……你进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约会一章写不完……
宝们可以点点作收吗！已经999了~（对手指）

第66章 开解
试衣间里的灯光比外面略微昏暗，只有头顶有一盏聚光灯，冷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在温景焕的眉弓下投射出一小块阴影。
晏安鱼开门钻进来，只见面前晃过暗红和白净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定眼看，就被温景焕捞着腰抱起来，双脚离地，后背顶到了墙壁上。
“安鱼，你喜欢这样的？”
温景焕的声音沉稳而迷人，晏安鱼下意识搂着他的肩膀，低头看去，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正如他所料，这件衣服穿在温景焕身上再合适不过。那是一件紧身的暗红色的不规则薄毛衣，高领，肩膀和前臂处露出大片皮肤，从腋下十厘米的位置往下，整个侧腰一览无余。
这些剪裁都凑巧露出了他身上纹身的冰山一角。前臂的蛇头、肩膀上华丽的蛇身鳞片，以及侧腰处沿着人鱼线展开的水墨枯梅……全都只有小小一部分，露得并不多，却极衬他的身材，恰到好处。
他以这种危险的方式抵着晏安鱼，明明脸上有些羞赧和不悦，整个人却散发着晏安鱼最为着迷的气质。
晏安鱼看得脸上泛红，忍不住用膝盖夹着他的腰，粗糙质感的牛仔裤在侧腰处磨蹭。
“……我觉得很好看。”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温医生，你的纹身这么好看，不露出来点儿多可惜呀。”
“只是纹身？”
温景焕被他蹭得心头火起，拉着他的腿，凑过来就欲饿狼扑食，却被晏安鱼用手一挡，掏出手机，迅速拍了两张照。
“饭后一小时，不宜剧烈运动，”晏安鱼红着脸推开他，“……回去再说。”
试衣间的门开了，导购员站在门口，就见两人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一个心满意足，一个肘弯处搭着那件毛衣，表情有些微妙。
温景焕看了一眼晏安鱼，把衣服递给导购员。
“要这件。”
导购员把衣服一通包装，温景焕付过钱，一手拎纸袋，一手牵晏安鱼，出了店门。
商城里的人依旧很多，对面的几家服装店里不算热闹，大多数是些高档服装店。
晏安鱼心愿达成，脸上的笑容根本隐藏不住，温景焕瞥了他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鲸鱼给我挑了衣服，我应该有回礼才是。”
“啊……”晏安鱼心道不好，“这里的衣服太贵啦，我暂时还买不起。”
温景焕微微蹙眉，语气认真了几分。
他把人拉到走道一旁，郑重地拉起他的手。
“我知道，我们安鱼是个节俭懂事的好孩子，”他用一种和小孩讲道理的语气说道，“但是我们是爱人，医生也告诉我，爱人是可以不用分清你我的。安鱼，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如果很贵，我也可以赚钱给你买，因为我想让你开心。”
一长串地告白让晏安鱼的脸更红了，他的脑袋也晕晕的，因此根本没注意到温景焕说的“医生”是谁。
“你看，刚才吃晚饭的时候，那些小吃都是你买的，对不对？”
晏安鱼完全被他的思维牵着走，懵懵懂懂地点头。
“所以如果你有喜欢的衣服，我也可以给你买，”温景焕的眉梢微微上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安鱼在质疑我的赚钱能力吗？”
他的逻辑似乎无懈可击，晏安鱼完全被说服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见晏安鱼不再纠结于谁付钱的问题，温景焕眯着眼，露出了狡黠的笑，拉着他继续去逛街了。
虽说是不用在乎钱，但晏安鱼还是心疼温景焕的存款，非常自觉地略过了那些看上去就买不起的服装店。两人逛了一圈，最后走进一家平价简约风的店里。
这家店没有跟在身边推荐的导购员，晏安鱼长出一口气，放松不少。
温景焕一心奔着那些可爱风的衣服去，晏安鱼则翻看着那些皮衣皮裤，试图找一件看上去酷一点的衣服。
这是他的私心。平日里，他总觉得自己和温景焕不够搭，特别是认识妹妹以后，兄妹俩站在一块儿，身上都是华丽的纹身，穿着背心和吊带，怎么看怎么酷。
晏安鱼这两天常想，如果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是不是那些高中同学就不敢欺负他了。
“安鱼，这个喜欢吗？”
温景焕从身后捏了捏他的后颈，展示着手里的一件白色卫衣。
晏安鱼盯着胸前的小熊胸针看了许久，摇摇头。
“怎么了，”温景焕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开心哦。”
晏安鱼眨眨眼，有些难为情，但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
听他说完，温景焕明显愣了许久。他似乎从没想过，晏安鱼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自卑。
温景焕的医生说对了，谈恋爱是对他是一场考验，他必须从自己的方寸之地走出来，努力感知爱人的情绪，接住他的自卑或是敏感。
上午咨询时听到这番话，温景焕还不以为然。他说，安鱼单纯善良，怎么可能会有需要开解的情绪，现在看来，他实在太自满了。
聊到这个话题，晏安鱼又想起更加在意的问题。他想了许久，鼓起勇气，开口问：
“温医生，你不觉得我的身体很难看吗？”
他的手指在一件皮衣的肩章上轻捏，“我也想和你一样……身材那么好。”
温景焕心疼得紧，也不管店里还有收银员，直接把人揽到了怀里。
“宝贝，你的身体很漂亮，你不要多想，”他摸着晏安鱼的脸，低声道，“我应该每个地方的吻过了吧？因为我很喜欢，知道吗？”
晏安鱼脸有些红。
“你可以穿任何风格衣服，我也可以带你一起去健身房，但是你现在这样也很好，并不比谁差。”
温景焕话音落，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从没说过安慰人的话，因为自卑也深深嵌在他的骨子里，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成了莫大的讽刺。
但此刻不同，他看着缓缓抬起头的晏安鱼，从他不沾尘灰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晏安鱼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着他，两人什么也不说，温景焕却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的小鲸鱼用眼神告诉他，你也是。
满身的伤疤并不丑陋，纹身也不用掩藏，现在这样就很好，不比谁差。
晏安鱼指尖微微颤抖着，躲闪地挪开眼，并不知道温景焕听到了怎样的幻觉。
“好了，别胡思乱想，”温景焕换上笑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来给你挑，好不好？”
晏安鱼说想穿酷酷的衣服，温景焕可半点没含糊。虽然平日他穿得并不酷炫，却对这方面的穿搭很有心得。
想来以前的家庭条件一定不比现在差。
他来来回回挑了不少，抱着一堆看不清楚的衣服，过来拉晏安鱼的手。
“走吧，”温景焕冲他笑，“去换衣间。”
这件店的换衣间大了不少，晏安鱼被他带进来，就见温景焕把衣服一件件挂在墙上，往椅子上一坐，没有要走的意思。
晏安鱼有些尴尬，把帘子拉开一条缝。“温医生，你……你先出去，”他硬着头皮说，“我换完就出来。”
温景焕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没关系，你换吧。”
晏安鱼：“……”
两人默默对视了好一阵子，晏安鱼终于败下阵来。他背过身，把上衣脱了，露出赤裸的肩背。
身后的视线灼热到无法无视，晏安鱼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赶紧换了衣服。
然后是裤子。
他犹豫片刻，依旧是背对温景焕，脱下长裤，然后小心翼翼地试穿。
换好了，温景焕拍拍他的腰，让他转过来。
晏安鱼穿好外套，觉得腰上凉飕飕的，心里没底。
“……好看吗？”
从温景焕直勾勾的眼神来看，自然是好看的。
他上身穿了件小皮外套，短款的棕色皮衣上挂着些小配饰，下身是红灰色美式工装裤，暖色很衬他的皮肤，没有想象中那么酷炫拽，反而有种张扬的可爱。
温景焕最喜欢的是里面的内搭，这件“露脐装”堪堪遮住胃部，露着他精瘦柔软的腰和圆圆的肚脐。
或许，稍微一抬手，胸前的美景也一览无余。
见温景焕迟迟不给反应，晏安鱼摸了摸自己凉冰冰的肚子，有些失落，抬手就要换下来。
他刚一转身，就被温景焕伸手一抱，跌进他怀里。
“很好看，”温景焕的手从他的衣摆钻进去，“不过这件内搭不行，我们多买一件长的。
晏安鱼满脸迷茫。
想来也是，秋冬天穿这么短，他又没有妹妹不怕冷的“特异功能”，一定要拉肚子的吧。
他赞同温景焕的建议，两人在换衣间里亲热了一会儿，便出去付钱了。
温景焕把这一套都买了下来，晏安鱼自己选了一件长衣摆的内搭，也付了钱。
店员见他们一下子买了这么多，开开心心地收款，大喊着“欢迎下次光临”把人送出门了。
直到走出店门，晏安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只顾着被温景焕“加餐”了，他还没自己照过镜子呢！好不好看都是温景焕的说辞。
“真的很好看吗？”他惴惴不安地拎着手里的纸袋，问温景焕。
温景焕点点头，“真的。”
正聊着，两人经过了一家装修奇怪的店铺。
这件店橱窗都被白墙围起来，只有旁边的一个大圆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晏安鱼好奇地往里一瞧，发现里面除了人类，全都是猫。
看到那些憨态可掬的胖猫猫，他顿时走不动道了。
温景焕显然也看到了，牵着他的手微微缩紧。
晏安鱼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瞥了一眼温景焕，见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恐惧，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有趣的想法。
“温医生，我想进去玩，”他眼巴巴地晃着温景焕的手，“你可以陪我吗？在边上等就行。”
温景焕的脸被猫咖店的灯光照亮，显得有些许苍白。他努力地扯了扯嘴角，还是没法答应晏安鱼。
他并没有把怕猫的所有原因告诉晏安鱼，让他进入一个空气里飘满了猫毛的地方，和把他关进笼子里没有任何区别。
他也知道这个毛病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一个不敢碰猫的宠物医生，说到底是不合格的。
但现在，为了晏安鱼，他还是想努力一下。
如果小鲸鱼想要的话，那就去做吧，大不了晕在店里……
温景焕在内心做了十足的斗争，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嘴唇已经苍白如纸。
晏安鱼被他吓得不轻，哪还敢跟他开玩笑，拉着他的胳膊就要离开。“算了算了，温医生，我开玩笑的，我们走吧。”
他拉了温景焕一把，对方却站在店门口没动。
“没事，安鱼，你去吧。”
温景焕把他拉回来，抱在怀里，吻了吻爱人的碎发。“我在外面等你。”
店铺的大门开了，几个从里面走出来的学生好奇地往这边看，温景焕拍了拍晏安鱼的背，示意他安心去玩。
晏安鱼犹豫了许久，在门口付过猫罐头和门票钱，还问店员要了一个防猫毛的外套，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店。
大门被拉开又关上，温景焕抱着装衣服的纸袋，坐在圆形窗户边，正好可以看到里面的晏安鱼。
智能机器人“滴滴滴”地滑过来，在温景焕面前停留片刻，又“滴滴滴”地滑走。
温景焕做了个深呼吸，充足的氧气被吸纳进身体，他无法控制地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今晚的晚饭没你的份。”
金属笼子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关闭，他蜷缩在笼子里，冰冷的金属上沾满了猫毛，周围充斥着猫身上独有的味道。
现在，隔着猫咖的窗户玻璃，温景焕似乎又闻到了那个味道。
他吐出一口浊气，逼迫自己不要乱想。
他的视线跟随着晏安鱼，就见他的小鲸鱼手里拿着罐头，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走来走去的长毛怪，试图寻找一只最乖顺的小猫。
一只蓝猫优雅地从猫爬架上爬下来，伸出小爪子，在虚空中挠了挠，似乎是想去够晏安鱼手里的罐头。
晏安鱼的头发被这只调皮的小家伙挠了一下，温景焕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远远瞧着，店里暖黄的灯光落在晏安鱼身上，他笑盈盈地伸手把那只小猫抱下来，放在地上，让它吃罐头，其间一直在轻轻摸小猫的背，还在跟它说些什么。
一整个罐头被吃完，小蓝猫完全被晏安鱼拿下了，翻着肚子让他抚摸，一人一猫似乎玩得很开心。
摸够了，晏安鱼忽然抬眼看向窗外的温景焕，一张干净明媚的脸上挂着笑容。
他两手捞过小猫的腋下，把小猫抱在了怀里。
温景焕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与他们在医院相遇一样，这个纯良如同绵羊的男生抱着他最厌恶的生物，如同落水者抓住木板一般，用极其信任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将这个小小的生命交付到他的手上。
晏安鱼抱着那只小猫，缓缓走到了玻璃窗前。
他捏着小猫的前爪，轻轻举起来，露出它柔软的粉色肉垫。
摸摸它。
晏安鱼的嘴唇动了动。
温景焕看着那个小小的爪子，以及捏着猫爪的手，心中忽然有了莫大的勇气。
那些过往，也只不过是过往而已。
他颤抖着抬起手，隔着一层玻璃，和小猫咪的爪子按在一起。

第67章 胆小鬼
热恋期的约会当然不会到此为止。回到家里，晏安鱼仔细地粘掉身上的猫毛，然后在温景焕的盛情邀请之下，开开心心地进行一番亲密交流。
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小的氛围灯，橙黄色的圆形光圈打在墙上，像一轮落日，格外地浪漫。
他们对彼此还处在探索阶段，晏安鱼很乐意接受温景焕各式各样的示爱方式，但今天不同，他没有允许温景焕咬他。
明天下午是第一节 游泳课，晏安鱼可不想顶着一身小草莓去游泳。
通过游泳考试是桦台大学对本科学生的要求，每个学生在毕业前都需要完成五十米游泳的考试。不巧的是，晏安鱼是个旱鸭子。
交流结束，晏安鱼把原委同温景焕说了，没想到换来对方一阵低笑。
“鲸鱼不都是生活在海里的吗？你这只小鲸鱼怎么不会游泳啊。”
晏安鱼钻进被子，用一双水光的眼睛瞪他。
温景焕用手肘撑着上身，迷恋地摸了摸晏安鱼的脸，忽然反应过来，翻身压在晏安鱼身上，用一种灼热的目光盯着身下的人。
游泳池里那么多人，岂不是都能看到晏安鱼的身体？他的小鲸鱼这么漂亮，凭什么要让别人看见？
温景焕借着橙色的氛围灯，打量晏安鱼。
他的皮肤光滑，窄腰柔软，明明是个小吃货，腰上却没有一丁点赘肉，唯一有些肉感的也只有胸膛，温景焕的手大，正好可以盖住。温景焕看了又看，视线从他小腹一直延伸到锁骨，他实在不明白，晏安鱼为什么会因为自己的身体而焦虑不安。
温景焕的眼神直勾勾的，倒映出的橙色亮光像是两团火。晏安鱼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羞赧地抱着胳膊，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隐隐猜到温景焕是因为什么不安，沉思片刻，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抚慰道：
“景焕哥，明天来接我放学吧，晚上我要去录音室录作业，可以帮我拍视频吗？”
温景焕眼里的痴迷消减了几分，他收紧手臂，在晏安鱼的掌心亲吻，尽量收敛起自己过于偏执的占有欲。
“当然可以。”
然而，忍耐对于温景焕来说还是太困难了。他无法抑制这种渴望，于是俯身亲吻晏安鱼，试图用这种方式占有主权。
晏安鱼自然也是不会推拒，搂上了他的脖子，刚想配合他，肩膀上猝不及防地被咬了一口。
晏安鱼：“……”
第二天下午，晏安鱼背著书包进了游泳馆，准备参加游泳课。桦台大学的游泳馆很大，更衣室里整整齐齐摆着小柜子，中间是长条形的座位。洗浴间都可以关门，对晏安鱼来说省去了不少尴尬。
晏安鱼第一次来，用学生卡在前台拿到了柜子的钥匙，跟着几个男生进了男更衣室。
牙印几乎快消退了，但依旧留下一个淡红色的痕迹，在白净的皮肤上显得有些突兀。晏安鱼换好泳裤，戴上泳帽和眼镜，站在镜子前打量。
同班的男生们都陆续离开了，晏安鱼还在看肩膀后面的牙印，怎么看都觉得显眼，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柜门敞开着，手机在铁皮上震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晏安鱼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微红。垚土
【温医生大宝贝！：游泳课开始了吗？】
【温医生大宝贝！：不许遮住牙印。】
【温医生大宝贝！：注意安全，乖，下课了来接你。】
他的要求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但晏安鱼知道，这已经是努力挣扎过的结果。
若放在以前，温景焕会直接把他关在家里，或是想办法弄掉他的上课资格。
晏安鱼用湿漉漉的手指戳了戳手机，回复了一句，便把手机关进了柜子里，锁上门。
不遮就不遮吧，大家都带着游泳眼镜，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
晏安鱼正自我安慰着，身后的更衣室忽然蹿出来一个人影。
“同学~游泳课马上要开始啦，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来者是个精瘦的男生，比晏安鱼矮一截，脖子上挂着一个塑料外壳的粉色游泳镜，一张鹅蛋脸上挂着笑容，声音很细软。
晏安鱼眨眨眼，半天没想到要怎么形容眼前这个人。
“啊，我马上就出去了，”他好奇地与这个粉眼镜男生搭话，“你也是来上基础课的？”
男生原地甩了甩胳膊，“对的，游泳课真是好难抢啊~我大一两个学期都没抢上，”他便做拉伸边滔滔不绝地说着，“那我先走啦，你快点过来哦~”
晏安鱼点点头，一句“拜拜”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哼着小曲快步走出去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糖果的味道，晏安鱼吸吸鼻子，闻到一股甜甜的香水味。
更衣室里寂静无声，门口的消毒水池里扬起水花，场馆外的光线透进来，转角处的人影在水池里踩了几步，然后跑远了。
晏安鱼没有再注意这个有些特别的男生，走出了更衣室。
宽敞的游泳池被划分成浅水区和深水区，整个场馆都充斥着水波的蓝色，顶上反射着粼粼波光。
浅水区的旁边站着一群人，其中就有刚才遇到的那个男生。他站在队尾，和身边几个女生站在一块儿，脖子上的粉色眼镜格外显眼。
晏安鱼轻手轻脚地小步跑过去，站在了他的身边。
男生转头冲他笑，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他们隔了半个胳膊的距离，晏安鱼害怕自己身上的痕迹被看到，于是扯了扯嘴角，扭过头不再与他搭话。
游泳课的教练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高个子，一身深蓝色的游泳衣显得她身子笔挺，说话语气有些严厉。
晏安鱼紧张得很，他上一次游泳还是在初中。那时候，同桌的女生让他陪着去市里新开的游泳馆游泳。小心翼翼地游了一会儿，他刚放开游泳圈，脚下一滑便仰头栽进了水里，结结实实呛了一口。
学生们在教练的带领下做拉伸运动，晏安鱼站在队尾，没有旁人注视他的身体，整个人也轻松不少。
他双手放在脑后，架着胳膊做转体运动，侧身的时候，视线不免落在旁边那个男生身上。晏安鱼并没有仔细打量他，却一眼瞧见了不寻常的地方。
那个男生抬着胳膊，腋下几厘米的地方，有一块非常明显的淤青。
晏安鱼思绪放空，不免被那块淤青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伤会撞到这个地方？
“今天我们要学习怎么在水上浮起来，”教练叉着腰，洪亮的嗓门把晏安鱼的注意力拉回来，“同学们可以下水了。”
安静的队伍里传来窸窸窣窣地说话声，晏安鱼站在一旁，等女生们先下水。
他看了一眼粉眼镜男生，忍不住小声问：
“你身上的伤……”
对方闻言抬起眼，露出一个略显惊慌的表情。
晏安鱼意识到自己越界，赶紧闭上嘴，跟着队伍下水。
整节课下来，他没再主动和那个男生搭话。教练的训练进度很快，先是让他们扶着岸边憋气，然后学习怎么浮起来。晏安鱼起初学的很快，轻轻松松便浮起来，但只要一松开手，心里就没了着落，条件反射地去碰池底，自然也不能维持平衡了。
一节课结束，他也没能成功在水上浮半分钟。
晏安鱼有些失落，等其他学生都下课离开后，他还在水里练了十几分钟。
安静的游泳馆里只有他一个人，太阳偏西，透过场馆的窗户落在水里，让人睁不开眼。昨晚的运动实在太剧烈，晏安鱼本就浑身酸软，此刻更是没什么力气了。在饥饿感的促使下，他只好暂时放弃练习，拖着湿漉漉的身子上了岸。
快到和温景焕约定的时间了，消毒水池被他踩得水珠飞溅，晏安鱼加快步伐，进了男更衣室。
空旷的洗浴室里没有任何水花声，晏安鱼随便找了一间开始冲澡。他只顾着赶紧洗完去找温景焕，因此把花洒开得很大。水珠打在塑料门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晏安鱼冲完澡，随便擦了擦，用浴巾随意在腰间一围，走去更衣室换衣服。
走过转角处的门，他直奔角落的柜子去，却隐隐听见了几个人的对话声。
“这里是男更衣室，你这种娘娘腔能不能别进来？”
“我们已经警告过你了，要是下次还敢骚扰我哥们儿，就不是这么简单能解决的，知道吗。”
“恶心……”
那声音隔着四面储物柜，晏安鱼边穿衣服边探头往那边看，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刚才站在他旁边的男生坐在地上，背后靠着一张长椅，面前围着三个高大的男生。再看他身后，椅子上的书包被拉开了，化妆品和书本掉了一地，还有一块被打碎的小镜子。
他还没来得及换上衣服，身上只有一条泳裤，缩着胳膊，看上去十分狼狈。
晏安鱼的眼皮猛跳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问你话呢，”其中一个男生蹲下身去，用一种漫不经心却极具威胁性的语气问，“听到了吗？”
他的身形很高大，晏安鱼盯着那人的后背，半天喘不上气来。
这样的悬殊，若是动起手来，弱势的那方是肯定要吃亏的。
晏安鱼穿上衣服，小心翼翼地拎著书包，警惕地盯着那群人的一举一动。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一种久违的紧张感从脚背爬上来。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上去阻止，脚下却动弹不得。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种场面意味着什么，也深知自己掺和进去的结果。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不敢挺身而出。
晏安鱼紧紧抿着嘴，一张脸煞白，眉头紧紧蹙着，胸膛剧烈起伏。
“……我知道了。”
那个男生坐在地上，紧紧抱着膝盖，唯唯诺诺地说：“我不会再去找他。”
他的发梢滴着水，或许是注意到远处的这道目光，抬起头，隔着层层储物柜，望了晏安鱼一眼。
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晏安鱼被他这一眼看得惊慌失措，他脚下挪了几步，转身跑出了更衣室。
阳光重新照在他身上，他抖着双手交还了钥匙，大气不敢出，背著书包一路跑出游泳馆，始终觉得心里堵得慌，脊背冰冷沉重，让他喘不过气。
远远的，他看到站在对面树下等他的温景焕，一步不敢停地跑了过去。
“安鱼！”
温景焕已经等了许久，视线始终盯着游泳馆的门。见晏安鱼朝自己跑过来，他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赶紧迎了上去。
晏安鱼什么也没说，在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面前，一头扎进温景焕的怀里。
他紧紧环着温景焕的腰，死里逃生般，大口大口地喘气。
“宝贝怎么了？”
温景焕有些乱了手脚，腰上被他箍得发疼。
晏安鱼说不出话，只觉得心里难受得狠，名为良知的石头重重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没有人责备他，但那个男生的眼神深深烙印在他的身上，仿佛是过去的自己在盯着他。
晏安鱼心里很清楚，他刚刚犯错了。
他是个胆小鬼。

第68章 胆怯
桦台大学食堂。
明亮的大厅里，各个窗口都排起了长队。晏安鱼跟在温景焕身边，一语不发，眼神木然地接过递来的餐盘，被温景焕领着走出队伍，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蔫巴巴地盯着餐盘里的水果披萨。
温景焕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每天很早就要出门。他上了一整天白班，还能够来学校找自己，晏安鱼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高兴一点儿，但纵然是这样，他依旧打不起精神。
一想到刚才在更衣室里发生的事，他的心脏就像张废纸一样，被紧紧攥成一团。
温景焕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或许是因为晏安鱼当众抱了他的缘故，整个人都表现得很亢奋，英俊的面容上泛着一层薄红。
“我买了两种口味的，安鱼，你想吃水果的，还是榴莲的？”
晏安鱼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水果披萨，“就这个吧。”
温景焕似乎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兀自把面前的两块披萨切开，分成四份，各拿了一份给晏安鱼。
他过度兴奋，又进入了一种不太理智的状态，因此几乎没有注意到晏安鱼的负面情绪。
这也正合晏安鱼的心意，不然要是被问起，他还没想好如何解释。
难道要让温景焕知道，自己是个冷漠旁观的胆小鬼吗？
晏安鱼盯着盘子里的披萨，手里握着的叉子格外冰凉。
在这件事上，他是吃过亏的。
十五岁的时候，他顺利从县城那个破败的初中毕业，来到当地的一所艺术高中就读。完全脱离了之前的生活环境，身边也不再围绕着那些欺负他的同学，晏安鱼对高中生活充满了希望。
他下定决心，如果再有人因为相貌取笑他，他一定会奋起反抗，绝对不会让之前的局面重演。
然而他没想到，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在一次黄昏时分被打破了。
那天他和另外一个男生负责放学打扫卫生，他负责擦瓷砖和黑板，弄完离开的时候，却碰巧在男厕所见到了令人愤怒的画面。
同他一起打扫卫生的男生被一群人堵在厕所的角落，那些学生也是班上的，虽算不上典型的坏学生，但也总是惹是生非。
男生手里攥着刚洗干净的拖把，那些人却不断地往拖布上踩，边踩边笑，男生白色的裤腿上即刻沾满了污泥。
晏安鱼越看越生气，当即就冲进了人堆里，把那个男生护在自己身后。
欺凌者们悻悻地离开了，晏安鱼本以为这就是结束，却没想到，这是他高中生活的开始。
之后，他代替了那个男生，成为那些人欺负的对象。
和大多数性质恶劣的校园霸凌不同，这群学生的手段看似更加温和，却成为一把无形的刀。他们开始造谣晏安鱼不讲卫生，考试作弊，他们偷藏他的作业本，抢占琴房，偶尔在厕所遇上了，还把他堵在门口好一顿冷嘲热讽。
晏安鱼起初也反抗过，可当他发现班主任对这些事情视若无睹后，他彻底地麻木了。
他甚至极度怀疑，一定是自己的问题，才会遭来这么多的欺凌。
因此，他今天才没能鼓起勇气，挺身而出。
他的大学生活才刚开始，他讨厌被欺负的日子，他太害怕了。
金属的刀叉上扭曲地印着他的脸，晏安鱼没什么食欲，逐渐回过神来，温景焕已经吃完了。
“宝贝，你怎么了，累着了吗？”
温景焕看着对面盘子里的披萨，尖端处被咬了一小口，留下一串贝齿印。他总算从亢奋的状态里清醒了几分，抬手摸了摸晏安鱼的脸，“安鱼，你不高兴吗？是不是不合口味？”
晏安鱼疲惫地在他掌心蹭了蹭，不想让他担心，于是换上一副笑容。
“没有啦，就是游泳太累了，”晏安鱼试图转移话题，“温医生会游泳吗？”
“当然，”温景焕见他笑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下来，“我还是小时候在海里学会的。”
晏安鱼起身坐到他身边，借着座椅边盆栽的遮挡，抱着他的低声细语，试图说服温景焕教他游泳。
温景焕对他撒娇一般的行为无法抗拒，晏安鱼的小腿无意识地和他蹭在一块儿，温景焕心里被挠得痒，恨不得偷偷亲他两口。但碍于这是公共场合，所以只是轻柔地把晏安鱼搂在怀里，吻了吻他的发鬓。
爱人的胸膛温暖可靠，晏安鱼和温景焕挨在一块儿，心里的不安感消减了许多。
晚饭过后，晏安鱼带着温景焕去综合楼的录音室。
于斯年已经提前帮他借好了录音室，晏安鱼打算今天录第一个作品，发到网上试试水。这件事他自然是瞒着温景焕，只说是为了拍专业课的作业，再细问是什么课，晏安鱼就编不出谎了。
温景焕心中存疑，却也没有多问。
录音室只能借用一个小时，晏安鱼让温景焕帮忙用手机拍摄，唱了好几遍都不尽人意，最后还拖了几分钟的时间，被管理员阿姨不耐烦地赶了出来。
作品没录上，游泳也没学会，晏安鱼彻底变得蔫巴巴的了。
温景焕再迟钝，也能感受到他异于平常的低气压。宽慰的话在嘴边绕了几个来回，又吞了回去。
回家路上，他反复回想着这几天在心理医生那里学到的知识，如何关爱自己的伴侣、如何给予对方鼓励、如何在一段感情里给予对方尊重……他一句句谨记着，却像个永远考试考砸的小孩一样，面对这些堪称行动指南的东西，显得手足无措。
似乎约会那天，在服装店里说出的话语只是无心之失。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想着赶紧回家，邀请晏安鱼和自己一起舒舒服服地泡澡。
今早，在外地参加活动的郑丹赶了回来，第一时间把郑心接走了。宽敞的出租屋里又只剩下两人一蛇，显得格外安静。
浴室里蒸腾着水汽，温景焕伸手进去探了探，解开身上的浴巾，又回身去帮晏安鱼脱衣服。
他很享受把衣服从爱人身上缓缓剥落的感觉，晏安鱼也对此并不抗拒，乖顺地任他帮自己脱衣服。
“过来。”
温景焕牵起他的手，踩过脚下的毛绒毯，和他一前一后在浴缸里坐下。
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全身，浴缸里的水溢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悦耳的响声，身后是爱人滚烫的胸膛。晏安鱼被舒心的暖意包裹，不由得深深喟叹。
“宝贝，”温景焕伏在他耳边，手掌在他的胳膊上掠过，眼神沉醉，“你今天很不开心。有什么比我更让你在意的事情吗？”
晏安鱼屈起双腿，两个膝盖露在水面上，被泡得发红。
“没有啦，”他半垂着眼，睫毛上挂着一颗小水珠，“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什么事？”
温景焕瞬间警惕起来，“是你说过的，被班上同学孤立的事？”
晏安鱼一愣，没想到自己很久之前提过一嘴的事情，温景焕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别想那些了，”温景焕收紧胳膊，把晏安鱼圈在怀里，宽大的手掌贴着他的身体，沉声道，“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晏安鱼深知这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也正因如此，他更加不想把那件事告诉温景焕。
“小鲸鱼，你知道吗，我上高中的时候也被人欺负过。”
“……为什么？”
“他们说我是神经病的种。”
洗漱台上的水龙头没拧紧，水珠一滴滴砸在大理石的台面上，清晰可闻。
晏安鱼沉默了许久，他的双手放在肚子上，和温景焕的手背贴在一块儿。手臂上的蛇形纹身在水面中浮浮沉沉，像是两条活过来的水蛇。
“后来呢？”他问。
温景焕在他耳边笑，“当然是把那些人揍了一顿，让他们没法再张开狗嘴……我可不是疯女人的儿子。”
他把话说得很轻松，试图伪装出冷血不近人情的强大模样，晏安鱼却觉得心里堵着一块大石头，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见过温景焕最疯狂的样子，也窥探过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他紧紧抿着嘴，忽地转过身去，塌着腰，紧紧攥着温景焕的手臂，质问道：
“那为什么要划伤自己呢？”
温景焕一愣，一只胳膊被晏安鱼抬了起来，内侧的道道疤痕暴露在空气中，细碎却狰狞。
他对上晏安鱼的眼神，成年人坚固的内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忽然碎裂开，露出里面的惶然无措来。
忽然变化的局面让他还未回过神，晏安鱼已经吻上了他细碎的疤痕，像一只温柔的小动物，用柔软的舌尖舔舐，顶*。他的脸上攀上缺氧的红晕，似乎是喝醉了一般，拉过温景焕的手，手掌掠过腰窝，按在了的臀部。
“我好讨厌自己呀，”晏安鱼摇着头，用一种近乎哭腔一般的声音，喃喃说着不明所以的话，“温医生，你喜欢我吗？你会喜欢一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吗？”
他笨拙而努力地扭动着身体，急不可耐地想要确认对方的心意，感觉快要溺死在温水里。

第69章 勇气
清晨的第一束光从薄纱窗帘外透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落下斑驳掠影，晏安鱼侧身躺着，赤裸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
冷冽的光让他的脊背一览无余。白净的皮肤裹在深色被子里，如瓷器，一尘不染。
温景焕赤裸着上身，站在书桌面前，用极低的声音讲电话，目光始终都在晏安鱼背上。
“医生抱歉，今天上午的预约……又要取消了。”
“没关系，陪伴爱人——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怎么样，被人依赖的感觉很不错吧？”
温景焕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神温柔，似乎在回忆着昨晚的经过。
“是的。”
挂断电话，温景焕随手把手机扔到桌上，维持原状没动，静静看着晏安鱼。
昨晚他们做得不够尽兴，或者说，是太过尽兴。晏安鱼从来没有如此主动过，但他似乎并不开心，一副害怕失去什么的模样。
晏安鱼一伤心，温景焕便想起那次两人吵架的经过，心里刀割一般地疼。
对他来说，什么都没有他的小鲸鱼重要。
回想昨天经过，想来一定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晏安鱼的心情变得如此糟糕。
正想着，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身体被晨光照亮，袒露出胸前残留着吻痕的皮肤。
晏安鱼睁不开眼，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把自己捂进了被子里。他正欲再翻个身，忽然浑身一颤，就像是失重了似的，两腿乱蹬，猛地醒了过来。
温景焕被他满脸惊恐的样子吓到了，一把抱住他。
“安鱼，我在。”
晏安鱼一对圆眼眨巴了许久，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浑身紧绷的肌肉才松懈下来。
“吓死我了，”他长出一口气，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昨晚做梦梦到在家里睡觉，我还以为自己从床上翻下来了。”
这里的床很大，晏安鱼睡不习惯，平时都蜷在边缘侧着睡。
温景焕隔着被子抱住他，笑着吻他的额头，“想家了？”
晏安鱼露出半张脸，点点头。
他确实想家了。
小长假刚过，如果要回家的话，那也是过年的时候了吧……
要不要邀请温医生一起回家过年呢……
晏安鱼脑补带温景焕回家的场面——紧张得满脸通红的温医生提着各种礼品，支支吾吾地说“叔叔阿姨好我是晏安鱼的男朋友”之类的话。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温景焕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快起床啦，”温景焕指着床头贴着的课表——那是之前为追晏安鱼专门打印的，现在索性贴在床头，“今天上午还有通识课，小鲸鱼想迟到被老师批评吗？”
晏安鱼昨天游过泳，又做了剧烈运动，哼哼唧唧地不愿意从被子里出来。
“要是老师问起，‘晏安鱼同学，为什么迟到啊？’”
温景焕俯身，掀开被子，在他耳边吹气。“然后小鲸鱼就说，‘昨晚和男朋友做了一整晚，所以起晚啦——’”
“才不是！”
晏安鱼羞极了，感觉自己的脸烫得都能煎鸡蛋，翻身下床，赤着脚飞奔去洗漱了。
洗漱完毕，两人简单吃过早餐，准备换衣服出门。
温景焕随便套了件深灰色大衣，晏安鱼还在自己卧室里挑挑拣拣，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等了几分钟，温景焕轻轻叩了叩门，推开一条缝。
“安鱼，今天我陪你一起去学校。”
晏安鱼身上穿着温景焕给他买的皮衣外套，正在套那件红棕色的工装裤。他侧头想了一会儿，满脸疑惑。
“今天不用上班吗？”
“不用，我要去趟实验室。”
温景焕走进来，在他面前蹲下，一手捏住长裤边缘，一手捏着拉链，缓缓往上提。晏安鱼看着他的动作，脸上有些泛红。
“怎么今天想起穿这套衣服？”温景焕撩起他的衣摆，在小腹的位置吻了吻。
晏安鱼躲避他的眼神，抿了抿嘴，“就是想穿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温景焕如此敏锐的发现了。
今天下午还有游泳课，昨天的事依旧萦绕在心头，晏安鱼想了一晚上，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如果再碰到这种事发生，他一定要上去阻止。
他并不打算把这种麻烦事告诉温景焕，他想自己解决，穿上这件衣服，就算是给自己壮胆了。
温景焕骑车载他，到了学校，晏安鱼往综合楼去，温景焕则与他方向相反，去了实验室。
然而，在他们分开后的几分钟内，温景焕从实验室门口绕了回来，径直进了综合楼对面的教学楼里。
上午是全院一起上的通识课，晏安鱼照例坐到了于斯年旁边，掏出笔记本，准备认真听课。阶梯教室人很多，他往后瞥了一眼，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夏黎和赵安。
他们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于斯年注意到他的目光，于是笑着与他闲聊。“安鱼，你这身衣服挺酷啊，新买的？”
“嗯，温医生送我的，”晏安鱼转回身，边翻笔记本边说，“前几天去逛街买的，一直没舍得穿。”
他的声音不算大，前排的几个学生却转头看了他一眼。
晏安鱼被看得莫名其妙，疑惑地和于斯年四目相对，于斯年摇摇头，同样一脸茫然。
“昨天晚上的作品录得怎么样？”
“不太好，我中午再去试试吧。”
上课铃响过，教室里安静了不少。老师打开PPT开始讲课，学生们东倒西歪地趴着，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补觉。
晏安鱼认认真真地坐直身子，时不时低头做笔记，却听见身后的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
这笑声触动了他心里的某根弦。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晏安鱼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中。自习课上到一半，他也经常听到这种窃窃私语的笑声，若有似无地，像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他抿着嘴，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老师身上，不断告诉自己，这些都是他多想了。
窗外的秋日悬在空中，对面教学楼的玻璃上泛着着水面一样的波光。
晏安鱼呼出一口气，觉得眼睛酸涩，于是下意识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却见对面窗户里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身材高挑，原本站在窗前，却在晏安鱼转头的瞬间忽然离开，留下一片扬起的深灰色衣摆。
晏安鱼微微愣住了，盯着那窗户看了半晌，总觉得刚刚那个人是温景焕。
他又盯着那块玻璃幕墙看了片刻，半晌才收回目光。
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持续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晏安鱼给温景焕发消息，对方却说在实验室走不开，中饭就吃汉堡解决了。
晏安鱼心里记着下午的游泳课，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也只在超市里买了个汉堡。草草吃完，赶去录音室录音。
今天没有温景焕在场，晏安鱼只录了音频。他换了曲目，录了一首《玫瑰人生》，居然发挥得还不错。
他下意识想要先发给温景焕听，转念一想，又撤回了。
这可是他用来赚礼物钱的作品呢。
终于把作品录好了，晏安鱼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坐在录音室旁边的教室里打了会儿盹，睡到游泳课前十分钟才起身，赶去游泳馆上课。
前往游泳馆的路上，晏安鱼心情忐忑，莫名地紧张起来，手心里也出了汗。
他一路进了男更衣室，屏息凝神地进去换衣服，就见同来上课的同学们都换好泳裤出去了，才稍微松了口气。
课前热身，晏安鱼这次站在第一排。做转体运动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往后瞥了一眼，一眼便看见昨天那个被欺负的男生。
他架着胳膊，往后转身，露出背脊上的一小块淤青，格外地刺眼。
对方朝他这边望过来，晏安鱼心中一惊，赶紧转回身，不在再看他，那片淤青却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
这节课要学自由泳的基本动作，大半节课都是在岸上练习。晏安鱼和其他学生一起，趴在岸上踢腿。他微微侧过头，不经意间又看到了那个男生。
与昨天那副开朗的模样不同，他的眼睛有些浮肿，动作也轻飘飘的，显然打不起精神。
晏安鱼心中十分内疚。若是昨天上去阻止了那些人，他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待会儿下课了，去道个歉吧……
晏安鱼边练习边想着，腿上便忘了动作要领。
“脚背绷好，”教练从后面拍了他一下，语气严肃，“中午没吃饭吗？”
晏安鱼还傻傻地想着道歉的事，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没……”
旁边的同学都笑破功了，连教练也没绷住，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晏安鱼闹了个大红脸，周围哄笑一片，他的余光瞥到远处的那个男生，发现他依旧是忧心忡忡的模样，粉色泳镜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在他下巴上反射出一片荧光粉红。
下了课，晏安鱼着急去和男生道歉，因此没敢多在泳池里逗留。远远见对方上岸离开了，赶紧跟了上去。
那男孩与他前后相隔五米远，晏安鱼进入更衣室的时候，却找不到人了。
更衣室里全是刚下课的同学，一群男生光着身子走来走去，冲澡的地方也都站着人。晏安鱼在人群里来来回回地找了半晌，还是没见着那个男生。
兴许是害怕又被欺负，所以没洗澡，换了衣服就走了吧。
晏安鱼叹了口气，道歉的话像是堵在喉咙里，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在更衣室里等了一会儿，人没找着，空余的洗浴间也没抢到，只好老老实实地在门口排队。
原本的计划没实施成功，还落得最后一个洗澡。等前面的人都换衣服离开了，晏安鱼蔫巴巴地进去冲澡。他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前额，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他打开花洒，热水刚刚浇在身上，就听更衣室外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
“往哪里跑呢，知道躲着我们了？你跟我哥们儿道歉了吗？”
这声音与昨天听到的一模一样，晏安鱼心里一惊，立刻把花洒关了。
水珠从他半湿的下颌滑过，“啪嗒”一声，落在瓷白的地砖上。
男生的声音发着抖，带着被羞辱的不甘。
“我会向他道歉的……这两天太忙了，你们放心，我不会再去找他……”
“说什么屁话！那情书不是你写的？”
“我……”
晏安鱼小心翼翼地挪到洗浴室门口，隔着一排排储物柜，他看到那个男生被三个人推了进来。男生头发还是湿的，手里抱著书包，身上只穿了件单衣。他不断往后退，后背靠在了储物柜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那几个高大的学生步步紧逼，一脚踹在他身侧的储物柜上。
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回荡在更衣室里，男生肩膀一抖，吓得闭上了眼。
晏安鱼看得呼吸都乱了，他又惊又怕，心里的愤怒却压倒一头。他强压着恐惧，踏着步子走出来，把肩上的毛巾往柜子上一甩，语气严肃地喊道：
“你们在干什么？三个人欺负一个，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
闻声，四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惊恐，朝晏安鱼使劲摇头。
“你谁啊。”
为首的那人往这边走了几步，站在晏安鱼面前。
他身材高大，就像一堵墙似的。晏安鱼被他的影子笼罩着，脚下发抖，眼神却依然凶巴巴的，一动不动地瞪着他。
“我是他朋友！”
晏安鱼指着男生，大声斥责：“他身上的伤是你们弄的吧！”
面前的人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而后仰头笑起来。
“变态的朋友啊，”他横着胳膊，满脸讥笑，“你也是同性恋？”
晏安鱼一怔，某种奇怪的情绪立刻在心底蔓延开。他忽地想起了温景焕，再看面前这个满脸嘲弄的家伙，第一次在心里生出了恨意。
“是不是都用不着你管！”
他伸手推了那人一把，几步跑过去，拉起男生的手腕，催促道：“我带你出去，你别管他们！”
被晏安鱼推了一把的男生也怒了，音量比刚才大了几倍，脸色阴沉。
“你们谁都别想走！”
他横臂拦在门口，威胁晏安鱼。“你不是他朋友吗，”他伸手要去拽晏安鱼的胳膊，“那你跟我们走，去给我们哥们儿道歉！”
晏安鱼把男生护在身后，肾上腺素急剧飙升。他紧紧攥着手心，刚要抬起胳膊去挡，就见面前那人突然哀嚎一声，整个人猛地往后栽去。
“唔！”
他的脑袋被掰得往后仰，脖子上青筋暴起，被迫弯着腰，整个人无法抵挡如此大的力量，最终砰地倒在了地上。
更衣室门口的光被人遮住，瓷白的地砖上落下一个影子。
温景焕站在他身后，冷冷地松开抓着那人脑袋的手，马丁靴的鞋尖捻着他的发梢，眼神狠厉。
“刚刚是想用哪只手碰他？”
他微微低头，用一种带着杀意的眼神盯着摔在地上的人，语气轻松，吐字却是恐怖的震慑。
“伸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喜闻乐见的病娇护鱼小温
宝们我实在太忙了没法日更，尽量保持每周四更的基础上每次字数多一点！

第70章 保护
温景焕跟踪晏安鱼一整天了。
他翘了实验室的任务，推了心理咨询，就为跟着晏安鱼，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这只手吗？”
他双手揣进口袋里，笑盈盈地蹲下身，鞋尖碾过那人的左手小指。“你们来得不是时候，”他眼神狠戾，薄唇的弧度像刀尖一般，“值班的管理员刚刚下班了。”
那人痛得大叫，两个同伴见碰到硬茬，抡起拳头就往温景焕身上招呼。
“景焕哥！”
晏安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把身后的男生推到储物柜后面，刚准备上去帮温景焕，就听两声痛苦地哀嚎，那两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结实的声响。
温景焕连手都没伸出来，一人一脚就干倒了。
“别害怕，小鲸鱼，”他绕过地上不敢起身的三人，来到晏安鱼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要瞒着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晏安鱼没回过神，满脸错愕地看着地上抱着肚子呻吟的两个人。
这些人的身高与温景焕差不多，但体型明显厚实不少，他是怎么做到一脚踢翻一个的？
身后的男生退到了角落里，晏安鱼看着温景焕不同往日的狠厉神情，轻轻拉了他一把。
“我，我们走吧，我是为了保护我同学……所以才……”
“怎么能直接走呢？”
温景焕眯着眼，宠溺地用指节刮蹭晏安鱼的鼻梁，“乖，我教你应该怎么做。”
他说完，转身又走回门口，冷眼扫视地上几人。
为首的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不管自己的小指还脱了臼，抡起手边的灭火器便扑上来。温景焕闪身躲开，一手拧着他的胳膊，猛地踢他的膝弯，这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晏安鱼清晰地听到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他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搂住温景焕的腰。
“已经可以了！”
他环着温景焕，这才发现，自己的爱人虽然表面平静，实际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还不够，”温景焕拍拍他的手，笑盈盈地安抚，“我得让他们闭嘴。”
他轻而易举地挣脱晏安鱼的桎梏，脱了外套，撸起袖子，弯下腰，抓着那人的头发，一个一个把他们拖到里间，靠墙放着。
温景焕在他们面前蹲下，双臂搭在膝盖上。他穿了件高领毛衣袖子拉到肘弯处，露出前臂上的两条蛇。
或许是看到他身上的纹身，这三人都不敢说话了。
他拽过为首那人的右手，熟练地用力一掰，随着痛苦的嚎叫响起，小指被接了回去。
“别害怕呀，”温景焕起身去洗手，“我是兽医，给很多狗都接过骨头的。”
此刻的他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晏安鱼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怀里抱着他脱下来的外套，也同样是心惊胆战。
在一边瘫软了许久的男生跑过来，小声问晏安鱼：
“……这是谁？”
晏安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男朋友。别说话，让他处理。”
“他不会把人打出问题吧？”男生有些着急，说话都带了哭腔。
“不会，”晏安鱼虽然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但语气很坚定，“他有分寸。”
温景焕洗完手，又蹲了回去，用非常礼貌地语气问道：“你们找这个男生有什么事吗？”
为首那人脸色煞白，痛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
“今天的事情，希望你们什么都别说，”温景焕凑近了，狠厉的一双三白眼盯着他们，“你们在门口拦人，监控可是拍得清清楚楚。”
“不会不会！”
旁边的那个也吓得瑟瑟发抖，“我们再也不找章珹的麻烦了！”
温景焕站起身，伸手捞起晏安鱼怀里的外套。
“行了，滚吧。”
得到允许，被完全压制的三人哪还敢逗留。他们顾不上衣服裤子沾满了水，狼狈地逃出更衣室。
更衣室里终于恢复了平静。晏安鱼长出一口气，后怕地抱紧温景焕。
他刚才吓坏了，面对三个人高马大的欺凌者，两条腿都在发颤。他把自己埋在温景焕怀里，劫后余生般地喘息着。
“乖，没事了，”温景焕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小鲸鱼很勇敢，但是以后不要独自做这么危险的事了，知道吗？”
晏安鱼闷闷地点头，从温景焕怀里离开，看到他身前的衣服上沾满水珠，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只穿了条泳裤，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我先去洗澡，”他红着脸跑进洗浴室，回身朝还在一旁不敢动弹的男生说，“学长你先别走，我们送你出去。”
名叫章珹男生愣愣地点点头，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他坐在更衣室等晏安鱼，谨慎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温景焕。对方并没有要与他搭话的意思，几乎已经把他无视了。
过了几分钟，水停了，温景焕起身，从晏安鱼的柜子里拿了干净的衣裤和毛巾，然后敲了敲洗浴室的门，直接进到了里面。
章珹惊慌地移开视线，看着自己的鞋底。
那边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温景焕帮晏安鱼擦干身体，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亲了一会儿，晏安鱼感觉自己又充满电了，穿好衣服和他一起出来。
三人一行出了游泳馆，晏安鱼和温景焕把章珹夹在中间，像两个奇怪的保镖。
章珹提出要请他们吃饭，晏安鱼中午就吃了个汉堡，早就饿得头晕眼花，也不推辞，便一起往食堂去了。
到了食堂，三人点了餐，找个桌子坐下来，章珹才终于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大二的学生，”他疲惫地说，“我喜欢他们的室友，喜欢很久了，暗恋了一年才鼓起勇气去表白。结果……他没拒绝也没答应，就这样耗着。”
晏安鱼听得火直往上冒，“这算什么！”
“我以为这就算是在暧昧了，”章珹说着，眼里又露出痛苦地表情，“我会给他送礼物，帮他写作业，也会一起出去玩，就像……情侣一样。”
“后来，有一次……”他闭了闭眼，“他叫我出去住酒店。”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很久，似乎是难以启齿。
“他对你做什么了？”晏安鱼问。
“他让我，”章珹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帮他口。”
晏安鱼不可思议地瞪着眼。“你难道答应了？”
“对，”章珹懊恼地抱着头，“我照做了。”
“因为…我以为这就算确定关系了啊，”他痛苦地咬着嘴唇，“结果他每次都只是做到这样，后来……后来还交了女朋友。我去质问他，他对所有事情矢口否认，最后嫌我烦了，就告诉他的室友们，说我骚扰他，他受不了，所以那些室友就来威胁我……”
他抽噎着，原本就细软的声音变得沙哑，“可受到伤害的明明是我呀……”
他再也说不下去，伏在桌上哭了起来。
晏安鱼听得快忘记呼吸了，他紧紧攥着温景焕，双手因为愤怒而发抖。
他咬着牙，半晌狠狠地骂了一句：“人渣。”
“你不用再担心了，”温景焕在桌底下摸了摸晏安鱼的手，对章珹说，“那些人不敢再来找你，如果那个男生还抓着你不放，直接曝光他。”
章珹抹干眼泪，点点头。“谢谢你们。”
听完了他的讲述，晏安鱼心里依旧觉得不痛快。吃过饭后，他们把章珹送到男生宿舍楼下才分开。走在回家的路上，晏安鱼始终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还在为‘人渣’生气？”
秋风愈来愈冷冽，温景焕敞开外衣把他搂进怀里，俯身去贴他凉冰冰的脸颊，语气委屈地在他后颈蹭来蹭去。
“安鱼，我的手好痛啊，今天帮小鲸鱼打坏人，费了好大力气呢……”
路灯的光落在他利落的短发上，男生宿舍楼下站着几对情侣。天色已晚，过路学生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因此无人投来怪异的目光。
晏安鱼被他的衣服裹挟着，整个人都被环绕在熟悉的气味里。他抿着嘴，一下下按压温景焕的手指，瓮声说：“你吓到我了。”
“是吗？”
温景焕侧过头，把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更衣室没监控，我也没在他们身上留下伤。就算他们要说出去，章珹隐瞒的那些事也够他们好受的了。”
晏安鱼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好有道理。”
两人走到转弯处，借着宣传栏的遮挡，温景焕停下来，捧起晏安鱼的脸。
“倒是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他微微蹙着眉，心疼地在晏安鱼嘴巴上碰了一下，“我第一次看见小鲸鱼这么生气。”
宣传栏那边不断有人走过，晏安鱼想起那些人说的话，心里的怒火又往上冒，“他们骂人！”
温景焕：“？”
“性取向不同又怎么了！”
晏安鱼一脸严肃，“凭什么就可以嘲笑、玩弄别人？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不要纠缠，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他说起这些话来咄咄逼人，温景焕愣了许久，终于从其中回过味来。
“安鱼是觉得他们在骂我这样的人？”
温景焕攥紧了晏安鱼的手，“没关系，我从小到大，这种话听过很多了。”
“那也不行，”晏安鱼瞪着眼睛，强硬地把温景焕拉过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温医生的喜欢是世界上最最最珍贵的。”
秋风把最后一片落叶也扫落下来，飘飘扬扬，落在晏安鱼蓬松的头发上。
温景焕与他四目相对，瞬息间，忽然明白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他在世界上努力存活了二十三年，从肮脏不堪的血污里爬出来，从无数嘲笑和鄙夷中挣脱，连手臂上几十次的伤痕也没能要了他的命，直到现在，他心里枯萎的灯芯终于被点燃了。
他可以为了面前这个人而活。
他可以保护晏安鱼。
他是有价值的。

第71章 游泳
天气渐寒，桦台市的风很大，树枝上的最后一点落叶也掉光了，黄色的叶子堆积在道路两侧，只有小区楼下的几棵松柏苍翠如旧。
厨房依稀传来不熟练的切菜声，菜刀划开土豆，“啪嗒”一声落在案板上。
暖空调把晏安鱼的脸吹得泛红，他赤着脚从沙发上跳下来，一手举着正在视频通话的手机，把空调风速调小。
“儿子，你那冷不冷啊？穿这么少，小心着凉喽。”
晏爸爸在屏幕那头呵了口气，把厚重的手套摘下来。“今天刚从县城进货回来，最近小卖店生意可好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寄过去。”
他说着便下了三轮车，推开家门，画面后头露出正在做饭的晏妈妈。
“不用寄，”晏安鱼咧着嘴笑，看了眼茶几上满满当当的零食，“我不会亏待自己的啦。”
——主要是温景焕不会亏待他。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手机被晏妈妈一把夺了过去。
“哟！安鱼长胖啦，脸都圆润了！”
晏妈妈在围裙上擦擦手，“学校食堂伙食不错嘛，从小到大怎么喂你都不见长胖，去上大学终于长肉了……”
晏安鱼感觉自己被说成家里不长肉的小猪，顿时哭笑不得。
“不是学校食堂的功劳啦，”他解释道，“景……我室友最近特别喜欢做吃的，我一天吃四顿，能不胖吗？”
“你让小温给你做饭呐？”
晏妈妈拧着眉，“安鱼，你本来就少摊房租费，还让人家做饭，这不太好吧。”
“可是…”
晏安鱼刚想反驳，晏妈妈就提高嗓门问道：
“小温呢？小温在家吗，哎呀，好久没打电话，让我见见小温…”
厨房里顿时一阵鸡飞蛋打。
温景焕正在跟着菜谱学做土豆咖喱鸡，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紧张得不行。一听到晏安鱼的妈妈在叫他，立刻放下菜刀跑了出去。
走到客厅，温景焕才记起自己身上只穿了件黑背心，纹身还露在外面，于是又返回卧室穿外套。
他好一阵折腾，晏安鱼举着手机起身过去找他，就见温景焕套了件针织毛衣，里面却是没来得及脱下的围裙。
晏安鱼强忍着笑，把手机递给他。
“阿姨好，叔叔好。”
温景焕礼貌地打招呼，耳根却红得厉害，晏安鱼在镜头外捏捏他的手，估摸着是紧张坏了。
这还是他们确认关系后，温景焕第一次“见家长”呢。
“小温呀，你做饭穿这么多是不是冷呀？阿姨下次给安鱼寄毛衣的时候也给你寄一件吧，都是我自己织的，可暖和了。对了，你多高啊？我给你织一件新的吧…”
温景焕被晏妈妈热情的关心弄得手足无措，一张英俊的脸上泛着薄红，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晏安鱼。
晏安鱼捂着嘴偷笑，把手机塞进他手里，转头跑掉了。
他并不担心两人聊天，哼着歌开了电视，躺在沙发上。
温暖的空气充斥在客厅和厨房里，晏安鱼踩在沙发上躺着看新闻，隐约能听见晏妈妈的笑声。
他们聊了很久，终于把电话挂了。
温景焕脱了外套和围裙，过来把晏安鱼压在沙发上。
“阿姨对你所有的朋友都这么好吗，”他攥着晏安鱼的脚踝，用鼻梁蹭晏安鱼的脖子，“安鱼，我觉得阿姨挺喜欢我的。”
晏安鱼捧着他的脸，“那你要跟我回家吗？”
温景焕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晏安鱼补充道：“寒假过年的时候。”
“还有好久呢，”温景焕顿了顿，俯身亲吻他的嘴唇，“到时候再说吧。”
今天是周末，晏安鱼原本打算上午去练习游泳，晚上去参加音乐剧排练，也没想到早晨没能成功起床，随便洗个澡就到中午了。
晏安鱼一把搂住赖床“元凶”的脖子，撅着嘴提要求。
“下午教我游泳好不好？”
温景焕愣了一下，“下午我有心理咨询。”
他在“看医生”的事情晏安鱼知道了一些，但具体的频率和看诊地点，温景焕没有过多透露，晏安鱼也不会问。
“那还是看医生重要，我自己去好了。”
晏安鱼偏头打量温景焕，忽然想起自己很久之前的计划。
他的唱歌录音发到网上并没有多大的反响，一个多星期下来只不过几十块的打赏。晏安鱼用这些钱下单了一个猫猫玩偶全身套，算日子也快收到了。
要是能想办法缓解温景焕对猫的恐惧，他也不用再为了以前的事情害怕了吧…
正想着，晏安鱼对上了他的目光。
“我今天不去医院了，”他笑着抱住晏安鱼，“陪你。”
晏安鱼有些犹豫，“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温景焕粘着他不放手，似乎永远也不会腻烦一样，“医生叫我多和你待在一块儿，就像吃药一样。”
晏安鱼迷茫地眨眨眼，没太明白。
吃完午饭，两人手牵手出了门，坐公交车去学校。
桦台大学里，银杏树橙黄清冽，阳光透过薄薄的树叶照在林荫道上，形成一个个斑驳的小圆点。晏安鱼不太敢和温景焕牵手，两人胳膊挨在一块儿，在宽阔的人行道上并肩行走。
路过操场的时候，晏安鱼看到有一群女生在练习交接棒。她们穿着短衣短裤，在操场上狂奔。
“是不是要开运动会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温景焕，“温医生以前参加过吗？”
温景焕淡然地看了一眼，“有啊。刚上大一的时候，被郑丹忽悠去跑了个四百米。”
晏安鱼憋着笑，“然后呢？”
“年级赛第一，但是一百块的奖金请吃饭花光了，”温景焕苦笑道，“还倒贴了一百。”
难得听到他说起以前的经历，晏安鱼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他在脑海里幻想那副场景，刚上大学的温景焕身上还没有纹身，穿着一身轻盈的运动服，背上用别针别着参赛号，超过赛道上所有的选手，迈开步子冲向终点，那样的场景的确让人热血沸腾。
要是能亲眼看到就好了。
晏安鱼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被温景焕捏着下巴，抓了个正着。
“想什么呢。”温景焕用拇指摸了摸他的嘴唇，狡黠地弯着眼。
晏安鱼傻傻地笑，“当然是想你呀。温医生打架那么厉害，比赛应该也很酷吧。”
温景焕移开视线，脸上有些红，笑着摸了摸他的圆脸。
进了游泳馆，晏安鱼率先换好了泳裤。在更衣室里边做拉伸边等温景焕。周末的游泳馆人很多，还有些家长带着小孩进来，熙熙攘攘地挤在更衣室里。
晏安鱼心中有些小小的期待，温景焕几乎不会在外露出纹身。若平时还能穿长袖遮一下，游泳总没法遮了吧？
那么好看的纹身，遮起来也太可惜了。晏安鱼心想。
他正做着春秋美梦，转头却见温景焕从更衣室里走出来，身上居然严严实实地穿着泳裤和长袖泳衣。
晏安鱼一愣，眉毛瞬间耷拉下去。
更衣室里人太多，温景焕满脸疑惑地想过来抱他，却被晏安鱼推着后背带进浴室里。
洗浴室门一关，晏安鱼就黏上来扒他的衣服。
“小色鱼，你在干什么呢。”
温景焕腰上被挠得痒，一把抓住晏安鱼作乱的手。
晏安鱼吞吞吐吐地，有些难为情。“你穿这么多干嘛，”他吸吸鼻子，“别人都只穿泳裤，你又不是女孩子，干嘛裹这么严实。还有，长袖泳衣穿在身上很冷的……”
温景焕愣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缓缓把他的手松开。
“乖，”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以后我们去学校外的游泳馆，我就不穿这个了，好吗？”
他的声音软下来，晏安鱼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
想不想露纹身是温景焕自己的事，他实在管得太多了。可看着温景焕身上紧紧包裹着皮肤的泳衣，晏安鱼的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喜欢温景焕的全部，温景焕却陷在自我的厌恶里，哪怕是很努力地想走出来，也始终没有那么容易。
“那好吧，”晏安鱼不再强求他，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下次再说啦。”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洗浴室，到了游泳池边上，才发现浅水区已经人满为患。
初学游泳的、带孩子来玩水的、甚至还有靠在池边闲聊天的，狭窄的泳道里已经没有了游泳的空间。
温景焕犹豫了一会，拉着晏安鱼去了深水池。
“这……这可以吗？”
晏安鱼盯着那个水深两米的告示牌，背对着岸上的救生员，小声说，“我还不太会换气呢！”
“没事。”
温景焕下了水，踩在池边的台阶上，半个胸膛露在外面。他张开双臂，“来，别怕。”
隔着栏杆，浅水区的几个小孩好奇的朝这边看过来。“哥哥这么大了也要人抱吗？”
晏安鱼满脸通红，赶紧转身下了水。
他踩在台阶上，凉水一下子浸满全身，水的压力让他呼吸困难。
“别慌。”
温景焕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晏安鱼逐渐放开他的胳膊，努力平复好呼吸。
晏安鱼定了定神，他的脖子一下全部淹没在水里，浮力给人的感觉非常陌生。
“你尽管往前面游，”温景焕往前蹬了一步，轻巧地浮在水面上，“我在旁边看着你。”
五十米的泳道并不算长，晏安鱼望着起起伏伏的蓝色水面，咽了咽口水。
他没学会踩水，换气也只能勉强换上两口，如果不能一口气游到对岸的话，肯定会吓得在水里乱扑棱。他心里害怕，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顺利游完五十米。
他犹豫片刻，咬咬牙，深吸了口气，一头扎进水里。
晏安鱼紧张得浑身都紧绷着，温景焕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实际上，深水区的四周都是有落脚的台阶的。
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晏安鱼的背上，在这五十米内，晏安鱼无法依靠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他是晏安鱼唯一却坚实的保护。
作者有话说：
一个过渡章~

第72章 恶人
晏安鱼双脚离地之后，周遭的所有声音都被水流掩盖了。
他的泳镜上起了一层雾，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通过左侧被拍过来的水波感受到，温景焕在自己身边。
既然看不清，他就干脆闭上了眼，卯足劲儿往前游。
晏安鱼在心里默数了四个数，抬起胳膊准备偏头换气，结果张嘴喝了半口水，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
他赶紧把嘴里的水吐掉，慌乱地蹬水，险些要沉下去的时候，温景焕伸手托住了他的腹部。
肺里的氧气急剧耗尽，晏安鱼下意识地抱住身边的人，猛地仰头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温景焕边蹬水边扶着他，“别慌，刚才的动作已经很标准了，只要心里不害怕，就不会往下沉。”
“我知道，但是……”
晏安鱼学着他的动作蹬水。他其实对刚才的错误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紧张抬头，他根本不会往下沉。
要克服害怕的本能，实在有些困难。
“宝贝，你能踩水保持一会儿吗？”温景焕问他。
晏安鱼放开手，自己踩水试了试，勉强能让脑袋浮出来。
温景焕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转身游了出去。
水面上溅起一小片水花，温景焕的自由泳非常标准，动作轻巧，手臂动作有条不紊地配合换气，轻松游到了对岸。晏安鱼脚下踩水没停，紧张地看他示范。就见温景焕在临近对岸的时候猛地一压肩，做了个极其优雅的前滚翻转身，没等他仔细分析动作要领，就已经折返游了回来。
他刚回来，晏安鱼就踩不住水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教练，超纲了。”
晏安鱼瘪着嘴，心脏却因为他的泳姿而砰砰直跳。
“等你练四年，也能学会，”温景焕刮了下他的鼻子，水珠从下巴上滴落，“以前我没什么朋友，无聊了就来游泳。现在是有你在才生疏了。”
“唔。”
晏安鱼可没觉得他有任何“生疏”。
示范也看完了，该轮到他自己游了。
晏安鱼始终觉得，温景焕能做到的事，自己也必须努力做到才行。
他看了一眼还剩下一大半的泳道，咬咬牙，不管不顾地撒开手，再次扎进水里。
水深的浮力比浅水区要大，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呛水的后果，放慢动作，找准节奏，侧头呼吸。
成功了！
晏安鱼猛吸了一大口干干净净的空气，顿时找到了节奏，于是奋力往前游。大概换了三口气，他的手碰到了硬硬的东西，抬头一看，居然已经游到岸边了。
“我成功啦！”
晏安鱼踩在台阶上，兴奋地转身找温景焕，却发现身后的泳道一个人也没有。不远处的大爷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场面十分尴尬。
下一秒，晏安鱼身前的水底下游过来一个黑色的影子，没等他反应过来，温景焕从水里钻了出来，水花溅在两人身上，吓了晏安鱼一跳。
“恭喜小鲸鱼，”温景焕笑着抹掉脸上的水，难得有心同他开了个顽劣的玩笑，“以后就是会游泳的小鲸鱼了。”
晏安鱼伸手拍水面，笑嘻嘻地同他闹，“温医生你吓我！”
“安鱼胆子这么小吗，”温景焕趁机攥住他冰凉的手，视线落在他红润的嘴唇上，心中有压抑不住的欲望，“是不是找不到我，所以害怕了？”
晏安鱼红着脸钻进水里，露出半张脸，水面上吐出一串泡泡。“才不是！”
两人在水里打闹了好一会儿，晏安鱼被温景焕追得游来游去，短暂的几十分钟内，已经在深水区如鱼得水了。他舍不得上岸，直到冷得打了个喷嚏，才被温景焕拉回了更衣室。
两人各自洗完澡，穿好衣服，就见温景焕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打开一看，是个折叠吹风机。
“哎呀不用吹干啦，”晏安鱼想跑，“一会儿就干了……”
他没跑掉，众目睽睽之下，被温景焕捉鸡仔似的抓回来。吹风机插上电，发出嗡嗡的轰鸣声，温景焕站在他身后，帮他把头发吹干。
“如果你把头发剪成我这个长度，就可以不用吹干。”温景焕并不在意周围路人的打量，温柔地挑起晏安鱼的头发，边吹边轻轻揉搓。
晏安鱼看着对面墙上的镜子，脸有些泛红。
“我不要，”他悄悄盯着温景焕看，一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你们医学生头发少，我剪不出这效果。”
温景焕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满脸宠溺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放心，你的温医生秃不了。”
两人正斗着嘴，晏安鱼忽然觉得自己背后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伸进温景焕的口袋掏了半天，发现是手机在响。
“你的电话。”他递给温景焕，不经意瞥到上面的来电显示。
——四院 李医生。
晏安鱼隐约觉得有些不安，抬头去看温景焕的表情。
“没事，”温景焕把吹风机塞到他手里，“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没再多说什么，接通电话，出了更衣室。
游泳馆门口，阳光被头顶的现代风格建筑切割成四方形，温景焕站在角落，听李医生的电话。
“温先生，我们院例常体检的结果出了，你母亲她……被查出了癌症。”
一只灰雀从游泳馆上方飞掠，黑色的影子在温景焕脸上一闪而过。
他静了许久，脸上漠然没什么表情，半晌才艰难地开口：
“什么癌症。”
“胰腺癌，已经到中期了。你也是医生，你应该明白这个病的治愈率。”
“是的，”温景焕淡淡地说，“几乎不可能。”
李医生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她从来不说身体有什么不适，上周偶尔跟护士说肚子疼，我们起初做检查以为是胰腺炎，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真的十分抱歉。”
“没事，不怪你们。”
温景焕回答得不痛不痒。他感觉头有些发晕，于是靠在身后的墙上。
“温先生，你晚上有空的话最好来一趟，”李医生说，“具体的事项，还有决定是否手术，我们需要探讨。”
正说着，晏安鱼抱著书包急急匆匆跑了出来。
他四下张望，远远看到在角落里站着的温景焕，笑盈盈地往这边跑，刚吹干的刘海被掀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知道了，”温景焕扯出一个微笑，朝电话里说，“我待会儿来一趟。”
挂了电话，晏安鱼担忧地打量他。
“怎么啦？医生找你有事吗？”
温景焕的反应有些迟钝，他盯着黑屏的手机愣了半晌，才转头摸了摸晏安鱼的脑袋。“我晚上要去一趟医院，今天晚上自己回家可以吗？”
“当然可以，”晏安鱼歪着脑袋，“医生找你什么事呀？”
“没什么大事，让我过去做咨询。”
“哦……”
晏安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不行，”温景焕捏了捏他的鼻子，“小鲸鱼要好好排练音乐剧，下次再带你去。”
“那好吧。”
晏安鱼还是觉得温景焕有些奇怪，他们去食堂吃了晚饭，直到在综合楼楼下分开，温景焕都显得有些沉默寡言。晏安鱼不知怎么开口问，只好惴惴不安地去教室排练，一步三回头。
温景焕看着他上楼，然后立刻转身出了学校，打车去疗养所。
黄昏时分，红如铁烙的太阳藏在山头，整个疗养所笼罩在火光般的红色之中，像是起了一场山火。
温景焕垂手站在母亲新换的病床外，隔着一面单面玻璃，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女人。
他极少看到这个女人有如此安静的时候，这个永远歇斯底里的疯女人两颊瘦削，双手在腹前交叠，明明只是吃过药之后睡着了，却像是躺在棺材里一样，面色如白纸。
“胰腺癌到了中晚期，就算是手术也很难好转，”李医生把手里的一沓报告单递给温景焕，“你看。”
温景焕接过来随便看了一眼，直接问：“还有多久？”
“三个月到半年，不清楚。”李医生回答。
空气陷入了沉默。
温景焕默不作声地在玻璃前站了许久，李医生才开口道：“不论最后是否决定手术，都不要把这个病告诉她。你母亲本来就有被害妄想，我怕她的精神状态更加不稳定，加剧病情。”
温景焕没回答，看着玻璃那边的景象。李医生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先行离开了。
空荡明亮的走廊里只剩下温景焕一个人。
他听到远处传来病人发病时的哀嚎，几个医护人员冲进病房，金属的推车发出碰撞声，房门被推开，然后又关上。
这样的事情每一天都在上演。
他站了一会儿，手指捏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墨渍被摁出一个清晰的指纹。
半晌，他突然推门而入，几步走到病房前，挥手一扔，几张报告单散落在母亲身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女人睁开睡眼，惊恐地望着来者，立刻爬起来，在床头缩成一团。
温景焕冷冷地看着她。
“你的报应到了，胰腺癌，你没几天活头了。”
女人浑身紧绷，盯着他许久，然后哆哆嗦嗦地捡起床上的报告单，只看了一眼，就大声尖叫起来。
“你想谋杀我！”
她从床上跳起来，苍白的脸上五官抽搐着，颤颤巍巍地用报告单指着温景焕。“是不是你让医生在我的药里加里东西？我怎么可能得癌症，你休想骗我的钱！”
温景焕垂手站着，她的惊恐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快意。
“医生让我问你要不要做手术。”他说。
“我不会死！”
女人撕掉手里的报告单，白色的纸片被撒在空中。“我的钱你一分都别想拿到！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的话没说完，便捂着肚子，痛苦地倒在床上。
温景焕戏谑地眯起眼。
“妈妈，”他一字一顿地叫着这个称呼，“所有人都会死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不痛苦的死法，就像你砍死你老公那样，那些痛苦你也逃不掉。”
“不可能……”女人快要崩溃了，抱着头，神神叨叨地念着，“不可能，我不会生病，这是假的……”
她的动静招来了刚从隔壁病房出来的李医生，李医生冲进来看到此情景，难得地对温景焕提高了音量。
“不是说过别告诉她吗？”
李医生皱着眉，还想说些什么，温景焕却低头笑了笑，兀自转身走了。
残阳落在地板上，温景焕快步走过这些红色的瓷砖，一路出了疗养院，走在下山的路上，嘴角扬着的笑意逐渐变淡。
到了山脚，他已经头晕目眩，再也站不起来。
他蹲在路边，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就像一个犯了心脏病的病人一样，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通晏安鱼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晏安鱼懵懵懂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喂？温医生，怎么啦？我还在排练。”
温景焕的呼吸逐渐缓过劲来，他靠着树干，半张脸被夕阳映成来红色。
“没什么，”他紧紧攥着手机，哑声说，“就是突然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诶嘿，万圣节前夕快乐

第73章 头套
明亮的声乐教室里，晏安鱼躲到一旁听电话，眉头微微蹙起。
他听到温景焕在剧烈喘息，声音沙哑，让他想起了在剧院里的那次昏迷。
“你还好吗？”他小声问温景焕。
那边的喘息声很快平息了，温景焕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我很好，是不是打扰你了？晚上回家再说吧。”
“哦……”晏安鱼将信将疑，“那你晚上早点回哦。”
晚上下课后，晏安鱼回到出租屋里，却不见温景焕的人影。
温景焕没回来，他也没心情看电视，于是去厨房的冰箱里翻出些山药和排骨做夜宵，惴惴不安地等温景焕回来。
山药汤的香味萦绕在客厅里，墙上的分针转了大半个圈，温景焕终于回来了。
晏安鱼起身给他开门，担忧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对方紧紧抱进怀里。
消毒水的味道沾在外套上，晏安鱼嗅了嗅，双手从他的衣服拉链探进去，隔着毛衣，环住他的腰，和他贴在一起。
“怎么啦，”晏安鱼摸摸他的背，“遇到难过的事情了吗？”
“没有，”温景焕搂着他，轻轻地啄吻，呼出的气息带着秋夜的寒意，“安鱼，我的愿望要成真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晏安鱼没明白，温景焕忽然又问：
“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不是啊，”晏安鱼眨眨眼，从他怀里抬起头，“温医生怎么会是坏人。”
温景焕半垂着眼帘，露出一个苦笑。
自这天晚上之后，温景焕变得似乎有些反常。
他几乎每天都要往医院跑，只要医生的电话打进来，他就必须马上赶到。有一次，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温景焕在洗澡，晏安鱼帮他接了电话，就听那边吵吵嚷嚷地闹成一片，还有女人的尖叫声，状况似乎很混乱。
打电话进来的正是温景焕的心理医生。他向医生表明身份，医生却三缄其口，不想透露过多的情况，只说让温景焕赶紧来一趟医院。
这次晏安鱼是真的被吓到了，难不成是温景焕的身体出了状况？他每天忙着工作和论文，不会是过度劳累了吧？
晏安鱼坐在床上胡思乱想，出了一身冷汗。然而看到温景焕裹着浴巾出来，他的疑虑又很快被打消了。
温景焕面色红润，赤裸着上身，把两人的换洗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又从阳台上卸下晒干的被单，轻轻松松地拎在手里。
无论从哪方面看，他的温医生都健健康康的，怎么都不像生大病的样子。
晏安鱼盯着温景焕半湿的身体嘿嘿直乐，想趁着出门前再亲热一会儿。
就亲身体验来说，晏安鱼并没有觉得温景焕的身体出了任何健康问题。确认了这一点，他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不再纠结于这件事情。或许温景焕是去参加医学讲座之类，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比起这件事，晏安鱼有更大的烦恼。
离温景焕的生日只有几天了，他还没有赚够买礼物的钱。
他陆陆续续在网上发了好几个声乐作品，但收获甚微，一共加起来才赚了两百四十。晏安鱼一想到这件事就倍感紧张，虽然没想好要送什么，但他始终觉得，要送温景焕最好的。
想来想去，目前能够拿到手的钱，就只有还未下发的参演费了。
这天下午排练结束，晏安鱼犹豫再三，去找了负责排练的李教授。
“同学们辛苦了，今天的排练就到这里，大家早些去吃晚饭吧。”
声乐教室里众人各自收拾东西离开了，李教授整理好文件夹里的唱谱，也正准备出教室。晏安鱼绕过众人，赶紧从教室后头跑了过去，叫住李教授。
“晏安鱼？”
李教授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在教室门口停下，“有什么事情吗？”
晏安鱼尴尬地挠了挠脸，“谢谢李教授。其实我是想来问问参演费的事情……可以提前预支吗？”
“你需要用钱吗，出什么事了？”
“不不不，”晏安鱼连忙摆手，吞吞吐吐地解释，“是……要给家里人买生日礼物……”
李教授露出惊讶的表情，“两千元的参演费，你打算全部用来买礼物吗？是给爸妈的？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不是啦，”晏安鱼脸有些红，“不过和爸妈差不多，都是很重要的家人。”
“那这样，我帮你去申请看看，能不能先批一半下来，”李教授和蔼地笑了笑，“咱们运动会上还有演出，你安心准备独唱片段吧。”
“谢谢李教授！”
晏安鱼兴奋不已，和李教授道别后，转身就跑出了教学楼。
斜阳渐晚，晏安鱼出了校门，乘公交车去宠物医院。他算着时间，打算去医院接他下班，给他一个小小的惊喜。
下了车，晏安鱼在宠物医院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包小熊软糖，哼着歌进了宠物医院。
大厅里与往常一样，小猫小狗们被主人抱着，坐在候诊区等待。
晏安鱼和前台的阿姨打过招呼，偷偷溜上二楼，一路跑到异宠科室的门口。
诊室的门开了一条缝，晏安鱼坐在门外的椅子上，紧张兮兮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没什么大问题，多给它补钙就行了。”
温景焕穿着藏青色的工作服，端正地坐在桌子对面，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而后笑着摸了摸桌上的橙色小守宫。“去楼下交费吧，”他把单子递给主人，然后朝门外喊道，“下一位。”
里面的病人出来了，晏安鱼四下张望，见门口电子屏上没有显示新的看诊人，便忍着笑起身，装模作样地推门进去了。
他进去的时候，温景焕正低头写着什么。
“咳咳！”
晏安鱼关上门，故意清了清嗓子。
温景焕抬起头，见来的是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笑。
“安鱼？你怎么偷偷跑过来了？”
他略带惊讶，起身绕过办公桌，把晏安鱼搂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排练结束了？”
“嗯。”
晏安鱼很享受看到温景焕欣喜的表情，他从温景焕腿上离开，乖乖坐在一旁，抱著书包。“我来接你下班呐，不用管我，我坐在这里等你。”
“不用等了，”温景焕蹲在沙发前，趴在他的大腿上，“我们回家吧。”
晏安鱼捏他的耳朵，“呀，温医生要早退呀？”
“偶尔一次没关系，”温景焕捉住他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我师父在隔壁打盹，有他在呢。”
“那好吧，”晏安鱼从口袋里掏出小熊软糖，撕开包装，塞了一颗在温景焕嘴里，“你快去换衣服，我们偷偷早退。”
诊室里传来低低的笑声，温景焕强行把软糖分了晏安鱼一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温景焕换上自己的衣服，带着晏安鱼偷溜出了医院。
晏安鱼轻车熟路地跳上自行车后座，温景焕载着他上了路。冷冽的秋风刮在脸上，晏安鱼把手缩进袖子里，紧紧贴着温景焕的后背。
“辛苦啦，”晏安鱼拍拍他的后背，“今天我做晚饭吧。”
温景焕笑了一声，“不辛苦，以后我们不骑自行车了，我买个四个轮子的送你上下学。”
“算啦算啦，”晏安鱼打趣他，“医生助理的工资可不多，还是留着买点好吃的吧。”
温景焕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双三白眼直视着道路的尽头。
“很快就会有了。”
自行车碾过小区里的落叶，停在了楼下。
晏安鱼跳下车，和温景焕手牵手上楼。到了五楼，晏安鱼发现家门口摆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纸箱，足足有他的小腿这么高。
“这是什么？”
温景焕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你买的快递吗？‘儿童话剧演出用’……”
“是我的！”
晏安鱼忽然明白过来，赶紧捂住快递上的面单，把大纸箱抱在怀里。“是我买的演出服，”晏安鱼及时撒了个谎，“学校要用的啦。”
温景焕掏出钥匙开门，并没有对他的话产生怀疑。“儿童话剧？”
“嗯嗯，”晏安鱼点点头，“帮学校社团买的。”
进了门，他蹬掉脚上的鞋，赤脚跑进自己的房间，把那个大纸箱收了起来。
温景焕有些疑惑，想要跟进来看看。
“安鱼？”他敲了敲门。
“马上，马上就出来啦。”
门那边，晏安鱼长出了口气，坐在地上，把那个纸箱小心翼翼地拆开。
纸箱里躺着一个圆圆的黑色头套，晏安鱼伸手把它拿出来。那是个蓝眼睛的漂亮小猫头套。他试着把头套套在脑袋上，透过两个圆形的孔看外面。
晏安鱼脱了外套，把纸箱里剩下的连体服也穿好，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跑去衣柜边照镜子。
他整个人都套在一个毛绒玩偶里，猫咪的眼睛圆溜溜的，做工还算不错，头上的尖耳朵竖着。脸上的毛也很短，看上去就是一只卡通形象的猫，和现实中的猫咪并不相像。
晏安鱼笨拙地转了个圈，顿感头重脚轻，半个身子撞在了墙上。
“安鱼，你还好吗？”
门外的温景焕听到动静吓了一跳。
晏安鱼刚想说没事，回身就见金属的门把手被压了下去，温景焕打开门，从门外冲了进来。
“温医生，你先别进来……”
晏安鱼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温景焕忽地顿住了脚步。
他愣愣地看着晏安鱼，脸色一白，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小温：被老婆吓晕

第74章 病院
温景焕完全清醒的时候，耳边逐渐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他依稀记得自己被晏安鱼从五楼扛下来，然后是一路的颠簸，等到从晕厥感中苏醒时，他已经躺在疗养院的床上了。
“不用担心，这是焦虑症发作的表现，大脑供血减少就会产生晕厥。你能第一时间联系我是正确的，别太紧张，待会儿应该就恢复了。”
“谢谢医生，”晏安鱼的声音发颤，显然是被吓坏了，有些语无伦次，“他之前……他之前也有这种情况，我以为真的是低血糖。我没想到那个玩偶头套会吓到他。”
李医生无奈地笑了一声，“你是好心的，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们专业人士比较好。温先生他很配合我的治疗，每周都积极来做咨询。”
他们的对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景焕勉强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门口有两个逆着光的人影，晏安鱼靠着门框，难受地低着头，两只手交叠在一块儿，像个犯错的小孩。
“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是这样的情况，”李医生和蔼地笑了笑，“温先生本来打算治疗完成后再带你过来的。”
“对不起。”晏安鱼蔫巴巴地耷拉着肩膀。
李医生笑了两声，“别太自责。先去休息吧，他待会儿就该醒了。”
他说着，往病房里瞧了一眼。
温景焕立刻闭上眼睛装睡，一动不动地躺着。
“谢谢医生，”晏安鱼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这么晚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我本来就在值班，”李医生边说边走出去，顺便带上了门，“我先走了。”
门外的灯光被一点点压缩，只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条黄色的光束。
温景焕闭着眼没动。
晏安鱼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而后是小心翼翼的脚步，由远及近，伴随着药瓶里药片晃动的声音。
温景焕悄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就见晏安鱼满面愁容地在床边坐下，疲惫地趴在床沿，两只手从被子下摸过来，抓住温景焕的右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晏安鱼疲惫极了，上半身靠在床边。
温景焕摸到他脸侧的薄汗，心底的某处被猛地揪紧了一下。
虽然刚才他几乎陷入了昏迷的状态，但意识并没有完全丧失。他记得自己倒在地上后，晏安鱼边掐他的人中边给医生打电话，后来直接把他背在背上，从五楼一直背到一楼，才顺利上了救护车。
晏安鱼的身体有多单薄，这一点温景焕清清楚楚。即使平日里开玩笑说晏安鱼是“大力鲸鱼”，要背起一个比自己高大的成年男人，对他来说也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某个瞬间，他就像一条真正的鲸鱼，坚定而温柔，可以信赖和依靠。
这样的小鲸鱼，温景焕想把他永远锁在自己身边，就连死后也要抱在一起。
晏安鱼在他的手心蹭了蹭，万分愧疚地撇着眉毛，似乎想用撒娇的方式让温景焕醒过来。
温景焕不忍心再装睡，翻过手腕，摸了摸他凉冰冰的下巴。
“小鲸鱼，你在哭吗，”他抬起晏安鱼的脸蛋端详，“我没事呢，好好的，你看。”
“我没哭。”
晏安鱼使劲儿眨眨眼，那点儿差点淌出来的眼泪就沾在了睫毛上，被他眼疾手快的用衣袖抹匀了。“我刚刚都快吓死了，”他握着温景焕的手还在抖，“对不起，我再也不穿那个了，对不起……”
温景焕心里一动，随口便笑着问了一句：“我要是真的吓死了呢？”
“那我不得殉情呀。”
晏安鱼撇着嘴，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不放，声音闷闷的，“……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乖安鱼，”温景焕低头吻他的发旋，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不稳，“我爱你。”
“那你可以原谅我吗。”
晏安鱼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你不需要我的原谅，”温景焕给他腾出半边床，“上来睡吧，今晚我们不回家了。”
窗帘被拉上了，晏安鱼把床头的维生素B喂给温景焕吃下，两人躲在被子里抱着吻了一会儿，原本凉冰冰的身体也暖和起来。晏安鱼侧躺着睡下，握着温景焕环在腰上的手，疲惫地闭上了眼。
“对了，”他迷迷糊糊地想起什么，“为什么要在这里找医生看病…这里不是精神病院吗？”
他打了个呵欠，意识还算清楚，说的话却已经是含混不清。
温景焕想了一会儿，没有说母亲的事情。“因为我和李医生很熟，所以才来找他。”
“唔……”晏安鱼呢喃着，“那……治疗要吃药吗，要不要用电疗……”
“不用，”温景焕哭笑不得，吻了吻他的耳朵，“安心睡吧，别想那么多。”
话音未落，温景焕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温景焕低声在他耳边试探，一只手撩开他的衣摆，摸索着伸了进去，在他胸前轻轻抚摸。
晏安鱼鼻腔里发出舒服的声音，扭了扭身子，抱着被角继续睡了。
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温景焕没打算继续折腾他，把手拿出来，闭眼休息。
晏安鱼睡着了，他却无法入眠。
盯着空洞的天花板，温景焕想起了楼道另一侧的那张铁门，以及铁门后的某个病房里，同样躺在床上的母亲。
一种可怕的、可以被预见的恐怖感压在他的身上，要把他吞噬进黑暗里。
未来的某一天——或许是他还年轻的时候，或许他已经垂垂老矣，他也会变得和母亲一样疯狂，然后像个活死人一样被关在病院里，每天除了窗户外那方永远不变的景色，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或许他也会将利器对准自己的伴侣，伤害自己最珍视的人。
温景焕偏过头，看着晏安鱼的后脑勺。
——我会这样做吗？他问自己。
晏安鱼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随着呼吸起伏。
温景焕抬手给他盖好被子，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门外隐约传来一阵喧闹，温景焕还有些耳鸣，听不太真切。他坐起来，仔细听了一会儿，病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温景焕预感到了什么，起身走去门口，开门就见到了满脸倦容的李医生。
“她又闹起来了，”李医生按了按太阳穴，“不知道哪个护士说漏了嘴，她知道你在，吵着要见你。”
温景焕回头看一眼，套上外衣。
“是我惹麻烦了，”他跟随李医生，走到铁门的另一端，“我不该告诉她确诊的事情。”
李医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跨过那扇已经有些生锈的铁门，女人尖锐的叫声陡然清晰，变得异常刺耳。
“怎么，你们把我那个儿子也抓进来啦？”
她似乎异常地兴奋，几个护士拉扯着制止她，她却依旧不肯躺下，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温景焕站在门外听着，紧紧蹙起了眉。
“我早说过他是神经病！”
女人大笑着，“他人呢，让我去见他！你们快去查他，肯定是他对我做了什么我才会得癌症！”
“别吵了，我就在这。”
温景焕不耐烦地把门推开。
女人静了一秒，因为狂躁而瞪大的一双眼看着他，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笑。
“儿子，”她缓缓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感动得要哭出来，“你来陪我啦？”
她伸出手要去触碰温景焕，温景焕偏过身子躲开，表情十分嫌恶。
“你什么意思！”
女人立刻怒了，抬手就要往温景焕脸上扇，被一旁的护士制止住。
她又开始大喊大叫，不停挣扎着，骂温景焕是白眼狼。
聒噪的叫声也吵醒了睡觉的晏安鱼。
他起初以为是蚊子在叫，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却摸到身后的床空落落的，睁开眼一看，温景焕不见了。
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寻着门口刺眼的光亮，发现病房的门是半掩着的。
远处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几个医护人员推着金属推车的影子在地上一闪而过，晏安鱼心中好奇，于是穿上鞋子走出了门。
他寻声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道敞开的铁门，刚才推着推车的几个护士穿过那扇门，右拐消失不见。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女人的尖叫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晏安鱼打了个哆嗦，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就听见那边传来温景焕含着怒意的声音。
“你闹够了没有！”
晏安鱼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往那边跑去。
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他穿过那道铁门，右转。
长长的过道里，有一扇敞开的房门，温景焕和李医生以及一群护士站在门口，里面的场景被门遮挡，看不真切。
他们的对话声越来越清晰，女人刺耳的声音让晏安鱼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晏安鱼放慢了脚步，屏息凝神地，一步一步走到众人的身后。
透过人群，他看到了一个被一群护士夹着胳膊的中年女人。
女人的两颊瘦削得不成人形，面如白纸，眼窝深陷，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人皮相。可此时她狂躁得像个野兽，让人见之胆寒。
晏安鱼一愣，面前这张脸立刻与新闻中的配图重叠了。
这是温景焕的妈妈。
“早知道就应该把你这个小崽子也杀掉！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失控地挥舞着双手，一旁想要打镇静剂的护士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她瞪着温景焕，“你迟早也要被关进来，哈哈……”
“让你失望了，我并不是来住院的，”温景焕并没有注意到人群之外的晏安鱼，他用一种冰冷的声音开口道，“我的爱人来陪我咨询医生，我只是在这里休息一晚。”
“……你说什么？”
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趁她走神的片刻，护士们将她摁回了床上。
李医生立刻上前，从金属推车上拿过一小管玻璃器皿，开始往针管里推镇静剂。
晏安鱼第一次见到如此混乱的场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才温景焕与她只有一步的距离，要是对方挣脱了束缚，突然暴起，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见女人被暂时控制住，晏安鱼赶紧从人堆里挤进来，一把拉住温景焕的胳膊。
“安鱼？”
温景焕见他来了，表情十分慌乱，“你怎么不在房间里待着？”
“我担心你啊，”晏安鱼两只手直哆嗦，“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满心想要让温景焕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却不知被摁在床上的女人一眼便看到了他，眼里的怒火达到了顶点。
“就是你勾引我儿子？！”
她不断地蹬着腿，两条胳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双眼直勾勾地瞪着这个长相白净的陌生人。
晏安鱼被她那双眼睛瞪得后背发毛，却不敢露怯，挺直了身子，站在温景焕身边。
“对，他是我的男朋友。”温景焕承认得很干脆。
李医生把针头扎进女人的胳膊里，蹙着眉小声斥责道：“别刺激她。”
温景焕没听劝，不紧不慢地牵起晏安鱼的手，脸上带着笑意，“妈妈，你看，你治了我那么久，我还是改不过来呢。”
“你！”
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掀开了抓着她胳膊的护士，针头从血管中拔出来，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晏安鱼盯着她胳膊上的血，呼吸都凝滞了。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场所有人同样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女人抄起那个已经空了的玻璃小瓶，猛地向晏安鱼扔过来。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玻璃瓶擦着晏安鱼的发梢，“啪”地一声，碎在了身后的墙上。

第75章 混乱
晏安鱼吓懵了。
那只不过是一截手指大小的玻璃瓶，但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来的时候，居然像子弹一样充满了力量。
玻璃在他身后炸裂，巨大的破裂声让他产生了耳鸣，瞬间冒了一身冷汗。
刺耳的嗡鸣让他什么也听不到，他愣愣地站着，就见温景焕怒不可遏地冲了上去，李医生丢下手里的针管，和几个护士一起，紧紧地拽住他的胳膊。
温景焕的妈妈从床上跳起来，嘴里骂着什么，死死瞪着混乱之外的晏安鱼。
她的嘴唇像炮弹般，一开一合，似乎想把世界上一切最恶毒的诅咒，都下给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
混乱之中，她的病号服衣领被温景焕一把抓住，苍白的脸上更无血色，干瘦的手指嵌进了温景焕的皮肤，留下深深的印记。
耳鸣声渐褪，晏安鱼听见一旁的小护士惊恐地大喊让温景焕放手，而温景焕只是紧紧地攥着母亲的领口。
“温景焕！你居然对我动手？！”
他的母亲愤怒地尖叫，一只手指着晏安鱼，“他是什么人？比你亲妈还重要？”
晏安鱼艰难地转动眼睛，看到温景焕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背上青筋暴起，脸侧因为咬牙而显现出紧绷的线条。
“……别，景焕哥，”他张了张嘴，从惊吓的失声中回过神来，“快放手……”
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片混乱中，温景焕眼里充满了杀意，红血丝让他看起来十分暴戾。但他只是狠狠瞪着母亲，极力忍耐着，任凭对方在自己手上划出道道血痕。
他就这样与母亲对峙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撒了手。
母亲猛地往后跌去，扑在了床上，很快被护士们制住。
李医生和其他人也没闲着，护着温景焕和晏安鱼赶紧退出了病房。
明亮的走道里，不少病房门口都站着看热闹的病人，还有几个不被允许外出的，正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外看。
晏安鱼紧张地不敢出声，他抬头看了一眼满脸阴沉的温景焕，紧紧攥住他的手。
手掌相触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对方的手在颤抖。
“这太危险了，”李医生擦了一把汗，疲惫地在长椅上坐下，双手撑着膝盖，“最近半年她的情况好转了很多，可自从上周开始……哎。”
温景焕没说话，他低着头，死死捏着晏安鱼的手，呼吸急促，还在努力平复心中的怒意。
过了良久，他往前走了两步，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走，下山。”
晏安鱼被他拽得一晃，连忙几步跟上。他回头朝李医生道谢，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景焕拉着下了楼。
疗养所大厅里的灯昏暗的亮着，值班的保安坐在小隔间里打盹。
晏安鱼被温景焕拉着手一路出了大厅，从疗养院往山下走。温景焕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是要摆脱什么东西似的晏安鱼小跑起来，快走到山下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气喘吁吁地叫了他一声。
温景焕停下脚步，回过身，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晏安鱼被严严实实地环抱着，温景焕的手掌按着他的后颈，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衣领里，深深吸了口气。
温景焕在发抖。
“我没事了，”晏安鱼拍拍他的后背，虽然自己还后怕得不行，但还是说着安慰的话，“别担心，她没有伤害到我。”
漆黑的山路上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晏安鱼把下巴搁在温景焕的肩上，抬头望去，黑洞洞的树影遮蔽了山顶的光亮，那栋粉色的疗养院似乎隔他们很遥远。
半晌，温景焕的手臂终于停止了颤抖，他放开晏安鱼，两人相对视上的一瞬，晏安鱼愣住了。
借着路灯，他看到了温景焕眼周泛红，竟然是哭了。
“欸？”
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赶紧抬手用衣袖给温景焕擦眼泪，想了想，只好学着母亲以前哄他的语气哄自己的爱人。
“温医生怎么哭了呢，”晏安鱼摸摸他的脸，“不哭不哭，你看呀，我什么事都没有，对不对？”
擦完眼泪，他又牵起温景焕的手，心疼地亲了亲手背上的伤痕。“倒是你自己这么冲动，伤成这个样子……唔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就被温景焕搂住了腰，刚走了两步，双脚便腾空而起，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温景焕抱着他，走到路边的树林里，将人抵在了树上。
“哎！”
晏安鱼吓了一跳紧紧夹着他的腰，温景焕却倾身吻了过来。
身后是粗壮的树干，晏安鱼避无可避，只好与他专心地接吻。
唇舌交缠，温景焕发疯地抵他的舌尖，晏安鱼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直到这个时候，整个人才从刚才的危险中完全回过神来。
吻了许久，晏安鱼偏过头喘气，整张脸因为缺氧而变得通红。
“安鱼，”温景焕抹掉他嘴边的水渍，突然说了些不明所以的话，“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那样，不要犹豫，直接杀了我。”
“那不行，”晏安鱼感觉碰到了什么东西，难耐地扭了扭身子，想要下去，“我不要杀人。”
听到提议被否决，温景焕有些崩溃地抵上了他的额头，痛苦地拧着眉。
“安鱼，”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紧紧闭着眼，“医生说，这个病会遗传。”
晏安鱼一愣，并没有觉得这是个多严重的事情。
“我知道啊，”他疑惑地眨眨眼，“妹妹跟我说过，但这也是个概率问题呀，”他晃了晃温景焕的脖子，脸上露出笑意，“温医生都二十多岁了，这不还好好的嘛。”
他说着，伸手揉了揉温景焕的眉头，又凑上来亲了亲。
温景焕脸上有些红，眉毛很快舒展开了。
“……你知道？”
“是呀，”晏安鱼语气轻松，“不要太在意这个问题啦，其实……”
其实，温景焕的母亲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全是因为精神疾病。
后半句，晏安鱼没有说出来。
藏在心底的忧虑像根刺进皮肤的小刺，温景焕为此兢兢战战了多年，晏安鱼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温景焕忽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过虑了。
晏安鱼从他身上跳下来，和他手牵手，从漆黑的山上走下来，绕过四院的主楼，走到寂静一片的大街上。
经过刚才的亲密接触，晏安鱼身上暖乎乎的，已经把在疗养所受到的惊吓丢之脑后了。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他看了一眼手机，街上行人不多，他们可以大方地挽着胳膊，“我们现在去干嘛？温医生要找地方好好跟我谈谈心吗？”
“好。”
温景焕勉强收起了刚才失态的神色，但语气还是稍显疲惫，“这里风大，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
晏安鱼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开房，莫名有些脸红。一想到待会儿可以和温景焕一起住酒店，他还有些紧张。
酒店的床一定比卧室的还要大，肯定不会撞到头了。
温景焕看着他笑着咧嘴的模样，心里明白了什么，拿出手机，订了最近一家大酒店的大床房。
街边的小店都打烊了，夜风有些凉，但牵着手走在一起，还算暖和。
两人都有些疲惫，一路沉默地进了酒店。
晏安鱼心中暗暗有些期待，跟着温景焕走到走廊尽头，然后掏出房卡开门。
“滴”地一声，门被打开了。
“放在这里。”
温景焕握着晏安鱼的手，把房卡插进卡槽，房间里的灯便依次亮起。
“——哇！”
晏安鱼看着房间里圆形的水床，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他几步跑了进去，脱下鞋，张开手臂，扑在了床上。
软软的床垫弹了弹，上面铺着的玫瑰花瓣落了一地。
“这么着急？”
温景焕从床尾爬上来，晏安鱼整个都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他露着一截白净的腰，丝毫不知自己在对爱人散发着怎样的魅力，笑嘻嘻地躺着傻笑，挺着腰又在床上弹了弹。
“这个床好舒服哦，”晏安鱼动了动屁股，看着温景焕也跟着床晃动的样子，觉得很好玩，“以后等我赚钱了，一定要买一个放在家里。
水隔着背垫晃了晃去，温景焕也被他弄得心神荡漾。
“小色鱼，”他低下头，一只手撩开晏安鱼的衣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晏安鱼被他摸得很痒，不断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温景焕捉住他拱来拱去的身体，抬手关了灯。
晏安鱼累得快睁不开眼了。
他从不知道温景焕这么疯狂，若不是这间房间在十九楼，他刚才的模样就要被窗户那边的人看到了。
他翻了个身，却发现温景焕撑着脑袋在看自己。
“睡不着吗？”
他伸手戳了戳温景焕的脸颊，却发现对方神色黯淡，也没有笑，似乎后知后觉地想着疗养院的事。
晏安鱼这才记起正事，挪着身子钻进他的怀里，瓮声问：“景焕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母亲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回事呢。”
温景焕转了转眼珠，垂头看着他。
“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晏安鱼目光炯炯，主动抱住了温景焕，“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从来不和朋友说那些事？”
“我可以听你说呀，”他晃了晃温景焕，“有什么秘密都可以告诉我哦。”

第76章 从犯
如果不是从阴暗角落里带出来的东西，就称不上是秘密了。
温景焕心中有顾虑，但面前的人在对他敞开心扉，似乎想连同他满身的脏污也全部接纳。
“对不起，之前我不应该瞒着你，”温景焕抱着晏安鱼，吻了吻他的额头，“如果我能早些告诉你‘她’就在疗养所，今天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晏安鱼抬头问他，“……伯母她，一直住在那里吗？”
“你不用这样称呼她，”温景焕摸了摸他的头，“她一直都被关在那里，十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山下的四院门诊。”
酒店的临街驶过一辆大货车，哐啷啷地在夜里发出声响，缓慢行驶而过。
“十年前，我家出了那件事之后，我被扔给了父亲的姐姐照看，”温景焕望着窗外群青色的夜空，“那个女人赔了他们家很多钱，也分给了我一笔赡养费，但全都被我姑姑私吞了，公司也落到了他们手上。”
“我爸一条命换来的赔偿款，他的亲戚们拿去吃了顿上万元的午餐，剩下的全都拿去买茶叶了，七千元一斤。”
晏安鱼瞪大了眼睛，忍着腰上的酸软，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能这样，”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家人被杀害了，他们难道一点儿也不伤心吗？”
“当然伤心，”温景焕摸了摸他的脸颊，“但赔偿金太多了，一条命而已，不值一提。”
晏安鱼内心生出了巨大的无力感。
一百万的数字离他很遥远，他不明白为什么一顿饭可以吃几万元，他只是觉得，这样冷漠的家族太让人压抑了。
“那后来呢，”晏安鱼再次躺下，贴着温景焕的胳膊，“你姑姑对你好吗？”
温景焕望着天花板，想了片刻。
“算是当个宠物养着吧，”他淡淡地说，“饿了有饭吃，困了有地方睡觉，多的就没有了。”
——饿了也不能吃太多，困了也只能在阁楼上睡觉，像家里无人在意的看门狗。
“她离婚了，自己有个小孩儿，比我大几岁，”温景焕回忆着，“我申请过高中的住宿，但住了两年就被赶回来了。”
“为什么？”晏安鱼问。
“因为我和室友打架，”温景焕苦笑两声，“我发誓，确实是他们先惹我的。”
晏安鱼想起上次温景焕说过的事情，心里也跟着冒火。
“打得好，”他嘟嘟囔囔的，“谁让他们说话那么难听。”
他埋在温景焕的胸口，感觉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头发，抬头看向温景焕，对方也正看着他。
“宝贝，”温景焕的眼神痴迷，“要是我们早些认识就好了。我保证，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唔。”
晏安鱼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那我还要和你做室友。”
“高中可没有双人宿舍，”温景焕打趣他，把人抱到自己身上，“小色鱼，你忍得住吗？”
忽然就被调戏了一番，晏安鱼脸红地捏住他的脸颊。“到底是谁色呀，刚才还站着来……唔唔……”
温景焕把手指塞进了他的嘴里，轻轻搅动，没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手指上还沾染着护手霜的香味，晏安鱼一张脸都红透了，赶紧拍他的胳膊，表示投降。
“怎么扯远啦，”晏安鱼擦擦嘴，从他身上溜下去，“那之后呢，姑姑对你有没有变好一点？”
温景焕翻了个身，收起脸上的笑意。
“没有，”他摇摇头，“她很恨我，为什么当时不帮忙救我爸。”
晏安鱼的认知再次受到了冲击，“可是那时候你才十几岁，怎么可能……”
“不，她说的对。”
温景焕仰面躺在床上，长出了口气，“我本来可以救他的。”
“……哎？”
“安鱼，你看过新闻了吧，”他偏过头，紧紧握住晏安鱼的手，“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吵起来的吗？”
床头的夜灯照亮了温景焕的半张脸，晏安鱼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天，我趁他们不在家，从猫笼里跑了出来，”温景焕淡淡地陈述着一切，“我跑到自己的房间，结果在床上发现了一件女士内衣。”
“我以为那是母亲的，所以就放回了他们床上，压在枕头底下。后来想起，我才知道，那是父亲在我的房间里偷情。”
晏安鱼愣住了，“所以，这件内衣……”
“是的。我没得及从房间里出去，他们就回来了。猫笼上还盖着黑布，他们暂时没发现我，我只好躲在床底，等他们睡了再溜出去。”
“但是他们发现了枕头下面的内衣，很快吵起来了，我听到她去了一趟杂物间，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消防斧……”
温景焕越说越激动，他的眼神逐渐从清明变得无神，陷入了一场恐怖的回忆里。
“她只砸了一下，父亲就倒在地上了。他看见了我在下面，他说，救我，儿子，救我。”
“我知道，我身后的纸箱里就是一把瑞士军刀，只要我递给他，他就能够成功反击，杀掉折磨了我这么多年的母亲，但是我没有帮他。”
晏安鱼听得屏住了呼吸，握着温景焕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在慢慢失控。
“我被折磨了这么久，每次向他求救，他都没有帮过我一次……”温景焕声音低沉，“那天在床下，我在想，凭什么，凭什么他对我视而不见，却要求我救他？”
”然后，他就被砍死了。”
温景焕翻了个身，他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手肮脏不堪，于是松开了晏安鱼。
“安鱼，我也是杀人犯吗？”
他抱着自己的胳膊，两条黑色的大蛇盘在一起，微微发抖，“我被她追到厕所，关上了门。她一直在外面用斧头砍门，从晚上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一直守在门外面，只要我开门，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他的描述让晏安鱼顿觉毛骨悚然，心里却感受到了真实的疼痛。
“我居然会庆幸她杀了父亲，”温景焕苦笑着，“只要这个家毁了，我就自由了……”
晏安鱼翻身坐起来，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半晌，跪坐在他的身上，抱住了他。
“你没有错，”他紧贴着温景焕冰凉的脸侧，“只是想要活下去，怎么会有错呢？”
温景焕所述说的过往令人胆寒，晏安鱼从没有经历过如此凶恶的事情，自然也会觉得害怕。但他还是紧紧抱着温景焕，没有松手。
他不能松手，温景焕已经被家庭抛弃了，如果自己不能把他绑在身边，还有谁会陪着他呢？
晏安鱼摸到他背上的蔷薇花，一路向下摸到那些起伏的疤痕，轻柔地用指腹揉按，将他的伤口捧在手里。
“你不是从犯，也不是疯子，”晏安鱼主动和他接吻，“你是我最喜欢的温医生。”
作者有话说：
今天短一点，明天还有

第77章 前夜
疗养院的遭遇对于热恋中的小情侣来说，只是甜蜜生活里一颗略微苦涩的咖啡糖。
温景焕很快将当年的事放到了一边，晏安鱼也早就忘记了温母对他的咒骂，两人似乎都把那些负面情绪扔在了酒店的大床房上，第二天退房离开，便不再提起那些事情了。
但暗涌之下，有什么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温景焕的心理咨询改到了门诊，他不再接近山上的疗养院。晏安鱼只要有时间就会陪他去，坐在咨询室门口等他。他也不再逼迫自己去探望母亲，任由对方闹着要见他，也坚决不前往。
晏安鱼在温景焕口中得知了他母亲得癌症的事情，虽然心里也觉得对方可怜，但并没有劝说温景焕去探望。
或许是心灰意冷，久而久之，那边也不再每天哭闹了。
然而，温景焕心里知道，自己的母亲是绝不可能收手的。她在暗中不动，是在策划着这辈子里的最后一件大事，而那些亲戚们也在盯着她手里的财产，那些钱财同她的病症一样，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发一场混乱的争夺。
但温景焕不想管，比起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晏安鱼身上。
十月已经走到了尾声。这天是万圣节前夜，街上到处都是出来聚会的年轻人，温景焕穿着一身朴实的风衣，从一群套着南瓜头套的学生中挤出来，他拎着一大袋螃蟹和海鲜，从超市往家走。
天色渐晚，离晏安鱼放学还有两个小时。
温景焕回到家里，看了一眼表，打算提前把晚饭做好。
他刚开火没多久，郑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你什么时候过来纹身啊？”
电话里响起郑丹懒散得有些含糊的声音，“你那简笔画也太丑了，哥们儿为了你加班，你倒好，现在还不过来。”
温景焕看了一眼刚开火煮上的螃蟹，数了数，朝一旁的电话说：“一个小时，待会儿给你带螃蟹来。”
“行，”郑丹爽快答应，“你要不干脆过来吃吧，叫上你那小鲸鱼一起……”
“小鲸鱼是你能叫的吗，”温景焕打断他的话。
郑丹啧啧两声，“平时也不知道谁天天挂嘴边，‘我家安鱼’地叫，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少来。”
温景焕手上切着葱，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笑。
“这件事别告诉他，我给他留的惊喜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连他联系方式都没有，怎么告诉他？”
两人又在电话里斗了两句嘴，郑丹挂了电话。
锅里的水发出沸腾的声响，几个螃蟹浮浮沉沉。温景焕把葱姜扔进水里，正到处找着锅盖，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晏安鱼的专属铃声。
温景焕随手找了个大锅盖盖上，回身接起电话。
“温医生你在家吗？”
晏安鱼似乎是走在人群中，背景音非常嘈杂。
“嗯，我到家了，”温景焕擦了擦手，拿起手机，“不过今天晚上我可能要出去一趟，饭做好放在家里，你自己回来吃好不好？”
电话那头，晏安鱼愣了一会儿。
“其实……”他支支吾吾的，“我打电话来，就是想告诉你，今晚我可能要晚一点会儿回来，明天就是运动会了，音乐剧要加练。”
这正合温景焕的心意，他松了口气，回答道：“那好，你弄完早些回来。”
“好哦，温医生要去上晚班吗？”
“嗯。”
“那记得把饭菜放到便当里带过去哦。”
“嗯。”
温景焕故意逗他，晏安鱼果然就不说话了。隔着电话，温景焕似乎能看到他抿着嘴不爽的模样。
“除了‘嗯’，能不能说点别的呀。”他瓮声问道。
温景焕掀开锅盖，热气带着螃蟹的清香，扑面而来。
“那……”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我爱你，早点回来。”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晏安鱼站在公交车等车，被他撩得七荤八素的，一颗心脏砰砰乱跳。
“知道啦，”他捂着手机，看了一眼身边同样在等车的大爷大妈，小小声地回了一句，“我也爱你。”
公交车到站，晏安鱼对着手机亲了一口，挂断电话，红着脸跳上车。
他撒谎了，他根本不是去参加音乐剧的排练。
今天下午，李教授帮忙申请的参演费发下来了，一共两千的费用，提前批了一千。晏安鱼算了算自己余额，之前赚的几百块，再加上最近省吃俭用下来的钱，勉强能凑出一千七来买礼物。
他坐在开往购物商城的公交车上，既紧张又激动。
还有两天就是温景焕的生日了，他终于拿到了足够的钱，但始终没有想好要送什么。
最近各种烦心事困扰着温景焕，晏安鱼太想看到他高兴了。
下了车，晏安鱼匆匆忙忙进了商城。他一进门就看到一群穿着怪异，脸上糊着特效血的学生，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这时候他才想起，今天好像是什么万圣节，班上同学都约着出去玩了。他着急给温景焕买礼物，一刻也没耽搁，下课就直接冲了出去。
避过那些正在拍照的人，晏安鱼一路往里走，四周张望。
他路过了好几家服装店，打量着橱窗里那些漂亮或成熟的衣服，都觉得不合适。
温景焕有很多好看的衣服，似乎在这方面并不缺。
晏安鱼回想着，路过一家银饰店，脚步放慢些许。
要不然……去买戒指？
不行不行！
过生日又不是求婚，戒指还是太正式了……
晏安鱼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眼见导购员朝自己这边过来，赶紧转身离开。
繁华明亮的商城里，他就像个走丢了的小孩，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嘿，小哥哥，吃糖不？”
上到商城二楼，一个打扮成阿飘的年轻女生拦住了他的去路。晏安鱼懵懵懂懂地低下头，就见她拎着一个盛满糖果的小篮子。
“……谢谢。”晏安鱼拿了两颗，揣进口袋里，作势就要离开。
“哎哎！”
阿飘突然伸手拦住他，身上的白布顿时被撩起来，露出里面的导购员制服，“今天我们店有满减，”她脸上堆着笑，“进来看看呗。”
晏安鱼：“……”
他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好跟着阿飘导购员进了他们的店铺。
这是一家卖机械手表的店，晏安鱼四下打量着展示柜里的手表，顿时被其精密的设计吸引了。
以前他的爷爷也有一块做工精良的机械手表，爷爷去世后，那块表被他偷偷藏在了抽屉里。虽然已经有些失灵了，但他常常拿出来看，就当做是爷爷留给自己的念想。
他看得入迷，盯着那些漂亮的金属表盘，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了温景焕的手腕。
温景焕的腕骨突出，衬得他的手格外修长，若是这样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机械手表，一定很好看吧……
晏安鱼越想越激动，他像个黄金大盗，豪迈地扫视了一圈陈列柜里的手表，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条白色系表盘、皮革表带的手表上。
白色的表盘上是玫瑰金的走针，还有两个圆圆小小表盘，晏安鱼不懂，但觉得非常好看。
“这条多少钱？”他问身后的导购员。
导购员似乎是质疑他的消费能力，瞧了他一眼。“这条原价两千，今天满减活动是一千五。”
“要了！”
晏安鱼兴奋地眼里冒光，兀自嘟囔着，“他肯定喜欢……麻烦您帮我包装一下，要送人的。”
这边，晏安鱼毫不犹豫地花掉了辛苦攒下的礼物钱。另一边，温景焕趴在郑丹工作室的小床上，裸着上身，郑心在一旁吃螃蟹。
郑丹在温景焕背上忙活，郑心坐在沙发上，她一手拿着掰了一半的蟹黄，一手拿着张A4纸，不时发出一阵爆笑。
怀里的吉娃娃被她弄得都要精神衰弱了，蔫巴巴地耷着脑袋。
“别笑，”郑丹停下手里的针，“小心待会儿你温哥打你。”
温景焕趴着没动，用手机回消息。
郑心还是笑得直抽抽，她看着手里这张A4纸，笑得倒在沙发上，两条腿乱蹬。
“对不起对不起，”她捂着肚子，把纸上的简笔画展示给两人看，“景焕哥，你太会画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温景焕掀起眼皮，看了眼纸上那个歪七扭八的鲸鱼图案，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
“亲爱的甲方爸爸，下次别自己画图了，”郑丹一脸无语，“反正我得给你重新设计，现在纹上去形状正好。”
“那不一样，”温景焕轻咳了一声，“自己画的有意义。”
郑心又爆笑起来。
“快好了，你再坚持下，”郑丹没管自己妹妹，他瞥了一眼温景焕的手机，“你在干啥呢，偷偷给别人发消息，小心我告诉你家晏安鱼。”
“他才不会信你，”温景焕一副正经模样，“我在报名运动会。”
两兄妹同时一愣，郑心也不笑了，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怎么有这兴趣，”郑丹打趣他，“怎么，刚进大学的一腔热血又回来了？”
温景焕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意味深长地摇摇头。
“只是因为有人想看而已。”
作者有话说：
求一波海星给小温过生日~

第78章 运动会
晚上十点。
温景焕把锅里的饭菜和螃蟹又热了一遍，等晏安鱼回来。
背上新纹的纹身有些痒。
他脱了身上的衬衫，在衣柜里翻出件宽松的睡衣。借着衣柜里侧的镜子看了一眼，那块被蔷薇花簇拥的宝石里，多了一只翘着尾巴往上游的鲸鱼。
针扎过的线条泛着红，看上去像是条浴血而生的鲸鱼。
他从没想过要在身上留下谁人的符号，这块宝石中间的空白也一直留着，找不到合适的图案纹上去。
直到现在，宝石被填满，心里的空白也被塞满了。
他刚换好衣服，就听门口传来敲门声。
门一开，一个白乎乎的人影立刻扑到温景焕面前。
“哇！”
晏安鱼拙劣地掀开身上的白布，把装满糖果的篮子塞到温景焕怀里。
“万圣节快乐！”
他笑嘻嘻地咧着嘴，脸上的雀斑显得他像个调皮的小孩。
“你去哪儿了？”温景焕在他身上闻到一股陌生的香味，忽然警觉起来。
“…没去哪儿呀， ”晏安鱼吸吸鼻子，低头换鞋，把装着礼物的书包放到沙发上，“排练完他们去开派对，我顺手问他们要了这个。 ”
他把手里的衣服挂在衣帽架上，活像个没充气的鬼。
“排练这么晚？ ”
温景焕的视线黏在他身上，伸手帮他把外套脱了，然后把人抱进怀里，左摸摸右揉揉，企图赶走他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气。
“ 快去吃饭，”温景焕和他接吻，“今天买了蟹，趁热吃。 ”
一听有螃蟹吃，晏安鱼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的家乡周边盛产大闸蟹，桦台市的河蟹又贵又少，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晏安鱼坐在桌前大快朵颐，他看了一眼干坐着看他的温景焕，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温医生你不吃吗？ ”
温景焕看了眼盘里的河蟹，觉得后背的伤口又开始发痒，笑了笑。“我吃过了。 ”
“唔， ”晏安鱼没怀疑，他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别的事，“对了，我明天要在运动会的开幕式表演节目，等我唱完了，我们一起去海边玩吧！ ”
温景焕微微挑起嘴角，装出一副非常委屈的语气：“ 去海边？安鱼不想看我比赛吗？”
晏安鱼一愣，手里的半条蟹腿肉掉在了桌上。
“ ……比赛？ ”
他惊讶地张着嘴， 不敢相信。
“我报了明天的四百米比赛。”
温景焕把手机里的表格递给他看。“安鱼好像不太想看呢，”他故作委屈地撑着脑袋，在手机上打字，“那我还是取消算了。”
“没有没有！”
晏安鱼着急了，温景焕好不容易主动参加一次集体活动，这样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翘着双沾着油渍的手，用胳膊抱住温景焕，在他肩上蹭来蹭去，“想看，想看的！”
“太好啦，”晏安鱼嘿嘿直笑，“到时候肯定全——校都能看到温医生有多厉害！”
温景焕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里含着一丝疑惑。
“那如果要是有女生看上我怎么办，”他故意打趣晏安鱼，“就像你那个同学一样，不生气吗？”
晏安鱼满脸不解，“不会呀，看上了又能怎么样呀？”他笑着搂住温景焕的脖子，沾着蟹黄的嘴巴在对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非常响亮。
“温医生这么优秀，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有多好！”
温景焕默默看着他笑，脸上露出一种怅然的表情。
他曾经想方设法地把晏安鱼藏起来，晏安鱼却把他往光里推，要他被所有人看见。
“小鲸鱼……”
他痴迷地呢喃着，捏住晏安鱼的下巴，唇舌贴了上来，先是卷走了唇角的蟹黄，然后吻住他的嘴。
第二天。
天未亮，晏安鱼已经早早爬起床换衣服。
卧室里的灯打开了，上一秒还在黑暗里快乐爬行的小黑愣在了缸里，疑惑地看着这两个早起的人类。
“小黑自己在家乖乖的哦。”
晏安鱼用手指逗它，把门开了一条缝隙，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他穿上了演出要穿的老式西装，像模像样地戴着贝雷帽，像极了那时留学归来的小年轻。
温景焕看了他一会儿，过来搂住他的腰。
“安鱼真好看，”他吻了吻晏安鱼的耳朵，“来，我帮你把头发弄一下。”
晏安鱼懵懵懂懂地摸了一下脑袋，“我的头发不行吗？”他揪着自己柔软蓬松的额发，掀起眼皮看了看，“噢，好像是有点长。”
他被温景焕安排在镜子前站好，就见对方拿来了一个小铁盒子，把白色的膏状物体粘在手上，在他的头发上抓了抓。温景焕轻柔地抓起他的额发，随意撩上去弄了几下，晏安鱼还没看明白，温景焕就用手掌扫了扫他的眼帘。
“闭眼。”
晏安鱼乖乖照做，就听什么东西“噗呲”“噗呲”地响过，再睁眼，他的碎发已经服服帖帖地搭在头上了，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一双平展的眉毛。
这样的发型让他少了些乖顺的感觉，晏安鱼十分满意，回身奖励了发型师一个吻，背上书包出门了。
今天是桦台大学的校运会，晏安鱼作为开幕式音乐剧表演的演员，要提前在后台候场。而温景焕是运动员，入场后便要坐在场下观看，他们到操场就得分开。
两人赶到操场，离开场时间已经很近了。
晏安鱼担忧地看了眼温景焕，他穿的很薄，外面只罩了一件运动帽衫。
“我不会错过你的比赛吧，”晏安鱼把他送到研究生入场口，“待会儿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停下来……”
温景焕身后站着几个同学，他们见有个陌生的学弟与温景焕如此亲密，纷纷惊讶地回过头。
“没事，”温景焕伸手摸他的脸，“好好唱，我在下面听。”
“嗯。”
晏安鱼偷偷捏了一下他的手，转身跑掉了。
操场外全都是等候入场的学生，温景焕目送他穿过人潮、跑进了后台，终于收回视线。
“让他去，”他低着头自言自语，“让他上台，别阻止他。”
“……你在和我说话吗？”
站在前面的女生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温景焕。
温景焕在同学之间的口碑并不好。他从来没给过谁笑脸，也懒得与人交流。十多个学生里，只有这个作为班长的女生不怕他。
“没事。”温景焕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似乎在忍耐什么。
“难得见你参加集体活动，”女生笑着说，“昨天你报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教授让你来的……”
温景焕用笑容敷衍她，却没在听。
他的视线穿过绿色的铁网围栏，看向看台下搭建的舞台，抿了抿嘴。
“老师，我们表演结束就可以走吗？”
化妆室里，学生们练嗓的声音此起彼伏，晏安鱼却在为别的事情紧张。
“当然当然，”带队的老师哭笑不得，“晏安鱼同学，你别紧张，再出汗妆就要化了……”
晏安鱼赶紧用手擦了擦额角，“我不紧张，我不紧张！”
“嘁。”
身后飘过去一个轻蔑的女声，晏安鱼吓了一跳，回身正好对上步笑梅的一双笑眼。
“晏安鱼同学，第一次演音乐剧吧？”
当着老师的面，她挖苦人的方式又变得不一样，“待会儿可别吓得唱不出来咯。”
晏安鱼不想理她，瘪瘪嘴，转身去角落里练习了。
后台吵吵嚷嚷的，唱谱上的音符一个也进不了脑子。晏安鱼看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字，思绪早就飘远了。
待会儿比赛的时候要不要跟跑？万一运动太激烈，伤到怎么办？
“哎！”
他后知后觉地一拍大腿，“忘记提醒他要做准备活动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给备注为“温医生大宝贝”的联系人发消息。
然而字才打了一半，带队老师就把他从后台拎着去候场了。
比起上次在艺术节上独唱，这次的表演虽然更难，但晏安鱼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与步笑梅所料相反，这点儿难度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等校长们做完一番讲话，所有运动员入场，表演就开始了。
这次是校史音乐剧的首秀，选取的也是最精彩的群像部分。晏安鱼的唱段不算多，独唱也只有几个小节。
音乐声起，他随着其他四个主演上台，视线余光快速掠过台下的十几支代表队。
台下人头攒动，前排还坐着校领导，晏安鱼却一眼就看到站在左边队尾的温景焕。
温景焕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晏安鱼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眼里波光流转，阳光下，闪烁着充满活力的光芒。
这一场，他和李无、步笑梅都有合唱部分。晏安鱼的状态出奇的好，他的声音里是饱满的情感，那双眼睛毫不保留地与合唱者对视，就连步笑梅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被他压了一头。
五分钟的表演结束，谢过幕，台下掌声雷动。
晏安鱼跟着鞠了躬，低头的时候，借着帽檐的遮挡，偷偷看了一眼温景焕的方向。
他微微一愣，发现队尾空荡荡的。
“下场了。”
身后的同学悄悄推了他一把，晏安鱼呆呆地转身跟着下了台。
“快走快走，”带队老师把他们直接带出后台，“洗手间卸妆去，这儿待会儿还有拉拉队要用。”
晏安鱼随着人流挤了出来，他一心着急去看比赛，于是率先去了洗手间，打算赶紧卸妆。
洗手间在看台的背面，所有的播报声音都被隔绝在墙壁那边，听不真切。他使劲儿搓了搓脸上的粉底液，发现搓不干净，又着急忙慌地换裤子。
他刚把裤子换好，就听两个女生从外面进来，边闲聊边去了隔壁。
“诶诶，你刚刚看见没！那个在起点准备的男生好帅啊，身上全是纹身！”
“你说他不会是代跑吧？我以前怎么没见过这种酷哥？”
“不知道……”
晏安鱼愣了一秒，脱衣服的手停在空中。
他冲出了洗手间，朝往隔壁女厕走的两个女孩问：
“同学，现在是什么项目的比赛？”
两个女孩用疑惑地眼神打量他：“研二的男子四百，怎么了？”
晏安鱼一听，穿着演出服就往赛道起点跑。
操场上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他艰难地从逆流中挤出来，穿过看台，从终点往起点处跑。
还未等他跑到起点处，一声嘹亮的口哨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砰——
发令枪陡然穿透喧嚣的人流，随之响起的是一阵加油呐喊。晏安鱼一颗心砰砰猛跳。他拨开赛道边的人群，挤进了最前面。
还未等他看清楚，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面前一掠而过，带起一阵风。
晏安鱼的发型早就乱了，那身影掠过时，将他的发梢猛地吹起。
“我去！那是谁啊！”
“真的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吗？这纹身也太帅了吧！”
“这花背……牛啊……”
“专业生吧，怎么甩开第二那么远啊！”
身边的惊叹不绝于耳，晏安鱼屏息看向赛道上，心中有一束烟花升到了空中，倏地炸开。
红色的跑道上，温景焕身上穿着深灰色运动服和短裤，胳膊上的黑蛇、脊背上的蔷薇花，随着他的肌肉舒张，在升起的阳光下格外夺目。
他矫健地迈开腿，将对手远远甩在了身后。
晏安鱼看得呆了，他良久才反应过来，使出浑身力气朝赛道大喊。
“温！景！焕！——加油！”
作者有话说：
看给孩子高兴的

第79章 冠军
天完全亮了，青绿色的天际逐渐褪色，秋日的阳光落在喧闹的跑道上，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所有选手都已经过了第一个弯道，晏安鱼从人群里挤出来，从空荡的跑道上钻过去，奔去温景焕的方向。
四百米已经过半，温景焕依旧冲在最前面，第二名穷追不舍。他的深灰色上衣被风吹得翻飞，额上渗出了汗水。他的速度实在太快，晏安鱼根本来不及跑到他的身边，就已经进入第二个弯道了。
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晏安鱼愣了片刻，然后毅然转身跑回终点。
只剩下最后两百米。
温景焕紧盯着面前红色的跑道，周遭的一切都被风裹挟着，抛到了脑后。
他以为自己会害怕接受目光的审视，但从发令枪响起的那一刻，所有议论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刚才看到了晏安鱼在舞台上光彩夺目的笑颜，那一刻，他的小鲸鱼像镀着辉光的天使，散发着无人能及的魅力。
他爱晏安鱼的笑脸，如果赢得比赛能让晏安鱼高兴的话，他会拼尽全力去做。
医生说得对，让喜欢的人高兴，是件很幸福的事。
身后的选手赶了上来，温景焕没给他超过的机会，调整呼吸，加速过了弯道。
最后一百米。
终点处挤满了人，有拿着水杯等学生的老师，也有带着闺蜜来看男友比赛的女生。晏安鱼在这群人中间勉强站稳，跑道两侧全是围观的人，大家都屏息凝神地等着，看到第一个出现在远处的身影。
晏安鱼紧张得忘了呼吸，他听到那阵喧嚣声越来越近，草地上的人群从弯道那边涌上来，似乎是追随着谁。紧接着，一个身影率先从弯道冲出，闯入众人的视野。
是温景焕。
他脸上有些白，一双眼灼灼地望向终点，迈入直道后立刻开始提速。
身后不远处，穿着蓝色运动服的男生也跟着提速，颇有要超过他的意思。
“温医生！！”
晏安鱼双手拢在嘴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大喊：“加油！”
他身边站着的人也开始纷纷给自己的好友、学生助威，一时间响成一片。
晏安鱼的声音却丝毫没有被掩盖，洪亮的嗓音极具穿透力，温景焕听到了，抬头看了一眼。
最后五十米。
温景焕依旧冲在最前面，第二和他只差一步之遥。
“这里这里！”
晏安鱼顾不上身边人惊异的目光，冲到人群最前面，使劲儿朝温景焕挥手。
微凉的秋风迎面而来，晏安鱼站在跑道一侧，看到温景焕如一只迅捷的猎豹冲刺而来，他的肩膀上洒着秋日的第一缕晨光，那从来不曾暴露在阳光下的纹身成了他的盔甲纹样，熠熠生辉。
他冲过了终点的白线，挤在终点的众人惊呼声响起，连忙向后退去，而晏安鱼从侧边迎上来，张开双臂，往后退了两步，一把接住了差点摔倒的温景焕。
温景焕被他稳稳接住，惯性让他们又退出去好几米，最终倒在了草坪上。
晏安鱼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温景焕急促地呼吸着，剧烈的心跳紧挨着他的胸口，一滴汗落在了脸侧。
草地的泥土味、木香混杂着薄汗，亲昵的气味瞬间侵入晏安鱼的大脑，让他的心跳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不少人正看着他们，晏安鱼却无暇顾及许多。
他的温医生真的太酷了。
“怎么样，”温景焕大喘了几口气，从他身上起来，“喜欢吗？”
晏安鱼望着他覆了一层薄汗的脸，喉咙发紧，暗恋时让他心动到疼痛的感觉又出现在指尖。
“温医生，你太棒了。”
他抹去温景焕眼睫毛上的汗珠，扶着他站起来，“别坐下，来，走几步。”
晏安鱼搀着他起来，略显亲密地揽着他的腰。温景焕比他高大，他的动作却稳重有力，两人看上去非常默契。
他们慢慢沿着草地走，周围的学生们看到温景焕的纹身，不时回头窃窃私语。
晏安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他故意摸了摸温景焕胳膊上的黑蛇，一副非常骄傲的样子。
他越来越爱温景焕了。
“小坏鱼，”温景焕低头同他说话时还呼着热气，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常年冰冷的手终于有些暖意，“昨晚为了比赛保存了体力，今晚我可不会放过你。”
“才不是一回事！”
晏安鱼脸颊红红，立刻松了他的腰，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两人慢慢走到看台边，温景焕被负责人叫去领奖，晏安鱼则跑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
“下面是研二男子400米的颁奖典礼，”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第三名，计算机学院……”
温景焕和其他两人排队站上领奖台，他身上还穿着运动服，但肩上披着一件棕色西装外套，尺寸还有些小，因此总是要伸手去拽胸前的衣领。一伸手，便露出胳膊上铠甲一般华丽的黑蛇纹身来。
“第二名，法学院同学……”
晏安鱼买水回来，挤在人群中，就听身边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聊着。
“你看到那个花臂帅哥没，我靠，我早就关注到他了，没想到他身上那么多纹身啊……”
“你不觉得他身上那件外套很眼熟吗？刚才开幕式表演的时候，我记得见过来着。”
晏安鱼随便听了一嘴，再看台上穿搭奇怪的温景焕，噗嗤一声笑了。
季军和亚军都站上了领奖台，主持人提高音量，继续播报：
“第一名，生物医院系，温景焕同学。”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孤零零的喝彩，晏安鱼兴奋地鼓着掌，周围的学生们先是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也跟着鼓起掌来。
成功带动了气氛，晏安鱼笑盈盈地掏出了手机，朝着站在台上的温景焕一通拍照。
颁奖的志愿者给他们发放了奖品，温景焕捧着一个小型加湿器，像模像样地放到嘴边吻了一下。那些围观的女孩子以为他在看她们，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惊呼。
晏安鱼撇撇嘴，等颁奖典礼一结束，立刻就冲了上去，贴在温景焕身边。
他把水瓶拧开，那几人还恋恋不舍地往这边看。晏安鱼心里有一点儿酸酸的，于是抬手举起矿泉水，递到温景焕唇边。
温景焕瞥了他身后一眼，会心一笑，握住他的手腕喝了一口。
他们进了看台下的更衣室，晏安鱼从他的背包里拿过衣服和毛巾，悄悄把人推进换衣间。
关上门，他就搂住了温景焕的腰，急不可耐地要接吻。
狭窄的空间里，他们的背贴着墙壁，胸膛紧紧挨在一起，唇舌纠缠，带着运动后的热气。
“小色鱼，”温景焕微微侧过头，手掌在他屁股上捏了捏，“你开心吗？”
晏安鱼的脸熟透了，伸着鲜红的舌尖索吻。喓邀曜
“开心，”他捧着温景焕的脸，吻得很陶醉，“但是下次……我，我不要她们喜欢你了。”
他不光不要别人喜欢温景焕，还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蹭着温景焕的手心。
温景焕的眸色暗下去，拇指捏住他的下巴，“这里可是更衣室哦。”
“我知道呀，”晏安鱼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一双纯良的眼睛看着他，“是你说的不要放过我……”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从头顶的音响传出来，完美地掩饰了一切。
温景焕换好衣服，和晏安鱼并肩从更衣室里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怎么了？”
他回身看了眼走路有些奇怪的晏安鱼，促狭地眯起眼，捏了捏他的脸，“不是让我不要放过你的吗，嗯？”
晏安鱼身上的演出服已经换下来了，梳好的头发也乱糟糟地耷拉下来。他背著书包，赌气般地低着脑袋，不理温景焕。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校门口，晏安鱼才从嘴里蹦出来两句话：
“今天我不要坐自行车了，我要打车回去。”
温景焕很难得看到他赌气的模样，瞧着晏安鱼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发痒。
“不坐不坐，”他一语双关地哄人，“不做了。”
晏安鱼伸手要捏他的脸，温景焕反手捏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晏安鱼便跑不掉了。
他们打车回了家，第一时间去了浴室洗澡。
玩笑归玩笑，温景焕可不敢再让晏安鱼生病，很快给他做了清理。
他们安安静静地泡在浴缸里，晏安鱼把手机拿进来玩，靠在温景焕的怀里，舒心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久违地打开学校论坛看了一眼，首页的帖子居然有不少都是在谈论温景焕的。
“温医生你看，”他把手机递给温景焕，“大家都在夸你帅噢。”
温景焕接过来随便翻了翻，嘴角微微扬起。
晏安鱼看着他微笑的模样，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温景焕的思维有些偏执，但不论如何，人都是喜欢得到认可的。
如果能让他更加自信一些，偶尔吃吃醋没关系的啦。
晏安鱼心想。
“温医生，明天生日想怎么过呀？”
他给温景焕捏了捏小腿。
温景焕有些惊讶，想了片刻。“晚上请妹妹和郑丹来吃饭，下午……我得上班。”
他脸上泛红，或许是在浴室里待得太久，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噢……”晏安鱼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有了新的想法，眼睛变得亮晶晶的，“那好吧！你下午安心去上班，我提前准备晚餐！”
“那上午呢，”温景焕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上午不可以陪我吗？”
晏安鱼正给他捏着腿，又想起刚才在更衣室发生的事情，于是公报私仇地捏了捏他腿上的麻筋。
“陪，当然陪——”
晏安鱼边说边摁住他的脚腕，作势要去挠他的脚心。
温景焕被他弄得痒，于是伸手去挠他的腰，晏安鱼被触碰到了开关，扭得像条鱼似的，胡乱在温景焕身上挠了挠去。
“小鲸鱼，别闹了……”
温景焕也笑了，他的笑声沉稳好听，带着几分青年人的活力，在晏安鱼悸动的心上开了花。
他们闹了很久，最后是晏安鱼赢了。他跨坐在温景焕身上，笑得眯起了眼。
他好喜欢听温景焕笑呀。

第80章 生日
前一天的体力消耗让他们精疲力尽，晏安鱼没能成功撑到零点，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温景焕因为比赛而睡得很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今天是十一月二日，他的生日。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将常年不见光的房间照得敞亮。
厨房里飘出了蔬菜汤的味道。温景焕转头看向身边，没见到睡颜可爱的晏安鱼，却一眼看见了被放出来的小黑。
小黑胖胖的身体压着被角，见自己的主人醒了，也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倒往晏安鱼的枕头底下钻。
温景焕哭笑不得，伸手把小黑捞过来挂在脖子上，下床去找晏安鱼。
厨房里正煮着香喷喷的蔬菜汤，锅里的煎饼发出滋滋的声响，温景焕推门进去，就见晏安鱼系着围裙，身上还穿着睡衣，正用锅铲翻着锅里的煎饼。
“温医生！”
他扔下锅铲，笑盈盈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温景焕，在他脸上吻了吻。“生日快乐！”
小黑抬起脖子吐舌头，凉冰冰地贴在两人之间。
“谢谢。”温景焕回吻他。
二十四岁第一个清晨的深吻，还带着昨晚缠绵留下的暧昧气味，晏安鱼很快就被吻得脚下站不稳，红着脸推开他，回身去继续做煎饼了。
温景焕嘴角勾着笑，安安静静地退出厨房，把小黑关进造景缸，去浴室洗漱。
厨房里，晏安鱼紧张地捏着锅铲，一只手捂着睡衣口袋，里面有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他有些懊恼，本来打算昨晚零点的时候把礼物交给温景焕，谁知自己根本没能撑到零点就睡着了。
错过了最佳的时间，晏安鱼不知道要怎么给出这个惊喜。
吃早饭的时候拿出来？那也太随便了。
他瘪着嘴，把做好的煎饼铲进盘子里，端了出去。
还是在等等吧。晏安鱼想。
吃过早饭，温景焕就要去上班了，晏安鱼欲言又止，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他身后，从卧室走到玄关，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
温景焕穿上外套，打开房门，疑惑地捏了捏他的脸。“不舍得我走呀，”他柔声说，“我下午会带妹妹他们一起回来。没办法，生日也要去工作呀。”
晏安鱼的手紧紧贴着裤缝，掩藏住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盒子，犹豫了许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是晚上送吧。
“……那你早点回来。”
“嗯。”
温景焕笑了笑，俯身撩起他的刘海，在额头上吻了吻，转身出门。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晏安鱼一个人，他叹了口气，把装着手表的礼物盒掏出来，拿在手里把玩。
万圣节那天，导购员不仅把自己的衣服和糖果都送给了他，还给了他一个漂亮精致的礼物盒。
晏安鱼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那条精致漂亮的机械手表。指针照常运转，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仔仔细细地捻去表盘上的灰尘，又用袖口擦了擦表盖，才盖上了盒子。
晏安鱼有些紧张。
晚上郑心的哥哥也要来，那可是温医生多年的朋友，得博取一下好感度才行。
——把家里布置得漂漂亮亮，再做一顿晚餐，最后再献上礼物，从而让郑心的哥哥知道他不会亏待温医生，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嘛！
晏安鱼一下子来了灵感，随手从桌上扯了一张便签条，开始在上面写购物清单。
他得把家里布置一下，做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烛光一灭，他就顺势把蛋糕推出来，大家一起给温景焕唱生日歌……
“就这么定啦！”
晏安鱼卷起写好的购物单，从沙发上跳了一下来，穿上鞋，再跨上平时买菜用的小篮子，飞奔出了门。
下午五点。
下班时间一到，温景焕换下工作服，匆匆离开诊室。
“你确定不要过来看一下吗？”
电话里传出李医生的声音，温景焕匆匆穿过走廊，绕过脚边胖乎乎的小柯基，边接电话边去赶公交。
“我不会去看她。”
温景焕冷冷地回答，“随便她怎么闹吧，今天我是绝对不会过来的，辛苦你们了。”
李医生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她的情绪很不稳定，今天上午来了一大帮亲戚，疗养院都快被她们闹翻天了。”
“亲戚？”
温景焕蹙起眉，脚步放慢少许，“什么亲戚。”
“来了两拨人，也不知道是谁放出去的消息，他们都知道你母亲得癌症了，估计是想要遗产。”
公交到站，温景焕紧紧攥着手机，下颌线因为咬着牙而紧绷。
“不用理，”他上了车，沉声说，“直接赶走。”
公交车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人坐在后排，靠着扶手，昏昏沉沉地合眼休息。
温景焕深深呼出一口气，将胸中的烦闷尽数吐出。
他的心底生出充满恶意的念头。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要和晏安鱼一起度过，就算是李医生告诉他那个人已经病危，他也不会前去探望。
恶人临终的床头，不应该站着任何人。
车窗外的落日格外的夺目，那伤口一般溃烂的天际也逐渐呈现出漂亮的颜色。温景焕盯着落霞，心底的落差感将他分裂成两份。
二十四岁的他，站在温暖的阳光下，而他心中还有一个满身肮脏的少年，依旧沉沦在沼泽里。
只要一切罪恶伊始的人还活着，他就不可能成为完整的人。
温景焕眼睛微微眯起，心中的恶魔为他许下了一个生日愿望。
坏人赶紧下地狱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摆脱过去，和他的小鲸鱼组成新的家庭了。
下了车，温景焕收起心中充满恶意的想法，他换上一副笑脸，去纹身店里找人。
郑心早早就化妆打扮好，坐在店里等温景焕了。她抱着吉娃娃，回身催促郑丹，顺便把手里一个巨大的纸袋递给温景焕。
“温哥生日快乐，”郑心酷酷地冲他笑，刚贴好的假睫毛翘到了刘海上，“这是送给你和晏安鱼哥哥的。”
角落里的咪咪——霸王龙“喵”了一声，朝这边优雅地走过来。
“谢谢，”温景焕往纸袋里看了一眼，感觉看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这是什么？”
“哎~”
郑心伸手捂住了纸袋，意味深长地嘿嘿一笑，“晚上自己看。”
郑丹从房间里出来了，他身上套了件工装外套，嘴里还叼着烟。
“走吧，”他拍了拍温景焕的背，冲他挑眉，“有了对象，越来越会打扮了。”
温景焕并不听他拍马屁。
“等一下，”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猫，“把咪咪带上吧。”
“啊？”
郑心愣了片刻，温景焕解释说：“安鱼很久没见它，估计有些想它了。郑心，你能抱它过去吗？”
“……可以可以，”郑心满脸震惊，腾出一只手，把咪咪抱到怀里，“那…我把吉娃娃也带过去？”
“走吧，”温景焕柔声笑了笑，“都带上。”
另一边，忙活了一下午的晏安鱼瘫软在沙发上，满意地端详自己的劳动成果。
客厅的墙壁上贴满了彩色小星星和彩带，一排黄色的彩灯挂在高处，餐桌上摆着漂亮的香薰蜡烛，以及满满一桌子的美食。
一想到温景焕开门进来时惊讶的表情，晏安鱼就开心得合不拢嘴。
他拍了两张照片发给父母看，告诉他们自己在为温景焕庆生。
正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敲门声。
晏安鱼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赶紧把礼物盒藏到口袋里，起身去开门。
他整理了一下歪歪扭扭的衣领，扯平因为上蹿下跳而变得皱巴巴的裤子，然后才不急不慢地把门打开。
“安鱼，我们回来了。”
温景焕放下手里的纸袋，目光落在身后的室内，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些都是你布置的吗？”
晏安鱼也吓了一跳，他一眼就看到妹妹手里抱的一猫一狗，惊得连忙把温景焕拉进客厅，十分忌惮地指着咪咪。
“等一下，咪咪不…不可以进来，”他一想到上次温景焕昏倒的事情，一下子戒备起来，“妹妹，你你你把它抱到我房间里去吧。”
一旁的郑丹忍不住笑出来，“这是你家温医生让带回来的。”
晏安鱼愣愣地看着这个眉尾嵌着眉钉的青年，他的眉眼和郑心很像，一看就是亲兄妹，但郑丹看上去很凶，有些痞气。
“……你好。”晏安鱼思维跳线地想起要刷好感度的事情，立刻向郑丹打招呼。
郑丹点点头，算是回应。
“别担心，”温景焕握着晏安鱼的肩膀，小声说，“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而且咪咪现在越长越胖，看上去更像一只猪……”
郑心：“……”
长得像小猪的咪咪被批准进入了，不过活动范围仅限晏安鱼的房间。它和吉娃娃待在卧室里，似乎也相安无事。
“哇，安鱼哥哥，你手艺这么好的吗！”
郑心震惊地看着这一桌子美食，馋得流口水，“都是你做的？”
“嗯，下午在家闲着没事做的，”晏安鱼自豪地指着桌上的一道红烧鱼，“这个是我家乡的特色做法，要是用柴火大锅做，还能更香吃呢。”
“大锅？要手动加柴火的那种吗？”
“嗯嗯。”
温景焕把外衣挂在衣帽架上，回身夺走郑丹刚准备点燃的烟。郑丹无奈挑挑眉，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噢对了！”
晏安鱼突然想起了什么，匆匆忙忙地换鞋出门，“今天下午订的蛋糕应该做好了，我去楼下的蛋糕店拿……”
“我陪你去吧，”温景焕走过来，直勾勾盯着他的背，低声说，“小鲸鱼今天辛苦了。”
“不用不用，”晏安鱼嘿嘿冲他笑，回身看了一眼兄妹俩，“那我先去了，很快回来！”
他带上门，满怀欣喜地跑下了楼。
这是他第一次给人过生日，从布置到订蛋糕，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亲手操办的。以前，他不懂爸爸妈妈为什么那么热衷于经营家庭，现在他也体会到了，为了喜欢的人精心营造一个小小的家，是这样让人满足的事情。
或许温景焕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但他才刚刚二十四岁，晏安鱼不介意在之后的年岁里，帮他补回来。
晏安鱼一路跑去了小区对面的蛋糕店，经过昨天一天的剧烈运动，他本就有些腰酸背痛。再加上今天一整天都没歇息，到现在，已经有些精疲力竭了。
他艰难地走到单元楼下，单元楼下有一道门禁，需要刷卡才能打开。
晏安鱼走到门口，就见自己前面还站着一个有些面生的阿姨，于是退到了后面，等那个女人开门。
那人生疏地按着呼叫盘上的数字，按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
或许是忘带钥匙了？
晏安鱼心中疑惑，于是把蛋糕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门禁卡。
他上前，正打算帮忙刷开门锁，却一眼瞥见了女人按的门牌号。
5、0、1。
晏安鱼的手瑟缩了一下，他捏着自己手里贴着“501”标签的门禁卡，退到了女人身后。
女人回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呈现出一股不耐烦，但在看到晏安鱼之后，还是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衣着考究，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金项链，看上去既不像快递员，也不像居委会的。
“小伙子，能帮我开一下门吗，我忘带钥匙了。”
晏安鱼对上她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心中生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本能地把门禁卡藏到了身后，支支吾吾地撒了个谎。
“我……我也没带。”
女人见状，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上下打量他片刻，不满地嘟囔了两句，竟然就这样转身走了。
晏安鱼总觉得背后毛毛的，没敢看她，立刻刷开门禁，钻进了楼里。

第81章 愿望
楼道里空荡寂静，只有晏安鱼的脚步声。
背后的门禁“滴滴”两声，再次关上。他脑袋里有些乱，什么都不敢多想，立刻回了家。
一进门，正在帮温景焕倒红酒的郑心便疑惑地看着他。
温景焕熟练地开了一瓶红酒，“安鱼，刚才是你按门铃吗？”
“啊，”晏安鱼迟疑了一下，撒了个谎，“对，我刚才以为没带钥匙，后来找到了。”
这只是一件小事，或许只是那个阿姨记错了门牌。晏安鱼不想坏了温景焕的好心情。
“你去坐着休息吧，”温景焕并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劲，脸上挂着笑，“今天辛苦了。”
晏安鱼看着他春风满面的温柔表情，更加不想开口。他把蛋糕放到厨房里，然后回到客厅坐下。
郑丹正坐在沙发上盘小黑，晏安鱼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如何和这个初次见面的人相处，于是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坐下。
郑丹脱了外套，身上穿着件背心，小黑被他捏着脑袋揉搓，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
“我一直在想，能被温景焕喜欢的到底是怎样的人，”郑丹忽然向他搭话，侧身，把小黑递到他面前，“你知不知道，他以为你怕蛇，差点要把小黑送给我。”
小黑吐吐舌头，倒v形的嘴巴动了动，像是朝晏安鱼卖萌。
晏安鱼有些惊讶地摇摇头。
“这祖宗他养了三年了，”郑丹摸了摸小黑的鳞片，“他当时为了蛇才从宿舍搬出来的。”
晏安鱼知道郑丹的意思，但他的关注点不在这个上面：
“温医生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工作呀，怎么交房租呢？”
郑丹一愣，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温景焕，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比看上去有钱多了。”郑丹说。
刚刚倒完红酒的温景焕轻咳了一声，郑丹挑挑眉，不再说这件事。
晏安鱼眨眨眼，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郑丹哥，妹妹的纹身也是你纹的吗？”
他用手指在自己的胸口和锁骨比划，“那个红宝石，像心脏一样，好好看。”
郑心正叽叽喳喳地跟温景焕聊天，电视声音开得太大，她听不到这边的谈话。
“对，那是我送她的成人礼，”郑丹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一丝黯然，“也不知道她现在后不后悔。”
晏安鱼有些愣，“为什么后悔？”
郑丹的视线越过晏安鱼，看着餐厅里笑嘻嘻地郑心。
“她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大学考上了也没去读，”他说，“她以前用圆规自残差点死掉，扎的就是纹身那个位置。”
他说得轻描淡写，晏安鱼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痛苦。
他回头看了一眼郑心，小姑娘不知道在说什么冷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的，差点打翻手边的红酒杯。
“她不会后悔的，”晏安鱼半垂着眼，喟叹一声，“谁会拒绝哥哥赐予自己的勇气呢。”
郑丹愣怔了一瞬，脸上露出苦笑。
“你真的很会安慰人，难怪温景焕这么离不开你。”
“开饭啦开饭啦！”
郑心激动地冲到客厅来，一把拉起郑丹的胳膊，“老郑你别在这儿躺着！”
兄妹俩在桌前落座，晏安鱼去厨房抽了四双筷子，温景焕给大家盛饭。
两人在厨房里悄悄接了个吻，恋恋不舍地坐回餐桌前。
餐厅的灯被关掉，只剩下点点烛光和小彩灯，映着墙上精心布置的贴纸。
温景焕坐在晏安鱼的对面，晏安鱼感觉到自己的裤腿被撩起来，某人正暧昧地蹭着他的小腿，眼里的温柔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来来，”郑心端起手里的红酒，“让我们一起举杯！祝未来最最最牛的宠物医生生日快乐！”
郑丹也举起酒杯附和：“二十四岁不小了，早点请我喝喜酒。”
温景焕有些脸红，露出在外人面前少见的羞赧。
晏安鱼闻了闻杯里的红酒，还没开始喝，脸上已经发烫了。他吞吞吐吐地举着酒杯，一时想不出要说什么。
“祝……”他犹豫一会儿，说了个最朴实的祝福语，“祝，温医生天天开心。”
“谢谢。”
温景焕笑着和大家碰了杯。
“好了好了，”郑心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我开吃了哦。”
“你多吃点，”温景焕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又给晏安鱼夹了一块，“你也是。”
“唔。”
晏安鱼捧着碗去接，结果温景焕直接喂到了他嘴边。
闻着香喷喷的红烧鱼味，没等理智反应过来，他已经条件反射地张嘴吃了。
兄妹俩对这场面见怪不怪，谈论着哪道菜好吃，完全无视这一秀恩爱的行为。
烛光摇曳，将他们的脸衬成温暖的红。晏安鱼小口小口地喝红酒，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烧了起来。
郑心在说笑话，郑丹略显痞气的脸上勾着笑，温景焕则侧头打量着晏安鱼，眼里跳动着火光，笑容里满是爱意。
晏安鱼感觉自己有些醉了。
他在这个异乡收获了一个新家。海风的味道、落叶纷飞的萧瑟秋季，都连带着成为了亲切美好的东西。
“……干杯。”
他嘿嘿笑着，醉醺醺地举起酒杯，脸上的雀斑像红纸上的金箔。
郑心噗嗤一声没绷住，“安鱼哥哥酒量不行啊，要不我们赶紧唱歌吃蛋糕吧。”
“我没醉啦，”晏安鱼的声音软绵绵的，他撑着脑袋，毫不掩饰地盯着温景焕，“我待会儿还要给温医生礼物呢。”
温景焕的眼睛亮了一下，“小鲸鱼要送我什么？”
“嗯……”晏安鱼没回答，他撑着桌子起身，慢吞吞挪到厨房。
餐桌前的三人都望着他，就听厨房里一阵打火机的响动，过了一会儿，晏安鱼推着放酱油的小推车出来了。
酱油瓶子叮叮当当地发出响声，最上面一层放着一个草莓味的六寸蛋糕，蜡烛围着中间的卡片，烛火跳动。
温景焕一眼看到那张卡片，眼底升起一片柔情蜜意。
烛火包裹着两个小人，一高一矮，其中那个高的脖子上还缠着一条黑蛇，两人都是笑脸。
“温医生……”晏安鱼把蛋糕推到桌边，笑得露出一排贝齿，“快点许愿哦。”
温景焕直勾勾地看着他，起身，在他身边半蹲下。
“宝贝，”他从后面搂着晏安鱼，牵着他的手，让他十指相扣，“你帮我一起许愿吧。”
“噢，好啊，”晏安鱼紧紧抓着他的手，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已经有些迷糊了，“是这样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温景焕，就见他表情严肃地闭着眼，似乎在想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晏安鱼没想明白，但下意识地撅起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你们许愿好了没呀！”郑心捂着眼睛，看不下去了。
温景焕被无端亲了一口，愣愣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小绵羊似的人儿，紧绷地嘴角绽开一抹笑，重新闭上眼许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晏安鱼满意地靠在温景焕身上，彻底站不稳了。
“好了，”他软绵绵地举起手，脑袋还靠在温景焕肩膀上，“我要送礼物啦。”
温景焕搂着他的腰，把他的椅子搬到自己旁边。
“我会好好收下的。你要送什么？”
晏安鱼郑重地坐直身子，使劲儿掩盖着脸上的醉意，掏了掏外套口袋。
他拿出那个纯白色的小盒子，递到温景焕面前。
时间仿佛在两人间凝滞了，温景焕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看了晏安鱼一眼。
晏安鱼很满意他的表情，大方地往温景焕手里一放，“自己拆开吧。”
“我去，”郑心伸长了脖子，“送戒指啊？”
郑丹看出这个礼盒上的品牌，赶紧捂住妹妹的嘴。
温景焕快忘了呼吸，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份礼物，食指拇指捏着盒盖，一点点抽离出来。
白色的手表躺在精致的盒子里，玫瑰金色的走针发出有规律的响声，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
他盯着这块表看了许久，伸手将晏安鱼抱在怀里，眼里有些湿润。
“谢谢，小鲸鱼，”他的喉咙有些发紧，“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晏安鱼只是笑，低头把表系在他的左手手腕上，笨拙地穿着表带，弄了好半天，才给他戴上。
“我觉得我们该回家了，”郑心扯了扯郑丹的衣服，“老郑，走吧。”
兄妹俩没有打扰小情侣接下来的独处时间，郑心去房间里抱上一猫一狗，温景焕给两人分了一半的蛋糕，把他们送到了小区门口。
再回到家里的时候，晏安鱼已经醉醺醺地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宝贝。”
温景焕伏在他身上，把他吻醒。
晏安鱼脸上很烫，还有一股红酒的味道。
“啊……妹妹他们走了吗？”
他稍微清醒了一点，揉揉眼睛坐起来，下意识看温景焕的手腕。
温景焕的左手戴着他送的手表，深色表带系在腕骨上，像禁锢着兽性的绑绳，说不出的性感。
晏安鱼嘿嘿地笑，凑上来吻他的手腕。
“我好喜欢你哦。温医生，我绑住你啦。”
他的爱意直白而带着酒气，让温景焕沉湎其中，无法控制理智。
于是，晏安鱼被摁倒在了沙发上，嘴里的酒味被分去一大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
吻够了，温景焕抱着他坐起来，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他。
“小鲸鱼，我也有礼物要给你，”他的热气扑在晏安鱼脸上，“你自己来拿好不好？”
晏安鱼懵懵懂懂地掀他的衣服，“在哪儿呢？”
“这里。”
温景焕握住他的手，沿着自己的身体，一直摸到脊背中间，沉声道：“脱了衣服就看见了。”
“那你脱了吧。”晏安鱼蹭蹭他的腰，笑起来满脸通红，“我要看。”
于是温景焕把上衣脱了，露出身上线条漂亮的肌肉背上的纹身。
晏安鱼起身坐到他身后，醉眼朦胧地寻着位置看了一眼，一双眼睛立刻瞪大了。
“这是……”他指着宝石里那条漂亮的鲸鱼，酒醒了大半，“这是我吗！昨天泡澡的时候……我居然没发现！”
蔷薇花簇拥的宝石里，有向上游的鲸鱼，线条精美漂亮，周边还泛着粉色的痕迹，显然是刚纹不久。
“对，是你。”
温景焕拉着他坐在自己身上，“安鱼，你在我这里是最重要的人，知道吗？”
他的眼神沉醉，喃喃道：“我不允许你离开我，你也不能扔下我，我们死后也埋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除非我疯了，你可以杀掉我，好吗？”
这些话，每一句都显得触目惊心，但晏安鱼只是撒娇似的扭了扭腰，趴在他怀里，用脸蛋蹭他的胸膛。
“好呀，”他紧紧抱着温景焕，“我不会扔下你，温医生，我永远不会扔下你的。”
温景焕吻上了他红润的嘴唇，忘情地吻着，冰窟般的心底被完全填满了。
他没有告诉晏安鱼，他改掉了自己每一年都会许的愿望。
——快让折磨他的恶人下地狱吧。
这是他从小到大都要许的愿望，但当他被晏安鱼吻的时候，他的心意改变了。
二十四岁的温景焕，希望晏安鱼快快乐乐，永远爱他。
作者有话说：
写得好辛苦，求一波海星

第82章 亲戚
到了交接班的时间，黄昏的宠物医院里没什么人，院里收养的狸花猫被放了出来，在诊室外闲庭信步。
狸花猫钻进诊室，想找自己铲屎官给做做按摩，却发现这些铲屎官全都跑去了隔壁，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谁要没有奶油的？”
异宠科诊室里围满了人，一个足够所有同事吃的蛋糕放在小桌上，猫科诊室的助理小姑娘笑嘻嘻地帮忙切蛋糕，哪还管得上隔壁的小猫咪。
院长会给所有生日的正式员工买蛋糕吃，这是他们医院的传统。
一群人围在平时冷冷清清的异宠科室里，有说有笑地享受着难得的放松。
温景焕嘴角含着笑，把头上那个纸质的皇冠摘下来，拿在手里把玩。
“时间过得真快啊，”张医生接过那块没有奶油的蛋糕，“小温，你也工作快两年了吧？技术进步不少，人也爱笑了。”
同事们哄笑起来。
温景焕英俊的脸上有点红，他靠着办公桌，有些不好意思捏着手里的纸皇冠，“有吗？”
“有啊！”同事们异口同声。
温景焕低头笑了笑，便露出后颈处的牙印来。他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抬手摸了摸脖子。
“哎呀！”
犬科诊室的医生眼尖，一眼看到了他手腕上的新表，“这表好看，院长送的？”
蹲在一旁的助理小姑娘放下手里的刀叉，联想起上次温景焕随口向她出柜的事情，再看他这幅春风满面的表情，立刻明白了。
“怎么可能是院长呀，”小姑娘大胆猜测，“是对象送的吧？”
诊室里众人忽然就静了，而后瞬间爆发出一阵惊讶的呼声。
“什么时候的有对象了？我咋不知道？”
“是啊，温医生你也太低调了吧！”
一时间，温景焕被八卦又热情的同事们团团围住，一时间不知作何回答。
张医生和蔼的脸上也藏不住好奇的表情，调侃道：“小温，你怎么连我也不告诉，谈了多久了？对方是什么人？”
温景焕想了想，如实回答：
“是个大学生，南方人，学唱歌的。嗯……脸上有很可爱的雀斑，人也很好，还会做饭。”
年轻的同事们又是一阵起哄，前辈们也是一副“儿子终于有人要了”的模样。
在他们眼里，温景焕是个不太会人际交流的事业狂，逢人礼貌温柔地笑笑就过去了，一个人的时候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也从不主动认识朋友。虽然长得好看，但谈恋爱这件事，似乎和他太遥远了。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位看上去不近人情的年轻人，昨晚还把蛋糕奶油浪费在了室友的身上，把人折腾得差点昏过去。
起哄完毕，诊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大家都想听听温景焕的恋爱故事。
“下次带过来让我们见见呀，”犬科的医生尤其上心，“怎么也不见你对象来探班？”
温景焕笑了笑，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
伴随着欢快的脚步声，晏安鱼推开了诊室的门。
“温医生，我来接你下班啦——”
他穿着温景焕送他的小皮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因为衣服穿少了，鼻尖冻得红红的，长着雀斑的脸颊也红了一片。
诊室里十几个齐刷刷回头看着他，空气瞬间就静了。
晏安鱼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人，当即吓了一跳，规规矩矩地站直了身子。
“……不好意思，”他尴尬地捏着手里的保温袋，退出诊室，“你们在开会吗？打扰了……”
“没有没有！你进来吧！”
猫科的助理小姑娘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起身招呼他进来，“我们在吃温医生的生日蛋糕呢，你要来一块吗？”
短短的几秒钟时间，众人回忆刚才温景焕的描述，瞬间明白过来。
晏安鱼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脑子里立刻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顿感身上还沾着这甜腻腻的奶油味，使劲儿摇头。
他还沉浸在回忆里，温景焕的同事们已经把他迎了进来，找椅子的、开汽水的，就像是在迎接什么贵客。
“不用坐不用坐，”晏安鱼受宠若惊，赶紧拒绝了，“我就是来等温医生下班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搬回角落，回身却见所有人都在打量自己，不由得心生疑惑。
难道身上还沾着奶油吗？
晏安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和衣摆。
“那我先下班了，”温景焕打破了沉默，“蛋糕你们继续吃吧，今天谢谢大家陪我过生日。”
众人的视线终于从晏安鱼身上移开，纷纷向温景焕道别，让他赶紧下班去休息。
晏安鱼觉得大家的反应都很奇怪，没等他想明白，温景焕就揽着他出去了。
走出医院大门，晏安鱼问温景焕：
“温医生，他们为什么总是看着我？”
温景焕接过他手里的保温袋，挽在肘弯处，然后握住他的两只手，使劲儿搓了搓。
“你冷不冷，”他微微蹙起眉，没回答晏安鱼的问题，语气里难掩怜惜，“天冷了，这件衣服不可以穿了哦。”
晏安鱼瘪着嘴，”还不是因为昨天有一个人把我的外套*脏了，全是奶油。”
街道上车水马龙，公交车堵在了拥挤的立交桥上，许久也不见驶来。
“我错了，”温景焕吻了吻他的指尖，捧着他的手求原谅，“鲸鱼宝宝待会儿先穿我的衣服上晚课，好不好？”
他说着，把身上的羊绒外套脱下来，给晏安鱼换上。
“不要这样叫我。”晏安鱼红着脸。
他身上是一件纯黑的高领毛衣，紧绷的衣摆显得他腰身挺拔，配上手腕上精致的手表，有一种贵气的感觉。
晏安鱼看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发现温景焕在给自己卷袖口。
“那你怎么办？”
“我还有衣服放在实验室。”温景焕说。
借着公交站扭曲的金属广告牌，晏安鱼瞧了一眼自己。温景焕的衣服有些大了，大衣衣摆遮着他的小腿肚，晏安鱼整个人都裹挟在熟悉的木香味里，像是被温景焕抱着。让他忍不住脸红。
温景焕帮他折好小皮衣，放进自己包里。他满意的打量着晏安鱼，似乎从这种行为里得到了什么满足，一双三白眼餍足地眯起来。
“那好吧，”晏安鱼攥着他的手，想与他分点儿暖意，“我做了你喜欢的冬瓜汤，还有蛋炒饭，”他嘿嘿笑着，“晚上可以带去实验室吃。”
夕阳落在他的笑颜上，红灯灭，绿灯亮起，公交车终于驶进车站。
趁着车门打开之前，温景焕捧着他的脸吻了吻。
夜幕降临，桦台大学的教学楼上亮着一格格窗户，温景焕把晏安鱼送到了楼下，转身去了实验室。
他今天并不是来上课的，而是临时接到了教授的一个电话。
教授给他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此温景焕并不着急去见他。
他抱着保温袋，在楼下的露台座位坐下，不急不慢地开始吃饭。
临近冬季，桦台市虽然临海，但毕竟是北方，在十度出头的夜里，温景焕的手指冻得有些发麻。
他不怎么在意，捧着晏安鱼做的冬瓜汤，望着远处亮光下的行人出神。
便当盒很快见了底，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收拾好东西，往楼上去。
电梯一路上了顶楼，实验室里昏暗一片，只有尽头的会客室亮着灯。
温景焕站在黑暗的走廊中，深深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会客室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她身上穿着件玫红色羽绒服，脖子上的金链子耷拉在脸上，脚上的高跟靴没脱，就这样仰面躺在沙发上，睡得打呼噜。
教授早就回去了，他显然应付不了这种棘手的情况，也没有义务处理这样的事情。
温景焕的目光落在女人脸上，眼神暗了下去。
中午还在上班的时候，他接到了教授的电话。教授说有个自称他少时监护人的女人，赖在学校不肯走，一定要见上他一面。
与温景焕所料相同，这人正是他多年未见的姑姑——温娴。
女人听到身边的动静，呼噜声立刻停了，她猛地醒过来，坐起身，理好头发，从一个毫无素质的中年人变回手握家族企业的女老板。
她看到温景焕，睡意朦胧的脸上绽开一个夸张的笑。
“哎呀，景焕，你下班啦？”
她起身迎上来，一副亲近的模样，张开手臂要来抱温景焕。“几年没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这幅模样温景焕很熟悉，当年她拿到赔偿金，把温景焕从医院里接回去的时候，也是这嘴脸。
现在，他父母原本的公司完全落在了她手里。原本靠攀附亲戚在游青市混工作的一群人，就这样踩着自己兄弟的生命，坐享其成。
然而她并不懂得经营一个公司，完全靠以前的那套维持着，近年已经显现颓势。
温景焕蹙眉躲开，忍着心中翻涌而起的愤怒，冷冷地退到门边。
“有事就说，”他始终和对方保持着距离，“没事我就走了。”
见他态度强硬，温娴脸上的笑容却不曾渐淡。
“景焕，姑妈找你是有事要谈，”她旁敲侧击地问，“你妈妈的病…你知道的吧？”
温景焕没说话，侧过脸不看她。
温娴连贴两次冷脸，眼里流露出一丝阴狠和恼怒，终于是装不下去了。
“给脸不要脸……”
她坐回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换上女老板公事公办地口吻。
“温景焕，你现在过得挺不错啊，你爸留给你的钱虽然不算多，但还是够你生活开销。”
她冷笑一声，瞥一眼温景焕手腕上的表。
“所以呢，”温景焕靠着墙，抱着胳膊，始终不看她，“你们这就来等我妈死了？她杀了你弟弟，你还给她养老送终……”他忍不住笑出声，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你说的对，温家全是白眼狼哦。”
“你！”
温娴怒了，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猛地拍桌子，“温景焕！你不是白眼狼是什么！我养你三年，你不声不吭的就走了，一分钱不给我留！现在那个杀人犯要死了，我来分一笔财产，有什么错？！”
她咄咄逼人，从沙发上腾地站起身，“她的股份早就不应该在她手里了，她既然不想给你这个白眼狼，那当做赔偿给我，为什么不可以？”
温景焕嘴角微微勾着，冷冷地望着墙角。
温娴喘着气，拢了拢刚染黑的头发。
“我想你也不需要这笔钱吧，”她一字一顿地说，“桦台市东区的高档老小区，3栋二单元，一百多平米的房子，一个月的房租应该不少吧？”
温景焕的手臂猛地收紧，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而后缓缓转过头。
“还住在五楼，”温娴咂咂嘴，一脸得意地看着他，“采光应该不错吧？是朝南的那户，还是朝北的那户？”
温景焕转过身，一双充满戾气和杀意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周遭的空气都因为他的愤怒而凝滞，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如一潭死水，却时刻都有可能爆发。
“……你调查我家？”
作者有话说：
我的脑子：该走剧情了，不能再甜了会看腻的
我的手：一不小心又甜了一千字

第83章 争辩
专业课的教室里还没供暖，晏安鱼有些困，两只手缩在温景焕的衣服口袋里，坐在前排的角落，困得睁不开眼。
他很少上课打盹，但奈何昨天实在太累，今天下午还做了顿饭，实在是无法聚精会神地听课了。
再加上他身上穿着温景焕的大衣，暖融融的，还带着那股熟悉的木香香水味，很容易让他回想起缩在温景焕怀里睡觉的感觉。
窗外，漆黑的夜幕里亮着点点灯光，教室的窗户被风吹开一条缝，挟着一股冷风钻进来。
晏安鱼下意识缩缩脖子，打了个哆嗦，睡不着了。
耿卉坐在他身后，见小鸡啄米的前桌终于醒了瞌睡，忍不住戳戳他的脖子。
“怎么啦，我们的好学生还会打瞌睡呀？”
她笑嘻嘻地拢着嘴，瞥一眼他身上，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这衣服不是你自己的吧？你男朋友的？”
晏安鱼吓了一跳，他瞟了一眼台上眉飞色舞的老师，回过身质问：
“你怎么知道？”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又改口：“为什么这么觉得？”
耿卉忍埋头狂笑不止，笑够了，才朝他解释道：“班上很多人都知道啦，运动会那天你被那个花臂帅哥扑在地上，他还搂你的腰呢，你居然一点都没在意吗？”
“啊……”晏安鱼努力回想，实在不觉得这是什么亲密行为。
怎么落在旁人眼里，会这么显眼呢？
“大家都信你俩是一对，除了那个家伙。”
耿卉说着，嘴唇往旁边一咧，眉毛微挑，示意他看不远处的步笑梅。“每次听到我们说起你就翻白眼，烦死了。”
晏安鱼愣愣的：“你们说我啥呀……”
“没什么没什么，”耿卉尴尬地摆摆手，“说你俩很配啦。”
晏安鱼闻言垂下眼，脸上微微有些红。
他和温景焕很配吗？
或许是个奇怪的组合吧。
但听到这样的夸奖，他心里还是十分雀跃的，毕竟所有伴侣都希望看上去很般配。
没精力上课，晏安鱼也不强求自己，干脆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他把手交叉收进袖子里，枕在脸颊上，意识慢慢就变模糊了。
上课睡觉永远都是最舒服的，晏安鱼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和温景焕在医院诊室里过生日，温景焕又抹了他一身奶油，晏安鱼被他放在桌上被迫分着腿，半边身子都麻了，温景焕还笑盈盈地玩弄他。
下课铃如同扔进水面的石子，一下激起教室里的千层浪，晏安鱼吓了一跳，醒来才发现，是自己把腿睡麻了。
他困难地起身揉了揉腿，老师已经夹着讲义走了，周围的同学们也纷纷起身。
晏安鱼正想着缓一会儿再走，就听身后有人忽地大声朝众人喊道：
“大家等一下，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们。”
说话的是步笑梅。
她得意洋洋地站在桌前，已经走到门口的同学们回身看了她一眼，有的不屑地离开，有的则好奇地停下来，想知道她要说什么。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一半，步笑梅却也不觉得尴尬，往班级群里发了两张照片。
晏安鱼的手机也震动两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睡意霎时全醒了。
照片拍的，正是万圣节前夜，他在那家手表店里结账的场景。店前高大的绿植遮挡着前景，晏安鱼站在收银台前付款，手边是精致的手提袋，下一张，他拎着纸袋出了店门，身后的导购员满脸笑容。
“‘贫困生’领着学校给的钱，去逛奢侈店？”
步笑梅那晚和朋友去商城嗨，无意间撞见的这幕。她想起刚开学时论坛上的那场闹剧，心中顿时升起报复之意。
身边的人都在说晏安鱼和温景焕是一对，步笑梅每每听到便咬牙切齿，她高中时通过哥哥认识温景焕，一直在努力追他，凭什么被这个男生抢占先机？
她咄咄逼人地亮着手机里的照片，其他同学也看到了，纷纷开始议论。
“那是我预支的音乐剧劳务费！”
晏安鱼心里泛起汹涌波涛，一着急便语无伦次，“我去那家店给朋友买礼物。给亲近的朋友买贵些的礼物，有什么不可以？”
“就是，他又没用你的钱，”耿卉也帮晏安鱼说话，末了冷冷地一笑，嘲讽道：
“哦，差点忘了，那笔补助金确实和你有点关系。”
她很会说话，暗指着步笑梅申请补助金的事情，知道内情的同学都听懂了，忍不住笑出声。
步笑梅气得脸上通红，但依旧扬着眉，丝毫不退让。
“买礼物？最新款的手表——你难不成是要送给爸妈吗？你既然有这个经济能力，就不应该占着补助金！”
晏安鱼蹙着眉头，难得地露出一副愤怒的表情。
他无端地觉得周遭都凉冰冰的，那些小声议论里夹杂着认同步笑梅的声音。他不觉得刺耳，却从心底生出一种无力感。
“……你也配说这样的话。”
他瞪着步笑梅，一双干净的眼睛直穿人心，步笑梅被他盯得目光躲闪。
“步笑梅同学，这句话你该说给自己听听，”晏安鱼拎著书包，从狭窄的座位里走出来，始终盯着她，像牙齿锋利的小兽，“我想送谁礼物，那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管！”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教室里一群人愣在原地，耿卉半晌反应过来，感叹一句：
“嚯……第一次看安鱼生气欸。”
楼梯间的声控灯被一盏盏点亮，晏安鱼没坐电梯，颇为不爽地从楼梯间下到一楼，脚步跺得非常响。
他推门出了教学楼，站在一片黑暗的草地上，风从衣摆吹进来，吹得他小腿冰凉。
晏安鱼气血上涌，顿时有些头晕，于是抱著书包就在角落里蹲下了。
桦台市的深秋没有蛐蛐叫，也没有家乡那种独特的鸟叫声，再安静的夜里也充满了城市的声音，似乎连一个让他休息片刻的安静之地也没有。
晏安鱼蹲在地上看对面的教学楼，过了好一会儿，听到身侧一阵脚步声，踩在草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找了你好久。”
温景焕把他捞起来，一把揉进怀里，鼻梁低着他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
晏安鱼听他呼出一口气，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低落，再伸手一摸。摸到一片冰凉。
他身上哪有什么备用外套，只剩一件高领毛衣，一双手冻得像块铁。
晏安鱼吓了一跳，感觉把他的手捂进怀里，拉开外套，包裹着他的身子。
“怎么不穿衣服？”晏安鱼心疼坏了，用暖乎乎的手摸他的脸颊，忽然发现温景焕神色黯淡，无精打采的。
他刚想开口问，温景焕边把他推到墙角，紧紧地用手臂箍住他。
“安鱼，晏安鱼，”他的声音颤抖着，似乎是失去了理智，“你哪里都别去，别离开我的视线，跟在我身边。”
“……什么？”晏安鱼没明白，在他背上摸了摸。
温景焕好像怕极了，又带着愤怒，抱着他的手使了很大的力，晏安鱼感觉肋骨都要受伤了，只好哄着让他先放开。
昏黄的路灯落在温景焕肩上，他垂着眼，肩膀耷拉着，像是在为什么事情自责后悔。
晏安鱼心里本就因为步笑梅的事情难受，现在看到温景焕这副模样，更加觉得酸涩。
他拉着温景焕的手，并没有着急询问事情经过，而是用亲吻安抚他，等他终于恢复了些，又把外套还给他，一起回家。
两人各自都心事重重，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晏安鱼看着手机里那两张被发在群里的照片，心里一团乱麻。
果不其然，刚到家，他就收到了辅导员的消息。
“明天来一趟办公室。”

第84章 毛衣
次日早，辅导员办公室里。
“我已经在教室里解释过了，导员，那是我买给朋友的生日礼物，是我预支了音乐剧的劳务买的。”
晏安鱼耷拉着脑袋，垂手站在桌前。
他翻出自己和李教授的聊天记录，又给导员看自己那天的消费记录。
学校的补助金每个月一千元，其中五百直接打到学生的饭卡上，另外剩下的一半才会打到银行卡。导员看了一眼他这个月的支出记录，晏安鱼实在是省吃俭用，吃喝只花饭卡里的钱，交过八百的房租后，余额里不到两千，再买完礼物，只剩下最后一百五。
导员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了他。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去攀比的学生，”她颇为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眼下略带着乌青，显然是没睡好，“但你自己生活这么拮据，下次还是不要送别人这么贵的礼物了。”
晏安鱼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忽然没反应过来。
这件事应该错在步笑梅偷拍才对，为什么现在变成责怪自己送礼太贵了？
“当然，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步笑梅同学做得不对，我会找她沟通的。”
导员看出他的想法，解释说，“但……她把照片发到了班级群里，她的家庭又和学校领导熟悉，我怕这会影响别的同学老师对你的看法。”
说到此处，她深深吸了口气，“真的很抱歉，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话音落，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一阵寒风刮过，将半掩着的窗户吹开一条缝，发出“吱呀”的声响。
过了许久，晏安鱼微微抬起头，做了个决定：
“我会主动取消资助资格的，”他说，“下个月开始就不领了，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导员眉毛微挑，有些惊讶，晏安鱼却说了句“谢谢”，转身出了办公室。
行政楼的走道里亮着明亮的灯，苍灰的树影从窗户外倾泻下来，晏安鱼缓缓走下楼，长长出了口气。
他昨晚就已经想了一夜，刚才导员的话更坚定了他的选择，但他除了这样做，别无他法。
如果不做任何表示，李教授会怎么想，学校会不会找他谈话？
如果坚持继续拿补助，同学们都知道他有能力买奢侈品，那么他在同学心里，不就成了步笑梅那样的人吗？
晏安鱼自我安慰——他确实算不上非常贫困，比起连饭也吃不上的学生，已经算很好了。
这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晏安鱼勉强打起了些精神，侧头看着放在一楼楼梯处的落地镜，朝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微笑，蹦下台阶。
走了两步，他又蔫儿了。
以后没有补助金，每个月就只有一千五的生活费，交完房租，就只剩下七百。桦台市物价贵，光靠七百块钱吃饭……
晏安鱼掰着手指，顿时愁眉苦脸。
难道真的要靠温景焕养自己吗？绝对不可以！温医生的工资不算高，最近还因为妈妈的事情忙前忙后。他已经让自己少出好几百的房租了，就算是恋人关系，也不能给对方添经济负担才是。
晏安鱼从小被教育要自立自强，这个观念一直伴随着他成长，深植心中。
还是赶紧找一份稳定的兼职吧。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温景焕发消息：
“报告温医生，刚从导员办公室出来，准备去上课啦。“
这是温景焕昨晚交给他的任务，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向他汇报。这要求听上去很无理，但晏安鱼自然是不会拒绝，全当恋爱的小情趣。
他看了眼聊天背景上温景焕的睡颜照片，嘿嘿笑着“吧唧”了一口，调整心情，去上课了。
上午十点，疗养院。
“王叔，吃过早饭了？”
李医生经过走廊，朝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打招呼，“要帮忙吗？”
老人脸上露出孩童一般的笑，将手里的小本子收起来，布满皱纹的手与医生握了握，含糊不清地说：“我去找病友打麻将咯。”
“好嘞，”李医生也朝他笑，“我推你过去。”
普通病人在疗养所的生活，大部分时间来说都是相对和谐的。而铁门那边住着的病人们，则更让医生们操心。
李医生把王叔推进休息室，就听门外走过一阵急促的脚步，他警觉地退出来，瞥到一个往铁门那边去的身影。
温景焕步伐急促，身后跟着一个护士，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是继上次温母咒骂晏安鱼以来，温景焕第一次过来探望。李医生心里忽地升起一种不安感，于是几步奔了过去，将他拦下。
“温先生，”中年人的体力不算好，李医生喘着气，一手按在栏杆上，“你别忘了探视的规定。所有尖锐物品、危险物品，一律留下。
温景焕脸色很难看，眼窝深陷，显露着黑眼圈，似乎是没睡好。
李医生不放心，特意摸了摸他的外套口袋，从里面搜出一挂钥匙，上面挂着一把折叠刀。
“这个我先帮你收着，”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你进去吧。”
铁门打开，温景焕走过去，李医生又在后面提醒道：
“她的状态不好，别刺激她。”
温景焕脚下一顿，并没有回头。
“还有多久？”
“或许三个月，或许半年，”李医生说，“我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温景焕没再多问，沉吟片刻，进了尽头的病房。
推门进去，洁白的病房里阳光倾泻，母亲静静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借来的《脑髓地狱》。
她掀起眼皮，瞥了一眼紧紧咬着牙的温景焕，难得地没有歇斯底里。
“终于记得来看我了，”她翻着手里晦涩难懂的小说，“不过没关系，你姑姑，还有你舅，最近都会陪着我。”
温景焕一直抑制着心中的愤怒，看到床头那些水果篮和花束，终于忍不住了。
“是你告诉她我的住址？”
母亲合上手里的书，一双枯瘦的手叠在一起，“你姑姑想去看看你，怎么了？”
“你清醒一点吧，”温景焕不怒反笑，“受害人家属为什么要来关心杀人犯，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还有你那个弟弟，十年没管过你，临要死了就来嘘寒问暖？”
“他们总比你这个白眼狼强，”母亲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他，“我把你拉扯大，你听过我的话吗？你爸那时候整天带女人回去，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温景焕冷冷地垂眼看着他，淡漠如凶杀发生那天，看向父亲尸体的表情。
“我有这个义务吗？”
“……你！”
“你若是想把钱留给那些吸血鬼，我无所谓，”温景焕不给她咒骂自己的机会，“不过，如果你想让他们来骚扰我的家，我不会让你如愿。”
“吸血鬼？”
母亲挑着眉，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动弹不得，嘴唇发白。
她反问温景焕：“你不就是吸血鬼吗？我本没打算怀你，都是你那个爹使坏！你在我肚子里待了九个月，我受了那么多折磨……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你就是寄生在我身上的吸血鬼！”
温景焕一怔，她便颤颤巍巍地伸出食指，仿佛是在施咒一般，恶毒地尖叫道：
“你是不是很期待我死？嗯？你爸已经给你留了那么多遗产，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我会写遗嘱的，那些钱你一分也别想得到！“
。温景焕无动于衷垂手站在床头。她挣扎着，双手撑在床沿，又无力地倒回去。
身体上的疼痛已经让她精疲力竭，那本《脑髓地狱》也随着她的动作掉到了地上。
“随便你。”
温景焕躬身捡起书，拍拍灰，放到床头，转身离去。
他走到门边，回过头，一双三白眼冷冷打量床上的人。
“妈妈，你记住。只要我想，你的钱就到不了他们手上。”
下午。
黄昏时分的光线很差，晏安鱼揉揉眼睛，靠在公交车后座的窗户上，随着颠簸摇头晃脑，有些困倦。
他摸出手机，点开兼职软件刷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他今天投了几个兼职，然而都是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回应。
“找工作好难啊……”
晏安鱼蔫巴巴地躺靠在椅背上，看了眼银行卡余额，更加泄气了。
公交车转了个弯，夕阳的投影在车里越拉越长。他正闭目养神，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迷迷瞪瞪地随手接起电话，以为是温景焕打来的，却听里面传来母亲的声音。
“晏安鱼呐，在做什么呢？妈妈寄过来的衣服收到没？”
晏安鱼精神一振，“衣服？”
“对呀，上次说好给你寄冬天的衣服，桦台市冬天冷，你别感冒了，”晏妈妈笑盈盈的，“还有一件新毛衣是给小温织的，他那么照顾你，妈妈可要好好感谢他。”
一听自己妈妈说起温景焕，晏安鱼的心里就暖乎乎的，这两天的委屈和疲惫一下子就涌到嗓子眼。
他想家了。
他想回到那个小小的村子里，远离这些是是非非。他想带着温景焕一起回去，骑着小电驴，载着他的温医生从村里去县城，去集市上买好吃的东西。
他握着手机，也不知心中是怎么想的，忽然开口问：
“妈妈，你觉得温医生他……怎么样？”
他心中忐忑，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以后要是……找一个，找一个他那样的……女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中静了一瞬，而后传来晏妈妈爽朗的笑声。
“你在说什么呢，小温是男孩子呀，”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过，小温又会照顾人，又懂事，事业有成，学历还高……要是个女孩子，那还真不错。”
“哦……”晏安鱼心情复杂。
和母亲聊了几句，公交车到站了。
晏安鱼挂了电话，下车进了小区，一路走进单元楼。
果然，等他走到五楼的时候，门口摆着一个纸箱，正是母亲寄来的。
晏安鱼抱起纸箱，艰难地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刚准备开门，房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温医生？你在家呀。”
温景焕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裹着浴袍，显然是刚刚洗完澡。
“这是你的快递吗，”他看了一眼晏安鱼抱着的纸箱，“我回来的时候就在了，虽然写了你的名字，不确定是不是你的，就放着没动。”
“是妈妈寄过来的衣服。别在门口站着，小心着凉啦，”晏安鱼觉得他有些过于警惕了，但也没多想，笑着把他推进玄关，“妈妈给你织了毛衣哦。”
他蹲在门口拆纸箱，从里面拿出来两件厚外套和毛衣，以及一件包裹着防水袋的，崭新的红色毛衣。
晏安鱼抖开这件衣服，明显要比自己穿的尺码大。
“换上试试看，”他嘿嘿笑着，放在温景焕身前比划，忍不住惊叹，“这个红色好衬你啊！温医生，你该多买些鲜艳的衣服。”
温景焕脸上有些红，他随手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到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手织的毛衣，轻轻摩挲着，似乎想到了什么非常紧张的事情。
“哎呀，”晏安鱼看破不说破，“我妈妈很喜欢你的，我都没有新毛衣穿……”
温景焕顿时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他也不避着晏安鱼，将身上裹着的浴袍脱了，露着一身漂亮的肌肉和纹身，把毛衣套在身上。
衣服下摆正好到臀部靠上的位置，领口露出一截弧度漂亮的脖颈，款式朴素的暗红色穿在他身上，显露出少有的惊艳感，像端庄沉郁的玫瑰。
温景焕正沉浸在被晏妈妈喜欢的兴奋中，一回头却见晏安鱼盯着自己身下看，两人目光相接，他立刻心虚地移开目光。
这两天，温景焕一直被温娴的骚扰所困扰，晏安鱼满脸通红的样子，倒是让他心里好过了点儿。
“小色鱼，你看什么呢。”
他过去握住晏安鱼的手腕，拽着人在沙发上坐下。晏安鱼坐在他身上，颇为不舒服的扭了扭腰。
“谁叫你当着我的面脱衣服，”晏安鱼小声嘟囔，又叹了口气，“现在不想做，今天好累哦。”
“不想？”
温景焕凑上来吻他，两只手不老实，“但是小小鲸鱼告诉我它很想。”
爱人温柔的吻铺天盖地的席卷着他的口腔，晏安鱼身上的寒气很快被驱散了，一整天的坏心情也烟消云散。
他根本无法拒绝温景焕，两人吻着吻着就倒在了沙发上。
情到浓时，温景焕刚准备提枪上阵，就听桌上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晏安鱼一愣，伸手捞过来，发现是个陌生电话，顿时心中一惊。
“一定要现在接吗？”
温景焕委屈巴巴的，嘴里叼着他的衣角。
“等一下。”晏安鱼摸摸他的脸以示安慰，接起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
“你好，请问是晏安鱼同学吗？我是桦台市少年宫的老师，我刚刚看到了你发来的资料，请问你有意向来我们这里兼职吗？”
晏安鱼愣了许久，突然间回过神来，搂着温景焕的脖子兴奋地欢呼。
“——我找到工作啦！”

第85章 蓄谋
晏安鱼和少年宫的老师一番交谈，定下了工作时间。他兴奋地挂了电话，搂着温景焕啾啾亲了好几口。
“什么工作啊？”
温景焕警觉起来，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安鱼要出去兼职吗？”
“嗯呢，”晏安鱼点点头，把自己的衣服从胸口拉下来，“我把每个月的补助金取消啦。”
“为什么？我可以养你啊。”温景焕搂着他的腰，可怜巴巴地贴着他的肚子。
晏安鱼抿着嘴，眼神躲闪。
“可是我不想比温医生差，”他说，“我也可以养活自己的。”
“你别去……”
温景焕又把他的衣服拉上去，尖牙在晏安鱼的肚皮上胡乱地咬。
晏安鱼小腹痒痒的，屈着腿往后躲，“……不可以，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温景焕已经许久没有限制过他的行动了，晏安鱼心中有些不解，但温景焕实在弄得他身上痒，他还没躲开，湿漉漉地舌头又一路舔了上来。
“唔！”
晏安鱼难耐地扭动身体，“温医生……你为什么不想我去？”
“我担心你，”温景焕认真地抬眼看着他，“少年宫很远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这有什么担心的，”晏安鱼用手指戳戳他的额头，“我是个成年人，又不是小孩子。”
说到这，温景焕忽然捂着太阳穴，脸色难受，用手指揉了揉。
“可不可以不去啊，”他一副难受的样子，“我最近可能是感冒了……头好疼，小鲸鱼可不可以在家里陪我。”
晏安鱼：“……”
晚饭时间，晏安鱼给母亲回了个电话，温景焕穿着她织的毛衣道谢，晏妈妈见到他又是好一顿夸奖。
晏安鱼听着两人聊得正欢，他瞥了眼满脸笑容的温景焕，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放下筷子，进了自己的卧室。
“小温呐，我看天气预报说桦台市最近要降温，你和安鱼都要注意保暖呀。”
“嗯，我会注意的，”温景焕有些受宠若惊，局促地摸了摸鼻梁，“阿姨你也注意身体。”
两人又聊了几句，晏妈妈挂了电话，做晚饭去了。
温景焕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电话挂断，显现出壁纸上他和晏安鱼的合照。
“温医生。”
身后传来一阵关门声，晏安鱼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破损的鲸鱼项链。
温景焕微微一愣，他却把那摔成两瓣的项链碰在手里，递到他跟前。
灯光下，金属色闪烁，项链里是那个监听用的小圆片。
“可以帮忙把这个修好吗，”晏安鱼红着脸，对他提出请求，“温医生，让我戴上这个去工作，你是不是就可以放心了？”
温景焕怔怔看着他手心里的项链，没有说话。晏安鱼被他看得紧张，略显局促地解释说：“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我会时时刻刻戴着的……”
面前的人站起身，将他一把拉进自己的怀里。
温景焕因为激动，脸上覆着一层薄红，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晏安鱼。
“乖安鱼，你在求我监听你吗？”
“唔，”晏安鱼不好意思起来，“可以修好嘛？”
“当然。”
温景焕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接吻，心底的担忧一扫而空。
周末，晏安鱼早早吃过早饭，换了身轻便的短款羽绒服，高高兴兴地换鞋出门，准备去参加少年宫的第一节 试讲课。
阳光将他胸前的项链照得闪闪发光，小小的鲸鱼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丝毫看不出破损过的痕迹。
“温医生，我走啦——”
温景焕正在喂小黑，匆匆从卧室走出来。
“路上小心，”他嘱咐晏安鱼，“我中午去接你。”
晏安鱼笑盈盈地冲他点头，把手放到嘴边给了他一个飞吻，转身出门。
少年宫在桦台市的另一个区，晏安鱼没去过，开着导航看了许久，才看明白要怎么走。
他一路跟着导航进了地铁站，望着左右两边不同方向的车次，又犯了难。
平时他很少做地铁，公交站离得近，温景焕又常常骑自行车载他，若不是去远的地方，他几乎不会来坐地铁。
晏安鱼正在找对应的目的地，手指顺着墙上的树枝图划动，忽然感觉身后有双眼睛在看自己。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很奇怪，他疑惑地回过头，扫视身后的安检口，却没见到什么可疑之人。安检口的工作人员打着呵欠，只有两个同行出游的中年人，离得很远，晏安鱼连他们的脸都看不清楚。
晏安鱼疑惑地眨眨眼，没再多想。他找到了正确的乘车方向，紧了紧书包肩带，上楼去等地铁。
地上地铁沐浴在秋日冷冽的阳光下，缓缓驶来。晏安鱼四处看看，周围没有其他乘客，稍稍舒了口气，上了车。
少年宫坐落在一所初中旁边，外头重新装修成粉红色的墙壁，四四方方的建筑里头却略显老旧。
许多小孩儿或背着琴包，或穿着舞衣，在门口和各自的家长说拜拜。
晏安鱼从这些小豆一样的小孩儿中间穿过，按照昨日电话里所说，径直去了二楼的某间音乐教室。
还未走到教室门口，晏安鱼便听见里面传来闹哄哄的笑声，小孩子们清脆的笑声从教室里跃出来。晏安鱼走进教室，就见二十多个十岁出头的小孩乖乖坐在椅子上，一个青年女老师站在前面，正在维持秩序。
她见晏安鱼来了，脸上露出惊喜地笑容。
“你就是晏安鱼同学吧，”她转头朝小孩子们说，“这是今天来教大家唱歌的晏老师，小朋友们，快和晏老师打招呼。”
“晏老师好——”
小孩子们看到有新来的老师，兴奋得手舞足蹈。
晏安鱼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个稚嫩的小孩，一时有些紧张。
“小朋友们好，”他努力展现出最亲和的笑容，微微俯下身，“今天我来教大家唱歌好不好？”
“好！”
他的长相似乎天生就容易讨小孩喜欢，上一秒还在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孩子们，现在已经端端正正地跑到教室后面的台阶上站好，乖乖等他上课。
台上的女老师满意地看了晏安鱼一眼，把今天要学的乐谱交给他，自己坐到角落旁听。
小孩儿们用一双双纯真的眼睛，好奇打量新来的老师，晏安鱼深吸一口气，抬手握了握胸前的吊坠，逐渐放松下来。
“小朋友们，今天来学一首《绿袖子》吧。我们先来练习开嗓。”
日影渐短，晏安鱼弹钢琴，领着小孩儿们唱着歌，悠扬的童声从窗里飘出来，钢琴旋律扣住深秋的丝丝微风。
窗外，两个人影站在角落，一男一女，身影掩藏在阴影之下。
“你上次看到的就是他？”
“是他，和温景焕那小子一起回家。”
他们还欲再讨论什么，其中的女人用肘弯捅了捅男人，示意他看走廊另一边。
“他怎么来了，”女人颇为不爽，“快走，别被那疯子发现了。”
随着一个身影走出转角，两人迅速从侧边楼梯离开。
下课铃响，晏安鱼从钢琴前站起来，笑着和小朋友们再见。
这群嗓音明亮的小燕子背起书包蹦蹦跳跳地离开，女老师欣慰地拍拍晏安鱼的背。
“你很懂和小孩子相处，”她说，“以后就来我们这里兼职吧。”
晏安鱼心里很开心，挠了挠头。“我也挺喜欢这里的，”他说，“我小时候也是在少年宫学唱歌，看到他们，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正说着，他一眼瞥到窗外的温景焕，于是匆匆与女老师作别，也像个小孩似的，背起书包，冲过去找自己的家长。
“怎么样，今天工作顺利吗？”
温景焕笑盈盈地搂着他的肩，指了指自己的耳机，“我都听到了，小鲸鱼唱得真好听。”
最后一个小孩从教室里走出来，朝晏安鱼挥手拜拜。
“唔，”晏安鱼有些脸红，拍拍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别带坏小孩子。”
温景焕嘴角含着笑，眼神却警惕地扫视四周。
“温医生，你以后不用来接我啦，”晏安鱼碰碰他的肩膀，“这里太远了，你上班那么累，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今天路上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温景焕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晏安鱼想了片刻，摇摇头。
“没有哦，不用担心我。”
两人走到大门口，温景焕认真地看了晏安鱼一眼，似乎是如释重负。
“那好吧，”他刮了一下晏安鱼的鼻尖，“我们小鲸鱼很厉害呢。”
“是呀，”晏安鱼嘿嘿直笑，比了个数字，“一周两个上午，三百五十，一个月就是——一千四！”
“小鲸鱼都可以养我了，”温景焕揉了揉他的头发，“后天是周一，我发工资，带你去逛花鸟市场怎么样？”
“花鸟市场？”
晏安鱼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不是说想养蛇吗，”温景焕含着笑，“我们去给小黑带个朋友回来。”
“好耶！”
两人说笑着，走出了熙熙攘攘的少年宫。
角落里，男人挂了电话，朝自己的同伴说：
“她同意写遗嘱了，咱们要不别动温景焕？”
“不行，”女人看着远去的两人，“这母子俩都是不讲信用的主，她的股份我必须拿到。”

第86章 绑架
周日。
晏安鱼睡得正香，忽然听到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谁？”
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露出半个光洁赤裸的肩膀，又被温景焕摁了回去。
“是我的电话，”温景焕搂着他吻了吻，“小鲸鱼继续睡吧，离上班时间还早。”
晏安鱼哼哼两声，心安地搂住温景焕的肩膀，把脸颊贴在他胳膊上，复又睡了。
房间里很安静，睡意朦胧间，他隐约能听到电话里的声音。
“你母亲病情恶化了，昨天晚上开始血糖就不稳定，一直喊着腹痛，而且还在发烧。”
温景焕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呢？”
“现在没有疼痛感了，还在发烧。”
“……是不是阻塞性黄疸。”
电话那边，李医生不说话了。
墙上的秒针发出规律的轻响，时间流逝，伴随着可怕的沉默。
晏安鱼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温景焕朝电话里说了什么，而后拉开被子，下床穿衣服。
“要出去吗？”
晏安鱼拉着他没松手，勉强打起精神，看了一眼窗外。“还没天亮呢……”
“乖安鱼，我去一趟医院，”温景焕揉揉他凌乱的头发，“争取中午就回来，我们一起吃午饭。”
天光未亮，整个世界还在沉睡，只有远处的大卡车不时驶过，发出轰隆声响。
晏安鱼从床上坐起来，看温景焕套上衣服，逐渐把刚才听到的对话想明白。
“做化疗什么的，也不行吗？”他问。
温景焕整理衣领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料到晏安鱼会为这样一个人担心。
“她要是不行了，”晏安鱼轻声说，“温医生会难过的吧。”
微弱的光亮落在温景焕的背上，他在黑暗中呼出一口气，没有回答晏安鱼的问题。
“胰腺癌的发病很迅速，到了晚期，手术和化疗都没有用，”他穿戴整齐，将晏安鱼送的手表戴好，回身冲他一笑，“走了。”
晏安鱼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努力理解刚刚温景焕说的话。几秒后，又栽进被子里。
他抱着被子，一觉睡到早上七点半。
今天也要去少年宫上课，他来不及自己做早餐，于是去小区楼下的包子铺买了两个烧麦，边吃边赶去坐地铁。
再次来到地铁站，昨日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晏安鱼戴着耳机，在地铁上听法语练习，前往少年宫。
天气转凉，但阳光依旧很充沛。晏安鱼穿上妈妈寄过来的羽绒服，舒服地坐在角落里，日光在他身上掠过，高大建筑的投影将车厢变得绮丽魔幻。
不知道温医生怎么样了……
他摸了摸胸前的项链，掏出手机，给温景焕发消息。
【一条鲸鱼：温医生，你那边怎么样了？伯母情况还好吗？】
温景焕很快回了消息。
【温医生大宝贝：早上闹了一会儿，现在还在发烧，睡了。】
【一条鲸鱼：你也休息一下。】
【温医生大宝贝：嗯，你路上注意安全。】
晏安鱼摸了摸聊天背景上温景焕的脸，发了个猫猫亲亲的表情包。
周日的地铁很空，晏安鱼出了地铁站，一路走到那所初中门口，往少年宫走。
这里的路很窄，两边都是学校的房子，只能勉强够两台车会车而过，比市里其他大马路显得破败。晏安鱼看到街边摆摊卖辣条和文具的小摊，忽然觉得特别亲切。
桦台市是繁华的大都市，却从没有丢掉过那些过时的城市角落。
晏安鱼打量着学校门口破旧的报刊亭和公共电话，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前方有一辆停在路边的小轿车，后座的车门敞开着，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掏了掏裤兜，找街边的小店买烟。
晏安鱼脚步没停，不急不慢地走过去。
小轿车在他右手边停着，男人买完烟，站在店外打电话。
晏安鱼好奇地看了一眼这敞开的汽车后座，就见里面坐着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正在看手机。
他的目光在女人的侧脸上多停留片刻，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然而，未等他细想，一股强大的力道从左侧猛冲而来，晏安鱼惊叫着回头，就见刚才打电话的男人出现在自己身边，狠狠推了他一把，直接将他塞进车里。
晏安鱼跌坐在柔软的后座上，叫喊声被身后的女人截住，死死捂住他的嘴。
男人躬身狠狠瞪了他一眼，”砰“地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
“唔唔唔！”
晏安鱼不住挣扎着，力气却越来越小，没过几秒，便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身后的女人舒了口气，放开捂着他嘴的手绢，把瘫软的晏安鱼推到一边。晏安鱼的脑袋晃了一下，砸到了车窗的窗沿。
“快开车，”女人不耐烦的命令道，“怎么还不开车，你想我们被人报警吗？要是让那疯子的弟弟知道就麻烦了！”
“温娴你急什么，”男人擦了把脸，发动汽车，“这年头，谁没事帮路人报警啊。”
说着，小轿车驶出这条小路，往市中心去了。
同一时间，疗养院。
“病人大出血了!快送急救室！”
“好痛啊！别碰我！别碰我！”
病房内，温母披头散发，疯狂挣扎着。她脸颊消瘦，疾病把她一夜之间折磨得不成样子只不过三天的时间，谁也没想到，这个病的来势如此凶猛。
“我的肚子好痛啊！”
她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嘴边是一滩鲜血。她的双腿不断地乱蹬，脸色如白纸，已经陷入了不清醒的状态。
“孩子，孩子要出来了！”她双手按着自己的腹部，惊恐地拉住前来会诊的肿瘤科主任，“医生，快帮我把它打掉，它会害死我！”
温景焕站在一片混乱之外，看着疯疯癫癫的母亲。
“女士你冷静一点，”主任拧着眉毛，“您没有怀孕，这是胰腺出了问题才会疼痛。”
“不是的，我不要这个孩子啊！”
她已经全然听不见医生的话了，一双空洞的眼睛扫视众人，最后落在温景焕身上。
“就是他，”她指着温景焕，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死去的丈夫，“就是他让我把孩子生下来的，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说着，她忽然躬身，“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李医生转身把温景焕带出病房，朝他说：
“你要做好准备，她现在这个样子，基本是很难恢复了。”
温景焕的胳膊在发抖，但语气依旧冰冷。“无所谓，让她多受一会儿折磨吧，”他垂着眼，“她活该。”
李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转身回了病房。
嘈杂声被割裂在门外，温景焕独自在角落里站了许久，听到身后推车滚轮的声音。医生护士们把她送去了急救室，身后的病房大敞着，温景焕转过身，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床单上的一滩血迹。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疲惫地坐在了床上。
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温景焕打开看了一眼，那是个陌生电话，来电归属——游青市。
一种不安感瞬间袭上心头，他迅速点开了监听用的软件，屏息听着耳机里的动静，竟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的呼吸一滞，心如擂鼓，接起了电话。
“喂？小温呐？我是你姑姑温娴。你是不是有一个叫晏安鱼的室友来着？”
某间酒店里，温娴在套房里欣然踱步，手中捏着晏安鱼的公交卡。她瞥了一眼被五花大绑，扔在地毯上昏迷不醒的晏安鱼，露出一个笑容。
温景焕眼里显出狠厉之色，“你们敢抓他？”
“哎呀，我们也不想难做呀，就是求你办个事，”温娴说，“你去看看你妈妈，在她床头柜里有一份东西，希望你能签上字。”
“现在放了他，”温景焕根本不听他们提要求，“不然你们什么都别想拿到。”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温娴哼了一声，挂断电话。
温景焕紧紧攥着手机，他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纸。
那纸是撕了一半的打印纸，上面潦草地写着几行字——是温母写下的遗嘱。而下面空白的签字处，则是温景焕自愿放弃财产继承的继承权。
温景焕仔仔细细将内容看完，抬手将这遗嘱撕成两半，扔在床上，匆匆出了病房。

第87章 人质
晏安鱼从一片混沌之中醒过来，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酒店房间。他忍着后脑勺和腰背的酸痛，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被扔在一个酒店套房的沙发后面，双手反绑，躺在地毯上。
地毯散发着难闻的消毒水味，晏安鱼皱眉挣扎，心里还记着要去上班的事情，却听到一墙之隔的卧室里，传来一男一女争执的声音。
“那女人的弟弟回游青市了，你说我莽撞，那你告诉我，今天不动手，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吗？温娴，你别忘了，当时那小子住在我们家的时候，把同班同学打得浑身血，你以为他是什么正常人吗？今天你绑了他对象，明天他不得宰了我俩！”
“不是我绑的，”女人的声音带着怒意，“是我们！现在这件事已经做了，无论如何你也脱不了干系！”
晏安鱼听着两人争吵，心底有些紧张，虽然不知自己遭遇了什么，但依稀能听出这两人与温景焕的关系，似乎是冲着他们家来的。
他尝试着想要挣脱手腕的束缚，那一次性的尼龙绳锁扣却紧得很，稍微一动，就像刀割一样疼。
“唔……”
感受到皮肤被细绳割开一道口子，晏安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墙那边的两人听到动静，立刻停下争吵，从那边走过来。
“醒了？”
晏安鱼抬起头，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又对上女人那张熟悉的脸，终于想起她是谁。
“你是那天在单元楼下的……”
温娴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走到他面前蹲下，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他。
“你好，我是温景焕的姑姑，我叫温娴。”
晏安鱼的眼睛瞪大了，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坐起来，“你想对温医生做什么！”
“看来那小子平时没少说你坏话，”身后的男人冷笑一声，又看向地上的晏安鱼，“喂，你别大喊大叫，我们只是求温景焕办个事情，事儿成了就会放你走。”
他不说不打紧，晏安鱼反应过来，立刻卯足了劲大喊道：
“救命啊——绑架啦！！！”
他刚开口，温娴便死死捂住他的嘴，下一刻，五个身材魁梧的西装男从门外鱼贯而入，一字排开，居高临下地瞪着晏安鱼。
再瞥一眼他们身后，手里居然还拿着防身用的金属球棒。
晏安鱼愣了一瞬，不由得有些害怕。没想到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情节，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小兔崽子，别瞎叫唤！”
然而现实终归是现实，面前的女人却没有一点儿“大佬”的气质，面色狰狞地警告道：“我们不想伤害你，只是让温景焕办点事，你别自讨苦吃！”
“他不会帮你们的！唔唔！”
晏安鱼不依不饶，还想说些什么，男人却将桌上的打印纸揉成一团，塞进了他嘴里。
“把他关浴室里去！”
男人不耐烦地示意身后人，“跟他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晏安鱼双脚乱蹬，想要挡开走过来的几个男人，四肢却异常酸软，使不上一点儿力气。
他吚吚呜呜的闷声叫唤，却被其中两人架起来，一路拖进洗浴室。他们把他扔在地上，晏安鱼的腰磕到浴缸边缘，吃痛叫了一声，而后浴室门被紧紧反锁。
眩晕感席卷而来，晏安鱼靠着浴缸，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用仅剩的一点点理智思考自己的处境与对策，却难以集中精神。
他想起那些人手里的球棒，一种恐惧感立刻爬上心头。
那样的球棒，一棍子下来会把脑袋砸碎吧……
晏安鱼深知温景焕一旦冲动起来就不管不顾，可若他真的来了，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么多人？
他担忧地呼出一口气，嘴里塞的纸团让他下巴发酸。
门外，温娴说话的声音隐约传来。
“你用这小子的手机给温景焕打个电话，问他签了没，天黑之前不给答复，就把他的小男友扔到郊区国道上去。”
“要是他到时候报警怎么办？”
“你放心，我都疏通好了……”
眩晕感越来越强烈，晏安鱼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撞出问题了，眼皮也越来越重，歪头又昏了过去。
疗养所内。
温景焕接完用晏安鱼的手机打进来的电话，整个人彻底暴怒了。
他匆匆出了病房，迎面撞上李医生，对方正欲与他说病情，温景焕却一步也不停，如一只被惹怒的野兽，径直出了大门。
被绑架了自然要报警，但警察来了能做什么呢？把温娴和她丈夫关起来，然后呢？
如果……自己私自处理呢？
他们敢动晏安鱼，还是杀掉好一些吧？
温景焕面无表情地下山，一双眼布满了血丝，理智逐渐消失殆尽。
他打开追踪软件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定位信号弱，根本不能追踪到晏安鱼的踪迹。再听耳机里的响动，只能听到微弱的水滴声。
他仰起头，掩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安鱼……”他喃喃道，嘴唇触碰到手表的表带，“你在哪里……”
脑海中闪过出门时晏安鱼睡眼惺忪的面庞，温景焕稳了稳心神，压抑住内心深处那股想要致人于死地的冲动。
晏安鱼说他是好人，他不能做坏事。
他勉强镇定下来，报警说明了晏安鱼被绑架的情况，然后继续下山。
警员很快与他取得联系，开始调取少年宫沿路的监控录像。但温景焕并没有乖乖去派出所等待结果，而是进了医院对面的五金店，买了一把撬棍，一把剪钳。
快到正午的时候，晏安鱼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晃醒了。
他的精神很不好，或许是药效没过，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他努力甩甩头，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再睡着了，而后艰难地立起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挪动位置。
叮。
胸前的吊坠晃荡着，碰撞在浴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晏安鱼低头看了一眼鲸鱼项链，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那天晚上，晏安鱼趴在桌边，看温景焕修理项链。他说这个窃听器是可以定位的，但因为损坏过，也不知道功能会不会受影响。那时晏安鱼打趣他，问他怕不怕自己偷偷跑掉，因为语气太过认真，还给温景焕吓得不轻。
正午的太阳倾泻而下，拨开雾霭，晏安鱼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温医生开始找他了吗？
温景焕一定会想到用项链来找他，过了这么久还没找到，那就是定位失灵了。
那么……他在听这边声音的概率是多少？
他一定在听的。
想到这里，晏安鱼振奋起来。他使劲想把嘴里的纸团吐出来，但舌头被压在了纸团底下，怎么也动不了。稍作思索后，他努力移到洗手台边，打算用水将纸团化掉。
门外守着那些西装男，他不敢发出声响，只能拖着步子，上身靠在洗手台的台面上，艰难地躬身，用鼻梁去抵水龙头的把手。
金属把手往上抬了一点点，晏安鱼剧烈喘息着，这个反人类的动作让他更加头重脚轻。
好在这个酒店的水龙头并不老旧，稍微往上抬一点点，就流出来了细小的水流。
水滴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晏安鱼连忙用脸去接，水流声变小了，他的额头上渗出了薄汗。
冷湿的液体流过鼻梁，滴进嘴里，又干又硬的纸团软了一些，晏安鱼用力抵自己的上颚，纸团被压缩。他扭头一吐，一团纸滚落在了地上。
“有动静？”门外传来看门人的声音。
“没有，你听错了吧。”
晏安鱼吓得冷汗直冒，立刻用下巴关了水龙头，退回浴缸边。
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已经耗费了大半精力，他努力睁大眼睛，站直身体，往窗外望去。
窗外的景象映入眼帘，晏安鱼顿时傻眼了。
他以为自己被关在荒郊野岭的酒店里，然而与他所料相反，这里是市中心的某个五星级酒店，从窗户往外看，不远处就是他和温景焕去逛过的商城。
晏安鱼心中一阵欣喜，低头咬住脖子上的银链，想把吊坠凑到嘴边，却听身后门锁“咔嗒”一响，温娴和她的丈夫进来了。
“你在干什么？”
她惊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团，又看着趴在浴缸上的晏安鱼，嘴里迸出一阵冷笑。
“小朋友，”她晃了晃晏安鱼的手机，“你那个疯子男朋友为了钱，不要你了，这都两个小时了，居然还没把事办好。”
“不许骂他！”
晏安鱼一听这话就气急了，冲上来就要撞温娴。温娴下意识用手挡，晏安鱼侧身撞向她的胳膊，她手里的手机便脱手飞了出去。
“你也是条疯狗！”
温娴一个趔趄，被丈夫接住，嘴里怒骂道：“你手里也没几个钱，跟着他不也是为了享福吗？”她话锋一转，又笑道：“你不如站到我这边，帮我劝劝温景焕，到时候遗产也有你一份。”
晏安鱼愣怔许久，终于明白了这场闹剧的真正原因，瞬间瞪大了眼睛。
愤怒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晏安鱼狠狠盯着面前的一众人，良久，说：
“这里是中心商城旁边唯一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对吧？”
温娴一愣，随即捧腹大笑。
“小朋友，你是不是吓懵了？对啊，你猜对了，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她把屏幕摔得稀烂的手机放在晏安鱼面前，“你要给温景焕通风报信吗？”
晏安鱼垂着头，并不接她的话，自顾自说：“是在酒店的几楼？温医生跟我说过……套房都在五楼往上，你们害怕被人发现，会是走廊尽头的那一间吗？”
温娴盯着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冷下来。
“你和那个家伙小时候真像，”她充满恨意地看着晏安鱼，伸手，丈夫给她递来手机，“现在不是小孩子推理游戏的时间，我们该催促一下温景焕了。”
说着，她站起身，举着手机退后，而身后的两个男人上前，架着晏安鱼的胳膊，把他又拖回客厅，扔在地上。晏安鱼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兜头泼下一盆冰水。
“啊！！”
他浑身绷紧，条件反射地叫出声。深秋已经够冷了，一盆冷水泼在身上，像针扎一下刺痛。
“好了，拍完了。”
温娴示意手下停手，她用手机发了条消息，并不管地上晏安鱼的情况，嫌弃地看了眼自己被打湿的裤脚，坐到了沙发上。
晏安鱼冷得浑身哆嗦，蜷成一团，湿发贴在额前，整个人狼狈不堪。
“你们不会得逞的，”他说话也打着颤，但语气依旧坚定，“他马上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鲸鱼：（气呼呼）我会召唤温医生！打倒你们所有人！！（气呼呼）
下一章就不虐了。

第88章 营救
酒店大厅。
老民警瞥了一眼温景焕，带着另外两个年轻徒弟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实习警员。
接警的时候，因为参与绑架的是亲戚，初一听以为是家庭纠纷飞，所以这事就交给了他们。
他年轻的时候在刑警队干过，对见过的人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不知怎的，觉得这个报警人很眼熟。
前台的服务员听年轻警察说明了来意，低头寻找备用的房卡。
“他就在那个房间里，”温景焕按着耳机，胸口剧烈起伏着，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找不到房卡的服务员。
老警察瞥了一眼他的大衣衣袖，又看了一眼他背上的包，问：“你说是你姑妈姑父带走了你朋友，你怎么和人质取得联系的？”
温景焕显然很不耐烦，焦躁地踱来踱去，闻言便更加暴躁，横眉怒目地一甩胳膊，音量大了些：“这不重要！”
一旁的年轻警察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找到了！”
服务员终于找到了备用房卡，恭恭敬敬地递给面前的小警员。那小年轻刚要伸手去接，一旁的温景焕却忽地从一众人中间冲出来，一把夺过服务员手里的房卡，转身就冲进了电梯。
“喂！”
老民警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就追了上去，然而温景焕动作奇快，等他冲到电梯前，金属门已经合上了。
门缝合上的最后一瞬，他看到温景焕从包里掏出了一把崭新的剪钳。
“这小子，”他咬着牙，回身招呼身后的徒弟，“把保安都叫上，咱们上楼！”
酒店套房里，晏安鱼狼狈地侧躺在地毯上，冷得浑身打颤。
他身上的羽绒服变得又湿又重，冷水沿着脖子流进里面，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让他很不舒服。
温医生一定会来的，晏安鱼心想。他答应了自己一起回家吃午饭，他从来不会食言。
这些人到底想让温医生做什么？他艰难地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坐在一旁干等的温娴，发现她脖子上还戴着金项链，穿着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身上却没什么有钱人家的气质，看上去像个暴发户。
晏安鱼想起温景焕说过的，上高中时寄宿温娴家的种种，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如果那时温景焕能遇到一个好好对他的人，或许他也不会把自己弄得浑身都是伤。
“看什么，”温娴发现了他的目光，“你现在只求温景焕能按我说的做，他要是敢来救你，”温娴示意他看身后的五个打手，“我会让他很惨的。”
“温医生不会顺从你的，”晏安鱼瞪着她，“他恨你。”
温娴闻言，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拽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
“小朋友，”她用一种狰狞的目光扫视晏安鱼的脸，“我养了他三年，好吃好喝地供着，白眼狼到底还是白眼狼，你知不知道？”
“呸。”晏安鱼骂了一句，头皮被拽得生疼。
正这时，门外由远及近地穿来一阵脚步声，急促而毫不做掩饰。
五名打手警惕地快步跑去门口，温娴放下晏安鱼，回神示意他们不用紧张。
“应该不是，”她走到门口，朝手下们说，“这动静也太大了，警察没这么蠢……”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阵清脆的开锁声响，房门猝不及防地被打开，防盗链绷成直线，一把金属钳赫然出现在门缝里，“咔嗒”一声，防盗链被剪成两半，落在地上。
“谁？！”
温娴的丈夫惊呼一声，抄起球棍上前，却见自己老婆被门外的一只脚猛地踹倒在地，房门彻底打开，冲进来一个身影。
温娴尖叫着爬开，温景焕双腿微分，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一眼便看到被反绑扔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晏安鱼。
“……景焕……”
晏安鱼叫了他一声，下一秒，温娴反应过来，厉声命令道：
“给我往死里打！”
一声令下，五个打手蜂拥上前，举起手中棒球棍。晏安鱼看得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连忙奋力起身。
温景焕浑身散发着愤怒和暴戾的气息，打手冲到他面前，他躬身躲过，从大衣衣袖里甩出一根撬棍，横臂一挥，狠狠打中一人腹部。
他双眼圆睁，像一头杀疯的野兽，用撬棍根部狠狠将那人抵在地上，又转身躲过身后挥下来的球棍，两手挥舞撬棍，朝那人后颈上猛地砍去。
“去死吧。”
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当即瘫倒在地上。
看着面前的打手轰然倒下，晏安鱼倒吸一口凉气，“温医生当心！”
他大喊了一声，眼见温景焕的撬棍和其中一人的球棍撞在一起，吓得心跳都快停了。温娴的丈夫也注意到这边的晏安鱼，于是立刻扑过来控制他，晏安鱼拼命蹬着腿，一脚踹在男人的鼻梁上。
温景焕这边刚扛住一棍，手臂被金属震得发抖，又回身踢开冲上来的打手。见晏安鱼和温娴丈夫缠斗，心里怒火飙升，即刻什么也管不了了，抄起撬棍就要往温娴丈夫的头上砸。
晏安鱼的目光看了过来，瞳孔骤然收缩。
砰。
一声闷响，棒球棍结结实实砸在温景焕的背上，打手骂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笑。
温景焕眼里闪过一丝愣怔，下一秒，他居然对痛感毫无察觉似的，转身，抬手，猛地用撬棍在那人脸上一砸，那打手下巴一歪，整个人被砸飞出去，脸上划开一条血口。
这一击过后，温景焕终于体力不支，剩下两个打手冲上来，一人一下，砸在他的肩背上。
“温医生！”
晏安鱼吓得大哭，他狠狠在温娴丈夫的胳膊上咬了一口，拼尽全力把人踹开，半跪着扑向温景焕。
“你们不许打他！”
他嘶吼着用脑袋去撞打手肚子，喉咙里涌起一股甘甜的腥味，声音也哑了。温景焕全力将他抱住，身前的温娴丈夫气急败坏地上前，刚要朝温景焕脑袋上来一下，几个警察从门外冲了进来。
“不许动！”
为首的老民警怒喝一声，几个人上前揪住打手，混战了片刻，将所有人制服，压在墙角。温娴从打架一开始就吓得不行，一直贴着墙角，此刻才被带到了套房中间。
“你为什么不等我们行动！？”
老民警满脸都是怒气，斥责被打得直不起腰的温景焕，“要是出了人命，你负责吗？”
“警察叔叔，你别吼他了。”
晏安鱼的眼泪哗哗往下掉，抱着温景焕，让他坐在沙发上，心疼地紧，又不敢碰他的背，只好从温景焕的口袋里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打急救电话。
温景焕剧烈喘息着，头抬不起来，但右手始终紧紧牵着晏安鱼，生怕他又被人带走。
这样的场面太吓人了，晏安鱼很清楚，那几下打在温景焕的背上，搞不好骨头都要折了几根，要是伤到内脏……
他紧紧抿着嘴，胡乱擦掉不住往下掉的眼泪，在电话里向急救中心说明情况。
老民警见两人都狼狈不堪，叹了口气。他原本打算慢慢劝导尝试和解，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愣头青，什么也不管就冲了进来。
他给晏安鱼身上披了毯子，转身看了眼蹲在角落的几个打手，朝徒弟们说：“叫增援吧。”
十分钟后，几个打手和温娴等人被一众警察压着带出酒店，两个年轻警员留下来向晏安鱼了解情况。急救人员匆匆赶来，温景焕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晏安鱼坐在他面前，边讲述案发经过边抱着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减轻后背的负担。
“安鱼，你的嗓子还好吗，”温景焕摸了摸他的喉咙，已经有些意识涣散，“身上怎么这么湿……”
“你别担心我了。”晏安鱼抱着他，生怕他又牵扯到后背。
急救人员简单做了检查，认为应该是肋骨骨折，想让温景焕立刻上医院治疗，他却始终抱着晏安鱼不撒手，说什么都不肯动一下。
两个小警员没办法，只好跟着上了救护车，一路上再对晏安鱼闻讯。
救护车上，晏安鱼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下来，他脱掉了湿漉漉的衣服，温景焕的后背被临时固定着，打着赤膊，依旧由晏安鱼面对面抱住，架着他。
他的后背上淤青一片，晏安鱼看得又忍不住要掉眼泪。
“一定很痛吧，”他心疼地亲了亲温景焕的耳朵，“对不起。”
“是我的错，”温景焕的声音低沉而虚弱，“我不会食言的，安鱼，哪怕杀掉他们。”
坐在对面的小警员警惕地打量他，想到刚才在酒店里看到的情形，不由得心里发怵。
他们只不过晚赶到三十秒，这个男人竟然一个人放到了好几个专业打手，实在是……
另一个警员尴尬地咳嗽两声，“晏先生，我们刚刚说到了你在去少年宫的路上……”
“啊对，”晏安鱼红着脸，赶紧转回头，“在去少年宫的路上，那个男的突然把我推进车里。”
他原原本本地将事情告知，包括他们通过监听器传递信息的情况，没有任何保留。
听完所有内容，警员放下手中的记录本，眼神微微变化。
“晏先生，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他看了一眼面如白纸的温景焕，“在爱人身上放监听器，这不是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正常的情侣之间，是不会这么做的。”
温景焕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晏安鱼眨眨眼，微微一歪脑袋，“我知道啊，”他嘴角含着笑，“警察小哥你放心啦，我是成年人了，我知道辨别是非。”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温景焕，“不’正常‘又怎么样呢，什么才是’正常‘呢，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不会为难对方做不喜欢的事，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他说着，侧头，摸了摸温景焕沾着血污的脸。
温景焕听他说这些话，心中激动无比，抬头就要去亲晏安鱼，坐在一旁一直沉默地小护士突然开口说：
“背部软组织损伤，肋骨骨折，能不能先不要折腾了？”
两人立刻红了脸，低头不说话了。
沉默的车厢里，一声手机铃乍然响起。
晏安鱼的手机摔坏了开不了机，这铃声显然是温景焕的。
温景焕把手机递给晏安鱼，示意让他接。晏安鱼看了一眼，是李医生，于是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里，李医生声音急促。
“小温，赶紧来四院，你母亲刚才跳楼了。”

第89章 解脱
温景焕去做了最简单的骨折固定，连内出血之类也没来得及查，被晏安鱼扶着去打车，匆匆往四院赶。
两个小警察还得从温景焕的手机里取录音口供，但面对这样的变故，他们也不敢打搅，于是留下联系方式，约好之后上门，就先行离开了。
出租车呼啸而过，温景焕后背上绑着固定器，两根松紧带分别从肩部和腋下穿过，他脸色发白，显然是很不好受。
晏安鱼内心忐忑地抓着他的手，刚想出口安慰两句，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乖，穿我的，”温景焕伸手去扒他身上的湿衣服，他现在身上绑着东西，本就不方便穿外套。
晏安鱼把衣服换下来，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抬头看温景焕。
他看上去异常平静，晏安鱼却感受到那平静之下的不知所措。
他们之间忽然隔着一层玻璃，晏安鱼无法体会到温景焕的心境。折磨了他这么多年的母亲终于要死了，但却如此突然，他会难过吗？还是喜悦更多？
“温医生，你别怕，”晏安鱼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我陪你。”
温景焕只是勉强笑了笑，目光躲闪，并不看他。
下了车，晏安鱼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温景焕，也顾不上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带他进了四院的大楼。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晏安鱼感受到一阵震颤，担忧地看着温景焕。
电梯层数不断变化，最终停下。
病房内。
阳光从窗户外边落下来，日影很短，照不到病床的位置，阳光在床沿划出一条分界线，将床上之人笼罩在阴影中。
温母躺在床上，脸上罩着氧气罩，嘴上身上全是血。她看了一眼手牵手进来的两人，已经没了跳起来咒骂的力气，因为她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只手能动了。
晏安鱼看着洁白的床单下斑斑血迹，又见她的头发也被血糊成一团，心中不由地揪紧。
“安鱼，”温景焕看出他的害怕，“去外面等我。”
“不，”晏安鱼吸了口气，尽量不去管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我们说好的。”
心率检测的机器发出规律的声响，李医生和外科医生走到两人面前。
“对不起，是我们的失职，”李医生一抬头，惊讶地打量绑着固定器的温景焕，又看了眼湿漉漉的晏安鱼，“你们这是怎么了？”
温景焕嘴唇发白，艰难地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管。
李医生继续说，“上午她的血压突然变得很低，我们把她送去抢救室里抢救了很久才好转，中午的时候刚转进普通病房，护士转身去拿药，再回来，她就已经跳下去了。”
晏安鱼听得惊心动魄，看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问：“几楼？”
“五楼，”外科医生叹了口气，“浑身多处骨折，脑袋也伤得很重。现在的情况很差，可能撑不过今天了。”
“她为什么要……跳楼？”晏安鱼问。
李医生解释说：“大概是以为我们要害她。她的被迫害妄想一直很严重。”
温景焕沉默片刻，没再多说，走去床边。
李医生看了他一眼，和外科医生一起关门出去。
灰尘在阳光下被扬起，温景焕走到床边，垂手而立。床上的女人侧头看着他，透明面罩上呼出一阵阵白气，似乎是有出无进了。
她的身体剧烈起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疲惫地朝温景焕笑了笑。
“你笑什么，”温景焕面无表情地看着母亲，“看我受伤，很舒服是不是？你的遗嘱已经被我撕了。”
晏安鱼一愣，震惊地看着温景焕。
床上的女人听到“遗嘱”两个字，顿时睁大了眼睛，面罩上雾气的明灭越来越快，她愤怒地想要翻身起来，浑身的骨头却只剩下右手能活动，颤颤巍巍地抬手，一把抓住了温景焕的胳膊。
“就算我不撕，”温景焕依旧说着，“那张纸也是没有法律效力的。精神病人的遗嘱，无人能够证明你是清醒状态下写的。”
女人怒目而视，一双浑浊的眼睛似乎在咒骂面前之人，晏安鱼站在温景焕身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温景焕却只是轻轻一拂，她的手便垂了下去。
“你说温娴？”
他微微眯起眼，嘴角含着笑，“他们就快要去蹲监狱了。”
女人彻底绝望了，她靠回床板上，两手从被子里垂下来，目光无神地仰躺着。
心率监测器的声音回响在病房里，晏安鱼听见那声音越来越慢，就像是时间被无限地拉长一般，让他也忘了呼吸。
“安鱼，”温景焕回身看了他一眼，“你先出去。”
晏安鱼回过神来，迟钝地移开目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刚想开口，温景焕便打断了他：“让我自己待一会儿，乖。”
他眼里带着茫然与恳求，晏安鱼不懂那是什么情感，但心里很不好受。
“那我在门口等你，”晏安鱼艰难地开口，“随时叫我。”
他从这沉寂得让人胸口发疼的病房里退了出去，站在门外。外科医生在忙别的，晏安鱼便和李医生一起站在门口。病房里没什么动静，晏安鱼听见身旁一声叹气，李医生两手揣在口袋里，靠在了墙上。
“李医生，你还好吗？”晏安鱼打量他。
李医生仰着头，疲惫地抹了把脸，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变得明显。
“我知道她杀了人，但是也是我的病人，”李医生叹了口气，“没能治好病人，是作为医生最大的遗憾。”
晏安鱼看着他，许久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安慰：“你已经尽力了。”
病房内，温景焕一语不发，静静看着床上越来越虚弱的母亲，机器的声音像是在给死神倒计时。
女人就这样躺了很久，而后挣扎着抬起手，用力拽下脸上的面罩。
“咳咳！”
她像条濒死的鱼，用沙哑的声音说：
“你们……都别想杀死我……”她缓缓侧过头，看着温景焕，却叫出了丈夫的名字。
“温文！”
她用一种悲怆的声音嘶吼着，“你这个出轨的畜生！你对不起我们儿子！”
温景焕的神色微微一变，呼吸滞住了。
女人吼完这一声，便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温景焕下意识扑上去给她戴面罩，她却哭着、嚎啕地喘着，气若游丝地挤出最后一句：
“孩子，我对不起我的孩子……”
心电图机上的波纹慢慢地拉平了，带着十几年的怨恨与痛苦，被抚平成一根直线。
温景焕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趴在床沿。
“喂，你什么意思，”他对着已经毫无生机的母亲说道，“你说清楚，你说你对不起我。”
“你还没向我道歉。”
他兀自念叨着，最后终于是得不到回应，便低下了头，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身上的痛楚和心中的不甘将他折磨得如欲火焚身，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门开了，一串熟悉的脚步声响起，随后，有人轻轻覆在了他的背上。
“地上凉，”晏安鱼的声音轻柔如羽，“景焕哥，伯母已经走了，终于解脱了，你不要再拉着她了。”
“她也不会再拉着你了。”
晏安鱼虚虚拥着温景焕，见他半晌不起来，于是自己也跪下来，和他抱在一处。
在轻柔的呓语中，温景焕放开了母亲冰凉的手腕，从那种死水的窒息感中脱离出来。
他缓缓站起身，忍着一身疼痛，抱紧了晏安鱼。
温景焕没有再多的情绪表露，就只是这样抱了他一会儿。
日头渐斜，窗外进来的阳光被拉长，落在了母亲苍白的脸上。
“不要哭哦，”晏安鱼生怕他难过，捧着脸哄他，“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呀。”
温景焕愣怔一瞬，看着晏安鱼头发半湿的模样，心底却长出了一棵开满鲜花的大树。一时间，晦暗的世界都被点亮了，病房之外，一个彩色的、明亮的世界正在等着他。
他摸了摸晏安鱼的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走，回家。”
作者有话说：
这章短一点，到这里就全部虐完啦，后面就是甜甜啦

第90章 冬来
初冬已至。
这是晏安鱼在桦台过的第一个冬天，海风夹杂着湿气，吹起来格外难捱。
负责的两位警察找他们了解完所有情况，温娴等人也将受到应有的惩罚，甚至连带着被查出了公司的漏税问题。
这件事情刚结束，但温景焕的舅舅又拿出了一份温母生前写的遗嘱，说什么也要拿走所有的钱。
温景焕在这件事情上异常的执着，两方为财产分割上了法院，最终由疗养院等多方阐述，无法证明温母在写下这份遗嘱时精神状态正常，也没有见证人，判定遗嘱无效。
晏安鱼不太明白其中细节，也不知道温景焕能拿到多少遗产。问起来，温景焕便笑笑说：“以后我能包养你了。”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他们的生活却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温母的死亡也如同清晨路上结起的薄霜，并未泛起多大的波澜。
没有人愿意参加她的葬礼，火化那天，桦台市下着小雨，晏安鱼在温景焕身边帮他撑伞，两个人将她送进了火化炉。
片刻后，温景焕抱着沉重的骨灰坛，交给等在远处，忿忿不平却无法发作的舅舅，然后带着晏安鱼离开。
黑色的伞面将两人拢在一块儿，雨点溅在晏安鱼的肩膀上，他打了个喷嚏，回身看了一眼捧着骨灰坛的中年男人。
“他们会把伯母带回老家吗？”
晏安鱼经历了那次的事，不出意外地感冒了，嗓子到现在还有些哑。
“嗯。”
温景焕轻轻搂着晏安鱼的腰，绑在身上的固定器限制了他的活动。他微微低下头，凝视着晏安鱼映着雨景的眼睛，疲惫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微笑。
晏安鱼抬头，懵懂地看着他。
“都结束了吗？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这些天里，他因为嗓子受伤也不能去排练，除了上课和兼职，就像个小跟班似的跟着温景焕，每天跑上跑下，晚上给他的后背上药。
现在突然清闲下来，倒有些不自在了。
“结束了，”温景焕勾住他的肩膀，和他一起握着伞，忽然说，“安鱼，我好喜欢你。”
晏安鱼：“？”
温景焕没有多说，站在殡仪馆外，被小雨淋湿的街道上，借着雨伞遮挡，吻了晏安鱼。
两人都累坏了，回到家里倒头就睡，直睡到窗外的雨停了，拨云见日，冬日的阳光再次落在窗前。
房里开着暖空调，晏安鱼懒洋洋地蹬掉被子，忽地想起自己身边还睡着个骨折未痊愈的病人，连忙收起自己乱蹬的腿。
“醒了？”
温景焕早就醒了，背部的疼痛让他的睡眠变得很浅。晏安鱼看他脸色不好，以为他又做噩梦了，赶紧用手摸他的额头，学大人给小孩收惊的样子安抚他。
温景焕被他一脸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捉着他的手腕好一顿亲。
两人闹了一会儿，才从床上起来。
窗外，下过雨的天空碧空如洗，短暂的小憩过后，整个世界都焕然一新了。
“今天是周日，”温景焕把晏安鱼从床上拉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吧，之前约好的，不能食言了。”
晏安鱼眨眨眼，“约好了什么？”
“花鸟市场，”温景焕提示他，眉毛一撇，又是一副委屈的样子，“安鱼忘记了？”
“没忘没忘！”
晏安鱼的眼睛立刻亮了，“走吧，我骑自行车载你！”
半个小时后，晏安鱼吭哧吭哧地把自行车停在花鸟市场的对面，把后座的伤病人士扶下来，假装出一副毫不费力的样子。
温景焕看破不说破，帮他整理好围巾和手套，拉着他往里面走。
这是个很大的花鸟市场，一条小道往里走，两边都是绿意盎然的花店，店外摆着不少小橘子树，为过年做准备。再往里走，是买观赏鱼的店铺，老板们坐在一块儿聊天，翘着二郎腿，鱼缸里全是漂亮的观赏鱼。还有不少买小宠的店铺，鹦鹉、兔子、仓鼠，看上去都被照顾得很好。
晏安鱼四处张望，觉得这里像极了县城里的集市，感觉很亲切。
“这里是桦台市比较正规的花鸟市场，”温景焕牵着他往左拐，“来，这边。”
“小黑和小巫，也是从这里接回家的吗？你慢一点……小心伤口……”
温景焕冲他笑，“马上就到了。”
穿过狭窄的过道，他们从一家花店的侧门进了一栋小楼，踏着木质楼梯上楼，一间精致的店铺呈现在面前。
风铃摇晃出声响，晏安鱼一眼便看到挂在门口的糖果色小蛇挂链。
“老板——今天在店里吗？”
温景焕依旧牵着晏安鱼的手，推门进去。
店里装修得像个小森林，四面墙前面全是爬宠用的架子，还有不少布置漂亮的造景缸，里面住着颜色漂亮的大蛇或大蜥蜴，像展览品一样陈列其中，墙上贴着森林风景的墙纸，还有一盏鹿头壁灯。
晏安鱼第一次来这样的店，一时间目不暇接，看得眼花缭乱。
“嗯？这次带朋友过来了？”
一个清冽的女声响起，晏安鱼回头，就见一个打扮成熟的年轻女人从里间走出来。她留着一头栗色的长卷发，手里捏着一颗小小的蛋，温柔地朝两人笑了笑。
“老板你好。”晏安鱼被看了一眼，有些局促地站直了。
温景焕走上来，搭着晏安鱼的肩膀，“这是我朋友，今天带他来看看蛇。”
“好，你们随便看看，”老板举起手里的蛋，“我弄完这个就来。”
晏安鱼看着她进了里间，心中有些惊讶。
他平时也会帮温景焕打理小黑的窝，除了清理粪便，还要常换垫材、刷洗造景。
这里满满一柜子住的全是蛇，另一边还有垒起来的守宫饲养盒，打理起来可以说是非常费时费力。晏安鱼以为这样的店再怎么也该是几个人一起开才是，没想到居然只有一个年轻的女老板在经营。
“好厉害……”
他蹲在其中一个造景缸前，看着挂在树上盘成一坨糯米糍的白蛇，忍不住赞叹。
“安鱼喜欢什么样的蛇？”
温景焕凑到他耳边，像个认真的讲解员，“这是暴风雪，玉米蛇。像不像电视里的白素贞？”
晏安鱼噗嗤一声笑了，又指另外一边的一条黑蛇，“这个呢？”
“黑王蛇，”温景焕悄悄接近他，趁晏安鱼没注意，就把人环在了怀里，“有点长得像小黑，但是他的脑袋比小黑圆，肚子是彩色的黑。”
“噢。”
晏安鱼感觉到自己腰上环上了两只手，脸上有些红，但并不催促温景焕放开。
他们像连体婴似的，晏安鱼挪一步，温景焕就跟着挪一步。从店门口一路看过来，看完那些蛇，又看趴在缸里休息的蜥蜴。
有长得像香蕉的巨人守宫，有脖子开花的伞蜥，还有圆尾巴的瘤尾守宫……温景焕都一一向他解释过，似乎是什么都懂。
“我以前在这里打过工，”他小声解释说，“小巫还是老板便宜卖我的呢。”
晏安鱼：“……”
两人黏乎乎地抱在一起，又说了一会儿话，老板终于出来了。
“可累坏我了，”她似乎对两人的亲密并不意外，揉了揉酸痛的腰，摊开手掌给晏安鱼看，“你看，刚出生的小可爱。”
晏安鱼好奇探头，就见她手上趴着一只指节粗细的小壁虎，滑溜溜的，似乎刚从蛋壳里出来。
“是睫角守宫吗？”
他回身向温景焕求证，像个刚听完理论知识的学生。温景焕投以微笑，示意他说对了。
“好了，你们想买什么品种的蛇？”
老板把刚出生的小家伙放进饲养盒里，擦了擦手。
温景焕看着晏安鱼，让他自己拿主意。
晏安鱼思考良久，犹豫着说：“唔……有没有那种可爱的，花纹特别的……嗯，不能太贵……”
他想起平时看电视时，一米八的大蛇压在肚皮上的感觉，又补充了一句：“最好也别长太大。”
“不用担心价格，”老板把两人带到爬架前，“你是小温的朋友，我给你打五折。”
“五折？！”晏安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温景焕忽然朝老板解释了一句：“他是我男朋友。”
老板“噢”了一声，笑着说：“那就不收钱了。”
晏安鱼满脸震惊和茫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来，你看看这条。”
老板并不多做解释，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从里面捞起一只前臂长度的小蛇。
这小蛇身上是白底橙纹，晏安鱼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发现这只和小黑长得很不一样。
它的身形没多少变化，从头到尾部都是一样粗细，只有小尾巴是个细细的钩子。他的脑袋也是圆圆的，吻部翘着，一副奶凶奶凶的模样。
——好可爱啊！
晏安鱼被它噘嘴的样子萌化了，忍不住就要摸它的小脑袋。
“别摸，”温景焕在身后提醒他，“小心它不高兴了咬你。”
蛇不喜欢被陌生人摸脑袋，晏安鱼只好乖乖放下手，只抓着它的肚子。
“这是猪鼻蛇，对新手来说比较好养，”老板苦笑说，“就是智商稍微有点不够用。”
小家伙乖乖在晏安鱼手里待着，尾巴缠着他的手指，吐了吐信子，似乎对这个温暖的树杈子很感兴趣。
晏安鱼看着它小猪一样可爱的神态，越看越喜欢。
“就它啦，”他冲猪鼻蛇笑了笑，回身问温景焕，“可以吗？”
看到晏安鱼笑得露出一排贝齿，温景焕便兴奋得耳根发烫。
“当然可以，”他也跟着笑，“你喜欢就行。”摿繇
老板把两人的情愫看在眼里，开玩笑般一叹气，“看来今天要免费送蛇了！”
晏安鱼从刚才起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好奇地看了看温景焕。
“我把小巫生的其他几个蛇蛋都给老板了，”温景焕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说，“所以老板给了我个特权，以后带朋友来买宠物打半折，要是带……男朋友来，就免费送一只。”
晏安鱼的脸“唰”地红了，震惊地瞪着眼：“这也太大方了吧！”
“小问题，”老板笑呵呵的，一撩头发，“小巫的崽崽们一条能卖一万，这只小猪鼻才八百五。”
晏安鱼再次震惊。
老板把那条橙色猪鼻从柜子里挪了出来，用一个小塑料盒装着，又送了晏安鱼一个石头躲避和一些饲料、垫纸等等，耐心教他各种养蛇知识。
这是晏安鱼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宠物，他捧着小塑料盒，认认真真地听着，就差拿出小本子记笔记了。
“大概就是这些，平时遇到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小温。”
老板又转身去收银台的抽屉里翻找，从一堆糖果色的挂链里翻出一根橙色的，递给晏安鱼。
“给，这个送你，”老板温柔地笑了笑，朝盒子里的小蛇挥挥手，“好好照顾这个小猪鼻姑娘。”
“谢谢。”
晏安鱼接过来一看，这是个手工做的轻黏土挂链，一串橙色糖果的末尾挂着一个小小的橙色猪鼻，和温景焕卧室门口挂的黑色小蛇挂链是同一个风格。
他们向老板道过谢，温景焕拎着纸袋，晏安鱼抱着饲养盒，出了店门。
“老板人好好啊，”晏安鱼忍不住感叹，“她会给每条蛇都做一个挂链吗？”
温景焕点点头，“小黑也有。”
怀里抱着一个小生命，晏安鱼心中荡漾着奇妙的欣喜感。
回去的路上，温景焕坐后座，环着晏安鱼的腰，把装着小蛇的盒子捧在手里。
“安鱼，”他轻声问晏安鱼，“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
温景焕的声音在耳畔掠过，晏安鱼忽然觉得这话有些奇怪，听得脸红了。
“……叫，叫橘子好不好，”他感觉自己像在和妻子商量孩子名字似的，“它长得很像橘子软糖。”
“噢，”温景焕察觉到他脸红，于是故意咬他的耳朵，“噢，那就橘子吧。”
晏安鱼心脏狂跳，自行车骑不稳，往旁边偏了一下。
“那，那它和小黑能和平相处吗，”晏安鱼转移话题，“橘子是个小女孩，她不会和小黑生小蛇吧？”
“不会的，”温景焕靠在他背上，“猪鼻和黑松林不能繁殖，生不了小蛇。”
他说着，又觉得这小蛇分走了晏安鱼对他的喜欢，于是颇为吃醋地摸了摸晏安鱼的肚子，打趣道：“就像安鱼不能生一样，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和谐……”
“……不要再说啦！！！”
晏安鱼抓狂了，奋力踩着自行车。温景焕闷闷地笑起来，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暖意的阳光倾斜而下，苍灰的街道上终于不算那么冷。
晏安鱼瞥了一眼从身侧开过的公交车，从玻璃窗上看到了温景焕的笑脸。
这一瞥，他们像是在光阴中走过了好多年，一股冲动霎时涌入晏安鱼心头。
“景焕哥，”他想也没想便说，“过年和我一起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家庭又添一宝

第91章 苑门
元旦那天，桦台大学放寒假了。
学生们三两约着，打算最后玩一天再回家，晏安鱼却归心似箭，没去参加任何的集体活动，早早和温景焕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卧室里，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整整齐齐放在门口，上面放着两个书包。
晏安鱼跪坐在床上，一手撩起温景焕的上衣，小心翼翼按了按他的后背。恢复了一个半月，温景焕的伤已经好了不少，医生让他摘了固定器，但晏安鱼还是不放心，听到他打个喷嚏都紧张。
“还疼吗？”他问。
温景焕转过身，摸摸他的脑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别担心，”他吻了吻晏安鱼，“再去和橘子还有小黑玩一会儿吧，待会就要走了。”
橘子懒懒地趴在自己的饲养盒里，小黑被放出来了，隔着玻璃焦急地打量它。晏安鱼原本很担心橘子不能适应新生活，害怕自己照顾不好，哪知这只小家伙一心只有吃的，只要喂饱了就能上手摸，根本没脾气。
不过正如老板娘所说，它确实傻了点儿。某次晏安鱼伸手进去想要摸它，却被当成食物狠狠咬了一口，食指肿了一周，把温景焕心疼得不行。
晏安鱼把守在门口的小黑扒拉开，给橘子开门，把两只都盘在手上。
小黑伸长脖子想舔橘子，橘子却没睡醒一般，缩在晏安鱼的衣袖里，不搭理它。
晏安鱼摸摸一大一小两只，把小黑挂在脖子上，转身收拾饲养盒。
“温医生，他们要冬眠吗？”他问。
“小蛇最好不要，”温景焕穿好衣服，将后背上的纹身遮住，“成年蛇没有繁殖需要也可以不用。走吧，该出发了。”
晏安鱼的家在苑门市的小村子里，苑门市是小城市，没有高铁站，从桦台市出发一路往南，火车要开十个小时。晏安鱼来上学时，先是坐大巴去邻市，再转高铁来，但这次带着伤病未愈的温景焕，他不大放心。与其提着行李到处跑，不如在火车上睡一晚。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出租屋里的总电闸关了，拉着行李，拎着两条蛇，去郑丹的工作室。
桦台市飘起了小雪，气温降到零下，郑心被哥哥逼迫穿上外套，飞奔出来迎接他们，接过两个饲养盒，满脸兴奋。
“你就是橘子呀？”
她惊喜地看着盒子里的的猪鼻，“好漂亮。”
“麻烦你照顾了，”温景焕将装着点心的纸袋交给她，“这是我们自己做的饼干，你拿着吃。”
郑心嘿嘿一笑，“不麻烦，老郑一直不让我养，现在总算有机会啦。”
“你要小心橘子咬你哦，”晏安鱼在一旁提醒，“它的牙齿还是有点毒素的。”
郑丹在里间工作，三人在店里又聊了一会儿，快到时间了，温景焕便起身道别，和晏安鱼去火车站。
雪花落在水泥路上，融化成一滩滩雪水。两人乘公交到了火车站，候车室里全是人，没等多久，火车就进站了。
站台拥挤，除了回家过年的学生，还有不少扛着大包小包的打工者，他们或是为了省钱，或是行李多不方便坐高铁，于是都来坐这趟慢车。
晏安鱼搓搓手，呵了一口气，转身看温景焕，发现他怔怔地看着停在面前的列车，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他应该很久没和家人一起过年了吧。晏安鱼心想。
上了车，两人找到了自己的车厢号，进到隔间里。软卧是有隔间门的，一间四张床，晏安鱼的床在左边最下面，温景焕的在他上面。
晏安鱼不敢让温景焕搬重物，于是把包给他抱着，让他乖乖坐在床边等，自己则将两个箱子塞进床底下，复而又帮对床的老奶奶放行李，好一阵忙活。
温景焕垂下眼，伸手拂去晏安鱼衣服上的小雪花。
“太感谢你了，”对床的老奶奶拉着自己女儿的手，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说，“牙子，你到哪里去？”
晏安鱼拍拍手上的灰，在温景焕身边坐下，脱了鞋，靠在他身上。
“苑门，”他笑着对老奶奶说，“和我哥回家过年。”
温景焕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真好，”老奶奶的女儿向他们投来友善的笑容，“我妈是来看病的，她老咳嗽，希望晚上不会吵到你们。”
列车开动了，晏安鱼略微往旁边一歪，整个人贴在了温景焕身上。
“没关系，我奶奶以前也总是咳嗽，不碍事的。”
马上要回家了，他的心情很好，就连和陌生人说话也变得大方许多。
对床的老奶奶看晏安鱼很投缘，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些家常，便在床上躺下了。
隔间的推拉门一关，便遮住了大半阳光。车厢里昏暗，只有窗外的树影掠过。
晏安鱼拉着温景焕不让他上去，两个人挤在下铺躺着，盖着被子说悄悄话。
“安鱼，你家里有多少人，我去了会不会添麻烦？”温景焕有些紧张。
晏安鱼睡在里面，和他面对面挨在一块儿。这儿的床实在太挤，两人近乎是脸挨着脸，列车颠簸，就连起反应的地方也贴在一块儿了。
“不会的，”晏安鱼脸红了，努力往后面退开些许，“我奶奶……两年前去世了，现在家里只有爸爸妈妈。我家很小的，你可不要嫌弃。”
温景焕不让他往后退，被子下的手动了动，搂住他的腰，把人拉回来。
“那我去了睡哪里？”他在晏安鱼耳边小声说。
晏安鱼感受到越来越明显的灼热，看了一眼对面上铺刷短视频的阿姨，整个人都变得局促起来。
“没……没有多的房间了，”他和温景焕抵着额头，“你睡我房间，唔……别碰，还有人呢！”
一床被子下面拱来拱去，晏安鱼被他闹得满脸通红，用膝盖去顶他。温景焕却突然“嘶”地吸了口凉气，晏安鱼吓了一跳，以为他牵扯到了伤口，立刻不敢动了。
“小鲸鱼，我的背好痛啊，”温景焕柔声说，“你不能推我了，知道吗？”
“好，好……”
晏安鱼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了，老实躺着，任由温景焕紧挨着自己。
他心脏狂跳，胸膛相贴，布料摩挲的声音很小。温景焕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过了半晌，他勉强忍住了，侧头在晏安鱼嘴巴上咬了一口。
晏安鱼看着他万般忍耐却满眼爱意的模样，自己也心痒。
自从温景焕受伤，他们几乎不会做什么激烈的运动，偶尔一两次也只是相互纾解。这对热恋期的小情侣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
“先欠着，过年算账。”晏安鱼小声嘟囔。
有规律的碰撞声极其催眠，温景焕伸出胳膊给他当枕头。手表在晏安鱼耳边发出清脆的声响，极其催眠。他们迷迷糊糊地亲了一会儿便睡着了，晏安鱼最近累坏了，打起小小的呼噜。温景焕的睡眠则很浅，睡一会儿便醒过来，吻了吻晏安鱼，又继续睡。
太阳落山了。火车一路往西南方向开，苍灰的平原景色逐渐褪去，穿过干涸结冰的河床，驶过平坦的田野，又经过如海广阔的黄河下游。月明星稀之时，逐渐进入一片低矮的群山之中。
晏安鱼想上厕所，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绕过刚睡着的温景焕，小心翼翼地拉开隔间门，往车厢尽头的厕所去了。
现在是晚上三点，离到达苑门市还有两个多小时。
晏安鱼扯了扯身上的外套，上完厕所，慢悠悠地洗了个手，靠在吸烟室的门口，看着窗外发呆。
寒假这么长的时间……他要带温景焕去做些什么呢……
温景焕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也不知道会不会嫌弃自己家太简陋。晏安鱼想。
村里实在没什么好玩的，除了自己家里种的竹林挺漂亮，就只有个可以钓鱼的水库了。
水库……
晏安鱼望着玻璃窗上自己的脸，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迷迷瞪瞪地往回走。
车厢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晏安鱼一回头，就见温景焕满脸担忧地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安鱼，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他大口喘着气，显然是睡醒后发现晏安鱼不见了，着急地到处找人。
“我起床上厕所啦，”晏安鱼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走吧，回去继续睡觉。”
温景焕把他抱在怀里，总算是松了口气，两人手拉手回了隔间，复又躺下。
又睡了一个多小时，列车员过来敲门提醒他们下车，他们便收拾好行李，去车门口排队等着。
温景焕站在晏安鱼身后，望向窗外连绵不绝的山峦，觉得很新奇。
“桦台市没有这样的山，游青市也没有。”他说。
“有什么不一样吗？”
晏安鱼对这方面很迟钝，他高考时跑了全国各地去参加专业考试，觉得哪里的山都长一个样。
列车减速，缓缓驶入站站台。
站台上只亮着一盏很大的照明灯，冷冷清清。他们跟着其他人一起下车，晏安鱼领着温景焕穿过错综复杂的通道，出了火车站，来到地上广场。
温景焕回头看，在漆黑的夜幕下看到这个老旧火车站的全貌，顶上挂着“苑门火车站”几个大字。空气里带着南方特有的湿冷，风不大，寒意却钻进了羽绒服，实在是很冷。
“我们现在怎么走？”他问晏安鱼。
晏安鱼嘿嘿一笑，晃了晃手机，然后一屁股在石墩子上坐下。
“在这里等，”他神秘地冲温景焕一挑眉，“我给‘专车司机’打电话啦，马上就来。”
温景焕满脸疑惑。
半小时后，一辆浅灰色的面包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里面坐着个笑眯眯的中年大叔。他留着胡茬，一张方脸黝黑，还有些红。
“二叔！”晏安鱼亲切地叫了他一声。
“外面冷，快带你朋友上车来！给你腾位置了！”二叔痞痞地笑起来，抖了抖烟灰，把手肘搭在窗玻璃上。
开车的是个年轻人，也笑着朝晏安鱼打招呼，“今天和我爸来市区进货，这不得捎你一程。”
温景焕有些局促，朝两人点头笑笑，刚想问问晏安鱼怎么称呼他们，便被拉着上了车。
后座的车门一开，就见座位上堆满了半人高的纸箱和塑料袋，薯片、橡皮糖、饮料、泡面、巧克力……还有各种日用品、散装的年货。
晏安鱼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钻进车里，往一大包炒南瓜籽上一靠，拨开旁边的一挂QQ糖，把温景焕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走咯，回家啦！”
作者有话说：
小温：论我老婆是个大吃货的原因……

第92章 抵家
温景焕还是第一次这样坐车，身边的零食堆积如山，跟随车身摇晃，发出塑料袋摩擦的声响。
二叔打开车载收音机，听着早间新闻，又将前面的车窗半开，倚在窗边抽烟。
他乐呵呵打趣晏安鱼：“安鱼，你这会儿长大了，不偷薯片了？”
晏安鱼红着脸，把脚边装着AD钙的纸箱挪开。“我才不会偷吃，”他小声嘟囔，“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二叔你别提了。”
二叔想起往事，被逗乐了，笑得呛了口烟。
温景焕不懂两人在说什么，觉得是在说晏安鱼小时候的糗事，于是也跟着笑。
他极其局促地挤在座位上，脸上挂着自以为乖巧礼貌的笑容。然而实际上，就差把“紧张”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小时候我总去家里的小卖店偷偷吃零食，”晏安鱼悄悄拉着他的手捏了捏，同他说话，“每次都能被我妈逮到，我爸也随我妈一起教训我，但是每次批评完，他又偷偷给我拿吃的。”
晏安鱼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过长大了就不偷吃了，”他的表情认真不少，“妈妈他们很不容易的。”
二叔的儿子默默开着车，二叔靠在窗边抽烟，开着免提与老婆打电话。晏安鱼把脑袋靠在温景焕肩膀上，说了会儿话，又迷迷糊糊地睡了。
电台里的早间新闻还在播报，温景焕将身上外套脱了，盖着晏安鱼的身体，伸手揽住他的腰。
他微微低头，能闻到洗发水的清香。
前座的二叔还在打电话，温景焕迷恋地盯着晏安鱼的睫毛，以及微微张合的嘴唇，恨不能低头吻上去。
回到苑门市后，晏安鱼就像只回了鸟窝的鸟，身在异乡的胆怯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显得放松而自信。
温景焕光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便止不住地扬起来，甚至起了点儿反应。
他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于是仓皇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景色。
东方的天际露出鱼肚白，照亮了这个朴素平静的小城市。车里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漆皮味，卷着烟草味翻涌。车身颠簸得很，但温景焕抱着晏安鱼，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好。
他们一路往太阳升起的方向开，两侧的路灯随着天光渐亮熄灭。远处的小山苍翠碧绿，即使是冬天也依旧常青。车上了一座桥，从平缓的江面上驶过。两侧的树木逐渐变得高大，常青的阔叶树往马路中间生长，茂密的遮天蔽日。路上出现了许多大货车，载着高大的木材、闹哄哄的猪群。再往前便到了县城，马路两侧全是商店和摊位，来来往往都是早起买菜的人。
二叔的儿子看了一眼后视镜，笑着朝温景焕说：
“还有一会儿，你累吗？累了就睡一会儿，后面有靠枕。”
温景焕礼貌地笑了笑，打量这个小麦色皮肤的年轻人，仔细一看，发现他的年纪并不大。“谢谢，我不困。”
“你叫我何子就行。你是安鱼的室友吧？他妈妈来我家做客的时候说过，安鱼的室友是个帅哥，看来确实没夸张。”
何子夸得很直白，温景焕面对晏安鱼的家人本就局促，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低头笑了笑。
十分钟后，何子调转方向盘，进了一条狭窄的乡道。
颠簸的泥土路只能过一辆车，左边是居民的住房，右边是落差一米多的田地树林，弯弯绕绕，是条险路。
“嗯？到家了？”
晏安鱼被晃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到村子里啦！”
他摇下车窗，一群过马路的鸡吓得飞起，路边站着个晒衣服的老妇人，看到车后座上的晏安鱼，便笑着朝他打招呼。
村里人少，大家都认识。不少人见到二叔的车，便顺着目光看见了晏安鱼，纷纷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温景焕没想到晏安鱼在村子里这样受欢迎，一时间心里有些酸涩，但还是维持着笑容，让自己看上去和晏安鱼一样开心。
穿过一个黑漆漆的隧道，迎面会上一辆红色的汽车。
“哟！安鱼回来啦！”
那边的司机摇下车窗，笑着朝晏安鱼打招呼。“王叔，你也回来过年啦？”晏安鱼和何子也与他寒暄。
大叔聊了几句，一眼看见晏安鱼身后的温景焕，觉得十分稀奇。“欸，这是你朋友？以前没见过啊。”
“噢，他是我室友，”晏安鱼回身朝温景焕笑了笑，“今年和我一起回来过年。”
“不错不错，感情真好。”
王叔乐呵呵地开车走了，温景焕刚收起脸上的笑容，便听见王叔的大嗓门从身后飘过。
“哎呀！晏安鱼那小子，带了个帅小伙回家过年咯！”
晏安鱼：“……”
有了这么件事，晏安鱼再也不敢看见熟人就乱挥手了，乖乖在车里坐着，直到何子将车停在了一块空旷的空地上。
“到了。”
二叔伸了个懒腰，从前座钻出去，朝两人说：“快进去收拾收拾，晚上来我家吃饭。爸妈在里面等着呢。”
阳光倾斜而下，二叔的车停在一片树林前，旁边是一个很高的水泥坡，遮蔽了视野，路对面是二叔家。
温景焕下了车，和晏安鱼一起拎着行李，跟在他身后，顺着这树林中的一条小石子路往里走，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栋陈旧的二层小楼。
一楼客厅敞开着，左侧有个大水缸，楼前有个水泥平地。一个穿着灰色羽绒服，戴粉色袖套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刚把一群鸭子赶进围栏里。
“妈妈！”
晏安鱼撒开手里的行李箱。雀跃地冲上去，扑进了那中年妇女的怀里。
晏妈妈惊讶地抱着儿子，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上显露出欣喜的笑容。
“吓妈妈一跳，我说是哪里来的小屁孩，鸭子都给我吓飞了！让妈妈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母子俩嘻嘻哈哈的，温景焕拉着两人的行李站在一旁，紧张地摸了摸手腕上的表。他几次想要主动开口，却又不敢上前。
晏安鱼察觉到他的紧张，嘿嘿一笑，拉着妈妈过来。
“妈，你天天问我小温小温的，你看，小温现在就来了。”晏安鱼拉着妈妈的胳膊，又鼓励般冲温景焕眨眨眼。
温景焕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努力露出长辈们最喜欢的笑容，说：“阿姨好。”
他长得好看，笑起来讨人喜欢，晏安鱼看了无数次都要心动不已。
晏安鱼看着自己男朋友，感觉这笑容灿烂得让他睁不开眼了。
“小温你好，”晏妈妈非常开心，显然很是满意，“晏安鱼你快带小温进去坐着，你爸在做早饭呢。”
温景焕心里终于没那么紧张了，两人将行李推进客厅里，一个身影从旁边的厨房里走出来。
“这是谁回来了，一大早上这么热闹，”晏爸爸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放到餐桌上，又用抹布在桌上擦了擦，“坐火车累着了吧，快来吃早餐。”
晏安鱼的爸爸方脸浓眉。同儿子长得并不相像，但两人的笑容却如出一辙，看着很有亲切感。
温景焕同他打招呼，父子俩又聊了几句，晏安鱼拿来两双筷子，坐下开始吃早餐。
晏爸爸做的早餐是最平常的羊肉汤挂面，温景焕尝了几口，心里终于不紧张了，笑着打趣晏安鱼：“安鱼，你的汤面是叔叔教的吧？”
“是啊，好吃吧。”晏安鱼端着碗，惬意地眯着眼。
“不错，你还知道自己做早饭吃，”晏爸爸打量坐在桌对面的温景焕，“小温，安鱼和你相处得怎么样？”
晏安鱼闻言，悄悄地看温景焕。
“挺好的，”温景焕会心一笑，用鞋尖碰了碰晏安鱼的脚，“有安鱼在，我的作息都变规律了，每天都做饭吃，有空还会运动运动。”
“那就太好了，”晏妈妈从外面进来，将帘子拉下来，往客厅中间的炉子里扔了几块木头，“安鱼是个小懒虫，从来不锻炼的，多亏你带着他。”
晏安鱼心虚，立刻出声打断：“不要再说运动啦！”
暖气顺着炉子顶部的管道跳升，在空气中散开，宽敞的客厅里立刻暖和起来。
晏安鱼叽叽喳喳朝爸妈说学校的趣事，温景焕吃完面，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
他沉思片刻，趁晏安鱼正在给爸妈说音乐剧的事情，悄悄起身出了客厅。
“……老师说我唱得可以，但是还没学会‘演’，让我多看看那个时期的历史作品……哎？温医生呢？”
晏安鱼后知后觉，以为温景焕找厕所去了，于是起身出去寻人。他刚走到门口，就和门外进来的温景焕撞了个满怀。
“你去哪里啦？”
晏安鱼吓了一跳，下一秒就看到了温景焕手里精心包装的两个纸袋。
“叔叔阿姨，这是我给你们带的一些见面礼，”温景焕拎着袋子走到父母两人跟前，“感谢……你们过年收留我。”
他屏息凝神地站着，生怕他们不喜欢。
“这是哪里的话，”晏妈妈赶紧接过来，“你是安鱼的朋友，来我们家过年，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她并没有着急拆礼物，反倒拉起温景焕的手，充满慈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安鱼跟我说，你家有不少麻烦事，”她拉着温景焕坐下，微微蹙着眉，“你一个人在那边又要工作又要读书的，多不容易，下次来就别带礼物了，就当是自己家，好不好？”
“就是，”晏爸爸也在一旁附和，“别拘束，来了就好好玩一阵吧。”
温景焕抿着嘴没说话，感激地点了点头。
晏安鱼站在门口，看着他面对亲情却无所适从的模样，忽然觉得鼻子酸。
温景焕送了晏妈妈一瓶护手霜，送了晏爸爸一双防寒手套，两人看出这些礼物并不便宜，但没有多说，默默收下了。
吃过早饭，夫妻俩骑着三轮车去店里忙活，晏安鱼和温景焕在厨房里洗碗。
厨房很小，窗户漏风，把角落的一个小蜘蛛网吹得一晃一晃。
晏安鱼擦干净手，从后面环住温景焕的腰，埋在他背上撒娇。
“小色鱼，刚吃过早饭，不能剧烈运动。”温景焕把他作乱的手挪开。刚才送礼物成功，晏安鱼的父母对他也很好，他总算是放松下来。
晏安鱼还在为刚刚的事情难过，“谁色了，我没有，就是抱你一下。”
“待会去做什么？”温景焕问。
他把水龙头关了，倒干净碗里的水，码在灶台边。
晏安鱼想了一会儿，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待会我想去看我哥。”
温景焕一愣，拧毛巾的动作停了。“哥哥？亲哥吗？”
“嗯，亲哥。”
晏安鱼抱着他没松手，怔怔望向窗外。
窗外，郁郁葱葱的小山包挡住了风景，只能看到山上的一片竹林。

第93章 鸿其
鸟鸣阵阵，冷冽的风吹过小楼背后的竹林，竹叶簌簌作响，空旷宁静。
温景焕站在门口等晏安鱼，两手揣在兜里，手心出了些汗。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晏安鱼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从楼上的房间里跑下来。
“走吧。”
他笑着，拉住温景焕的手。
以前在桦台市，他不觉得牵手有什么，现在处处都是认识他的长辈们，一会儿没能和温景焕腻歪在一起，晏安鱼格外想牵他的手。
温景焕有些紧张，“我都不知道你有哥哥。”
他被晏安鱼拉着，走出屋前的那片树林，两人踩着那水泥陡坡的阶梯往上爬。
这个将近四十五度的斜坡又高又陡，温景焕怕晏安鱼摔着，从后面护着他。
“我没给你哥准备礼物……”
晏安鱼爬到顶，回过身，欲言又止地看着温景焕。
他背着光，身后是一片广阔的苍蓝色天空，神情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温景焕终于爬上来，喘了两口气，这才看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这是个占地很广的水库，而他们刚才就是顺着水坝爬上来的。水面延伸至很远的地方，水面被吹皱，倒映着岸边苍翠树木，一群鸭子在岸边喝水。
江天一色。
“不用礼物，”晏安鱼再次拉起他的手，“就是去看看。”
温景焕收回目光，瞥见晏安鱼眼中闪过一丝难过的神色。
“怎么，他对你不好？”他立刻警惕起来，跟着晏安鱼往水坝的另一头走。
“没有啦，”晏安鱼用手指挠他手心，“到了……就知道了。”
温景焕不再多问，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那片竹林。
晏安鱼家的房子依山而建，这片竹林看上去并无人看管，野蛮生长，到处都是。但林中却有一条小石子路，蜿蜿蜒蜒，像是人工用水泥和石子和的，上面还用不同颜色的石子摆出了“福”字。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簌簌作响的竹林，一直走到深处。
这里并没有房子，更没有人居住，温景焕视线越过晏安鱼的肩膀，只看到一座小小的坟。
那坟隐在竹林中，正上面插着一根挂着纸花的棍子，四周则用水泥修缮，显然，墓主人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晏安鱼在墓前站了一会儿，从塑料袋里掏出几根香，用打火机点燃了，插在墓前的泥地里。
他抱着膝盖蹲下，隔着袅袅升起的灰色烟雾，盯着墓碑上的字发呆。
“……我就是来看看，”他出神地喃喃自语，“哥哥他肯定想我了。”
到此，温景焕已经完全明白了，于是也在他身后蹲下，搭着他的肩膀。
碑石蒙着一层灰，上面没有照片，只有一行红色的碑文。
爱子晏鸿其之墓。
墓碑右下角写着小小的一行日期，没有立碑人。
冷风穿过竹林，将晏安鱼的脸颊吹得冰冷。他怔怔地盯着那燃烧的两炷香，忽然膝盖着地跪了下去，认认真真磕了两个头。
温景焕在他身后静静蹲着，等晏安鱼做完了这一切，将他搂进怀里。
“你身上好冷，”他摸了摸晏安鱼的脸颊，“别跪着了。”
晏安鱼被拎起来，温景焕帮他拍干净灰尘，然后紧紧揽着他，不许他再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跪在地上。
“我哥哥只比我大三岁，”晏安鱼缩在羽绒服里，说起多年前的事情，依然有些伤心，垂着眼帘，“妈妈说他很懂事，上小学的时候，村里没有幼儿园，他就带我去他班上玩，让我坐在最后一排看儿童画。”
墓碑静静伫立在晏安鱼面前，沉睡着，纸花被微风拂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晏安鱼无奈地笑起来，“那个时候我才四五岁，他每天带我出去抓蛐蛐，只要不上学就一直陪着我……我却不记得他的脸了。”
“家里也没有照相机，哥哥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来。”
温景焕默默听着，低头劝慰：“这不是你的错，你太小了。”
晏安鱼叹了口气，温景焕以为他哭了，捧着脸要给他擦眼泪，却发现晏安鱼只是干巴巴地睁着眼，在想以前的事情。
“他出事的时候也是冬天来着，”晏安鱼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声音再大一点儿，他的悲伤就会泄洪一般涌上来，“我在家睡懒觉，他去店里帮忙看生意。他听说，同村的小孩子们捡了条小奶狗——他知道我一直想养小狗，就着急跑过去领养，结果发现那些人把小狗扔进了水库里玩。我哥哥看到了，大冷天的，脱了衣服就往水库里跳。”
“他游泳很厉害的，”晏安鱼语气里带着不甘，“从小就在水库里练出来的。”
温景焕把他搂紧了，吻了吻他的发鬓。
“但是那个时候真的好冷啊，”晏安鱼想起往事，微微喘息着，有些缺氧，“他们说，哥哥游着游着就游不动了……大人们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就躺在草席上，身上冷得吓人，嘴巴也紫了……”
“别想了，”温景焕立刻将他抱进怀里，不断吻他的耳朵、鼻子，让他平复下来，“安鱼，别想了。”
晏安鱼原本还在忍耐，此刻被温景焕拽进怀里，便一下子崩溃了。
“他游泳很厉害的，他那么善良，想把小狗救下来送给我，”他大口喘着气，“为什么就这样没了呢？”
“温医生，我哥哥只活了八岁，”晏安鱼抬头看着他，眼里泪光闪烁，“他一个人在水里的时候，该有多害怕啊。”
晏安鱼难过，温景焕心里也像刀绞一样疼痛。
他一时只觉得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多余，于是将晏安鱼拢在怀里，和他静静抱在一起。
插在地上的香燃了一半，灰烬落在地上。
片刻，晏安鱼长长出了口气，从温景焕怀里离开些许。
“我没事了，”他朝温景焕笑了笑，眨眨眼，“总是想已经过去的事情，这样不好。温医生，我们都要走出来的。走吧。”
温景焕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的眼睛。
“接个吻吧。”
他拉了一下晏安鱼的衣袖，将人揽着，摁在一棵竹子上。
哗啦——
竹树被压弯了，顶上的叶子发出响声，落了几片下来，纷纷扬扬。
“告诉你哥哥，别担心，”温景焕揽着晏安鱼的腰，和他贴在一起，低声说，“现在又有人疼你了。”
晏安鱼脸上有些红，刚才竹叶的动静太大了，弄得他心惊肉跳的。
“不要在这里吧，”他推了一下温景焕，“哥哥看到了，小心他半夜来揍你。”
温景焕被他逗笑了，顿时破了功，“那好吧，”他飞快在晏安鱼脸颊上啄了一口，手伸进他衣服里摸他胸口，“欠着。”
晏安鱼被他的手冰了一下，大叫一声，“哈哈哈你干嘛！”
“再亲一下？”
“不要不要！”
晏安鱼笑着跑出去老远，温景焕嘴角含着笑，默默给他收拾墓前的塑料袋。
他没去追晏安鱼，站在墓前，乌黑的眼睛盯着那块墓碑。
“晏……鸿其，”他喃喃说着，“你放心好了，我会用我的全部保护你弟弟的。”
从竹林里出来，晏安鱼带着温景焕去水库边吹风散步，两人拿着小面包帮隔壁大伯喂鸭子，玩了许久，晏安鱼的情绪慢慢又恢复了，嘻嘻哈哈地赶着鸭子，和刚才在竹林里瑟瑟发抖的他判若两人。
温景焕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虽然面上笑着，心中却始终有些放不下这件事。
他们在水库边玩了一会儿，回家随便炒了两个菜吃，然后一觉睡到了黄昏。
“安鱼——安鱼！你在家吗？”
夕阳从半掩的小窗外透进来，晏安鱼睡得脚凉了，不舒服地往温景焕怀里缩，两只脚踩在温景焕大腿上，把他冷醒了。
晏安鱼的房间很小，房间里除了床、衣柜、书桌、一台老旧的电脑，还东歪西倒地堆着很多东西，大多是高中的时候留下的练习册和试卷。
房门的锁坏了，风一吹，原本掩着的门被吹得敞开，房间里更冷了。
“宝宝，何子好像在叫你，”温景焕把他叫醒，“别睡了。”
“唔……”晏安鱼打了个呵欠，翻身起来，三秒后又倒了下去，趴在温景焕身上，“不起……”
他觉得冷，下意识就扒拉温景焕的衣领，把自己的脸贴在他胸口。
门外，何子叫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心中疑惑，便进了房子。
“安鱼，去我爸家吃饭啦，你爸妈都到了，你快点出来！”
他边喊边在一楼转了一圈，客厅、厨房、厕所都不见人，顿时觉得奇怪。
想了会儿，何子摸摸自己饿扁的肚子，想起晏安鱼以前总爱躲在房间里听歌，于是决定上楼找人。
“安鱼？”
他唤了一声。
二楼只有并排两间房，何子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就见两间房的门都敞开着，只是走廊拉了窗帘。
何子偷笑了，想着晏安鱼必定是带着朋友在房间打电脑游戏，戴着耳机才没听到他的声音，于是一个箭步冲到房间门口，想要吓他一跳。
“安鱼！别打游戏了——妈啊！！你们在干什么！！”
昏暗的房间里，就见晏安鱼和温景焕身穿睡衣，缩在被子里，晏安鱼整个人都趴在了温景焕身上，脸颊贴着“好友”敞开的胸口，而温景焕则闭着眼小憩，修长的手指梳着晏安鱼的头发，动作亲密而暧昧。
何子只觉得眼前一黑，猛地靠在门板上。
房里的两人瞬间清醒了，晏安鱼也吓得不轻，拎起床头的一个枕头就要扔过去。
“关门关门！门怎么开了啊！”
何子看着从床上跳下来的晏安鱼，这才发现他下身只穿了条松松垮垮的平角内裤，那大小，一看就不合身。
“我怎么知道！”
他要抓狂了，“我只是来叫你俩吃个饭……哎！这叫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说：
我来求一波海星~

第94章 哥哥爱你
两分钟后，晏安鱼满脸通红地再次把门打开，让何子进来。
房间里的两人已经穿好衣服，但何子依旧战战兢兢，没缓过劲儿。温景焕也起来穿衣服，替晏安鱼围好围巾，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哥，何子哥你别生气，”晏安鱼赶紧过去拉他胳膊，“你别告诉爸妈，实在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上来。”
“你们俩，你俩居然是……”
何子语无伦次，下意识躲开晏安鱼伸过来的手。
温景焕坐在床边，略微偏头，打量何子的反应。“你别害怕呀！”晏安鱼被躲了一下，也有些急了，说：“我是喜欢男的，但我又不是见到男的就喜欢！”
“好好好，”何子看他要生气了，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一把拉住晏安鱼的手腕，“我没怕，就是突然一下接受不来。”
他缓了一会儿，叹口气，“你们……不打算告诉爸妈吗？”
晏安鱼想了想，回头看坐在床边的温景焕。
“不用看我，”温景焕故意露出格外宠溺的笑，“都听你的。”
何子快被闪瞎了，捂着脸转身下楼。“……我啥都没看见，我走了，你们快点弄完来吃饭。”
他一路小跑飞奔离开，晏安鱼长长出了口气，被温景焕从后面抱住。
“别担心，”他在晏安鱼耳边低语，“安鱼，如果不想说，就不说，一直瞒着也没什么的。只要你愿意，怎么都行。”
晏安鱼微微蹙起眉，转过身，直视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温景焕发觉自己的心思被看破，狡黠地笑起来。
“温医生，你是故意的吧？”
晏安鱼抱着胳膊，“你刚刚早就醒来了，也听到了他上来，对吧？”
“小鲸鱼原来这么聪明呀，”温景焕笑得眯起眼，将他抱在怀里哄，“对不起宝贝，我看到你和何子关系很亲近的样子，他还能随便进你家里找人，我就想在他面前炫耀一下……”
“幼稚，”晏安鱼气鼓鼓地拍了他一下，“吃醋精。”
“对啊，我就是吃醋精，”温景焕抱着他不撒手，低头和他咬耳朵，“鲸鱼拌醋，最好吃。”
晏安鱼心里还有点生气，温景焕却没心没肺的，又把他扑在床上亲，他招架不住这样激烈的吻，没一会儿就只顾着喘气儿了。
晚饭时间，二叔一家子坐在饭桌前，和晏安鱼的父母一起，把折叠起来的圆桌桌角打开。何子盛了七碗饭，从厨房端出来。
餐桌上，红烧鱼、蒸排骨，腊肉小炒，糯米丸子淮参汤，比年夜饭还丰盛。
二叔给晏爸爸倒酒，问：“小鱼和他同学怎么还不来，今天有他最喜欢的糯米丸子。何子，你去叫过了吗？”
“叫过了叫过了，”何子提起这件事满脸都是汗，“应该快了。”
正说着，晏安鱼带着温景焕从门口进来了。
“不好意思睡过了，”他脸上还泛着红，“没等太久吧？”
“快带你朋友过来坐，”二婶笑呵呵的，上来就给两人夹了俩糯米丸子，“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晏爸爸和二叔碰杯喝酒，两人脸上都是黑里透红，显然是早喝上了。
他看着温景焕，说：“小温呐，今天是元旦，你不和家里人团聚，没关系吗？”
晏安鱼嘴里的丸子刚吃了一半，差点被噎住。
“爸爸，温医生他家……”
“我爸妈都不在了。”温景焕笑着回答。
桌上静了一瞬。晏安鱼也愣住了，伸手在桌下拽了下他的衣袖。
回家前，他只和父母说，温景焕和家里关系不太好，所以过年才要带他回家。至于实情，晏安鱼什么都没说。
“我爸爸早逝，妈妈也一直在医院养病，前段时间也走了。”
晏妈妈就坐在温景焕身边，微微蹙起眉，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真是不容易，”她怜悯地握住温景焕的手，“以后要是逢年过节不想回家，就跟着晏安鱼到我们这儿来。虽然条件差些，总比一个人在外地好。”
温景焕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略微暗下去。“谢谢阿姨。”
“对了，”二婶适时地换了个话题，“我看小鱼叫你温医生，你是学医的？”
温景焕依旧低头出神，似乎没有听见。
“是呀，”晏安鱼立刻接话，“他是我学长，现在一边读研究生，一边在宠物医院工作呢。明年考过了证书，就能转正啦。”
“不错不错，”二叔爽朗一笑，给他拿杯子倒了杯酒，“喝点？小温你也二十多了吧？找对象没？”
温景焕看了晏安鱼一眼，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浓烈的药酒，“暂时还没有，”他朝晏安鱼笑笑，“有安鱼天天陪着我，我都没闲心考虑这件事了。”
众人纷纷笑起来，只有何子白着脸。晏安鱼则偷偷瞄温景焕，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等你们暑假再回来，镇上的新房子就装修好了，”晏爸爸说，“苑门市要搞开发，以后那边要建商城，你们回来也有地方玩喽。”
“二叔也搬过去吗？”晏安鱼又加了个丸子。
“二叔就不去了，”二叔和温景焕碰杯，又喝了口酒，“这里的养猪场还要人管。”
“噢。”晏安鱼有些失落。
天色暗了，客厅角落的老旧电视里放着元旦晚会，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饭，推杯换盏。二叔和晏爸爸格外照顾温景焕，拉着他聊几句就要喝酒。一顿饭吃下来，温景焕酒量再好，脸上也染了红。
“这酒真这么好喝？”
晏安鱼捞过他的杯子，抿了一小口，顿时辣得直咂嘴。
二叔醉醺醺地大笑，“这是你老爸的珍藏，要不是今天有远客，估计他得留到你娶老婆才肯拿出来！哈哈哈哈……”
何子：“……”
温景焕瞥了眼杯子里剩了一半的药酒，夺过来仰头喝了。
晏安鱼：“……”
月明星稀，吃过饭，晏安鱼的父母留下一起看电视打牌，晏安鱼则扶着温景焕回家，打算早早洗漱睡觉。
山村的夜晚格外的黑，头顶的山石树木只留下一片漆黑的轮廓。晏安鱼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让温景焕拿好，扶着他沿路回家。
温景焕喝得有点多了，脚步虚浮，大半个身子都靠着晏安鱼。
“你喝那么多干嘛，”晏安鱼费力地搂着他的腰，“小心脚下……哎呀，踩到我啦！”
温景焕含含糊糊地道歉，俯身凑到他耳边。“你爸爸说，那是你，娶老婆喝的酒，我……我当然要多喝点。”
一股香甜浓烈的药酒味儿扑面而来，晏安鱼的耳朵被他弄得很痒，脸颊也滚烫。
“噢，”他偏头躲开那满身酒气，心脏砰砰狂跳，小声逗他，“你要做我老婆噢。”
“你做我老婆，”温景焕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眼神涣散，“我都为你喝那么多酒了……”
“哎，好好走路……”
晏安鱼脸上发烫，边走边往一边躲，却还是被温景焕亲了一口脸颊。
黑暗里，他借着微光痴痴看着晏安鱼，什么话也不说，看得晏安鱼脸红心跳。
山间微风拂过，晏安鱼感觉自己要被他迷惑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和温景焕就这样躺在草地上拥吻，和他做，然后一起躺着看天上的星星。
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甩甩头，扶着温景焕回家。
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晏安鱼踌躇片刻，还是把暖空调打开了。温景焕醉醺醺的，又不会用这里的浴室，晏安鱼怕他摔倒旧伤复发，只好搬了条小木椅，坐在浴室里监督他洗。
这还是晏安鱼第一次看他喝醉。温景焕喝醉了也不闹腾，只是反应变得很迟钝，平日里那双三白眼显得很涣散，是一种柔和的英俊。
晏安鱼盯着他的花背看，趁着他还不清醒，大着胆子一路往下打量，越看越脸红，越脸红越想看。
洗完澡，晏安鱼帮他关了花洒，换好衣服，折腾好一会儿才上床睡觉。
“安鱼。”
温景焕的酒醒了些，两人躺在床上，滚烫的身体贴在一起，都有些睡不着。晏安鱼家的床很老旧，一翻身就吱呀呀地响。
晏安鱼翻了个身面对他，红着脸。“不做，”他抱着被子，“爸妈回来就糟了。”
“小色鱼，谁要和你做了，”温景焕哑着嗓子笑话他，伸手把他搂过来，亲了一口，“聊聊天不可以吗？”
“噢，”晏安鱼心里有些小失落，“那好吧。”
说是说要聊天，温景焕却只是看着他，伸手摸摸他的脸，又不说话了。
“在想什么？”晏安鱼问。
“……在想你哥哥。”
温景焕把他搂紧了些。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他说话比平时更加直白。
“安鱼，以后我陪着你，我做你哥哥，好不好？”
晏安鱼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温景焕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你不要为他伤心了，”温景焕将他揽进怀里，“我会替他照顾你的，好不好？”
他想在这段关系里得寸进尺。
竹林外，不知是谁家放起了烟花，明亮的烟火冲上天际，随着一声巨响，瞬间绽放。
晏安鱼借着那黄色的亮光，看清了温景焕温柔而深情的眼神。
“……好，”他张了张嘴，“我也是，我也算是你的家人。”
温景焕旋即笑了，笑容在烟花的绽放下忽明忽灭。他抚摸过晏安鱼的头发，贪婪地与他接吻。
“叫声哥哥。”
晏安鱼被他翻身困于身下，嘴唇被亲得红润，一张一合，足以让温景焕付出一生的代价。
他抬手摸了摸温景焕的脸，眼角淌下一颗欢愉的泪水。
“哥哥。”
“乖，哥哥爱你。”
作者有话说：
周五不一定会更新，最近形势严重，准备连滚带爬跑回家了。

第95章 同学
一月中旬，村里的气温越来越难捱。
晏安鱼和其他人一样，习惯了南方无孔不入的湿冷气息，温景焕却被折磨得够呛。他大病初愈，身体本就没有以前好。晏妈妈也看出他的不适应，在店里给他拿了个灌热水的暖手宝。
离除夕还有几天时间，各家各户早早就开始囤年货，准备过个热热闹闹的春节。晏安鱼的父母忙着店里生意走不开，便打发晏安鱼去买。
“喏，这上面写的是要买的东西，”晏妈妈将写好的便签条递给他，又给他一笔钱，“特别是上香要用的东西千万要记得。”
晏安鱼把便签条往口袋一塞，“我能带温医生一起去吗？”
“当然，”晏妈妈笑着，“你俩还真是形影不离。”
“那我走啦！”
晏安鱼满脸兴奋地奔出店门。“哥哥——”
温景焕正在帮何子卸货，何子站在三轮车上，温景焕站下面，两人正往下搬着泡面箱子。
两人同时回头去看。何子以为晏安鱼在叫自己，心中正疑惑怎么突然这么亲密时，却见晏安鱼乐呵呵扎进温景焕怀里，顿时有些尴尬。
晏安鱼赶紧改口，“温医生，陪我去趟集市吧？”
“好，”温景焕放下手里的纸箱，朝何子微微一笑，“我先走了。”
何子内心复杂，朝两人挥挥手。
“要去集市买东西吗？”
田间无人，路上结了一层薄霜。温景焕悄悄捏了一下晏安鱼的手。他的手心干燥暖和，晏安鱼忍不住多牵一会儿，迎面却走来一个眼熟的阿婆，他只得把手放开。
“嗯，去买些过年用的东西，顺便带你去玩玩。”
晏安鱼朝阿婆打过招呼，双手揣在口袋里，再也不去牵温景焕。
“哦，让哥哥给你做苦力吗？”
温景焕的视线依旧黏在他身上。
“才不是……”
田野间的风混合着泥土的芬香，晏安鱼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露着一双清澈的笑眼。“集市上很好玩的，”他跑出去几步，倒退着走，“我们待会儿可以多买些烟花。温医生，你喜欢哪种？”
“怎么又不叫哥哥了，”温景焕关注点完全不一样，“小鲸鱼反悔。”
晏安鱼脸上通红，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情侣之间有些爱称很正常，奈何温景焕一旦喜欢上这个称呼，就会在做的时候百般哄骗，一定要让他叫“哥哥”，才肯让他舒服。
太过分了……
晏安鱼越想越脸红，心道待会儿一定要买个门栓，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要被父母撞破了。
集市离村子不远，两人顺着出村的路往外走，就见岔路旁立着一个旧门楼，小道两边熙熙攘攘，各种摊位前满是来买年货的村民。
“这里比往年还热闹，”晏安鱼置身于人群中，不免提高声音和温景焕说话，“那边还有写春联的！我们去看看……”
他拉起温景焕的手，两人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过，挤进那挂满红纸的摊位前，就见写春联的是个笔力虬劲的老人家。晏安鱼不懂书法，但也觉得他那手行楷写得飘逸漂亮，便买了两幅春联，折起来，打算送一幅给二叔。
看过春联，他又被隔壁买炒花生的吸引了，想起母亲的嘱咐，赶紧对着清单挑选，顺便多买了一小包炒花生，打算回去路上同温景焕分着吃。
温景焕跟在他后面，晏安鱼付钱，他就接过来帮忙拎着，两人没逛多久，他手上就已经拎了好几个大袋子。
“安鱼呐，好久没回家了吧？”
“又长高啦，怎么样？生活适应不？”
“陈伯伯好……”
温景焕稍微走慢了些，隔着人群看到晏安鱼在和熟人聊天。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晏安鱼被一群热心的大爷大妈围着，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无论在晏安鱼身边待了多久，那种被抛弃的恐惧却一直躲在角落，一有机会便趁虚而入。
他将这个念头强压下来，告诉自己，晏安鱼不会喜欢。
然而他只是刚生出这样的想法，晏安鱼便心有灵犀一般，回过头来找他。
晏安鱼目光流转，找到温景焕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立刻扬起来。
他向众人告别，抱着刚买的红薯粉跑回去。
“怎么不过来呀，”晏安鱼摘了手套，让温景焕暂时把东西放下，然后把手套套在他手上，“刚碰到奶奶以前的朋友了……来，手套给你戴。”
温景焕看着他，“安鱼，你会读心术？”
晏安鱼：“？”
他眨眨眼，猜到了温景焕的心思，莞尔一笑。
“我只是一刻也离不开你而已，”晏安鱼说情话有些害羞，睫毛扑闪，“一下子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就回头来找你了。”
温景焕直勾勾看着他，不禁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好想吻你，”他痴痴地呢喃，“小鲸鱼，你故意招惹我。”
人群来来往往，没有人留意到他们。晏安鱼心脏狂跳，正想着要不要偷偷亲他一口，就听有人在不远处叫他。
“晏安鱼！”
晏安鱼听到那个声音，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立刻从温景焕面前退开些许，喘了两口气。一个黝黑高大的年轻人跑到他跟前，上来便熟稔地一握他的肩膀。
“好久不见你啊！放假回家了？”
这人身材高大，手劲儿也不小，晏安鱼整个人被他晃得一趔趄，温景焕冷冷看着，目光不善。
晏安鱼的态度也变得很奇怪，他一改刚才看到熟人的模样，抿着的嘴唇有些发白。
“好久不见，”晏安鱼并没有打算把这个人介绍给温景焕，反而想要催促他赶紧走，“我要去买东西了。”
男生握着他肩膀的手一直没放开，温景焕有些恼了，拧着眉挡在两人之间，什么也没说，抬手给晏安鱼整理头发。
男生脸上的表情冷下去，微微一挑眉。
“这是你的新朋友？”
“我认的哥哥。”晏安鱼回答。
温景焕始终把这人当空气，他把晏安鱼乱糟糟的刘海理顺，又揉揉他的脸，“该剪头发了。”
男生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温景焕，而后又换上一副笑脸，继续和晏安鱼说话。
“安鱼，你让你哥哥先去买东西，好久不见你了，想找你聊聊天。”
温景焕心里的不耐烦已经达到了顶点，他刚要呵斥，晏安鱼却一把拉住了他。
“哥哥，你先去那边看看烟花，”他朝温景焕笑了笑，“给我买两个在地上打转的小老鼠，别忘记了。”
温景焕蹙着眉，晏安鱼却笑着推了推他，“去吧去吧。”
“那我去了。”
温景焕瞥了一眼那个高大的男生，将他从头打量到脚，给足了威胁感，才转身去远处买烟花。
人群拥挤，温景焕走到了摊位跟前，挑选了些晏安鱼应该会喜欢的，等老板装袋。
只是离开晏安鱼一小会儿，他便有些喘不过气，想到刚才那人举止，竟然比何子还要亲密，心里更是焦躁。
看摊位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伯，温景焕听不懂方言，与他掰扯了半天，最后只好付了张整钞，连找的钱也不要了，一刻不停地返回去找晏安鱼。
温景焕快步回了刚才那地方，却见晏安鱼一个人呆呆地站着，那男生已经走了。
“他是谁？”
温景焕上前搂着晏安鱼的肩膀，发现他表情不大对。
“他欺负你了？”温景焕急了，眼里露出一丝狠厉。
晏安鱼回过神来，长出一口气，冲他露出一个笑脸。
“我没事，那是我高中同学，他说话就是这样，你别多想。”
晏安鱼把他拉到角落里，“吧唧”在温景焕脸上亲了一口，脸上展开笑容。
“这是给听话的哥哥的奖励。”
温景焕一张脸瞬间通红，完全忘记了追问刚才的事。
回去路上，温景焕还沉浸于刚刚那突然一吻，走到无人的空旷田间，便又拉着晏安鱼要索吻。
然而他这时候才发现，晏安鱼似乎郁郁寡欢，心情有点儿低落。
“我明天可能得出去一趟，不能陪你了。”晏安鱼说。
温景焕蹙起眉，“怎么了？不可以带上我吗？”
风太大，晏安鱼缩了缩脖子，鼻尖冻得有些发红。
“同学聚会，”晏安鱼扯出一个笑容，“没关系的，太阳下山前一定回来，你放心，我以前可没有什么暗恋对象啦。”
“我不是担心这个，”温景焕想起晏安鱼以前提起过的不快过往，总觉得他不太对劲，“你不是说班上有人欺负你吗？安鱼，不想去就不去。”
晏安鱼低着头，不说话了。
两人并肩又走了一段路，从田埂上走下来，经过一片菜地，里面的大黄狗“汪汪”叫唤起来。
“我要去，”晏安鱼突然开口说，“我不是以前那个胆小鬼了。”
他们翻上一座小土丘，晏安鱼深深吸了口气，坚持地看着温景焕。
“我想变得和你一样厉害，”他说，“不用依靠任何人。”
温景焕愣了片刻，眼中闪过一瞬失落。
次日早晨，晏安鱼洗漱完，换了身衣服，背上斜挎包，趁温景焕还没睡醒的时候，独自出了门。
路过二叔家门口，何子正蹲在角落里刷牙。
“安鱼，你今天要去哪儿啊？”他问。
“去城里，高中同学聚会。”
他没多停留，跑去村口的马路上等公交车，乘车去苑门市市区。
公交车从县城驶向市区，快到站的时候，晏安鱼的手机响了。
“安鱼，你怎么自己出门了？”
温景焕的声音听上去很着急，“你可以告诉哥哥要去哪里吗？我不来找你，我保证。”
“在市区的公园，”晏安鱼如实回答，“他们在那里吃烧烤。没关系，我朋友会和我一起的。”
“……那你照顾好自己，”温景焕沉吟片刻，“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晏安鱼挂了电话，靠在车窗上。
他又撒了谎。昨日来找他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朋友”，而是高中时带头欺负他的人之一。那人住在他邻村，或许是因为同样家境的自己也被欺负，或许是更加阴暗的理由，他对晏安鱼的冷嘲热讽都没有停止过。
今天邀请晏安鱼来参加聚会，恐怕也是想看他笑话。
快到站了。
晏安鱼深深吸了口气，挺直身子。
他想像温景焕那样强大，有勇气抵抗所有的伤害，而不是像上次在游泳馆那样，需要靠别人解围。
他不想被笑话，也不想让温景焕觉得自己是懦弱的人。
作者有话说：
嗯……应该还有两三章完结

第96章 依靠
苑门市临江，江边有个小公园。公园里虽然没有什么娱乐设施，但有一片供野餐烧烤用的空地，再加上环境好，是本地人常去的休闲场所。
晏安鱼穿着一身浅色羽绒服，穿过松树林间的小径，来到这家烧烤店门口。
众人的谈笑声逐渐清晰，他深深吸了口气，走向岸边，看到了半年未见的那些同学。
今天的聚会来了三十多个人，那些要好的聚在一起，边摆弄烧烤架边聊天，气氛融洽。班里那些素面朝天的女生们有的烫了头，有的化了妆，男生们也和从前不一样了。晏安鱼看着这群本就和自己疏离的同学，心里更感陌生。
他在烧烤店的角落站了一会儿，朝人群走去。
“哟，晏安鱼来了。”
坐在岸边喝酒的男生最先看到了他，此言一出，在场的大部分人都静了下来，纷纷回头看向晏安鱼。
“他怎么来了……”有人小声嘀咕。
“怎么来这么迟啊，”一个声音从远处的一桌传过来，是昨天在集市上偶遇的那人，“这边的烧烤架都有人了，你自己随便找个位置，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跟你一起。”
他身边的几个男生发出一阵哄笑。
晏安鱼已经很久没听到他们的讥讽了，他强忍住发抖的手，并不作理会，自己在角落找了个钓鱼凳坐下。
天气很好，冬日的阳光照在平静的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晏安鱼拿来一碟花生吃，坐在喧闹的人群之外，不想惹人注意。
“嘿，晏安鱼。”
晏安鱼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转过头看去，发现是班长。
班长是学编导的，她烫了一头长卷发，化着淡妆，晏安鱼乍一看还没认出来。
晏安鱼看着她，猛地回想起某次他被人堵在角落里嘲笑，班长就从他们身边经过，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好久不见。”晏安鱼回想起那些事就不舒服，内心并不想与她多做交流。
然而班长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是今天活动的主办，似乎一定要关照每一个人才罢休。“桦台大学怎么样，那边的学习还习惯吗？”她笑了笑，撩起自己的长发，说：“我在首都上学，那边物价太贵了，有时候还真想念这里呢。”
“嗯。”晏安鱼闷闷地点头。
“你不用拘束，”班长继续说，“今天的活动是用高中时余下的班费办的，不用大家掏钱。”
晏安鱼不说话了。
从前他不懂得什么叫做气恼，他总觉得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被理解的，因此就算是被嘲讽，也只是忍气吞声而已。但经过半年的成长，他逐渐明白，有些事情就是错的，就应该反击，而不是一味地忍让。
就好像步笑梅那样的人，无论怎么退让，她都会步步紧逼。
“班长，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不想听这些，”晏安鱼说，“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一想到那时候你对他们的行为不管不问，我就对你笑不起来。”
他有条有理地阐述自己的想法，倒让班长愣住了。
身后的几个学生声音渐小，似乎是在关注这边的对话。
班长在他身边坐了良久，晏安鱼又开口说：
“那次我告诉老师，他们偷拿了我的东西，你也看到了。老师问你是不是真的，你却说，你不知道。”
身后的几人彻底安静下来。
班长尴尬地笑了笑，半晌才回答：“……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对不起，安鱼，我有时候做事情总是不妥帖，你别在意。”
晏安鱼攥着手心，露出惊讶的神色。
“居然忘记了吗……”
他还欲说些什么，身后的几个女生连忙上来解围。
“哎呀，班长她高中的时候那么多事，忘记了也正常嘛。”
“就是就是，晏安鱼你别多想，那么久之前的事情，还是不要再计较了。”
她们一人一句，晏安鱼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只好坐着不说话了。
他只不过是想要一句道歉，怎么就变成斤斤计较了呢？
班长又说了两句，便和朋友们离开了。晏安鱼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地继续吃碟子里的炒花生。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应该是温景焕在发消息。晏安鱼想拿出来看一眼，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又坐了一会儿，来得早的一群人相约去旁边的观景台拍照，只剩下些喝酒聊天的男生还坐在这里。
“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见周围的人都走了，那伙儿人便围上来，为首的男生抱着胳膊，像高中时那样，朝晏安鱼露出讥讽的笑容。
“晏安鱼同学，考了个好大学，就不想和我们玩了，”那男生哼了一声，“还认了个哥哥，有我们罩着你还不行吗？”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拉晏安鱼的衣服，晏安鱼这次没再服从，抬手挡开了。
“走开。”晏安鱼瞪他一眼。
几人像是见着了什么新奇东西似的，一时都愣住了。
“……胆子大了啊，”那男生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你以为侥幸考上个重本就了不起吗，你别忘了，要不是我爸当年出钱帮你们村修水库，你家现在早被水淹了！”
晏安鱼咬着牙，发觉自己的牙关都在颤抖。
这群人欺负了他三年，常常打个巴掌再给颗糖，但现在看来，他已经不会再受制于这些家伙了。
“那是你爸，又不是你！”
晏安鱼从椅子上站起来，碟子里剩下的炒花生撒了一地。他怒视着那个男生，一字一句地反驳：“我上什么大学都不用你管，总比你这个什么也没考上的强！”
“操！”峣偠
那男生恼了，上来就要揍晏安鱼，晏安鱼见他一抬手便心底害怕，赶紧闪身往观景台的方向跑掉了。
他胆战心惊地混在人堆里，远远还能看到那男生愤怒地瞪着自己，顿时后背发凉。
“我们待会儿去旁边的KTV唱歌吧，”班长给大家拍完照，说，“班费还剩下一点儿，正好花完。”
“班长，可以带别人来吗？我女朋友还在附近等我呢！”
“当然可以，你们有什么朋友都带过来一起玩吧。”
众人纷纷说好，晏安鱼不敢落单，一直跟在队伍后面，走出公园，去对面街上的KTV。
班长订了个大包厢，大家都跟着进去了，只有那几个男生还停留在外面。晏安鱼知道他们在等自己，便不敢耽搁，也跟着进了包厢。
音乐声一响，众人便玩嗨了，喝酒的喝酒，抽烟的抽烟，那几个带了对象过来的，更是早早挑好角落的位置，灯一关便搂在了一块儿。
这包厢再大也密不透风，晏安鱼被呛得不舒服，只好挪到女生那边的角落坐着。好在女生大多不为难他，于是腾了个座位出来。
晏安鱼在角落里坐着，手里抱着杯矿泉水，格外觉得难受。
所有人都在狂欢，甚至有不少人过来找他搭话。这些人似乎真的不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才半年时间，他们就将曾经给晏安鱼的冷眼忘得一干二净。
想来也是，晏安鱼一直没什么存在感，谁会记得他的事呢？
晏安鱼的耳朵要被头顶的音响震聋了，他觉得难受无比，开始后悔今天来参加聚会的选择。
内心百般纠结了许久，他没忍住，打开了手机聊天窗，看温景焕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还顺利吗？”
“宝贝怎么不回消息。”
晏安鱼吸了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遇见温景焕后，他真是变得越来越软弱了。
他不想变成这样，但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自己确实办不到。
晏安鱼犹豫片刻，还是给温景焕发去了自己的定位。
“他们说可以带朋友来，你来陪我可以吗？”
温景焕几乎是秒回。
“好，等我。”
晏安鱼为自己的软弱叹了口气，他不敢自己擅自离开房间，若是待会儿被那几个人堵在门口，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样的事。
班上学声乐的同学在唱歌，嗓子不好，基本功也不行。晏安鱼不想听，只好对着天花板上的灯球发呆。
他真的只能凡事靠着温景焕来解围吗？
晏安鱼正叹气，两个身影便遮挡住了他面前的光亮。
“晏安鱼同学，一个人无聊？”
那张熟悉的脸又凑上来，晏安鱼不舒服地躲开，对方却在他身旁的座位上坐下，递给他一根烟。
“哥们儿陪你抽烟啊。”那男生笑着，眼里露出威胁神色。
晏安鱼没接，“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啊。”
另一个人也坐下，不由分说地将那烟塞进晏安鱼嘴唇之间，迅速用打火机点燃。
“咳咳！”
晏安鱼猝不及防地吸了口，眼睛被烟熏得又辣又痛。他赶紧把那根烟从嘴里吐出来，却被一旁的男生眼疾手快地捏住，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人笑着闹着，并未注意这边的角落。
晏安鱼想起身，另一人却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走，再次把烟塞进他嘴里。
“你抽完这根，我就不为难你了。”男生小声说。
晏安鱼熏得眼泪直流，隐约听见有人问他怎么了，身旁两人却说他们在玩儿，便不再有人关注。
视线一片模糊，他什么也看不清，喘息几口，只好先顺从地吸了一小口。
“咳咳咳！”
晏安鱼被那又辣又咸的感觉呛得喉咙都要哑了，他平时很注意保护嗓子，从来不抽烟，温景焕也不抽，就连郑丹来家里做客，温景焕也不让他在客厅抽烟。
委屈和自责感一股脑地涌上来，晏安鱼恨自己软弱，却只能被那烟熏得头昏脑涨。
“那是谁？”
“我来找晏安鱼，我是他哥哥。”
“哦……晏安鱼在那边……欸！你干嘛！”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晏安鱼再次用力甩掉嘴里的烟，面前的男生却不依不饶地替他捏着。晏安鱼的视线被烟熏得模糊，正挣扎间，却忽听一声闷哼，面前的人倒在了茶桌上。
包厢里瞬间静了，唱歌的同学也噤声，只有伴奏带还在放。
晏安鱼喘了两口气，擦干净熏出来的眼泪，抬眼，对上温景焕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哥哥。”
温景焕伸手夺过他嘴里的烟，又踢了一脚被他踹在地上的男生，他冷冷扫视包厢里的所有人，在晏安鱼身边坐下，而后将晏安鱼抽过的那根烟叼在嘴里，猛吸了一口。
晏安鱼终于缓过劲儿来，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不是说可以带朋友来吗，”温景焕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我是晏安鱼的哥哥，我来找他。”
地上两人爬起来，早就怂得不声不吭，捂着屁股缩到角落里。
“你们继续玩啊，”他缓缓吐出一口烟，伸出夹着烟的手揽着晏安鱼的肩膀，忽然笑了，“还是说，你们要向他道歉？”
有个机灵点的，挪到点歌台边，把音乐给关了。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你们，以前没少欺负我弟弟吧。”温景焕的下颌因为紧绷而显现出肌肉的形状，他低头看了晏安鱼一眼，小声说：“安鱼，你想怎么做，我帮你。”
晏安鱼不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腕。
他摸到了温景焕手腕上的表，逐渐冷静下来。
“我不要道歉，”他说，“我想回家。”
得到他的指示，温景焕毫不迟疑，随手将未熄的烟头扔到满是啤酒的酒瓶里，揽着他起身出了包厢。
温景焕始终将他护在怀里，一路出了KTV，到了大街上，晏安鱼停下脚步，转身抱住了他。
“没事了，没事了。”
温景焕以为他是吓着了，心疼得不行，恨不能回去将那两个人狠狠揍一顿。
晏安鱼环着他的脖子抱了很久，街上的路人纷纷侧目，温景焕根本不在意，只是抚摸晏安鱼的脑袋哄他。
半晌，晏安鱼叹了口气，从他怀里离开。
“我好难过，”他说，“什么事情都不能自己解决，每次都要靠你才行。”
他耷拉着脑袋，揉了揉被熏得酸痛的眼睛，心情跌到了谷底。
温景焕愣了片刻，却噗嗤一声笑出来。
“谁说的凡事一定要靠自己？”
他从后面抱住晏安鱼，把他带进空荡荡的公交车站，借着站台广告牌的遮挡，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烟草的苦味在唇齿间蔓延。
“小鲸鱼，我喜欢你依赖我，”他沉声说，“你可以使唤我做任何事。”
“可是……”
“你知道吗，其实我才是离不开你的，”温景焕摸了摸他的嘴唇，“今天……其实我跟了你一路。”
晏安鱼愣住了，“你说好不来的！”
温景焕笑得眯起眼，“笨蛋鲸鱼，你还不知道吗。我根本没有办法和你分开啊。你只是需要我保护你，但我的生命，是为你延续的。”
他把话说得很重。
“如果没有你支撑着我，”温景焕继续说，“我找不到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我妈妈已经去世了，我连一个可以仇视的人都没有。”
晏安鱼忽然间就想明白了。
他原本就是懂得这个道理的，放在温景焕身上成立，而到了自己身上，居然就忘了。
温景焕脸上绽出笑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手腕的手表上。
“小鲸鱼，”他说了生日那天晏安鱼说过的话，“你看，你把我绑住了哦。”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必读啦，打个广告——预收：CP1004805 被迫和前男友荒岛求生 破镜重圆

第97章 除夕
除夕夜。
“斯年，除夕快乐！”
晏安鱼从忙得火热的厨房里出来，举着手机，和于斯年打电话。
“除夕快乐，”于斯年穿着身单衣，坐在家中的餐厅里，正在和父母一起包饺子，“你怎么胖了，回家吃太好了？”
“有吗？”
晏安鱼擦干净手上的水，瞧了瞧屏幕里自己的脸，“好像还真是……”
“怎么样，你和温景焕……还好吗？”于斯年问。
正说这话，温景焕便端着一盘红烧鱼从厨房里出来。
“待会儿再打，”他腾出手捏了捏晏安鱼的脸颊，“阿姨让你去厨房添火。”
于斯年见到他，脸上还是有几分忌惮的神色。
温景焕将那盘红烧鱼端上桌，绕到晏安鱼身后，主动向他打了个招呼。“除夕快乐，”温景焕难得地朝于斯年笑了笑，“安鱼要去忙了，过零点再让他给你打。”
晏安鱼凑到他胸前，吸吸鼻子，“咦，好酸的醋味哦。”
于斯年：“……”
挂了电话，晏安鱼跟着温景焕回了厨房。
“安鱼，快点过来添柴火，”晏妈妈正在用灶台的大锅炒腊肉，拥挤的空间里充斥着香辣的气味，“小温他笨手笨脚的，专挑些不好用的柴火。”
温景焕闹了个大红脸，晏安鱼看了眼那些根本就没扔进火堆里的柴火，笑得直打跌。
“小温，你过来帮我开酒，”晏爸爸在一旁也笑了，招呼他过来，“这都是用泥巴封的坛子，难弄得很。”
“好。”
晏安鱼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晏妈妈往锅里一瓢猪油加进去，顿时鲜香扑鼻。
“真好，”晏妈妈翻炒着锅里的腊肉，却忽然感叹了一声，“小温在这儿，就让我想起了鸿其……他在的话，也长这么高了吧。”
“老婆，”晏爸爸赶紧提醒，“别说了。”
晏妈妈笑着摇摇头，把炒好的腊肉盛出来，不说话了。
将近晚上八点的时候，二叔一家，以及村里其他亲戚也来了，还带着家里做好的菜。十多个人围坐在圆桌前，墙角放着新买的液晶电视，大家边喝酒吃饭边看春晚。
两个小孩闹着要喝果汁，晏安鱼和温景焕和亲戚们打过照面，便出门去店里拿果汁了。
夜风凛凛，村路上空无一人，倒是每家每户都灯火通明，经过门前，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
晏安鱼悄悄牵起温景焕的手，笑盈盈地抬头看他一眼。
“待会过零点了，出来放烟花吧。”
“嗯。”温景焕将他的手揣进口袋里。
两人默默走去店里，晏安鱼用钥匙打开门，从货架上取了两盒橙汁，抱在怀里。
温景焕牵着他出来，回身关上卷帘门。
晏安鱼抱着果汁站在一旁等他，忽然开口问：“哥哥，我想告诉他们。”
“什么？”温景焕没反应过来。
一只飞蛾扑在头顶的灯泡上，落下一个巨大的影子。
“我想告诉爸妈，就今天，”晏安鱼吸了口气，“告诉他们，你和我……”
“好啊，”温景焕锁上门，过来揽住他，“都听你的。”
两人往回走，晏安鱼问：“要是他们不同意呢。”
“那也好办，”温景焕语气轻松，“我们就自己买个房子住在桦台市好了，”他揽着晏安鱼吻了吻他的耳朵，“我可以把小鲸鱼养在家里，你可以一辈子都不用上班，我们自己生活。”
“不要，”晏安鱼撇撇嘴，“我不想和爸妈关系不好。”
“那我就去求他们好了，”温景焕故作委屈地放柔声音，“我可以出钱给叔叔阿姨装修房子，年年都陪你回家，做家务也可以，去店里打杂也可以，让他们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晏安鱼听得脸红，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
两人一路上都搂在一块儿，路上没人，温景焕格外想贴着晏安鱼，走两步就要和他说话接吻，几百米的路程，硬是走了个一刻钟才回家。
大家见他们回来了，纷纷举杯喝酒，预祝新年的到来。
晏安鱼刚要举杯，温景焕便悄悄把他杯子里的白酒倒给自己一半，晏安鱼不服气，又抢过他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众人落座，继续吃吃喝喝。
“不要小看我的酒量，”晏安鱼用食指敲了敲酒杯，颇为自信地挑眉，“之前那都是失误，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
“哦？”
温景焕夹了一条黑黢黢的炸泥鳅，塞进嘴里，“小鲸鱼要和我比试一下吗？”
“比就比。”
晏安鱼赶紧扒拉一大口饭，然后将自己和温景焕的杯子都盛满。他凑到温景焕耳边，小声说：“输了就要惩罚哥哥，一个星期不许和我做。”
温景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怎么拿这种事开玩笑……”
晏安鱼不理会他的抗议，仰头又喝了一大口。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晏妈妈在一旁敲了敲晏安鱼的桌子，“先给长辈敬酒。”
晏安鱼赶紧收了声，朝温景焕吐了下舌头，端着酒杯去敬酒了。温景焕见他起身，也不敢坐着，立刻跟着他后面去敬酒。
大家都知道他是晏安鱼的朋友，见这个小辈礼貌又英俊，自然是不会拒绝。
一顿饭吃完，晏安鱼喝得脸都红了。窈王
温景焕脸上有些烫，但神志还算清醒。他生怕晏安鱼又像上次生日那样喝醉，没想到晏安鱼几杯白酒下肚，只是有些晃悠。
吃过饭，亲戚们提议去二叔家打麻将，晏安鱼拎着一袋烟花跟过去，想吹吹风醒酒。
“我喝了五杯，”他和温景焕跟在一群人后面，摇摇晃晃的，竖起四根手指，“你比我少一杯，是……是我赢了哦。”
温景焕伸手扶着他的腰，哭笑不得，“你看看你比划的是几？”
晏安鱼一撇嘴，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我不管，我赢了，”他凑到温景焕面前，浑身酒气，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哥哥要接受惩罚，愿赌服输。”
“那好吧，”温景焕拿他没办法，“我愿赌服输。”
晏安鱼嘿嘿笑起来，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十八禁的场景，笑眯眯打量温景焕。
二叔家的麻将室宽敞暖和，大人们聚在一桌，把麻将推得作响。几个小孩围着晏安鱼，要出去放烟花，晏安鱼却想和温景焕单独待一会儿，于是拜托何子照顾，自己拉着温景焕偷偷跑出去了。
“小鲸鱼好坏，”温景焕忍不住笑他，“不想带小孩，还知道推给别人。”
晏安鱼喝了酒，被风一吹，脸上便泛起红晕，衬得他的雀斑格外可爱。温景焕看着看着，实在忍不下去，于是把人按在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后面，凑过去咬住他的嘴唇。
香甜的酒味儿浓烈，何子带着两个小孩儿在院子后面放烟花，空气里还混合着硝烟的气味。
晏安鱼从起床就没有和温景焕这样接过吻，一时间吻得忘情。他的吻技也比刚在一起时好了不少，有时候还会侧头拱一拱鼻尖，舌尖钻进温景焕嘴里，难耐地回吻他。
两人吻了很久，直到看见麻将室的门被打开，才赶紧分开。
“别动。”
温景焕让晏安鱼躲在宽大的树干后面，自己则假装在打电话，往后退了几步。
深蓝色的地上显现出一块明黄的亮光，晏爸爸和晏妈妈从里面走出来，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似乎也是吃饱了，想出来走走。
等他们走远了，晏安鱼才从树后面跑出来，长出了口气。
“我们也出去走走吧，”温景焕摸了摸他滚烫的耳朵，“小笨鱼，刚才亲得那么开心，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晏安鱼酒醒了大半，呼出口气。
刚才他吻得太投入，要是猛地被父母撞破，还不知道会多尴尬。
“怎么，怕叔叔阿姨知道你是坏孩子吗？”温景焕带着他，从侧门往外走。
晏安鱼羞得脸都红了，不想与他多说。两人走到水库边的空地上，晏安鱼从塑料袋里拿出两个红色的“小老鼠”，用打火机点燃引线，放到地上。
地上的“小老鼠”发出呲呲的声响，一阵小小的火花迸溅，而后瞬间绽出绚烂的彩色烟花，飞速旋转起来。
他们站在旁边看，脸上都被火光映成红色。
一个“小老鼠”很快就熄灭了，变成黑不溜秋的颜色。晏安鱼回身塞给温景焕一个，“你来。”
温景焕拿在手里端详片刻，“先点燃还是先放地上？”
“……你没有玩过吗？”晏安鱼有些惊讶。
“没有，”温景焕笑了笑，“小时候，父母从来不给我买玩具的。”
晏安鱼怜惜地低下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握着温景焕的手，让他把“小老鼠”放在地上，然后和他一起点燃。
“快点退后啦！”
晏安鱼推着他的胸口往后退，温景焕笑了，顺势张开双臂抱住他。
两人抱在一起，看那如花一样绚烂的火花飞溅。
晏安鱼来了兴致，“袋子里还有几个别的，我们一起放吧。”
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个一米长的东西，温景焕从身后抱着他，两人的手握在一块儿。
晏安鱼煞有介事地发号施令，“队长队长，注意调整角度，我们的坦克要向敌人开炮了——”
“收到。”温景焕很配合，伸长手点燃了末端的引线，将方向对准没有植被的水面。
“开火！”
晏安鱼大叫一声，话音未落，一串串火花“砰”一声射出去，直直冲到半空，在水面上绽开绚烂的烟花。
“射中敌方目标，”温景焕笑着说，“指挥手请指示。”
晏安鱼抬手反搂住他的脖子，“继续射击！”
无数火花在水面上依次绽放，熄灭，落进水中，搅碎了一池月亮。
“好漂亮啊！”
烟花放完了，晏安鱼还意犹未尽。他转过身，紧紧贴着温景焕。闪烁的火花倒映在眼睛里，爱人的怀抱更加让彼此心动，他们静静抱了一会儿，又开始接吻。
“小鲸鱼，”温景焕捧着他的脸，“我可能要食言了。可以在这里做吗？”
晏安鱼心脏一阵狂跳，他的理智让他往后退一步，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贴得更近。
他挣扎了几秒钟，一句“可以”还没说出口，忽然瞧见了不远处堤岸上的两个人影。
温景焕从他的眼神中也明白了什么，也回过头去看。
“抱歉，”晏妈妈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有些尴尬的笑容，“看你们兄弟俩玩得开心，就没出声。吓到你们了？”
晏爸爸站在她身后，表情惊讶。
晏安鱼瞬间从温景焕身上弹开，他低头等着挨骂，吓得出了一身汗。然而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父亲的责怪，只听见了晏爸爸惊讶地朝晏妈妈感叹一句：“还真被你猜中了。”
晏安鱼脚下一软，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

第98章 草环戒指（正文完结）
水面上的烟花全部落尽了，空旷的堤岸上再次恢复寂静。
晏安鱼的父母从堤上走下来，温景焕下意识拉了晏安鱼一把，将他挡在自己身后，生怕自己的爱人要被父母抢回去。
晏安鱼呼吸都错乱了。他回想刚刚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动，都坐实了他和温景焕之间的关系，根本无从狡辩。
本想和父母好好促膝长谈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叔叔阿姨，你们别生气，”温景焕也很紧张，却不得不赶紧辩解，“是我追的安鱼，不是他的错……我会对他好的，我们绝不是玩玩而已……”
“好孩子，”晏妈妈走到他们面前，怜惜地摸了摸温景焕冰凉的脸，又揉揉晏安鱼的头发，“妈妈什么时候说要反对你们了？”
晏安鱼露出惊讶的表情，一时间无法相信。
“小鱼，你爸妈我们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有一件事情我们是最清楚的，”晏爸爸揽住晏妈妈的肩膀，“哪有父母不希望儿女过得开心呢。”
晏安鱼呆呆地愣了许久，鼻子一酸，扑进了夫妻二人怀里。
“我以为你们肯定会反对的！”
他激动地笑出了声，回头看一眼温景焕，又抬头看自己的父母，“我爱你们!”
晏爸爸晏妈妈第一次接受儿子如此直白的爱意，也局促地不知怎么回复。
温景焕看着紧紧拥抱的一家三口，一些不好的想法刚冒头，晏安鱼便把他也拉了过来，紧紧抱住。
“不要待在一旁不说话呀，”他捏捏温景焕的脸，“我们以后是一家人啦。快叫爸妈。”
这话说得温景焕脸红了，他紧张地抬起头，认认真真看着晏爸爸和晏妈妈。“爸，妈。”他的脸迅速变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羞。
“你们在一起，爸妈放心，”晏妈妈对温景焕的遭遇格外心疼，“以后小温就当是我们的干儿子了，我们家肯定比不上你亲生爸妈条件好，但不会亏待你。你们别怕，村里要是有人说闲话也别管，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
晏安鱼一颗心终于落进肚子里，他松了口气，不忘打趣温景焕：“好呀，景焕哥这算是嫁到我们家咯。”
温景焕：“……”
晏安鱼笑他，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爸刚刚说什么猜对了，是什么？”
父母对视一眼，晏爸爸给了个眼神，让晏妈妈自己说。
“其实妈妈有次在早晨进了你们房间，”她笑着回忆，“本来想着叫你们起床，结果看到小温把你抱着，衣服都没穿……小温呐，你胳膊上那些纹身是龙吗？”
温景焕：“是蛇。”
晏安鱼抓狂了，“我们只是在普通地睡觉！他没…没穿衣服是因为习惯了……”
眼见他脸红得要冒烟，晏妈妈也不打趣他了。“你们两个，以后又没有孩子，一定要好好照顾彼此。”
温景焕认真地揽着晏安鱼的肩膀，“我会的。”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晏爸爸拉着妻子的手，“你们继续放烟花吧。”
温景焕和晏安鱼站在原地，目送夫妻俩手牵手离开。
堤坝上，晏爸爸扶着晏妈妈上来，两人很快被夜色淹没其中。
“……这样就，答应了？”
晏安鱼有些没反应过来。
温景焕收回视线，牵起晏安鱼的手。
“你刚刚说……我‘嫁’到你家？”他偏过头打量晏安鱼，并不回答他的话。
晏安鱼脸上一红，“对，对啊，可不就是嘛。”
静谧的水面上倒映着一轮清亮的月色，在漆黑一片的夜里成为唯一的光亮，洒在他们脸上。
晏安鱼以为温景焕在意这句随口调侃地话，刚想再逗他两句，却突然被对方摁进怀里。
“小鲸鱼，要和我结婚？”
温景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晏安鱼被他搂在怀里，还能听到胸腔里有力的震颤。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小鲸鱼的意思是决定要和我过一辈子，对吗？”
月光将水面照得波光粼粼，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身影伫立在这闪烁之中，和夜色融为一体。
“不会觉得很无聊吗，你还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就已经想好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了？”
晏安鱼想了会儿，翁声翁气的回答一句，“当然啊，谁让我这么喜欢你。”
他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剧烈喘息起来，温景焕微微和他分开，脸上浮现出病态的兴奋感。
晏安鱼看着他笑，心里不仅不觉得害怕，还十分期待。
“抱歉，哥哥真的要食言了，”温景焕用指腹摩挲他的脸，“安鱼，今天的月光好暗，我们可以在这里做吗？”
晏安鱼没回答，害羞地点点头。
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守岁，水库边空无一人。乡村的夜晚不似城市，就算再晚，天上也蒙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光亮。这里的夜是绝对漆黑的。山是黑的，树是黑的，只有借着水面的一点点光，才能勉强看清楚周遭。
晏安鱼拉着温景焕进了水库边的一个小树林，那斜坡上有一块两人宽、齐腰高的山石。
“就，就这里吧，”晏安鱼的脸红得要滴血，“小时候经常来这里捉迷藏，藏在这后面，其他小孩每次都找不到我。”
温景焕让他靠在石头后面，躬身吻了吻他的嘴巴。
“真好，这里还有点儿光，能看清小鲸鱼的身体。”
他说着，修长的手指勾在羽绒服拉链上，“刺啦”一声——将晏安鱼的外套拉开了。
“不脱，”晏安鱼赶忙拦住他解纽扣的手，“冷。”
温景焕露出遗憾的表情，“那就看不到漂亮的小鲸鱼了。”
晏安鱼想了想，把一条腿搭在他屈起的膝盖上，将羽绒服下摆垫在屁股底下。
“那就这样，”他声音越来越小，“只能脱…裤子。”
“好。”
温景焕跪在他身前，两条腿挤进来，吻住了他。
……
冷湿的草地带着一股芳香味儿，晏安鱼和温景焕并排躺在斜坡上，透过森森树影，看天上的星星。
“好亮，”晏安鱼轻声说，“桦台市就没有这么亮的星星。”
温景焕看了一会儿夜空，侧过身，枕着手臂，给他揉肚子。
“冷不冷？要不还是回去清理一下？”他有些担忧。
晏安鱼被他摸得很痒，笑着把他拽过来，让他和自己都躺在摊开的羽绒服上。
温景焕的额上满是汗，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也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晏安鱼看了一会儿，抱着他嘿嘿傻乐。
“你笑什么，”温景焕有些紧张，“我这样很丑吗？还是弄得不舒服了？”
晏安鱼摇摇头，继续乐，环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亲完了，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在这里等我一下。”说完，便跑到了水库边。
“安鱼，小心点！”
“知道啦。”
晏安鱼嘴上应了，没待多久，拔了几根长长的芦苇草回来，拿在手里编东西。
“这是什么？”温景焕凑上来看。
晏安鱼忽然一转身，“不给看。”
温景焕好奇，但他越是想看，晏安鱼就越不给看，最后被当胸轻轻推了一把，要求认认真真数星星，不数完不许回头。
天上的星星怎么可能数得完。温景焕用余光瞥了一眼背对自己的晏安鱼，只好听话地躺着数星星。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温景焕刚把左边那块儿的星星数完，忽然就见什么亮光窜上了天空，砰地一声绽开。
“啊！”
晏安鱼惊叫一声，“零点了！”
他的话被淹没在潮水般的烟花与鞭炮声中，没等温景焕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扑到温景焕怀里。
“新年快乐！”
晏安鱼的脸被烟花映成橙黄色，他从手心里掏出两个小小的圆环，温景焕定睛一看，发现那竟是两个用芦苇草编成的戒指。
“小鲸鱼，你……”
他满脸震惊地看着晏安鱼，晏安鱼倒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比较简陋，将就一下，”晏安鱼的脸有些红，“快帮我戴上吧。”
“好。”
温景焕接过他手里的一枚草环戒指，认认真真戴在他的右手无名指上。
晏安鱼也帮他戴上，末了还把他的手指放到嘴边亲了亲。
“哥哥，我第一次看见你给小猫看病的时候，”晏安鱼呢喃道，“就觉得你的手很好看。”
“以后都是你的了，”温景焕用带着戒指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安鱼，我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谢大家的追读！之后会一边准备新文一边写番外，感谢大家支持~
14号晚上会在微博开一个完结抽奖，抽现金和之前做的学生卡，喜欢的可以蹲一波
（这章有删减）
对啦，喜欢请点点作收！这对我很重要！再次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