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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胤禛崽崽后不想努力了
作者：李诗情
内容简介
 熊猫崽崽穿到清朝，成了皇孙弘晖。历史记载不过八岁夭折的生卒年，旁的什么都没有。 罢了，都要噶了，先在阿玛头上啃个竹子吧。 阿玛用膳我转桌，阿玛开门我上车， 阿玛训话我撒娇，阿玛睡觉我唠嗑。 处理朝政都没有这么头疼的四贝勒，看着那没他腿长的奶团子，心想若是再气他，定然要打他一顿饿他三天，把做个严父刻骨入髓。 然而有一天，他熟练的直奔正院，却找不到他的崽，向来清冷矜贵、稳重自持的胤禛，头一次露出慌乱神色。 康熙：你儿子养的不错，朕抱走了。 太子：小别致还挺东西，孤笑纳了。 胤禔：玻璃香胰子美食，我都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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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康熙三十九年冬。
昨夜才下过雪，打开菱花窗就是扑面的寒气，入目所见皆是一片素白。
雪地中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正在艰难行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偶尔歪一歪身子。身上穿着月白的短袄，滚圈雪白的狐狸毛，乍眼看去，快要跟雪色融为一体。
这奶团子正是弘晖。
他本是人间国宝大熊猫，一朝穿越就面临早夭。历史书上只记载生卒年，旁的什么都没有。
便是端亲王的谥号也是乾隆继位给封的，他得有多不得雍正的心。
啧。
罢了，反正要噶，不如在阿玛头上啃个竹子吧。
弘晖馋竹子了。
他在正院里头看了一圈，没看见竹林，就往外走去，一众奴才跟在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弘晖溜溜达达，走走停停，等走到书房的时候，眼前一亮，冬日竹林，刚劲挺秀的竹子被保养的很好，绿油油的，上头落了一层雪，隐隐还有晶莹剔透的冰凌。
他吃竹子很挑，要干净的竹笋为佳，嫩竹为次，这冬日的老竹杆他不饿急了是不会碰的。
“大阿哥，您这是要做什么？”小太监张起麟看着他小脚去踩竹子，自己先被力道弹歪身子，就赶紧伸着双臂来护。
“吃竹子！”弘晖脆生生的喊。
他伸出自己穿着鹿皮小靴子的脚，对着竹根哐哐两脚，竹杆没断，上头的雪簌簌的往下落，打在他头上。
“哎哟～”弘晖赶紧用两只小肉手抱住自己的头。
“弘晖？”一道低沉中带着疑惑的男声响起。
紧接着男人大踏步走了过来，就见来人穿着苍青色的大氅，一张冷玉般白皙的俊脸正冰凉的看着他。
“阿玛呀～”弘晖鸦羽般的睫毛眨了眨，看向一旁高大的男人，软乎乎的唤了一声。这才回答问题，说是自己想吃竹子，从正院寻过来了。
“竹子？”胤禛意味不明的看向他身周的几个小太监，大掌握住一根细细的竹子，一撇就掰断了。
他修掉上面细碎的枝叶，拎在手里掂了掂，这才冷声问：“是手吃，还是屁股吃？”
“嘎？”弘晖捂着自己肉嘟嘟的小屁股，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胤禛。
他扭头就跑，头上、肩上的雪随着他跑动而落了一地。
钻进暖融融的书房里，他捧着一杯热奶喝，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胤禛，热情的推销：“喝奶吗？可香可香了。”
胤禛瞥了他一眼，拎着他后脖颈把他放在一旁，自己坐在主位上，一个小宫女赶紧捧上热茶，一个小宫女端来热水给他脱靴子洗脚。
弘晖护住自己的碗碗奶，没有竹子，奶可不能撒。
“三字经背的如何了？”胤禛问。
弘晖蔫哒哒的看着他，总觉得耳朵都要耷拉下来，看着就可怜。刚穿越就被人兜头扔了本书来背，这背书哪有啃竹子重要，他都忘了。
“不会？”胤禛冷漠看着他。
他素来对嫡子寄予厚望，看到他闪烁的眼神，神情便愈加冰冷起来。
弘晖被冻到了。
历史上的胤禛，素来有刻薄寡恩，六亲不认的恶名，便是面对亲子，也是不假辞色。
“阿玛？”他歪着头喊了一声，在胤禛看过来的时候，奶乎乎的撒娇：“阿玛抱抱～”
他颠颠的走过来，脸上的嘟嘟肉颤啊颤，伸着肉肉短短的小胳膊，踮着脚尖，期待的看着胤禛。
长长的睫毛很翘，眨啊眨，在那清澈如春日露珠的瞳仁上留下斑驳的影。
他能从其上看到自己的身影。
胤禛垂眸，一双深邃的双眸半敛，周身气息便愈加冷冽。他指尖动了动，在弘晖以为要抱起他的时候，拂袖而去。
弘晖揉了揉自己肉嘟嘟的脸蛋，转身回正院去了。
“哎呀，额娘的心肝儿，做什么去了？”乌拉那拉氏迎出来，温暖的柔荑裹住他的小手，软声道：“这么冷的天，鼻尖都冻红了。”
她俯身抱起弘晖，让他坐在自己臂弯，一边用脸颊蹭着他冰凉的鼻尖。
乌拉那拉氏生的温柔端艳，雪白柔腻的鹅蛋脸，精致昳丽的五官，看见弘晖的时候，眉眼都舒展开了。
“想吃竹子，就找到阿玛的书房去了，后来喝了杯奶，这才回来。”弘晖奶里奶气的回。
乌拉那拉氏闻言，抱着他的胳膊紧了紧，无言的拍了拍弘晖的背。她想说，你阿玛是盼着你成材，这才严肃了些。
“吩咐下去，晚间做笋干老鸭汤。”她看向一旁的小宫女流苏叮嘱。
流苏连忙应下。
弘晖靠在香香软软的额娘怀里，奶乎乎的撒娇：“我们去看看弟弟吧。”
他有些好奇。
乌拉那拉氏犹豫一瞬，看向一旁的小太监王炳忠，对方知机的出去问，这会儿贝勒爷在府上，指不定对方也去东夏园了，若是两波人撞上，怕是有些不好。
小太监回来带了苏培盛过来，先是说爷在书房，又说爷有话要交代，乌拉那拉氏点头允他进来。
苏培盛双手托着黑漆盘，走进正院来恭谨的袖手而立，压着嗓子道：“奴才请两位主子安，贝勒爷交代奴才赶紧走一遭，把这小玩意儿送来给大阿哥。”
说着王炳忠赶紧上前接过，把托盘呈上。
弘晖眸子乌溜溜的，鼓起的脸颊在雪地中有种几近透明的奶味儿，他肉肉的小手拿起来。
就见是一个小儿巴掌大的小秋千，上面立着小娃娃，用手指轻轻一戳，小娃娃就不停的翻跟斗。
“哇哦～”弘晖一笑，眼睛里就像是有星星，他乐呵呵道：“跟阿玛说，我很喜欢，等晚上也送他个礼物。”
苏培盛回去后，就跟胤禛絮絮的说着大阿哥很喜欢，高兴的眼睛都亮了。
正坐在书桌前的胤禛眉眼不动，淡淡的嗯了一声。他又想起那时弘晖要抱抱被他拒绝的失落眼神。
他落笔，‘克己复礼’渐渐显于笔下。
想着弘晖说要送他礼物，他指尖颤了颤，转瞬又归于平静。
而弘晖这会儿快活的不得了。
四福晋原是要陪着他一起，尚未出发，就有管事来回话，就叫奴才去把小阿哥抱过来，才三个月大的奶娃娃，裹着月白的襁褓，正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冲着弘晖嘎嘎乐。
乌拉那拉氏看了两人一眼，就忍不住翘了翘唇角，却还是喊人把小阿哥给抱回去，免得东夏园要疯了。
她也是当额娘的人，自然明白这小儿跟心肝一样，那真是额娘的心头肉，挂心的紧。
弘晖也不拦，他乖巧的挥挥手，就翻出三字经来读，早间阿玛已问过了，再不会，他感觉真的会有竹杆炒肉吃。
“人之初，性本善……”
小熊猫不过多读了两句，就有些昏昏欲睡，他懒洋洋的靠在青缎软枕上，心想等他睡醒再背也不迟。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知道迟了。
天色昏沉，雪色透过菱花窗照进来，映照出朦胧的浅紫，额娘正垂着头坐在窗前堆花，烛火给她秀美白皙的脸颊笼上一层朦胧暖黄的光晕。
而窗外的红梅树下，立着一道石青色的颀长身影，迈着孤傲挺拔的步伐，施施然的走过来。
“爷。”乌拉那拉氏端庄一笑，柔柔的上前请安。
弘晖把三字经往软枕下压了压，软乎乎的撒娇：“阿玛来了～”
胤禛打眼一扫，小孩白嫩嫩水灵灵的脸蛋有压出来的红痕，唇角还有可疑的水迹。
他瞥过，这才慢条斯理的坐下。
乌拉那拉氏赶紧把手里的五蝶捧寿紫铜香炉递到他手里，温声细语的说冬日寒凉，仔细暖手。
“榉树白炭没有烟，您试试。”
胤禛神情淡淡的，轻嗯一声就闭目养神。
而在一旁的弘晖松了口气，真怕被阿玛瞧见，捉住他背书。狭小的房间，弥漫着他不想呼吸的味道。
他扭头就跑了。
在他吭吭哧哧跨迈着小短腿翻越门槛的时候，胤禛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弘晖：？
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又乖乖的走回来，趴在胤禛腿上，昂着白生生的小脸，笑的奶唧唧：“阿玛贴贴。”
还不等贴到，一只有力的大掌拎着他，放在一旁，从他软枕下面掏出三字经，开始一字一句的教他。
“人之初……”
“人之初……”
胤禛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凛冽的寒气，眉眼低垂冷凝，不疾不徐的教着。
坐在两人身旁的乌拉那拉氏有些紧张，听见两人读书，又没忍住翘起唇角，这样真好。
“性相近……”
“性……咕……相……咕……”
胤禛下颌线条轮廓明显，在唇线紧绷的时候，更是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阿玛～”弘晖抿着粉嘟嘟的小嘴巴，可怜兮兮道：“肚肚饿饿。”
睡醒就该吃点心喝奶，结果胤禛来了，叫他背书，一动脑子就更饿了。
他表示自己嘴巴很寂寞，熊猫崽崽就是除了睡就在吃，睡觉的时候翻个身，就是了不得的大运动。
胤禛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在乌拉那拉氏紧张的注视下，他没有发怒，而是抬了抬下颌，淡淡道：“摆膳。”
弘晖捧着脸颊笑：“阿玛真好，啵啾。”他笑的眉眼弯弯，月牙一样的眸子里盛满了亮晶晶的星星。
那美滋滋的小表情，和撅起来要亲亲的嘟嘟嘴，都可爱极了。
胤禛盯着看了片刻，这才移开眼睛。
“放肆！”他干巴巴的骂了一句。
他原就满脸严肃，如此更是平添几分威势。
弘晖圆滚滚的脸上有圆滚滚的眼，长翘的睫毛一眨，眼圈便泛起一抹微红。
——他跟快要哭了一样。
胤禛屏息凝神，皱着眉头看着他，神色愈发冷凝起来。
弘晖慢慢的走到他跟前，鼓着脸颊红着眼，踮着脚尖勉强亲到他的指尖，软声道：“阿玛不气不气，晖晖崽亲。”
一触即分。
小孩的嘴巴很软。
胤禛心里一软，面上却淡淡的：“用膳。”
他不心疼，乌拉那拉氏心疼坏了，多乖多可爱的崽，他就能硬着心肠看都不看一眼。
“来，喝汤。”午时交代要喝汤的时候，小厨房就煨上了，这会儿正好喝。
弘晖见了吃的，腹中再唱空城计，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抱着汤碗吨吨吨的喝掉。
他吃起饭来很香，基本不挑食，瞧见什么都吃的香甜，腮帮子塞的鼓鼓的，有条不紊的进食。
他吃的香，胤禛也跟着多吃两口。
等饭后，他又回书房去忙，乌拉那拉氏送到门口，依依不舍的看着那石青色的身影大踏步离开。
她想问，晚间还来不来。却无法抛却女人的矜持。
“阿玛！”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那脚步顿住。
胤禛在雪中回眸，白皑皑的雪落在他眉眼上。
“晚间还来吗？额娘她想你！”
弘晖脆生生的小嗓子在正院响起，随之是乌拉那拉氏羞红的脸颊，她慌张的去捂晖晖崽的嘴巴。
就见立在树下的胤禛点了点头。
弘晖顿时欢呼：“阿玛真棒哦～”
胤禛看向一旁的苏培盛，那慢条斯理的一眼，让对方瞬间会意。
“大阿哥，您早先说有礼物，什么礼物呀？”他温声问。
弘晖一脸无辜。
他睁着似黑葡萄般灵动的双眸，挺翘的小鼻子下面是温暖的唇：“我是男人。”
胤禛皱眉。
“男人的话不能信。”

第2章
“当然能相信啊。”
弘晖在胤禛黑沉沉的面色中，语气僵硬的往回圆，表演极其浮夸。
他迈着两条小短腿，颠颠的跑到胤禛跟前，昂着被风雪冻的红彤彤的鼻头，奶唧唧的哼：“阿玛你俯身，我把礼物给你。”
胤禛冷冷的瞥着他。
在小熊猫期待的眼神中，俯身。
弘晖露出大大的笑容，呲着一口小奶牙，软乎乎的开口：“接礼物是要闭眼睛的。”
看着胤禛那你事情好多，爷想揍你但是爷忍住了的表情，弘晖鼓着肉嘟嘟的脸颊，一脸乖巧的看着他。
胤禛闭上眼睛。
心里隐隐还是有些期待的。
然而——
软乎乎带着微凉的唇瓣在他脸颊上一触而分。
胤禛睁开眼睛，眼尾上挑的瑞凤眼冷光乍现，额角崩起一根青筋。
“怎么样，这礼物你可喜欢？”弘晖蹦着问。
“喜欢。”胤禛咬牙切齿，甩袖而去。
乌拉那拉氏一脸担忧的看着胤禛离去的身影，她俯身抱起弘晖，软声道：“仔细爷给你上家法，到时候屁股疼的还不是你？”
熊猫崽崽在她怀里团成一坨，眯着眼睛笑的可可爱爱。
“喝口奶睡觉？”四福晋随口问。
晖晖崽点头。
他以为是像在书房一样的碗碗奶，他一口气能喝一大碗，谁曾想，身旁的奶母往前来，素白的小手开始解盘扣。奶母年岁尚轻，瞧着不过二十出头，胸前鼓鼓囊囊。
“你不要过来啊！”晖晖崽吓了一跳，扭头就跑。他躲在乌拉那拉氏的身后，可怜巴巴道：“这不合适。”
看着他羞赧的样子，众人都笑起来，乐呵呵的说着什么阿哥长大了，知道羞羞脸，这才叫奶母下去，再叫人给他煮碗羊奶来喝。
弘晖抱着碗碗奶吨吨吨喝完，乖巧的躺在床上，抱着软枕就睡觉了。
乌拉那拉氏坐在床头看他睡觉，过一会儿就拿着针线来做，她纵然贵为皇子福晋，但相公、亲子的贴身衣物，还是想自己动手来排解这漫漫长夜。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小宫女在门口探头探脑，她走出去，就听见说先前爷说了要过来，现在浴室中已经备好香汤，还是去洗漱准备为好。
乌拉那拉氏点头应下，这才转身离开。
一夜好眠。
弘晖睡的香甜，做梦梦见自己回到现代，在山林云雾间寻找竹林，眼瞧着嫩嫩的竹笋满地，他高兴的直打滚，结果从天而降一只大手，把他捞起来。
吸溜，肯定很香吧。
他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
就见穿着寝衣的胤禛坐在床头，难得从他眸中窥见些许笑意，声音也平和很多：“起来，背书了。”
晖晖崽一听，当即就瘫在床上，成了一只熊猫饼。
背书，什么背书。
大熊猫瘫着啃竹子就好了。
胤禛叫人把暖融融的被子拿走，又叫小宫女来伺候他穿衣裳。
乌拉那拉氏洗漱过来伺候胤禛起身，不曾想人已经不见了，她听宫女说在内间就赶紧来寻，胤禛长身玉立，大掌拎着弘晖，而崽崽这会儿软绵绵的摊着四肢，一副我噶了勿扰的样子。
她赶紧上前护住弘晖的头，笑的无奈：“小儿脖子软呢，可不兴这样晃。”
弘晖装死。
他方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乌漆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根据阿玛上朝时间推断，最多二更天。
他只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熊猫崽崽罢了，为甚要承担这种苦痛。
幼崽摆烂.jpg
谁也别想叫醒我。
胤禛看了一眼怀表，见时辰不早，没空跟他掰扯，这才起身离开。
没人吵他后，弘晖一觉睡到天亮。睡的心满意足，睡醒后用了红糖枣糕、碗碗奶，香喷喷美滋滋。
吃饱后，他就拍着肚子瘫在软榻上，捧着三字经来读，他觉得要是不自觉点背会，等晚间阿玛下值回来，非给他一顿竹笋炒肉不可。
乌拉那拉氏见他把书都拿倒了，一脸费解的努力辨认字迹，不由得闷笑出声：“且随额娘进宫去，今儿不需读书。”
弘晖的眼睛，刷的就亮了。
他握着小拳头，那可是紫禁城，皇宫啊，前世的时候想进去还得掏钱拿门票。
乌拉那拉氏给他换了一套藕荷哆罗呢灰鼠袄子，裹的严实暖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会说话的眼睛。
这才牵着一道上了马车。
她心里是不安的，德妃不喜他，连带着对弘晖也是平平，他性子软，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还嘴，每每瞧的她心疼。
更内里的东西，她不愿意想。比如说德妃不喜四爷，自然不喜她和孩子。
不喜她无妨，她做儿媳妇的做好自己本分就好。可不喜四爷和弘晖，他俩多可怜。
她该怎么跟孩子说，你的玛嬷不喜你。孩子的眼睛天真清澈，她根本说不出口。
等到的时候，就听德妃跟前的大宫女说，十四阿哥这会儿正在请安，让他们去侧殿先等着。
弘晖若有所思。
隔着厚实的棉布帘子，也能听到内里欢畅的笑声，可见相处是极愉悦的。
那声音越来越近，在乌拉那拉氏来不及躲的时候，帘子被撩开，一个半大的少年迎面撞个正着。
穿着织金撒花的短袄，更衬得他气宇轩昂，仪表堂堂，见了四福晋就打千请安：“十四给四嫂请安，您请。”
说完，他低头看见了圆滚滚的弘晖。
在乌拉那拉氏担忧的目光中，一把捞起就走：“等会儿给你送来。” 他抗起就走。
弘晖：？
正在看戏的他，突然升空。人在高处看的远，空气也格外沁凉些。
“小家伙，怎的把你带进宫了？”胤褆笑起来眉飞色舞，年轻人走路也轻快。
弘晖没有感知到危险，他这才放心下来，小手抱着胤禵的头，奶唧唧的惊呼：“叔叔慢些！”
他越说慢，胤禵走的越快。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把弘晖颠的屁股蛋子在空中飞舞，根本落不到他肩上。
弘晖此刻无比想念板着脸的阿玛。
“慢呀。”他软乎乎的撒娇。
见快到北五所，胤禵把他从肩上摘下来，小声嘀咕，木头人四哥竟然生了只糯米团子，有意思。
“八哥！快看我给你带了只崽！”他快活的喊。
胤禟脸一僵，赶紧看向胤祀，谁不知道八哥府上好几个格格，却无一有孕，而成婚一年余，嫡福晋也不见动静。
胤祀却笑吟吟的，一脸亲和，还上前来就着十四抱着的姿势，捏了捏弘晖的脸，轻笑着道：“瞧瞧，这眉眼像极了德妃，想必是四哥家的崽？”
弘晖好奇的打量着他。
这就是传说中的八贤王胤祀，传说他生来聪慧，自幼颇通世故，待人如沐春风。
“乖乖真好看。”胤祀温柔的摸摸他小脸，从腰间解下玉佩，系在弘晖腰间，笑着道：“这玉佩你拿着玩。”
胤禵乐呵呵一笑：“你快抱抱，他们说抱崽生崽呢，看看弘晖多好看，跟小仙童一样，到时候你也生个玉雪可爱的嫡子。”
这话说的漂亮，胤禟松了口气。他是真怕胤禵这直肠子上来就说看看我四哥家的崽，多可爱多好看。
他狐狸眼微微上挑，光是看人一眼，心里就生出万般心思来：“派奴才跟贝勒府上说一句，就说弘晖就在此处了。”
挟子以慌贝勒心，急死老四那个阴阳脸。整日里跟在太子跟前做狗，咬的他们真疼。
弘晖静静的趴在胤禵怀里，仔细的观察着周围，他见胤禟眸中精光闪烁，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饿了呀。”他软乎乎的撒娇。
一双莹润清澈的双眸甜糯糯的看着胤禵，小手依赖的抓着他衣襟，哄的胤禵心软成一团。
他刚开始的心思和胤禟一样，但是软嘟嘟的小东西入了怀，就软了他的心肠。
“想吃什么？”胤禵问着，一边叫宫人赶紧去御膳房要些容易克化的小吃食来。
弘晖捧着奶碗喝，一边美滋滋让胤禵喂他吃点心，小手一挥，指挥的胤禵忙的鼻尖冒汗。
他很乖，也很少发出声音。
然而有这么个人在，三人也不好说些深入的东西。一时间注意力都凝聚在他身上。
“弘晖三岁半了？”胤祀问。
“应该是？”胤禟迟疑不决。
“还没爷腿长。”踏进房门的老十挺了挺脊背。
“打一拳是不是能哭很久？”胤禟若有所思。
“试试？”老十摩拳擦掌。
“不准！”胤禵把弘晖护在身后，龇着牙看向老十。
熊猫崽崽看向几人，他细白柔软的小手捏住胤禵的衣角，声音细细弱弱：“叔叔没事的，十叔叔是大人肯定懂事的，想打我肯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吧。”
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就有些红，可怜巴巴的小糯米团子，没有一点反击之力。
小崽崽抿着嘴，眼圈红红，细细的手指扭在一起，垂着头的模样好像在自责自己为什么不能讨人喜欢。
胤禵顿时慌的抱起他，冲着老十龇牙咧嘴的吼：“你就会欺负人！”
他抱着崽，气势汹汹的夺门而逃。
胤祀条件反射的摸了摸腰间，这才反应过来，这玉佩方才已经送给弘晖了，他看向胤禟，就见对方皱着眉头，不满的盯着老十：“真男人谁欺负幼崽？”
老十蒲扇一样的大巴掌挠了挠后脑勺，大咧咧道：“爷跟他闹着玩呢。”他心里憋了一股火，表情愈加凶狠。
看向满脸不赞同的胤祀，他冷哼一声：“烦死了！”
说完扭头就走。
室内只剩下胤祀和胤禟，两人对视一眼，还在回味软啾啾的幼崽。
“八哥，努力生一个！”
“九弟，你也得奋斗了！”
胤禵不知道两人正在互相打气想生崽，他还在手忙脚乱的哄人，意气风发的小少年，把弘晖放在肩头，从承诺带他去如意湖玩，到承诺给他带一百样小零食。
这才把弘晖哄的露出甜甜的笑容。
“叔叔真好，好喜欢叔叔，叔叔就这样出来了，其他叔叔不会生气吧？”弘晖昂着白生生的小脸，满脸都是担忧。
好像在说，他们那么凶，不会也揍叔叔吧。
胤禵捏着拳头：“他们敢！”
看着弘晖鼻头冻的红红的，实在没有带孩子经验的胤禵，直接把他带到了永和宫，求救的看向德妃。
德妃在看弘晖，弘晖也在看德妃。
她能在康熙朝盛宠不衰，相貌自然是一等一的出挑，生的杏花一样的巴掌小脸，肌肤白皙如玉，通身都弥漫着温柔的气息。
看着弘晖的眼神却显得复杂，德妃往常看见他的时候，都是在四福晋跟前，她总是淡淡的。
现在胤禵抱来，对着弘晖乌溜溜黑葡萄一样清澈干净的双眸，她眉眼都跟着柔和许多：“走了这半晌，饿不饿？”
弘晖顺着德妃的力道，依偎进她温暖的怀抱里，软声道：“叔叔给我喂了许多好吃的，不饿呢。”
听他这么说，德妃抬眸看向胤禵，这才又低头：“那就好。”
她没什么和弘晖相处的经验，问了吃食，一时间就止住话头。
“玛嬷身上香香的，真好闻。”弘晖两条软软的胳膊搂住他，眸子亮晶晶的：“玛嬷真漂亮。”
他看向一旁的胤禵，笑的眉眼弯弯：“叔叔说是不是呀？”
胤禵哪知道额娘身上香不香，但是他知道这不能摇头：“对。”
德妃一时笑开了，气氛也轻松起来。
“这小嘴巴甜，怕是吃了蜜。”她笑，温声问：“可启蒙了？”
弘晖呆住。
大人果然好可怕，我兢兢业业哄你开心，你却只想让我读书。
熊猫崽崽何须读书，胡闹！

第3章
弘晖伸出胖嘟嘟的两只小肉手，捂住自己的小耳朵，一头扎进德妃怀里，只露出圆滚滚的屁股蛋子。
欲盖弥彰。
自欺欺人。
把胤禵给看笑了，他从德妃怀里把小崽崽给揪出来，拎在手里就往外走，说是要去四哥府上送崽。
他原先很烦小崽子，说话听不懂，打不得骂不得熊的很，但是弘晖乖乖甜甜，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德妃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抿了抿嘴，到底没说什么。
胤禵是骑马。
他把小崽崽往马背上一撂，翻身上马骑着就走，甚至还畅快的笑：“爷跟你说，这冬日骑马，最舒爽的就是风打在脸上的冰凉。”
晖晖崽被颠的屁股不挨马鞍。
空前绝后的想阿玛。
望眼欲穿的看着钟鼓楼，等看到自家院墙的时候，差点热泪盈眶。
等下马的时候，胤禵又把人拎着后脖颈，跟拎着小乌龟一样拎进府上。
刚踏过门槛，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冰凉如冷玉的声音：“十四？”
胤禵听着这声音，就觉得头皮一紧，回头不耐烦的说：“不是我又是谁？”
他把手里的崽栽在地上。
两人的视线顿时汇聚过来了。
就见——
走时打扮齐整的崽，这会儿跟被人揍一顿一样，小帽子歪在一边，披风也散了，眼眶和鼻头都红彤彤的。
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胤禵在自家冷面哥哥凌厉冰寒的视线中，试图挽救一二，然而他哪里侍奉过幼崽，那歪着的小帽子被他弄掉了，露出被压的东倒西歪的两个揪揪。
他顿了顿，装作没看见去整理披风，手劲大了点，把玉扣给揪下来了。披风坠地，晖晖崽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冷颤。
胤禵讪讪一笑：“四哥家这东西质量有些虚啊。”
他唱了半天的独角戏，四哥一句话都不接，胤禵顿时也不慌了，索性把小崽子又拎起来，夹在怀里，昂首阔步的往院子里冲：“走吧。”
弘晖被他逗的咯咯笑。
在半大小子的怀里，那真的跟坐过山车一样刺激，他乐的抱住胤禵的头，大声嚷嚷：“冲鸭，远离怪兽阿玛～”
胤禛神色愈加冷凝。
怪兽？阿玛？
他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胤禵一路冲进书房，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怀里还搂着崽。
等看到胤禛黑沉着脸走进来，胤禵又啧啧称奇：“你这么个性子，是怎么生出弘晖这么软的崽？”
胤禛瞥了一眼他，端起粉釉茶盏慢条斯理的抿着茶水，冷冷问：“有事？”
弘晖摸摸自己软啾啾的小肚子，奶唧唧道：“肚肚饿饿，想喝奶。”
他一开口，室内都暖了几分，胤禵在这坐冷板凳，坐的一肚子火，听见弘晖说话，就憋着气道：“苏培盛，还不快去！”
苏培盛躬身，见主子岿然不动羽睫微敛，顿时明白了，赶紧起身去叫奴才煮奶。
“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热的慌，来贴贴冰罢了！”胤禵瞧见这个四哥，就觉得一肚子火气。
偏偏从不肯跟他说句贴心的软话。
胤禛撩了撩眼皮：“哦。”
胤禵噌的站起来，大踏步就走了。
他多余走这一趟。
弘晖刚才想阿玛，这会儿见面看了冷脸，又哒哒哒的跑到门口，对着胤禵喊：“叔叔明儿再来。”
胤禵脚步不停，冷笑：“不来了！”
胤禛垂眸，神色不动。
胤禵没听见想听的话，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室内只剩下父子俩，弘晖乌溜溜的眸子骨碌碌的转，他趴在胤禛膝盖，捧着肉嘟嘟的小脸，目不转睛的看着阿玛。
“看什么？”
“看你厉害。”
他伸出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竖起大拇指。
弘晖都想好了，他就苟住小命，等着阿玛带着他躺赢，想想就爽。
胤禛眉眼松了松，温热的大掌给他头上的小揪揪捏正，这就把弘晖又放置一旁，斥责道：“步从容，立端正。”
弘晖沉着小脸，学着阿玛的样子迈着官步，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他都要噶的崽了，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苏培盛！喝奶！”他气势如虹的喊。
喊完就跑路。
熊猫崽崽心里委屈，离阿玛远远的，抱着碗碗奶吨吨吨喝完，就坐在门槛上，晃着自己的小脚脚，靠着门框发呆。
那窝成一团的小背影，小小一坨，像是个圆圆的球。
胤禛心里一软，冷着脸上前来，把他抱在怀里，大掌无意间蹭过他的手，见挺凉的，就皱起眉头，抱着人往正院去。
到的时候，就见几个格格正在请安，几人也不知在聊着什么，胤禛粗略的扫一眼，就跟福晋交代，说是弘晖手凉，就走了。
贝勒府上格格不多，有老实腼腆的宋氏，她年岁略长些，生的珠圆玉润，一脸不争。
而李氏容色就出挑些，整日里笑吟吟的，见了谁都是三分笑。这会儿跟福晋请安，也能笑的甜甜的，间或还给福晋搭把手，帮着她一道劈线，再夸两句对爷用心。
给四贝勒做贴身衣物这样的事，原先是宋氏和李氏一道，两人拼着做，后来福晋进门了，两人就不敢做了。
乌拉那拉氏也没为难他们的心思，这贝勒府里头的女人就少，台面上就这么个侧福晋，再就是个宋氏这个格格。
再有四个未记名的侍妾，也在格格的混叫着，分别是苏格格、伊格格、大张格格和小张格格。统共就这么几个主子。
这会儿见爷来了又走，对大阿哥一脸温柔体贴，一时间心里滋味难辨。
乌拉那拉氏却心疼坏了，把崽圈自己怀里，暖着他的手，转脸就开始训奴才，说他们连小主子都照看不好，冻成这样，受凉了非揭了他们的皮。
众人喏喏应下，也不好说大阿哥被十四爷给携裹着跑了。
弘晖乖乖的依偎进他怀里，一说话就有奶味：“没事没事哦。”
乌拉那拉氏一肚子火气顿时没了，搂着小心肝儿亲了亲，这才看向李氏，叮嘱她看好孩子就成，不必整日里来此处请安。
又说缺什么东西，尽管来寻她。
李氏赶紧应了，她是侧福晋，在福晋跟前要低头的，自然说什么是什么。她见福晋抱着孩子不撒手，就赶紧起身告退。
等几人看眼色走了，乌拉那拉氏这才看向弘晖，仔细问了发生了什么，听到说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都凑在一处，她皱着眉，叹了口气。皇阿哥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
怪不得上次八福晋见了她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她隐晦的在弘晖身上摸摸，担心他受磋磨。
“额娘贴贴。”弘晖软着嗓往她怀里钻，甜甜的哄她：“额娘亲亲，不皱眉。”
他光是站着，乌拉那拉氏都觉得满心欢喜，这样又是亲亲贴贴，又是夸额娘漂亮，她整个人都要开花了。
简直是怎么稀罕都不够。
弘晖窝在她怀里玩她手指，妇人手指纤细白皙，骨肉匀亭，指甲修的短短的，圆润整齐。
玩了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正巧胤禛走了进来，见他睡了，就抱着他放在软榻上，仔细的盖好，坐在边上出神。
他想起来今天弘晖在胤禵怀里快活的样子，那飞扬快乐的眉眼。胤禛最后给他掖了掖被子，这才起身离开。
熊猫崽崽做梦了，他梦见自己在竹林里，左边是冷箭竹，右边是缺苞箭竹，嫩嫩的竹笋闻着就香。
然而在他刚摸到手的时候，梦醒了。
弘晖鼓着小脸蛋，满脸都是梦碎的绝望。
他一动，乌拉那拉氏赶紧放下针线，过来把他抱在怀里，用披风裹着，这才晃着问：“弘晖醒了，喝不喝水呀？”
晖晖崽还在回味没到口的竹笋，小脸垮着，可怜巴巴的吸了吸鼻子。
“嘤。”他哼哼唧唧的不高兴。
乌拉那拉氏顿时心疼极了，赶紧叫奴才拿来一个漆盒，笑吟吟道：“这是你阿玛送你的，快打开看看。”
晖晖崽顿时眯着眼睛笑了，上次会荡秋千的小人可好玩了，这次应该也是什么惊喜。
等打开后，他就不高兴的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巴。
是一本书。
据四福晋美滋滋的介绍，这是贝勒爷亲手抄写的，一片慈父之心都在里头。
晖晖崽大眼睛一闭，往额娘怀里一倒，软乎乎的撒娇：“饿饿！”
乌拉那拉氏笑的宠溺，她家崽爱吃东西真快乐，她家崽只爱吃东西真无奈。
一边备着吃食，一边絮絮叨叨的叮嘱，叫他赶紧把三字经背下来，也好叫阿玛高兴高兴。
晖晖崽吃着香喷喷的鸡蛋肉沫羹，心想读书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正吃着，就见胤禛大踏步走进来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吃东西。
弘晖端着自己的小碗上前，昂着嫩嘟嘟的小脸，凑近了举着小勺子：“阿玛吃吃！”
他离的近，说话间带着软软的奶香味，和鸡蛋羹香甜的味道，还有小孩绵软的小奶音。
“阿玛吃吃。”见胤禛不动，弘晖很是执着，大有非叫你吃一口的意思在。
胤禛皱眉。
他原就做什么都是一张脸，高兴了板着脸，不高兴了板着脸。
在那乌溜溜黑葡萄一样圆圆的眼睛期待下，胤禛张开嘴巴，吃了一口蛋羹，很香很滑很软很好吃。
感觉像是啃一口幼崽的脸蛋。
弘晖顿时高兴的挺起胸膛，笑的眉飞色舞：“做我的崽！我宠你呀！”
他大方的用勺子在碗中间划了一道，眉眼弯弯，指着另外一半说是阿玛的。
胤禛面色铁青。

第4章
冬日有皑皑白雪，有头顶浅金色没什么温度的阳光，枯黄的树枝上有晶莹剔透的冰棱。
树下有只圆滚滚的小团子，手里拿着树枝，正蹦蹦跳跳的去戳冰棱，一边喊：“我的冰棒！”
胤禛一袭青衣，立在树下，静静地看着他，等奶团子蹦跶的鼻尖红彤彤的冒汗，这才长臂一伸，给他掰了一节冰棱。
“背三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小奶团子软乎乎的声音响起，接着就期待的看着他。
胤禛长腿一迈：“跟上。”
弘晖小手拿着冰棱，左手右手来回倒，冰的他拿不住，但是又舍不得扔。
他最后选择夹在胳肢窝，这才颠颠的追上胤禛，昂着白生生的小脸，奶乎乎问：“作甚去？”
胤禛见他跟上，放缓脚步，却没有回话。
弘晖努力的倒腾着自己两条肉肉的小短腿，想要追上腰细腿长的阿玛，最后累的头顶冒白烟。
他噜噜噜的晃了晃头，自己晃着白烟玩。
胤禛瞥了他一眼，看向一旁的苏培盛：“马车。”他原想着走过去就好，但是弘晖腿太短。
等马车来的时候，他刚打开车门，就见一个小团子利索的钻进车里，笑的眸子亮晶晶的。
胤禛抿了抿嘴，敢在他开车门的时候上车，这全天下也寻不出几个来。
他皱眉。
车里的小崽崽在他的规矩底线上来回蹦跶。
“啵唧。”弘晖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巴凑过来亲他，小肉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软乎乎的喊：“过来坐！别客气！”
胤禛瞥了他一眼。
这才大马金刀的坐在长凳上。
弘晖：QAQ
熊猫崽崽被阿玛挤成一坨熊猫饼了。
马车中空间不小，但胤禛往中间一坐，两边瞬间只剩下不大的距离。而肉嘟嘟胖乎乎的晖晖崽，被挤在车壁上不得动弹。
雪团模样的幼崽鼓着脸颊，大胆的伸出两条小短胳膊环住胤禛后颈，刚玩过冰棱的小手冰的很，激的胤禛后脖颈密密麻麻起了鸡皮疙瘩。
他汗毛倒竖。
“作甚？”胤禛冰凉的面孔愈加冷厉起来。
“想跟阿玛贴贴，想跟阿玛抱抱，想跟阿玛亲亲。”幼崽绵软奶甜的小嗓音响起。
胤禛无声的把他圈在怀里，大掌拍在他肉肉的屁股蛋子上，这才抱着。
弘晖一点都不介意，安安稳稳的窝在胤禛怀里，小脑袋搁在他颈窝，乖巧极了。
“阿玛，去哪啊？”
“到了。”
随着马车停下，停在一座宅院前，青瓦灰墙，瞧着低调古朴，就在这一瞬间，弘晖心里想了很多，比如藏着幕僚，亦或者是香艳的金屋藏娇。
总之：刺激。
他搓着小手手，一脸期待。
亦或者是血滴子，那就更加有意思了。有个精通阴谋诡计的阿玛，真是充满了快活。
然而一进门——
一双大掌掐着他胳肢窝把他架起来，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下甩到空中，好在大掌又稳稳的接住他，放在了肩头。
弘晖崽在啊啊啊啊中坐稳，抱着这颗头，狠狠的揪住耳朵，探头看是谁。
“十四叔！”他惊喜。
胤禵冷笑一声，啪的关上门，把正要进来的胤禛给关在外面，这才举着弘晖，大摇大摆的往院子里走。
院子布置的雅致，到处都是假山流水，冬日里略微有些枯，却也别有一番枯冬韵味。
“来来来，瞧瞧老四家的崽，跟云朵糖一样软甜。”
他吆喝着往里走，众人都看向他怀里的小崽崽，就见他生的玉雪可爱，眼睛亮的惊人，都笑了。
打头的是胤禔，他看向弘晖，笑着夸：“比弘昱好看太多，看着机灵又可爱。”
然在他心里，还是自家孩子瞧着更聪慧些，弘晖有些过于一团稚气了，圆滚滚的身子穿着镶着白色狐狸皮的边，真真跟只动物幼崽一样软糯。
多看两眼，又觉得要是能生个这样的崽，肯定稀罕的整日抱怀里。
胤禵扛着弘晖，到处跟你打招呼，又指着胤祉说这是三叔，叫他嘴巴甜一点。
“三叔安安。”
他软糯糯的打招呼。
等胤禛走进来的时候，就见弘晖已经在三哥怀里，正依赖的抱着三哥的脖颈，笑的眉眼弯弯。
“大哥、三哥。”他打声招呼，自己坐在边上，慢悠悠的品茶。
胤祀穿着一袭宝蓝色的长袍，玉带束的腰肢细细的，见此就笑的意味深长：“四哥素来以太子二哥马首是瞻，今儿怎么跟兄弟们一道出来玩了？”
他手里捏着胤禵这张牌，难免想多捏些。
这话说的不好听。
只差指着胤禛的鼻子骂他是太子面前一条狗了。
“富贵闲人罢了，当然要好生的吃酒带崽。”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不如八弟多矣。”
他板着脸，不软不硬的回了个句。
胤祀碰了个软钉子，想翻脸，却强行忍住了，而是看向一旁的弘晖，笑吟吟道：“小阿哥可启蒙了？”
他骄矜的抬着下颌，论读书，谁也比不上二更就起床的皇阿哥。
弘晖一噎。咋了三岁半不读书就犯法，你们到处都在问。
胤禛手顿了顿，态度很是冷淡，轻轻的嗯了一声。在胤祀放下话头，不打算再说的时候，漫不经心道：“没启蒙。”
胤祀被四哥气的窝火。
室内烧着炭盆，弘晖这会儿有些燥热，他拽着身上的披风，伸着手手让胤禛抱。
等收拾过，再坐下的时候，胤禵让奴才拿来甜点甜汤，放在弘晖跟前。
胤禟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众人。而老十盯着弘晖看了半晌，冷不丁在他吃点心的时候，一把把他拎起来，放在自己怀里。
弘晖：？
他嘴里还叼着半块玉荷糕，半边腮帮子都是鼓的。
突然起飞，他扭着头来看。
老十原本想吓唬他，不曾想被这顾盼生辉的眼神给惊艳了一下，顿时忘了，也把人搂在怀里，闻着身上甜甜的香味，这才回过神：“你这么香，肯定可好吃了。”
弘晖举着手：“给，吃。”
看着老十瞠目结舌的样子，众人顿时笑开了。
这个时候，约莫是众人最轻松的时候，长大了，领差事了，但是九龙夺嫡刚出苗头，大家彼此间更多的是兄弟间打小的情意，偶尔会有些小情绪，却无伤大雅。
彼此都很克制。
弘晖还想吃点心，他伸着小手去够，奈何爪子短，老十还坏心眼的在他要够到的时候，偷偷往后仰身子。
看着他馋。
胤禛冷冷的瞥了一眼老十。
他顿时底气不足，赶紧把餐盘拿过来，亲自喂弘晖吃东西。
晖晖崽很乖，坐在众人中间，只睁着乌溜溜的双眸好奇的观察着众人，并不会大吵大闹大喊大叫。
胤禵看着看着，不动声色的把崽又捞到自己怀里。
他畅快的想，挟崽以令四哥，他这抱的不是崽，是四哥的心肝。
直接拿捏。
胤禛听着胤禵说兵部的一些事，听胤祉说修书的烦恼，听胤祀惆怅自己字写的不好，听胤禟说自己想去做生意。
“做生意？”弘晖眸子亮晶晶的。
胤禟一双精致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看向弘晖，挑眉：“怎的？”
搓着小手手，弘晖一脸激动：“九叔冲！你会富甲天下的！”
他眸子亮晶晶的。
小孩子激动的声音，让胤禟心里好受了些，作为皇子，打从他表露出这个意愿，就没听见一句好听的。
“你也觉得可行？”胤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问。
弘晖肯定点头。
“据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九叔必成大贾。”
胤禛放下手中的茶盏，清了清嗓子，警告的看向弘晖，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尽胡说。
弘晖乘机跑路，直接钻进阿玛的怀里，跟他叠罗汉，在胤禛怀里，他明显放松很多，还伸着小嘴巴要喝茶。
“这是藏茶，你喝不惯。”
他平日里都要喝奶，哪里喝的下这个。
弘晖不信，他趁阿玛不注意，赶紧偷偷的喝一口，果然滋味不香甜，就别开脸，开始玩他身上的盘扣。
贝勒身上的扣子都讲究，小玉扣雕刻的很是精致。
几人侃侃而谈，又上了锅子来吃，他们喝酒，弘晖喝奶，他还到处举着自己的奶敬酒。
“明日松山照，清泉石上流，兄弟坐满桌，大叔你先喝！”
他嘴里说着祝酒词，还知道把自己的碗碗奶往下低，看着可可爱爱的。
胤禔挑眉，二话不说干了。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三叔喝杯行不行？”弘晖端着碗碗奶，笑的一脸可爱。
胤祉在众人的起哄下，直接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一时都有些期待，想瞧瞧这小崽子在家都学的什么。
“喝饱了。”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弘晖掀起厚厚的短袄，露出白嫩嫩圆鼓鼓的小肚子，直接摆烂。
在他的想象中，他意气风发的敬一圈，舌灿莲花，结果两碗奶给他干翻了。
“嗝。”
“阿玛揉肚肚。”
胤禛把他拎过来，放在自己怀里慢慢的揉着肚子，面上愈发冷峻了。
弘晖雄心壮志已灭，在阿玛暖融融的怀里昏昏欲睡，他愉悦的翘着小脚脚，心想，要是能吃笋笋就更好了。
摊成一坨熊猫崽崽饼。
舒服。
他睡着了，众人声音都压低了些，生怕吵醒他，过一会儿，才各自散了。
弘晖睡的昏天暗地。
胤禛抱着他，刚开始尚有余力，片刻后气息就开始不稳，沉是真的沉，好在马车快到了。
而胤禵在他边上走，还冷嘲热讽：“四哥如今体力不错啊，不见当年布库时的模样。”
四阿哥在布库一道上，比不得几个兄弟，总是在垫底。漫说比长兄强，便是小他许多的弟弟也比不过。
胤禛不咸不淡：“嗯。”
本来喝酒喝高兴的胤禵，被嗯了一脸，顿时黑沉着脸，一脸愤怒的瞪了他一眼，气势汹汹的重重踩着步子走了。
胤禛抱着弘晖立在原地，风吹过，露出他明灭不定的眼神。
同胞兄弟二人，若拧成一股绳，必是太子心头大患。
他什么都懂，却什么都不能做。
那双冷凝的眸子，在冬夜中，无端的流露出几分悲呛，却在转瞬间，又挺直脊背，抱着崽，大踏步的离开了。
等两人回贝勒府，就见乌拉那拉氏提着小灯，正立在门口等着，见了马车，便眸子亮晶晶的迎上来，软声道：“可回来了，冷不冷？”
见弘晖睡了，又压低声音，把手中拿着的大氅披在胤禛身上，细心的给他整理好，系上整齐漂亮的蝴蝶结，轻声细语道：“喝酒了？”又转头叫奴才备醒酒汤。
等回正院，堂屋里染着地龙，暖融融的，又脱了衣裳，喝了醒酒汤，把睡得软啾啾的弘晖放在一旁的软榻上。
乌拉那拉氏看的心惊胆战，这崽崽睡着跟没骨头一样，拎成什么样就什么样。毫无防备的睡颜，纯洁的像是小仙童。
“乖是真的乖。”她不住口的夸赞。
胤禛看了一眼，也被乖到了，然而想想白日：“不妨碍气人。”
这话四福晋不认同，她娇嗔的斜睨一眼自家爷，软声道：“弘晖素来乖巧懂事，哪里会气人。”
“嗯嗯。”胤禛语气敷衍的应了一声，看着乌拉那拉氏的眼神晶亮，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四福晋，压迫感十足的带着欲：“你该去宽衣洗漱了。”

第5章
室内暖气融融，羊肉锅子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大块的羊肉被炖的酥烂，噗噗的散发着香气。
弘晖半梦半醒，总觉得有彻骨的肉香，他哼唧两声，隐约间听见人声，迷糊的睁开眼睛，就见——
自家阿玛身上披着松松垮垮的月白寝衣，露出精壮的雪白胸膛，正一脸懒散的坐在地毯上。
一条长腿蜷缩着，一条长腿无处安放的半蜷着。
而自家额娘衣衫零乱，小脸晕红，正挽着袖子在斟酒。
弘晖登时一骨碌爬起来，双眸瞪的溜圆，噔噔噔跑过来，蹲坐在地上，垂涎三尺的看着锅子，小嘴撅的老高：“你们吃锅子呀。”
这大冬天的，吃着羊肉锅子喝着小酒，可真是舒坦的不得了。
乌拉那拉氏闻言更是脸红的不得了，却还是强撑着，故作镇定道：“半夜饿了，吃两口就睡。”
胤禛饮了酒，眼下也红了，一双狭长的凤眼也带上了些水意，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看着福晋，半晌才收了目光。
两人眉来眼去，等胤禛看向弘晖的时候，面色一板：“快去睡觉。”
有肉吃睡什么睡！
弘晖直接往胤禛怀里一滚，撒娇：“阿玛，给我吃口肉肉好不好嘛？”
胤禛瞥了他一眼。
默认了。
乌拉那拉氏拢了拢衣裳，起身揽镜自照，揉了揉脸，去了眼角眉梢的春意，这才又回去坐下。
“给弘晖煮碗奶。”她叮嘱。
他们喝酒，他喝奶。
三人在深冬下雪的夜里，溪柴火软蛮毡暖，三杯两盏淡酒，更有炖的酥烂的羊肉锅子。
直吃的弘晖满嘴是油，小肚肚溜圆，瘫在胤禛怀里成了一坨熊猫饼，哼哼唧唧的撒娇：“阿玛揉肚肚。”
胤禛冷嘲：“小猪小猪不知羞。”
乌拉那拉氏也伸手过来轻柔的给他揉肚子，一边笑的无奈：“可不能再吃了，这到时候再胖可如何是好。”
三岁半肥嘟嘟的崽闻言呆住：“人，不能胖吗？”
他一脸纠结。
熊猫崽崽越胖越好呢。
胤禛也有些累了，这会儿吃饱了就昏昏欲睡，大掌捂住喋喋不休小崽子的嘴，一胳膊用力把他提起来，另外一条胳膊把福晋提起来，往床上一放：“睡觉。”
弘晖挣扎：“我不要睡，我还能嗨。”
他觉得自己能蹦迪。
却被胤禛铁血镇压了，大掌把他小脸盖的严实：“不许吵，你额娘累了。”
晖晖崽闭上自己的小嘴巴，只睁着乌溜溜的眸子看着芙蓉帐，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大掌又虚虚的盖着他的脸。
一夜好睡。
等弘晖醒来的时候，胤禛已经上朝去了，而乌拉那拉氏正在看账簿，见他醒，就过来把他抱起来穿衣洗漱。
“额娘香香。”他心满意足的蹭了蹭。
乌拉那拉氏是个很温柔的额娘，照顾起来鲜少借奴才的手，都是亲自来。
“今天吃甜蛋羹。”
一半鸡蛋一半奶，打匀后过筛子，炖出来细腻香甜，最为好吃不过。
弘晖不用哄，自己干了一碗。
这才活力满满的起身。
外头冷，乌拉那拉氏原想拘着他不许出门，但熊猫崽崽在屋里根本待不住，冻的小脸蛋通红，也要去外头玩。
“把虎头帽带上。”乌拉那拉氏追着道，这是她亲手做的。
弘晖乖乖的等着她戴，小嘴叭叭的开始提要求，什么老虎算什么，他要带熊猫帽子才威风。
“好好好。”乌拉那拉氏憋着笑应了。
让奴才带着弘晖出去玩，她在院里画熊猫的花样，争取尽快给他做帽子出来。
弘晖一出门，就快活开了。
他先冲进书房，看看胤禛在不在，发现不在后，顿时有些失落，又去看了看自己的竹林，默默期待一把春天，有吃不完的春笋。
吃笋笋长肉肉。
他撅着肉嘟嘟的屁股蛋子，努力的堆雪人，小手冻的快没有知觉，还是兴奋的不行。
胤禛下朝回来，就发现他门前排着一排小人，而带着虎头帽的弘晖是将军，正叉腰看着他。
“此树是我栽！”
“此路是我开！”
“要想过此路！”
弘晖叉着腰，神气的不得了，震耳欲聋的喊：“留下买路财！”
胤禛冷冷的瞥他一眼，拎着他后脖领，把他拎到内室，照着那屁股蛋子就是一巴掌。
“打劫你爹？”
他冷冷的嘲讽。
弘晖泪眼迷蒙，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所以他被揍了。
“你是不是玩不起？”
他眨巴眨巴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就被眼泪浸湿了。
胤禛指尖蜷了蜷，心想难不成打重了，他都收着力没敢动手。
正说着，就见乌拉那拉氏寻过来，说是给他熊猫帽子做好了。
然后就见方才还委屈巴巴的弘晖瞬间吧嗒吧嗒的掉眼泪，跟他揍他了一样。而心疼崽崽的乌拉那拉氏横了他一眼。
胤禛：？
看着乌拉那拉氏抱着弘晖哄，那母慈子孝暖意融融的画面，让他看着就不痛快。
“咳。”他清了清嗓子。
看着他黑沉沉的面色，弘晖窝在乌拉那拉氏的怀里，两条小胳膊圈着额娘的脖子，嘴里软软的说什么额娘不怕不怕晖晖崽保护你。
但是看着胤禛的眼神却充满了得意，带着挑衅。
胤禛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抬了抬手。
乌拉那拉氏把弘晖往后头一护，倔强的看着他。
娘俩同仇敌忾。
看着胤禛黑沉的面色，四福晋认真解释，说是上次玩，也是打的她想哭。
“打哪里？”弘晖一脸焦急的问。
四福晋呼吸一滞，小脸红透了，呐呐道：“胳膊，胳膊，别问了。”
胤禛摸了摸鼻子，也有些心虚。
这一茬就算揭过不提了。
乌拉那拉氏给弘晖正了正帽子，仔细打量着，不住点头：“我家晖晖崽真好看。”
黑白相间毛绒绒的小帽子，衬得他小脸粉粉白白，精致可爱。幼崽特有的幼态在熊猫帽子的映衬下，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阿玛，像不像小熊猫？”巩固眨巴着长长的睫毛，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他。
胤禛板着脸，不吭声。
心里却被萌炸了。
他的崽，好像是有点好看。
弘晖往他怀里一扎，用帽子去蹭他，软乎乎的撒娇：“快哄你的熊猫崽崽。”
胤禛直接提溜着他后脖领，把他扔到一边，严肃道：“你长大是男子汉，这么软可不成。”
弘晖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不太男子汉。
胤禛有些绝望。
他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孩子不听话，但也不调皮，反而可爱的一塌糊涂，叫人不知道该怎么疼他了。
小崽崽反而往他怀里拱了拱，抱着他的胳膊，一顿打滚狂蹭。他做熊猫的时候，就是这么蹭妈妈的的，可舒服了！
胤禛面上满是不耐和嫌弃，大掌却如实的兜着幼崽软嘟嘟的屁股蛋，省的他不舒服。
又玩了会儿，乌拉那拉氏就把弘晖抱走了，毕竟胤禛还有差事要办，耽搁一会儿，说不得就要加快速度赶。
弘晖乖乖的跟额娘一起走了，还拍着苏培盛的胳膊，奶里奶气的叮嘱一定照顾好阿玛。
众人都被他哄笑了。
人不大，想的倒是挺多。
等到下午，他正被乌拉那拉氏压着背三字经的时候，苏培盛就过来了，说是爷喊弘晖出去玩。
乌拉那拉氏看着外头纷纷扬扬的下着鹅毛大雪，不由得皱眉：“太冷了吧？”
苏培盛躬身陪笑，只说是爷的吩咐。
弘晖兴奋的嘎嘎往在蹦，他一点都不嫌冷，他的心可热乎了。
等到书房后，他小脸就垮下来了。
胤禛叫他来背书。
弘晖扭头就要跑路，大冬天读书，闲疯了不成。
然而胤禛大掌一伸，揪住他小熊猫耳朵，瞬间拿捏。
弘晖顿时蔫了。
他跟着胤禛背书，一句一句的跟，老老实实的立在阿玛跟前。等他把第一小段背下来，胤禛这才点头，叫他自己玩一会儿。
“阿玛。”不背书，弘晖又颠颠的凑过来，乐呵呵道：“想看花灯。”
胤禛斜睨他一眼：“背三段，爷给你做。”
弘晖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他颠颠的去背。
胤禛隐晦的翘了翘唇角，负着手出去了，崽崽想要花灯，他给他做一个便是。
他出门就找会做灯的匠人去了，想着跟着做一个。做灯不难，难的是这份心。
胤禛想着，给崽做了，他额娘也得有一个，左右废回力。
他一忙，半晌没回去。
弘晖背完了，肚肚就饿，叫小太监去做吃食，正吃的美滋滋，就听见外头有响动。
陌生的男声响起。
他好奇的看过去，就见一男子施施然走过来，面长无须，看着年纪尚轻。
正对上弘晖的眼神，还讶异的轻挑眉：“大阿哥？”
弘晖点点头，奶里奶气的问：“你是谁呀？”
“奴才戴铎，见过大阿哥。”他躬身行礼。
说着就上前来，问他在做什么，他笑眯眯的陪着他玩，没一会儿就把弘晖给问个底掉。
正在此时，胤禛走了进来。
他左手提着小小的兔儿灯，右手提着华美的莲花灯，照的他身上的暗纹波光流转，好看极了。
“拿去给福晋。”他把莲花灯递给苏培盛。
弘晖早已高高兴兴的来取他手里的兔儿灯，高兴的眉眼弯弯。胤禛见了戴铎，便直接叫奴才带弘晖走。弘晖就自己走了。
“先生请。”
“四爷请。”
两人分别落座，胤禛这才低声道：“先生喝茶，早听闻先生大才，特意请了来府上教大阿哥启蒙，实属大材小用，还望先生不弃。”
戴铎赶紧躬身打千：“四爷客气了，能为爷效劳，是奴才的福气。”
两人都知道，先生是假的，幕僚才是真的。而今夜，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展露自己的机会。
要不然就真的只是先生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弘晖提着小兔儿灯又来了，他搬着小凳子乖乖坐在胤禛边上，他觉得很刺激，想听听传说中的戴铎到底是如何谋划的。
这是一条很厉害的路。
毕竟事实证明，照着戴铎给的方案，这路子走成功了。
胤禛见他不吵闹，想着他能听听也成，便不再赶他，而是听戴铎讲。
此时尚未确定是否要夺嫡，所以要走的路必须进可攻退可守，毕竟皇帝春秋鼎盛，太子储君地位稳固，根本没有什么其他机会。
戴铎的意思是，越是这些，越是要稳住，旁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表现的优秀，想要在万岁爷跟前露脸，那想要显得遗世而独立，只能反着来。
当然，最基本的文武兼备不能少。
优秀也要适当的展现出来。
但是要声明自己是‘天下第一闲人’，不争不抢，一心只有万岁爷，皇上说往东咱不往西，一切以万岁爷的利益目标为目标。
“不争才是争？”弘晖若有所思。
他琢磨着，未来的年大将军这会儿还在翰詹科道苦苦的熬着夜，以图增加自己的资历和本钱。
而戴铎已经突破到胤禛跟前了。
“不争是争？”胤禛大掌捏了捏弘晖头顶的两个小揪揪，轻笑：“你倒是会随口胡说。”
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一直犹豫不定，不知该拿什么态度，戴铎的话，倒是坚定他选择的心。
“往后弘晖就交给先生教导了。”他声音放缓，一脸郑重道。
弘晖：？
在说你未来夺嫡路，怎么熊猫崽崽躺着多了个老师，那他以后那快活日子还有吗？
这么离谱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弘晖举着自己的兔儿灯，可怜巴巴的瘪着小嘴，眼泪汪汪的想哭。
戴铎心中也有些激动，他压抑着内心奔涌的情感，看向一旁的弘晖，克制道：“请主子放心，铎必倾尽所学！”
弘晖：？
倒也不必倾尽所学，可以划水的。
两人达成一致，戴铎见天色晚了，这才趁着夜色离开，只剩下背锅的弘晖，一脸无辜的对着胤禛。
“阿玛，咱商量一下，这读书的事，是不是不着急？”弘晖试图为自己谋福利。
胤禛今儿多了谋士，心情也好，他看向弘晖，难得开玩笑多说几句：“阿玛急，你最好马上背会，要不然定然打你一顿，饿你三天。”
弘晖：？
他眨巴眨巴雾蒙蒙的眼睛。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被爹威胁真可怜娃呀～”

第6章
深冬总是临近过年，要备年礼，要琢磨旧年的人，要思量来年的策划。胤禛忙的脚不沾地。
熊猫崽崽无事可做，翘着脚脚瘫在躺椅上发呆，间或被喂几口滋阴润肺的炖梨，懒洋洋的快活。
胤禛这时从外头回来，数九寒天的日子，他穿着单薄的白绫袄，外头罩着千岁绿的褂子，这会儿鼻尖冒汗，汗湿重衣，湿凉湿凉的黏在身上。
他一撩开帘子，就瞧见弘晖悠哉悠哉的模样，顿时心生不爽，叫苏培盛给他带到侧间，背半个时辰的三字经。
弘晖：QAQ
他湿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胤禛，软声撒娇：“阿玛～”
胤禛心里一颤，险些心软了。
他双臂微展，衣衫被褪去的时候露出倒三角的精壮后背，他回头看向弘晖的方向，低声说你休想，这才由着福晋给他擦身换衣。
弘晖蔫哒哒的跟着苏培盛去了侧间，生生背了半个时辰的三字经才作罢。
“阿玛呀。”他一脸幽怨。
凑到胤禛身边摊着，看他换上一套淡雅的衣裳，他仔细的打量着，总觉得有些眼熟，视线移到额娘身上的时候，总算明白过来，布料和扣子都一样。
“睡觉吧。”胤禛伸出大掌蒙住他的眼，往床上一摁。
弘晖剥掉身上的衣裳，只穿着肚兜，雪白跟藕段一样的胳膊软啾啾的，他顿时嗨的不得了。
但是被胤禛强势镇压了。
乌拉那拉氏看着有点心疼，隔着胤禛哄他：“乖乖睡觉，明儿带你出去玩。”
一听逛街，弘晖更兴奋了，根本睡不着。
他吭吭哧哧的往胤禛身上爬，坐在阿玛肚子上，试图撒娇：“我要睡中间！”他要左边是阿玛，右边是额娘，崽崽岂不是快活坏了。
胤禛眉眼压低：“快睡！”
被摁着的弘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有纷杂的场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他皱着小小的眉头，哼哼唧唧的挣扎：“疼呀，崽崽疼，不咬。”
光怪陆离的扭曲人脸，像是在猖狂快活的大笑，他们热血沸腾的举着手，大喊：“咬他咬他～”
“崽崽露肚肚，不咬不咬。”
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响起，弘晖紧紧的缩成一团，他小心翼翼的双手抱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他现在有手手，可以保护自己的头了。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室内燃起了灯，紧接着是被烛火暖光映照出几分温柔的胤禛，他把弘晖抱在怀里，轻轻的抚着他脊背。
“阿玛抱抱，弘晖不怕不怕哦。”
“晖晖睡觉觉……”
乌拉那拉氏也被吵醒了，她起身看着小脸上满是泪痕的大阿哥，心疼的也跟着红了眼圈。
她动作轻柔的给他擦拭小脸，看着他泪眼迷蒙的睡着了，心疼的的要命。
而胤禛把弘晖哄睡了，又把乌拉那拉氏圈在怀里，跟哄弘晖一样哄她睡觉。
面上表现的若无其事，等第二日起身后，他就开始找人调查，把弘晖一日的行程尽数都摆在案头，仔细的查看后，发现没有任何事情，不由得蹙起眉头。
弘晖的一天很快活。
早间睡足了起身，被福晋抱着洗漱喂食，再在院子各处溜达，看小宫女踢毽子，看小太监玩石子。
用完午膳就小憩一会儿，睡醒了再喝奶吃点心，吃饱喝足就出去玩，先去书房看看竹林。
他对竹林情有独钟。
看着每日悠闲自在的行程，胤禛轻笑，看他这么舒爽，真想给他送进上书房体验一下二更起来读书的感觉。
想到梦中那些呢喃，他顿了顿，安排了两个小太监暗中跟着。晶莹剔透的泪珠，简直砸进他的心里，心疼死了。
等弘晖睡醒，天色已经大亮，他摸了摸胸口，还有种怅然若失的难受感，但是闻见香甜蛋奶羹的时候，顿时什么都忘了。
“呜呜呜香香，晖晖吃。”
他啊呜啊呜的吃着，快活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乌拉那拉氏温柔的摸摸他的头，试探着问：“你做了什么梦？哼哼唧唧的。”
弘晖叼着半块点心抬头，大眼睛湿漉漉的会发光，软乎乎的笑：“不记得了。”
梦里头挺难过的，睡醒什么都忘了。
“好好好，喝点奶。”乌拉那拉氏喂他。
等吃完了，就给他穿上精致的小鹿皮靴子，披着厚实的披风，打扮的漂亮，这才自己进屋梳妆。
“去哪呀？”弘晖好奇问。
“去逛街。”乌拉那拉氏笑着回。
她约了三福晋一道，说是去街上看看，给孩子置办点小玩意儿。宫里头会赏，府里头会做，然而还是外头的有新意。
再加上闷了一个冬日，也该出来见见光了。
带着弘晖上了马车，四福晋还格外叮嘱长史，说是小阿哥才三个月，叫他警醒些，仔细伺候。
这才扬长而去。
等到银楼里，就见一个身姿丰腴的妇人正坐在雅座，手里翻着花样子看。
“三嫂。”乌拉那拉氏笑吟吟的唤。
弘晖抬眸去看，就见老四家的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好奇的望着她。
“哟，这是弘晖吧。”董鄂氏笑着起身，捏了捏弘晖玉白的小脸，调侃道：“还是你会养，瞧瞧长的多壮士，虎头虎脑的。”
乌拉那拉氏就跟着笑，谦虚道：“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憨猪猪可不是尽长肉了。”
正说着，就见从内间走出一个相貌俊秀可爱的小孩，穿着鹅黄的织金撒花长袍，小脸白白嫩嫩的。
“弟弟呀～”弘晖挥手打招呼。
乌拉那拉氏顿时笑了：“你要叫哥哥的。”
弘晴瞧着小，实际比弘晖大上三四个月，只不过生的瘦弱文气，不像弘晖，胖嘟嘟的很壮，跟小牛犊子一样。
“好看哥哥呀～”他眨巴着眼睛，好奇的去牵哥哥的手。
四贝勒府上只弘晖一个幼崽，他挺孤单的，不像皇宫里头，这阿哥都是扎堆生。
说起生阿哥，就不得不提康熙优越的生育能力。一辈子生三十五个崽，序齿的都有二十四个，而这些崽又给康熙带来百十个小崽崽。
能被康熙记住的孙子，已经是百里挑一。
“弟弟。”弘晴细声细气的打招呼。
他抿着嘴笑，看着乖巧可爱。
乌拉那拉氏顿时爱的跟什么一样，不住口的夸：“瞧瞧，这孩子多贴心。”
弘晖：？
咋了我不贴心吗？
还不等他反驳，乌拉那拉氏就很有经验的捂住他的嘴。
不许他再反驳。
董鄂氏见此就笑，她也稀罕弘晖到不成，不住口的夸：“要是弘晴能有弘晖一半肉，我就满足了。”
弘晖鼓着肉嘟嘟的脸颊，蹭进乌拉那拉氏的怀里，哼哼唧唧的软软撒娇，声音乖甜软糯。
弘晴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乖巧的坐在一旁。
两人寒暄几句，就凑在一起开始看首饰的花样子。
而弘晖看了看弘晴哥哥，就凑过来，牵住他的小手，跟他头挨着头，絮絮的说着小话。
然而三句话过后，弘晖就呆住。
就听弘晴对三字经如数家珍，什么玉不琢不成器都知道，还能给他解释意思。
“你读到什么了？”晖晖崽问。
弘晴抿着嘴，笑的软软的：“启蒙的都读过了，现在在读诗经。”
熊猫崽崽把点心往中间推了推：“吃点心吃点心。”说读书就伤感情了。
这卷生卷死的皇家人生。
然而说着说着，弘晴就在说他每天要练一个时辰的大字，今儿缺了，明儿还要早起补，真是苦恼。
晖晖崽也苦恼，他还没学握笔。
“吃点心吃点心。”他把点心盘子往前推。这往后还有一辈子读书的时间，急这一时半刻的做什么。
乌拉那拉氏选首饰选的高兴，她回头看两小只玩的开心，弘晖还知道让弘晴吃点心，顿时高兴的不得了。
等选完了，弘晴软糯糯的用尾指勾着弘晖的衣裳，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额娘。
他不想分开。
这些皇孙都孤单，目前府上没几个同龄人，能碰上一个，就稀罕的不得了。
弘晖安抚的拍拍弘晴的小手，昂着白生生的小脸，试图跟董鄂氏求情：“就叫弘晴去玩，等太阳太落山的时候，再叫长史给送回贵府上，您看如何？”
他说起话来有理有据，董鄂氏听的不住口的夸他聪慧，然而弘晴却不能往四贝勒府上去。
一是功课多，二是身子弱。
这俩凑到一起，就够她不尽担忧了。
而乌拉那拉氏也知道她的难处，就率先开口：“下次有空再一处玩，晖晖崽乖哦，额娘去给你买糖葫芦。”
在弘晴一脸艳羡中，弘晖欢呼一声，冲着往外头跑，他笑起来像是把阳光撒在脸上，灿烂极了。
乌拉那拉氏客气的和董鄂氏分开，这就追着去了。
而弘晴抿了抿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软声道：“额娘，我也想吃糖葫芦。”
董鄂氏皱眉：“回去读书才是正经，你身子不好，不敢吃这些。”
弘晴失落的垂眸，乖乖的被牵着走了，他留恋的看向弘晖离开的方向。
而弘晖——
光买糖葫芦肯定是不够的，各色糕点也称了两斤，麦芽糖也转了两根，吃起糖来，笑的见牙不见眼。
糖葫芦软甜可口，大颗的果肉酥脆香甜，好吃极了。
一串上面有六颗，他自己吃了两颗，给乌拉那拉氏喂了两颗，剩下两颗举着，馋的流口水也没吃。
马车骨碌碌的往前，弘晖举着糖葫芦，打盹打着打着就靠额娘怀里睡着了。等回去后，就见胤禛长身玉立，正立在门前，见马车停了，就把崽抱下来。
弘晖被晃醒了，迷迷瞪瞪的把糖葫芦递给胤禛：“阿玛吃，好吃。”他说完，又依赖的靠在胤禛肩头，香喷喷的睡着了。
色泽诱人的糖葫芦被塞进手里，胤禛怔了片刻，他把人扛进正院，小心的放在床上，这才又看向这小吃。
他吃了一颗。
熟悉的儿时滋味，那时候想吃一串就艰难，皇额娘总是讲究养生，吃东西要按着规矩来，一顿吃多少菜吃多少肉都是有定量的，像这种街边小吃食，是断不会出现在他跟前的。
越是吃不到，便越是会被这滋味给吸引。等真的吃到时，就觉得无比香甜，好像灵魂都被抚慰满足。
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他喜欢吃糖葫芦。
胤禛吃了一颗，又看向一旁的福晋，他招招手示意她过来把最后一颗吃了。
乌拉那拉氏想说自己吃过了，然而看向自家爷那深邃的目光，顿时有些害羞，乖巧的吃掉。
“别动。”低沉的男音响起。
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温热干燥的大掌捧住她脸颊，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温热的唇瓣在她唇边一扫而过。
“好了。”胤禛大踏步离开了。
乌拉那拉氏捂着胸口，心怦怦跳，她险些腿软，脸红的像是要滴血。她摸摸滚烫的脸颊，在内室坐了好半晌，这才走出去。
等弘晖睡醒，外头天色有些暗，他以为又一觉睡到天黑，等他自己披上衣裳走出去，就见又下雪了。
连着下了好几日，地上厚厚的都是积雪，入目一片雪青色，显出几分静谧。
熊猫崽崽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被冷风一吹，顿时精神起来，他双手在嘴边搭成小喇叭，扯着嗓子喊：“阿玛～额娘～我饿啦～”
身后的奴才顿时笑，引着他往膳厅去，一边说两位主子也刚摆膳，他这会儿过去正好。
弘晖顿时欢呼起来，冲进膳厅，见了胤禛就跳进他怀里，两条肉呼呼的小胳膊圈住他脖颈，快活的贴贴。
“阿玛我给你留了糖葫芦。”他奶里奶气甜甜的说。
“好。”胤禛单掌兜住他肉嘟嘟的屁股蛋子，眸色幽深的看着他。
“我那么大一糖葫芦呢？”晖晖崽看看自己的左手，又看看自己的右手，一整个怀疑人生。
他睡觉前握的可紧了。
“对啊，糖葫芦呢？”胤禛面不改色。

第7章
桌上摆着冬笋腊肉汤，奶白色的汤底上飘着几滴油，腊肉肥的部分呈现透明的色泽，撒上绿油油的葱花，闻着就香。
弘晖登时忘了什么糖葫芦，捧着汤碗喝汤，鲜美的味道让他不住点头，抱着碗吨吨吨的喝。
他把冬笋给包圆了。
“怎的这般爱吃笋？”乌拉那拉氏笑着调侃。
弘晖喝了两碗汤，这会儿在吃饽饽，闻言鼓着肉嘟嘟的小脸蛋软声道：“笋就是我的命。”他可以一天吃上五个时辰不带停的。
听闻此言，胤禛侧眸斜睨他一眼。
乌拉那拉氏绷不住笑了。
等用完膳，弘晖彻底的支棱起来，他吃饱睡好，瞬间觉得自己精神的能打牛。
他噔噔噔跑回堂屋，提着自己的兔儿灯，催促的看向胤禛：“阿玛快吃。”
他要去玩。
胤禛用膳特别慢条斯理，讲究皇家规矩，看着倒是赏心悦目，但是在心急如焚想出去玩的弘晖看来，效率实在太低。
“快点快点。”他撅着小嘴巴催。
然而越催越慢。
等胤禛吃完，弘晖已经瘫着了。
他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翘着脚脚发呆，心想这大人的世界用膳可真慢。
弘晖无聊的在心里背了一遍三字经。
看着阿玛用完膳，他一蹦而起，殷勤的给胤禛递茶漱口，双眸亮晶晶的看着他，恨不得再催两句。
一行三人施施然的往外走去，树梢一轮圆月，撒着银辉，将整个世间都照的明亮。
弘晖把手里的灯给一旁的苏培盛拿着，刚开始还觉得好玩，后来就觉得不过尔尔。
他这才发现，他也是个俗崽。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一左一右的牵着他，弘晖不肯好好走路，缩着腿荡秋千。
兴奋的嘎嘎直乐。
男人力气大，倒觉得无妨，乌拉那拉氏力气小些，没一会儿就累的鼻尖通红，她却舍不得放手。
听着孩子快活的声音，她心里也快活。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等走到园子的时候，胤禛驻足，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他负手而立，颀长的身影在月辉中带着几分薄凉的凄清。
弘晖昂着白嫩嫩水灵灵的小脸蛋儿，满脑子都是吃吃，眸子晶亮的提议：“这赏月总得做点什么？一轮小舟泛湖上，你们喝酒我吃肉脯，再听个小曲，岂不美哉。”
乌拉那拉氏搓了搓手，不得不打断他美好的想象：“是不是有点冷？”
方才喝了热汤，又走路，身上自然暖融融的，但此时立了片刻，这北风一吹，彻骨的冷。
弘晖伸出小手，摸了摸额娘的手，见冰凉冰凉的，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拉着她的手往胤禛怀里塞：“阿玛给抱住暖暖。”
乌拉那拉氏瞬间小脸红透。
在小辈跟前有如此亲昵的动作，让她羞赧极了。
而胤禛立在一旁没动。
弘晖着急的教：“把额娘的两只手放在腋下，你再用大氅把额娘给裹住，又甜蜜又暖和多好，我们再去亭子里。”
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乌拉那拉氏率先摇手：“没事没事，叫奴才回去拿大氅就好。”
胤禛瞥了她一眼，依旧是冷着脸，却听着弘晖的指挥，将福晋圈在自己怀里。高大的男人衬得女人娇小一团，含羞带怯的垂着头。
弘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额娘，你踮着脚尖亲他啊，亲下巴尖。”
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攥着小手恨不得亲自上。
胤禛大掌圈着福晋纤细的腰肢，瞥着正原地蹦跶的弘晖，挑眉：“你懂的倒是多。”
弘晖嘿嘿一笑，他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拍着阿玛的手，奶里奶气道：“俗话说得好，媳妇儿哄好啥都有。”
阿玛和额娘平日里丁是丁卯是卯，彼此都不带看对方一眼的，这如何能行。熊猫崽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过历史上的八岁，乌拉那拉氏还是再生一个为好。
风险分担，这样失去他的时候，就不会太痛苦吧。
弘晖不确定的想。
他简直操碎了心，额娘多娇媚一女子，阿玛怎么就能不爱呢。
简直离谱。
真可怕。
等走进亭子，贝勒府的下人早已经摆好炭盆，几案上摆着各色糕点、茶水等，凳子上铺着软软的棉垫，就等着主子来坐的时候保持暖和软绵。
弘晖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捧着梨汤喝了两口，这才笑的眉眼弯弯，一脸舒爽的样子。
胤禛脊背挺直，手里捏着茶盏，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啜饮着，弘晖打量着，就见他在月光下，端的是气势凌人，丰神俊朗。
而四福晋小脸晕红，却努力的佯装镇定，瞧着越发摇曳生姿。
天边一轮明月，银辉皎皎。
“困困。”弘晖迷迷瞪瞪的往胤禛怀里钻。
睡饱了就吃，吃饱了就睡。
是他一贯的宗旨。
乌拉那拉氏正要伸手来抱，就见胤禛用大氅一圈，这才轻声道：“走吧。”
三人回去睡觉。
等再醒来的时候，弘晖又元气满满，先是用了早膳，再耍了会儿木剑，跟小太监踢蹴鞠，玩的满头大汗，累了才回去擦洗换衣裳。
熊猫崽崽吃着肉脯心满意足，这样的日子真是找不来。他见府上静悄悄的，就随口问：“阿玛和额娘呢？”
小太监回，说是贝勒爷去办差尚未回来，而福晋去东街胭脂铺子上了。一听家里没大人，弘晖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叫奴才给他穿上披风，蹑手蹑脚的往外走，心想他要去探险！背着小木剑，他想象自己是浪迹天涯的侠客，顿时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
“快走快走。”他说。
小太监不明所以，在院子里的时候尚且能稳得住，随便主子怎么玩，只要不做危险事就成。
当弘晖往大门处的时候，小太监慌了。
弘晖挺着自己圆乎乎的小肚子，奶里奶气的要门房开门，门房小太监哪里敢，偏偏也是不敢糊弄的人，真真难为死了。
好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就见四贝勒大踏步的走了进来，正正对上弘晖心虚的眼神。
“做什么？”他冷声问。
弘晖双手负在身后，学着阿玛的步伐，惆怅一叹：“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啊……”
他的侠客之行，终究是断在了路上。
呜呼哀哉，可悲可叹。
胤禛：？
他单掌拎起小崽子，看着他乌溜溜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挑眉问：“你说什么？”
弘晖很有危机感的捂住自己的小屁股，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家阿玛。
胤禛扯了扯唇角，捏住那脸颊上的嘟嘟肉，冷笑：“想偷偷出府？”
他幼时也做过这样的事，堪称惨不忍睹，他以为佟贵妃睡了，就打算悄悄溜走，结果对方是睡了，但是对方那么多眼睛还醒着。
所以他看似偷渡出宫，实则十来个侍卫盯着他，就连皇阿玛也随时听人汇报他的动态。
满宫都在看他的笑话。
刚出神武门就被侍卫给捉回来，回承干宫后，结结实实的一顿板子，打的他很有一段时间，看见板子就腿肚子转筋。
疼是真的疼。
现在弘晖想偷渡出府，真真想给他一顿竹笋炒肉吃。
“爱吃笋？”胤禛慢条斯理的问。
弘晖不能自抑的点头。
“这个笋吃不吃？”胤禛伸出自己的大巴掌。
弘晖缩了缩屁股，把头埋在他怀里装听不见，可怜巴巴道：“不吃这个。”
他伸出自己的两条小短腿，努力的圈住胤禛紧实细韧的腰身，他偷偷的抬起头，瞬间呆在原地。
这不是贝勒府。
胤禛带着他出府了。
“去哪？”他兴奋的不得了。
无人回答。
弘晖一点都不在意，他窝在阿玛怀里，看着华灯初上，看着纷乱的人群，眸子亮晶晶的快活。
胤禛见他如此，隐晦的翘了翘唇角，眉眼都柔和几分。
爷俩买了热腾腾皮薄馅大的包子，坐在街边吃馄饨，一边看着众生相。
有满脸喜色脚步匆匆的男人，有抱着布袋看模样像是装的米等着回家下锅的女人，有举着糖葫芦一脸快乐的小孩，有愁眉苦脸颤颤巍巍的老人。
“好吃。”弘晖吃了一大碗，揉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馋兮兮的看着胤禛：“还想吃。”
胤禛瞥了他一眼，又叫店家上了一碗。
弘晖发誓：“我跟你说我现在还能再吃一头牛。”
三颗馄饨下肚，他就绷不住了，拉着胤禛的手，软乎乎撒娇：“阿玛，吃不下。”
胤禛嘲讽：“某人说他能吃一头牛。”
弘晖一脸无辜。
熊猫崽崽吃不下一头牛。
胤禛没再多说，拉过他的碗，一口一口将碗中馄饨尽数都吃了。
“阿玛你当差累不累？”
“不累。”
“阿玛你读书累不累？”
“不累。”
“阿玛你背我累不累？”
“累。”
在弘晖图穷匕见的时候，胤禛不甘示弱，直接给他挡回去了。
“咦？”突然有人轻咦一声。
胤禛抬眸，正对上胤禔那双锐利的眉眼，他带着弘晖请安行礼。
“一家子骨肉，不必客气。”不等两人行礼，胤禔就给拦了。他寒暄几句，这就匆匆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胤禛一脸若有所思。
弘晖蹦跶着往他怀里跳，一边奶唧唧的撒娇：“阿玛抱阿玛抱抱晖晖崽～”
然而胤禛无情的拒绝了他。
在府上也就罢了，肉烂在锅里自己知道，他发现外头随时会碰见熟人，太有损他英明神武的形象。
然而他低头，就见弘晖眸色水润润的，像是蒙了层雾，嘟着的小嘴巴看着可怜兮兮，不禁心中一软。那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真的让人很难拒绝。
胤禛手指蜷缩了一下，到底没把他抱起来。
弘晖一脸失落：“我的心死了。”
走过转角，就见许多卖糖角儿的，黄黄的外皮都被糖水浸润的有几分透明，他已经能想象到多好吃了。
“阿玛，想吃糖角儿。”弘晖软乎乎的撒娇。
胤禛瞥了他一眼：“你心不是死了吗？”
弘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我的嘴巴又没死？”

第8章
抱着用桐油纸抱着的糖角儿，弘晖笑的心满意足，他撅着小嘴巴，奶唧唧的来亲胤禛修长的指尖，一边软软道：“阿玛真好，啵啾。”
胤禛指尖微微蜷缩，大踏步的往前走，留下弘晖巅着两条肉肉的小短腿，吃力的跟在后头。
等两人回府，胤禛自去忙了。
弘晖被四福晋牵回正院，见他吃的小肚子圆圆，就压着他把三字经背一遍，听他背的流利，这才叫他自己去玩。
“给额娘吃糖角儿。”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乖乖的看着她，把自己所有的糖角儿都给自己额娘。
一点都没护食。
乌拉那拉氏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她颇感熨帖，软声道：“额娘吃一个，剩下的给弘晖吃。”
她尝了尝味，甜甜的，甜到了心里。
又玩了会儿，她就把弘晖压进浴盆洗漱，又提起来擦拭干净，用宽巾裹了，扔进被窝。
弘晖躺下就睡着了。
又做梦了，梦里依旧是纷杂的人声，层层叠叠的一圈又一圈，密不透风，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斩断他所有自由的呼吸。
“呼哧呼哧……”
他听见若隐若现的咆哮声，隐匿在喉头，带着漫不经心的戏弄。
熊猫崽崽努力的往前爬，却被一只大手扼住喉咙。
“呼哧呼哧……”
像是在刀尖儿上的讽笑。
“别咬我别咬……”随着他模糊的呢喃声，乌拉那拉氏猛然惊醒，把不安蜷缩成一团的小阿哥搂在怀里，轻抚他脊背，哄着他再次安眠。
她忧心忡忡，养在深宅大院中的阿哥，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看着他噩梦中痛苦的神情，她整夜没睡着。
乌拉那拉氏第二日就去寻胤禛，说是想给他捐个长明灯，去去邪气。
“贝勒府怎么可能有邪，若不是人为，便叫太医来瞧瞧。”胤禛张开双臂，让下人给他穿衣带朝珠，闻言眉头紧皱。
他临出门前，回眸看了一眼正院的方向，三岁半的崽，没收过什么磋磨，怎么会夜生心悸。
弘晖一觉睡到天亮，他摸了摸堵得慌的胸口，窝在四福晋怀里哼哼唧唧撒娇，他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但心里却几欲落泪，难受的眼眶红红的。
“晖晖崽要喝奶。”他握拳，馋的不行。
等吃饱喝足，夜睡中那些痛苦好像也随风飘散，他又哒哒哒的满世界乱跑，快活的不得了。
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乌拉那拉氏带着太医，有些为难，真的不想破坏他的美好。
然而不能讳疾忌医，她还是带着太医上前去了。
弘晖被拿捏着脉门的时候，就像是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小鸡崽，动也不敢动，只转动着乌溜溜的眸子好奇的看着。
太医摇头。
乌拉那拉氏身子一软，手里的茶盏都捧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眼圈刷的就红了。
太医被吓到了，慌乱到有些结巴：“大阿哥没、没、没事事。”
乌拉那拉氏一口郁气梗在喉头，好在她很快镇静下来，优雅的用锦帕沾了沾眼角，挺直脊背，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又回去换了常服，这才带着弘晖一道往宫里请安去，弘晖趴在车窗上，好奇的看着路上的行人。
等到了宫门口，就该下马车自己走进去，弘晖看着狭长的宫道，红砖黄琉璃瓦，看着很有意思。
“额娘，你在宫里住过吗？”他问。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她在北五所也是住过的，妯娌们都在一道，偶尔还能串个门。宫里头规矩也多，不如出宫建府了自在。
想想等会儿要去德妃处坐冷板凳，她就打心底里有些厌恶有些怵，面上却仍旧笑吟吟，一片得体的样子。
“等会儿到永和宫，你且乖巧些。”她再次叮嘱宫里头的规矩。
弘晖乖乖点头。
等到了永和宫，几个小妃嫔正在德妃处请安，见了他们来，就互相见过礼，这就告退离去。
德妃视线在弘晖身上转了一圈，胖了，气色也好，小脸白嫩嫩，脸颊红扑扑，这眸子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一看就知道在宠着。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见四福晋跟木头一样坐着，除了刚开始行礼问安的时候说两句，干坐着连句玩笑话都不会说。
德妃皱眉。
心里无端的升起一股烦躁，她拿捏不住对老四家的态度，对她软不下来，也硬不下去。
就会呈现出一种古怪的不耐烦。
刚开始老四家的年岁小，还会眼巴巴的看着她，小心翼翼的侍奉，现在她来了，就只会傻坐着——因为做什么都不讨喜。
室内一片静谧的沉默，乌拉那拉氏在出神的想，弘晖夜间梦魇，真是愁人的紧。
而弘晖就捧着点心，跟只小仓鼠一样，啃的腮帮子圆滚滚的，额娘不叫他动，他就转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
德妃正在闭目养神，她没说叫四福晋走，毕竟这请安时间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关系的好坏。哪怕相看两厌，也要坐满了时辰，以示恩宠眷恋。
她一睁眼，就对上弘晖的眼神，她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悸动，好像是瞧见了儿时的老四，被抱在皇贵妃的怀里，也会这样睁着像是清晨露珠一样的清澈眼神，好奇的看着她。
德妃蹙起细细的眉尖。
坐在下手的乌拉那拉氏在关注着动静，她见德妃看向弘晖皱眉，心中顿时一紧，却更是难堪。
“额娘，想来府里还有事，儿媳便先告退了。”她坐多久的冷板凳她都愿意，就算把她脸面扔在地上踩也无妨，可这样对弘晖不行。
她倔强的看着德妃。
德妃原本有些心软了，见此心里的火蹭蹭的网上冒，她冷冷的看着四福晋，随意的挥挥手。
弘晖眨巴眨巴眼睛，冲着德妃露出一个软软甜甜的笑容，他解下腰间的荷包，捧着递向德妃的方向，奶里奶气道：“昨儿和阿玛一道买的糖角儿，味道极好，阿玛说不知玛嬷可曾尝过。”
荷包的抽绳被白白胖胖的小手拉开，露出一层叠过的桐油纸。
德妃冷着脸上前，在乌拉那拉氏诧异憋气的表情中，接过弘晖手中的荷包，她应当是吃过糖角儿的，那种裹了蜜水的小点心。
打开一看，模糊的记忆好像又翻滚而上。
“吃过。”她试图声音软一点，却还是硬邦邦的。
乌拉那拉氏的眼圈红了，她抱起弘晖，把崽崽的头摁在自己肩上，冲着德妃福了福身，这才急匆匆的离开。
德妃嘴里吃着甜甜的糖角儿，心里却有些涩，她抿着唇，想着方才弘晖灿烂耀眼的笑，和老四家眼角的一抹红。
“把本宫的私库单子拿来。”德妃心里升起一抹淡淡的愧疚。
故而乌拉那拉氏前脚到家，后脚的功夫，这一批赏赐就到了贝勒府，谁见了不夸一声胤禛孝顺，德妃慈爱。
她面上笑着迎来送往，关上门气的脸都黑了。
弘晖何其无辜，那么甜的崽，给她送糖角儿吃，连个好脸都不肯给，她瞧着就难受。
然而崽崽却毫不在意，正趴在软榻上玩七巧板，他拼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最后拿着自己的成果笑的眉飞色舞。
正玩着，苏培盛回来了，说是爷叫他抱着大阿哥出去。
“行，去吧。”乌拉那拉氏给弘晖穿上灰鼠皮袄子，又给他塞了手炉，这边放他走。
苏培盛把弘晖举在头顶，让他坐在肩头，这才颠颠的往外走，这么高的高度，能看的都远了一些。
等到门口，看见胤禛的马车，这才下来。
“阿玛，苏培盛方才给我举高高，可好玩了，真有意思。”
“阿玛阿玛我想你了。”
“阿玛阿玛我今天进宫了，走过你走过的路了。”
“阿玛阿玛你想我吗？”
弘晖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胤禛皱着眉头，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小嘴巴，世界清净了，他舒了口气。
“阿玛……”他鼓着脸颊，从唇角发音。
胤禛索性闭上眼睛。
看着大掌将他兜在怀里，紧紧的护着他，弘晖又开始絮絮的说话：“都半天没见了，你真的不想我吗？”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往胤禛怀里挤，好奇的扣扣他耳朵，观察观察他鼻子，还一脸惊叹：“阿玛你眼睫毛好长哦。”
“阿玛你鼻子好挺啊。”
“阿玛你耳垂好……唔唔……”
胤禛大掌把他脸一蒙，忍无可忍：“把嘴给我闭上。”
弘晖乖乖的闭嘴，小手却不安分，开始揪着阿玛的辫子玩。
胤禛一脸生无可恋。
他在反思，自己带崽出来做什么。
等到院子门口，车帘刷的就被打开了，一双大手伸进来，把弘晖给捞走了。
弘晖这会儿观察别人上瘾，一脸惊叹道：“小叔叔有毛茸茸的嘴毛哦～”
胤禵：？
“爷那是胡子！”他险些想把怀里的崽给扔了。
胤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胤禵冷哼一声抱着弘晖就走，一边絮絮叨叨的骂：“咱不跟他玩。”
一旁的胤禟若有所思，胤禵在四哥跟前，那就是只傲娇的小癞□□，奈何不了对方，只能动不动就跳脚。
他看向胤祀，果然见对方虽然在笑着，眸中却深沉的紧。
见老四远远的缀在后头没跟上来，就见胤祀笑的一脸温文尔雅，上前拍了拍胤禵的肩，含笑道：“四哥就是那么个脾气，你别在意。”
胤禵面色漆黑，越想越不高兴。
而在他怀里的弘晖两条小胳膊圈着自家十四叔，闻言就奶里奶气道：“八叔好生厉害，生的好看，人又温柔，会说话还会哄人，真是叫人喜欢的不得了。”
胤祀这话原就意有所指，被弘晖这样夸，心里也有些不自在，面上却愈加柔和，温声道：“那也不如弘晖小嘴巴抹了蜜一样甜。”
胤禵抱着软糯香甜的小崽崽，心情好了很多，老四厉害又如何，他还不是想抢他的崽就抢他的崽。
“又有什么用呢，十四叔还不是爱旁人多些。”晖晖崽故作惆怅的叹了口气，软嘟嘟的小脸蛋贴在胤禵光洁的脸上，到底自己没绷住笑了：“十四叔想尿尿。”
胤禵抱着他去恭房。
留下身后的胤祀静静的望着两人离开的地方。
他突然觉得有些拿捏不住了。
而胤禵还在提醒：“下次说完十四叔停顿一下，是你想尿尿，不是爷。”
“好的呢亲亲。”弘晖随口回。
而在此时，胤禛这才施施然追上，他和胤祀立在一旁，就是鲜明对比。
他穿着一袭苍蓝色的深色锦衣，上头绣着暗色云纹，看着就低调深沉，颀长的身影袖手而立，散发着凛冽的气势。
而胤祀一袭雪青色的长袍，滚着一圈苍青色的边，看着就温柔浪漫，他又极爱笑，眼角眉梢总是盛满了笑意，瞧着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见了胤禵抱着弘晖来，就笑吟吟的寒暄。
胤禛只会站在一旁板着脸，眼角都没瞟一眼。
胤禟眸色深了深，大踏步上前欲从胤禵怀里接过弘晖以示亲近，却被胤禵给拒了。
“没事，我不累。”他说。
引得老十看过来，嘲笑：“你又没媳妇，肯定不累。”
弘晖叉腰，撸着袖子气势汹汹：“要打架吗？”
他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气势，属实得胤禵喜欢，他抱着他狠狠的转了个圈，这才大笑出声：“十哥，来打架呀？”
两人这么猖狂，顿时把老十气了个够呛，他在宫里那也是横着走的人，便是遇见太子也不怕，哪里受过这委屈。
但是十四怀里抱着崽，肯定不能动手。
他气的用鼻子喷气。
弘晖也兴冲冲的挑衅：“十叔！来打架！”
他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
胤禵猖狂大笑，把弘晖放在自己肩头，站起来跟老十比身高，两人之间的恩怨，可以说上三天三夜。
老十无聊就喜欢玩儿小孩，比他小五岁的胤禵根本毫无反手之力，这些年长大了，才算是靠着聪明才智能逃离一二。
现在，他手里有了筹码。
弘晖抱着胤禵的头，呲着小米牙，在阳光下笑的嘎嘎响，他肉嘟嘟的小身子一拱一拱，奶里奶气的大喊：“打起来打起来扣他眼珠子！”
老十怒气值都要顶峰了。
胤禵看着就乐，他来回晃悠着挑衅：“十哥怂了吗？”
老十一锤桌子，愤怒的坐下，打算眼不见为净，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然而——
苍色的衣袍被风吹的翻滚，一只大掌从天而降，将坐在胤禵肩头的弘晖崽薅走了。
瞬间失了依仗的胤禵：？
他看向狞笑着掰手腕的老十，惨叫一声撒腿就跑。
弘晖抬眸，对上胤禛深沉的眸子。
救命，他要提前噶了。

第9章
“十四叔！”弘晖蹦着喊。
胤禵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消失在众人跟前。
唯一的靠山离去，弘晖瞬间乖巧，他笑的甜滋滋的，细细软软的手指握着胤禛修长的手指，昂着白生生的小脸笑：“阿玛呀。”
胤禛眸色深沉，静静地看着他。
胤祀上前抱住弘晖，将他护在怀里，这才看向老十：“多可爱的崽，你别欺负。”
老十：？
受伤的一直都只有他。
他黑着脸，挽着袖子怒气冲冲的寻胤禵去了。两人打架是常有的事，众人见此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一个。
随着胤禵年岁渐长，老十奈何不了他，两人见了打架，不见的时候又爱往一起凑。
换句话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弘晖窝在胤祀怀里，好奇的打量着他，传说中的八贤王，身上香的味道都是软和的苏合香。笑起来眼眉弯起来，温柔极了。
这会儿虚虚的把他搂在怀里，也会妥帖的护着他脊背，努力的给他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弘晖窝在八叔怀里，眯着眼睛感叹，这温文尔雅的八阿哥，能靠着人格魅力征服部下，果然有两把刷子。
他喜欢的刷子。
乖乖的呆着，听着大人说孟子，说战国策，说韩非子，从春秋聊到盛唐，从推恩令这种阳谋聊到三十六计。
弘晖：……
你们知识面广的令人害怕。
他认真听着，毕竟在场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就听胤祀温声问：“小九，撇开银子来说，你还想做什么？”
冬日暖阳正好，静静地给人镶上一道浅金色的光边，九阿哥胤禟凝神沉思，半晌才一脸深沉的开口：“撇不开。”
他满脑子都是银子。
胤祀摇头失笑，他用指尖戳戳弘晖头上的小揪揪，轻笑着道：“老四呢？”
他看似漫不经心。
胤禛闻言，眉眼动都不动，随口道：“兄——胸无大志。”
他骨节修长的大掌捏着粉釉茶盏，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这才缓缓补充：“心中所愿，不过‘天下第一闲人’罢了。”
胤禛指节微动，众人的视线便看向他结实的手腕，就见一串菩提玉珠缠了一圈。
一切尽在不言中。
胤祀眸色深了深，抿着嘴笑：“四哥竟有颗五柳先生的田园心。”
胤禛点头。
看向胤祀将信将疑的眼神，胤禛漫不经心想，光说不做假把式，看来这种田已经迫在眉睫了。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弘晖被胤祀抱着软声哄，还喂他吃点心，他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开心的不得了。
等第二日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
大清早就被从被窝里薅出来，穿上骑装，戴上小鹿皮手套，就被拎着放在马上。
弘晖：？
他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看着胤禛，就见他穿着一身飒爽的骑装，胸前绣着麒麟云纹。
“阿玛，饿饿。”他趴在马鞍上，可怜巴巴的撒娇。
胤禛冷声道：“等到庄子上再说。”
弘晖满头雾水，冬日冷冽的风兜头吹，他瞬间清醒起来，转身趴在胤禛身上，努力的想要汲取些许温度。
他在心里给胤禛点赞，厉害啊，不愧是要做大事的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大清早出门打猎。
等进了庄子，他就一脸生无可恋。
肚子饿的咕咕叫，弘晖觉得自己现在能啃一地竹子，吞一头牛也不成问题。
而面前摆着——
两尺见方的小木桌，上头摆着一碟子咸菜，两碗糙米粥，一篮子窝窝头。
刚摆出来，已经没什么热气了。
弘晖坐在桌子上，捧着粥小心翼翼的喝，他吃什么都好像很珍惜的样子。
胤禛微怔，他喝粥，那糙米粥辣嗓子，咸菜中的粗盐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腥味，窝窝头硬邦邦的，没什么味儿，卡在喉头根本下不去。
可弘晖吃些跟没事人一样，倒显得他矫情了。
“吃着如何？”他问。
胤禛原先备着许多话，什么百姓不容易，这在百姓家，能吃这么稠的饭，已经是小富之家不愁吃喝了。
然而弘晖接受良好，反而是他觉得有些小情绪。
他心底反而生出疑惑，弘晖自小锦衣玉食，便是吃个蛋羹也有许多花头，不曾想这般能吃苦。
弘晖吃的很认真，没留碗底。
还用自己的小帕子擦掉嘴角的一点饭渍。
胤禛有些吃不下，索性缓一缓，问：“好吃吗？”
弘晖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他：“好吃！”
“我以前……”他话说到一半，皱了皱眉，他以前怎么了。
胤禛倒是很感兴趣：“嗯？”
“以前没得吃。”弘晖说。
胤禛喝掉最后一口糙米粥，心想可不是，以前只有奶喝。
用完早膳，天色已经大亮，弘晖背着自己特制的小弓箭，跟着胤禛一道来到林间，跟他一道打猎。
胤禛要把自己天下第一闲人的名头给坐实了。
林间雪厚，行走间累人的紧，他见弘晖深一脚浅一脚，像只随时要倒的小熊崽。
没一会儿功夫，胤禛就热的不行，他脱掉外头的袄子，露出内里的薄衫，这会儿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奶啾啾的弘晖也热，他白嫩嫩的小脸红扑扑的，鼻尖凝聚着汗水，但是双眸亮晶晶的，看得出来兴奋的不得了。
胤禛汗湿重衣。
他把袖子挽到臂弯处，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乌拉那拉氏过来找他俩，就见他下颌处都是凝聚的汗滴，不由得心疼极了，一边用锦帕给他擦拭，一边埋怨：“猎物也猫冬呢，这时候碰见的都凶悍的紧，仔细伤着。”
她亲手煮的黄酒，用保温桶拎过来，这会儿还是热的。
乌拉那拉氏看向弘晖，就见他小手都磨红了，人还没手里的弓箭高，跟在胤禛身后，勤勤恳恳的在跨越雪堆。
厚厚的雪，他时不时就滑落在坑底，要胤禛把他□□，还嘲笑：“小豆丁。”
“快来喝点奶茶。”她心疼的喊。
弘晖哒哒哒的跑过来，红脸蛋上的嘟嘟肉颤颤巍巍，好奇的看着她手里的奶茶，一边吨吨吨的喝，一边叭叭叭的讲今天吃的糙米粥和窝窝头。
听的乌拉那拉氏几欲心梗，她解开身上的披风，露出里头的骑装，眉眼一挑：“额娘陪你。”
她跟在弘晖身边，低声道：“你在前头打猎物，我和崽给你提溜着。”
胤禛定定的看了她半晌，唇角微勾，大掌扣住她后脑勺，微微歪了歪头，到底放开了。
“额娘快些哦，我比你快了。”
“额娘你累了就坐一旁歇着，看着我俩就好。”
“额娘你渴不渴呀，回去喝水吧。”
胤禛听着稚子絮絮的说话声，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他认真的勘测地形，想要找个方便打猎的地方。
“看，傻狍子！”弘晖眸色亮晶晶的，他指着不远处的小动物一脸惊喜。
狍子听见人的声音，一点也不怕，还凑过来看他们，被胤禛一把抓住。
找到一只，就有很多在等着，胤禛眸中渐渐有兴奋之色。
等到天擦黑才回去，乌拉那拉氏累的根本不想动，光是走着看着，就累的够呛了。坐进马车后，胤禛便把她揽在怀里。
弘晖：？
他趴在胤禛膝头，昂着红扑扑的小脸，软啾啾道：“我也要抱抱。”
晖晖崽也好累的。
胤禛冷冷的瞥他一眼，根本不搭理他。
倒是乌拉那拉氏有些羞赧，伸出手正要来抱他，被胤禛给拦了：“他长大了，自己坐。”
三岁半的晖晖崽：？
他可怜巴巴的趴在阿玛膝头，心想自己怕不是捡的。
等回了正院，弘晖被提溜着扔东厢去了，而夫妻俩手牵手去洗漱。
弘晖洗完了，兴冲冲要来找额娘，被奴才拦了，还不等他不高兴，就被摆了满满一桌子好吃的。
他一眼就瞧见了油焖笋。
吃的肚子圆圆，他擦擦嘴巴，乖巧的搬着小板凳，坐在廊下，等着额娘忙完抱他回去睡觉觉。
然而靠在门框上也挺舒服，小崽崽累了一天，没忍住睡了。
胤禛叫人把他抱回去，这才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她刚洗漱完，唇瓣红艳艳的，正披着寝衣坐在窗前看书。
身后的小宫女正用细棉布给她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胤禛接过软布，立在她身后，目光幽深：“该安歇了。”
微烫的大掌托着她细软的脖颈，乌拉那拉氏感受到压迫感，低眉顺眼道：“您今儿累一天了。”
胤禛单臂用力，一下将她打横抱起，轻笑：“爷不累。”
他视线，比他的手掌还要滚烫。
正慢条斯理的巡弋自己的领地。

第10章
下雪了。
入目一片素白，树枝上挂着一层冰棱，弘晖从暖融融的被窝里起来，转瞬又埋进去。
他撅着小屁股，把自己用被子裹上，只露出头，看着过来掀他被子的额娘，奶里奶气道：“好冷呀，不想起。”
乌拉那拉氏也有些心疼，下雪天确实很冷，能窝在被窝里也不错，但是爷临走前交代了，等晚间回来要检查他功课。
弘晖被挖了出来，一条温热的帕子就盖在他脸上，紧接着宫女麻利的给他穿衣裳，一边哄着他说有奶喝。
“要喝两碗。”他伸出两根肉肉的小手指，认真的跟额娘讲条件。
乌拉那拉氏闷笑，捏捏自家崽脸上的嘟嘟肉，一叠声道：“给你喝三碗。”
弘晖想想就觉得高兴，眯着眼睛笑的像是偷油喝的小老鼠，他趴在额娘身上，软乎乎的撒娇：“额娘真好。”
等喝完奶，弘晖就知道，他草率了。
就见温柔可亲的额娘拿着戒尺放在一边，将他往桌前一放，摆上厚厚的三字经，温暖的嘴巴说出冰冷无情的话语：“今天要全部背完。”
弘晖：QAQ
他糯唧唧的看着额娘，看到她坚定的眸色，瞬间明白过来，今天这一劫是逃不过了。
好在先前背了很多，这次倒是融会贯通一番就成，他背的不算吃力。等到午膳开始，已经能通背了，用过午膳又小憩片刻，就被乌拉那拉氏薅起来背书。
弘晖背的生无可恋。
他软嘟嘟的往额娘怀里一靠，试图撒娇。
那长长的睫毛眨啊眨，能眨到乌拉那拉氏的心里去。
等胤禛回来，就见门口蹲着一个白乎乎的小团子，撅着圆滚滚的屁股蛋子，正在堆雪人。
远远的看不清楚，他就觉得是弘晖。
果然离的近些，那小团子就张牙舞爪的冲了过来，一边蹦一边奶里奶气的喊：“阿玛！阿玛！额娘快来！阿玛回来了！”
那股子兴奋劲，隔的远远的都能听见。
胤禛撩开绣花车帘子，探出头来，就见弘晖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奶滋滋的看着他。
“阿玛！”
他甜甜的喊。
胤禛面色缓和了些，他跳下马车，压低声音问：“冷不冷？”
弘晖鼻头冻的红彤彤的，眸子也亮晶晶的：“看见阿玛就不冷了！”
胤禛：？
就见弘晖抱住他大腿，昂着肉嘟嘟的小脸蛋，嘿嘿笑着撒娇：“能抱抱晖晖崽吗？”
胤禛弯腰，见暮色四合，这才把他抱了起来，将小丸子裹进披风，一抬头，就对上提着琉璃灯的乌拉那拉氏。
“你来做什么。”
“来瞧瞧孩子。”
两人随口对着话，一边肩并肩往院子里走去。
漫天风雪。
琉璃灯上的流苏被风吹的乱晃，乌拉那拉氏也跟着晃了晃，瞬间有结实的臂膀把她揽在怀里。
“如今越发清减了，还是多吃些为好。”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嗯，都听爷的。”乌拉那拉氏温柔回。
等回了正院，撩开帘子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暖气，一旁的小宫女赶紧上前来给几人解披风，端上热水洗漱，等收拾停当又奉茶，好一番忙活。
弘晖托腮，期待的看着。
接下来就是他期待万分的晚膳环节，糯米笋炒五花肉，又脆又嫩的笋尖，让弘晖眼睛都亮了。
他就着糯米笋都能吃上两大碗米饭，微辣的口感，让他嘟着红润润的嘴巴，不停的斯哈斯哈。
胤禛跟着吃了两口，他嗜甜如命，见辣就逃，强忍着吃，额角的汗不停往下流，就连眸色都深了几分。
糟糕。
他捧着茶盏，足足灌了一杯，这才觉得好了些许。
乌拉那拉氏见爷俩吃的快乐，在心里默默记下，想着过几日再吃一次。
外头下着雪，也不能出去玩，三人就斜倚在软榻上懒懒的翻著书，弘晖躺在两人中间，摸摸自己的软肚肚，摸摸乌拉那拉氏柔软平坦的小肚子，又摸摸阿玛结实的腹肌，仔细的比对过，这才心满意足的起身，悄悄地趴在额娘身上。
香香软软的额娘，晖晖崽爱极了。
胤禛看他脸上露出甜甜的笑，趴着就有些想睡着，他伸出大掌，挠了挠福晋的腰。
乌拉那拉氏忍了忍，没忍住，颤抖着笑起来。
腹部抽抽又颤动。
睡眼迷蒙的晖晖崽，可怜巴巴的睁开眼睛，攥着小手手，无辜的看着自己额娘。
乌拉那拉氏忍着笑，又把他揽怀里，轻声哄：“睡吧睡吧。”
“地震了。”他咕哝着说了一声，眼睛又闭上了。
胤禛看他快乐的样子，就想给他两本书来背。
下雪就只能呆府上，弘晖望眼欲穿，恨不得伸出自己的小手，把天给盖住才好。
“想出去玩。”他趴在窗前，伸着头往外看，就见鹅毛大雪纷飞，刺骨的寒气给他给他冰回来了。
乌拉那拉氏坐在他身边在做衣裳，这过年要各处拜年，小孩子跪来跪去的伤膝盖，这棉裤里头就要压上一圈皮子。
“等不下了，就带你出去溜溜。”她温柔道。
这些日子她过的好，孩子懂事丈夫贴心，养的她脸颊红扑扑的，看着就气色极好。
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好哒。”弘晖一身精力无处安放，在屋里蹦跶着玩蹴鞠，还要小心着不要弄到家具，一时间也忙到不成。
连下了好几日，晖晖崽已经不爱玩了，他瘫在床上，两眼无神的望着床帐，心想下雪的日子可真难熬。
好在隔日的功夫，天就放晴了。
各处都堆着厚厚的雪，弘晖玩雪都玩腻了，一个劲的往外蹦跶，他拉着胤禛的手，奶唧唧道：“要吃东家馄饨，要吃西家的蛋黄流心酥，要吃……唔……”
还不等他说完，就被胤禛给捂住嘴，慢条斯理的说：“肚子不大，想吃的不少。”
“还想吃葡萄，还想吃石榴，还想吃……唔……”
频繁被捂嘴，晖晖崽撅着小嘴不高兴，鼓着肉嘟嘟的小脸蛋，斜着眼睛看阿玛：“吃都不给吃，崽崽会长不大的。”
胤禛长身玉立，施施然的往前走，入目所见皆是一片素白，他一袭苍青色的长袍，愈加芝兰玉树，孤高骄矜。
跟在他后头的小崽崽攥着拳头，掂着两条小短腿，吭吭哧哧的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远远走来的十四阿哥胤禵就笑：“哟，行走还拎着包啊。”
晖晖崽：？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果然胤禛不悦的看向他，冷着脸问：“你来做什么？”
这个天，应该在北五所才是。
胤禵冷笑：“小爷爱来就来！”他怒气冲冲的往书房去。
他今儿一直很开心，但是德妃不许他跟胤祀凑太近，说什么叫他多读书布库，别整日里跟旁人在一处玩。
两人拌了几句嘴，德妃就说什么旁人文成武就，叫他多比这个。
胤禵气的不行，他觉得自己文武戒备，还挺好的，被最爱的额娘说这个，一时接受不了。言下之意不就是说他不如别人。他鼓着一口气冲出来，却不知道该去哪。
四哥府和八哥府挨着，他心里想着去找八哥，脚步却有自己的想法，冲进了四贝勒府。
他在宫里心烦，看着四哥的冷脸还是烦。
脚步踩的重重的，他回眸凶：“小爷饿了！上膳！”
弘晖睁着乌溜溜的眸子，一脸心疼：“苏培盛快上膳，十四叔饿了！”
他也饿了。
想吃。
胤禛皱眉，冷着脸斥责：“你多大的人了，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吃什么吃，合该揍一顿才是。”
说着就叫苏培盛进宫去交代一声，免得德妃担忧。
一旁的小太监赶紧招呼着上膳，好在天冷，上的羊肉锅子，这会儿也就添双筷子的事。
“上酒！”胤禵叉腰，他觉得自己需要借酒消愁。
胤禛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放肆！”
胤禵闷不吭声，见小太监拿酒来，不等温酒，连灌了三杯，眼圈就红了：“你整天冷着脸，当的什么哥！额娘也说什么叫我瞧瞧别人文武皆备！”
他有一肚子的委屈。
弘晖捧着奶，又赶紧抓了一把瓜子。眼巴巴的看着胤禵，打算听他多说一点。
结果胤禵不说话了，抱着酒杯又灌了几口。
胤禛冷眼看着。
弘晖倒是觉得不对，他起身劝：“别喝别喝，仔细明儿头疼。”
胤禵一直没说话，吃肉喝酒，喝酒吃肉，间或恶狠狠的看着胤禛，半晌忿忿不平的骂：“只恨你是个木头！”
他头晕了，却没醉。
心里更烦了。
胤禛见他眼圈红通通的，委屈的跟大狗狗一样，眼尾都耷拉下来，抿了抿嘴，跟哄弘晖般，揉揉他的头。
冰冷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在温暖烛火下响起。
“乖，咱不哭。”

第11章
“嗝。”胤禵醉眼婆娑的抬眸，被温柔安抚后，好像有靠山一样，他反而理直气壮的嚎起来。
实在是委屈的紧。
弘晖手里的瓜子都掉了，他被嚎了一哆嗦，反应过来就奶乎乎的哄：“不哭不哭，十四叔最好了。”
胤禛黑着脸，看着胤禵挨着他嗷嗷，声音大到脑仁疼，他还越说越激动，一脸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模样。
“出息！”他板着脸凶。
胤禵却不管，灌酒的时候潇洒，这会儿醉的厉害，揽着胤禛的腰，从他一块点心都不给说到一块西瓜不共啃到没写完的大字当哥的不帮忙。
他的委屈那么那么大。
直闹了大半夜。
弘晖都顶不住吃瓜的快乐，被小太监背着回去睡觉了，徒留面色漆黑的胤禛独自承担。
等第二日——
头疼的胤禵醒酒了，他没断片，一切都记得。
想想昨天扭的跟个麻花一样抱着哥哥求抱抱，他整个人都裂开了，恼羞成怒的甩袖就走。
他板着脸想，他定然是被夺舍了，昨日的他已然死去，今天的他尚未复活。
胤禛没拦，由着他去了。
弘晖还有些小情绪，捏着胤禛的衣袖，可怜巴巴的抬眸：“想叔叔。”
胤禛拎着他后脖领，直接丢进正院里去。他大踏步去上朝，脸色漆黑，精神荼靡。
胤祀试探性的提了一句胤禵，想说什么他还小，叫他多担待些，结果被胤禛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吓回来了。
这得多烦，才能有这眼神。
一夜未睡的胤禛心态彻底崩了，他现在有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压抑怒气，看谁都不顺眼。
而弘晖快乐的玩了一天，阿玛没有给他布置功课，真好。他玩的特别快活。
贝勒府都是他嘎嘎直乐的声音。
乌拉那拉氏听着就忍不住笑，唇角挂着宠溺的笑容，又接着忙自己的。
“额娘额娘，想玩秋千！”他试图撒娇，眨着长长的睫毛，腻在额娘身上，软乎乎的蹭。
“苏运，叫几个小太监一道，去打个小秋千，拿屋里来玩。”
“再在花园里头支个大秋千，等开春就能玩了。”
乌拉那拉氏笑着叮嘱。
弘晖眸子瞬间亮了，他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巴，在额娘脸上啾啾亲了几口，捧着脸奶唧唧的夸：“额娘风情万种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风华绝代～”
他一笑，眉眼弯弯，可爱极了。
乌拉那拉氏被他哄的心肝颤，搂着他好一顿揉搓，瞧着时辰差不多，就叫奴才拿衣裳来，两人一道见客去。
来人是三福晋董鄂氏，送了一株盛开的兰花，又送了一篮子新鲜的六月柿，说是她娘家种的，新鲜着呢，特意拿来给四弟妹尝尝鲜。
乌拉那拉氏笑着夸几句，说她有心了，这时节能有六月柿可真是稀罕玩意儿，晚上就做来吃。
董鄂氏伸手拉过弘晖，把他搂怀里，笑吟吟道：“瞧瞧这孩子多乖巧懂事，一点都不闹人。”
生的也好看，唇红齿白，玉雪可爱，小脸蛋粉粉白白的，乌溜溜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和挺翘的小鼻子。
听到你夸，还会软糯糯的说谢谢伯娘。
两人又寒暄几句，三福晋这就走了，说自己还要回去见管事，改日再约着玩。
等晚间胤禛回来的时候，就见有一道六月柿的汤，乌拉那拉氏见他看见，就笑着说是三嫂拿来的。
“明儿还得备见客的衣裳。”
胤禛随口道。
乌拉那拉氏无奈的点头。
弘晖挨着阿玛坐了，他殷勤的给他端茶倒水，细白的小手都被烫红也在所不惜。
“阿玛喝水水。”
胤禛斜睨着他，眸中溢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他冷声道：“说吧，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阿玛了。”弘晖以退为进，为自己的小机智点赞。
结果：
“那成，你明儿把九九背一下。”
“啥子？”
“就是九九乘法表。”乌拉那拉氏笑的满脸怜悯。
她儿时也废功夫背了。
弘晖：QAQ
“我哄你喝水水，还给你捏肩，倒也不必恩将仇报。”
他哭唧唧的捧着汤喝，愤怒的干掉一碟糯米笋，吃的小肚子圆圆滚滚。
胤禛懒洋洋的瞥他一眼，轻笑：“吃饱了？去背吧。”
弘晖装死。
他伸出自己的小短胳膊，捂住耳朵，疯狂摇头：“不听不听。”
胤禛慢条斯理的拿开他的手，在他耳边温柔的说：“快去背，不然爷揍你。”
他整天这么快乐，当然要背书。
弘晖：QAQ
他哭唧唧的跟苏运背书去了。
不就是九九表，他肯定背的会。
乌拉那拉氏娇嗔的横胤禛一眼，笑的无奈：“你逗他做什么，这时候吃饱了他就该睡了，哪里背的下。”
三岁半的崽崽，吃饱了当然要翻肚皮。
胤禛点头：“爷知道。”
等吃用完了，他这才坐在软榻上，闲闲的翻著书，背了两句就迷迷瞪瞪的弘晖走过来，一头栽进他怀里，趴在阿玛的胸膛，软乎乎的哼：“晖晖崽睡觉，抱抱呀。”
胤禛单臂揽着他，轻轻的拍着他屁股哄睡。
乌拉那拉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红了眼圈，这真的跟梦一样，高大英俊的相公，玉雪可爱的孩子，真好。
“想听故事。”晖晖崽撅着小嘴巴亲胤禛带着胡茬的下颌，奶里奶气的撒娇。
胤禛大掌捂住他的眼睛，开始读手里的书：“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弘晖在不疾不徐的读书声中，再次昏昏欲睡。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晖晖崽彻底睡着了。
熊猫崽崽缩成一团，窝在阿玛身上，闻着那令人安心的味道，唇角都带着笑。
胤禛眉眼低垂，神色温柔的盯了半晌，这才将他轻轻放下。他接着看自己的书，王勃的《滕王阁序》，每每读来，都有新的体会。
乌拉那拉氏窝在他身旁，正认真的绣花样，年节越来越近，她有些担心做不完。
她抬眸——
就见烛火摇曳，将那白皙修长的指节映照出几分温柔，顺着苍色的衣袍往上，是闪着温润光泽的玉扣，和不时滚动的喉结。
她有些移不开眼，又看向方才被弘晖亲过的胡茬。那紧紧抿着的薄唇，亲吻起来是炽热的滚烫温度。
“好看么？”低沉的男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乌拉那拉氏刷的红了脸，她咬着下唇不说话。紧接着，阴影带着冷冽的香气覆盖下来。
“唔……别咬……”带着抽泣的小奶音响起。
弘晖做梦了。
依旧是沸腾扭曲的人声，还有遮天蔽日的巨口，他瑟缩着，看着巨口落下，想要挣扎却被扼住喉咙，只能立在原地被咬。
“崽崽疼，不咬不咬……”
弘晖猛的坐起身来，目光空茫的看着前方，见是胤禛，努力的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软软道：“阿玛呀。”
他害怕。
打了个冷颤，弘晖小脸煞白，他被箍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梦中的场景如洪水般褪去，他捂着还在怦怦跳的胸口，依赖的窝在胤禛怀里，昂着小脸，奶唧唧的安慰：“晖晖崽没事没事哦，阿玛不怕不怕。”
胤禛搂着他，将他整个人都圈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披风将弘晖整个裹起来，这才温柔道：“睡吧。”
他眸色幽深，想着明儿还是叫御医来看看为好。
等第二日弘晖醒了，乌拉那拉氏试探的问他做梦的事，弘晖却一问三不知，就说做可怕的梦了，不记得。
“梦都是假的，做不得准，乖乖不怕。”
她哄。
弘晖不在意的点点头，抱着碗碗奶吨吨吨的喝，快活的不得了。喝完自己找苏运去背九九表，乖的很。
看着他小小一团，蹲在地上的时候，头和屁股蛋一样大。
像个小蘑菇。
乌拉那拉氏看了看，没忍住，用脚踢了踢他的小屁股。
弘晖突如其来的翻了个跟头。
栽进雪里的时候，他还有些懵，呆呆的抬眸。就见额娘一脸心虚，看天看地看风景就是不看他。
苏运赶紧把他扶起来。
恰在此时，胤禛回来了，见他鼻尖有雪就皱着眉头，拎着他抖了抖。
弘晖：？
礼貌吗？

第12章
小蘑菇晖晖崽被阿玛提着往书房去了，御医正等着，经过一番诊断，说他身体挺好，平日里注意别打骂吓唬就成。
毕竟这老祖宗也有规矩，吃饭时和睡前不训孩子，就是怕伤胃伤脾。
看着御医那怕不是你整天板着脸吓着孩子才做噩梦的眼神，胤禛面色愈加凛冽。
送走苦口婆心的御医，胤禛认真思考一下，还是把弘晖揽在怀里，温声询问：“你怕爷？”
晖晖崽窝在阿玛暖融融的怀里，攀着他脖颈，奶里奶气回：“不怕！”
他喜欢阿玛。
“那你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胤禛循循善诱。
“怕没饭吃？”弘晖鼓着肉嘟嘟的小脸蛋，在胤禛脸上啾啾两口，这才摸摸自己软软的小肚皮，试图为自己谋福利：“可以吃点东西吗？”
老父亲胤禛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想想他晚间的泪，心底一软：“爷给你做。”
他唯一的嫡子。
弘晖顿时欢呼起来，他快活的眼角眉梢都带着飞扬的笑意，小胖手握着拳头，高高举起：“冲鸭～”
胤禛唇角微勾。
两人一道往厨房去，胤禛让奴才搬了小板凳放在门口，让弘晖坐着，这才自己忙活起来。
他打算做个肉沫鸡蛋羹，这东西简单，想必新手容易上手。
胤禛挽起袖子，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玉碗，脊背挺直，认真打鸡蛋液的样子也有几分矜贵。
“放一点盐。”胤禛抖了抖手，他觉得可能有点少，又抖了抖手。
将剁好的肉沫炒香，撒上葱花备用。
这时，鸡蛋羹已经有香味了。
弘晖已经坐不住，他探头上前来，捏着阿玛的衣角咽口水：“香香呀。”
胤禛拿出鸡蛋羹，看着嫩黄的表面，瞬间觉得自己厉害极了，将肉沫扒在鸡蛋羹上，看着极美味。
“吃吧。”胤禛一脸温柔。
弘晖满怀期待的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肉沫，他不说话了，又去挖蛋羹吃，嫩黄的表面下是有些发黑发青的鸡蛋羹。
他皱着小眉头，下勺子的手瞬间颤抖。
想着这是阿玛的一片心意，他还是放入口中。
弘晖努力的压住那股咸腥的口感，但他敏锐的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子味道。
“哕……”
他赶紧咽下，紧张的看向胤禛，奶里奶气道：“好吃呢。”
说着又挖了一大口。
他吃掉了。
胤禛看着颜色有些不大对，他也拿着勺子尝一口，蛋羹到了嘴里，他就知道，终究还是晖晖崽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别吃了。”他说。
老父亲的爱，属实过于难吃了。
弘晖摇头，他一口一口的吃掉蛋羹，从痛苦面具到神色如常。
“好吃！”他还笑着夸。
他很珍惜自己碗里的食物。
胤禛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抱着弘晖往外头去，温声道：“去玩。”
弘晖顿时兴奋起来，牵着胤禛的手，眸子亮晶晶的：“快走快走。”
刚跨过门槛，就见直郡王府上的马车，说是大福晋过来送些新鲜玩意儿来，这会儿人在府上。
胤禛淡淡的嗯一声，转身走了，昨儿三福晋来的时候，他就说了，今儿还得换待客的衣裳。
他牵着弘晖上了马车。
弘晖趴在车窗上，笑的脸颊鼓鼓，他转过脸，眸子亮晶晶的：“去哪呀？”
胤禛不说话，闭目养神。
“竹林。”他说。
弘晖顿时欢呼起来，他回来趴在阿玛身上，软乎乎的撒娇：“叫额娘也来。”
“成。”
原先没想着让来，是因着大冬天来桃林，冷的厉害，福晋身娇体弱，属实受罪了。现在想着，一家子骨肉出来玩，自然要齐备才是。
等到竹林的时候，弘晖已经能闻到冬笋的味道，他顿时兴奋的不得了。
“笋呀笋呀～我的心肝儿～”
胤禛：？
你在说什么胡话。
两人正在看竹林里的笋，远远的有一堆人走过来，胤禛眸色沉了沉，装作没有看见。
“老四！”来人朗声唤。
胤禛转过身来看向来人，冷声请安：“直郡王安好。”
“叫大哥便是，何必这般客气。”胤禔伸手托住胤禛，不让他请安。
竹林中，一身苍衣的胤禛脊背挺直，瞧着颇有几分竹林君子的闲散味道在。
而他腿边还立着小团子，还没老四腿高，这会儿正乖巧的看着他，那白嫩嫩水灵灵的小脸不像是小子，倒像个姑娘。
“弘晖手长腿长，未来定然是大清的巴图鲁。”胤禔笑吟吟的夸。
胤禛看着他，眉眼低沉：“今儿倒是巧，能碰上大哥。”方才瞧见直郡王府的马车，这就碰上了，要说没点什么，他定然是不信的。
胤禔知道他知道，他俯身抱起弘晖，带着他玩，一边说着什么大哥素来喜欢你懂事，这打小就颇为照看他，如今有什么难为事，尽管寻他就是。
弘晖揪他脸上的胡子，一脸好奇。
如果他没有记错，直郡王是太子的磨刀石，而自家阿玛是追随着太子的脚步，向来信奉正统。
他这些日子仔细的思考过，以阿玛的策略，跟在太子身后，又要在关键问题上把自己摘出来，他的策略无疑是成功的。
一个铁面无私的天下第一闲人。
这人设打造的很牛。
弘晖知道阿玛不可能答应，故而一直插科打诨，像是好奇宝宝一样问题不断，让胤禔根本无法开口。
胤禛眉眼间隐隐闪过一丝笑意，见大哥神色僵硬，看着颇为不悦，这才把弘晖抱过来，大掌捏住他小嘴巴，皱眉训斥：“不许说话。”
弘晖往他怀里一摊，不说话了。
远远的又有车队过来，胤禔眉头一皱，走进了见是四贝勒府上的人，这才说叫他们玩，他先走了。
胤禛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大踏步离去的背影，大哥急了，是汗阿玛说了什么，还是太子做了什么。
“爷、弘晖！”
乌拉那拉氏走近了，撩开车帘，一脸惊喜的唤。
弘晖顿时也高兴的跳，双眸亮晶晶的看着额娘。
熊猫崽崽努力的双手掐腰，挺着肉乎乎的小胸膛，自豪道：“我今天帮阿玛了！”
一双柔软的小手摸了摸他的头，晖晖崽顿时笑的眼睛弯成月牙。
胤禛也跟着翘了翘唇角，他眉眼柔和，让两人跟着他一道往内室去。
“今儿大嫂来，送了菠萝和甘蔗，说是打从南边来的，废了好大功夫才一车，先给我们送了些。”乌拉那拉氏随口道。
胤禛点头：“送你就收着。”
要是不收的话，大哥估计该乱想了，这时候他就是在撑着自己大哥的派头，心里可能有小想法，但是按捺着没有动。
风很大。
吹的弘晖双眸湿漉漉的。
乌拉那拉氏看了两眼，没忍住抱住叭叭亲了两口，美滋滋道：“真可爱。”
弘晖嘿嘿一笑，也亲自己香香额娘：“真好看。”
胤禛瞥了娘俩一眼，无语：“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这话弘晖不乐意听，他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捧着额娘的脸，一脸陶醉的夸：“瞧瞧这白里透粉跟杏花瓣一样的小脸，瞧瞧这樱桃小嘴，瞧瞧这挺翘的小鼻子……”
直把乌拉那拉氏夸的眉飞色舞，满脸红晕。
夸完后一脸凶狠的瞪着阿玛。
胤禛：……
好像是真的，无法反驳。
“看那是什么？”他顾左右而言他。
弘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就见一个肉嘟嘟、毛茸茸的小屁股正在竹根下面的洞里。五条短短的小毛绒绒长在圆嘟嘟的身上，甚至有些分不清腿和尾巴。
他伸手，揪着它的小尾巴，把小屁股揪出来，想看看它是什么小可爱。
一只珍珠熊幼崽被他揪出来。
“也太可爱了叭。”
弘晖一脸惊叹。
胤禛深有同感的点头，他不免想象若是弘晖这样撅着圆嘟嘟的小屁股，四肢跟小乌龟一样拼命扒拉，肯定也可爱极了。
“嗯，可爱。”
胤禛眉眼一弯，没绷住笑出声来。
那昙花一现的笑意，冲散他身上凛冽逼人的气势，瞬间柔和了凌厉的线条，让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恬淡的柔和。
“阿玛笑起来真好看！”弘晖蹦着去蹭他的手，眼巴巴的望着他：“阿玛笑一个！”
“快，给晖晖崽笑一个。”
胤禛拧着眉尖。
这话听着，弘晖是有些纨绔在身上的，那带着惊喜刺激的声音，可太像在说：‘妞，给爷笑一个。’
胤禛脸色黑沉。
他冷声道：“闭嘴，仔细爷揍你！”
弘晖往乌拉那拉氏怀里一窝，小小声的告状：“阿玛凶我，呜呜呜好伤心。”
看着福晋横过来的冷眼，漂亮的杏眼带上几分娇媚的凶，胤禛拧了拧眉头，拿他俩没办法。
“快，给崽笑一个！”乌拉那拉氏和弘晖直直的盯着胤禛。

第13章
这显然是做梦来的快。
胤禛踏着风雪，大踏步的离去。
舍不得揍媳妇儿，也舍不得揍崽，自然是只能自己闷着。
他还能听见晖晖崽不满的嘀咕，说阿玛整日里板着脸让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胤禛在琢磨，难不成他这样的态度，对小儿真的难以接受？
说不准。
他抿着唇，想到夜里弘晖无助的缩成一团，就连睡梦中也隐隐的抽泣声，胤禛立在河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水中有落雪的涟漪，有男人颀长的身影，有水波纹中模糊不清的脸颊，那唇角似是微微勾起，又似是僵硬的绷直。
“为人轻率，喜怒不定！”他脑海中闪过一张威严的脸庞，那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直直的说到他心里去。
打从那以后，他就不爱笑了。
板着脸，也挺好。
高兴了别人不知道，不高兴了别人也不知道。
再者他的情绪，在皇贵妃没了后，真的无人在意。
他回身，看向蹦着小短腿的弘晖，神色愈加复杂难辨，而一旁的乌那拉那氏笑的眉眼弯弯，满脸温柔。
胤禛放松了眉眼，冲着弘晖勾起唇角。
“啊啊啊，阿玛笑了！”
“额娘额娘！阿玛笑起来真好看！”
弘晖往这里冲，跟只小炮弹一样在雪地里可劲的蹦跶，瞧着可可爱爱。
胤禛张开双臂，掐着他的腋窝，一下将他抱起，放在自己肩膀上，轻声道：“怕不怕？”
“再高点～冲鸭！”弘晖高兴的嘎嘎直乐。
乌拉那拉氏跟在两人身边，小心翼翼的伸出两只手，可怜巴巴的想要做出扶他们的动作，结果胤禛身高腿长，她根本够不着。
胤禛翘了翘唇角。
三人慢慢的走在竹林，风雪有些凉，弘晖却快乐的不像话，他闻着竹笋的味道，揪着阿玛的耳朵大胆开麦：“要吃冬笋鸭。”
胤禛被他揪的面色黑沉，冷着脸看着他，弘晖却一点都不怕，腰弯的跟虾子一样来亲他。
“啾啵啾啵～”
弘晖坐在阿玛肩上，左扭扭右扭扭，放肆的不得了。
等到马车的地方，胤禛才把他放下来，叫人打了帷幕，又支了锅子，就这样席天慕地的野炊。
胤禛牵着弘晖的手，去村里买鸭子，他们进村的一瞬间就茫然了，还是弘晖凭借着自身的优势，昂着白嫩嫩的小脸蛋，奶里奶气的喊小媳妇儿：“姐姐，谁家养鸭子了？想买只来吃。”
小媳妇儿被小奶音甜的心花怒放，声音都柔了几分：“瞧见那颗皂角树了没，他家有。”
“谢谢姐姐，姐姐真好。”弘晖乖乖挥手告别。
小媳妇儿笑的花枝乱颤，直直给他们送到皂角树下，喊了那家人出来，她才戒备的看向胤禛，压低声音跟弘晖说：“这人是你什么人？脾气也太坏了。”
胤禛：？
他还一句话都没说。
听见这么说，他面色愈加黑沉起来，小媳妇儿看着他身上的锦衣，一脸忍气吞声不敢吭声，依依不舍的跟弘晖挥手。
而养鸭子那家，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少年正坐在门前，听见他们说话，就跨步走出来，听见说买鸭子，连忙笑着上前打招呼：“少爷你怎么吃？要是炖汤就给你逮只老鸭子，要是炒肉就逮只今年的新鸭子。”
小少年并不怕人，一脸兴奋的推销。
“要老的。”胤禛回。
“我给你捉个肥的，这只怎么样？这只吧，这只看着就好吃。”
小少年絮絮的说着话，麻利的处置着。
弘晖好奇的跟着他，撅着小屁股看着他抓鸭子，见他衣袖上沾了些墨水，就笑着问：“你是在读书吗？”
“对啊，少爷你真聪慧。”小少年笑的呲着大白牙，乐呵呵道：“今儿先生休沐，我就自己在家练练大字，平日里不常握笔，弄到身上，叫你见笑了。”
“学而时习之。不见笑不见笑。”弘晖也跟在他后头絮絮叨叨的回。
鸭子：嘎嘎。
弘晖：嘎嘎。
少年：嘎嘎。
胤禛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弘晖在细雪中眉眼弯弯，他就听不见这嘎嘎声了。提着肥嘟嘟的鸭子，两人又踏着雪，施施然的回了竹林。
“额娘！”弘晖颠着两条小短腿，揪着鸭脖子，跌跌撞撞的冲向乌拉那拉氏。
鸭子和熊猫崽崽一起晃晃悠悠。
看的乌拉那拉氏心惊胆战，赶紧伸手护住他，一边低声道：“做什么跑这么快？”
等重新坐进帷幕里，就见胤禛又想动手表现父爱，弘晖想想鸡蛋羹的味道，心里一慌：“我来我来。”
“好。”胤禛唇线绷直，满脸不悦。
他说：“那你一边做，一边背九九表吧。”
弘晖：？
这不太合适吧。
“一一得一……先放花雕，二二得四，要放葱姜……”
晖晖崽脑子和手都快打结了。
胤禛大马金刀的坐着，示意他动作快些。
弘晖：QAQ
好惨一熊猫崽崽。
厨子在边上诚惶诚恐，竹笋老鸭汤是他的拿手好菜，因着大阿哥爱吃，他都从名不经传到贝勒府有名的大厨。
晖晖崽站起来还没支的锅高，掂着脚尖去放调料，看的乌拉那拉氏心惊胆战，总觉得一不小心，他就要跌进去。
“四哥！”
“四哥四哥！”
帷幕外头有个人不停的蹦，试图露出自己的头给胤禛看。
“十四叔！”弘晖顿时激动起来。
他扔掉手里的勺子，扑进胤禵的怀里，惊喜的双眸亮晶晶：“十四叔我好想你呀，你想不想晖晖崽？”
胤禛也跟着看过来。
胤禵冲他喷了喷鼻息，转脸看弘晖的时候却温柔又张扬：“想了想了，我给你带了弹弓，你好好的练练，来年带你去打鸟。”
“爷上树下河都是一绝。”他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脯，夸下海口。
“哇，叔叔也太厉害了吧。”弘晖激动的不得了，握着胤禵递过来的弹弓，恨不得立马就开春。
胤禛：？
看着弘晖窝在十四怀里，满心满眼都是崇拜的小眼神，他顿时不高兴了。
刚刚劝好自己要温柔，他这会儿绷不住自己一身冷厉的气息，比这风雪还要凛冽些。
“十四叔，你会的东西好多哦，我长大要是和你一样厉害就好了。”晖晖崽声音甜的像蜜。
胤禛板着脸：“去做你的汤。”
是谁吃醋了他不说，反正四贝勒不会吃醋。
弘晖都没说过长大了像他。
离谱。
“十四你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嗯。”
胤禵顿时怒火冲天，他不高兴的看向胤禛，忍不住讥讽道：“弘晖想我了，我来看弘晖的，谁来找你。”
他是来找哥哥的，他忘不掉头顶温柔的轻抚，受了委屈就想来找他。
可是胤禛的反应，让他很失望，好像面对他，委屈的情绪更多些，翻涌到压不下。
弘晖敏锐的察觉到他眸中的一丝水意，他伸手圈住他脖颈，乖乖的窝在他怀里，伸出自己短短的小胳膊，努力的圈住他，还学着乌拉那拉氏哄他的样子，在胤禵背上轻拍，嘴里还哄着：“乖叔叔不哭不哭。”
胤禵：……
他喉头一梗，什么情绪都没了。
胤禛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戒骄戒躁克己复礼，整日里教你的东西都学到哪里去了！”
胤禵瞥了他一眼，抱着弘晖翘着二郎腿，懒洋洋的哂笑：“比不得四哥涵养深厚。”
他阴阳怪气的样子，让乌拉那拉氏都有些担心。
胤禛冷冷的瞥他一样，跟眸中含着冰渣子一样。
“咕嘟嘟～”白白的汤汁翻滚，竹笋老鸭汤的鲜味遮都遮不住，香的厉害。
两人顿时不再拌嘴，而是看向暖融融冒泡的锅子。至于一旁厨子炖的酥烂的羊小排，此刻无人关注。
弘晖顿时稳不住了，眼巴巴的看着胤禛：“想喝！”
胤禛：“不准！”
弘晖皱着眉头，努力的露出一个很凶很凶的表情，因为太过用力，粉嘟嘟的小嘴巴也撅了起来，他凶巴巴道：“要喝！”
“撒娇也不行。”胤禛险些说行。
弘晖：？
“谁撒娇了，看我多凶凶？”他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
一肚子火的胤禵看了：噗嗤。
根本忍不住笑：“哎呀，好凶好凶。”
乌拉那拉氏先递给他一块长长的羊肋排，笑着说老鸭汤刚炖上，别看闻着香，喝着还没味。
弘晖爱吃竹子，也爱吃肉。
见此一点都不挑，他捧着小排，奶啾啾道：“小羊崽崽对不起，把你吃掉真的好抱歉。”
“我要吃掉你的肉肉了，你答应我好不好呀～”

第14章
“啊呜～”弘晖一口咬下，羊肋排不肥不腻，带着羊肉醇厚的鲜美，大口的肉进嘴巴里，他满足的眯起眼睛。
看他吃的美滋滋，胤禛喉结微动，也想尝尝让他露出这般表情的羊肉，到底是怎样的鲜美滋味。
胤禵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见此哪里稳得住，也不用人让，自己就捞了大段的羊排来吃。
“吸……烫……”
叔侄俩蹲在羊肉锅子前大口朵颐，吃的不亦乐乎。
弘晖嘿嘿笑，他又啃了一根肋排，这才满足的摸着自己滚圆的小肚子，瘫在胤禛怀里，懒洋洋的小奶音响起：“真好吃。”
胤禵万分赞同的点头。
胤禛拧着眉头，三人份的小肋排锅子，被胤禵一个人给吃完了，看着他高高挑起眉毛，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乌拉那拉氏看着空锅也有些懵，她担忧的看着胤禵，一脸欲言又止。
冬日风雪呼啸，帷幕中炭盆火光正盛，胤禵吃饱喝足后心情瞬间好起来，面对胤禛的冷脸也不怕，只看着乌拉那拉氏的时候有些心虚。
“四嫂明儿我给你送两只鸽子来，你炖着喝。”看向一旁的胤禛，他小气巴拉：“不给四哥吃。”
弘晖顿时睁着雪一样纯净的双眸，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也给晖晖崽吃。”
他空头支票安排的明明白白。
好在侍卫又打鱼回来，肥嘟嘟的大鱼被处理的很干净，架在炭上就能烤。
胤禵盯着慢慢烤的焦香的大鱼，很有摩拳擦掌再大吃一顿的感觉。
鱼皮焦香味传来，这四溢的香味，让弘晖也稳不住了。
他抽动着小鼻子：“好香啊。”
胤禛眉眼柔和，看向一旁的胤禵，他正是不知愁的年纪，唇周已经开始长细密的小胡子，满脸稚气未脱。
而弘晖还是三岁半的小豆包，看着软糯可爱，肉嘟嘟的小脸蛋一走路就颤，这会儿窝在他怀里，香香软软的。
胤禛捏着他的脸，看着看着没忍住用两根手指揪住脸上的嘟嘟肉，他啃了一口。
弘晖：？！
QAQ
人类好可爱，竟然要吃熊猫崽崽。
胤禵顿时抓住把柄，阴阳怪气道：“哟，让小爷瞧瞧传说中威严神武的四爷，定然不会抱着幼崽啃人家软嘟嘟的小脸蛋吧。”
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若无其事。
这个不在意的眼神顿时让胤禵心头火起，他气势汹汹的鼓着脸颊，心想等会儿的烤鱼他还要给他吃完！
等烤鱼好了，他就把鱼肚子剔出来，用小碗盛了，一半给弘晖，一半给乌拉那拉氏，反正哥哥没有。
弘晖担心阿玛吃熊猫崽崽，捧着自己粉釉小瓷碗上前，奶里奶气道：“我喂阿玛吃。”
胤禵：？
他气成河豚。
胤禛就真的把弘晖抱在怀里，让他一口一口喂着吃。还惬意的喟叹出声。
乌拉那拉氏娇嗔的斜睨他一眼，低声道：“要不，我这碗也给你？”
胤禵：？
那是鱼肚子上的肉。
胤禛慢条斯理地点头，让弘晖喂给他吃。
胤禵吃的肚子圆圆，一看时辰该走了，就更不高兴了，他现在就很烦，来找四哥了烦，不来了还惦记。
他拉着脸，把鱼骨一撂，扭头就走了。
“这就是你为人的道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胤禛板着脸骂。
“略略略。”胤禵上马跑路。
胤禛眸色幽深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吃饱喝足，晖晖崽就有些困，他哼哼唧唧的往胤禛怀里拱，软啾啾的撒娇：“阿玛阿玛哄崽崽睡觉觉，要听故事。”
“事情真多。”胤禛身上冰雪气息和帷幕外融为一体，抱着晖晖崽的动作却轻柔的厉害。
大掌轻轻的拍着他脊背，低沉悦耳的声音渐渐响起：“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他低低的诵读着，弘晖还没随着熏陶完曹操的《观沧海》，闭上眼睛就寻周公去了。
乌拉那拉氏要伸手接，被胤禛摇头拦了，一道上马车骨碌碌的回贝勒府。
路上风雪呼啸，马车上燃着炭盆，暖融融的像是春日一般。
弘晖睡着了，马车晃悠，让他不安的皱着眉头，他在胤禛怀里缩成一团，抿着微微发白的唇。
梦中的天又黑又好像很白，他好像被放开绳子，纷乱的环境中，一直有巨兽张口咬他，他拼命的钻进石凳下，拼命的缩成一团，却仍旧躲不过。
“疼，疼……”
弘晖呢喃，挣扎着想要醒过来，胤禛心疼的要命，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安抚：“梦都是假的，不怕不怕。”
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熊猫崽崽喝了口水，又蔫哒哒的睡着了。
梦，都是假的。
胤禛也不敢走，一直都守着他，乌拉那拉氏也失了玩闹的心思，忧心忡忡的跟着。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三岁半的崽，吃吃喝喝玩玩睡睡，怎么就日日做噩梦。天天魇着，属实把人心疼的够呛。
然而——
两人正打盹的功夫，弘晖醒了，他先是揉了揉胸口，见胤禛正抱着他，就眯着眼睛甜甜的笑，迷迷糊糊的就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巴来亲他。
“阿玛阿玛啾啾。”
小奶音也甜甜的。
胤禛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这才放心下来，自去忙了。
弘晖乖乖的坐着，一旁的小宫女伺候着他洗漱，又给他端来碗碗奶，看着他捧着奶吨吨吨。
“怎么喝都喝不够的。”他心满意足。
有奶，有笋，有肉，有床。
他跑到外面去，哒哒哒的开始在雪地上画一些小东西，蹦蹦跳跳的试图用小脚丫画画。
“兔子兔子。”
“小羊小羊。”
“小猪小猪。”
他正在玩，就见乌拉那拉氏披着披风出来了，看那装扮清艳逼人的样子，显然是要出去。
“额娘我也要去。”晖晖崽赶紧凑上来。
乌拉那拉氏犹豫一瞬，对上那眨啊眨的大眼睛长睫毛，拒绝的话到嘴边，顿时说不出来了。
“那走。”乌拉那拉氏抱着他上了马车。
等到了才知道是八福晋郭络罗氏，一听这个名字，弘晖顿时精神了，从宜妃到八福晋，这个姓氏都很厉害。
等到茶楼的时候，就见停了一辆马车，颇有些宝马雕车香满路的味道在，很是华丽漂亮。
听到这边声响，葱葱指尖探了出来，带着玳瑁錾花镶宝护甲，衬得那手指白皙细嫩，轻轻的搭在乌木门框上。
紧接着车帘被撩起来，露出来一张巴掌大的芙蓉面，杏眼琼鼻樱桃嘴，神色间却带着几分凌厉。
“四嫂。”她笑着挑眉，跳下马车，俏生生的立在那，颇有些神妃仙子的味道在。
“漂亮姨姨。”晖晖崽昂着肉嘟嘟的小脸蛋，好奇的看着他，软糯糯的喊了一声。
郭络罗氏平日里最是厌烦淘气小孩，但是面对甜甜的漂亮姨姨这样的小奶音，根本拒绝不了。
“这么乖？”她慌着去摸身上，解掉腰间的玉佩往他怀里塞，笑着道：“快拿去换糖吃。”
一听吃糖，弘晖顿时眸子亮晶晶的看着额娘，眼巴巴的。
“不成。”乌拉那拉氏虎着脸。
弘晖：QAQ
郭络罗氏看不过眼，这么乖的崽，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疼宠，哪里舍得叫他伤心。
“去，称一斤各色糖果，再称几斤漂亮点心来，给小阿哥吃着玩。”
乌拉那拉氏正要拒绝，她说小孩不能多吃这些，仔细坏牙，郭络罗氏就打断她，说也就能吃这么几年。
弘晖猛然抬眸去看她。
他只能活几年这个秘密守不住了吗？
有时候他也会烦恼，要是额娘和阿玛失了他该多伤心，然而在历史上，他的端亲王还是乾隆荣封的，不管是雍正为了给乾隆留施恩的机会，还是真的对他无所谓，那也代表着，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重要。
他只有一个阿玛，阿玛却有一堆孩子。
根本不稀罕。
后来他就放开了，对他好就高高兴兴的受着，对他不好的话，没两年就噶了，他能受几年罪，根本不再怕的。
“眼睛真大真亮。”郭络罗氏不住口的夸，忍了又忍没忍住，把弘晖搂自己怀里，眼巴巴的看着乌拉那拉氏：“四嫂，把晖晖崽给我抱回去压床吧，要是生这么可爱的崽，真是怎么也甘愿了。”
乌拉那拉氏直接拒绝：“别看他乖，闹着呢，你受不住。”
她也舍不得。
这些日子都是搂在怀里哄的，猛然间怀里空落落的她睡不着。
谁知——
弘晖却觉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觉得自己能为阿玛的夺嫡路奉献点什么，故而窝在郭络罗氏香喷喷的怀里，奶声奶气道：“要跟漂亮姨姨走！”
乌拉那拉氏：？
她出门一趟，这崽跟着漂亮姑娘走了？

第15章
弘晖牵着郭络罗氏的手，小嘴巴特别甜，软语奶声的说着可爱的话。
“那行了，我带着弘晖回去，你也先回吧？”郭络罗氏琢磨着，等会儿四嫂缓过神来，许是就不成了。
乌拉那拉氏：？
看着她懵懵的表情，郭络罗氏抱着晖晖崽就跑路。
“额娘挥挥。”弘晖挥着小手，快活的抱着郭络罗氏的脖颈。
“嗳，强扭的瓜真甜。”郭络罗氏小心翼翼的蹭着弘晖软嘟嘟的小脸蛋，那细腻弹润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
乌拉那拉氏：？
她立在马车下，昂着头看向两人，试图挽留：“他还要喝奶，还要……”
“给，千层蜜枣酥，里头是酥酪馅儿的，回去就煮奶给你喝。”郭络罗氏刷的拉上车帘，一个劲的催促车夫快走。
乌拉那拉氏：？
你跑的像个抢孩子的。
她抿着唇，担忧的不得了。
而郭络罗氏却很快乐，她成婚一年有余，一直盼着有个孩子，不拘是阿哥还是格格都成，但一直没有开怀，她就更惦记了。
主要弘晖真的香。
长的玉雪可爱，跟小仙童一样，抱在怀里软的像云糕。
等回到贝勒府后，郭络罗氏就开始忙着叫厨房开始做点心，一叠声的叮嘱，说是要好的。
“千层蜜枣酥、面果、沙琪玛、江米凉果都上一碟子，叫厨房做快些，莫饿着我的晖晖崽。”
郭络罗氏利索的介绍，她这才牵着弘晖的手，先是问读了什么书，听他说背了三字经和九九表，就一个劲的夸他聪慧，厉害。
把弘晖夸的眉眼弯弯，高兴的不得了。
正说着，就听见外头传来请安声，紧接着唇角挂着笑的胤祀走了进来，温声道：“你今儿去见四嫂了，这么凉的天，仔细着凉了。”
弘晖好奇的看着他，这个叔叔以前见过的，总是笑的如沐春风，不曾想对着福晋的时候，笑的更温柔。
而胤祀一走进来，就一个小团子正坐在暖炕上，盘着小短腿，而自己那素日里骄矜持重的福晋，这会儿正拿着点心，小心的喂他吃。
胤祀：？
隔壁家的崽，怎么到他房里来了。
弘晖奶唧唧的请安：“晖晖给八叔请安，八叔万福金安。”
胤祀正笑着要叫起，就听郭络罗氏一脸心疼：“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快来吃两口。”
胤祀抿了抿嘴。
往常他回来，福晋不管多骄矜傲然，对他总是有三分不同，会温柔的给他解披风，会给他奉茶。
现在，他知道了。
福晋还会对别人十分不同。
被比下去了。
始作俑者吃着千层蜜枣酥，美滋滋的小表情软乎乎的。
“爷，饿。”他试图为自己谋福利。
郭络罗氏看了一圈，把纸皮素包子往他跟前推了推：“你吃。”
这包子好吃，一口一个，半透明的薄皮里面满满的都是馅儿，鲜美极了。胤祀吃了一碟子，心情极好。
等他吃完了，就听福晋交代宫女说什么小阿哥不爱吃素包子，往后别上了。
弘晖挨着郭络罗氏，软啾啾的撒娇：“漂亮姨姨真好，晖晖崽吃饱了。”
“你摸摸小肚肚。”
他努力的撩开上衣，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肚皮。
郭络罗氏被萌的神魂颠倒，柔荑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软声道：“吃饱了呀，真厉害。”
夸完才把碟子往胤祀跟前推了推，笑着道：“爷饿了吧，快吃点心垫垫。”
胤祀素来八面玲珑，不管什么都能接话，并且圆回来，但是这次，他圆不动了。
纸皮素包子是弘晖不爱吃的，所以给他了，其他他爱吃的等他吃完才给他，然后还交代厨房，他方才夸过的纸皮素包子别上了。
他虎视眈眈的看着幼崽。
看着看着，他就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听话，蠢蠢欲动的想要去抱抱对方。
好、好像有点可爱。
肉嘟嘟白嫩嫩的小脸蛋，水灵灵像是会说话一样的大眼睛，好像在说抱我呀抱我呀。
胤祀忍了，他转身去看郭络罗氏，就见对方笑的见牙不见眼，盯着弘晖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怎的想起来把弘晖抱来了？”他问。
郭络罗氏把玩着弘晖的小手，感叹这手可真小，精致可爱，看着有意思极了。
“多抱抱弘晖，生个跟弘晖差不多的崽崽，平生夙愿了属于是。”
她一见弘晖，就喜欢的不得了。
胤祀大手一挥：“摆膳。”
他想听福晋说爱他，不想听他说爱别人。
弘晖牵着郭络罗氏的手，奶啾啾道：“晖晖不饿，晖晖喂漂亮姨姨吃。”
“你应该叫婶婶。”胤祀试图纠正。
弘晖昂着白生生的小脸蛋，看着郭络罗氏那张明艳的脸庞，小脑袋摇成拨浪鼓：“漂亮姨姨！”
郭络罗氏眉眼一挑：“行了，知道你长嘴了。”
说着她弯腰抱起弘晖，又恢复软语温声：“走，吃饭饭。”
胤祀：……
女人，你有两张面孔，可怕的很。
等坐上桌后，弘晖就履行自己的诺言，拿着公筷学着喂郭络罗氏用膳，他小小的手，努力的捏着筷子，奶里奶气道道：“漂亮姨姨吃饭饭，会变成小仙女的。”
胤祀：？
你说话不脸红吗。
郭络罗氏却被哄的高兴，笑的花枝乱颤，根本舍不得把崽给四贝勒府还回去。
这么可爱的崽，就要抢走。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她高兴了，就要有人不高兴。
这传闻中的四贝勒胤禛，这会儿身上寒气深重，他刚从外头办差回来，直接回正院，想着吸吸晖晖崽，结果人不见了。
他那么大一崽。
不见了。
接着就听福晋说，今儿出去见八福晋，对方一见就喜欢上了，说完抱走。
“那你拒绝。”胤禛身上寒气直冒。
那是他的崽。
他的。
“我拒绝了。”乌拉那拉氏神色复杂：“结果弘晖说要跟漂亮姨姨走。”
她委屈巴巴的抬眸：“我不漂亮吗？”
胤禛大掌轻轻的摩挲她嫣红的唇瓣，身上寒气卸了大半：“漂亮。”
两人相对而坐，少了弘晖奶里奶气的撒娇声，正院都变的空旷很多。
两人坐了一会儿，胤禛受不了：“走，去八贝勒府。”
乌拉那拉氏被他一说，也稳不住了。
“走。”
半路上门是失礼，但是没有弘晖在跟前，她心里难受的厉害，跟心空了一样。
而且，不知道弘晖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两人刚到府前，就听门房说，贝勒爷交代了，说是他不在府上，不方便见人。
胤禛面色一沉。
门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去传。”他说。
门房被气势所压，赶紧往府里去通传。
片刻功夫，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颠颠的跑过来，由于跑的急，小帽子都快掉了，他一手扶着帽子，一手握成小拳头，小脸憋的通红。
看见弘晖的一瞬间，乌拉那拉氏的心里就定了。
胤禛表情也舒缓很多。
看着紧随其后的胤祀，他面色冷凝：“八弟好生有兴致。”
胤祀摸了摸鼻子，他哪里想到自己福晋会抢别人孩子。
“不及四哥多矣。”他不软不硬的回了一句，就笑着把人往府里迎：“正在用膳，正好进去喝一杯。”
郭络罗氏这才紧赶慢赶的过来，一见人家夫妻俩都来了，顿时有些失落，她知道晖晖崽留不住了。
果然见老四把孩子一抱就要走。
郭络罗氏眼眶微红，依依不舍的叮嘱，什么你想姨姨了赶紧来，姨姨也想你，明儿白日再去陪你玩，什么她叫奴才做了许多玩意儿，赶明给他送去。
胤禛单臂抱着弘晖，乌拉那拉氏立在他身侧。而胤祀也看着弘晖，心里涌出不舍，这小东西还挺挂心。
“漂亮姨姨挥挥。”
“八叔挥挥。”
弘晖乖乖的挥着小胳膊，奶啾啾的告别。
他一走，郭络罗氏就哭了。
“能抢吗？”
胤祀想想老四那六亲不认的冷脸，反问：“你敢吗？”
郭络罗氏眼眶湿润了：“舍不得崽崽，怎么那么乖那么可爱。”
他们俩终于感受一把胤禛回家后找不见崽的感受，而弘晖却高兴起来，他抱着胤禛的脖子，奶乎乎撒娇：“今天好想阿玛的，吃饭想，喝奶想，吃点心想，睡觉觉的时候也想。”
冒着风雪去接人，胤禛面色冷凝如冰。
然而小甜音奶里奶气的，甜甜软软的鼻息就在脸颊旁边，胤禛眸色冰寒，说出来的话语却带了几分温度：“阿玛也想。”
弘晖顿时心花怒放，他伸直自己肉乎乎的小胳膊，软乎乎道：“呜呼～我阿玛想我啦～”
“吃糖了？”胤禛冷声问。
呼吸都带着甜甜的糖果香味。
“戒了。”弘晖信誓旦旦：“再过一个时辰我就戒一个时辰了！”
胤禛冷笑：“把嘴张开。”

第16章
晖晖崽嘴巴里含着糖，眨巴着长长的睫毛，软糯的看着阿玛，啾啾在胤禛脸上亲了两口，试图贿赂。
风雪载途，他身上却带着软软暖暖的甜。
胤禛虎着脸：“这三天不许碰糖。”
弘晖：QAQ
“困困，觉觉。”他往胤禛肩窝一倒，瞬间不动了。
小孩子装睡也没有章法，睫毛颤啊颤，还忍不住吸溜糖的甜水。
好像装睡了，但没有完全装。
装着装着，弘晖就在阿玛温暖的怀抱里睡着了。不知何时雪停了，天地间一片素白静谧。
胤禛单臂抱着弘晖，用披风将他圈在怀里，和乌拉那拉氏并肩走在雪地里，渐渐地留下两串脚印。
胖嘟嘟的崽崽很沉，抱着是沉甸甸的分量，胤禛垂眸，神色温柔的用手护住，一边在乌拉那拉氏没注意的时候，大掌牵住她小手，声音低沉：“仔细些。”
“嗯。”
三个人，两行脚印紧挨着，在风雪中是唯一的依靠。
等回正院，胤禛把弘晖放在床榻上，看着他小脸红扑扑的，他伸出大掌，轻轻的摸了摸。
弘晖又要做梦了。
梦里渐渐有铁笼子、人群，还不等画面成型，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他剑眉星目，神色冷厉，在灰暗的环境中像是一道寒气逼人的长剑，破开尘世间所有的黑。
弘晖嗦嗦小嘴巴，甜滋滋的。
他又睡着了。
等睡醒后，他精神百倍，撅着自己的小屁股，懒洋洋的喊：“阿玛阿玛阿玛阿玛呀呀呀～”
“啪。”
一巴掌把他小屁股拍塌了。
“作甚？”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音响起。
“想你了哎嘿。”弘晖眯着眼睛笑，梦里的阿玛会打怪兽。
胤禛伸手给他掖了掖被子，眉眼柔和：“你再睡会儿。”
才三更天，伸手不见五指，黑的厉害。
而弘晖试探着伸出小脚脚，想偷偷钻进额娘的被窝，结果被胤禛发现了，又给他拨回去，冷声道：“自己睡。”
“不，要跟额娘睡。”他索性摆烂，直接往乌拉那拉氏的被筒里钻，还得意洋洋的翘着小下巴：“你去上班，养我们娘俩。”
胤禛冷冷的瞥他一眼，大踏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眸看，就见乌拉那拉氏迷蒙间将弘晖抱在怀里，母子俩头挨着头，都睡的小脸红扑扑。
他翘了翘唇角。
等乌拉那拉氏醒来，就见弘晖双眸晶亮的盯着她，乐呵呵道：“额娘安安～”
“晖晖安。”
两人正在洗漱，就听见外头有小宫女在禀报，说是八贝勒府上来人，送了好些东西来。
光是点心、糖果各十色，这还有一箱子的小玩意儿，说是给大阿哥玩的，等过几日再送。
还捎了句话，若是四福晋比较忙，可以把弘晖送到八贝勒府也不打紧。
可以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乌拉那拉氏摇头失笑，看向一旁乐滋滋拆礼物的小崽崽，把他头上的小帽子揪起来，弯腰问：“快，背书了。”
弘晖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快活偷油喝的小乌龟突然被提溜起来，没了油也没了自由。
好惨一熊猫崽崽。
“不要不要。”他捂住耳朵。
“今天要背千字文了。”乌拉那拉氏知道他要装听不见，就在他耳边大声说。
弘晖抖了抖耳朵，蔫哒哒的坐在额娘跟前，一字一句的开始背。
等胤禛下值回来，就见弘晖嘴里正念念有词：“日月盈仄，星宿列张，叫你喂猪，你非写书。”
胤禛：？
这般篡改书籍，他登时眉眼一利，拎起蹲在墙角的小蘑菇，照着那圆鼓鼓的屁股蛋就是啪的一巴掌。
弘晖：？
他麻利的从胤禛怀里窜出来，拔腿就跑，还凄厉的惨叫：“额娘救命啊，阿玛要吃崽崽了。”
乌拉那拉氏：？
她唬了一跳，赶紧过来瞧，就见胤禛怒目而视，弘晖捂着自己的屁股蛋，一脸戒备的看着胤禛。
“怎的了？”她赶紧上前。
胤禛骄矜的抬了抬下颌：“你叫他自己说！”
弘晖满脸茫然。
乌拉那拉氏看向苏培盛，他赶紧回，说是爷揍大阿哥了。“你揍他作甚？”她抿着唇，素来清艳的眉眼盛满了薄怒。
她眼圈红了。
胤禛登时心疼了，他指尖蜷缩，到底没动。
弘晖也赶紧上前来，抱着额娘的腿，奶里奶气的哄：“额娘乖乖，不哭不哭哦。晖晖崽不疼的。”
一旁的苏培盛看着气氛有些僵持，便躬身举起手中捧着的东西，清了清嗓子。
乌拉那拉氏一回眸，就见是一匹朱红云纹暗花绸，她知道这是给她备的，登时眉眼一软，红了脸颊。
“爷。”她娇嗔的横了他一眼。
胤禛转了转手腕上的佛珠，漫不经心道：“拿去做衣裳。”
弘晖转而抱住胤禛的腿，他昂着巴掌大的小胖脸，眼巴巴的看着：“那我呢？”
他呢他呢。
胤禛俯身，低头看着他。
“你呀？”
“嗯？”
“巴掌要不要。”
弘晖撅着小嘴巴，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我就知道，旁人有的，你断不会给我。”
胤禛懒得搭理他的阴阳怪气，直接拎着后脖领给拎出去了。
“哇哦，起飞了。”奶里奶气的小声音嘎嘎乐。
起飞的晖晖崽被扔进雪堆。
他啪叽掉进雪里，一时还有些懵，呸掉嘴巴里的雪，昂着通红的鼻尖，乖乖的看着阿玛。
“噶？”他歪头。
胤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他是想跟他玩来着。
“咳。”胤禛清了清嗓子，清俊的脸颊上浮现出丝丝不知所措，打散他浑身的冰寒之气。
弘晖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他，软糯开口：“出去玩！”
他就不计较堆雪之仇了。
胤禛轻轻嗯一声，从雪里拎出来抖抖，这才抱在怀里，施施然往外走去。
尚未出府，就见门头上趴着一个半大少年，跨坐其上，正试探着想跳进来。
六目相对。
谁皱眉谁尴尬。
胤禵利索的跳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嗨～”
胤禛一时间分不清是不是走错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景色。
“作甚？”胤禛皱眉。
“想崽崽了。”胤禵大大咧咧的拍拍尊臀上的雪。
他把弘晖举起来，抗在自己肩上，嚷嚷：“饿了！”
胤禛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想把这作孽玩意儿给扔出去。
然而——
“走吧。”他在前面带路。
胤禵脸上还带着红巴掌印，纵然处理过，但离得近了，看的清清楚楚。
三人回书房，让厨房先上碗鸡丝面垫垫，再整治桌席面出来。
胤禵抱着海碗一口气吃完，身上暖融融的，面上也有血色了，他这才扯着弘晖的小脸蛋，长大嘴巴吓唬他：“你这样的小孩，我一口一个，一顿能吃好几个！”
“阿玛～”弘晖僵在原地，求救的看向阿玛。
梦中那些纷杂的场景在一瞬间翻涌而出，紧紧的将他携裹，他害怕的想要逃离，却手脚僵直，动也动不了。
胤禛心里一紧，赶紧把弘晖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他脊背：“不怕不怕，没事哦。”
胤禵：？
他一脸懵，又有些尴尬，小小声问：“怎么了？”
就是逗逗他而已。
“近些日子弘晖总是魇着，他做噩梦。”胤禛见胤禵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坐都不敢坐，赶紧解释。
弘晖慢慢的平静下来，眼圈红红的，反过来安慰胤禵，软软的说自己没事。
胤禵闷闷的坐着不吭声了。
他心中愤懑不平，又把弘晖吓住，心里过意不去，难受极了。
胤禛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难得温柔：“无事，你别慌。”
“小爷就没慌。”他说了一句，惆怅一叹，昂首望着天。
看他这作来作去的样子，胤禛又没好气了，踢了踢他的屁股，冷笑：“去，围着四贝勒府跑一圈再回来。”
胤禵：？
他抹了一把脸，起身就去跑，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火辣辣的疼。
克己复礼，戒骄戒躁。
他在心里默念，积雪被他踩在脚下，雪白的颜色被压出凹痕，很多话，他不能说跟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说。
少年无能为力，满腔热忱灌进心里却吐不出，火辣辣的疼。
“十四叔，一起一起。”身后传来奶里奶气的轻呼。
听见弘晖的声音，胤禵双眸一亮心中一暖，还是有人陪着他的。
回眸的一瞬间，笑容凝固在脸上。
就见——
两只大黄狗拉着两头上翘的木板车，车上坐着眉飞色舞的弘晖崽，他呲着小米牙嘎嘎乐：“大黄、二黄冲鸭！咬他屁股！”
胤禵看着龇牙咧嘴的大黄狗，面色大变。
这小子是来复仇的！

第17章
胤禵埋头狂奔。
身后弘晖恣肆的笑声愈发近了，小奶音却带着恐怖的音效。
“十四叔等等我～”
胤禵才不等他，他让大黄狗咬他屁股，很他阿玛一样是个黑心肝的。
等一圈跑完，少年衣衫湿透，他站在四贝勒府前，锤着门框大笑，他打小就盼着长大，却不曾想长大后的日子这么苦。
他心中抑郁难解，眼睛看见的和打小学的，在他脑海中形成剧烈冲突。
“汪汪汪！”
大黄狗的声音传来。
胤禵面色一变，扭头就窜进隔壁的八贝勒府。
弘晖正嘎嘎乐着指挥大黄，转脸就失去目标，他顿时一脸懵，昂着红扑扑的小脸左右寻觅，却找不到身量瘦长的十四叔。
哒哒哒的回了正院，他离很远就开始喊：“阿玛阿玛我把十四叔弄丢了。”
胤禛走近门前，隔着帘子低声道：“丢不了，你自去玩吧。”
弘晖：？
他玩累了。
弘晖撩着帘子要往里进，就听门后传来阿玛暗哑的嗓音：“别回来了。”
弘晖：？
咋了他不是亲生的？
他又拽了拽帘子，门就啪嗒一声被关上了。
一旁侍立的苏培盛摸了摸鼻子，赶紧上前把小祖宗给抱起来，但是弘晖不服气，他气势汹汹的拍着门：“额娘额娘救命啊！阿玛不让我回家！”
“吱呀。”门开了。
弘晖眼巴巴的盯着门。
乌拉那拉氏拢着薄毯，她伸手来牵弘晖，一边笑着道：“外头冷，快进来吧。”
门内是胤禛大马金刀的坐着，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弘晖狐疑的看看这个，又看见哪个。
乌拉那拉氏用锦帕沾了沾唇角，顺势遮住。
然而她越想遮什么，就越会吸引别人看到什么。熊猫崽崽眼神极好，在瞬间就瞧见额娘的唇角破了，他心疼的小声呼呼：“额娘疼不疼呀？”
乌拉那拉氏红着脸，眸子水润润的，娇嗔的横了胤禛一眼，这才浅笑着道：“不疼。”
弘晖盯着看了一会儿。
“千字文背完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弘晖哒哒哒的跑到屏风后头，他戒备的看着面色冰凉的阿玛，奶里奶气道：“我忘了。”
小孩子当然要玩啊，为什么要背书。
他都不知道背的什么。
胤禛扯了扯唇角，试图和善：“你若再背不会，爷揍你一顿饿你三天。”
这话听的弘晖眼睛瞪的溜圆。
真是可怕的一张嘴。
他鼓着肉嘟嘟的脸颊，窝进额娘香软的怀抱里，奶唧唧的撒娇：“天黑了，要睡觉觉。”
乌拉那拉氏露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洗漱完躺在床上，弘晖心想，他做梦要是能把千字文背会就好了。
梦中——
“墨悲丝染，诗赞羔羊……”
“景行维贤，克念作圣……”
梦中有小小一团，正乖乖的坐在几案前，脊背挺直，认认真真的背书。弘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泪掉下来。
等睡醒后，他坐在床上，一脸怔忪。
“仁慈隐恻，造次弗离……”
他在梦里真的背会了。
等乌拉那拉氏来给他穿衣服，他就软啾啾的显摆：“我会背千字文了，你听听！”
“你昨儿才学几句，这就会背了？”乌拉那拉氏还当他会昨日那几句，不由得笑了，她温柔的抱着肉嘟嘟起来，给他擦手擦脸，穿上衣衫鞋袜，这才放在一旁的软榻上，温柔道：“等会儿额娘教你，先用膳吧。”
在她心里，弘晖又乖又萌，是全世界最好的宝宝。
弘晖挠了挠下巴，他是怎么会的，忘了。
等用完膳后，弘晖就要去东夏园看弟弟，被乌拉那拉氏给拦了，才百天的小崽崽，除了吃喝睡再无二事，何必去叨扰。
没得以为她这个做福晋的对人家孩子有想法。
弘晖乖乖的应下，自己背书去了，等背完，就觉得无聊极了，他忙忙碌碌的在家里寻宝藏，多宝阁要看看，衣柜要看看，各处夹缝要钻进去看看。
许多地方，都是头能过，脚能过，但是肚肚和屁股蛋子被卡住了。
这该死的前凸后翘的小身材。
他玩累了，就找个小角落窝着睡觉了，担心自己冷，还体贴的盖上小被子，藏的严严实实。
等乌拉那拉氏忙完，就笑着回头，想跟自家崽打个招呼，然而她没看到，就笑着问身边的小宫女，结果对方也不知道。
乌拉那拉氏这才有些惊，叫他们赶紧出去找。
满屋子奴才，找了半晌，连个人影都没有，问门房也说没瞧见出去。
乌拉那拉氏顿时心慌极了。
她带着人找了半晌，却没找见，所有人都记得他到处翻找玩耍的样子。
孩子没动静，必定在作妖。
乌拉那拉氏就喊：“弘晖弘晖。”平日里一喊就哒哒哒跑到跟前的小豆丁，这会儿毫无踪迹。
“快去东夏园找找，去告诉爷一声，叫他快点回来。”
等胤禛大踏步回来，就见乌拉那拉钗横鬓乱，满脸惊慌失措，她见了胤禛，一行清泪往下掉。
“我把弘晖弄丢了。”
胤禛心中大震，面上却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低声道：“你去洗把脸，爷来寻。”
他镇定的先想想三岁小孩爱做什么，又问了奴才，说是在翻箱倒柜，顿时心里有了谱。
“去翻柜子。”他说。
然而乌拉那拉氏摇头，她抿着唇抽泣道：“找过了。”
她心中被恐惧萦绕，难受的要命。
胤禛脱掉身上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冰雪的味道也携裹而来。
他让奴才接着翻柜子，自己去正院的角落翻，这时候就显出屋子大的心焦来。
胤禛找不到人，也逐渐焦躁起来，他面前浮现出眉眼弯弯的弘晖甜甜喊他阿玛的场景。
他不敢想，若真的出意外，他又该如何。
然而——
在他唇线紧绷，精神紧张到临界点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小团子，正躺在衣柜里。
和各色毯子融为一体，若不细看，还当是好东西。
“找到了。”他猛然松了一口气。
乌拉那拉氏赶紧过来看，就见弘晖被闷的满头大汗，正睡的小脸红扑扑，香甜极了。
她绷着的一口气卸了，腿一软，险些倒在地上，还是胤禛眼角余光瞟到，长臂一伸，把她搂在怀里。
“没事。”他轻声安慰。
弘晖睡的极甜。
胤禛回眸看了他一眼，这才揽着乌拉那拉氏走开，一边低声道：“等他醒了爷揍他。”
乌拉那拉氏却摇头，低声道：“你去当值，我忙着府里的琐事，都没空陪他，他才只能自己窝着睡衣柜，多可怜。”
胤禛就不说话了。
等弘晖睡醒，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他懒洋洋的哼唧着撒娇，眼睛都不睁开：“额娘额娘抱抱呀。”
一双有力的大手把他抱起来，放在了结实的胸膛。
弘晖闭着眼睛摸了摸，觉得手感有些不太对。
“阿玛？”他软啾啾的唤。
“嗯。”胤禛轻嗯一声，轻轻拍着他脊背，温声问：“舒服了没？”
弘晖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蹦着胤禛的脖颈撒娇：“还是阿玛抱着舒服。”
胤禛单臂抱着他，施施然的出了内室，让奴才给他擦脸洗漱，这才问：“饿不饿？”
“不饿。”弘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睡的还挺爽。
白天充电过足，等晚上就睡不着，往常都是往床上一扔就睡着了，现在他睡不着，就在床上蹦着闹人。
“阿玛阿玛舞剑！”
“额娘额娘弹琵琶！”
他双手叉腰，理直气壮的提要求。
胤禛板着脸凶：“再不睡，爷揍你。”
“来打呀打呀。”弘晖撅着自己的小屁股，没挨过揍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巴掌打在身上有多痛。
胤禛：？
还有主动求挨打的人，他就没见过这么无理的要求。
他高高的抬起手，对着弘晖清澈的眼神，却打不下去，冷笑道：“打你爷嫌手疼。”
谁知——
“额娘额娘救命啊，阿玛打我！”他扯着嗓子嚎。
乌拉那拉氏俏脸含煞，踩着高高的花盆底就过来了，那眉眼凌厉的模样好像在说谁敢碰我孩子，我就噶你腰子。
“打哪了？”她气势十足的问。
就见晖晖崽惨兮兮的摸摸屁股又摸摸腿还摸了摸胳膊。
他没挨过阿玛的打，不知道他会打哪里，索性挨个指了。
乌拉那拉氏看的柳眉倒竖。
她一把抱起弘晖，冷笑着道：“爷如今越发有威仪了。”
说着就叫小宫女拼起两个太师椅，扔了一床被子过来。
乌拉那拉氏居高临下的看着胤禛：“您自己睡吧。”
胤禛：？
爷被扫地出门了。
弘晖：？
我暖融融烫乎乎的阿玛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妙的感觉。

第18章
窄窄的太师椅，承载不了弘晖的离愁。
他趴在阿玛怀里，细细软软的胳膊圈着胤禛，奶啾啾的撒娇：“阿玛我和你同甘共苦。”
胤禛感动了一瞬，才恍然想起，他会被赶出来睡太师椅，不就是因为这臭崽崽告恶状。
“啧。”他冷斥。
弘晖往太师椅上一躺，突然觉得好好玩，满脸兴奋的邀请阿玛额娘过来一道躺。
乌拉那拉氏闻言没绷住笑了，从冷若冰霜到娇媚的海棠花，不过片刻功夫。
胤禛瞟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的在她脸颊上扫一圈。
熊猫崽崽睡着了。
他鼓着肉嘟嘟的脸颊，唇角勾出一抹惬意的微笑。
乌拉那拉氏坐在床前看着他的睡颜，白白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看着可爱极了。
而胤禛坐在一旁看她。
最是那低头间温柔的娇羞。
一根骨节修长的手指搭上了那软软的唇瓣，乌拉那拉氏不敢抬眸，就听耳边有带着热气的低沉声音：“安歇吧。”
冬天是很好的季节。
弘晖在心里反驳，冬天的雪很美好，但是冬天的清晨不美好。
因为他不想起床。
外面真冷，被窝真舒服，他在暖融融的被窝里顾涌来顾涌去，把自己卷成毛毛虫，只露出圆溜溜的脑袋。
“弘晖，起身了。”乌拉那拉氏过来喊他。
“额娘，还想睡觉觉，要抱抱。”弘晖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奶里奶气的撒娇。
“娇宝蛋？”乌拉那拉氏还没动静，身后就出来一个大掌，把他从被窝里拎出来，往边上一载。
弘晖目光巡弋，就见是满脸冷素的阿玛，他顿时乖巧如鸡，由着小太监给他穿衣洗漱。
“我会背千字文了哦。”他昂着小脑袋邀功。
乌拉那拉氏抱着他来到外头，看眼外头的晴天，这才软声道：“太阳都晒小屁股了，你还不肯起。”
男人微倦，捏了捏鼻梁，这才大踏步离去：“爷上值去了。”作为家中唯一的打工人，胤禛整日里上完早朝去当值，忙的不得了。
弘晖殷勤的挥手：“阿玛挥挥～”
再见了您嘞。
胤禛的冷脸比这数九寒天还要冷，熊猫崽崽一点都不怕，他甚至还撅着小嘴巴去亲额娘，一边奶乎乎道：“没事我在家陪你福晋玩。”
他把仇恨拉的满满的。
乌拉那拉氏看着胤禛凉凉的眼神就知道不对，然而她却救不了在挨打边缘蹦迪的崽。
小孩子都要挨揍的吧。
她想。
正在院里玩，就见外头来了几个小太监，说是万岁爷召见，还拿着宫里头的令牌。
乌拉那拉氏看着手谕，有些懵，当今皇子众多，对下头的孙辈并不怎么热切，素日里鲜少传召。
弘晖长这么大，尚未见过康熙。
她不敢怠慢，赶紧给弘晖换上精致的小衣裳，这才叫张起麟带着一道跟上小太监。
走在路上的时候，乌拉那拉氏在疯狂的给他补宫廷礼仪，就算是皇孙，在皇宫也得守着规矩。
弘晖乖乖点头。
从钟鼓楼到神武门距离不近，在乌拉那拉氏心里，这马车却转瞬即至，看着小豆丁被抱进去，她担忧的不得了。
甚至还不敢露出担忧的表情。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而弘晖正好奇的望着御花园，冬日里枯木较多些，挂着晶莹剔透的冰棱，看着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他直接被抱进干清宫。
就见德妃正坐在下首，而十四阿哥胤禵正规矩的坐在小凳子上，和素日里意气风华的少年模样相去甚远。
几人的往下看——
就见三岁半的小崽崽，穿着雪白的狐裘，里面穿着丁香色的小袄，看着玉雪可爱，乌溜溜的眼睛一点都不怕人，湿漉漉的狗狗眼一样，正好奇的看着众人。
还软乎乎的请安：“弘晖给皇玛法请安，您万福金安。”
一板一眼的行礼过后，还跟德妃和胤禵请安。
高高坐在御案前的康熙眉眼被袅袅升起的香烟所模糊，有些看不大清楚，但依稀能看到和阿玛如出一辙的冷峻绝厉，紧绷明晰的下颌线。
容长脸，白皙的面皮子，清隽慑人
的五官，常年帝王生涯，故而难以掩
盖的凌厉气势。
如果阿玛做了雍正帝，想必和皇玛法相差无几。
弘晖在心里想，他这么活泼爱笑，肯定是随了额娘。
“到朕近前来。”故作威严的男音响起。
弘晖昂着白嫩嫩的小脸蛋，哒哒哒的就跑到康熙跟前，他身上有寒山雪松的味道，好闻极了。
“请皇玛法安。”他软糯开口。
康熙便笑着问：“可读书了？”
对于宫里人爱问读书这个事，弘晖表示自己适应良好，他挺着肉嘟嘟的小胸脯，奶唧唧回：“背了三字经、千字文和九九表，阿玛说该背弟子规了。”
康熙点头，又说叫他背两句听听，弘晖的小奶音就乖巧响起。
坐在底下的胤禵悬着一颗心，他自己觉得对弘晖还算是了解，这孩子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整日里惦记着吃肉吃肉吃笋吃笋，他都担心他在考校功课狂魔汗阿玛跟前活不久。
然而弘晖适应良好，一点都不怵。小手往身后一背，颇有些指点江山的味道在。
多问几句，康熙倒真的喜欢上了。
他话锋一转，问：“你前儿放狗咬你十四叔？”
胤禵面皮子一紧。
他就说突然说起弘晖来，原来在这里等着。
“咬到没？”康熙随口问。
德妃看看弘晖，又看看胤禵，蹙起了细细的眉尖。
“就差这么点。”弘晖伸出自己肉嘟嘟的小手，掐出一段几乎看不清楚的距离，有些委屈巴巴道：“我还把十四叔弄丢了，回家阿玛不让进门了。”
惨兮兮的小崽崽撅着粉嘟嘟的嘴巴。
康熙闻言笑了。
他漫不经心道：“下次放三条狗，总有一个成功的。”
德妃听罢，心中一凛。
她扑通跪在地上，静静地不说话。
“你且回。”康熙轻笑，唇角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又看向一旁的胤禵，摆了摆手。
弘晖也有些想走，他抠着小手手，眼神软软的。
康熙一怔。
大掌抚向他清澈的双眸，指尖在长翘的睫毛上轻扫，他突然有些怀念，当初太子幼年，也会用这种清澈见底的眼神看着他。
“留下来用膳。”威严的男音响起。
弘晖乐滋滋的捧着脸笑，他软糯糯的问：“吃啥？”
他饿了。
“有嫩笋尖吗？炒肉吃。”
这滋味肯定绝了吧。
康熙挑眉，这崽是头一个敢跟他提要求的，听着还挺稀罕。
“成，嫩笋尖炒肉。”他回。
弘晖顿时高兴起来，挨着康熙坐下，自己玩九连环，一点都不吵人。
等康熙忙完伸懒腰的时候，他就特别乖巧的伸出自己的小手手，握成小拳拳，努力的踮着脚尖给康熙捶背，一边奶里奶气问：“力度怎么样？”
康熙回身捏住他的小拳头，轻笑着道：“晖晖崽这么乖？”
弘晖被搂在怀里还有些害羞，就抿着嘴笑，但是很快，他就笑的合不拢嘴。
面前摆着各色糖果、点心、水果等，叫他随便挑三样自己喜欢的，等会儿吃完饭再挑三样。
小家伙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
康熙趁机问：“晚间就留干清宫吧？”
弘晖疯狂点头：“爱皇玛法。”
他把阿玛给忘了。
但是阿玛没有忘他。
胤禛一回贝勒府，条件反射就往正院去，平常呲着小米牙嘎嘎乐着出来迎接他的崽，今天却毫无踪迹。
昂首阔步走进正院，他手里还拿着几个小玩意儿，想着逗弘晖开心。
然而三进院子都找遍了，却没有崽崽的身影。
他想，不会又调皮去了吧。
却见乌拉那拉氏也不在。
他想，应该是一道出去玩了。
然而很快就瞧见福晋从外头走回来，一脸失魂落魄的茫然。
“怎的了？”他心中一凛。
就听福晋蔫哒哒的说什么崽被汗阿玛传召入宫，说是留晚膳，今儿许是不叫回来了。
若是放在往常，皇孙能得当今亲眼，胤禛必欣喜若狂。
然而他习惯了搂着崽睡觉，这会儿想的却是，若是没了他，晖晖崽晚间做噩梦了，谁会搂着他软语温声的哄。
而且这正院，失了弘晖的声音，就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夫妻俩干巴巴的坐了会儿，胤禛不耐的起身转圈，却不能像在老八府上一样，直接进去拎人走。
胤禛面色愈加冷肃。
他立在廊下，看着琉璃瓦上的白雪，剑眉拧在一起。
好像，有点，想弘晖了。
胤禛薄唇轻抿，羽睫低垂，他索性回去看书，书拿倒了都没反应过来，最后实在静不下来心，担心弘晖，也担心他。
他最终决定抄一本字帖送给弘晖，给他回来练字使。
晖晖崽应该会感动吧，胤禛不确定的想。

第19章
尚未收到沉重爱意的弘晖很快乐，他在干清宫混的如鱼得水，长的可爱嘴巴甜人又乖，让康熙也会对他露出笑意。
“晚上就睡在朕的侧间。”康熙笑着道。
弘晖已经有些困意了，大眼睛带着水汪汪的水意，他奶里奶气的点点头，乖乖的在梁九功怀里缩成一团。
QAQ
躺在床上的时候就觉得心酸酸，想阿玛额娘了。
“想和皇玛法贴贴。”弘晖昂着白生生的小脸，他双眸雾蒙蒙的像是林间最干净的晨雾。
他跟个白白圆圆的糯米团子一样，是世间最软糯无害的存在。
康熙心底残存的柔软被他击中了，他在想，当初太子也这样跟他撒娇的时候，却被他冷厉打断。
“成，上来吧。”康熙道。
弘晖顿时露出个甜甜的微笑，抱着自己的小被子乖乖的缩成一团，并不会打扰到别人。
康熙这些年，独行惯了，见此最后一丝顾虑褪去，他规矩的躺着，闭上眼睛就睡。
弘晖偷偷的看他一眼，也跟着睡了。
半夜的时候，康熙半梦半醒间，发现怀里多了个暖暖软软的小东西，手感还不错。
他搂着睡了。
第二天睁眼一看，弘晖在他怀里睡的香甜，小被子被扔在墙角无人问津。
康熙小心翼翼的把他用被子裹住，自己从一侧起身，梁九功进来伺候瞧见了唬一跳，赶紧道：“万岁爷，奴才把小阿哥抱走？”
他嘴里说着话，手却没动。
康熙就笑：“睡那么香，吵他做什么，无忧无虑的日子能有多久？”
他张开双臂让小宫女伺候他洗漱，一边笑着道：“派人跟老四交代一声，早些给弘晖启蒙，赶明儿送来上书房读书。”
梁九功闻言心中一惊，笑呵呵的恭维两句。
睡梦中的弘晖吧唧吧唧小嘴巴，睡的可香可香了。
等他睡醒，天色已然大亮，康熙去上朝都回来了，他看着用被子裹紧自己，只露出眼睛的弘晖，不由得笑了。
“醒了？”他声音温柔。
“要喝奶。”弘晖红着小脸，奶唧唧道。
这个流程是康熙很久没经历过的，他好奇的看着小太监端来碗碗奶，而弘晖挺着圆滚滚的白肚皮，吨吨吨的昂着脑袋喝奶。
这么可爱，打一拳能哭一宿吧。
他想。
“你自己用膳，朕先上朝去。”他温柔解释。
弘晖顶着嘴边一圈白白的奶渍，颤着脸上的嘟嘟肉，乖乖点头。
等康熙走了，他就背着小手，在干清宫中忙忙碌碌寻宝藏，宫人也不敢拦，毕竟万岁爷对他极温柔喜爱，晚上还抱着睡，此时溜达溜达想必不算什么。
干清宫和贝勒府有天壤之别，规制摆设各不相同，弘晖好奇的打量一圈，便乖乖的坐在窗前背书。
此刻，他无比想念阿玛。
他执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片认真，等康熙忙完回来休憩，就见他脊背挺直，坐的端正。
“你在作甚？”
“给阿玛写信。”
“你识字？”
“不识。”
看着康熙狐疑的眼神，弘晖睁着乌溜溜黑葡萄一样的双眸，把纸张递给康熙，只一眼，他就明白过来。
是写信了，但是没完全写。
“念念？”康熙低沉的声音响起。
“亲爱的阿玛，你是个大忙人，不知道有没有想念晖晖崽，但是崽想你了，特意给你留了一长根羊肋排，后来越闻越香，没忍住吃掉了，此处欠你一根，往后再补。”
弘晖粉嘟嘟的小嘴巴张合，流畅的说出。
要不是纸上一片乱码，康熙便真信了，但还是忍不住笑：“朕怎不知你留了？”
弘晖提醒他，昨晚上那根他犹豫片刻没吃的肋排。没有大脊骨的长长一根，烤的金黄，上头抹了一层蜜，啃起来香喷喷的。
康熙沉吟片刻，还真想起来了。
他忍着笑道：“去把信给老四送去，叫他自行意会，照着回一封，错一个字，弘晖便要多在宫里呆一日。”
梁九功躬身接过，他瞟见一眼，直接沉默了。
这小阿哥怕不是要在宫里住到年后了。
他一个字都不懂。
还有些画工潦草的小图案，倒是能猜出一二。
他刚出干清宫的门，就见四贝勒大踏步走过来，赶紧上前请安，问了是来求见万岁爷的，又回去通禀。
等胤禛走进干清宫，就见康熙坐在御案前，正面容冷肃的捏着笔，而弘晖坐在他怀里，伸出胖胖圆圆的小手在抢些什么。
他心中一凛。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您万福金安。”
他躬身行礼。
康熙看着他长身玉立的严肃模样，又看向怀里的小团子，冲着梁九功抬抬下颌。
“烦请贝勒爷看看小阿哥给您写的信。”梁九功躬身呈上。
在胤禛意味不明的眼神下，弘晖昂首望天，关于他无聊时的小作为坑了亲爹这回事。
胤禛展信。
他大致浏览一下，正要开口，就听康熙笑着说，若是错一个字，弘晖便要多留两天。
眼下青黑的胤禛顿时认真了。
“亲爱的阿玛，你是个大忙人……”低沉而又悦耳的男音在大殿中响起。
弘晖眸色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坠落的星星，他高高的抬起小下巴，自豪的挺着胸膛，乐滋滋道：“阿玛看懂了哦。”
康熙仔细回想一下，好像还真没有错漏的地方，不由得好奇：“你怎么看懂的？”
胤禛一脸深沉：“此心似吾心。”
他也是这么惦念着，所以才能快速意会。
康熙：？
这老四自打挨骂后，就跟滤嘴的葫芦一样，轻易难得开口，不曾想如今竟然会说这样甜蜜的话了。
他垂首看向怀里的小奶团子，香香软软的小崽崽可爱极了，很难不爱。
弘晖一听阿玛说也想他了，顿时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的跑下来，直接扑进胤禛怀里，奶唧唧道：“呜呜呜崽崽好想你呀～”
康熙：？
他觉得自己此刻像是那棒打鸳鸯的王母，在崽崽和老四之间画出了星汉。
“晖崽你……”他沉吟，要不还是叫他回吧。
就见弘晖又捯饬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的又冲回来，还彻底没刹住车，被他一把捞住了。
“嘿嘿，爱完阿玛，该爱皇玛法了。”弘晖奶里奶气的说。
胤禛：？
他唇线紧绷，身上的气息愈加冷厉。
康熙心里生出一点诡异的满足，他捏着弘晖脸上微颤的嘟嘟肉，轻笑：“你今儿，怕是要落空了。”
他来，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若没跟弘晖接触之前，他不知有什么留恋的，但是现在他也稀罕的不行，就格外理解，怪不得先前老八福晋把弘晖抱走了，老四和老四福晋追到府上又把崽抱走。
现在，崽是他的。
这就是皇帝的快乐之一。
“弘晖，回家了。”胤禛立在那，长身玉立，一身苍色的长袍衬得他愈加深沉如海，在康熙跟前，却显得有几分青涩的苍白。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都在等着弘晖回答。
回家还是留下。
这是个很难的决定，弘晖确实很想阿玛，他也想额娘了。
“阿玛给了备了礼物。”
弘晖眼前一亮。
“是阿玛连夜写的字帖，等你回去就能照着描红了。”
弘晖：倒也不必。
康熙听到这里，不由得哈哈大笑。
弘晖想想厚厚的一沓字帖，直接往康熙怀里一窝，挥手：“再见了阿玛，不必想我。”
别想他了，他害怕。
胤禛有些委屈，有些茫然，一笔一划都是他认真勾勒，甚至还为了小儿容易描，写的更加平直些，属实累人。
康熙见了他这表情，哈哈大笑。
“庶妃佟佳氏年底晋封贵妃，这圣旨便由你去佟家传吧。”康熙道。
胤禛肃容，躬身应是。
他转身离开，又看了乖乖立在康熙身旁的弘晖一眼，心里不解，弘晖原先都意动了，为甚听见他说要给字帖后，又不愿回了。
胤禛立在门槛处犹豫，康熙看的闷笑不已，他笑着问：“怎的，还有话说？”
弘晖也好奇的望过来。
“一本字帖若是不够，阿玛再写一本？”他觉得他可以挣扎一下。
弘晖：？
他表情也变得犹豫起来，脸上的嘟嘟肉颤了颤，这才惨兮兮的开口：“阿玛，要不咱商量一下，你还是买头牛给我放吧？最多三头，多了我数不过来。”
胤禛表情从冷冽到错愕，最后甩袖而去。

第20章
康熙哈哈大笑，大掌揉上弘晖的小脑袋，他忍着笑道：“皇玛法给你买牛，买四头！”
弘晖的小揪揪被揉乱了，顶着一头呆毛，奶里奶气道：“不行哦，四头数不明白，牛丢了我也丢了咋办？”
康熙再次朗笑出声，捏捏弘晖胖嘟嘟的小脸蛋，看着那白嫩嫩的底色染上清粉，更是心情愉悦。
他有点舍不得他走了。
也总算明白稚子承欢膝下的快乐。
“你自去玩吧，朕要忙了。”康熙温声道。
说着还叫奴才给他多备些点心类，省的饿到，想想又叮嘱制造局，多做些小玩具来。
他温柔的拍拍弘晖，这才埋头处理政务。
弘晖戴着虎头帽，哒哒哒的往外走，他特意去看自己摆在门口的大盆子，就见冻了厚厚一层冰，顿时高兴起来。
他吭吭哧哧的把冰捞出来，结果太大块根本搬不动，熊猫崽崽不耐烦的一巴掌敲下去，直接把冰拍的呼啦一声碎。
“敲成玉磬穿林响，忽作玻璃碎地声。”窗后传来一声含笑的声音。
弘晖露出个甜甜的笑：“皇玛法。”
他喊了一声，就蹲在地方拿着小冰块玩，突然想起来康熙说玻璃，弘晖就去看各处，果然见干清宫窗上装了。
不说他都没注意。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清朝的玻璃并不盛行，主要大家一叶障目了，觉得不知道配方。
但是弘晖知道。
“皇玛法，送你个礼物。”弘晖颠颠的又跑回去，颤着脸上的嘟嘟肉，奶里奶气的趴在康熙腿上，软乎乎的说。
康熙看着他红彤彤的小手，还握着滴水的冰：“什么礼物？”他握住弘晖的手，笑着问。
“玻璃！”弘晖说。
康熙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眯眯道：“让朕看看晖晖崽的玻璃？挺大块。”
手里的冰块被拿走，弘晖顿时懵了，他昂着小脸，惨兮兮道：“皇玛法你手冷不冷啊。”
康熙挑眉，看着小奶包着急的样子，难不成他意会错了不成。
“不是这？”
“不是。”
这是他的心肝，怎么可能是这个。
弘晖赶紧开口道：“是玻璃不是冰。”他认认真真解释：“冰块会化掉，玻璃不会。”
康熙抱着他坐在腿上，捏捏他圆滚滚的小肚肚，轻笑：“是什么？”
弘晖看向桌面上的茶盏：“皇玛法你观察观察？”
康熙一脸茫然。
作为灯下黑的显著代表，他什么都没看到：“你渴了？”
他举起茶盏给他喂水。
弘晖摇着小脑袋，紧紧的闭着小嘴巴，一脸平淡的说出一个令康熙震惊的消息：“你看这釉不就是玻璃吗？”
康熙猛然支起身子，他挺直脊背，拿起桌上的天青色茶盏，细细的打量着。
好像，是的。
“好好好！”他击掌大笑。
狠狠的揉揉弘晖的小揪揪，朗声道：“若真能做出来，你倒是功在千秋了！”
“是皇玛法自己发现哒！”弘晖呲着小米牙笑。他乖乖的依偎在康熙怀里，奶里奶气道：“皇玛法真棒棒。”
康熙被他哄的哈哈大笑，当即就传召工部的匠人来，按着弘晖的说法，去试验怎么做出玻璃来。
匠人一脸懵的来了，飘着走了。
实在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种说法，没有人点醒的时候不觉得，有人点醒后才有种醍醐灌顶的畅快感。
弘晖倒是迷迷糊糊的，满脑袋都是非分的想法：“皇玛法，想吃冰碗，他咽了咽口水，形容着把奶加上各种果干冻上，再淋上甜津津的蜂蜜玫瑰卤，定然好吃极了。”
康熙沉吟。
光是想一想，确实很好吃，有种口舌生津的感觉，但是冬日吃冰，他是真会想。
“乖，别想了。”康熙拍拍他光洁的大脑门，笑的一脸慈爱。不能老是做梦，做多了不好。
弘晖挎着小脸，惨兮兮的看着他。康熙却丝毫不妥协，到了中年的康熙，不说是心硬如铁，也相差无几。
这世间鲜少有能让他动容的事情了。
“乖，没事做就去背书。”康熙笑的温柔。
弘晖昂着小脸，他突然发现了阿玛和皇玛法的区别，这阿玛是外表看着凛冽冰凉，但看着他的眼神是温柔的，心也是温柔的。
皇玛法的面色是温柔的，唇角是带着笑的，但是他心是凉的，眼神也是凉的。
看着他，和看着这面前的天青色茶盏没什么不同。
弘晖昂着小脸，笑的甜甜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最干净的气息。
是康熙最喜欢的存在。
他俯身轻抚他白嫩嫩的脸蛋，手感好极了。
弘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靠着他打盹，康熙本想说让他自己睡去，又想起太子幼时，便叫他窝在怀里睡。
并不怎么舒服。
康熙漫长的养育孩子生涯中，并不包括这些。
他会教，会问。
却不曾这般亲密。
人老了，到底对稚子更包容喜爱些。
弘晖睡着了。
他做梦了。
梦里有在地上挣扎翻滚的熊猫崽崽，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桎梏和巨口，他着急，很想去帮忙，却一次次的穿过他的身体。
梦里，一只小小的手掌从熊猫崽崽身体里伸出来，和他握在一起。
他满脸都是泪，绝望、阴翳、沉默糅杂在一起，看在弘晖的眼里，触目惊心的难受。
他眼前出现重影，那些张大的嘴巴，和尖利的啸声，让他痛苦的摇头。
“别，别咬。”
弘晖缩成一团，小脸惨白。
康熙正在批折子，见他魇着了，就拍着他脊背，轻轻的唤醒他。
弘晖眸色红红，睁开眼睛恍惚的看着他。
“做噩梦了？”他问。
弘晖发呆，他揉了揉胸口，那里还有些疼。
“没事，惯常爱做噩梦。”他蔫哒哒道。
康熙拍拍，叫人给他热碗碗奶喝。
弘晖发会呆，抱着奶吨吨吨的喝，喝完又活蹦乱跳，拿着康熙的毛笔，在纸上一通乱写乱画。
正是放松的时候，康熙索性给他画些小动物认，作为皇孙，他最熟悉的小动物可能是马。
康熙三五笔勾勒出马形来，指着问：“这是什么？”
弘晖一脸震惊，他大眼睛瞪的溜圆，眉毛都高高的挑起来：“你这都不知道？”
他一脸乖巧的指着，奶里奶气道：“皇玛法，这是马，你记着哦。”
康熙：？
他这表情显得他很蠢一样。
“这是朕给你认图用的，朕当然认得，才能画出来。”
弘晖轻轻的哦了一声，小肉手安抚的拍拍康熙的胳膊，奶啾啾道：“大家都有不懂的道理，认真学习就成了。”
康熙：……
他在心里默念，玻璃玻璃。
弘晖乐呵呵的开始给康熙指认小东西，一边笑着道：“皇玛法真棒哦，可以学会这么多。”
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索性随着他的话头说：“是啊，全靠弘晖教的好。”
他以为自己拿的是个空折子，等画完才发现是个请安折子，康熙沉默片刻，还是把折子合起来发还回去。
收到满背都是小动物的礼部尚书一脸懵，在所有动物中来回寻觅，试图找出皇帝给的点。
康熙见弘晖哼着歌，翘着小腿腿，被宫女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喂葡萄干，看他这么悠闲自在的样子，就觉得他适合去上书房读书。
当然现在年纪不到，那也可以做点别的。
比如——
“弘晖，来，皇玛法教你写字。”
康熙温柔的声音响起。
弘晖：QAQ
所以他为什么不跟着阿玛跑路呢。
左右都要写字，在额娘香香软软的怀抱中多好，何必这般折腾自己。
他惆怅一叹：“来了。”
康熙捏着他的手，教他写字，正打算教姿势，却发现他执笔的姿势非常标准，就像是写惯了一样。
“你阿玛教过你写字？如今骨头还软，闲暇时写写就成，可不许整日里写。”康熙随□□代，说完又觉得好笑，他可是为了不抄字帖而不回家的崽崽。
“没教过啊。”
“没？”
康熙仔细的打量着他执笔的手，确实很标准。
“你额娘教了？”
“没？”
弘晖乖乖回答，他眼前闪过一双阴翳绝望的双眸，笑着调侃：“说不定我上辈子会呢。”
康熙揉揉他刚梳好的小揪揪，朗声大笑：“怎的，忘记喝孟婆汤了？”
弘晖颤着脸上的嘟嘟肉，奶唧唧的点头。
确实是。
要不然他怎么记得他是熊猫崽崽，一心惦记着要吃笋吃肉，种族技能记的死死的。
弘晖抱头。
最后失落的放下，当熊猫崽崽的时候手短抱不住，成了人还是个小短手抱不住。
好惨一熊猫崽崽。
更惨的是，被康熙禁锢在怀里，一笔一划的教他写大字。
弘晖眸子转了转，突然计上心来。
他决定祸水东移。
“我听说十四叔爱写大字，要不把他叫来？”

第21章
“我思考无数种想你的方式，最后决定还是见你一面。”弘晖颤着脸上的嘟嘟肉，一脸认真的开口。
坐在下首的胤禵忍气吞声，他刚换了衣裳打算出去跑马玩，结果小太监过来传召，说是万岁爷有请。
他在心里嘀咕到底有什么事，等到了才知道是晖晖崽给他带来的苦难。他嘴巴说的再甜，也无法掩盖一个事实，那就是他花样坑他。
胤禵心里苦，胤禵不能说。
始作俑者眨巴着黑葡萄一样会说话的大眼睛，软糯乖甜的看着他。
康熙看着胤禵的表情，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漫不经心道：“也算是弘晖的一片爱意了。”
胤禵想问这爱意给你你要不要，到底在康熙跟前不敢放肆。
而弘晖却感性起来了，他一脸唏嘘道：“相看两不厌，只有十四叔啊。”
胤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少年骨节修长，瘦弱单薄，他温柔开口：“你说的对，十四叔也爱极了你，自古强身健体乃本份，不若你扎会儿马步？一柱香就成。”
弘晖：？
QAQ
冤冤相报何时了，皇帝在一旁看热闹。
“好！”康熙击掌大笑。
两人苦哈哈的一批练大字，终于能歇歇了，又一批在墙角扎马步。
“弘晖，等你出宫，小爷必然去贵府寻你，你是选挨揍还是挨揍？”胤禵压低声音道。
“不选。”弘晖直接拒绝。
胤禵冷笑，这一顿揍，他必然是少不了了。
“弘晖，”一道低沉成熟的男音响起：“过来。”
弘晖颤着两条小短腿，颠颠的去寻皇玛法，一边奶里奶气道：“想皇玛法了。”
他可真是太想了。
窝在康熙怀里吃着点心，一旁的小宫女给他喂奶喝，小日子滋润极了。
而面前的胤禵闻着点心的甜香味，闻着肉脯的肉香味，只能一板一眼的扎马步。
他被坑的好惨。
他已经忍不住现在想揍小崽子了。
弘晖感受到他的愤怒，窝在康熙怀里，捏着康熙的袖子，奶里奶气软乎乎的撒娇：“皇玛法，十四叔为甚这般眼神看着你？”
胤禵：？
一天坑一回就行了，你怎么还逮着可劲坑。
康熙见胤禵快要管理不好表情，不由得轻笑出声，他捏捏弘晖软啾啾的小脸，温声道：“皇玛法揍他。”
熊猫崽崽满意了。
假惺惺道：“你揍轻点，要不然我心疼。”
少年扎完马步，满脸都是汗，临走前一脸幽怨，看了弘晖好几眼，偏偏在康熙跟前，只能忍气吞声，动也不敢动。
弘晖冲他略略略。
胤禵的幽怨变成了冲天的愤怒。
他在宫里折腾不了弘晖，他就出宫折腾老四去，子债父偿，天经地义。
康熙看着他的背影，又愉悦的大笑出来。不得不说，胤禵作为少年皇阿哥，是在民富国安时出生的，又最为得宠，素来张扬恣意，哪里有吃瘪的时候。
这么一打岔，康熙的教导欲直线下降，但残存的还不少，他笑吟吟道：“你三字经和千字文都背好了，弟子规可会？”
弘晖：……
他扭着小屁股就要跑路。
小熊猫崽崽受不了这个苦。
康熙忍俊不禁，拎住他的小短腿，又把他给拎回来，笑眯眯道：“背不出来就扣你的碗碗奶。”
弘晖：……
“这不合适。”他委屈巴巴，奶唧唧的开口。
康熙笑吟吟的摊开弟子规。
一字一句的开始教，教小孩子背书是一件非常惬意轻松的事情，看着他们奶里奶气认真读书，就好像整个人都被治愈了一样。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弘晖跟着他读，小嘴巴一翘一翘的，读着读着就有些茫然。
当康熙读到‘勿私藏’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苟私藏’，眼前好像浮现一种场景，隐约间有个眉眼柔和的女子，正捧著书，坐在石榴树下，一字一句的教他读书。
“想什么呐？”康熙曲起两指，敲了敲他光洁的脑门。
“在想这场景似是梦里见过。”他昂着头，小嘴巴可甜了：“原来梦也可以是真的啊。”
康熙被他的童言稚语给哄笑了，领着通读两遍，又叫小太监领着他读，一边笑着道：“读好了才给你奶喝。”
弘晖鼓着小脸蛋，捧著书走了。
他背的很快，捧著书就像是先前读过一样，只读几遍就记住了。
窗前的阳光正好，晒的人暖洋洋的。熊猫崽崽电量耗尽，一点一点的开始钓鱼。
多好的用来睡觉的机会。
弘晖怎么会放过。
他趴在书上睡着了，梦里有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正坐在石榴树下，摇头晃脑的读书。
阳光正好，撒下来给他罩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熊猫崽崽捧着脸，渐渐的好像听清楚了——‘称尊长，勿呼名。’
梦中一闪而逝的小奶音，渐渐变的嘶哑无力，他想要去探究，却被一道无奈的男音打断。
“要你背书你睡觉？”
弘晖有些害羞的捂脸，奶唧唧的往雪松味的怀抱里钻，梦渐渐远去，他再次甜睡起来。
康熙翘了翘唇角，安抚的轻拍他脊背。
等他睡醒，康熙就垂眸对他宠溺一笑，温柔道：“睡好了？”
想到他威胁，若是背不会，要扣他的碗碗奶，弘晖眼睛一闭，装睡。
“又睡着了？”康熙问。
弘晖乖乖点头，紧紧闭着的大眼睛下面眼珠骨碌碌的转。
康熙忍着笑，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惆怅和促狭捉弄：“哎呀，那炖的羊肉岂不是没人吃了？”
“喷香呢。”
弘晖撅了撅小嘴巴，在装睡和醒过来之间挣扎徘徊，那他装这么像，皇玛法真的不给他吃了怎么办。
他皱眉。
康熙看的大笑起来。
“行了，醒了就起来吃。”他起身离开。
弘晖躺着思考了一秒，他觉得再多一秒就是对羊肉的不尊重。
啃着大骨头，就听康熙道：“你方才做梦梦见什么了？”
呲着小米牙笑的嘎嘎乐。
“梦见小奶娃教孙儿背书呢。”弘晖顿时来精神了，他叼着肉，奶里奶气的重复。
康熙闻言不由得笑了。
背的有那么点味道。
“不错不错，等会儿叫梁九功给你热奶喝。”
康熙眼神慈和。
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这个孙孙了，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确实很难以言喻。
弘晖顿时高兴起来，他乐呵呵的撅着油乎乎的小嘴巴要亲康熙，一边奶里奶气道：“皇玛法也太好了叭。”
他可真是太爱喝奶了。
康熙笑着揉揉他的头。
正说笑着，就听见外头有通传声，说是四贝勒求见。
康熙看看怀里的小豆丁，又看看门外挺拔颀长的身影，这段时间胤禛来的时间，比先前许多年加起来都多。
他一般是不来的。
他翘着唇角笑了笑，这就是挟崽崽以令贝勒的快乐。
“传。”康熙冲着弘晖勾了勾手指。
弘晖就乖乖的上前来，肉嘟嘟的一坨窝在他怀里，奶唧唧的昂着小脸。
胤禛进来，就见弘晖吃的嘴巴鼓鼓，正坐在康熙怀里，啃的今夕不知何夕。
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亲密。
他板着脸，抿了抿唇。
神色愈加的冷厉凛冽起来。
康熙就喜欢看着他这不服输压不住又没办法的样子。
“晖晖崽啊，好吃吗？”他笑着问。
弘晖点头，小嘴巴都闲不下来。
真伤眼。
胤禛敛眸，他选择不看。
康熙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嘴，温声问：“你来有什么事？”
胤禛：……
他来能有什么事，就是想把小崽崽给拿回家而已。
他的崽崽，他两天没见了。
很想。
胤禛抿着唇，带着倔强。
康熙看了看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头跟弘晖说：“你跟你阿玛回去吧，瞧瞧你阿玛这魂不守舍的。”
弘晖歪头：“阿玛是大孩子了，要学会独立哦。”
康熙突然有些舍不得了，他看向眼睛亮晶晶像是盛满了星星的弘晖，软声道：“过几日再来玩。”
“好哒好哒，有好吃的来跟皇玛法分享。”弘晖又撅着油乎乎的小嘴来亲胤禛。
胤禛眼疾手快的用锦帕盖住他的嘴，免得被油给沾脏了。
弘晖一点都不介意，就着锦帕蹭了蹭，就听胤禛低头温柔的跟他说，他备了三本字帖给他。
“
弘晖：QAQ
他扭着屁股蛋子就要往康熙怀里奔，捏着康熙一角袖子，昂着皱巴巴的小脸，奶乎乎道：“皇玛法，我好舍不得你呀，你一个人在宫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哦，不要不开心，谁都没有你重要的。”
被胤禛一把拽住他后脖领，跟拎小乌龟一样拎上走了。
他扒着门框，眼睛都湿润了，满脸依依不舍：“皇玛法～”
康熙一本正经：“那你别回了。”
弘晖：？
他小手捅着阿玛：“快走快走。”

第22章
深冬时节，浅金色的阳光也没什么温度，稍微呼口气，便有刺骨寒风传来。
弘晖很怕冷，他小手小脚都扒在胤禛身上，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乖巧的看着这世间万物。
他沉甸甸的，像是个肉墩墩。
抱在怀里很踏实。
胤禛喜欢这种感觉，他唇角微勾，垂首敛眉间神色温柔极了：“这两日在宫中可好？”
弘晖乖巧点头。
他现在年岁尚小，不管做什么康熙都能包容，再加上皇玛法深藏不露，轻易不会表露自己的情绪，大面上看着一切都好。
不过康熙不是能委屈自己的人，只要弘晖在此处留着，就说明他喜欢。
胤禛心定了定。
抱着他施施然的出了宫。
渐渐的下起雪来，落在他肩上、头上，星星点点的白。
等回贝勒府，就见乌拉那拉氏正披着斗篷立在门口，见两人回来，赶紧从怀里递出汤婆子，笑着道：“快暖暖，这一路冻坏了……吧……”
话说到嘴边她吞下了。
就见弘晖被胤禛遮的严严实实，怀里还抱着小兔子型的暖手炉，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照看的很好。
类似她想象中出现的那些悲惨情形，都没有发生，万岁爷没有苛待他，也没有忽略，反而被照看的很仔细。
乌拉那拉氏从胤禛怀里接过弘晖，平日里拿过最重东西不过是银票的她，抱起沉甸甸的崽也不在话下。
“想死额娘了。”她叭叭啾啾的在弘晖脸蛋上亲。
胤禛这才注意到，她脂粉未施，鬓边垂下一缕碎发，更显得温柔极了。
雪，越下越大。
三人挤在一把伞下，胤禛长臂一伸，将福晋嫡子尽数揽于怀中。
脚下一片白。
只能听到弘晖热切的笑声，笑的太猛还会变成嘎嘎声。
“前儿你阿玛去接你，你怎么没回？额娘好想你的。”
“因为皇玛法没说让回。”
胤禛顿时心疼坏了，想想也是，这么小的孩子，又不是亲子，在神威莫测的万岁爷跟前，还要察言观色。
真真委屈他了。
“今天想吃什么，叫小厨房上。”他温声道。
弘晖觑着他的神色，认真思考半晌，摸着下巴道：“白糖焖笋？”
胤禛：？
乌拉那拉氏：？
你听听那像是菜名吗？
“阿玛，你说都可以的。”弘晖眼巴巴的看着他。
胤禛捏了捏眉心，温柔的面色逐渐被冷厉所取代，他一甩袖子走了。
弘晖鼓了鼓脸颊，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额娘，奶里奶气道：“做来尝尝，万一我喜欢呢？”
他想说笋泡奶也可以。
他不挑的。
但是熊猫崽崽的食物和常人不一样，他确实得收着点来。
看两人都不同意，他蔫哒哒的垂着头，想着要是能长大就好了，到时候他一天三顿奶泡笋，糖焖笋。
但他现在还是个奶啾啾的三岁半。
然而——
等用膳的时候，胤禛施施然从门外走进来，他随手捞起弘晖，放在一旁的高椅上，乌拉那拉氏坐在他身旁，笑道：“没在还挺想呢。”
弘晖还沉浸在不能吃糖焖笋的悲伤中无法自拔，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好像是他想要的。
胤禛没说话，给他夹了笋段。
甜甜的糖焖笋，约莫是江南的厨子做的，很有味道，弘晖瞬间有些感动，原来他冷着脸，却依旧会把他的无理要求放在心上。
果然是外表越冷内心越热的阿玛。
正在用膳，就听见一声冷笑，和奴才不住劝慰的声音：“十四爷，使不得使不得呀。”
紧接着胤禵大踏步走进来，看见弘晖吃的脸颊鼓鼓跟小胖鼠一样，他夺过他的碗就开吃。
亮白微黄的笋，看着就很好吃。
一口下去他就懵了，是甜的，好像有点怪，他再尝一口。
弘晖：？
QAQ
救命，有人抢他的盆盆。
胤禵见弘晖眼泪汪汪，更加嚣张的把糖焖笋全部都摆到自己跟前，大口大口的吃掉了。
一口怪，二口香。
弘晖：QAQ
他眼巴巴的问：“十四叔，好吃吗？”
小奶包还咽了咽口水。
胤禵端起他桌上的碗碗奶，三两口喝完，这才美滋滋道：“好吃好喝。”
大仇得报。
舒坦。
前些日子在干清宫，弘晖真是坑他坑的不轻，现在小小的收个利息罢了，希望他不要掉眼泪。
胤禛冷冷的瞥着他：“舒坦了？”
胤禵心中警铃大作，他抬脚就跑，乐呵呵道：“今儿还有事，明儿再来寻四哥。”
他果断跑路。
胤禛看着弘晖眼圈红红的小可怜样子，摸摸他的小脑袋，问：“你怎么惹你十四叔的？”
弘晖一脸无辜。
胤禛就知道，俩人之间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但是不严重。
“随便吃两口吧。”他说。
弘晖望着自己的小碗，和空空如也的碟子，连最后一根细小的笋尖都被十四叔吃掉了。
简直残忍。
他眼泪汪汪的看向乌拉那拉氏，可怜巴巴道：“晚上还要。”
胤禛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示意他赶紧吃。
弘晖失去了最爱的糖焖笋，吃什么都不香了。十四叔永远不会知道，今天晚上这一幕，对于大熊猫崽崽是一种怎样的伤害。
胤禛瞥了他一眼：“想吃再做，不许护食。”
一听还有，弘晖顿时高兴起来。
他吭吭哧哧的爬下餐椅，趴在胤禛膝头，软乎乎的撒娇：“阿玛额娘都好爱，亲亲呀。”
他上去就啵啾啵啾两口。
胤禛摸了摸他的头，披上披风出去了，他现在忙起来，太子权势日盛，需要做的事情很多，许多都落在他的头上。
虽然得罪人的比不得罪的人多，但能有差事就是好的。什么事都能从中吸取经验，了解六部才好。
他走了，贝勒府就空下来一样。
弘晖先去问候他的竹林，对着嫩竹嘴馋，但现在没那牙口，实在啃不动。他觉得以现在的小米牙，嫩竹也能给他崩个豁牙来。
啧，人生惆怅。
大熊猫崽崽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小官步，四十五度昂头望天，结果被鹅毛大雪给凉的低了头。
弘晖走着走着，瞧见了一棵石榴树，他立在树下看了半晌，总觉得有些眼熟，枯败的石榴树上落了许多雪，还有晶莹剔透的冰。
很好看。
他溜溜达达的走过去，迈步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这棵石榴树——在他梦中出现过。那里有一个胖嘟嘟的小奶团子，正摇头晃脑的在背书。
而额娘正眉眼温柔，声音清浅的教他。
好像是他，又不像是他。
弘晖一脸茫然，立在石榴树下看了半晌，正巧乌拉那拉氏过来寻，笑着道：“你去年还在树下蹦跶着要摘石榴，后来还抱着树试图爬上去。”
“那你在树下教过我背弟子规吗？”弘晖问。
乌拉那拉氏摇头，温声道：“没有。”
她看着树，红着脸笑。
弘晖随口问：“这树何时栽的？”
就听四福晋温柔回，说是快十年了。她想，还是她偷偷抱着被子哭，说是想家了，她院子里种了这么一棵石榴树，胤禛就去买了树回来亲手种上，还让她填了一把土。
“十年都长这么大了？那我十岁能这么高吗？”
“那你加油吃饭试试？”
弘晖乖乖点头，清澈的双眸中尽数都是信任，午膳的时候吃了一大碗，自豪的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发誓要活动活动长高高。
结果吃饱了就挺困的。
他努力的对额娘微笑，最后还是软软的倒在软榻上睡觉去了。
弘晖又做梦了。
梦里有摇头晃脑背书的小奶团子，有参天巨口，有纷杂的猖狂恶意的笑声，有勒在脖颈间叫人无法挣脱的束带，有小孩呆滞阴翳的目光，有绝望到无处可藏的痛。
“别喝别喝。”
“别咬别咬。”
弘晖满头大汗淋漓，猛然弹坐而起，他捂着胸口，这一次的梦，他全都记得。
什么都没忘。
乌拉那拉氏惊慌失措的跑过来，簪子掉了也顾不得，赶紧把他搂在怀里，小小声的安抚：“晖晖崽不怕哦，额娘抱抱。”
弘晖掉着眼泪，看着自己的小肉手，颤颤巍巍的伸出去，抱住那细细的腰肢：“额、额娘……”
他哽咽。
他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额娘一直在。”乌拉那拉氏紧紧的抱着他，用锦帕擦拭着他脸颊上的汗珠，故作轻松道：“梦都是假的，弘晖是小巴图鲁，不怕不怕哦。”
弘晖昂着小脸，神色复杂。

第23章
“晖晖崽不怕。”他乖乖的靠在额娘身上, 嘴里说着不害怕，小手却紧紧抓着额娘的衣角。
乌拉那拉氏心疼极了，紧紧的抱着他。
弘晖还在想梦里发生的事情，他低声道：“额娘, 我好想你。”
这话说的乌拉那拉氏心中柔软一片, 她抱着弘晖来回轻柔的晃，温声道：“额娘抱抱, 晖晖不怕。”
她哄了一会儿, 弘晖还蔫哒哒的, 她就赶紧叫奴才去备着碗碗奶。
等喝了奶，弘晖才好了些, 他乖乖的要下来, 奶乎乎道：“不抱了，额娘累, 晖晖崽太重了。”
这么说着, 乌拉那拉氏更是心软的要化了，她坐在床上抱着，一直不撒手，等到胤禛回来, 她瞧见他，眼圈就红了, 镇定不在, 软着嗓道：“弘晖又魇着了，请萨满来吧。”
御医不成，那就求漫天神佛，只要弘晖能好，她求遍了都成。
胤禛从她怀里接过弘晖, 看着她手还维持半圈着的动作没放下来，瞬间明白过来这是累的僵硬了。
他单臂抱着弘晖，另外一只手给她揉胳膊。
乌拉那拉氏硬是从他面无表情中看出了温柔，心里稍微定了定。她觉得自己有主心骨了。
弘晖被抱着走来走去，他也没什么反应，一直蔫哒哒的，胤禛抱着抱着，觉得有些不对，好像是发热了，顿时有些慌，朗声道：“请太医来！”
乌拉那拉氏赶紧摸了摸，也跟着慌起来，自责的不得了：“方才弘晖说他冷，妾身只知道给他加衣服抱紧，都没往旁处想想。”
冬日里，小孩就是容易小脸红彤彤，瞧着可可爱爱，她完全没想过孩子突然发热。
心里自责极了。
觉得是她没有照顾好弘晖。
胤禛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温声道：“方才我接过来，晖晖也没事。”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没说。
短时间内迅速起热，温度只会窜升，而不是寻常的发热。
两人一脸凝重。
胤禛赶紧扒掉弘晖身上的衣裳，用温热的锦帕给他擦拭着身体，就听弘晖软软道：“额娘，我眼睛疼。”
“还有哪里痛？”
“好像胳膊腿也痛痛的。”
小奶音近乎听不清，弘晖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晕。
“我眼睛也看不见了哦。”
他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啊颤，带着脆弱的水意。
弘晖迷蒙间在想，前世尚且活了八岁呢，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噶了。
没事他还能活。
滚烫的小手手拉住乌拉那拉氏的手，他浅笑着道：“没事，额娘不担心。”
乌拉那拉氏嗯了一声，手都是抖的，颤的连水拿不住，水撒了一手，她抿着嘴，无助的看向胤禛，她腿都软了。
根本站不住。
胤禛深深吸了一口气，手颤了颤，这才给弘晖喂水喝。
弘晖抿了一口，就别开脸。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碰。
也没力气。
太医来的很快，他赶紧上前把脉，一摸着温度就惊了，先拿出针灸针扎上，这才写方子，他捻着胡须愁的不行。
这起高热就没有轻轻松松能下去的。
果然——
一整夜胤禛都没合眼，他抿着唇，一直抱着弘晖，努力让他安心舒适些，看着他小脸通红，唇色苍白，软软的睡在他怀里，就心疼的要命。
他，突然怕了。
害怕失去他。
高热能轻而易举的带走一个小孩的性命。
“要乖乖好起来，还给你做糖焖笋，炖羊肉，好不好呀？”
胤禛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道。
那声音低沉沙哑，在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响起。乌拉那拉氏一直牵着弘晖的手，不肯放开。
胤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该到上朝的点，他抿着嘴，低声叫苏培盛去请假。
而康熙听到说请假原因后，立马叫御医往贝勒府去，他还挺喜欢弘晖这个小崽崽的，然后又有一点不满，毕竟这孩子上午在的时候还好好的，下午接走就一夜高热。
朕那可爱的可怜的晖晖崽。
等御医到府上，仔细的查看过太医的开药情况，这才点点头，表示赞许，也跟着守着了。
胤禛让乌拉那拉氏回去睡觉，她摇头，心里记挂着，根本睡不着。
而弘晖却睡了三天三夜。
他睡的天昏地暗，人事不知，梦一个接一个的做，亦或者说，将从前的经历，重新梦一遍。
弘晖很心疼过去的自己，想要抱抱那个无能为力的小崽崽。
从幼崽到幼崽，他真的想抱抱他。
看着心中就油然而生出一股强大的愤怒感来，长的漂亮和可爱，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毫无作用。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别喝，别喝。
看着弘晖一脸纯挚的喝掉那碗甜汤，他真的想搂住他，告诉他不要。
弘晖慢慢的坐起来，看向一旁的阿玛、额娘，就算头昏昏沉沉的也忍不住抿着嘴甜甜的笑出声。
“阿玛长胡子了。”
“额娘变美了。”
他一醒就这么气人，胤禛却觉得心里踏实，有一种诡异的被捶打过的感觉。
乌拉那拉氏瞬间掉眼泪，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弘晖的额头，温温的温度让她整个人都快乐起来。
“醒了就好。”
“醒了就好。”
她一叠声道。
弘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了，就乖巧道：“我没事了。”
胤禛摸摸他额头，沉默的男人没说话。
御医也赶紧上前来看，一脸喜气洋洋的宣布这次生病宣告结束，他成功痊愈了。
弘晖呲着小米牙嘎嘎乐。
“用膳吗？”
乌拉那拉氏扭头叮嘱奴才，赶紧上膳，炖的软烂香甜的小粥，清炒的鲜嫩冬笋，都是弘晖爱吃的。
当然少不了一碗香喷喷的奶。
弘晖没什么胃口，平日里的量，只吃了一半就不动筷子了，乌拉那拉氏把膳食撤下去，挨着他不肯走。
被胤禛给凶了：“快去睡一觉。”
这三日没合眼，神情憔悴眼下青黑，属实熬的可怜，实在困的受不住，打盹眯过去，片刻功夫会醒来，梦里都是弘晖病中的模样。
胤禛比她好些，一直熬着没合眼。
这会儿知道他好了，精神反而亢奋起来，更加睡不着。
乌拉那拉氏眼巴巴的看着他俩，捏着帕子不肯走，她靠在拔步床上，软声道：“妾身就靠这里睡会儿。”
见胤禛还冷着脸，她学着弘晖的样子，惨兮兮的眨着眼睛：“别赶我走。”
弘晖拍了拍自己的被窝：“美人额娘来被窝。”
胤禛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缠线蛋。”
“嘿嘿。”
“嘿嘿。”
第一声是弘晖笑的，第一声是乌拉那拉氏笑的。
她觉得学弘晖是非常美好的一件事。
胤禛：……
他伸出骨节修长白皙的手指，挨个在两人头上揉了揉，声音冷冽：“睡吧，一切有爷在。”
乌拉那拉氏应了一声，她刚睡着就惊醒过来。捏住弘晖的小手才好了些。
睡了三天三夜的弘晖睡不着，但是他乖乖的拍了拍自己另一边：“阿玛也睡觉觉。”
胤禛不肯动。
“阿玛乖乖的哦。”他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巴来亲。
胤禛就想起他这两日小嘴白白的模样，就由着他亲。
“臭阿玛乖乖睡觉，晖晖崽给你讲故事。”弘晖学着胤禛哄他的模样，努力的拉过被子给他盖上，隔着被子轻拍，嘴里还哼着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阿玛～”
胤禛翘了翘唇角，嘴里却笑骂：“不伦不类！”
写信是亲爱的阿玛，哄睡也是。
弘晖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捏住他眼皮，凶巴巴：“快睡，要不然打你屁股！”
胤禛：……
小伙子不错，学的不错。
精髓也没漏下。
他闭上眼睛就睁不开了。
弘晖睁着眼睛，双眸无神的望着芙蓉帐顶，实在太无聊了，还有些心疼。阿玛定然是累极了，呼吸声才这么沉。
他乖乖的躺着。
躺累了就背书，熊猫崽崽又高兴起来，他有很多书不用背了，因为他都背过。
崽崽真棒！
会的真多，要狠狠的夸自己。
他又想到当初埋头苦读的小崽崽，那是真的苦，真的卷，还没到上学的年纪，一个个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不讲，还得知道意思。
你知道释义也就罢了，还得会作几首小诗。
才几岁的小崽崽，个个身怀绝技。
而几个月的大熊猫崽崽只会嘤嘤嘤的找妈妈喝奶。
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等三人睡醒，就见门口侯着一串小太监，说是万岁爷因为弘晖大阿哥痊愈，特别赏他的。
胤禛：……
他有点酸，但是他不说。
作为康熙亲子，他什么都没有，而弘晖能够轻而易举的获取宠爱，实属不易。
弘晖倒是乐滋滋的，奶乎乎道：“替我谢谢皇玛法，过几日再进宫陪他睡觉觉。”
小太监送完礼还不肯走，眼巴巴的看着，乌拉那拉氏看着以为他想要红封，赶紧叫宫女看赏，谁知对方不肯要，见暗示不成，就几乎明示：“您有什么话，您要亲自来。”
他做出执笔的动作。
来的时候，梁爷爷可是交代了，要他拿著书信回去才是。
小太监硬生生的顶着胤禛的冷脸，看着弘晖去写信，看着他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得也跟着会心一笑。
幼崽真的可爱。
可惜他这辈子不可能有了。
弘晖洋洋洒洒的写了一整页，小嘴叭叭的开始讲，什么他想亲爱的皇玛法之类，包括他病一下就为了不生病准备的，叫他不要担心，也要从他身上汲取教训，一定好好吃饭好好运动养好身子。
小太监：……
对不起，没想到最后为难的只有他这个小奴才。
但能来传话的，那都是脑子机灵记性好嘴巴利索的，他很快又重复一遍，这才躬身离去。
弘晖跟他挥手，就见一旁的阿玛高高抬着下颌，瞧着他的表情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咋了？
胤禛甩袖离去。
弘晖：？
他歪着小脑袋看着胤禛，颠颠的跟在屁股后面问：“你咋了大兄弟？”
胤禛：？
谁是你大兄弟。
他斜着眼睛看弘晖，汗阿玛喜欢崽，崽喜欢汗阿玛。
呵。
啧。
他眸色冰凉。
弘晖眯着眼睛笑，牵着胤禛的手，笑的意味深长：“亲爱的阿玛不吃醋哦，晖晖崽最爱的阿玛。”
胤禛听了心里舒坦，面上却冷冷的没什么表情。
熊猫崽崽对情绪感知并不敏锐，小脸呆呆的，还歪着头瞅着胤禛，满脸都是担心。
“不气不气哦，阿玛亲亲。”他踮着脚尖来亲胤禛的指尖，努力的想要把他哄好。
胤禛唇线紧绷，眉眼却温柔下来。
他自然希望他们两个都好好的。
越好越好。
晖晖崽看着突然傲娇的阿玛，眯着眼睛偷笑，就现在才能看出来，阿玛年岁也不大呢。
今年才一十三。
马上就要过生辰了，他在考虑给他送什么礼物，才能送到他心坎里去。
这可真是一件难办的事。
弘晖小小的苦恼一下，转瞬抛在脑后，有句话怎么说的，孩子有这个心就好了，怎么能真的劳累。
胤禛睡足了，就该去处理遗留事务，他自忙去了，亲近的各府都送礼物来，说是看看弘晖。
十四听到人好了，这才冲进来，他立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这几日他一直很自责，想着是不是自己抢了他的膳食，他没吃好，这才病了。
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是难受。
后来他没顶住跟汗阿玛说了，还被收拾一顿。
他抠着门框，素来恣意张扬的人，这会儿腼腆极了。
弘晖抿着嘴笑。
“十四叔来了呀。”他软乎乎的唤。
胤禵心瞬间就化了，他在谴责前几天的自己，怎么会那么混账，跟个孩子计较什么，他愿意惦记着自己，那是爱！
他自己把自己pua成功了，还想着不过是抓到汗阿玛跟前写大字罢了，扎马步又算什么，旁人想在汗阿玛面前显摆，还找不到路子呢。
胤禵越想越后悔，简直悔不当初。
看着弘晖圆滚滚粉嘟嘟的小脸蛋，他大掌一挥：“走，叔带你去浪！”
快乐事，当然和喜欢的人一起。
他抱着弘晖就跑路了。
弘晖觉得很刺激，就果断跟着跑了。
“叔你带我出去玩，等你老了，我就背着你出去玩，去城东吃糖焖笋，去城西吃糖醋鱼，去城南吃炖羊肉，去城北看漂亮姑娘。”弘晖两条肉嘟嘟的胳膊抱着胤禵，靠在他耳朵边，奶里奶气的给他画饼。
胤禵刚开始还面色平静，仔细想想场景确实挺美好的，他就呲着大牙嘎嘎乐。
两人走在街上，身边跟着几个小太监，慌的跟什么一样。
今天有庙会，街上行人极多，小贩也多，胤禵有些紧张，他搂着弘晖不撒手，叫小太监围着他。
这才穿行在街道中。
玩归玩，闹归闹，他的安全意识一点都没丢。
弘晖兴奋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瞧见什么都想吃，瞧见什么都想喝，兴奋的恨不得自己下去蹦迪。
没带过孩子，以为很简单的胤禵，过了一个时辰，就累的走不动路了。
他当初扎马步、布库那都是两个时辰的，可是和带崽崽比起来，竟然不值一提。
“回家吧。”胤禵扭头就走。
他决定不再为难自己。
然而——
“叔叔呀～不走好不好嘛，我都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我最好的叔叔呀～”
弘晖双手抱拳上下挥动作揖，还眼巴巴的看着他，小脸惨兮兮的。
见胤禵神色犹豫不定，弘晖开始深层画饼，什么你别看我现在小，马上就能长大陪你一起玩，什么他跟叔叔天下第一好。
胤禵被他哄晕了，画的大饼吃的心里舒坦，果断又带着他回去玩。
两人一路走，看见什么都稀罕，但胤禵不肯认输，他强撑着道：“小爷什么好玩意儿没见过？”
一转脸就惊住了。
他瞧见了胤禛。
本该上值的好四哥，这会儿正立在街口，冷冷的看着他。
胤禵伸出尾指，轻轻的捅了捅弘晖：“快看，你爹。”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什么叫义气。
就见弘晖一点都不怵，立在他跟前，张开短短的小胳膊护着他。
他感动了！
胤禵抱起弘晖，梗着脖子跟他哥对峙。
这种不服气的牛脾气，直接把胤禛给气笑了，他上前来，结实的臂膀一边一个，直接拎着人就走。
弘晖努力伸出头，哥俩好的看着隔壁的十四叔，努力的挥挥手，故作小声道：“没事，回家咱还一起玩。”
而大孩子胤禵想想方才四贝勒的面色，他觉得他好像没有明天了。
而解决这种问题的方式，他没有。
胤禵最吹的的处理问题的方式，就是梗着脖子一通干。
想象是美好的，然而胤禛根本不给他俩发挥的余地，直接把他俩往墙角一栽，就自去忙了。
弘晖扣了扣年面前的墙皮，他偷偷看一旁的十四叔，见他蔫哒哒的，就蔫坏的小小声提议：“不如……咱俩越狱？”
还要跑路，刺激。
他觉得街中间那家卤粉好吃！不是京中口味。
他嘴巴寂寞了。
胤禵眼前一亮，他慢慢的蹭到弘晖跟前，压低声音道：“小爷把你带出去！”
两人头挨着头，小小声盘算。
从怎么绕过侍卫，到怎么出府，怎么伪装着不让人找到，两人展开了充分的想象。
弘晖简直迫不及待了。
他搓着小手手回身，瞧见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瞬间安静如鸡，乖乖的呆着。
而胤禵还沉浸在美好中，一点都没注意到弘晖的异常，他回眸间瞧见一张冷脸，吓的话说一半忘了：“四、四哥？”
他懵了。
弘晖安静如鸡。
胤禛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子，叫奴才搬来太师椅，一边冷冷的看着他：“远远的听见算盘声打的很响，就过来瞧瞧。”
胤禵一脸崩溃。
而弘晖奶里奶气的在边上配音：“十四叔创业未半而中道被逮。”
胤禵气滚滚：“小崽挺厉害，出师表都会背？”
弘晖一脸无辜的摇头。
“十四，你教弘晖背会出师表。”胤禛冷冽的声音响起。
弘晖想想，就一篇课文，好背，他是不会，但是梦里的崽崽会，不慌。
然而——
“琵琶行、滕王阁序也背。”低沉磁性的声音渐渐远了，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胤禵：？
弘晖：？
代价这么大吗？
但是梦里的弘晖都会。
感谢以前勤奋的自己，让他在此处受罚也能快乐玩耍。
但胤禵不知道，他知道崩溃了。有心想扔掉晖晖崽自己跑路，看着他无辜澄澈的眼神又舍不得。
“来，小爷先带你读一遍。”
他想想就觉得崩溃的紧，又忍不住对自家四哥竖起大拇指，他怎么那么厉害，直接对他完美拿捏。
对着墙角教三岁半的崽崽背书，想想那困难程度，他就想着，还不如叫他围着贝勒府跑几圈。
好在晖晖崽比他想象中要体贴的多。
弘晖伸出自己的小肉手，戳了戳面前的十四叔，一脸天真可爱道：“十四叔不必为难，我若不会，阿玛也不会拿我如何，你尽管休息一会儿，等阿玛气消了，就可以走了呀。”
胤禵感动了，他抱着晖晖崽，心想一定要对他更好些。
这就是他的心肝。
胤禵临走前，还依依不舍的回眸，心想这么好的崽崽，真的很想抢走啊。
而胤禛回来后，看着只剩下弘晖一人，心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大掌揉了揉他的头，冷声道：“知道错了吗？”
弘晖疯狂点头，积极承认错误：“阿玛都是我错了呢。”
他这么说着，一边奶唧唧的看着胤禛，大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特别惹人怜惜。
正说着，就见乌拉那拉氏走了进来，她搂着晖晖崽，比胤禛还凶：“下次出去玩不带侍卫，额娘就让你阿玛揍你屁股蛋子。”
弘晖弱弱道：“额娘，美人说话怎能不雅？”
说什么屁股蛋子，粗俗。
胤禛冷冷的瞥他一眼，骄矜的抬了抬下颌：“爷觉得你额娘说话很雅。”
弘晖：QAQ
快乐又是你们的，而我什么都没有。
知道你要哄媳妇儿，你了不起。
乌拉那拉氏来一打岔，一家三口又收拾收拾回正院了。
他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最后却闷闷的喝了盏茶，惆怅一叹，想着往后再多派些侍卫去保护他。
而弘晖翘着腿腿躺在软榻上玩耍，他琢磨着等会儿把阿玛要求的文章主动背背，也省的问起来一问三不知，最后连累了十四叔。
但胤禛一直没吭声。
这是亲亲的阿玛，又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崽，那是吃肉可以背书免谈。好在才三岁半，再轻松愉快些时日，也是可以的。
一回到温暖的内室，弘晖麻溜的把自己的小披风给脱掉，使劲甩了甩胳膊，乐呵呵道：“还是穿的少轻松。”
乌拉那拉氏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笑骂：“皮小子！皮的厉害！”
胤禛深有同感的点头。
“那阿玛小时候乖不乖？”弘晖好奇的问。
胤禛面色深沉的沉吟半晌，别问，问就是很乖巧懂事。
弘晖知道胤禛嘴严，就看向一旁的额娘，试图从她嘴里知道点什么。
乌拉那拉氏捏着帕子，笑的温柔端方：“额娘幼时啊，最为乖巧不过。”
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能有主见的人，就没几个真的乖巧的。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眼神又飘向门外的石榴树。
乌拉那拉氏掩饰性的端起粉釉茶盏，轻抿一口，正要开口说话，外头就传来纷杂的声音，就听苏培盛扬声道：“宫里头来人，说是传贝勒爷和弘晖入宫。”
在胤禵刚刚离开的关口，突然就传召两人，不能不让三人多想，彼此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凝重。
“来不及了，快走。”
胤禛想着十四机灵，看着日天日地的皮实，实则七窍玲珑心，总不能发生点什么。
刚一走出贝勒府，就见隔壁老八正一边戴帽子一边走，神色匆匆，看马车的样子，应该也是往宫里去的。
胤禛面色大变。
“四哥。”胤祀正笑吟吟的跟他打招呼，见他面色铁青，不由得神色也凝重起来：“怎的了？”
他压低声音问：“可是发生了什么？”
胤禛摇摇头。
胤祀不敢笑了。
等走到神武门前，这才发现，这些兄弟们，能来的都来了，从胤褆到胤禟，远远的老十也跑过来了。
众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突然传召这么齐，却神神秘秘的没说什么事。
见胤禛冷着脸，一身冷冽气息，大家也不怵，毕竟他惯常如此，众人已经看惯了。
而胤祀这个笑面虎不笑了，那事情就大了。
众人面色凝重，一道往宫中走去。
然而——
越靠近干清宫，越是纷纷扬扬的人声。
闹成这样，胤禛便有些拿不准了。
“好好好！朕有赏！”康熙愉悦欢庆的声音响起。
众人：？
老四误我。
而弘晖倒腾着小短腿，跟在一群大长腿后头，快要被人群给淹没了，但干清宫门口的小太监还是一眼就看见他了，扬声道：“万岁爷，弘晖小阿哥来了！”
“快请！”康熙快活的声音响起。
胤禛：？
你想见弘晖就见呗，把兄弟们都凑在一处拉过来作甚，没得就叫他们惶恐，他当是十四回宫的路上出什么岔子，心都快不跳了。
结果这么快乐。
众人：？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爱弘晖。
康熙听见声音，直接走出来，大掌掐在弘晖腋下，一把将他抱起来，亲昵的蹭蹭他的脸颊，温声道：“想不想皇玛法呀？”
“想！”弘晖响亮回答。
胤褆静静地看着。
正在这时，又通报说太子来了，弘晖好奇的看过去，就见一个面容清俊的男子唇角带着惬意的笑，施施然的走过来。
他体态端方，神色轻松，笑吟吟的打招呼：“儿臣给汗阿玛请安，诸位兄弟好啊。”
几人赶紧回礼，心里却在琢磨，连太子爷都来了，这孙辈却只有弘晖一个，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不成。
康熙抱着弘晖，来到桌子前，指着问：“这是何物？”
弘晖歪着小脑袋看他，奶里奶气的软声道：“回皇玛法的话，是玻璃呀。”
众人：？
咋了，新得的玻璃要分？
那也没必要把兄弟们都叫来，一块玻璃罢了，有没有影响不大。
谁知，就见康熙抱着小崽崽掂了掂，笑吟吟道：“这玻璃是弘晖想出来的，这玻璃就交给老四。”
胤禛：？
他猛然抬眸，素来古井无波的面孔头一次露出错愕来。
弘晖？玻璃？
他每个字都听的懂，但是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这般让人茫然。
还要交给他。
看着众人嫉妒的眼神，他抿了抿嘴，看向康熙怀里的弘晖，这还是他那个憨吃酣睡的崽吗？
康熙却没理他，又看向底下的众人，笑吟吟道：“有主管自然有协理，朕想着一个从皇子出，再有一个从工部出，这个从皇子出的，该选谁呢。”
他看向怀里正在吃橘子的弘晖，笑吟吟道：“你说呢？”
“噶？”弘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赶紧把嘴里甜滋滋的橘瓣咽了，这才随意道：“皇玛法定，都是皇玛法的功劳。”
康熙顿时朗笑出声。
“那就……”他视线在众人间巡弋，半晌才轻笑着道：“你们觉得，应该是谁？”
胤禵不动声色，他在心里想了，老四不是个好相与的，这玻璃到底是商，不碰也罢。
胤祉醉心于修书，于商业并不精通，他也没吭声。
胤祺、胤佑向来是神游天外，说什么都行，说什么都好。
胤祀却有些心动，他一直想更接近权利中心些，但是不如老四便利，老四是太子的拥趸，汗阿玛说是给老四，其实还是在给太子铺路。
他跟着，能拉近些关系也好。
而胤禟眼睛却刷的亮了，这玩意儿要是在他手里，必然会发扬光大的。
老十望天，玻璃什么玻璃，给他就行。
康熙看了一圈，他心里就有数了，还是看向弘晖，笑着道：“你选。”
这么一说，胤祀翘了翘唇角，他自觉和弘晖还是有些小感情在的，先前还在府上住过。
而胤禟却有些失落，让弘晖选的话，他一人关系平平，估摸着没他什么事了。
谁知——
“选九叔！”甜甜的小奶音响起。
胤禟一脸激动的抬眸。
康熙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在他忐忑不安中，平平的点头。
“今儿叫你们来，也是想着庆祝一下。”他朗声道。
因为这玻璃的事，属实被压的难受，他就是不太能容忍旁人会的东西大清不会。
这用不用两说，这必须有。
先前也没想着要庆祝的，也是这荷兰的使臣过来请安，说是来了一批成色极好的玻璃，张口就要他金子。
他金子用处多着呢，断断不是用来买玻璃的。好在工部来说，玻璃已经能稳定烧制出来，并不比荷兰的差。
在康熙漫不经心的叫太监拿玻璃过来砸着玩，看着使臣目瞪口呆的样子，他就觉得神清气爽。
这才恩宠给的厚了些。
这给大清争气的事，他是愿意的。
胤祀仍旧笑吟吟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而胤禟却有些不安的看着他，他对这位八哥极熟悉，能看出他心情不痛快了。
但他不想让出来这个机会。
对他来说，这也难得的紧。
康熙一直抱着弘晖，闻着他身上甜甜的奶香味，不由得笑：“这几日你病了，朕属实担心的紧，好在你争气，又好起来了。”
弘晖昂着白生生的小脸，奶啾啾道：“每次都争气！不叫皇玛法担心。”
这个饼画的有点大，弘晖害羞的把头埋在康熙肩窝。
在梦中崽崽的记忆中，他活了八岁，作为熊猫幼崽他活了八个月，都不是长寿的，这辈子许是也一样。
熊猫崽崽蹭了蹭小脸蛋，心想，这善意的谎言就不叫谎言。
康熙抱着他坐在太师椅上，看向宠辱不惊的胤禛，和从容大气的太子，心里满意的点点头。
他就喜欢这样的场景。
属实瞧着心里欢喜。
众人围着圆桌坐，康熙笑着道：“今儿是家宴，朕跟你们兄弟几个喝杯薄酒。”
平日里上朝，离的远远的看不大清楚，而坐在一处用膳，能让你什么都表达出来。
康熙喜欢看人生百态。
弘晖却快活的紧，大席面全是山珍海味，平日里不怎么吃的好东西，尽数都拿出来，属实好吃的他小肚子圆圆。
“慢些吃。”康熙放下手中筷子，用湿巾擦了擦手，这才慢慢的给他剥虾吃。
众人看了，不由得心中大惊，汗阿玛吃虾，自己都没剥过，现在却愿意给弘晖剥，如今看来是真的喜欢他。
都说隔辈亲，看来这平日里也还叫孩子想法子来宫里走走，连汗阿玛瞧见才是。
弘晖吃的小嘴油润润的。
他自己也学着康熙的样子，先是用打湿的锦帕仔细的把手擦干净，这才认真的剥虾。
手小剥的慢，但很快也剥了一小碗。
他一脸郑重的放在康熙面前，眯着眼睛笑：“都给皇玛法吃！”
“都说食物能给人带来愉悦的感觉，吃东西就是取悦自己，皇玛法能忍住取悦自己的机会把虾仁给晖晖崽吃，肯定是爱我的，我也要爱皇玛法！”
“加倍爱！翻倍爱！”
弘晖小手握拳，说的一脸认真。
胤禛：……
在家也没见你爱阿玛。
康熙仔细一想，还真是，弘晖多爱吃，看见肉都没命了一样，却能忍住诱惑，把虾都给他，真是个实诚孩子。
他伸出大掌捏捏他脸上微颤的嘟嘟肉，笑着道：“爱是要吃完的，那朕吃了哦？”
男人神态慈和，做出要吃的动作。
弘晖在一旁看着，还张着小嘴巴给康熙示范怎么吃东西。
众人：……
你们在就好，何必叫我来。
众人也进一步了解到，弘晖到底有多么受宠，他那小嘴巴是真的甜，谁听了不喜欢。
弘晖就坐在康熙身边，面前摆着的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连糖焖笋都有。
“先前你爱吃，被你十四叔抢了，今儿朕做主，又给你做了许多，你尽管吃便是，他敢来，皇玛法替你揍他。”
康熙含笑说着。
他心情很好。
胤禛眉眼不抬，一点都没关注这边，他在思考汗阿玛的用意。想起来也是可悲，汗阿玛对他好，他会觉得会不会有什么安排，对他不好，他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有时候也会回想起，儿时，汗阿玛那亲切温柔的笑容。
一如现在对弘晖。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听着康熙说太子听政，说兄友弟恭，他始终面色平淡冷厉。
冬日阳光都透着冷白，照在他凛冽的下颌曲线上，好像也染上几分透明的冷意。
弘晖吃完饭，就捧着碗碗奶吨吨吨，他真的很喜欢喝奶，有奶喝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而康熙也喜欢看他喝奶。
而这时，使臣求见，康熙看了眼嘴周还带着奶圈的崽，轻笑着道：“传。”
使臣来了，就见众人正在用膳，就跪地请安，嘴里还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晖听着好玩，就凑到康熙耳朵边上道：“像不像说吾皇一三一三一一三？”
众人懵了片刻，懂英文的瞬间意会过来，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其中数胤祉笑的最大声。
使臣看着这么多皇阿哥，躬身满脸不服气的问：“求问皇帝，哪位是研究出玻璃的皇子？”
断了他的财路，他都想跪着哭一场了。
康熙抿着茶盏，呵呵一笑，随意的指了指弘晖，浅笑着道：“就他。”
使臣抬眼，就见一个水蜜桃一样的小男孩正坐在皇帝身侧，而素来威严的康熙大帝，这会儿正捏着帕子给他擦嘴巴。
“这位是？”他心念电转，在思忖是第几个皇子。实在是太多了，对年纪他都认不出。
“朕的小孙子罢了。”康熙骄矜的抬了抬下颌，温声道：“荷兰若需要进口玻璃，尽管说一声便是，跟那位四贝勒交接就成。”
康熙说着，见弘晖又要吃，就拦住他的小手，跟他说明白吃太多会积食难受。
弘晖乖乖点头。
他就是爱吃馋嘴，真不让吃，也不饿的。
使臣越想越憋屈，区区三岁半的崽，竟然能研制出玻璃，他心里突然又生出危机感来，失了大清的玻璃市场就失了半条命，若是再失了周边列国，那可真是个噩耗。
但他不能问，因为问了就是提醒。
在使臣直勾勾的眼神下，康熙向着后面摆摆手，就见梁九功捧着托盘过来，有玻璃相撞的清脆声音。
拿近看是一盒子玻璃球，仿金银锞子做的，里面还有小竹笋。
使臣：？

第24章
透明浅绿的小竹笋是空心的, 里面有只绿豆大小的大熊猫，黑白相间的模样，憨态可掬。
弘晖爱极了, 他挑了几个出来, 摆在手心里乐呵呵的玩, 还郑重的选最漂亮的送给康熙，美滋滋道：“这是我呀, 皇玛法拿着, 晖晖崽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康熙两只捏起玻璃制品, 看着透明的小东西在指尖反射出光芒, 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微微低头看向使臣，笑吟吟道：“不知你可喜欢这小物件。”
使臣最大的依仗没了, 反正被诱惑了一脸, 他想要这小锞子玩意儿，若拿回去，在贵族间, 肯定好卖极了。
但是他要脸，强忍着没说话。
弘晖抓了一把递给他，笑眯眯道：“好东西大家分着玩。”
玩完碎了记得找大清买。
康熙一听就忍不住朗声笑了，他一把抱起弘晖, 换了桌子喝茶, 看着满桌的成年皇子, 突然觉得他们的眼睛全部都是成年人的算计和狡诈, 没有弘晖半分可爱。
“都退下吧。”他不耐烦的挥挥手。
太子起身，带着众兄弟行礼要退下，一边笑着道：“孤瞧着弘晖玉雪可爱, 有空去毓庆宫找二叔玩。”
说着这才施施然离去。
弘晖甜滋滋的挥手，快活的跟胤禛摆手告别，想了想，叫小太监给他一个小竹笋。
康熙闷笑出声，故意逗他：“朕可没说留你。”
弘晖：？
“那我走？”他斜着大眼睛，满满的都是委屈。
康熙反而笑起来，他温柔道：“逗你呢。”
怪不得人都喜欢稚子，他也喜欢，这孩子实在是可爱极了，光是瞧一瞧，就觉得心里甜甜的。
人生苦短，可不是得多尝点甜。
弘晖整日里的主要任务就是奉旨发胖，康熙瞧见什么好吃的，都想叫他尝一尝，熊猫崽崽吃的小肚子圆滚滚的，头一次拒绝进食。
“使不得使不得，饱了饱了。”他连连推辞。
康熙这才意犹未尽的收手，摸着他的小脑袋，温柔道：“饿了跟皇玛法说？”
弘晖点着小脑袋。
晌午的时候，胤禛又过来求见，他递上三份折子，关于玻璃的发展前景他觉得有必要先询问康熙。
一份是平民用，一份是官用，一份是制订规矩，跟衣服一样分等。
他思考的全面，康熙拿了第三份，难得对他表示赞扬：“不错。”
胤禛这才高兴了，他高兴也是不动声色的，只不过眼神晶亮了些，整个人还是绷着的。
他转身离开，想带着自己的崽走，又想到了康熙刚给过他恩典，这俗话说得好，吃人的嘴短，他有些不好张口了。
康熙当没看见，还故意挡住弘晖的视线，让他什么都瞧不见。
等胤禛走了，大殿内又重新归于平静，康熙静静地批折子，而弘晖把小竹笋排成排，让它们打仗玩。
两人各得其所。
等康熙累了，瞧见这一幕，不由得想起来‘怀民亦未寝’这个词句，他失笑摇头。
隔了几十年的张怀民。
这几日天气都好，康熙忙一会儿就想着要去御花园溜达溜达，刚一开口，弘晖就扔掉手里所有的小玩意儿，快速的披上自己的小披风，还不等康熙收拾好，他已经立在门口，乖巧的等着。
康熙牵着他肉嘟嘟的小手，施施然的往御花园走，一边笑着道：“你在家每日里都做什么？”
弘晖听到问话，昂着白生生的小脸，认真思考片刻：“吃，玩，调皮，睡。”
好像没别的事情，三岁半的幼崽，哪里需要会什么。
他理直气壮的叉腰。
康熙一拍他圆滚滚的小肚子，轻笑着道：“你跟你阿玛不一样，他那时候，人还没腿高，整日里捧著书读，会背会写，谁见了都夸两句。”
弘晖瞪圆了眼睛，一脸兴奋的扒着康熙的腿，笑眯眯道：“快，多讲一些。”
阿玛素来沉默寡言，能少说一个字，坚决不会多说一个字，关于他儿时的话，也是从来没说过，如今从康熙嘴里说出来，倒也有趣的紧。
康熙摇头失笑，先是抱起挂在他腿上的小奶包，这才端详着他，半晌才充满不确定的开口：“你阿玛内秀，素来不爱张扬，他嘴里不说，心里却有数。”
弘晖疯狂点头，小脑袋都点出残影：“对对对，我阿玛是全世界最最最第一好的阿玛。”
康熙：？
在他面前夸别人好，他还不能在意吃醋。
“是。”他还得好生回复。
冬日御花园，有凛冽的寒风，和枯黄的树枝，以及围着树干的雪堆。爷孙俩立在御花园的月亮门下，被冷冷的北风糊了一脸，都有些懵。
“来玩甚？”弘晖揣着小手手。
康熙学着他的样子揣手手，他强行整活：“走，皇玛法带你去坐秋千。”
冬日猫冬，实在有些馋。
弘晖乖乖的跟上，高高的红漆秋千架，筑立在御花园中，他打量着，竟然还有漂亮的绑带当安全带，就美滋滋的坐上。
“皇玛法！荡高点？”
他不确定的问。
康熙却听从他的指挥，一下子挥的高高的。
“啊啊啊啊～”
弘晖突然从低处到了高处，划了个漂亮的半圆，又慢慢的坠落回来，他兴奋的尖叫出声。
“高高～”
他要飞的更高。
康熙看着他脸上灿烂天真的笑意，也跟着抿唇轻笑，温柔道：“好玩吗？”
弘晖疯狂点头。
他一点都不怕，下秋千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扭着圆滚滚的小屁股蛋子，试图爬上秋千架。
康熙：？
他一直以为他是个可爱乖巧的。
不曾想也这么皮。
不过男孩子皮实些还是好。
康熙看着颤颤巍巍的秋千架，伸手把他摘下来，有时候又觉得男孩子乖巧点也挺好。
皮成这样，想揍他。
弘晖挨了地，又有新的玩法，他走路不肯好好走，一会儿左脚蹦，一会儿右脚蹦。
歪歪扭扭的小肉墩墩，看的人心惊肉跳。
“哎呀，小草扎jiojio了～”
弘晖感受到康熙的情绪，他昂着小脸，可怜巴巴的抬眸，看着康熙，奶里奶气的解释。
听闻此言，康熙终究没忍住，伸出大掌，啪的拍在他屁股蛋子上。
隔着厚实的冬装，弘晖跟没事人一样，还撅着小屁股挑衅：“好舒服，再打呀！”
康熙：？
你快憋说了。
两人在御花园中玩了会儿，康熙一看时辰，就该到忙的点了，他叫几个小太监跟着他玩，自己忙活去了。
没过一会儿，就见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冲回来，一脸手足无措。
康熙心里当时就是咯噔一声。
他还当弘晖出了什么事，就听小太监努力的喘允了气，这才快速道：“弘晖阿哥和十七阿哥打起来了！”
康熙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
弘晖整天呲着个小米牙乐呵，也有打架这一天。
他心里觉得有趣，放下手里的折子，快步往御花园赶，就见弘晖气势汹汹的叉着腰，梗着脖子喊：“谁都不准再欺负我！”
做熊猫崽崽的时候，他以为露出肚皮示好，就能不被欺负羞辱，但是没有用，对方只会觉得你弱好欺负。
架势摆的足，小话喊的也很凶，但熊猫崽崽眸子红彤彤的包着泪，挂在长长的羽睫上要掉不掉，看着就可怜死了。
小嘴巴瘪着，一抽一抽的生气。
康熙又看向一旁的允礼，他作为宫里头最小的阿哥，确实一直都宠着，养的霸道脾气。
“怎么了？”他沉声问。
看着素来疼爱自己的汗阿玛，胤礼嗷的一声就哭了，他惨兮兮的跟康熙撒娇：“汗阿玛，他打我！你打他！”
刚才落于下风的胤礼，在康熙来的时候，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而弘晖立在一旁，脊背挺直，倔强的一动不动。
时光流转，他好像又看到整个斗兽场坐满了观众，他们沸腾的叫好，指使训导员放狗咬他。
而他孤身在异国，作为幼崽的他，连牙齿都是软的。
他试了所有方法，却救不了自己。
何其相似。
弘晖狠狠的抹了一把小脸，努力不叫自己哭出来。
而康熙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眸中似是有破碎的星光般引人注目，那双眼睛真漂亮，清澈的倒映出世间所有。
胤礼得意的看着弘晖，他汗阿玛是皇帝，他是皇子，敢打他就得挨打。
然而——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汗阿玛抱起来那个揍他的崽。
胤礼顿时不高兴了。
他委屈巴巴的掉眼泪。
弘晖被康熙抱着，他身子还有些僵硬，心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当初做熊猫崽崽的时候，多希望能有一双手抱起他，免他苦难。
他转身，把头埋在康熙肩窝不吭声。
康熙轻轻的拍着他脊背，看向一旁的小太监，他眉眼一利，冷冷的看着一旁跟着的小太监。
“回万岁爷的话，方才大阿哥在玩自己的小竹笋，说是要排兵打仗，正玩着十七阿哥牵着狗来了，要跟大阿哥玩，大阿哥说自己看见狗不开心，能不能不玩狗，然后十七阿哥一把把小竹笋踢翻，还踩了几脚，说他的小竹笋比他的小狗差远了，说大阿哥不识趣。”
“大阿哥低头捡小竹笋，十七阿哥就把狗往他面前递，说要让狗咬他。”
“后来大阿哥捡完就走，被十七阿哥推了一把，大阿哥还手，两人就打起来了。”
小太监跪在地上，伶俐的描绘当时场景。
康熙听完，却有些心疼。
他拍拍弘晖的肩膀，轻声安抚：“皇玛法知道你委屈，弘晖不怕不怕啊，朕给你做主。”
说完他看向牵着狗的胤礼，冷声道：“玩物丧志也就罢了，还拿狗子威胁人？”
他冷冷的瞥他一眼。
抱着弘晖走了。
弘晖这会儿已经平复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胤礼，唇角蠕动，想要求情，最后还是别开脸，把头埋进康熙怀里。
他瞧见狗子，心里就难受。
等回干清宫也是蔫哒哒的，他抱着碗碗奶，喝的魂不守舍。
他眨了眨眼，眼角就有湿意。
康熙看着他落寞的垂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真是可怜又可爱。
“跟皇玛法说说，怎么还不开心？”他问。
弘晖昂着白生生的小脸看着他，软乎乎的撒娇：“十七叔会不会很委屈，我当时做的也不对。”
他鼓着肉嘟嘟的小脸蛋，懊恼：“我都长大了，跟个小孩计较什么呢？”
主要当时有狗，他是反应过度了。
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疼。
康熙含笑揉揉他的头，笑着道：“你也是小孩，你没错。”
踢翻别人心爱的玩具还要踩一脚，这得好好收拾一顿才是。
“你做的很棒，皇家子弟要谦逊，却也不能怕事。”康熙笑着夸赞。他能拒绝对方，也能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愿，这挺好的。
并且在对方欺辱自己的时候，先礼后兵，寻着机会把对方一通锤，锤的无力反手，就更好了。
“做的不错。”康熙夸。
弘晖窝在康熙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他奶乎乎道：“饿了。”
他已经把自己劝好了。
康熙顿时朗笑出声，叫御膳房赶紧给他做膳食来吃。
谁知——
“想吃月饼。”弘晖小心翼翼的牵着康熙一点衣角，他软乎乎的撒娇，满脸渴望。
“什么馅儿？”
“竹笋！”
弘晖顿时兴奋起来，他咂摸咂摸嘴，馋的想要流口水。做熊猫崽崽的时候，作为异乡异客，真的很馋这代表着团圆的月饼，埋骨他乡，他真的很想回家。
好在——
他穿成了弘晖，还是个可爱崽崽，而且又回到这片土地上。
所以！要吃！月饼！
这不年不节的要吃月饼，还要带竹笋，康熙都宠溺的答应了，还叫御膳房赶紧做，别耽误了他的兴头。
“临近过年，是时候吃月饼了。”弘晖笑的一脸深沉。
康熙也跟着笑。
“我不吵你了，你好好的批折子哦。”弘晖乖乖的坐在一旁。
他叫奴才打水来，一点一点的清洗着小竹笋上面的脏污，又用细棉布一点点的擦拭干净。
珍惜的放在荷包里。
他摸摸胸口，有些疼，估摸是被胤礼照着胸口捣一拳给捣紫了。
他好喜欢这个竹笋熊猫，就觉得皇玛法真好，会护着他，会按着他的喜好给备东西。
“皇玛法～”他软乎乎的撒娇。
哒哒哒跑到康熙跟前，踮着脚尖努力的撅着小嘴巴去亲他。
“哎哟，真乖。”
康熙被亲的心花怒放。
等到晚膳前，这月饼才做好送过来，一碟子各色花样的月饼，看着就好吃。
弘晖眸色晶亮，他惊喜的拍着手，高高兴兴道：“皇玛法和我天下第一最最好～”
康熙故意逗他：“那你阿玛呢？”
“阿玛和我天下第一最最最最好～”弘晖嘴里塞的满满当当都是月饼，酥皮一咬就往下掉。
鲜香的竹笋腊肉，好吃极了。
他啊呜啊呜的大口吃掉。
康熙拿着锦帕给他接碎渣，好奇问：“好吃吗？”
弘晖嘴里又吃了个蛋黄的，咸香流油的蛋黄好吃极了，绵软香滑，他没一会儿就吃的小肚子圆圆。
“皇玛法也吃！”弘晖崽快乐的不得了。
他小手举着一小块月饼，仔细的用小刀切成容易入口的形状。
他这么懂事乖巧，让康熙心中五味陈杂，真的不想还给老四了。
然而天色未擦黑，就听见小太监禀报，说四贝勒求见。
康熙犹豫一瞬，还是点头了。
弘晖依依不舍的和康熙挥手，奶里奶气的叮嘱，今天晚上吃了月饼，这个时辰又不能喝茶，还是多走两圈路消食，仔细积食。
康熙登时哭笑不得。
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弘晖这才跟着胤禛回去。
等到屋，天色已经彻底的暗沉下来，胤禛摸摸他冰凉的小手，索性直接抱去浴室泡澡。
弘晖觑着他的神色：“我自己脱？”
胤禛薄唇轻抿，慢条斯理地给他脱着衣衫，闻言挑眉：“怎的？”
外衣很快被解下。
弘晖紧张的护着里衣，不肯叫他碰。
“受伤了？”胤禛静静地看着他，眸中带着洞察一切。
弘晖抬眸，对上他目光的时候，瞬间安静下来。
里衣被褪下，露出白皙的小胸膛，胖嘟嘟的，看着很可爱。
然而那白皙可爱的小胸膛上，有个小拳头大的紫色痕迹。
胤禛眸色幽深，处在暴怒边缘，他好好的崽送去干清宫，回来竟然受伤了，简直忍不了。
他轻轻的抚摸着，指尖微颤。
“疼不疼？”胤禛嗓音暗哑。
弘晖鼓着小脸颊，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努力的笑：“我打回去了，你别担心。”
他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努力的想要展现自己是个小巴图鲁了，然而拍到了受伤的地方，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胤禛眉眼冷厉。
他都舍不得捧一根手指。
“苏培盛，去给陈氏家的兄弟个教训。”
由他出面不合适，但是底下奴才套了麻袋打一顿，谁也不好说什么。
就算陈氏是宫妃又如何。
他气的抿着嘴，手下却温柔的给弘晖洗漱，小孩子皮嫩，这青紫瞧着愈发的可怖。
用浴巾包着拎出来，看着弘晖又白白嫩嫩的可爱，胤禛心里愈加难受起来，是他没有保护好他。
“拿红花油来。”胤禛在浴室里给他擦好药，看着崽崽被熏的小眉头紧锁，不由得拍拍他的肩：“再过些日子，你就开始学武。”
能够杜绝这种吃亏的情况，就要自己强大起来，要不然旁人揍你，你都躲不过。
弘晖乖乖点头。
他伸出两个肉肉的小手，捧住胤禛的脸，笑吟吟道：“乖阿玛不气不气哦。”
说着还撅着小嘴巴呼呼，说要把生气呼走。
胤禛面上缓和下来，心里却气的要命。
“晖晖崽～”甜甜的呼唤响起，就见乌拉那拉氏撩开帘子走进来，笑眯眯的看着他。
方才还是小巴图鲁说自己是小巴图鲁的弘晖，一瞧见额娘，哦的一声就哭了。
胤禛：……
谁把爷的崽换走了。
乌拉那拉氏顿时心疼极了，上前来哄：“怎的了怎的了？”
透过松松垮垮的浴巾，她瞧见边缘有油渍，并且这会儿已经注意到空气中有红花油那独特的味道。
她面色大变。
“怎的了？”她问。
弘晖张着两条小短胳膊，过来抱她，委屈巴巴的掉眼泪。
胤禛：……
刚才的勇猛呢。
弘晖惨兮兮的抽了抽鼻子，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乌拉那拉氏赶紧把他抱起来哄，一边浅笑着道：“还疼吗？”
弘晖轻轻地嗯了一声。
娘俩搂在一处，红着眼睛掉眼泪。
胤禛：……
他懂了，他得哄俩。
他起身，长臂一伸，将娘俩抱起来，听见他们惊吓的惨叫也不管，只抱进内室放在床榻上。
冷冷地看了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已经停止掉眼泪的娘俩，情绪被打断，就续不上了。
弘晖打了个哭嗝，躺在乌拉那拉氏的怀里，软啾啾道：“好想额娘啊，额娘抱抱崽崽。”
被他哭的心都化了，乌拉那拉氏赶紧抱住他，软声哄着，等胤禛洗漱回来，就见他俩这牙酸的场景。
而乌拉那拉氏听见动静回眸，登时直了眼。
就见——
他寝衣松松垮垮的披着，露出结实白皙的胸膛，隐约间还能瞧见腹肌。细韧的腰肢被遮住了，叫人想扯开那寝衣。
弘晖哇哦的惊叹出声，乐呵呵道：“阿玛的身材这么好，等到时候我长大了，会不会也宽肩窄腰大长腿，还有胸肌腹肌～”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又捏捏自己软嘟嘟的小肚子。
啧，差距好大。
他用手指在上头画，努力的想要复刻出漂亮的肌肉曲线。
然而身为都没有。
胤禛脸上的水没有擦干，顺着清晰的下颌线往下流。
乌拉那拉氏看着看着，就红了脸。她娇媚的眨眨眼睛，转身搂着弘晖，软声哄睡：“快睡觉吧崽崽。”
弘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肯睡。
乌拉那拉氏就捂着他的眼睛强行关机。
她回眸腼腆的看向胤禛，软声道：“安歇吧。”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嗯，睡。”言简意核的回复过，他就躺在床上，双手搭在胸前，闭上眼睛睡着了。
乌拉那拉氏：？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等弘晖睡醒，天色已经大亮，他在被窝里翻滚，美滋滋的伸了个懒腰，扯到胸前，瞬间有些疼。他揉了揉，一夜好梦，让他脸颊红扑扑的，跟颗水蜜桃一样可爱。
“饿不饿？”
“不饿。”
昨儿吃的月饼，那是真的耐饿。
他现在还没什么饿的意思，然而还是盛了小米粥来喝，他琢磨着，要好好的养身体。
阿玛说的对，自己强了才能抵御伤害。
他要做巴图鲁！
他发誓。
然而等在屋檐下扎了一会儿马步，被风雪糊了一脸，他就蔫哒哒的进屋了。
真惨啊。
好惨一崽。
又冷又饿腿又酸。
罢了，明儿再努力吧。
胤禛静静的看着他：“成，那你来背书。”
弘晖乖巧的上前，一见是出师表，不由得笑了：“我会！”
胤禛挑眉，听他读了一遍，唇角就隐隐勾出笑意，不错看来是真的会。
“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他问。
弘晖挠了挠脸颊，奶里奶气的认真道：“崽啊天下如今危机重重，你得支棱起来啊，崽啊我带人去和曹魏干架去了，此番生死难料，我要是噶了你就用我跟你说的这些臣子，崽啊你要当明君呀，崽呀我想你爹了，崽啊我走了，要是回来了那是皆大欢喜，崽啊我要是回不来，那你就……”
还不等他说完，胤禛就满脸严肃的伸手捂住他的嘴，他满口崽啊崽啊，他现在听的都快不知道崽是什么意思了。
弘晖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他觉得自己表达的挺精准的，就是阿玛好像不爱听。
胤禛挥挥手，又把他赶到墙角扎马步了。
他这会儿有些想十四叔了，要是他在，有人陪着，定然不孤单。
前儿还当是十四叔出什么事了，慌的跟什么一样，等进宫才知道原来是玻璃出来了。
唔，好想十四叔。
人都是经不起念叨的，他刚念叨完，转瞬功夫胤禵就来了，他气势汹汹的挽着袖子冲进来，拎住弘晖就开始扒拉，想想就气：“我跟你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爷这就教你武艺，再碰见了你给他往死里揍。”
陈氏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因为胤礼开罪了弘晖，约等于得罪了以四贝勒为首的小集团，再加上四贝勒还是太子的拥趸，太子怎么也要护一下。
这有十四这个护崽狂魔。
每个人什么都不做，对着陈氏皱皱眉头，他都扛不住了。
弘晖不由得眸子亮晶晶：“十四叔！”他惊喜的唤。
当胤禛进来的时候，十四正在扒拉弘晖胸前的衣裳，一脸怒气冲冲。
“真想把崽抱走。”他说。
胤禛冷冷的看着他：“那你陪他一起扎马步。”
胤禵梗着脖子：“扎就扎，一点都不带慌的。”
一大一小，在墙角扎马步。
弘晖冲着十四眨眨眼睛，笑的一脸感动：“我跟你说我以后跟你天下第一最好。”
胤禵呲着牙笑：“那感情好！”
他顿时高兴极了。
两人友谊度直线上升，见弘晖累的小脸出汗，胤禵就拿着帕子给他擦。等半个时辰到了，他就把弘晖抱着，给他捏捏腿放松。
两人前所未有的好。
胤禛：？
他都把崽从干清宫抱回来了，怎么还有人抢。
“十四，你不回宫去？”
他现在的年岁属于差事没有，书读的差不多，确实比较闲。
闲着他没意见，跟他抢崽就不成了。
胤禵叉腰，理直气壮的说他跟额娘已经说好了，今儿就在此处，他拍拍手，门外就有小太监背着包裹。
他准备的特别充分，一定要教会弘晖防身技巧，对付大人肯定是不够的，但是对付小孩，还是很有用。
胤禛：……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才是亲爹，并不需要旁人来叭叭。
但十四显然对他充满了不信任。
他非得亲自教。
并且斜睨着胤禛，满脸都是桀骜不驯。
胤禛吸了口气，拎住他的后脖颈往外头一扔，啪的关上门。
被扔出去的某人在外头气的跳脚：“有本事你放我进去！”
胤禛装作听不见。
过了片刻，就听见房顶有声音，两人抬眸，就见房顶的瓦被揭了，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
“嗨～”胤禵挥手打招呼。
弘晖双眸瞬间亮了，他奶唧唧的撒娇：“十四叔我也要上房顶，太帅了叭。”
危险刺激的活动，怎么能少的了大熊猫崽崽。
胤禵呲着大牙嘎嘎乐。
他也是不服气，临走前心念一动，就想了这么个好法子。
他美滋滋的看着冒寒气的四哥，别人怕他他不怕，就是要作。
胤禛大踏步向外走去，他看着跨坐在房顶的胤禵，冷冷一笑：“来人，拿弓来。”
他素日里练功都用的软木剪头，打在身上不会受伤，但是会疼。
胤禵：？
他浑身僵硬，看着亲爱的四哥俊脸冰寒，手中弓身直接拉满，显然不打算留手。
虽然说四哥武艺不好，但是也没差到这种地步。
我命危矣。
胤禵满脸惊慌。
而胤禛一松手，木箭飞出，他冷笑：“笑啊，怎么不笑了？”贝勒府的房子不算太高，但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矮。
若是摔下来，伤着骨头就不好了。
多的是从马上摔下来就瘸一生的，更别提这么高的房子。
胤禵灰溜溜的从房顶下来，在他的想象中，他像是天神一样从天而降，拯救弘晖于水火中。
然而现实是，弘晖抓着弓，拼命的拖着不让他爹再揍他叔。
这崽属实没白疼。
十四眼泪汪汪，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感动。
应该不是疼的吧。
胤禵保留了最后一丝倔强。
弘晖整个人钻进弓里，阻碍阿玛动手，一边蹦着喊：“十四叔快跑呀～”挨打向来是小受大走，这看着就疼，当然要赶紧跑路。
胤禵冲他打了个呼哨，扭头跑路。
给胤禛气的够呛，他如今最讲规矩，胤禵的一举一动都是在他底线上蹦跶。要不是他跑的快，真想把他拽回来揍一顿。
弘晖昂着小脸，握住他的手，软乎乎的哄他：“阿玛乖乖，阿玛不气气。”
他奶里奶气的小甜音，让胤禛面色缓和了些许。
胤禛单臂抱起他，仔细思量片刻，还是认真道：“你不要主动去欺负人，但有人惹你不高兴，尽管揍他就是，一切有阿玛给你兜着。”
弘晖：？
他抱住胤禛的脸颊，左右仔细的打量，还用手抠他的嘴，一边好奇的嘀咕：“咋了换人了？”
前世可是连恩封都没有的。
更别提为他坏规矩。
胤禛一肚子火，被他哄下去，又被他抠脸抠的一肚子火。
……
他想揍人，他不想忍了。
但是看着弘晖颤着脸上的嘟嘟肉，眼神清澈的有他的倒影，他心底一软，就有些舍不得了。
罢了，自己的崽。
亲生的。
弘晖见气氛不对，就在胤禛脸颊上叭叭亲两口，软糯糯道：“想吃糖焖笋。”
他惦记那么久。
结果没吃几次，心心念念都是再炫一大碗。
胤禛想了想，点头。
乌拉那拉氏提着牛角灯立在门口，见两人走过来，笑的弯了眼睛。
“四爷、弘晖。”她轻声唤。
雪色和烛火的光芒在她脸颊上透出柔和漂亮的光影。
胤禛神色也跟着柔和起来。
“福晋。”
“额娘～”
弘晖笑着冲她张开手臂，奶唧唧的撒娇：“额娘抱抱～”
乌拉那拉氏赶紧抱住他，上下掂了掂，笑着道：“崽崽越发圆润了，许是再过两年，额娘就抱不动了。”
她是个很秀丽的女子，平日里也是养尊处优，只生了弘晖后，整日里抱他，胳膊都有结实平滑的小肌肉了。
这才能抱动他。
弘晖趴在额娘香软的怀抱里，顿时快活起来，对着额娘的脸颊叭叭一顿亲，挨挨蹭蹭：“好爱额娘哦。”
在他又撅着小嘴巴要亲的时候，还没挨上，就被大掌给遮住了。
弘晖瞪圆眼睛，凶巴巴的看着阿玛。
“要亲！”
“爷不许！”
弘晖顿时失落的埋在额娘肩窝，可怜巴巴的软声撒娇：“额娘，要亲亲嘛～”
乌拉那拉氏哪里受得了他这个，赶紧亲回去，在胤禛阻拦的时候，俏脸含煞，娇嗔的横了他一眼。
胤禛甩袖而去。
这俩凑在一起，混把他当外人了。
弘晖哒哒哒的跟在后头，软乎乎道：“阿玛慢些走，以后常来啊。”
胤禛：？
乌拉那拉氏在他板着脸想训人的时候，捂着晖晖崽的小嘴巴，把他拖上走了。
惹祸精。
胤禛跨过门槛，唇角勾出微弱的弧度，转身看着室内母子俩的身影，眉眼柔和。
弘晖趴在乌拉那拉氏怀里，跟她讲今日发生的所有事，乐呵呵道：“我可真棒。”
“嗯，晖晖崽真棒，睡吧。”
弘晖和胤礼打架，很快就传遍后宫每一个角落，大家都知道了，并且知道许多人为弘晖张目，知道打架无所谓，但是为他张目属实稀罕。
宫里头各自为政，在不团结这方面特别团结，很少能达成一致对外。这一次，因为个小崽崽，这个愿望竟然达成了，属实稀罕的紧。
德妃心中也不虞的紧，弘晖到底是她孙儿，这俗话说的好，不看碰面还看佛面，没道理在宫里欺负她孙子。
这是打量着她永和宫无人不成。
她没忍下这口气，把陈氏叫来，当着永和宫众人的面，笑眯眯的夸她，夸她会养孩子，夸她孩子聪慧懂事。
把陈氏羞的快要不知道怎么摆手脚。
德妃反而给她赔不是，说自己养孩子没养好，让孙儿放肆了，竟然敢不跟皇阿哥玩他不爱玩的游戏。
“不就是把他心爱的小竹笋踢翻又踩几脚，如何值得动手？只可惜那是万岁爷赏的，天下独一份的花样，也难怪他小气。”
她一通夸别人扁自己，把陈氏吓的坐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话都不会说了。
德妃仍旧言笑晏晏，温柔道：“咱姐妹说说话，跪着多见外，没得叫外人以为本宫欺负你。”
陈氏又不敢跪了。
坏了德妃的名声，还得受磋磨。
她束手束脚的立着，半晌才干巴巴道：“德妃娘娘说的是。”
德妃轻笑：“你往后早起多来陪陪本宫，本宫这里啊，孤单。”
说起孤单来，陈氏面色又是一白。她嘴里发苦，什么过来陪德妃娘娘，就是来站着受罚的。
偏偏她什么都说不出。
临走前，德妃还笑着送她到门口，给她赏了一匹布，说是想要个绣品，可惜手笨脚笨的她也不会，只能劳烦他了。
陈氏跪着领了，心里明白，这是叫她连觉也不能安睡了。
不过几日下来，她面容就憔悴一大截，整个人没有那种青春貌美的容光焕发的漂亮劲儿。
康熙召见她一回，见了就叫敬事房的把她送回来了。原想着敲打她，谁知道见了懒得跟她说话。
“十七你养着不妥，送去给袁贵人养着，她膝下只一个公主，到底孤单了些。”
康熙冷漠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陈氏委顿在地，终于明白了德妃那句孤单是什么意思。
孤单啊。
孤单在世。
宫里头发生的暂且不提，德妃春秋笔法，快速的解决掉一个问题，直接把胤礼送到袁贵人膝下，一是她不受宠，再者身份不显，不会抬高胤礼的身份。
而贝勒府的弘晖，真是快乐的不得了。
他很是过了几日吃了睡，睡了吃的快乐日子，胤禛也对他温柔极了，每日都惦念着给他抹药，现在青痕都不显了。
幼儿不光囟门脆弱，这心口也不遑多让，哪里敢锤到青紫。
胤禛心疼的够呛。
本来就是板着脸冷气直冒，这更是跟万里冰封一样。跟他共事的同僚们不敢恨他，就恨死陈家了，没事打人家嫡子作甚。
等回到贝勒府，立在门口，他整理了表情这才叫奴才开门。
刚一打开门，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就滚出来，穿着小小的舞狮服，哒哒哒的跑过来看他，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阿玛阿玛可爱吗？”
胤禛心里一暖，戾气尽消，弘晖能想着法子的哄他开心，属实叫他舒坦。
“那皇玛法肯定会喜欢的叭。”小狮子乐滋滋的摇着小屁股。
胤禛：？
他听到了什么，定然是听错了。
“阿玛，你说皇玛法还喜欢什么？我再改改？”晖晖崽蹦着又跑过来。
胤禛冷着脸：“滚。”
小狮子歪着小脑袋，看了看胤禛，毫不犹豫的团成一团扭着小屁股走了。
胤禛：？

第25章
冬日连夕阳余晖都有些凉, 有暖黄色的光芒，却无甚温度。
胤禛踏着光，施施然的推门入府。
面前是小狮子憨态可掬的蹦蹦跳跳, 好像在说要给他引路。
小崽崽总有奇奇怪怪的小想法, 属实让人觉得好玩的紧。主要那不停晃动的、圆滚滚的小屁股蛋子, 真的在吸引他踢一脚。
胤禛满脸严肃：“弘晖，过来。”
“小狮子来咯～”随着奶里奶气的声音, 晖晖崽哒哒哒的又跑过来, 蹲在地方好奇的看着自己阿玛。
“跑两步。”胤禛眸色中尽是深沉。
弘晖乖巧听话的开始走, 他哒哒哒的跑个不停。圆滚滚的小狮子真是可爱炸了。
然后他就被踢小屁股了。
重心一歪, 弘晖也跟着歪倒在地。
他透过头部空隙, 呆呆的看着阿玛，还没想好要不要哭, 就见胤禛快步离开了。
弘晖：？
你在做什么。
他想了想, 拍拍自己的小屁股蛋上的灰，又坚强的自己玩去了。
胤禛在拐角处看着他，小狮子调皮极了, 这会儿试图爬树，可惜圆滚滚的弘晖崽崽上不去，穿上舞狮服更是个短手短脚的狮崽崽。
弘晖蹦跶着想挂在树上，可惜一直都达不成目的。他跟脚下踩着弹簧一样蹦了半天, 都蹦热了。
他失落的回去, 脱掉舞狮服, 就露出红扑扑的小脸蛋, 他伸出两只小肉手揉了揉，这就去正院寻自己额娘。
还没走出去，就被一只大掌给拎起来了, 弘晖无力的扑腾着自己的小胳膊，试图下来自己走路。
“阿玛～”他软乎乎的撒娇，无力道：“能好好抱吗？”
胤禛看了看周围那么多奴才，冷漠回答：“不能。”满人讲究抱孙不抱子，他也要面子的。能给他拎上，已经是他最大的恩赐了。
“那好吧。”弘晖撅着嘴巴。
等瞧见乌拉那拉氏的时候，他就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额娘救。”他伸出自己两条小短胳膊。
乌拉那拉氏赶紧把他接过来抱住，娇嗔的横了胤禛一眼，无奈道：“这般拎着多难受。”
胤禛抬手，捏了捏她脸颊，看着上头染上轻红，这才慢条斯理道：“他喜欢。”
乌拉那拉氏被他深邃的目光一看，顿时什么都忘了，不住点头赞同。
弘晖：？
一个有了媳妇儿忘了崽，一个有了相公忘了崽，这只有崽受伤的世界，就这么轻易的达成了。
他心中不忿，胖乎乎的小肉手抱着乌拉那拉氏的脸，啾啾啾的亲了几口，挑衅的看着阿玛。
就不信阿玛敢当着他的面去亲额娘。
然而——
就见胤禛薄唇轻抿，大掌伸出，捏住乌拉那拉氏的下颌，在她脸颊上轻轻的亲了一口。
乌拉那拉氏瞬间羞的脸红透了。
胤禛却又不动声色的收回手，目光平平的看向弘晖，好像在说，你爹我没什么不敢的。
弘晖一噎。
罢了。
他忘了阿玛现在也就二十啷当岁，有沉稳，但没那么多。
“哼。”他不服气的轻哼。
就见胤禛俯身，离近了看他，两人之间距离近的好像晃一晃就要挨上，弘晖瞬间有些紧张了，他不会想揍他吧。
就见阿玛勾了勾唇角，清隽摄人的眸子眨了眨，在弘晖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在他脸颊上也亲了一口。
弘晖捂着红通通的小脸，呆呆的看着阿玛。
救命，老木头开窍，真苏。
熊猫崽崽表示学到了，他这辈子要是能长大了，他也要娶个软软的漂亮媳妇儿，然后捏着下巴亲。
他伸出自己的右脸，侧向乌拉那拉氏的方向，奶唧唧道：“额娘也要亲亲，很多亲亲。”
“啾啾啾。”
“还要。”
“啾啾啾……唔……”
乌拉那拉氏正亲着，被胤禛给捂着嘴拦了。
弘晖：？
好一个刺客。
胤禛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牵着乌拉那拉氏进了内室，弘晖也想跟着进去，被啪的关上的门给拦在外头。
“放我进去！”他叉着腰凶。
却没人搭理他。
弘晖失落的离开了，他去侧间吃点心去了，今天刚做的蛋黄酥，好吃极了，还有鸭蛋大的小豆沙粽，甜滋滋的也好吃。
美食很好的抚慰了他寂寞的心灵。
他吃的小肚肚圆圆，瞬间忘了所有烦恼，哒哒哒的跑到园子里，在小桥流水间溜溜达达的往。
贝勒府很大，也很小，他能玩的地方就那么多，弘晖立在院墙下，琢磨着怎么越狱，他想偷偷去看一眼外头的世界。
没有大人带领侵染的世界。
然而他刚溜达一会儿，就被苏培盛抱回去了，还试图告诫他，不许偷溜出府。
弘晖歪头，一脸天真的问：“你怎么知道我自己想出去玩？”
大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苏培盛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小孩子那点小心思，都是从儿时过来的，谁能不知道。
等回了正院，就见胤禛正在树下舞剑，他神色认真，巴掌宽的腰被腰带裹束，腾转间灵活极了。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弘晖拍着小巴掌，乐滋滋道：“阿玛好厉害呀。”
他快乐的不得了。
额娘会弹琵琶，阿玛会舞剑，小小的奶团子会叫好。
就很棒。
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没有停。
弘晖也跟着比划，看着实在太有意思了，像是个恩济天下的侠客一样，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想想就帅炸了。
两人玩一会儿，这才收拾过用晚膳，胤禛瞧着他颠颠跟前跟后的小模样，挑眉：“作甚？”
“阿玛太厉害了叭。”他捧着小脸，笑眯眯道。
胤禛被他夸的心里一暖。
“嗯，还行。”他骄矜应下。
乌拉那拉氏在一旁看着，不由得笑，她也学着弘晖的样子，捧着脸颊一脸崇拜：“哇，夫君太厉害了叭。”
弘晖：？
你夸夸我。
胤禛被哄的心满意足，他快要绷不住笑出来，勉强看着外头漆黑的天色才压下笑意。
是夜。
弘晖睡着了。
在胤禛和乌拉那拉氏看来，弘晖睡着才是快活的开始，两人果断的在外间支起锅子，冻的半硬的羊肉切成纸片厚薄的片，再温上一壶酒。
胤禛沉默的坐着，男人清隽的面庞在摇曳的烛火中显得暖了几分，但眸色沁凉，清瘦的脸颊有烛火也照不透的深沉。
坐在他对面的乌拉那拉氏却截然相反，她眸子温柔带水，眼角眉梢都挂着清浅的笑意，勾着眸子来看他的时候，娇媚的像是朵娇艳的海棠花。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乌拉那拉氏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细白的皓腕，她慢悠悠的倒酒。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胤禛接话，他抿了口酒，这才看向一旁的福晋，温声道：“这几日，你属实操心了。”
乌拉那拉氏失笑摇头，她眸光莹润：“能让爷少些忧虑烦恼，就是妾身的荣幸了。”她眉眼盈盈，清澈的映着胤禛的身影。
烛火摇曳不定，给胤禛清冷的面孔上染上几分温柔。
两人碰杯。
夜渐渐地深了。
待弘晖睡醒，就见胤禛正懒洋洋的打着哈欠起身，他拢了拢衣裳，遮住胸膛前的星点痕迹，这才垂眸看向自家崽：“醒这么早？”
弘晖闭着眼睛给他个大大的微笑，奶唧唧道：“阿玛，要抱抱。”
胤禛面不改色，低声道：“不可。”
整日里就想着抱抱亲亲。
跟他额娘一样。
弘晖撅着小嘴巴，转脸埋进额娘怀里，哼哼唧唧的软声撒娇，奶鼓鼓道：“阿玛都不抱抱。”
乌拉那拉氏面色疲累，把他揽在怀里，这才轻笑着道：“那额娘抱抱崽。”
娘俩又跟缠线蛋一样黏在一起，看的胤禛面色愈加冷厉。
“弘晖大了，该分床睡了。”他冷冷道。
弘晖：QAQ.
他的眼泪要掉了。
熊猫崽崽怎么能去别的地方睡。
他会想额娘。
还会想天下第一最最最好的阿玛。
乌拉那拉氏柳眉倒竖：“要走也是你走。”
胤禛：？
看着娘俩有几分相像的眸子瞪的溜圆，胤禛甩袖就走。
他冷哼，此事从长计议。
看着他走，弘晖就凑在乌拉那拉氏耳边轻轻道：“额娘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是弘晖最喜欢的人，晖晖崽不要跟额娘分开呜呜呜。”
“晖晖崽也不舍的跟额娘分开呜呜呜，要永远在一起呀。”
他这样软软撒娇，把乌拉那拉氏哄的心都化了，抱住他一通亲亲，软声道：“不分开不分开，死都不分开。”
弘晖想想自己八岁夭折，赶紧捂住乌拉那拉氏的嘴，蔫哒哒道：“分开就分开吧。”
他能感受到额娘肯定是爱他的。
到时候他嘎了，最伤心的应该就是额娘了。
熊猫崽崽可怜巴巴的抠着小手手，他喜欢额娘，不想让他伤心。
阿玛可能也会伤心，但是他会有很多儿子，有父爱，但是不太多。
他抱着乌拉那拉氏的头，温柔道：“额娘不怕不怕哦。”
“好。”乌拉那拉氏也反手搂住他，她不敢想分开的模样，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里疼的厉害。
根本想象不到若是弘晖跟她分开，她的心里得有多疯多疼多挂念。
乌拉那拉氏甚至没有想到最坏的情况。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这才起床洗漱用膳，毕竟吃饭还是顶要紧的事。
外头很冷。
冬日的天气属实没什么道理，昨儿还出太阳，今儿又簌簌的下起雪来。
弘晖一打开门，就被飞雪扑了一脸，紧接着是奴才禀报，说是八福晋来了。
“漂亮姨姨！”他跳着打招呼，结果地上的雪有些上冻，他摔了个大屁股墩。
“行此大礼可使不得。”八福晋踩着花盆底也走不快，瞬间急的跟什么一样。
弘晖摔的有些懵，他自己拍拍屁股，手扶着地自己爬起来，冲着八福晋呲着小米牙笑，奶乎乎道：“想漂亮姨姨了。”
她今儿穿着朱红的披风，滚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内里穿着对襟的白绫小袄，明艳动人。
披风上绣着漂亮的锦绣辉煌，衬得她更是恍若神妃仙子。
弘晖凑近了，昂着白生生的小脸，甜滋滋道：“漂亮姨姨又漂亮了。”
直把八福晋夸的弯了眼睛，快乐的不得了。
她俯身抱起弘晖，施施然的往前走。
乌拉那拉氏瞧见了，赶紧道：“快把他放下来，跟个铁蛋儿一样，沉的厉害。”
八福晋闻言勾唇笑了，乐呵呵道：“不怕，专门练过的。”她自打瞧见弘晖就喜欢的厉害，想着先前抱着艰难，她就叫人做了沙袋，每日里颠几下，慢慢的就没那么吃力。
乌拉那拉氏：……
她头一次见为别人家孩子这样。
值当吗。
然而八福晋抱着弘晖不撒手，她抱着可劲的亲香，稀罕的不得了，甚至说：“若能得弘晖这么可心的孩子，真的死也甘愿了。”
她现在成婚才一年多，没有孩子她心里着急，但也觉得还好。
说着她艳羡的看着四福晋，软声道：“你整日里温温柔柔的，四爷还愿意整日里宿在正院，真是艳羡极了。”
她有时候也不愿意厉害，但男人都跟猫一样，稍微不如意，就要去旁的院子里。可这段时间她看着，四爷真鲜少有去偏院，小院的。
乌拉那拉氏听话知音，闻言微怔，也不知从何时起，四爷开始整日里宿在她这里，以前也不是的。
后院有温柔知性的宋氏，有娇俏艳丽的李氏，有媚眼如丝的武氏。
“一切自随缘法。”她笑吟吟道。
微微侧过脸，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脸颊，带着微微的粉：“他来我当他不会走，他走我当他没来过。女人的一生若只心系男人，又如何使得？没得自己烦忧，能把弘晖养好，能得爷敬重，已然是我心里所愿了。”
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她想都没敢想。
乌拉那拉氏勾着唇角，垂眸笑：“只可惜，半点不由人。”
八福晋心有戚戚然的点头。
她越是努力想要抓住八爷的心，对方就离她越远。
郭络罗氏拉住她的手，笑的舒阔：“罢了，如今还爱着，那就爱着，等往后能做到宠辱不惊了再说。”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
她原先刚嫁过来，也是爱着的，她以为那是她唯一的救赎，会牵着她的手给她种石榴树，也会在她肚子不舒服的时候，温柔的给她揉肚子，还会抱着她轻声细语哄。
可东夏园的李氏生下一女二子，她就淡了。
如今又贴上来，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走。她享受胤禛的好，也清醒的知道，她是弘晖唯一的依靠。
弘晖眉头微皱，他能感受到额娘不开心，从八福晋怀里下来，哒哒哒的跑到额娘怀里，搂着她的脖颈，撅着小嘴巴亲她：“不怕不怕哦。”
这个时候，女子最为艰难。
乌拉那拉氏被他哄的笑起来，温柔道：“好好好，额娘有晖晖崽，才不怕呢。”
郭络罗氏看的艳羡极了，长的好看，又这么乖，跟小仙童一样，让人想偷崽。
弘晖搂着乌拉那拉氏不撒手。
后宅的女人苦。
郭络罗氏留下一堆礼物，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她实在是舍不得，多想把弘晖抱走。
然而上次她就挨骂了。
这次不敢。
等晚间胤禛回来了，就见娘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看着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怎的？”他皱眉。
早上走的时候还甜蜜蜜，稀罕的不得了，转脸就厌成这样，属实叫人心里震惊。
乌拉那拉氏正坐在窗前锈袜子，他往近前一站，她扭头就走。
而小弘晖崽崽也冲他皱了皱小鼻子。
胤禛皱眉，看向乌拉那拉氏身旁的小宫女，眉眼冰寒。
小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却什么话都不敢说。
乌拉那拉氏自己忍不住笑了：“你自己做的好事，为难别人作甚？”
胤禛：？
他好好的上值，他做什么了。
没人给他解披风，他自己解掉放在一旁的，又松了松领口，轻舒了口气，这才低声道：“说吧，怎的了？”
乌拉那拉氏眉眼柔和，温声道：“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胤禛：？
今天吃刺了，扎人。
害，不懂就不懂。
他眉眼平平：“晚上懂就成。”
说起这个，弘晖就精神起来，他顿时忘了仇恨，凑过来问：“晚上懂什么？”
乌拉那拉氏小脸晕红，他真不要脸。
什么都敢当着孩子说。
胤禛捏住弘晖的小脸，糊弄道：“冻，就是冷的意思。”
弘晖哦了一声，觉得有些怪怪的，但一直都是幼崽的他，根本不能明白这个。
略过这一茬，胤禛叫苏培盛把弘晖抱出去玩，他要跟福晋谈谈心。
乌拉那拉氏：？
她不用谈心。
“你是不是月事快来了？”胤禛掐指一算，挑眉问道。
乌拉那拉氏：？
你咋知道。
“小六壬，爷会。”他慢条斯理道。
乌拉那拉氏：？
你怎么什么都会，简直离谱。
“嗯，快到了，有些心情低落，容易胡思乱想，你别介意。”她心里还是有些酸的，明明她没错，最后道歉的人却还是她。
胤礽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你跟爷，不必道歉。”
他长臂一伸，把她搂在怀里轻轻的拍。
乌拉那拉氏本来只有一点点的委屈的，但是这样温声细语的哄，顿时委屈如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把她淹没，难受的要命。
她眨巴眨巴眼睛，没忍住落泪。
胤禛摸到她脸上的水意，不由得无奈的叹，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看她羞的不敢看他，不由得笑了：“还掉金豆豆呢。”
他跟抱弘晖一样抱着她。
乌拉那拉氏把头埋在他肩窝，不肯再出来，心中酸涩难言。看着他笑，又觉得稀罕，就嗡里嗡气道：“你还笑我。”
她都要难过死了。
这股情绪被八福晋带出来，她觉得有些矫情，但是又觉得，今时不同往日他，她若是矫情的哭一哭，胤禛想必会哄她的。
这会儿又觉得害羞。
小脸红彤彤的。
还不等乌拉那拉氏反应过来，就见胤禛掐着她的腰肢，把她往上提了提，似笑非笑：“下次再如此，爷就弄你。”
乌拉那拉氏樱唇紧闭，不搭理他了。
“如今越发养的娇气了。”胤禛捏住她光洁的下巴，仔细打量，半晌才缓缓道：“你哭起来倒是好看的紧。”
白皙弹润的面皮子，眼尾一抹红痕，又娇又媚。
乌拉那拉氏呆住。
她心酸的不成，他却夸她哭的好看。
她吸了口气，一时间忘了该做出什么表情，恶狠狠的叼住胤禛脖颈间一点细肉，用牙齿磨了磨。
“嘶。”胤禛被咬疼了。
他啪的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笑骂：“还真敢用劲咬！”
乌拉那拉氏叉着腰笑。
玩闹一会儿，弘晖就在外头敲门：“谈完了没！晖晖崽累了！”
他要回家瘫着。
门吱呀一声打开，胤禛长身玉立，正静静的看着他。
“进来。”
弘晖这才哒哒哒的走进内室，小手背在身后，满脸严肃的在室内巡弋，他歪着头问：“你们背着我在屋里吃好东西了？”
乌拉那拉氏转身就走。
而胤禛清了清嗓子，接着糊弄：“喝酒了，小孩子喝酒会变傻，就没喊你。”
弘晖狐疑的看着他，他凑近了用鼻子嗅闻：“有额娘香香的味道。”
胤禛啪的一巴掌糊在他屁股蛋子上，把他所有话都给打回去了。
突然挨揍有些懵，弘晖哭唧唧的昂着小脸，瘪着小嘴找额娘撒娇去了。
“阿玛坏坏，打晖晖崽。”他小气的告状。
乌拉那拉氏也被他打了，也跟着小声嘀咕：“晚上不给他吃肉，让他挂钩上睡觉。”
弘晖点点头，又摇头。
“那阿玛会不会饿，挂钩上咋挂呀？”
“会饿，给他绑个绳。”
“那不妥吧。”
“他打你的时候咋不觉得不妥？”
“也是哦。”
两人同仇敌忾的嘀咕半天，连胤禛过来走到两人身边半晌都不知道，他听了个全程。
“咳。”他清了清嗓子。
登时把弘晖吓的瞪圆了眼睛，他炸着肩膀回眸，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两人默契的看出了尴尬。
“咳。”乌拉那拉氏也清了清嗓子。
“咳。”弘晖觉得他不能掉队。
三人咳过，弘晖觉得好玩，瞬间嘎嘎乱笑，他一笑，乌拉那拉氏就也跟着笑，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用膳。”胤禛轻声道。
三人又快乐的用膳，弘晖吃什么都觉得香，美滋滋的把嘴巴塞的满满的。
看他吃的香，两人也跟着食欲都好起来。
一顿膳食用完，还要一起去花园走走，赏花赏月赏雪，顺便消食。
等溜达的冷了，就回去睡觉。
弘晖往床上一躺，跟断电一样，瞬间睡着了。
一灯如豆。
内间寂静的不像话，胤禛以手支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乌拉那拉氏。
灯熄了。
弘晖迷迷糊糊的去摸额娘，却摸不到人，他睁开眼睛，就见天色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格，照在烟色的锦被上。
他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还未清醒，就被乌拉那拉氏给薅起来，絮絮叨叨道：“可算是醒了，早该去宫里请安了，还说你要是再不醒，就要上冷水了。”
弘晖…？
倒也不必。
他被挖出来，打扮的跟个年画娃娃一样，抱着往宫里去了。
三岁半的崽，有的溺爱些的，脚还没怎么沾过地，奴才们为了不受骂，就尽量维护安全，这抱怀里，是最难出意外的。
而弘晖养的还成，乌拉那拉氏不是个溺爱的，胤禛也不是，家里又没有老人。
他坐在马车上，好奇的望着外面。
“想吃糖葫芦？”乌拉那拉氏问。
弘晖眼巴巴的看着她。
酸酸甜甜的糖葫芦，真的很难拒绝。
“买！”
举着糖葫芦，弘晖笑的心满意足，等进宫后，他就自己在地上走，溜溜达达的，倒也挺舒服的。
弘晖左看看，右看看，宫中规矩严苛，谁也不敢严苛到他这个受宠的小皇孙身上，谁不知道万岁爷最为喜爱他。
等进了永和宫，德妃言笑晏晏的叫奴才摆点心上茶，态度温柔又体贴。
乌拉那拉氏垂眸，心情复杂。
先前她来，总是冷板凳多些，婆媳俩心知肚明没什么话说，她就跟锯嘴的葫芦一样，只捱着时辰过去就罢。
哪里有如今这般软软笑着的模样。
弘晖甜甜的笑：“给皇玛嬷请安，您万安。”
德妃冲他招招手，含笑道：“喜欢吃糖葫芦？”
她说着，就吩咐奴才，赶紧给他做一些，等会儿拿回去吃。
先前她和十四提了一嘴弘晖，就被万岁爷传召，谁知道他得了万岁爷青眼，直接留在宫里陪着他。
后来更是献出玻璃方子，这事儿万岁爷高兴，多来永和宫两趟，又夸了胤禵，她这心里也高兴。
弘晖举着小手手：“分您一半糖葫芦。”
德妃笑眯眯问：“为什么是一半呀？”
“因为爱你的心露馅了。”弘晖一本正经道。
德妃瞬间被他哄的眉开眼笑，美滋滋的把他搂在怀里，一阵心肝肉的喊。
乌拉那拉氏静静地坐着喝水。
又说笑一会儿，弘晖就专心吃自己的糖葫芦，德妃笑着转身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笑着拉着她的手，温声道：“本宫那新得了一批鲜艳料子，适合年轻人用，你等会儿拿上回去。”
乌拉那拉氏想甩开她的手，想到胤禛在中间为难，最后还是笑着应下，还说劳烦德额娘惦念了。
一切都是为了爷。
她在心里默念。
德妃又何尝不是为了胤禵，为了他，就愿意跟她和善的说话。
说的再好听，两人间也是有些淡淡的尴尬在的，乌拉那拉氏素来长袖善舞，但是瞧了这么多年的冷脸，一时不能释怀。
她由衷的佩服德妃，竟然能转变自然，一点心劲都没有，她得学学这份心劲。以后爷是办大事的人，她不能由着小性子。
等回去后，乌拉那拉氏就开始做些鞋袜荷包等，做出漂亮精致的样子，再入宫的时候叫人送进去。
嘴里说的也极好听，什么爷前几日就惦念着，说是今年冬日冷的厉害，叫她记着做些鞋袜给额娘穿用。
她这般浅笑着立在永和宫门口，大大方方的说着话，德妃不由得高看她一眼。她以前能顾面子，但是里子她不管，现在能一起，属实长进了。
婆媳俩一时间关系好的不得了，众人都看出异常了，这随着弘晖的得宠和出色，显然连乌拉那拉氏在宫里的地位都上升了。
说到底，你得圣心，就是一切。
众人冷眼瞧着，看弘晖还能得宠几日，谁知隔日的功夫，就被万岁爷传召，说是想他了，传他进宫。
这话一出，渐渐地有流言。
说是万岁爷对弘晖另眼相待，怕是不一般。
这些都涌进了毓庆宫，传进了胤礽的耳朵里，他静静地思考半晌，想到儿时那些场景，不由得摇头失笑：“不过一替身尔。”
不足为惧。
他所获取的宠爱，无人能及。
众人见他混不在意，流言一时间就消散了。
弘晖被打包进宫了。
他倒是熟门熟路，哒哒哒的跑到干清宫，凑到康熙跟前，昂着小脑袋，奶里奶气的请安：“弘晖给皇玛法请安，您万福金安。”
乖巧可爱的样子，让康熙瞧见他的瞬间就笑了：“朕的乖乖来了。”
他张开双臂抱起弘晖，笑吟吟道：“想晖晖崽了。”
弘晖就撅着小嘴巴亲他：“那皇玛法亲亲。”
两人腻歪了一下，就听康熙说自己要忙一会儿，叫他自己玩。又叫奴才给他拿了点心吃食，再就是给了些玩具玩。
弘晖坐在一旁，他托腮看着康熙处理政务，光从表情来看，是看不出什么区别的，他不管看见什么折子，表情都是一样的，这养气功夫是真的足。
他凑近了来看，立在御案边上，人还没有御案高，就努力的踮着脚，伸着胳膊，试着磨墨。
康熙瞬间感动的不得了。
就听弘晖道：“磨一刻钟一个铜板，童叟无欺哦。”
康熙：？
赚钱赚到他头上，这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弘晖不由得笑了，美滋滋道：“有用的。”
说着他磨墨更起劲了。
康熙答应了。
等弘晖手酸了，他就故意说：“还不到一刻钟。”
晖晖崽：QAQ
生活不易，崽崽叹气。
他努力的磨够时间，等康熙给他一个铜板，他很喜欢这个，觉得很是好玩，等拿到铜板后，他就放在桌子上，看着康熙笑：“皇玛法忙这么久了，可以拿一个铜板买你一刻钟陪着我吗？”
这个稀罕的套路，让康熙很感兴趣，他凑过来，笑吟吟道：“陪你作甚？”
“你坐着，我给你捏捏肩。”弘晖乖乖的伸出自己的小肉手，给他捏肩膀，一边絮絮叨叨的叮嘱：“要注意身体呀，不能久坐受累。”
他板着小脸满是严肃：“你已经长大了，不能任性了哦。”
康熙：……
今天的经历属实稀奇又好玩。
他点头：“都听你的。”
弘晖这才乐滋滋的点头，冲着他竖起大拇指，一脸赞扬：“皇玛法真棒呀。”
康熙哈哈大笑起来。
玩了一会儿，叫他自己玩，他又要忙了。
看着弘晖无忧无虑的小模样，康熙不由得轻笑，实在是看着就喜欢的紧。好像他也跟着轻松许多一样，怎么想都是愉快的。
同样是三岁，他又想到了胤礼，不由得轻叹口气。果然崽是别人家的乖。
弘晖乖乖的窝在软榻上玩华容道，他觉得挺有意思的，就一点一点的玩。他目光放空，好像有个崽崽一直在教他怎么玩一样。
他捏住华容道，伸出小手，想要摸摸对他微笑的弘晖，最后却摸了个空。
康熙笑着问他：“困了？”
弘晖乖乖点头，往他怀里一窝，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梦里有弘晖。
他很乖巧，和他不一样，喜欢读书喜欢钻研，给他本书读就会很开心。
晖晖崽在他面前跳来跳去，身后是弘晖奶里奶气背书的声音。
他什么都做的很好，谦逊有礼，端方持重，又聪慧的紧，书读几遍就能背下来。
可惜，最后断送于一碗汤。
熊猫崽崽心疼的都要哭了。
他抽了抽鼻子，被康熙敏锐的发现，赶紧把他揽在怀里哄，轻轻拍着脊背。
弘晖醒了，他睁开眼睛，惨兮兮的含着水意，嘴里还软软道：“我没事。”
康熙就抱着他晃悠。
儿时的太子，梦魇的时候，最喜欢他抱着晃了。
果然孩子都抵挡不了晃晃神功，弘晖很快就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颤啊颤，最终定格在不动。
幼态是一种非常吸引人怜惜的方式，弘晖生的玉雪可爱，是其中的佼佼者。
康熙没事就喜欢捏捏他软嘟嘟的小脸蛋，觉得玩起来特别的好玩。
等弘晖睡醒，就见小脸红彤彤的，他疑惑的摸了摸脸，昂着小脸可怜巴巴道：“感觉疼疼的。”
康熙有些心虚。
他有事没事就要捏一把，小孩子皮肤嫩，他不疼谁疼。
“许是被虫叮了。”他淡然回。
“可恶的小虫子。”弘晖信了，撅着小嘴巴满脸不高兴。
康熙满脸赞同的点头，确实是这样，讨厌的可恶的小虫子。
“饿饿。”弘晖摸摸自己扁扁的小肚子，奶里奶气道。
康熙不由得笑了，温柔道：“那摆膳。”
小孩子吃的少，饿的快，确实整日里在吃，整日里在饿。
他儿时不受汗阿玛待见，御膳房只肯上一些制式的饭菜，吃了这顿没下顿，可怜的要命。
自然明白饿肚子的滋味，只不过时日久了，他已经忘掉那不愉快的感觉。
康熙抱着弘晖，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这才一口一口的喂他吃东西，弘晖吃的小嘴巴鼓鼓，认真极了。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他奶里奶气的握拳，试图为自己整日里惦记着吃开脱。
康熙点头，笑着道：“是这样。”
他喜欢看弘晖吃的小嘴巴鼓鼓。
“啊，来皇玛法吃一口。”弘晖举着公筷，夹了个肉肉给他。
康熙接过吃了，就听弘晖奶唧唧说，他这块好吃，因为是晖晖崽亲自喂的。
他要是真的说，好像也挺对的。
康熙揉揉他的小脑袋，温柔道：“对啊，晖晖崽喂的最好吃。”
“毕竟晖晖崽这么可爱，喂的又这么稳，唔，谁能有这个荣幸被晖晖崽喂膳食呢？”
康熙循循善诱。
走到门口正打算叫小太监通传的胤禛听见这话，心中闪过一句话：这当皇帝的人，心都脏。
果然就听见弘晖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晖晖崽给皇玛法喂！吃饱饱！长高高！”
康熙哈哈大笑。
他真的放下筷子，就等着弘晖喂他。
胤禛：……
汗阿玛您多大了。
这时，外头的小太监赶紧通报，说是四贝勒求见。
“不见！”康熙直接拒绝。
他玩的正开心，休想跟他抢崽。
胤禛无奈：“儿臣有要事禀报，不抢弘晖。”
康熙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这才挑眉叫他进来。这不抢孩子就行，他要是抢，那就揍他。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胤禛逆着光，施施然的走进来。
他如今长身玉立，宽肩窄腰，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瞧着也赏心悦目。
因为他的仪态特别好。
挺拔如修竹。
弘晖捧着小脸，奶唧唧道：“好喜欢阿玛哦，不知道我长大了能不能比他高。”
胤禛：？
你才多大的小屁孩子，就想比阿玛高，做梦。
“别想。”他冷冷回。
他不要面子的吗？
弘晖：QAQ
他一露出委屈的表情，胤禛就收到康熙的冷眼，他特别能屈能伸的开口：“明年就可以了。”
弘晖顿时欢呼起来，但是想想有些不大对，记忆中的弘晖八岁也还不高，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奶团子。
他明年才四岁半，怎么可能长那么大。
“真的吗？”他狐疑。
“嗯。”胤禛一脸笃定。
反正明年他就忘了，不打紧。
弘晖若有所思，他看向胤禛，总觉得他在驴他但是没有证据。
“朕方才读书，又读到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就觉得弘晖亦是如此。”
康熙轻笑着道。
和胤禛的冷脸相比，显然是他温柔的笑意更有亲和力。
谁知——
“敬亭山？那不是玉贞公主在的地方吗？用来类比到孙儿身上，不合适吧？”
弘晖小脸惊恐，好像在说你在说什么。
康熙一噎，他就这么一说，该怎么解释，有时候也不是死抠写诗背景，不用生搬硬套。
然而三岁半的崽，能记住这事的背景故事，已经很棒了。
一时竟无言以对。
“好叭好叭，皇玛法别伤心，我当不知道玉贞公主就好了。”

第26章
康熙舍不得骂小团子, 就侧眸看向一旁侍立着的胤禛，冷笑：“整日里怎么教孩子的，该教的不该教的, 你是一点没少。”
平白无故的挨了顿骂, 胤禛面色凉凉。
他淡淡的瞥了弘晖，心想你若是在贝勒府, 定要揍你个屁股开花。
弘晖叉腰，奶里奶气的给胤禛配音：“唉, 世态炎凉，阿玛看透。”
康熙哪里绷的住，登时哈哈大笑起来，他乐呵呵的拍拍弘晖的小脑袋, 看着他脸上的嘟嘟肉也跟着颤, 可爱的他没忍住狠狠的揉了一通。
揉的弘晖眼泪汪汪。
胤禛学着弘晖方才的样子，只是他要脸, 表情没什么变化, 声音也低沉：“唉, 世态炎凉，崽崽看透。”
两人一胡闹, 气氛顿时缓和起来。
康熙瞧着胤禛的面色也温柔几分。
“行了你去吧。”他挥挥手。
弘晖瞧着就知道，有父爱，但是不太多。
胤禛躬身告退离去，心想这次会见还挺不错的, 就听康熙的声音响起：“站住？”
他从善如流的立在原地。
“抬头。”
胤禛抬头。
一根长长的冰棱挂在屋檐上。
“你这么多年就是个捂不化的冰棱, 又臭又硬。”
康熙冷笑。
胤禛躬身行礼，他低声道：“谨遵阿玛教诲。”
他这幅不动声色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康熙缓和过来的面色又冷凝起来。
就听弘晖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阿玛芝兰玉树, 不是嗯嗯里的石头哦。”
“阿玛天下第一最最好。”
胤禛立在原地踌躇片刻，觉得弘晖还不如不说这句。
看着他面色铁青，偏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康熙抱起弘晖，狠狠的亲一口他的脸蛋，温柔道：“真是可爱崽崽。”
弘晖歪着小脑袋，眸中一片澄澈，他也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巴去亲康熙，一边笑着道：“皇玛法不忙了么？”
看着他满脸期待，康熙就知道，这是想让他陪着出去玩了，便笑着道：“不忙。”
弘晖瞬间双眸亮晶晶的，他快乐的冲出去，趴在门槛上昂着小脑袋看康熙：“门槛好高哦。”
他腿短，架在棱上，实在挨不着地。
“哈哈哈哈哈，像是个小癞、咳，可爱的小青蛙。”康熙话说一半，被弘晖惨兮兮的小眼神给鼓回来了。
一大一小牵着手，走在御花园中的时候，瞧见有老太妃出来晒太阳，手里拄着拐杖，弘晖觉得好奇，就凑上来看。
“这是什么呀？”他歪着小脑袋问。
老太妃耳朵有些聋，见了康熙就颤颤巍巍的行礼，然后把耳朵侧过来，大声的啊了一声表示疑问。
弘晖被猛然抬高的声音吓的蹦起来，见老太妃被他吓到了，就拍着她的手安慰：“老奶奶不怕不怕哦。”
说着他就一心惦记也想要个拐杖，用小崽崽的话说就是：“想要。”
康熙立马给他安排。
弘晖很乖，鲜少开口要什么东西，就算要也是日常一些表达自己的小东西，特别好。
康熙喜欢这样。
能够努力的表达自己想法，你给了就给了，你给不了跟他说他会认真听。不哭不闹不拆家，乖巧懂事，有时候还反过来安慰你，得不到也没关系。
对此，弘晖理直气壮的挺着小胸脯：“我来只有三件事，吃肉肉、吃笋笋、睡觉觉。”
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康熙无语，照着他光洁的小脑门就是一巴掌呼下去，看着他重心不稳的摇晃，就朗笑出声，心里愉悦的不得了。
“幼崽果然是用来欺负的。”
弘晖：QAQ
倒也不必。
作为被坑那个，他听着属实没有康熙的愉快，见康熙负手立在亭子前赏景，弘晖就自己找乐子。
他用手把了一下栏杆的粗细，觉得正好，就双手双脚扒在上面，试图爬上去。
但是熊猫崽崽能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情，对人类幼崽来说，就太过艰难，到底曾经有过天赋，他很快就找到技巧，晃着肉嘟嘟的小屁股爬上去了。
康熙回身，想要要弘晖说话，一转脸就懵了，竟然不见人在何处，他皱眉：“弘晖？”
他看见远处的梁九功满脸惊慌失措的跑过来，眼神一直盯着上面，心里就是一紧。
难不成：？
他顺着视线抬头。
就见圆乎乎的小脚丫，粗短的腿腿盘在柱子上，而肉嘟嘟的小屁股一扭一扭的。
康熙面色大变。
这么高掉下来，真的要命了。
他站在亭中长椅上，长臂一伸，把辛辛苦苦爬高的弘晖摘下来，大掌伸出，对着那小屁股蛋就是一巴掌。
“啪！”声音清脆。
弘晖懵了。
正在此时，一个小太监捧着一根细细的拐杖来了，为照顾幼儿的审美，还贴心的雕刻着一串蹲坐着的小动物。
用来揍屁股蛋正好。
弘晖的小屁股被打肿了，红彤彤的，看着可怜极了。
他扯着嗓子嚎，胤禛虽然整天都板着脸，但真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从未挨过揍的崽崽，在康熙刚挥动拐杖的时候，还眯着眼睛甜甜的笑，完全不知道危险。
弘晖哭到打奶嗝。
他难堪的捂着红彤彤的小屁股蛋，拼命的扯着上衣要盖住，昂着小脸惨兮兮的看着康熙：“不打不打～”
康熙也心疼，真的很想把他搂在怀里，好好的安慰一番，面上却愈加冷厉：“你是真厉害的人物，朕竟不知了，敢顺着亭柱往上爬，挺能耐啊？”
“多危险你知道不知道？”
“若是从上头摔下来，摔到脑袋了，可如何是好？”
弘晖：嗝。
他抽抽着哭，呲着小米牙委屈的不得了，小嘴巴都合不上了。
康熙耐不住，他别开脸，眼角余光还望着弘晖，见他哭着哭着自己用肉乎乎的小手擦眼泪，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叹了口气，终究是把他搂在怀里，系上他的亵裤，轻轻揉了揉，温声道：“真的太危险，往后再不许爬那么高，想爬叫奴才在下头接着，听到了没？”
弘晖不想搭理他。
熊猫崽崽被揍了，很伤心，很难过。
他想跑路。
“乖。”温柔低沉的叔音响起。
弘晖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就开始往下滚，他不肯正脸去看康熙，就拼命扭头，扭的跟猫头鹰一样。
直把康熙的满脑子火给灭了。
一把抱起他，陪着他逛御花园。
“你下次不许爬那么高，下面都是石桌石凳青石板地面，实在危险，朕以后也不揍你，成不？”
康熙试图跟他讲道理。
“哼！”弘晖别开脸，看天看地看雪地，就是不看康熙。
鼓着自己的小奶包脸蛋，撅着小嘴巴。
“可爱。”康熙笑。
弘晖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埋进康熙肩窝，惆怅一叹：“人啊，若是弱小了，你生气他都说你可爱。”
康熙刚想反驳，想想还真是。
“那你好好的读书布库，让自己强大起来。”他说。
弘晖点头：“我会的。”
他在梦里就学到很多东西，晖晖崽很勤奋哒，做梦都没闲着。
弘晖很快不气了，他找到了新玩具，拄着小拐杖，一只手背在后面，弓起腰装老年人。
从来没长大过的崽，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棒的游戏。
康熙就看着他胡闹，间或还配合一下，问问他多大年纪了，家里有几口人之类，询问的详细极了。
“我家住在白云山清风洞，家里有很多很多人，你都不认识哒。”
奶里奶气的小声音响起。
康熙哈哈大笑起来，带着他回了干清宫，刚走到门口，他就黑了脸。
因为他瞧见了一张冷脸。
——胤禛。
他又来了。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正开心的康熙板着脸挥挥手，满脸不虞。示意他们赶紧走，要不然等会儿他得后悔。
胤禛躬身行礼，抱着弘晖走了。
其实来的时候他也曾想过，汗阿玛想要子孙承欢膝下也是应当的，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可是他现在走的是‘天下第一闲人’的路子，相对比功利心比较强的选择，自然要更从心些。
比如这是唯一的嫡子，就要整日里惦念着来瞧瞧，让不让接走是两码事，但就要做出这么个态度来。
胤禛回头忘了一眼干清宫高高的房顶，眸色深沉。
弘晖倒是小嘴叭叭的，可怜兮兮的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抖擞一遍，什么今天爬柱子被皇玛法揍小屁股了，现在还疼。
什么他要亲亲才能好。
而了解完始末的胤禛，想想当时惊险的情况，属实没忍住，直接伸出大掌，在他屁股蛋子上又揍了一巴掌。
弘晖昂着白嫩嫩的小脸，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鼓了一包泪，瘪着小嘴就哭了。
“阿玛打，阿玛坏坏。”弘晖生气了。
本就有点疼的小屁股，真真是雪上加霜。
嘤。
弘晖抽了抽鼻子，看向直直盯着他的阿玛，眨了眨眼睛，一行泪就落了下去：“阿玛不打。”
他软乎乎的给自己撒娇求情。
胤禛又给他揉了揉屁股，却没说话。
“回去别跟你额娘说，他会担心。”他说。
弘晖乖乖点头，眼里噙着泪，也不敢哭，等瞧见乌拉那拉氏的时候，眼泪大颗大颗的掉：“想额娘了。”
直把对方哄的笑到不行，真的是稀罕死他了。
“额娘也想小乖乖了。”乌拉那拉氏抱着他掂了掂，和胤禛的想法不同，她觉得弘晖入宫就是受苦的。
这么小的孩子，父母依仗都没有，在深宫皇帝身边，如何不艰难。她想想都想哭的。
弘晖捧着乌拉那拉氏的脸颊，狠狠的亲了两口，软乎乎道：“那多亲亲。”
娘俩腻歪在一起，亲亲抱抱举高高，半晌都不腻。
“咳。”胤禛清了清嗓子。
他出去当一天的差，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就一直抱着弘晖亲。
成何体统。
弘晖瞅瞅，斜着眼睛道：“不亲阿玛。”他今天揍他！狠狠的！
乌拉那拉氏不住点头，“不亲不亲。”她又叭叭亲了两口弘晖，怎么想怎么香怎么喜欢。
要是能不入宫就好了，他才三岁半，但凡谁有点坏心思，那都无力抵抗，她真的担心。
胤禛长身玉立，轻松的斜靠在书桌上，薄唇轻抿，静静地看着娘俩，夕阳西下，透过窗格，在墙上落下影子。
他眸色深邃的望着这一幕，渐渐眉眼柔和，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松笑意。
“四哥！”一道粗噶短促的声音响起。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对视一眼，有些茫然，能问他叫哥的没几个，这声音属实没听过。
而弘晖已经哒哒哒兴奋的往外跑：“十四叔！”
他冲出去扑进来人怀里。
等着两人进来，一看还真是小十四，胤禛上下打量着，若有所思：“变声期？”
胤禵生无可恋的点点头，紧紧闭着嘴巴不肯说话了。他这两日很烦恼，只要一说话就被嘲笑是鸭子。
还是一只能发出最难听声音的鸭子。
只有甜崽弘晖：“哇哦，十四叔好厉害哈，能发出这么粗粝的声音！”
胤禵觉得自己受到很大的伤害，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毕竟弘晖正星星眼的看着他，一脸十四叔好棒的样子。
他不太想搭理他了。
乌拉那拉氏抱起弘晖，阻止他对已经伤心欲绝的胤禵再次伤害，温声道：“多叫御医开些罗汉果之类的泡茶喝，再少用些嗓子，过了这时期，声音就好听了。”
她温柔的殷殷叮嘱。
胤禵不住点头，侧眸看向胤禛，满脸不忿：“比四哥的还好听！”
乌拉那拉氏忍着笑点头，在胤禛望过来的时候，用口型跟他说，他的声音最好听，无人能敌。
几人来来回回聊了会儿天，胤禵大马金刀往桌边一坐，嘎嘎叫：“饿了，快上膳吧。”他觉得前胸贴后背了。
然后弘晖就长见识了。
他第一次见有人能吃这么多，吃了一碟子油焖笋，吃了一碟子点心，吃了条一斤左右的鱼，啃了个红烧猪蹄，又吃了一盆米饭。
他撅着小屁股，一脸好奇的摸摸胤禵的肚子：“不鼓啊！”
晖晖崽挺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撩起小短袄给胤禵看，跟小西瓜一样。
胤禵也想撩起来，但是有乌拉那拉氏在，到底不方便，他就拍拍自己的肚子，一脸得意道：“还能再啃个苹果。”
“哇哦～”弘晖星星眼。
等吃饱了，胤禵就忍不住说他多惨，现在突然就饭量好大，按着宫里的规矩，根本没办法吃饭。
食不过三，满桌子菜都吃凉了，他还在那守规矩，饿的跟虎掏心一样。
胤禛看着他干掉半桌子菜，本就沉默，如今更是不吭声了。
这也太能吃了。
胤禵嘿嘿一笑，乐呵呵道：“往后常来呀。”
他吃饱了，心情就好。
最近吃不好睡不好，真的暴躁的厉害。
他眉开眼笑的瘫在太师椅上，懒洋洋的冲着苏运喊：“来，给爷捏捏肩。”
弘晖看他舒服享受的样子，也坐在太师椅上，往后头一靠，懒洋洋道：“来，给小爷捏捏肩。”
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欠揍表情，胤禛冷了脸，胤禵老老实实的坐端正了，他还是有点害怕自己亲哥的。
弘晖见他坐正了，也跟着坐正。
两人乖巧的样子，让胤禛收回视线。
胤禵来了又走，他也不走正门，就是翻墙，除了四贝勒府，就往八贝勒府上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胤禛眸色闪了闪，他在心里盘算，小八、小九、小十还有小十四，几人跟铁板一块一样，轻易分不开。
特别是小九乃宜妃之子，其身份地位自然不一般，而小十虽然性子莽，但他是钮钴禄贵妃之子。再者小十四乃德妃之子，这几个加起来，隐隐有和太子别念头的劲。
然而令胤禛没想到的是，在给他这个玻璃的差事的时候，连连给胤褆拨了好几个差事，并且还多有赞扬。
玻璃差事，在他心里就不叫差事，这怎么能算差事，毕竟是商，和职权相去甚远。他眸色幽深的望着直郡王府的方向，心想他可真是厉害。
直郡王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他妄想中的东西。
他又想到胤祉，他去年因着敏妃百天剃头的事，被撸了诚郡王的帽子，瞧着反而不显眼了。
现在和他一样，是太子的拥趸。
兄弟们多了，这心思猜起来就累。太子也累，他是站在高处往下看的，迷雾重重，根本看不大清楚。
而叫弘晖来说，他就知道这些，知道三伯会因为和太子关系好而被立为和硕诚亲王，然后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在雍正时期，也会因为和太子关系好而被发配守陵。
但现在胤禛没问他，他也没说。
弘晖洗白白被乌拉那拉氏抱出来，一边擦着额角的汗，笑着道：“重了，托不住了。”
三岁半的崽对胤禛来说，拎上就走，但是对乌拉那拉氏来说，那真是无法承受的爱，太重了。
“明儿不叫他吃饭。”胤禛随口道。
乌拉那拉氏点头。
弘晖：？
你为了哄媳妇儿是真不管儿子的死活了。
“那我自己洗叭，我可以哒。”他奶里奶气道。熊猫崽崽可能不会洗澡，但必须会玩水。
乌拉那拉氏犹疑的看着他，显然觉得不太成，然而胤禛长臂一伸，把他拽到自己怀里，这才低声道：“可。”
看着撅着屁股蛋也不嫌冷的弘晖，他又皱起眉头：“你若是不冷，不如去外头雪地里溜达两圈。”
他本来只是骂他两句，谁知道弘晖兴奋了，双眸亮晶晶，跃跃欲试的催他：“那开门开门！”
他要去雪地里打滚。
胤禛冷着脸，一手捏手，一手捏脚，直接把他扔被窝里，用被子封印。
进了暖融融软乎乎的被窝，弘晖顿时老实了，懒洋洋的打着哈欠，闭着眼睛就睡着了。
“心里没事，睡的可真快。”
胤禛坐在床头，摸了摸他的额头，看他睡的香甜，没一会儿小脸就红扑扑的，看着可爱极了。
乌拉那拉氏挨着他坐了，也跟着看。
他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横看喜欢竖看喜欢，左右爱的不成。
烛火摇曳，她看到墙壁上有线条明晰的脸庞直接凑过来，紧接着，她脸颊上就有温热微痒的触感。
带着鼻息的亲吻，呼在耳畔，她不禁羞红了脸颊。
“福晋。”暗哑的声音带着些许暗示：“安歇了。”
乌拉那拉氏捏着帕子，不敢抬头。
弘晖做梦了。
梦里有小孩奶里奶气的教他读书，字字句句都认真极了。
他也跟着读。
读累了，他想喝水。
迷迷糊糊的睡醒了，他哼唧着要水，却没有人理他，弘晖坐起来，有些睁不开眼，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摇摇晃晃的往外走。
出去的一瞬间，他就清醒了。
就见——
胤禛披着月白的寝衣，桌子上放着比他脸还大的海碗，这会儿正埋头吃着。
而他对面的乌拉那拉氏就秀气很多，捧着小小的玉碗，正在喝着什么。
两人听见声音回头，就见弘晖正快快的走过来，看见乌拉那拉氏手里拿着玉碗，就神情紧张，上前打翻了她的碗：“不许喝！”
胤禛：？
小孩子很紧张，声音都缩在一起，如临大敌一样盯着玉碗。
乌拉那拉氏赶紧把他搂在怀里，看着他的小手：“怎的了怎的了？烫到没有？”
桌面上一片狼藉。
弘晖深深的吸口气，这是甜汤，用玉碗盛的。
噩梦中的场景再次袭来，他喉咙紧了紧：“这玉碗哪来的？”
胤禛微怔：“爷库房里头很多。”
是底下人进献上来的，他瞧着成色不错，就拿来用了。
“很多。”弘晖委屈巴巴的抱头：“不喜欢，不用它。”
胤禛点头，转头吩咐：“大阿哥不喜欢，这批玉碗砸了去。”
弘晖看着玉碗被拿走，当着他的面给砸碎了。这才松了口气。
乌拉那拉氏紧张的看着他的神色：“又做噩梦了？”
小奶团子蔫哒哒的摇头，说想喝水水，胤禛便递给他一杯水，喂着他喝了，见他神色缓和些，这才放心下来。
“吃的啥？”
“金汤鸡丝面，你要不要吃两口？”
“要哒！”
有好吃的当然要吃啊。
他又不是每天都能抓到他们偷偷吃夜宵。
“你们晚上为啥会饿啊？”他好奇的问。他才醒几次，每次都能逮到偷吃东西。
胤禛一脸深沉：“因为我们读书了，读书费脑子饿的快。”
弘晖若有所思地点头，用你别驴我的眼神看着胤禛，胤禛就用不会驴你这样的眼神回看他。
父子俩接受信息完毕，弘晖往他身上一歪，又睡着了。
胤禛摸了摸他的小脑门，不由得笑了：“真是个可爱孩子。”
想想他方才撅着小嘴巴，一根一根的吸溜面条，就觉得恨不得上前狠狠的亲上两口。
乌拉那拉氏搂着弘晖睡下，而胤禛长臂一伸，搂着两人睡下。
等第二日一大早，弘晖睡醒后，在被窝里顾涌顾涌要爬起来，结果还是晃了晃小脑袋，倒进被窝里。
起床不易，熊猫崽崽无法抵抗床的封印。
他嘀咕一声，闭上眼睛就睡了。
然而片刻功夫，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响起，他捂着耳朵也睡不好了，就蔫哒哒的起床。
就见乌拉那拉氏正在选首饰，说是等会儿要去三阿哥府上看三福晋，她如今病的起不来身，要去看望看望。
说句不好听的，太医都叫准备后事冲冲喜了。
这几日三阿哥很是消沉。
胤禛就交代，让乌拉那拉氏带着各色礼物去瞧瞧。也算是看望一下。他家的弘晴比弘晖大一岁，弘晟小弘晖一岁，乌拉那拉氏想了想，把他也给带上了，平日里在府上也孤单的紧。
母子俩收拾停当，这才往三贝勒府去。
胤祉从诚郡王降为贝勒，但府邸没怎么动，郡王府比贝勒府要气派很多，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不间断的有人来看望，有人走。
弘晖好奇的看着。
“三福晋身子不好，大家为什么还该笑就笑，该闹就闹，不是应该面有悲切吗？”
他不解的问。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小脸，轻声道：“因为大家不是为她来的。”
都各有各的目的，能够登上三贝勒府的门槛，自然喜笑颜开，只要不被主家瞧见，就什么事都没有。
两人跟着小宫女一道走进去，弘晖好奇的打量着，就见雕梁画栋，精致辉煌。
等进了正院，更是三进的院子，三福晋住在正厅，拾掇的颇为文雅，这会儿她起不来身，只穿着衣裳靠在半旧的青缎软枕上，见了两人来，唇角就勾出一抹笑。
“来就来罢，带着孩子做什么？”三福晋董鄂氏说着，却眼巴巴的看着弘晖，自打她病了，两个孩子就在前头书房养着，素日里难得见一面，便是过来了，也是远远看一眼。
轻易没往近前来。
弘晖哒哒哒跑过来请安，她连忙道：“不是伯娘不留你，快出去玩罢，仔细被过了病气。”
“不怕的，您又不是什么坏症，不过是体弱病一回罢了。”弘晖奶里奶气回。他来的时候，问过脉案，阿玛是这么说的。
董鄂氏贪婪的看着他的小脸，弘晟跟他差不多年岁，生的没他好看，但也有几分人才，这些日子她起不来身，远远的看一眼，觉得还长高了。
“好孩子，还是得忌讳着才好。”董鄂氏叫小宫女带他出去玩，说东侧间有很多小玩意儿，别在这了。
她说的悲切，乌拉那拉氏听着心里也不好受，她那时候成婚早，不过豆蔻年华，就为了冲喜早早的入了宫门，和董鄂氏还是有些香火情的，有一次夜里打雷，她害怕，还抱着她哄睡过。
“你也不该来。”董鄂氏惆怅一叹，小脸白白的。
“什么该不该的，想了就来了。”乌拉那拉氏安抚的拍拍她的手：“你心放宽些，仨孩子等着你呢。”
董鄂氏苦笑摇头，两个阿哥还好，虽然看着有些生，好歹眸中还有些许依赖，小格格抱走的时候才八个月，现在十个月了，瞧见她就哭。
“养好身子就成，其他都是虚的。”乌拉那拉氏温声劝。
董鄂氏点头，她也想好好的。
弘晖就昂着小脸，立在她床边，默默地掐了掐手指，若有所思：“就吃这药，三日就好了。”
乌拉那拉氏就笑了：“你这小孩子懂什么？”有时候是觉得他聪慧，但是这都能看出来，也太厉害了。
弘晖嘻嘻一笑，没说话了。
然而——
等到人走了，三福晋又叫太医来请脉的时候，就说让换药，她犹豫片刻，就问这俩药可有什么区别，太医说区别不大的时候，她就不让换了。
一个久病的人，突然听到可以痊愈，真的是完全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三天而已。
她忍得住。
弘晖回去了，乌拉那拉氏还在凶他，让他不要乱说话。
“没乱说。”弘晖委屈，他奶唧唧道：“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你把握不住。”
好吧，是他刚跟阿玛学的小六壬。
乌拉那拉氏原就是装的，这会儿见他那一本正经忽悠人的小模样，登时没忍住笑了。
弘晖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他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可怜兮兮道：“肚肚饿饿。”
“那弘晖饿不饿？”
“不饿。”
“那别吃了？”
“那不行，嘴巴也饿饿。”
弘晖捏住乌拉那拉氏的衣角，可怜巴巴的撒娇。
“好好好。”乌拉那拉氏哪里耐得住这个，立马就答应了，还笑着道：“越发磨人了。”
给他热了碗碗奶，看着他吨吨吨的喝完，乌拉那拉氏这才笑眯眯的掏出书：“来，读书了。”
晖晖崽想想梦里的弘晖，丝毫不慌，插着小腰，乐滋滋道：“来吧！”
他都会。
然而——
乌拉那拉氏拿来的书，他不会。
“怎么读点心录？”这种应该是给厨房的人读才是。
然而对方给他解释，这点心录不是让他学的，而是让他了解，这其中也有许多门道，你不知道就容易被害。
主要他上次打翻甜汤的样子吓到她了，后来想想，足够了解才不至于惶恐，确实要读书才成。
弘晖蔫哒哒的躺着听乌拉那拉氏读，读完还给她解释，说各句都是什么意思。
“怎么样？”
“饿了。”
他现在脑海中，就是各色香甜的点心，从古至今有几千种，他一天吃俩，也能吃好几年。
乌拉那拉氏一噎，无奈的叫奴才上点心。这么一说也对，听着就馋。她看着弘晖小嘴巴鼓鼓的，好像吃的很香的样子，就也有些饿了。
一起吃。
“额娘最近饭量挺大啊。”弘晖随口道。
乌拉那拉氏点头：“今儿多吃一口，明儿多吃一口，可不是就饭量大，人又要胖。”
她冬天贴了不少膘，小袄子放了一寸又一寸，整个人都丰腴几分，她想减肉，自家爷却说，他喜欢这样，摸着跟没骨头一样细腻香软。这么想着，她又红了脸，却还是少吃几口。
“额娘脸红的样子真好看，我以前读过一首诗，里面有句话，说的是，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弘晖挠挠脸颊，托腮，冥思苦想：“想起来了！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他笑的眉眼弯弯，眸中尽是对额娘的夸赞。
乌拉那拉氏脸色更红了，她板着脸装凶：“打哪学来的？”
“有人写的呗。”弘晖捧着自己肉嘟嘟的小脸蛋笑。应当是徐志摩的诗吧，现在他还没出生呢，弘晖乐滋滋的想。
等玩了一会儿，乌拉那拉氏就去忙自己的了，这么大的府邸归她管，整日里忙的不成样子。
弘晖还在翻点心书，额娘说只有自己足够了解才好防备，他却记得，多翻翻记住名字了，以后好点菜。
他要存着这本书，想吃什么点哪里，想想就觉得舒坦的紧。
他琢磨了一天。
等晚间胤禛回来，就听见弘晖嘴巴里念念有词，离近了就能听出来，都是些吃食点心类的。
他疑惑的望过来，乌拉那拉氏赶紧给他解释。
胤禛面色复杂。
平日里叫他背书总是一万个不愿意，这背菜谱，但是积极的紧。
还能制不了一个小崽子了。
“你把点心名字都写下来做成签子，以后想吃什么就随便抽，抽中哪个是哪个。”
“若是不会写，那就学，什么时候能上签子在吃。”
胤禛慢条斯理道，眸中尽是拿捏。
……
弘晖无话可说，阿玛这安排是真的黑啊。他知道他要是拒绝的，真的敢给他点心掐了。
论狠心，他肯定是比不过阿玛的。
好惨一熊猫崽崽。
他老老实实的读书习字去了，要不然菜单拿到手里，他都不认识上面的字而无法点菜吃，多惨。
不行，他要奋斗，要雄起。
打从这日起，他是真的有动力了，整日里就抱着点心录，也不去爬树了，我不去折腾假山了，就安安稳稳的坐在窗前。
胤禛都有些不习惯了。
平日里皮惯了，这突然间这么老实，属实令他心慌。
“走，爷带你钓鱼去。”胤禛道。
弘晖：？
他看看外面的冰天雪地，又看看暖融融的炭盆，最重要的是手里的书，果断的拒绝了。
然而在胤禛面前，拒绝无效。
他被提着后脖领扔上马车，整日里一动不动，也是看的心焦。
等出了贝勒府，弘晖就撒欢起来，他乐呵呵的把小手手伸到窗外，感受风的力度。
“不冻手吗？”
“不的。”
弘晖指尖被冻的红彤彤的，但人兴奋，等到了钓鱼地点，他更是兴奋的不得了。
河面极宽，冻的冰又厚。
成人站上去都没问题。
“苏运！你回去把大黄二黄抢来。”他扬声吩咐。
毕竟这冰上不玩雪橇真是可惜了。
既然打算来，这一段河面都是探测过的，胤禛也就随着他玩。
苏运很快把狗牵来了，还带着雪橇，刚才还淡定的二狗瞧见弘晖后，激动的直接冲过来。
而在雪橇上掌握方向的苏运瞬间拉不住了，他啪叽一下摔进雪里，什么都没看清，狗就没了。
弘晖拍拍大黄二黄的头，笑眯眯道：“都慢点哦，若是摔了，我就噶了。”
冰上和雪上可不一样。
“汪汪！”你放心。
弘晖不太放心的坐上雪橇，他试探性的假装坐半拉屁股，二狗一看，激动的冲了出去。
看那雪橇翻车的速度，熊猫崽崽就知道，他没坐上去是对的。
“两个不靠谱的狗子快回来！”
胤禛穿着石青色的大氅，正袖手而立，看着奴才们凿冰，等凿出来个大洞，这才施施然的拿出钓鱼竿，坐着开始钓鱼。
漫天冰雪，入目所见，皆是一片素白。
胤禛双眸微阖，静静地思考着，对于他来说，每日里睁开眼睛是差事，闭上眼睛还没忙完。刚开始会有种疲于应付的感觉，现下竟然也能如鱼得水了。
而玻璃生意如今也慢慢的开始谋划起步，让玻璃跟瓷碗一样进入寻常百姓家。
弘晖在他边上快乐的打出溜滑，在冰上来回翻滚，玩的不亦乐乎。
“我也来。”他鼻尖红彤彤的带着汗珠子，粗略的用棉布擦拭过后，这就坐下来，举着自己三尺长的小钓鱼竿，认认真真的钓鱼。
胤禛就笑：“你能钓出来吗？”
架势摆的倒挺足。
弘晖翘着光洁的小下巴，奶唧唧的开口：“那咱们打赌行不行？谁钓的鱼多谁赢？”
“谁就是老大！”
他挺着小胸脯，一脸自豪，好像他已经赢了，当了阿玛老大一样。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世人都说他小心眼，不敢得罪他，还是自家崽比较勇，什么话都敢说。
“好。”他一口应下。
钓鱼钓不过一个孩子，怎么可能。
然而事实却不是如此，弘晖的钓鱼竿虽然小，上面挂着袖珍版的小鱼钩，但效率属实是高。
胤禛率先钓上来两条，他抬了抬下颌，骄矜的看着弘晖：“可以认输的，也不用叫老大。”
弘晖哪里服气，撅着小嘴巴转过身来钓鱼，不去看阿玛，慢慢的就上手了，冬天的鱼很饿，找到技巧还是很好抓的。
一条，两条，三条……
他都快钓累了。
他偷偷转身，打算看看阿玛桶里有几条，就见阿玛面色铁青，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以认输的，也不用叫老大。”
弘晖鼻尖冻的通红，他还是昂着头，一脸自豪的说着。
就在此时，又是一条鱼被他钓上来，弘晖赶紧把他取下来放在桶里，这才哒哒哒跑到胤禛跟前看了看。
“咦，两条？那我让你两条好了。”
“爷，不需要。”
胤禛想靠自己赢。

第27章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弘晖摇头晃脑的轻吟，他翘着唇角，笑的轻松愉悦。
一条又一条鱼上钩。
他开始原地分鱼, 这几条生的匀致，不肥不瘦正适合皇玛法吃。
这几条小鲫鱼给额娘炖汤喝。
还嘀嘀咕咕的说漂亮姨姨也得有, 八叔也别忘了，还有十四叔，多吃鱼，正好长个子。
他分完还剩大半桶, 想想就跟苏运交代说，叫额娘自己分去，省的他愁的掉头发。
熊猫崽崽的头发是很重要的。
保护头毛, 从崽崽抓起。
胤禛还在奋斗, 他不疾不徐, 袖子挽到手腕处，露出清瘦白皙的一截肌肤，这会儿被风雪冻的通红。
等熊猫崽崽分好鱼过来的时候, 登时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阿玛的桶里原本空空如也, 这会儿竟然满满当当。
而胤禛不骄不躁，就这样稳稳地坐着钓鱼, 一点都没有被侵扰。
“厉害！”弘晖竖起大拇指，很有危机感的夸了一句，扭头就走，他好像不怎么占优势了。
胤禛唇角微勾，手中鱼竿微微晃动，他不由得有些出神, 想现在，想未来，想康熙的一些举动，想太子最近的动向。
朝堂错综复杂，他一边钓鱼，一边默默整理思绪，在这天地间，闻着冰凉沁人的风的味道，人都清醒几分。
他仔细的捋了几遍，觉得最近的策略没有纰漏，这才放心下来。
而此时，弘晖蔫哒哒的声音响起…“我认输啦，肚肚饿饿。”
熊猫崽崽饿了。
吃的多饿的快，要不停进食心里才满足。
胤禛默默他的小脑袋，轻笑：“那回吧，”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三岁半的小崽子想要熬过他，怎么可能。
他骄矜的抬了抬下颌，这才施施然的回贝勒府去了。
这不过是龟兔赛跑的故事罢了，兔子跑的再快。中间休息多了，也给了乌龟追上来的机会。
这么形容完，又觉得乖乖的。
弘晖窝在他怀里，懒洋洋的打瞌睡，阿玛怀里特别暖，他钻进披风里，就露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
“阿玛，到家喊我吃饭哦。”他说。
“嗯。”迎着风，胤禛轻轻的应了一声。
他香喷喷的睡着了，跟只小袋鼠一样，把自己缩在衣裳里面。搂着胤禛细韧的腰肢，睡的小脸红扑扑。
等回贝勒府后，胤禛也没舍得让他出来，就直接抱着回去了，听苏运说他的小鱼都分配好了，就叫几个小太监去送。
乌拉那拉氏听说他一人回来，赶紧来门口来迎接，一边笑着道：“可算是回来了，妾身在门口瞅了好几趟，没瞧见人。”
胤禛轻轻嗯一声，把弘晖放在软榻上，一旁的乌拉那拉氏赶紧给他盖上被子，看着他乖巧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眨眼间就三岁半了。”
实在是太快了。
她还记得当初怀孕很艰难，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吃口木耳都要问句能不能吃，若嬷嬷说不能，再馋他就不吃了。
当初在平坦肚腹间不明显的存在，也不知从何时起，竟然长这么大一坨了。
乌拉那拉氏眉眼慈和，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胤禛摸摸她的脸，这才大踏步离去。寒风中能想明白很多道理，他觉得自己有很多事要做。
乌拉那拉氏樱唇轻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掩饰性的垂眸，看着弘晖长长的睫毛发呆。
他可真会长，都是他和胤禛之间的优点，她越看越喜欢，有时候觉得像她多些，有时候又觉得像爷多些。
怎么看，都在她心坎上。
总算是明白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才知道什么叫刺猬都觉得自己崽很光，狐狸都觉得自己崽很香，那真是一点缺点都看不到。
弘晖睡了一会儿，自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看周围没有一个人，就翘着脚脚玩小脚丫。
悠闲的晃动着小脚丫，听到外头就动静，就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见乌拉那拉氏走进来，就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软乎乎的哼：“额娘！”
他慢慢的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沿上，晃着白白嫩嫩的小脚丫，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险些把乌拉那拉氏的心都给融化了。
“乖乖，喝奶吗？”她问。
弘晖乖乖点头，奶还是要喝的，并且怎么喝都喝不够，可好喝了。他抱着自己的碗碗奶吨吨吨的喝，特别的乖巧可爱。
小嘴巴喝完就顶着一圈奶渍，还眯着眼睛笑，玩开心了，又睡足了，喝了碗碗奶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小日子。
作为一条小咸鱼，弘晖觉得，现在的日子美极了。
乌拉那拉氏见他醒了，就自己忙去了。
弘晖慢吞吞的起床，在暖融融的被窝纠结一会儿，这才起来，由着小宫女给他穿衣裳。
等穿好好，他又哒哒哒的跑到外面，他想想历史上的弘昀，好像是活到了十岁，他不太记得了。
他跑到东夏园去，跟李氏说想看看弘昀，李氏笑着道：“在喂点米汤喝，大阿哥稍微等一会儿。”
弘晖挠了挠头，才三个月大的小婴儿需要喝米汤吗？
弘昀生的很好看，眸子晶亮，睫毛长长的，乌溜溜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比小嘴巴还大，实在是可爱的紧。
见他小脸上满是疑惑，李氏又笑着解释，说是小阿哥不会翻身，吃点米汤吃点盐，才有力气。
弘晖：？
你在说什么鬼话。
李氏说着就盛来一碗带着清甜米香的粥油，她又挑了些盐放进去，看得出来她挺克制，并没有多放。
弘晖歪头。
她在喂三个月的崽崽喝咸粥油。
时下是有人经常说这粥里熬的那层香喷喷亮亮的香的才是精华，但也没有喂这么小孩子的道理。
弘晖看了李氏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不能吃盐。”
见李氏不以为意，他又重复：“月儿不能吃盐。”
李氏恭谨而又敷衍：“好好好，这次先吃了，你是小孩子不懂。”
弘晖看他一眼，溜溜达达的又走了。
他琢磨着，要去跟额娘说一声，这喂婴儿吃盐也太可怕了，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刚一回去，就见胤禛回来拿本子，急匆匆的样子他就没敢多说，还是胤禛自己问：“怎的了？”
小眉头都快皱成两条飞走了。
“弘昀的辅食怎么是咸粥，可不兴啊？”他满脸纠结，总觉得说了不对，不说也不对。
弘晖不确定能不能给小婴儿喝粥，但是知道不能吃盐。
胤禛不明所以，却还是详细问了，听弘晖说小孩子肝肾都没发育好，根本不能吃咸的，他就抱起义愤填膺的晖晖崽，先是叫了太医来，打算再问问。
平时确实有这个说法，说是小孩子要吃盐，要不然没力气。
“那太小了，会要命的。”弘晖一脸紧张。
“你怎么知道？”胤禛随口问。
弘晖抿着唇不说话。
他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但是他就是知道不能吃，吃的多了会死。
胤禛见他眸中隐隐有恐惧之意，就放缓了语气，抱着他掂了掂，低声道：“没事没事，不怕啊。”
等太医来了，仔细一问还真是，说四个月之内，一般情况下，只要喂奶就成，旁的都不需要加。等往后再慢慢添半个蛋黄，一勺米汤的，慢慢来。
胤禛皱起眉头。
他摸了摸弘晖的头，低声道：“没事没事哦。”
等乌拉那拉氏过来，就听见在说这个问题，她随口道：“是不能吃，弘晖那时候我都没让吃。”
但是李氏给弘昀喂咸粥，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胤禛皱眉，直接叫苏培盛去说，不许给弘昀添东西吃，只吃奶母的奶就尽够了。
乌拉那拉氏见他生气，还劝慰道：“别气，这些寻常人又分辨不出，只知道拿着一腔心意去对孩子好。”
胤禛薄唇紧绷，他琢磨着，在乌拉那拉氏后院巡弋，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先前伺候你的小宫女拨过去一个，你放心，爷再给你添俩，东夏园出什么事，也不往你身上找。”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
乌拉那拉氏一时怔住，她情难自已的一把抱住胤禛，娇软的小嗓音中满是心疼：“爷。”
那时候刚成婚，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整日里有絮絮叨叨说不完的话，她喜欢看他眼睛里的星星，和眉飞色舞的张扬。
在她哭的时候会搂着她轻声细语的安慰，会拍着她的背，笨拙的给她讲故事。
后来有一日，他板着脸回来了，在北三所的树下坐了一整夜，从此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的笑脸。
也没听过他絮絮的说话。
总是简洁又冰凉。
乌拉那拉氏紧紧的抱着他，怎么也不肯放手。结实有力的胳膊拍拍她的背，却始终没有什么话语传出来。
弘晖蹲在一旁看阿玛额娘抱在一起，他撅着小屁股蛋歪着头，奶里奶气道：“我也要抱抱。”
乌拉那拉氏这才反应过来崽崽也在，赶紧松开了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有些羞赧的往胤禛身后躲，一边瓮声瓮气道：“不抱了。”
“哦。”慢吞吞的应了一声，弘晖想想，自己伸着短短肉肉的小胳膊，抱住胤禛的腿，奶唧唧道：“不管，要抱。”
胤禛把他拎起来，上下打量着。
他和福晋都是长腿，怎的弘晖这腿子又短又粗。
胤禛用力捏了捏，基本捏不到骨头，全是弹弹的肉，冬天穿上厚厚的衣裳，更是圆滚滚的跟个球一样，踢一下就能滚很远的样子。
弘晖被拎着，一脸无辜的眨眨眼睛。
他惨兮兮的看着额娘，撅着小嘴巴撒娇：“救～”
乌拉那拉氏娇嗔的横了胤禛一眼，从他手里把崽摘下来，这才浅声道：“行了别气他。”
在胤禛以为他不会答应拨小宫女的时候，乌拉那拉氏拨过去一个，轻声道：“还是你指着去，妾身若是说了，她怕是要惶恐。”
李氏在她面前确实乖，她也愿意给脸面，轻易不叫她为难。
胤禛摇头：“你给。”
这一茬就这么揭过了，乌拉那拉氏叫太医往东夏园走一趟，给弘昀诊脉，又告知除了奶什么都不许喂。
李氏惶恐应下，听说小婴儿吃盐会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她就抱着弘昀过来磕头，说是感谢弘晖特意提醒，要不然她喂上几个月，什么都晚了。
“没事，回吧。”乌拉那拉氏摆摆手。
李氏立马就退下去了，最近福晋和爷跟蜜里调油一样，两人都不爱看见她们，她们也不往跟前凑，每日来请安，磕个头就走了，谁也不敢放肆。
今年格外的冷，整日里风雪不断，弘晖坐在门槛上，小屁股蛋在暖融融的室内，小脸蛋在风雪中感受沁凉的空气。
他小手托腮，慢悠悠的晃着腿。
弘晖伸出小小的手，去接落下的雪，片状的雪花落在手心，瞬间就化了。
他不高兴的撅了撅小嘴巴。
正玩着，就听见前头有人禀报说七福晋来访。
身后一双温柔的小手，直接把他拖起来，弘晖回身，就见乌拉那拉氏笑着把他抱起来，温柔的蹭蹭他的小脸蛋，软声道：“怎么坐门口？冷不冷呀？”
弘晖摇头，拍拍胸脯：“小巴图鲁不冷的。”
一旁的苏运赶紧给两人撑伞，这才一路施施然的往前院去。
在弘晖的想象中，七福晋应该也是个软软的美人，然而瞧见的时候，就觉得有时候康熙点鸳鸯谱的心思，你真的不好猜。
七福晋哈达那拉氏生的高挑，浓眉大眼，眉眼间尽是无限的风情，她一颦一笑间都带着大美人的气势。
“漂亮……唔……唔。”
还不等弘晖开口，就被乌拉那拉氏捂住了嘴。
哈达那拉氏好奇的看着他。
就见弘晖大眼睛乌溜溜跟黑葡萄一样，忽闪忽闪的像是会说话。
真是可爱极了。
她刚生了小女儿，如今不过一岁，正是可爱磨人的时候，她心里满满都是母爱，瞧见弘晖就受不了：“快叫婶婶抱！”
说着她就抱起弘晖，放在自己腿上，好奇的捏捏他的小脸，问：“可曾读过什么书。”
弘晖扳着手指，奶里奶气的算：“三字经千字文弟子规都背过了，现在开始背诗经啦。”
再次感谢梦中的弘晖，让他能够对答如流，要不然当初躺平的咸鱼崽崽，这会儿就只能干巴巴的笑了。
哈达那拉氏朗声笑：“真是个好孩子。”才这么大点年岁，旁的孩子话都说不利索，他竟然能读书读这么深。
她随意的问了几句，弘晖都能快速自信的回答。
哈达那拉氏这才侧眸看向乌拉那拉氏，扬声道：“家里头弘曙下个月生辰，我家爷的意思是不大办，兄弟几个一道吃顿饭，也好热闹热闹。”
乌拉那拉氏想了想，弘曙比弘晖小大半年，确实该生辰了。
“成，等我家爷回来，我跟他说一声。”
她果断应下。
弘晖眸子亮晶晶的：“可以吃席了？”
乌拉那拉氏一拍他小脑袋，笑骂：“怎的少你吃喝了？”
这打一下，把哈达那拉氏心疼的够呛，看着他一委屈，眼尾就红红的，哪里能忍住不哄。
“等你去婶婶府上，给你备多多好吃的。”她压低声音，笑着哄，还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背着四福晋道：“给你吃糖。”
弘晖不住点头：“谢谢漂亮婶婶。”
嘿嘿，糖。
嘿嘿。
阿玛额娘都不情愿他吃糖，他能接触到的地方根本没糖果，找都找不到。
弘晖美滋滋的笑了。
乌拉那拉氏知道，这一到快过年，到处都是糖，肯定刹不住车了。
看着他快乐的跟小老鼠一样，她就觉得，这要多备些牙刷牙粉了，到时候可以给他用。吃糖可以，吃完就刷牙，他不嫌麻烦尽管吃就是。
七福晋哈达那拉氏有些舍不得走，她抱着弘晖，捏捏他的小脸，挨挨蹭蹭：“多好的孩子，一股子甜甜的奶香味。”
她有个小闺女，还盼着能给七爷生个嫡子，整日里盼望着，也一直在想着，未来的嫡子是什么样，瞧见弘晖的时候，他心里就确定了。
是他。
她想把世界上所有溢美之词都加到他身上。
“我听闻小格格生的像小七，最是乖巧可爱不过，我也想生个女儿呢，白白嫩嫩的软包子，乖巧的小棉袄，想想就觉得喜欢的紧。”
乌拉那拉氏摸摸肚子，微笑中带着遗憾：“可惜一直不开怀。”
两人就生孩子这回事做了深切交流，怎么做才能养好身子，养漂亮些。
这里头的学问也大了，两人说的津津有味，说上半天也不腻。
“那你怎么身材这么好？”哈达那拉氏满脸艳羡。
乌拉那拉氏在贵女中不算顶高挑的，但她骨肉匀亭，往那一坐就很漂亮。
而哈达那拉氏就骨架大的美人，没那么精致，但是英姿飒爽气势很足，和乌拉那拉氏是两种风格。
“你才好看呢，多有气势。”乌拉那拉氏也夸。
两人就开始商业互吹，你说我嘴巴好看，我就要说你鼻子挺。
只聊的尽兴，哈达那拉氏要走的时候，拉着弘晖的小手，不停的叮嘱：“别忘了去呀，婶婶等着你。”
她依依不舍的告别。
真的想揉揉他可爱的小脸，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想把崽抢走。
看着乌拉那拉氏哭笑不得，先前老八媳妇儿也是如此，瞧见他就走不动道，她要霸道些，直接把崽给抱走了。
“这么小就招人。”乌拉那拉氏亲昵的点点他小鼻子，温柔的将他抱起。
“额娘啾啾。”晖晖崽只想跟额娘贴贴。
雪又下大了。
乌拉那拉氏有些忧虑，总觉得这连绵不断的雪，实在是有些让人惊恐，下成这样，实在太容易造成雪灾。
那就不好了。
弘晖用手搭在额前，他眨了眨眼，噜噜噜的甩头，在额娘问他怎么了的时候，才说是有雪搭在睫毛上。
“真的。”乌拉那拉氏看着他，不由得笑了，温声道：“额娘给你摘掉？”
他又噜噜噜的摇头。
就是要玩的。
晚上到晚膳的点，胤禛还没回来，乌拉那拉氏叫人先传膳给晖晖崽吃，自己揣着小暖炉就去门口迎接。
苏运提着牛角灯跟在边上，两人刚到大门口，就听见外头传来说话的声音，乌拉那拉氏凝神去听，果然是自家爷，顿时高兴起来。
她转身看向一旁的小宫女，双眸亮晶晶的，温声问：“妆容可还好？”
淋了雪，她有些不确定。
小宫女说她鬓边有一缕碎发，正要给她整理，就被乌拉那拉氏给拦了。
正在此时，就见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穿着一袭墨绿色的素色褂子，更衬得他清隽摄人，气势非凡。
“爷。”乌拉那拉氏躬身行礼，冲着他软软下拜，浅笑着望过来。
胤禛淡淡的嗯了一声。
见她鬓边有一缕碎发，便随手给她别在耳后，这才往前走去。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却能看到她脸上的星点异常，乌拉那拉氏小脸晕红，乖乖的跟在他身后。等回正院后，她这才揉着脸颊，整理好思绪，浅声开口：“弘晖还在用膳呢。”
然而——
桌子上趴着一个奶团子，白生生、肉嘟嘟的小脸蛋满是红晕，静静地坐着，小手乖乖的捏着筷子。
“晖晖崽。”乌拉那拉氏浅笑着唤。
无人搭理她，她还有些手足无措，昂着头求救的看向胤禛。
胤禛皱眉。
两人又近了一点，才无语的发现，人在桌上坐，筷在手上拿，但是不影响他睡着了。
甚至没有点着小脑袋打盹，直接睡着了。嘴巴里还有一口羊肋排没啃完，就这样叼着。
瞧着就让人心疼。
没得还以为不给他吃饭睡觉呢。
胤禛上前去抱住他，乌拉那拉氏在一旁轻手轻脚的拿掉嘴里的排骨，这才轻手轻脚的给他脱衣服，放在被窝里。
看着桌面上被扫荡的差不多的膳食，知道他定然吃饱了。
“你吃了没？”胤禛问。
乌拉那拉氏摇头，她还没吃，想着等胤禛回来一起吃，在对方目光的盯视下，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咳，还不饿。”她软声道。
胤禛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这才压低声音道：“传膳。”
两人相对而坐用膳，听乌拉那拉氏絮絮的说着今日府中发生的事情。
“嗯。”胤禛偶尔会应一声。
两人就这样不疾不徐聊着天。
等洗漱过，再去用温热的湿帕子给弘晖擦脸擦手擦脚，看他哼哼唧唧不情愿的躲，就浅笑出声。
胤禛穿着薄薄的寝衣，擦着头发上的水意就走了出来，他沐浴过擦拭没什么耐心，腹肌上也在淌水。
乌拉那拉氏俏脸一红，娇嗔的斜睨他：“穿齐整了再出来。”
明明白日里扣子要系到最上面一颗，便是三暑天也不曾解开过。但私下里的时候，他就随着心意来。
胤禛瞥见她晕红的脸颊，反而走近了些，慢条斯理问：“怎的？”
他这幅唇角微勾的模样，蔫坏。
乌拉那拉氏小脸红的滴血，娇嗔的横了他一眼。
“过来给爷擦了。”低沉而又磁性的嗓音响起。
等弘晖睡醒，雪已经停了，外面素白一片，瞧着就好看。
但自打他穿越一来，就一直下雪下雪下雪，再美丽的景致也看腻了。
他想要看看春天的百花，吹夏天的风，吃秋天丰硕的果实。
反正厌了冬天的雪。
晖晖崽委屈巴巴的捏着雪，他想，这雪快停吧，他想去玩新鲜玩意儿。
弘晖捏着雪团子玩，小手冻的红彤彤，偌大的府邸只他一个孩子，属实无聊的紧，他玩了一会儿，又去看书。
梦中的石榴树下，总是有个脊背挺直的小公子，摇头晃脑的背书。
梦里头，还会一字一句的教他。
弘晖又拿出胤禛给他临摹的字帖，拿出来一点一点的写。
梦里的小公子，很想要阿玛的字帖，学阿玛的字，能够和阿玛靠的更近一点，却始终没有如愿。
他想写一本出来烧给他，想要告诉他，他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孤单，他还记着他。
也许他是他，也许他不是他。
弘晖认真的一笔一划写着，写完了再用蜡烛点燃烧掉。
“你想要的字帖，看看吧。”
他勾出唇角，隔着窗子看向门外的石榴树，好像能看到熟悉的小少年。正安然坐着，热烈的石榴花也不过是他最好的点缀。
“弘晖呀。”熊猫崽崽轻声呢喃。
他把字帖走收起来，若是摆在上头，阿玛又该想起来让他写大字了。
当然要藏起来了，要不然怎么萌混过关。
弘晖揉着扁扁的小肚肚，喊苏运给他热奶喝，碗碗奶下肚，他瞬间活蹦乱跳起来。
等胤禛下朝回来，就叫他可怜巴巴的坐着，一说就是想让雪停。
胤禛：……
抱歉孩子，你阿玛虽然贵为皇子，但控制天气这样的事，属实办不到。
然而——
第一天雪就停了。
大太阳挂在天上，老大一个，原先的冰冷都褪去，突然就暖和起来。
胤禛：……
看来晖晖崽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弘晖也没想到，但是属实快乐了，他抱着胤禛的大腿，软乎乎的撒娇叫他带着出去玩。
胤禛犹豫片刻，他最近还是有事的，但弘晖既然说了，他也不好真的一天都不陪他。
“好。”他说。
弘晖转脸就欢呼着奔向乌拉那拉氏，快活道：“阿玛答应带你出去买买买。”他拖着额娘，双眸亮晶晶的奔向胤禛，好像在说，快走呀快走呀。
胤禛有些意外，低声问：“你想出去玩，就是想跟你额娘买东西？”
弘晖乖乖点头，奶里奶气道：“我现在没钱，只能拉阿玛给额娘买东西，等我长大了，就要给额娘买所有她喜欢的东西。”
这话属实让乌拉那拉氏感动到了。
她抿着唇，一脸欣慰的看着弘晖，觉得这大饼又香又甜，依稀还撒着香喷喷的芝麻粒。
她喜欢。
三人施施然的往外头走去，马车骨碌碌的前行，很多行人都撇在后头，马车内有胤禛低沉好听的声音：“买东西的银钱，从你点心里头扣。”
弘晖纠结的抠着小手手，肉嘟嘟圆乎乎的小脸都皱巴在一起，半晌才壮士断腕般沉痛开口：“好！”
看着他这小表情，乌拉那拉氏噗嗤一声笑出来，正要说话，外头就响起疑惑的声音：“是四哥府上？”
胤禛撩开车帘，弘晖小脑袋麻溜的钻了出去，好奇的看着，就见小十四正骑着马，面前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在跟他对峙。
“十四叔！”他甜甜的唤。
胤禵瞧见他，眸子瞬间亮了，乐呵呵的跟他打招呼，转脸看向小姑娘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态度差的厉害。
他蹬蹬蹬就跑走了，看都没看一眼身后跺脚的小姑娘。
弘晖睁大眼睛看着，好奇问：“这谁呀？”
胤禵一脸生无可恋：“某个宗室。”
自打前些日子见一面，整日里缠着他，甩都甩不掉。她好像说过她是谁，但是他内心注意，自然记不住。
弘晖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小姑娘还特意跑过来，俏生生的立着：“照顾好十四哦。”
“嗯。”他奶里奶气应下。
胤禵生气，刷的放下帘子。
情窦未开的他，看见小姑娘只觉得吵闹厌烦，并不会喜欢。
弘晖捂着嘴偷偷笑。
乌拉那拉氏打量着胤禵，神色略微有些怔忡：“你都长大了？”
以前还是个小朋友，整日里就是吃喝睡学，再没一事，也不知从何时起，竟然长大了，就有小姑娘喜欢了。
“咳，别拒绝的太死。”
免得以后后悔。
胤禵的脸拉的好长，一脸不屑道：“小爷才不会后悔！”
他话音刚落，就有大掌一巴掌糊在他头上：“怎么说话的！”
跟他说小爷，他懒得搭理他，跟乌拉那拉氏说小爷，属实不尊重了。
胤禵：QAQ
他捂着脑袋，敢怒不敢言，简直都要气死了。
弘晖捂着嘴偷笑。
“哎呀，挨打了。”他奶里奶气道。
胤禵就对他怒目而视。
弘晖无辜的看着他。
两人闹了一通，气氛又缓和下来。那个小姑娘慢慢的就看不清楚了。
一行人施施然的往银楼去，说是要给乌拉那拉氏买东西，那就从头到脚，尽数买个痛快。
想要什么，他都买单。
乌拉那拉氏唇角是抑制不住的笑容，走路都带风，这样属实让她脊背挺直，有自家爷、儿子一道陪着来买的，银楼里只她一个。
“把新鲜玩意儿都送上来。”胤禛淡淡道。
掌柜眼睛一转，瞧见他们身上的云锦，就知道这是勋贵人家，登时从内室往外拿贵重压箱底的首饰，想着贵人能看中一个半个的，就够了。
谁知——
见他拿出来的确实不错，弘晖到底年岁小，看了这个喜欢，看了那个也喜欢，率先挑出来三个。
胤禛沉吟，想着福晋平日里的穿衣风格，他又挑了几件。
掌柜的见他们挑东西那劲头就知道这是识货又有钱，登时兴奋了，赶紧去拿了一堆好东西过来。
“您多瞧瞧。”他乐呵呵道。
胤禛认真的翻看，修长白皙的指尖在珠宝首饰中缓缓移动。
弘晖就是一个字，拿。
而作为当事人乌拉那拉氏，她就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两人，神色间是抑制不住的喜欢。
胤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些呆。
等到付账的时候，几人提了满满一箱子，他多嘴说一句：“我来给嫂子付。”
胤禛瞥了他一眼，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这些都是选的好东西，瞧着不过巴掌大小，花生大小，付钱的时候那可是要用拿不动的银钱砸出来的。
他没说什么。
乌拉那拉氏欲言又止，觉得这样坑弟弟不好，但胤禛不说话，她就也没说话。
感受到一丝异样的胤禵，短暂的停了片刻，又自信满满的结账去了。
他有钱着呢。
德妃得宠，如今康熙也常去永和宫坐坐，他时不时就有赏赐，再者各种礼钱，德妃给的，还有奴才孝敬，他手里都捏着。
有钱！
这句话，在掌柜说出数字的时候，他后悔了。
“好。”他梗着脖子解下腰间荷包，这是他所有、全部的零花钱，他想用所有形容词来形容他的肉痛，但是无话可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恨不得抱头痛哭。
他的小钱钱，辛苦攒了几年的小钱钱，没了。
胤禵想，再陪女人逛街，他就是个傻子。
失去所有银钱的胤禵，就像个失去梦想的小咸鱼，蔫哒哒，可怜巴巴。
弘晖安慰的拍拍他的肩，再次送出香喷喷的大饼：“十四叔不哭，等我长大了也给你买。”
胤禵摸了摸鼻子，浅浅的想象一下，觉得还好，就没那么悲伤了。
从首饰店出来，又去了布庄，时兴的花色都买了，还得是柔软好穿的绫罗绸缎，各色都挑了。
乌拉那拉氏很是开心，一直都勾着笑意，盯着胤禛看，眼睛都没办法挪开。拼命买买买的男人，在她眼里的形象瞬间又高大光辉的不得了。
阳光都要给他镶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弘晖闻见了烤鱼味，登时眼巴巴的抽了抽小鼻子，奶乎乎撒娇：“去吃烤鱼吧，想吃。”
“不成。”胤禛摇头，他慢条斯理道：“今天要给额娘买东西的。”
除了买布料，还要再看看买点皮子，他琢磨着，一并多买些，喜欢的她留着自用，不喜欢的就赏给下人好了。
弘晖蔫哒哒的点头。
和胤禵心有戚戚然的对视一眼。
慢慢的，两人累了。
胤禵从来不觉得自己体力差，谁曾想，如今竟然不行了。他这会儿觉得腿跟灌了铅一样沉。
弘晖还扒着他的大腿要抱抱，小孩眼巴巴的，他不忍拒绝。
抱着晖晖崽，他心里还是觉得复杂，合着大家都很开心，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并肩而行，身后来了一辆马车又走了一辆马车，都带着两人买的东西，来来回回忙碌的厉害。
等弘晖见差不多买够了，他才眼巴巴问：“想吃烤鱼，可以不呀～”
乌拉那拉氏也期待的望过来，听着挺好吃的样子。
胤禛摇头：“回府用膳，乖。”
府上大概率是没有烤鱼的。
弘晖撅着小嘴巴，哒哒哒的跑回去，坐在膳桌旁，乖巧的等待用膳，一旁的小十四终于能歇歇，累的连吃了好几碗饭。
胤禛：……
他薄唇轻抿，不悦的看着胤禵，这崽也太能吃了，感觉肚子里能装下一个世界。
“终于吃饱了，这厨子不错，甚和小爷的胃口。”他说完就跑路了。
而弘晖也有些饿，小嘴巴不停的吃着。
吃完了，胤禛叫苏运带他下去消食，再送去沐浴就寝，他这才看向苏培盛，小声的叮嘱着什么。
弘晖敏锐的感受到他在说悄悄话，不由得好奇的望过来，看着他，胤禛板着脸，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去。
他乖乖去散步、洗漱、就寝。
累了半晌，挨着枕头他就睡着了。
胤禛立在门口看了看，这才放下晶帘，冲着乌拉那拉氏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等走近了看，她不禁怔在原地。
烤鱼。
难怪她方才就闻见香味了。
看着她眸色瞬间晶亮起来，胤禛把酒杯往她跟前推了推，笑：“喝酒。”
她摇头：“不想喝，喝点水吧。”
突然觉得酒味难闻。
胤禛觑了她一眼，没有勉强，自顾自的喝了一杯。
烤鱼的香味愈发浓烈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胤禛低沉的嗓音：“今天晚上没吃饱吧？”
乌拉那拉氏点头。
胤禵实在太能吃了，一个人能吃他们一家三口的饭量，剩下的就没多少了。
她走一天，也是很饿的。
这会儿再闻见烤鱼的香味，肚子瞬间咕噜噜叫起来。
“吃吧。”胤禛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再苦不能苦自己，再甜不能甜孩子。”
乌拉那拉氏：？
她一听就忍不住笑了：“还是要以孩子为主，再苦也要甜孩子。”
两人絮絮的说着话，三杯水酒下肚，胤禛的眸色就深沉起来，他却慢条斯理地给乌拉那拉氏挑鱼刺。
“半夜吃烤鱼，会不会长肉？”乌拉那拉氏一边吃一边问，实在太香了，外酥里嫩的鱼肉汁水充沛，鲜味十足。
她最近衣裳又放了一寸，实在怕胖。
胤禛上下打量着她，漫不经心道：“如今挺好。”
秾纤得中，修短合度。
被他看的有些害羞，乌拉那拉氏咬着水润润的唇瓣，决定主动一回。
但是对上胤禛深邃有神的眼眸，她就红着脸退缩。
罢了，她认输。
胤禛却不许她认输。

第28章
昨夜睡得早,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弘晖就起了，他懒洋洋的坐起来，就见额娘尚未起。
蹑手蹑脚的自己下床找衣裳吃, 走到堂屋的时候，他不由得鼻子耸动，好似闻见了什么味道。
他皱着小眉头，到处找了找，什么也瞅不见, 就疑惑的摸摸鼻子, 他闻错了不成。
一旁的乌拉那拉氏看着他动作，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关于总是背着他偷偷吃夜宵这回事。
好像有些瞒不住了。
见他又哒哒哒迈着小短腿满脸快乐的跑出去，乌拉那拉氏就知道他没发现。
没有下雪，不用穿厚厚的大氅，身上压的衣裳少了，弘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他哒哒哒跑到园子里去玩秋千。
高大的秋千架站在上面能飞起来很远。
“冲鸭～”
他高兴的嘎嘎乐。
小奶团子兴奋的喊：“再高点, 再高点！”
乌拉那拉氏立在园子口看着, 看着阳光, 看着阳光下的弘晖, 她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等他玩了一会儿, 这才招手, 笑着道：“走啦, 出去。”
她今天要回娘家，带着弘晖去。
弘晖蹬蹬蹬跑过来，像只小扑棱蛾子一样张开手臂转两圈，顶着小脑袋给他额娘看：“小帽子好看吗？”
他撸了两个叶子, 一左一右的插着。
“好看。”乌拉那拉氏有些纠结，去走亲戚带俩树叶像什么回事，她有心想扔掉，又不想惹他哭。
然而——
有些委屈是跑不掉的。
坐在马车上，弘晖也要撩开车帘看外面，一阵小风，吹走了他帽子上的小树叶。
他瞬间委屈巴巴的趴在窗子上，整个人都蔫巴了。
“我的心，和树叶一起吹走了。”
乌拉那拉氏瞧着，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那等会儿下马车，再给你找两片。”
弘晖脑袋枕在胳膊上，探头去看外面，惆怅一笑：“那终究也不是这两片了。”
乌拉那拉氏给他搂到怀里，陪着他一道往外看，一边笑着道：“虽然不是那两片，却也相似。”
马车骨碌碌的前行，路过街市的时候，弘晖就往外看，路人行人如织，都在忙着卖东西，有小吃、菜蔬等等。
乌拉那拉氏的眸光也有些幽远，和贝勒爷成婚后，好些年都在宫里头过的。当初冲喜，年岁小小就迎进宫来，爷常说什么垂髫之年作配，细想来也有几分道理。
关于北五所、贝勒府的记忆反而更深刻些，娘家像是一个碰触不到的梦，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一二。
有时，还记不大真切。
等到了乌拉那拉家，门口已经候了一大群人，上到老夫人，下到刚学会走路的小豆丁，都在等着。
乌拉那拉氏撩车帘的手顿了顿，她理了理衣裳，这才下车。
刚一下车，众人就赶紧上前请安，她如今是贝勒福晋，又带着贝勒府里头的小阿哥，自然不同以往。
乌拉那拉氏樱唇轻启，笑吟吟道：“都不必客气。”
她不等老夫人拜下去，赶紧把她掺起来，一边笑：“您是瞧着我长大的，快不要如此。”
“好好好。”老夫人年岁大了，身形佝偻，她昂着头看看乌拉那拉氏，又低头看看弘晖，乐呵呵道：“这孩子养的好啊，灵光内蕴，慧骨天成，是个有福气的。”
众人也都一叠声的夸，实在是跟小仙童一样，平日里哪里能见到这么玉雪可爱的小孩子。
自家也有，但是跟人家一比，就混被比下去了。根本没什么可比性。
弘晖就呲着小米牙，对着老夫人甜甜的笑，软软的唤：“外祖母。”
老夫人顿时高兴了，颤颤巍巍的跟着众人一道往内室走，一边笑：“你几个兄弟家，这些年也有几个男孩和小阿哥年岁差不多，叫出来陪他玩。”
乌拉那拉氏不置可否，她摸摸弘晖的额头，这才笑着看向众人，果然急忙忙都带着孩子来了。
这次回来，虽然没有明说，但也能猜得到，要么是找哈哈珠子，要么是找伴读，都是顶重要的人选。
但是为了不表露自己的心思，连襁褓中的孩子也带来了，五格媳妇儿笑着说：“她如今才四个月，就等着福晋赐名呢。”
乌拉那拉氏就好奇的凑过来看，一眼就怔住了。弘晖喜欢小孩，也跟着好奇，片刻后和额娘一个表情。
在场的，除了老夫人眼睛看不大清楚，其他人都闷头不说话。
见五格媳妇儿期待的看着她，乌拉那拉氏嘴巴动了动，半晌才道：“生的挺慈和。”
天，她人生头一次用慈和来形容一个婴儿。
弘晖不住点头。
这形容词还挺精准。
确实应该用慈和来形容。
“长的像舅舅？”他猜。
一般情况下，不随母亲就随父亲，这五格这头的亲戚，没这种长相。而五格媳妇儿虽然也是银盘脸柳叶眉，但五官秀致，还是个美人儿。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据说五格媳妇儿的兄弟生的五大三粗跟熊一样粗壮，这小姑娘奶膘还在，几个月的小婴儿，比人家周岁的都重，瞧着就带着中年男人的痴肥，但那股子童真，又显得慈和。
五格媳妇儿点头，不住夸赞：“大阿哥真是聪慧机灵，这都能看出来。”都说外甥随舅，侄女随姑，但有时候，外甥女也会随舅，比如自家孩子。
说完她眼巴巴的看着乌拉那拉氏，试图叫她起个名字出来。
大夫人不自在的用锦帕沾了沾眼角，每次瞧见这小姑娘，就想起了五格媳妇儿的额娘，那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不若大家集思广益，给孩子一个好兆头。”乌拉那拉氏笑吟吟道。
弘晖静静地看着众人，仔细的观察着。在府里，乌拉那拉氏整个人是放松且不在意的。
听她这么说，众人顿时都笑起来，老夫人解围道：“这般匆忙想出的，能是什么好名字，还是你和五格二人自己翻辞海吧。”
乌拉那拉氏轻笑，坐在客位上，慢悠悠的抿着茶，就听大哥星禅家的夫人开口：“前儿你大哥刚得的好茶叶，没舍得喝，就想着给你送过去尝尝鲜儿，今儿你来了，我们也能跟着喝一口。”
她年岁略长些，又是副都统夫人，这个府上，她开口说话了，便是老夫人都得认真听。
平日里也是高傲，也就见了贝勒福晋才低头。
乌拉那拉氏侧眸听，半晌才浅笑：“知道嫂子惦念我，来的时候，也带了些小礼物。”
说着她冲着苏运骄矜抬了抬精致的下颌，示意他赶紧呈上来。苏运就下去，带着好几个小太监一道，去马车上把箱子抬下来。
上次跟胤禛一道去买了许多东西，挑了些出来做礼物，送来乌拉那拉府上。
大夫人一瞧，笑的就更开怀了。众人寒暄几句，慢慢的气氛就放松了。
“来见见几个兄弟。”大夫人冲着弘晖招招手，不住口的夸：“瞧瞧大阿哥，真真芝兰玉树俊采星驰，这满府的小东西，没一个比得上他。”
即是恭维，也是实话。
她艳羡的看向乌拉那拉氏，笑着问：“你是怎么养的孩子？生的好看也就罢了，随你和贝勒爷，瞧瞧这不疾不徐的君子模样，真真羡煞人也。”
“大嫂过誉了，依我看，咱乌拉那拉府上的孩子，个个都是巴图鲁。”
费扬古到底是武将，生的五大三粗，属实是个人物，生的孩子也个个高大，孙辈也不遑多让。
乌拉那拉氏夸了几句，又看向坐在高堂上的老夫人，笑着道：“给您备了些药材，您收到柜子里去，那东西怎么吃，都用小札记好了。”
老夫人乐呵呵的笑了。
乌拉那拉氏和弘晖作为作为上宾，乌拉那拉府上的人都放下手里的事，都围着两人转。
大人们寒暄完了，就开始介绍小奶包们。年幼的孩子虽然多，但三四岁的孩子也就一个。
是星禅家的小儿子，名唤植水的，生的虎头虎脑的，这会儿手里拿着糖葫芦，啃的正香。
听见大人在说他，就出来乖乖的行礼问安。
弘晖冲着他眯着眼睛笑了笑。
植水话都还说的不利索，但表达欲特别强，连说带比划，小嘴巴叭叭的，甚至脑速过快嘴巴跟不上，成了小结巴。
两人手牵着手，一道出去玩了。
乌拉那拉氏看了苏运一眼，示意他跟上去，好生的保护着。毕竟不是在自己府上，各处都不了解，还是守着好。
大夫人见两人玩的好，顿时笑开了，乐呵呵道：“这小子打小养在我院里，整日里憨吃酣睡的，想叫他背个三字经，那也是一万个不肯的，哄着才能背两句，也不知弘晖如今读的怎么样了？”
乌拉那拉氏浅浅一笑，嘴里说着谦虚的话，眉眼间却有掩饰不住的自豪：“弘晖也是恃赖的紧，整日里叫背书是不行的，如今才读了三百千，通读两遍诗经罢了。”
众人连忙夸，说他是小文曲星下凡，实在没见过这么聪慧的孩子，还是乌拉那拉氏会教。
又聊几句，众人这才散了，室内只留下老夫人和大夫人。只剩下自己人，说话就随意了些。
“弘晖翻了年就四岁了，怎的不给他添个弟弟妹妹？”老夫人望着乌拉那拉氏，一脸忧虑的开口。
女子艰难，想在婆家站稳脚跟，多几个阿哥总是好的，贝勒爷眼瞧着未来最起码也是个亲王，这府上已经有了个侧福晋，到时候还得添。
自己不把路子铺好了，这往后的年岁还怎么过。
看着乌拉那拉氏眼角眉梢都带着柔情，老夫人就知道，两人如今的感情正好，女人过的如意，气色都不一样，眼神也要更晶亮些。
“你自己心里放亮堂些，儿女情长固然甜美诱人，却是饮鸩止渴，别一跟头栽下去，往后艰难。”老夫人眼睛半瞎，心里却明白。
大夫人到底年岁轻些，见此也跟着笑：“瞧福晋如今的日子多舒坦，只要别被情爱迷了眼，怕也无妨，总不能因噎废食，有爱的时候多享受，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她想说不爱的时候拿捏着男人的敬重就成，她是大房奶奶，光想着抢男人，这眼光就窄了。但她是嫂子，这话没法往外说。
乌拉那拉氏握住她的手，笑：“我都省的。”
这些课，她打小就要上的。
三人说笑着，又说了些话，说说兄弟们的前程，和小辈的教导，问她该怎么办。
“咱家武将出身，到底有这个天赋在，我纵然身子单薄，打小也要习武，孙辈理应照着父亲的教导来，看孩子天分，能有习武就习武，能读书就读书，若平庸些，就养点闲情逸致，花点钱不算什么，别有辱门楣就成。”
她说着，眉眼一利：“若是谁不成，我头一个收拾他。”
大夫人笑着点头。
而弘晖跟着植水一道往外走，臣子府上和贝勒府比起来，就逊色很多，并且由于是武将之家，很多布置都偏向厚重凌厉，各处还摆着木制武器，看着有意思的紧。
弘晖抄起一把红缨枪，顺手刺出，他眼睛瞬间亮了，这个好玩。
他看向一旁的植水，笑着问：“你会吗？”
植水摇头。
他生的白白嫩嫩圆嘟嘟，走路都不稳当，看得出来平日里都是怀里抱着宠，鲜少叫他下地。
弘晖拖着长长的红缨枪，怎么都不肯撒手，植水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道：“哥哥小心。”
两人正玩着，就见乌拉那拉氏带着人走过来，见他拖着红缨枪，就笑，她拿起来掂了掂，眸中有怀念，轻笑着道：“当初，额娘也是这样拖着红缨枪的。”
她随手耍了两下，弘晖顿时惊艳的亮了眼睛：“额娘也太厉害了叭！”
那是真的很厉害。
乌拉那拉氏轻笑一声，俯身捏捏弘晖粉粉嫩嫩的小脸，温柔道：“以后晖晖崽会更厉害呀。”
弘晖满脸认真的点头，握着小拳头攒劲，他一定会很厉害的呀。
而乌拉那拉氏眸光怀念，她自打入了宫，整日里学规矩，一举一动都以贤淑为要，便再也没有碰过这些。
“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乌拉那拉氏抬手，示意苏运拿弓箭来，她把弓箭拿到手里的一瞬间，气势就不一样了，挽弓，射箭。
明明好多年没碰过了，却还是一发制胜，直接射中靶心。
乌拉那拉氏的眸光有些恍惚，她依依不舍的放下弓，临走前又忍不住摸了一把。
弘晖瞪圆了眼睛。
这是他所不熟悉的额娘，他拼命鼓掌。
乌拉那拉氏轻轻一笑，牵着弘晖施施然往闺房走去，一边笑着道：“如今不比当年。”
她的房间，保管的很好。
一应物什都是当年模样，就见摆设也没怎么变，弘晖牵着植水的手，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玩华容道。
植水更霸道调皮些，他喜欢的东西都要拿来给他，但凡弘晖手里出现的东西，都比他自己的好。
大夫人瞧着有些尴尬，只得往回描补：“这孩子比我养的娇气了些，您多担待些。”
她脸上火辣辣的，平日里也没发现这毛病。
反观弘晖，就做的特别好，弟弟想要，他顺手就给了，一点都不霸占。
“他俩不介意就成。”乌拉那拉氏浅笑着安慰。
来的时候确实说过了，旁人的东西不许他馋，想要什么，等晚间阿玛回来了，会尽数给他置办。
看着弘晖白嫩嫩水灵灵的小脸蛋，乌拉那拉氏唇角的笑容都带上几分骄矜，在她心里，弘晖就不是这样的孩子。
他乖巧懂事到让人心疼，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去。
乌拉那拉氏满腔柔情无处可诉，眸子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含笑望着自己的崽，怎么看怎么可能。
“等会儿吃什么？肉沫蒸蛋？”她随口问。
这么久，怕是该饿了。
植水听到，昂着小脑袋，双眸亮晶晶到：“好～”
“吃烤的吧，就是把蛋液加糖，放在烧饼炉子里烤，试试什么味。”弘晖歪着脑袋道。
乌拉那拉氏不能想象这味道，却还是叫奴才下去置办。她琢磨着，都备上，若烤的不好吃就还吃常规的。
弘晖说一句，有又自顾自的玩去了，他拨弄着华容道，身子蹲着只有小小一团，看着可可爱爱的。
植水玩了一会儿，就有些无聊，他呆呆的看着弘晖，半晌才凑近了些，小小声问：“你长的有点像姐姐。”
小脸白白的，睫毛长长的，唇红齿白的小样子，实在太好看了。而且说起话来奶里奶气温温柔柔，植水形容不出这种感觉，就直接用姐姐来代替。
“你长大能做我夫人吗？我把糖都给你吃。”植水思考半天，慎重的交出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糖。
弘晖呆。
“我们不合适，种族不同。”
他是人，他是熊猫崽崽，怎么能通婚。
乌拉那拉氏：？
你们在说什么鬼话。
“都是男孩子，不可以成婚哦。”她笑着道。
大夫人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
植水看着笑的合不拢嘴的大人，顿时失落极了，他眼泪汪汪的牵着弘晖的手，软乎乎道：“那不行，那我要跟你在一起。”
他越看越喜欢，一刻也不想跟弘晖分开。
弘晖沉吟，侧眸看他：“那，你的小玩具也要给我哦。”
植水：？
条件这么高吗？
可不可以当他没说。
他摸了摸小脸，觉得娶媳妇的代价太大，他果断放弃，媳妇儿是什么，哪里有玩具重要。
大夫人扶额，真心觉得丢人。
等到奴才端着托盘过来，植水老早就支棱起来，他好像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一股被炙烤过的香甜味道，让他无法拒绝的味道。
乌拉那拉氏也嗅闻到香味，不由得有些诧异。
托盘中有两个白玉小碟子，碟子中是烤过的蛋羹，微微焦黄的蛋皮，剥开后是嫩嫩滑滑的蛋羹。
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人一人一杯，植水迫不及待的吃起来，瞬间就高兴的眯起眼睛。“哥哥太厉害了叭。”他在思考，好像用玩具换也不亏。
弘晖慢条斯理地吃着，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好吃。
“额娘尝尝。”他端着碟子，哒哒哒的跑到乌拉那拉氏跟前喂给她吃，见她吃了，就期待的问：“好吃吗？”
乌拉那拉氏点头。
说着弘晖看向坐着的大夫人，笑着道：“大夫人也尝尝看。”
说完他看向吃的正欢的植水，对方双眸清澈的看着他，乖乖道：“怎么了。”
弘晖一噎。
“没事，吃吧。”他吃开心了也挺好，说明小孩喜欢。
大夫人再次扶额，这贴心小棉袄，和漏风的棉大衣区别实在是大，比她想想中还要大些。
两人吃了些烤的蛋羹垫垫，基本上就到了要用膳的时候，大夫人赶紧让着乌拉那拉氏去用膳。
今儿她来，阖府上下都高兴的厉害。大夫人把所有事都给推了，专门陪她。
把贝勒爷福晋陪高兴了，比什么都强。
府上虽然曾经显赫过，但是这老爷不在了，如今府上就靠着星禅的副都统撑面子，他若是上不去，往后真是寒门落魄家族了。
好在有四福晋这个登天梯。
“您往这边请。”大夫人笑吟吟的把他们往膳厅引，等到用膳的时候，就见还有个小公子，生的俊秀可爱，圆乎乎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粉嘟嘟的。
正脊背挺直的立着，瞧着跟个小大人一样。
“这位是？”乌拉那拉氏一眼就瞧见了，好奇的问。
大夫人瞧见了，心中一紧，不好意思道：“是娘家一个远房侄子，家里头遭灾没人了，我就特意领进府，陪着植水一道长大。”
她担心乌拉那拉氏觉得植水太娇纵了，明明平日里挺好的，但今天表现的确实不太好。
乌拉那拉氏不置可否，只是笑着道：“是个可爱孩子。”
弘晖也好奇的跟他招手打招呼，小公子登时红了小脸，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这么可爱。
熊猫崽崽顿时精神了，哒哒哒的跑到小公子跟前，好奇的看着他，乐呵呵道：“你多大了？”
“三岁半。”小公子眨着长长的睫毛，红着脸回。
弘晖还想再问，被乌拉那拉氏一个眼神给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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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乖乖的坐着用膳，能很好的自己夹菜吃菜，而一旁的植水就是小嘴巴一张，让小丫鬟给他喂。
乌拉那拉氏当没看见，并且担心弘晖瞧见了，会觉得这样也可以。
她哪里知道饿怕了的人，对食物到底有多么执着，你可以让他吃饱肚子，但是一口一口喂这种没有时间效率的事情，他根本不会做。
弘晖乖乖吃了一碗饭，喝了一碗汤，吃的小肚子圆圆这才下桌，自己去门口玩了。
如此行事，看的大夫人艳羡不已，她养了好几个孩子了，就没有一个这么乖的。
乌拉那拉氏习以为常。
她看惯了。
而众人都众口一词的夸，乌拉那拉氏就笑：“诸位客气了。”
等吃过晌午饭，乌拉那拉氏正要走，就见小门童进来禀报，说是外面有人来，接四福晋回家。
听见他这么说，众人都有些意外，不敢再耽搁，赶紧往外走，就见一个青棚马车正低调的停在门口。
乌拉那拉氏和弘晖一眼都认出来，这是属于胤禛的马车。
“爷！”她脆生生的喊。
弘晖更是兴奋的直接跳上马车，乐呵呵道：“阿玛！”
众人屏息凝神，一时间落针可闻，都静静地看着。
“嗯。”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短暂响起。
众人赶紧跪地请安。
一只骨节修长的玉白手掌伸了出来，慢慢的撩开帘子，就见一张白皙俊秀的脸庞从帘子后伸了出来，冷冷的看着众人。
语气清冷：“起吧。”
他看向乌拉那拉氏，目光又在弘晖身上转了一圈，这才低声道：“走吧。”
乌拉那拉氏回身跟老夫人、大夫人等人告别，这才转身要上马车，被胤禛直接搀扶上去。
众人：……
原来人家不光孩子懂事，相公还敬重体贴，不过半日功夫不见，就直接来接，可见如胶似漆最为动人。
等坐上马车，狭小的空间让三人动弹不得，弘晖索性躺在阿玛额娘的腿上，美滋滋的翘着小脚脚，若无其事的往自己的小脚丫。
能在阿玛额娘的怀里，实在是太舒服了呀。
等回去后，乌拉那拉氏正想跟他说说话，就见他又忙忙碌碌进了书房。
顿时气结无语，既然没空，把她接回来作甚？
简直离谱。
而弘晖也鼓着小脸蛋不高兴：“还想跟小公子玩。”
他整日里都是一个人，属实孤单的紧，偏偏又没什么可以玩的。
而在此时——
宫里来人了，说是德妃传召。
乌拉那拉氏又赶紧更衣，带着弘晖往宫里赶，她在猜到底有什么事。
到了后，才听德妃小小声道：“先前选秀，说是这一届秀女里头要给胤禵挑个福晋，现在万岁爷透信儿，叫选一个。”
这也是给的恩典，能不能接住就看自己的了。
德妃久居深宫，自然不如外头人了解。
“你看这三个，哪个更合适些？”她问。
乌拉那拉氏看着人名发呆，她确实都认识，都是各有千秋的漂亮美人，当然能参加选秀，这人品也贵重的紧。
弘晖也跟着探头看，这时候读过书的好处就来了，他虽然不怎么会写，但是他会认。
一眼就瞧见了完颜氏。
这个历史上的十四福晋，好像和十四还挺和谐的。
“就她？”弘晖指了。
德妃看他指的完颜氏，就点点头，笑着道：“那就完颜氏吧。”
她实在是挑花眼了，就想找个人商量一下，思来想去，觉得老四福晋不错，也是个聪慧有主见的。
乌拉那拉氏也跟着点头：“先前见过这小格格，生的倒也标志，性子也好，明艳爽利的好姑娘。”
一听明艳爽利，德妃犹豫片刻，毕竟这宜妃就是这样的性子，两人打了半辈子交道，也有些烦了。
但是这性子也好相处。
德妃就点头应下。
弘晖乐呵呵道：“我给十四叔娶媳妇儿。”
乌拉那拉氏捏捏他的小脸蛋，跟德妃笑着赔罪：“小孩子就会胡说。”
德妃却不介意，冲着他招招手，示意来她跟前来，一边笑着道：“什么胡说，就是弘晖选的，人家也算是出大力了。”
乌拉那拉氏却不想要这样的捆绑，毕竟婚姻太难了，这幸福的总归是少，以十四的性子，在街上都有小姑娘纠缠，更别提府里，到时候有什么事，完颜氏舍不得拿捏胤禵，还能舍不得拿捏弘晖，赖好背后使绊子，都叫人受不了。
好在德妃也是随口说了两句就不说了，而弘晖听到乌拉那拉氏反驳，当即就转话头了。
看着他这小机灵的样子，乌拉那拉氏不由得笑了。
正说着，干清宫遣人来请，说是听说弘晖大阿哥进宫，特意来接他去玩。
德妃就笑：“去吧。”
乌拉那拉氏有些犹豫，也没说什么。
相对比德妃喜欢他挣来荣耀的样子，她更喜欢弘晖平平安安的。
弘晖跟着小太监往干清宫去，刚踏过门槛，就听见康熙朗声大笑的声音，他施施然的走进去，乖巧的行礼问安。
就见太子在，弘皙也在。
他心里紧了紧，历史上的弘皙很受宠。最起码雍正很喜欢，平日里弘皙上折子，用的都是皇父，而不是叔父。雍正还亲自给弘皙的额娘李佳氏封为侧福晋，以示荣宠。
噎，快乐都是你们的。
康熙见了他来，就习惯性的把他抱在怀里，这才看向一旁的弘皙，轻笑着问：“读资治通鉴了？”
一旁的胤礽含笑点头：“是，这孩子愚鲁，自打三岁启蒙到如今，会的属实不多。”
实际上他觉得弘皙这孩子属实聪慧，不管学什么都快。
但是面上仍旧很传统的骂。
弘晖好奇的看着弘皙，他坐的脊背挺直，还说那个小公子很小大人一样，弘皙才是。
满脸都是少年老成。
听着他对答如流，弘晖不住点头，完全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来。
“不知弘晖读过什么书？有空和弘皙聊聊，让他教你。”胤礽笑的满脸慈和。
毕竟老四在他手下做事，他愿意提拔下他的孩子。
弘晖：……
你们聊你们的，何必加上我，我不过区区一熊猫崽崽罢了。
康熙倒是没细问，随口出句子让他回，谁知道弘晖都对上了，康熙这才认真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问。
弘晖：？
三岁半的考题都这么难吗？
他要摆烂，他不玩了。
实在太累了。
康熙心满意足，拍着他锃光瓦亮的小脑门，笑眯眯道：“你放心，朕再给你几本书。”
弘晖呆。
他摸鱼来着。
怎么还摊上事了。
弘皙年岁到底大些，在康熙问的时候，自己也默默在心里回，发现好些回不上的时候，不安的看向自己阿玛。
他好像，给他丢人了。
看着弘晖嘟着小嘴巴，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康熙果断给他加了几本，让他回去读。
弘晖蔫哒哒的窝在他怀里，奶里奶气道：“要喝水水。”
在胤礽惊讶的目光下，康熙接过奴才递过来的水，一点一点的喂给弘晖喝。
自己英明神武的汗阿玛，给孙辈喂水喝，这个没看见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答案，在遇见的时候，却显得尤为惊心。
胤礽哑然。
他看向一旁的弘皙，对方确实也得了汗阿玛几句赞扬，但不能比。
弘晖喝了两口，就撅着小嘴巴亲康熙，嘴里还甜滋滋的道谢：“谢谢皇玛法。”
孙辈的娇和痴，被他表演的淋漓尽致。
太子突然就不慌了，阿哥还是要有男子汉脾气的，这般软乎乎的，怎么担起重任。
他笑吟吟道：“老四会养孩子，儿臣瞧着也觉得稀罕的紧，来，这个拿去玩。” 胤礽从腰间解下一个玉佩，笑着递过来。
弘晖抬头看康熙，想让他做主。
“收吧。”
“谢谢太子二伯呀～”
他软糯道谢。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太子就觉得弘晖属实有点人间小甜点在身上的。
“哟，让二伯抱抱。”他笑着道。
康熙瞥他一眼，轻笑：“你还没抱过孩子，哪里会这个。”
说着就叫他回去。
弘皙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弘晖，他觉得他是有些羡慕的。
等人一走，弘晖躺在康熙怀里就更放肆了，他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能脱鞋子吗？”
这样躺的不舒服。
康熙沉吟。
“啵啵啵叽～”
康熙不语。
“啵啵啵叽～”
康熙没耐住，就笑着让他自己脱，一边惆怅的想，他当初也是很有原则的老头，直到他碰上弘晖。
“皇玛法，今儿在外祖家，吃到了烤的蛋羹。就是把蛋液放在烧饼炉子里烤，可好吃了。”弘晖小嘴叭叭的说。
说完期待的看着康熙。
康熙意会，转头去吩咐梁九功给他准备，一边笑着道：“你能吃几个？”
弘晖努力的掰着手指，想多吃些，又担心吃不完，鼓着小脸蛋纠结的可可爱爱。
“要吃好多好多，长高高。”
康熙轻笑：“好。”
听他答应，弘晖就乖乖的窝在他怀里玩玩具，一点都不打扰康熙忙碌，而怀里有弘晖，让康熙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素日里会生气的点，现在也能眼不见心静，当看不见过去也就行了。
他又在心里琢磨，马上就要过年了，到时候一波恩赏，今年就落在老四府上好了。
毕竟他真的喜欢弘晖。
弘晖没等来他的蛋羹就睡着了。
忙忙碌碌跑了半日，这会儿该到他睡觉的点。
梁九功端着托盘进来，一看弘晖睡的小脸红扑扑，顿时迟疑着看向康熙。
“拿来朕尝尝。”他说。
做了这么久的人肉床，也得让他吃点利息吧。比如这蛋羹。
他看向烤的焦黄的些微表皮，远远的就能闻到甜甜的香味，上面还淋着玫瑰卤，看着就好吃的紧。
“唔，不错。”他挖了一勺，滑滑嫩嫩的蛋羹跟蒸的很像，但是炙烤过的表皮有不一样的丰富口感，总体来说，崽崽肯定喜欢。
他也喜欢。
弘晖在睡梦中闻到了香甜的食物味道，他舔舔唇瓣，可怜巴巴的缩成一团。
梦里是以前。
他好饿，也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吃到干净的竹笋里，肚子里空空如也，熊猫崽崽想喝奶，想吃蛋羹，想吃竹笋，再不济竹叶也行。
然而什么都没有。
有人正在吃蛋挞，香甜的味道传出来好远。
熊猫崽崽可怜巴巴的缩成一团，闻着味儿，努力的想要入睡。
他抽了抽鼻子，因为害怕被咬，根本不敢说自己饿了。
就算说了也没用，他们只会扔过来一些土豆皮。
他不喜欢吃土豆皮。
脏脏的，根本不干净。
他喜欢吃干净的竹笋。
但是饿极了的时候，他就一点点的把土豆皮抠干净。
梦里的场景真实极了，弘晖皱着眉头，静静地缩成一团。看着熊猫崽崽饿的不成样子，小手手想要去抱头，但是短手根本没办法。
嘤。
好惨一崽崽。
做了噩梦，弘晖的表情就有些不太好，康熙看出来他魇着了，赶紧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脊背，再紧紧抱在怀里，让他有安全感一些。
他离得近了，弘晖的眉头皱的更紧。
因为梦里有坏人拿着蛋挞来诱惑他，然后当着饥肠辘辘的他的面，一口一口的吃掉了。
嘤。
弘晖哼唧一声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就御案上的盘子，盘子里还有一口没有吃干净的蛋羹。
嘤。
弘晖emo住了。
他在梦里被人欺负也就罢了，等睡醒后发现蛋羹真的没了。
熊猫崽崽红着眼眶，控诉的看向康熙，惨兮兮问：“我蛋羹呢？”
康熙：……
他就想尝一口的。
“咱就说啊，这个事呢，他也不算是个什么事呀，那什么，有时候呢，这个事呢，你要多角度去看，他就好了呀你说是不是？”
康熙一通废话文学，试图混过去。
弘晖对吃的执着超乎他想象。
“不是。”他哽咽着回。
眼泪还没掉下来，又摸着肚肚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呀，还可以再做的，皇玛法吃了就是你吃了呀，别咕噜噜了。”
他试图跟他的肚子商量。
康熙听完，心里软成一团。
“再给你做两碗？”他说。
弘晖眼泪挂在睫毛上，就迫不及待道：“还要糖焖笋。”
康熙忍笑：“那不行。”
蛋羹就挺甜的，这再吃糖焖笋，牙齿还要不要了。
弘晖：QAQ
这梦，不醒也罢。
“少做一丢丢？”他惨兮兮的看着康熙，试图商量。

第29章
康熙对他的嘤嘤嘤攻势很有抵抗力, 甜蛋羹自然不能配咸菜，他想了想, 直接给上了个水煮莲菜, 够清淡就成。
弘晖也喜欢。
他啊呜啊呜大口吃，小嘴巴鼓鼓的，吃的特别认真。
“好好吃呀。”晖晖崽心满意足。
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躺到康熙怀里, 闻着他身上的雪松味，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皇玛法好好哦。”他甜滋滋的夸。
康熙捏捏他红扑扑白嫩嫩的小脸, 轻笑：“给你吃就是好。”
“那不给呢？”他问。
弘晖睁着乌溜溜的眸子看着他, 软乎乎道：“是皇玛法就是好。”
清澈的眸光中满是信任, 小脑袋埋在他颈窝, 奶里奶气的小声音也跟着响起：“是不是呀～”
康熙被他说的心都化了，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不住点头：“晖晖崽说的对。”
他是一个让人很难拒绝的幼崽。
弘晖不由得笑了, 他用白嫩嫩的小脸蹭着康熙带着胡茬的下颌，嘿嘿笑：“我也想长胡子！”
他还没有体验过长胡子的滋味。
康熙不禁朗笑出声，故意用胡茬去扎他, 闷笑着问：“还想吗？”
弘晖乖乖点头。
他想长大, 想长的高高的，吃的壮壮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为自己张目, 不受任何欺负。
幼崽太可怜了。
康熙摸摸他的头，温声道：“那弘晖必然长命百岁。”
他喜欢的小阿哥，定护他周全。
弘晖就勾着小嘴巴浅浅的笑。他吃罢蛋羹，又喝碗碗奶，整个人满足的不得了。
至于康熙说的话, 他根本没放在心里，连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太子都能两废两立，他区区一皇孙，又算得了什么。
他趴在御案上，好奇的看着上面摆着的书，他指着一本，乖乖的问康熙：“可以看吗？”
康熙点头。
弘晖打开，就见是《桃花扇》，他好奇的翻了翻，是他熟悉的侯方域和李香君，就听康熙在一旁说，写这剧本的是国子监博士孔尚任，他偶然得来，觉得看着不错，这才放在御案上。
“讲讲？”弘晖昂着头，看向康熙，一脸期盼。
康熙：……
这么长，他拒绝。
但是弘晖眼巴巴的看着他，着实有些可怜了。
“成吧。”他说。
康熙翻开书，一字一句给他讲的可认真了，弘晖就窝在他怀里听。
弘晖听着听着还生气了：“他怎么那么坏！”
康熙：？
“你知道他写的谁吗？”他问。
“不知。”弘晖回。
“你祖宗。”
弘晖仔细想想还真是，渡江的清军可不就是他祖宗，主要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熊猫崽崽，没有想那么多。
“我方才还骂清军来着。”我竟骂我自己。他义愤填膺的想要拯救李香君，结果不提也罢。
康熙轻笑。
揉揉皇孙的傻脑壳。
他说的嗓子干，正要说喝茶，就见弘晖乖乖的端着茶盏过来，放在他跟前，笑吟吟道：“皇玛法喝水水。”
“讲这么久的故事，肯定渴了吧。”
顿时把康熙感动的够呛。
“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康熙欣慰道：“那今晚就跟朕睡？”
弘晖：QAQ
好一个恩将仇报。
说是一起睡，康熙却很忙，有批不完的折子和处理不完的政务，有时候累的很了，就随意的捏捏肩，立马又开始忙。
他真的很辛苦，很勤奋。
弘晖在一旁也忙的跟小蜜蜂一样，一会儿给他端茶，一会儿给他递点心，还坐在一旁，用自己肉嘟嘟的小手给他锤腿。
明明他还没他腿高，却勤快的一直都围着他转，心疼的小眼神遮都遮不住，真想给他抢过来。
还知道不吵他，自己吭吭哧哧的搬来小椅子，努力的站上去，学着磨墨，小嘴巴抿着，认认真真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就是有心无力，小脸蛋上都沾了墨汁，乱乱的跟只小花猫一样，可可爱爱的招人疼。
康熙忙完，就见他还在虚空画圈，就笑着问：“你在做什么？”
弘晖奶唧唧的小脸上满是严肃，认真道：“要提前练习，等回去了也给阿玛磨墨，这样效果会更好一点叭。”
康熙沉默，他何苦多嘴问一句。
这孩子是真贴心。
就是没贴他的心，就很嫉妒。
“嗯，你阿玛不喜欢别人给他磨墨。”他试图挑拨离间。
弘晖皱巴着小脸沉吟，突然又反应过来，乐呵呵道：“可我不是别人呀，我是他的崽崽。”
“亲自生哒！”
康熙神色愈加复杂，他都不知道胤禛什么时候会亲自生孩子了。
“你阿玛真厉害！”他竖起大拇指夸。
弘晖一脸骄矜的抬起下颌，美滋滋道：“对呀！”
他这与有荣焉的小表情。
康熙闷笑出声，等晚间胤禛来接的时候，他就笑着调侃：“听弘晖说，他是你亲自生的？”
弘晖骄傲的挺起小胸脯，奶里奶气的补刀：“亲自生哒！”
胤禛听罢瞳孔地震，他突然想转身就走，这崽不接也罢。他若是能亲自生崽，那他岂不是妖魔鬼怪了。
看着阿玛那调侃的眼神，他薄唇紧抿，眸色愈加冰寒起来，偏偏弘晖正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眸子都亮晶晶的。
“对，亲生的，不是亲自生的。”他说。
弘晖一听，顿时急了：“怎么不是呀？”
他突然不是阿玛的崽了。
胤禛试图给他解释亲生和亲自生的区别，但沉浸在悲伤中的弘晖显然不想理解，只能放弃，惆怅道：“对，亲自生的。”
他俯身捏捏弘晖脸上的嘟嘟肉，看向正笑吟吟看笑话的康熙，温声道：“汗阿玛，儿臣和弘晖就告退了。”
二人一走，干清宫又恢复寂静，康熙抿唇，半晌缓缓起身。这室内少了他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的空旷寂寞。
他望着弘晖跟个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蹦的往前走，还要昂着小脑袋看自己阿玛，蹦着蹦着就有些歪，胤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大掌总是能及时的把他捞起来。
弘晖懒得走路了，他抱着胤禛的胳膊，对着他笑的甜滋滋：“阿玛抱抱呀～”
“不。”胤禛冷声拒绝。
“阿玛呀，抱抱晖晖崽。”他呆在胤禛胳膊上荡秋千。
倒也觉得好玩的紧。
“呜呼飞啦～”他高兴的嘎嘎直乐。
胤禛低头看他，见他乐的眉眼弯弯，开心的不得了。等出了皇宫，就直接上马，冷冽的风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救～命～”弘晖一边喊，一边往胤禛怀里钻，直接撩开他的披风，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本来还想露出眼睛看风景，但是风一吹眼泪汪汪的，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胤禛勾唇轻笑，见人烟稀少，就奔驰奔腾，跑的更快了。晖晖崽被颠的屁股挨不上马鞍，气鼓鼓的撅着小嘴巴。
等下马的时候，他龇牙咧嘴的捂着小屁股：“要烂了！”
他觉得自己被颠散黄了要。
乌拉那拉氏立在门口等着，见了马车停，赶紧迎上来，笑吟吟道：“回来了。”
说着她赶紧把弘晖抱在怀里，稀罕的贴贴亲亲，一边道：“想崽崽了。”
这小玩意儿在的时候吵吵闹闹的，总觉得有些影响，要真是不在身边，又觉得身边冷清的厉害。
心里都跟着空起来。
这会儿沉甸甸的抱满怀，就觉得无比满足。
乌拉那拉氏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一个劲的问他中午吃了什么，跟万岁爷在一处感觉怎么样。
又问他睡了没有。
奶里奶气的声音突然断了线，乌拉那拉氏问了半晌也没听见声音，垂眸一看，弘晖趴在她肩膀睡的香甜。
怪不得这么沉。
胤禛也跟着她望过来，见他睡了，就抱过来，自己单臂抱着，这才跟乌拉那拉氏一道往正院走去。
把弘晖轻手轻脚的放在软榻上，仔细的盖上被子，胤禛这才起身往外走，他小小声的问：“可曾用膳？”
乌拉那拉氏摇头。
这冬日里也不能提前备膳，但凡见些冷气，这膳食说凉就凉了。
再者一个人用膳实在太孤单了，以前习以为常的事情，现在因为有了他的陪伴，就变得无法忍受起来。
好像那些可怜的流浪猫，你打它面前走过，若是就这么过去也就罢了，可你要摸摸它的头，又给它小鱼吃。后来呢，它尝到了甜美的滋味，便再也无法面对深夜独自取暖了。
她宁愿饿着，也想等胤禛回来。
乌拉那拉氏眸光水润润的，昂着白生生的小脸看着胤禛，浅声道：“一起吃。”
胤禛淡淡的嗯了一声。
两人坐定，下人这才开始上膳，还做了弘晖最喜欢吃的清炒笋丝，结果他睡着了，胤禛夹来尝尝，觉得甚是好吃，就一口气吃完了。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笑，温声道：“您累了一天，还是多吃些吧。”她骄矜的抬了抬下颌：“我现在要给弘晖做个好榜样，越吃越多了，现在想想，吃的小肚子鼓鼓真的很有满足感。”
胤禛瞥了她一眼，觉得肚子并不鼓鼓。
“你很瘦，多吃些。”他说。
乌拉那拉氏知道他是哄人的，还是不免带出笑来，抿着嘴红着脸不说话。
两人用过膳，就一道在园子里散步消食，看着夕阳西下，看着天边的彩霞，用膳带来的热气被冷风吹散。
乌拉那拉氏抖了抖，悄悄的把手缩在袖子里，然而下一瞬，就被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给握住了。
她又没出息的笑了。
没有回头看他，两人施施然的往前走。
弘晖睡了半个时辰，自己醒了，坐起来望着漆黑的夜色发呆，半晌才慢吞吞的爬下软榻，软啾啾的唤：“阿玛？额娘。”
这黑漆漆的，人去哪了。
他哒哒哒的走到门口，侯着的苏运终于看到他，不由得笑了：“大阿哥醒了？”
弘晖软软点头。
苏运赶紧叫小宫女进来掌灯，又吩咐要传膳，小厨房已经备好了各色吃食，就等着吩咐了。
四菜一汤，再有一小碗粳米，还有一碟烤蛋羹。
弘晖早饿了，乖乖的自己坐着用膳。
吃完了还不见阿玛额娘回来，他就趴在窗前的书桌上，望着外头发呆。
渐渐地，外面有微弱的灯笼光芒。
若隐若现的照出些人影来，弘晖就探头去看，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慢慢的能看见了。
“阿玛！额娘！”他甜滋滋的唤。
乌拉那拉氏见他醒了，赶紧扔开胤禛的手，快步走过来，笑着道：“你醒了？”
胤禛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不由得抿嘴，也跟着上前来，眸色幽深：“都不知道自己背书？”
弘晖捂着小耳朵摇头。
说的什么恐怖话语！
乌拉那拉氏笑着问：“可用过膳了？”见他点头，这才放心下来，看向一旁的胤禛，低声道：“今儿回娘家了，见了植水，他跟弘晖年岁相仿，玩的也还成，就是霸道些，不知道让人，您看？”
她如实说，还看向弘晖，征求他的意见，看他喜欢不喜欢了。
弘晖无所谓。
胤禛倒是沉吟片刻，弘晖性子温和，他担心霸道的会欺负他，毕竟这时候孩子的心机也很重，他们朝夕相处的你根本护不过来。
“你回头挑个大两岁的，好歹能照应些。”这年岁小，话都听不懂，到时候一个劲的胡闹，也难受人。
乌拉那拉氏点头，也瞬间明白过来，先前只想着同龄人一道玩，却没想到这一层。
弘晖正在吃点心，刚做的黑芝麻馅儿山药糕，估摸着是胤禛叮嘱过的，不怎么甜腻，吃起来正正好。
三人回内室，大人去沐浴，弘晖就自己挑灯夜读，他今儿把桃花扇给带回来，自己在家读一遍。
他读了大半，起来喝水，才恍然发现，阿玛和额娘竟然还没出来，狐疑的看了一眼浴室方向，他自己提着灯笼溜溜达达的出去了。
小风一吹，人就冷的很。
弘晖就让苏运提着灯笼，自己蹲在背风处玩雪堆，天晴了几日，但院墙边堆着的雪还未融化完，这会儿就剩下些硬硬的雪块。
“还是下雪吧，想玩了。”他说。
毕竟这冬日无聊，出太阳是个冷，下雪是个冷，整日里憋闷的紧。
又玩了会儿，他这才溜溜达达的走进内室，就见阿玛和额娘正坐在灯下看他的桃花扇。
额娘正在吧嗒吧嗒掉眼泪，阿玛就把额娘搂在怀里哄，见他进来了，还有些不好意思，羞赧的别开脸，赶紧擦掉脸上的泪珠。
“李香君好可怜。”她说。
胤禛冷声道：“这猴子倒是不如女子有气节。”
弘晖也跟着说：“在皇玛法处，我还说清军可恨，半晌才反应过来，清军竟是我自己。”
他还是熊猫崽崽的思维。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胤禛也说：“先前年岁小，很多事情分不清，打开始就学的汉学，所以一些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等等类似的诗词，也跟着义愤填膺，现在才知道，许多抗争的都是爷。”
他竟然没明白过来，心理还跟着摇旗呐喊，简直就是离谱。
乌拉那拉氏噗嗤一声就笑出来，闻言也有些怀念：“那时候读书，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小想法。”
后来慢慢的验证了，就显得儿时格外的天真可爱。
弘晖左腿翘在阿玛身上，右腿翘在额娘身上，轻轻松松的劈个叉。乖巧的听阿玛和额娘聊天。
玩了一会儿，见他眸子还是亮晶晶的毫无困意，胤禛不耐的皱眉头，看见书桌上的书，瞬间来了计策：“来，背书。”
他拿出终极武器《周易》，这么小的孩子，还没有办法理解这么高深的课，而这种听天书的状态，最容易睡着。
然而——
弘晖听过后，浅浅的给他画了个卦。
沉默的胤禛希望落空，决定强行给他关机：“躺那，眼睛闭上，睡觉。”
弘晖：QAQ
他刚睡醒呀，他是熊猫崽崽，又不是小猪猪，为什么要睡。
结果睡着了。
胤禛这才心满意足，视线转向乌拉那拉氏，看着他烧红的脸颊，轻笑：“安歇了。”
第二日尚未睡醒，就被从被窝里挖起来，夜里被强行关机，早上又被强行开机。弘晖整个人都是懵的。
蔫哒哒的被薅起来穿衣裳，弘晖皱着小眉头，哼哼唧唧的撒娇：“要睡觉觉。”
温柔的女声响起：“你睡，给你穿个衣裳就好。”
弘晖就听话的闭上眼睛睡了，他迷迷糊糊能感觉到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来，然后一直被晃晃悠悠的搂在怀里。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胤禛抱着他下车，冷风一吹，弘晖瞬间清醒过来，他往阿玛怀里藏，却还是睡不着，只得蔫哒哒的起来。
“嘤？”他正想嘤嘤嘤的撒娇，一睁眼瞧见是在庄子上，顿时兴奋起来，支棱着爬起来，嘎嘎乐：“快走快走！”
他要去嗨，他要去玩。
胤禛一巴掌糊在他屁股蛋子上：“下来！”
既然醒了就自己走，抱在怀里死沉死沉的。
“比你额娘都沉。”
弘晖呆住。
这话他不信。
他这么小一团，能有多重，竟然说他比额娘重。
见他不服气，胤禛慢条斯理地瞥他一眼：“小胖崽。”
弘晖呆住。
他嗷的一声就哭了。
哭着哭着又觉得不对，一边哭一边傻乎乎问：“可崽崽不就应该胖了才好吗？”
胤禛冷笑：“那你哭甚？”
白哭一场的弘晖牵着额娘的手，打算跟阿玛分道扬镳。
结果额娘亦步亦趋的跟着阿玛。
看着胤禛嘲笑的双眸，弘晖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直接贴着乌拉那拉氏走，直接把阿玛额娘隔开。
胤禛：有你是爷的福气。
等走进庄子后，就见四处都无人，太冷了，反而不怎么出来，窝在家里取暖才是要事。
弘晖好奇的东张西望。
突然看见了一只小奶猫，估摸着巴掌长，乖乖的蹲坐在地上，支棱着小脑袋看着几人。
“哇哦，好可爱。”弘晖双眸亮晶晶的凑上来，小心翼翼的伸出摸了摸小奶猫。
奶唧唧的小东西，实在太可爱了。
他招架不住。
胤禛伸手揪住他的后脖领，直接把他薅起来：“作甚？”
仔细咬到他。
弘晖伸着小手手还想来摸，却被提溜走了。
乌拉那拉氏回头看了一眼小奶猫，神情复杂，果然见小奶猫摇着小尾巴，跌跌撞撞的跟过来。
它永远不知道，这抚摸有多短暂。
小奶猫跟不上，抬着一条腿呆呆的望着走远的众人。
弘晖扑棱着小手手，可怜巴巴道：“放我下来～”他想自己走，不想当被拎住后脖颈的乌龟崽崽。
胤禛并不搭理他，闲庭信步的往前走。
打猎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他很喜欢，也算是漫长生命中最能放松的时刻。
这处庄子保养的很好，林里不时有动物出没的气息，冬天打猎很难，动物经过饥饿，反而更加警醒，星点风吹草动，就会快速的跑走。
弘晖颠颠的跟在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冷风中，可怜巴巴道：“要抱抱呀。”
他走累了。
这路对三岁半的崽来说，慢慢走也是可以的，但胤禛走的很快，长腿一迈，就得弘晖的小短腿三五步的倒腾。
乌拉那拉氏在后头跟着也有些辛苦，没一会儿鼻尖就冒出细汗来，她轻声喊：“爷，走不动了。”
方才弘晖长说短说，胤禛跟没听见一样，但乌拉那拉氏这轻到近乎被风吹走的声音，瞬间被胤禛捕获，他甚至还停下来等着她走。
弘晖：？
你礼貌吗？
这样简直离谱的紧。
“阿玛，要抱抱。” 他试图撒娇。
胤禛拎着他往边上放了放，不叫他挡住他走向福晋的路。
弘晖撅着小嘴巴，闷头赶路，你有媳妇儿哄你了不起，我自己走。
他一回头——
胤禛单臂抱着额娘，石青色的披风裹在她身上遮住，而阿玛露出被玉带束起的细韧腰肢。
弘晖哒哒哒的跑上前，抱着阿玛的大腿耍赖：“抱抱抱……”
胤禛想揍他。
却还是单臂将他抱起，慢慢的往林子里走去，他在想，他俩这样，他还怎么去打猎。
好在乌拉那拉氏害羞了，从披风中露出一张晕红的小脸：“爷，我还是下来吧。”
胤禛将两人往上掂了掂，大踏步往前走去。
他面色冷漠，下颌线带着锋利的角度。
漫步在凛冬时节的风里，他却热了满头汗，将两人放下后，脱掉外面的夹袄，直露出里面单薄的衣衫。
“爷，仔细着凉。”他在脱，乌拉那拉氏给他往上拢，俩人都挺忙的。
弘晖也忙，看见树叶觉得稀奇，瞧见腐烂树叶下的昆虫也觉得稀奇。那偶然间冒出的一点绿意，更是叫他兴奋的恨不得直接挖回去。
“哇哦～”他惊叹。
乌拉那拉氏就勾着唇角笑：“这没见识的小模样。”
胤禛跟着看过来，把他脱掉的衣衫丢给匆匆赶来的侍卫，一边拎着弓箭往前去。另外一批侍卫就把猎物往这个方向慢慢赶，方便他们打猎。
面前逐渐出现一些傻傻的小动物，狍子幼崽甚至要过来看看弘晖，睁着乌黑的大眼睛，跳着脚的打招呼。
没人理它，它还转着圈的看弘晖。
弘晖冲着他招招手，就捕获了第一只猎物，但太小了，根本没有办法下手，就把小狍子又给放了。
它还不知道走，围着弘晖打转。
“都说傻狍子傻狍子，如今看来，何止是傻，简直有些憨。”
弘晖不由得笑了。
“憨狍子。”他奶里奶气的指着小狍子。
对方以为跟它玩呢，又溜溜达达的回来了。
乌拉那拉氏冲它招手，它就歪着小脑袋用一边眼睛看，看来看去的，扭头就走了。
弘晖用棍子轻轻的戳它。
小狍子又得得得的跑回来。
两人玩的正好，胤禛手里提着一直野兔，施施然的走过来。
“给。”他骄矜的抬了抬下颌。
乌拉那拉氏眼睛瞬间亮了，软声道：“爷打到猎物了？爷太厉害了叭。”
这才多大点功夫。
弘晖揪着傻狍子的耳朵，扭头回来看胤禛，嘎嘎乐：“阿玛看我的猎物。”
胤禛冷冷的瞥他一眼。
弘晖撅着小嘴巴，拍拍小狍子示意他赶紧走，一边可怜巴巴道：“哼，都不夸我。”
“自己跑来的吧。”冷清低沉的男音响起。
弘晖乖乖点头，确实如此。但是他抓住了，这也是运气的一环。
胤禛见他失落的睫毛都耷拉下去，就低声道：“晖晖崽真厉害。”
夸他一次又何妨。
乌拉那拉氏也跟着夸，说他天赋异禀骨骼惊奇，平地就能捡到猎物，看来是天选之人。
未来肯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这随口的话，把弘晖哄的见牙不见眼，好像马上就能英雄榜上见了。
胤禛摸摸他的小脑袋，眼神有些怜悯，瞧这孩子，被哄的都迷了。
把兔子交给侍卫处理，胤禛又出去了。
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略微用力，便有肌肉青筋鼓出，被北风一吹，微微发红。
他聚精会神的在找猎物，冬日猎物太过警醒，实在不好逮，而且数量少。
乌拉那拉氏牵着弘晖，两人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长身玉立，在深冬时，穿着单薄的春衫，屹立在深林中，看着颇有几分青衣侠客的味道在。
“你阿玛真好看。”
“阿玛好看，额娘也好看。”
弘晖秉持着夸人时不漏一人的方针，对两人的相貌身材进行了全方位的夸赞，主要取材于各类诗词。
“小嘴巴还挺会说。”乌拉那拉氏笑的眉眼弯弯。
弘晖拍着自己肉嘟嘟的胸膛：“都是真话！”
乌拉那拉氏信了。
亲儿子说的话，焉有不信的道理。
两人亦步亦趋，却反复的跟丢，也不敢跟的太近，以免影响到胤禛发挥，让猎物闻风跑路就不好了。
“你阿玛真厉害。”乌拉那拉氏看着胤禛弯弓射箭，就有一只野兔死了，她就激动的不得了。
胤禛提着野兔过来了，递给一旁的侍卫，这又把弓箭递给她：“试试？”
乌拉那拉氏愣住。
她没想到自己可以。
胤禛没解释，昨儿在路上，弘晖就一个劲的说额娘好几个，那么多年没挽弓，一下就能十环。
他这才起了打猎的心思，就是想把他带出来松快松快。
乌拉那拉氏接过弓，手握的地方还有他的温度。
她试着挽弓，正对着刚刚跑过来的小鹿，一箭射出，正中脖颈，小鹿抽了一下就倒地不起。
“哇哦！”弘晖惊叹不已，他很没见识的拼命鼓掌：“我额娘天下第一最最最会打猎！”
乌拉那拉氏听他说的夸张，就抿着嘴笑，在胤禛询问的眼神中，垂下晕红的脸颊，糟糕，爷会不会觉得我太粗鲁了。
她用觉得胤禛爱温柔小意端庄贤惠的女子。
谁知胤禛低声道：“福晋属实令爷刮目相看。”他目光深邃的望着她。
乌拉那拉氏别开脸，再次挽弓，对着跑过来的野兔射出箭矢。
一击即中。
弘晖跳起来给她欢呼。
乌拉那拉氏抿着唇笑，看着胤禛的眼神亮晶晶的。
胤禛立的离她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挺有力气啊。”
这没点技术还真不行。
“爷谬赞了。”她笑着谦虚。
弘晖挺着肉嘟嘟的小胸脯，跟这猎物是他打的一样，自豪的不得了。
“我额娘真厉害。”他不住口的夸。
乌拉那拉氏顿时满足的双眸亮晶晶，她也盼望着能被孩子崇拜，那种晶亮崇拜的眼神，简直能让他快活的不得了。
三人又换了个地方。
走的多了，弘晖鼻尖也开始冒汗，他要脱衣裳却被乌拉那拉氏给拦了，说小孩子不能脱。
他正要撒娇，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呼喊声。
慢慢地近了，三人侧耳倾听，好像喊的是四哥，众人就知道，这约莫又是小十四寻过来了。
“十四叔！”弘晖双手搭成喇叭状，也跟着放声大喊。
“十四叔～”
他拼命的喊。
“晖！晖！崽！”不停有回音过来，慢慢的就能听见他声音近了，众人慢慢往他方向走，等见了不免沉默。
一只黑白相间的小毛驴，头前面绑了根棍子，吊着胡萝卜在前头，那小毛驴就得得得跑的飞快。
“马呢？”
“害，别提了，到庄子上马就撂挑子不干了，我让奴才看着马，去庄子上买了个小毛驴，这才慢慢的骑过来，要不然还找不到人呢。”
胤禵嘴巴叭叭的说了一通，叉着腰道：“出来玩不喊我？”
“马怎么会不走？”胤禛皱眉。
胤禵挠了挠下巴，望天：“大概是因为驼的人太多，它不想动了。”
没一会儿功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就见后头跟着直郡王胤禔、三贝勒胤祉、五贝勒胤祺，还有七贝勒胤佑。
“我们坐了一辆马车，那个撂挑子的马拉的。”
胤禵有些心虚。
后来他买了小毛驴，但这还没长大，几人没好意思骑，就在后头走了。
胤禛皱眉：“你八哥呢？”
他俩才是真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在后面，快了。”
过了会儿，胤禛终于知道快了的意思。
胤祀是来了，但是他拖家带口的把八福晋来给带上了，她穿着一袭朱红的骑装，嫣红的唇瓣像一团燃烧的火，给寂静的冬日林子染上一层热烈的色彩。
她身后是一个腼腆的小姑娘，见了这么多人有些害羞，脚步动动，想往郭络罗氏身后藏，却只能故作镇定的上前行礼：“董鄂氏拜见四嫂。”
乌拉那拉氏有些意外，模糊的记忆中好像有这么个人：“小凤儿？”
董鄂氏诧异抬眸，半晌才不安的拧着指尖，细声细气的问：“正是。”
“如今长这么大了，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八岁的时候，你还去新房摸了一把花生吃呢。”
乌拉那拉氏浅笑着道。
这话一出，众人登时都笑了。董鄂氏着急的扭着帕子，话都急的不会说了。
胤禟清了清嗓子。
示意大家适可而止。
弘晖哒哒哒跑过来，昂着小脑袋，乖乖的跟九福晋打招呼，还不等他说话，就被郭络罗氏一把抄起来抱在怀里，狠狠的揉搓着他的小脸：“哎哟想死我了。”
她还邀请董鄂氏一起来捏：“你试试。手感特别好，又滑又嫩又弹。”
摸过弘晖的脸，再转头去摸自己爷们的脸，那是要多糙有多糙，就一个字，嫌弃。
董鄂氏试探的摸了摸弘晖的小脸蛋，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不由得惊叹：“像丝绸一样滑？”
这样一打岔，气氛登时松懈下来。
胤禛把挽起的袖子放下，又系的一丝不苟，这才淡淡道：“今儿都休沐？”
听他问，胤禵笑的羞涩。
其实是他听说他来打猎了，再加上天气好，他就有些忍不住，请假一道出来玩。
然后就被八嫂知道弘晖也在，她闹着也要来，八哥耐不住，只好带她来。
然而路上碰见了，众人一听，他们冒着寒风兢兢业业的办差事，但是胤禛却美滋滋的出去打猎玩耍。
是可忍孰不可忍。
众人索性相约一道来了。
总而言之，没有人故意，就是打断了一家三口的快乐日子。
没辙。
胤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是那压迫力却让胤禵不敢再说话，他讨好的笑了笑，索性去玩弘晖。
幼崽当然是用来玩的，大了就玩不过了。
“十四叔，要比赛吗？”
“比赛什么？”
“劈叉。”
“不比。”
他一个成年人作了什么孽才能跟小孩比劈叉，这不是拿人家的天赋比自己的努力。
他又没病。
胤禛淡淡的看他一眼，胤禵顿时乖乖应下：“比就比。”
“输了的人，要……”弘晖为难的挠了挠下巴，求救的看向胤禛。
“要一个月不许进爷的府。”每次都来祸祸他珍贵的花草。
胤禵：？
倒也不必。
这得多大的仇恨，不至于，实在不至于。
胤禛又淡淡的瞥他一眼，胤禵顿时老实了，比就比，他一个经验丰富的大人，还能玩不过一个小奶包。
然而——
弘晖可以轻而易举的给自己掰成各种角度，跟没骨头一样。
胤禵勉勉强强劈了个叉，他觉得要了自己的老命。
看着弘晖轻松的把腿掰过头顶，肉嘟嘟胖乎乎的小短腿支棱着，可爱极了。
是胤禵摆不出的姿势。
放着胤禛的面，他满脸严肃道：“这一个月，我发誓不进四哥的家门。”
胤禛见他应的痛快，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说出了补充协议：“爬墙也不行。”
胤禵垮下脸，直接竖个牌子说胤禵于狗不得入内好了。
哦，四哥喜欢狗。
那为什么不喜欢他，呸，他又不是狗。
看着众人已经支起摊子，开始烧水煮茶，他就蔫哒哒的坐在一旁，合着在场这么多人，受伤的只有他一个。
胤禛静静地坐着，他日常强大，纵然一句话都不说，但众人却不免看向他，想要咨询他的意见。
“过年时，送太子什么礼物？”
胤禔问。
说是礼物，其实就是孝敬，逢年过节的都要备着。
他们提前要把礼物给对一下，免得到时候送重复了尴尬。
说起这个，众人就沉默了。
这么多年了，前两年还能挖空心思想好东西，现在却有心无力。
常见的贵重东西就那么多，能有多少个花样太子没见过，能让他觉得惊奇。
弘晖见众人沉思，就笑眯眯道：“在暖房种甜瓜，然后做个福禄寿喜的模具出来，把果子包住，等长的时候就随着模具的空隙长大，到时候就漂亮了呀。”
他以前见过这种套路。
胤禛若有所思，甚至可以做玻璃的模具出来。
“那这就要送给你皇玛法了。”
这可以折腾成神迹献出，但是被弘晖公布于众，显然是不能了。
他若有所思。
胤祀最为激动，他一拍大腿：“这法子好啊。”
他笑眯眯道：“刚好我庄子上有暖房，到时候就由我来种，到时候就说是兄弟们一起玩发现的。”
胤禔瞥了他一眼。
这法子是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倒不好在做什么手脚了。
胤祉看向弘晖，这么小的孩子，聪明也聪明，傻也挺傻。
他看向一旁坐着的胤禛，就见他老神在在，并不在乎这个点子被抢去，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还真是天下第一闲人，什么都不在乎了。
弘晖正在翻自己的荷包，他记得装了一块牛肉干来着，正好可以吃。
被胤禵看到了。
他说：“给十四叔吃一口尝尝？”
为了取信于幼崽，他两根手指掐出短短的距离。
弘晖信了，把牛肉干递给他。
胤禵一口吞，得意道：“没了哦。”
弘晖望望他的嘴巴，又望望自己空空如也的小手。
好一个骗子。
嘤。

第30章
弘晖奶里奶气道：“没事没事, 就是一根、一根肉干。”
他抠着小手，嘴里说着无所谓的话，眼圈却悄悄红了。
熊猫崽崽走这么久, 天没亮就起床, 早就饿了, 就带这么一根，竟然还被骗走了。他若是说给他吃，小崽崽也不介意，给就给了，但是他说就咬一口的，还有种被欺骗的难受感。
他抽了抽鼻子。
胤禛见他委屈巴巴的望过来, 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箭, 掰掉箭头，在上面缠了一层布条。
看他这样，胤祀慢慢的放下了撸着袖子的手，他背后, 郭络罗氏快把他腰给拧个洞。
胤禵没看见，他还乐滋滋的跟弘晖略略略, 就喜欢看他眼眶红红哭唧唧的可怜小样子。
生孩子当然要用来玩。
多可爱。
然而他听到低沉磁性的男音叫他, 胤禵毫无防备的回头，就见自家好四哥挽弓射箭，一只箭矢冲他门面直直而来。
胤禵扭头就跑，他尚未成婚, 若是破相了，怕是得疯。
小受大走，他才不要站在原地挨揍。
胤禛见他转身便勾了勾唇角，弘晖睁大眼睛, 就见箭矢biu的砸在他屁股上。
“哇哦～”
“啊！！！”
惊叹声和惨叫声一同响起，胤禵捂着屁股蹦起来。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弘晖也跟着笑，一笑眼泪就掉下来。
他一掉眼泪，郭络罗氏就一个劲的戳胤祀，恨不得直接弄胤禵一顿。
乌拉那拉氏赶紧把他抱怀里哄，软声道：“乖，等回家了额娘给你弄一箱放在床头，随时可以吃。”
弘晖摇头：“不是肉肉。”
他虽然馋嘴极了，但是并不小气，要不然十四叔说要吃一口，他不会毫无防备的给他。
就是被一口吞，搞心态了。
嘤。
想想就伤心。
胤禵捂着自己的屁股，离他们远远的，这才开始喊：“你连十三岁的孩子都打？”
他感觉屁股都裂了。
胤禛冷冷的瞥他一眼。
他纵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遮不住的。自己的崽自己可以玩，别人不可。碰破他一点油皮，就要十倍百倍来还。
胤禵被他看的心里一紧，他特别能屈能伸，在自己四哥气势十足的眼神下，磨磨蹭蹭的凑过来，拍了拍弘晖的小脑袋，轻声诱哄：“等回去了，叔给你一箱。”
“好。”弘晖眨巴眨巴眼睛，软软问：“屁股还疼吗？”
胤禵登时又捂住自己的屁股，片刻后才若无其事的松开，压低声音道：“作甚？”
弘晖昂着白生生的小脸蛋：“让皇玛法打你屁股。”
胤禵：？
你阿玛已经打过了，还要让我汗阿玛打，总觉得他会后悔吃他这口肉干。
众人登时又笑，胤褆调侃的看向胤禵，笑着道：“别说，爷也想揍你。”欺负这么个奶团子，还有没有点当叔的样子。
胤祉也肯定的点点头。
他慢条斯理地挽着袖子。
而胤祺看向胤禟，笑吟吟道：“要趁着弟弟年纪小趁早揍，等年纪大了就揍不到了。”
他脾气温和，没有揍过，现在更别提了，根本不会动他一根手指。
这样说也就是调侃一下。
胤禛目光清冷，看的胤禵浑身不自在，总觉得他随时会弯弓对着他屁股射箭，真是可怕的很。
而在这时，侍卫把猎物处理好了，又另外去捉了几只，去庄子上买了菜，这才处理出来一块空地。打算原地烧烤。
这么多人，要消耗的肉类不少，厨子还特意叫捞鱼炖了一锅汤，先一人喝一碗暖暖身子。
弘晖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啜饮着。
“好香哦。”
他不住口的感慨。
郭络罗氏看着他，笑的一脸慈爱，温柔的恨不得滴出水来：“那你多喝点，要不要婶娘帮你喂啊？”
胤祀脸上那叫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一收，对他就没有这么温柔，刚才他的腰被掐的好疼。
片刻间，大家都没办法去注意龇牙咧嘴的胤禵，而是看向正在被火焰炙烤的猎物。
厨子正在刷蜂蜜，皮肉被烤焦散发出来的油脂和蜂蜜的甜味结合在一起，迸发出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香味。
“有点香啊，”胤禵抽了抽鼻子。
胤禛慢条斯理道：“这是弘晖射中的。”他指着一旁的小鹿：“这是你四嫂猎到的。”
“这是爷所猎。”
你欺负人儿子，怎么好意思吃旁人东西。
胤禵呆住。
“抛开事实不谈，这也是膳食，总不能叫人饿着，您肯定是舍不得，对吧？”
他试图狡辩。
弘晖歪着小脑袋，奶唧唧道：“抛开事实不谈，谈什么？”
“谈恋爱吗？”
胤禵捂着耳朵装听不见。
他饿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岁，就算在宫里也不行，早上喝的那点稀粥，早已经被消耗殆尽，什么都不剩了。
而对他来说，这烤肉的香味，比什么的诱惑都大。
弘晖不由得笑了：“我也想吃。”
他没忍住嘴巴蠕动，撅着小屁股蹲在火堆边上，殷勤的试图添炭。
胤禛担心他烫着，拎着他的后脖颈，直接把他拎远了些。
而董鄂氏也难免视线望过来，好奇的看着弘晖，这么好看的崽崽，她明说了，多看看，能不能也生个好看的。
她见弘晖望过来，那软软的小眼神看的她喜欢极了，就笑着问：“你多大了呀？”
弘晖歪头。
他迈着小短腿，往后面退着走了两步，伸开自己的小胳膊，奶里奶气道：“就这么大。”
董鄂氏一时没听懂，还是郭络罗氏哈哈大笑起来，她神思一转，这才反应过来。
“真可爱。”她不住口的夸。
弘晖不明所以，狐疑的挑着眉毛。
乌拉那拉氏含笑摸摸他的脑袋，没忍住笑：“小傻子。”
熊猫崽崽：……
突然变傻，看着众人笑的眉眼弯弯，她又觉得，这傻就傻了，也无妨。
很快烤好了，属于食物的鲜香味在林子中四散而开。众人也就随意的闲聊着，看着小宫女忙着温酒，心中愈发期待起来。
“把这一块围住。”胤禛指挥道。
他来的时候，东西都备齐了，现在就等着布置了。圈几棵树围起来，风顿时被拦在外面，几人便愈发从容起来。
弘晖挨着胤禛的腿坐了，奶唧唧道：“阿玛，饿饿，饭饭。”
胤禛起身看了一下，觉得好像差不多了，就点点头。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膳桌前，开始分肉，当然从直郡王胤禔开始，他咔咔的分，胤禵也饿了，他眼巴巴的看着。
他等的都着急了。
等所有人都分完了，他抿着嘴，见只剩下点屁股部分，他不由得着急起来。
他都被打屁股了，不想吃屁股。
弘晖啃腿子啃的小嘴油汪汪。
“十四叔，真的好香啊。”他奶唧唧道。
吃不到嘴里的胤禵，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惨兮兮的看着四哥，他是真狠啊。
不就吃崽崽一口肉，他真的敢让他干看着。
胤禛把屁股递给他。
胤禵瞪着眼睛望着，下口也不是，不吃又馋。
还是弘晖歪着小脑袋，奶里奶气道：“那你把它切碎不就看不出是屁股了吗？”
此话有理。
一点都不像他阿玛，损的要命。
他三五下的解决，拿着肉块大快朵颐，屁股上的肉反而是最好吃的。
众人看着，不由得哈哈大笑。
胤禵就吃了半日的屁股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就算切成块，看多了也忘不掉那形状。
他惆怅一叹。
四哥真是个小心眼，他记住了。
弘晖吃的小肚子圆圆，往胤禛怀里一倒，睡着了。众人正聊着天，看着他睡觉的速度，不由得震惊极了。
乌拉那拉氏拿来披风给他裹住，一边歉意的笑：“他吃饱了就要睡。”
小孩子电量就这么多，耗完了就睡着了。
他一睡，众人说话就变得轻起来。
几人闲闲的聊着天，说以前做兄弟时候，说现在差事的不顺，天南海北的随口聊着。
乌拉那拉氏、郭络罗氏、董鄂氏三人就凑在一处，闲闲的聊着近些日子京中的状况。
聊着聊着就说起这一届选秀秀女来，郭络罗氏提起来就小脸一垮，瞥了一眼几个男人，压低声音道：“有个要命的事，不知道你们知不知？”
乌拉那拉氏挑眉。
就听她说：“每次各府也要进人的。”
董鄂氏满脸错愕，她刚成婚，最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一听说府里要进人，呼吸都停了，光是想想心里就难受的厉害，她心慌的要命。
“真的要进吗？”
她无助的看向乌拉那拉氏，四嫂成婚最早，想必是知道的。
乌拉那拉氏点头：“要的吧。”
四贝勒府也要进人，这久违的平静，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看着董鄂氏带着星星点点水光的眼睛，郭络罗氏拍了拍她的肩，压低声音道：“你也别这么软，直接想法子拢住爷们的心，比什么都强。”
她朝着乌拉那拉氏的方向努了努嘴，低声道：“你看四嫂多厉害，四贝勒整日里出来都要带着，形影不离的。”
虽然在人前时，两人鲜少说话，眼神交汇也少，可在这种情况下，两人还是能好好的把事情给办好，这代表着平日里私下两人处的极好，才有这个默契。
乌拉那拉氏神情微怔，她含笑摇头：“你还提，小八都快把你供起来了。”
谁不知道他对她好。
郭络罗氏就捂着嘴笑，笑着笑着就心酸，那又如何，他还是会去其他格格屋里的。
她惆怅一叹，不想说话了。
董鄂氏看看两人，扭着手帕，小脸皱巴巴的。
乌拉那拉氏一看，就知道她心里在拧醋汁子，这是刚成婚，正甜蜜着，自然哪里都好。
“好了好了，只是个猜测，还没有影子的事。”挨着惯常来说，确实是这样罢了。
这话根本不能安慰董鄂氏，她抿着唇，却还是细声细气的回。
没过一会儿，弘晖就睡醒了，他一醒，就自带热闹buff，快活道：“我做梦啦，梦里是十四叔叼着屁股肉被打屁股。”
大仇得报。
胤禵：……
合着爷俩都是小心眼。
受伤的只有他！只有他！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胤禵道：“做梦？也可以成为真的。”
胤禵：QAQ.
当他啥都没说，实在是太惨了。
弘晖嘎嘎直乐。
炭火熄灭了，冷气上窜，众人这才各自散了回去。
等走到路上的时候，胤禛就问：“方才见你们三人聊天，说着说着董鄂氏快哭了，在说什么？”
乌拉那拉氏瞥他一眼，冷笑：“在聊爷们好福气，这次选秀府上又要进新人了。”
胤禛摸了摸鼻子，倒是喜欢她这拈酸吃醋的俊俏小模样，伸出大掌偷偷握住她的手，又悄悄放开。
“醋了？”
“谁喝干醋。”
乌拉那拉氏不软不硬的骂了一句，她也说不好心里是个什么感觉，毕竟新人进来，还得摸脾性，给她置办东西，就挺麻烦的。
谁愿意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谁知道是不是个一往无前的勇夫，爱做些无所畏惧的差心眼事。
胤禛抿嘴，温热的大掌握住她的，随即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没有。”
“什么？”
“这次没有。”
先前汗阿玛找他问过了，他说嫡子尚小，他精力不济，府里这些格格尽够了。再者弟弟们还小，还是给弟弟们挑好了再说。
拢共才几个秀女，还有宗室，根本分不过来。这样一推辞，他只是为了显示自己谦让。
如今看来，倒是歪打正着。
乌拉那拉氏惊讶了，她眼睛睁的溜圆，呆呆的看着他，软声道：“所以？这次？没有？”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爷已经拒了，但汗阿玛会不会安排，就不知道了。”
他无法以个人对抗康熙。
“您有这个心就够了。”乌拉那拉氏翘着唇角，笑的很甜。
弘晖也跟着乐。
“你笑什么？”他问。
弘晖笑容一收：“额娘高兴我就高兴。”
他歪着脑袋看胤禛：“阿玛觉得呢？”
晖晖崽都这么说了，他能说什么，胤禛掐住他的小脸晃了晃，这才慢条斯理道…“你额娘才不会不高兴。”
他本来觉得自己对乌拉那拉氏挺好了，但现在直接被弘晖给卷没了。
这孩子满心满眼都是额娘，嘴巴又甜，又会做事。
真是卷生卷死。
弘晖嘿嘿笑，他扒着胤禛的腿，奶唧唧道：“阿玛要抱抱。”
胤禛将他抱起来，就听小崽崽奶里奶气的说自己在宫里头又做噩梦了。
小小的奶团子，还鼓着包子脸叹气，皱着小眉头道：“是不是因为阿玛没在身边啊？”
之前一起住时，好些日子没梦魇了。
胤禛若有所思：“是。”
他这整日里梦魇，也不是个事。
抱着弘晖软软的小身子，胤禛有些恍然，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汗阿玛抱着太子的时候，心里想的真的不一样。
光是身份，就已经胜过了所有。
“行，那这些日子，阿玛多陪你睡。”胤禛道。
弘晖顿时兴奋起来，他乐呵呵的想，阿玛果然面冷心热。
晖晖崽现在的想法很单纯，只要阿玛被他订在正院，就跟额娘在一起，额娘那么美丽又那么好，他肯定会喜欢的。
到时候给他生个弟弟或者妹妹，这样就可以了。到时候他没了，额娘还有一个孩子，也不至于伤心。
他走了就走了。
反正阿玛不在乎。
弘晖这样想着，脸上却挂着大大的笑容，他挣扎着往乌拉那拉氏的方向去，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小小声道：“要个弟弟或者妹妹。”
“弟弟妹妹一起来也行。”
弘晖拍拍自己鼓鼓的小肚肚，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挑。
乌拉那拉氏一噎，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胡说什么。”他自认为是在说悄悄话，但是那声音在大人听来，震耳欲聋也差不多了。
反正看四爷那瞳孔地震的样子，他肯定是听到了的。在看后面奴才努力的保持面部表情不出现异样，那就说明也听到了。
弘晖说着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悄悄话，还满脸期待的看着额娘，乌拉那拉氏小手捂住他的脸，示意他快别说了。
她自己都脸红，实在可怜。
瞥见胤禛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脸彻底红透。
救命，她该怎么面对他。
弘晖小嘴巴一张一合，他说完痛快了，她怎么办？
“额娘，我跟你缩你别害羞，该主动……唔……”不等弘晖说完他震耳欲聋的悄悄话，乌拉那拉氏快速的捂住他的嘴。
有些话，不必说！
对上胤禛那深邃的眼神，乌拉那拉氏甚至顾不得脸红，惨兮兮的看着他。
胤禛上前抱住弘晖，在他耳边道：“你说的爷都听见了。”
弘晖把住他脖子：“就是给你听的。”
胤禛：？
这小子心眼不少。
乌拉那拉氏：？
这小子坑完娘就坑爹。
夫妻俩面面相觑，突然就非常的志同道合，伸着自己的大巴掌来揍他小屁股。
弘晖见事情不对，还不等巴掌打到身上，就惨叫一声扭头就跑。
“救命，说归说，闹归闹，怎么还动手了？”
“还是男女混合！”
“双打！”
他喘匀气息，这才补充完最后两句。
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单臂顺手一带乌拉那拉氏将她抱上马，他一甩马鞭，马儿动起来，瞬间把弘晖甩在身后。
弘晖呆住。
阿玛带着额娘跑了，就剩下他一个人。
“额娘～”他大声喊。
乌拉那拉氏哪里能舍得，赶紧催着回来，这才扬声喊弘晖：“快上马。”
弘晖两条小短腿倒腾的飞快，差点各跑个各的，好悬赶上了，他挤在阿玛和额娘中间，好奇的看着这个世界。
视线有些不太好。
背后的阿玛还硌人。
“阿玛，我想跟额娘坐。”他奶里奶气的提议。
胤禛不光装没听见，还故意骑快了一点跑路，想要把他的话语给颠散。
等回贝勒府后，弘晖捂着自己的小屁股，惨兮兮道：“屁屁疼。”
乌拉那拉氏就让他躺在软榻上，伸出玉白的小手，一点一点的给他揉，胤禛冷冷的瞥了他好几眼。
然而他只顾着闭着眼睛享受，什么都没看到。
甚至还睡着了。
胤禛长腿半曲着，静静地看着他。
“这孩子，光做噩梦是怎么回事？”在屋里的时候没做，去干清宫又做了。
胤禛握着他的小手。
乌拉那拉氏靠着他，搂着他的腰，小小声道：“我害怕。”
她担心弘晖。
胤禛摸摸她的头，温柔道：“没事，一切有爷，爷会陪着你们娘俩。”
弘晖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那小心思很可爱。
都摆在明面上。
他是做噩梦要阿玛陪，他也确实需要嫡子。
嫡女也成。
多子多福总是好的。
乌拉那拉氏心里一跳，突然想起来个传言，据说小孩子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个，他们说了，那说明就是有了。
她摸了摸自己微凸的小腹。
如果，这不是胖了呢。
她最近为了给弘晖做个好榜样，整日里都吃的很多，不挑食不挑饭要多吃，衣服放了一寸又一寸。
“我想请个平安脉。”乌拉那拉氏道。
看着她摸肚子，胤禛神情微怔，起身来到门外，交代苏培盛去请。
他没忍住，也伸出大掌摸摸她软软的小肚子。她如今纤秾合度，骨肉停匀，肌肤细腻白皙，摸起来软的像没骨头。
“别，还不一定呢。”乌拉那拉氏觑着他的神色解释：“就是看看，据说小儿嘴巴灵，试试。”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有预感，毕竟突然饭量变大，才做的兜衣三五日就穿不上了。
“嗯。”胤禛淡淡的嗯了一声。
反过来安慰她：“若没有，爷就再去宰小鹿。”
乌拉那拉氏红着脸斜睨他一眼，笑的无奈。这人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端的没羞没臊。
太医来了，两人也就从内室出来，都没说什么，就说请个平安脉。
“这是有喜了。”太医一摸着脉就笑。素日里都在府上住着，有个头疼发热的都要请来，也算是熟悉的很。
弘晖那时候都是他诊出来的。
“恭喜恭喜。”太医笑呵呵的拱手。
乌拉那拉氏纵然心里有预感，却不敢确定，毕竟还没到小日子的时候，突然听见，心里有一种巨大的惊喜，和不确定带来的茫然感。
胤禛没绷住。
笑了。
他一笑，冰寒之气尽消，反而带着飞扬跋扈的书生意气。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红着脸笑。
“好事好事，只不过月份太浅，凡事都仔细些。”太医细细叮嘱。
前头生弘晖，什么都不懂，就闷着头，吃口什么都要问一句，现在有了二胎，还是什么都不懂。
就是慌。
想想肚子里又揣崽了，就慌。
胤禛也慌，素来四平八稳做什么都很理智人，现在也搓着手，有些不敢碰她了。
“不妥。”
“什么？”
“你今天还跟着走了那么远的路。”
胤禛皱着眉头，平日里都是单臂把乌拉那拉氏抱起来，现在想想，直接公主抱，把她放在一旁的软榻上。
昂着头望着她，轻轻的亲吻她指尖。
“真好。”他说。
乌拉那拉氏抿着嘴笑，轻声道：“才刚怀，什么反应都没有，不必如此小心。”
他跟对待瓷娃娃一样。
胤禛点头。
等弘晖醒了，他耳提面命，一定不许折腾额娘。
“怎么了呀。”晖晖崽软软的问。
胤禛捏捏他小脸，心情很好，但方才的笑意隐匿不见，重新变得清冷起来：“你在照做。”
还是乌拉那拉氏笑着道：“肚子里有弟弟或者妹妹了，不过生下来才知道。”
现在根本看不出。
弘晖呆住。
他起身上前，小心翼翼的摸摸乌拉那拉氏平坦的小肚子。
歪着小脑袋贴着蹭蹭，奶里奶气道：“那我要认真的习武布库，我要保护额娘！保护小崽崽！”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小脸，笑的温柔。
等第二日胤禛去上朝的时候，临走前看着母子俩熟睡的小脸，他挨个俯身亲了亲，这才转身离去。
到上朝的地方，碰见兄弟朝臣，大家都能发现他眉眼间暗藏的愉悦，胤禔笑着调侃：“怎的，做梦捡钱了？”
胤禛一点都不恼，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点点头。
众人都知道他真的不生气了。
不由得好笑。
“看来真的捡钱了。”都高兴到承认了。
众人有心想试探，拿各种话来问，然而他就是咬准了昨天出去玩捡钱了高兴。
众人觉得他说的假话，却没有办法。
又猜是不是万岁爷又给他什么差事了，但他不认，也没听到什么风声，只能作罢了。
而弘晖也高兴。
他把保护额娘当成己任。
把乌拉那拉氏烦的够呛：“你自己去玩。”她连去更衣他都跟着。
弘晖这才自己去玩了。
小跟屁虫走了，乌拉那拉氏还有些不习惯，她探头看了一眼，见他正坐在石榴树下读书，还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不由得勾唇笑了。
能被爱着真好。
弘晖真的满心满眼都是她。
等胤禛下值后，有同僚请他聚聚，他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一本正经道：“回家种地了。”
同僚：？
你咋不说你回家浇地呢。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胤禛轻吟一句，扭头就走。他真的想回家看看福晋，看看弘晖。
同僚：？
你跑这么快，很难不怀疑你金屋藏娇。
同僚不满，就跟隔壁说了自己的猜测，然而他隔壁想想，这肯定实锤，要不然这皇阿哥急匆匆回去作甚。
见他那个成婚十年的福晋？
看都看厌了。
不可能。
那必定是有了新人，金屋藏娇啊。
于是他闲聊的时候就板上钉钉的说，四贝勒金屋藏娇了。
这流言传着传着就离谱了。
成了——四贝勒惯常金屋藏娇。
等到第二日胤禛上朝的时候，就有人跟他闲聊时开始嘚瑟：“你惯常金屋藏娇，是打从江南来的美人吗？”
要不是在金銮殿上，他都想问瘦马了。
胤禛一听，面容一利，他冷冷的盯着来问的大臣，他满脸谄媚，为了和他攀关系，特意提了这么个话题。
“臣那有一罐江南来的好茶，尚未品鉴，四贝勒若……”
“砰！”
那臣子谄媚的话尚未说完，就被胤禛一脚踹出。他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早间用膳的味道，属实恶心。
谄媚油腻的味道跟毒舌一样伺机而动。
这里起了喧哗，见四贝勒面色铁青，大家都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他们。
而胤禵一看，撸着袖子就上来了，横眉冷对：“做什么的狗东西？凭是你也敢欺负爷四哥？”
众人：……
能不能好好吃瓜。
你四哥看着是会被欺负的样子吗？
正在此时，太子恰巧走了进来，见那臣子跪在地上，眉头一皱，不悦道：“怎么回事？”
那臣子眼前一亮，躬身伏在地上：“回太子爷的话，是小人鲁莽，惹了四爷的怒。”
“滚！”
太子三言两语把他骂出去，这才带着胤禛一道往大殿去，一边无奈道：“仔细汗阿玛生气。”
等进了殿，他也不说话了。
胤禛面色冰寒。
康熙一进来，笑吟吟的脸就对上老四这张不高兴的脸，瞬间也收了笑容。
昨儿眼中还带笑，今儿又板着脸。
“老四。怎么回事啊？”他冷笑着问。
胤禵顿时着急了，踹了朝臣不算什么，但是不能当着汗阿玛的面说。
就见——
胤礽迈步上前，躬身道：“儿臣无状，堂前踹了狗奴才一脚，求汗阿玛宽恕。”
康熙挑眉：“哦？”
看众人的反应，就知道事情是老四犯的，但胤礽愿意揽下来，就有意思了。
“他说什么金屋藏娇美人的，儿臣听着气愤。”
胤礽神色凛然，不紧不慢道：“唐时有言：君人者，君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康熙神色松散许多，淡淡的嗯了一声，看向胤禛的面色却仍旧冰寒，他冷声道：“但是失手朝臣，也不能就此揭过，太子罚抄经书三卷，以四贝勒代劳！”
他愤怒惩罚。
然后胤禛就被罚回去抄经书了。
等第二日弘晖睡醒，他就呆呆的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但自家阿玛穿着浅青色的长袍，正坐在窗前的书桌上练大字。
他没穿鞋子，哒哒哒的跑下来，一把扑进胤禛的怀里，甜滋滋：“阿玛阿玛，你不去上值吗？”
竟然也有放假的这一天。
胤禛淡淡的嗯了一声。
抄写经书三卷，是个象征性的惩罚，他没放在心上。
弘晖顿时快活起来。
然而等他用完膳，他就发现，实在是快活早了。
“弘晖，来抄。”
低沉磁性的男音响起。
他声音很好听，但是说出来的话不好听。
他很喜欢听他说话因为很好听，他不喜欢他现在说的话，因为说的话不好听。
弘晖给自己出了个绕口令听力题，蔫哒哒的去抄写经书。
那些字真难。
但是真的抄的时候，他发现他会。
面前顿时浮现一个小豆丁立在书桌前，搓着小手抄写经书，他一边抄，还一边作揖。
要多虔诚，才能做到这一步。
弘晖很想知道，他是为谁抄写的，是阿玛，亦或者是额娘。
不得而知。
他慢慢的抄写，看向阿玛，奶里奶气问：“你抄写这个做什么？”
胤禛睫毛颤了颤，下笔微顿，这个字瞬间要不成了。他把这字画掉，这才接着抄。
做什么。
不做什么。
他被罚了而已。
“好好抄。”
他凶。
若抄写经书就能精心，他儿时又怎么受那许多磋磨，定是德额娘抄的少了吧。
胤禛转了转手上的佛珠。
弘晖也学着他的样子转了转，一边低声道：“阿弥陀佛。”
“啪。”
胤禛一巴掌呼到他头上。
“抄。”
弘晖顿时乖巧的抄起来，到底手小。捏不住笔，写的字笔画大大小小，看着可可爱爱的。
乌拉那拉氏拿着箩筐进来，她坐在他们身边开始绣袜子。
胤禛瞥了一眼，皱眉：“叫奴才做。”
乌拉那拉氏摇头，说奴才做的不尽心，还是她来，再者现在也没感觉。
“给你和弘晖做些备着，谁知道后头啥情况。”她笑吟吟道。女子生产，一脚踏在鬼门关，可名不虚传，是真的会死。
弘晖也跟着劝：“别忙了，仔细累眼睛。”
“抄你们的经书！”她柳眉倒竖，念叨的人好烦。
一大一小顿时蔫了。
乖乖的抄写经书。
然而，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这简直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情况很简单，那官员回家路上，被人用麻袋套头给狠狠的揍了一顿。
他找不到人，但是知道跟谁结怨了。他这幅情形，被很多人都看见了。众人暗地里都神神秘秘地伸出四根手指。
反正大家都认为，是四贝勒干的。
然后就传到了康熙耳朵里。
他瞬间怒了，直接传口谕，叫他抄经书十遍，好好静心。
胤禛：……
他接到口谕，不由得懵了。
所以太子替他背锅，结果没背上，直接罚他抄写。现在就是不知道谁揍那记不清名字的官员一顿，现在又背在他头上。
人啊，总是免不了让人背锅，和背别人的锅。
他冷笑：“这小子，就等着挨揍。”
弘晖不由得好奇，歪着脑袋问：“十四叔？”
乌拉那拉氏：……
这。
她挠了挠脸颊，试图安抚胤禛：“也不是什么大事，三遍是抄，十遍也是抄，不妨事。”
胤禛轻轻嗯一声。
他大掌摸摸乌拉那拉氏的头，温声安抚回去：“没事。”
三人面面相觑，埋头抄写经书。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有人高昂的声音响起：“四哥！我来辣！”
离很远都能听到他自豪的声音。
弘晖眼睛一亮：“十四叔！”
他不由得笑了。
“四哥！开门？”跟鸭子一样嘎嘎的声音响起。
胤禛抬了抬下颌：“开门。”
等他一进来，就面对胤禛的冷脸，胤禵浑不在意，毕竟平日里都是这个表情。
但是他觉得气氛不对，就站在那里，好奇的问：“咋了？”
他自豪的挺着胸膛。
胤禛一声冷笑，他瞬间萎了：“怎么了？”
“来，十遍，抄。”
他冷冷的声音响起，
弘晖更是兴奋的眸子亮晶晶：“来一起。”
胤禵：？
他不想来。
并不想来，他想走。
他转身就要走，却见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
“这？”胤禵呆呆回头。
弘晖不由得笑了。
“来嘛。”他笑。
三人排排坐，一起抄写经书。
胤禵：QAQ.
他何苦来一趟，就是来抄写经书，给自己找点事的。
“鲁莽。”冷冷的男音响起。
胤禵：QAQ
还挨骂了。
但是他不后悔，谁让一个破官员都敢欺负他四哥，赶紧不能忍。
“好吧好吧。”他学着弘晖的样子鼓着嘴巴，哼笑道：“下次不敢了。”
他下次还敢，但是不跟四哥说了。
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冷笑：“心里反的吧。”
胤禵摸了摸鼻子。
他选择抄。
三人奋笔疾书一整日，手上都摁出印子来，才抄了一遍。
弘晖：QAQ
就他效率最慢，他好累哦。熊猫崽崽从来没写过这么多字。
“阿玛，吹吹。”
“额娘亲亲。”
而在这时，就听外面传来小太监的声音，说是来接小阿哥进宫去玩。
弘晖立在门口，昂着小脸蛋，惨兮兮的跟小太监说：“你回去跟皇玛法说，我要陪着阿玛抄写经书，不能去了哦，等我抄完了，自己去。”
他还安抚的拍拍小太监的手。
胤禵有些心虚，总觉得这样接不到孩子的汗阿玛会回头再收拾他一顿。
他现在往哪里跑路才安全。
“四哥，救命？”
“救不了，埋了吧。”
胤禵可怜巴巴和弘晖并肩蹲在门槛上，昂头：“饿。”
而小太监没接到人，一脸惶恐的回去，面对正等着的万岁爷，赶紧跪地：“回万岁爷的话，小阿哥说自己要陪贝勒爷抄经书，等抄完再来。”
他细细解释，一脸忐忑的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康熙满脸笑容逐渐消失。
他紧紧的皱着眉头，在小太监惊恐的眼神中，挥挥手。
康熙没想到，这转了一圈，竟然罚到自己身上来了。他突然理解了胤禛和胤禵。
他抬抬手，身后便跪着一个太监静静地等待吩咐。
“去，把刘德生再套麻袋揍一顿。”
太监领命而去。
正哼着小曲走在巷道上的刘德生，突然被麻袋罩头，他熟练的抱头蹲下。
“啊啊啊疼疼疼别打了，打到昨天打过的地方了。”
“啊啊啊啊啊壮士饶命啊啊啊啊。”
他就不该惹四贝勒那个活阎王，没得被打了两顿。

第31章
睁开眼就要抄书。
弘晖选择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见宣纸和笔。
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没说话，原就是逗他玩的, 哪里能真的让他抄。
然而胤禵一看，顿时也蠢蠢欲动, 他也抄累了, 想躺着睡觉，想去吃肉, 想去喝糖水。
反正就是不想抄佛经。
他刚抬了抬屁股，一道凌厉的眼神望过来，胤禵又安安稳稳的坐下抄经书。
啧，惹不起。
乌拉那拉氏端着点心过来, 轻笑着道：“叫十四吃点东西，他还是个孩子，可经不得饿。”
胤禵疯狂点头。
他还是个区区七八十个月的孩子。
“吃吧。”乌拉那拉氏看了胤禛一眼，见他脊背挺直, 正悬笔抄书, 便推了推小十四，示意他赶紧过来。
胤禵细嚼慢咽，前所未有的斯文，他试图拖延时间, 然而一块点心尚未吃完，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掌就伸了过来，端走玉盘。
胤禵：QAQ
他蔫坏的冲着弘晖招手，用眼神示意把玉盘抢回来给他吃。
然而弘晖是小，他不是傻。
熊猫崽崽窝在阿玛的怀里，慢条斯理地吃着蜜枣酥, 小嘴巴鼓鼓的，满足的不得了。
“快抄。”他奶里奶气的呲着小米牙催。
胤禵捏着笔，一脸凶狠，心想他一定要快点抄完，等出去再把那刘德生给揍一顿。
大清怎能容得下此等败类。
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胤禵非常能屈能伸，但全部心神却不由自主的往点心处飘，比如他虽然全神贯注的在抄经书，却觉得鼻间就有点心香甜的味道。
“十四叔，张嘴。”一道糯叽叽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说悄悄话。
胤禵垂头，就见弘晖跟做贼一样踮着脚尖，还冲着他嘘一声，示意他别出声。
“好。”他点头。
熊猫崽崽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还做口型问他吃饱了没。
胤禛始终面色如一，像是没有发现。但唇角的一点笑意却泄露两人之间那震耳欲聋的悄悄话想要装听不见也很难。
连抄了三日。
就算是胤禛如今这样的涵养，也面色漆黑，捧着经书驮着崽崽进宫去找汗阿玛请罪。
康熙懒得搭理他，只从他怀里接过弘晖，轻笑着问：“崽崽瘦了！”
“是哒，都是抄经书抄瘦的，好难哦。”弘晖乖乖的趴在康熙颈窝，两只肉肉的小胳膊努力的抱着他，凑到康熙耳边说悄悄话：“第二遍是晖晖崽抄的哦，手手痛。”
小孩子骨头软，捏这么久的笔，手自然不舒服。
康熙温和的摸摸他的头，柔声安抚：“辛苦弘晖了，等会儿让膳房给你做好吃的！”
“好哒～”弘晖乖巧的应下，搂着康熙的脖子，一个劲的说好听话，什么这几日抄写经书的时候，不停的为皇玛法祈福，希望皇玛法能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小嘴叭叭的可会说了。
胤禛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那个吃了睡睡了吃的小猪崽是谁。
康熙被他哄的哈哈大笑，看向沉默侍立的胤禛又觉得烦，他性子也太左了，先前说他喜怒不定，希望他能收收性子，他直接收了所有性子，这样板着脸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在跟谁对抗。
“你且回吧。”他挥挥手，决定眼不见为净。
胤禛躬身应下，这才转身离开。
“阿玛挥挥，路上小心呀。”弘晖软乎乎的冲他挥手。
胤禛脚步顿了顿，紧接着大踏步离去。凛冽的风吹起他的袍角，颀长的身影在雕栏画栋中显得清瘦凋零。
康熙唇角微动，最后还是掂了掂弘晖，抱着他往外走去。
“啊呀～”
弘晖兴奋的嘎嘎乐，他被康熙甩在肩头，就挥舞着小手，恨不得在他头上蹦迪。
“高处的空气就是好。”小崽崽鼻头冻的通红，但是不影响他皮。
康熙就喜欢他这活力无限的样子，闻言笑着晃了晃他，听着他奶里奶气的尖叫声，也跟着笑。
正玩着，就听见说太子求见。
“传。”康熙立在树下，静静地看着。
不远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施施然的走过来，见了弘晖在还有些意外，但太子好脾气的冲他招手，乐呵呵道：“快来孤这里。”
弘晖就甜甜的请安问礼。
康熙看向不远处被琉璃瓦折射出的光彩，露出一张俊挺的侧脸，他看着弘晖颠颠的跑过去，被太子抱在怀里。
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怕生。
太子捏了捏他的脸，小小声问：“抄佛经感觉怎么样？”
晖晖崽知道他在嘲笑，也跟着小小声道：“我说感觉很棒您信不信？”
胤礽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起身把弘晖递还回去，笑着道：“跟老四儿时一样皮。”
说起这个，两人都沉默了。
康熙伸出大掌，摸了摸弘晖的头，这才看向太子：“你来所为何事？”他嘴里说着话，却看向一旁的弘皙。
果然。
太子就推了推弘皙，然而弘皙见了康熙，虽然能自如应对，但是像弘晖一样亲亲贴贴举高高，却是不能够了。
他立在一旁，小小年纪却颇有些君子端方的味道在。
看着两人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气氛就冷了，而弘晖已经抱着汗阿玛的腿，跟只小兔子一样蹦着求抱抱。
康熙俯身把他抱起来，弘晖这才乖乖的歪在他肩窝，安静的听他们说话。
弘皙立在一旁。
太子笑了笑，觉得实在勉强不了也就罢了。
他就带着弘皙走了。
只是看康熙抱着弘晖那宠溺的模样，心里略微有些不痛快。原以为是昙花一现，结果真成了例外和偏爱。便是他儿时，也没有说整日里腻歪在汗阿玛怀里，自如的嬉笑。
弘晖好奇的揪着康熙的眉毛，来回扒拉，又薅自己的：“我以后也会有浓密的眉毛吗？”
康熙认真的打量着他，眉眼清秀的孩子，就连眉毛都是秀气的，还带着弯弯的弧度。
“能。”他回的斩钉截铁。
弘晖信了。
乐呵呵的自己玩去了。
康熙这才处理政务，他想起来方才的太子，不由得摇头失笑，他的意思他知道，他也知道他知道他的意思，但孩子要拿的起放的下，这个就难以控制了。
那么多皇子皇孙中，偏弘晖一人如此。他看着就甜甜软软的，性子随和，偏偏又聪慧的紧。
他轻笑着捏捏弘晖的脸，看着他鼓着小脸蛋，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巴来亲他。
“皇玛法，你说鸟为什么在天上飞，鱼为什么在水里游，熊猫为什么在地上走，不能飞上天或者在水里游？”
弘晖糯叽叽的声音响起。
他那时候做梦都是会飞，每次都没飞起来，直接被拽下来了。他也想游进水里，逃离那个场地。
最后却只能伸着自己的小短爪抱头。
“因为各自身体构造不同，天工造物法则罢了。”康熙摸摸他的头，笑：“怎么？想飞了？”
人类学会游泳，还真没谁学会飞的。
那是神仙才会的技能。
“我飞过。”弘晖昂着白生生的小脸，奶里奶气道：“做梦的时候被抓走挨揍，他们会飞。”
康熙没忍住又捏捏他软嘟嘟的小脸，笑：“快别说了，仔细等会儿又魇着。”
弘晖：哦。
说的他都害怕了。
好久都没梦到前世了。
恢复记忆的过程有些疼，但是他觉得自己不是那么不能忍受，但梦里的自己却不成，总是会绝望的哭鼻子。
有些话是不能提的，会一语成谶。
康熙看着红着眼眶睡觉的弘晖，心疼极了，当即就压低声音说让请御医过来，是身体原因还是什么，总得摸清楚。
“传召四贝勒。”他说。
胤禛听见传召，以为弘晖出什么问题，他穿着常服就急匆匆进宫了，纵然面色仍旧沉稳，但眉眼间却遮不住的焦急。
他进了内殿，见弘晖缩在康熙怀里睡着，明显是魇着了，皱着小眉头眼角还带着水意，看着就可怜。
他躬身低声请安，又听外头有传报声，说是御医来了，这次当值的御医都来了，来来回回的把脉，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好好的。身体没有大碍，至于一直梦魇的原因，还是请喇嘛来瞧瞧。
康熙皱眉，还是请了。
等人来的时候，他正在盘问胤禛，平日里魇着的次数多不多，他都是如何处置的。
“不多，随着儿臣睡。”
他自诩阳气颇重，旁的不说，这镇压梦魇还是不成问题。当然结果也挺显著，这几日都不曾魇着。
来宫里两次就魇着两次。
还得是他。
胤禛在心里想，面上却淡淡的，不动声色。
康熙看着他小眉头紧皱，自己抱着没用，就递给了胤禛抱着，就在瞬间，弘晖面色平静下来。
康熙不满的瞪了一眼胤禛。
胤禛却勾唇笑了，他轻轻的拍着弘晖，给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见他态度变换这么快，他心里满满涨涨的，头一次有这种血脉相连的紧密感觉。
见弘晖睡的安稳，康熙也松了口气，看着胤禛的表情柔和几分，他低声道：“总这样也不是事，你平日里多关注些，仔细忖度他这是怎么回事。”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低垂的眉眼带着温柔的内敛。
“你晚间来接他回去。”康熙道。
白日在宫里，晚上回贝勒府。
这样他能玩了，又有老四□□，想必不再梦魇。
胤禛呼吸一滞，有些为难，他平日里差事也挺紧要，总不能处理事情一半，就撂开手，然后跟同僚说，对不住爷先去宫里接个崽。
光是听听就觉得离谱。
康熙却毫不在意：“差事哪有嫡子重要？”
再紧要，哪里就丢不开手了。
当初太子出花，他辍朝那么多日都无妨，胤禛手里的这点差事，根本不耽搁。
“你要做的是合理安排时间，在有限的时间把差事做好。”然后回去好好陪他的弘晖。
胤禛：……
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做不了。”他说。
有时候差事绊住了他又不会飞。他垂眸看着弘晖白净的小脸，心中五味陈杂。
“你不想接了？”康熙露出一丝喜色。
若放在宫里养，他觉得也还成，这魇着的毛病只要不是身体不舒服，他会慢慢解决的。
“不是，说句狠话撒撒气。”胤禛慢悠悠开口。
康熙抬起大掌，照着他头就是一巴掌：“滚。”
胤禛不说话。
康熙把弘晖又抱过来，舍不得他身上的奶香味，闻着甜甜的叫人喜欢。
看着胤禛转身离去，而弘晖又皱皱眉头，被康熙晃悠两下，就表情平稳的睡着了。
等弘晖醒了，他就皱着小眉头闻自己的胳膊：“阿玛来了？”
康熙震惊：“为甚这般问？”
“有阿玛的味道。”弘晖又抽着小鼻子闻，表情特别严肃。
康熙摸摸他的小脸，顾左右而言他：“饿不饿？”
提起吃东西，小崽崽什么都忘了，乖乖的凑过来吃。他还乖乖的捏着点心喂康熙，奶里奶气道：“皇玛法也吃。”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再喝碗奶，弘晖就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笑的心满意足。
“啵唧。”他撅着小嘴巴去亲他。
康熙拎着他放在地上，笑骂：“不擦嘴就亲人，一股奶味。”
弘晖嘿嘿笑，乖乖的坐在书桌旁看书，小表情认真极了。
看着看着就有些走神，想到梦里又忍不住笑，还是同样的场景，但是梦见阿玛变成孙悟空帮他打妖怪，这光怪陆离的梦，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阿玛永远是坠棒的。
他在心里夸了一句，就慢慢的开始读书，有梦中弘晖打底，学起来比较简单，他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
弘晖现在有很多的想法，想好好的读书，想好好的布库，想慢慢的把以前看到的东西复刻出来。
他希望自己回到熊猫崽崽时期，不会再被抓走虐待了。
晖晖崽握拳，一定要好好的读书。
康熙批折子间隙看到他粉嘟嘟的小脸蛋，不由得笑了，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然而没过一会儿，刚才还雄心壮志的崽崽瞬间摸鱼起来，双眼放空，呆呆的望着某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咳。”康熙清了清嗓子。
弘晖慢吞吞的回神，双手托腮：“皇玛法，你说这孟婆汤是什么味道？”
传说中喝过孟婆汤才能转世入轮回，他是没喝还是汤里掺水了。这个严肃的问题他思考半天了。
康熙也跟着琢磨半晌，却不知道孟婆汤是什么味道，懒洋洋道：“朕不知。”
“鬼知道是什么味道。”弘晖若有所思。他定定的看着康熙后头，幽幽开口：“皇玛法，您有没有觉得背后一凉？”
康熙：？
他瞬间汗毛倒竖。
都说小孩子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这个表情跟真的看到什么一样。
“朕没有。”康熙喉结滚动，嗓子都变得干涩起来。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很多。
弘晖慢吞吞的哦了一声，还补了一句他也没有。
康熙：？
他今天特别想揍人，想想好事成双，既然揍了老四，那也揍揍老四娃，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他啪的一巴掌糊在弘晖软嘟嘟的小屁股蛋上。
弘晖：QAQ
怎么还动手了。
等胤禛晚间来接他，他就惨兮兮的求安慰：“今天被皇玛法揍屁屁了，好疼，要阿玛揉揉。”
半晌没动静。
弘晖抬眸，就见阿玛眼神亮晶晶的，挺高兴的样子。
“揉？”
“不。”
胤禛想都不想的拒绝了。
因为今天他也挨揍了。
他还很高兴，心情却也复杂，更深刻的意识到什么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揍你也成，骂你也成，若瞧见你跟没瞧见一样，冷板凳的滋味才真难受。
再说老子打小辈天经地义，便是旁人说了，也没甚反驳的点。至于揍弘晖，他相信估计连个红印都没有。
这些个兄弟在汗阿玛跟前，连弘晖一半自如都做不到。
啧，他也是。
胤禛想想，没忍住，大掌啪的一声拍在弘晖的脑门上。晖晖崽顿时懵了，别开气鼓鼓的小脸不肯搭理他。
一片朦胧夜色中，大门处有一盏牛角灯静静地亮着。胤禛瞧见眉眼就柔和起来，素日里都是福晋在外头侯着。
弘晖兴奋的冲上前去，奶唧唧的喊：“额娘额娘我回来辣！”
他心里的三步并作两步，小短腿倒腾的飞快，等冲到乌拉那拉氏跟前的时候，又放缓脚步，停在她面前昂着白生生的小脸。
“额娘额娘想你辣！”
听着他小嘴巴这么甜，把乌拉那拉氏都给哄笑了，好像在四爷这里却是的好听话儿，都由儿子给补足了。
“额娘也想晖晖崽了。”
乌拉那拉氏躬身想如往常一般抱起弘晖，却被胤禛给拦了，他单臂抱起，另一个胳膊虚虚的护着她往院里走。
弘晖撅着小嘴巴，身子往额娘身上倾，一边大声的告状：“今天皇玛法揍晖晖崽！阿玛也揍晖晖崽！”
好惨一崽。
父子混合双打。
乌拉那拉氏不敢说万岁爷，还能不敢削自己男人，她当时就是柳眉一挑，一双如水的杏眼登时就含了煞，冷笑：“爷们如今越发的进益了。”
她牵过弘晖，小帕子一甩，扭头就走了。
胤禛被她撞的身子一歪。
真霸道。
两人快步消失在他面前，胤禛摇头失笑，慢悠悠的跟上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见正院前头一截的路上立着个小丫鬟，见了他就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道：“奴婢是东夏园的小绵，今儿小阿哥身子有些不舒服，侧福晋叫跟您禀报一声。”
小绵看着四爷脚步不停，直接从她面前略过，整个人都要失望了，然而转瞬间，对方停下脚步，她心里一喜。
“跟福晋说了？”低沉冷漠的男音响起。
小绵心里一紧，她趴在地上，呐呐道：“回爷的话，由于是一点点不舒服，所以没有打搅福晋。”
“呵。”嗤笑声响起。
他抬脚走人，在小绵心悸中，就听冰凉的男音顺着风灌进来：“告诉李氏，养不好可以不养。”
先前小阿哥吃盐的事，他尚未追究，如今拿孩子做筏子邀宠，什么小阿哥不舒服，那不去请太医，叫他作甚。
而乌拉那拉氏进了正院，正在解披风，一旁的小宫女就低眉顺眼的回，说是东夏园的小绵正候在路上，这会儿跟爷在说话。
乌拉那拉氏放下手里的披风，轻声道：“摆膳。”
这个套路她也熟，一般情况下不是自己不舒服就是孩子不舒服，然后爷就跟着去了。
她垂眸。
弘晖昂着小脑袋：“阿玛还未回呢。”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澄澈的双眸，心里一酸，她该怎么跟他说，阿玛今天不来了。
“阿玛在忙，我们先用。”她笑的温柔。
弘晖乖乖点头：“那我少吃点，等阿玛回来再陪他用点，要不然一个人用膳多孤单。”
乌拉那拉氏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会孤单的。
娘俩坐在一起，刚洗完手，坐在桌子前的功夫，门吱呀一声就被推开了。
高大颀长的身影携裹着寒气，从一片黑暗中缓缓走过来，那暗青色的长袍上的暗纹在烛火下闪着光泽。
“阿玛！”弘晖惊喜的喊，完全忘了方才还很嫌弃跟阿玛贴贴。
乌拉那拉氏指了指边上：“坐。”
胤禛嗯了一声，坐在两人对面，就听弘晖小嘴叭叭的：“额娘说你有事忙？该用晚膳有啥忙的，还有啥比陪媳妇儿还重要？”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小嘴巴也没闲着，吃着红烧肉吃的满嘴流油。
胤禛递给他一个蟹黄包。
弘晖接过，美滋滋的吃起来，瞬间忘了要说什么，而胤禛和乌拉那拉氏隔着热腾腾的饭菜对视一眼。
“怎的不等爷？”
“以为你该忙了，想着先叫弘晖吃。”
“爷不会忙。”
说了两句，两人就安静用膳，弘晖用膳的时候特别认真，根本顾不上别的。
对于父母间的暗流涌动，根本没发现。
他吃的嘎嘎香。
乌拉那拉氏温柔的给他夹菜，胤禛看她一眼，冲着清炒藕段看了一眼，暗示意味非常浓厚。
她当看不见。
刚才心里难受，一时也没那么容易缓过来。人刚有孕的时候，就是矫情了些。
她心里酸酸的，不高兴。
胤禛见她不动，反过来给她夹，温柔问：“是不是不舒服？”
“哪里哪里不舒服！太医太医！”弘晖扯着嗓子喊。
乌拉那拉氏看他激动的样子，心里暖暖的，那点小难受瞬间褪去，人都是贪心的，尝到了温暖的滋味，就难免想抓在手里。
胤禛也关切的望过来。
“没事。”
乌拉那拉氏捏捏弘晖脸上的嘟嘟肉，小小声道：“额娘就是那么一说。”
三人对视一眼，没忍住都笑了。
“好了好了快吃吧。”乌拉那拉氏娇嗔的横了胤禛一眼。
说来说去，都是男人的错。
胤禛摸了摸鼻子，慢悠悠的喝粥。
等用完膳，又歇息一会儿，给弘晖讲两个小故事，这才叫胤禛抱着他去洗漱。
弘晖披着寝衣蹬蹬蹬的跑出来，乌拉那拉氏刚想说乖乖的别动赶紧睡，就听他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俯身离近了来看。
弘晖真的睡着了。
合着方才跑那么快，就是为了争分夺秒的睡觉，这是生怕晚一瞬就睡在路上。
太可爱了叭。
她正坐在床头看，胤禛从后头施施然的走了过来，挨着她坐下。
乌拉那拉氏瞬间有些不自在了，她稍微动了动，侧着脸抿着唇不说话，挨得近能感受到他身上炽热的体温，和冷冷的香味。
明明他衣裳都是她熏的，但穿在他身上，总觉得有一种别样的好闻。
“什么事？”她问。
后宅的女人没点依仗也不敢擅自截人，一个不小心，也是会截到马腿上。
“说是小阿哥有些不舒坦。”胤禛随口道。
乌拉那拉氏皱眉：“请太医了没？”
胤禛点头，看向一旁的苏培盛，对方赶紧回答，方才就请了。
“走，去瞧瞧。”乌拉那拉氏温声道。
既然说了，必然要去瞧瞧的。
胤禛不情愿去，觉得这么累还得走一趟，这用热水泡了脚，搂着福晋躺在床上多舒坦。
但她说要去，他就跟着了。
两人就提着牛角灯，带着奴才，施施然的往东夏园去。一行人走的不快不慢，溜溜达达的就当是散步了。
到门前的时候，还能听见东夏园小丫鬟惊喜的声音：“快快快，爷来了。”
乌拉那拉氏就看见李氏趿着绣花鞋就急急出来了，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对上她眼神的时候明显有些失落，强行端正了神色，温和行礼：“妾给贝勒爷、福晋请安，您二位安好，劳烦福晋走一趟了。”
乌拉那拉氏似笑非笑：“小阿哥怎的了？”
李氏神情间带着片刻慌乱，半晌才温声道：“今儿多哭了几声，心里着急，就说请太医来瞧瞧。”
她低眉顺眼的站着。
乌拉那拉氏哦了一声，就进内室去看小阿哥，如今才四个月的小婴儿，正握着小拳头睡在乳母怀里，看着可可爱爱的。
看着他小脸红扑扑的，乌拉那拉氏就知道，这个多哭了两声，或许也是托词。
她看向一旁侍立着的武氏，笑着道：“你没事跟着乳母多学学带孩子，不拘是陪着李氏说说话，还是到时候自己养，都方便。”
李氏登时面上一白。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武氏也吓得小脸白白，她哪里敢跟李氏抢孩子，别看李氏在福晋面前软绵绵的，实则最是厉害不过。
好一个福晋，好个一桃杀二士。
只要有这句话，往后李氏跟她处着，就要思忖着，毕竟这孩子的事，从来没有小事。
乌拉那拉氏温柔的看了一眼李氏，轻笑：“大格格年岁不大，本就费神，你如今又养着小阿哥，难免精神不济，瞧着憔悴了些许。”
她说着回头看向苏运：“给她拿着人参、党参、黄芪、当归、大枣等泡水，问问太医喝哪个。”
李氏磕了个头：“福晋慈善，妾叩谢福晋赏。”
乌拉那拉氏淡淡的嗯一声：“不早了，睡吧。”
说罢她就转身走了。
胤禛冷冷的瞥了一眼李氏，又看向涂着胭脂的武氏，将一桃杀二士进行到底：“武氏鲜嫩，李氏你跟着学学。”
他说完甩袖走了。
李氏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而四爷快走几步，追上快走出东夏园的福晋，两人提着牛角灯，并肩走了。
她侧眸看向武氏，那张白皙秀丽的小脸，在她眼里只剩下胭脂刺目的红，她勾唇笑了：“妹妹果然鲜嫩。”
武氏踌躇，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两人因福晋起势而形成的短暂结盟，被福晋三言两语轻易而举的瓦解。
乌拉那拉氏回正院路上，还在想快速来到的武氏，她拧了拧细细的眉尖，在想着她这孕期后院该怎么安排。
李氏这些日子有些按捺不住，和武氏搅在一起，而宋氏和另外一个小格格走得近。
“小心。”低沉的男音响起。
一双结实的臂膀护住了她。
乌拉那拉氏沉吟，试探着问：“先前我们去打猎，跟八弟妹说起今年选秀的事，许是府上也要进人，您先透个底，妾身也好安排。”
风吹的声音呼呼的，夜风很凉，吹在身上透骨的冷，方才刚用完膳，这身上暖融融还不觉得，这会儿真的骨头都带着冰碴子的感觉。
说这话的时候，乌拉那拉氏的声音幽幽的。
胤禛淡淡的嗯了一声，他握住她的手，把带着体温的披风披在她单薄的肩上，这才随口道：“不用安排。”他都拒了进人。
乌拉那拉氏被他捏着指尖，心里却在猜，不用安排，许是进府的人身份高，他得看着好生安排。
她垂眸，撩开棉布帘子进了内室，瞬间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冷热交替，熏的人眼角都带着水意。
“别喝！扔呀！”
含含糊糊的声音响起，乌拉那拉氏快步走进内室，她搂着弘晖慢慢晃着哄：“晖晖崽不怕不怕哦，额娘抱抱，梦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呀。”
她听着他焦急带着哭腔的声音，也忍不住红了眼圈。宁愿做噩梦的是她自己，也不想叫孩子受罪。
“别喝，别喝。”呢喃声却没停。
握住他凉凉的小手，乌拉那拉氏心疼的眼泪直掉，好好的孩子，怎么会整日里魇着。
胤禛听见动静，也顾不得擦拭身上的水，直接披着寝衣，湿哒哒的就出来了。
他赶紧上前把弘晖抱在怀里，压低声音道：“弘晖不喝，弘晖不喝。睡吧睡吧。”
他一抱，弘晖就安静下来。
眉头舒展，苍白的面色也渐渐恢复红润，安安静静的睡起来。
“别哭。”胤禛单臂抱着弘晖，腾出手来拿着锦帕给乌拉那拉氏擦眼泪，低声道：“既然爷在他不哭，往后爷陪着他睡便是。”
乌拉那拉氏咬着桃粉的唇瓣，杏眼低垂，轻轻地带着鼻腔嗯了一声。
她担心的不得了。
只要孩子好，旁的又算得了什么。
她真的想让弘晖一直都开开心心的。
胤禛把弘晖放在被窝里，挨着他坐下，用腿轻轻地压上去，这才脱掉寝衣，正打算擦干水，就见乌拉那拉氏眉眼低垂，素白的小手捏着帕子，垂眸一点一点的给他擦着。
他就不动了。
身上的肌肉绷紧，静静地看着她。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布料摩挲肌肤的声音。身上擦干了，就另找了套寝衣拿过来穿上，再慢慢的给他擦头发。
胤禛握住她的手，声音暗哑：“爷来。”
“嗯。”她尚带着哭意的轻嗯一声。
烛火熄灭。
等弘晖醒了，自己乖乖的坐起来，就见胤禛正背对着他睡得正香。
他爬起来趴在他身上找额娘，被大掌扫下来摁在被窝里：“睡觉，别吵。”
小崽子睡得早，他二人睡得迟，这会儿困着呢，再者天色早，今儿又不上朝，还可以睡。
弘晖睁着眼睛睡不着。
他也想抱着额娘睡。
胤禛宽阔的肩头像是大山一样挡住了他通向额娘的路，他鼓了鼓小脸蛋，从被窝里钻呀钻，钻到脚头的时候，再小心翼翼的爬出来，从额娘脚头再钻啊钻，小心翼翼的钻进额娘怀里。
乌拉那拉氏像是感觉到他，只要伸手搂在怀里，沉沉睡去。弘晖也闭上眼睛，在额娘温香的怀抱里睡着了。
而胤禛一睡醒，迷迷糊糊来摸自己崽，结果摸了个空，拿脚往里面蹬了蹬也蹬不到，心里一惊坐起来。
就见——
原本在他怀里安稳睡着的福晋，这会儿正抱着弘晖睡得香甜。他眉眼柔和了些，自己起身，蹑手蹑脚的洗漱去了。
啧，等他醒了还挨揍。
弘晖不知道自己醒了要挨揍，他从额娘怀里醒来，还觉得美滋滋，啵啾啵啾的香了额娘好几口。
乌拉那拉氏就搂着他笑：“醒了？饿不饿？”
弘晖点头。
当然饿。
两人就起床洗漱，又一道用膳，这才听奴才说干清宫的小太监在门外侯着，等着要接小阿哥走。
乌拉那拉氏微怔：“怎么回事？”
“不知道。”弘晖摇头，奶里奶气道：“好像说要白天去宫里，晚上让阿玛接回来？”
但是去宫里作甚。
就见了一个十七叔还打架了。
他是喜欢皇玛法，但是天天去也受不了，他还喜欢自己额娘呢。然而等进宫后他才知道，原来是压着他读书。
刚一进去，就被领进了上书房。
里头坐着很多小萝卜头，从七岁的十五阿哥到三岁半的十七阿哥胤礼，都睁着眼睛看着他。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两个三岁半的小崽子一对上眼神，仇恨值就刷刷的上升。侍讲不知道，还说两人年岁一年，不如坐一起好了。
两个第一面就打架的人就坐在了一起。
胤礼敢怒不敢言，课也不听了，对着弘晖怒目而视。
而弘晖想想一进宫没有雪松味的皇玛法了，还得跟仇人一起读书，就觉得挺难的。
也对着仇人怒目而视。
康熙到底不放心，过来看看，一眼就乐了。两个奶包子拼命的颤着脸上的嘟嘟肉凶。
弘晖一见他，眼圈就红了：“皇玛法！好想你。”
他哒哒哒的往康熙处冲，搂着他的大腿就不撒手，昂着小脑袋撒娇：“好想好想。”
胤礼呆住。
他怎么敢的！
他突然有点崇拜了，敢去抱大魔王大恐怖的大腿。
康熙弯腰抱起他，沉甸甸的手感。
“今儿读书学了什么？你二人谁答出来谁不用罚站。”
胤礼再次呆住，他看向讲台，侍讲捧着他不认识的书。
弘晖还是听了一耳朵的，他就奶里奶气回，小嘴叭叭的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康熙满意点头。
他看向胤礼，而胤礼什么都没听，只顾着对弘晖呲着小米牙，这会儿自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胤礼哭了。
抽抽搭搭的往外走，站在墙角处不敢说话。
他还不服气：“明明都在玩没有听，为什么你会？”
弘晖歪头：“我眼睛看着你，耳朵在听。”
这是俩功能，互相之间虽有影响，但是并不大，而且这也得感谢梦里的弘晖，主要是他会，他才能光靠耳朵听懂。
康熙抱着他掂了掂，叫人把文房四宝给他摆上，戳了戳他的小脑袋：“往后不许了，你坐门口来。”
这样方便进出。
这么小的奶娃娃，平日里不学什么，就光听课磨耳朵就行了。
坐门口也不影响别人的意思。
十五和十六坐的端正，目不斜视，心里却也充满着对小侄子的敬仰，也太厉害了叭，竟然敢冲着叫汗阿玛给抱抱。
他俩从来不敢。
康熙把弘晖放下，交代他认真听课，这才去高年级组了，比如还没结业的十四阿哥胤禵，和很难结业的老十。
从天而降汗阿玛，吓得两人一机灵，赶紧端正坐好，试图掩盖自己走神的事实。
胤禵直直的盯着侍讲，心里却在想，汗阿玛别来汗阿玛别来，路过路过。
然而康熙的脚步还是停在门口。
胤禵目不斜视，只要眼神不对上，就抓不到他走神。然而就见明黄的袍角越来越近，渐渐地停在他面前。
“汗阿玛。”他讨好的笑了笑。
一旁的老十看笑话，为了憋笑，脸上的表情极其扭曲。
胤禵如临大敌。
康熙指了指他的书：“别装了。”
胤禵：？
“拿倒了。”成熟冷漠的男音响起。
胤禵手忙脚乱的调换过来，发现这才是倒了，心里就知道糟了。
老十看了个全程，终于绷不住笑了，他却死死压着没出声。
就见康熙身子一转，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你老十，倒了。”
十阿哥以为是诈他。
低头一看，笑容凝固在脸上。

第32章
在康熙压迫感十足的眼神中, 两人蔫哒哒的站在门口，和小班门口呲着小米牙的十七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有些丢人。
康熙一甩袖子走了。
小风呼啸, 两人都觉得有些冷，不住地跺脚, 胤禵望天惆怅道：“小爷整日里勤勤恳恳读书, 偶然走神就被捉住，人生无常啊。”
他刚说完, 就听见嘎嘎嘎的笑声，紧接着是晖晖崽那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好丢撵～羞羞羞～”
他还用自己的手指扒拉脸上的嘟嘟肉。
胤禵冲他撸了撸袖子：“再皮小爷揍你。”他气势汹汹的抬高下颌。
弘晖又探出头来，软乎乎的看着他，歪着小脑袋：“揍不到哼。”
侍讲过来把他抱进去，这么多皇子, 单他一人是小太监送来, 万岁爷就紧跟着来看的, 还抱在怀里, 可见宠溺的紧。
“上课的时候要坐在座位上, 不能乱走。”侍讲温柔跟他解释。
弘晖乖乖点头。
刚到下课的时间, 门口就出现梁九功的身影，晖晖崽一看就高兴了, 哒哒哒的跑过去, 昂着小脑袋笑：“梁总管安！”
他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梁九功就抱起他往正殿走去, 路上碰见不少官员, 弘晖都好奇的看着。
一瞧见康熙，他就挣扎着下来，哒哒哒的冲进康熙的怀抱, 奶唧唧道：“皇玛法贴贴。”
底下跪着的朝臣：？
你们在做什么。
就见康熙直接把弘晖给抱起来，真的跟他亲昵的贴贴，这才朗声笑道：“第一天上课，开心吗？”
弘晖目光幽幽的看着他：“我说开心，您信吗？”
康熙又哈哈大笑起来。
把点心往他跟前推了推，这才轻笑着开口：“你先吃。”
他先处理政务，大家又轮番开始讨论最近的政事，一时间唇枪舌战，各抒己见，而康熙就静静地听着。
弘晖也支棱着耳朵听，他神色认真极了，这可是一手最新资料，他搓着小手手，点心都快顾不得吃了。
等众人讨论的久了，他就从梁九功手里接过茶盏，捧给康熙喝。
两人自然的互动，众人瞧了，心里都有数了，这孙辈里头，万岁爷最喜欢的是四贝勒家的嫡子。
弘晖趴在桌子上，用手沾着水在桌子上写字，认认真真的临摹着康熙的字，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康熙瞧见了，便一笔一划的给他写了几个字，叫他好好的对着临摹。
看着修长骨节递过来的纸张，弘晖乖乖地开始临摹，他写了几个大字，又看到桌上的书，就捧来看。
“啧。”
康熙疑惑的看过来，就听奶里奶气的小声音响起：“瞧见苏轼难免就想起来他弟苏辙，那是又捞哥哥又攒嫁妆。”
好惨一男的。
不是在升官捞哥哥的路上，就是在升官捞哥哥的路上。
康熙一拍他脑门：“胡扯。”
等朝臣走了，弘晖顿时放飞起来，他扔掉手中笔，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奶唧唧道：“啊啊啊啊坐的闷死了，我要去狂奔三百里。”
说着他哒哒哒的去院子里跑了好几圈。
康熙呆住。
小孩子精力是真的足。
“德妃娘娘求见。”外面传来小太监的禀报声，康熙点头。
弘晖正欢快狂奔，就见一袭藕荷色旗装的德妃施施然走了过来，见了他就招手笑：“好孩子，来。”
“玛嬷～”他甜甜的喊了一声就上前来打招呼。
等见礼过站定，就听德妃笑着说不知弘晖在此，她若是知道，就给他带些小礼物了。
寒暄两句，她这才说起正事来，为的就是小十四的婚事，她素日里都是把十四捧在手心里宠，这婚事更是重中之重。
虽然先前问了老四福晋，她也说完颜氏不错，但是她还是不放心，又打听了些时日，毕竟头一次办这事，属实心中忐忑。
这些日子总算是定了，她就说来跟康熙说说。
康熙就笑：“成。”
他没什么意见，也是他圈了人给她选，他自己心里有数。
德妃说完，摸摸弘晖的小脑袋，这才告退离去。
弘晖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心里却在想着当初额娘头一次带他进宫，坐在冷板凳上，而德妃不咸不淡的样子。
他什么都记得。
宫里头的人情冷暖，也挺有意思。
“十四叔……”他睁着乌溜溜的双眸，试图给他求情。
康熙俯身捏捏他小脸，看着他清澈的眸子，轻笑：“小人精，什么都懂。”就见三岁半的崽都看出来德妃的言下之意了。
弘晖捧着自己被捏红的小脸，惨兮兮的看着他。
“行了，去叫他们抄十张大字。”康熙随口道。
他这才俯身抱起弘晖，笑着吓唬他：“你若是不好好读书，每日都要抄一百张大字。”
晖晖崽认真的掰着手指，试图数出一百，他自己的数完，又问康熙借了十根手指还是不够，登时震惊了。
他指了几个小太监一道立着伸出手，这才勉强借够一百。
QAQ
实在太多了，他以后肯定乖乖读书。被狠狠拿捏的弘晖整个人都不好了。
康熙抿嘴轻笑，面上却一本正经的夸：“你能这样想就对了。”他俯身捏捏他软嘟嘟的小脸，整个心情都好起来，幼崽真是治愈神器。
弘晖捧著书，一脸发狠：“我这就把书读烂。”
两人正说着笑，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轻咳，康熙顿时满面笑容：“朕听见了，进来吧。”
弘晖好奇的望着门口。
门口走进来一清瘦少年，微红的鼻头和脸颊，眉眼间却带着明媚的笑：“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来人，看座。”康熙撒开手，看向底下的少年，笑着道：“瘦了瘦了！”
他没问差事办的怎么样，而是先叫人给他上茶上点心。还是少年自己说，此番去江南走一遭，属实长了不少见识。
说着奉上小札。
弘晖歪头：“十三叔不是病了么？”说是在京郊庄子上养病，轻易不能见冷风。
少年灵动的眉眼望过来，浅笑着喊：“小晖崽！”孩子的记性就是短，这才多久不见，瞧着他的眼神就没有热火劲儿了。
弘晖捧着小脸蛋，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胤祥的记载，据说四和十三形影不离，便是雍正给胤祥的祭文中也有记载：“忆昔幼龄，趋侍庭闱，晨夕聚处。比长，遵奉皇考之命，授弟算学，日事讨论。”
两人之间的关系好的不得了。
他认真的端详着胤祥，看着就觉得喜欢的紧，弘晖伸出小肉手去摸胤祥的脸，一边惊叹：“太好看了叭。”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机勃勃。
胤祥不由得挑眉笑了，他揉了揉弘晖的小脑袋，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老虎递给他，笑着道：“先前承诺你的。”
小小的玉雕老虎，尚带着温柔的体温。
弘晖一下子就喜欢他了。
“好好看！”
他握在手里，冲着胤祥笑的甜滋滋。
康熙又把他捞进怀里抱着，把玩着他肉嘟嘟的小手，这才冷声问：“你此番去江南查舞弊案，隐在暗处的东西可查明白了？”
说起这个，胤祥反倒犹豫起来，他佯装成求学的富家公子，银钱大把大把的往外撒，明查暗访这月余，查出来的结果令人触目惊心。
“您瞧瞧小札，便什么都知道了。”
康熙沉默的看他一眼，这才翻开手里的小札，静静地扫视着。
他看着看着，眸色就幽深起来。敲了敲桌面，康熙没说话，反而立起身来，将小札烧掉。
“去吧。”他说。
等胤祥跨出门槛的时候，康熙又道：“晚间来用膳。”
胤祥恭谨点头，这才施施然的走了。
见两人这般交流，弘晖这才知道，这传说中的十三阿哥比他想象中还要受宠些。
他突然体会到太子的感觉了，下头的兄弟个个优秀，整日陪在帝王身边，你永远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对你取而代之。
弘晖捧着碗碗奶喝，他吃瓜都要吃饱了，简直心满意足。
他歪在康熙腿上睡着了。
睡的正香，就被无情的薅起来，说该读书去了。
QAQ
他不想读书，他想睡觉觉。
然而没有他反抗的余地，小太监抱着他就往上书房走去。
等走到门口，就见支了两张桌子，而十叔和十四叔正一脸凄风苦雨的立着写大字。
他蹦蹦跳跳的跑过来看笑话。
“哎呀，抄的真好看。”
听他这么说，胤禵捏着大拳头，照着他的小脑门砰砰两拳：“揍你哦。”
弘晖撅着小嘴巴，斜着眼睛哼他：“跟皇玛法说你打人。”
晖晖崽不讲武德的告状，让十四原本凄风惨雨的生活雪上加霜，老十都抄完了，胤禵还在奋笔疾书。
他越想越不高兴，就把弘晖也抓过来，陪着他一道练大字。
还呲着牙齿凶：“少一个字，晚上都不许你吃饭。”
弘晖：QAQ
他信了，委屈巴巴的站在凳子上练大字。
等梁九功来接他的时候，胤禵就手忙脚乱的想要遮住弘晖撅着的小嘴，但还是被看到了。
于是他又被罚了。
叔侄俩一顿快乐的互坑，彼此都惨兮兮的。
康熙听完前因后果，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他捏捏弘晖的小脸，轻笑：“怎么办，朕突然觉得坑你好好玩。”
幼崽嘛，委屈巴巴的撅着嘴巴掉眼泪，又敢怒不敢言的时候最可爱。
弘晖往他怀里一扎，试图洗脑：“皇玛法，你看我是你的宝贝对不对。”
“不是，你是你阿玛的宝贝，你昨天说的。”康熙冷静回。
弘晖一噎，再次举例…“你看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肉至亲对不对？”
“各断各的。”康熙依旧冷静。
弘晖看着他，苦思冥想，半晌放弃了，以康熙的才智，素来只有他忽悠旁人的份。
晚间胤禛来接他，刚走进大殿就瞧见正侍立在一旁的胤祥，他眉眼柔和了些，声音温柔：“回来了。”
这个词就很有意思。
胤祥心中一紧，条件反射的看向坐在高台上的汗阿玛，就见康熙笑：“你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瞒得住旁人，却瞒不住他。”
便是分开两日也要通信，更别提也一两个月不见踪迹，什么话都不用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再者，胤祥刚出去两三天，胤禛就找来了的。旁敲侧击的问他怎么回事。
胤祥就笑，眼睛亮晶晶的：“多日不见，想四哥了。”
相对比整日里梗着脖子和他干架的十四比，胤祥和胤禛之间的关系更亲近些，打小来的情分，不一样。
弘晖牵着阿玛的手就走了。
胤禛回眸看了一眼胤祥，视线在他身上扫视着，最后定在了腿上。
他这才转身离去。
胤祥缩了缩腿，在康熙面前却毫无异样。
弘晖坐在胤禛肩头，抬头看着天边火红的夕阳，突然听见低沉的男音响起：“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太子就如同这夕阳。
江南啊。
真是个好地方。
鱼米之乡。
太子喜欢，汗阿玛也喜欢，两人都不肯松手，就看谁在明面上被抓住了，那到时候可能就是两说了。
胤禛眯着眼睛。
这么漂亮的夕阳，谁不想拥有。
弘晖还撅着小嘴巴不开心，说自己今天坑了一把十四叔，又被十四叔坑了一把，手指头上还有毛笔印。
听他小嘴巴絮絮的说着话，胤禛认真听着，不时的嗯一声，就听奶里奶气的小声音响起：“你也想要吗。”
胤禛心里一紧。
他掐了掐晖晖崽圆溜溜屁股蛋子上的肉，冷声道：“胡说！”
可心却砰砰砰跳了起来。
弘晖不说话了，他抱着胤禛的头，昂着白生生的小脸，夕阳的光打在脸上，让他看起来带着几分破碎的完美。
两人走到贝勒府，就能瞧见府门口立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手里捧着掐丝珐琅的手炉，正静静出神。
“福晋。”低沉的男音响起。
乌拉那拉氏回眸，眸中登时带了几分晶亮：“爷、弘晖。”
她轻声唤。
弘晖登时挣扎着下来，蹬蹬蹬的跑到额娘面前，从怀里掏出小老虎显摆：“看看，这是十三叔送给我的。”
他超级喜欢的。
胤禛看见，就皱起眉头：“给爷。”
那薄冷斯文的声音带着哈出的白气，缓缓吐出。
弘晖把小老虎递给他，还有些不放心的叮嘱：“你对他好好的呀。”
他是真的不放心。
毕竟刚到手的新鲜玩意儿，简直碰一下就觉得难过。
胤禛轻轻的嗯了一声，仔细的打量着，最后神色有些复杂。
小老虎。
虎符。
这不仅仅是江南的问题，最后牵扯的虎符。
他猛然抬头，看向直郡王的方向。
有意思了。
春风又绿江南岸啊。
他轻吟一声，把小老虎递给弘晖，轻声道：“走了，用膳。”
十三阿哥胤祥回来，在京中很是轰动一时，他虽然年岁小，但跟皇阿哥和宗室之间的关系都特别好。
各处都要给他半宴庆祝康复。
胤禛也是如此。
他开口了，就是代表着太子的意思，故而众人都往后排，直接他第一，说是都来四贝勒府上玩。
早间送弘晖去宫里的时候就说，晚间不接了，让胤祥带着他回来。
弘晖乖乖点头。
等晚间下课后，果然是胤祥过来接他，他就乐滋滋的坐在少年单薄的肩头，一边奶里奶气的跟他聊天。
“江南好玩吗？”
“江南真的到处有鱼吗？”
“江南真的有莲叶何田田吗。”
胤祥不疾不徐，一一回了，一边笑着道：“往后许是还要南巡，到时候你长大了，就可以跟着一道去看看江南烟雨。”
两人走着走着就碰见了直郡王，胤祥心里一紧，他压低声音叮嘱：“别提江南了。”
小孩子嘴巴不够紧，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弘晖乖乖点头，给他你放心的眼神。
两人并肩而行，就听胤禔笑着道：“那时候你跟弘晖一样大，被大哥抱着还吓得哭鼻子。”
也肯定是更小些，他记不清了。
胤祥也跟着笑：“小时候不懂事。”
“现在该懂了。”胤禔看着他的眼睛，淡淡道。
两人说了几句，就瞧见贝勒府的大门，这才笑着说起旁的来，弘晖顿时高兴起来。
他想阿玛额娘了。
“晖晖崽！”一道清脆的女音响起，八福晋踩着花盆底，风风火火的冲过来，从胤祥怀里接过弘晖，笑着道：“你额娘说还没回来，我就来接你了。”
好几日没抱晖晖崽，实在想的慌。
弘晖就撅着嘴巴亲亲她的脸，软乎乎道：“我也想漂亮婶婶。”
听着他这般甜，胤祥挑眉。
两人笑着走远了。
慢慢的门口人越来越多，都在跟胤祥打招呼。
说来也是有意思，胤禛整日里板着脸，并没什么脸色，但是他人缘并不差，想要组局的时候很快就能组起来。
弘晖穿梭在福晋中间，小脸都被捏的红彤彤的。也不知谁还抱着他亲了一口，小脸蛋上有嫣红的唇脂印子。
八福晋看见就觉得嫉妒了，她也来一口，给他亲对称。
刚走进正院的胤祀：……
你别这样。
平日里对他横眉冷对的福晋，这碰上弘晖就变成绕指柔。
众人落座。
因着是家宴，众人倒也不太拘束，都各自坐下，乐呵呵的看着。
“十四呢？”胤祥随口问。
胤禛皱眉，低声道：“不管他，摆膳。”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疲惫的叫声：“帮忙呀。”
胤禔听着声音不对，赶紧起身来外面，这大哥都动了，底下兄弟自然也要跟着动。
“怎的了？”
众人出去，立马就沉默了。
就见胤禵拖着躺在地上的马，气的跳脚：“它要吃糖我不给，走的是个还好好的，快到贝勒府它撂挑子了，你跟它承诺到了就给松子糖也没用，就是躺着不起来。”
眼瞧着快迟到了，他就直接把马拖着过来了。
累死个人，
胤禛神色复杂，半晌才缓缓道：“你劲挺大。”只见过人骑马的，哪里见过人拉马。
光是说说就觉得离谱。
胤禵腼腆一笑：“谬赞了谬赞了。”
胤禛神色复杂：“没夸你。”
胤禔赶紧打圆场，叫众人进来。弘晖乖乖的窝在阿玛怀里，睁着乌溜溜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众人。
“伯伯叔叔伯娘婶婶用膳呀。”他奶里奶气的打招呼：“都别客气哦。”
这般可可爱爱的小模样，真是把人萌坏了。
八福晋没忍住，她起身把弘晖抱过来，笑道：“给我稀罕稀罕，你们吃。”
她真的很想生一个弘晖这样的孩子，光是看看就觉得喜欢的要不得。
乌拉那拉氏觉得怀里有些空，一日未见，属实想念的紧。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的亲香亲香。
弘晖看到额娘留恋的眼神，就撅着小嘴巴亲亲八福晋，奶里奶气道：“我先陪陪我额娘，小姑娘要哄的。”
八福晋：？
咋滴她不是小姑娘。
众人都笑了。
乌拉那拉氏笑的羞涩，却还是红着脸，把弘晖抱在怀里，低声问：“饿不饿？”
弘晖乖乖点头。
胤禛看了他一眼，都是他层出不穷的小动静，让他很有危机感。被一个孩子随口而出的小情话给比下去了。
胤祀登时笑了，温声道：“弘晖聪明伶俐，生的也好看，还知道体贴额娘，把郭络罗氏给馋的，整日里说要生个跟弘晖一样的孩子。”
他好一通夸。
话锋一转又说道：“照我说，像十三也好。生的好看，性子也好，允文允武，汗阿玛也喜欢的紧。”
说起喜欢来，众人都笑，胤祉微微一笑：“小一辈里头，还没有谁比弘晖更得汗阿玛喜欢，这么好的孩子，叫谁谁不喜欢。”
弘晖听着，小脸红扑扑的不说话。
他正在跟面前的一碟子河虾奋斗，努力的剥着，面前的小碗里已经叠了不少，他却没停手。
八福晋时刻在关注他，见他剥虾慢，就也开始剥，想着等会儿叫奴才拿去给他。
谁知——
碗中摆着剥好的虾仁，弘晖还慢慢的给虾再蘸上蘸料，这才推到乌拉那拉氏面前，奶里奶气道：“额娘吃。”
乌拉那拉氏看着虾仁笑，她吃了一个，只觉得清甜鲜嫩，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虾。
好吃和虾无关，只因为这是弘晖亲手给她剥的。
八福晋看着面前的小碗，惆怅一叹，她真是多余，白白的剥了这么多虾没送出去，还被梗了一下。
吃辛苦得来的食物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她有时候懒得挑鱼刺，懒得剥虾就不肯吃这些，但是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孩子或者是相公可以剥好后给自己吃。
因为胤禛也剥了，剥完蘸好蘸料，再放到乌拉那拉氏面前的小碗里。
八福晋酸了。
乌拉那拉氏埋头用膳，不去看众人揶揄的眼神。
弘晖还奶里奶气的问：“额娘还吃什么呀。”
“你自己吃，额娘吃饱了。”她声音温柔的近乎滴出水来。
她心满意足。
胤禛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这才举杯敬酒：“胤祥这些日子辛苦了，在庄子上要什么没什么。”
“来，哥哥陪你喝一杯。”
一端起酒杯，三杯酒下肚，气氛登时不一样，变得热闹起来。
乌拉那拉氏杯中酒是水，她跟随众人一口一口的抿着，喝了几口，这才带着几个福晋出来，由着他们男人喝酒。
“吵死了，咱自己玩。”
八福晋又抱着弘晖好一顿揉搓，笑吟吟道：“也不知弘晖长大，要迷倒多少少女。”
弘晖随口道：“放心，长不大。”
他随意的一句话，瞬间捅了马蜂窝，乌拉那拉氏柳眉倒竖，直接在他屁股上狠狠的拍了一击，这才肃声道：“什么话也敢往外说。”
打完自己又心疼，抱着弘晖眼圈都红了。
弘晖反而转过来安慰她，压低声音道：“额娘乖乖，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八福晋听了也心里一紧，无奈道：“满嘴胡说，真是一点道理都不顾了。”
弘晖乖乖的窝在乌拉那拉氏怀里。
天色黑沉。
贝勒府各处都点起灯，星星一样的灯笼亮起来，让贝勒府有别样的景色。
几人索性披上披风，来外头赏月。银辉洒落人间，好看的一塌糊涂。
室内是男人高谈阔论引经据典的声音。
夜渐渐地深了。
弘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他往乌拉那拉氏怀里一倒，瞬间睡着了。
“睡得真快。”八福晋惊了。
“还有更快的。”乌拉那拉氏跟她分享上次沐浴完披着寝衣往内室冲，爬床爬一半睡着了。
一条腿还在地上站着。
“哇哦。”八福晋叹为观止，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那怎么睡着的？”她好奇。
乌拉那拉氏摊手，她哪里知道，不光有掉一条腿睡着的，还有睡觉的时候给你劈个叉。
小孩子的身体要多软有多软。
“你猜他现在被子下是个什么姿势？”她笑着道。
八福晋见他睡得香甜，就压低声音道：“是正常睡姿？”
乌拉那拉氏摇头，缓缓的揭起被子。他抱着自己腿睡着了，那露出来的小指头是脚指头。
八福晋三观都被重塑了。
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两人絮絮的说着话，就见外面传来小太监的声音，说是爷们散了，请她一道回去。
乌拉那拉氏就赶紧送她出去。
随着众人走了，胤禛施施然的走了进来，他眼下有些红，眼神却晶亮，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福晋。”
“嗯？”
随着声音响起，胤禛逐渐欺近了些，近的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酒味。
他伸出大掌捏住她下颌，不等乌拉那拉氏反应过来，就直接亲上来，含糊的唤：“福晋。”
他亲完，又自己分开。
大掌摩挲着她嫣红的唇瓣，眼尾更加红了，鼻尖也沁出细汗来。
胤禛眸色幽深，指尖揉的她唇瓣愈加嫣红，半晌才送开，斜斜的靠在门框上，嗓音低哑：“沐浴。”
弘晖总是盼着能到白日，去各处玩耍，然而康熙亲手断了他的念想，叫他整日里去读书。
好在是上两日，休两日。
毕竟才三岁半的崽，不到启蒙的时候，磨磨耳朵背背书也就罢了，真的整日里正经跟着启蒙，小孩子受不住。
今儿是休沐。
弘晖一觉睡到大天亮，快乐的不得了，醒了也不肯起身。
他在床上翻滚片刻，突然间反应过来：“阿玛，你咋也在？”
要不然他也不能睡这么沉。
晨起还有些懵，胤禛按按眉心，皱着眉头。
一双细软的小手就伸过来给他按捏，一边温柔问：“爷头疼？”
胤禛点头。
昨天晚上喝酒喝的有些多了。
睡觉还不觉得什么，睡醒了就难受的紧。
乌拉那拉氏叫人给他奉上来一杯蜜水，笑着道：“难得见你睡这么久。”
她起身的时候，爷俩都睡的香甜，她都是抱着衣裳去外间穿的，生怕吵醒两人。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
刚醒的男人，声音还带着慵懒的沙哑。
他长臂一伸，把乌拉那拉氏又捞到怀里，哑着嗓道：“再躺会儿。”
弘晖在他背后静静地蜷缩成一团，还是有些冷，就伸出小肉手戳戳阿玛，眼巴巴道：“能给点被子吗？”
他俩倒是卷的整整齐齐，可怜晖晖崽半拉屁股露在外面。
胤禛微怔，大掌去摸了摸，不由得轻笑出声，他索性把他也捞怀里，让他趴在他身上，一边笑着道：“可不能冻着晖晖崽。”
弘晖被他蹭的有些痒，就嘎嘎的笑起来。
“额娘，饿饿饿～”
乌拉那拉氏一听，顿时躺不住了，起身就要给他弄膳食吃，被胤禛摁住了。
“给他煮碗奶就成。”
三人躺着，弘晖就在胤禛身上爬来爬去，他还研究他的肱二头肌，好奇问为甚他的就软软的。
“因为阿玛爱吃小孩，一口一个，所以小孩就生的嫩嫩的。”
胤禛一本正经道。
弘晖瞳孔地震，他睁着乌溜溜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试探着问：“不能够吧。”
胤禛却肯定点头。
弘晖看向自己额娘，就见她也点点头，不由得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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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崽落泪。
“一口一个吗？”他摸摸阿玛的嘴巴，感觉没有那么大。
“嗯。”
胤禛表情认真。
原本将信将疑的弘晖瞬间从他怀里下来，拼命的往乌拉那拉氏怀里挤，了可怜巴巴道：“要额娘抱抱。”
“阿玛得失心疯了，记得叫太医。”他凑到额娘耳边，小小声道：“他还想骗小孩，都是假的。”
乌拉那拉氏登时闷笑出声。
等碗碗奶来了，就递给他喝。
刚喝过，就听见外头传来声音，说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来了，这会儿正在比武。
胤禛顿时皱起眉头，这哪里是比武，这是小十四挑事了。
他立在窗前，打开窗子往外看，就见两人打的不可开交，树上的雪都被扫下来了。
“胤禵！胤祥！”他板着脸唤。
两人赶紧收起红缨枪，一回头就见胤禛穿着月白的寝衣，披着披风立在窗前，正冷冷的的看着两人。
乌拉那拉氏起身去开门，笑着道：“快进屋暖和暖和。”
屋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
弘晖也披着披风，赤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被胤禛看到，就揪着他后脖领把他提溜起来，举在面前怒目而视。
大冬天打赤脚，他是想生病不成。
而胤禵也对胤祥怒目而视：“你来的太勤了！”
这些时日他不在，他都跟哥哥的关系好上许多，他一回来，他的努力都白费了。
不管他做什么，四哥永远喜欢胤祥。
胤祥温和的笑着：“那我往后少来些。”他都不带怕的。
见他有他没有的底气，胤禵就更生气了，他一握拳头：“烦死了！”说完扭头就走了。
胤禛静静地看着他又开始别扭起来，不禁头疼的捏捏眉心。
胤祥昂着头，上前来替四哥整理衣裳，一边道：“到底还小，您别生气。”
乌拉那拉氏叫人赶紧摆膳，一边浅声道：“十三再来用两口。”
弘晖已经迫不及待了，却还是乖乖等阿玛、十三叔、额娘落座，这边也跟着坐下，等着额娘帮他布膳。
往这里一坐，模糊的记忆又涌上心头，他终于想起来记忆中那个笑容模糊的清瘦少年就是胤祥。
四人用膳，一点声音都没有。
胤祥今年十四，轮廓初显，但整体偏向肢体纤细的少年，看着白净斯文。
弘晖很喜欢他。
他见过这么多叔伯，最喜欢的就是十三和十四。再大一点的叔伯，眼神中尽是成年人的狡诈了。而这两人正好，满腔赤诚，真真是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嘿嘿。”他想想就笑。
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又低头用膳。
用完后，四人一道出去了。
难得休沐，天气又好，自然要出来转转，弘晖最兴奋，他站在阿玛和十三叔之间，一人一只手提着他飞。
“冲鸭！跑快些？”
他笑的嘎嘎香。
胤禛看着人群中异样的目光，觉得有些丢人，正想把他放开，就碰见了同僚。
一群。
大家都休沐，都出来玩。
只有他，手上吊着自己的崽。
他沉着脸打招呼，不动声色，反倒是弘晖乖乖的下来，软糯的跟众人打招呼，瞧着就亲和极了。
胤禛这才满意。
他松开牵着弘晖的手，大踏步走了两步，还跟身边的福晋说：“他大了，不能再如此娇惯。”
胤祥摇头失笑：“才三岁半了。”
也就弘晖乖巧懂事，才让人对他期待更高，他现在的年岁，真是躺地上打滚耍赖的年纪。
然而——
胤禛想想外头人多，还是回手去捞他，捞空了。每次递手就能牵住的人，这次没有。
他转身，却找不到他的崽。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胤禛心里慌了一下，他厉声道：“弘晖呢！”
乌拉那拉氏一听他声音，也跟着慌了一下，她回头来看，却找不到崽了。
那一瞬间，她腿都软了。
胤祥也是面色大变，刚才还在两人手上吊着，就松手刹那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苏培盛走在几人身后，被人群隔开，他辛苦找来的时候，就见自家爷面色铁青。
“快去找九门提督。”
“苏运把福晋送回去。”
胤禛纵身一跃，跳上高台，四处巡弋着幼崽，却怎么也找不到。
他皱着眉头。
“不对劲。”他攥着手，心里慌极了。
胤祥也跟着跳上高台，他甚至还跳上房顶，以图在高处俯瞰，却找不到那个欢快蹦跶的小身影。
他也有些慌了。
胤禛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安排好后，看向自己的手，心里不知道有多后悔，他为什么要在外面送开弘晖的小手。
他狠狠的砸向墙。
手上迸出血液。
胤禛巡视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出破绽来，然而街市四通八达，到处都是线路，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想了想，叫胤祥赶紧去宫里，若九门提督真在京中有动作，还是得汗阿玛下令，他得做多手准备。
一边在附近来回的寻找。
他不敢想，弘晖此刻的境遇。
弘晖——
被捂着脸抱走了。
他被抱着七拐八拐的走了很多路，期间换了很多人抱他。
最后落入一个香香的怀抱。
“哟～是个小崽子。”那女子声音放肆，还捏了捏他的脸。
弘晖乖乖的呆着，没哭没闹，对方觉得不对，就把蒙眼睛的布给他掀开了。
长长的羽睫颤了颤。
女人登时稀罕的不得了：“哟～真俊俏。”
她说句话都要带个哟～那长长的尾音带着媚和张扬。
弘晖谨慎的打量着。
他有被捉走的经历，你越是反抗，就越是挨打，当然你不反抗，也照样挨打。
他抿了抿嘴，羞涩一笑：“姐姐。”
听他这般软糯的小奶音，女子呵呵笑了，长长的指甲在他脸上轻刮，转过身吩咐：“去，再找个身量相似的小孩来，这个我要留着。”
弘晖眨眨眼睛，乖巧的站着。
他打量着周围的场景，就见随处可见的佛陀和香，女子手上挂着佛珠，穿的确实敦煌飞天舞衣。
缥缈的衣带从他面前划过，弘晖眨了眨眼睛，昂着白生生的小脸看着女子。
“来，叫声娘听听。”
女子兴致勃勃的斜倚在太师椅上，眉眼凌厉，见他不吭声，就用尖尖的指甲在他眼前晃，娇媚的女音变得阴冷：“你若不乖，我就把你做成鼓，这么漂亮的孩子，鼓声肯定好听极了吧。”
弘晖：……
他好害怕。
他想额娘了。
他也想阿玛了。
他也想皇玛法了。
他想回家，不想呆在这里。
但是让他叫娘，他不肯。
女子见他不叫，神色狂躁起来，把桌上的瓷碗都扫在地上，那叮里哐啷的声音，让她又镇定下来。
素手将他拎到跟前，仔细的打量身上衣裳，突然面色大变。

第33章
弘晖穿的衣裳初看不显, 甚至瞧着有些平平，并没有华丽漂亮的金银织线，但细细看来, 却能看出不同来。
但触手生温，手感细腻柔软，那些图案的边缘处，隐隐还透着光。
她瞬间看出，这是缂丝。
女子有一个玻璃缂丝小炕屏, 平日里根本舍不得用, 来贵客才会摆出来。
“你姓什么？”她眉眼间含着戾气问。
弘晖小心翼翼的缩在一旁，他奶里奶气回：“我姓黄，黄色的黄。”
女子冷冷的瞥他一眼，“家里什么情况？做什么的？”
“家里做买卖的，是烧瓷器卖的，家里只有爹、娘。”弘晖软糯回, 乌溜溜的双眸水汪汪的, 看着惨兮兮。
女子阴沉沉的笑了。
她舔了舔嫣红的唇瓣, 玉白的指甲掐了掐他的小脸，乐呵呵的呢：“弘晖？你还挺有心眼。”
女子喜欢。
弘晖呆住, 所以这是她处心积虑算计的, 并不是偶然的拐子, 看着有些痴疯的女子，她心里却精明。
“嗯，姐姐。”他乖乖应了。
他这才明白，方才说要找个跟他身形相当的小孩，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女子又笑起来，她懒洋洋的翘着脚, 露出白嫩嫩的一截小腿肚，声音也软甜娇媚起来：“三岁半可真是个好年纪。”
再大点，就养不熟了。
她哈哈大笑起来，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未来的场景了。父子兵戎相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弘晖乖乖点头。
女子见他一直不吭声，就瞥了他一眼，觉得有些无趣，自己走了。
弘晖慢吞吞的走到窗前，打开窗子往外看，只一眼，眼睛就亮了。
这里，是山。
这间房子的背后，就是一片不大的院子，现在都是枯败的树枝，但是能看出来在夏日时，必定是一片漂亮的花海。
弘晖若有所思。
怪不得女子根本不慌，这里根本没有退路，后面是陡峭的山坡，面前是一条弯弯的小河。
对三岁半的孩子来说，哪里都不容易。试探着打开院子，也没人管。
弘晖顿时胆大了些，他在揣摩，这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他是谁，目标明确的直接将他撸来。
可能是打算弄死他，然后见了又后悔，决定找个跟他身形相当的小男孩做替身。
是冲着四贝勒府来的，亦或者是，直接冲着他来的。
弘晖深深地吸了口气，乖乖的搬着小板凳坐在窗前，望着外头发呆，他在等夜黑的来临。
他尚且稳得住，胤禛却快要疯了。
康熙也接受不了。
昨儿还好好的崽，今儿突然就说失踪了，孩子那么小，不知要吃多少苦，能不能找回来也是两码事。
一看到胤祥来，说是孩子丢了，他立马就行动起来，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弘晖。
而被送回家的乌拉那拉氏更是哭的眼睛都肿成核桃一样，帕子哭湿一条又一条。
她想出去找，她不敢想弘晖离开父母该有多难受。更不敢想他现在的处境。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钻心的难受。
这只是一个平常的早晨，阳光明媚，微风正好，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难受，胤禛更是不遑多让。
他在附近摸排，素来骄矜持重的一个人，眼神惶然在各处寻找。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就想凭空消失了一样，不拘何处，都不见踪影。
胤禛生平头一次尝到了心在油锅里煎的滋味。
而弘晖这会儿正在啃馒头。
女人正在高桌上吃饭，她面前摆着四菜一汤，有菜有肉，还在精致的汤羹，但是只给了弘晖一个馒头。
凉馒头有些干巴，有些噎的慌，弘晖都一口一口的吃了。
女人勾唇笑了：“你说你家里头会不会找你？”
弘晖垂眸，他点头：“会吧。”
唯一的嫡子，这阿玛要是没反应，往后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你说他要是看到那小东西的尸体，会不会掉眼泪？”女子想着就觉得兴奋的紧，看向弘晖的眼神充满了杀气，好像忍不住要把他杀了一样。
“那我不知道。”弘晖软糯道。
“姐姐，你为什么要抓我？”他啃着馒头有些噎，就锤了锤胸口。
锤的脸上的嘟嘟肉颤啊颤。
“你阿玛让我损失银钱无数，他自然要赔出来，拿你的命抵，倒是正正好。”女子想想心里就不痛快，俏脸含煞，啪的甩掉手中的筷子，冷漠道：“看什么看，再看扣你眼珠子。”
弘晖从善如流的收回视线。
他乖乖的啃着馒头，无比怀念自己的碗碗奶，现在要是能喝上一碗润润喉，那多舒服。
等到晚上来了，女子瞧着他皱眉：“你去墙角睡。”
说着扔给他一个小被子。
许是她睡不着，又起来折腾弘晖，直接拎着他的被子，把他往外面一扔，让他睡在廊下去。
“哟～下雪了。”女子眸中有兴奋：“你若能活过今晚，往后就给他多添个馒头吃。”
鹅毛大雪从天空中缓缓落下，女子嫌冷，搓着手回到内室，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温暖的房间。
弘晖吭吭哧哧的抱起被子，努力的把被子铺在墙角，冰凉刺骨的寒风让他怔了怔，有些怀念自己的那身黑白的厚厚的皮毛。
最起码熊猫崽崽不怕冷。
“吱呀。”门又开了。
就见女子双眼晶亮，她直接发射了个信号，看着烟花升上空中，弘晖就歪着头看她。
“这是把死小孩放在贝勒府的信号，你猜，他会看见吗？”
说完她抚唇一笑，又转身回了内室。
弘晖有些担忧，阿玛估摸着没事，但额娘瞧见定然会伤心的。
他裹着被子睡觉，趁着刚被掳来，身体还好，一切都要好好图谋才是。
夜，真的好冷。
弘晖刚睡着，就被拎着被子抖了抖，看着他迷蒙的睁开眼睛，因为太冷而缩成一团，女子就发出畅快的笑。
看着她进屋，他就重新睡。
女子折腾累了，就熄灯睡觉去了，弘晖看着雪一直下，好像永远不会停的样子，他抱着小被子，努力的叠成一团，偷偷往后山走去。
小脚丫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的声音，让他精神紧绷起来，他甚至一样雪下的更大些，这样就能盖住他的脚印。
大熊猫是没有天敌的，能爬树能下水，咬合力比老虎还厉害，当然这是成年大熊猫。
对于幼崽来说，他比想象中还要脆弱些。但是留在阴晴不定的女子面前，他可能随时会死。
弘晖搓了搓手，这雪天的路属实光滑，又是山坡，一点借力点都没有，他先前想从水路绕过来，然而不成，冬日下水，可能下去他就没了，更别提能做点别的了。
他只能抱着被发现的危险从后山跑路。
要是夏天就简单了，直接下手，从水里跑路，他怎么也不会留下痕迹被找到。
但是冬日，还有雪，那长长的一串脚印简直就是在告诉别人，小爷在这里，快来捉。
就希望那女子能多睡会儿，让他跑远些，除此之外，别无他求了。
弘晖闷头跑路，他想把被子丢了，想想还是背着了，这大冬天在外头，没被子死的更快。
他两条小短腿倒腾的飞快，连滚带爬，快速的消失在深山里。
而贝勒府灯火通明，在凌晨时，门口被扔了一个身上泼着桐油的小小的尸体，等众人发现，火已经将尸体淹没。
胤禛大踏步走上前来，看着地上的桐油面色大变，他赶紧抓雪来灭火，众人也跟着灭，由于桐油沾到手上，他手上被烧伤也顾不得。
等众人灭了火，就见小尸体已经烧的面目全非，什么都看不清了。
胤禛抖着手，强装冷静的探查，他看了周围一样，用衣裳裹着小尸体进了贝勒府。
乌拉那拉氏哭着冲过来，看见胤禛落寞的身影，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别哭，不是他。”胤禛冷静道。
他这些时日和弘晖朝夕相伴，对他实在了解的紧，一眼望去就知道不是。
“别哭，衣服不对。”胤禛上前把乌拉那拉氏搂在怀里，压着嗓安慰：“这身上的衣裳是棉料，鞋也是布鞋。”
最重要的是，孩子虽然身量都很像，但自己家的孩子自己了解，一眼就能瞧出来。
“已经顺着去查了，你别担心。”新鞋子努力的给她定神，让苏运带着她回去睡觉。
他抿嘴，心这会儿还在抽疼。
而弘晖也被摔的半晌透不过气来，到底夜深，又雪大的很，一脚踩空就甩出去很远。
他缓了缓，又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渐渐地走进了山林深处，然而就在此时，他回头一看，就瞧见了蜿蜒的火把，弘晖心里一紧。
他赶紧抱着小被子往树上爬。
人群越来越近，风雪遮盖了他存在的痕迹，弘晖搓了搓手，乖乖呆在树上不动。
火把又远了。
弘晖在树上感觉还不错，这个分叉刚好能挡点风。他裹紧小被子，没敢睡觉，现在又冷又饿，如果睡着了，那就真的噶了。
他不想噶。
想喝碗碗奶，想吃糖焖笋，想额娘温暖的怀抱，想阿玛结实的臂膀。
他贪恋着人世间的温暖。
等火把远了，他就下树，接着慢慢的走，看来对方的人数并不多，这么大的山，要是搜起来还是很难的。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熊猫崽崽饿了，他摸了摸小肚子，真的很想吃东西。
昨天早上饱餐一顿，中午什么都没有，晚上吃了一个硬硬的馒头，这会儿走了一夜，体力耗尽。
他啃了一口雪，冰凉的雪在嘴里化开。
从享受人生模式突然切换到求生模式，弘晖琢磨着，要怎么跟阿玛报信，这荒山野岭里头，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一个小被子。
在地上写sos，也不知道阿玛能不能看懂。
小崽崽啃了两口雪，更饿了。
他开始找一些小果子吃，但是大雪封山，那真是刺目到绝望。
人小腿短的弘晖，摘到几颗红红的小果子，就激动的不得了。
冻的梆硬，他咬起来嘎吱嘎吱响。
但好歹是有东西吃了。
走着走着，走的头晕眼花，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小村庄，除了袅袅炊烟，并没有人在外头溜达。
他刚走到边缘观察，就听见大黄狗的叫声。
弘晖犹犹豫豫的不敢上前，谁知道是不是和那女子是一起的，毕竟离这么近。
看见村落，就能想到对方屋里肯定是有粮食在的，有口馒头吃也行。
小崽崽抿着嘴，一脸唏嘘的又走了，他来到一条小河前，看着冰下自由自在游泳的鱼，拿小拳头锤了锤冰，却无法撼动。
他想回去当熊猫崽崽了。
最起码这雪他一屁股能给坐烂。
刚吃的几个小果子消化完了，弘晖披着小被子，往城区的方向走去。
希望在走死前，能回到家。
他立在原地，好像感受到震动的声音，弘晖猛然抬头，他摸了摸被雪覆盖的地面，快速的寻找藏身之处。
就见他来的方向，大批人马纷沓而至，他坐在树上，迎雪选眺，就见为首的男人穿着素色大氅，落了满身雪。
渐渐地，越来越近。
近的能看清他清隽慑人的脸庞，能看到他眼下的青黑，和紧皱的眉头。
弘晖扔掉自己抱着的小被子。
小被子坠地，胤禛心里一跳，他策马走过来，喉咙紧到发不出声，半晌才强撑着轻声唤：“弘晖？”
安静的树上，慢慢的探出一张脏污的小脸，头上的小揪揪也乱了，东倒西歪的。
“阿玛。”弘晖眨巴眨巴眼睛。
没忍住掉眼泪。
他慢慢的爬下树，就被胤禛抱在怀里，他紧紧的抱着，大掌摸摸他通红的小脸，往自己披风里塞。
胤禛昂了昂头，用鼻音道：“我们回家。”
弘晖在他怀里睡着了。
像是往常那样，乖巧的缩成一团。
风雪交加，吹的胤禛眼眶红了，他快马回去，刚到府上，就见乌拉那拉氏立在门口，正焦急的等待着。
见了胤禛独自回来，她面色大变。
等瞧见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就一脸期待的看着，她连星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胤禛稍微侧身，露出他一点黑黑的头发。
乌拉那拉氏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快回家。”
随着三人进府，胤祥赶紧跟着跟身后跟着的九门提督交涉，对方也赶紧告退，说府上有事，往后再聚。
九门提督也心惊的很，那么小的孩子，在深夜跑出去这么远，实在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现在还有任务在身上。
胤祥虚虚的送几句，也没多说，转身就往府上跑，而这时，胤禵灰头土脸蔫哒哒的从外面跑进来，看向胤祥一脸绝望，他没忍住，嗷的一声就哭了。
“晖晖崽他找不到啊。”胤禵是真的绝望，他很喜欢弘晖，这些日子就算看四哥的冷脸也在所不惜。
他想想自己抢他的糖焖笋，就觉得心里难受的很。晖晖崽吃不到，肯定失落。
他嗷嗷的哭，眼泪糊了一脸，刚走进正院，哭声戛然而止。
阳光撒下。
胤禵就见弘晖正被乌拉那拉氏摁着擦头发，而他活蹦乱跳的到处窜，一边惨叫：“都洗三遍了。”
胤祥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登时忘了哭，打了个哭嗝，他快步走上前来，拉着弘晖的手就又忍不住哭了：“小爷的崽！”
胤禛：？
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上前把温热的锦帕糊在他脸上，一把抱过弘晖，笑着摸摸他的头，温柔道：“用膳吧。”
等坐定，弘晖先是吨吨吨的喝了碗碗奶，又吃了一大口糖焖笋，这才眼泪汪汪道：“终于吃到了。”
“好好吃呀。”
等他吃饱，众人就开始问这两日发生的的事。
胤禛也一脸期待的望过来。
弘晖叉腰，挺着小胸脯，开始吹牛：“当时我被捂着脸抱走，可沉着可冷静了，被转运了很远很远，就转送进一个女人的房间，她还掐我的小脸，后来说是找一个跟我身形一样的小孩弄死吓唬你。”
“然后我就乖乖的，她给我馒头我就啃，给我小被子让我去墙角睡我也乖乖的，然后凌晨大家都睡熟了就偷偷跑路。”
“路上还差点被他们找到，我就爬上树，等他们走远了才下来。”
“我跟你说，我还碰到了好大的老虎，我一拳一个一拳一个，可厉害了。”
熊猫崽崽绝不认输。
他吹了通牛，这才好奇的看着胤禛：“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这速度也太快了。
胤禛摸摸他的脑袋，慢条斯理道：“阿玛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就去找你了。”
弘晖无语：“我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子。”
胤禛喝了口茶，在众人催促的眼神中，慢悠悠开口道：“昨夜他露破绽了，一路顺藤摸瓜，这就找到了。”
现在人在大牢，就等着审判。
“她知道我是弘晖，说你让她损失银钱了，所以让你尝尝丧子之痛。”弘晖冷静道。
听到这句话，乌拉那拉氏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忍不住喷涌而出。
弘晖赶紧哒哒哒跑过来，趴在乌拉那拉氏膝盖上，笑着道：“没事呀，我跑路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软糯糯道：“要睡觉觉。”
一天一夜没怎么合眼，也真是难为他了。
乌拉那拉氏正要俯身把他抱起来，就见胤禛长臂一伸，直接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脊背，温声道：“睡吧，阿玛抱你。”
他现在还有些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心里难受的厉害。
弘晖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梦里有喝不到的碗碗奶，和吃不到的糖焖笋，给他气的直跺脚。
胤禛抱着他，乌拉那拉氏紧紧的挨着两人，都静静地看着他。
明明眼睛都熬红了，却始终不肯闭上眼睛，好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弘晖就不见了。
胤禛胡茬青青，他大掌拍着乌拉那拉氏，声音低沉温柔：“睡吧，一切有爷在。”
“嗯。”乌拉那拉氏应下，眼睛却睁着。
干燥温热的大掌盖在她脸上，遮住她所有的视线，她眨眨眼睛，闭上就睁不开了。
弘晖睡得跟小猪一样死沉。
胤禛看着他脸上的擦伤，有些心疼的捏捏他的小手，搂着他一道睡。
他没顶住，也闭上眼睡着了。
等第二日，弘晖还在睡，胤禛已经出门去了。
这一次，不光他愤怒至极，便是康熙也震怒非常。直接派兵围剿，将那片山头都从前到后的犁了两遍。
所有相关人等查根溯源，累及九族。
对皇孙下手，此计属实歹毒的厉害。
胤禛一袭深红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
在雪上走过，便晕开一片粉红。
等要回去的时候，他还特意沐浴更衣，换上一套干净的月白长袍，浅蓝色的长袍在雪中更衬得他清隽绝伦。
经此一事，胤禛面色愈加冷厉起来。
他身上刚沾上的些许温度，再次灰飞烟灭，望着人的眼神，如同寒潭般古井无波。
弘晖正躺在躺椅上，翘着脚脚在吃果脯蜜饯，瞧着就无忧无虑，快活的紧。
“咳。”他清了清嗓子。
“阿玛～”弘晖顿时欢呼起来，他趿着鞋跑过来，扑进胤禛的怀里，奶唧唧的撒娇：“阿玛阿玛好想你呀，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简直想疯了。
胤禛摸摸他的小脑袋，低声道：“嗯，回了。”
“额娘额娘，阿玛回来了。”他蹦着喊。
听着他的欢声笑语，乌拉那拉氏眼圈一红，她用锦帕沾了沾眼角，这才施施然走出来。
而在此时，就见门外传来放烟花的声音。
啾～啪～声不绝于耳。
弘晖好奇的昂着小脑袋看，就见明亮的闪一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干啥呢？”他问。
三人好奇的昂着头看，都有些不明白，就见墙头出现一张明媚的笑脸：“怎么样，晖晖崽，烟花好看吗？”
“十四叔！”弘晖顿时高兴起来，他乐呵呵的眯着眼睛：“除开白天看不见这点，还是很好看的。”
胤禵听闻此言，抬起头来看，登时就怔在原地。
糟糕，白天好像真的看不见。
他鼓着脸颊不高兴的嘀咕：“忘记时间了。”
胤禛扶额。
这么蠢的弟弟他可以不要吗。
然而众人昂着头，看着白日烟花，心里也明白，这是特意为弘晖放的，为他庆祝。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弘晖高兴的又蹦又跳，还没高兴完，就听见外头传来小太监的声音，说是有赏赐来，叫四贝勒府开门。
门童打开门，众人就瞧见了。
胤禛神色淡漠，静静地看着，从德妃到皇帝，都送来赏赐，这头进了贝勒府，那头还看不清。
弘晖倒是高兴的紧，捧着礼单子嘎嘎乐，还凑到乌拉那拉氏身边小小声道：“都给额娘，给额娘买衣裳买首饰买好吃的。”
反正给他一片竹林，他就很高兴了。
全部都给额娘。
弘晖眸子亮晶晶的。
乌拉那拉氏被他哄的神魂颠倒，闻言点头，笑吟吟道：“好好好，额娘给你存着娶媳妇儿。”
两人絮絮的说着话，一旁的胤禛听见，不由得清了清嗓子，骄矜的昂着下颌。
弘晖就说：“咳了喝点热水。”
胤禛：？
你所有的赏赐都给你额娘，轮到爷这里就是多喝热水。
真离谱。
要不是刚救出来，真想给他揍一顿。
狠狠的那种。
弘晖不知自己差点屁股不保，他只顾着和额娘贴贴，还冲墙头上坐着心上烟花的十四叔打招呼：“快下来呀，中午做糖焖笋，咱俩一起吃。”
胤禵一听，利索的跳下来。
他拎着弘晖把他拎到自己怀里，这才乐呵呵道：“听说你打死了五只老虎？”
弘晖呆住。
他吹牛没敢吹这么大。
“对。”他认真点头。反正已经吹牛了，当然要吹个大的。
胤禛瞥他一眼，表示没眼看。
正在说笑，就听小太监又躬身道：“万岁爷传召，说是叫大阿哥进宫一趟。”
胤禛冷冷的看着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崽，又要被抱走了。
而此时，小太监又躬身捧上一个小札。
胤禛皱眉接过，看罢看向小太监，就见小太监弯着腰，恭谨道：“万岁爷交代，小阿哥整日在路上比较危险，就多拨一队侍卫来接送。”
“平日里都归您管。”
胤禛点点头，看着弘晖被小太监抱着坐上马车，身后跟了一串侍卫，就觉得心情复杂。
他现在排场可真大。
可只要他安全就好，别无所求。
弘晖趴在车窗上，撩开帘子露出白生生的小脸跟大家挥手告别。
胤禵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计上心头，乐呵呵道：“我回宫了回见。”
他钻进马车，跟弘晖小小声的咬耳朵：“等会儿你就给你皇玛法说，你舍不得我，离不开我，非想和我在一起，知道了吗？”
胤禵这是倾囊相授。
弘晖乖乖点头，然而等进了干清宫，康熙就拒绝让胤禵进来，只抱着弘晖亲香：“朕的晖晖崽瘦了，中午多吃点，把瘦的再胖回来。”
这老人看孩子，怎么看都瘦。
“没瘦，没吃苦。”他伸着小肉手，试图安慰康熙，奶唧唧道安：“我可厉害了……”
“打死了五只老虎。”弘晖和康熙异口同声道。
两人相视一笑，康熙这才抱着弘晖，笑着道：“回来就好，你做的挺好，便是朕处在你这场景，也不一定能比你做的更好。”
发生这样的事，他还能快速睡着，并且在凌晨起来，再顶着大雪严寒躲避多人追踪，便是成人也难，更别提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子。
“你跑的时候不害怕吗？”康熙问。
弘晖沉吟片刻，怕倒是不怕，人类会恐惧森林，但是熊猫崽崽不会。
他甚至有点如鱼得水。
“想回到皇玛法的怀抱，就什么都不怕了。”弘晖昂着白生生的小脸，亲昵的贴在他怀里，糯叽叽撒娇：“就是皇玛法在黑夜中支撑着我。”
康熙摸摸他的脑袋，难得感怀，他乐呵呵道：“那幸好有皇玛法。”
弘晖认同点头。
他相信康熙，不如说是相信他背后的军队。
“这两日你别去上书房了，就在殿中玩，乖。”康熙温声道。
弘晖乖乖点头。
他趴在康熙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雪松味，不由得有些馋：“想吃香饮子，有熟水也成，我不太挑。”
康熙揉揉他的小脑袋，让小太监给他倒杯热水来：“不许惦记着喝甜的。”
弘晖：QAQ
他就想吃点甜的。
然而康熙不允，谁也不敢给他。
他喝着没滋没味的白水，惨兮兮的鼓着脸颊。
见康熙没看他，就自己玩去了。
到干清宫门口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叫他，他侧着身子去望，就见是德妃。
“玛嬷！”他脆生生的喊。
德妃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就絮絮道：“瘦了瘦了，真心疼人，好好的孩子，就经历了这些。”
“给你十四叔吓坏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是怎么也要把你找回来。”
“他一天一夜没合眼，就是惦记你。”
“熬的胡子没刮，也没睡觉，就一个人的找你，找不到就哭。”
德妃絮絮的说着胤禵的不容易。
弘晖安安静静的听着，间或礼貌的应一声，他昂着白生生的小脸，想说丢的是他，阿玛和额娘比十四叔更加的不容易。
但是他最后还是没说。
委屈要说给愿意听的人听，要不然就是你矫情，那怕你疼的要死了，对方也不觉得有什么。
就像他在雪地呆了那么久，在玛嬷眼里不值一提。倒不是说十四叔不辛苦，不过是看不到他和阿玛的辛苦罢了。
弘晖软软道：“皇玛法叫我了，玛嬷回见！”
他哒哒哒又跑远了。
临到殿门口，德妃还一脸殷切的看着他，弘晖呆了呆，冲着她再次挥挥手。
他知道了，原来是要击鼓传花。
击他这个鼓，给皇玛法传十四叔的花。
等进了内殿，就见康熙正端坐在御案前，见他神色微怔，就笑：“你玛嬷？”
“嗯。”弘晖应下，一脸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康熙瞬间明白了，摸摸他的小脑袋，轻笑一声：“不高兴？”
弘晖点头又摇头。
他鼓着小脸蛋，就是心疼阿玛罢了。
康熙又摸摸他的小脑袋，笑骂：“告状都不会。”
弘晖往他怀里一窝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开口：“我当时就在想吃糖焖笋，想喝碗碗奶，想您，想阿玛，想额娘，想爱我的人们。”
这话说的，软到康熙心坎里去了。
他原就打算严惩，这一下更是打算好好的清算一场。
“此事交给你阿玛办，你放心就是。”康熙温声道。
弘晖捧着脸，若有所思：“她室内摆着佛陀和供香，穿的是唐时的飞天霓裳舞衣，赤着脚，脚上还挂着铃铛。”
一看就不是正经佛徒。
康熙点头，冷漠道：“这是天地会的人，他们素来爱搅风搅雨，抽冷子闹事，闹完就隐起来，叫你寻不到他。”
这一次要不是她非得多余往贝勒府门前扔个小尸体，胤禛也不能顺藤摸瓜的找到他。
到时候怕是要出意外。
“她看不起大清，太看得起自己。”康熙冷声道：“事满不可骄。”
若不是太贪心，想要谋划的更多，怕是弘晖此时还在雪地里流浪，对于孩子的两条小短腿来说，那大雪封山的季节，还真是不好存活。
康熙说，往后不必再提。
“你开开心心的就行，剩下的，朕和你阿玛来。”
弘晖乖巧点头，眸子水润润的，趁机提出自己的需求，他奶里奶气道：“那能吃糖吗？一颗就好。”
“不行。”康熙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哄他的话，听听就好，怎么还当真了。
弘晖：QAQ
他只不过是想吃糖的小崽崽罢了。
“十四阿哥求见。”门外传来小太监的禀报声。
康熙看了弘晖一眼，压低声音道：“传。”
胤禵有些怵，他还是磨磨蹭蹭的走进来，规规矩矩的请安，再看向一旁的弘晖，眸子亮晶晶的：“晚上还放烟花吧？”
看着就好看哦。
康熙想了想，确实得放烟花去去晦气，就答应了。
胤禵瞬间兴奋的不得了，别问他有多期待晚上，简直恨不得时间直接跳过去。
是夜。
胤禵根本等不及，他趴在门上喊：“汗阿玛汗阿玛可以放了！”
他念叨半天了。
弘晖正在用膳，而胤禛来接他，也被留下了。
换句话说，他儿子、他老子和他在用膳，他弟用过了正力气十足的烦人。
胤禛垂眸敛神。
碰上亲爹，那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好在康熙也烦了，他撂下筷子，开始漱口。等收拾过，这才抱着弘晖施施然往外走。
琉璃瓦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折射出雪青色的光泽，康熙牵着弘晖，施施然的往外走。
“这一次，你自己点。”康熙道。
弘晖：？
你知道不知道炮仗发明来是做什么的，驱逐年兽，那神话里头的年兽不比熊猫崽崽厉害。
他是喜欢烟花，但是真的叫他放，那真是要命了。他哆嗦着小手拒绝：“不用了叭，感觉宫人放的挺好。”
康熙却只当他欢喜到声音微颤，笑着道：“就知道你喜欢，快去吧。”
弘晖试探着点了个烟花。
瞬间找到了乐趣。
他和十四一起，挨个点烟花，看着那火树银花在空中炸开，弘晖昂着小脸，静静地看着。
“愿我爱的人都好好的。”
“对着烟花许愿，是最准的对不对？”
“满天神佛都求一遍，你们听到的要应哦。”
弘晖小嘴巴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胤禛听见了，摸摸他的小脑袋，看着他晶亮澄澈的眼神映照着烟花，漂亮的一塌糊涂。
“弘晖，往后余生平安喜乐。”
他俯身摸摸他小脸，笑的温柔极了。
弘晖就撅着小嘴巴亲他，亲完就开始收利息：“阿玛抱高高！”
胤禛：……
他从善如流的把他抱起来，看着他笑的甜甜的，抑制不住笑意，便也抬头看烟花。
烟花在他眸中映出璀璨的光影。
康熙在看着他。
胤禵在看着他们。
烟花在空中炸开，描绘出一片绚烂光景。
烟花易冷。
弘晖看着天空恢复黑暗，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昂着小脸，奶唧唧道：“还想玩。”
胤禛看了看天色：“回家吧，你额娘该惦记了。”
康熙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见众人都走了，康熙还现在城墙上，久久未动。他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星星点点的灯笼光芒慢慢的变成一小点。
胤禛抱着弘晖，已经很沉默，他在想今天康熙跟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出神片刻，等回神的时候，条件反射的紧紧抱住怀里的崽。
“阿玛，你勒住我了。”弘晖伸出两条短短的小胳膊抱住他的头，奶里奶气的提醒。
等两人回到贝勒府，就见门口果然立着人，乌拉那拉氏提着牛角灯，静静地等着，等两人走近了，这才笑着打招呼。
三人一道并肩走进府。
“每次等到你们，和你们一道回府，走在这条青石小路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总觉得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乌拉那拉氏望过来的眼神很温柔。
弘晖想了想，歪着小脑袋问：“那是我温柔，还是阿玛温柔？”
随着他的话语，就见胤禛驻足，也跟着望过来，这几日手上沾的血有些多，他望着人的眼神坚定凌厉。
不经意间就透露出极强的威势。
他长身玉立，烛火给他身上罩了一层朦胧的光。
乌拉那拉氏定定的看了半晌，红着脸，握住弘晖的手：“是晖晖崽温柔。”
弘晖看看垂眸敛神的阿玛，又看见娇羞的额娘，总觉得这个晖晖崽说的些许多余了。
“我看阿玛比较温柔。”他试探着问。
乌拉那拉氏轻轻嗯了一声。
弘晖：？
你刚才还说我温柔，竟然变的这么快。
他叉腰，强行把阿玛的脸掰远，然后把自己肉嘟嘟的小脸放在乌拉那拉氏面前，凶巴巴的问：“未来三天你只能亲一个人，你选谁？”
他问出亘古难题。
乌拉那拉氏看看粉嘟嘟的小脸，又看看胤禛清俊绝伦的侧脸，一时选不出。
“你犹豫了。”弘晖瘪着小嘴，惨兮兮问阿玛：“那你选谁？”
胤禛抱着他掂了掂。
弘晖心里一喜。
终于有人坚定的选他了。
然而——
就见胤禛抱着他，大掌捂着他的眼睛，身子缓缓的向前倾去，那个方向，是乌拉那拉氏。
“啾。”
弘晖听到亲亲的声音了。
他扒掉那微烫的大掌，手指点着自己小脸蛋：“亲呀。”
“啾。”
有亲亲的声音，但他脸上啥也没有。

第34章
快乐是他们的, 他只觉得吵闹。
弘晖埋头在胤禛肩窝，鼓着脸颊小声嘟囔：“你们知道吗？现在就是个稍纵即逝的局面。”
听见他震耳欲聋的悄悄话，乌拉那拉氏好奇的望过来。
“怎的？”她问。
“你们再稍稍放纵一下，我就要即将要逝去。”弘晖又指着自己的小脸蛋：“现在, 亲一口就能拥有一个甜甜的崽。”
乌拉那拉氏哪里舍得他伤心, 直接过来要亲他。
“啾。”
弘晖再次睁开眼睛, 就见额娘亲在了阿玛脸上。
他呆住。
胤禛唇角微勾，捏着他软软的小脸蛋, 狠狠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乌拉那拉氏也踮着脚尖来亲他。
弘晖登时害羞了, 红着小脸蛋嘿嘿地笑。
等进了内室，关于冬日的凄冷便尽数被隔绝在外, 只留下暖若春日。
烛火摇曳，胤禛坐在书桌前, 捧著书细细读来，康熙是个手不释卷的性子，他也连着爱看书。
而乌拉那拉氏坐在他身旁，拿着细棉在绣小蜜蜂, 不知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她想先做几个小肚兜出来。
小奶包弘晖在婴儿床里睡着了, 许是有些热, 一只白嫩嫩、胖乎乎的小脚丫露在外面。
乌拉那拉氏看到就给他盖上，然而转瞬间, 他用比盖住更快的速度伸出脚来。
她放弃了。
笑着跟胤禛说：“当初才巴掌大，如今也生的白白胖胖了。”
“嗯, 你辛苦了。”胤禛转过头，看向她的眼神温柔极了。
两人对视一眼，乌拉那拉氏跟烫到一样别开脸, 小脸红红的，她软声道：“他很乖。”
两人压低声音讲话，就担心会吵醒弘晖，一时间凑的近了些，如脉脉私语。
胤禛指尖捏住她柔软的耳垂，轻轻碾了碾，在乌拉那拉氏害羞僵住的时候，又松开手，低声道：“安歇吧。”
安歇是真的安歇。
这两日身心俱疲，一直轮轴转，根本歇息不过来。
三人相拥睡去。
等弘晖醒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哒哒哒的往隔间冲，在乌拉那拉氏问的时候，就奶里奶气回：“我梦见找地方解手，就一个机灵吓醒了。”
梦这个，一般伴随着床榻尽失的小后遗症。
他才不要丢脸的尿床。
乌拉那拉氏就忍不住笑，小崽崽知道羞了。等洗漱过，就给他备膳食来吃，弘晖心尖尖上的永远都是老三样：碗碗奶、笋、肉。
他可以一天三顿吃。
乌拉那拉氏觉得这样不行，下来会营养不均，但他不管，甚至大放厥词，便是一天三顿的笋，他也可。
熊猫崽崽表示，只要有笋，他就心满意足。
等用完膳，弘晖就自己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的阳光下，捧著书来背。
看的乌拉那拉氏觉得很是心酸，犹记得先前叫他背书，那都是三催四请，他就不愿意碰。
被掳走一趟，人长大了。
知道自己奋斗了。
老母亲却只觉得心酸不已。
“晖晖崽，以后额娘会认真保护你的。”她俯身摸摸弘晖的小脑门，温柔安抚。
“我也要保护额娘！做大清巴图鲁！”弘晖握拳，小眼神坚毅极了。
他这样，乌拉那拉氏一颗心就跟揉碎了一样，即盼着他能长大懂事些，又想叫他一生一世都无忧无虑。
弘晖觑着她的神色，歪着小脑袋，甜甜道：“那能给未来的巴图鲁一颗糖吗？”
“不能。”
他被无情的拒绝了。
弘晖又捧著书读自己的。
“福晋，十三阿哥在外头求见。”小太监颠颠的跑过来，笑着道。
“叫他进来。”乌拉那拉氏随口道。
弘晖捧著书，颠颠地走到门口，就见清瘦的少年大踏步走过来，剑眉星目，一看就正气凛然。
见他歪着小脑袋好奇的看着，就笑着一把捞起他，笑吟吟道：“作甚？”
“十三叔。”弘晖甜甜的喊。
这糯叽叽的小奶音让弘晖根本受不住，他声音都温柔起来：“晖晖崽，叔给你带了一堆小玩意儿。”
他先前也是常来的，但是熊猫崽崽不知道。瞧着他的眼神不够亲昵，他只当是小孩子记性差，一两个月不见，就忘的差不多了。
“什么？”弘晖顿时兴奋了。
他抱住胤祥的脸，期待的看着他。
胤祥甩了甩头，把他小肉手给甩下去，少年清俊的脸颊都红了，无奈道：“在喉头呢。”
晖晖崽那恨不得掰嘴的架势，让他觉得小玩意儿都在他嘴里。
有被吓到。
说着奴才就抬着箱子进来了，里头的小玩意儿特别多，都用漆盒分门别类的归纳好，收拾的整整齐齐。
弘晖蹲在地上，撅着肉嘟嘟的屁股蛋，忙忙碌碌的整理自己的小宝藏，很喜欢的都拿出来放在一边，打算等玩的时候玩。
胤祥也学着他的样子蹲在地上，陪着他一道整理，碰见他不会玩的，再教一教。
两人玩的非常快乐，等胤禵扛着风筝来，打算带弘晖去快活一把，就发现崽已经很快活了。
胤祥拿着蒸汽小汽车，嘟嘟嘟的在前面走，而弘晖坐在上面，笑的呲着小米牙，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快活大喊：“再快点呀～”
胤禵：？
怎么这么吵闹。
他试图用风筝挽回崽崽的心：“来，老鹰风筝，可威风了。”
弘晖拒绝的声音随着风传过来：“我要玩车车！”
胤禵落寞。
他看着两人玩的快乐，便有些蠢蠢欲动，既然打不过，他选择直接加入。
乌拉那拉氏见三人疯玩，就自行去准备点心瓜果，等会儿玩累了，刚好可以吃。
正院里头，能听到三人快活的声音。
弘晖的声音最响亮。
胤禵和胤祥对视一眼，胤祥友好的笑了笑，胤禵哼的一声别开脸，耳根却红了。
他们俩都是担心弘晖会因为这次的事而存在心里，结果发现心病最大的反而是他俩。
“饿了！”弘晖骑着自己的小车车，嘟嘟嘟的跑过来，他扑到额娘怀里撒娇：“额娘额娘要亲亲。”
乌拉那拉氏就低头亲他。
弘晖瞬间心满意足，端起雪梨百合汤啜饮一口，见是甜的，眼神顿时晶亮起来。
他乐呵呵道：“真甜。”
胤禵就不爱喝甜的，他端着白水直接灌了一杯，一擦嘴巴，拿着蜜橘就开始吃。
而胤祥就从善如流，乌拉那拉氏给他备什么，他就喝什么。
弘晖瘫着补充完体力，就又双眸亮晶晶的要接着玩。小孩子总是立马能满电复活的。
胤祥就起身陪着他一起玩。
胤禵翘着二郎腿，美滋滋道：“弘晖加油！”
弘晖在鼓励下，真跑的满头大汗，快活的快要起飞。
看着天色不早，胤祥就拿着锦帕给他擦擦脸上的汗水，这才去和乌拉那拉氏告别。
“十三叔挥挥～”
他说完，就盯着胤禵，直接扑进他怀里，小小声道：“十四叔要留下来陪我玩吗？”
胤禵：？
他累了。
他也要跑路了。
把弘晖往凳子上一摆，他扭头就走。
两人刚走，郭络罗氏就来了，她不高兴道：“他俩呆太久了，我等的心焦。”
乌拉那拉氏含笑摇头，又叫奴才赶紧换一波点心水果，笑着跟他解释，这是要陪着弘晖玩呢。
大家都心知肚明，包括今天郭络罗氏过来，也是跟他们一样的目的。都是为了弘晖能更好的摆脱前几日带来的阴影。
但是看起来，他精神头还不错，没有那种荼靡的感觉。
众人这就放心了。
弘晖自去睡觉，他玩这么久，属实累了。
而乌拉那拉氏和郭络罗氏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吹着风，喝着茶，闲闲的聊着天。
“四嫂，此事只有你一人能问了。”郭络罗氏扭捏的咬了咬唇瓣，她抿着唇，半晌才在乌拉那拉氏催促的眼神中，小声问：“府上有个格格，生的貌美妖娆，平日里在一道用膳，八爷总是会温柔些许。”
乌拉那拉氏微怔，记忆中八贝勒总是一副温柔模样，他见了谁，都笑的如沐春风的样子。
“那平日里去你这里多，还是她？”
郭络罗氏小脸红红的，明艳凌厉的眼尾带上几分薄红：“八爷知道我不喜欢她，尚未传召她。”
乌拉那拉氏：……
“女人艰难，你选择堵，有堵的利弊，你选择疏，自然也有疏的利弊，端看你心里怎么想的。”她啜饮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
男人在她生命中不过是灿烂艳霞的点缀，是寂寂长夜中滚烫的肌肤相贴，是弘晖的阿玛，是撑家的柱。
乌拉那拉氏眉眼淡淡，清艳逼人的脸庞撒上阳光，呈现出一种脆弱的透明。长长的羽睫眨啊眨，就有种破碎的精致。
郭络罗氏瞧着她，恍然间明白，原来弘晖生的好，眉眼还是随了她。
“都说读史使人明智，这史书上不光有男人，也有女人。你问问你的心，想要做什么样的人。”
问别人，都是没用的。
乌拉那拉氏神色温和，细眉轻蹙，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郭络罗氏摸了摸下颌，畅快一笑：“我喜欢八爷。”
剩下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絮絮的说着话，乌拉那拉氏侧眸，神情有些恍惚，刚刚成婚的小姑娘，说起相公来，含羞带涩，眉眼间都是温柔。
那股子甜蜜的劲儿，腻牙。
郭络罗氏又絮絮的聊了很多，她在乌拉那拉氏身上感受到一种母性的光辉，温柔包容沉淀的感觉，会让她不自觉的吐露很多心事。
“我走了，明儿再来陪晖晖崽玩，他可不能再睡了。”
郭络罗氏说着，起身离开。
她生的明艳，就连步伐也是极快的，瞧着就有股蓬勃向上的劲头。
等弘晖睡醒，室内安静一片，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奶唧唧的喊：“额娘呀～”
只要他的小奶音一出现，乌拉那拉氏总是会快速的出现在他面前。
一旁的嬷嬷笑着道：“都说为母则刚，做了母亲，关于孩子的一点小动静都能听见。”
弘晖却摇头，他趴在额娘怀里，奶里奶气道：“晖晖崽不要额娘为母则刚，要额娘做漂亮的小仙女。”
“嬷嬷往后不要说类似的话，好像这样夸赞后，就成了枷锁和虚化对方的付出。”弘晖小脸贴着额娘的小脸，软乎乎的笑：“额娘做母亲做妻子前，首先是自己呀。”
乌拉那拉氏听他说完，便有些怔住，完全没想到会从自己孩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大家都觉得是母亲伟大，好像做了母亲就必须怎样怎样。
可晖晖崽跟她说，让她做他的小仙女。
她就觉得，为他付出再多也值当了。
等晚间胤禛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福晋满脸柔情万千，正一点一点的剔着鱼肚子上的肉，用筷子整理好，喂给弘晖。
“喂什么？”他不悦的皱眉。
吃饭是一个人的本能，若是连吃饭都不愿意动，那就得去治病了，而不是追着喂食。
乌拉那拉氏不悦的侧眸瞪他一眼，等转向弘晖的时候，眼睛又温柔的滴出水来。
胤禛皱眉，冷冷的看着眼神挑衅的弘晖。揍孩子什么时候不能揍，他看现在就挺好。
“乖，再吃点。”乌拉那拉氏喂他。
在胤禛快要耐不住揍他的时候，又端上来一盆鱼，乌拉那拉氏自己吃起来，他这才没动静。
“怎么回事？”他问。
乌拉那拉氏眼神温温柔柔，她没跟胤禛说那些话，而是轻声道：“平日里他什么都是自己做的，妾身就想尝尝别人当额娘的滋味。”
他太好养了。
胤禛沉思片刻，想想也是。
他突然也想体验一下慈父的感觉。
“过来，爷喂你喝粥。”他冷声道。
弘晖无语，这语气跟要把他喊过去揍一顿一样。
他乖乖的站在阿玛面前，张着小嘴巴等待投喂，然而从来没有做过这活儿的胤禛，喂了半天，也不过是喂了个寂寞。
弘晖努力的长大小嘴巴，跟雏鸟一样等待投喂，但是胤禛业务非常不熟练，不是舀的少了，就是戳他嘴上了。
吃了半天好辛苦，晖晖崽闭上嘴巴，可怜巴巴道：“阿玛我长大了我想自己吃。”
吃半天还是好饿。
胤禛眼睁睁看着他从眼神亮晶晶的很兴奋，到无语凝噎，也有些心虚，但顾及着脸面，便漫不经心的嗯一声。
弘晖自己端着碗，感动的热泪盈眶，终于能吃口饱饭了。
等用完膳，弘晖心有余悸，试探着道：“阿玛，额娘，我已经长大了，完全可以自己吃饭了。”
今天俩人给他喂，在额娘处虽然吃不饱，但是能享受母爱，在阿玛处那纯纯就是折磨了。
熬出米油，香喷喷的粳米粥喝不到嘴里，那滋味绝了。
胤禛捏捏他的小脸，不说话了。
乌拉那拉氏却一脸心疼：“没事，明儿额娘还喂你。”
弘晖：倒也不必。
他自己吃的挺好。
吃饭确实是本能，不需要教，也不需要去掌控，饿了自然就去吃了。
他这么想着，不由得惆怅一叹。
求求了，便再喂了。
刚才孩子都饿傻了。
“行了，洗漱去吧，明儿一大早要去老七家。”乌拉那拉氏摸摸他锃亮的小脑门，拎着他往浴室走。
弘晖试图打商量：“要不我自己走。”
他们拎来拎去，他觉得自己离巴图鲁就越来越远。被扒掉身上的小裤衩，弘晖就知道，这巴图鲁之路，他还有些年岁要走。
捂着光溜溜的小屁股，弘晖有些害羞，他昂着小脸，羞答答道：“额娘，我自己洗。”
他都是三岁半的崽了，三岁半！
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小少年了。
乌拉那拉氏敷衍的嗯嗯两声，往他身上抹香胰子。
弘晖红着小脸，一脸生无可恋。
等裹着红扑扑的小崽崽出去，胤禛看了一眼，就听见乌拉那拉氏忍俊不禁道：“孩子说自己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胤禛挑眉：“那让小宫女给他洗。”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福晋。
直到那张小脸也变得嫣红起来，这才慢条斯理的收回视线。
等弘晖睡了，两人又各忙各的，乌拉那拉氏埋头在画画，一边画一边用手在虚空描画。
“你画什么？”胤禛问。
“开春弘晖生辰，到时候我月份大了，可能不好准备礼物，现在先备着，到时候不着急。”乌拉那拉氏随口道。
胤禛立在她身边看。
想想开春也是自己生辰，怎的不见福晋上心。
正要歇息，就听见外头传来小丫鬟叫嚷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求爷请人去瞧瞧格格吧，她如今已然起不来身了。”
乌拉那拉氏皱眉。
府上隔些日子就会请平安脉，没听太医说有谁生病。
但是起不来身，那是真严重，她放下手中的画笔，就叫奴才拿披风来。
胤禛想想她怀着身孕，不肯叫她去，乌拉那拉氏无奈道：“到底是一条人命，旁的妾身都不管，这病了总得看看，旁人好好的姑娘送进府，哪里能不明不白没了。”
和胤禛无关，纯粹是心疼同为女人罢了。在府上，她不管真的就没人管了。
胤禛握住她的手，跟她一道往后院走去。
小格格是前些年进府的，进来就失宠，两人并不记得她的模样。
随着小丫鬟的脚步，众人往偏院去，就见曲径通幽，在冬日黑夜中，显得格外凄冷。
走到了，就见一白衣女子弱弱的躺在床上，盖着半旧的锦被，一张小脸巴掌大点，水盈盈的透着脆弱的苍白。
乌拉那拉氏走到门口就停步了。
“起不来身？”她笑着问。
小格格点点头，眼泪汪汪的，软声道：“妾给爷、福晋请安。”
太医也来了，上前把脉，问遍她身上各种不适，半晌才皱眉道：“格格平日里可曾用过膳食？”
乌拉那拉氏：？
她条件反射的看向胤禛，她倒不至于克扣旁人嘴里的东西，这是最容易造反和起事端的。
胤禛皱眉，冷冷地看着小格格。
他眼神冰凉，小格格顿时吓的哆嗦起来，颤着嗓道：“回爷、福晋的话，平日里是吃的少。”
她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府上向来讲究百花齐放，有漂亮的，有丰满的，却没有赵飞燕那种杨柳细腰。
小格格想着饿瘦一点，就漂亮了。
乌拉那拉氏垂眸，眸中满是怜悯，后宅女子为男人的宠爱所奋斗，哪怕是就此饿出病来也在所不惜。
她理解，却没有办法做到。
因为她有三辈子都花不完的嫁妆，没有男人也无妨。
但是小格格不是，全看她的良心活着。
但是她饿的狠了，脸色枯黄，脸颊塌陷，就一双眸子在看见贝勒爷的时候格外晶亮。
但没什么用。
胤禛懒得听，直接转身就走了，乌拉那拉氏也转身走了。
小格格试图起身，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床上，绝望的闭上眼。今天即是求助，也是孤独一注。
等两人回去，胤禛牵着乌拉那拉氏的手，温声道：“你是双身子的人，往后这样的事，叫奴才跑一趟就成。”
乌拉那拉氏点头。
她仅有的那一点怜惜，这般日日被消耗，终有一日会变成后宅中寻常的冷漠大妇。
恨其不争却又无话可说。
胤禛揽住她，用披风将她整个包裹，单臂用力将她抱起来，施施然的往前走。
“后宅事情繁杂，让你费心了。”
他说。
也就是因为这个，他今年才没让进人，毕竟福晋怀孕，也许是嫡子，也许是嫡女，远远比一个半个格格重要的多。
但凡出星点岔子，对他来说都是无可挽回的沉重后果。
他不愿意看到。
再者他自诩并不好色，美色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两人顶着夜色，慢慢的走回去，乌拉那拉氏裹在披风里，瓮声瓮气道：“放妾身下来，怪害羞的。”
虽然是深夜，但行走的奴才也挺多。
胤禛漫不经心道：“谁敢看？”
乌拉那拉氏想想也是。
等两人回了正院，乌拉那拉氏看着自己画一半就搁下续不上的画有些心疼，无奈道：“找不到感觉了。”
胤禛摸摸她的头，轻声安抚：“明儿爷跟你一道作画，再追回来。”
送礼物，当然是父母一起才更有意思。
乌拉那拉氏学着弘晖的样子，乖乖点头，一边笑着道：“你是不知，我构思了多久。”
她鼓着脸颊很不高兴，埋怨的斜睨胤禛一眼：“哼，男人。”
胤禛：？
他都说不去的。
两人絮絮的说着话，又玩会儿就睡觉了。
第二日一大早，弘晖还没睡醒，就被乌拉那拉氏从被窝里薅出来，一张温热的帕子盖在脸上强行开机。
弘晖睁开一只眼睛看看是额娘，又麻溜的闭上了。
罢了，还是睡吧。
她折腾她的。
洗漱过，又换上小衣服，用披风一裹，叫苏运抱着上马车。马车骨碌碌的走着，晃晃悠悠的让弘晖睡的更沉了。
等到七贝勒府上，就见几个兄弟都已经到了，胤禵跟在胤禟的后面，絮絮的说个不停：“你要那玩意儿作甚？”
胤禟生气：“爷摆着玩，怎的？”
“那么幼稚的小东西，当然不适合大人，给我就挺好。”胤禵看中他一个玉竹摆件，看着特别漂亮。
他知道弘晖喜欢吃笋，也喜欢竹子，先前汗阿玛送他的小竹笋他保管的可好了，日日都带在身上。
有了小的，再有个大的不过分。就是胤禟不给他，他要的好辛苦。
“去去去，不给，少惦记哥哥的东西。”胤禟扭头就要走，却被拎住了衣摆，他转身回来看，就见胤禵能屈能伸的替他抻了抻衣摆，笑呵呵道：“就最后一件，哥哥信我。”
“真的？”胤禟半信半疑。
胤禵见有戏，就疯狂点头，只差对天发誓他是真心的。这是他今天喜欢的竹子摆件，不是明天的，也不是后天的，更不是桃子摆件。
以后喜欢上别的，那不也挺正常。
胤禟信了，并且叮嘱小太监，等回头就送给十四阿哥。
“九叔！十四叔！”
弘晖欢快中带着甜甜的小奶音响起。
胤禵顿时笑开了，扔下方才还缠着的胤禟，撒丫子跑路，拉都拉不回来。
胤禟：？
他施施然的走过去，看着老四的冰块脸，笑着打招呼…“四哥，四嫂。”
众人招呼过，又寒暄几句，就听见胤禵和弘晖在咬耳朵，说什么玉竹摆件之类。
“可以送我一片竹林吗？有吃不完的竹笋。”弘晖眼睛都亮了，他一天可以吃十八个小时，不带歇息的。
胤禵挠了挠脸颊，满脸为难，还没有出宫建府的他，手里只有碎银子，没有银钱能支撑他在紫禁城边上去种一片竹林。
“你可以跟你皇玛法说，这才管用。”胤禵给他出主意。
弘晖若有所思，并表示此计可行。
两人嘀嘀咕咕的说着话，胤禟连蒙带猜，总觉得在说他心爱的玉竹摆件。
他花了大价钱弄来，还没来得及稀罕，就被胤禵要走了。这种得不到的感觉，让他愈发难以忘却。
一行人施施然的往内里走去，一边观察着贝勒府，都是皇子，这有实权和没有实权属实不一样。
瞧着规制差不多，装潢也差不多，细节处也经得起考究，但花的钱多少，也是一眼也米看出来的。
不过胤佑素来得汗阿玛喜爱，他的府邸也相当精致。
弘晖乖乖的抱着胤禵的脖子，小小声道：“那个文竹养的不错，走的时候可以抱走吗？”
胤禵沉吟，这毕竟不是他家，但这是他哥家，他毫无心理负担的点点头：“随便搬！”
“真的可以吗？”弘晖有些犹豫。
胤禵肯定点头。
话刚说完，怀里的崽就被拎走了，胤禛把他放在地上，冷声道：“旁人家的东西不许拿，想要回家叫你额娘给你制备。”
“哦。”弘晖突然被放在地上有些懵，他奶凶奶凶的撅着小嘴巴，恶狠狠道：“晖晖崽要生气了哦。”
怎么能放地上，这么乖的宝贝当然要抱着。
胤禛眸中映出一抹笑意，却转瞬即逝。
胤祥从后面大踏步追上来，精准的从人群中薅起弘晖抱在怀里，一边跟众人见礼。
而这时，胤佑终于走了出来，他乐呵呵道：“诸位兄弟赏脸了，这次主要是一道聚聚吃个便饭。”
话是这么说，众人还是奉上生辰礼。
弘晖哒哒哒的跟着乌拉那拉氏跑到内室去看小孩子，只一眼他就沉默了。
在他看来，还没他腿高的小豆丁呲着两颗小米牙，奶凶奶凶的看着他，正对他霸占自己额娘视线的做法非常不满。
肉嘟嘟的小手还过来扒拉他。
七福晋笑的无奈，她赶紧叫奶母来抱孩子，一边低声赔罪：“他这年岁，听不明白话，您多担待些。”
乌拉那拉氏拦住哈达那拉氏，笑着道：“小孩子玩，不管他。”
众人都看着四福晋待小阿哥如同亲生，养的特别精细。
“他凶完了吗？可不可以给我亲一口。”弘晖昂着小脸，礼貌问询。
一岁的小崽崽，介于学会走路和不太会之间，就是传说中的又菜又爱玩，明明不会走还非得要走，走也走不了，歪歪扭扭的撅着小屁股，努力挥舞着小手找平衡，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哈达那拉氏闻言笑了：“能亲。”
众人说笑着，一时欢声笑语不断。就听外头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弘晖呢？可来了？”
她声音好听，清脆中还带着御，随着她声音响起，门口就出现一道朱红的身影。
“从四贝勒府追到七贝勒府，这幸好是个小奶娃，要不然说不清了。”七福晋笑着打趣。
八福晋就笑：“嫂子别笑我，这孩子真可心疼，这是婶婶，关系亲的不能再亲，要不然怎么也要忍个干亲，当不了亲娘要当干娘。”
反正就要和他亲亲近近。
弘晖也哒哒哒的跑过来，牵着八福晋的手，奶唧唧撒娇：“好想漂亮婶婶呀，几天不见，又漂亮许多。”
他小嘴巴甜，呲着小米牙笑的开心。
七福晋也跟着笑：“不得了了，怪不得你喜欢。”
这般会夸人，这夸女人漂亮，那不是夸到了心坎里。
乌拉那拉氏伸出纤白的指尖戳了戳他的小脑袋，轻笑：“皮。”
“额娘在我心里是天下第一最最最漂亮的小仙女。”弘晖用脑袋蹭着她的手。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喝着茶，聊着天，就听七福晋说，今儿是家宴，随便怎么玩，又说请了戏，问大家爱看什么戏。
但是这会儿三福晋董鄂氏还没来，这太子妃也不知是个什么章程。
好在很快就来了，太子处赏下了东西，没说要来，这也正常，太子鲜少来兄弟家。
而三福晋在说话的功夫，就被小太监领着过来了，她笑着道：“来晚了来晚了，在路上碰见点事，绊住了。”
众人连忙说不打紧，叫她赶紧坐着歇歇。
弘晖也笑着打招呼。
刚说笑聊几句的功夫，苏培盛就来了，说是贝勒爷让把大阿哥抱过去。
“去吧。”乌拉那拉氏摆摆手。
弘晖跟着苏培盛往前院去，老远就听到男人们谈笑的声音。
等他一走过去，众人的眼神都望着他，弘晖一点都不怵，他甜甜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胤禛见他礼数周全，就神色柔和的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赶紧到跟前来。
来了不过片刻，弘晖就后悔了。
大人瞧见小孩，好像就几句话可以问，你读书了没，读的什么，背来听听。
弘晖小嘴都说干巴了，众人这才放过他。
他好想走。
但胤禛不让，还让他乖乖等着。
弘晖就听着众人聊天，听着听着，慢慢的琢磨出名堂来了，他们在聊未来要做什么。
说起这个，他就觉得有意思了。
胤禵正是爱表现自己的年纪，他特别有雄心壮志，清瘦的少年拍着胸脯，一脸骄傲的说自己要做大将军。
弘晖点头，不错，这是一个半实现愿望的崽，因为到后期，他会想做一个皇帝。
而胤禔的心愿就特别简单，他甚至没有思考：“就想呆在兵部，挺好。”
而胤祉和他俩不同，相对比来说更文气些，他想著书立传，反正就是跟书打交道。
众人看向胤禛，不等他说话，就异口同声道：“你想做天下第一闲人？”
胤禛点头。
面不改色心不跳。
弘晖点头，他没做天下第一闲人，反倒是做了天下第一忙人，最后喋血御案。
等到胤祺，他就潇洒的笑：“闲散宗室，能养得起家就好。”
他现在是贝勒，到时候可能封王，那家业就更多了，每天睁开眼睛都是嚼用，往后有的他苦，现在都有些捉襟见肘。
而众人都看向主家胤佑，胤佑一拍自己的大腿，迟疑着道：“我也想当大将军？”
“好！”弘晖鼓掌。
众人也跟着鼓掌，胤佑是有足疾，但是影响并不大，他人缘也好，都愿意支持他。
而轮到胤祀，他眼睛闪了闪，这才笑着道：“想做个贤王。”
这想做贤王没有那么简单。
胤禛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见弘晖听的比他还认真，就垂眸敛神。
等看向胤禟的时候，他就乐呵呵道：“兄弟们的前景好说，我这可不成。”
众人一听，瞬间都笑了，汗阿玛不许皇子和百姓争利，根本不叫做生意，偏偏胤禟又喜欢。
等众人看向老十的时候，他迟疑了。
他没想过自己未来做什么。
“做皇阿哥，被晋封，还能作甚？”
众人听了就不免笑起来，底下的几个小的，就没问了，毕竟这书都还没读出来，纵然说了也没用。
“摆膳！上酒！”
胤佑招呼一声，乐呵呵道：“今天休沐，可是不醉不归。”
弘晖埋头喝汤。
专门给他做的儿童餐，都是府上爱吃的东西，胤佑特意道，说是弘晖在自己府上也吃过不少好东西，来了他府上，自然要尝尝专属于这里的特点。
“好吃！”弘晖竖起大拇指。
赞不绝口。
这里口味偏甜，但是对他来说正好，他特别喜欢。
胤佑这才笑，冲他招招手，笑着道：“来七叔这。”
弘晖乖乖的过去，胤佑就笑着把酒往他面前递，挑眉笑：“来喝一杯？”
“小孩子不能喝酒，会变成小傻子。”弘晖严正拒绝。
胤佑也就是逗逗他，闻言就笑：“那你找个人帮你喝了。”
他想看看他会怎么处理。
弘晖歪头：“今天是七叔家的喜事，当然要七叔先喝。”
胤佑试图坑弘晖一把，但是没有坑住。
喝了几杯酒，众人就更加放松起来，高谈阔论声不绝于耳。
弘晖乖乖用膳，吃完了就让苏培盛抱着他离开，临走前还交代阿玛要少喝点酒，免得出现危险。
胤禛点头。
弘晖到了女桌，大家也在喝酒，热热闹闹的一边听戏一边喝酒，但大家喝的是梨花白，小甜酒，度数不高，喝不醉人。
“来看看这瓶子上写的什么？”弘晖还没看，就听郭络罗氏面不改色的开始忽悠：“童酒。”
就算闪了一眼，弘晖也看到了，他扣了扣手指，奶里奶气道：“三个字。”
“对，儿童酒。”郭络罗氏笑着道：“是糖水，你要不要喝一口？”
这酒度数低，不影响它特别辣。
弘晖乖乖的站在乌拉那拉氏身旁，看着瓶身，奶里奶气道：“梨花白。”
他认识字。
这些他都学过了。
“果然漂亮的女孩子最会骗人了。”弘晖歪头，笑的一脸无奈。
那宠溺的小表情让郭络罗氏赶紧放下酒瓶子过来哄他，笑着道：“真是糖水，用酒瓶子装的，婶婶和你七婶打赌，要是你喝了酒给她一百两银子，要是你不喝，就给我一百两，分你一半？”
弘晖顿时高兴起来。
他没喝。
钱有他一半。
“那你拿着钱，最想做什么呀？”郭络罗氏问。
弘晖比划了个大大的银饼，想想就觉得幸福，他仔细思考一番，这才道：“当然是给额娘买布料！打首饰！让额娘美美哒。”
郭络罗氏闭上嘴巴，她觉得自己多余问一句。
“那，没婶婶点什么吗？”
她还是有点不死心。
弘晖又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银饼，比划着她一半他一半，嘴里念念有词，说婶婶还想要，再给她分一点好了。
他就在虚空的银饼上又划了一刀，颤着肉嘟嘟的小脸蛋，奶里奶气道：“再分一点，你也打首饰。”
众人：“那我们呢？”
弘晖呆住，他挠了挠小脸蛋，决定祸水东移：“我钱花完了的，你们问下漂亮婶婶还有钱吗？”
众人：“就要你的。”
弘晖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奶里奶气道：“找你们孩子买，别人孩子的花完了。”
他为难的小脸都皱巴在一起，小手一摊：没了。

第35章
气氛一时推向热烈, 都期待的看着满脸为难的小奶团子，大家都不缺这点东西, 就是想逗他玩。
弘晖在空中描绘自己的银饼, 还没得到，先许出去了，他琢磨着还得欠一大笔。
“我有零花钱, 赶明给几位婶婶打首饰。”他有些肉疼的扣着小手手，心想自己的小金库要撒光了。
他攒了好久的。
乌拉那拉氏没忍住笑着摸摸他的头，看着孩子小脸蛋皱皱巴巴，心疼的快要溢出来。
而周围的大人们却只觉得开心。
弘晖往额娘香软的怀里一窝，慢悠悠的吃着果脯, 不知从哪买的，甜度和酸度都刚刚好，他吃着很香。
“喜欢？”哈达那拉氏觑着他的神色, 笑着道：“那你亲亲七婶，七婶给你拿一罐子去。”
在出卖色相和满足口欲之间，弘晖果断的选择口欲，他踮着脚尖，撅着小嘴巴在七福晋脸颊上小心翼翼的亲了一口。
哈达那拉氏捂着脸, 笑：“不得了，竟有种珍摄万千的感觉。”她转身叮嘱, 等会儿一定记得给弘晖捎上各色点心。
等用过膳，又看了一场戏, 大家都说告辞离去，哈达那拉氏给他收拾一食盒的果脯，一边依依不舍道：“下次还来。”
这崽又聪明又乖，看着就可爱的紧, 实在是让人感叹，也想要同款崽，也不知乌拉那拉氏怎么养的。
弘晖跟众人告别。
等上了马车，就见胤禛靠在马车上，正闭目养神。
他喝了酒，眼尾晕出一层薄红，平日里冷若冰山的人，这会儿也带出几分克制的放肆。
乌拉那拉氏看他一眼，收回视线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一眼。
她轻唤：“爷？”
“嗯。”胤禛淡淡的应了。
马车中一时间就静谧下来，弘晖乐呵呵的抱着自己的果脯盒子，正趴在车窗往外看。
乌拉那拉氏坐在胤禛身旁，强忍着才没有伸手摸摸他眼尾的薄红，她在想，那定然是细腻微烫的触感，而他睁开眼睛，眸中应该带着微弱的水意。
他喝了酒，就特别的欲。
有弘晖在场，乌拉那拉氏敛神，尽力不如想身旁的胤禛。突然马车一晃，胤禛身子也跟着晃了晃，宽阔结实的肩膀就抵住她。
“唔。”他皱眉。
乌拉那拉氏赶紧给他调整一个舒服的角度，她看向弘晖，见他还在看外面，就偷偷撅着嘴巴亲了一口胤禛，亲完有些害羞，就欲盖弥彰的清了清嗓子，努力坐正。
等回到正院，弘晖就哒哒哒的跑出去玩了，他精力总是很好，而胤禛喝了碗醒酒汤，就躺在软榻上小憩。
乌拉那拉氏咬了咬唇瓣，偷偷的捏捏他的脸，这才红着脸离开了，她有事要去忙。
等她走后，躺在软榻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弘晖玩了会儿，又哒哒哒的跑过来，他乐呵呵的钻进阿玛的怀抱，摊手摊脚的就窝在胤禛怀里睡了。
乌拉那拉氏过来看一眼，觉得爷俩睡的特别惬意，没忍住，也跟着窝在软榻上睡觉。
等胤禛睡醒，就皱着眉头，他梦里成了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左边是山，右边是山，压的他无法呼吸。
等醒了发现，这左边有乌拉那拉氏压着，右边有肥嘟嘟的弘晖，把他压的结结实实。
他没动，看着帐顶发呆。
乌拉那拉氏睡的很香，弘晖睡的也很香，两人睡的小脸红扑扑的，让人很舍不得去吵醒这睡颜。
他呆了一会儿，乌拉那拉氏醒了，瞧见他就翘着唇角笑，笑的甜滋滋的。
“爷。”她小小声的唤。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问她：“孩子可有闹你？”
“没。”腹中孩子很乖，基本没感觉，除了太医跟她说有喜，再就是月事停了，她还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没怀孕。
“那就好。”胤禛道。
他将乌拉那拉氏往怀里揽了揽，便开始闭目养神。
弘晖也醒了。
他慢慢的自己爬起来，抱着胤禛的头亲了一口，还小小声的嘟囔：“臭臭阿玛。”
喝了酒，身上有酒味，
“起身吧。”胤禛拎着他起身，这才去洗漱换洗衣裳，穿着一身绛色长袍，又披着披风就出去了。
“晚间不必等，回的晚些。”他说了一句，转身就走了。
乌拉那拉氏追到门□□代要别忘了用膳，这才目送他离开。
“阿玛呢？”
“出去有事。”
“什么事？”
“额娘不知。”
弘晖问了几句，见什么都问不出，就歪着脑袋不问了，今天是休沐，他玩的特别痛快。
“额娘，那你知道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是什么吗？”他趴在乌拉那拉氏膝盖上，奶里奶气的问。
“额娘知道是什么。”乌拉那拉氏一本正经回。
弘晖歪头：“什么？”
“是弘晖呀。”乌拉那拉氏捧着他小脸蛋亲了亲，亲到弘晖自己害羞走了。
他去内室，把自己的小金库拿出来，金锞银锞特别多，他全部都倒在床上，数了数，惆怅一叹。
这些马上就不属于他了。
他喊苏运进来，把这些都装起来，然后叫银楼的伙计过来选花样，他身上钱少，也做不了什么大东西，就选择做一批素簪子出来。
有花纹的不好送，素的反而不挑人。
晖晖崽打开自己空荡荡的小金库，眼泪汪汪的想，他又要攒很久了。
然而——
众人哪里好意思收小孩的东西，既然收下，自然要十倍百倍的还，因此他的小金库在短暂的空茫以后，瞬间又富裕起来。
他笑的见牙不见眼。
乌拉那拉氏瞧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直接给他一小箱银子把玩，无所谓道：“玩够了就不喜欢了，这玩意儿没什么用。”
弘晖沉默了。
然后他就知道了乌拉那拉氏到底有多财大气粗。
包括内务府出的聘礼，和乌拉那拉府上出的嫁妆，再有日常胤禛送的东西，她光是坐在那里盘点，就把弘晖给念叨睡着了。
从京郊的庄子，到京中的铺子，再就是各处的发展布局，说的弘晖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在家里玩过后，再去宫里读书，弘晖就有些起不来，他蔫哒哒的坐在马车上，窝在阿玛怀里，奶唧唧问：“不能在家读吗？”
旁的皇孙都是在家读的，甚至还没有读书，怎的轮到他，就这般凄惨。
“乖。”胤禛拍拍他的小脑袋。
在宫里读书这样的好事，是许多人盼都盼不来的，皇孙只他一人，就足够说明其中的偏爱和优待。
“好好珍惜。”胤禛告诫。
宫里头的老师都是大儒，许多除了皇帝旁人根本请不来，最起码他就凑不齐这么多大佬。
“不知福。”他斜睨着他。
弘晖呲着小米牙笑，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奶唧唧道：“我就是这么一说罢了。”
等进了宫，康熙先把他提过去，好一番考校，只问的他两眼昏花。原以为学的不错了，但康熙总能问到他不会的地方。
“皇玛法也太厉害了叭，感觉什么都会的样子。”弘晖星星眼的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敬仰和崇拜。
康熙把点心往他跟前推了推，一本正经的给他画饼：“那你努力些，到时候比皇玛法还厉害。”
弘晖想想这个场景，觉得非常快活，便乖乖上课去了。
等到了教室，就见胤礼正坐在门口翘首以盼，也不知道在看着什么，见他来了，就抬着下巴冷哼一声。
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蜜橘，当着弘晖的面，慢慢的剥着吃起来。
弘晖：？
一个橘子而已，你作甚。
那表情跟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这是汗阿玛赏哒！额娘特意给我留的。”胤礼吃了几瓣，就只剩一半了，登时有些舍不得，他抿着嘴，又用锦帕包裹好，放进书包里。
弘晖神色有些复杂。
突然有些心疼胤礼了，宫里头的好东西多，但是架不住人更多，上头的人分一分，就不剩什么。
像橘子，乌拉那拉氏都是一碟子给他备的，想吃多少有多好。但是对胤礼来说，竟是他舍不得吃的，值得珍重的东西。
他兜里也装了橘子，但是此刻他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你没吃过吧？可好吃了。”胤礼嘿嘿笑着说。
弘晖：？
他抿着嘴，打开小书包，从里头掏橘子，一个两个三个，在胤礼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把小桌上摆的满满当当。
而在此时，门外走来一个小太监，这会儿手里也端着托盘，笑吟吟道：“这是万岁爷吃着好，特意来给小阿哥一份。”
胤礼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看向弘晖，生气的皱着眉毛，不高兴极了。
两人菜鸡互啄，让周围人都看直了眼，弘晖把橘子都分了，他吃不完这么多，自己带的有，这康熙也给他发。
但是他不给胤礼，他小心眼，让他不舒服的人，他就是不对他好。
胤礼眸中含了一泡泪，他趴在桌上不说话，众人也没人为他张目，谁叫他当着人家的面吃橘子还吧唧嘴，最后还不分给人家。
结果踢到硬茬子了。
想想皇孙能在宫里读书，那是仅此一例的殊荣，怎么就想不到明白，要跟他干架。
弘晖倒不觉得有什么，就体会到逗小孩子的乐趣，真的看着他们哭的眼眶红红的很有意思。
怪不得那些漂亮婶婶们就爱逗他。
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她们的崽崽长大，他也要给他们逗哭，逗的眼泪汪汪，再压榨他们的压岁钱。
弘晖捧著书，认真的听着夫子讲经义，当听明白以后就觉得书中的内容是真厉害，让人不自觉的就沉浸其中。
甚至到下课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要去问几句。
等到晌午用膳的时候，他坐在康熙身边，小嘴叭叭的说上午讲的什么课，还要再给康熙出题考验他。
康熙：……
他多少年没认真回答过别人的这种问题了，还挺新鲜的。
但是也为弘晖的聪慧心惊，他的进度他一直都看着，刚开始什么都不会。这么快就能掌握，也属实不容易。
他才三岁半，胤礼整日里就知道吃吃喝喝，还控制不住自己尿床。
但是弘晖已经能跟上夫子的思路了。
康熙摸摸他的头，很是自豪，不愧是他的崽的崽。
正在用膳，就听见外头小太监禀报说十四阿哥求见，康熙挑眉，叫他进来了。
胤禵先是请安过后，殷勤的立在康熙身后给他布菜，面上却一个劲的看弘晖：“听说你置办了一批素簪？”
弘晖昂着小脑袋，嘴角还叼了一根面条吸溜：“对啊，咋了？”
胤禵见他不开窍，索性把自己的辫子放在身前，疯狂明示：“你看这是不是缺了发坠？”
弘晖看着他戴着的玉石发坠，小小一颗很是精致，就歪着头，故作不解道：“不缺啊，挺好看。”
看着两人互动，康熙就抿着嘴笑。
“咳。”他清了清嗓子，也把自己的辫子放到身前，忍着笑道：“好像朕也缺。”
弘晖舍不得拒绝皇玛法，就只得乖乖道：“安排！我有钱。”
他出了一批零花钱，就又进了一批。现在也是富的小口袋鼓鼓，做发坠肯定没问题。
胤禵期待的看他，甩甩自己的发尾。
“当然十四叔也有。”弘晖乖乖的接受投喂，他嘴里吃着炖羊肉，心里美的不得了。
看着乐呵呵的胤禵，康熙瞥了他一眼，觉得他很没有出息，但是自己也忍不住笑。
“汗阿玛，不如中午让弘晖跟儿臣一道去睡？”
胤禵搓了搓手，想把崽端走。
康熙收了脸上的笑，冷冷的瞥他一眼，来蹭吃蹭喝蹭玩意儿还不够，还想连盆子给端走。
“滚！”他笑骂。
胤禵依依不舍的滚了。
他惆怅一叹，扒着门框给弘晖疯狂明示：“发坠，发坠别忘了啊。”
康熙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觉得有些丢人。看向弘晖的时候，眼神却又温柔的紧，他笑着道：“先去睡一会儿，等下午要上课了，再叫奴才去喊你。”
被窝已经被宫女暖的暖融融的舒服，弘晖脱掉外衣躺进去，翻滚两下，这才抱着被子坐起来，奶唧唧的撒娇：“皇玛法能一起抱抱睡吗？”
他想睡觉，也想抱抱。
漫长的囚禁生涯，让他对肌肤相贴有一种痴迷的渴望。
康熙想说自己要去忙，可是弘晖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眸子像是会说话，就这样惨兮兮眼巴巴的看着他。
“好吧。”他妥协了。
好在被窝很暖，晖晖崽又香又软，抱在怀里软啾啾一团，没什么分量。
“睡。”他捂住他的眼睛。
弘晖乖乖睡觉。
有人陪着，他的气息都安稳许多。
等睡醒后，康熙已经起身了，正坐在一旁的御案上批折子，他总是很忙，见着的时候就在埋头做事。
让弘晖在想，这么忙的人，是怎么生出那么多孩子的。
“醒了？”康熙沉稳的声音响起。
弘晖乖乖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窝在康熙怀里，奶乎乎道：“皇玛法安安。”
看着他笑，康熙的心情都好上许多。
“喝奶还是吃蛋羹？”康熙问。
弘晖伸出两根肉嘟嘟的小手指，沉思：“不能两个都选吗？”
为甚只一个。
康熙想想也是，就叫奴才给他上碗碗奶和蛋羹，还交代给他煮些青菜过来撒上。
这羊奶和蛋羹营养有些重复了。
得加点旁的。
“青菜呀也要。”弘晖想想康熙说的对。
他吃的香甜，还要在中间挖一口给康熙吃，一边笑着道：“真好，皇玛法对我真好。”
他嘴巴上还有一圈奶渍，但他就撅着小嘴巴要亲康熙，被康熙嫌弃的推远了。
“擦。”他说。
弘晖嘿嘿一笑，这才跟着小太监一道走了。
等晚间下课的时候，胤禛准点来接他，走到路上就碰见了德妃，行礼过后，两人就有些无言以对。
彼此缄默片刻，德妃为了缓和气氛，又说起十四来，说他那几日辛苦，吃不好睡不好的。整日里难受的厉害。
说他心疼侄子，说他仁善。
最后才说，弘晖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叫他多包容。
胤禛沉默不语。
他知道十四对弘晖的事上心，不用别人说。
再者，他什么都懂。
也不用她说。
有些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德额娘费心了。”他说，不疾不徐冷冷淡淡的语调，让德妃一脸容忍的走开，他这才敛神，施施然往干清宫走去。
等到的时候，弘晖自己在桌前坐着，正在剥蜜橘吃。他小嘴巴吃的鼓鼓的。
“弘晖。”他轻唤。
听到他的声音，弘晖的眼睛瞬间亮了，乐呵呵的冲过来，扑进他怀里，兴奋的撒娇：“阿玛阿玛好想你呀！”
他不停的蹦。
胤禛揽住他的腰把他抱起来，轻声问：“你皇玛法呢？”
弘晖就笑，说去忙了，叫他先回就成。
两人絮絮的说着话，这才一道往回赶，一到家，他就倒腾他的小金库，把刚得到的金锞银锞再拿出来送到银楼，做成小发坠出来。
胤禛清了清嗓子。
不用他说，弘晖瞬间懂了…“阿玛做个最大的。”
乌拉那拉氏含笑望过来，捏捏他白生生的小脸蛋，乐呵呵道：“那额娘呢？”
弘晖呆住。
他把额娘忘了。
主要给他的银饼没到手，他这才知道，原来漂亮女人画饼功夫就是好，让他什么都没得到，还把小金库肝进去了。
离谱。
漂亮小姐姐超级可怕的。
他再次撒出他的小金库，没有厚此薄彼，认识的不认识的皇阿哥都送了，戴不戴就是对方的事了。
摸着瘪瘪的小金库，弘晖悲从中来。
好在很快就回血，他送出去，康熙头一个回赏，给的都是好东西，拿钱也买不到的，给不要钱一样撒给他。
而乌拉那拉氏又给了他一箱银子，小孩子随便玩玩，当然要丰厚些，想花钱又没有的时候，就容易出问题。但是什么都见识过了，人反而更加冷静克制些。
冬日里，总是在下雪和出太阳更多些，前些日子出太阳，这近前总要下雪。
大清早推开门，就瞧见大雪纷飞，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雪，本是猫冬的好时候，贝勒府却中门大开。
一是贝勒要上朝，二是崽崽已经在公里1读书，自然要跟著作息来。
那真是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
昨夜闹的凶了，胤禛也有些困，眼尾红红的。眨眨眼就有水意沁出。
弘晖却没发现，在他心里，阿玛像是钢铁一般坚硬，困是不可能困的。
马车骨碌碌的前行，弘晖坐着坐着就开始打盹，小身子不由自主的往胤禛怀里钻，感受到暖暖的气息，就乖乖的窝着睡觉。
等进了宫，胤禛把他往宫门口意撂，就上朝去了。
自有小太监过来把他接进干清宫。
弘晖上课，先条件反射的看胤礼，但是今天他没在，教室里就缺了个人。他下课就直接去隔壁班找胤禵，坐在他身边就不走了。
胤禵搂着香香润润的小崽崽，心满意足。还压低声音跟他咬耳朵：“想叔了吗。”
“嗯，可想了。”弘晖也压低声音哄他。
想什么想，他就没想起来，就是下课没人陪玩，这才过来寻他。
胤禵被哄的心花怒放，高兴的不得了。
他从兜里掏出荷包，拿出自己珍藏的牦牛肉干，压低声音道：“给你吃，磨牙可有意思了。”
博士在台上讲课，两人就在台下偷偷吃牛肉干，还互相分享。
而康熙忙完了，出来走走，他立在窗前，一眼就瞧见鬼鬼祟祟的两人，实在太明显了。
但两人显然觉得自己装的挺像的。
就见——
弘晖恶狠狠的咬掉一块肉干，裹在嘴巴里，用书挡着，偷偷的嚼着，等博士看过来的时候，就停嘴不动。
然而欲盖弥彰，说的就是他俩。
那竖著书的动作，一看就很有故事，而鬼鬼祟祟的眼神，怎么能骗的了高台上的侍讲。
俩大傻子。
“咳。”他清了清嗓子。
看着胤禵背影僵直，动也不敢动的样子，他就觉得该。
叔侄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出要完的气息。要么挨揍要么挨罚，这几块肉干，终究成了枷锁。
“咳。”康熙再次清了清嗓子。
那严肃的表情，让两小只知道，情况必然是不太妙的。
弘晖试图撒娇，他昂着白生生的小脸，糯叽叽的哼：“皇玛法呀。”
然而康熙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对他唯一的优容，就是大踏步走进来，亲自提着他的后脖领，把他拎到门外，胤禵懂了，也跟着出来。
两人惆怅一叹，觉得这人属实丢大了。但是没关系，他们是社交悍匪，并不怕这点磋磨。
然而他们有张良计，康熙有过天梯。
“你俩面对面站着，谁笑了谁抄十页书。”他冷冷道。
弘晖呆住。
他作为一个笑点低，很爱笑的人，让他不笑那不是为难人，但是他不想被罚抄书了，上次抄的好痛苦。
他决定先发制人。
开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小表情出来，然而胤禵他硬生生把眼睛睁到流泪，也不肯认输。
弘晖见他两行泪流下来，没忍住呲着小米牙嘎嘎乐。
胤禵这才放松下来，嘿嘿一笑：“外，抄书。”他现在学的天工开物，厚厚一本，抄到他哭。
晖晖崽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登时呆住，他惨兮兮的鼓着小脸蛋。
然而康熙表示，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所以这抄书大任还是交给胤禵。
“不是谁笑谁抄吗？”他不服气。
康熙摸摸弘晖的小脑袋，轻笑：“侄债叔偿。”
他说过这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胤禵捂着胸口，进课堂抄书去了，想想那么厚一本，他就觉得生无可恋。
但凡薄一点，他也不会这么绝望。
真是把人难受毁了。
康熙拎着弘晖又把他放回原位，笑着威胁：“再被朕逮住，你翻倍。”
弘晖头都快点掉了。
他再也不这样了。
康熙告诫一番，这才转身施施然的离去。
徒留下伤悲的胤禵。
一场牛肉干引发的心痛，由他独自痛落幕。
弘晖还又获取了好吃的肉脯点心，吃的小嘴巴鼓鼓的，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
等下课后，胤禵就扛着弘晖跑了，他把他往干清宫门口一放，小小声道…“你等会儿见了皇玛法，一定要跟他求情，就说十四叔抄的很认真，问能不能剩下的不抄了，我以后肯定不再犯。”
弘晖认真听着，还跟他学了一遍，正打算进干清宫就见阿玛来了，顿时兴奋的不得了，瞬间什么都忘了，拍着胤禵的肩膀，笑着道：“你自己抄书吧，我走了。”
胤禵尔康手。
在胤禛冷厉的目光下，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胤禛抱起弘晖，往干清宫走去，先跟康熙请安，这才告退离开。
他原想着去永和宫也请安，想到额娘的一番言辞，到底有些迈不动脚步。
知道她喜欢胤禵，也知道不喜他，但稚子何辜，出这么大的事，额娘竟然问都不问，只闲闲的提一句。
想想心里就难受。
等晚间回去的时候，胤禛就没什么精神，平日里都是用过膳坐在窗前读书，但是这次书拿倒了他都没反应过来。
“爷？”乌拉那拉氏担忧的望过来。
弘晖也跟着蹦蹦跳跳的蹭过来，可劲往阿玛怀里钻，软软撒娇：“阿玛抱抱，抱抱晖晖崽。”
然而被阿玛抱在怀里，他就觉得有些不对，用白嫩嫩的小脸抵住他额头，皱着小眉毛，一脸沉思。
“怎的了？”乌拉那拉氏笑着问。
弘晖满脸严肃：“请太医，阿玛起热了。”
胤禛怔住：“没吧。”
他眨眨眼，没觉得烫。
乌拉那拉氏也跟着过来抵着额头测试，确实没觉得烫，她不由得有些纠结。
“弘晖既然说了，那就请太医看看？”她不确定道。
然而胤禛不准。
他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哪里能一点没影的小问题就要请太医，未免太过娇气了。
到底没什么精神，洗洗就搂着一道睡觉了。
等到夜里，弘晖突然惊醒，他摸摸身边的阿玛，滚烫的温度让他赶紧喊：“额娘额娘醒醒。”
说着就去拽床头的床铃，小宫女赶紧过来伺候，就听小主子说要请太医，瞬间唬了一跳，赶紧去了。
而乌拉那拉氏也醒过来，她摸了摸胤禛的额头，滚烫一片，让她心疼的瞬间掉眼泪。
她赶紧穿衣裳，让小宫女端温水来，解了衣裳来擦洗，若是普通发热自然是不怕的，但是高热就比较恐怖了。
多少人抗不过高热。
她慌的手抖。
反倒是弘晖比她还镇静有条理些，有条不紊的给阿玛额上放一个温热的湿帕子，再脱掉衣裳擦拭各处。
等太医来了，太医一把脉，也害怕的紧。
“怎的热成这样才发现？”
他轻叹口气，赶紧去拿药，一边无奈道：“爷是心里存了事，硬憋的。”
等一番折腾下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而胤禛的烧还没退，安安静静的躺着。
乌拉那拉氏一边掉眼泪，一边让苏培盛去请假，就说爷病了，烧糊涂了，没法去当值。
康熙听说后，就召见苏培盛好生的问了，听他说完后，叫他回去伺候着，等好了再来上值。
苏培盛磕头谢了，又赶紧往回赶。
乌拉那拉氏就算抖着手，也好好的给他伺候着，努力的压着哭腔…“爷，快些好起来吧，妾身和弘晖都等着你呢。”
一连烧了三天，等到第四日，胤禛才慢慢的好起来，他坐起来，看着狼狈的弘晖和福晋，伸出大掌将两人圈在怀里。
“没事，都过去了。”
他哑着嗓开口。
乌拉那拉氏哭了，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哭着还自己擦眼泪，劝自己：“爷都好了不哭不哭。”
胤禛还有些低烧，手脚无力，却还是抬手轻柔的给她擦拭眼泪，温声道：“哭什么，跟小孩儿一样。”
弘晖就是这样，一边哭一边安慰自己，不等别人哄，自己就能把自己给哄好了。
乌拉那拉氏想想，没忍住笑了，一哭一笑，面上的表情愈发精彩了。
“您先歇歇，妾身叫小厨房熬着粥来。”她说。
这三日，除了喊醒灌药，平日里什么都没吃，想想都替他饿。
“额娘也吃，额娘饿。”弘晖道。
她这三天粒米未进的，就坐在胤禛的床头照看他。
听弘晖这么说，胤禛握住乌拉那拉氏的手拍了拍，轻声道：“爷没事。”
听说他好了，康熙就叫他再养两日，等彻底好转再去宫里请安。还说叫弘晖在他跟前侍疾，不必来宫里读书。
胤禛应下。
乌拉那拉氏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问：“太医说你心里存了事，能不能说呀。”
她知道不能说。
却还是想问。
果然见胤禛摇头，小声道：“没事都过去了，往后不会了。”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乌拉那拉氏也就不再问，只笑着转移话题，眸中脉脉含情，温柔道：“都听爷的。”
三人在内室窝了好几日，等彻底好了，这才出门，到底是壮年男子，胤禛一好，就跟没事人一样。
只是身形到底消瘦了些，他本就清瘦，病了一场，瞧着有些伶仃了，连弘晖都劝他多吃些，养好身子才是首要任务，旁的都不重要。
他带着弘晖和乌拉那拉氏往宫里去请安，自己先去康熙处，又去太子处，都点卯去解释一遍。
康熙看看他面色还有些苍白，就犹豫着问他要不要再歇息几日，毕竟养身子才重要。
胤禛摇头，他觉得自己能行。
而到了毓庆宫，太子正在练大字，见他来就笑，打趣他生病这几日，大家都担心的紧，叫他好生养着。
胤禛就说自己病好了，不用担忧。
这才慢吞吞的往永和宫去。
乌拉那拉氏和弘晖正坐在绣凳上，听德妃和宜妃聊天，不时的再问上他们两句。
“弘晖生的好看，人有机灵，嘴巴也甜。”宜妃一叠声的夸赞。
德妃赞同点头：“你说的对，瞧着是老四的孩子，人像十四那股子机灵劲。”
等胤禛来请安，宜妃就走了。
胤禛走进来，恭谨请安。
他眉眼低垂，和往日没什么区别。德妃随口问：“怎的病了？”
胤禛垂眸：“许是穿的单薄吹了风。”
“老四家的，你怎么伺候爷们的？”德妃不轻不重的敲了一句，就叫身边的大宫女捧着一盒山参出来。
“这补气益血，你切来喝茶。”
德妃随口道。
看着面前杵着仨锯嘴葫芦，德妃以手拄头，淡淡道：“本宫乏了。”
胤禛躬身：“儿臣告退。”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门内的德妃又说：“你别不爱听，还是多布库，强身健体也行，像胤禵身子就好，鲜少生病。”
胤禛脚步微顿，紧接着自然的走出去，当做没有听见的样子。
等出去了，乌拉那拉氏就担忧的看着他，一盒山参，细细的的一根。
她气的心口疼。
看着胤禛那副不在乎的样子，头一次不顾在人前，偷偷的握住他的大掌。
她好心疼他。
爷这么好，纵然嘴巴上不会讨好，可做什么都是踏实实在，平日里也没做些阳奉阴违的事，怎的就这般不入他的眼。
胤禛身子晃了晃。
转瞬又归于平静，他反握住福晋的小手，轻声道：“爷好着呢。”
弘晖知道，现在的都不过是小菜一碟，等阿玛继位的时候，玛嬷喊出他是窃来的皇位，万岁爷嘱意十四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烧心。
“阿玛有额娘，有晖晖崽，还有额娘肚子里的小宝贝，我们都是最爱你的人。”
“嗯。”
“那阿玛能给我买个糖葫芦吗？”
他馋了。
“不能。”胤禛毫不犹豫地拒绝。
弘晖：QAQ
男人，总是能一边说爱你，一边连根糖葫芦都舍不得给你买。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头，温柔道：“先前你吃了那么多，现在要缓缓了，等过几日再吃，要不然会坏牙。”
弘晖蔫哒哒的点头，他才不怕坏牙，反正他还有乳牙要掉。就像是有种冷叫你额娘觉得你冷，有种掉牙叫你额娘觉得你会掉牙。
众人没回府上，在街上转悠，盖因乌拉那拉氏说，她想卖些胭脂水粉，赚点家用补贴。
现在她的嫁妆里头带的铺子已经经营的很稳定，手里也有闲钱，就想再折点事做做。
全靠胤禛一个人养家，属实艰难，毕竟每天都有几百口人要养着。这也算是很大的责任。
“你如今双身子，操这个心作甚？”
胤禛无奈，其实他也挺有钱，毕竟之前孝懿皇后给他留了不少，现下佟家也有进献，并不怎么缺钱。
乌拉那拉氏就掰着手指跟他算，这从选到装潢，中间的事情多着呢，等坐完月子能开张都是快的。她怀孕了，但反应不太大，该做什么还是得做。
三人在街上转悠半天，也没想好选哪里，索性先去酒楼用膳。
“坐窗边吧，能瞧见外头，怪有意思的。”乌拉那拉氏提议。
三人就靠窗坐了，弘晖饿了，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眼巴巴的看着额娘。
先给他点了蛋羹，又点了些招牌菜，这才笑着问他还想吃什么，弘晖没什么想吃的了，就摇头。
胤禛静静地看着俩人点菜。
“爷，你想吃什么？”乌拉那拉氏兴致勃勃的问。
胤禛慢条斯理地抖了抖手：“随意。”
他俩点的好多，这会儿挺有雄心壮志，等膳食一上来，两人吃几口，瞬间什么也不是。
果然，弘晖捋着袖子开始吹牛：“我觉得自己能吞下一头牛，特别饿。”
乌拉那拉氏摸摸自己扁扁的小腹，赞同点头：“我也是。”
上了三道菜，两人的雄心壮志就灭了，开始慢悠悠地吃着。
弘晖小嘴巴鼓鼓的跟松鼠一样，他还贴心的喂胤禛，奶里奶气道：“阿玛吃，阿玛长高高。”
只要胤禛吃的多，这里就剩的少。
这样显得他也吃的多。
胤禛瞥他一眼，别开脸懒得搭理，自己细嚼慢咽。
“阿玛阿玛这个好好吃，尝尝？”
“阿玛阿玛这个也好好吃，快来吃一口尝尝。”
“阿玛阿玛这个味道也绝了，这烤鸭肥而不腻，细嫩醇厚，快来尝尝。”
弘晖卖力的想要哄阿玛开心，颤着脸上的嘟嘟肉，十八般武艺都给使上了。
胤禛摸摸他的头，温声道：“自己吃，不必管阿玛。”
胤禛心里暖暖的。
他吃着醋溜藕段，又想起来德妃提起他病了那漫不经心的神色。胤禛垂眸，不想吃些这酸涩的东西了。
胤禛又吃枣泥山药糕，甜甜的滋味瞬间让心头舒服很多。
人心里苦的时候，就想多吃点甜的。

第36章
弘晖见阿玛一直没什么精神, 就不闹他了，乖乖的窝在他怀里，肉肉的小手不停的拍着他, 一边笑着道：“阿玛阿玛乖乖, 快来快来抱抱。”
随着他软软的声音，胤禛也拍他, 轻声道：“阿玛无事。”
然而从第二天开始，他就早出晚归，整日里忙的不见人影，乌拉那拉氏问了，就说自己有事要忙，让她不必等他。
弘晖好几日不见阿玛，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穿着小披风, 抱着暖炉, 就坐在门口等着。
就连额娘叫他回去，他也不肯。
乌拉那拉氏就陪着他一起等，夜色渐沉, 凉气下来, 索性叫奴才把炭盆端出来, 就在门房会客厅里, 一边烤火一边等。
炭盆里埋了地瓜, 等会儿还可以吃。
弘晖到底精神短些，到了点就想睡觉, 终于等到胤禛风尘仆仆的回来，他顿时精神起来，乐呵呵的冲过来：“阿玛阿玛！”
“弘晖。”胤禛俯身, 单臂将他抱起来，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福晋。”
他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可察觉的疲惫和温柔。
“阿玛阿玛亲亲。”弘晖撅着小嘴巴，兴奋的过来亲胤禛，乐呵呵道：“等到阿玛真好，好想你哦。”
胤禛轻轻的嗯了一声，侧眸：“你呢？”
“也想。”乌拉那拉氏望着不远处的宫灯，她轻轻说着。
胤禛这才抬步往前走，漫不经心地声音随着风消散了。
“嗯，爷也想。”
乌拉那拉氏猛然抬眸看向他，小脸晕红，抿了抿嘴，眸子亮晶晶的，她停在原地，心里滋味难言，又快步追上，昂着头，试探性的去碰他手背。
紧接着就被一个温热的大掌给握住了。
胤禛抖了抖微红的耳根，施施然的回了正院。
小宫女们赶紧捧上铜盆给他们洗漱，洗过后，又脱掉靴子给他泡脚。收拾的舒服后，这才喊着摆膳。
今天晚上口味有些辣，弘晖一边斯哈斯哈的吸气，一边埋头苦吃，呛到嗓子就喝点碗碗奶压一压。
没一会儿鼻尖就冒出细汗，胤禛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唇边的油渍，这才看向弘晖，轻声道：“少吃些，仔细闹肚子。”
到底是小儿，肠胃要弱些，哪里敢这样吃。
晖晖崽就哼唧唧的撒娇：“好吃嘛，想吃。”
胤禛受不了他哼哼，就捏捏他小脸，轻声道：“皮。”
乌拉那拉氏见他小脸都被捏红了，有些心疼：“你轻些，他爱吃就吃吧，难受了他自己知道。”
弘晖疯狂点头。
瞥了有靠山就支棱起来的小崽崽，胤禛冷冷的瞥他一眼，警告意味非常浓厚。
弘晖丝毫不怕，他小手叉腰，见胤禛伸手要夹菜，故意把碟子给推远了些。
阿玛用膳我转桌成就达成。
胤禛薄唇抿成一条线，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弘晖。
他抬了抬手。
弘晖慌的一下窜出去，挨着乌拉那拉氏坐下，摸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吃饱了，跑了。”
他哒哒哒的跑进内室，摸了摸塞着汤婆子暖和的被窝，又哒哒哒的盘出来，双眸亮晶晶的看着胤禛：“要抱抱睡。”
“这几日都是我自己睡的，都感受不到温暖了。”
他满眼期待。
胤禛点点头，让他玩一会儿就自己去洗漱。
熊猫崽崽很喜欢睡觉，一听说能睡觉，比谁都勤快，他乐呵呵的让小太监带他去洗漱。
撒着玫瑰花瓣的香汤，热腾腾的冒着热气，晖晖崽扑通一声跳下去，热情的邀请阿玛和额娘和他一起沐浴。
结果被无情的推远了。
汤池很大，弘晖还能在里面扑腾着游泳，先前是用的浴桶，还是弘晖说洗着不舒服，要用浴池，这才用汉白玉砌了浴池。
胤禛不舍的他再失望了。
“那个漂亮姐姐呢？”弘晖趴在浴池的沿上，歪着脑袋问。
胤禛一时有些茫然，皱眉：“什么漂亮姐姐？”
乌拉那拉氏也望过来，她平日里都跟他在一处，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弘晖鼓着小脸蛋，轻笑：“就那个坏姐姐。”
从来没听见他们提过。
胤禛心里一紧，他低声道：“发配宁古塔为奴了。”
他没说实话，那女人被处死了，犯了这样的滔天大罪，他把她凌迟处死的心都有了。
但孩子心里纯净，他担心吓到他，就委婉了些，至于过些时日再问，那就说她在路上病了，没了，随便扯个由头就过去了。
弘晖乌溜溜的眸子看着他，有些纠结，他内心觉得欺负他的人就该发配宁古塔，一边又觉得她也没做什么。
“她有罪。”胤禛哄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别想了，出来擦擦睡觉了。”
小崽崽的脸蛋被热气蒸腾的红扑扑，呲着小米牙嘎嘎乐，他水淋淋的扑腾的就往胤禛怀里扑。
“咳。”胤禛清了清嗓子。
弘晖顿时老实了，乖乖的停在他面前，摇头晃脑，试图把水痕都给甩下去。
甩到胤禛的锦袍上尽是水点子，他一巴掌拍在那肉嘟嘟的小屁股蛋子上，啪的一声脆响，弘晖顿时安静如鸡。
QAQ
被揍了。
他窝在被窝里，殷勤的拍着床榻一侧，奶唧唧唤：“阿玛躺。”
“爷去洗漱。”胤禛转身离开。
弘晖挨着枕头，就困的俩眼皮打架，他用小手手揉了揉眼，乖乖的等着。
好在胤禛知道他在等，就来的很快。他披着寝衣，腹肌上的水迹尚未擦干净，正在往下淌。
晖晖崽看见阿玛瞬间精神起来，他昂着小脸，奶唧唧道：“抱！”
他娇气的不得了。
若放在从来，胤禛定然要板着脸训斥两句，但现在弘晖经历这么多事，他也有些舍不得。
养孩子不在一时半会，他平日里虽然娇气，但是在正经时候还是比较厉害的，小小的孩子，下雪的冬日能跑那么远，属实难得。
就算是成年人，遇见他这样的境地，也不会做的更好了。
“好，阿玛抱抱。”胤禛拥着他，男人冬日身上的味道滚烫，而幼儿也跟小火炉一样，两人就不约而同的把脚伸在外面。
而乌拉那拉氏一进被窝，就满足的喟叹出声，这实在是太暖和了，两个火炉在身边的感觉。
她抱着弘晖。
乌拉那拉氏身上凉凉的，要是她自己一个人，脚根本暖不热，要胤禛给她暖，或者是弘晖给她暖。
有时候汤婆子半夜还要换一遭。
“额娘，香香。”弘晖枕着她胳膊，有了额娘瞬间把阿玛忘了，一个劲的往她怀里钻。
胤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大掌盖在他脸上：“睡觉。”
弘晖不情愿的嘟囔：“不睡。”
嘴里说着不睡，眼睛却忍不住一个劲往一起合，话音刚落，他就睡着了。
“真羡慕他睡这么快。”孩子心里不存事，可不是说睡就睡了。
胤禛轻轻的嗯一声，大掌一捞，直接把她搂在怀里，手掌覆在他肚腹上，这才轻声道：“闹你没？”
乌拉那拉氏被他摸的有些痒，就摇头：“没。”
这孩子乖巧的厉害。
许是个格格。
她翘了翘唇角，眸子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生个漂亮软糯的姑娘，爷可喜欢？”
胤禛轻嗯，摸摸她的头，温声道：“睡吧，都成。”
只要是嫡出，他都喜欢。
乌拉那拉氏抱着弘晖，被揽在胤禛怀里，就这样睡着了。
他看着娘俩的睡颜，眸子在黑夜中像是融不开的墨，胤禛伸出大掌，轻轻的摸了摸，别的不说，他是要保护他们再不受这种委屈。
胤禛在努力。
他闭上眼睛，想着还有的忙，在脑海中演练一番。
想要纠集一队人马，还不能被上头察觉厌倦，那就得好生的想个由头，他琢磨了半晌，想过自己养一个庄子，都放在庄子上，自然也得会种地之类的才能好掩盖他真实的目的。
想了一圈，却不得其法。
弘晖丢了，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手足无措，想要用人，手里却一个都没有，只有府上的几个侍卫，放在偌大的京城中，像是水滴入海，毫无作用。
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连福晋孩子都保护不了，他如何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等第二日一大早，他把弘晖薅起来，跟着他一道往宫里去，结果弘晖想看看上朝的样子，被他拒了，就颠颠的去找康熙了。
“皇玛法，你上朝的样子是什么样？是不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特别的从容不迫，肯定好看极了吧？”
弘晖小嘴叭叭的开始夸。
康熙被他夸的身心舒畅，谦虚道：“倒也没有。”
“可是皇玛法平日里就极有威仪，传说中升旒综万机，端扆驭八方。盈虚自然数，揖让归圣明，让晖晖崽真的很想看看这样的皇玛法。”他糯叽叽开口。
康熙想了想，不能出现在殿中，可以给他在屏风后加个小绣凳，让他看看。
于是——
众人就发现屏风后有个影影绰绰的小团子。
第一反应都是金屋藏娇，必然是万岁爷耐不住带着小妃嫔上殿，后来想想不是，成人不可能有那么小的影子。
只有胤禛眼神一凛，自家的孩子，各种形态都见过，这看着真的很像。
太子也很惊诧，因为这肯定不是他宫里的孩子，那就有意思了。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他就忍不住抿嘴。总觉得猜的很对。
等到下朝后，他没有立马走，而是躬身禀报说自己还有事，康熙就直接传召他过来，一边起身去屏风后头抱起睡的香甜的崽。
说是要看他，结果睡着了。
他倒要看看这崽睡醒了怎么圆。
太子眸色深了深，所以汗阿玛对弘晖真的不一样，儿时，便是他也没受过这样的优待。
他扬声禀报完，康熙看了他一眼，笑着道：“不错，如今越发进益了。”
胤礽高兴了些，他转身走了。
看一眼瘫在康熙怀里睡觉的弘晖，心里又不免思量万千。
弘晖睡了一会儿，没有那种嗡嗡嗡的说话声，他又醒了，见在康熙怀里，有些诧异：“咦。”
见康熙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弘晖就笑：“我跟你说，我做梦了。”
他满脸深沉的开口。
“梦见什么？”康熙似笑非笑，他等着他圆。
“那是飘雪的深夜，霞光万道，仙乐飞鹤，突见一长须老者，脚踏祥云，缓缓降下。”在康熙压迫感十足的眼神下，他面不改色，接着说道：“他就说，皇玛法未来会做明君的，叫我好好追随你。”
“那你是什么？”康熙轻笑。
弘晖一脸无辜，他要是说他是个小废物，康熙不会抡着拳头揍他。
“是皇玛法的小跟班小可爱。”他甜滋滋的撒娇。
康熙拧着他的耳朵揪了揪，轻笑道：“吃点东西上课去。”
弘晖撅着小嘴巴，背着自己的小书包，颠颠的跑去上课了。
上课也好，有十四叔玩。
谁知道胤禵瞧见他，就觉得自己手疼，迈开脸走的远远的。
弘晖：？
“十四叔，我是弘晖啊，晖晖崽啊。”连他都不认识了，别是傻了吧。
胤禵无奈，又凑过来，小小声道：“小爷不能罚了，再挨罚就要被你皇玛法揍了。”
他自诩已经长大了，但是没有成婚，就还是会随时被打屁股。堂堂大清巴图鲁，被扒掉裤子打屁股，这忒离谱了。
“我不会捣乱的。”弘晖信誓旦旦。
胤禵信了。
他信了弘晖，却忘了自己不是那么守规矩的人。
课间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和弘晖一起玩，还絮絮的说着话，玩的特别开心。
然而等开始上课，侍讲叫他背书的时候，他懵了。
他忘了。
没背。
玩弘晖这个小崽崽实在是太开心了，他有些爱不释手在里面，结果就造成这种局面。
又被罚了。
惨。
弘晖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呲着小米牙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胤禵冷笑，指节捏的叭叭响，小小声威胁：“等会儿揍你。”
弘晖看到他身后缓缓走近的高大人影，不由得安静如鸡。
胤禵还当他是怕了，更加大放厥词，冷笑道：“把你拎起来揍。”
弘晖眨巴眨巴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就听身后传来一道低低沉稳的声音：“揍谁？”
胤禵被吓的一个激灵，他僵硬的回身，就看见康熙正冷冷的盯着他。
他呆住。
什么时候来的，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汗阿玛。”他讨好的笑了笑，特别能屈能伸的抱住弘晖，轻拍着他的背，软声道：“最爱晖晖崽了。”
弘晖正要说话，被他一把捂住嘴。
康熙清了清嗓子，胤禵就恭敬的把崽崽递给他。
“您请。”他一本正经道。
属于变声器的公鸭嗓也能听出几分恭敬来。
弘晖伸手搂住康熙的脖颈，软乎乎的撒娇：“不凶十四叔，他也是宝宝呀。”
康熙：？
胤禵疯狂点头：“对对对，是个十几岁的宝宝。”
康熙一噎，很想让他听听自己说的这是什么话，转身走了。
弘晖牵着康熙的手，施施然的走在宫道上。他昂着小脸，奶唧唧的看着康熙，笑着问：“玻璃研发的怎么样了？可以做一批玻璃砖出来吗？要通透的，想给额娘做个妆奁出来。”
康熙挑眉：“怎的不叫你阿玛给你弄？”
弘晖一脸无奈：“他心中只有忠君爱国，哪里肯为我做这些。”
康熙听着高兴，闻言拍着他的小脑袋，温柔道：“那皇玛法给你安排。”
透明的玻璃砖，放在以前，他要是开这个口，必然觉得他太过奢侈。可现在，玻璃都是他提出来的。区区玻璃砖，谈何挂齿。
“还要什么？”他问。
弘晖摸着下颌琢磨：“再打制一套透明的妆奁，收纳盒都是玻璃的，然后把夜明珠磨成粉，埋在凹槽处，想必很好看把。”
康熙：……
你这么敢想，你阿玛知道吗。
但是光想一想，好像确实挺好看的，最起码他都想给心爱的后妃给安排一套了。
“成，安排。”康熙想想，他给画图纸不合适，就喊胤禛过来，没说是给谁的，只说让他设计图纸，然后让匠人做出来，且不许告诉别人。
胤禛琢磨片刻，问给多大年岁的，就听说是跟福晋差不多，他心里就有数了，回去认真画图，当真不叫福晋看见。
弘晖也不说，他保守秘密的能力比胤禛还好。
乌拉那拉氏倒是有些疑惑，爷俩作甚，竟然这么忙活。一回来就忙去了，也不陪着她了。
她惦记了好几日，什么都想过了，最后决定相信弘晖，毕竟胤禛会负她，弘晖不会。
等这折腾出来，人看着打制好的妆奁，康熙不住口的夸：“不错，弘晖这想法好。”
弘晖也高兴，他呲着小米牙，想说额娘肯定喜欢，最后觑了胤禛一眼，什么都没说。
而胤禛看着爷孙俩的说辞，心里突然有了疑惑，总觉得这像是中间有事的样子。
然而弘晖就颤着肉嘟嘟的小脸颊乐，并没有其他说辞。
最后还是康熙慢条斯理道：“这既然是弘晖想出的主意，这妆奁便赏给老四媳妇儿。”
胤禛慢慢的皱起眉头。
他一脸怀疑的看向弘晖，总觉得这主意从头到尾都是他定的，再者给妇人做妆奁，怎么也轮不到他来。
如此想来，倒是明白过来，他看向弘晖的眼神就有些危险。
弘晖一脸无辜的看着他，眨巴着水润润的双眸，歪着小脑袋，乖乖的看着他。
胤禛带着赏赐和自家崽回去了。
一进正院，直接就把他拎到墙角，眉眼凌厉：“你为甚要如此？”
弘晖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奶唧唧的看着他，软声道：“想送额娘礼物。”
玻璃妆奁漂亮又时兴，是最好的礼物。
而他知道，以胤禛守礼克制的性子，肯定不会允许。他这才去寻康熙。
“你不能因为自己接了差事，就不让家里用玻璃了。”弘晖双手叉腰，奶里奶气道。
胤禛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站着好好想清楚。”
他知道孩子小，很多道理不懂，但是他必须将这些道理给他掰碎了讲给他听。
比如他有玻璃差事在身上，他动一分，让人就觉得他有一百分，别人的嘴巴他堵不住，想要有廉洁的名声，他就什么都不能碰。
“可你现在要廉洁名声做什么？戳二伯的肺管子吗？”弘晖满脸无辜道。
胤禛猛然眯起眼睛，看向眼神清澈的小崽崽，他的眼神中可以映照出你所有的身影。
清澈的让你无所遁形。
“你说的对。”胤禛冷冷的看着他，扭过他的小身子将他摆正，慢条斯理道：“爷依旧要罚你。”
嘴上说着狠话，他还是把妆奁送给乌拉那拉氏，看着她惊喜的眼神，不由得眉眼柔和起来，他温声道：“你喜欢就好。”
被揍一顿的弘晖：……
你刚才跟我不是这么说的！
乌拉那拉氏满怀欣喜，她昂着小脸，因为感动，眼尾都带上几分晕红，双眸亮晶晶的看着胤禛。
弘晖：？
这主意是我想的，我还挨训了呢。
然而阿玛毫不犹豫的占据了他的功劳，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看着额娘羞涩而喜不自胜的神情，弘晖也跟着抿着小嘴巴笑，谁送的不打紧，额娘开心就好。
他喜欢额娘笑的甜甜的，很开心的样子。
弘晖想，阿玛现在很喜欢额娘，现在她肚子里也有崽崽，到时候他噶了，额娘会伤心，却有继续好好生活的动力。
一切都很好。
如果他不用噶的话。
胤禛一把把他揽在怀里，眼神中带着恳切，一边低声道：“弘晖乖。”
乌拉那拉氏将自己的脂粉全部挪到妆奁上，看着在烛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她眸光愈加晶亮起来。
人玩了一会儿，这才洗漱摆膳，等用膳的时候，就见乌拉那拉氏心情很好，她不停的给两人布菜，一边乐呵呵道：“今儿跟八福晋一道去逛街，看中了个赤金的项圈，原想着给晖晖崽买，后来一想，赤金的到底不够贵重，还是得镶宝的，就又拿去镶了八宝，过几日就可以戴了。”
她絮絮的说着话，显然心情极好：“又看中块布料，雪青色的，给妾身和弘晖都做了套衣裳。”
胤禛一直安静的听着，听到这里撩了撩眼皮：“谁？”
“妾身和弘晖。”
胤禛淡淡的嗯了一声，看着弘晖欢呼：“要和额娘穿母子装。”
他琢磨这个说辞，确实比较形象，就慢悠悠道：“没有一家装吗？”
弘晖呆：“亲子装？”
“对。”胤禛喝了口汤，眸光紧紧的盯着乌拉那拉氏。
她比他还兴奋：“可以吗？”
毕竟谁都知道四爷守规矩，这穿一样的衣裳，显然是不够规矩的，但是他愿意，那就更好了。
她自然希望昭告天下。
等洗漱过就睡下了，第二日是休沐，刚用过早膳，就见墙头趴着一颗锃光瓦亮的大头，正呲着牙打招呼：“起床了崽。”
胤禛抬眸，就见十四挂在院墙上，登时想揍他一顿。
“作甚？”他黑着脸。
很有威慑性的眼神让胤禵赶紧从墙上下来，老老实实的敲门请安，规规矩矩的站在胤禛面前请安。
“四哥安安。”
“嗯。”胤禛掀了掀眼皮看他。
“十四叔？”弘晖端着小碗冲出来，扒拉掉最后一口粥，这才奶唧唧道：“想你辣！”
没他在，都没有乐趣了。
胤禵狞笑：“小爷来报仇的。”说着就伸出双手来抓他。
“啊啊啊快跑。”弘晖扭头就跑，小短腿拼命的倒腾，这才窜到胤禛身上，冲胤禵吐舌：“略略略抓不到。”
胤禵没理他，坐在胤禛边上，侧眸看着他：“翰林院的名单出来了。”
他说了一句，起身就去追弘晖。
两人笑闹的声音传出去很远。
胤禛眸色幽深的望着他，果然在宫里，大家会披上各种各样的外衣，戴上各种各样的面具，最终为了包裹住那颗七窍玲珑心。
“走吧，出去玩！”弘晖兴奋的哒哒哒跑过来。
胤禛看了胤禵一眼，这才看向弘晖：“去哪？”
“会宾楼！好吃好玩哒！”弘晖趴在胤禛身上，揪着他一点衣角奶唧唧的撒娇。
胤禵沉吟片刻，在弘晖期待的眼神中，起身：“好。”
他应了。
熊猫崽崽顿时高兴疯了，哒哒哒又跑回去，牵着胤禵的手一道回来，说完出去玩。
胤禵和胤禛的眼神在上方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人施施然的往外走，刚踏出门槛，胤禛就有些心慌，他回头，叫侍卫们跟紧些，他就知道，那次弘晖失踪，受伤害的不止崽一个。
他心里，也有阴影。
几个侍卫跟着，他终于放心下来，一行人往会宾楼赶去。
到的时候，就见门内熙熙攘攘，许多年轻书生正在高谈阔论，听着他们激昂文字挥斥方遒，不由得觉得好玩。
弘晖各处看着，这会宾楼出现个漂亮的奶娃娃，也属实引人耳目，众人都看过来，有喜欢小孩的，还专门过来打招呼。
“你们也是今年的进士？”有个求生问。
他生的端方，颇有谦谦君子的味道，瞧着和胤禛差不多大，但是眉眼间带着凌厉和凛然正气。
胤禛眸色深了深，摇头淡淡道：“下期才去。”
“鄙人乃湖广年羹尧，不知兄弟如何称呼？”他一躬身，笑著作揖。
胤禛漫不经心道：“不才姓柳。”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胤禛很快就不动声色的把他所有家底给问出来。
弘晖一直捧着小脸蛋在听，当听到年羹尧的时候，眸子亮晶晶的。
他们不知道，但弘晖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一种羁绊的宿命感，最后年羹尧死在了雍正手里，他还有个妹妹叫……小年糕还是什么，据说是雍正一生所爱。
但是现在，两人之间充满了试探，谁也不相信谁，还在打太极，一句话恨不得加八百个心眼子。
但帝王之术终极玩家雍正，到底厉害些，就算是少年版的也打不过。
“年哥哥，你可有妹妹？”弘晖奶里奶气的问。
年羹尧一怔，他听过很多问题，唯独没听过这个。
“家中有个妹妹，今年四岁了。”他说。
弘晖慢吞吞的哦了一声，他其实有些呆，但仔细算算年纪，好像又差不多。
他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事。
看着年羹尧充满心眼的话语，他想说你别挣扎了，早晚得进雍正的口袋。
“柳先生大才，不才受益良多。”年羹尧被说的五体投地，躬身谢过后才离开。
胤禛望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半晌又摇头，湖广巡抚家的公子，只能往前途无量上走。
等路过育婴堂的时候，就听弘晖软声道：“育婴堂里的孩子好可怜哦，怎么还有穿甲胄的？”
胤禛猛然抬头。
穿甲胄的。
那自然是父辈中有人当兵卒，这才能获取。
他心里突然有了目标。
那些孤儿。
胤禛摸摸弘晖的小脑袋，解决了一桩心事，突然就高兴起来。
今天这一趟，属实没白跑。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办，如今倒是有了更好的解决法子。
年羹尧当选翰林院庶吉士，这往后熬着的时间长着呢。他心里有些遗憾，倒是一步闲棋。
而胤禵脚步一转，走进一家酒楼，在靠窗的地方一坐，就不肯动了。
“还要吃？”这家都是小炒菜风格，吃着好吃。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也喜欢。
胤禛见两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心底一软，就点点头。
然后他就后悔了。
“铁锅炖大鹅！地锅鸡！烧鸡公！糖醋小排！”
胤禵一口气点了好几个大菜，今天有人请客，他要把舍不得吃的全部都给吃掉。
这样想着，不由得更是快乐。
胤禛：……
他嫌丢人。
但还是坐下，让小二上菜，还给侍卫也点了菜吃。
几人一坐，小店中就占了一大波位置，众人见他们这打扮，就不敢靠近了。
只一个女子，聘聘婷婷的抱着琵琶，慢慢的走进来，坐在中间的空地上，就开始弹琵琶。
她弹的很好听，眉心紧蹙，带着细细的哀愁，瞧着就惹人怜惜。
胤禵还不知男女，尚未开窍，他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别开脸。
而胤禛也是如此，外边的女人，他总是抱着很大的戒备。
而弘晖紧紧的盯着女子瞧，半晌才转回脸，等过一会儿，又盯着看。
“这。”他迟疑片刻，这才盯着她脚腕上的铃铛，凑近胤禛，压低声音道：“那个漂亮坏姐姐，跟她一样有铃铛。”
他是近距离接触过的，所以记得很清楚。
胤禛心中一凛，他过了会儿才慢悠悠的盯着琵琶女看，半晌都没有回神。
胤禵：？
这不合适吧。
他试图拦住他视线，压低声音道：“你家里头有四嫂了，四嫂那么好，你整这么个玩意儿她该多伤心。”
胤禵年岁尚小，心中一片赤诚。
胤禛别开脸上下打量着他，唇角勾起一个不可察觉的笑意，板正了神色，冷笑着道…“若你挨揍，许是伤心的人就是你了。”
胤禵呆住。
他好好的挨什么揍，简直无理取闹。
而胤禛正冷冷的的看着他，他只得闭嘴消音。
胤禛看了一会儿，又看向自己身后的侍卫，众人也不用膳了，扭头就走。
琵琶女依旧在弹着琵琶，但是在众人看不见的时候，眉头蹙的更紧。
失去了闲逛心思的胤禛，直接转身回府，他提笔将琵琶女画下来，一旁的胤禵紧张了：“四哥，这可使不得。”
胤禛：？
你在想什么。
他把画纸递给苏培盛，示意他送出去。
正在此时，乌拉那拉氏过来给他们送茶水点心，就见苏培盛就在卷卷轴，就随口问是什么。
她并没有面色大变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心，只是静静地看着。
胤禵登时不明白了。
在他心里，女子就是不讲道理，就是胡闹，哪里有这般冷静的时候。
然而四嫂就很冷静，她随口问了一句，不等回答一次就转身走了。
那画像是为了找人，不是为了画美，想必四爷自有其思量。
弘晖看着画像，看着看着就有些懵：“她和坏姐姐长的一样？”
他有些不确定。
这样的漂亮姐姐，非常人可见，而他自诩记性还不错，这会儿看多了面前的画像，也有些记不清原本坏姐姐的样子。
而胤禛笃定，这不是先前那小姑娘，因为先前小姑娘的脖子，被他亲手拧断的，他还记得那温热血液喷在手臂上的触感。
他也见过原主。
和胤禛在画像前观摩片刻，弘晖突然恍然大悟：“是骨相差不多？”
皮肉是不同的，前头那个坏姐姐要精致些，而她棱角更鲜明些。
甚至往细了说，那个坏姐姐声音娇媚，惯常做些妩媚动人的姿势，而这个姐姐却是那些含羞待放的欲拒还迎。
看似内敛，实则眉眼间在勾人。
“他们是什么人？”弘晖好奇问。
胤禛面色凝重，先前把山头都快翻出来，也没见其他异常，今天见了这女子，瞬间明白过来。那个弘晖口中的坏姐姐，怕是其中一个，并不出挑。
“其中具体事宜还要接着查，你这些时日不要独自出去，得阿玛查清楚了你再出去。”胤禛殷殷叮嘱。
他不想再尝一遍失去弘晖的滋味了，实在是太疼了。
弘晖乖乖点头，保证自己不出去。
而胤禵看着两人打哑谜，好奇问：“说什么呐？”
不带他玩的感觉糟糕透了。
弘晖不由得笑了。
两人相识一笑，没再说别的，弘晖乖乖的待在内室，而胤禛已经出去忙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斩草除根了，但是今天那女子的出现告诉他，他可能只是修剪了无关紧要的小纸条罢了。
胤禛先去禀报太子，但太子不以为意，漫不经心的提点他，说是这来年开春时，京中又要热闹起来了，让他早做准备。
“是，臣弟遵命。”胤禛躬身离开。
看了毓庆宫的方向一眼，有些失望，现在是找到了绑架弘晖的一些小证据，但是太子不以为意。
他又去了干清宫，接着由头又说了一遍，康熙倒是上心，给他放了权限，让他自己去查。
胤禛又回去跟太子说，他现在名义上是跟太子好，这有些事还是要提前说一声，就说他要调查琵琶女的事。
“那你查慢些，这人手在你手里，许多消息都灵通，倒是可以为来年开春做准备。”太子转动着手上的扳指，一脸认真道。
胤禛应下，这才告退离去。
等走出毓庆宫，他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等回到正院，看见弘晖欢喜的扑过来，跟乳燕投林一样进他怀里，高兴的眼神亮晶晶，他就知道，这世界上除了他真的爱弘晖，会毫无条件的宠他，其他人并不会如此。
弘晖却乐呵呵的。
他奶唧唧的凑到胤禛跟前，握着小拳头给他捶腿，笑着道：“力道如何？”
胤禛闭着眼睛感受片刻，这才温声道：“不错。”
正玩着，胤祥过来了，他提着一兜小鱼，笑着道：“在河里钓的小鲮鲫鱼，用来炸小鱼最好吃。”
说着他把小桶递给苏运，笑着道：“看弘晖都瘦了，给他弄点东西吃。”
正说着，就见隔壁八爷府也来人了，说是送了个野兔子，今儿八福晋去打的，惦念着弘晖，就送来给他吃。
弘晖美滋滋的：“吃！兔兔这么可爱！是麻辣还是红烧啊？”
乌拉那拉氏惆怅一叹，她刚才还在想怎么哄弘晖，让他好好的不要哭。
结果人家还不挑，要俩口味。
没过一会儿，就见院墙上又出现一颗大头，胤禵在外头蹦着喊：“吃糖不吃？今儿新出的花样。”
弘晖就在院里蹦：“吃吃吃，快拿来。”
胤禵一翻墙进来，就对上胤禛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他登时摸了摸鼻子，从腰间解下荷包，放在弘晖手里，小小声的说悄悄话：“全部都给你带来了，吃完了再去给你买。”
光是拿着，就能闻到糖果香甜的味道。
弘晖眼睛都亮了。
“好喜欢十四叔的。”他奶唧唧的撒娇。
胤禛：“咳。”
他还在呢，你们说悄悄话吵到爷的耳朵了。
胤禛立在廊下，穿着一袭雪青色的长袍，上头绣着几根青竹，暗色的看不大清楚。
弘晖却高兴极了，哒哒哒跑过来，挂在胤禛的身上，乐呵呵的念叨：“阿玛竹子？竹子阿玛！”
他陶醉的吸了口气，可怜巴巴道：“要不阿玛再做个竹子的香包？”
胤禛疑惑的看着他。
“那样阿玛就是全世界最爱的阿玛了。”弘晖笑的眉眼弯弯。
“谁能拒绝竹子味儿的阿玛。”
直接把buff叠满。

第37章
胤禛把他从身上摘下来, 拎在手里，轻轻嗯了一声，这熏竹叶香也可。
“阿玛, 为甚总是拎我？”弘晖晃悠着四肢，懒洋洋问。
胤禛把手里的崽妥善放下, 他沉思片刻，在弘晖满眼期待中, 沉静开口：“因为衣裳会皱。”
弘晖呆住。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话。
因着衣裳会皱, 所以拎着他后脖领, 这跟掐着螃蟹盖有什么区别。
弘晖气滚滚。
可是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竹子，他又忍不住上前和阿玛贴贴：“要竹子味的熏香嘛。”
这样他简直要爱死了。
一旁的胤禵闻言, 顿时心中不忿，他看向身着新衣的胤禛, 正要出口嘲讽, 就见乌拉那拉氏也穿着雪青色的衣裳出来了, 上头绣着典雅的兰花。
胤禵哑口无言。
而弘晖也随着他的视线望过来，就见额娘是这个衣裳，阿玛是这个衣裳，独独他没有。
“也要。”他眼巴巴的看着。
先前还说是亲子装，怎的成了他一人有他没有。
乌拉那拉氏就又叫苏运捧出来一套小小的长袍, 让弘晖进屋里换上。
夕阳西下，柔和的光线让万物都染上温柔的光辉，胤禵看着两人穿着同色系的衣裳，就这样静静地立在一起。
他从前不知道要找个什么样的福晋，在这一刻，瞬间就明白过来，原来这样的就好。
就在此时, 弘晖穿着雪青色的长袍走出来，上头绣着可爱的大熊猫崽崽，听到动静的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回头，不约而同的柔和了眉眼。
这幅画面，对胤禵的冲击力很大。
“晖晖崽也有～”弘晖转了个圈，扑进胤禛的怀里，奶唧唧的撒娇：“爱阿玛！也爱额娘！”
他嘴巴甜甜。
胤禵静静地看着，方才还说最喜欢他的崽，这会儿笑的露出小米牙。
“给十四叔也穿上。”弘晖殷勤道。
既然已经穿了，当然不能遗漏其他人。要不然十四叔一人，会显得很尴尬。
胤禛长身玉立，眉眼清朗，眸中光彩湛湛，带着舒缓的笑意，在乌拉那拉氏眸中，像是整个人都散发着光彩。
随着宫女又捧一套衣裳出来，胤禵回去换了，他临踏入门槛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四嫂抬着头，眸光晶亮的看着四哥，他恍然间发现，原来有四哥在的地方，鲜少能瞧见四嫂的正脸。她总是望着他的，满怀情意，满心满眼。
他抬步走了进去。
弘晖昂着粉嘟嘟的小脸蛋，冲着乌拉那拉氏嘿嘿笑：“我想飞飞～”
他拉过阿玛额娘的手，让他们交叠在一起，然后钻进中间的空档，努力示范：“这样这个手往上，那个手往下，就能翻跟头，然后架住腋窝，就能飞飞了。”
胤禛点头：“可。”
按着他说的，一手向下压，一手往上抬，弘晖借力，瞬间稳稳的翻了个跟斗，他顿时兴奋起来。
“飞飞飞～”
等胤禵穿着胤禛的长袍出来，就听见弘晖嘎嘎乐的声音，他有些羞涩的挽着袖子，清了清嗓子。
乌拉那拉氏回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原来小孩偷穿大人衣裳，是这种感觉。
少年身量清瘦，和胤禛那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姿比起来，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倒是穿出几分弱不胜衣来。
胤禵清了清嗓子，骄矜的抬起下颌：“走吧。”他知道衣裳不合身，却还是不肯脱下来，强行融入三人中，骄傲的不得了。
“走。”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并肩走着，弘晖跟在后头攥着拳头拼命的倒腾小短腿，而胤禵在小心的护着他。
等坐上马车的时候，弘晖和胤禵可怜巴巴的缩在小角落，努力让自己不太占位置，因为胤禛说，如果他的腿伸不直，那就让他们坐车辕上。
弘晖看了看窄窄的横杠，觉得那地方绝对硌屁股，并且对坐姿有着较高要求。
这个时候，他就有些遗憾，阿玛实在是太高了。那大长腿，随便摆摆就能占满车厢。
“阿玛抱腿腿。”弘晖抱住胤禛的腿，小心翼翼的挨着他。
胤禛没搭理他。
乌拉那拉氏有些心疼，想躬身抱起来他，却被胤禛给拦了：“男孩子，别娇。”
胤禵用胳膊肘戳了戳弘晖，压低声音道：“你阿玛说了，让你别娇。”
熊猫崽崽一点都不娇。
他挺着小胸脯，努力的把肚子上的肉往回缩，一边也低低道：“不娇，我是巴图鲁。”
“圆滚滚的巴图鲁？”胤禵嘲笑。
弘晖点头，熊猫崽崽当然要圆滚滚，并且丝毫不影响武力值，成年后打三个巴图鲁都不成问题。
胤禛淡淡的瞥了一眼胤禵，说归说闹归闹，嘲笑弘晖就是不成。
接受到凌厉的眼神，胤禵面皮子一紧，他立马坐端正了，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哥哥。
有这个冷面哥哥，真是他的福气。
吱呀。
马车停了。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雪，在地上薄薄的铺了一层，像是朦胧的雾。
弘晖缩在胤禛怀里耍赖，奶唧唧的撒娇：“要抱抱。”
方才还说不要娇，这会儿又开始闹。
胤禛一甩披风，将他护在风雪外，而胤禵瞧着，也跟着闹：“四哥我也要。”
胤禛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在他以为要拒绝的时候，披风被一只素白的大掌抬起，厚实的布料隔绝了雪。
几人走进茶楼，同色的雪青衣裳和那股子闲庭信步的养尊处优，瞬间让很多人都望过来。
等披风放下，就出现两张灿烂的小脸，
弘晖乐滋滋的呲着小米牙，看着一旁的胤禵，不停的用小手手去戳他。
胤禵就忍不住笑着躲。
一旁过来伺候的店小一也跟着笑，乐呵呵道：“两位小公子真是活泼机灵。”
胤禵：？
你在说什么鬼话。
“那是小爷的兄长。”他骄傲的挺起胸膛。
店小一迟疑的看向一旁的弘晖：“那这位小仙童一样的小公子？”
“他崽。”胤禵皱眉。
店小一躬身请罪，看着一脸不悦的胤禵，赶紧把人往包间里请，谁知胤禛拒绝了，他说要坐在窗边看风景。
弘晖顿时乐呵呵的往窗边坐，托腮看着外面的风雪，雪会带来一种静谧的意境，好像悠远的梦。
乌拉那拉氏温柔的摸摸他的头，笑着问：“你想吃什么？”
“吃额娘想吃的。”弘晖软糯道。
平日里都是按着他的口味点菜，今天他想按额娘口味点。
胤禛也跟着点头。
三人看向胤禵，他下巴放在桌子上，毫不在意道…“我不挑食。”
除了很奇怪的味道，特别辣特别咸之类，他都不排斥。
甚至有特色也会想尝尝。
当达成一致后，乌拉那拉氏这才迟疑着开始点菜，她有些犹豫，还是不由自主的点弘晖和胤禛爱吃的菜。
在没有提出这个问题之前，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她爱吃什么，好像他俩爱吃她就爱吃了。
弘晖想想，又添了一道辣椒小炒肉，他歪着小脑袋，软乎乎道：“额娘喜欢吃辣椒。”
就换辣的斯哈斯哈，但是眼神是晶亮的。
胤禛这才转头看向乌拉那拉氏，低声道：“喜欢？”
她点头。
胤禵正在给几人倒茶，他自己灌了一杯，懒洋洋道：“想吃都点，小爷请客。”
他有钱。
身上的钱根本花不完。
胤禛斜睨他一眼，轻笑：“好。”
他笑的很少，偶尔笑一次，就会让人有一种很惊艳的感觉。
弘晖登时趴在他怀里，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巴亲他，一边乐呵呵道：“快，给崽笑一个。”
胤禛又收了脸上的表情，冷冷的看着他。单臂将他拎起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阿玛阿玛。”
他扑腾着小手往他怀里钻，胤禛想拒绝，却舍不得他奶香的小身子，只虚虚的搭着。
胤禵看了一眼，有些愣怔。
他在想方才被披风护住的温暖感觉，他没被汗阿玛抱过，从他出生，宫中已有十三个阿哥。
而他，出生的平平无奇。
恭敬侍立着回复，是他最常有的状态。
而弘晖，可以随时爬进四哥的怀里，也可以随时爬进汗阿玛的怀里。
他羡慕他了。
他轻而易举的拥有他没有的一切。
得不到的人，永远在骚动。
他内心压抑着无法压抑的汹涌又必须压抑。
少年心中百转千回。
面上却淡淡一笑：“仔细摔了。”
胤禛看了他一眼，在胤禵猝不及防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
温热的大掌隔着厚厚的衣裳，明明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却仍旧让胤禵心中滚烫。
他垂眸，装作喝水，来掩盖自己微红发热的眼眶。清瘦的少年肩膀单薄，有了大人模样。
他艳羡哥哥的腹黑霸气严肃张狂，却没有匹敌这一切的能力。
只剩下一颗翻涌的心。
他知道，他想要的东西，永远都得不到。
胤禵故作不在意，却还是会为了偶然的温暖而心中滚烫。
而弘晖小嘴叭叭的：“等会儿我要啃一头牛，一大头牛，超大。”他伸出自己的小胳膊，努力想要比划出自己心目中的大牛。
看着他画出一个小小的圆，胤禵噗嗤一声笑出来，把他的指尖往外拉一拉，轻嘲：“叔帮你。”
弘晖鼓着小嘴巴不高兴。
乌拉那拉氏就笑着捏他的小脸蛋，温柔道：“好好好，看等会儿你能不能吃一头牛。”
弘晖不由得笑了。
“能。”
他响亮的回答。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
渐渐地天地间都成了一片雪白，入目所见，白雪皑皑，好看的一塌糊涂。
弘晖歪着头，趴在窗户上，风雪把他的小脸蛋吹的通红。
“冷不冷？”胤禛随手给他披上披风。
等用过膳，胤禵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踏在雪上，留下一串轻轻的的脚印，在片刻间，就被大雪覆盖。
胤禛望着他离开的身影，没说话。胤禵的年岁，正是迷茫和探索的年岁，同为刺猬，他又如何不知他现在内心的痛处。
曾经，他也想要阿玛关注，想要额娘爱护。
不过，现在他都不要了。
当你放弃后，才发现这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希望胤禵能走出来。
成长到强大冷漠，波澜不惊。
胤禛收回视线，摸了摸弘晖的小脑袋，温声道：“困不困，回吧？”
弘晖不困，还很精神，他觉得他能去雪里狂奔三百圈。
“嘤嘤嘤，放我下来。”
他挥舞着小手小脚。
被胤禛提溜着后脖领起飞的弘晖，很不开心，却根本反抗不了，最后耷拉着小手小脚，放弃了。
乌拉那拉氏不由得笑了，用帕子挠了挠他的小脑袋，温柔道：“天黑了，回吧。”
等再出门的时候，胤禛的披风下，就成了福晋和嫡子。护着两人上马车，苏培盛把背后的伞拿出来，默默打开给自己打着。
有伞不打，非得淋着。
这就是有媳妇儿的男人不成。
可怕。
等到回府，苏培盛又把伞收起来，还不等他想明白，要不要递出去，就见自家爷跟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将福晋和大阿哥都护在屏风下。
哦，老鹰。
老母鸡略有不雅。
等走进抄手游廊，乌拉那拉氏有些不好意思，她拒绝了胤禛再为她护着，而是自己扶着小宫女的胳膊，慢慢的走着。
雪很大。
她很高兴。
等回了正院，就听见苏运说，宫里头来人了，给大阿哥送了一包糖炒栗子，是万岁爷吃着好，特意送来给他吃。
一兜糖炒栗子，还带着蜂蜜的甜香味，大雪天送过来竟还微烫。
胤禛一颗一颗的剥给弘晖吃，但是弘晖心疼额娘，就喂给自己额娘吃。
“咳。”胤禛清了清嗓子。
弘晖瞬间会意，从胤禛手里接过栗子，又转手喂给他，奶里奶气道：“阿玛吃。”
可香了。
他喂了一遍，这才乐呵呵的自己吃，开心的眯起眼睛，软糯香甜，好吃极了。
吃完了就被赶去洗漱，弘晖乖乖的听话，等洗白白后，一点都不怕冷，在内室乱蹦跶。
被胤禛强势镇压了：“睡。”
他板着脸，眉眼凌厉。
弘晖就怕他这表情，小声嘟囔：“明明是眼尾上挑的风流眼，偏偏整日里都严肃。”
这是什么老干部做风。
“能熬个通宵吗？”在胤禛凛然的眼神中，他小心翼翼的伸出小手手，试图为自己谋取福利。
“睡。”胤禛把他头往枕头上压。
刚才还强撑着要嗨的崽，被强行闭上眼睛以后，睡的比谁都快。
乌拉那拉氏坐在床边给他掖了掖被子，笑的一脸温柔：“他现在有阿玛陪着，很少魇着了。”
看着他平静的睡颜，她心里觉得如何都值当了。
胤禛点头，大掌温柔的轻抚着他小脸蛋，轻声道：“慢慢就好了。”
却不知——
弘晖还是会梦到以前，但那些阴翳暴戾的梦境，会有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手持利剑，将一切他害怕的东西都撕碎。
所以还来不及害怕，他那些噩梦就消散了。
他很喜欢现在的感觉。
而胤禛和乌拉那拉氏没睡，两人洗漱过，乌拉那拉氏正在给胤禛通头，再慢慢的给他按摩。
胤禛按住她的手，温声道：“你别忙，坐着吧。”
两人相对而坐，胤禛自己慢慢的用棉巾给自己擦头发，问她孕期可有不适，听她说没有才放心下来。
“等年前快过年的时候再上报你有孕，就不必各处跪着，也能舒坦些。”胤禛淡淡道。
过年的时候，繁文缛节特别多，这跪下没有一个时辰受不住，好好的尚且疲累不堪，更别提怀有身孕。
到时候折腾出个好歹来，后悔的妥妥是他，他不愿意后悔。
乌拉那拉氏点头：“都听爷的。”
“啥？”一道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
两人回眸，就见弘晖闭着眼睛游荡过来，说了个啥后，倒在胤禛怀里睡着了。
“这孩子。”乌拉那拉氏要伸手接，她觑着胤禛的神色。
“无事。”胤禛把他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又用毯子裹着。
“睡吧。”他说。
他轻松的抱起巩固，和他一道躺在床上，看着他乖巧的缩成一团，不由得眉眼柔和起来。
乌拉那拉氏吹熄蜡烛，也跟着过来。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开口：“弘晖如今情况特殊，等他好些了，您再瞧着往别处去，也算是给孩子些温柔了，您看如何？”
胤禛闻言没说话。
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能听到门外风声呼啸。
乌拉那拉氏心里顿时有些忐忑，她捏着自己的手，能听见一颗心砰砰砰的跳着，后背瞬间起了一层薄汗。
“爷。”她嗓子发紧。
很担心他会拂袖而去，或者是斥责她心机深沉。
谁知，低沉磁性的男音从身侧响起：“别多想，睡吧。”
乌拉那拉氏睡不着，刚开始她还稳得住，胤禛来了就来了，左右都要走。
世间男儿多薄幸，她都懂，也能很好做自己。可胤禛来的多了，她就有些贪心，想要的更多。
她知道这样不对，也努力的开解自己，心里酸涩的像是拧了酸汁子。
“睡。”男音短促低沉，不容拒绝。
乌拉那拉氏闭上眼睛，静静地躺着。
半晌，她还是有些睡不着。
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伸了过来，从她脖颈下穿过，将她搂在怀里。脉搏就挨着脖颈上细软的肌肤，声声震耳。
她更睡不着了，就伸出小手去勾胤禛，声音软的像水：“爷。”
那胳膊抽走了。
乌拉那拉氏心里一惊，眼角就沁出泪来。
紧接着，她发现弘晖被抱到里面，她被拢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随着胸膛震动，耳边传来低沉的男音，呼出的热气就在她耳畔：“乖，睡觉。”
乌拉那拉氏红了脸，闭着眼睛被箍在怀里，肌肤相贴，带来无尽的慰贴。
她睡着了。
胤禛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声，将她往怀里揽了揽，也跟着睡着了。
等第一天早上，乌拉那拉氏醒了，就发现怀里抱着自家爷的寝衣，不由得羞红了脸颊。
而一旁的弘晖就睁着乌溜溜的双眸看着她，还奶里奶气问：“你抱阿玛衣服作甚？舍不得吗？”
“问这作甚，想挨揍吗？”乌拉那拉氏柳眉一挑，拧了拧弘晖的小脸，故意吓唬他：“额娘打人可疼了。”
弘晖皱巴着小脸，可怜巴巴道：“晖晖崽饿了，能吃完再打吗？”现在打他的话，又疼又饿，也太惨了。
以前经历的苦多了，现在有些吃不得苦。
总得让他占一样。
乌拉那拉氏在他忐忑的眼神中，认真的思索一下，才浅笑着亲亲他的脸蛋，哼笑：“额娘先记在小本本上。”
弘晖还来不及笑，就听额娘补充：“有空再揍。”
弘晖：QAQ
有些话，说了争如不说。
他不想听。
见他这样，乌拉那拉氏没忍住浅笑出声，伸手将他抱起来，一道去洗漱，温柔道：“晖晖崽这么聪慧乖巧，额娘怎么舍得揍你。”
弘晖这才笑开了。
不用挨饿也不用挨揍，真的好棒。
他吃东西，都忍不住笑的弯起眼睛。
看着他可可爱爱，乌拉那拉氏心情也极好，想想夜里她自己的小情绪，让她觉得她肯定是被夺舍了。
她怎么会患得患失。
肯定不会。
“走吧，今儿该给你玛嬷请安了。”她换着衣裳，轻声道。
弘晖乖乖点头，软声道：“走吧。”
娘俩又穿上雪青外袍，披上披风，这才往宫里去。
神武门处的侍卫一见是四贝勒府的马车，哪里还敢拦，赶紧打开门叫人进去。
等到了永和宫，德妃已经备好茶点，好生的等着了。她笑吟吟道：“早盼着你们来。”
说着她温柔的拉住弘晖的手，笑的非常慈祥：“好乖的孩子，又长高了。”
她一边夸着，一边从手腕上捋下手镯塞到弘晖手里，轻声道：“拿去玩吧。”
乌拉那拉氏盯着那手镯，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她笑吟吟道：“额娘，弘晖还是个小孩，哪里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不值得。”
说着就拿过手镯，双手捧给德妃，盯着她眼睛道：“他男孩子皮实，戴不得这个。”
说完她就往德妃手里递，不等德妃接住，她就松手了。
手镯叮里咣啷的碎了。
碎了一地的渣。
乌拉那拉氏眸光闪了闪，唇角微翘，在抬眸的时候，却又恢复成手足无措：“儿媳手脚粗笨，竟连手镯都拿不住，赶明再赔额娘十个，也算是四爷的孝敬了。”
她一番话，连消带打，气的德妃面色铁青，偏偏又说不出话来。
弘晖看着气氛不对，就往乌拉那拉氏身前一站，隐隐挡住她，一边小心翼翼的看她的手：“额娘没扎住吧？”
他心疼的鼓着小脸蛋呼呼。
“没事。”乌拉那拉氏安抚的拍拍他的小脑袋，老神在在的坐在下首，慢条斯理的啜饮着茶水。
德妃气的心梗。
偏偏如今弘晖日日在万岁爷跟前，让她不敢有动作。
往常都是乌拉那拉氏坐冷板凳，但是今天，德妃终于体会到冷板凳的滋味，好不容易熬过一盏茶，乌拉那拉氏说要告退，她就迫不及待的挥手，恨不得说你赶紧走吧。
出了永和宫，乌拉那拉氏还绷得住，等再远些，她就忍不住笑出来。
弘晖昂着小脑袋，牵住额娘的手。
“弘晖快有额娘高了，晖晖崽会保护额娘的。”他奶里奶气道。
乌拉那拉氏点头，温柔道…“好。”
两人还未走到御花园，就被小太监给截胡了，说是万岁爷听说小阿哥进宫，特意来叫他去玩。
其实进宫来都应该给康熙请安，但康熙没空见，所以都选择朝着干清宫的方向行礼问安，就算是去过了。
弘晖被小太监抱走了，乌拉那拉氏就自己慢慢的走回去。
“皇玛法～”熊猫崽崽蹬蹬蹬的奔过去，扑进康熙的怀里，软糯糯撒娇。
康熙赶紧护住他，板着脸凶：“这么滑的雪，跑这么快做什么。”
弘晖嘿嘿笑：“因为想皇玛法了。”
众人：……
你们爷孙俩别这么腻歪。
众人就见弘晖呲着小米牙，躺在万岁爷怀里，美滋滋的吃着点心，还有帝王喂奶服务，这简直是众人不曾想过的场面。
由此可见，弘晖到底有多受宠。
这个四贝勒府的小阿哥，要比想象中还要得宠些。
弘晖吃口点心，腻了就着康熙的手喝奶，舒坦的不得了。
康熙陪他玩着，一边听众人汇报，这里有问题哪里有问题，听的他心头火起。
“照你们说，这黄河水患，竟无法子可想？”
康熙手一抬，愤怒的想拍桌，对上弘晖软糯的眼神又放下了。
众人松了口气。
弘晖认真的听他们议政，黄河水患的问题太久了，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但马上要过年了，代表着春天快来了。春天来了，这水患也就近在眼前。
等众人退下，康熙揉了揉眉心，惆怅的叹了口气，水患之下，百姓流离失所，到时候比现在还头疼。
弘晖给他递了杯茶喝。
“水患终究是会解决的。”他软声安慰。
康熙点点头，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眯眯问：“最近功课怎么样？”
弘晖呆住。
我安慰你你却问我功课。
杀人还要诛心。
他别开小脸，当听不见，窝在康熙怀里，奶唧唧问：“皇玛法，你说人这一生应该做什么？”
康熙盯着他的眼睛，轻笑：“朕也一生，所求不过仁君罢了。”
可是这是他的理想，也是他的枷锁。
“那你能疼疼阿玛吗？”弘晖掰着自己小手指，奶里奶气道：“我心疼阿玛。”
康熙捏住他脸蛋上的肉，揪了揪：“你心疼你阿玛，你怎么不心疼朕？”
“心疼呀。”弘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拱了拱，瓮声瓮气道：“皇玛法坐拥天下，还有晖晖崽真的乖的孙孙，又羡慕又心疼。”
他这话把康熙逗笑了。
“真是个小机灵鬼。”康熙搂着他，索性叫魏珠把笔墨纸砚备好，他一笔一划的叫着弘晖练大字。
塞了一脑袋烦心事，陪孩子好生的玩玩才好。
弘晖被逮着写了一上午的大字，小手都摁出痕迹来了，当康熙说他要忙。他属实松了口气。
崽崽不易。
等到用膳的时候，他又快活起来。
“哇哦，好多好吃的。”如果说皇宫有什么让他流连忘返的，那必然是御膳房，实在有太多好吃的，根本吃不过来。
弘晖小嘴巴圆圆，吃的非常开心。
而康熙就喜欢他这逮着什么都快活进食的样子，也能跟着多吃些。
看着他就高兴。
弘晖吃完就趴在康熙怀里玩七巧板，努力的拼出各种图案。
而康熙在批折子，累了就玩玩他软乎乎的小肚子。
弘晖一骨碌爬起来，突然想起来：“皇玛法，这不对啊，您为甚不传召个貌美小妃嫔，红袖添香，娇香满怀？”
他奶里奶气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康熙：？
你在说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弘晖，看着他无辜清澈的眼神，冷笑：“魏珠，去传召老四进宫。”
弘晖：？
你在做什么。
突然传召阿玛作甚。
等胤禛急匆匆赶来，他看了一眼弘晖，这才躬身请安。
“啪。”一折子被扔下来。
胤禛心里一跳，以为是有人弹劾，说的过分了汗阿玛才这么生气，他还在琢磨，难不成他刚开始就败露了。这不可能。
然而汗阿玛就是把他叫过来骂了一顿。
“红袖添香？娇香满怀？”康熙一拍桌子：“四贝勒倒是好享受！”
胤禛：？
他最近抱着怀孕的福晋，连亲吻都要小心翼翼，什么时候红袖添香娇香满怀了。这就算风闻奏事，也太离谱了。
弘晖也呆住，这关阿玛什么事。
简直无理取闹。
但康熙就认为是胤禛教坏了，还很生气，冷声道：“你倒是会以退为进。”
先前胤禛说府里不必进人了，他对这个不感兴趣，他想着老四额娘已经去了，和德妃又不大亲近，无人替他张目，这次选秀便多给两个。
“这次选秀，你府上朕看不必进人了。”就守着府里的女人过日子。
他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样。
弘晖听见不进人就高兴了，这样额娘就不会生气了。
康熙越想越气：“滚滚滚。”
胤禛告退滚走，他临走前没看弘晖一眼，就担心给他带来麻烦。不过府上不进新人倒是挺好，也算是歪打正着，他挺喜欢这个处置的。
弘晖狗腿的给康熙捶腿，一边软乎乎撒娇：“皇玛法不气了，你气啥呢？”
他都没看明白。
“你还小。”康熙摸摸他的脑袋，到底没说明白。其实红袖添香不打紧，但是不能教三岁半的崽了解这个。
他不挨揍谁挨揍。
弘晖疑惑的看着他，但是康熙摸摸他的脸，没解释，又忙去了。
还给他布置了滕王阁序来背。
“我才三岁半。”他试图唤醒康熙的良知，然而见惯了能人的康熙无所谓：“两岁半也能背。”
弘晖惆怅一叹，背滕王阁序去了。其实他会，但还是一点一点的背着。好像这样就能陪着以前的弘晖一样。
梦里的弘晖，没现在幸运，皇玛法从未看他一眼，阿玛也只是考校功课的时候能见一面，他都是恭敬行礼，从未靠近过。
而额娘，会温柔的哄他背书，然后他就乖乖的石榴树下读书。
梦里读书声朗朗入耳，他也跟着背。好像有人陪着他一样，也挺有意思的。
康熙忙完了，就过来陪他玩：“外头都是雪，就不往外头去了。”
弘晖持不同意见：“春有百花夏有凉风，秋日丰收冬日飘雪，一年四季，都要和亲人一起玩。”
他拍拍自己肉嘟嘟的小胸膛：“比如您最亲爱的孙孙弘晖呀。”
康熙被他逗笑了，叫小宫女给他穿上厚实的狐裘，这才牵着一道往外走，院子里被扫出一条三尺宽的小道，其余都是白白的雪。
弘晖一脚踩下去，吱吱的声音响起，他顿时兴奋起来。
“看，给你踩个小兔子。”他说。
弘晖蹦蹦跳跳的踩小兔子，康熙含笑看着他，倒觉得他更像兔子一点。
“好看吗？”
“好看。”
“兔兔是不是很可爱？”
“嗯。”
“能吃兔兔吗。”
弘晖有些嘴馋了。
兔兔这么可爱，当然要麻辣或者红烧。
康熙一噎，他还以为弘晖是想要养一只，结果发现他多想了个养字，他就想要只兔子，然后拿来吃。
“可以。”他没拒绝。
弘晖顿时欢呼起来，抱着康熙的头，叭叭亲两口，乐滋滋道：“又有肉吃了。”
想想就觉得兴奋，迫不及待了。
“但是你晚上要回去。”康熙故意给他出难题，想看他怎么解决。
“打包用食盒带走，然后就可以美美的吃一顿，可以做三个吗？我一个阿玛一个额娘一个。”弘晖分配的清楚明白，还掰着指头辅助。
康熙沉默了：“那朕呢。”
弘晖也沉默了：“宫里这么多兔兔，不够吃吗？”他感觉不太可能，就算贝勒府断粮，宫里也会好好的，要是宫里断粮了，那肯定是八国联军打过来烧杀抢掠了。
康熙一拍手：“那不一样。”
但是弘晖用很有求知欲的眼神看着他，想问他到底哪里不一样，康熙又不说话了。
“我想去国子监读书。”弘晖道。
康熙摇头：“你去了跟不上。”
再说他教学并不吝啬，连帝王心术都有，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至于学到多少，那就是各自的本事了，
“那我想去看看。”弘晖很好奇国子监，这个顶尖学府里头，到底是什么样。
康熙想想确实他也很久没去看了，就起身，直接道：“走。”
说走就走。
两人施施然的出发，路上碰见了胤禵，弘晖就兴奋的喊他，想把他也带上一起，康熙没拒绝，众人就一道往国子监去。
雪天路滑不好走。
马车慢慢的走着，弘晖挨着康熙，撩着车帘往外看，不住口的夸赞：“皇玛法，瞧瞧这就是你的万里江山。”
康熙一噎：“别拍马屁，你不会。”
弘晖乖乖的哦了一声，他本来想说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为了贝勒府的性命着想，强行改句子了。
胤禵就压低声音嘲笑：“嘿嘿，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啪。”他挨了一巴掌。
对上弘晖幸灾乐祸的笑容，胤禵捂着头，乖乖的缩在一旁。
为甚只打他一个。
“谁是马？”康熙冷哼。
弘晖强忍着笑，没忍住，还是笑出声来，康熙不舍的打小崽崽，对十来岁的小子还是很舍得下手。
又是啪的一巴掌。
胤禵生无可恋，他就不该出现在这马车上，生生挨了两顿打。
等到了国子监后，康熙看着门口的柏树一脸感叹：“这还是朕幼时种的。”
那时候为了争学子支持，他亲自来国子监种了棵树，如今已经三十多年过去，长的郁郁葱葱，亭亭如盖了。
“我也想种。”弘晖摩拳擦掌。
这种花家的崽，就没有不爱种地的。
康熙犹豫了片刻，他是想要争取学子支持，那弘晖是为了……还不等他想完，就见弘晖蹲着薅了一棵光秃秃的小嫩苗，可惜就算是嫩苗，根系也发达，是他所无法撼动。
但是他薅这个作甚。
“种到额娘……”他想说种到额娘门前，又想想他若是活不过八岁，那额娘睹物思人，得多难过。
“种到干清宫，那皇玛法时时刻刻都能想起来，这是晖晖崽在陪着皇玛法。”弘晖软啾啾道。
康熙沉吟片刻，在弘晖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弘晖顿时高兴极了。
胤禵沉默的看着，他发现了，这也是一种本事，他就没办法在汗阿玛面前嬉笑怒骂随心自然，总是心里期待着，自然也是端着。
而弘晖就散漫自由，却有带着一种矜持的你不理我我就走了陪别人玩的气质。
“皇玛法，我能在干清宫种这个吗？”弘晖睁着水灵灵的双眸，指着地上的一株顽强的歪脖子小树苗。
康熙拒绝。
他方才薅的一看都养不活，种也就种了，现在这歪脖子小树苗已经拇指粗，可惜种活，自然不能接受。
“皇玛法，你看你要是给我种这棵小树，等你老了我就扑在你床头照顾你，哪里都不去。”
弘晖嘿嘿笑，画出的饼又大又圆。
“朕感觉你在骗我。”康熙才不信。
“我不在。”弘晖努力提升自己的成功率。
“我还给你捶腿，给你揉肩，给你端茶给你倒水，还保护你，蚊子来了都得先咬我。”
弘晖握着小拳头，满脸都是信誓旦旦。
康熙觑着他的神色，幻想一下美好生活，果断拒绝。
“再给您红袖添香，娇香满怀！”他画饼。

第38章
如果是现在的弘晖, 没他腿高的小奶包，软糯香甜，让人恨不得啃一口, 这捶腿捏肩，在身边来回折腾，自然是幸福的所在，他会很喜欢。
但是, 他会老, 弘晖会长大。
想想胤禛围着他捶腿捏肩，他大概会忍不住一脚给他踢远。
离他远一点。
看着弘晖期盼的小眼神, 纵然吃不下这玻璃饼, 可终究没再拒绝。
“好。”康熙笑吟吟的应了，看着弘晖珍惜的抱着小树，认真的挖土浇水, 不由得勾起唇角。
这棵歪脖子小树不如其他的树苗, 可由于是弘晖种的, 竟也添了几分别致。
细细看来，好像有一种古朴的风韵。
康熙戳戳歪脖子小树, 和干清宫中的各种珍奇都不一样。
“等树长大, 就可以在这里支一架秋千，摇摇晃晃的多好玩。”弘晖眸子亮晶晶的, 满怀期待。
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康熙含笑摸摸他的小脑袋。
等胤禛来接人的时候，就发现这边上种了一棵小树, 他直觉这是弘晖做的。
“阿玛阿玛，看我的小树，等到时候长大了搭个秋千给你坐！”他今天画饼画的很开心。
胤禛点点头, 表示自己信了。
他躬身给康熙请安，许是见的多了，彼此间少了些许的生分，也能随意熟稔的请安。
康熙撩了撩眼皮，静静地看着他。老四随他额娘也随他，一双眸子沉静内敛，眼尾却是上挑的，胤禛年岁小的时候，眼尾一挑就要发脾气，被他骂喜怒不定后，就改了，时时垂眸敛神，那上挑的眼尾又给他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贵气。
此刻他面无表情，却眼神清澈，气质卓绝，所谓清贵。
就是有点气人。
“儿臣告退。”他干巴巴的说一句，牵着弘晖的手，直接就离开了。
而弘晖这小崽崽还会软糯糯的跟他挥手再见，又是交代他好生用膳，又是叮嘱他早些休息。
康熙面上不耐烦，听的却认真。
等跨出门槛，胤禛在前头大踏步的走着，后面的弘晖颠着两条小短腿，跑的飞快。
他一路小跑，也追不上阿玛，索性耍赖，往那一站，小脚脚一跺：“阿玛等我！”
胤禛单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弘晖又握着肉乎乎的小拳头，颠颠的往前跑，伸出小手牵住胤禛的大拇指，这才乐呵呵道：“阿玛别跑。”
两人刚出宫，就碰见了胤礽，胤禛带着弘晖上前请安，胤礽含笑摸摸他的头，温声问了几句功课，夸他学的好，这才分开。
弘晖乖乖回答。
等分开了，弘晖就昂着小脑袋问胤禛：“那大人可以问小孩功课，小孩可不可以问大人的差事？”
胤禛沉吟：“你若是不怕挨揍，自然是可以的。”
弘晖想想也是。
两人没回府，而是走在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行人，胤禛慢条斯理道：“今天可以挑一样东西玩，你随便挑。”
弘晖顿时兴奋了，但是兴奋过，又有些纠结，选择太多，反而无从选择。
他抠着小手手，眼巴巴的望着周围。
玩什么。
“能去玩挖笋吗？”他是剥笋小能手，一边吃一边剥，速度特别快。
胤禛：……
爷带你来城里，你却只想去挖笋。
“走。”胤禛应了，既然说让他自己选，那就尊重他的选择。
胤禛骑马，带着他往先前玩过的那片竹林去，上次去他就挺喜欢的。先前下着雪，这次依旧是在下雪，白茫茫一片，看着很有意境。
弘晖一下地就撒欢了。
相对比繁华精致的四贝勒府，他更喜欢在荒郊野岭自由的奔跑。
他看见什么都快乐。
小奶包到处奔跑，跑着跑着就不见了，胤禛过来看，从雪堆里薅出陷进去的弘晖。
他真可爱，像个小土豆丁。
把弘晖放在一旁，胤禛这才轻笑着道：“怎的，小土豆？”
弘晖：……
他扑通一声躺在雪上，轻哼：“现在是小赖皮。”
才不要当小土豆。
胤禛蹲在地上，捏捏他光滑的小脸，慢条斯理道：“哦，小赖皮土豆。”
弘晖一噎，他干不过胤禛，就气势汹汹的去挖冬笋，挖了几下就摸着鼻子放弃了，因为实在太难。
土地被冻的梆硬。
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办法破开，只能放弃。
弘晖摸了摸笋，鼓着小脸蛋满是遗憾：“你乖乖的在此处，到时候长成嫩竹也是能吃的。”
在幼年崽崽时期，他也是很挑食的，要箭竹的笋或者嫩竹。后来就不挑了，后加就死了。
胤禛提溜写他，和他一道走在漫天风雪中，和他一起背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回家吧，想额娘了。”弘晖软软道。
两人辛辛苦苦跑出来挖竹子，什么都没挖到，又懵懵的跑回去。
乌拉那拉氏正在书桌前看账本，见两人回了，就赶紧叫宫女伺候着洗漱，随口问：“怎的天快黑才回来？”
弘晖就哒哒哒跑到她跟前，甜滋滋的回，说是一道去挖笋了。
“笋呢？”
“在地里。”
去挖笋不代表挖到了。
看着他无辜的眉眼，乌拉那拉氏不由得笑了，把他搂怀里亲了亲，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这才轻笑着道：“给，这是今儿你八婶送来的，原以为你会回来，不曾想你去玩了，你八婶等不到，就走了。”
弘晖接过小怀表，上头有漂亮的纹饰，估摸着是见过他衣裳上有小蜜蜂，就以为他很喜欢，所以上面也有珐琅小蜜蜂。
“有意思。”弘晖看着指针转动，眸子亮晶晶的，抱着乌拉那拉氏狠狠的亲了两口，软糯糯道：“想额娘了。”
听着他甜甜的小奶音，乌拉那拉氏的温柔，她觑了一眼胤禛，就见他正在脱衣裳，双手向后的姿势，显得他愈加肩宽腰窄，看着好看极了。
“咳。”她清了清嗓子。
从偷偷看，到光明正大的看。
胤禛感受到她炽热的视线，转过头来看他，神情间有些疑惑。
乌拉那拉氏先是把弘晖支出去：“晖晖崽可以帮额娘做个雪鸭子吗？”
弘晖兴奋的窜出去了。
室内只剩下两人。
胤禛又要脱衣裳，被乌拉那拉氏给拦了，她笑着上前，替他扯衣服，一边兴奋道：“你今天的腰有点细。”
胤禛：？
借着脱衣裳的空档，乌拉那拉氏狠狠的摸了一把，这才意犹未尽道：“最近是不是疏于锻炼？”
胤禛：？
你听听你说的那是人话吗。
在他没想好怎么反击的时候，乌拉那拉氏已经坐回去，紧接着是门吱呀一声开了，弘晖兴奋的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雪鸭，递给坐着的额娘。
“哇，弘晖真棒。”她笑吟吟的看。
侧眸望着胤禛的眼神又充满了挑衅。
胤禛换上长衫，坐在桌上喝茶，他淡淡的瞥了一眼愈发放肆的福晋没说话。
弘晖又转过来扑进他怀里，小脚丫非得翘他腿上，一边奶里奶气道：“明天又要上课了，阿玛会不会想我？”
看着孩子清澈如露珠的双眸，胤禛俯身，凑近了他，这才捏捏他小脸：“不想。”
半日不见就想的慌，如此儿女情长，怕是难成大事。
弘晖：……
当他没问。
他又转身扑进乌拉那拉氏的怀里，糯叽叽问：“那额娘呢。”
“想。”
在额娘处，得到了肯定回答，弘晖顿时心满意足，颠颠的玩去了。
“砰。”
碰撞声响起。
胤禛皱眉，就见内室门口又出现个一瘸一拐的小身子，见了额娘，眼泪刷的就掉下来。
“呜呜呜额娘，好疼啊。”
乌拉那拉氏赶紧给他抱起来，撩开衣裳一看，磕的青了一块，就软声哄：“额娘吹吹哦。”
弘晖乖乖的趴在她怀里，抽泣着撒娇：“额娘亲亲就不疼了。”
胤禛看着觉得牙酸。
“下来。”他冷声道。
未免太娇气了。
然而对上弘晖朦胧泪眼，他也有些心疼了，却还是严肃的示意他下来。
毕竟福晋还怀有身孕，哪里能抱这么重的崽。
弘晖不下来。
胤禛只好去抱他。
到了他怀里，弘晖就委屈的不像话，小手拉着自己额娘，软乎乎的撒娇：“嘤嘤嘤不想离开额娘呀。”
乌拉那拉氏心有不忍，也过来抱他，软声道：“腹中是孩子，他也是孩子，怎能重此薄彼？”
谁知弘晖一听，自己就不缠了，乖乖道：“别累着额娘了，让阿玛抱。”
胤禛沉默：“阿玛也累。”
弘晖装听不见，男人累点也好。
等第二日，他背着小书包去宫里上学，刚出正院的门，在乌拉那拉氏看不到的地方，胤禛提着他扔到一边，眯着眼睛威胁：“你若是再皮，爷就揍你。”
弘晖慢吞吞的哦了一声。
一直乖乖的不说话，等进了宫，瞧见康熙，眼圈在瞬间就红了，他扑在皇玛法的怀里，糯叽叽的哼：“皇玛法，我昨天晚上被碰了个大包。”
他伸出两根短短的小胳膊，用尽全力撑开画了个大圆。
惨兮兮的昂着小脸蛋：“然后阿玛还说要揍我。”
康熙皱眉：“为甚？”
“阿玛说因为是我阿玛，闲着也是闲着，揍就揍了。”弘晖眼巴巴的看着康熙，暗示的意味非常浓。
康熙皱眉，视线转向胤禛。
“朕是你皇阿玛，现在也很闲。”他冷声道：“可以揍你不？”
胤禛抿嘴，冷冷的看着弘晖，他真的想揍他了。
“可以。”他垂眸。
想揍就揍，他不会还手，也没办法告状。
康熙冲着他冷笑，转身看向弘晖的时候，又低声道：“你阿玛揍你，也就揍了。”
弘晖：？
我还以为你要给我张目。
结果你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这揍还是要我自己挨。
胤禛也有些意外，他看向康熙，就见他眼神温和，正静静地看着他。
他心中一跳，又恭谨侍立。
“儿臣告退。”男子的声音响起。
康熙淡淡的嗯了一声，看着他昂首阔步的走出去，临跨过门槛的时候，顿了下，却还是扬长而去。
冬日里，干清宫烧着地龙，暖的像是春天，弘晖被康熙压着，看他写先前教的大字，见练的挺好，这才满意点头。
“不错，还要再继续。”
弘晖被梁九功带着往上书房去，等到了，看着他安生坐下，这才转身离开。
他自己也能来，但是被带着过来，和自己来，是两码事。只要梁九功出现在他身边一日，就无人敢欺他。
“十四叔。”弘晖看见胤禵，就眼前一亮扑过去，奶唧唧道：“想你了。”
胤禵斜着眼睛冷笑：“你见谁不想？”
说着自己又绷不住笑了，把晖晖崽搂怀里揉：“小爷也想你了。”
两人说了两句，就看见侍讲的死亡眼神，两人想想会告康熙，瞬间安静下来。
认真听课。
弘晖捧著书，摇头晃脑的跟着读，没过一会儿，就觉得有些不对，好像有什么一直在摸他。
他低头一看，正对上小十七胤礼呲着小米牙的尴尬笑容。
“你作甚？”他问。
偷偷藏到桌子底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胤礼抱着他的小脚丫，一问就掉眼泪：“额娘打我。”
他哭了。
弘晖顿了顿，想安慰他，又想起来他以前欺负人，不安慰他，又觉得他哭的有点惨。
“为甚打你？”他面无表情的问。
小肉包脸满是严肃，看着有几分像胤禛，胤礼更委屈了，眼泪汪汪的开口：“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没过一会儿，外头突然喧哗起来，好像是知道他不见了，特意在各处找。
胤礼又缩成一团，不愿意出来。
“十七阿哥呢？”有宫人过来问侍讲，侍讲没见到就摇头。
人正要走，弘晖站起来：“在这。”
说着他把胤礼揪出来。
胤礼：？
我把你当兄弟才投靠你，结果你转脸把我给卖了，这简直离谱。
弘晖也觉得很离谱。
门口的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下：“可算是找到了。”但凡出星点意外，他这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胤禵皱眉望着胤礼，目光沉甸甸的。
这么放肆的事，还真不能帮。
很快陈庶妃就急匆匆的赶过来，她抬着巴掌又要揍胤礼，却听见胤禵一声轻咳，顿时不敢动弹了，只安静的等待着。
胤禵一把拽过胤礼，冷声道：“这么多人看着，陈氏你想做什么？”
被指着鼻子骂，陈氏躬身，一句话都不敢说。
如果真要摆皇帝妃嫔的谱，也不是不能拿皇帝压皇子，可逞一时口舌之快，她往后就废了。
她还年轻，不想废。
胤礼红了眼眶，躲在弘晖身后，拉着他的衣角。
正僵持着，康熙施施然从远方走过来，见陈庶妃在，就忍不住皱眉：“作甚？”
后宫小妃嫔跑上书房作甚。
陈庶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鼻尖冒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半晌才抿着唇道：“侍讲遣小太监来说找不到十七阿哥了，后来派很多人寻不见，在四贝勒家的大阿哥这里找到了。”
胤禵皱起眉头，这话猛一听来，感觉好像是平平的陈述句，但仔细听，就会发现有一定引导性。
“是吗？”康熙淡淡反问。
“回万岁爷的话，如有虚言，嫔妾万死难辞其咎。”陈庶妃伏身。
康熙冷冷的看着她，又看向一旁的弘晖，胤礼正可怜兮兮的躲在他后头，两个小崽崽都昂着小脑袋看着他。
“陈氏心不静，抄写佛经百遍。”康熙说了一句，这才看向胤礼，随意的摆摆手：“回去上课。”
胤礼舍不得松开弘晖，又不敢忤逆皇帝，急的又开始掉眼泪。
“你说呀。”弘晖催。
“说啥？”胤礼呆。
“你为什么挨打？”弘晖提醒。
说起这个，胤礼的委屈又翻上心头，他眼泪汪汪的看着康熙，他哪里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
陈庶妃面色苍白，已经不敢去看康熙了。
果然见康熙眸色黑沉，抬着下颌问：“怎么回事？”
胤礼小脸无辜，他摇头。
陈庶妃还没想好怎么狡辩，康熙已经懒得听了：“把胤礼抱去给德妃，她如今膝下空虚。”
陈庶妃跪着想求饶，偏偏知道康熙的性子，只咬着牙哭。
“嫔妾就是轻轻的拍了十七阿哥的屁股，那是嫔妾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哪里舍得真的打？”她压低声音，努力的为自己辩解。
康熙却懒得听。
不过一个庶妃罢了，闲来无事就想打孩子，那皇阿哥是什么？皇家的尊严又放在何处。
胤礼顿时蒙了，他呆呆的看着流眼泪的额娘和神色冰凉的汗阿玛，只抓着弘晖的衣角，不敢放开。
弘晖拍拍他的小手，笑的无奈：“没事，玛嬷很温柔的。”
对胤禵温柔，对别人就不一定了。反正对他阿玛额娘就挺不好的。
对他也一般，但是他不在意，放弃那些得不到的爱，远远要比努力争取要轻松有趣的多。
康熙挥挥手，瞬间有小太监上前，请陈庶妃回去收拾小阿哥的行礼，她若是养不好，便有更多的人想养。
德妃人在家中坐，崽从天上来，好不容易把孩子都养大，可以颐养天年，结果多了个三岁半迷迷糊糊的崽。
她一边收拾房间一边叹气。
而康熙冲着弘晖招手，看着他的眼神又变得温柔起来：“你饿不饿？”
弘晖点头。
吃瓜也挺累的。
他想了想，还是转身摸了摸胤礼的小脑袋，奶里奶气的安慰：“叔叔乖，等到时候我去给玛嬷请安，就又能见到了，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然而被康熙拒绝了，叫他快去读书，带着弘晖玩去了。
胤禵看了看，颠颠的跟上了。
康熙走了一截，发现不对，一回头，就见胤禵若无其事的望天。
他多看两眼，他就讨好的冲他笑笑。
康熙皱眉：“哪里学的毛病？”
胤禵沉思，少年清俊的脸颊迎着日光，脸上是干净的笑：“跟四哥学的。”
看着眉头皱更紧的康熙，他不由得嘿嘿一笑：“学的厚脸皮。”
毕竟四哥看着不动声色，实则最为厚脸皮。轻易谁都不能撼动。
康熙本来想揍他，想想好像还真是，老四跟个木头冰棱一样，你骂他都没用。
“确实厚脸皮。”他在心里想。
弘晖趴在康熙肩膀上，看着胤禵，不高兴道：“阿玛最好了，不许说阿玛。”
胤禵敷衍：“好好好不讲他。”
等进了干清宫，胤禵觑着康熙的神色，殷勤的跟他锤肩，一边可怜兮兮道：“眼瞧着就要成婚了，还在上书房跟弘晖晃荡，成何体统？不若汗阿玛给儿臣安排个小差事？”
他两根细细的手指掐出一点点距离。
康熙沉吟。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十四，他作为老四的兄弟，和老八走的很近，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那你去跟着胤褆，先在兵部历练些日子。”他随口道。
这些日子老大身上的差事多，任务重，但他不如胤礽身上有天然的储君光环，也不如老八心思缜密。
现在他和老三快成孤家寡人了。
胤禵乐呵呵的笑了：“儿臣谢汗阿玛。”
说完他就兴奋的不得了。
弘晖抬眸，静静地看他一眼，又垂眸吃自己的点心。
原先九龙夺嫡这么早就有苗头了，大阿哥占着长，有勇有谋，就被康熙推出来做储君的磨刀石。
康熙一点都不怕他们势力庞大，是对自己能力的自信。这时候，从三贝勒往下，都不被康熙放在眼里。
弘晖慢条斯理地吃着点心，他轻轻笑了笑，温柔道：“这个好吃，皇玛法要尝尝吗？”
“好。”康熙吃掉，含笑揉了揉他的头。
又玩了会儿，康熙就去忙了，他整日里忙着处理政务，鲜少有自己的时间。
弘晖就带着胤禵去看自己的小树苗，乐呵呵给他描绘以后树长大了荡秋千的感觉。
胤禵沉吟，试图委婉：“可是树长大了，你也长大了。”
弘晖呆住。
他一想还真是，他都三岁半了。
等树长的能挂秋千，那必然是好多年过去了。
失策。
“没事，给我的崽玩。”弘晖叉腰。
反正他辛辛苦苦种的小树苗，还许诺出去许多，必须派上用场。
胤禵想想就有些无语：“给叔的崽玩，你这也太久远了。”
弘晖很大方的表示同意。
两人又手牵手一起回去上课，弘晖就是磨耳朵，而胤禵是必须上。
等晚间放学后，才听说今儿陈庶妃揍胤礼是因为让他背书，教了两遍没背出来，觉得他不认真。
“教的什么？”弘晖好奇问。
总不会是五言。
就听小太监回，说是背的琵琶行。
弘晖：……
陈庶妃挺会望子成龙，一个三岁半的崽，读两遍就想背会琵琶行，那这世间天才多了些。
“琵琶行？两遍都不会？”胤禵也有些愣怔。
他也是打小就读书，背什么都快，而弘晖也是，琵琶行、滕王阁序，这些都不在话下。
“挨揍好像不冤？”他迟疑着开口。
弘晖也不知道，梦里的弘晖背的很快，而熊猫崽崽不用背书，他不知道正常人是怎么背书的。
两人面面相觑。
等胤禛来的时候，胤禵就问他当初背琵琶行的场景，胤禛不明所以，他也不记得了，但是他没为背书发过愁。
“行了，回。”三人一道往外头走去，今天是阴天，冷风一吹，就彻骨的冷。
弘晖伸着两个小短胳膊，昂着小脸，奶唧唧的撒娇：“要抱抱。”
胤禵也跟着张开双臂，学着弘晖的样子撒娇：“要抱抱！”
“滚。”
胤禛选择自己走。
他谁也没抱。
胤禵倒是高兴，他絮絮的跟胤禛说，往后他有差事了，汗阿玛说叫他跟着大哥。
“大哥？”胤禛顿住脚步。
大哥最近接了许多差事，整日里忙的厉害，都是些紧要的实缺，比他的玻璃好上太多。
说句不好听的，玻璃有下面人盯着就成，但是兵部那些命脉差事不行。
胤禛沉吟：“那你好好学，不会就问。”
他琢磨着汗阿玛此举是什么意思，是不满太子，还是单单做个磨刀石。
弘晖见胤禛眸色，就知道他又在想，抱着他的脖子不说话。
他决定当个吃瓜群众，毕竟阿玛作为未来的成功者，属实不需要一只大熊猫崽崽来提什么建议。
胤禵却沉浸在马上要有差事的喜悦中回不过来神，乐呵呵道：“请四嫂出来，一道去小院里烧烤，吃锅子。”
“不必喊她。”胤禛摇头。
这福晋怀有身孕，这前几日下过雪，现在正是化雪的时候，不好出来。
“那喊上八哥他们。”胤禵兴奋的不得了。
胤禛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亲爱的八哥还在鸿胪寺熬资历。
胤祀听说十四请客，就跟郭络罗氏说一声打算出来，又听见说弘晖也在，八福晋就也要来。
最后又是一大桌人，有胤禛、胤祀、胤禟、郭络罗氏、弘晖还有老十。
众人见过礼，面对面坐了，弘晖被郭络罗氏搂到怀里，稀罕的亲了一口，这才乐呵呵道：“昨儿去寻你，你不在，那怀表可还喜欢？”
弘晖乖乖点头，奶里奶气的道谢，说自己很喜欢，这会儿在怀里揣着。
“还说呢，有了好东西，都不给爷看一眼，直接送四哥府上，还说什么爷糟蹋好东西。爷说就看看，她还不给，说爷会抢。”胤祀笑着横了郭络罗氏一眼。故作不满：“爷是那样的人？”
郭络罗氏点头：“嗯。”
众人登时笑开了。
弘晖从怀里掏出怀表，给众人看，赤金的怀表，外面有珐琅蜜蜂，确实适合弘晖。
郭络罗氏摸着他的手，一叠声道：“小手暖融融的，还软软的，摸着真舒服啊。”
胤祀不满的瞪了她一眼：“胡闹。”
八福晋当没看见。
弘晖就反握住她的手，也不住口的感叹：“传说中的柔若无骨也不外如是。”
听他这登徒子言语，胤禛登时皱眉，冰冷的望过来。
半晌，弘晖顿住。
他摸住郭络罗氏的脉。
“怎的，弘晖还会号脉不成？”胤禟笑着问。
胤禛摇头，三岁半的崽，会这个就厉害了。
胤祀也跟着笑：“号出什么没！”
“号出来了。”弘晖肯定点头：“喜脉。”
胤祀：？
喜脉。
“你怎么知道？”他甚至有些相信，并且期待起来。
“因为摸过。”弘晖肯定。
额娘就是这种脉相，他也担心自己摸错了，还特意摸摸自己的脉，见跟他不一样，才笃定。
郭络罗氏很难形容心中的激动，她眼神迸发出强烈的光芒来，勉强压着激动，却压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去请太医。”
她亲亲弘晖的小脸，乐呵呵道：“若是真的，给你个十色礼吃。”
弘晖乖乖点头。
众人都有些愣怔，只有胤禛听见他那句摸过眸色闪了闪。
太医很快来了，被小太监扛过来的。
快的众人刚支起来锅子，还没吃上。
太医听说是给八福晋号脉，也没说哪里不舒服，心里就有猜测，一摸上脉，心里就有数了。
“恭喜八福晋，脉如走珠，这是喜脉啊。”太医笃定道。
胤祀登时站起来，把郭络罗氏怀里的弘晖拎出来自己抱着，然后挨着她坐，语气都变得温柔很多。
“爷来抱。”
怎么也不能让她受累。
郭络罗氏又把崽抢回来，自己抱着，柳眉倒竖：“别拦着我抱自己的小福星。”她直接把弘晖当成她的小福星，喜欢的不得了。
过门这么久，都没有见喜信儿，但是她见了弘晖喜欢他，对他稍微好一点，送些小玩意儿，她立马就有喜了，可见他真的很有福气。
郭络罗氏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要对弘晖好。
跟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好。
胤祀看着她凌厉的眉眼，登时有些头疼，福晋是有些倔强在身上的。
犟的很。
锅子咕嘟嘟的冒着热气，里面的羊肉被炖的酥烂，散发着香味，而胡萝卜更是软甜，放在嘴里轻轻一抿，顿时就化在嘴里。
弘晖吃的小嘴巴鼓鼓，他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很专注。
郭络罗氏认真的给他布菜，弘晖吃饭空隙，她还稀罕的不行要来亲一口。
亲的弘晖脸上全是红红的唇脂。
胤禛看了两眼，觉得不像话，就见苏培盛拿锦帕给他擦拭。
郭络罗氏接过锦帕，要自己给他擦，毕竟这是心肝，自然要好好的宠着。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送什么礼物了，要孩子喜欢，要比较贵重，要能长远使用。
弘晖吃饱了，也给她夹菜，奶里奶气道：“多吃些。”
胤祀端起酒杯，给众人敬酒，笑着道：“这刚粗率的号脉，没有细诊，许是不大准，还望兄弟们见谅，莫往出说。”
众人点头，表示理解。
这前头几个月都危险，怀孕的女子何其多，但是能保住的真没几个。所以都要低调行事，免得闹的人尽皆知，最后却没孩子降世。
等用过膳，众人都散了。
胤禛单臂抱着弘晖，施施然的走在街道上，天色已晚，街上没什么人。
有飘零的雪花，有呼啸的北风，有两人的交谈甚欢。
等回府，远远的就能看见门口一灯如豆，正静静地等待着。走近了果然是乌拉那拉氏提着牛角灯，满脸温柔的看着两人。
“先前给你那盏八宝琉璃灯怎么不提？”胤禛长臂一伸，接着夜色将乌拉那拉氏扣在怀里，低声问。
“舍不得。”那是他送的，自然意义非凡。
她告诉自己要清醒，男人的疼爱最不值一提，却总是沉醉在他不经意的温柔里，意乱情迷。
胤禛轻笑。
闷闷的笑声就在耳畔，乌拉那拉氏娇嗔的横了他一眼。
三人施施然的回了正院，一路上絮絮的说着话，说今天胤礼送到德妃处养着，说八福晋有孕的事。
乌拉那拉氏挑眉：“有喜了？”
她抿着唇，没说话。
女子有孕，向来就不是幸运的开始，而是厄运灾难降临的征兆。
你需要在孕期难受的时候，贤惠的给相公纳妾，给他派好谁去伺候，亲自安排洗干净了送给他。
或许不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你就要备着照看有孕妾室，并且安排空闲的妾室顶上。
这中间，你所经历的所有难受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贤惠，是用贤惠大度来抓住爷们的敬重，让他不至于厌了臃肿的你。
乌拉那拉氏摸摸肚子，突然不想要个小格格了，她所经历的一切，在未来某个时刻，她都要再经历一遍，她舍不得。
那必然也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宝。
郭络罗氏是一个明媚爽利的小姑娘，希望她能好好的。
等回了正院，三人坐定，乌拉那拉氏又叫小厨房做碗鸡丝面过来给两人吃，在外头吃饭总是吃不好，回来再垫垫，吃口家里的饭菜，才会舒服。
一大一小挨着小几吃面，胤禛望着她微凸的小腹，眉眼温柔：“府里的事，你管的可还吃力？”
乌拉那拉氏心里一紧。
她管的并不吃力，毕竟虽说她是女主人，但贝勒府都长史幕僚在，大事轮不到这边做主，也就是许多小事需要细节调控，才捏在她手里。
她不想把管家权交给旁人，横生枝节。
“还成吧，不知爷有什么想法？”她问。
胤禛没什么想法，他沉吟片刻，才低声道：“你若是累，把长史叫来，叫他安排好给你过目。”
青年眉眼凌厉，下颌线条分明，认真思索时，眸中精光湛湛。
“好。”乌拉那拉氏松了口气。
弘晖吸溜掉最后一根苗条，乐呵呵道：“好好吃。”
胤禛点头。
今天发生的事情多，他有些睡不着，洗漱过后披着衣裳坐着，过会儿才道：“备几个下酒菜，爷小酌两杯。”
乌拉那拉氏闻言，上前给他捏肩，一边低声问：“爷，有什么烦心事？”
胤禛安抚的拍拍她玉白的小手，没说话，只低声道：“无事。”
他俩不睡，弘晖也不肯睡。
他也盘腿坐着，看着胤禛眉眼间的困惑，不由得托腮，呲着小米牙笑，一直看着乌拉那拉氏。
看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问：“看我作甚？”
弘晖嘿嘿笑，乐呵呵道：“额娘好看，百看不厌。”
他摇头晃脑的吟：“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胤禛瞥了他一眼，冷嘲：“先前你皇玛法说这事，你还说玉贞公主之类，不合适，怎的轮到你就合适了？”
弘晖：？
阿玛今天疯了。
嘴巴真毒。
“嗯，是额娘适合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弘晖叉腰，理直气壮道。
他看向乌拉那拉氏，窝在她怀里求抱抱，斜着眼睛看胤禛，嘴巴里软软道：“额娘，你说是不是呀。”
乌拉那拉氏点头，她觉得崽说的对。
胤禛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眸中刀人的眼神藏不住，他别开脸：“你额娘自然是极好的，用不着你说。”
“就说就说，我还要天天说额娘有多美，额娘有多好，额娘是天仙儿！春风拂槛露华浓，啧，美着呢。”
弘晖小嘴叭叭的。
在乌拉那拉氏怀里，他气势特别足。
看着他这小模样，乌拉那拉氏有心逗他，就故意松开手，看他该如何是好。
弘晖：？
他回头看乌拉那拉氏用眼神示意她快抱住，要不然他不敢跟阿玛硬刚。
乌拉那拉氏又把他抱住，弘晖顿时开始输出：“咋了，阿玛不觉得么？”
胤禛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露出一小截精壮白皙的小臂，就这样冷冷的看着他。
弘晖骄傲的抬起头。
他被放开了。
弘晖赶紧回头看额娘，示意她赶紧抱住。
他顿时又支棱起来。
甚至还挑衅的撅着小屁股：“来打呀，来打呀。”
晖晖崽根本不带怕的。
不怂。
就是硬刚。
胤禛缓缓起身，他身量极高，宽肩窄腰，这样居高临下望着人的时候，压迫感非常足。
弘晖有点慌，但是被额娘抱在香软的怀里，他登时骄傲的挺起肉嘟嘟的小胸脯，丝毫不带怕的。
然后乌拉那拉氏松开了他，闲闲的坐在一旁，捧着粉釉茶盏喝水。
吃瓜看戏就是舒服。
弘晖呆住，看着胤禛冰冷深邃的眸光，他觉得小屁股蛋子真的不保。
但是狠话都撂下了，他现在怎么收场。
小熊猫崽崽很着急。
他看了胤禛一眼，脑海中疯狂想对策，但是那骨节修长的大巴掌还是慢慢的伸出来，弘晖想到了昨天给皇玛法画的饼，但是有些不太好使。
现在的男人竟然不喜欢红袖添香了，离谱。
他眼巴巴的看着阿玛，在巴掌快要成型时，眼前瞬间一亮。
“阿玛，下次额娘赶你出去，我给您求情！”
他信誓旦旦。
乌拉那拉氏娇嗔的看向胤禛，脸颊晕出些许薄红。
胤禛：？
爷谢谢你了。

第39章
为防听见什么惊世之语, 乌拉那拉氏捂着弘晖的小嘴巴，抱着他往内室去，一边无奈道：“快睡觉吧。”
乖乖一孩子，挺会找打。
弘晖躺在被窝里, 殷勤的拍了拍身旁, 甜滋滋道：“额娘一起睡觉觉。”
等年岁再大些, 定是要分床睡的。
乌拉那拉氏心头一软，不想出去面对眼神炽热的胤禛。
她顺势躺下，把弘晖搂在怀里, 就听奶里奶气的小声音响起：“等我长大了, 就建很多个小作坊，专门用来给额娘做东西, 这叫私家定制。”
“那额娘需要做什么？”乌拉那拉氏笑着捏捏他的小脸。
“做我额娘就好了。”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从门外施施然走进来的胤禛听见了，坐在床沿上, 看着露出小脸的母子俩, 挨个拧了拧脸, 这才慢条斯理道：“那爷呢。”
弘晖一提被子，闭上眼睛。
装睡。
刚才还想揍他, 这会儿又要用真爱把他哄回来, 哄不了。
胤禛挑眉，伸手去扒拉他的小被子, 弘晖却未卜先知一样, 直接往额娘怀里一钻, 可怜兮兮的哼：“额娘救救。”
这么软乎乎的的小奶团，真拿他没有办法。
“爷，安歇吧。”乌拉那拉氏伸出纤白的玉手去拉他。
灯熄帐暖。
等再次睡醒，就听小宫女笑着回, 说是爷一早就给他备了礼物，就在书桌上放着，叫他醒了去拿。
弘晖顿时兴奋起来，鞋子都来不及穿，他蹬蹬蹬的跑到书桌前，尚未走近，他心里就有不祥预感，等看到后，更是想扭头就走。
一张厚厚的字帖。
他翻来看，果然没猜错，是胤禛精心写的字帖，下面是精致的文房四宝。
再看，还有一沓诗集给他备。
“这是阿玛给的礼物？”弘晖捧着字帖去寻乌拉那拉氏，惨兮兮道：“阿玛觉得这是礼物？”
这爱，属实沉重了些。
太过沉重。
乌拉那拉氏点头：“你阿玛辛苦写了好些日子，就为了你每日都有新的用，很是废了心思。”
“谢谢阿玛。”弘晖干巴巴的道谢。
他有些不是很想道谢。
乌拉那拉氏笑吟吟道：“赶紧用膳吧，过会儿就开始练大字。”
他有些不是很想练大字。
但是幼崽没有选择。
他坐在窗前的书桌前，努力的练大字，小脸上都是认真，阳光撒在他白嫩的肌肤上，看着有些粉嫩的透明。
毛绒绒的小脸蛋像是白嫩嫩水灵灵的水蜜桃。
乌拉那拉氏远远的看着，没忍住笑了，幼崽光是看着就觉得很治愈了。
她正看着，就见郭络罗氏带着一群奴才，扶着小太监的手，柳腰生姿的走了过来，见了两人就开始笑。
“昨日说要送弘晖礼物，今儿我便来了。”她笑的眉眼弯弯。
长腿一迈，跨过门槛，乌拉那拉氏正要扶她，就听她说：“你我都是武将之家起身，身子骨都好着呢，不用扶。”
“我的事儿，你也知道了，就是来谢谢孩子。”郭络罗氏原就喜欢弘晖，这下更是对他有一层滤镜。
说着她拍拍手，面前的宫人瞬间跪在地上捧起托盘，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礼物。
从金银到镶宝，就是一把小匕首，那也要华丽的在阳光下闪耀光泽。
乌拉那拉氏看着就有些犹豫：“他就嘴巴一张一合，哪里值当这么贵重的礼物？”
看着不远处正欢快玩礼物的弘晖，郭络罗氏精致的眉眼上全是欢喜：“我就爱宠着他，心里舒服。”
弘晖捧着一个小车车跑过来，放在郭络罗氏手里，昂着小脸奶乎乎道：“这个送给小宝宝。”
他眉飞色舞的挑了最喜欢的。
郭络罗氏不由得笑了，看着他特别温柔的摸摸他的小脸蛋，看着他颠颠的走远了，笑的更加开怀。
她摸摸自己的小腹，可怜巴巴的看着乌拉那拉氏，红着脸小声道：“头一次怀孕，心里实在没底，您能教教我吗？”
这奴才说的，她听了总是将信将疑。
“前三后三莫同房，若有不舒服的立马卧床，别吃山楂别动气，三日一请平安脉。”乌拉那拉氏握着她的小手，盯着她的眼睛，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所有人都会告诉你，你怀有孩子，你不吃孩子还要吃，一切以孩子为主。”
“但是嫂子觉得，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见郭络罗氏神情紧张，一脸我马上要厥过去的表情，乌拉那拉氏赶紧安慰她：“也有快乐的，等到四个月的时候，他会胎动了，像羽毛像游鱼，轻轻的碰触，才会让你有做母亲的感觉。”
在此之前，除了恶心呕吐无力腿酸让你难受外，并没有任何怀孕的感觉。
“做母亲的感觉？”郭络罗氏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老老实实道：“除了太医说我有孕，别的还真没感觉。”
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心里还在怀疑，是不是她自己不够称职做个母亲。
“那就对了。”乌拉那拉氏拍拍她的手。
她爱弘晖，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胎儿对母体的掠夺，和对身体的摧毁，生完孩子，她才知道什么叫虚。
乌拉那拉氏犹豫片刻，没有接着说下去，那么多的负面词，不太适合和小姑娘说，除了徒增烦恼，并没有什么用。
她想想有些心软，摸摸自己的肚子，温柔道：“我也两个月了，你无事尽管过来玩，咱妯娌俩坐着做做衣裳聊聊天也免得日子难熬。”
怀孕有太多禁忌和不确定，第一次的时候，她陷入精神内耗，久久走不出来。
好在熟而生巧，生孩子也是。
郭络罗氏带着一肚子的疑惑，正要走，就见弘晖捧着本书，哒哒哒的跑过来，一脸郑重的递给她。
“什么？”
“你看看。”
弘晖笑的甜滋滋，他是阿玛处学的。
郭络罗氏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沉默了，送人送书也就罢了，还是晦涩难懂的医书。
她回头看向自己送的一堆东西。
“俗话说，与其猜测恐惧，不如直面恐惧，只要您把孕期相关情况都了解的清清楚楚，就不愁啦。”
弘晖振振有词，他发现在阿玛处学来的技能还挺管用。
郭络罗氏表示谢谢他，还想揍他软嘟嘟的小屁股蛋。
“咳，你这孩子。”乌拉那拉氏有些无语，她拉着弘晖的手，示意他赶紧过来，一边歉意道：“不用听他的。”
就听弘晖奶里奶气的小声音响起：“额娘，你也得学，不能什么都听老人讲。”
乌拉那拉氏：……
我也谢谢你。
一下子把两个长辈弄的无语，弘晖功成身退，接着去玩自己的小玩具。
等胤禛回来，就见乌拉那拉氏正捧着千金小儿科的医书在读，顿时有些愣怔：“你学这个作甚？”
乌拉那拉氏惆怅一叹，埋怨的瞪了他一眼，想想还是不高兴，伸出纤纤玉指，狠狠的拧了他一把，冷哼：“您教会的好法子，今儿弘晖送了八弟妹一本医书，还说直面恐惧就挺好，然后也叫我学。”
所以她现在捧着医书拼命的背，说什么也要做个好榜样出来。
胤禛：……
他能把睡着的弘晖提溜起来揍一顿吗。
等他洗漱过，想跟乌拉那拉氏温存片刻，对方却只顾着看书，没空陪他的时候，胤禛不由得惆怅一叹。
突然就理解为什么弘晖见他送书就垮着脸，没什么开心样子，到底是为何。
他突然就共情了。
“罢了，一道睡吧，明儿起来再读书。”胤禛道。
乌拉那拉氏娇媚的小脸上尽是拒绝，她柳眉一挑，继续挑灯夜战，多背一句是一句。
胤禛干巴巴的躺了一会儿，突然间就想起先前阿玛说的，什么娇香满怀，什么红袖添香。
他这冤啊。
“福晋。”
“过来。”
他冷声喊，见乌拉那拉氏又有敷衍他的苗头，不管不顾，直接起身，把她手中的书抽走放在桌上。
单臂用力，直接将福晋打横抱起。
往床上一放，大掌捂住她的脸，声音清冷冰凉：“睡吧你。”
乌拉那拉氏被他闹的小脸通红，有弘晖在又不敢挣扎，就可怜兮兮的用眼睛瞪他。
偏偏这娇媚带水的模样，属实含情脉脉，红红的眼尾都带着几分勾人模样。
胤禛滚了滚喉结，略带危险的眯起眼睛，他视线在她白嫩晕红的小脸上巡弋，压着嗓道：“如今越发……”
他直接在她精致光洁的下巴上轻划。
等第二日弘晖睡的正香，就被微凉的大掌从被窝里薅出来，他睁开一只眼睛，看看是阿玛，瞬间又闭上了。
随他折腾，他接着睡。
但是他迷糊间知道有人给他穿衣服，就乖乖的伸胳膊伸腿。
坐上吱吱悠悠的马车，他睡的更香了，等到宫里，胤禛抱着他晃晃还不醒，有些无奈的把熟睡的崽交到康熙手里。
康熙一看他睡的小脸红扑扑，无忧无虑的样子，就真的很想把他叫醒起来工作。
“放朕床上去，好生看着，随他睡觉去。”左右未到启蒙时间，每次来听课都是磨耳朵，学会一句是一句，学不会也就罢了。
他收拾好，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床榻，见弘晖正睡的乖巧，不由得笑了。
“这崽真可爱。”他没忍住，俯身亲了亲，带着满身的奶香味，这才施施然的去上朝。
等他下朝，崽还在睡。
康熙皱眉来摸他的脉，见好好的，这才放心下来，一边温柔道：“小猪崽一样，怎的睡不醒。”
弘晖似有所觉，皱着小眉头，往被窝里缩了缩，把自己整个给埋起来。
见他睡的香甜，康熙就批折子去了。
弘晖又睡一会儿才醒，他揉着眼睛坐起身，瞧见一室明黄还有些懵，瞬间闭上眼睛，他竟然做梦中梦了。
梦到他醒了，但是没完全醒。
躺下的瞬间他又坐起来，起身哒哒哒的往外跑，跨坐在门槛上，奶唧唧的喊：“皇玛法？”
咋睡个觉还给他搬家了。
太监听见他的小奶音，赶紧过来伺候，还遣人去前头通知万岁爷。
等弘晖洗漱完，他自己跑到正殿去，殿中有几个年迈的大臣正在议事，见有小阿哥过来还有些懵。
瞧这年岁像是十七阿哥，但是他没这么受宠吧。
“皇玛法。”糯叽叽的声音响起。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这是老四家的嫡子，果然好看的紧。
弘晖扑进康熙怀里，他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可怜兮兮道：“饿饿。”
“摆膳。”康熙笑着道。
一把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轻笑着道：“睡醒了？”
弘晖点头，把玩着康熙手上的扳指，上好的羊脂白玉，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给你。”康熙见他喜欢，就捋下来给他。
众人不由得惊了。
扳指素来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他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直接的送给一个皇孙。
众人审视的看向弘晖，心想他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看了半晌，除了比自己家的痴儿玉雪可爱些，那股子撒娇痴缠的味儿，相差无几。
等膳食端来，众人才知道什么叫帝王服务，原来万岁爷很会喂崽崽吃饭，瞧着一来一往的配合程度，怕不是一次两次了。
弘晖乖乖用膳，一边听着他们汇报政事，当说到欧洲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漫不经心的轻蔑。
大家都没放在心里。
他有些意外。
“可是□□，不是借的荷兰船的势吗？”他有些不解。
小孩奶里奶气的声音在大殿中并不明显，却让空气一静，大家都看向一旁的小阿哥。
虽然没有明确禁令皇子不得干政，但没有差事的时候，确实没人对此说一句话。
康熙沉吟。
他对欧洲也是有些漫不经心的。
但是荷兰船只的事，也是事实。
见康熙没有反驳，底下汇报的臣子一时也没有说什么。
弘晖歪着小脑袋想，这时候剑桥大学应该已经成立了，牛顿应该已经在苹果树下挨砸了。
他仔细的推演一下前生，梦中的弘晖因为一碗甜汤噶了，然后迷迷糊糊的飘啊飘，又托生成熊猫崽崽。
那他这辈子也会噶，噶完也会飘成熊猫崽崽，这样的话，那他为了不经历前生的惨，就努力不让那些事情再次发生。
所以不许别人高楼大厦，而大清还在提着鸟笼当街溜子。
“那依你之见？”康熙挑眉。
弘晖想想，觉得以前人说的话挺好，师夷长技以制夷，这话真棒。
他就把这个拿出来了。
然后下面的臣子没有绷住，笑出来了。
“元时铁骑足够震慑千年了。”有个老臣颤颤巍巍的站出来，低声道。
弘晖摸了摸下巴，他看向康熙，压低声音道：“对当初的大明帝国来说，女真一族尚不如欧洲半分。”
小奶音说的急了，尾音还有些颤，让众人又忍不住笑。
只有康熙没笑。
他精通西学，自然知道弘晖话中意思，见众人的毫不在意让弘晖急的红了眼眶，他不由得把软软的小身子搂在怀里，轻笑着道：“别着急，朕都知道。”
弘晖顿时安静下来。
他看着底下的众臣，突然有些无力，他决定鼓捣出点什么，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有时候靠嘴巴说是没有用的。
大家都冷静的厉害。
他窝在康熙怀里，看着神采奕奕的众臣，在这一瞬间，突然就共情了阿玛，当初他成婚早，小小少年在这一堆人精中，会不会旁人也是这般恭谨的敷衍，才让他面上清冷一片。
没有表情，自然不会被窥见心思，如此一来倒是平添几分捉摸不透的威势。
康熙听着众人议政，又看向正沉思的弘晖，他心疼的往怀里揽一揽。
正说着，就听康熙道：“你接着说。”
弘晖还在发呆，就被戳了戳腰，他挠挠小脸蛋，认真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从心理上轻视对方，又如何能了解？”
这属于天朝上国所有的傲慢与偏见。
康熙认真点头，表示赞同。
他一点头，底下众臣登时开始鼓掌叫好起来，一时间像是弘晖发表了什么重要讲话。
等众人退下，康熙这才看着弘晖的眼睛问：“通过今天这事，你发现什么？”
弘晖不假思索道：“要做一个和皇玛法一样的男人。”
康熙一噎，心头却软了下来，到底是个孩子。
“那朕教你。”他说。
弘晖乖乖点头。
然后每次议政，他都被康熙带在身边，就像是打扮娃娃一样，给他穿漂亮的衣裳，刻画喜欢的灵魂。
弘晖到底不是真小孩，他纵然一直处于懵懂的年岁，却足够聪慧，也能坐得住，跟海绵一样吸收着知识。
他整日里忙的不得了，不是在听课就是在听政，跟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
有时候胤禛想要找他，还得预约时间，要不然忙碌的小皇孙，众人根本见不到。
弘晖学了一段时日，眼神都清明起来。
康熙看着他明显的变化，不由得笑了，摸摸他的小脑袋，心满意足。
他就喜欢这种养孩子的感觉，养的可可爱爱，乖乖的比什么都好。
胤禛：……
你还我清澈懵懂的崽崽。
几日过去，天色放晴了，宫中也在不知不觉间大变样，该重新刷漆的地方的都刷了，光秃秃的树上也挂上漂亮的绸缎花。
弘晖走在羊肠小道上，一时间甚至于有些迷茫。
“什么时候做的？”他都不知道。
康熙俯身将他抱起来，让他看树上的绸缎花，笑着道：“这花应当是秋天就开始做了，前两日才挂上来。”
眼瞧着就要过年了，这自然要好生的装扮一番。
弘晖点头，他摸摸花，心想做的可真像，乍眼一看跟真的一样。
“皇玛法，等过年的时候，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节目，你要是笑了，我就算圆满了。”
弘晖奶唧唧道。
他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兴奋，搓着小手手，吧唧在康熙脸上亲了一口。
让康熙瞬间期待的不得了。
“能提前说说吗？”他问。
弘晖摇头：“是秘密哦。”
等下午胤禛来接他回去的时候，康熙就好奇问：“你告诉朕，他什么小惊喜。”
胤禛一脸茫然：“儿臣不知。”
谁知道小孩的小脑袋里头想的是什么。
爷俩对视一眼，都去看弘晖，这说话说一半，实在太难受人了。
弘晖骄矜的昂着小下巴：“惊喜不能说的哦。”
康熙皱眉。
胤禛也皱眉。
小崽崽小脑袋中到底装了什么花样，竟然不告诉，可恶。
弘晖当然不说，他歪着小脑袋想，都已经在阿玛面前展现过了，他也说了，可是阿玛还是记不住。
可见说了也没用，他就不说。
又逼问片刻，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康熙这才放弃，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开。
弘晖乖乖的告别，撅着圆溜溜的小屁股去亲康熙，一边乐呵呵道：“皇玛法，我明儿不来了，会想你的我。”
康熙想想他呆胃口就生气，摆摆手懒得搭理他。
看着弘晖颠颠的走了，昂着小脑袋不知道在跟胤禛分享什么，他看着看着就笑了。
成年人的世界都是权衡利弊和抽刀断水，只有孩子会因着一句好听话，会因为感情而产生情绪波动。
会因为你的快乐而快乐，会因为你的不快乐而不快乐。
康熙轻轻的勾起唇角，若不是干系甚大，他甚至想要让弘晖住宫里一直陪着他。
弘晖牵着阿玛的大掌，他小小的手只能握住两根手指，他快活的说御花园中的绸缎花，说吃到嘴的汤圆。
“喜欢。”他肯定的点点头。
胤禛牵着他，慢慢的走在宫里，红墙微风，勾勒出熟悉的温柔。他也是在宫里长大，这里一草一木都承载着他的记忆。
“阿玛，也喜欢。”胤禛温声道。
弘晖昂着小脑袋，心里想，不愧是写出朕亦甚想你，和竟不知如何爱你的胤禛。
偶尔来的小甜话，真的是动人。
两人走了一会儿，弘晖就眼巴巴的抬起小脑袋，软乎乎的撒娇：“阿玛抱抱。”
他走累了。
今天陪着皇玛法走了很久，又陪着阿玛走了很久，小崽崽的血槽都空了。
胤禛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今天的情绪有些不高，在户部里头，他也废了些心思在里头，最近提拔了小官上位，他没什么私心，对他也颇为照看。
可惜，对方似是想站在太子的旗下，而不是他。
喝了些酒，还来和他说，什么他是个重情义的人，这些日子受他照料，心中颇为惶恐，他性子直率又颇为依赖人，故而只能辜负他一片好意。
这人人精一样。
胤禛面色铁青，看着那小官，仔细打量过，甩袖而去。
越想越气。
他真没旁的意思，什么心生依赖……依……赖……重复了这个词，胤禛呆滞，片刻后面色愈加铁青，这是拿他当什么人了。
等回府后，他就叫人找来雪青色的那套衣袍，仔细的看了看，这才心满意足，还特意叮嘱乌拉那拉氏：“明儿早些起，午间带着弘晖去给爷送膳食。”
乌拉那拉氏：？
你发什么疯。
大冷天跑那么远给你送膳食。
“好。”她说。
弘晖反而兴奋，他乐呵呵的冲过来，嘎嘎直乐：“那我要给阿玛送点心！”
胤禛点头，心里满意，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推辞道：“不必辛苦。”
乌拉那拉氏：？
是送膳食，还是送亲手做的膳食。
越发过分了。
等第二日，大清早的弘晖就忙碌起来，他要给阿玛做一份独特的点心。
他磨刀霍霍。
“一份绿豆粉二分糖？二分是多少？”弘晖对着菜谱挠耳朵，最终觉得不重要，漂亮就行。
一旁的厨子目瞪口呆，见小主子做咸点心，有些纠结，又想着可能口味不同，就没说话。
谁说不能吃咸点心了。
弘晖小手忙碌，乌拉那拉氏见他都忙成这样，没好意思站着叫奴才做，也跟着自己开始琢磨怎么奉上漂亮的膳食。
但是她不说五谷不分吧，那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能做这个，只好做个甜汤出来。
切梨，泡百合。
放冰糖。
一份甜汤就出来了。
她放了一块，想想觉得有些少，就又放一块。
至于炒菜，自然给后厨来。
等彻底收拾好，也快到饭点，两人就提着食盒往户部去。
穿着胤禛钦点的那套雪青色衣裳。
她生的白，捂了一个冬天，更是白的厉害，穿着雪青色的小袄，更衬得她几分雅致几分娇。
好看的很。
弘晖不住口的夸赞：“额娘实在太好看了，有这么漂亮的额娘，真开心。”
夸的乌拉那拉氏小脸晕红，更添几分风华。
青棚马车出现在户部门口的时候，下来个女人，门房眉头就是一皱，这种地方，怎么可以有女人涉足。
他厉声道：“来者何人。”
突然的厉喝把乌拉那拉氏唬了一跳，她正在下马车，险些踩空。
这把弘晖也吓了个够呛，额娘怀有身孕要是从马车上掉下来，那可是要命的事。
他登时小脸一板，冷声道：“该死！”
门房在户部守着，平日里见了不知多少人，谁不是客气两句，平白被人骂该死，顿时也生气了。
“户部门庭，哪里是女人和黄口小儿能来的？”
他冷嘲。
“您回吧，不让进。”他不高兴了。
乌拉那拉氏没搭理他，搭着小太监的手下了马车，看向另外一个门房：“劳烦请……”
不等他说完，吵架那个门房就双手一揣：“这户部门槛高，您这不合适。”
身旁的门房捅了捅他的腰，这发脾气发邪火也得看看人。吵架门房这才察觉不对，他定睛一看，扑通跪在地上。
就见那小孩腰间系着黄带子。
就算是宗室，那也是红带子，能用上黄带子的，只有阿哥们的子嗣。
这户部的阿哥只有一位。
“劳烦请一下四贝勒爷。”乌拉那拉氏温声道。
那门房还要上前请罪，她微微一笑，拿过马夫手里的鞭子，刷的一鞭就甩上去。
“放肆！”
她不与他计较，他反而变本加厉。
门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而此时胤禛等不及了，到约定的时间点，福晋竟然没来，他就往这边来。
谁知，刚到就瞧见福晋俏脸含威带煞，愤怒的甩出一鞭子。
他心头火起。
欺负他都成，但是欺负他福晋就是不成。
“狗奴才！”他冷冷的骂了一声。
缓缓的走到乌拉那拉氏跟前，担忧的看着她，见她无事，这才看向一旁的门房，他冷漠的摆摆手，顿时有侍卫上前来，把门房拖下去。紧接着是闷哼声响起。
弘晖吃力的提着跟他一样圆的食盒，奶唧唧道：“我想瞧瞧阿玛上值的地方什么样，就让额娘带我来瞧瞧，结果这门房不等我们下来就吓到额娘，险些摔下去。”
这并不是什么小事。
胤禛想想也愤怒，这青棚马车虽然低调，却是朱辕，寻常人谁敢放肆，那门房也就仗着认识凌普。
“行了进来吧。”他带着二人往内里走。
换任何官员的夫人自然是进不来的，但是贝勒福晋不一样，贝勒家的嫡子也不一样。
想进来看看，谁管得着。
他满意的摸摸弘晖的头，他在门口说的话很是妥帖，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就能把额娘给摘出去。
毕竟发生这种事，若是被风闻奏事，怕是有些不好听，福晋寻来当差的地方，这得多缠人。
一路上碰见很多人，胤禛就骄矜的抬了抬下颌，慢悠悠解释：“小儿担心当阿玛的吃不好，特意做了点心来吃。”
这一路上，碰见不少人。
他心情很好的挨个解释。
坐在凉亭中，感受着温暖的阳光，他摊开食盒，就见里头摆着点心，还有一碗百合雪梨汤，其余的都是常规炒菜，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这点心？”
他问。
弘晖愉快举手，眸子亮晶晶的。
“爷尝……尝……”他说了尝字就咬了一口，看起来很甜的玫瑰山药膏，咸的他想打喷嚏。
齁咸啊。
胤禛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种咸。
他面不改色，温声道：“爷再尝尝汤。”
胤禛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他害怕。
当品味的时候，他就知道害怕对了。
齁甜。
甜的直冲鼻腔。
黏糊糊的甜。
这对母子的厨艺简直绝了。
他竖起大拇指，对两人表示赞赏，一边面不改色的吃掉几倍盐的点心，和几倍甜的汤。
胤禛夸赞：“做的很好吃，爷很喜欢。”
心里却在想，下次别做了。
乌拉那拉氏温和一笑，把菜碟往他跟前推了推，示意他赶紧用膳。
“那我和弘晖先走了。”她笑着告退。
毕竟来就是为了给胤禛装一把，现在装完了，肯定要走。
“去吧，路上小心。”胤禛温柔的看看她小腹，又默默弘晖的小脑袋，捧着茶盏不撒手。
又甜又咸裹在一起，喝茶都压不下去。
他好有福气。
乌拉那拉氏在门口闹这一场，隔日的功夫就有人风闻奏事，直接上折子弹劾四贝勒，说他管家不严，隐有惧内之嫌。
康熙翻着折子，看向底下眉眼低垂的胤禛一眼，他那不动声色的模样，真想让人把他揍一顿。
但是他更不想让弘晖伤心，昨儿这事一发生，侍卫就赶紧禀报了，毕竟事关弘晖，他们也有保护的责任。
若不是他早就知道，这会儿听着言官侃侃而谈，他都要信了。什么一个惧内的男人，又如何能在户部立足。
“言官风闻奏事，便是如此捏造？”康熙冷冷的的看着他，面无表情。
众人在一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一波，康熙是要站四贝勒的节奏，众人瞬间开始为他辩驳。
再者，这风闻奏事也太过离谱，自己妻子被门房顶撞呵斥，四福晋能容他自是宰相肚子能撑船，那门房屡次嚣张，被贵人一鞭子下去也无可指摘，而四贝勒帮着惩戒，此等护妻表现，如何能被说成惧内。
自己妻子都不护着，还算什么男人。
康熙听着，就眯了眯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言官，若有所思，
据侍卫所言，那门房的表妹妹是太子奶兄的小妾，平日里多有嚣张，小官敢怒不敢言，这一次被罚，不过是踢到铁板罢了。
康熙皱眉，凌普不会做人，别连累了他的太子。
这一茬很快揭过，连点水花都没有，等下朝后，太子故意等着胤禛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安抚：“孤已经骂过凌普，叫他把小妾提脚卖了，你别放在心上。”
一旁侍立着的凌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立马请罪。
胤禛垂眸：“嗯，多礼了。”
说完他拱拱手，这才大踏步离去。
太子瞧着他离去的背影，看向身旁的凌普，皱眉道：“管好你自己。”
凌普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道：“太子爷，这是个好机会啊，收伏四爷的好机会。”
“您想想，这若是对您有二心，您这甜枣已经给了，是不是该……”凌普话说一半又收回去，接着道：“再给四爷一个棘手的差事，他若是认真办了，才好表忠心。”
胤礽立在原地，皱着眉头道：“他能有什么二心，木头一样，只有事君至诚的心。”
凌普觑着他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嘴巴说的诚，可从来不算数的。”
胤礽沉吟。
见他露出这个神色，凌普就知道，这是听进去了。昨夜里他那妾室哭的梨花带雨，说他表哥被打的进气少出气多，眼瞧着活不成了。
四爷既然不愿意给奴才脸面，那也别怪奴才们给他些苦头吃。
等康熙下朝后，就见弘晖正端正的坐在窗前练大字，他瞧着字帖很用心，就问了一句：“你阿玛写的？”
瞧着字体有些像。
弘晖一点头，脸上的嘟嘟肉就颤，他乐呵呵道：“阿玛送我的礼物，还觉得我会很高兴。”
他小手叉腰，乐呵呵道：“然后我就给额娘送医书，额娘为了给我做榜样，加班加点的背，然后没空理阿玛了。”
“然后阿玛空闲时间多了，又给我写了一堆字帖。”
“听听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令人沉醉不知归路啊。”
弘晖揉揉肉肉的小脸蛋，鼓着脸颊惆怅一叹，紧接着写自己的字帖去了。
康熙原本满脑袋官司，想想他们这完美的闭环，和老四面色铁青却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由得又笑了。
一物降一物。
被儿子气到了，但是没关系，儿子也有儿子，也挺会坑爹的。
“饿不饿？叫奴才摆膳？”康熙笑着道。
弘晖摇头，软糯道：“我把这张写完。”
康熙呆住。
这个闭环的触角怎么伸到他这里来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胤禛一时兴起送弘晖字帖，弘晖就送额娘医书研读，胤禛闲着再给弘晖送字帖，然后他忙着写字帖，没空理他这个孤家寡人了。
离谱。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康熙想想，苦谁也不能苦孩子，练一种字帖怎么能集百家之长，当然要练他的。
于是开始勤勤恳恳写字帖。
他也要送弘晖。
等弘晖好不容易临完一沓，就发现皇玛法也在努力的给他制造字帖。
倒也不必。
他满脸拒绝。
他选择果断跑路，到了上书房，他就发现十四叔又去兵部当值去了，大班没他的爱了，他选择去小班。
胤礼一瞧见他，就忍不住笑了。
他好想他哦。
自打从陈氏那搬到永和宫，虽然一应待遇都好起来，就连身上的衣裳料子也成了云锦素缎这种素日里他没穿过的。但是他好害怕。
三岁半的崽，身边人换了一轮，一个熟识的都没有，心中恐慌无处能诉。
有时候他问能不能见到以前的乳母和额娘，被告知没有以前，现在的乳母和额娘就是他的。
可他知道，不是。
紧紧的握着弘晖的小手，他眼泪吧嗒吧嗒掉：“我想吃肉。”
弘晖：？
“吃呀。”他歪头。
“想吃你的肉。”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
弘晖瞳孔地震，三岁半的崽真可怕，怎么能用天真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我的肉不好吃，要不给你炖个鸡？”
胤礼眼巴巴的看着他，摇头。
“铁锅炖大鹅？”弘晖提议。
反正他的肉不行。
胤礼想想香喷喷的铁锅炖大鹅，乖乖的点头。
德额娘并没有苛待他，反而养的很精细，会督促他用膳，顿顿都是好肉好菜，但是不重样，也不会管他爱吃什么。
都是些模样漂亮的炖菜，那些制式的味道，好像放几粒盐巴都是数过的，吃着好没味道。
他拉着弘晖的小手，眼巴巴的：“还是想咬你一口。”胤礼不知道该怎么排解自己的忧虑苦闷落寞孤寂。
弘晖：……

第40章
“想啃。”胤礼的眼神中就透露出这个信息。
弘晖踮脚就想走, 后来想想，搂着他轻轻的拍着他后背，压低声音道：“叔叔乖乖, 我陪着你。”
胤礼瘪着小嘴巴, 忍了忍没忍住, 嗷的一声哭出来。
“晖晖崽。”他奶里奶气的哭, 小孩子连哭都是委屈万分，软软的哽咽。
弘晖被他抱了个踉跄, 瞬间有些无奈，他从荷包里掏出糖递给他，奶唧唧道：“吃糖。”
有了糖占住嘴巴，胤礼瞬间什么都忘了，又开始乖乖的听侍讲读书。
他小手紧紧的牵着弘晖, 稍微动一下, 想要把他送开，他眼里就蒙了一层雾，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弘晖耐不住，只得由着他，等下课后，他就要去干清宫找康熙，胤礼不敢去, 他很害怕自己的汗阿玛, 就蹲在墙角看墙砖, 无聊了就用小棍子抠。
“皇玛法！”弘晖奶唧唧的喊。
康熙正在批折子, 听见他声音就伸了个懒腰走出来：“作甚？”
“想你辣！”他哒哒哒冲过来，张着小胳膊让康熙抱，被抱起来就撅着小嘴巴一通乱亲。
“你怎的见了就要亲？”康熙皱眉。
糊他一脸口水。
“因为要盖章。”弘晖叉腰。
当然要盖章啊, 要不然金大腿会被抢走的。
康熙登时笑了，捏着他的小脸，无奈道：“盖了章，朕还会跑，毕竟长腿了。”
“亲亲从来不是管腿的，是管心的。”弘晖叉腰，凶巴巴的看着康熙：“皇玛法才不会让我伤心。”
康熙轻笑。
“嗯。”
两人说着，弘晖迎着阳光，跑到外头来玩，他乐呵呵的在室内奔跑，还颠颠的回头：“皇玛法抓我呀，抓我呀。”
康熙立在廊下，含笑看着他。
门口探出一只小小的脑袋，眼巴巴的看着康熙，弘晖也瞧见了，冲着他挥手，乐呵呵道：“进来玩呀。”
胤礼抠着手站着，又把头缩回去。
相对比和康熙呆在一起，他更能忍受孤单。
弘晖就自己玩，跟自己的歪脖子小树说说话，再给他浇浇水，洗脑一下快快长大，好叫他坐秋千。
“饿不饿？”康熙问。
“饿不饿？”弘晖摸着自己软软的小肚子，好像有点饿又好像不饿。
见他这样，康熙就知道了，定是不饿，要不然他比谁都兴奋。
康熙立在廊下，看了外头正在徘徊，偷偷望着内殿的胤礼，皱了皱眉头，他冲他招手：“过来。”
胤礼很害怕，他快步走进来立在弘晖身后，软声道：“给汗阿玛请安。”
说完还像模像样的行礼。
弘晖往边上站了站，给他露出来。
胤礼登时露出个难看的笑容，又想哭又想笑，汗阿玛对他来说跟霸王龙一样恐怖。
“功课可跟得上？”康熙问。
“回汗阿玛的话，能。”胤礼说完，就闭着小嘴巴一言不发。
康熙觑他一眼，没吭声，这小子还不如胤禛，最起码老四不说话他心眼多，这小子要嘴巴没嘴巴，要心眼没心眼。
他又看向弘晖，这小子是要心眼有心眼，要嘴巴有嘴巴，平时就爱笑的憨憨的，让你以为他憨憨的，心里暖暖的。
弘晖蹲在地上，撅着小屁股，正在吭吭哧哧的挖坑。
看着他忙忙碌碌寻宝藏的样子，康熙就觉得无语，自己转身回去忙了。
胤礼还是待不住，对着正殿方向躬身，溜溜达达的就离开了。
“大阿哥，您仔细些。”身边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
弘晖昂头，就见是一个漂亮姐姐，审核的花容月貌，唇红齿白，属实漂亮的紧。
“哦。”他慢吞吞的应了一声。
小宫女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他，眸光不时的往门口飘。
弘晖纳闷的看了她两眼。
在夕阳西下的时候，门口出现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清隽摄人的面庞迎着光，柔和了凌厉的面部线条。
“阿玛！”他奶唧唧的唤。
身后传来一道娇怯的女声：“奴婢给贝勒爷请安。”
弘晖：？
胤禛眉眼一利，他抱着弘晖大踏步的往正殿走，温声跟康熙请安，这就要告退离去。
康熙沉吟，半晌才缓声道：“晚间留着用膳，把你额娘也叫来。”
听说要叫德妃，胤禛眸色深了深，他是要做天下第一闲人，要做皇帝孤臣的人，他就不能和德妃太亲近了，再者德妃也不喜他，倒也正好。
“十四叔也叫来。”弘晖乐呵呵道。
他今天都没见到。
康熙点点头，示意他去永和宫叫人，胤禛顿了顿，这才施施然的往外头去。
“玛嬷！”弘晖奶唧唧的声音响起，他吭吭哧哧的爬过门槛，看向迎出来的德妃，甜甜的喊了一声。
德妃笑的慈祥：“弘晖来啦？”她看见石青色的靴子踏进来，就猜到胤禛也来了。
轻声问：“来做什么？”
胤禛躬身，压低声音禀报：“回德额娘的话，汗阿玛说今晚留膳，叫您和胤禵一道过去。”
听说她要过去，德妃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就是恭谨的冲着干清宫的方向拱拱手，等听说是要十四也去，这才笑开了。
旁的不说，十四能见见万岁爷自然是好的。
“福晋近些日子可是身子不妥？上次她来，本宫赐弘晖的镯子她都拿不住，叮里咣当的掉在地上，摔个稀碎，你无事多关心福晋，请个御医给她瞧瞧。”
德妃笑吟吟道。
胤禛原就面无表情，这下更是双眸直冒寒气，他愤怒的捏紧拳头，正要反驳，一只柔软的小手捏了捏他。
他垂眸，就见晖晖崽可可爱爱的对他眨眨眼睛，眸中盛满了星星。
胤禛就没说话了。
等回了干清宫，德妃刚落座，就听弘晖软软甜甜的声音响起，就见他眨巴眨巴眼睛，牵着康熙的手，撒娇道：“皇玛法给我个手镯。”
康熙挑眉，看了一眼德妃，就冲着梁九功点头示意，对方立马回身往内殿去。端着托盘出来，含笑问：“您喜欢哪个？”
弘晖挑挑拣拣，挑中一个和上次成色差不多的手镯，仔细看了看，这才捧着来到德妃跟前，笑的甜甜的：“玛嬷戴。”
“这孩子。”德妃笑的勉强，她险些笑不出来了。
她忐忑的看向康熙，就见对方瞥了她一眼，转而把弘晖给抱在怀里，不由得皱起眉头。
“咳。”她清了清嗓子。
弘晖甜甜一笑。
正在此时，胤禵从外头大踏步走进来，乐呵呵道：“儿臣给汗阿玛、额娘请安，哥哥安，晖晖崽也安安。”
各自见礼过，他这才坐下，端着茶盏灌了一口，笑的眉飞色舞：“跟着兵丁耍了一下午的拳，舒坦。”
这比在宫里养尊处优有趣多了。
德妃面色发青，只勉强笑笑，以万岁爷的性子，定然会问弘晖为什么突然给她镯子，到时候就瞒不住了。
她并不能确定这会不会传到康熙耳朵里，会影响她素来的形象。
见众人气氛有些不对，胤禵又喝了口茶，他凑到弘晖跟前，小小声问：“咋了，你砸你皇玛法的瓷器了？还是薅他胡子了。”
弘晖歪着小脑袋：“你看我像调皮捣蛋鬼吗？”
“像。”胤禵一脸肯定的点头。
弘晖一噎，离他远远的，根本不想再挨着他坐。
胤禵跟上，把他挤在凳子边边。
弘晖哼笑一声，他哒哒哒跑过去，坐在胤禛的腿上，挑衅的拍了拍胤禛的右腿，示意你有本事坐过来。
“……”胤禵看着胤禛那张冰天雪地的脸，实在没什么勇气。
会冻伤。
划不来的。
“别让小爷逮到你。”干不掉他，就撂狠话。
弘晖一点都不怕，坐在胤禛腿上晃晃悠悠的硌屁股，他就起来往康熙怀里爬。
“皇玛法抱抱。”他还软软的撒娇。
“摆膳。”康熙道。
在他面前，德妃心里难受死了，也得好生的露出温柔的笑脸。
晚膳有弘晖爱吃的糖焖笋，有碗碗奶，还有炖的酥烂的羊肉，应有尽有，弘晖吃的小肚子鼓鼓。
“太好吃了叭。”他擦着小油嘴，软乎乎道。
康熙看着桌上的奶，挑眉：“你的奶？”
他这小肚子再吃就撑破了一样。
弘晖当场给他表演一个什么叫虽然我吃饱了，但是我还能吃。
他抱着碗碗奶吨吨吨喝完。
嘴上留了一圈奶渍，胤禵看了又看，还是觉得手痒，就那些锦帕过来给他擦干净，一边惆怅的叹：“擦嘴都不会，这要是小爷不在跟前，你可怎么办。”
话刚说完，脑门就吃了一个爆栗：“你在谁面前称小爷？”
欠揍。
胤禵捂着自己的脑袋，梗着脖子想反驳，想想这不是四哥，说揍汗阿玛他是真的掂棍子。
“汗阿玛，儿臣错了。”胤禵能屈能伸，立马改口。
康熙想想，又糊他一巴掌。
胤禵不敢反驳，老老实实的受了，弘晖拱了拱康熙，小小声问：“我能试试手感吗。”
他很好奇。
康熙看看满脸冰凉的胤禛，意味深长的笑了：“去拍你阿玛脑门，去，皇玛法给你做主。”
胤禛：？
您认真的？
康熙是不是认真的他不知道，但是看着眸子晶亮，蠢蠢欲动在搓手的弘晖，他就知道，自家崽当真了。
他吭吭哧哧的爬上他的腿，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伸出自己肉嘟嘟的小手，曲起两根手指就拍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德妃笑了。
她没忍住，这恶人自有恶人磨，显然弘晖就是胤禛的恶人。
康熙也笑了，看着胤禛面上带出几分错愕，看的出来真的很想揍他一顿。
冰块消融。
他舒坦了。
完全没管弘晖的死活。
甚至还坏心眼的在胤禛愤怒的顶点，告诉他们可以回去了。
胤禛抱着弘晖就走。
等出了干清宫，胤禛面上所有的表情都收起来，他回头望了一眼干清宫的方向。
汗阿玛什么都知道。
知道的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他抿唇，一脸若有所思。
弘晖轻轻的吹了吹他方才被打的地方，依赖的窝在他怀里，软声道：“疼不疼？”
胤禛安抚的拍拍他，温声道：“不疼。”
两人都不说话了。
头一次直面德妃和康熙的偏见，弘晖心疼极了，原来不被爱着的人，旁人根本不会为你做主。
德妃有恃无恐，知道这么点事，康熙根本不会为他张目。
镯子的事，他知道。
他一提他就知道了，并且快速的出手压制德妃。
“阿玛。”弘晖蹭了蹭胤禛的颈窝，声音中满满的都是心疼。
胤禛拖着他的小屁股，施施然的往宫外走，慢条斯理道：“不怕。”
他紧紧的抱着他。
弘晖乖乖应下，糯糯道：“我和额娘爱你。”
他伸出胳膊比了个心：“超级爱的。”
胤禛被他逗的眉眼柔和，轻声道：“你在宫中万事小心，除了阿玛额娘，旁人不可太相信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才岁半，该怎么教会他这些人情世故。
“我都知道。”弘晖掰着手指：“阿玛和额娘最爱弘晖辣。”
人生在世，能有爱不容易。
多的是孤单行走在这人世间。
胤禛轻轻地嗯了一声，汗阿玛对弘晖也多有优容，但是他有些看不懂，这宠爱弘晖是不是为了给太子危机感。
就像给胤褆差事一样，只为了做太子的磨刀石。
也有可能是弘晖太过暖心。
胤禛贴贴他小脸，抱着他坐上马车。
等回府，乌拉那拉氏正提着灯在门口等着，一见两人下来，就赶紧迎上前来，轻笑着道：“怎的回这么晚？”
“汗阿玛留膳了。”
“额娘贴贴。”
两人同时开口，乌拉那拉氏不由得笑了，抱着弘晖，软声道：“晖晖崽呀，”
人肩并肩往正院走，这条路走多了，就显得格外短，四福晋提着灯，看着胤禛单臂抱着弘晖，清了清嗓子，温声道：“不若你去书房睡？”
她怀有身孕，弘晖如今也好了，再压着他住在正院就有些不像话。传出去难听，没得以为她善妒。
她内心里，还是盼着他能留下。
胤禛顿住脚步，他抱着弘晖，居高临下的看着乌拉那拉氏，眉眼沉沉的看了她一眼。
转身就走了。
被栽在地上的弘晖：？
“额娘！”他气急的跺跺脚，压低声音道：“还有把自家男人往外赶的？”
乌拉那拉氏面色木然，咬了咬樱唇，哑然道：“我能留他多久？”
这后院终究会进格格，她肚子一天一天的大起来，与其等爷们不耐烦走了，不如自己提出来。
弘晖叹了口气，拍拍额娘的小手，压低声音道：“贤惠真是女人的枷锁。”
夸她一句贤惠又如何，后世史书上，她永远都是乌拉那拉氏，连个名字都没留。现今颇受诟病，颇为令人攻讦的八福晋，到了后世谁还说一句。
乌拉那拉氏被弘晖温言哄着，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她牵住弘晖的手，自己擦着眼泪，慢慢的往正院去。
嬷嬷说的对，不能一次把路给走绝了。
她强忍着没有回头看向书房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走回正院。
每一步，都走在她心尖上。
道理她都懂，可还是好难过。
乌拉那拉氏忍着眼泪，强自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如常的陪着弘晖复习，又好生的陪他洗漱，这才坐在床边，哄着他睡。
“晖晖崽乖乖睡觉，额娘一直陪着你。”乌拉那拉氏眉眼温柔。
弘晖乖乖闭上眼睛睡觉，忙碌一天的弘师傅也很累。
等他睡了，漆黑的夜，万籁俱寂，冬日里连鸟虫鸣叫的声音都没有，安静的令人心惊。
乌拉那拉氏心怦怦跳，她摸着自己的小腹，轻声的安慰自己：“睡吧睡吧，睡着了什么都忘了。”
“是吗？”低沉磁性的男音响起。
她僵在原地，不敢回头看他。
“爷。”她低着头不说话。
胤禛轻轻的嗯了一声，缓缓走近，在乌拉那拉氏怦怦的心跳中，一只大掌捏住她下巴，强行的迫使她抬起头来。
“哭了？”
他反而勾起唇角。
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拇指恶劣的揉着她唇瓣，凑的近近的，近到能感受对方的呼吸喷在脸上。
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乌拉那拉氏眼尾晕红，眸中酝酿着水意，被抬高下颌，一行水迹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没。”她呐呐道。
胤禛放开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床沿上，看着她轻粉的脸颊被捏出两个指印，眼尾红红的带着水意，看着惨兮兮的，满脸都是楚楚可怜。
“哭什么？”他用鼻尖蹭了蹭她鼻尖。
乌拉那拉氏唇瓣蠕动，还未想出借口，唇上便覆上温热的唇。
第二天弘晖做梦被鹰抓走了，吓的他睁开眼睛，一醒来，就见他被阿玛紧紧的箍在怀里。
一条结实有力的臂膀横在他胸前，压的他出不来气。
“重。”他龇牙咧嘴的施力，试图把胳膊抬走。
嘶。
抱的更紧了。
弘晖生无可恋。
他无所事事的躺着，半晌额娘阿玛也没醒，不由得有些疑惑，怎么还睡懒觉。
他等啊等，等的昏昏欲睡。
胤禛这才翻身，紧接着睁开眼睛。
弘晖冲他露出个大大的微笑，奶唧唧道：“阿玛呀。”
胤禛捏捏他小脸，回头看乌拉那拉氏，她正睡的香甜。
“嘘。”他竖起手指。
弘晖瞬间会意，乖乖的闭上嘴巴。
不让说话，就不说。
爷俩眼瞪眼看着对方，都有些无聊。
弘晖就趴在阿玛身上，探头来看额娘，乖乖的不说话。
“你脖子咋了？”他好奇的戳戳。
胤禛神色微顿，懒洋洋道：“被虫子咬了。”
两人说悄悄话的声音，到底吵醒乌拉那拉氏了，她小脸一红，软声道：“都醒了？”
说着她缓缓起身，看着似笑非笑的胤禛，她当没看见。
这人惯会欺负人。
说就喜欢听她哭，硬是叫她呜咽半晌，这会儿嗓子还累。
“天色不早了，起吧。”她说。
人起床，一道洗漱用早膳，胤禛就去忙了，他现在领了不太好的差事，在户部这么久，一直管着官员调度，但太子说了，叫他去跟那些被贬的官员谈谈心。
这一个谈不好，就被记恨上了。
胤禛挺烦恼，却还是认真去执行了。
而乌拉那拉氏就拿着针线在做，给胤禛做了，总得给弘晖也做，肚子里的也不能少。
整日里忙忙碌碌都做不完。
而弘晖捧著书读，他认真的在背书，康熙说话惯常引经据典，刚开始还会照顾他的学识，时间久肯定是不成的。
他决定自己先把基础给学了。
在他奶乎乎的读书声中，郭络罗氏踏着朝阳过来了，一见他就笑：“乖乖也在。”
弘晖笑的甜滋滋：“漂亮婶婶～”
他哒哒哒跑回内室，没一会儿就端出来点心茶果，都放在郭络罗氏面前，甜甜道：“漂亮婶婶吃。”
郭络罗氏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
“真是好孩子。”她夸了句，艳羡的看着乌拉那拉氏，笑着道：“到时候肚子里这个也不知是阿哥还是格格，有弘晖一半我就满足了。”
乌拉那拉氏摇头失笑：“你生的明艳动人，老八也如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生出来的孩子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神仙人物。”
她没谦虚自家的孩子不好。
凡人说自家孩子，总要贬低一番作为自谦，她不愿意，恐孩子听了伤心。
郭络罗氏心中忐忑，闻言不由得笑了，温声道：“没敢想。”
她能好好的生下来，怕是已经不容易了。
两人坐在一处晒太阳，一边做针线，头一个孩子，郭络罗氏满心满眼都是快乐：“我打算做个鹅黄的小肚兜，不拘是阿哥还是格格都能穿。”
“就是没想好绣什么花样。”她苦恼的皱起眉头。
乌拉那拉氏看了一眼，又朝着弘晖努嘴：“问他去。”
小想法多的很。
弘晖一听，顿时拿出自己心爱的玻璃竹笋，里头那袖珍大熊猫可可爱爱。
“这个。”他强行安利。
在熊猫崽崽的眼里，这世间万物都比不上这个。
郭络罗氏点头。
“是可爱。”
她开始画花样，神色认真中带着虔诚，在乌拉那拉氏认真绣小蜜蜂的时候，漫不经心道：“昨儿，我把诉笉开脸了。”
乌拉那拉氏神色茫然的抬眸看她。
就见郭络罗氏笑了笑：“诉笉是我的陪嫁丫鬟，生的貌美如花，原就是……”
她眨了眨眼，没往下说。
乌拉那拉氏就明了了，身边的大丫鬟，原就是也要做通房丫头的。
“你原先……”谁不知道八福晋爱霸着八贝勒，管的特别严，便是看旁的女人一眼都不成。
整日里形影不离，不知有多少贵妇艳羡。
郭络罗氏摇头轻笑，细细的描线笔在她手里特别稳。她轻声道：“我提了，他没拒绝。”
她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置了。索性顺水推舟，就这样了。
“那诉笉怎么说？”乌拉那拉氏问。
郭络罗氏神色愈加茫然：“她什么都没说，脸色有些苍白，但行动如常，叫人摸不清楚。”
“不是摸不清楚，是你心里盼着他能拒绝。”乌拉那拉氏神色间隐隐有些怜惜，就像她昨夜一样，说了让他睡书房，却盼着他能拒绝。
当他转身就走的时候，真的心碎的厉害。
她方才知道，什么叫心碎。
郭络罗氏哑口无言，眼圈瞬间就红了：“女人真难。”
乌拉那拉氏点头。
看着她蔫哒哒的，就笑着道：“走吧，带你去转转。”
越是这样闷着，越是会胡思乱想，时间久了，定然是不成的。
“去哪里？我也要去。”弘晖颠颠的跑过来。
“去银楼转转。”乌拉那拉氏道。
人坐上马车，缓缓的往银楼去，如果心情不好，就去买东西，能用银钱买来的快乐，就别自己闷着。
刚走出去，就见不远处两个爷们骑马过来了，定睛一看，就是老四和老八。
“阿玛阿玛！八叔八叔？”
弘晖兴奋的喊，小嗓子差点都劈叉了。
胤禛骑马哒哒哒的走过来，看了两人一眼，眉眼温柔：“你俩作甚？”
郭络罗氏看着身后笑的如沐春风的老八，心头火起：“我俩去玩。”
笑什么笑，真烦。
她冲胤祀勾勾手指，胤祀不明所以，凑了过来：“作甚？”
郭络罗氏看看胤祀那笑模样，越看越不爽，伸出自己的小拳头，对着他的胸口给他一锤。
胤祀：？
他脸上的笑垮下来。
郭络罗氏爽了，看着胤禛平平的面色，甚至别开脸不看，瞬间更爽了。
她压低声音道：“打情骂俏哪里需要理由？”
胤祀：？
你管这叫打情骂俏。
他的心肝脾胃肺都快被捣碎了。
可惜无人为他张目，他的好四哥甚至还假惺惺的装看不见。
胤祀深深的吸了口气。
就见弘晖上前，一脸不赞同的看着自己婶。
胤祀心里舒服了，还是有人为他张目的。
结果——
“漂亮婶婶动手作甚，仔细手疼，那抽屉里有鸡毛掸子。”
他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
胤祀：？
你礼貌吗。
郭络罗氏噗嗤一声笑了，乐呵呵道：“你说得对。”
她撩开帘子看向身后的小厮，笑的明艳：“去府上把我的鞭子拿来。”
胤祀…？
他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
他都不知道。
胤禛面无表情，见八福晋作成这样，甚是感同身受，昨儿他若是不从书房回来，今天的胤祀就是今天的他。
啧。
口是心非的小福晋。
一车人，无人为胤祀张目，都在哄不痛快的郭络罗氏。
胤祀淡淡的瞥她一眼，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无奈一笑：“当着四哥、四嫂的面，你说说这是为哪遭？”
郭络罗氏哼笑：“打是亲骂是爱我想你想的狠了。”
众人望天。
胤祀这才品出味来：“诉笉？”
郭络罗氏脸刷的就下来了。
“昨儿她一直在背医书。”那本弘晖给的。
郭络罗氏：？
她什么都想了，唯独没想到这一茬。
胤祀无奈的叹气，当着胤禛的面，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认真道：“她是你得用的奴才，爷收了，你就成孤家寡人了，如今你怀着身孕，什么都没嫡子要紧。”
他没那么重欲。
郭络罗氏一听，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她哼笑道：“谁跟你计较这个了。”
她高兴了，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见四哥四嫂正在看着远处，胤祀快速的握一下她的手，这才放开。
然后就看见弘晖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两人。
“哇哦～”他还惊叹一下。
郭络罗氏顿时害羞的红了脸，却仍旧强自镇定着，昂首挺胸：“哇哦什么！”
弘晖快速转移话题：“外面有糖葫芦，想吃。”
刚才他瞧见了，正好拿来做借口。
然而车窗外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弘晖清了清嗓子，故作无事，他趴在郭络罗氏怀里，看着她精致漂亮的眉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四嫂，去银楼狠狠地买一通。”她骄矜的抬了抬下颌：“让老八出钱。”
一行人进了银楼。
几人穿的好看，又带了两个一身娇奢的女人，掌柜一看就知道来活了，赶紧凑上前来，乐呵呵道：“几位里面请。”
他亲自陪着，妙语连珠的介绍着。
郭络罗氏眼都不眨，瞧见好看的就要买，看的胤祀甚是肉疼。
他家底不丰。
良嫔出身辛者库，家里没什么钱，自然给不了他，他自己也不能做生意，只靠着孝敬，实在捉襟见肘。
手里确实有闲钱，但是买金银珠宝，多少钱够往里头填。
想拒绝，却张不开嘴。
连福晋都养不起的男人，说出来丢人。
他哪里敢收诉笉，根本没钱养。
乌拉那拉氏却知道他的愧窘，主动道：“下个月就是娘娘的册封礼，得多备着些金银首饰，到时候赏人用，宫外怎么都比宫里便宜。”
像德妃家世就不同，虽然是包衣出身，但她祖父做过内务府总管，说起来也是显赫过，人脉金钱都不缺。
而德妃又多年受宠，手里不知道捏着多少钱。
当然，这些都是十四的。
最起码不用他们反过来补贴。
胤祀神色有些复杂，转瞬间又笑着道：“买着自己戴，额娘那里爷来想办法。”
郭络罗氏轻轻嗯了一声。
他能想什么办法。
选了好些，见数量差不多了，装起来满满两大箱，奴才提着都很沉，她这才放心下来。
“明儿就送给给额娘。”郭络罗氏笑着道。
胤祀没有拒绝。
“下个月娘娘的册封礼，刚好快到过年，宫里什么都有，想必热闹极了。”
乌拉那拉氏笑着道。
这明显就是为了给八贝勒脸面才晋封的，由此可见，他在万岁爷处挺得宠。
胤祀想想就觉得心情好，因为额娘的事，他颇受诟病，如今也能站起来说话了。
几人买完东西，这才各自回了。
乌拉那拉氏还有些害羞，坐在弘晖身侧，搂着他小小的身子，不去看胤禛。他身上炽热的体温和澎湃的热气吵到他了。
再者，她想想昨夜都觉得荒唐。
弘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他伸出小手，左手握住阿玛，右手握住额娘，然后双手交叠。
阿玛和额娘的手就交叠在一起。
乌拉那拉氏像是有电一样，快速的松开手。
胤禛轻笑一声，没逼她。
等下了马车，他大掌一翻，手心静静地躺着一支玉簪。
“瞧见就买了，你戴上肯定好看。”他温言。
乌拉那拉氏含羞带怯的从他手里接过，她放弃跟自家男人博弈了。
根本干不过。
这一番连消带打，她根本干不过。
惆怅一叹，乌拉那拉氏莲步轻移，脸上是遮不住的甜笑。
“回吧。”她骄矜的抬起下颌：“准你牵着我高贵的手。”
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
弘晖抱着胤禛的大腿蹦：“我也要抱抱。”
胤禛当没听见。
当然是哄媳妇儿要紧。
等回了正院，到有光的地方，乌拉那拉氏就松开手，施施然的回了内室。
第二日又是被提着去上课。
弘晖生无可恋的想，如果他这十来年都是这个点起，属实太惨了些。然而香喷喷的虾饺进嘴，他又满血复活，觉得自己特别可以。
进了宫，康熙去上朝了。
他就自己往上书房去读书，到的时候，胤礼已经摇头晃脑的在读书，见了他来，兴奋的不得了。
他偷偷的打开自己的抽屉给他看：“给你带了点心蔬果，等会儿给你吃。”
“你哪来的？”弘晖好奇问。
胤礼就小小声回：“德额娘给我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要给弘晖吃。”
弘晖哑然。
犹记得头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嚣张跋扈的握着小拳头揍他，可见是被宠的厉害。
但是现在他连出现在皇玛法跟前都害怕。
现在的他，想必就是以后的他。
弘晖就笑：“我吃过了，不吃了。”
胤礼有些失落，他收回手，可怜巴巴的垂着头。
“好了好了，我也有东西给你。”他伸出小手。
胤礼一脸信任的伸出手。
弘晖手一松，掉了空气出来。
不敢置信的晃晃手，发现他真的是骗他的，胤礼顿时呆住。
他生气的别开脸。
弘晖摸摸鼻子，有些心虚。
侍讲清了清嗓子，两人都不敢再闹，赶紧听课了。
等下课后，还不等弘晖想好怎么解决，就听见说康熙传召。
“来了来了。”
他哒哒哒的就往干清宫跑。
等到了，就见康熙面前摆着一筐蜜橘，小小的一只，看着就可爱。
“哇哦～”
他顿时美滋滋的大快朵颐起来，实在太好吃了，乐呵呵的问：“皇玛法吃不吃？”
他连上面的白色脉络都给剥掉，干干净净的递给康熙吃，歪着小脑袋问：“好吃么？”
康熙点头。
他没忍住抱住弘晖亲香：“多好的崽。”
弘晖点头：“多好的崽。”
他是最好的，没有之一。
康熙登时摇头失笑，拿出自己心爱的字帖，温声道：“来，练字了。”
弘晖想了想，小舌头一伸就想把橘子吐点，被康熙眼疾手快的摁住嘴：“吃吧你。”
一个蜜橘一个大字。
他数了数，瞬间绝望了。
怎么不早说，他就少吃几个了。
康熙就喜欢看他这生无可恋的样子，捏捏他圆滚滚的小脸蛋，随口问：“老八福晋怀了？整天去找你额娘，你额娘也怀了？”
弘晖呆住。
他昂头看着康熙。
“您也太厉害了叭。”他有些好奇：“你咋知道的？”
康熙但笑不语。
“那你知道我昨天吃了几顿饭吗？”
“顿。”
“喝了几杯水。”
“四杯。”
“喝了几碗奶？”
“五碗。”
弘晖震惊了，他目瞪口呆，看着康熙的眼神全是崇拜，他压低声音道：“您这咋知道的，告诉我学学。”
康熙摇头：“朕夜观天象，掐指一算。”
显然是假话。
但是这一番插科打诨，弘晖也没说他俩是不是怀了。
不过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最起码在康熙这，他知道的东西远远比大家想象中要多。
弘晖窝在康熙怀里，危机感特别重，他觉得这要是再不努力，他可能被康熙卖了还帮他数钱。
他这就把墨写干，笔写断，书翻烂。
认真读书的孩子，身上像是会发光，看一眼就觉得生机勃勃心里舒坦。康熙捏捏他软软的小脸，去批折子了。
弘晖背书很快，这要感谢当初梦中的弘晖整日里点灯苦读。他现在等于说复习一遍，还挺快的。
康熙看着他读，读完再来考，见他对答如流，不由得见猎心喜。当年太子也是极聪慧的，学什么都特别快。
“好孩子，多认真读书，少不得你的好处。”他眉眼温柔。
把弘晖抱在怀里，一点点的指导。
弘晖乖乖的，听着他侃侃而谈。
等胤禛来的时候，就见两人正在读书，一大一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立在一旁，也认真的听课。
幼年时，他也被阿玛揽在怀里，一笔一划的教写字，皇额娘总是静静地听着，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不时把点心茶水端来给两人吃。
他神色模糊，隐隐的，已经快记不清皇额娘的音容笑貌了。
她走了。
胤禛喉结滚动，眼神慢慢聚焦，看着正奶里奶气背书的弘晖，心中渐渐生出自豪。
这么聪慧的崽。
他的。
康熙一抬眸对上胤禛的眼神，瞬间心里不痛快了。
他揽着弘晖：“今儿别回去了。”
弘晖兴奋：“跟皇玛法睡吗？可以横着睡吗？”
康熙：？
这都是什么睡相。
“不可，你还是回吧。”他起身，拎着弘晖的后脖领，把他扔给胤禛。
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的弘晖吓的啊啊直叫，惨兮兮道：“救命命～”
等落入胤禛结实的怀里，他才松了口气。
“皇玛法，这可不兴扔。”

第41章
康熙看了胤禛一眼, 轻笑：“你要相信你阿玛。”
他一直都相信的，但是在空中的时候不太相信。若是啪叽摔在地上，那就不是熊猫崽崽, 而是大熊猫饼了。
胤禛稳稳的兜住他, 恭谨的向康熙请安告退。
“皇玛法挥挥～”
康熙摆摆手, 示意两人赶紧走，免得他等会儿舍不得。
胤禛把弘晖扛在肩头，施施然的往外走，弘晖小嘴叭叭的说：“今天学了岳飞的诗。”
满江红和小重山实在喜欢。
胤禛清了清嗓子, 就听弘晖道：“那你学这诗的时候什么感觉。”
“没感觉。”历史罢了。
回不去的过去。
弘晖就不说话了，等走了段路, 他这才发现不对, 昂着小脑袋, 乖乖道：“去哪？”
不是回家的路。
“城郊的梅花开了, 带你去玩。”胤禛将他放下, 施施然的往前走，在弘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道：“你把时间拉长看, 一切都不值一提。”
弘晖笑了。
就想问问阿玛，这世间一切都不值一提，那你何苦要夺嫡。
“弘晖！”乌拉那拉氏温柔的声音响起。
他回眸, 就见乌拉那拉氏坐在马车上, 素手撩着帘子，粉白的小脸上满是喜悦。
两人上马车，挨着乌拉那拉氏坐了，胤禛侧眸望着她莹润的脸颊，轻声问：“可有什么不舒坦的？”
这话放在以前，乌拉那拉氏都是摇头的, 但此刻她点头了，惨兮兮道：“方才未出府，吐的厉害。”
原以为这孩子是个乖的，不曾想也这般磨人。
“现在腿还软。”她软声道。
胤禛轻嗯一声，安抚的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辛苦了。”
“额娘辛苦啦。”弘晖也跟着说，他贴着乌拉那拉氏，软乎乎的撒娇：“亲亲。”
“啾。”他乖乖亲。
三人说说笑笑的，很快来到梅园，梅园很漂亮，梅花凌霜傲雪，一片红的在枝头。
点点雪花飘下，那皑皑白中红，让人眼前一亮。
弘晖乐呵呵的跳下马车，跑到梅花树下，张开双臂欢呼：“花花真好看～”
等后面马车的奴才开始往下拿炊具，他就更快乐了，原来是要在此处烤肉吃。
“阿玛，你说我要是天天吃肉，多久能长的和你一块高啊？”弘晖若有所思。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长高的那天。
胤禛看了他一眼，将他薅起来放在一旁的树上，温声道：“好了，比阿玛高了。”
弘晖眯着眼睛笑。
“能和额娘一起吃饭真幸福。”他晃悠着小腿腿，小心翼翼地靠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看着一旁并肩而坐的阿玛额娘。
“下来。”乌拉那拉氏满脸担忧。
她埋怨的横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皙白的指尖掐了掐他：“快去摘下来。”
一人高呢。
胤禛被掐的起身来抱他，弘晖反而不下来，他趴在树杈上觉得还挺好玩的。
正说着就听远远的有马踏声响起，紧接着是胤禵欢快的声音：“四哥！”
他乐呵呵的冲过来，满脸欢喜。
弘晖眼睛也亮了，他举着一根树枝笑：“十四叔。”
两人正打招呼，后头又出现一匹马，就见胤禔坐在马上，笑眯眯的冲众人打招呼。
“老四，十四、弘晖、四弟妹。”他挨个叫了一遍示意，又说方才瞧见胤禵高兴的冲着下值，他就问一句，说是老四在此处烤肉吃，他就跟着来。
胤禔的意思很简单，跟兄弟拉拉关系，不说支持他，到时候别背刺就成。
几人相对而坐。
弘晖正忙忙碌碌的寻宝藏，三个男人聊天，乌拉那拉氏觉得有些无聊，正要起身，就被胤禛给摁住了。
“雪天路滑，这也能烤火。”他低声道。
乌拉那拉氏轻嗯一声，这就坐下，她闲不住，索性给几人烤肉吃，见她动手，胤禛又把她摁住了。
“十四，弘晖，过来烤肉。”反正乌拉那拉氏不可。
胤禵：？
弘晖倒是高高兴兴的过来陪他们烤肉，就是技术比较一般，不是手忙脚乱的撒调料，就是忘了翻面而糊了。
他看着这卖相不佳的烤肉，左右看看，最后才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阿玛：“阿玛吃。”
胤禛有些无从下嘴。
他生这么大，最苦的日子就是给皇额娘守孝的日子，从来没有吃过卖相这么差的烤肉。
正说着，不远处少年牵着马缓缓的走过来。
“十三叔！”弘晖挥着小手打招呼。
胤祥走近，含笑跟几人打招呼，坐在弘晖身边抱起他，然后接过他的活，帮着一道烤肉。
他手艺很好。
烤起肉来喷香，不像弘晖，整个是很复杂的味道，有肉被烤焦的糊味，也有调料撒在火上的味道。
“这个虾不错。”胤祥温柔的说了声，他烤好了再剥了皮，这才递给弘晖，笑着道：“吃吧。”
“真香。”弘晖乐呵呵的接过，喜欢的不得了。
胤禛淡淡的瞟他一眼，拿过他手里的另外一串虾，慢慢的剥着，弘晖正馋，他咽了口口水，好像已经能感受到大虾到嘴里的滋味了。
鲜嫩弹牙。
然而——
胤禛慢条斯理地剥完，在众人都以为要给弘晖的时候，他递给了乌拉那拉氏。
“快些吃，一会儿凉了。”冬日里的食物，总是见风就凉，凉的特别快。
弘晖歪着小脑袋看，也跟着剥虾，但是他小孩子肌肤很嫩，刚烤好的虾外壳特别烫，揪掉虾头的时候还有汁水溢出来。
他也不惧，慢慢的剥着虾，剥完就殷勤的递给正在吃烤肉的乌拉那拉氏，软乎乎道：“额娘吃。”
“好。”四福晋笑的温柔。
爷俩赛着给她剥虾吃，而胤祥忙着给弘晖剥虾吃，一旁的胤禵看着，心里不得劲，他才是他亲叔！和四哥一母同胞的人是他。
他也要给弘晖剥虾吃，烤肉吃。
少年顿时忙活起来，一会儿烤肉，一会儿剥虾，忙的不得了。
“啊呜呜呜，十四叔太好了叭，真好吃。”弘晖吃的腮帮子鼓鼓，差点没空给额娘剥虾吃。
胤禔看着几人形成完美闭环，而自己面前空空如也，他看了看，决定自食其力。
好在烤肉大家都会的。
等吃了垫垫肚子，胤禛就叫奴才温酒，胤禔倒酒的时候顺便给乌拉那拉氏也倒上了，又被胤禛给摁住了，说福晋不能喝，等会儿跟着弘晖喝奶就成。
弘晖不由得笑：“我的碗碗奶分额娘一半。”
胤禔眯了眯眼睛，他看向乌拉那拉氏若有所思，从胤禛又是护着，又是剥虾，又是不让喝酒的态度来看，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但是他大男人总不好问是不是有了，这时候就有些棘手，若他有福晋，完全可以让福晋问。
可惜他的福晋没了。
胤禔沉默着喝酒，当初他也很是疼爱福晋，嫡子都让她来生，平日里鲜少往妾室那去。这个薄命的女人。
胤禔又灌了口酒，他慢吞吞的喝着酒，看向一旁正在细致擦手指的胤禛，轻声道：“今儿怎的想起来出来？”
“带福晋孩子出来玩。”胤禛将帕子递给一旁侍立的小太监，又洗了洗手，这才轻笑着道：“毕竟我是天下第一闲人。”
胤禔眸色深了深。
看着他重新又在腕上缠上佛珠，瞧着还真有几分出尘的仙气。
“嗯。”胤禔淡淡的应了，又灌一杯酒，看着乌拉那拉氏捂着嘴往一旁去，心里就愈加笃定了。
几人吃吃喝喝，外面冷极了，但是围着火炉烧烤，倒是觉得热乎乎暖融融的。
弘晖捧着碗碗奶吨吨吨的喝，没一会儿鼻尖就冒出细汗来。他撅着小嘴巴用锦帕擦了擦，这才趴在胤祥腿上，奶唧唧道：“能帮我个忙吗？”
胤祥垂眸：“什么？”
说着他就抱着小奶团走了。
几人都好奇，想看看他要做什么，没一会儿功夫，两人就又回来了。
“额娘，送你个礼物。”弘晖这才转过身来，露出被他藏住的花束。
一束梅花。
被他小小的手握着。
乌拉那拉氏含笑接过，脸上的笑根本止不住。
“真好看。”她眸子亮晶晶的夸。
这种花束看着就让人心里悸动的紧。
胤禛审视的看着弘晖，自打这孩子长大后，福晋是越来越难哄了。小小的孩子，哄起福晋来，简直就是得心应手。
原本他多看福晋两眼，对方就小脸晕红，羞涩的不得了。现在不成了，她听多了甜言蜜语，又有弘晖体贴作为。
这有了对比，自然有优劣。
弘晖是那个优，他自然是那个劣。
突然想揍娃。
没来由的手痒痒。
可是看着福晋愉悦的笑脸，他又觉得现在也挺好。
女人露出娇媚晶亮的笑脸，全心全意又崇拜的看着你，那种眼神也让人特别的受用。
胤禔也表示学到了，他挑眉：“胤祥、胤禵学着点，到时候有了心上的姑娘，这法子好用的紧。”
两个没开窍的少年只觉得女人厌烦，根本不想听。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
风雪也大了。
几人吃饱了，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说说这些日子身边发生的趣事，再隐晦的聊聊政见。
等天色黑了，就各自散了。
弘晖上马车的时候还有些不情愿，觉得他还能玩，最起码能再嗨一会儿，但是往阿玛怀里一窝，他瞬间就蔫了。
马车还没走两步，他就闭着眼睛睡的香甜。
小孩子睡着的时候，像是个可爱的小精灵，叫人喜欢的不得了。乌拉那拉氏脱掉身上的披风，盖在弘晖身上。
胤禛看了看他，就挥动披风，将娘俩都裹在里面，他低声问：“困吗？”
四福晋轻声回：“不困。”
她靠在胤禛结实的胸膛上，不仅不困，还很精神。
小手不老实的摸摸胸肌，她在胤禛反对之前，又收回手。
反正她觉得还挺精神。
胤禛没动。
他闭目养神，怀中是嫡子绵长的呼吸声，身旁是福晋香软的气息。
等回了正院，把弘晖放在床榻上，让他睡好，胤禛这才转身看向福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嘶，困了。”乌拉那拉氏掀开被子，往弘晖身旁一躺，就当自己睡着了，也不肯面对意味深长的胤禛。
灯熄了。
她被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睡吧。”低沉磁性的男音响起。
乌拉那拉氏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闭上眼睛有些睡不着，她埋头在他颈窝，坏心眼的用牙齿叼他脖颈上的细肉。
等他反应过来，她又乖乖的躺着，一脸我好累我马上就睡着了的表情。
胤禛拍拍她光洁的后背，没说话。
两人到底累了一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日弘晖醒了，就见胤禛已经上朝去了，而额娘正坐在炭盆前，不知道在拨弄着什么。
“额娘～”他奶里奶气的唤。
乌拉那拉氏听见，就笑着走过来，从被窝里把他抱起来，轻声道：“醒了？”
说着就拿来熏好的衣裳过来给他穿，小儿的没有熏香，但是要熏热，穿着才暖和。
弘晖乖乖的张着小手，让乌拉那拉氏给他穿衣裳，一边奶唧唧问：“阿玛呢。”
他知道上朝去了，但是问问才安心。
果然听额娘说阿玛去上朝，还说晚上会早些回，现在都知道弘晖在万岁爷跟前得宠，每隔一天就要进宫去上书房读书，晚上又要贝勒爷亲自接，这点卯都变得准时很多。
弘晖慢吞吞的哦一声，胤禛走了，就没人来陪他玩。乌拉那拉氏怀有身孕，这出门频率呈断崖式下降。
他自己去翻小金库。
现在已经非常丰厚，有皇玛法赏的，有叔伯送的。满满当当的堆了一屋子。他今天就要寻宝藏，看有没有是他没发现的好玩意儿。
熊猫崽崽撅着小屁股，忙忙碌碌寻宝藏，这能当宝藏的小玩意儿实在太多了，有先前的蒸汽小汽车，由于他忘了直接收起来，已经许久没骑了。
还有永动机铁珠，弧形的小装置，就能让铁珠不停的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
再有重心检验器平衡的竹蜻蜓，一个小尖尖就能顶住竹蜻蜓。还有上了发条就自己往前走的小木车。
东西有很多，他玩的不亦说乎。
乌拉那拉氏忙完了过来寻他，就见他正在地上写写画画，一脸若有所思。
“做什么呢？”她笑眯眯问。
弘晖举着手里的小玩具，奶里奶气回：“玩玩具呢。”
他自己无事，前些日子都在认真读书，今天就给自己放个假，好生的往一场。
乌拉那拉氏牵着他往外走，见他小脸跟小猫一样，又蹲下身子来给他擦拭脸颊，一边轻笑着道：“手玩的还是脸玩的？看这小脸，跟小花猫一样。”
弘晖就呲着小米牙嘿嘿笑。
“额娘亲亲。”他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巴来亲自己额娘。
乌拉那拉氏被他闹的没法子，就把他抱起来。
两人正在说笑，就见外头有奴才禀报，说是三福晋来访。
乌拉那拉氏哑然。
每次都是，这老大见了贝勒爷，老三家的就要再过来一趟，反正你休想厚此薄彼。
“请进来。”她笑着道。
等三福晋董鄂氏进来，就见弘晖坐在窗前玩华容道，她就笑着夸他又长高了又聪慧了又乖巧了。
好听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堆。
乌拉那拉氏失笑摇头，本想说孩子调皮，后来想想，弘晖就在边上坐着，他听见该伤心了。
“乖乖弘晖。”她也跟着夸了一句。
弘晖顿时高兴了，呲着小米牙，乐呵呵道：“我给三伯娘、额娘倒水喝。”
说着他就颠颠的忙去了。
“真乖。”董鄂氏满脸艳羡，自家府上那些小崽子，婴儿时期卡卡卡的哭，长大了就嗷嗷嗷的哭。
就没给她什么好日子过，偏偏爷还说，她读过书，叫庶子都养在她跟前，旁人背地里都说她霸道。
虽说掌权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这确实还有些问题，那就是生活都被孩子环绕，她都能听出来孩子不同哭声之间所代表的不同含义。
“你府上人少，又简单。”董鄂氏随口说了一句，温声道：“怎么不把庶子养在跟前。”
一般都是这么操作的。
到时候庶子和嫡子亲，这做兄弟的也能拉一把。
“实在精力不济。”乌拉那拉氏端起粉釉茶盏，慢悠悠的啜饮了一口。
董鄂氏便闭嘴不谈，每个人府上情况都不一样，她是羡慕这个四弟妹的，和郭络罗氏的善妒名声比起来，明明四贝勒府的妾室也少，但乌拉那拉氏的名声就很好。
整日里就说她贤惠大气。
但是把爷们把的死死的，又有嫡子傍身，还能有这样的名声，属实就他一个。
也有原因是四贝勒那张冰山脸，很难想象他温香软玉满怀的样子。
现在倒是符合他的人设。
“有时候真羡慕你。”董鄂氏一脸温柔道。这有时候又觉得，伺候这么个冰冷的男人。
乌拉那拉氏知道她的意思，没说话，
人就是羡慕别人，再被别人羡慕。
董鄂氏过来聊了会儿天，这就施施然的回了。
弘晖一脸茫然的看着额娘：“三伯娘就是来聊天的？”
乌拉那拉氏点头。
“离谱。”就因为昨儿跟胤禔一道吃烤肉了，他今天就要来一趟。
有时候他觉得都是皇子，这竞争起来属实能想得到。
有时候又觉得，这太子储君地位稳固，再不济还有长子胤禔，这胤祉跟着凑什么热闹。他聪慧绝顶，光是修书的功绩就够他青史留名。
但是他作啊，这敏妃百天他剃头被降爵，这大阿哥有点什么动作，他都盯着，要跟人家比。
等到晚间胤禛回来，随口道：“三福晋今儿来了？”
弘晖顿时一脸惊叹，吃惊道：“阿玛什么都知道！”
胤禛摸摸他的小脑袋，深藏功与名。
他什么都知道。
正说着，就听乌拉那拉氏道：“明儿就是腊八了，宫里会赏粥下来，到时候爷怎么处置。”
“按往年的例。”各府都分些，幕僚再分些，这剩下的就没什么了。
腊八粥在宫里是香甜软糯，这大冬天的经历各种颠簸，送到各人府上，再去吃的时候，不是凉了就是坨了。凝结成粥块，凉凉的，每次都当糕点吃。
过年对大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兴奋的，但是对孩子来说，却最为好玩不过。
就连空气中属于烟花爆竹的硝烟味，都带着过年那振奋人心的味道。
弘晖头一次过年，搓着小手手兴奋的不行。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躺在胤禛怀里，就奶唧唧问：“阿玛，那过年有压岁钱吗？”
胤禛低声回：“有。”
弘晖眼睛亮了，那他又要攒一大笔钱了。
光是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胤禛大掌蒙住他小脸，温声道：“行了，睡吧。”
弘晖乖乖睡觉。
他躺了一会儿有些睡不着，胃里梗的慌，也不知道吃了什么，有点凉凉的闷疼，说不清楚。
“难受。”他缩成一团。
胤禛就看向乌拉那拉氏，就听她说，晚间就吃了馅饼和虾，旁的都没吃。
“请太医来。”胤禛道。
若是他自己，顶一顶也就过去了，弘晖才多大点，肯定扛不过去。
“吃虾吃多了？还是馅饼。”他也不确定。
“我没事吧。”弘晖软绵绵的撒娇。
太医不是针灸就是苦药，他什么都不想要。
胤禛却没搭理他，平日里撒娇也就罢了，这生病了就得吃药。
等太医来了，诊断过就说吃的虾多了，给他开了药方子，这才叫奴才去煮药。
弘晖蔫哒哒的，他不光难受，还得喝苦药。
难受加倍。
好惨一崽。
昨儿吃虾的时候，他只顾着给额娘剥，自己吃的少就有些馋，今天特意又做来吃，谁知道就难受上了。
他缩成一团，捂着肚子哼唧。
实在难受的厉害。
胤禛把他抱在怀里，喂着他喝药，又轻轻的给他揉肚子，看着他蔫哒哒的小样子，就有些心疼。
“老祖宗食不过三的道理还是有的，你瞧瞧，咋有人把自己吃坏了。”
弘晖轻轻的嗯一声，连跟他对嘴的力气都没有。
胤禛也就舍不得说他了。
半夜里才折腾人，上吐下泻，胃里折腾的没一点东西，这才安生的睡了。
第二天还得早起。
天刚蒙蒙亮，弘晖就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穿了衣裳洗漱，等着宫里赏腊八粥出来。
他实在没力气，软软的窝在胤禛怀里。
来送腊八粥的是魏珠，他一看小阿哥脸色苍白，登时慌了：“这是怎的了？”
胤禛摸摸他小脸，低声道：“肠胃不舒服。”
可是你再不舒服，这万岁爷恩典来了，那是爬也要爬起来的。
魏珠不敢多待，还想着回去复命，就低声道：“您快把小阿哥抱回去，仔细吹了风。”
到时候万岁爷问起来，他也好交代。
万一说因为他的事，而导致大阿哥病情变重，那挨锤的就是他了。
胤禛点头，叫苏培盛送他离开，又特意赏了红封。
看着睡的小脸红扑扑的弘晖，乌拉那拉氏坐立难安：“还不如我病了，也好过看着孩子难受。”
胤禛拍拍她，安慰道：“肠胃不舒服罢了，小孩娇嫩，原就如此。”
有时候会恐惧没有到来的将来，会惋惜已经过去的未来，这才让人心里难受的紧。
福晋就是如此。
不了解，所以更加忐忑。
乌拉那拉氏沉默片刻，她转身就捧着医书读，不说看诊开方，最起码做到心里有数。
等弘晖睡醒，天色已经大亮。
赏下来的腊八粥变成漂亮的糕点，只不过凉凉的，他原就脾胃不舒服，这下更是不能吃。
乌拉那拉氏叫人重新放在锅里煮过，这才拿来给他吃。
弘晖吃的香甜。
“怎的和你的不一样？”他看着乌拉那拉氏的腊八粥笑着问。
“因为你跟你皇玛法吃的一样。”
就算赏粥，等级也各不相同，很显然，弘晖的这份就是顶级恩典。
“哦。”弘晖没觉得有什么。
他在宫里的时候，时常跟皇玛法吃的一样，甚至还会抢他吃的。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等用完后，乌拉那拉氏又端着苦药汁子过来给他喝，弘晖苦着小脸，捏着鼻子把药灌了。
这补气血的中药隐隐会带着药草特有的香味，但是治病的中药，那就味道各异了。
一个字——难喝。
哦，是两个字。
弘晖慢悠悠的吐槽，整个人都不好了，连连喝了好几口水才把药味压下去。
他发誓，他再也不想生病了。
他想做个身强体壮的熊猫崽崽，不想做喝口凉水就噶给你看的人类崽崽。
乌拉那拉氏递给他一块蜜饯，温声道：“今儿要是不难受，明儿就不用喝了。”
毕竟是小孩，哄一句又高兴起来。
弘晖又高高兴兴的去玩了，他掰着指头算，昨天放天假，今儿放天假，过年真好。
然而等下午他就知道了一个词。
调休。
今天休了，他要连上两天课。
在他看来离谱的很，康熙却还觉得不够，觉得他上课的频率太低，浑然忘记聪慧的崽今年才三岁半。
第二日，他就蔫哒哒的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一番穿衣洗漱后，手里端着碗碗奶，他不用睁开眼睛，就能把奶喝到嘴里。
等进了干清宫，康熙想趁着上朝前跟他说说话，就收货一只雷打不动的崽。
任你推搡、大喊，他自岿然不动。
稳得很。
康熙没舍得再叫他，就让魏珠把他抱龙床上睡，自己上朝去。
谁知等下朝，他还睡着。
康熙担心的摸摸额头，见没什么问题，这才放心下来。他看着他睡，自己就在一旁批折子。
过了一会儿，庶妃王氏走进来，先是给康熙奉茶，又立在一旁给他磨墨。
“醒了？”他问。
王庶妃娇羞的嗯了一声，特别羞赧道…“近来不知为何，竟困乏的厉害，早间明明觉得自己醒了，谁知竟还睡着。”
她软软的看着康熙，撒娇：“万岁爷见谅。”
康熙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梁九功：“去请御医来，千金少儿都请。”
王庶妃不吭声了。
殿中一时又恢复宁静，过了会儿，弘晖才哼唧着醒过来，他软软的喊：“额娘。”
“眼睛都不睁开，先找娘。”康熙笑骂一句，叫奴才过来给他洗漱。
正好御医来了，又叫御医给他诊脉，得到已经好了的消息，康熙这才放心下来。
“给她也诊。”康熙道。
面前的王庶妃一怔，软着嗓道…“万岁爷，嫔妾没什么不舒服的。”
今儿是叫她醒了过来伺候，谁知道醒这么晚，属实有些过意不去。近些日子夜里睡不好，这白日就起不来。
但万岁爷既然交代了，她也就好生的坐在绣凳上，等着御医诊脉。
“恭喜皇上。”
康熙挑眉，他就是心里想着了，才会叫御医来。
“小主儿已经有了月余的身孕。”御医笑呵呵道。
他就喜欢这种差事。
弘晖仔细回想，在脑海中提速关键词。王庶妃，康熙三十九年冬有孕，生出来就是来年八月。
他不禁瞳孔地震。
原来他见证了胤祄的诞生，这个和他一样八岁夭折，用一己之力拉下储君的小阿哥。
传说康熙极为喜欢他，不管去哪都要带着。
但是以弘晖的观察来看，皇玛法的厉害之处在于，他对谁都是一副偏爱模样。他手里有很多糖，他每个人都会给。
而且以他对人性的把握，还会给到你心坎里，觉得自己就是他心里最不一样的那个存在。
实际上，他对谁都挺好。
见谁都给糖。
弘晖看着王庶妃摸摸自己的肚子，一脸喜不自胜：“先前也想过了，又觉得嫔妾都这个年岁了，属实不敢多想。”
好在结果还挺好。
他有孕，就上报到佟佳贵妃处，让她多照应些，也派小太监去太子妃处支会一声，这有孕该有的优待，都给她安排上。
王庶妃美滋滋的走了。
弘晖用完膳，他凑过来，盯着康熙看。
“看什么？”康熙把他捞到怀里，笑呵呵问。
还能有子嗣，他心里也高兴。
弘晖摇头，从他怀里下来，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奶唧唧道：“那我读书去了。”
他该去上书房了。
古文晦涩难懂，这隔了两日才来，估摸着听课又是云里雾里的状态。
弘晖一到，胤礼的眼神就亮了，他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小侄子来，他却一直没来。
他吃饭都不香了。
胤礼握着弘晖的小手，可怜巴巴的撒娇。恨不得直接贴在弘晖的身上。
“我要是你同胞兄弟就好了。”那样就能一直在一起。
弘晖：……
你别这样。
“男孩子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巴图鲁。”
“那能先跟你做兄弟再做巴图鲁？”
弘晖摇头，无奈的拒绝了他，两人永远不可能是兄弟，但胤礼有朝一日会成长为巴图鲁。
站在高台上的侍讲清了清嗓子，两人登时不敢造次，乖乖听课。
等下课后，就见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手牵着手，一起去解手，一起回来喝水吃点心。
胤礼羡慕的不得了。
他也想要这样。
可惜他没有。
弘晖不怎么粘他，平日里事情也多，根本做不到这样亲昵的形影不离。
弘晖也羡慕，他的小弟弟现在才几个月，会抬头翻身就要被夸好厉害。
两人选择不看，他们决定背书，用实际行动卷的他俩没时间一起去解手，一起去吃点心。
搞不到亲兄弟只好搞内卷，让他们兄弟没什么交流。
哼。
弘晖昂着小下巴，他这就把书读烂。
随着他的内卷，大家的压力瞬间飙升，他是最小的，你不能比他表现的差吧，你要是比他表现的好，那就得比他聪明比他卷。
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被卷的苦不堪言，甚至萌生出既生瑜何生亮的狭隘嫉妒想法。
他们都大了好几岁，却卷不过一个三岁半的崽。
而胤礼已经被卷蒙了，他弱小无助的夹在中间，上比不过团队中流砥柱卧龙凤雏，下比不过晖晖崽的内卷。
他昂着小脑袋，努力的听侍讲讲课。
而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已经折服，纵然年岁大一点，也乖乖的上前来请教学习方法。
弘晖太厉害了，他们眼馋。
“读两遍就会背了，听两遍就理解了。”弘晖糯叽叽的回。
他的学习方法就是没有方法。
十五十六更崇拜他了，从自己额娘宫里拿着糕点茶果来，一本正经的奉给弘晖，说是要认大哥。
“达者为师。”十六一脸认真道。
弘晖歪着小脑袋，一本正经道：“那你叫我大哥。”
十六纠结一下，觉得有些不对，额娘让叫弘晖小侄子来着。
但是十五阿哥已经痛痛快快的喊了声：“大哥！”
胤礼看着有些懵，他不明白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十五和十六试图挖他墙角，抢走他的晖晖崽。
“大哥！”他叫的比十五还响。
这抢到十六面前了，他哪里能忍，也脆生生的喊：“大哥！”
等康熙来查岗，想看看崽在上课是什么情形，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大哥声。
他笑着上前，还想问在玩什么小游戏，就见弘晖听着肉嘟嘟的小胸脯，正一脸慈爱的摸摸十五、十六、十七的脸。
他们跟雏鸟一样，拼命的伸着脑袋。
康熙：？
“在做什么？”他问。
弘晖骄矜的抬了抬下颌，小奶音带着自豪：“给你介绍一下我刚认的小弟，就是他仨。”
三人又脆生生的喊了大哥。
康熙皱眉。
他拎着弘晖出来，冷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熊猫崽崽满脸无辜。
等了解完来龙去脉后，康熙无语，收掉十五桌子里的水浒传，想想他们要凑齐梁山好汉，康熙就觉得压力好大。人已半百，生不出那么多崽给你们玩梁山好汉。
这是真会玩，他在刚听见的时候，甚至没反应过来。等知道后，真的想揍他们一顿。
他拎着弘晖走了。
弘晖的三个小弟眼巴巴的看着他。
“兄弟萌，等我回来。”弘晖颇有大将之风的挥了挥手。
他觉得这个还挺好玩。
弘晖试探性的觑着康熙的神色，见他正在认真批折子，他一口干掉碗碗奶，仔细打量着康熙。
他如今是权利最盛的时候，这权利养人，他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不怒自威。
“皇玛法，喝茶。”
“皇玛法，我给你捏捏肩。”
“皇玛法，我给你捶捶背。”
弘晖殷勤的不得了，康熙就斜着眼睛看他：“说吧，什么事？”
“就一点小小的要求。”弘晖接着给他捏胳膊，小手却被大手给捏住了。
“免谈。”康熙直接拒绝。
上次的红袖添香事件，他还记着呢。
“真的就一点点，一句话的事。”弘晖伸出三根手指，奶里奶气道：“这么小。”
康熙沉吟，见他眸子实在认真，就点点头：“说。”
干清宫中很寂静，带着淡淡的果香，还有康熙身上的冰冷雪松味。
属于幼崽独有的小奶音缓缓响起：“皇玛法，你能认我当大哥吗？我也会护着你的。”
康熙能听懂他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合在一起，他就觉得自己还不如聋了。
正在此时，外头小太监禀报说四贝勒爷来接大阿哥。
康熙看了一眼还在征求他意见，想当他大哥的崽崽，轻笑着道：“这样，你能让你阿玛喊你大哥，朕就认了，如何？”
弘晖纠结的抠着小手手，他知道康熙看似温和实则没有阿玛好说话，但是面对温和笑脸的时候，总是觉得比冷脸成功率更高。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逆着光，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肩上还有落雪，带着沁凉的味道。
那双眸子，和外头的雪一个温度。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您万安。”
弘晖听着他请安的声音，就连声音都是冷的。他求助的看着康熙，对方给他一个鼓励催促的眼神。
胤禛静静地看着爷孙俩眉眼官司，他皱眉，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玛坐。”弘晖觑着他的神色，踮着脚尖用自己的小手帕拂掉他肩上落雪，这才奶唧唧开口。
“今天十五叔、十六叔、十七叔都认我当大哥了。”晖晖崽想想就呲着小米牙乐。
胤禛：？
他清隽摄人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错愕，忍不住抬眸去看御案前的汗阿玛。
康熙抿着唇轻笑一声。
胤禛就觉得这许是孩子玩闹，连汗阿玛都没放在心上。
紧接着他就看见自家崽眼巴巴的看着他，捏着他的衣角，软乎乎的撒娇：“阿玛，您能喊我声大哥吗？”
弘晖在康熙鼓励的眼神中，努力的鼓足勇气，为自己收小弟的进程添砖加瓦。
胤禛：？
不得了。
他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了。

第42章
他决定祸水东移。
胤禛恭谨的看着康熙, 温声道：“汗阿玛觉得如何？”
球又踢回来了。
康熙挑眉，见弘晖这个小憨子正期待的的看着他，他伸出大掌, 照着他那肉嘟嘟的小屁股就是一巴掌。
“胡闹！”他轻嗤。
弘晖被惯性拍的小屁股都晃了晃, 他惨兮兮的挪着脚步，贴在墙站，一脸戒备的看着揍他小屁股的皇玛法。
“怎么能打大哥呢？”他糯叽叽道。
胤禛双眸微敛，他决定闭上眼睛, 不去看挨揍的崽崽。只要他没看见，他就不用护着。
揍吧, 趁孩子还小。
弘晖鼓着小嘴巴, 脚步慢慢的往外挪, 表情看着可怜兮兮的。
康熙温柔一笑：“你做大哥？”
“不做了。”他惆怅一叹，昂着肉嘟嘟的小脸蛋，奶唧唧道：“那你做我大哥？”
说着就康熙。
眸中满是期盼，这俗话说得好, 如果不能做对方的大哥, 那就让对方做大哥。
胤禛：？
你喊汗阿玛为大哥，爷算什么。
他无语。
康熙看着他稳不住面上神色，不由得轻笑出声，这儿女都是债, 让他尝尝债的滋味。
“回家吧你。”他笑骂。
弘晖鼓着小脸蛋, 满脸都是不乐意，正要说话, 被胤禛捂着嘴抱上走了，快别说话了，再说一会儿, 他老父亲估计也要挨揍。
两人施施然的走了。
康熙看着两人的身影，有些愣怔，都说胤禛脾气差，但是护起弘晖来，他却温柔极了。
高大的身影，牵着小小的小豆丁，还会停下脚步等他，哪里有什么冰山模样。
康熙不由得笑了，所以这一物降一物，所言属实不假。当初他也是老四这年岁，养胤礽的的时候，真是手足无措。
弘晖跟着阿玛一出宫门就听他问为什么要认大哥，他就回，说是他们老了水浒传，觉得当大哥很厉害。
所以他就到处找着要当大哥。
胤禛拎着崽崽上马车，他三岁半的时候在想什么，他都不记得了，但万万不会是到处找人当大哥，等很多年后，必然会被人再翻出来嘲笑一通。
承载他幼时记忆的人，如今已经黄土一培。
“阿玛亲亲。”弘晖踮着脚尖来亲他，乐呵呵道：“阿玛不哭不哭。”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
“爷不是你。”他俯身捏捏他鼻子，轻笑：“爱哭鬼。”
弘晖呆住。
他好心好意的哄他，他却反过来嘲笑他是爱哭鬼。
他气鼓鼓的自己坐在一旁，趴在车窗上，掀开帘子往外看，被风雪糊了一脸，自己又乖乖的坐回来。
等回贝勒府，踏着夜色，他软糯糯的跟乌拉那拉氏告状：“晖晖想哭，晖晖要额娘亲亲抱抱。”
他张着小胳膊，鼓着肉嘟嘟的小脸蛋，软软的哼唧。
胤禛长身玉立，双手负在身后。
乌拉那拉氏挑起细细的柳眉，温声问清楚，没有安慰弘晖，而是趁着夜色旁人看不见，踮着脚尖去亲了亲胤禛的下颌，浅笑吟吟。
正等着被亲亲的弘晖瞬间呆住，他落寞的转身就走，这家他是待不下去了。
他一走，乌拉那拉氏就抿嘴轻笑。
胤禛也眉眼柔和，看向一旁的福晋，低声道：“逗他做什么。”
乌拉那拉氏昂着头，双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妾身时时刻刻都把孩子放在心上，相公亦是。”
她说完，眉眼盈盈的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她要去哄弘晖。
胤禛登时怔在原地，半晌才轻轻的笑了，他在原地踱步两下，慢慢的往书房走去。他突然就明白什么叫夫妻，什么叫孩子。
他要护着他们。
弘晖哒哒哒跑进正院，没见人过来追，就立在门口，伸着小脑袋往外看，等看见额娘了，就赶紧摆好姿势，昂着小脑袋望天，一脸忧郁惆怅。
面前出现一只玉白的小手。
手里捏着一颗琥珀样的糖果。
正散发着香味。
弘晖抿了抿嘴，他快绷不住要笑出来了。
“呀，小糖果会被那只小可爱吃掉呢？”温柔的女音响起。
弘晖努力的忍着。
“闻着就这么香，吃在嘴里肯定很甜吧，这么大一块，要甜上好久呢。”
乌拉那拉氏闷笑。
弘晖再也耐不住，笑着扑进他怀里，乐呵呵道：“我！我！”
他张嘴让乌拉那拉氏喂他吃糖，甜滋滋的味道让熊猫崽崽愉悦的眯起双眸，刚才为什么假装生气都忘了。
“额娘贴贴。”弘晖奶唧唧的蹭蹭额娘，乖乖的用膳。
等乌拉那拉氏张罗着用膳，而弘晖趴在书桌上吃糖，他突然支起身子，哒哒哒跑到额娘跟前，奶唧唧道：“今天有没有跟你讲，弘晖好爱额娘的！”
“现在讲了。”乌拉那拉氏笑。
天天有人跟你说什么爱啊爱的，她心里也跟着胀的满满的。
她喜欢这种感觉。
“额娘也爱你。”乌拉那拉氏搂着他，狠狠的亲了两口，轻声道：“用膳。”
两人一道用膳，胤禛在书房忙，忙完自己用了。
弘晖撑着想找阿玛，结果挨着枕头抱着被子就睡着了。
他跟只小猪一样，睡的雷打不动。
乌拉那拉氏给他点了盏小灯，这才去外室坐着做针线，她现在有些睡不着，习惯了被抱着睡，形单影只的时候，被窝都暖不热。
她坐着打盹，没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是飞起来了。
等第二日睡醒，她怀里抱着男人的寝衣，而胤禛早已上朝去了。身边是睡的摊着小肚子的弘晖。
肉嘟嘟的小脚伸在被子外头，白白嫩嫩的泛着粉。
乌拉那拉氏把他小脚丫给挪进来，刚塞进被窝里，那小脚脚就又伸出被窝。
她摸着嫩嫩的小脚丫，轻笑着吓唬它：“再伸出来我给你吃掉。”
小脚瞬间乖了。
乌拉那拉氏懒洋洋起身，她立在衣柜前有些怔然：“这是？”
一旁的小宫女躬身，笑眯眯道：“回福晋的话，昨夜贝勒爷叫人送来的，说是得了好料子，就给福晋做些衣裳送来，说叫您每日换着穿。”
乌拉那拉氏素手纤纤，拨弄着满柜子的衣裳，她脸上是绷不住的笑意，心里暗暗在想，等到来年开春后，肚子显了，就该穿春装了，倒是差不多。
只不过冬装需要的皮子的多，相对来说昂贵些，她有时候舍不得做这么多。
“不重样能到过年了。”小宫女挨个数数，乐滋滋道。
“您再看看这个。”小宫女打开一旁的帘子，边上衣柜被腾空，里头重新布置格局，变成了头面柜。
各种点翠、镶宝、烧蓝、珐琅钿子，整整齐齐的码着，在晨光中散发着夺目光彩。
她从来没有拥有这么多头面。
乌拉那拉氏红了眼眶，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拥有这些，她纤手缓缓滑过，抿着唇想，贝勒爷做这么多，一句都没跟她提。
他总是这样，一腔热忱的做事，却从来不知什么叫炫耀邀功。
叫人心疼死了。
等晚间胤禛回来的时候，就见乌拉那拉氏满眼柔情，温柔的看着他，手里捏着锦帕，含情脉脉的眸子带着水意。
“爷。”
她声音缱绻。
胤禛淡淡的嗯了一声，皱眉：“作甚？”
乌拉那拉氏樱唇轻抿，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软声问：“好看吗？”
他想说不好看的，但是对着她期待的眼神，还是点点头，轻嗯一声。
乌拉那拉氏顿时笑开了。
她捏了捏指尖，小脸红红的望着他，低声道：“我喜欢。”
那视线在他身上绕了一圈，也不知是喜欢首饰衣裳，还是说的喜欢他。
胤禛眉眼不动，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而弘晖这会儿忙的厉害，他正吭吭哧哧的在院中练习翻跟斗，忙的汗流浃背也在所不惜。
他口渴了就自己哒哒哒跑过来喝水，喝完水接着去忙。
“弘晖，你练习这么勤快做什么？”乌拉那拉氏好奇的问。
弘晖抿着小嘴巴不告诉额娘，还轻轻嘘了一声，软乎乎道：“这是秘密哦。”他觉得阿玛额娘要是知道了，皇玛法肯定也会知道，这和他的主旨不同。
“好哦。”才三岁半就有秘密的崽，真了不得。
“那饿吗？”该用膳了。
弘晖摸摸自己扁扁的小肚子，乖巧点头。天大地大都不如吃饭最大。
方才累的好饿，他连连吃了两碗饭，啊呜啊呜的吃了好些菜，看的胤禛直皱眉头，叫他少吃些。
吃相太丑了，他不愿意看。
弘晖这才慢条斯理的吃，他吃饭前立下雄心壮志，等用完膳再练一会儿，然而小肚子吃的饱饱的，实在太舒服了，他瘫在软榻上，根本起不来。
“还不去练？”乌拉那拉氏斜着眼睛催他。
弘晖试图起身，但软榻封印了他。
不去了。
“雄心壮志呢？”四福晋问。
“已灭。”弘晖一脸深沉回。
别问，问就是吃饱困了，他要睡觉觉。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温软的小脸，颇有些无奈，轻声道：“行，玩吧。”
胤禛啜饮着茶水，淡淡的瞥他一眼，轻嘲：“就这点能耐？”
弘晖腾的坐起来。
两人都以为他要发愤图强了，结果他扑通一声又坐下去，懒洋洋道：“对。”
真诚才是必杀技。
他无人能敌。
胤禛一噎，懒得搭理他。
三人静静地各做各的事，胤禛在琢磨最近忙的事，他打算召集部众，已经凑了些人，但是没有个好名义面世。
乌拉那拉氏在皱着眉头想名字，这头一个嫡子会被皇帝赐名，第二个就拿不准了，说不定没这个恩赏。
她拿着笔，冥思苦想。
而弘晖正在消食，他想的特别简单，明天吃什么。
吃饱了他就困，迷迷糊糊的往阿玛怀里栽，奶唧唧道：“睡觉觉。”
胤禛就抱着他放在床上，乌拉那拉氏拿着锦帕给他擦拭小脸蛋、手脚等，看着他熟睡的样子，不由得笑：“跟只小猪崽一样，被抱跑都不知道。”
那真是雷打不动。
胤禛摸摸他温热的小手，软声道：“在贝勒府，谁敢抱。”
那是要命的。
上次被天地会给抱走了，整个山头都被平了一遍，尚不能平息他心头之恨。
随着腊八的过去，好像距离过年就特别近，天气暖和几日，在要过年的时候，快速的又冷起来。
年前时，宫里就热闹起来，弘晖、胤礼几个小孩就放假了，不再去上课，整日里在宫里玩耍就成。
弘晖就彻底的嗨起来，隔日还进宫来点卯，但是不用去上课，整日里在干清宫疯玩。
他甚至爱的不行。
过年时节，宫里的好东西是真多。
弘晖吃着什锦糖，手里举着糖葫芦，乐的不可开支。他还主动给康熙喂，乐呵呵道：“皇玛法也吃，吃糖心里甜，日子甜。”
康熙不怎么碰甜的，被他说的也喜欢起来，但是他总压着弘晖漱口刷牙，说吃糖可以，但是及时处理。
要是坏了牙，就给他的糖给彻底掐了。
弘晖很认真的保护自己牙齿，吃口糖喝口水，糖没吃完，先灌了个水饱，还委屈巴巴的看着康熙。
逗的人很无奈。
临近过年，胤禛也忙起来，他忙忙碌碌的整日里奔波，有时候来不及接弘晖，就让胤祥给他送回去。
为此，胤禵狠狠的闹了一通。
他好多天都没搭理过自己的好四哥，任是谁问了，都冷哼一声别开脸，谁都知道，老四和十四这对兄弟不合已久，还没和好就又闹崩了。
胤禵觉得，他才是弘晖的亲十四叔，凭什么叫胤祥接送，这是看不起他。
然而胤禛没解释，就冷冷的看着他。
那种爷有苦衷爷不能说，你为什么不能理解爷，像是看无理取闹的小孩的眼神，让胤禵心里的烦躁蹭蹭往上涨。
想想就气，越想越气。
他哪里不如胤祥。
想想两人从小到大都形影不离，胤禵就更气了。
胤祥就闷着不说话，他没办法说，该怎么跟胤禵解释，他就是比他大些罢了。
接送孩子干系甚大。
说什么都不对。
胤禵的愤怒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不高兴了，德妃也不高兴，面上虽然带着温柔的笑意，但对四贝勒府的不满日益见长。
是日，弘晖在御花园中玩。
康熙拿着蹴鞠，扔出去后，就叫弘晖再拿回来，遛娃当然要怎么省力怎么来，反正不能把遛娃给玩成被娃遛。
他对这个还挺有经验的。
看着弘晖闪转腾挪，还会假动作骗他的眼睛，他就觉得厉害。
自家崽，怎么看怎么喜欢。
康熙摸摸他的小脸蛋，慢慢的真的喜欢上他了，他已经不记得刚开始叫弘晖进宫来的本心了。只知道这会儿把弘晖当成自己最爱的崽，瞧着就欢喜。
弘晖玩累了，他已经来回跑快一个时辰了，一屁股坐在康熙怀里就不肯起来。
“皇玛法，饿饿。”他奶里奶气道。
康熙摸摸他的小肚肚，确实软软的，就叫奴才给他备吃的，还笑着问：“你要吃什么？”
“笋！肉！”
他的回答不会变。
“好。”康熙应下，摸摸他温热的小脸，轻声道：“等晚间你阿玛把你接回去，明儿就不必来了。”
等过完年再续上。
说出这句话，康熙心里生出淡淡的不舍，他像是冬日暖阳一样，照亮了他的心，一说让走，心里就酸涩的很。
小家伙劲儿还挺大。
弘晖握着康熙的大掌，奶唧唧道：“皇玛法你别担心，等过了年我立马来宫里看你，你要是想我了，就传召我进宫，反正我总是闲着，你总是忙着。”
“我走了你要好好吃饭，香香的吃，然后好好穿衣裳，暖暖的。”
“呜呜呜，真的舍不得皇玛法。”
康熙被他哄的笑的不行，乐呵呵的搂着他，温柔道：“开了年就好了。”
他一时也舍不得。
弘晖乖乖的窝在他怀里，把玩着他骨节修长的手指，他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指，跟康熙比了比，若有所思：“你的跟阿玛的一样。”
“那到时候我的一样吗？”
他好奇的问。
康熙没关注过，他不知道胤禛的手长什么样子。
“应该是一样的。”他说。
弘晖顿时笑了，乐呵呵的举着自己的小手手：“我也要宽大修长的手掌。”
这样说着，弘晖不由得笑了。
康熙也跟着笑。
他很喜欢怀里搂着这么个奶团子的感觉，幼崽总是很治愈的。两人絮絮的说着话，弘晖奶唧唧的叮嘱，奇奇怪怪的小话都说不完。
康熙被他哄的不时朗声大笑。
佟佳贵妃听说这御花园中有梅花开了，便乐呵呵的凑过来，恭谨请安。
“弘晖。”她笑着打招呼。
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荷包，温柔道：“先前听说弘晖长的跟小仙童一样玉雪可爱，臣妾还在想，三岁半的崽能长什么样，现在见了，才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真的有人能长的跟画出来一样。”
她笑的很甜。
弘晖也对着他呲着小米牙笑。
“咦，你还有一个酒窝。”她很好奇。
弘晖不由得笑了：“对，我独有的。”
康熙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可不是他独有的，他那不爱笑的阿玛，也是右边脸有一个。只不过他平日里都面无表情，看不到罢了。
佟佳贵妃把荷包递给弘晖，示意他打开看，就见是一个漂亮的小竹笋，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都会宝石雕刻的。
这么鼓鼓囊囊一荷包，个个不同，看的出来是精心准备的。
“头一次见，也不知你喜欢什么，这小石头玩意儿就都做了些，你喜欢就多玩玩，不喜欢出手也是小零花钱。”
同佟佳贵妃歪着头笑的温柔：“想要什么跟娘娘说，都给你置办了。”
康熙：？
他还在呢。
两人很快就搂在一处，看着乖巧又可爱。
“怎么这么好看，臣妾也想生个这么好看的崽。”佟佳贵妃眼巴巴的看着康熙。
她年岁小，什么都敢说。
康熙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成。”
佟佳贵妃顿时乐滋滋的，她挨着康熙坐了，笑的眉眼弯弯：“那今天晚上万岁爷去臣妾那？臣妾的猫会后空翻。”
康熙往边上挪了挪，离她远些：“翻你绿头牌。”
弘晖一听绿头牌，顿时兴奋的搓手手：“我能翻吗？”
“不能。”
他冷淡拒绝。
想都别想。
弘晖蔫哒哒的坐着，他想了想，挨着佟佳贵妃坐，小小声道：“漂亮姐姐生孩子很痛的，不给皇玛法生，他都不给我翻绿头牌。”
佟佳贵妃小小声回：“那是我要生的。”
弘晖呆住。
那他岂不是没有任何筹码了。
他轻哼一声，又坐的离佟佳贵妃远了些，可怜巴巴的看着两人。
康熙险些就答应他这无理取闹的要求了。实在是瞧着就可怜的紧。
佟佳贵妃看着他玩小宝石，琢磨着给他打个宝石项圈璎珞，衬着他雪白的肌肤，肯定好看的紧。
再做套云锦衣裳，过年的时候穿。
她有钱没地花，可以随便造。
等胤禛来接弘晖的时候，佟佳贵妃登时眼前一亮，她故作矜持的走过去，乐呵呵道：“老四，叫声额娘听听。”
胤禛表情都裂了。
这小姑娘他小时候还带过，小时就揪着他的辫子把他按着锤。他不跟小姑娘计较，她就变本加厉。
还没他年纪大，到他肩头，尚有些青涩的小姑娘，依旧胆大包天。
“贵妃娘娘。”他躬身行礼。
佟佳贵妃摆摆手：“要叫额娘哦。”
胤禛抿着嘴不说话。
弘晖呆住。
“阿玛要叫额娘，那我叫什么？玛嬷？”他掰着手指理关系，越想越乱。
佟佳贵妃也呆住，她扭头看向康熙，算算他的辈分，好像说的没错。
她成了玛嬷辈的人物。
她哑口无言，闭上嘴巴不再逼胤禛叫她额娘。
好没意思。
她还是豆蔻少女，怎的就要做玛嬷了。
胤禛赞扬的摸摸弘晖的头，干得漂亮。他拿这小姑娘真没办法。
康熙不由得朗声大笑，看着佟佳贵妃道：“一物降一物，你也有没法子的时候。”
佟佳贵妃惆怅一叹：“谁叫我喜欢他呢。”
她真的好喜欢弘晖。
就算让她自己坑自己，她也觉得弘晖可爱的要命。
等胤禛抱着弘晖告退离开，佟佳贵妃还有些舍不得：“总算见到了，可惜过年了，他不来了。”
康熙无语。
“你若喜欢，把胤礼抱去养。”
佟佳贵妃插着小细腰，柳眉一挑：“臣妾要自己生。”
她和老四见过挺多面，她在宫里头陪着姐姐的日子，都有老四这个“哥哥”的存在。她以前分不清，总是喊哥哥，不让喊还会哭鼻子。
后来老四年岁大了，为避嫌，姐姐就不肯叫她进宫了。
她扭头看着康熙，轻声问：“万岁爷，时间为什么过的这么快？”快到记忆中年轻貌美的姐姐，转眼间就记不清模样了。
康熙沉默，示意她坐着喝茶，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去问老天爷。”
他只是万岁爷，不管这个。
佟佳贵妃一噎，颇有些无言以对。
而回贝勒府的父子二人，现在也在讨论关于时间的问题。
“马上就要过年了，阿玛要送我什么礼物？”弘晖摩拳擦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收礼物了。
“没有。”
“你说什么？”
“没有礼物。”
然而他心爱的阿玛冷酷无情的拒绝了他。
弘晖蔫哒哒的挨着胤禛坐了，把玩着手中的小玩意儿，看着看着，突然眉头一皱。
他来回摆弄着小玩意儿，仔细的看着，半晌捏着里面的一只弯角小羊，静静地看着。
“怎的了？”弘晖好奇问。
“你拿着这只羊，去城东卖羊肉的铺子，可以支现银三千两。”胤禛神色复杂。
看得出来，佟佳贵妃确实很喜欢他。
这应当是属于佟佳贵妃的，因为小羊是碧玺做的，粉粉嫩嫩的，但是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旁的上头去。
根本不知道这作为信物，可以支银子。
这一把宝石是障眼法，真正的礼物是这个小羊。
胤禛解开腰间荷包，给他看他的小羊，羊脂白玉雕刻的小羊，弯弯的羊角，正昂首挺胸。
“哇，你这个多少两？”弘晖好奇问。
胤禛轻笑：“三万两。”
弘晖手里的小羊顿时不香了，这差别也太大了。
他的三千，他的三万。
但是粉色碧玺小羊莹润剔透，真的好好看。
“哼，没钱问阿玛要。”他想想又高兴了。
胤禛想想也是，还真能让嫡子缺钱了，不可能。
“收好吧。”胤禛道。
等两人回了正院，就见乌拉那拉氏正在手忙脚乱的包饺子，她母爱泛滥，非得想让弘晖吃吃她亲手包的饺子，等到时候生孩子，她有两个月不能跟弘晖亲近。
想想就觉得亏欠，她现在拼命想补上。
弘晖看着那露馅儿和打补丁的存在，有些纠结。
“我陪你。”他洗干净小手，学着额娘的样子，慢慢的包饺子，然后就发现，露馅儿和补丁的情况加剧了。
乌拉那拉氏都不会，他一个小崽崽更加不会了。
两人包出一桌惨烈的饺子来。
胤禛忙完过来，看着就沉默了半晌，最后他低声道：“爷想吃蒸饺。”
只要不下水煮，就代表着饺子是完整的，一切还来得及。
弘晖眼前一亮，奶唧唧道：“阿玛真棒！好聪明？”
胤禛：？
聪明为什么用疑问的语气。
看着两人打闹，乌拉那拉氏红着小脸，腼腆道：“我想象中，是一个个肚子肥肥的白饺子。”
包出来就成了小乞丐饺子，她也不想的。
胤禛温声道：“这就是。”
只要不下水，不被煮成一锅面片菜汤，这就是一顿好饺子。
乌拉那拉氏被哄高兴了，叫苏运把饺子端下去蒸了，她抿着唇不说话，只看着胤禛笑。
熊猫崽崽也呲着小米牙笑。
胤禛想了想，这时候不笑就显得不礼貌，他就也勾唇笑了笑。
“爷笑起来真好看。”她夸。
胤禛就收了笑。
蒸饺很快端上来，等吃的时候，几人又沉默了。
没有撒面粉在箅子上，所以饺子都粘在上头，吃一个留个白肚皮，这样看着还挺整齐。
“好吃。”胤禛面不改色的夸。
若小厨房敢呈上这种品相的饺子，怎么也要吃挂落，然而这是福晋辛辛苦苦忙碌出来的，他还得绞尽脑汁的夸。
弘晖吃的小脸蛋鼓鼓，他吃着自己特意做好记号的饺子，一脸陶醉：“自己做的就是好吃。”
“额娘尝尝，阿玛也尝尝。”
他挨个喂。
骨碌碌叫的小肚子瞬间被安抚，他心满意足的慢慢吃。
胤禛瞥了他一眼，拿走他的小碗。
“你吃饱了。”他说。
弘晖呆住，他都不知道自己饱了。
“阿玛阿玛给我再吃两口。”他可怜巴巴的伸出两根手指。
乌拉那拉氏见他又逗弘晖，从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胤禛把碗又给他退回去。
年节时，弘晖穿着大红的小马甲，整日里被拉着出去见客，他最近脸都笑僵了，说的最多的话是：谢谢，读过几本书，谬赞了。
这些类似的近义词礼貌用语，他是学了一箩筐。
他觉得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客人，有很多听都没听过的，什么七舅姥爷和他七舅爷前些年是堂兄弟。
别说一表三千里了，八百里还是有的。
若是女客多了，他难免被捏脸，总是被捏的小脸红红。
弘晖快速的长大了。
等听小太监说，康熙传召的时候，他恨不得八百里加急跑回宫里去。
只要不让他在客人堆里窜就行。
刚开始他还骄傲他自己记性好，等人多后，他就不敢这么自大了。
实在是记不住。
弘晖火速逃离贝勒府，愉快的去找自己的皇玛法，美滋滋的想，今天他要给自己的眼睛放假，一个人都不记。
然而事与愿违。
他刚踏入干清宫，就觉得有些不对了。这里老人属实有些超标，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是宗室来了。
这都是红带子黄带子，祖上都显赫发达过，有些年过古稀的老人，便是康熙也不能放肆。
他尊老。
但是有时候他也嫌耳朵闹的慌，他就把太子推出来顶缸，发现更吵了以后，就决定用幼崽试试。
社牛弘晖成了不二人选。
当弘晖了解完来龙去脉，不管谁喊他，他都乖乖的抬头向声源望去，再露出小米牙笑着打招呼。
这乖巧的样子，和康熙想象中会发生的事情也事与愿违。
众人更吵了。
还馋。
口口声声弘晖多好看，性子多好，真想抱回家自己养。你一句我一句的夸，干清宫就吵的厉害。
康熙生无可恋。
他又不让赶出去，毕竟是过年呢，他自己组的局。
有些弘晖认识，毕竟他整日里在宫外，平日出门，也能接触到。就算这样，他也记的脑仁疼。
求救的看向康熙，但是对方为了拯救自己，决定牺牲他。
等忙完开宴，弘晖已经笑不出来了，他蔫哒哒的靠在康熙身上，小小声道：“皇玛法，好累。”
“朕不累。”他能有什么忙的。
都被弘晖给承担了。
来参加宴会，大家也无聊，得有东西聊才成，这时候承接载体成了弘晖，那关于孩子，更有的说了。
说说自家孩子，再说说长大后，再说说老一辈的辛苦和经验。
弘晖满脑袋都是这些的回音。
康熙用手碰了碰他。
他用眼神疑惑的看着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凉凉的小东西挨着手。
弘晖瞬间眼前一亮，是一把糖，他都能闻见香甜的滋味了。
是枇杷糖。
估摸着还加了薄荷，凉凉的。
很好吃。
弘晖瞬间满血复活，觉得自己还能再战。
康熙温柔的摸摸他的脑袋，眸中尽是欣慰，叫他来，除了祸水东移之外，这也是一个很好的认识宗亲的机会。往后若是有什么事，就可以拿着今天的局作为开端。
弘晖也知道，所以他在认真的应酬。
等众人走之后，熊猫崽崽瞬间倒在康熙怀里，奶声奶气道：“我睡着了哦。”
他说完，闭上眼睛就睡了。
康熙把他往怀里揽了揽，又给他盖上薄毯，这才抱着往干清宫正殿去。
把他放在龙床上，又交代奴才去四贝勒爷说一声，就说弘晖已经睡下了，叫他们安歇。
临到过年前两天，宫里头又出了喜事，说是四贝勒福晋和八贝勒福晋双双有喜。
此等双喜进门的事，康熙也喜欢，他觉得是吉兆，就很是赏了一通。
轮到自家阿哥的时候又为难了。
老四福晋素来贤惠，他倒是叮嘱对方养好身子，而老八福晋素来拿捏胤祀，他就想着给他赏两个格格。
后来都作罢。
倒是众人又赏了一轮两人，都喜气洋洋的，过年就爱听喜事。
胤禔听说了，当即就提着酒瓶进了内室，他想伊尔根觉罗氏了，然而斯人已逝。
而太子亦是如此，听罢就提着酒坛去喝，他和太子妃成婚至今，膝下育有一女，倒是无子。
三贝勒胤祉倒是无所谓，他扫视着体态微丰的董鄂氏，懒洋洋道：“你倒是再生个。”
董鄂氏白了他一眼，轻嗤：“牛不好别怪地不肥。”
胤祉一噎：“怎的如此粗俗。”
董鄂氏扬长而去。
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总体来说，大家都高兴，生活很有奔头。
最高兴的是胤禛，孩子聪慧懂事，福晋怀有身孕，他已经幻想好第二个孩子和弘晖一样乖巧懂事了。
“明儿是家宴，该早起了。”
乌拉那拉氏找衣裳，她这时候和八福晋爆出有孕，就是为了规避过年时的繁文缛节。
“有多繁？”弘晖眨巴着长长的睫毛，好奇的问。
“脑门磕秃噜皮那么繁。”乌拉那拉氏捏捏他的小鼻子，温柔道。
弘晖摸摸自己光洁整齐的小脑门，迟疑道：“明儿去……”
不会也如此。
乌拉那拉氏点头，该来的走不掉。原先还好些，许多规矩不明朗，时间久了，制定的齐全了，人就开始累。
弘晖怀着满腹忧愁，在床上来回翻身，他不想磕头磕秃噜皮。
等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还要点灯，弘晖就被挖起来了，身上穿的红彤彤，织金撒花的云锦短袄，外头罩着深蓝色的马褂，很好的压着红衣的颜色。
而四福晋穿着石青色礼服，搭着弘晖的手，施施然的往宫里去。
一到交泰殿，两人就分开了。
乌拉那拉氏笑着和熟人寒暄，毕竟她是皇子福晋，众人都殷勤的上前。
还有人又捏捏弘晖的小脸蛋，不住口的夸赞手感很好，捏着很舒服。
弘晖乖乖的立着，甜甜的打招呼。
他越是这样，越招人稀罕，众人越要来招惹他。
“大阿哥，万岁爷有请。”好在有个小太监过来，拯救了他。
弘晖看了两眼，笑着问：“你在何处伺候，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太监笑着回：“奴才是梁爷爷手底下的小徒孙，平日里安排在外头洒扫庭院。”
弘晖若有所思，打量着小太监。
过年时，宫中收拾的极为繁华精致，到处都是宫灯和漂亮的绢花，交泰殿外绕了几圈，弘晖就静静的看着小太监。
等到了一个地方后，小太监跪在地上道：“大阿哥，您请里面去。”
弘晖眸色深了深，看着周围这人迹罕至的样子，就觉得有些不对，若真是皇玛法传召，那就该像上次一样，身边熙熙攘攘的全是人群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冷清的不像话。
他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看了小太监一样，弘晖慢慢的笑了，他天真的歪着小脑袋，笑的甜甜的：“我想出恭，你带我去。”
小太监不肯，笑着回：“您忍忍，见了万岁爷再说，奴才回了话才安心，奴才上有老下有小，这吃了挂落性命不保可如何是好。”
谁知道弘晖捂着自己的小屁股，惨兮兮道：“你若是再不叫我去，我就要拉裤子了。”
说着他就有些害羞的说：“那你在此处不要动，帮我看着人来，我去草丛里解决一下。”
弘晖强调：“很快的。”
小太监眸中隐有不耐，见弘晖很明显不高兴了，垮着脸，这才勉强道：“那您快些。”
弘晖点头，态度又好起来：“那你给我拿纸去，快点哦。”
他说着，慢慢的往灌木丛中去。
等走到宫灯找不到的地方，他缓缓蹲下，取掉头上的小帽子挂在树枝上，又动作幅度很小的脱掉外衫围在树枝上。
他透过缝隙看着小太监匆匆离去，他这才顺着假山慢慢溜走，他不是宫中长大的孩子，对宫中的熟悉度明显不够。
很快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走。
而此时他也听见了小太监呼喊的声音。
“大阿哥您在哪？”
“大阿哥，奴才看到你了哦。”
“大阿哥你快出来吧。”

第43章
冬日的风, 总是带着凛冽的呼啸。
弘晖屏息凝神，一动不动，静静地呆着, 他心跳如鼓，能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最终停在他附近。
圆圆的脑门出现在假山洞口, 小太监阴森森的声音再次响起：“大阿哥，跟奴才去吧。”
弘晖盯着他上面一点, 据说人在被看到的时候，是能感觉到视线的，所以他选择用眼角余光。
他不确定小太监看见他没有。
但是他已经确定小太监确实有问题, 要不然为什么会这样找他, 早就禀报出去, 让侍卫来找了。
弘晖静静地立着。
小太监这不过是在诈他罢了, 如果是真的看到他, 绝对会直接来捉。
他静静地等着，暗自思索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今过年事情很多, 这宴会许多孙辈连来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他缺席，那么在众人感官中就会变的特别差。但是这对他又能有什么影响，一个贝勒家的嫡子罢了, 连世子都不是。
弘晖百思不得其解。
他蜷缩在假山狭小的缝隙中, 一动不动。
小太监找了许久找不见人，慢慢的就散了。
但是接着，宫中沸腾起来。
四贝勒家的大阿哥不见了。
说是万岁爷传召，然后被小太监带走了，但是康熙并未传召, 当得到消息后，他就皱起眉头，审视的思考着到底是谁。
所为何事。
弘晖除了是四贝勒家的小阿哥之外，还是他最喜欢的孙辈，谁敢动，就是不把他康熙放在眼里。
他生气极了。
大张旗鼓的派了许多侍卫去寻，往他消失的地方去找。
此时，就听司仪说：“马上到了皇孙献礼的节目了。”
康熙稳稳的坐着，并没有表现出对弘晖的不悦，而是挥挥手：“都等着。”
而在此时，门口出现一只穿着舞狮服的小小狮子，一只又一只，闪转腾挪来到台前，锣鼓便开始敲起来。
五只小狮子憨态可掬的抖手抖脚抖屁股。
康熙一眼就看出来领头的就是弘晖，他不由得叫好起来：“好！”
乌拉那拉氏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她坐在桌子上，稳稳的开始喝着茶水。
一旁的八福晋笑：“还是弘晖这孩子有心，瞧瞧这小狮子多可爱。”
乌拉那拉氏面色苍白，看向郭络罗氏的时候，却勉强勾起唇角，压低声音道：“他就是小想法比较多。”
下面叫好声无数，大家看的都是两个成人的舞狮，这两个小肉团子真是见都没见过。
瞧着小小一只，实在太可爱了。
康熙看着看着就笑了，乐呵呵道：“快给他看赏。”
胤禛坐在台下，看着小孩努力的样子，不由得薄唇紧抿。
方才那消息，吓的他都有些软。
他经历过弘晖失踪，实在经历不起第二次了。想想方才听见汗阿玛说没有传召弘晖的时候，他真的冷汗瞬间湿透脊背。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看着精神的小晖晖崽，他在心里想，这要是受点伤，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发疯。
等表演完了，几个小狮子踉踉跄跄的就下了台。
胤禛再也耐不住，起身来看孩子。
他刚要脱掉他身上的舞狮服，被一双冰凉的小手给摁住了。
胤禛心里一紧，赶紧领着他往内室去，压着嗓问：“不舒服吗？”
声音中有压不住的担忧。
弘晖没说话，等进了侧殿，没有旁人，他这才脱掉外头的舞狮服，就见他身上漂亮的小袄这会儿灰扑扑的，小脸蛋上也全是脏污。
“怎么弄得。”胤禛喉咙一紧。
他细细的讲了前后发生的事，皱着眉头有些不解，这是在宫里，纵然过年这些许宽松，但是也不至于发生小太监敢弄死皇孙的事。
再乱也是有章程的。
各个地方归谁处置，都登记造册，记录的清楚明白。哪里轮得到一个小太监搅风搅雨，背后必然有人。
这也太大胆了。
胤禛冥思苦想，他生平机关算尽，这次却属实没什么章法。
但是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满脸慈爱，眼神却冷漠的人，后来一想，又觉得不至于。
再就是兄弟们了，可彼此间的关系，尚未到水火不容的时候。
弘晖和胤礼打过架，却彼此都没受伤，油皮都没蹭破，这属实算不得什么。
如果说还有一个人，他就有些不敢想了。胤禛猛然绷紧了唇线，他用舌尖顶了顶上颌来维持冷静，看着弘晖脏兮兮的小脸，他一点一点的用锦帕擦拭掉。
“乖，以后都没事了。”胤禛柔声安抚。
弘晖乖巧点头，他软软道：“阿玛也没事。”
他不喜欢看阿玛不开心的样子。
正说着，就见乌拉那拉氏疾步走进来，见弘晖狼狈的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额娘的乖崽。”她上前紧紧的搂着弘晖，有种失而复得的失重感。
弘晖拍着额娘的脊背，奶乎乎道：“额娘乖乖。”
娘俩搂在一处。
胤禛看了看，上前轻轻的拥住两人，一触即分。
他轻声道：“好了，给弘晖更衣，再换套衣裳出去，都高高兴兴的，什么都别表现出来。”
有时候幕后黑手越不像某个人，就越可能是某个人。
宫里头能插手交泰殿的实在太少了。
他都不想去想了。
等出侧殿门的时候，他又顿住脚步，大掌揉着弘晖的眉眼，给他揉的通红，看着都要掉眼泪一样，这才低声道：“也不用太懂事的。”
他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低头道：“回话的时候恍惚一点。”
这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三人对视一眼，等出了侧殿的门，神情就各有不同。
康熙看了一眼弘晖，就见他眉眼额头都有些发红，不由得心疼了。还记得他当初兴高采烈的跟他说，他要跟阿玛额娘一道穿亲子装，什么一样的布料一样的暗纹，但是不一样的款式。
他听了心里艳羡，还叫织造局给他和崽也做几套出来，闲时穿来玩。
康熙讲究节俭，但是在弘晖身上，他不想节俭。
他此时已经了解来龙去脉，见弘晖这样，赶紧冲着他招手，让他立在自己跟前，伸手摸了摸胳膊腿，见他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你既然不舒服，这节目可以不表演的。”康熙没忍住，把他抱在怀里，温柔说着。
弘晖昂着小脑袋，乖巧道：“因为说了要给汗阿玛一个惊喜，晖晖崽想让汗阿玛高兴。”
他眼睛亮闪闪的像是有星星。
康熙心中感动酸涩，他摸摸弘晖软软的小脸，温柔道：“朕知了。”
他看了一旁的梁九功一眼，在弘晖不注意的时候，低声道：“严办。”
大人间你来我往，也就罢了。朝着孩子下手，未免太过下作。
梁九功躬身应下，下去传达皇帝的旨意。
礼官还在认真的唱礼，这个送了这个，那个送了那个，都是些奇珍异宝。
康熙眉眼不动。
他作为皇帝，坐拥天下，很难再为这些唾手可得的东西而感到喜悦。
反而是一些心意更难得。
人在高处，心里也是渴望着暖的，来自幼崽满心满眼的反馈过来的爱，令人治愈暖心，又毫无威胁感。
他刚开始——
只是想跟他说说话，看着他玩罢了。
甚至隐隐的把弘晖当成太子的替身，透过他可爱的眉眼，好像能看到太子儿时。
然而弘晖就是弘晖，太子就是太子。
他当不了他的替身。
也舍不得。
如今在宫中出事，明明整个人害怕的要命，却还要强撑着给他表演舞狮，只为了一句承诺，想让他高兴。
其实，他说这些，他就很高兴了。
康熙俯身摸摸弘晖的脑袋，心想，这次幕后主使，他定然要狠狠的惩罚。
弘晖乖乖的窝在康熙怀里，看着宫中妃嫔、皇子献礼，看着那些奇珍异宝出神，他失策了，原来大家这么卷。
好像就他的礼物比较草率简单了。
“皇玛法喜欢这些吗？”弘晖抠着小手，羞赧道：“那我去备一个，皇玛法值得最好的。”
康熙不由得笑了，捏捏他的小脸：“朕喜欢你的礼物。”这些他库房要多少有多少，可以有最顶尖的品质。
弘晖慢吞吞的哦了一声，心想以后定然要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他要自己的小礼物备上，再来个奇珍异宝。岂不是完美。
他可真是个聪明崽。
过年的氛围是非常轻松愉悦的，康熙捏住弘晖再次伸向糖果的手，警告：“再吃朕揍你小屁股。”
说完他就觉得失策，过年的时候不能凶孩子，他明明告诫过自己。
弘晖乖乖的放下糖果，捧着白水喝。
皇玛法说他吃的太多了，连碗碗奶都不肯给他喝了，说仔细积食了。
讲个笑话，只要清醒都要啃竹子的大熊猫崽崽会积食。
等献礼完，就到了喝酒的时候，台上台下都是歌舞，而妃嫔、皇子、皇子福晋、宗室等，个个都举着酒杯，向皇帝送上祝福。
弘晖听的叹为观止。
他坐在高台上，能完美的观察到每个人的举止和言论，学到很多东西，这么多人送祝福，鲜少有语句重复的，这是真厉害。
把祝福玩成飞花令了。
弘晖昂着小脑袋，懒洋洋的捂着嘴打哈欠，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这会儿又累又困，身心俱疲。
康熙看了他一眼，把他打横抱起，熟练的拍拍哄睡，看着他闭上眼睛就睡着了，不由得笑：“小猪崽，贪睡。”
众人不由得惊呆了。
一直以为弘晖在宫里受宠，也不过是能进宫陪着万岁爷膝下承欢罢了，不曾想竟这般受宠。
众人惊住。
胤禛倒是看惯了，他眉眼微垂，静静地吃茶。
而乌拉那拉氏没有见过爷孙俩相处的场景，见此也有些怔忡，昂着头，静静地看着。
弘晖睡的很香。
太子看着他的睡颜，他离得近，甚至能看见他脸上带着的红晕。
他眸色幽深，垂眸敛下阴沉的神色。
老四家这个孩子，比他想象中更加受宠些，当年他也有这样困顿时分，汗阿玛从来不曾搂着他哄睡，而是叫他去用冰水洗脸，或者出去吹冷风，说吹过就不困了。
胤礽心情复杂，他年岁大了，原不该跟孩子争宠，心里却酸涩极了，好像属于他的东西，却再也回不去得不到了。
那种翻涌的情绪，让他白皙俊秀的面孔上添了一丝阴翳。
康熙扫过，复又平静的挪开视线。
等家宴过去，人群开始三三两两的告退，康熙看着太子，又看向胤禛，低声道：“老四，去送送。”
胤禛躬身应下，到门口送客去了。
太子身子一僵，他故作不在意的抬眸，轻松道：“老四快去，也该锻炼锻炼。”
八福晋和乌拉那拉氏临走前，有些担忧。
以前乌拉那拉氏从来不担心，毕竟宫里虽然危险，但弘晖一个三岁半的崽，又是在干清宫，能遇到什么危险。
他只是个皇孙罢了。
等长大后能当个世子都不得了。
但是现在，她发现不是这样的。宫里头倾轧严重，有时候并不是你犯了什么错，还是碍了别人的路，可能仅仅是因为你的存在。
她忧心极了。
胤禛亦是如此。
他有些不相信汗阿玛了。
心爱的崽，当然要放在跟前才放心。
而康熙也对他有些担忧，专门点了几个小太监服侍他，这样就不会出现上次的问题。
弘晖睡醒，就见自己躺在明黄的龙床上。他慢慢的爬起来，奶里奶气的喊：“皇玛法～”
喊了两声，就有四个小太监过来跪在他跟前，躬身请安：“奴才给大阿哥请安，谨遵万岁爷口谕，往后奴才们专门服侍您，有什么尽管吩咐。”
弘晖点头。
他昂着小脑袋，软声道：“鞋。”
小太监赶紧来给他穿鞋，一边笑着道：“您喝水吗？”
这刚开始伺候，彼此间还不太熟悉，难免有些摸不清脾气。就得问清楚些。
弘晖点头。
他睡醒要喝水的。
正在伺候，就见康熙大踏步走进来，见他醒了就笑，抱着他起身，施施然往外头走去。
就见殿中跪了一串的小太监，让弘晖指认到底是谁假传圣谕，都是身形瘦弱的洒扫小太监，长的也有些像。
显然是根据供词专门挑出来的。
弘晖挨个走过去，他仔细的观察，最后却摇摇头，皱着眉头道：“没有。”
根本没有他熟悉的那个小太监。
虽然一面之缘，但是记忆深刻。
康熙不禁皱起眉头。
他让所有太监集结给他认。
弘晖依然摇头。
“小太监鼻尖有颗小小的痣。”他说。
康熙皱眉，干清宫中的小太监，好像没有鼻尖带痣的，他不确定，看向一旁的梁九功，对方也摇头。
看来是真没有。
那就是有伪装了。
“还有其他特点吗？”康熙问。
他怎么也要把人给抓出来。
干清宫中出这样的事，属实让他难以接受。
然而就听说交泰殿死了个小太监，鼻尖有一颗黑痣。原先也是要进干清宫的，但是面有瑕，被退回去了。
康熙想让弘晖去指认，又觉得小儿不可看见死人，不吉利也不好。
他魇着的毛病刚好。
虽不知成因如何，却又舍不得他再经历一遭。
事情陷入僵局。
但康熙打算从另一方面破局，没跟弘晖说这些。
他遣人把弘晖送回去。
弘晖在前头走，后头跟着长长的车队，他看了看，低声道：“不用这么多人送，应当无事。”
好像有点夸张。
康熙摸摸他的小脑袋，但笑不语。
等回到四贝勒府的时候，弘晖就知道，光被人送，并不夸张。
夸张的是，一堆人送你，带满了礼物。
这些车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着东西，从平日里用的挖耳勺或者是牙刷，到布料毛皮，应有尽有，数不胜数。
可以说，就算现在他被赶出家门，靠着这些，也能吃喝不愁了。
这。
他捧着礼单，厚厚的册子，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完。
为首的大太监躬身道：“万岁爷交代了，这些都给您使，若是有什么缺的，进宫的时候尽管跟他提，到底是每个人想法不同，爱的也不同。”
弘晖点点头，矜持道：“替我谢谢皇玛法。”
他真的感动了。
给吃给穿就是男菩萨。
要好生的供着。
弘晖喜气洋洋的回府，瞬间忘了白日里的烦心事，他扑进乌拉那拉氏的怀里，小小声道：“我不用，都给额娘。”
说完还小心眼的看了一眼阿玛，想想吃独食不好。就跟他说，也会给他分一点。
一点就真的是一点。
掐出一点点的距离。
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等进了正院，关上门，乌拉那拉氏再也绷不住，抱住弘晖就哭，惨兮兮道：“担心死额娘了。”
她担惊受怕，真的很担心弘晖会出现什么事，那真是要了她的命。
弘晖反过来拍拍她的背，努力道：“额娘不怕不怕哦，晖晖崽会没事的。”
他可是大熊猫崽崽。
这个世界上天敌很少的存在。
当然他的天敌之一——人。
毕竟人们不讲武德，并不一碰一，会拿着很多武器，还会一群人上去揍他一个。
他打不过。
但是拿这种底气来哄额娘，他觉得还是可以的。
乌拉那拉氏樱唇轻抿，眼眶都红了，多懂事的孩子，简直叫人爱到心坎里去。
胤禛板着脸进来，一见弘晖正娇娇的撒娇，眉头皱的更紧。
“不许凶孩子。”乌拉那拉氏柳眉倒竖，把弘晖护在身后，一脸沉静的盯着他看。
室内寂静起来，弘晖往她拱了拱，奶里奶气道：“肚肚饿饿。”
“在宫里……”没吃？
乌拉那拉氏收住要说的话，赶紧叫奴才上膳，说是叫他多吃些。
弘晖捧着比他脑袋还大的海碗有些懵，多吃也不是这个吃法，瞧着就恐怖。
“吃多点长高高。”四福晋笑着哄。
弘晖捧着碗吸溜吸溜的吃鸡丝面，小嘴巴一撅一撅，一根面条就消失在嘴巴里，看着可可爱爱的。
他吃饱，带着洗漱过后，就说要睡觉。
胤禛原想着去忙，踌躇片刻，还是没去，而是回来搂着他睡。
他担心他魇着。
果然。
他刚睡着，就皱着眉头开始晃脑袋，满脸惊恐。不过片刻功夫，眼角就开始往下掉眼泪。
“别，不要。”
梦里是一片暗无天日，他被关在两尺见方的小笼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不知人们在讨论什么，只知道，好些日子都没有给他吃喝，也不让他见光。
梦里再经历一遭，那种心悸的感觉让他心脏怦怦怦的跳起来，小儿骨头软胸腔薄，从胸脯到软软的小肚子都能看到震动。
那一瞬间，胤禛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他好害怕，害怕他经不住这么剧烈的心跳。
胤禛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紧张的时候，心跳可以猛成这样。
“晖晖。”他哑着嗓喊，喉咙都有些收紧。
梦魇着的弘晖听见阿玛声音，迷迷糊糊的往这里凑，却跟被禁锢住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他更着急了。
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胤禛把他箍在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心里恨极了，有什么事，冲着大人来，对着孩子属实太下作了。
光是想想，他就难受的厉害。
弘晖闻到阿玛身上熟悉的熏香味，神情慢慢的平静下来。
他乖乖的缩成一团，小手攥成小拳头，被胤禛窝在手心轻轻揉了揉，他才放松下来。
等弘晖陷入睡眠，胤禛这才狼狈的起身。
他神色阴沉极了，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低声道：“欺人太甚。”
把他这个当阿玛的脸面、自尊，都扔到地上踩。
不过是笃定他毫无办法罢了。
胤禛险些咬碎了后槽牙。
深冬的夜，他立在庭前的石榴树下，一夜未睡，风雪寒霜，吹的他脸颊通红，胤禛却一动未动。
长长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白霜。
他揉了把脸，满脸憔悴的进宫去了。
康熙一看他这样子，压低声音问：“魇着了？”
没多说，但两人心知肚明。
胤禛点点头，面上都是遮不住的疲惫：“您别担心，弘晖挺好的。”
康熙担忧极了，他板着脸道：“那也是朕的孩子，你别瞒着朕。”
老四爱板着脸，整日里一副木头模样，但他真的很注重规矩，收拾的很是齐整。
他身上的吉服估计是昨儿的，很多地方有褶皱，再看他憔悴的面色也就知道，定然是一夜未睡。
昨儿那么累还不睡，定然是弘晖闹腾的厉害。想想也是，才三岁半的崽，经历这些，便是大人也会慌的留下阴影。
他心里的怒气值又添了些。
“你放心。”康熙拍拍他肩膀。
胤禛敛神，唇角勾了勾，显然是想笑，最后却茫然的又放下那些许弧度，歉意道：“嗯。”
爷俩相顾无言。
康熙想了想，低声道：“你在户部管那几项差事不错，等翻了年开始上值，你就全管着，先跟着尚书试试。”
胤禛袖手而立。
拿孩子换来的差事，他不想接。
康熙看他一眼，低声道：“两码事。”
确实是两码事。
胤禛轻轻的嗯一声，手里拿的权利多了，确实能更好的保护弘晖，他没办法拒绝。
“谢汗阿玛。”他轻声道。
康熙挥挥手，示意他自去忙，这才低声道：“你要给犯错的机会。”
胤禛猛然回眸。
他攥着拳头，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喉咙都有些疼：“汗阿玛，怎么给？”
康熙沉默。
他懂他的心。
“他到底年轻，被底下人蒙蔽，处置了就好，你们兄弟……”康熙说着，看见胤禛笑容憔悴狼狈，眼下有深深的青黑，眼眶微红。
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将心比心，当初太子出花，他抱着他小小软软的身子，若是人为，他怕不是真把对方扒皮去骨。
“真不是他授意，底下人瞒着他，想着拿到他跟前邀功。”
康熙别开脸，不敢看胤禛。
“汗阿玛，儿臣知道了。”胤禛扶着太师椅起身，身子踉跄了一下，低声道：“儿臣知道了。”
他语气平平。
康熙却心疼了，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朕心里都有数。”
胤禛点头：“汗阿玛素来公允。”
他素来公允，他胤禛是公，太子胤礽是允。
这做兄弟的都知道。
他说不清楚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跟火烧油煎一样火辣辣的疼。
就连给弘晖讨个公道，他都得卖惨，收拾的还是对方手下人。
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
他转身离开。
康熙看着他踉跄的身影，又想想弘晖该多难受，他不禁抿着唇，轻轻叹息，他揉了揉眉尖，顾不得是在过年，叫奴才传召太子过来。
“太子。”康熙坐在高堂上，手里把玩着弘晖最爱的竹笋摆件，为了不让他冰手，上面套了一层棉布。
胤礽躬身行礼，温声请安。
“这次弘晖的事，你怎么说？”康熙冷淡的声音响起。
胤礽皱眉，低声道：“此番出事，非胤礽心中所愿，那奴才敢如此行事，不若杖责一番，丢出去便罢。”
是生是死，全凭自己本事。
他也喜欢小弘晖，那么个小小的崽，会替代他的位置，坐在汗阿玛的怀里。
康熙有些失望，却还是耐着性子道：“此事无缘无故怎么会起？那是你的侄子，如何容得下奴才起歪心。几个奴才都应该乱棍打死才是。”
想起胤禛的身影，康熙声音更冷：“包括凌普。”
胤礽心里愧疚极了，也觉得弘晖受罪，但他听说他无事，好好的自己走回来还表演舞狮，可见毫发无伤。
他权衡利弊后还是低声道：“汗阿玛，儿臣也甚是心疼弘晖，他才三岁半，颇得汗阿玛喜爱，毓庆宫亦多有不及，然奴才行事偏颇，于凌普也无干系，他那日跟着儿臣，并没有空去做别的。”
他躬身，声音哀切。
康熙摇头。
“行了，就按朕说的办。”
他不想多说。
今天为弘晖做主做定了。
胤礽觑着他的神色，知道事情毫无转圜余地，然而凌普干系甚大，又是他奶兄，若是被处死，他脸面不保倒是小事，失去心腹简直是自切臂膀。
“汗阿玛，儿时您也曾抱着保成哄睡，但那时候汗阿玛好忙啊，整日里跟保成说，等您忙完。”
“然而日复一日，您都在忙。”
“能陪着保成的只有奶兄一人。”
“儿臣会去跟老四道歉，负荆请罪，只求汗阿玛三思，儿臣看似您亲封的储君。实则孤寡一人，身边属实没个能说说话的亲近人了。”
胤礽言辞恳切，他膝行来到康熙跟前，低声道：“知就是知，不知就是不知，若凌普真的犯罪，儿臣亲自提着他的头去请罪。”
“求求汗阿玛，给儿臣留些念想吧。”
康熙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水意：“除了凌普。”
他面有不忍，却还是低声道：“这次弘晖在宫里吃了大亏，皆是由你而起，只处置几个小的怕是难以服众，你且让些厉害给弘晖才是。”
胤礽苦恼一叹：“儿臣一切皆有汗阿玛处所得，自然由着汗阿玛处置。”
他依赖的看着康熙，声音都软上几分：“幸好孤还有汗阿玛，才不是真的孤。”
康熙越想越烦：“滚。”
胤礽躬身告退离去。
等出了干清宫的门，他仍旧脊背挺直，看似步伐不紧不慢，实则脊背湿透。
他不信这事因弘晖而起。
怕是底下人的行事早已招惹汗阿玛不满，不过借着这由头收拾罢了。
胤礽一瞬间想了很多，想想弘晖那么小的孩子，还会甜甜的叫二伯，就算有时候看他和汗阿玛相处，心里不痛快，却也没对孩子下手的道理。
这属实太下作了。
他不禁反思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让奴才们觉得他是个这样的人。
他也很生气。
但是凌普不能动。
胤礽揉了揉眉心，这一番唱念做打，属实耗神的厉害。
这一遭，默默的处置了。
毓庆宫重新换了一批奴才，先前的那些被处理的干干净净，一个都不留。
胤礽望着陌生的面孔，表情空白了一瞬。
而胤禛得到消息后，就知道这事算是翻篇了。
但是在他心里，这篇翻不过去。
弘晖连做两日大噩梦，整个人蔫哒哒的没什么精神，无事就坐在一旁发呆。
看的乌拉那拉氏心疼极了。
“走，带你出去玩。”她说。
在府里闷着总不是个事。
弘晖点头，又乖乖的坐着。
胤禛有些担心安全，就带着娘俩出去，走在街上的时候，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我要定亲了。”少女软软的声音带着鼻音。
“哦。”
少年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据说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容貌甚伟。”少女低声道。
“恭喜。”少年声音中有些不耐烦了：“你既然喜欢就快些定下！”
“你不留留我吗？只要你说了，我立马跟额娘说不嫁了，我就等着你。”少女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不留，烦都烦死了。”少年转身就走。
少女立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哭着笑：“你真的不留我吗？”
“一点点也没有吗？”
少年看着她哭的梨花带雨，把帕子甩在她身上：“没有。”
少女握着帕子，眼泪奔涌而下，扭头就走。
而少年一转身就看到了熟悉的人：“晖晖崽！”
他脸上的不耐烦转成了欣喜。
“十四叔！”
弘晖也高兴。
颠颠的跑过去冲进他怀里，昂着白生生的小脸，笑眯眯问：“小姐姐那么漂亮，你为啥不喜欢？”
胤禵挠了挠脸颊：“她光缠着我，她为什么不跟女孩子玩？”
听他这么说，乌拉那拉氏不由得轻笑出声，这就是传说中的比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还恐怖的我情窦初开你还只惦记着玩泥巴。
“你真的不喜欢？”她冲着小姑娘的方向点点下颌。
“小爷怎么会喜欢娘们。”他不解。
胤禛摸了摸鼻子，不由得无奈：“她一腔情意，你何苦辜负了她。”
年少赤诚，等长大了，便再也蹬不到这些了。
胤禵不耐烦：“你想要你……”
看着一旁弘晖乌溜溜清澈的眼睛，胤禵把话往回收：“就是她一腔情意，才不能接受。”
他都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乌拉那拉氏想想，这么大的少年，确实不懂小姑娘百转千回的情窦初开。
可惜了。
不过胤禵自有福晋来爱，若真有两情相悦的妾室，到时候完颜氏怕是难做人。
弘晖挺着小胸脯，一脸自豪：“我十四叔就是帅，春闺梦里人。”
乌拉那拉氏：？
胤禛：？
胤禵：？
你在说什么胡话。
三岁半的崽嘴里说这些话，听着还挺纠结的。
好在弘晖只是随口一说，就挂在胤禵的身上，奶唧唧撒娇：“要吃糖葫芦，要吃什锦糖，要吃酒心糖。”
胤禛斜眸：“大巴掌吃不吃？”
乌拉那拉氏温柔劝导：“近些日子吃糖太多了，不能再吃了，对牙齿不好。”
弘晖蔫哒哒的趴在胤禵怀里，奶里奶气的反驳：“不吃糖对晖晖崽的心不好。”
反正有一样不好，那总得有一样好。
乌拉那拉氏侧着耳朵：“乖。”
她敷衍的哄了一下，就见方才那少女已经擦干眼泪，眼神晶亮的冲过来，低声道：“那从今天开始，我定亲了就不能喜欢你了。”
“我来就是说几句话。”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郎君常健，三愿如同彼岸花，岁岁不相见。”
这首改编自长命女的陈三愿，被她带着哭腔说出来，更是带着几分表面。
就连告别，她也希望他好。
“多好的姑娘。”乌拉那拉氏一脸唏嘘。
胤禛面无表情的别开脸。
少女走了，胤禵若无其事的抱着弘晖逛街，还试图偷偷给他买糖葫芦吃。
被捉住了还狡辩：“这是小爷吃的。”
就算山楂在弘晖嘴里，那也是他吃的。
胤禛冷冷的觑着他。
“好吧好吧，下次再不会了。”胤禵投降。
几人正逛着，就碰见了出来玩的胤禔，他正施施然的和身边男人聊着天。
弘晖乐滋滋的打招呼：“大伯！”
听见他脆生生的声音，胤禔施施然的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弘晖。”
说着从腰间解下个荷包，笑着道：“昨儿去感业寺求的平安符，保佑来年平安喜乐的。”
说着郑重的交到弘晖手里，声音温和：“希望我们的弘晖平安喜乐。”
这平安符送进了乌拉那拉氏的心坎里，她很喜欢，多问几句，发现是里面的高僧，更是欢喜。
“直郡王费心了。”她笑着寒暄。
胤禔呵呵一笑，看着几人笑着道：“那我先走了，你们逛。”
等他走了，胤禵皱眉道：“他身边的男人是谁。”
瞧着一脸文气，像是个谋士。
胤禛若有所思。
看来大家私底下都没闲着，一个比一个忙。这发育起来，越发的猛了起来。
胤禵倒是惦记着吃：“城东那家卤肉可香了，今儿去吃吧。”
他说着就掂了掂弘晖，暗示意味很浓。
弘晖经不起敲边鼓，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阿玛，乖乖道：“晖晖崽也想吃，都没有吃过呢。”
他真是馋嘴。
胤禛有些犹豫，城东有些远了。但是乌拉那拉氏也有些意动，听着就有些馋。
“走吧。”
胤禛能怎么办，还不是顺着。
一行人高高兴兴的往城东去，很是期待接下来的卤肉，弘晖一脸向往道：“卤的什么？”
据说是百年的秘方，平日里卖的都限量，也就过年了，才放开卖。
尚未走近，就闻到一股很香很香的味道，肉被炖的酥烂，那些肉质特有的香味飘散在空中，混合着大料的香味，让你肚子瞬间就空起来。
这个味道，再配上一杯小酒解腻，简直绝了。
弘晖耸了耸鼻子，眼巴巴的看着阿玛，豪迈道：“我要吃三只羊！”
胤禛一本正经的点头：“行。”
“吃不完让你抱着睡。”
弘晖想想那可怕的样子，决定要收一些：“三斤吧，不能再少了。”
再少就不礼貌了。
胤禵也跟着点头：“我也要三斤。”
他闻着香味，觉得自己能吃三只羊。
“上酒！”少年豪迈的拍桌子。
胤禛看了他一眼，叫店小二上烧刀子来，他语气温柔的给胤禵倒了一杯，轻声道：“这是甜酒，你喝来尝尝。”
胤禵信了，他拿起杯子，然后就在一瞬间，不禁有些懵。
“闻着有些呛，有些辣。”
这是甜酒的味道吗？
乌拉那拉氏端着茶盏，在胤禵用眼神询问时，很艰难才控制不让自己摇头。
“可甜了。”胤禛眸色幽深：“作为奖励。”

第44章
胤禵一饮而尽。
辛辣的味道顺着喉管窜到鼻腔, 火辣辣的味道将整个人都烧起来，胤禵猝不及防之下，眼泪都呛出来了。
“好四哥，这就是甜酒？”他擦拭着腮边的水迹, 惨兮兮问。
胤禛慢条斯理地点头。
笑的一脸温柔。
胤禵灌了几口茶, 满脸惆怅道：“您是怎么做到一脸真挚说这些的？”
他信了。
在灌下去的瞬间, 没有任何犹豫。
胤禛一饮而下, 眉眼未动，他将酒杯口朝下给胤禵看, 慢条斯理道：“甜的。”
胤禵：……
他痛心疾首, 竟信了四哥的鬼话。
“弘晖呀, 你要记住，男人嘴里说出的话，千万别信。”他唏嘘长叹。
熊猫崽崽一脸认真的点头, 乖巧的昂着小脑袋，手手拍着他的脊背, 奶里奶气道：“十四叔别哭。”
胤禵一噎, 想想在弘晖跟前哭了, 更是悲从心来。努力在崽面前树立一个英雄形象, 一朝泪流, 什么都不是了。
“四哥啊四哥, 你害的胤禵好苦啊。”他瘪着嘴, 心中悲愤之下, 下筷子更快了。
毕竟这肉真香。
对腹中空空的他来说，简直香的不得了。
两人挨着坐，不停的开始抢，越是这样越觉得香, 弘晖自己吃，还顾着给额娘抢肉，忙的不得了。
胤禛清了清嗓子。
“咳。”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空碗。
弘晖歪着小脑袋，笑眯眯道：“阿玛你喝甜酒就好。”他咬了咬甜字，一脸乖巧。
“哈哈哈哈哈。”胤禵疯狂嘲笑。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把他欺负到没话说的四哥，终究被自己崽给噎的没话说。
快乐。
胤禵选择庆祝。
他要大口大口吃肉，长的壮壮的。
弘晖不由得笑了。
他小筷子又极速挥舞，乐呵呵的凑到额娘跟前，轻笑着道：“额娘快吃。”
这想想就觉得快活的紧。
乌拉那拉氏被他喂饱了，就笑着拒绝，说自己不吃了。
胤禛一边吃酒一边喝凉风，眉眼温柔的看着面前正大快朵颐的三人。都是他最亲近的人，属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爱了。
过了会儿，弘晖见阿玛自己不吃，就心疼坏了，凑到跟前，一点一点夹着喂。
“阿玛乖乖，多吃些哦。”
他小心翼翼的哄。
胤禵嘲笑：“四哥多大的人了，还要别人哄着喂饭。”
乌拉那拉氏吃着小羊排觉得好吃，就给胤禛夹了一段。
“嗯。”胤禛淡淡的应了一声，在胤禵得意的目光中，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傲慢的抬着下颌。
这幅表情，最是气人不过。
胤禵咬着后槽牙，口是心非的哼：“不稀罕。”
看着弘晖肉嘟嘟的小手捏着筷子，他艳羡的不得了，心想，要是也给他喂就好了。
然而弘晖记仇，还记得方才跟他抢肉之仇，他斜着大眼睛，奶唧唧的哼回去：“就不。”
他不喂。
“你未来一个月的糖小爷包了。”
弘晖不是为糖折腰的崽。
“未来两个月。”
区区几颗糖罢了。
“未来半年。”胤禵持续加码。
弘晖有些意动，却还是坚定摇头。他的糖自有额娘给他。
“一年。”胤禵昂首挺胸，这么优厚的条件，一般人很难达到了。
弘晖想拒绝的。
但是一年的糖，想想就让人垂涎欲滴。
“好。”他应下。
紧接着他就乖巧的喂胤禵吃东西，奶唧唧道：“十四叔多吃些，长高高长壮壮。”
这都是平日里乌拉那拉氏哄他的话，被他拿来哄别人，听着还怀有意思的。
“还喝酒吗？”胤禛问。
胤禵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他只是馋嘴，他又不是傻。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用完膳了。
胤禵恋恋不舍的和众人告别，心想明明四哥整日里板着脸，就跟欠他二五八万两黄金一样。
然而一日不看，还觉得想念的慌，属实离谱的紧。
胤禵冲着众人挥手，自己回宫去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他唏嘘一叹，如今识得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他四十五度昂首仰望天空。
蔫哒哒的回宫。
走在宫道上，他心里有些烦闷，这还未去给额娘请安，若是晚了，她定然要吵的。
而胤禛和乌拉那拉氏一左一右牵着弘晖，施施然的回贝勒府。
几人走在路上，絮絮的说着小话，说说以前，说说现在，再展望一下未来。
“我以后能建立个漂亮的小院吗？”弘晖昂着小脑袋，可怜巴巴道：“要有竹林，各种竹子，还要养几只小羊。”
“竹林额娘懂，小羊？”乌拉那拉氏迟疑着问。
“我想吃烤全羊，小羊肯定可好吃了吧。”
弘晖吸溜下口水，好像烤全羊的香味就在跟前了。
乌拉那拉氏神色复杂。
“那兔兔呢？”兔兔更加可爱。
“兔兔那么可爱，当然要红烧啊。”他想想就觉得更馋了。
乌拉那拉氏和胤禛对视一眼，突然有些绝望：“你看那只鸟？”
都说孩子的本能比较有意思，她现在就想看看。
“炖汤肯定很香吧。”弘晖昂着小脑袋馋的不行：“明儿能喝吗？”
乌拉那拉氏：……
当她没说。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爱吃，好像他对可爱的定义就有这个。
胤禛摸摸他的小脑袋，也有些无语。
等回了正院，他懒洋洋的问：“那你什么不爱吃？”
弘晖沉吟。
他冥思苦想，最后满脸天真道：“晖晖崽不挑食。”
是个很乖的宝宝了。
过年了，到处都红彤彤的喜庆，内室也不例外。
胤禛立在床前，看着大红的锦被有些无言以对，他虚虚道：“倒也不必如此紧要。”
伤眼睛。
乌拉那拉氏却不听：“鸿运加身。”
她叉腰，理直气壮。
都是有好寓意的好东西。
弘晖在一旁敲边鼓，他觑着乌拉那拉氏的神色，可劲坑爹：“据说穿红色的亵裤能辟邪，去除霉运。”
乌拉那拉氏若有所思。
这样的好东西当然要安排。
三人搂着一道睡了，等弘晖睡着，胤禛这才牵着乌拉那拉氏的手，轻轻的摩挲一下，低声道：“睡吧。”
“嗯。”乌拉那拉氏温柔的声音响起。
等第二日，尚未醒来，就能听到欢呼声和不绝于耳的鞭炮声。
在此时，终于能感受到过年的气息。
一大早弘晖就被从被窝里挖起来，他懒洋洋的摊开小手脚，由着小宫女给他洗漱穿衣。
等收拾停当后，才开始拜年。
他很兴奋。
压岁钱！
他盼了很久。
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端坐在正厅，手里端着茶水，就等着众人来磕头。
弘晖是第一个，他跪在蒲团上，奶里奶气道：“阿玛额娘新年快乐。”
“祝额娘永远十八，漂亮美丽像仙女，永远的开心快乐。”
“祝阿玛事业蒸蒸日上，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他小嘴叭叭的，可能说了。
乌拉那拉氏听的满心欢喜，当即就抓了一把金银锞子放在他荷包里，笑吟吟道：“拿去玩，想买什么买什么。”
而胤禛也有些意外，这些词不是他教的。
“送你十本字帖，祝你读书顺利。”
弘晖呆住。
大过年的，阿玛你别这样。
哪有人送礼送十本字帖的。
还不如直接把他打一顿，反而利索些。
弘晖接过厚厚的一沓字帖，有些想哭，但是过年不能哭，小脸皱巴成一团，可怜巴巴的。
他还努力的扯出笑来：“阿玛，晖晖崽很喜欢。”
乌拉那拉氏噗嗤一声笑出来。
胤禛也忍俊不禁，不再逗他，而是也抓了一把金瓜子放在他腰间荷包，温声道：“弘晖好好长大就行。”
儿孙自有儿孙福，茁长成长就是福。
弘晖的腰带被鼓鼓囊囊的金瓜子坠的向下，他心满意足的捏着，乖乖退到一旁。
紧接着是妾室进来磕头。
以李侧福晋为首，进来几个貌美的妾室。
先是明艳窈窕的李侧福晋，她左手牵着大格格，右手边是抱着小阿哥的奶母，一行人全跪下来请安拜年。
乌拉那拉氏心情很好，她认真的抓了三把金银锞子放进荷包，叫小宫女分别递给李侧福晋、大格格、小阿哥。
李侧福晋带着孩子认真的行三拜九叩大礼，趴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生怕被精奇嬷嬷挑出毛病来。
大格格年岁大些，那时候府里就她一个小辈，谁见了都宠着，养的娇气包一样。
后来府里有了弘晖，大家的视线都被转移了。她扎着羊角辫，辫子上垂下漂亮的流苏。微微晃动，就有晶莹剔透的光芒。
很可爱的小姑娘，见了胤禛有些生疏，一板一眼的请安问礼。
胤禛淡淡的嗯了一声。
李侧福晋觑着他的神色，又看见乌拉那拉氏温柔的眉眼，她起身跪在地上，昂着脸，小小声道：“小格格年岁愈发大了，养在妾身跟前有些不合适，求福晋怜惜。”
她以前仗着有宠，爷不爱管这些，听信了些孩子要自己养才亲的话，求了恩典把格格养在膝下。
如今年岁大了，明白过来。
当初爷说要把格格放在正院养，实在是抬举了，福晋的眼界和资源，是侧福晋拍马难及的。
她双手奉上小匣子，低声道：“这是做庶母的对孩子一点小小的意思，拿去买些糖吃。”
乌拉那拉氏不肯收。
她如今怀有身孕，这身边还有弘晖个小崽崽，大格格年岁大了，已经开始记事，就算抱过来养，始终记得的是李侧福晋。
换句话说，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她多傻才接。
乌拉那拉氏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抿一口，这才轻声道：“你把小格格养的很好。”
反正就是不收。
李侧福晋小脸一白，有些无措，她手里捧着的礼金对她来说已经是割骨之痛了，但是对方看不上。
她很想向自家贝勒爷求救，但是他不敢，如果大格格真的放在福晋膝下养，若是当着福晋的面求爷，那就是往爷的银心口戳刀子。
这事她不能做。
李侧福晋跪在地上磕头。
她黯然起身。
大格格有些茫然，嫩嫩的小脸圆乎乎的，被李侧福晋养的很好。
弘晖看着她，忍不住想这时后宅女子的艰难，额娘为难，李侧福晋为难，作为幼崽的大格格为难。
“额娘，要不你养着吧。”他奶唧唧道。
乌拉那拉氏点头：“可。”
李侧福晋求半晌没影的事，被弘晖一句话解决了，她顿时高兴起来，乐呵呵道：“妾身谢福晋、谢大阿哥、谢谢贝勒爷。”
乌拉那拉氏没什么反应。
她愿意应下，并不仅仅是弘晖说一句的原因，还有就是这些日子李侧福晋真的挺懂事，平日里并不来正院缠着。
便是晨昏定省，那也是瞧见胤禛就走，根本不会停留，或者打扮的很娇艳来正院晃，都是没有的。
有时候碰见了，她也是告退离去。
乌拉那拉氏觉得她挺懂事，但不愿意养大格格，显得她比许愿池里的龟还不如，毕竟龟没有有求必应。
但是有弘晖开口，那她就是晖晖崽的龟，有求必应。
乌拉那拉氏心念电转间，面上神色不变，近来和胤禛处久了，她不由得愈发和他像起来。
就连唇角的弧度也有些类似。
李侧福晋愁了好些日子，趁着过年大家都高兴提出来，见同意了，忍不住笑的见牙不见眼，一脸喜气洋洋。
紧接着进来的是宋氏，她穿着新衣，低眉顺眼的跪在地上，老老实实请安拜年。
前些年年岁不大时，她还有几句话讲，如今年岁上来了，嘴巴却紧了，像是锯嘴的葫芦一样。
干巴巴的说了几句拜年的吉祥话，就盯着弘晖发呆。她好些日子没见过大阿哥了，不曾想如此的好看。唇红齿白，玉雪可爱。
乌拉那拉氏给她抓了一把金瓜子，笑吟吟道：“快起来，宋姐姐不必多礼。”
她说着话，不由得笑了。
宋氏抿着嘴接过谢恩，就垂手立在一旁。
她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弘晖，心里艳羡极了，前些日子额娘进府还在催，说是叫她赶紧生个子嗣出来。
宋氏无言以对。
这青春貌美的时候，都养不下一儿半女，如今人老珠黄，竟如此奢想，哪有这般容易。
她怅然的叹了口气，可是瞧见弘晖，她就觉得，这像是一个触不可及的梦。
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
简直想都不敢想。
紧接着宋氏的是武氏，她年岁倒是不大，才进府没两年，跪在地上磕头说吉祥话，领了赏就出去。
几个妾室都知道，如今福晋得宠，贝勒爷日日都要见她，平日里也是宿在正院，叫人艳羡的要命，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
但是她们都在等，等贝勒爷什么时候腻了，就会来后院。
拜年过后，乌拉那拉氏换上吉服，给弘晖也换上，这才跟穿着石青吉服的胤禛一道，施施然的往宫里去。
到宫里，今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并不像昨儿，吃吃喝喝看看戏，和妯娌宗亲聊聊天就过去了。
弘晖好奇的扯扯身上的衣裳，一脸担忧道：“额娘不能劳累，你如何使得？”
乌拉那拉氏被他惦记，心里就暖暖的，温柔道：“额娘不会劳累的。”
先前上报有孕，就是防着累着，她会和八福晋一道，陪着几个有孕的宗妇命妇吃茶聊天，然后听着他们忙就成。
弘晖瞬间羡慕了。
“希望膝盖不要跪出茧子来。”他撅着小嘴巴，忧心忡忡。
胤禛摸摸他的头，眉眼温柔：“会磨两个油亮亮的大水泡，你忍着些疼。”
胤禛信了。
他摸摸自己的小膝盖，奶唧唧的拍着哄：“膝盖乖乖，一年就一次，受完罪就好了。”
往后再没有了。
胤禛别开脸，不肯看向自家的小蠢娃。
乌拉那拉氏却忍不住笑，她温柔道：“你阿玛哄你的。”
弘晖呆住。
“阿玛，你不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太唬人了。
胤禛不管说什么话，都天生带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态度，很是厉害。
而弘晖屡屡被骗，屡屡相信。
等进了宫门，乌拉那拉氏就跟他们分道扬镳。
弘晖和胤禛要去男客处，最起码要先去给康熙请安，而乌拉那拉氏就要先去给德妃请安。
等都忙完，估摸着天才亮。
“皇玛法！”弘晖声如洪钟，奶里奶气的跟康熙拜年，小嘴巴跟抹了蜜一样。
“祝新的一年里，皇玛法金瓯永固万朝来贺海晏河清时和岁丰国泰民安万象升平。”
他一口气说完，就期待的看着康熙。
康熙不由得笑了，看向一旁的胤禛，朗声道：“叫你阿玛把你方才的祝寿词说一遍，皇玛法就把这个送你。”
是他最喜欢的那套文房四宝。
先前他就看上了。
但是康熙不给，什么这是绝版的好墨，给小孩练笔糟蹋了。
弘晖没想糟蹋好东西，他是想拿来送给阿玛的，但是他没说。
现在有机会，登时眼巴巴的看着胤禛，软乎乎撒娇：“阿玛求求你啦，拜托拜托。”
胤禛薄唇轻抿。
方才弘晖祝寿，有股子俏皮劲儿，他觉得自己学不来。但是看着弘晖眨着水润润的双眸，不由得犹豫起来。
就听康熙加码：“再送你汝窑一窑。”
胤禛板着脸，语气却和弘晖差不多，又把方才的祝寿词说了一遍。
康熙就喜欢看胤禛忍气吞声却又不得不做的无奈样子，他以前想把他性子掰过来，如今再瞧，却觉得不错。
好像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
“好，朕赏了。”他哈哈大笑。
胤禛抿着嘴。
他觉得只有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谁知——
很快康熙就不笑了。
因为他刚赏给弘晖的文房四宝，他转脸就送给自己阿玛，糯叽叽道：“这墨极好，我在第一眼瞧见的时候，就觉得适合阿玛。”
康熙：？
你礼貌吗？
他刚忍痛割爱，还担心不患寡而患不均，特意给胤禛汝窑瓷一窑，由着他的心意去烧。
谁知文房四宝也给他了。
那今天他真的是要快活坏了。
康熙捏住弘晖的小脸揪了揪，作势要打他小屁股：“揍你哦。”
弘晖捂着小屁股，撅着小嘴巴来亲他，软糯糯道：“亲亲呀。”
那小奶音让康熙佯装的生气顿时装不下去了。
弘晖不由得笑了。
他温柔道：“以后有适合皇玛法的小东西，晖晖崽也会留意的。”
“毕竟皇玛法是晖晖崽最最最爱的人。”
康熙斜着眼睛看他画饼：“那你阿玛呢？”
他是最最最爱的人，他倒要看看弘晖怎么圆。
然而对方根本不圆。
“阿玛是最最最最最最最最爱的人。”
康熙气笑了。
他拎着满脸无辜的小东西，直接把他往门外一扔，看着他在门口被冷风吹，惨兮兮的站着。
“嘤。”
“皇玛法。”
弘晖奶唧唧撒娇。
康熙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他。
他才不要妥协。
然而弘晖太甜了，他就软软的笑一笑，他就忍不住想让他进来，不叫他受冷风吹。
康熙选择看向身旁的胤禛冷静一下。
谁知，胤禛也眼巴巴的看着他。
要命。
康熙无奈的又把崽拎回来，絮絮叨叨的骂：“你阿玛都跟你学坏了，以前梗着脖子宁死不屈，给朕气的想揍死他。”
有时候他不想揍他的，一句软话他就不揍了，但是胤禛就梗着脖子跟他硬刚。
气的他当时就让他认识他是谁。
现在学会服软了，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会装可怜，真可怕。
康熙意味犹尽，觉得这样的俩崽，真的要他老命了。
他抱着弘晖，握住他软软的小手，轻声问：“冷不冷呀。”
弘晖软软回：“在皇玛法怀里一点都不冷。”
他捧着茶盏递给他，笑眯眯道：“皇玛法喝水水。”
乖的人心肝颤。
就是太太软了，不够有男子气概。康熙刚一这么想，又想到当初被贼人抓走，他自己从深山密林逃出来，能躲过多人抓捕，在大雪封山的夜里活过来，已经是太多人都做不到的了。
而上次在宫里出事，也是他快速的察觉，在对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旋，让他免于灾祸之中。
好像又不能说他太软了。
这崽分明是能屈能伸，变色龙一样。
他们耽搁一会儿，就见胤祺、胤佑带着孩子一道过来，又寒暄几句，看着请安拜年。
等胤祀来的时候，就见他满面春风，高兴的不得了。
康熙觑了他一眼：“吃笑果了？”
胤祀点头：“汗阿玛，您是不知道，这京郊发现了祥兆，都是上天赞扬您的功德……”
弘晖：？
对不起他以为他都够夸张了，听听这个，他觉得他还需要再练。
等胤祀把所谓祥瑞呈上的时候，他沉默了。
这不就是一个葫芦吗。
还是变形了的。
但是在胤祀怀里，这不得了，属实上天给的恩赐。葫芦是精致的人形，隐隐的连眉眼都有。
弘晖看出模子的痕迹，但他什么都没说。
康熙原本有些不以为意，等仔细看过后，也跟着有些惊讶，好像还真的有点东西。
毕竟这看着确实像人形。
他高兴了。
一高兴就赏了好些东西。
胤祀心满意足，他并不吝啬，还可劲的给兄弟们说好话，从有勇有谋的大哥，到德才兼备的三哥，还有认真负责的四哥，都被他夸了一遍。
弘晖听的叹为观止，表示学到了。
怪不得皇玛法说阿玛是锯嘴的葫芦，跟个木头一样整天板着脸，要是这样比的话，确实有这个意思。
胤禛眉眼低垂，静静地听着胤祀吹。
等他发挥完，众人这才告退。
还有祭天等各项任务等着，早上出来都是精致神气，等一轮大礼过后，一个比一个蔫吧。
弘晖也蔫了。
他老老实实的窝在阿玛怀里，抱着碗碗奶吨吨吨。
实在好喝的不得了。
他都饿了。
等中午的时候是家宴，殿中就坐着几个亲王和皇阿哥，再有几个皇孙。
弘晖是特例。
他就坐在康熙身边，另一边是太子，他方才喝了奶垫垫，这会儿不饿，就乖乖的坐在旁边，不时的给康熙布菜。
他很有眼色，把一旁布膳小太监的活都给抢了。
康熙吃的心满意足，反而心疼他：“你自己吃。”
太子眸色闪了闪，笑着道：“弘晖生的好看，眉眼间隐隐有些像阿玛。”
康熙顿时感兴趣了，叫人拿西洋镜来，他要照着和弘晖比对，看看果然如此，他顿时高兴了。
“眉眼鼻唇都带相，这孩子有福气。”他笑着夸。
过年了都高兴，笑声不绝于耳。
弘晖高高兴兴的，摸着自己的脸，歪着小脑袋道：“都说我和阿玛像，如今也和皇玛法像，那岂不是说阿玛和皇玛法也像？”
胤礽微怔。
他随口一夸，逗康熙开心罢了。
康熙就又拿西洋镜来，和胤禛比对。
“不像。”他说。
他才不是胤禛那张脸。
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些带相。
一时间皇阿哥神态各异，而胤禛一句话，就让众人神色又放松下来。
“都是汗阿玛的子孙，带相理所当然。”
如果没有相像的地方，反而麻烦了。
康熙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又示意弘晖赶紧用膳。
吃着吃着，众人喝了几杯酒，气氛就被炒热了，众人互相敬酒，闹的不可开交。
等康熙回神，却发现弘晖没动静，他心里慌了一下，赶紧来看，就见弘晖嘴里叼着肉，睡着了。
他不仅松了口气。
叫梁九功把他抱回去睡觉。
众人不由得笑了，乐呵呵道：“这么吵，也就孩子睡得着。”
弘晖睡的香甜，康熙摸摸他温热的小脸，这才放心下来。
胤禛正和身旁的胤祺闲闲聊天，偶尔应几句胤祉。
等酒宴散了，天色已经擦黑。
众人大清早的出来，吃酒看戏，闹到天黑才回去。
胤禛立在干清宫门口，想把弘晖搬回去，被康熙拒了：“他睡的香，不必吵他。”
主要他舍不得他走。
晖晖崽抱在怀里可舒服了，一般人拒绝不了这种快乐。
等弘晖睡醒，天色已经黑了，外头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
康熙见他醒了，就坐在床头，笑着问：“醒了？”
弘晖乖乖点头，冲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乐呵呵道：“皇玛法安安。”
“晖晖崽安安。”康熙笑。
他起身，撅着光溜溜的小屁股，努力在床上找自己的衣裳。
“怎么还脱了？”他不解。
康熙就看他，笑着道：“你自己脱的。”
虽然人睡了，但是精神醒着。
弘晖呆住：“我做梦下温泉洗澡呢。”洗的可美可舒服了。
他很是怀念。
作为大熊猫崽崽，他一出生就奔波在路上了，没有属于自己的竹林和温泉池子，做梦都在想好事。
如果能有就好了。
康熙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笑着道：“那你亲亲皇玛法，带你去泡温泉。”
弘晖：！
他赶紧甜甜的喊了好多声皇玛法，踮着脚尖乖巧的来亲他，亲完左脸亲右脸，不停地啵唧啵唧。
康熙被他亲的心花怒放。
当即就叫奴才给弘晖穿衣洗漱，说是等会儿去小汤山玩。
弘晖兴奋的直蹦。
坐在马车上，行走在黑夜里，他有些迫不及待了，有种冒险的感觉。
康熙摸摸他小脸，温柔道：“你开心就好。”
两人连夜来到小汤山泡温泉。
弘晖一看见，就剥掉身上的小皮袄，扑通一声跳进温泉。
吓康熙一跳。
这水可不浅。
就在他要跳下去捞的时候，就见弘晖伸出自己的小胳膊盘在一起，小脑袋往后一靠，美滋滋的依着。
他飘在水上一样。
“你会游泳？”康熙疑惑问。
三岁半的崽都教这个技能了不成。
弘晖懒洋洋道：“我不会，我就会飘着。”
种族天赋，没办法。
熊猫崽崽就是这么厉害。
康熙下水，听着弘晖的指示，深深的吸口气，在身子后倾的同时，舒展双臂。
他也飘着了。
厉害。
还能这样。
康熙表示学到了，他试着用各种方法去实践飘着，最后发现挺管用的，不由得快乐起来。
“你怎么会的？”康熙问。
“洗澡的时候用各种姿势试。”他随口道。
两人静静地飘着，等着奴才送吃食进来。
弘晖懒洋洋道：“皇玛法，我四岁了哦。”
又长大一点点。
康熙侧眸：“三岁半。”
离四岁还有些时日，他别想了。
弘晖才不管：“四岁四岁四岁。”
他就喜欢做四岁的崽，谁也管不着。
两人斗着嘴，一边吃着水果点心，再喝着奶茶，舒坦的不得了。
泡了一会儿，康熙就把弘晖揪起来洗澡：“再泡要皱巴了。”
弘晖就伸出自己皱巴的小手给他看，说已经晚了。
康熙给他穿好衣裳，披着大氅养外走，就见院中正燃着火把，还有炭盆。
“哇哦。”弘晖吸溜下口水：“烤全羊哦。”
不等他说完，就听外面传来通报声，说是阿哥们求见。
康熙皱眉，他没跟旁人说他来了。
然而胤禵趴在墙头，冲着他傻笑：“汗阿玛！”
休想摆脱小爷。
你不带我，我自己来。
康熙闭着眼睛装看不见。
然而墙头出现一个个熟悉的大脑袋，从胤禔到胤禵，一个不少。
就连太子也在其中。
康熙：？
你们人心挺齐啊。
“开门。”他忍俊不禁道。
众人进来，每人手里都捏着对联，笑眯眯的拜年。
轮到胤禛，他扯了扯唇角笑不出来，就拉过弘晖，一拍他屁股蛋子：“笑！”
弘晖条件反射的扯出笑。
胤禛就开始念拜年词。
等一轮折腾下来，康熙就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用膳吧。”
他的烤全羊，哪里够这些崽吃，一人一口一只都没有了。
冤孽。
大过年的还追过来抢他肉吃。
康熙忍不住笑。
“嘿嘿。”弘晖也跟着笑。
当康熙问他笑什么，他就说是自己偷偷的放鸽子告诉阿玛他们，让他们拿着对联来拜年，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在一起。
康熙揍他的小屁股，骂他自作主张。
“嘿嘿。”弘晖呲着自己的小米牙笑。
和康熙想象中一样，一只烤全羊，每人分些肉，瞬间就没有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群男人，那是要把家里的粮给吃空，给他的酒喝干净。
康熙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存的酒，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就见底了，他平日里还没舍得喝。
从来没觉得阿哥太多的康熙沉默了，这下头还有一堆小的，到时候怕是两只烤全羊都不够分。
简直都不敢想。
他还是高兴，他是皇帝，再多的阿哥也养得起。
弘晖吃的小嘴巴满是油，他撅着嘴要来亲康熙，就见胤祉拿笛子出来，说给他奏乐，让他卡点亲。
然后康熙就看着几个皇阿哥都拿出自己擅长的乐器，而胤禛和胤禵手持长剑，给他现场表演了一番。
夜色朦胧，灯火辉煌。
康熙畅快的大笑声不绝于耳。
今天晚上，康熙亲眼看见了想象中的兄友弟恭，和和睦睦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
诸位阿哥合在一起，给他织了梦。
康熙笑的合不拢嘴，酒都多喝了几杯。
他实在高兴。
夜渐渐深了，众人就告退离去，一路把康熙又护送回宫，这才各自回府。
刚才还精神的乱蹦的弘晖，上马车一晃，瞬间睡着了。
胤禛护着他回府，远远就看见熟悉的牛角灯，他温声道：“往后不必再等。”
毕竟夜里凉，她还怀有身孕。
乌拉那拉氏樱唇都染上几分苍白，她搓了搓手，抬起盈盈眉眼，浅笑着道：“喜欢等着爷。”
她可太喜欢了。
那种满心欢喜满心期待，走过来的马车里头是她男人和她孩子，她光是立在这吹冷风，心里都是高兴的。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
“福晋。”他轻唤。
乌拉那拉氏昂着头来看他，疑惑道：“什么？”
胤禛低低的轻笑一声，单臂控着她后脑勺，俯身来吻她。
“真可爱。”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就在耳边。
乌拉那拉氏倏地红了脸，唇齿间还有他独特的味道，霸道的侵袭而来。
“爷。”她娇嗔的轻唤。
胤禛轻轻的嗯一声，望着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带着深沉的欲。
乌拉那拉氏脸都快烧起来，她不敢再去看左右的奴才，只低声道：“快回吧。”
喝了酒的胤禛，脸颊带着薄红，眼尾的却多了几分红，他和平日里严肃的样子不一样。
捏着她的下颌亲：“爷不回。”
乌拉那拉氏唇瓣都被他咬肿了，有些无奈：“爷，弘晖等会儿醒了。”
胤禛低笑：“苏培盛。”
他把怀里的弘晖递出去，示意他抱回正院去，自己掐着福晋的腰，单臂用力，像是抱弘晖那样抱起来。
“灯，别晃。”他说。
乌拉那拉氏努力的稳着手，不让灯晃，然而趁她注意力在灯上的时候，她下颌又被啃了一口。
她又羞又气。
胤禛低低的笑了，眉眼间带着轻佻的无赖：“别挣扎了。”
第二日弘晖醒了，他摸摸左边没人，摸摸右边没人。
“阿玛呢？额娘呢？”
他觉得自己昨夜是一个人睡的。
苏运快速的出现，他赶紧上前伺候，一边乐呵呵道：“您醒了，快起吧。”
听小主子问阿玛额娘，他就如实回，说是在书房。
弘晖鼓着小脸蛋，穿好衣裳后，气势汹汹的冲进书房，他吭哧吭哧的爬上大床，硬是挤进阿玛额娘中间，把自己摆好。
看看阿玛，看看额娘，这符合他关于早上睡醒的想象，顿时高兴起来。他好奇的摸摸阿玛的胡茬，又亲亲额娘的脸，这才老老实实的躺在两人中间。
等胤禛睡醒，就对上弘晖乌溜溜的眉眼：“你怎么在？”
弘晖：……
“我不能在吗？”
两人一说话，乌拉那拉氏也醒了，她懒洋洋的睁开眼睛，把弘晖抱在怀里蹭了蹭，温柔唤：“晖晖崽呀。”
弘晖也温柔的蹭回去，他这才转身看向阿玛，发出灵魂拷问：“为什么不抱着晖晖崽睡，要背着晖晖崽睡书房？”
乌拉那拉氏故作镇定，小脸还是红了。
胤禛老神在在，他看着咄咄逼人的小崽崽，捏住他的脸蛋掐了掐，满脸深沉道：“昨夜，你说你要睡整张床，让爷不要去烦你。”
“弘晖，你为什么要背着阿玛睡。”
他倒打一耙。
弘晖信了，顿时愧疚极了，努力的伸出自己的小胳膊，左边搂着阿玛，右边搂着额娘，奶里奶气道：“我睡着了不知道，下次再这样，把我喊醒就好了，肯定是梦里的晖晖崽比较傻，连阿玛额娘都不认识。”
他赶紧撅着小嘴巴来亲阿玛额娘，试图安抚两人。
胤禛轻叹：“你不知阿玛这一路是怎么从正院走到书房的。”
“你是丝毫不知啊。”

第45章
弘晖心中的愧疚满的快要溢出来。
他撅着小嘴巴去亲胤禛, 乖乖的坐着，奶唧唧道：“以后天天跟你睡, 一刻不分离。”
胤禛一噎, 他是演过了。
倒也不必。
他若日日陪着，他还得自个往书房来。
胤禛捏了捏眉心，他喝多了酒, 纵然醒酒了，但是头隐隐作痛。
“再去睡会儿？”乌拉那拉氏试探着问。
“喝些解酒汤。”胤禛摇头，今儿还有应酬，怕是还要喝酒。
过年对孩子来说, 兴奋又热闹，可以尽情的做一些平日里不让做的事情。但是对大人来说，就是无尽的麻烦。
一到年节, 这些都是少不了的，他也想千杯不醉，饮酒如喝水，但现实条件不允许。
他喝酒会醉, 醉了会头疼。
弘晖牵着胤禛的大掌, 昂着小脑袋：“解酒汤是什么？”
乌拉那拉氏笑着解释, 说是喝酒了，再喝点解酒药才会舒服些。
“既然喝酒不舒服，为什么还要解酒？”他奶唧唧的问。
胤禛摸摸他小脑袋，温柔道：“不得已而为之。”
这个问题很难给孩子解释, 他选择糊弄过去。看着他清澈的双眸，胤禛俯身亲了亲，这才轻柔道：“阿玛出去了，你在府里陪着你额娘玩。”
弘晖乖乖点头。
他挥舞着小手和阿玛拜拜, 一边奶里奶气道：“和额娘贴贴，舍不得额娘。”
乌拉那拉氏被他哄的眉眼弯弯，也跟着亲弘晖的脸颊，软声道：“那额娘陪你玩。”
刚说完，就见苏培盛匆匆回来，说是要带着小阿哥一道去。
见弘晖牵着乌拉那拉氏的手不愿意动，苏培盛就补了一句：“在竹林。”
弘晖眼睛亮了。
这竹林对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他简直想飞着去，实在太过喜欢竹林。
“好哒。”他应了一声，转身看向身后的乌拉那拉氏，有些犹豫：“额娘咋办？”
他还记得。
“额娘也有事情，去吧。”乌拉那拉氏安抚的摸摸他的小脑袋，能记着她已经很孝顺了，她心里就高兴。
弘晖这才高高兴兴的跟着苏培盛一起走了，胤禛正在门口等着他，拎着他一道上了马车。
“阿玛阿玛，去哪里啊。”
“闭嘴。”
胤禛冷冷的说了一句。
素日里温柔的阿玛，让弘晖忘了他冰冷的样子，猛然间听到，还挺稀奇，他凑近了些，软声道：“再说一句。”
胤禛：……
他是试图镇压他，不是在逗他玩。
显然效果不是很好。
弘晖翻开马车的抽屉，拿出里面的糖果，含在嘴里，看着皱着眉头的胤禛，歪着脑袋问：“阿玛头还疼吗？”
胤禛点头。
还疼。
那种头两侧一震一震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胤禛头靠在马车上，微微抬着下颌，闭目养神。
“睡吧。”弘晖伸出小手捂住他的眼睛，奶唧唧道。他一说话，就带着甜甜的奶香味。
胤禛羽睫轻动，到底没睁开。
弘晖护了一会儿，自己累了就下来趴在胤禛身上，把玩着他身上的流苏。
“到底去哪个竹林？寻常去那个吗？”
他在心里暗暗猜。
还没到就能看见路上有马车不停的走过，但是瞧见四贝勒府的马车后，就又默默的放慢了。
弘晖看着比较好玩，歪着小脑袋问：“都来的有谁啊？”
胤禛温声道：“是正红旗旗人。”
他作为正红旗的旗主，今日是给部下恩典，也是给部下认认主，带着弘晖的意思，也是叫旗人看看，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弘晖才三岁半的崽，也是像模像样的，跟在胤禛身后，一点都不怵，乖巧的厉害。
在胤禛给他介绍完以后，他能迅速的记住名单，让众人不由得惊叹，说他记性好，众人自叹弗如。
弘晖就笑的矜持：“诸位谬赞了。”
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是笑，夸旗主会养孩子，养出来属实乖巧又懂事，厉害的不得了。
胤禛笑的骄矜，摸摸弘晖的小脸，心里很赞同，面上却一脸不以为意：“小崽子能看出点什么。”
众人寒暄过，就各自坐下，竹林的中央摆的有戏台，很快就围着坐了一群人。能在胤禛周围坐下，那也是属于正红旗混的好那一波。
一时间熙熙攘攘尽是热闹的人声。
弘晖坐着，自己乖乖用膳。
听着戏曲和众人聊天，他表示学到了很多，有时候说话也是一种艺术，同一种意思，也能翻来覆去的说出花来，听着很有意思。
胤禛就是让他跟着学学，只有看得多，听的多，才能从中提炼出有用的信息，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人情世故，都是打小学的。
这次属于家宴，他就只管听吃听吃就成，再者就是听胤禛说话，他的话很少，却很关键。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众人都恭敬的听着。
等宴会散了，胤禛这才牵着弘晖的小手，施施然的坐上马车，他这才轻声问：“旗人才是根基。”
弘晖点头。
他吃饱了就有些晕乎乎的，管你什么根基不根基，就是想睡。
困困哒。
胤禛还有一肚子话要说，见此只得把他搂在怀里，轻拍着脊背让他睡。
等回到贝勒府，弘晖已经睡着了，一落地，刚想着抱进屋里，他就醒了。
胤禛：……
他从大门口抱进正院，这么远的路程他都没醒，他这到屋，他就立马醒了，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睡的舒服吗？”他问。
弘晖迷迷糊糊的往他怀里钻，可怜巴巴道：“抱。”
等两人回正院，就见乌拉那拉氏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四哥！晖晖崽！”
粗噶的声音响起，就见胤禵提着礼物，从墙头跳下来，他乐呵呵道：“给四哥拜年！”
胤禛冲他招招手，大过年的，声音都跟着温柔了些：“来屋里坐。”
几人刚转身要走，就听小太监禀报，说是十三阿哥来了。
胤禵顿时不高兴了，他冷哼一声。
弘晖就牵着他的手晃悠，眸子亮亮的看着他。
“作甚？”
“糖。”
他还欠他一个月的糖呢。
胤禵捂着耳朵不肯听，见胤祥来了，心里酸溜溜的。
几人一道往正院走去，一路上还能听到放鞭炮的声音不绝于耳，弘晖被胤祥和胤禵夹着荡秋千，玩的很是开心。
“阿玛阿玛，以后还要玩。”
“额娘额娘我们回来啦！”
他小嘴叭叭的，一个人都热闹极了。能让人感受到他的赤诚活泼。
胤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总觉得四贝勒府的话都被弘晖一人给说完了。
过年很是忙碌，夫妻二人都有数不清的饭局，等忙过消停下来，又到了上值的时候。
弘晖很久没被从温暖的被窝里薅出来，他还有些懵，就听阿玛低沉的声音响起，跟他说今儿该进宫了，他这才坐起身来。
噜噜噜的晃着小脑袋，有些醒不过神。
他决定不再勉强自己，倒在小太监身上接着睡，反正惯常伺候的，都已经知道还怎么让他舒服，根本不愁。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就在康熙怀里了。
晖晖崽有些懵，还摸摸康熙的下颌，软乎乎道：“做梦梦见皇玛法了。”
就是触感有些太过真实。
康熙轻笑一声，大掌兜住他圆圆的屁股蛋，乐呵呵道：“睡醒了？”跟小猪猪一样，在怀里动也不动，睡的特别安逸。
“嗯。”他应一声，对着康熙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糯叽叽道：“想皇玛法了。”
“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几日不了，就像隔了好多个春秋。”
弘晖摇头晃脑，甜甜说着。
康熙顿时心都被他的小奶音给哄化了，温柔道：“皇玛法也是。”
这几日，还真想念他忙忙碌碌寻宝藏的身影。他平日里精神很足，这里玩玩那里玩玩，一日就过去了。
康熙就喜欢看他忙忙碌碌圆滚滚的小身影。
他俯身蹭了蹭弘晖的小脸蛋，深深的吸一口他身上甜甜的奶香味，笑着道：“去上课吧。”
弘晖：……
他摸摸自己扁扁的小肚子，惨兮兮道：“皇玛法，肚肚说他饿了，肚肚想吃东西。”
早上起来尚未用膳。
属实饿的厉害。
康熙皱眉，大掌覆在他小肚子上，见软软的就知道肚子里没存货。
皱着眉头骂：“老四都不会照看孩子。”
他若是不看看，直接送去上书房，孩子岂不是要饿一上午。
赶紧叫奴才给他上膳，从蟹黄包到小青菜，给他上了一桌十来样。
“皇玛法吃了吗？一起。”
“好。”
两人一道用膳，主要是康熙知道一个人用膳会孤单，就想着陪弘晖吃两口，然而他吃的香甜，看着就特别的香，他就想也跟着吃两口。
一吃，就吃饱了。
康熙心满意足，他摸摸弘晖的小脑袋，温柔道：“去上学吧。”
弘晖乖乖的点头，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往上书房走去，过了个年，他反而瘦了些，年前的衣裳穿在身上，显的有些空。
等进上书房，就见胤礼正眼巴巴的往外看，见了弘晖来，眼睛瞬间晶亮起来，他疯狂的挥动着双手，大喊：“这里这里这里这里！”
这些日子，没有弘晖在，他吃饭都不香了。
“看看，我都瘦了。”胤礼惨兮兮的看着弘晖，他现在是真的喜欢这个侄子，很想让他养在宫里，日日相伴才好。
然而弘晖一进上书房，就被几个兄弟给包围了，不光皇阿哥喜欢他，伴读也喜欢他，都围着他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等侍讲来了，这才消停下来。
弘晖乖乖听课，他翻了年就四岁了，已经是大孩子了，现在大家碰见他，都不问他是不是启蒙了，而是直接问你学了什么。
好卷。
宫里头人人都是卷王，奴才卷，主子卷，所有人都卷。
弘晖惆怅一叹。
他再也不是小孩了。
满脸忧愁维持到见康熙，被顺势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弘晖乖乖窝着，吃着面前给他备着的点心，香香的点心咬开是微微流油的蟹黄蛋黄，好吃极了。
底下坐着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正在禀报着什么，弘晖仔细听来，就发现是裕亲王福全，而他正在说关于国子监重建的事。
国子监对大清来说，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新鲜血液输入的地方。
怪不得康熙如此重视。
现在比较有争议的地方就要修多大。
康熙的意思是比原先扩大一倍，这样怎么也够了。
裕亲王的意思是扩大三倍，尽可能的多招生再去筛选。
两人各有各的道理，一时间就僵持住了，这里面还有个钱的问题，国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丰厚，想要扩大几倍，按现有的规制走，所需银两属实太多了。
弘晖听着，若有所思。
就是都想建，但是裕亲王考虑的更偏向一劳永逸。而康熙知道，这要钱的地方多，若是大手大脚，怕是很快就不够了。
现在先建出来，留好空地，以后有钱了再接着建。
“弘晖，你觉得呢？”康熙听的脑仁疼，就转向一旁的弘晖，听听他的小奶音洗耳朵。
“哪个朝廷嫌学校多？”他瞪圆了眼睛。
这时候许多国际名校已经成立了，屹立几百年而不倒，比一个朝廷还要长寿。
康熙想洗耳朵，结果弘晖的答案更偏向于裕亲王，他登时就不高兴了。
“你怎么不认同皇玛法？”
他故意凶他。
晖晖崽却不怕，他窝在皇玛法怀里，呲着小米牙笑：“我都要上学，天天早上天不亮就被阿玛从温暖的被窝里薅出来，那天下的小朋友凭什么睡懒觉，都给我起来上学。”
他淋雨了，要把别人的伞都给撕烂。
康熙一噎。
他想过很多缘由，唯独没想过这个，这种奇特的解读方式，是他没有想过的。
“因为你不能睡懒觉，所以他支持多多的建书院、学堂，就为了让别人跟你共苦。”
康熙总结。
裕亲王福全噗嗤一声笑出来，乐呵呵道：“话糙理不糙。”
这么说也对，你的孩子天不亮就要起来读书，别人的孩子自然也需要。
康熙沉吟，还不等他思忖出什么来，弘晖就奶唧唧道：“孙儿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他掐了掐手指。
康熙看着他掐，登时沉默了，三岁半的崽，一脸神棍像，很想揍他怎么办。
天干地支掐的像模像样。
他是真的会。
“什么！”他凶巴巴问。
弘晖就奶里奶气道：“大清国运昌盛，皆从此来，文化昌而国运昌。”
说着他神色就有些复杂，在别人拼命发展的时候，大清还在琢磨先前的那点玩意儿，拼命的内耗，最后啥也不是。
他不想噶了。
也不想成为熊猫崽崽后，再被捉走欺负，他想好好的。
做一只快乐的大熊猫，每天啃啃竹子，干完盆盆奶，再上树下河玩一遭，躺在树枝上睡觉。
想想都觉得是神仙也不换的日子。
康熙沉默，此事干系重大，不是弘晖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他沉吟片刻，低声道：“那些皇帝给你来做，你会做什么？”
弘晖挠挠小脸蛋，认真思考。
底下的福全整个人都惊住，对一个三岁半的崽问这个话，真的是叫人没有想到。
“人才。”弘晖学着阿玛的样子，板着小脸，努力做出一脸深沉模样。可惜那小脸肉嘟嘟的，全是肉，说起话来微微颤动，看着就不太深沉。
康熙轻笑，摸摸他的小脑袋，温声道：“为甚？”
“你看，大清现在有的这一切，是不是如同空中楼阁。”弘晖插着小腰，奶唧唧道：“感觉周边列国都被清理的差不多，皇玛法功在千秋，平沙俄、噶尔丹，□□，桩桩件件，像是大清马上就成为天邦上国，接受万人朝拜。”
然而他知道的很清楚，在高速发展的时候，大清落后了，落后就会挨打。这打落在大清身上疼，落在弘晖身上疼，落在熊猫崽崽身上疼死了。
康熙略微有些不以为然。
这大清的身份地位，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否定的。
但是一个三岁半的崽，能说出这样的话，让两人颇为惊讶。
“行，朕会认真考虑的。”康熙想想白晋，想想张诚，今天是两人来，明天可以是船队来，如果他们像倭寇一样，对着沿海线烧杀抢掠，大清的水师可否能应对。
弘晖真的很想跟他说说以后，他看到的那些以后，梦里的弘晖看了大清的历史，肚子里窝着一肚子话，就等时机恰当的时候，再说出来。
这时候的大清繁荣昌盛，人口是全球最多的朝廷之一，而gdp这些更是世界第一。
想要让康熙觉得大清不行，那纯纯就是个自卑帝王，和大清具体的情形都不太和了。
弘晖捏着糖果吃，小嘴巴哈气都是甜的，他奶唧唧道：“反正必须要人才，有钱就建学堂，现在大仗差不多打完了，手里捏着钱做什么？不如拿来建。”
福全见康熙无言以对，不由得笑了，这俗话说的好，一物降一物，这弘晖用来降万岁爷，那真是好用。
“臣告退。”裕亲王躬身行礼。
弘晖笑眯眯的和福全挥手再见，看向一旁的皇玛法，乐呵呵道：“这些都是从长计议，您慢慢想，不打紧。”
康熙斜睨着他：“朕谢谢你？”
正说着，就听奴才禀报，说是四贝勒爷进宫来接小阿哥回府。
“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胤禛携裹着风雪，慢慢的走进来。
他身影颀长，穿着神色的长袍，腰间玉带上挂着八件，这样施施然走过来，属实有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感觉。
当走近了，瞧见那张板着的脸，就知道这不是翩翩公子。
弘晖瞧见阿玛就高兴，呲着小米牙嘎嘎乐。
“阿玛阿玛。”他喊。
正说着，就又听见说八阿哥胤祀求见，说是来请安。
“传。”康熙道。
他不信他单单是来请安的。
胤禛却没管这么多，抱着弘晖，他直接告退离开。
老八素来有主意，在兄弟中属于会办事，这人缘又好的，平日里多来干清宫请安也是常有的事。
胤祀看着他匆匆离去，又躬身看向康熙，低声道：“儿臣近来有一事不解。”
他含笑开口，风度瞧瞧。
和胤禛是两个极端，胤禛是整日里板着脸，纵然也清隽摄人，倒是少了几分胤祀的温润如玉。
康熙有些出神，等回神过来后皱眉：“你说什么。”
胤祀有些忐忑，他还是朗声说自己今年府上不进人了，福晋知道了不高兴又要闹。
康熙沉默了。
他很烦。
堂堂贝勒爷竟然受制于一个妇人。
堂堂贝勒爷竟然为了虚无缥缈不一定拿到手的好处，去受制于一个妇人。
他什么都知道，只不过懒得管。
“再说。”康熙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胤祀心里有些忐忑，他想要再追问。就对上康熙冰寒的目光，登时什么都不敢说了。
他越想越气，直接给八贝勒府拨了两个格格。
今年老四也进宫来说了，说是今年府上不进人，但他说的有条有理，为了未出生的嫡子，迟一年也不打紧，反而显得有情有义，拎得清。
而胤祀这么说，跟在他脑门上浇油没什么区别。
等第二日一大早，八福晋刚起身，就瞧见门口立着两个小太监，身后跟着两顶小轿，她心里就有不祥的预感。
她赶紧看向胤祀，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推了？”
胤祀点头。
郭络罗氏想想觉得有些不对劲，等小轿进府，她心中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果然。
两个漂亮的小宫女，作为小侍妾送进府来。
郭络罗氏气的心肝疼，她是真的很喜欢胤祀，一想到他要宠幸别的女人，就心肝脾胃肺都烧起来。
但是她没什么办法。
这是皇帝赏的。
她心里苦涩的紧，没办法对小侍妾下手，就只能狠狠的拧着胤祀腰间软肉：“你就来剜我的心。”
郭络罗氏感觉到肚子一紧，登时不敢生气，安抚的摸摸紧绷的肚皮，她赶紧道：“宝宝乖宝宝乖，额娘不生气哦。”
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披上披风就往四贝勒府去了。
八福晋现在急切的需要安慰。
近些日子她来的多了，乌拉那拉氏就交代奴才不必禀报，直接往正院带就是。
然而等她到了，看见眼前这一幕，不禁怔住。
只见——
四贝勒长身玉立，穿着一袭苍青色的披风，正立在红梅树下，他神色冰冷，下颌微抬，矜贵慑人。
而乌拉那拉氏施施然的走过来，四贝勒就神色自然的去牵她的手，似是看到什么，就伸出骨节修长的大掌，慢条斯理的给四嫂理着衣襟。
他的脸很冷，眼神却是温暖的。
她立在不远处，看着这幅情景，突然眼眶就湿润了。
贵人俯首。
她立了片刻，就听见晖晖崽兴奋的小奶音响起：“快走快走。”
紧接着弘晖就蹦蹦跳跳的跑出来，扑进四贝勒的怀里，昂着小脸奶唧唧的撒娇。
她最羡慕的场景。
八福晋一直觉得四嫂心里苦，隐隐是有怜惜的，美人四嫂碰上冰山老四，他如何懂得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然而她错了。
有些人脸上冷，但心是热的。
有些人脸上热，但心是冷的。
八福晋惆怅一叹，摸摸自己的肚子，温柔道：“我只有你了。”
世人都道八福晋厉害善妒，那是因为，她抓不着那颗飘忽的心，越是抓不住就越是用力，最后伤人伤己。
她有孩子了。
要为孩子打算。
梅花树下的三人抬脚要走，终于瞧见不远处立着的郭络罗氏，见她眉眼间努力的勾勒出笑意，却还是难掩凄风苦雨。
“怎的了？”乌拉那拉氏温柔问。
她不开口还好，开了口，这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四嫂，昨儿八爷往宫里去，说是求汗阿玛今年不进新人，免得起是非，然而昨日傍晚进的宫，今天眼睛刚睁开，门口就侯着两顶小轿。”
她这心里都苦的拧出汁子来。
胤禛皱眉，看了她一眼。
乌拉那拉氏若有所思，她一直也觉得，老八是喜欢自己福晋的，但这么点小事，那个长袖善舞的男人真的办不好吗？
他真是冷血无情，踏着自己福晋的脸面，将自己处在弱势的位置上。
今天万岁爷赏了两个妾室，一个不好，郭络罗氏憋气闹起来，岂不是坐实了善妒。
女人的名声何其重要。
因为女人除了好名声，什么都博不到。
“你这就去街上，撕新布置新衣，再打些鲜亮的首饰，给两个小格格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乌拉那拉氏拍拍郭络罗氏，有些话不好明说。
胤禛听懂了，他看了郭络罗氏一眼，就见她满脸茫然，无奈道：“走吧，先出去办事。”
胤祀这厮，属实工于心计。
若今儿她不来，他都不知道里头还有这样的事，如此一来，平日里有些违和的地方就说得通了。
没怎么接触的时候，他很烦郭络罗氏，觉得她整日里靠着娘家旧部试图拿捏胤祀，能被拿捏的爷们像什么样子。
这又是他兄弟，他自然偏向胤祀。
但接触的多了，了解其中的许多弯弯绕绕，他就觉得，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受害者。
明明什么利都被老八吃了，他还要占个委屈求全的名声。
弘晖从腰间解下荷包，拿出自己存的糖，踮着脚尖递给漂亮婶婶，奶里奶气道：“吃糖，心里苦吃糖。”
郭络罗氏接过糖，一颗一颗的塞进嘴里，她含了好几颗，又忍不住笑了。
“走，上街置办。”
她冲着往街上去，满腹愤懑渐渐平息下来，她不光给两个新格格买，也给府里的老人买，甚至自己也置办。
她有善妒的名声，若是她生个格格，往后格格如何自处。
所以这名声，她不要。
很快，八贝勒府的福晋、侧福晋、格格等，都穿的漂漂亮亮的，请了会梳妆的老嬷嬷来，给每人设计发型，设计妆容。
争取每人都像漂亮的海棠花一样，走出去就人人夸赞。
就这，郭络罗氏就带着她们行走在各种成衣铺子、银楼，钱跟流水一样花出去，众人便都知道，这八贝勒府八福晋对侍妾们好的不得了，不曾苛待不说，还给买衣裳买首饰，还让她们挑好的。
谁家善妒是这样大把的撒银子。
慢慢的，有些人口中的八福晋就变了，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乌拉那拉氏听着八贝勒府上的动静，整个人老神在在，她素来有贤惠大度的名声，这其中确实她咽下许多独属于女人的委屈。
但是四爷重规矩，肯听她说话，从不让宠妾在她面前放肆，也未曾在外头说过她一句不好。
这才能让她美名在外。
有时候你做的好不好，没那么重要，爷们说你好。大家就觉得你好，毕竟很多人接触不到后宅妇人。
细思极恐。
乌拉那拉氏眸光水润润的看着胤禛，软声道：“爷～”咬着唇瓣，那尾音就略微上挑，这般娇媚的声音让她有些不自在，后头一截又被吞进去。
“嗯？”胤禛挑眉。
乌拉那拉氏左顾右盼，见无人望过来，就啵啾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眉眼盈盈：“不管未来如何，你我二人之间，妾身得谢谢爷。”
就听身后传来幽幽的小奶音：“又背着我亲亲。”
乌拉那拉氏登时小脸通红，她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在胤禛揶揄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额娘去忙。”
她说完就走。
剩下胤禛面对弘晖。
“崽啊。”他一脸深沉的开口。
弘晖好奇的望着他，就听那低沉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下次进正院，能不能敲门？”
弘晖：？
不敲。
谁让你们背着我亲亲。
他还要逮人。
哼。
看着弘晖的小眼神，纵然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是胤禛就是看出来这么多。
他惆怅一叹，崽大了，该分房睡了。
想到就做。
当即就让奴才把东侧间给收拾出来，给他铺好小床，打包扔出去。
弘晖：？
你们不光背着我亲亲，还把我扔出家门。是可忍孰不可忍，简直无法再忍。
但是新房间好香。
把他的藏品都拿出来摆在了货物架子上，全是他爱的竹笋和大熊猫，还有各种植物摆件。
案头还有两棵文竹。
锦被上也绣着青竹，被竹子包围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他仔细打量，这晶帘也是用水晶竹节串的。
真是串在他的心上。
喜欢。
他当即就老老实实的搬走了。
等到晚间睡觉，他做梦自己成了熊猫崽崽，被一大片竹林包围，抬抬手就有竹笋吃，这样的日子快活的他乐不思蜀。
他快活，有两人不快活。
乌拉那拉氏整日怀里都抱着崽睡觉，这突然没有了，空落落的难受，根本睡不着。
而胤禛也有些不习惯，平日里弘晖总是爱一条腿搭在他肚子上，现在没了。
他也睡不着。
两人躺了半晌睡不着，乌拉那拉氏干巴巴道：“妾身去更衣。”
说着她披上披风，就往东侧间去了。
躺在弘晖身边，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味，怀里也满满当当是自己的崽，乌拉那拉氏终于快活的睡着了。
真好。
胤禛自己躺了半天，还不见乌拉那拉氏回来，他往东侧间去。
娘俩睡的香甜。
他想想，蹑手蹑脚的上床，躺在内侧，怀里搂着娘俩，顿时安心了。
胤禛也香甜的睡着了。
弘晖的梦，从一堆竹子到被大熊猫坐在屁股下，他拼命的挣扎，却难逃五指山。
等睡醒后，他沉默了。
阿玛和额娘把他紧紧的抱住，箍的他做噩梦。
他略微动了动，胤禛就醒了。
有些心虚的把结实的臂膀拿走，他摸摸弘晖的小脸：“醒了？”
崽崽一脸茫然。
他不是自己在自己屋里睡，怎么夜游跑阿玛屋里了。然而仔细打量，到处都是竹子元素，是他房间没错。
胤禛面不改色道：“你昨夜惨兮兮的说要阿玛抱。”
弘晖狐疑的看着他。
爷俩说着话，乌拉那拉氏也醒了，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习惯性的啾了两口弘晖带着奶香的小脸蛋。
“额娘，晖晖崽也哭着叫您来陪我睡觉？”
“嗯。”乌拉那拉氏诚恳点头。
作为狡猾的成年人，当然要把小孩子给忽悠瘸。
弘晖懵了。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
身后是阿玛和额娘说悄悄话，很注意压低声音不让他听见。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把弘晖给忽悠住就成。甚至还有些惺惺相惜。
三人躺了会儿才起身洗漱，用过膳后，胤禛去上朝，而乌拉那拉氏带着弘晖进宫请安。
每三日请安，都要大清早往宫里跑一趟。
她现在不坐冷板凳了，反而更加的难熬，说多错多想的多，还不如干坐着发呆。
“额娘，这是一批新的料，您拿去开着玩。”
乌拉那拉氏笑吟吟道。
她这才送来的是石头，用来赌石玩的，素来有一刀暴富的石头城买来的，但是她从来没开出来过。
极品玉石是别人出的。
但会想着自己也有。
她隔三差五的送点过来，而德妃忙着看成色，就不会拉着她絮絮聊天，能省不少功夫。
待的时间差不多，她就告退离去。
走在宫道上，乌拉那拉氏牵着弘晖的手，软声问：“渴不渴，饿不饿？”
弘晖噜噜噜的晃着小脑袋，表示自己一点都不困。
“哇哦。”那是啥。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墙砖。
乌拉那拉氏陪他来看，就见上面写着胤禛所制。许是刻刀刻的，还有些歪歪扭扭，也没什么力度。
“真的是阿玛？”弘晖兴奋了。
等回去后，他里的期待胤禛回来，等他回来，就眼巴巴的问：“承干宫边上宫道上的砖，是您刻的字吗？”
反正不可能是他烧的砖。
“爷刻的。”他痛快点头。
说起那次，他心情有些复杂，其实他刚开始刻字，是因为心里难过。
三岁半的胤禛，从奴才口中得知，自己不是贵娘娘的孩子，而是养别人的，他生母是永和宫刚刚晋封的德妃。
一直以为笃定贵额娘是他亲额娘的胤禛，信仰崩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也无处发泄。
就在砖上刻字，他不想被贵额娘丢下。
刻完了，又担心的话瞧见不好，就一点点的刮掉，又重新刻下字。
在有一天，他见到了传闻中温柔的德妃娘娘，她冷漠的从他身边走过，身上有清幽的香味。
她怀里抱着小阿哥的时候，胤禛才知道，原来德妃娘娘笑起来真的很温柔。
温柔如水。
却从来不曾看他一眼。
一直到生下胤禵，这么多年期间，永和宫德妃娘娘都是会出现在后妃口中的存在，她真的得宠，一连生了六个孩子。
提起来也算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这些都和胤禛无关，因为她的眼中从来没有他。
“阿玛，我能在你刻的砖头边上刻一个吗？”弘晖奶里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了渴望。
胤禛摸摸他的小脑袋：“不可以哦。”
“为甚？”
胤禛没说话。
因为那时候他有皇贵妃护着，只要他不上干清宫的房顶揭瓦，一般的调皮是没人制裁的。
弘晖不同。
他鞭长莫及，就算他挨揍，他都来不及进宫去救他。甚至可能得不到消息。
弘晖有些失落，但片刻后又兴奋起来，他牵着胤禛的手，奶唧唧道：“宫里的砖不可以，那咱家的呢？”
胤禛：？
“不可。”他想都不想的拒绝。
“刻这块吗？”胤禛低声问。
他手里拿着锋利的匕首，一笔一划的在墙砖刻上自己的名字。
而弘晖立在他身侧，拿着刻刀慢慢的刻自己名字，他不太会写字，刻的歪歪扭扭。
每一笔都下在胤禛猝不及防的位置。
“好了。”
并排的三块砖头，胤禛刻在左侧，弘晖刻在中间，右边是乌拉那拉氏。
她好奇问：“你是怎么说服你阿玛的。”
弘晖但笑不语，给额娘个你猜的表情。
乌拉那拉氏猜不到，便愈发好奇，但是当着胤禛的冷脸，她没有接着问。
感觉弘晖分分钟会挨揍。
“阿玛，叫苏运拿三炷香来。”弘晖摩拳擦掌。
“为甚？”胤禛斜眸。
这刻字上香，是直接要把他送走啊。
胤禛觉得自己的大巴掌蠢蠢欲动。
“结拜啊。”弘晖摸着下颌，满脸兴奋，古有桃园三结义，今有青砖见证三结义。
胤禛缓缓转身，看着眸光璀璨晶亮的弘晖，觉得他这还不如把他送走。
让他不至于陷于两难之中。
打。
还是不打。

第46章
最终没打。
胤禛的暴行被乌拉那拉氏给镇压了, 她仔细跟弘晖解释，桃园三结义的兄弟情，并不会比父母亲情更好些。
弘晖将信将疑。
“好吧。”他说。
他勉强信了。
乌拉那拉氏松了口气, 看着墙上刻着的名字, 有些失神，这么多年来, 已经鲜少再听见有人唤。
平日里都是额娘、福晋、乌拉那拉氏、老四家的。
“明澜。”胤禛慢慢的念着。
他声音低沉, 带着些许笑意, 立在她身侧。
苍青色的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乌拉那拉氏倏地红了脸，她抿着唇有些害羞。
弘晖也跟着叫：“明澜。”
胤禛毫不犹豫, 一巴掌拍上去, 冷声道：“是你叫的？”
弘晖被拍的一趔趄，他鼓着脸颊，惨兮兮的哼：“当然要知道自己额娘的名字, 和阿玛的名字。”
放在后世，小朋友记事后, 第一时间要背自己爸爸妈妈的名字和电话。
他那时候就要背，我们的国家是什么, 要背110要背120要背119。
可惜熊猫崽崽不会说话。
现在会了, 当然要好好的记。
胤禛想想也是, 板着脸, 又把他拍的一趔趄，面不改色道：“那再还回来。”
空气一时都寂静起来。
弘晖鼓着小眼泪, 惨兮兮的扑进额娘怀里，奶唧唧的告状：“这不对。”
“你看方才把你拍的往左，这会儿又拍的往右，可是还了？”胤禛摸摸他的小脑袋, 一本正经道：“爷这是为你好。”
弘晖：……
他眼里噙着泪，呆呆的望着自己阿玛，突然泪奔：“阿玛坏坏。”
胤禛望着他悲愤离去身影，唇角勾出微弱的弧度，一旁的乌拉那拉氏娇嗔的横了他一眼。
“逗他作甚。”
胤禛摸摸鼻子不说话。
这结拜，到底是没进行，弘晖惆怅一叹，水浒传和三国演义都是骗人的。
他回去就把书读烂。
哼。
狡猾的大人。
弘晖回去吃了些甜点，捧著书要读，看两页就开始打盹，他这雄心壮志在瞌睡面前，迅速的泯灭了。
他倒在床上就睡了。
等一觉睡醒，天色已晚，胤禛早已出府忙去了，乌拉那拉氏正俯案看账本，过年出账多，现在忙完了要对账。
见他醒了，就笑着问：“渴不渴？”
说着就给他端杯清水给他喝。
弘晖喝了两口就清醒了，他噜噜噜的晃了晃小脑袋，看着乌拉那拉氏就笑，奶唧唧道：“做梦梦见额娘了。”
“嗯？说说？”
“就是额娘有赤兔马，还有方天戟，厉害的不得了。”
乌拉那拉氏想象那画面，不由得噎住，这孩子看三国看魔怔了。她才不是吕布那匹夫。
“好。”乌拉那拉氏浅笑着道。
她见弘晖眸子亮晶晶的，显然是极期盼的。
弘晖醒神后，就起身往外头走去，他坐在门槛上，望着夕阳发呆，红彤彤的夕阳，带着无限美好。
“阿玛该还不回哦。”他想阿玛了。
他短暂的想了一下，转脸间又被小鸟给吸引走注意力。“唧唧复唧唧，明天就垒窝。”他小小声的哼。
过了一会儿，就见门口出现一个颀长的身影，穿着宝蓝的长衫，正昂首阔步的走过来。
“哇哦。”他惊叹一声，冲着往胤禛身上挂，乐呵呵道：“阿玛阿玛我想你辣！”
他可真是太想了。
胤禛用一根手指抵住他，皱眉：“作甚？”
“就想你啊。”弘晖无辜的眨巴着眼睛，他一个人在府上，颇为无聊，平日里也没个人来陪，能盼着的也就阿玛额娘二人。
胤禛神情缓和了些，摸摸他的脑袋，单臂用力把他抱起来，一起往内室去了，见乌拉那拉氏正在看账本，就凑上前来问：“你身子可还受得住？”
到底怀有身孕，这整日里劳累，哪里能成。
乌拉那拉氏轻笑：“无妨，就坐着看看罢了。”
过年都忙，她也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身体，但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立马歇息，好在身子争气，一直都好好的。
胤禛轻嗯一声。
他安抚的拍拍她肩膀，轻声道：“若有不适，你赶紧歇息。”
乌拉那拉氏点头，合起账本立起身来，看着胤禛略显疲惫的眉眼，心中一动。
“你近日忙着……”她试探性的问。
胤禛摇头。
“嘘。”他修长的指尖竖在唇前，示意她别问了。
乌拉那拉氏懂事的点头。
而胤禛一垂眸，就看见弘晖用一种我知道你小秘密的眼神看着他。
胤禛皱眉，他揪着弘晖的后脖领把他拽起来，举着问…“什么眼神？”
弘晖讨好的笑了笑。
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想了很多，比如说会被知道秘密的老爹揪去弄死，然后秘密报丧。
那他真是没地方哭去了。
“看阿玛英明神武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眼神。”晖晖崽一脸无辜，奶唧唧的看着自己阿玛。
胤禛狐疑的看着他。
乌拉那拉氏赶紧上前打岔：“摆膳吧？”
这忙碌一日，想必也饿了，这会儿用膳倒是正好。
很快就摆膳，今儿特别丰盛，从大盆的炖羊肉，到清蒸螃蟹，全是大鱼大肉，丰盛的紧。
弘晖举着筷子，惨兮兮道：“想吃小青菜。”
就那种清炒的，嫩嫩的小青菜。
弘晖一个肉食爱好者，在过年期间吃肉吃到腻，现在非常想吃青菜。
乌拉那拉氏：……
“去，炒几道来。”
最后又上了圆葱拌木耳、清炒时蔬、清炒土豆丝等，弘晖这才大快朵颐起来。
素菜真好吃。
看着他吃的快乐，胤禛瞥了他一眼，将碟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你是不是高了？”他若有所思。
以前还能看出来孩子高了，现在整日在跟前，反而看不出。
“量量？”乌拉那拉氏迟疑着道。
说量就量。
两人带着弘晖来到柱子前，在地上铺薄薄的一层绒毯，让他站着，背对着柱子，仔细的跟以前比对。
“高一寸了。”
三岁半的小豆丁，站着还没他腿高。
弘晖兴奋的蹦起来，用手比划了一下，心满意足：“很快长的比阿玛还高，我要把额娘偷跑。”
胤禛：？
你在说什么胡话。
“偷你额娘做什么？”他好奇问。
乌拉那拉氏也有些好奇。
弘晖抿嘴不言，阿玛以后会有很多侧福晋、格格、侍妾，但额娘只有阿玛一个。
他也会有很多孩子，而他只有阿玛一个。
哼。
不公平。
所以他要好好的保护额娘，偷跑我方额娘。
弘晖振振有词。
听他这么说，胤禛皱着眉头沉默，乌拉那拉氏心中隐隐生出些许她自己都不敢想的期待，在他的沉默中，慢慢的又失落下来。
她心里酸涩难掩，以前不敢想，如今依旧不敢想。
“现在没有。”胤禛道。
俗话说论迹不论心，但这贷款未来，属实离谱了。
乌拉那拉氏：“嗝？”
她悲伤到一半，哽住了，说来也是。
弘晖挠了挠小下巴，他有些犹豫：“男人的话不能信，那阿玛的话能信吗？”
“能。”胤禛大掌拍在他肩上，拍的他又是一趔趄。
弘晖歪着小脑袋，往乌拉那拉氏跟前凑了凑，小小声道：“阿玛他打人，您可不能学。”
到时候男女混合双打，晖晖崽的日子该多难过。
他得防患于未然。
又玩闹一会儿，弘晖被揪着去洗漱，洗漱过后，他光着小屁股蛋儿就从浴室冲出来，一边哆嗦一边道：“都春天了还这么冷。”
“倒春寒倒春寒，哪里这么容易。”乌拉那拉氏无奈道。
“快躺好，仔细着凉。”
弘晖呲着小米牙，摸摸自己的屁股，乐呵呵道：“不凉，热乎乎的小屁股。”
他掀开被子，热情的邀请：“来呀，来摸摸。”
乌拉那拉氏没忍住，啪的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轻笑：“惯会胡闹。”
想想就想把他揍一顿。
弘晖拱了拱被子，哼哼唧唧的推销：“软软的，弹弹的，可舒服了。”
他喜欢被额娘摸摸的感觉。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背，轻声道：“崽崽乖，别闹。”
弘晖就乖乖的躺着让她摸背。
等胤禛洗漱完出来，就见他闭着眼睛睡着了，而福晋正在给他摸背，那小表情看着舒服极了。
“怎的？”
他走过来问。
乌拉那拉氏摇头，轻声道：“估计这两日见的人多，他有些没有安全感。”
所以才想让摸摸。
胤禛往床榻上一趴，松松垮垮系着的寝衣登时有些松，缓缓的从身上滑落，露出肌肉线条明晰的脊背。
“爷近几日见的人有些多，心中很是惶恐，还望福晋……”
他剩下的话，被乌拉那拉氏给捂在手中，她无奈道：“别说了，给你捏。”
四爷近来脸皮越发厚了，信口胡说，面上表情都没动，属实让人想揍他。
然而乌拉那拉氏舍不得。
她把手上抹了些面脂，慢慢的在他背上轻捏，看着他闭着眼睛，很快就陷入沉沉的睡眠中，不免有些心疼。
自打弘晖出事，他整日里就忙的厉害，就连空闲时也在思考。看着他疲惫的神色，乌拉那拉氏抿嘴，轻柔的把锦被盖在他身上。
她轻柔的躺在一边，看看熟睡的爷俩，心里就胀胀的很满足。
乌拉那拉氏闭上眼睛睡了。
明澜。
她又想起今日胤禛在墙上刻的名字，她自己都快忘了。又想起来弘晖呲着小米牙快乐的眉眼，她也跟着快乐。
等第二日睡醒，弘晖醒来就在康熙怀里，他试图打商量：“您看我如今就算来了，那也是整天在你怀里睡觉，不若下次晚点来。”
他想多睡回。
睡觉长个子呢。
康熙沉吟，在弘晖以为他会答应的时候，慢条斯理地摇摇头：“那要不你醒早点？”
想当初，胤禛那辈，那真的是二更就起来背书了，等他下朝就检查功课就好。现在弘晖不肯醒，他抱着他睡，他反而说想下午来。
康熙笑的一脸和善：“那你想挨揍吗？”
弘晖：？
QAQ
“昨儿被阿玛揍一顿，又被额娘揍一顿，今儿见皇玛法还以为隔辈亲，结果你又要揍一顿。”
哭晕。
弘晖小脸皱巴巴的，惨兮兮的看着皇玛法。
“既然大家都揍了。”康熙轻笑：“那朕也不能落后。”
弘晖：？
他把小脑袋埋在康熙颈窝，可怜极了，心想他可真是小白菜，晖晖崽这么乖，为什么都想打晖晖崽。
“我不乖吗？”他皱着小眉头，疑惑。
康熙摸摸他的头，见他眸中确实有忐忑，就知道孩子容易相信话，轻易分辨不出玩笑和真的。
就赶紧哄：“逗你玩呢，皇玛法如此爱你，如何舍得揍你？”
但是他的小屁股蛋儿，看起来很好打的样子。康熙蠢蠢欲动。
弘晖一脸戒备的看着他，扭头就跑。这个眼神他熟悉，阿玛还是和皇玛法有点像的，最起码想揍他小屁股这个眼神，一看就是。
“我去上书房了哦。”他扒着门框，乐呵呵的往里面看。
康熙挥挥手，表示不在意。
等弘晖走了，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康熙就忍不住笑，这孩子真可爱，又机灵。
如今倒是喜欢的厉害。
最重要的是，玻璃这东西是真赚钱，目前缺口很大，他在定价上，就遵循一般人可用原则，并不高。
买的起的多了，这销量特别大，收入简直让他都瞠目结舌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胤禛比他想象中还要懂事好用，这么多银钱摆在他脸上，他眉眼不动，尽数都带给他了。
康熙派去的卧底，反而显得他心胸狭隘，旁人什么都没想。
他在心里给了胤禛万分的肯定。
能在银钱面前定力十足，就是常人所不能及。
而这玻璃，还是弘晖透出来的。
他坐享其成。
康熙在想，要怎么赏两人一道，既要平衡众人之间的关系，又不让胤禛吃亏。
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赏两个美人。
又想着乌拉那拉氏如今有孕，这胤禛一早就说，府里不进人，免得她伤神。
啧，挺会护福晋。
康熙笑了笑，他当初要是这么会护着皇后，事情是不是就会有不同。
不赏美人，那就只能从银钱差事上赏，康熙在琢磨，到底用什么来。
而弘晖到上书房后，再次被胤礼拦住，他眨巴着眼睛，跟只小奶狗一样哼哼唧唧的撒娇：“好想你呀，你咋才来，能不能每天都来，能不能早点来？”
他每一句话都在弘晖的雷区蹦跶。
“不可能。”
“想都别想。”
他巴不得不来，若不是被皇玛法揪着来上课，他现在可能在床上躺着睡懒觉，可能在门口玩泥巴，也可能在堆雪人，唯独不会早早的被揪起来。
哼。
胤礼慢吞吞的哦了一声，他侧着脸看他，试图商量，被弘晖一下捂住嘴。
“憋说了。”
这话真不礼貌。
弘晖见他还要说，把书摊开摆在他面前，直接道：“背。”
胤礼：……
你这话不太礼貌哦。
这样想着，他就往边上挪了挪，要离弘晖远一点。
弘晖松了口气。
很快侍讲就开始讲课，两人就认真听课。
随着课程进度的加快，现在讲的愈发高深起来，弘晖琢磨着，他得更认真的听。因着他隔一日来一次，有时候听的课又不连贯。所以和大家的差距越来越大。
不过他还能苟。
弘晖抱著书死啃，一边听侍讲，一边自己复习。
这些梦里的弘晖都会，他听听就能回忆起来，所以并不吃力。梦里弘晖把课业基本上都学完了，他现在就是查漏补缺罢了。
康熙过来巡视，他对课业很看重。
连连挑了好几个问题去问，问题越来越刁钻，让十五十六有些回答不上来。还是陪读的胤礼更是小脸白白，什么都不懂。
康熙没抱什么希望，看着一旁的弘晖，他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早上都起不来，然后这课也是有一日没一日的，估摸着还没胤礼学的好。
他能看见的大家都能看见，因此都没抱希望。
然而——
弘晖丝毫不怵，侃侃而谈，引经据典的小样子可爱极了。
康熙不由得意外，为了测试他是不是瞎蒙的，便又多问了几句，谁知他都一一答上来，厉害的不得了。
这和他印象中的崽不一样。
真的完全不一样。
“你背着朕偷偷补习了？”他狐疑的看着他。
弘晖挺着小胸脯，一脸自豪：“梦里补习哒！”
睡觉时，梦里的弘晖就会教他。
康熙不禁朗声大笑，摸摸他的小脑袋，默认他会的这些都是胤禛教的，不曾想他整日里挺忙，还是会关注孩子的读书。
不错。
康熙在心里夸了一下，这才施施然转身离去。
等下午的时候，众人都知道了，万岁爷考功课，大家都不会，就他会。
弘晖并不是小脸白白，腹中空空。
等回去后，胤禛就在跟乌拉那拉氏说，弘晖今日在宫中出风头了，许多旁人不会的，他都会。
而对弘晖来说，他不觉得有什么，若是梦里的弘晖在，想必回答的更为妥帖。
看着乌拉那拉氏自豪的挺起胸脯，弘晖就撅着小嘴巴去亲他，乐呵呵道：“额娘额娘。”
“走，带你出去玩。”怎么也要庆祝一下。
三人这就出去，天色已经擦黑，不早了，就说要去茶楼听戏，据说城东早春楼唱腔好，每每座无虚席。
弘晖乖乖的牵着胤禛的手，不敢再松开。
等进了茶楼，就能听见沸腾的叫好声，戏楼装修的很是漂亮繁华。台上正唱着秦腔戏，秦香莲正怒气十足的骂公主。
胤禛：……
这戏对皇家有些不太友好。
但是他还是耐心听着，弘晖听着听着就生气，他一拍桌子：“天下男儿供公主选驸马，怎的就选了这个……”
说一半，他哑然无言。
显然对大清的公主来说，并没有天下男儿供挑选。
要抚蒙的。
乌拉那拉氏摸摸自己的肚子，也跟着皱眉。
三人听的生气。
弘晖也是。
明明是来寻乐子，但是听戏听的不高兴，三人就又出来，去隔壁酒楼用膳。
弘晖点了一碗虾仁馄饨。
他突然好想吃。
乌拉那拉氏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很有意思。
“你看有些人笑容满面，一看就知道今天很开心，有些人眉头轻皱，但面容舒展，就知道他可能遇见什么烦心事，不过问题不大。”
“还有的眉头中间有深深的折痕，这种一看就是日子不顺。”
人生百态，真有意思。
胤禛赞同的点头，轻声道：“你和弘晖要开开心心的。”
弘晖正在埋头喝汤，闻言就笑了：“我开心着呢，有这么好的阿玛，有这么好的额娘，做梦都能笑醒。”
乌拉那拉氏想想，也赞同的点头：“有爷这么好的男人，我也跟高兴，做梦也能笑醒。”
不可能。
他烦人着呢。
胤禛听的很高兴，他抿着唇，故作骄矜道：“你们这么想，是对的。”
看着弘晖和乌拉那拉氏满心满眼都是他，他也觉得高兴的紧。
“来，喝两盅。”说完他又叹：“罢了，爷自己喝。”
乌拉那拉氏有孕，显然是不能碰的，而弘晖年岁小，自然也不能沾酒。
如今看来，只剩他一人。
然而他正端着酒杯，故作深沉，就见底下有人闹起来。
原来是一个书生进京赶考，参加来年的春闱，但是这京中住宿吃饭，都相当费钱，他伙食费花完了，就有些无力为继。
想着卖卖字画笔墨，但一个穷困书生的笔墨不值钱，平日里也就读读信，赚几个大子罢了。
弘晖也趴在窗前看，听著书生困窘羞赧的声音响起：“再给几日，再下必凑齐了银两。”
乌拉那拉氏动了恻隐之心，正要起身去帮，就被弘晖给拦住了：“再看看。”
他觉得有些不对。
但是小脑袋瓜并不能很好的理解。
胤禛倒是一脸赞许，他看了看弘晖冲他竖起大拇指。
看著书生被推搡着离去，乌拉那拉氏有些茫然。
“为甚不帮？”
一把大钱罢了，贝勒府不缺。
弘晖却笑：“额娘，你我能到之处，是京城奢华之处，他即没钱，城郊哪里不能住。”
偏偏住在最奢华的地方。
没钱，应该的。
家里有多少银子，才能经得起这样造。
乌拉那拉氏茫然的眼神瞬间变的明晰，她怒气冲冲。
却又无可奈何。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事。
弘晖露出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被胤禛一巴掌糊在脸上：“什么怪模怪样。”
乌拉那拉氏顿时心疼了，她娇嗔的横了胤禛一眼，轻声道：“你且轻些。”
胤禛：……
他是在护着她。
三人一道施施然的往贝勒府走去，抬头望着星空，还能看到繁星点点，特别的漂亮。
弘晖摇头晃脑的吟诗：“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就这个吗？”
他故意问。
胤禛拎着他后脖领把他拽起来抱着，懒洋洋道：“对。”
他简简单单说了一句，就不肯再说。
而弘晖就故意亲他：“啾啾啾～我是可爱的小啾啾啾～”
他的小嘴巴被两根手指捏住了。
“吵死了。”
他说。
弘晖乖乖的趴在胤禛肩窝，看他那表情，真的很像要把他丢掉一样。
他惆怅一叹。
“碧海青天夜夜心啊。”
胤禛一巴掌拍在他屁股蛋子上。
“胡闹。”
他说。
弘晖安生了，半晌没说话，胤禛还在等他接下来说什么，结果没音了，顿时心里有些慌，还当他是伤心了，别开脸一看，登时沉默了。
睡着了。
很香。
胤禛把他放下来，打横抱起上马车，直接回府。
第二日还没醒，就听外头吵吵嚷嚷的，弘晖懒洋洋的睁开眼睛，抱着小脑袋晃了晃，慢吞吞的起身。
“动了动了！”
“吃了吃了！”
“哇哦粉色的！”
一应声音连绵不绝，他好奇的推开门来看，随着一阵冷风，就听见十四叔粗噶的声音最响。
“真是个小可爱。”
弘晖探头看，一眼就惊住。
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很小很小一只，走路还不太稳，细细的四肢举着圆滚滚的大肚子。
呲着没有牙齿的牙床，正对着众人喵喵叫。
看着还挺凶。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哒哒哒的跑出来，珍惜的看着小奶猫，试探性的用手摸了摸，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小奶猫推了个跟头。
看着十四叔凶巴巴的眼神，他不仅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熊猫崽崽见面了，就是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掀对方一跟头。
这是他最崇高的礼仪。
“不许欺负崽！”胤禵捂着小奶猫。
弘晖乖巧点头，温柔道：“好吧好吧不欺负。”
他伸出手指，在胤禵的虎视眈眈下，轻轻的抚摸着小奶猫的脊背，这毛绒绒的触感，让他几欲落泪。
他想熊猫崽崽了。
“嘤，太好摸了叭。”弘晖很喜欢，珍惜的抱在怀里疼。
胤禵这才放心下来。
“它吃什么？”弘晖好奇问。
胤禵摊手。
他也不知道，是出去玩，在街角捡的一只小奶猫，估摸着是主人不喜欢花色，就把它丢掉了。
估摸着尚未满月，这看着就可爱的紧。
“你要吗？”胤禵问。
宫里头不许养外头的宠物，便是寻常花鸟房里头的有时候都会被反对。他还记得，当初四哥有只哈巴狗，后来不说也罢。
“要。”弘晖崽疯狂点头。
他可稀罕死了。
但是他有个大胆的想法，养猫算什么，养大猫才厉害。
“你说，我跟皇玛法要个小虎崽养，他会不会给？”弘晖道。
胤禵：？
你可真敢想。
明时有豹房，所以汗阿玛深恶痛绝，不肯叫兄弟们玩物丧志，当然对儿辈和对孙辈的要求肯定不同。
这说不得会答应。
弘晖也是抱着这个想法，当即就进宫去了。
听见说弘晖求见，康熙还是很高兴的。
但是听他说完来意，康熙想直接把他叉出去。
“你想养老虎？”康熙眯着眼睛，满脸危险。
弘晖却沉浸在大只毛绒绒的快乐中不可自拔，他痛快点头。
康熙轻笑：“朕没有。”
他是真没有。
大清没有豹房之类，也不养大型猛兽，最危险的也就是海东青了，但这在天上飞，并不影响什么。
弘晖顿时失落的鼓起小脸蛋，可是他真的很想养只毛绒绒。甚至想养只大熊猫崽崽，但是他也知道，这不现实，不可能答应。
“这样，朕给你只海东青养。”刚孵化出来一窝，这送他一只也无妨。
弘晖搓了搓手。
觉得海东青也不差。
这可是大清有名的鸟。
“行叭。”他一脸勉为其难的应下。
康熙看着他那小样子，不由得轻笑，上前来抱着他往鹰房去。
鹰房说是房，其实是一片饲养海东青的空地，只有一排排耸立的树。
而地上有个窝，窝里有几只幼小的扑棱着翅膀的海东青崽。
“这样鸟他妈还认吗？”弘晖担忧的问。
康熙回：“肯定不认。”
这也是阴差阳错，那只海东青不要蛋跑路了，他这才捡到的。
“你挑一只给你喂养，但凡幼崽出星点问题，你往后就不要提什么养崽的事。”康熙道。
还养老虎呢。
若是伤人，他这一生的名声就废了。
弘晖摸摸小海东青，把胸脯拍的啪啪响，他乐呵呵道：“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区区一养鸟罢了。
他肯定行。
康熙早就料到他不行，拨了两个小太监跟着。
等到他捧着海东青崽崽回去，就见胤禛已经回来，见此就问：“哪来的？”
就听弘晖一顿叭叭，说什么他想养只小老虎，结果皇玛法不准，就给他只鸟玩。
胤禛：……
他不免想起当初，他为了养只狗，被骂成狗的样子。
他想养小虎崽，就给了海东青崽。
胤禛神色复杂。
他酸了。
“那你养着吧。”他坏心眼的什么都不说。
等到晚间，弘晖就知道厉害了。
这实在是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刚躺下睡着，就被小太监叫起来说喂小鸟吃食。
刚喂完，躺下也不知道睡没睡，就又被小太监叫起来。
一晚上几次，简直苦不堪言。
第二天被抱进干清宫，他睡的人事不省。
康熙挑眉：“他自己喂的。”
胤禛一脸深沉的点头。
他跟弘晖说，这海东青打小认主，要自己亲自喂才成，他就强撑着起身去喂，一次又一次，平日里雷打不动的人，这只要喊喂鸟立马醒。
“喂鸟了崽。”
胤禛故意道。
弘晖腾的坐起身来。
康熙赶紧拍拍他，示意他睡觉，皱眉看着胤禛：“你想挨揍是不是？”
胤禛：……
你护孙子不护崽，你了不起。
他这么说着，在康熙冷冷的视线中，赶紧告退离去。
他觉得再待一会儿，康熙说不定真的会揍他。
离谱。
弘晖睡的昏天黑地，颇有些昏迷不醒的味道在，康熙也没舍得叫他，一直到中午用膳，他都没醒。
在叫还是不叫间徘徊一下，最后决定还是让他睡。
等太子过来禀报的时候，就见康熙怀里搂着弘晖。而他正睡的香甜。
“汗阿玛，您……”他神色怔然。
他以为，喜欢弘晖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不曾想这么久过去了，喜爱与日俱增。
太子皱着眉头，突然心里有些不妙，但是他没表现出来。
等出宫见索额图的时候，他忍了忍，还是将此事揭开，问他关于弘晖得宠对储君之位的影响。
他是有自信没影响的，但是看着弘晖在汗阿玛怀里，他不喜欢看。
索额图捋着胡子，指着一旁跪着的男子道：“这位是高士奇，生的丑陋不堪，恐污了尊颜，固让他跪着回话。”
“你来说。”索额图冷冷道。
“叫他抬起头来。”胤礽道，他说了一句，看向跪着的高士奇，不由得皱起眉头：“罢了，你低着吧。”
“瞧的人眼睛疼。”胤礽漫不经心道。
高士奇眉眼未动，压低声音道：“回太子爷、索相的话，这皇孙得宠倒是正好，放出流言去，就说皇孙貌若仙童，文武皆备，乃不世之材。”
胤礽皱眉。
“此等胡话，如何使得。”
“回太子爷的话，此计乃捧杀也，若世人信了，毁掉一个三岁半的皇孙且相当容易，到时候太子爷再以菩提降世之态，大方表示喜欢皇孙，既能拉拢四贝勒爷，又能除掉心腹大患。”
一个在万岁爷跟前得宠的皇孙，那就是多了条上达天听的路。
高士奇懂得，索额图懂得，胤礽亦懂得。皇孙不足为惧，若他日日说阿玛的好话，这便不妥了。
胤礽皱眉：“弘晖那小子，孤很喜欢。”
聪慧伶俐，生的也好看。
“是，万岁爷也喜欢。”高士奇趴在地上。
索额图起身，打从他手上踩过，还冷冷的骂了句蠢材。
胤礽摇头：“此事往后再议。”
小甜崽，确实舍不得下手。
索额图看了他一眼，呵呵笑了：“太子爷人善，是天下苍生黎民百姓的福气，亦是奴才的福气。”
胤礽轻叹口气：“你再想想法子。”
高士奇跪在地上，等太子走了，就听苏德图怒骂：“蠢材！”
对于高士奇，他动辄打骂，口齿间连其父母妻儿也一并侮辱。此次建议未被太子听取，索额图心里一阵邪火，就冲着高士奇去了。
而太子走在路上，耳畔还回放着高士奇的话，他不仅邹起眉头，如今弘晖得皇帝宠爱。连整个永和宫、四贝勒府都变得格外不同些。
可让他下手，他是真没有这意思。
一个三岁半的崽，会甜甜的叫他二伯，走起路来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可爱。
而茶馆中的索额图，眯起了眼睛。
弘晖乖乖在家喂鸟，他都快急死了，这鸟是真的能吃能拉，一个时辰就饿了，就要喂一点。
喂完没多大一会儿，就啾啾叫着饿。
弘晖：……
罢了，毁灭吧。
活着还要喂鸟，属实没意思。
然而他看着手里的小海东青，用手掂了掂，有些不确定的想，好像重了点。
“快快长大，我不想喂你了。”喂鸟的事情实在太繁琐，他雄心壮志已灭，这会儿就是凭着一腔爱子之心来的。
胤禛凑过来看，他用手指戳了戳小海东青，小家伙就张着嘴来吃他手指。
“它饿了？”他不确定道。
弘晖现在有点经验了，见此就笑：“没事，还早。”他方才喂过，嗉子都是圆的，定然不饿。
两人对着海东青看了半晌。
而在此时，胤礽已经得到消息，说是汗阿玛的海东青已经送出去了。
送给了弘晖。
他就皱眉。
当索额图试探着问可否开始的时候，他就摇头拒绝：“莫想此时，孤不会拿弘晖做筏子。”
还不到那一步。
就算风闻奏事，也是得风闻，而不是去找三岁半崽的事，说你对我有威胁，孤要弄死你了。
这离谱。
胤礽下不去手。
然而慢慢的，京中还是出现流言，说是四贝勒府的弘晖阿哥，乃天降紫薇星，生来便气势不凡，此乃紫气东来之兆。
再有就是弘晖如何聪慧，如何会行事，都说的一板一眼，跟自己瞧见了一样。
消息很快传到宫里。
康熙听说了。
他很生气，不过是三岁半的崽罢了。多在他跟前呆了两日，他们就受不了，就要来攻击一个孩子。
那些阴谋阳谋，他完全不想理。
直接带着弘晖起身，在御花园中溜达几圈，逢人就乐呵呵的夸：“弘晖这孩子聪慧，不管教什么都是一遍会。”
“弘晖这孩子深得朕心。”
“再没有比这孩子更好看的了。”
康熙索性把这些优点给坐实了，他就是有这么优秀的皇孙。
很快乌拉那拉氏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她不禁忧心忡忡，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弘晖才三岁半，翻了年说是四岁了，然而这小孩差一天都不一样。
她知道了，胤禛也知道。
胤禛把自己关在书房半日，还不等他出去，就听说康熙到处夸弘晖的声音，这自己夸，到底坐实了。
他想了很多，最后决定，弘晖有多高调，他就多低调。
明儿就打猎去。
将天下第一闲人给坐实了。
他在想，汗阿玛慢慢已经老了，对身强力壮的皇子定然心生戒备，但是软软一小团除了撒娇什么都不会的崽，定然是让老人心中欢喜。
然而等他上值去，就见有官员笑眯眯问：“进来都说四贝勒家的孩子聪慧伶俐，学什么都快，四贝勒你怎么看？”
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那沉重的压迫让官员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爷的长子，你说好不好。”
他面容冷素，又把问题抛回来，见那官员面有尴尬，胤禛唇角微勾，露出个冰凉的笑意。
“那你家孩子呢？”他问。

第47章
那官员面色僵住。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嘲弄起来, 有人就促狭道：“你那长子素来游手好闲，对花街比对书还了解，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 还是管管自己吧。”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那官员抹了把脸，故作大方的笑：“大家都别五十步笑百步, 光儿幼时也是个会让梨的好孩子。”
胤禛冷冷的瞥着他：“孔融让梨？好典故。”
孔融纵然让梨, 不影响他成为贪官。
那官员败退。
胤禛目光冰凉, 满脸严肃的转身离开。
那官员心中一凛, 平日里都已经彼此了解, 知道老四的小心眼, 如今逞一时口舌之快，他心里无限后悔，可没有丝毫法子。
旁人提他儿子，也是看出门道，给他敲响警钟了。
这次也是, 光儿被人设局仙人跳，骗了好些钱财，他实在没办法，才冲到四贝勒跟前挑衅。
要不然他才不敢说他。
那官员忍不住想哭。
但是众人嘲弄的眼神，让他明白，这事确实有问题。
他得罪了四贝勒，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可那是他儿子，他焉能不管。
胤禛临走前, 又看那官员一眼，他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崽，不容许任何人诋毁。
他若毫无动作，旁人反而觉得他软弱可欺。
不过隔日功夫便有言官弹劾那官员, 说的就是他纵子纨绔，治家不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那官员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左右已经没希望，索性冲过来厉声道：“昨儿多言两句，今儿便被弹劾，四贝勒爷您这都不避人吗？”
众人看向胤禛的眼神顿时变了。
他毕竟是皇子，手里的能量很强，如果他真的要做些什么，他们是很难应对的。
今天的这官员，就是明天的他们。
“你我共事有多少个春秋了？”胤禛单手负在身后，神色冷漠：“你对我儿指手画脚，爷岂能容你。”
“下作东西。”他怒骂。
众人一想，共事这许久，四贝勒爷虽然面冷讲规矩，实则在他手底下办事最舒服，万事有章程，你有理他就不搭理你。
但是这祸不及妻儿，他嘴别人嫡子，别人断然容不下他，那是重规矩，不是窝囊废。
众人看着那官员的眼神，跟看死人差不多了。
胤禛静静地离开了。
他该做的事做了，该说的话说了。
等回四贝勒府后，他直接在背上捆了荆条，入宫请罪。
干清宫。
弘晖正在康熙怀里吃点心，小嘴巴鼓鼓的，看着可可爱爱。
而康熙正在认真批折子，听说四贝勒求见，他就传召了，一见这造型不由得皱眉：“作甚！”
这种看似请罪实则逼迫的行为，让他紧紧的皱起眉头。他知道是谁做的，心里也记上一笔，这不仅是在打老四的脸，也是在打他的脸。
但是老四这样来，事态就会恶化到控制不住。
谁知——
“汗阿玛，儿臣以权谋私，卢宇大人乃儿臣不忿他说弘晖，特意把证据透露给言官的。”
胤禛一甩袍子，跪在地上，愧疚道：“实在是儿臣意气用事。”
按着规矩，他应该忍的。
康熙摸摸弘晖的头，见他眼神有些心疼，就拍拍他的小屁股，示意他去。
弘晖赶紧上前来把胤禛背上的荆条去了，心疼的不得了：“那下次他们说随他们说去，我有皇玛法爱，有阿玛爱，并不在乎别人的言辞。”
他抱抱自己阿玛，撅着小嘴巴去亲，软乎乎的哄：“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说完又去哄康熙，小小声道：“你看看这算多大点事，不就是捧杀吗？咱自己明白就行。”
他两头哄，忙的不得了，小嘴巴不停叭叭。
让康熙心中一暖，却又更添愤懑，这是他的晖晖崽，特别爱的晖晖崽，如何容得下旁人诋毁。
京郊小院。
太子神色阴翳，静静地看着袖手而立的索额图和跪着满身是伤的高士奇，冷声道：“如今竟学会阴奉阳违了？”
他当初说了不许对弘晖下手，他挺喜欢这个崽崽的，但是如今舆论出来，正巧是几人商量的对策。
他愤怒的一拍桌子。
如今他成小人了，他堂堂大清储君，光明磊落，何须这么下作的手段。
索额图冷静的看着他闹，等他说完，这才躬身上前，轻声道：“太子爷如今只需明面上对小阿哥温柔体贴，私下里杖责高士奇一番，此事就算在四爷和万岁爷那揭过，旁人可不知这其中的讨教。”
所以目的仍旧达成。
在万岁爷和四爷这里，这计策并没有成功，但确实搅浑了京中这潭水，让京中暗潮涌动。
索额图像是在看着无理取闹的孩子，他温声安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刘邦每每战败逃跑，率先将妻儿扔下马车，只因妻儿会拖累马车的速度，你这不过侄儿罢了，有什么舍不得？”
“况且，他也没事，不是吗？”
看着索额图振振有词的样子，胤礽面色冷厉，他压低声音道：“就算如此，往后也不许你再阴奉阳违，若是如此，孤不得不做出决断了。”
索额图柔声安抚。
等胤礽走了，便一脚踹出：“蠢货。”
高士奇应声倒地。
胤禛抱着崽走了，满心心疼，而康熙转动着手上的佛珠，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札，说的是捧杀事件的前因后果。
索额图。
康熙拍了拍桌子，心中的愤怒难以抑制。
他理解索额图为了巩固太子的地位，所以要铲除所有威胁，但是他不能认同他对三岁半孩子下手。
并且用这么下作和难以对峙的法子。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
索额图真是个害群之马。
太子不得不罚，老四不得不安抚，这不是没事找事，他便是多疼孙辈些，就碍了索额图的眼睛，往后他做些旁的，苏德图是不是也要想法子使计策。
他这一次，属实犯忌讳了。
胤禛抱着弘晖，一步一步的走回去，往常他总觉得，要顾忌世人目光，不能太过溺爱孩子，故而在外头，从来不肯跟弘晖太过亲近。
便是上次弘晖出事，就是因为他送开了牵着他的手。
他后悔了。
胤禛想，他要昭告天下，他对嫡子的看中。一味的隐忍退让，并不能让四贝勒府变的平安喜乐。
他想了很多。
弘晖在他怀里，馋的流口水，一会儿看见糖葫芦，一会儿看见驴打滚。
他简直快走不动道了。
但是他知道，这会儿阿玛心里不痛快，他不能闹他。
然而——
“想吃吗？”胤禛问。
弘晖呆住，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温柔道：“您还好吗？”
胤禛顿了顿，拍拍他的小屁股，温柔道：“吃不吃？”
“吃吃吃！”有东西不吃，他又不傻。
胤禛眉眼柔和的看着他开心的吃着糖葫芦。他自己的崽，自己都不疼，还指着谁疼。不就是爱吃这点小东西。
买！
他斩钉截铁道。
弘晖不由得笑了，乐呵呵道：“真好吃，阿玛要尝尝吗？”
胤禛轻轻的嗯了一声。
等回贝勒府，乌拉那拉氏就在门口等着，见他小脸上糊的都是糖，不由得娇嗔的横了他一眼，轻笑着道：“又吃糖。”
年节上吃许多，这年节后又吃。
弘晖撅着自己脏兮兮的小嘴巴就要来亲她，还说什么额娘我好想你。
乌拉那拉氏也是想他的，但是不想亲。
属实下不去嘴。
胤禛抱着他，施施然的往正院去。
乌拉那拉氏有些担忧，当着弘晖的面她没说什么，等弘晖去玩，就压低声音问。
胤禛沉吟。
“你觉得此事是谁做的？”乌拉那拉氏皱眉问。
她第一反应就是德妃。
属实宫里就这么点不和睦的人了，但是她觉得犯不着，毕竟是亲孙子，把他拉下来，她属实得不到任何好处。
第二反应是陈氏，如果非要追究，她被人注意到，和她目前的所有困境，都是胤礼和弘晖打架开始，如今她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却又觉得，不会是她们。
弘晖犯不着她们什么。
胤禛沉吟，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这是索额图做的，你放心，没事了。”
皇族和朝臣之间门的斗法层出不穷，他素来不放在心上，但是对着弘晖出手，他必然不肯善罢甘休。
以前心里隐隐有的念头，如今越发明晰了。
胤禛摸摸乌拉那拉氏的肩，轻声道：“一切有爷。”
乌拉那拉氏点头。
“阿玛阿玛，我跟你说，今天姨姨碰见我了，她还亲我了。”
佟佳贵妃很喜欢他。
胤禛轻轻点头：“你可以亲回去。”
他的这句教导，弘晖记住了。
第二日就实际应用起来，见了宫里的小公主，见别人生的漂亮，就撅着嘴巴亲。
康熙眼疾手快的给他捞起来。
“你在作甚？”他问。
弘晖一脸无辜：“阿玛说了，喜欢就要亲亲，小公主好漂亮，我很喜欢。”
康熙皱起眉头。
哪有老四这样教孩子的，喜欢就要亲亲，这世间门漂亮姑娘那么多，挨个亲亲，那不得乱套。
“回头就揍你阿玛。”康熙板着脸。
弘晖歪头：“为甚？”
康熙捏住他小脸蛋：“那揍你。”
在揍自己和揍阿玛之间门，弘晖选择了阿玛，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嘿嘿一笑，捂着自己肉嘟嘟的小屁股蛋，奶唧唧道：“你打的时候能让我打两下吗？”
阿玛整日里揍他小屁股，他还没有揍回去，平时不敢，这狐假虎威他还是会的。
康熙深沉一笑：“好。”
他也有点期待了。
等胤禛来，他就开始找事，什么你看看你怎么教孩子的，弘晖今天说你教的，这遇见喜欢的就要亲亲，得亏才三岁半，但凡大上一星半点，他亲了人家就得负责。
胤禛：……
他一时有些茫然，都忘了昨儿说过什么话。
“不可能。”
康熙看向弘晖：“他说不可能。”
弘晖就振振有词，说自己昨儿被漂亮姨姨亲亲，阿玛就教自己遇见喜欢的就亲亲。
他这么一说，胤禛登时想起来，如果他没记错，原话是“亲回去”。
他哪里说喜欢就要亲亲。
胤禛冤死了。
“儿臣没有。”他的大巴掌蠢蠢欲动，很想揍他的小屁股。
康熙戒备的看着他，压低声音道：“你敢动他试试！”
弘晖就呲着小米牙，骄矜的昂着小脑袋，乐滋滋道：“你打我试试！”
康熙见他这么狂，眉头一挑，直接把他推出来。
和亲爱的阿玛面对面，弘晖整个人都懵了，他讨好的笑了笑，撅着小嘴巴道：“亲亲阿玛。”
康熙就乐呵呵的笑：“怂。”
弘晖就是怂，他直接亲。
“啵啾。”
响亮的亲亲声在殿中响起，他歪着小脑袋甜甜道：“阿玛亲亲，别生气。”
胤禛斜睨着他，冷笑。
他都快挨揍了，还能不揍揍自己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弘晖一脸心虚，他昂着小脑袋，奶乎乎的看着胤禛。
康熙见他这小怂包，不由得揉揉他的小脑袋，笑着道：“还以为你真能支棱。”
结果见了自己阿玛，就怂了。
弘晖嘿嘿一笑，窝在他怀里，奶唧唧道：“跟自己阿玛支棱什么，不需要骨气，只需要宠着。”
他说的一脸笃定。
康熙沉吟，他说的这些话，是他从来没有思考过的角度。小孩子有时候还能说一些让人意料之外的话。
胤禛也怔住，当事人心里暖暖的。
他眉眼柔和的看着弘晖，拍拍他的肩，觉得他说的对，这在自家人面前，一味的端着，并没有什么用。
康熙见两人缠缠绵绵的心里就烦。
“作甚？滚。”
他直接把人扫地出门。
这次捧杀事件，倒是真的让弘晖走到人前，原先是小范围传播，知道皇上身边有这么个孩子。
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现在就明确知道，这是四贝勒府的嫡长子弘晖。
养母乃孝懿皇后。
说起来也算是半嫡。
四贝勒府一时间门沸沸扬扬，跟炒热饭一样，谁都想来蹭一下。
然而四贝勒并不出门。
他还和往常一样守着规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从门可罗雀到熙熙攘攘再到无人问津，就用了三日功夫。
康熙一直在看着。
胤禛老神在在，莳花弄草一副光阴静好的模样。
而弘晖更是年岁小小，尚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年岁。
乌拉那拉氏被两人沉静的态度所吸引，整日里也是温婉大方，从不会露出得意的神情。
而八福晋上门的时候，就见她正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做针线，仔细的打量过，才不解道：“怎么还没显怀？”
乌拉那拉氏摸摸平坦的小腹，努力的鼓了鼓，笑吟吟道：“才三个月，现在小腹微微凸起，等五六个月才勉强显怀。”
她到底生过弘晖，有经验些。
而郭络罗氏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到底忐忑。
弘晖一出来，就见两人正坐着做针线，就乖乖的上前请安。
听着他奶里奶气的请安声，郭络罗氏就忍不住笑，眉眼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轻声问：“冷不冷呀？”
弘晖摇头。
小孩子手脚冰凉，这身体却是热的。
他还觉得自己冒汗呢。
乌拉那拉氏瞥了他一眼，见他小脸蛋红扑扑的，就知道他是不冷，含笑道：“醒了去玩吧。”
郭络罗氏看着他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她满脸艳羡：“要是生个像弘晖这样的崽就好了。”
她是真的喜欢。
一个是投缘，再者她总觉得，这孩子是弘晖带来的，就对他越发的不同起来。
而乌拉那拉氏又是一个很好的玩伴，她属实有些乐不思蜀。
有时候觉得跟四嫂在一处做针线，就算不说话，也比看着八爷舒服，她觉得这样的想法不对，但是抑制不了。
那种自打知道怀了孩子，就很难再像以前那样，对八爷患得患失，满心满眼只有他。
他去后院，她的心比被油煎还难受。
她不想把自己变成众人口中的善妒悍妇，曾经她也是个善良爽利的小姑娘罢了。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只是她有孕，没办法伺候八爷，只能看着他往后院去，她还是很难受很在意，很想让他留在正院。
“四嫂，我有句话说，你别笑话我哦。”郭络罗氏精致的眉眼一挑，轻声道：“有孕期间门，爷们宿在后院，你怎么办？”
乌拉那拉氏垂眸。
“你别难过，我知道这是难免的，但是心里就是不痛快，你是怎么排解这种情绪？”
郭络罗氏问。
她这么说，乌拉那拉氏就有些出神，那时候怀着弘晖，爷对她虽然敬重，却并无甚特别，整日里是宿在后院，并不来正院。
那时候她就想着，她要做长久的贤妻，没必要去计较这些。
但是现在，她尝到了独有的滋味。
再让她去设想，胤禛去东夏园宠幸旁人，她估计并不会比郭络罗氏的表现好。
“我没办法。”乌拉那拉氏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她神态安宁：“我已经做到了最好，他来我就守着他过日子，他不来那就守着孩子过日子。”
她有良田千顷，旺铺无数，再有弘晖，肚子里还揣着崽。
男人罢了。
没那么重要。
有钱有闲有孩子，身边有俊秀小太监，有貌美小宫女，你非得跟握不住的男人死磕，你不难受谁难受。
她看的开。
但是郭络罗氏看不开。
因为她爱他爱到了骨子里。
“这样啊。”她神色复杂，眸中有水迹一闪而过。
“我想再争取一下。”她说。
乌拉那拉氏安抚的拍拍她的手，温柔道：“放手一搏，不后悔。”
她当初，也是使了各种心机手段，试图去勾着四爷。
但是没用。
男人心不在你这。
也不在后院。
他就图个轻松愉快，四爷重规矩，更重自己，她在无意间门发现，四爷不爱女色，他并不重欲。
也不爱财，只要够他办事，并不会汲汲营营的为财折腰。
这样的一个男人，你拿什么去握住他。
她都放弃了。
一切反而好起来。
孩子聪慧伶俐，得万岁爷喜欢，也得爷的喜欢。
因着孩子，四爷整日里宿在正院。
一直没有出去的意思，嬷嬷一直在提醒，让她早日安排伺候的格格，但是她推了。
后来也想过给他安排，结果被四爷给收拾一顿，她就懈怠了。
腿长在男人身上，他若想走，不必你安排。
看着郭络罗氏的身影，乌拉那拉氏惆怅的叹气，而弘晖走过来，恰巧听见他叹气，就笑着问：“怎的了？”
乌拉那拉氏摇头。
想着也不知弘晖长大什么样。
晚间门胤禛回来，乌拉那拉氏连连看了他好几眼。
“最近胤祀什么状态？”她随口问。
胤禛皱眉，侧眸看向她：“怎么了？”
她不像是会问兄弟动态的那种女人。
乌拉那拉氏轻笑：“没什么，就是八弟妹心里难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啧。
胤禛看着她斜过来的眼神不由得一噎，她在用眼神骂他，他知道。
“怎的了？”老八家的叭叭啥了。
“不告诉你。”女人家的小话，如何能告诉他。
胤禛摸了摸鼻子。
有些无语。
你聊天就聊天吧，还经常误伤他。
他想说她心思不对，你少跟她来往，话到嘴边又咽下了。福晋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并不会因为旁人三言两语就真的如何。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听听就得了。”
“我知道。”
两人随口说一句，得知胤禛回来的弘晖就哒哒哒的冲过来扑进他怀里，乐呵呵道：“想阿玛了。”
他又蹬蹬蹬的冲进乌拉那拉氏怀里，软乎乎道：“额娘是我的全部！”
胤禛：？
怎么还区别待遇。
“咳。”他清了清嗓子。
这额娘是全部，阿玛也应该是。
他想听到能听到的话。
弘晖歪着小脑袋，奶里奶气开口：“阿玛咳嗽吃药药。”
说着他就兴奋起来，恨不得立马端一碗苦药汁子来喂阿玛喝。
“阿玛阿玛黄连了解一下？”
这个去火特别好。
胤禛眯着眼睛看着他。
“你说甚？”
弘晖从他眸中看到危险，他一个闪身跑到额娘怀里，戒备的看着他。
休想揍他的小屁股。
他被打出经验来了，只要阿玛双眸微眯，一脸冷静的看着他，那必然是有事。
“额娘救命。”他当时就是一个求救的大动作。
乌拉那拉氏笑的无奈，他这就是又菜又爱玩，明知道挑衅会挨揍，但还是想要挑衅一下。
“不救。”她把弘晖推出去。
今天第二次被推的弘晖：？
在宫里的时候，被皇玛法推，现在回家了，被额娘推。
“阿玛。”弘晖讨好的笑了笑。
撅着小嘴巴又要来亲他，被胤禛眼疾手快的捂住了。
休想亲他。
休想萌混过关。
“呵。”胤禛冷笑。
弘晖能屈能伸，攥着小拳头，在胤禛笔直的长腿上轻敲，笑眯眯的夸：“阿玛的腿，那真是又长又直，真好看。”
乌拉那拉氏噗嗤一声笑出来。
“咳，确实又长又直有力气。”
她随口一夸，小脸却红了，挠挠脸颊就跑路了。
只剩下弘晖和胤禛面面相觑。
救命，他的小屁股。
“阿玛好阿玛妙我的阿玛天下第一最最最最好。”
弘晖甜滋滋的拍马屁。
胤禛捏捏他小脸，抱着他出来，就见乌拉那拉氏正在廊前浇花，不由得笑了：“明澜。”
乌拉那拉氏僵住。
明澜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低沉磁性，像是带着一股令人从尾椎骨升出的苏。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
“嗯。”乌拉那拉氏故作镇定的回眸。
在对上胤禛深邃眼眸的那一刻，却倏地红了脸。
心跳如鼓。
和叫福晋的时候，那种感觉截然不同，也会给她一种错觉。
“爷。”
她轻唤。
放下手中的花洒，回身看向胤禛，眉眼盈盈：“您饿吗？”
胤禛轻笑，素来沉静的眸子亮晶晶的，揶揄的看着他：“饿。”
那视线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转了一圈。
乌拉那拉氏不自在的抿嘴。
她赶紧转身去准备膳食了。
弘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奶里奶气问：“阿玛你耳根子红了。”
胤禛呼吸一滞，淡淡道：“嗯，太冷。”
等用膳的时候，弘晖就发现，阿玛和额娘各吃各的，两人连眼神都没有接触过。
他小小的脑袋装了大大的疑惑，但是什么都没说。
等用完膳，该到洗漱的时候，他才算看出点门道来，这不是眼神不接触，这分明是眼神躲闪。
“你俩在谈恋爱吗？”弘晖好奇问。
“谈恋爱？”
“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问完视线一触即分。
弘晖不由得笑了。
他乐呵呵道：“就是谈情说爱。”
乌拉那拉氏喝了口茶，纤纤素手拧着弘晖的耳朵，嗔道：“你知道什么。”
却不曾想，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对。”
他说。
乌拉那拉氏红了脸，埋头用膳，不再说话。
胤禛瞥了她一眼，给她夹菜，慢条斯理道：“多吃点。”
弘晖还要再看，却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给捂住了脸，他小手要去掰，就听隐隐有啾的声音。
他顿时自己捂在胤禛手上，奶唧唧道：“你们亲，我自己捂。”
不能耽误阿玛额娘培养感情。
这才是人生大事。
弘晖奶唧唧的笑了。
然而他面上的大掌松开，就见阿玛老神在在的用膳。
“咋不亲了？”
“你碍事。”
“哦。”
弘晖忍气吞声，只要父母感情好，他受点委屈又算什么。
“明儿是元宵节，你花灯可选了？”他问。
弘晖登时又兴奋起来，乐呵呵道：“远了竹笋灯，我就是全世界最亮的崽。”
胤禛：……
喜欢吃竹笋也就罢了。
房间门里要装扮成竹笋的样子，这玩个花灯也要竹笋。
“咋了你上辈子是竹笋？”
喝孟婆汤的时候，被掺水了，所以才这般喜欢竹笋。
弘晖摸了摸鼻子。
“不是。”
他上辈子是熊猫崽崽。
“凡人如何能猜到本座的真身？”他斜着眼睛，满脸骄矜。
那精致的眉眼漂亮极了。
胤禛没忍住，一巴掌糊在他屁股蛋子上。
“怎么不说一声就揍？”
弘晖终究没玩上他的小竹笋花灯，因著作为皇孙，他被邀请着去宫里了。
谁知——
先前给他做的玻璃竹笋，现在又等比放大，做成了漂亮的花灯，大熊猫崽崽憨态可掬的抱着竹笋。
看着可可爱爱。
他一眼就喜欢上了。
“怎么样？”康熙问。
弘晖不由得笑：“晖晖崽好喜欢哦，谢谢皇玛法，你可真好呜呜呜。”
他喜欢的不得了。
康熙温柔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帝王宠爱是把双刃剑，会给他带来无上荣宠，也会带来危机。
他心疼。
就想着让他能过的好一点，这样他也开心。
“你跟在朕的身边，等会儿有烟花，这个方位肯定更好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帝王服务。
没有例外。
弘晖提着熊猫崽崽的花灯，笑的心满意足：“好哒。”
一旁的佟佳贵妃笑眯眯的牵着他的手，试图偷偷从康熙怀里抢过来。
康熙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她就立马笑的无辜，软软的撒娇：“万岁爷，给我抱抱～”
康熙见她笑的狡黠灵动，漂亮的眉眼温柔极了，不由得无奈：“你抱不动。”
这晖晖崽重着呢。
佟佳贵妃不信，并且非要试试。
康熙就把弘晖放在地上，让她抱，佟佳贵妃攒足了劲儿，掐着弘晖的腋窝，试图抱起来。
结果就拎起来一节，实在抱不动。
弘晖：……
“漂亮姨姨要不算了吧。”
你抱不动晖晖崽也害怕摔啊。
佟佳贵妃不高兴了。
她鼓着小脸蛋生闷气，一旁的惠妃见了，有些无奈的哄：“你年岁小，他又生的胖，抱不动很正常。”
弘晖：？
你哄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扎我的心。
这让他很没面子。
看着佟佳贵妃颇为赞同的点点头，他不禁更是唏嘘，罢了，漂亮姨姨高兴就好。
康熙安抚的摸摸他的小脑袋，又把他抱起来。
宜妃打量着肉嘟嘟的弘晖，笑的慈爱：“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臣妾还是头一次见呢，长的真好看，跟小仙童一样。”
被人夸了，弘晖就矜持的抿着小嘴巴，等人说完了，就奶唧唧道谢。
看的荣妃都稀罕。
“怎么这么乖，不吵不闹的。”
越是这贵人家的小孩，就越是娇气霸道，毕竟都是一家子宠出来的。
比如她那小孙孙，那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她取掉护甲，轻轻的摸了摸弘晖的小脸，轻声道：“当初胤祉年幼，有一次病了，臣妾也是想抱起来他，结果他真沉啊。抱不动。”
后来她就努力的锻炼，天天提着重物，慢慢的就能抱动。
康熙显然也是回想到这一幕，他眉眼柔和，拍拍荣妃的肩，想了想，吩咐下去，叫各宫带着各自的阿哥公主，彼此间门亲近一二。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来到德妃处，瞬间门离康熙和弘晖很近。
两人打量着在众人中如鱼得水的弘晖，不由得松了口气。
在宫里出事，他们都担心。
毕竟对方有了经验，知道晖晖崽胆大心细又会跑，等下次再犯，必然做万全之策。
“你上次的小狮子极好看，今儿可要再舞一回。”
康熙问。
弘晖摇头：“那是送您的礼物，哪里有重复送的道理。”
换句话说，过去就过去了。
他这许久不练，可能会出问题。
康熙一想也是如此，就不再问了。而在此时，奴才过来禀报说，这马上就要放烟花了，让贵人们准备好。
弘晖一把子期待住了。
“可以许几个愿望？”他搓手手，一脸期待的问。
“还能许愿？”康熙怔住。
这业务不是许愿池里的小王八的任务吗。
什么时候转接到烟花上头了。
“不能吗？”弘晖怔住。
那他都想好愿望，结果跟他说不能许愿，那不是闹的吗。
两人正说着，天边就传来啾的一声，紧接着是巨大的烟花炸在空中。
漂亮极了。
弘晖目不转睛的看着。
心想，就算不能许愿，这烟花也漂亮极了。
虽不像后世那些花样繁多的烟花，但在这古代，能有上天的烟花，实属不易。
弘晖昂着小脑袋。
兴奋的把手都给拍红了。
他趁着正放烟花的时候，大声许愿。
“晖晖崽最爱阿玛额娘皇玛法了，要天天开心快乐啊～啊～”
在他开口的时候，烟花停了。
等他喊完，烟花才开始啾啪。
弘晖：……
这许愿许的震耳欲聋，好丢面。
胤禛也有些忍俊不禁，这个傻孩子，真是。
乌拉那拉氏望着烟花下的弘晖，悄悄的湿了眼眶。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感动的想哭。
晖晖崽说，喜欢额娘。
就是听到的人有点多。
看着大家揶揄的眼神，乌拉那拉氏摸了摸鼻子，好吧听到的人很多很多。
德妃心情也好，她乐呵呵道：“真是个可爱孩子。”
乌拉那拉氏轻轻的应一声，用胳膊拖住德妃的手，温声道：“德额娘仔细脚下。”
一行人在御花园中施施然的走着，烟花在空中不停炸开，漂亮极了。
火树银花，烟花易冷。
最美好的东西总是握不住。
弘晖在康熙怀里可劲蹦跶，他双手搭成喇叭状，对着烟花疯狂许愿。
叭叭的声音就没停过。
康熙被吵的耳朵疼。
“许愿池的小王八也经不住这么许愿啊。”更别提这是烟花。
弘晖不服气，他哼笑：“但是烟花是我们心中最简单也最容易得到的快乐。”
他被偷渡走的那一天，空中就炸满了烟花。熊猫崽崽知道是过年了，然而却再也没有见过故乡的年。
幸好，他如今又见到了。
真好呀。
弘晖拱了拱康熙，见他低头过来，就啾啾啾的亲他。
“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他一叠声的说。
“少给朕灌迷魂汤，朕不吃你这套。”康熙说着。
然而他却忍不住笑的见牙不见眼。
“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的绷住神色。
然而还是没忍住得意的看了老四一样，你家崽最爱朕。害，你气不气。
胤禛：……
幼稚。
那是他的崽。
打断骨头连着筋。
看着弘晖小嘴叭叭的，他就知道肯定在说好听话，比如什么我最爱你，我和你天下第一最最最好。
哼，狡猾的幼崽。
乌拉那拉氏一直在注意着他，见此不由得笑。
佟佳贵妃试图再次抱他，乐呵呵道：“晖晖崽我跟你说，姨姨今天身上有竹香。”
在康熙危险的眼神中，她声音响亮道：“知道今天你来，专门熏哒！”
康熙：……
在佟佳贵妃兴致勃勃的眼神中，他轻笑：“你抱不动。”
佟佳贵妃：……
两人对视一眼，都冷哼一声。
如今佟佳贵妃作为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嫔，又是孝懿皇后的族亲，年岁又比康熙小许多，这般多重加持下，让她胆子都大上很多。
偶尔撒娇痴缠，让康熙无从拒绝。
但是抢崽不行。
他分的很清。
等赏过烟花，众人就来到了交泰殿，开始按座位坐了，说是让教坊司的来跳舞。
歌舞总是宴会必然的存在。
但真正炒热气氛的还得是酒。
弘晖一直在等，半晌等急了，还没出现话本中那种舞姬一笑倾城，被帝王看中，然后在后宫中一片腥风血雨。
而现实中是，舞姬在高台上跳舞，远远的根本看不清楚面容。皇帝在忙着听各人敬酒，根本没空抬头看一眼忙碌的舞姬。
失落。
弘晖又把视线转到酒上，刚好阿玛来敬酒，他就歪着小脑袋问：“阿玛，这酒香吗？”
不等胤禛回答，康熙点头：“香。”
“我能尝尝吗！”他真的有点好奇了。
胤禛摇头，冷脸看着他。
而康熙却用筷子沾了沾，抿在他舌尖，看着他被辣的疯狂呸呸呸，不由得哈哈大笑。
能呈给皇帝的酒，那必然是天底下最好的酒。弘晖被辣了一下，顿时失去对酒的所有想法。
“这么难喝你们还喝？”他表示不解。
看着阿玛和皇玛法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他压低声音道：“你们要不偷偷别喝？”
他举着自己酒杯中的水，提议：“用我的换换？”
看着他那你们是不是傻的眼神，康熙心里一噎，等胤禛喝完，又罚他一杯酒。
弘晖就看着。
等胤禛喝完，他就举起自己杯中水，皱着小眉头一饮而尽，再倒转自己的酒杯。
跟胤禛的动作一模一样。
“像不像？”他眸子亮晶晶的。
康熙含笑点头：“像！”
他没忍住拍弘晖，实在太可爱，到底喝了酒，下手没轻重，把崽崽拍的一晃。
筷碟落地的清脆声音让弘晖一僵。
他的糖焖笋。

第48章
弘晖瘪着小嘴, 努力忍着心里的委屈。
区区一盘糖焖笋罢了。
怎能让堂堂大熊猫掉眼泪。
“还、还有吗？”他问。
康熙摸了摸下巴，有些心虚：“没了。”
听他这么说，弘晖眼圈瞬间就红了, 眸中沁出水意来，他眨巴眨巴眼睛, 望着地上的糖焖笋。
他的。
现在没了。
他甚至还没尝尝是什么味。
康熙赶紧把他抱在怀里哄，软声道：“乖, 叫御膳房再上一盘。”
“嗯。”弘晖委屈巴巴的点头。
他精致的眉眼含着水意, 康熙低头看了一眼，瞬间觉得, 若是锤他一拳，定然能哭上很久。
康熙的手, 蠢蠢欲动。
谁知道弘晖反过来安慰他：“皇玛法没事没事哦。”
康熙一巴掌拍下去。
这么可爱的崽, 打哭起来肯定好玩。
弘晖僵住。
他眸中那泡泪，终究是没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皇玛法。”他生气。
气鼓鼓的小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咳。”康熙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赶紧把他搂在怀里哄, 压低声音道：“别哭别哭, 朕无意碰到你了。”
弘晖信了。
他反过来握住康熙的手, 奶里奶气问：“手疼不疼？”
康熙微怔：“嗯？”
弘晖就软软道：“我的背疼。”
他鼓着腮帮子给康熙的手吹吹, 糯叽叽的哄：“皇玛法不疼不疼哦。”
康熙心里唏嘘。
孩子的心纯净的宛若清晨百花上的露珠，清澈极了。
你揍他了, 他疼了, 他反而会觉得他疼了你的手疼, 反过来去安慰你。
康熙心里鼓胀胀的涌动着陌生情绪。
正在此时, 又上了一盘糖焖笋，这是独属于弘晖的菜，旁人吃不惯他这个味。毕竟在宫里得宠, 这东西都是时刻准备着，让他在想吃的时候，立马就能吃到。
弘晖吃着糖焖笋，眼睫毛上的眼泪还没干，又呲着小米牙笑的快乐。
一直在关注着的乌拉那拉氏松了口气，她用膳的时候心里也不是滋味，若是她拍他一下，他委屈了，定然要扑进她怀里。哼哼唧唧的撒娇，一会儿要亲亲一会儿要抱抱。
这会儿他乖巧极了，心里肯定委屈。
胤禛安抚的从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给她夹了个笋丝吃。
一场膳用下来，又玩了会儿，弘晖就趴在康熙怀里睡着了，他安安稳稳的躺着，白净的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康熙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几度。
过了一会儿，担心吵醒他，索性直接抱着他起身离开。
乌拉那拉氏登时有些慌，很想上前去，把弘晖抱回来，然而却还是坐在原地，笑吟吟的和人寒暄。
宫里向来是个由不得人的地方。
胤禛眉眼微抬，看向兄弟几个的反应，见胤礽快步走上前来，伸着手要抱弘晖，还笑着道：“儿臣早就想抱抱他，汗阿玛就给儿臣吧。”
康熙没松手。
不咸不淡道：“你手上沾染了灰尘。”
胤礽眉眼不动，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沉寂下来。
他跟在康熙身后，等走到偏僻的地方，才惆怅一叹，低声道：“一直想跟胤禛说句对不住，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是儿臣御下不严，唉，有时候儿臣心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人已经被杖责了，可儿臣这心里还是不得劲，奴大欺主啊。”
胤礽言辞恳切，他看着康熙，一直在猜度着他的意思，一边慢慢道：“还是得跟汗阿玛学，儿臣这差的太远了。”
他絮絮的说着。
又开始夸弘晖：“儿臣一直觉得弘晖这孩子跟儿臣有缘分，生的玉雪可爱，又聪慧伶俐，也艳羡他能得汗阿玛宠爱，不怕汗阿玛笑，有时都嫉妒的慌，多想变成小孩，回到幼时，在汗阿玛膝下承欢。”
元宵的风依旧很冷。
吹在身上，能冻进骨子里，胤礽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弘晖身上，温柔道：“夜里风凉，莫着凉了。”
康熙默认了。
等他进了干清宫，胤礽就躬身告退离去。
康熙立在门口，看着他茕茕孑立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抱着弘晖放在龙榻上，他也跟着躺下睡了。
少儿有甜甜的奶香。
特别的愉悦身心。
康熙躺了下，又起身洗漱，最后才又躺在软榻上，抱着弘晖睡着了。
他睡的香。
而在四贝勒府正院，乌拉那拉氏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用手指戳了戳胤禛，小小声问：“你说太子爷什么意思？”
当众要抱弘晖，这般殷勤。
胤禛平躺着，侧眸看向乌拉那拉氏，温声道：“睡吧，没事。”
就是做给汗阿玛看的罢了。
和他属实没什么关系。
“睡吧。”
第二日睡醒，弘晖懒洋洋的坐起来，看着烟色的锦被，他奶里奶气的唤：“皇玛法～”
康熙闻声而来：“醒了？”
说着就拿衣裳来给他穿，一边轻声问：“早膳想用点什么？”
弘晖摇头，懒洋洋的靠在他肩头，说自己什么都不想吃。
他刚睡醒，没什么胃口。
然而当膳食呈上来，他用了几口，瞬间就胃口大开，小嘴巴又开始塞的鼓鼓的，吃的很是开心。
康熙看着他吃，不由得笑：“朕去批折子了，等会儿你自己玩。”
弘晖乖乖点头。
等吃完后，他自己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许无聊，就去书房捧著书来读。
弘晖打开诗经，就见里面夹着一张小像，他拿着正在看，就见康熙走了进来，见此有些愣怔。
“哪来的？”
“诗经。”
康熙上前，他见书面正摊开在寤寐思服上，不由得微怔。
他上前拿着小像，不由得发呆。
“这？”弘晖好奇的看着他。
康熙把小像珍惜的又夹回书里，低声道：“这是朕年轻时的友人。”
他少年登基，白龙鱼服出门，遇见了这个小像主人，他满腔年少慕艾，最终却只是空付罢了。
康熙把书合上。
他还挺怀念当初的。
“行了，换本书看。”他说。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小声嘀咕：“不就是初恋吗？”
康熙：？
初恋。
这个词还挺有意思的。
“小孩子别瞎说。”他板着脸道。
弘晖鼓着小脸蛋，凑到康熙耳边大声喊：“不就是初恋吗？谁没有？！”
好的弘晖没有，熊猫崽崽也没有，但是不妨碍他吹牛。
康熙被他吵的耳朵疼，拎着他后脖领把他拎远了些，一边冷笑：“你就没有。”
这么小的崽。
比什么不好，比这个。
弘晖不由得笑了。
“哼，你有在哪？”
康熙吸了口气，突然想揍他一顿。
他把诗经高高的放起来，决定不跟小崽子一般见识。
“梁九功，送回四贝勒府去。”
吵的他眼睛疼。
在干清宫中忙忙碌碌寻宝藏，连御案上的图案他都要研究看看。
弘晖不想走，他还没研究完。
康熙：……
真离谱啊。
但是梁九功给了他两颗糖，他跟上就走了。
回了四贝勒府，就见乌拉那拉氏正在指使着种花，他就上前帮忙，还试图为自己谋福利：“种片竹林呗。”
这样时时刻刻的竹香，他得喜欢死。
乌拉那拉氏果断拒绝了，这是正院，迎来送往的有接待功能，怎的能种成竹林。
“书房不是有？”那么大片。
弘晖拽着乌拉那拉氏的袖子撒娇，眨着长长的睫毛，奶唧唧道：“额娘最最最好了，求求你啦～”
他眨巴着眼睛装无辜。
乌拉那拉氏沉吟片刻，还是指着后院问：“种那种一丛，不能多了，可好？”
弘晖乖乖点头。
他觉得很可。
只要有就成，他从来不怀疑竹子的蔓延。
等收拾好了，胤禛也就回来了。
他打量一眼正搬着小板凳守着竹子的弘晖一眼，压低声音跟乌拉那拉氏说悄悄话：“怎的那么小一丛。”
“哄他的。”竹子不好打理，总觉得会蔓延刺破房屋之类，故而在狭小的院子里，一般是不种的。
胤禛想了想，就哄弘晖：“这样，咱种花园里头去，叫园林好生的规划出个竹园来，如何？”
也省的抱着一小丛竹子，可怜巴巴。
弘晖想想，觉得这买卖做的，就乖巧的点点头。
说要布置，立马就找人过来量尺，胤禛仔细的看看，和弘晖商议该怎么布置，毕竟是给他玩的，自然要符合他的心意。
“秋千要吗？”
“再弄个滑草的地方。”
“还要弄个壕沟躲猫猫。”
“再留出一片空地，可以烧烤吃。”
“葡萄架来一个，夏日的时候，乘着凉风赏着星空吃着葡萄，舒坦。”
弘晖小嘴叭叭的，安排的明明白白。
“再弄个爬架，没事爬着玩。”
他摸着小下巴，想的可美了。
胤禛一顿，他拎起弘晖放在一旁的地上，挑眉：“这是竹园还是游乐园？”
弘晖戳着小手指：“不都一样？”
有什么区别吗？
都是给他用来玩耍的。
胤禛轻笑：“成，成全你。”既然他想要，就给他安排。
弘晖顿时欢呼起来，他哒哒哒的凑到胤禛跟前，撅着小嘴巴亲亲他，软声道：“阿玛果然最最最好啦。”
胤禛见弘晖身后乌拉那拉氏正施施然的走过来，就意味深长的问：“那额娘呢？”
弘晖昂着小脑袋，乖乖的看着他，小手掐腰理直气壮：“额娘是最最最最最最好。”
胤禛：……
乌拉那拉氏登时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小子聪慧着呢，心眼多的厉害。
但是被弘晖说最喜欢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胤禛冷眼觑着他，凉凉问：“怎的，爷不好？”
他若敢说，必然弄他。
弘晖贴着乌拉那拉氏，有额娘抱着，他本来想放肆一下，但是想起来上次他放肆，被额娘推出来了。
“阿玛最最最好，额娘最最最最最最好，怎的，阿玛觉得额娘不好吗。”
熊猫崽崽昂着小下巴，试图给胤禛挖坑。
胤禛被他说的没脾气。
“好，真好。”
三人说着，就施施然的回了正院。
过了元宵节，年味过去，一切又重新回到从前，弘晖乖乖的坐在学堂读书。
他昂着小脑袋，听着侍讲讲课。
和梦中弘晖讲的那些一一对应，他越听越喜欢。
等下课也拿著书背，梦中确实记得，但记忆并不太清晰，需要他自己沉下心再去背。
康熙把他抱在怀里，慢慢的给他喂点心吃，没有打扰他背书，反而觉得有意思。
三岁半的崽，学的进度这么快，并且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并没有很坚持。他有心考他，就要往深了挖，但是他都能絮絮的说上来些。
“你明儿去坐你十四叔的桌。”把他提到甲班去，看他能不能跟上进度。
先前他整日里围着十四转，他以为是去玩，如今看来，他是也能听懂才留着没走。
现在考验一下。
弘晖乖巧点头，他惆怅一叹：“真的想十四叔了。”
他自从去兵部当值，就很少再出现在他面前，好些日子没见了。
“十三叔呢？”他好奇问。
康熙就笑：“他各部都转转，主要还是在户部，你阿玛手下，主要管着人员调度之类。”
有时候会发生很多矛盾，他都负责调停。
弘晖呆住。
这是居委会的工作啊。
看来十三叔也挺忙的，他往深了一想，突然就发现关窍了。
如果阿玛和十三叔是在户部，管着这些的话，那他们对六部官员的熟悉程度，是其他阿玛拍马难及的。
而最后有隆科多这个九门提督，那真是及时雨。
“想他们了。”弘晖鼓着小脸蛋。
康熙沉吟：“那明儿叫他们早点下值，去府上陪你玩。”
弘晖摇头。
“再过几日就休沐了，不急在一时。”他歪着小脑袋，一本正经道：“这想念也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
康熙一巴掌拍在他圆圆的屁股蛋上，什么话都被他给说完了。
然而——
第二日时，胤祥、胤禵先后到了。
弘晖一脸惊喜的扑进胤祥怀里，昂着小脑袋乐滋滋的唤十三叔，转脸间就听见院墙上传来凉凉的声音：“崽崽。”
他昂着小脑袋，就见胤禵正坐在院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跳下来的时候，就见他肩上窝着一只小奶猫，正在喵喵叫。
“你养着了？”弘晖稀罕的摸了摸。
胤禵点头。
他最终没舍得送出去。
胤祥正笑的温柔，也跟着来摸小奶猫，胤禵就不开心的侧着身子不让他碰，还用鼻子喷气。
“假正经。”
他凶巴巴的骂。
胤祥望天，他和四哥形影不离，让胤禵很是看不过眼。
但是他不想改。
凶就凶了。
正说着，就见乌拉那拉氏迎上来，笑吟吟道：“胤禛出去了，说是马上回，先进正院坐。”
胤祥说是该成婚了，不过他要守孝满三年，就再往后拖拖，这身边的宫女伺候的倒也不错，每日里收拾的很是齐整。
而胤禵就要随意很多，若是上午来，那必然是穿的干净整洁又好看，等晚间来，就会有一种潦草的感觉。
他没有胤祥沉稳，从衣裳褶皱都能看出来。
乌拉那拉氏扫了一眼，没有多看，叫三人在一起玩，就自己忙去了。
弘晖看着胤禵，不住口的夸：“十四叔如今越发的成熟了。”
以前还是个潦草的小少年，身量单薄，整日里扯着公鸭嗓暴躁的发脾气。
现在都是忍的。
胤禵骄傲的抬了抬下颌，淡淡的嗯一声。
又憋不住想笑，故作镇定问：“真的吗。”
弘晖点头，冲他竖起大拇指，乐呵呵道：“比真金还真。”
胤祥看着弘晖三句两句就把胤禵给哄高兴了，不由得挑眉，他手里正在剥瓜子，剥了满满一碟子，就放在弘晖跟前给他吃。
“嘶。”弘晖呲着小米牙，看着十四叔拿起碟子，把所有瓜子都倒进自己嘴里。
胤祥也怔住了。
他跟弘晖抢吃的。
胤祥无奈的摇摇头，打算接着剥，却被胤禵抢走瓜子，他一点点剥着，攒够了一碟子，就摆在弘晖跟前，骄矜道：“小爷剥的香。”
真是幼稚的小把戏。
弘晖吃着小瓜子，用小眼神觑着胤禵，笑着哄他：“果然香的很。”
胤禵就笑的见牙不见眼。
正说笑着，就见胤禛施施然的回来，见两人在就点头示意：“用膳了没？”
两人摇头。
“摆膳。”他说。
说着还叫奴才拿酒来。
“今天兄弟们喝一杯。”胤禛办成了事，心里高兴，就打算庆祝一下。
见他眸子亮晶晶的，弘晖就笑：“阿玛，什么好事啊？”
胤禛捏捏他小脸，在他满脸期待中，淡淡道：“不告诉你。”
弘晖一噎。
摆膳上酒，说是来陪弘晖玩，结果被截胡了，两人被胤禛截胡喝酒，弘晖就被晾在一边。
胤禛是真高兴啊。
旁人拿弘晖下两次手，他都连委屈都不能诉。
因为没地方诉。
德妃不会听的，汗阿玛不会听的。
能听的人，如今已化成黄土。
但是他还有自己，他是弘晖的阿玛，他要为他做主。
“喝！”胤禛举杯。
胤禵第一次喝这么辛辣的白酒，一口下去，脸就皱在一起。
“你慢慢喝。”胤禛安抚。
待酒散了，弘晖也没问出到底是什么，阿玛的嘴巴紧的厉害，根本撬不开。
他扛不住就睡着了。
等第二日，他就知道了。
天子近臣高士奇告发索额图收受贿赂，纵弟行凶，试图教唆引诱太子谋反。
这个罪名一出，举朝皆惊。
索额图跪在金銮殿中，不由得嗤笑出声，他冷冷的看着高士奇，厉声道：“好你个狗奴才。”
光是这一句，就让康熙眸子冷下来，冷冷的看着他。
他冷声道：“索额图，你可有话说。”
康熙忍他忍很久了，近来他借着太子的势，行事作风愈发的猖狂起来，朝中只有明珠能够弹压他，但两人旗鼓相当，明珠有许多事也得顾忌着他。
索额图跪在地上，恭谨回：“高士奇所指，乃子虚乌有之事，奴才万万不敢认。”
他昂起头，眸光如毒蛇一样盯在他身上，冷厉道：“也不知你是犯了什么邪，竟如此猖狂。”
高士奇跪在地上不说话。
他弹劾索额图，也是忍无可忍，他的小孙女生的玉雪可爱，刚刚及笄的年岁，却被偶然得知她貌美的索额图看上，直接压去了。
高士奇跪求，说是这姑娘要参加今春选秀，却听索额图说，他已经上报内务府，除了这姑娘的名，报了恶疾。
他跪的腿都坏了。
听到了孙女的死讯，那么一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说没就没了。
他去找索额图要说法，对方却说，什么他不过是他家的一条狗罢了，这孙女自然也是。
死了也就死了。
赏他二两丧葬费，让他别太胡搅蛮缠。
高士奇不能忍。
他可以遭受一切不公，但是他孙女何辜，刚刚长大。
他跪在地上看着康熙，字字泣血：“微臣乃天子之臣，不是他索额图私蓄的家奴。”
高士奇知道，这事不能往太子身上沾，他就把重点放在纵弟行凶和狂傲蛮横上。
敛财卖官，再就是四贝勒府的事，足够他喝一壶了。
高士奇恨得想生啖其肉。
康熙冷冷的看着索额图，他又看向一旁的胤礽，挑眉问：“太子以为如何？”
这是要断他的左膀右臂。
太子皱眉看着高士奇，冷声道：“先前你出主意，孤断然容不下你，你私下里主张了，孤打你板子，你竟怀恨在心？”
他也愤怒极了。
康熙一看他，顿时有些失落。
“太子，索额图教唆你……”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胤礽愤怒反驳：“在儿臣心里，汗阿玛乃是英明圣主，漫说篡位，便是为汗阿玛即刻死了，心里也是甘愿的。”
他万万没有此心。
康熙叹了口气，胤礽哪里都好，他自小聪慧温柔，向来得他的心，但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有时候就成了优柔寡断认人不清。
索额图狼子野心世人皆知，偏他觉得是个好的，包括奶母凌普带着毓庆宫的一起子小太监，整日里行凶作恶，猖狂不可一世。
他都看不到。
平日里提点着敲打一二，旁人拿住了他的性子，面上应的好，私下里我行我素，他也不管。
后来被他打杀一批，他哭求着才留下凌普，结果并没有使他收敛，反而被胤礽惯的越不成样子。
康熙叹了口气。
他闭了闭眼，摆手：“来人，压入大理寺，待三司会审。”
有些罪名根本不能摆在明面上说，都是密折，他看着高士奇，也忍不住摇头。
康熙先前宠着弘晖，他们就看不惯，千方百计的要拉下来，几分是为胤礽好。
不过是怕自己的权柄失去罢了。
索额图被抓，这明珠就缩起来了，有人对着干的时候，他尚且敢出头一二，索额图没了，朝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时间都安静下来。
胤禛也大门紧闭。
他面上谁也不见了。
纵然没有明说，但是众人都知道，索额图的快速被打击，让万岁爷下定决心抓他，跟四贝勒府的嫡子弘晖有关。
因着他屡屡在险境，让康熙很是心疼，都说隔辈亲，他不过是宠宠小辈罢了，旁人敢动手，那就是不把他放在碗里。
这如何能忍。
弘晖却很高兴，这样阿玛就有空天天陪着他了。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闲来无事的胤禛，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看进去书，就来可劲的祸祸幼崽。
一会儿问他读书，一会儿问他练大字。
烦的弘晖苦不堪言。
“阿玛，你什么时候去上值啊？”
快别在家里吵吵了。
乌拉那拉氏含笑摇头，她坐在胤禛身旁，大胆的把玩着他的手，笑吟吟道：“四爷别去。”
她喜欢这种丈夫儿子都在身边的感觉。
至于弘晖的痛苦，她觉得终有一日他会快乐的。
不值一提。
正说着，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扑通一声响。
胤禛皱眉，见弘晖抬头，就板着脸道：“作甚，给爷好好练。”
然后片刻功夫，一片影子来到窗前。
门被敲响了。
“四哥！”胤禵粗噶的声音响起。
胤禛让人去开门，见他满脸风雪的走进来，不由得皱眉：“你都当值的人了，怎么还乱跑。”
就见他小脸白白：“我无意听见大哥和奴才商议，说什么放龙袍的事。”
少年眸中有慌乱，无措的盯着自己的四哥。
胤禛皱起眉头。
“你就当不知道。”他说。
这事不能由他们说出来，毕竟这关乎长子和嫡子，他们羽翼未丰，这时候撕扯，反而不占优势。
“千万别透出去分毫。”胤禛叮嘱。
胤禵点点头。
顶着风雪又匆匆离去。
胤禛沉吟，一回头就对上弘晖的目光，他挑眉：“怎的？”
弘晖眸子亮晶晶的。
突然发现历史也很有意思，在太子府上确实搜出来龙袍，都说是他太子坐久了着急自己置办的。
听胤禵今天的话，很像是被栽赃陷害。
有时候你做没做什么，真的不大重要，而旁人觉得你做什么了，那才是百口莫辩。
胤禛摸摸他的头：“你也什么都不许说。”
弘晖双唇紧闭。
乖乖点头。
他知道的小秘密多着呢，他什么都没说过。
哪里用他叮嘱。
乌拉那拉氏满脸忧心，他摸摸自己的肚子，俗话说得好，这山雨欲来风满楼，如今就是这种感觉。
“阿玛，你有事没事就多给汗阿玛写信，就从分享日常开始，今天吃着羊肉好吃，明儿吃着酸笋臭香臭香的很爽口。再就是你种的竹子长高了，你看见天边有飞鸟。”
弘晖歪着小脑袋，笑的一脸意味深长：“旁人确实盯着权势，你越是要盯着日月轮转，山川湖海，这些平凡的东西。”
恒定的存在，像是永不消失。
胤禛静静地看着弘晖，半晌才把他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轻声道：“小孩子不要想这个，会长不高。”
弘晖一噎。
他才不要长不高。
这就是四贝勒的策略，只不过他总结了一下，并且再次日常化一点。
人总是舍不得这点人间烟火气的。不会是生命中的所有，但总归少不了。
胤禛捂住弘晖那双清澈的眼睛，这样看着他，会显得大人的心很脏。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他害怕了。
想让弘晖一点点聪慧，一点点。
胤禛除了上值，闭门不出，并且在处事上愈发的不留情面起来。
和他关系好的臣子没几个。
康熙都看在眼里，也有些愁，胤礽和胤禛是两个极端，要是中和一下必然极好。
胤礽太留情面，以至于底下人阴奉阳违。
胤禛太不留情面，以至于拢不住人心。
索额图的事，让朝廷又沸沸扬扬的闹起来，接着这个机会，慢慢的有人开始弹劾索党。
索额图翻车，最大的庇护倒下，索党随之土崩瓦解，最重要的是，高士奇的遭遇，不是单单他一个。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康熙就冷眼看着。
他如今正当壮年，尚且有余力去解决这些事情。朝中被索党和明党弄的乌烟瘴气，让他很是不痛快。
随着事态发展，胤礽发现他真的救不了索额图，不由得有些茫然。
他提着坛酒，就开始往干清宫去。
“汗阿玛，咱爷俩喝一杯。”他说。
康熙允了。
胤礽乖乖的自罚三杯，紧接着就开始叹气，说自己什么都留不住，说自己怀念过去。
说自己儿时对汗阿玛的孺慕之思，说儿时他坐在汗阿玛膝头，被他捏着手教写字。
他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也是儿臣心思歪了，被他们看出来。”胤礽流着泪：“每次看见汗阿玛对弘晖无微不至，抱着他亲昵的不得了，心里就觉得难受。”
“儿臣嫉妒他。”
这个话题，两人说过了，但远远没有现在来的情真意切。
“这是孤的汗阿玛，凭什么疼着别的孩子。”
他倾诉着自己的父子之情。
“可是汗阿玛喜欢他，那儿臣就也去喜欢他，他们说要动手，儿臣立马就拦了。”
他也是真没想着对弘晖动手。
作为储君，可以嫉妒，但不可以连侄子都容不下，但凡他动上一星半点，头一个收拾他的就是汗阿玛。
毕竟他想看的是兄友弟恭，而不是对兄弟赶尽杀绝。
汗阿玛是有偏爱，对他要多一分，不代表他不爱别的孩子。
胤礽都知道。
他有什么不知道的。
然而造化弄人，他现在捞不出索额图，就要跟他划清界限。
康熙也知道他的意思。
“你是大清储君。”
他说。
胤礽哭诉大半夜，这才踉跄着被两个小太监给搀扶回去。
康熙沉默的坐了半晌，终究是抬手烧掉桌上的密折。
索额图必除，但不能伤了玉瓶。
四贝勒府。
弘晖难得起了个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他自己乖乖的穿衣裳，又美滋滋的用膳，最后才被胤禛牵着，施施然的往宫里去。
等快到干清宫的时候，就见路上伫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老四。”他嗓音暗哑的开口。
胤禛一怔，赶紧打千请安：“臣弟给太子爷请安，您早啊。”
他还没拜下去，就给一双冰凉的手给拖住了，就听胤礽道：“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多礼。”
弘晖抬眸，也奶唧唧的请安。
他看见就怔住了，就见太子二伯胡茬冒着，眼下青黑，看着憔悴极了。
“孤自幼被立为储君，生性骄傲，从不肯低头弯腰，先前知道弘晖的事，心里是很过意不去，想要跟你说声对不住的。”
“只是一直拉不下脸。”
“如今成了孤家寡人，孤只有你了，方才知道，这跟自己兄弟讲什么脸面。”
“二哥懂事晚，四弟你多海涵些。”
胤禛听的心中愤懑，面上却淡淡的，轻声道：“没事，兄弟间说开就好了，弘晖是臣弟的儿子，也是您的侄子，这打断骨头连着筋，自然知道您舍不得。”
他这么说着，胤礽一脸诚恳的点头：“对。”
又寒暄几句，胤礽这才蹒跚着离开。
“立了一夜，有些僵，四弟见笑了。”
胤禛静静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
弘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很有意思。
大家都挺能屈能伸的。
等到干清宫，弘晖乖乖的立在康熙面前请安，他不确定会不会被迁怒，当然是要乖一点才好。
“晖晖崽来啦。”康熙声音温柔，将他搂在怀里。
“皇玛法安安。”弘晖乖乖的请安，跟康熙贴贴后，这才分道扬镳。
一个去上朝，一个去上课。
安排的清楚明白。
等走进教室，他才发现人都来齐了，在读书这个问题上，皇子真的是卷生卷死，不仅仅要学习汉学，还要学算学，学天文地理，学西学，学语言。
市面上有没有的学科他们都要学。
一天恨不得上十个时辰的课都不够。
弘晖也跟着卷生卷死。
康熙发现他能跟上后，就让他上全学科的了，等上了后发现还能跟上，就让他跟着寻常进度走。
马上快四岁的崽，真的苦不堪言。
弘晖手里捏着笔，正在认真跟一旁的小叔叔讲课，这是康熙新给他布置的任务，如果小叔叔课上有什么不会，直接来找他。
如果他教不会，连着他一道罚。
“说好的爱我永不变呢？”这么快就变了，简直叫人猝不及防。
弘晖：……
康熙斜睨着他，轻笑：“作业越多，爱越深。”
弘晖：……
听我说谢谢你。
这样卷生卷死的生活，他确实进步很快，有时候听康熙议政，都能在边上引经据典的叭叭一番。
偏偏他说的浅显，但通俗易懂。
不过这个崽属实忧患意识太强了，并且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点子特别多。
比如说用蒸馏酒的容器来蒸馏花朵，这样会有鲜花的精油和花露。
这些在市面上买，都是很贵的洋货，但是他上下嘴皮子一动，跟不值钱一样。
康熙就喜欢看他这小样子。
弘晖乐呵呵的笑。
好在他平日里也不张扬，康熙问了他就说，不问他就静静地听。
多学多看少说话。
胤禛交给他的口诀，他记得很清楚。
康熙愈发的喜欢他了，心里总觉得，他若是皇子就好了。
这般聪慧，必然有大造化。
说到开海禁上，一部分人反对，一部分人赞同。因为从康熙二十年开始，就一直在开。所以反对的人也不多。
但是对倭寇的问题，就很是苦恼。
三五成群的作乱，并且是不定目的地，烧杀抢掠一番就走，闹的百姓苦不堪言。
“那就练水师。”
弘晖提议道。
当初□□过后，这福建水师渐渐地就名存实亡，开始不重视了。然而大航海时代，水师和轮船才是最重要的。
不能因为跳蚤太恶心，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去。
康熙沉吟，如今战事平定，实在没什么穷兵黩武的必要。
弘晖看着白晋和张诚，轻声提醒：“皇玛法，您想想路易十四。”
康熙冷静。
“朕知道了。”
若路易十四来此，也得蜷缩起来。
如果是他，要来的话，肯定会联合周边，那并且打完抢完就走。
这可比做生意发财来的快多了。
康熙若有所思。
慢慢的，在有四贝勒府嫡子深得圣心的基础上，又传出他极多智近妖的消息。
康熙回头，看向身旁传说中那个多智近妖的崽崽。
就见弘晖正在啃甘蔗，他的小米牙才多大，能有多大力。这一口下去，甘蔗皮毫发无损，反而会崩了他的牙齿。
“嘶。”
“好甜。”
他让奴才给他切成块，吃着都有些觉得硬。
他不甘心，抱着大甘蔗啃，一口下去，汁水四溢，皮却不动。
最后乖乖的啃切好的。
小嘴巴周围都糊着一层甘蔗渣，看着可可爱爱的。
很有意思。
“甘蔗为什么不能像橘子一样，软软的，很容易就咬破了。”
而是硬邦邦的。
康熙叫人拿湿帕子来给他擦嘴巴，无奈道：“人家长了难剥的外皮，和坚硬的心。就是为了防止被人类吃掉。”
然而人类觉得有独特风味，吃的更加欢实。
弘晖鼓着小脸蛋，可怜兮兮：“啃的腮帮子疼。”
康熙哈哈大笑。
大熊猫崽崽想，若他是以前，一整根甘蔗塞嘴里，他都能咔哧咔哧给他嚼着吃了。
大熊猫的咬合力从来都不是盖的。
然而现在，快四岁的人类崽崽，对着切好的甘蔗使出了浑身力气。
“汗阿玛，那你能跟甘蔗说，让他长软点吗？”
他试图努力一把。
康熙失笑摇头，温声道：“等什么时候朕变成神仙了，又法力了，给你变软甘蔗。”
弘晖想想康熙变神仙的可能性，不由得绝望了。
他拍拍康熙的手，还软声安抚他：“没事，你当不了神仙可以当人。”
康熙：？
朕现在不就是人？

第49章
幼崽的可怜之处便在于, 啃一根甘蔗，累的腮帮子疼。
康熙把他拎着出去，放在一旁的门槛上, 让洒扫宫女进来收拾，他吃的满屋子都是渣。
“皇玛法，你知道吗？”
“嗯？”
“男人的嘴就像是这甘蔗。”
“怎么说？”
“听着都是甜言蜜语最动人，实则全是渣。”
“你又懂了？”
康熙无奈的看着他, 他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真是厉害。
“方才你说关于海禁的事，朕还想听听。”他温声道。
弘晖满脸茫然的看着他, 等反应过来，这才奶里奶气道：“皇玛法，孙儿年岁小, 读的书也少。”
“懂的道理不多, 却也知道，咱大清是怎么起来的。”
“当初的金，对大明帝国来说, 算什么？”
他一脸语重心长：“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皇玛法。”
康熙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这孩子说着说着还上瘾。
弘晖看了他一眼, 欲言又止, 他要怎么说，说欧洲开始发展工业，说未来的八国联军。
这对康熙来说, 都是笑话一样，大清如今在世界上的帝国地位毋庸置疑，不管是人数还是gdp，都是他国难以企及的梦。
“爱咋咋地。”他摆烂了。
历史的洪流, 有时候不是个人能力能改变的。
康熙看着他瘫着的小样子，就把他提溜起来抱在怀里，看着他奶唧唧的撒娇：“想要坐秋千。”
“坐啊。”御花园里秋千多的是。
“皇玛法的胳膊当秋千。”弘晖奶唧唧道。就是要让他弯着腰，用双臂晃悠着当秋千。
康熙允了。
两人玩了会儿，康熙就累了，把他往一旁一扔，这才笑着道：“你在家也是这么混你阿玛的？”
想不到老四这冰山脸，还是有人制的住的。
“我不是这样的人。”弘晖叉腰。
他挺着肉嘟嘟的小胸脯，突然又反应过来，马上就要春天了，这穿上薄衫，他这肉嘟嘟的小肚子就藏不住了。
“我要减肥。”弘晖一脸深沉的开口。
康熙弯腰来看他：“甚？”
减肥。
新鲜词啊。
弘晖拍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脸苦恼。
“好。”康熙应了。
晚膳的时候，将他面前的糖焖笋拿走，放上清炒笋丝，笑吟吟道：“吃糖容易胖，吃清炒的。”
弘晖闻着香甜的糖焖笋渐渐的离他而去，小嘴巴就撅起来了，他想吃。在闻到香味的时候，什么减肥，早就被他抛在脑后。
“皇玛法。”他讨好的笑了笑。
恰在此时，胤禛过来接他回家，就听康熙立在一旁凉凉道：“他要减肥呢，可不能给他吃。”
胤禛静静地看着他，用一种你再作爷就揍烂你的小屁股的眼神。
弘晖收到视线，果断的捂住自己的小屁股，冲到康熙怀里，试图寻求帮助。
他用眼神喊救命。
康熙笑吟吟的把他推出来，冲着胤禛单掌伸出，做出请的姿势，并且垂眸开始用膳，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弘晖呆住。
他被皇玛法推出来几次了。
胤禛慢条斯理问：“听说你想减……肥？”
这个词也有意思。
弘晖疯狂摇头，他惨兮兮的坐在那里，奶里奶气道：“减肥做什么？糖焖笋这么香。”
他才不要。
刚才就后悔了，是皇玛法不给他吃。
“没事我吸着肚肚就不胖了。”他努力的屏息凝神。
康熙两人坐下用膳，一切事宜等会儿再说。
弘晖面前摆着失而复得的糖焖笋，顿时什么都忘了，快乐的用膳起来。
康熙和胤禛正絮絮的聊着朝政，从六品说到一品，这样交换着信息，康熙若有所思，他拍拍胤禛的肩膀，轻声道：“你也多为弘晖考虑。”
胤禛垂眸：“儿臣作为儿臣，只为汗阿玛考虑。”
“心偏了，处事便难以公允。”
康熙放下筷子，转身看向一旁正埋头苦干的弘晖：“可别学你阿玛。”
弘晖乖乖点头：“学皇玛法。”
等两人告退离去，干清宫内又恢复寂静，康熙一人立在殿门口，望着外头昏黄的夜色。
宫中寂静极了，没有任何声音。
年轻时，身边萦绕着貌美的宫妃，也数不清要处理的政务。
如今一切走上正轨，能陪着他的宫妃没了。朝臣也各有心思。
高处不胜寒。
孤寡难料。
由弘晖带来的些许快乐，就这么消失了。
而胤禛走在路上，弘晖正歪着小脑袋看他：“阿玛，人果然有两面。”
胤禛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一切没有瞒着他，皇家的儿孙，向来容不下天真单纯，温室中养出的花朵，是没有办法面对皇家的诡秘。
弘晖若有所思。
今天聊的一切，他都知道。
等两人回贝勒府，就见门口立着道秀丽的身影，正提着牛角灯，期待的望着路上的行人。
“额娘！”弘晖甜滋滋的唤了一声，松开胤禛的手，哒哒哒的跑到乌拉那拉氏怀里，嘤嘤嘤的拱着她。
“好想额娘啊。”他软乎乎的撒娇。
乌拉那拉氏被他哄的心花怒放，赶紧弯腰要把他抱起来，却被弘晖拒绝了：“不抱哦，弘晖重。”
额娘还怀有身孕，现在小腹微凸，他都记得。
被他这么一说，乌拉那拉氏心中欣慰，摸摸他的小脑袋，软声道：“好，那额娘牵着走。”
一大一小两人施施然的往前走。
胤禛跟在身后，看着弘晖昂着小脑袋，叽叽喳喳的说着今日见闻，牛角灯温润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显得他像是会发光一样。
等回了正院，就问乌拉那拉氏有没有用膳，她摇头说没有，弘晖就赶紧牵着她坐在膳桌旁，软声道：“赶紧吃。”
“下次天色不早，你该吃就吃，不要等阿玛了，不值当。”弘晖凑到额娘耳边，压低声音说悄悄话。
“好。”乌拉那拉氏也压低声音回。
两人关于悄悄话的技能显然不太纯熟，不说震耳欲聋，也差不多。
胤禛点头：“弘晖说的对。”
等用完膳，三人就安稳的坐在软榻上，听着弘晖眉飞色舞的讲一些开心事。
索额图被捕，随着时间的推移，索党剩下的人更加疯狂起来，就连明党渐渐地也开始蠢蠢欲动。
索额图作为太子最大的靠山，素来只手遮天，给他的权柄都添上几分，如今他倒了，树倒猢狲散，就连太子都单薄几分。
不过他名下还有江南的文人，这倒是个棘手事。
而对于康熙来说，这要不要处置索额图，他心里也为难的紧。世人皆知，索额图作为太子的拥趸，这势力范围极其繁茂，将索额图处置了，让太子如何自处。
砍掉左膀右臂，这储君怕是要动荡。康熙想的很清楚，他什么都知道。
康熙轻轻地叹了口气。
寄予厚望的太子，在他幼年时，也是盼着能一生顺遂，好生的做个明君的。
如今架在这里，反而不好办。
朝中暗流涌动，渐渐地有一个人才浮现出来，那就是八贝勒胤祀，他虽然年轻，但处事周全。
一时间众人交口称赞，谁提起来都要夸两声。
胤禛冷眼看着，他时刻在关注着动静。
索额图按下不处置，朝中渐渐地又安静下来，没有离开谁就不转的道理，那些空缺快速的补充上了。
而弘晖每日里上课放学，这些都跟他无关紧要。
只康熙的喜怒哀乐，他都看在眼里。
等天气转暖的时候，这一切才算是尘埃落定。
弘晖懒洋洋的瘫在床榻上，翘着小脚脚哼：“要穿春衫。”刚做好的春衫，纽扣用的是亮晶晶的水晶，看着很好看。
他稀罕的不得了，想穿，但是乌拉那拉氏不给。
弘晖抱着小被子，眨巴着长长的羽睫，奶唧唧的撒娇。
乌拉那拉氏被他缠烦了，柳眉倒竖：“给你穿！”
她拿出新做的春衫给他换上，打开了大门，示意他出去。
弘晖满脸快活，哒哒哒的跑出去。然后用比跑出去更快的速度跑了回来。
“嘶。”他抖手抖脚。
外面真的太冷了。
乌拉那拉氏樱唇轻抿，绷住笑，直接拎着他的小耳朵往外扔：“快别回来。”
弘晖被小风一吹，透心凉，赶紧投进额娘香软的怀抱，惨兮兮的撒娇：“额娘我错辣错辣！”
快让他进屋。
这天是真的冷，看着艳阳高照，实则没什么温度。
乌拉那拉氏也心疼，赶紧牵着他往内室走，一边轻笑：“好了，把袄子换上。”
没得作一场。
弘晖赶紧冲回去换上自己的白绫小袄，暖和和的特别舒服，他珍惜的把春衫放在柜子里锁好，笑的眉眼弯弯：“乖啊，你还是躺柜子里吧。”
“就憋出来祸害人了。”
他这幅怨念的小样子，让乌拉那拉氏忍不住笑：“明明是你活该人家春衫。”整整齐齐的摆着，突然被拽出来，浅浅的穿一下，又扔回去了。
弘晖一想也是，他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门外传来奴才压着的喊声，就见一个清瘦的身影坐在院墙上，正朝院里喊：“弘晖！”
“十四叔～”弘晖眼睛亮了。
他许久不见，属实想的厉害。
“快下来。”他蹦着喊。
胤禵没下来，冲着弘晖伸出手，示意他过来。
弘晖伸手。
一个小玉佩掷了过来。
他低头看，再抬头已经不见胤禵的身影。
小玉佩很可爱，是个小小的大熊猫啃竹笋，看来大家对他的这点小爱好，拿捏的很精准。
他当即就挂在腰间，挺着小肚子，乐呵呵的去找自己额娘：“怎么样？好看叭～十四叔送哒。”
乌拉那拉氏拿起来看看，不由得挑眉：“成色这么好？”关键是啃着的竹笋那点绿实在太巧了，真就画龙点睛之笔。
她朝外面看看，就听小太监说是十四阿哥已经走了。
他走了，有人来了。
胤祥立在门口，静静地等着奴才通传，等苏运来请，这才恭谨的走进正院，先是跟乌拉那拉氏请安，这才看向一旁的弘晖，温声道：“叔叔带你出去玩。”
“好！”弘晖脆生生的应了。
两人这才转身，施施然走了。
等坐上马车，小风一吹，弘晖就自觉的往胤祥的披风里钻，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十三叔，我们去哪。”他大声问。
胤祥朗笑：“带你去看看你喜欢的东西。”
这春日尚未到，但是有一样东西，定然会破土而出。
弘晖歪着小脑袋，灌了一嘴的风，也没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但是路越走越熟，他双眸就亮起来。
“庄子上打猎吗？”他兴奋的摩拳擦掌。
“春天不打猎。”胤祥道。
远远就能看到一群人在路边侯着，慢慢的就能看见，其中就有弘晖最喜欢的人。
“阿玛～”他兴奋的大喊出声。
胤禛回身，冲他挥挥手。
等停下，就见直郡王胤禔、三贝勒胤祉、四贝勒胤禛、八贝勒胤祀、九阿哥胤禟都在，再有身边伺候的奴才，很是站了一大片人。
他乖乖的请安，软乎乎的小声音甜极了。
胤禔弯腰，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你阿玛真的是一刻都离不开你。”
时时刻刻就要带上。
弘晖挺着自己小胸膛，奶唧唧道：“是弘晖离不开阿玛。”
他乖乖的跑到胤禛跟前，抱住他的腿，等抱住的时候，不由得双眸亮晶晶的昂着小脑袋：“阿玛阿玛我是不是长高了？”
以前没他腿长的，现在差不多了。
胤禛怜悯的摸摸他的小脑袋，确实长高了，但没多少。
“对。”
他说。
把你看看你脚下踩着的小土堆这话给咽下去了。
晖晖崽高兴就好。
“嘿嘿嘿长高了。”他开心的不得了。
他哒哒哒的冲到胤祥跟前，奶唧唧的夸：“晖晖崽长高高了。”
众人不由得都笑起来。
“原来身边有个小东西还挺有意思。”以前几人都有些排斥，觉得小孩属实麻烦的紧，如今看来，倒是还好。
“到底作甚？”也不像是打猎，也没旁的风景，总不能来干逛。
众人不语，领着他往林子去。
走着走着，便豁然开朗。
“竹笋！”弘晖开开心心的往竹林扑，兴奋的不得了。
原来这是带他来玩的。
胤禛不由得眉眼柔和，看着他欢快的身影，也隐隐勾起笑容。
“四弟带孩子真有心得。”胤禔笑吟吟道：“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你也太惯着了。”
“闲散宗室的闲散子弟，轻松些又如何？”胤禛双手负在身后，漫不经心回。
他敢这么宠着弘晖，是发现这小东西特别有主见，该玩的时候就傻乎乎，该学习的时候一丝不苟，那效率高的他自叹弗如。
才不到四岁的小崽，就是刚刚启蒙的年岁，他还不敢让他学太多，担心伤仲永。
所以整日里带他出来玩玩。
省的到时候出什么问题。
小孩子心里脆弱，弘晖又是吃过苦头的。他就想给他快活几日。
弘晖看见竹笋，高兴的眉眼弯弯，恨不得直接扑到竹笋上去。
“这么喜欢？”胤祥问。
他寸步不离的跟着。
弘晖乖乖点头，颤着脸上的嘟嘟肉，奶唧唧道：“这辈子只吃竹笋我也甘愿。”
别问，问就是喜欢。
胤祥点头。
众人围坐在一起，草地上有枯黄的草根和微微冒出头的青芽。
摆上炭盆，架起炉子。
这架势一摆出来，众人登时明白，这是要烧烤。
“要吃肉肉！”弘晖高声喊。
方才还说吃一辈子竹笋都可以的崽，大声的喊出自己内心的需求。
他是真的喜欢吃竹笋。
当然还有肉。
胤禛自然知道，一起都给他备好了。
弘晖一看，就自己忙着去挖竹笋，小孩没力气，却还是努力的挖。
胤祥想给他搭把手，他还不让。
说是自己挖的香。
等会儿回去要给额娘炖汤喝。
很快，烤肉的味道就传来了，弘晖也没心挖竹笋了，赶紧跑到胤禛跟前，乖乖的给他打下手。
“我跟你说我烤肉可好吃了。”弘晖小小声的跟胤祥说。
胤祥信了。
“那等会儿给十三叔尝尝味儿。”
弘晖一脸郑重的点头，表示你是叔叔，不管你说什么，都听你的。
他乐呵呵的翻着面，时刻注意着火候，然而等着等着，突然就见烤肉黑黢黢的，显然是糊了。
“唉，怎么会？”
他翻的可勤快了。
胤禛提醒：“你方才看那只飞过的鸟了。”
看的久了点。
弘晖：QAQ.
胤祥却一点都不在意，直接拿过来大口吃掉，轻笑着道：“很好吃。”
他赞不绝口。
要不然唇上还有黑色的印记，胤禛就信了。
“阿玛，我也给你烤一个？”弘晖满脸期待。
胤禛：……
倒也不必祸害阿玛。
“给你大伯烤。”他决定祸水东移。
弘晖眼巴巴的看着胤禔，他奶唧唧道：“大伯？”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胤禔想拒绝，但是对上他亮亮的眼睛，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无奈道：“行，你注意些火候。”
他没胤祥那涵养，不会面不改色的吃掉黑黢黢的烤肉。
弘晖乖巧点头，摩拳擦掌。
第一个糊了，第二串却像模像样，焦黄的外皮滋滋冒油，上头撒着调料，看着就好吃的紧。
弘晖看着都有些馋，他还是依照约定，直接递给自己大伯。
胤禔慢条斯理地接过，尝了一口，忍不住点头：“不错。”
这都是提前腌过的，只要烤熟了，味道定然不错。
胤祥那个属实是一回生了。
他一闹，气氛顿时火热起来，众人也不叫奴才来烤，亲自动手，互相送着吃。
弘晖吃的小嘴巴鼓鼓，粉嘟嘟的小嘴巴油汪汪的，嘴角因为吃串就有一道剌出来的黑印。
众人吃过一回，想想有些腻，又叫奴才温酒喝，是度数很低的浊酒，浑浊的汤汁带着些许甜。
弘晖凑近闻闻，好奇道：“为什么要喝酒？”
胤禛一脸深沉：“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胤禔就直接的多：“小屁孩子懂什么。”
弘晖一噎。
他两手一摊：“小屁孩子不问了。”
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长大，这是两码事，就不委屈自己了。
胤禛摸摸他的头，吓唬他：“再问给你喝一杯。”
弘晖紧闭小嘴巴，他让…“吃肉吃肉。”
众人不免又哈哈大笑起来，胤禛捏捏他小脸，温柔道：“还学会敷衍了。”
众人吃吃喝喝的倒是很高兴，胤禔看着众人，话到嘴边，他看了看胤祀又咽下了。
胤祀作为异军突起，他想问问他的心思，又觉得一切都在不言中。
既然冒出来，那定然是有想法的。
现在一切都没有挑明，还是混沌着来好，要不然到时候这见面就没这么和乐了。
他慢慢的饮着酒，老三、老四、老十三都是跟着太子后面跑，这太子失势，都是兄弟，他不信没点想法。
而他占着长，又被汗阿玛寄予厚望，若太子倒下，头一个就是他。
他慌什么，下头的兄弟们慌才对。
他这么一想，又老神在在。
胤禛喝酒间隙，睁开眼睛看看众人，又双眸微眯，静静地喝酒。
等喝过一轮，肉也吃的差不多。
众人就开始抱着茶盏喝茶。
聊着聊着，就见不远处，胤礽走了过来，他含笑跟众人打招呼：“真巧，在此处碰见了。”
众人也赶紧起来请安。
胤禛见大哥面色有异，不由得心中轻嘲，这是个把太子当对手的。
如今汗阿玛春秋鼎盛，对手从来都不是太子，自古以来，太子能安安稳稳坐上皇位的可没几个。
胤禛恭谨请安，静静地立在一旁。
胤禔看着胤礽，眸中火药味十足，说话也带着阴阳怪气：“嘶，太子弟弟的胳膊是不是不太舒坦。”
胤礽面色一黑。
这话属实气人的紧。
“大哥的胳膊舒坦就成，可别跟孤一样，突然摔折了胳膊。”
两人短兵相接。
弘晖看着两人，他在人后没说话，先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大家相聚，还没有这么浓的火药味。
这就过了个年，太子略有失势。
真厉害。
他在心里叹气。
两人说着，胤礽转向一旁的胤祉，乐呵呵道：“修书修的怎么样了？”
胤祉笑着回，说是人手众多，汗阿玛又重视，拨款也利索，所以进展还比较快。
进展快，自然能出成绩。
这样寒暄几句，就听弘晖道：“阿玛，想尿尿。”
他憋半天了。
但是大家一直都在聊天，实在是没机会说，他快憋不住了。
胤禔不在意道：“喏，尿那。”
他随手指的地方，就离众人三尺远，弘晖站过去，惨兮兮道：“不成吧。”
总觉得会弄他们鞋上。
胤祥上前抱着他，往竹林里去。
等解决完，众人还在原地等着，胤祀笑着调侃：“还害羞呢？”
弘晖大大点头。
几人这才施施然的又往回走，初春的风依旧凛冽，但是比冬天到底少了几个刺骨寒凉。
吹在脸上也凉，好歹没有刀割的疼。
弘晖兴奋过，玩过，又吃饱了，在胤祥怀里一窝，就有些昏昏欲睡。
“阿玛，抱。”他伸着小胳膊撒娇。
在众人以为胤禛不会抱的时候，他熟练的接过，兜住他肉嘟嘟的小屁股蛋，轻声道：“睡吧。”
实在可爱的紧。
他就闭着眼睛窝在他颈窝，睡着了。
胤禛连说话声音都放低了。
众人各自回府去了。
胤祥一路跟着胤禛往四贝勒府去，走到门口，就看见大门口坐着一个怒气冲冲的少年。
“哟，这不是四哥吗？”
他把哥咬的特别重。
给弘晖送完小玉佩后，就往八哥府上去了，谁知道他没找到人，说是出去玩了。
然后他在街上溜达一圈，想想有些无聊，就回来找弘晖玩，这一下不得了，竟然也说是出去玩。
被胤祥带着出去玩。
没喊他。
八哥没喊，四哥也没喊。
他快气炸了。
胤禛看见他，头疼的捏捏眉心。
这个弟弟真的是作孽啊，
这又得哄。
弘晖哒哒哒的跑过去，凑到他跟前，奶唧唧的喊：“十四叔。”
胤禵拱了拱手：“不敢当。”
出去玩竟然不叫他，只叫了胤祥。
他要炸了。
疯狂的炸。
弘晖歪着小脑袋，凑到他跟前蹭蹭，奶唧唧道：“不气不气。”
他其实也有些理解，这阿玛真不能带十四叔玩，两人要是拧成一股绳，首先就成了靶子。
毕竟他手里捏着户部，十四叔在兵部，他要是使劲把直郡王架空，那两人文武双全，在朝中真的所向披靡。
毕竟亲兄弟。
但是这话没办法跟十四说。
之前隐晦的提过，他根本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现在更是因为没有胤祥的待遇好，而在四贝勒府门口闹。
胤祥抿着嘴不说话。
这就是被宠大的孩子，跟他不一样，他不管做什么，都要先想想后果。
可胤禵不用。
就算他闹腾的再厉害，也不用考虑任何后果，因为他知道，四哥根本不会对他如何。
至于四哥的冷脸，他显然是当没看见的。
胤禛只冷冷的看着他，压着脾气道：“你如今年岁不小了，怎的还这般任性。”
打人不打脸，闹了别在门口，他这都占全了。
胤禵梗着脖子：“你为什么不叫我。”
他就是难以接受。
胤禛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次聚会，不是人人都能凑上的，连老十都没去。
最起码他不能叫。
至于老八为什么没叫他，他也不知道。
他虽然想人前疏远些，但是也不想闹的太难看给别人看。
胤禛面色铁青。
见他真的生气了，胤禵反而软下来，他捏着弘晖的小手，小小声的哼：“为什么不叫，我不是你同胞弟弟吗？”
胤禛看了胤祥一眼，轻轻叹口气。
这真是有恃无恐。
“苏培盛，送十四回去。”整日里在这闹，总归不是法子。
胤禵还以为他会解释一二，谁知结果是这，整个人呆了呆，瞬间更生气了。
他怒气冲冲的走了。
走一半回头看一眼，见胤祥立在胤禛身后，正静静地看着这里，心情愈加复杂。
他得不到的东西，可真多。
胤禵眨了眨眼，心里难受极了。
弘晖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也有些心疼，却没说话。
人生很长，也很短。
换句话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胤祥嘴巴微张，到底没说话。
胤禛捏了捏眉心，低声道：“走吧。”
太师椅被奴才撤下，好像还能看见那上头坐着眉眼桀骜的清瘦少年。
胤禛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往正院去。
“额娘！”弘晖脆生生的喊，虽然刚出去，但是他想额娘了。
“额娘的缠线蛋回来了。”乌拉那拉氏撩开帘子走出来，见胤祥也在，就笑着打招呼。
“十三爷来了。”她说。
胤祥赶紧躬身打千：“四嫂。”
互相见过礼，乌拉那拉氏这才道：“十四这孩子，没吓到你们吧。”
他知道都去玩不带他以后，气的跟什么一样。
弘晖摇摇头：“不怕。”
他就是求温暖的，并不害怕。
乌拉那拉氏点头，叫苏运上茶上点心，一边招呼着胤祥坐下吃茶，胤禛就说不必管他。
等几人坐定，又说几句话，胤祥这才告退离去。
“十三性子沉稳。”乌拉那拉氏夸。
以前就是个少年老成的，和胤祀那脸上时刻挂着笑让人如沐春风的不同，他相对来说要安静些，但是不管你说什么，都是好生听着，还会放在心上办到，这就比较难得了。
胤禛点点头，看向一旁的弘晖，方才睡得香，回来了又精神的不得了，在这里玩的兴奋。
“这孩子，平日里他读书习字多催他出来玩。”胤禛叮嘱。
到底年岁还小。
乌拉那拉氏点头，轻笑着道：“知道。”就没见过这么乖的小孩。
她也不确定这是自己的娃看着就香，还是他真的好极了。
“本来觉得自己的腰围没变化，但是这兜衣的金链子短了，又打长了一截。”乌拉那拉氏摸摸自己的肚子，有些惋惜自己纤细的腰肢。
胤禛看向门外的弘晖，他伸出大掌，在她腰上比划了一下，挑眉：“放了一寸？”
乌拉那拉氏呆住：“你怎么知道。”
这量的也太准了。
“日日丈量，自然准。”胤禛随口道。
乌拉那拉氏登时红了脸，娇嗔的横了他一眼：“满嘴胡说。”
胤禛瞥了她一眼，见她小脸红的几欲滴血，反而凑近了些，用鼻尖蹭蹭她嫣红的脸颊，在耳畔问：“嗯？不知明澜想到哪里去了？”
乌拉那拉氏被他唇齿间的热气喷在耳畔，登时软了身子，她努力的别开脸，小小声的哼：“别。”
她羞的小脸红透。
胤禛用指尖摩挲着她粉嫩的唇瓣，眸色幽深：“爷等天黑。”
乌拉那拉氏抿唇，顶着他深邃的眸光，昂着小脸蛋…“不怕。”
说着不怕的人，等给弘晖哄睡后，便开始拿着针线来做，偏偏她又说做样子，绣绷子拿倒了都不知道。
胤禛走到边上，她就故作认真。
那小样子可爱极了。
胤禛吹熄了蜡烛：“安歇吧。”
第二日，弘晖早早起来，跟着胤禛一道往宫里去，一边奶唧唧道：“往后都如此吗？”
如果他不死，最起码未来十年都是这样的生活。
早出晚归，都是为了读书。
想想就叫人深深吸口气，实在太可怕了。
“对。”胤禛闭目养神，老神在在。
这算什么，还没开始，
等他正式进学后，还有布库等着他，基本上就是读书读累了就去布库，布库累了就回来读书。
每一天的睡眠都特别好。
因为根本世间不够，
不是你在课上听完了就好，而是你要吃透，要应对汗阿玛的考校。
这并不容易。
兄弟们卷生卷死才过来的。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少个时日，抱著书睡着，就站着背，站着也困就走着背。
都是这样过来的，没有谁是轻松容易的。
弘晖：……
不用说这么细，我还是个四岁的孩子罢了。
胤禛摸摸他的小脑袋。
等进了干清宫，就见康熙正在发脾气，他现在养气功夫已经到家了，但是朝堂上有太多气人的事，这也是难免的。
弘晖赶紧捧着茶盏上去哄：“快别气了，喝口茶。”
康熙见是他，怕吓着小孩，就灌了一大口茶，独自生闷气。
“汗阿玛。”弘晖说着，上前去给他顺气：“别气别气，气坏身体无人替，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这小词一套一套的，康熙被气笑了：“怎么说？”
弘晖一脸无辜。
什么怎么说。
“他们说朕除了索额图是心胸狭隘容不下人。”这些小道消息，慢慢的在京城蔓延。
弘晖歪头：“这不跟当初说我是一样的吗？”
康熙心中一凛。
既然索额图已经倒了，这高士奇也不在他麾下做事，同样的消息又如何传出来的。
康熙眯了眯眼睛。
他想，这背后还挺有意思的。
“不必捂着索额图的罪名，都散发出去。”他压低声音道。
弘晖乖乖的给他捧着水喝。
康熙顺了顺气，又忍不住叹气，他一直捂着索额图的罪名，也是想着给太子一点缓冲，让他脸面上好看些。
如今看来，倒是不太需要了。
弘晖看着康熙，倒真的心疼了，帝王不好做，属实不好做。
“皇玛法吃口糖。”他从荷包里把他今天的糖给贡献出来。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糖是很难得的，但是对弘晖来说，太过唾手可得，反而让乌拉那拉氏限制他每日吃糖的数。
今天就这一颗，给他。
康熙接过吃掉，他摸摸弘晖的小脑袋，低声道：“你说皇玛法错了吗？”
他没打算听结果。
然而弘晖却说：“没错。”
“皇玛法为国为民为子孙，不会出错。”
仁字成了他的枷锁。
康熙笑了，敲敲他小脑袋，温声道：“人不大话不少。”
弘晖捂着小脑袋，可怜兮兮：“我的皇玛法怎么会有错，有错也是别人错。”
康熙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读书去。”
弘晖明明在劝人，却被打了，登时气的要命，小脸都圆鼓鼓的。
他扑通一声坐在凳子上，登时吓了胤礼一跳，他小心翼翼的凑过来，软声：“咋了？”
“没事，听课。”他来得晚，侍讲已经开始讲课了。
心里赶紧坐端正。
他现在课业压力非常大。
德妃每日里会考校功课，他要是不会，倒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会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他害怕那种眼神。
所以每天都认真听。
然而这些对三岁半的崽来说实在太难了。
但是身边的弘晖都会，明明两人同时听课，他都会了，也会背了，他却什么都不会。
小小的胤礼，胤礼有大大的不解。
弘晖下课后，立在瘫在桌子上，等着小太监给他拿水喝。
一转头就见胤礼正捧著书背，就好奇的凑上来：“你怎么这么勤快？”
胤礼惆怅一叹：“话要从你玛嬷那里说起。”
他痛苦啊。
弘晖淡淡的哦了一声，这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至于胤礼的痛苦，那就对不住了。
他不痛苦就好。
他幸灾乐祸的拍拍胤礼的肩膀：“赶紧背吧。”
然而人都是不能嘚瑟的。
晚上下课的时候，永和宫的小太监就过来接人，说是许久不见弘晖了，实在想的慌。
弘晖：……
救命。
没人会救他。
等进了永和宫，请安问礼过后，就听德妃开始考校功课，看得出来，她的文化素养也特别高，什么都懂，在问题上也特别的刁钻。
弘晖一一答了。
德妃说：“答的不错，差点就比得上你十四叔了。”这是她心中最好的赞扬了。
但是弘晖有些不爱听，他鼓了鼓小脸蛋，没说话。
德妃又看向一旁的胤礼，问了一遭，不太满意的皱着眉头：“上课的时候认真听。”
一句话，就让胤礼眼里含了一泡泪。
他有认真听，德额娘这般叮嘱，跟他平日里上课都在玩一样。
弘晖怜惜的看了他一眼。但是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自然一句话都不敢说。
“吃不吃点心？”德妃问。
弘晖摇摇头，奶里奶气道：“谢谢玛嬷，我不吃。”
正说着，梁九功来了，说是万岁爷传召，叫他领小阿哥过去，有话要问。
德妃点头。
等出了永和宫，弘晖赶紧牵着梁九功的手，心有余悸道：“好爷爷，终于出来了。”
他们之间的问题，梁九功都知道，却还是温声道：“当着老奴的面可以说，在外头可万万不能说了。”
弘晖点头表示知道。
他进了干清宫，扑进康熙怀里，惨兮兮道：“我这辈子都不想跟别人比。”
康熙就拍着他的背，轻轻一笑：“朕这不是立马把晖晖崽救出来了吗？”
这个救字，就很有灵性。

第50章
弘晖心有戚戚然点头。
“晖晖崽叩谢汗阿玛救命之恩。”他不住唏嘘。
康熙斜睨着眼睛看他：“你倒是叩。”
弘晖：？
我随口一说, 你不必当真。
“想吃肉肉了。”弘晖肚肚饿了, 刚下课就被薅去问话。
康熙直接叫奴才给他上膳，想吃肉就上肉，现在春笋已经出来了，一口笋一口肉, 吃的不亦乐乎。
五花肉被炸出油, 微微焦黄，吃起来不腻口, 带着嚼劲和咸香，好吃的人口中津水四溢。
而春笋的清香爽口更是让弘晖赞不绝口。
“皇玛法，真的好好吃。”他吃的小肚子饱饱, 窝在康熙怀里睡觉，乐呵呵道：“想盼着春天快点来了。”
时间总是经不起盼的。
也不知从何时起, 这风中渐渐的带了温柔。
弘晖疯狂想脱掉夹袄穿上春衫, 然而就算杏花开了, 春风也凛冽的紧, 偶尔还想下点雪。
然而杏花微雨的时候, 确实也让人能闻到春的气息。
“炸香椿鱼！”
把香椿嫩芽洗干净, 裹上鸡蛋面糊, 放在油锅中煎炸, 炸至金黄再捞出来控油, 再过一道油，撒上白芝麻, 如此吃着就极好。
羊肚菌酿肉等等，又鲜又香，好吃的不得了。
弘晖每日里最期待的就是用膳时候，他很喜欢。
而在这个春日, 康熙终于下令，将索额图圈禁在宗人府。如此一来，代表着太子一系的失势。
胤禔彻底的抖起来，有明珠加持，他的势力一时无人能及。隐隐以储君自居，就连面对太子，也是冷眼相看，全不复当初的恭谨。
弘晖倒是一如既往，他乖乖的跟胤礽行礼，平日里就算他冷眼，也没什么反应。
原来还和谐的兄弟情，在此时快速的崩塌，彼此间见了，再不能像往常那样安稳的坐下吃酒喝茶。
贝勒府，正院。
胤禛坐在软榻上，宽肩厚背，正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剑柄。细密的汗珠在脊背上汇聚，行成一片水痕，正缓缓的往下淌。
他方才练了会儿剑。
而弘晖正坐在他身旁，捧着小脸蛋满脸崇拜的看着自己阿玛，奶里奶气道：“我以后要像阿玛一样。”
胤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你努力。”
弘晖听见这三个字，就像是跟他说你可以一样，顿时兴奋的不得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双眸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乐呵呵道：“真的吗？”
胤禛没搭理他，起身披上外衫，施施然的往浴室去。
等快跨过浴室门的时候，这才轻声道：“嗯。”
弘晖欢呼着扑进乌拉那拉氏怀里，搂着额娘的腿，昂着小脸，软乎乎道：“听见了没？”
“阿玛说我以后会跟他一样。”
乌拉那拉氏温柔的摸摸他的小脑袋，轻声道：“嗯，我们的弘晖以后要做巴图鲁。”
巴图鲁定然是做不成的。
因为他这甜甜软软的小模样。
但是不妨碍拿这话来哄他。
弘晖美滋滋的拿着小木剑去耍，一边念念有词：“练剑要从娃娃抓起。”
能胤禛穿上衣裳，收拾好，他这才施施然的往外走去。
在福晋和大阿哥都穿夹袄的时候，他已经穿上春衫，正静静地立在杏花树下。纷纷扬扬漂落的杏花，漂亮的就像是一场梦。
给胤禛冷厉的面色都染上几分柔和。
弘晖坐在小椅子上，正在捡落花，他乐呵呵道：“这是不是可以做鲜花饼？”
想想堂堂贝勒府大阿哥，竟然想吃鲜花饼在地上捡花朵，就有些离谱。索性叫小宫女去园子里摘花来做饼吃。
等摘来一堆早开的玫瑰花，弘晖不由得馋了：“做成玫瑰花饼，肯定好吃的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吃了。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小脑袋，笑吟吟道：“你喜欢就好。”
“哪里有种蔷薇花的？”弘晖昂着小脑袋问。
乌拉那拉氏沉吟，这具体谁家种，她还真不太记得，等八福晋来访，她就帮着问，说是看哪里有。
“家里庄子上就有，盖因我喜欢蔷薇花，每每挑好的移植过来，故而每年都种上许多。”
郭络罗氏就笑着回，说他要是喜欢，今年就揪花给他使，刚好这开了一波。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有些心疼，毕竟这是她最心爱的东西，不过送给弘晖，倒也相得益彰。
刚说完，隔日的功夫，老八府上的小太监就拉着车来了，直接送过来一车，乐呵呵道：“福晋叮嘱，送来给大阿哥玩。”
弘晖看着满车都是花，顿时呆住，他想想中不过一篮子罢了，如今有这么多，倒是正好。
去酿酒作坊借蒸馏设备来，架着就开始做花露。
乌拉那拉氏将信将疑：“这行？”
弘晖点头：“不拘他行不行，咱试试再说。”如果他没记错，确实是这样，如果他记错了，那当他没说。
等炉子架上，弘晖殷切的盯着，他搓着小手手，开始给乌拉那拉氏画饼，就说这要是到时候做出花油、花露来，就给她开个铺子，肯定赚的盆满钵满。
乌拉那拉氏畅想一下京中花露皆出自她手，确实令人兴奋的紧。
“好。”她信了。
并且也满怀期待。
两人盯着看，等胤禛回来的时候，就见晚膳都摆在此处，娘俩紧张的不得了。
胤禛：？
“你们在作甚。”
他皱眉问，方才回正院问了一圈，不见人影，问了奴才找过来，就见娘俩是这姿势。
“蹲未来的钱粮。”靠弘晖发家致富了。
胤禛：……
还不如做梦来的快。
然而——
“你看这是啥？”弘晖一脸惊喜的看着玻璃瓶。
里面汇聚出一滴一滴的水珠。
像是露水，又像是珍珠。
总感觉花露成了。
两人兴奋的不得了。
胤禛：……
你们开心就好。
然而两人真的成了，这么大一车的蔷薇花，真被两人鼓捣出蔷薇露和花油来，比对以往用的，根本不差什么。
“额娘，都送给你，兑水喝或者抹脸使都成。”弘晖乐滋滋的，他还给漂亮婶婶灌了一小瓶。
乌拉那拉氏满心欢喜，捧着玻璃瓶看向胤禛，柔声道：“看看，弘晖弄出来的。”
他可真厉害。
当初弄出来玻璃，现在弄出来花露，真是叫人惊叹不已。
她的崽。
她可稀罕死了。
胤禛带着两人往正院走，捏着眉心有些头疼，这两人的表现，真的是不够端庄稳重。
他没说什么。
孩子高兴就成。
乌拉那拉氏捧着小玻璃瓶，看着里头的花露，高兴的跟什么一样。这是弘晖辛辛苦苦弄来送给她的，自然意义不一般。
胤禛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便神色温柔的摸摸她的头，轻声道：“你若喜欢，在庄子种上蔷薇花，来年还做。”
今年定然是来不及了。
乌拉那拉氏抬眸，抿着唇露出清浅笑意，神色柔和：“好。”自家爷愿意听她说话，她心里自然高兴。
谁知——
自打弘晖说要花，这四贝勒府就快被花海给淹没了，先是八福晋往这里送，紧接着被旁人知道，胤祥送，胤祥送完胤禵送，特别是胤禵，就像是发誓要把旁人压下去一样。
四贝勒府每天都有收不完的花，天天炉子开着做花露，刚开始弘晖还兴致勃勃的盯着，后来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真无聊。
他说不要花了，已经攒够要用的了，并且连花酱都做上了。
那花露送了一圈，相熟的都送了。
胤禵风雨无阻的送。
春日雨绵绵，淅淅沥沥的下着，胤禵就压着花车，手执青纸伞来送。
“弘晖～”他远远的喊。
氤氲的湿气让天地间都带着一层薄雾，隐隐有些看不大清楚，弘晖立在廊下，兴奋的蹦跶：“我在这里～”
没到春日想春日，到了春日下雨，又念着不如冬日方便。
“看看，花。”胤禵骄矜的抬着下颌。
他想明白了，他和弘晖好，来四贝勒府是来寻弘晖，关四哥何事。
不愿意搭理他。
弘晖也有些无奈，他惨兮兮的抬着小脸蛋：“不做花露了。”
要那么多花，真的要卖花露不成。
胤禵轻哼：“一下子买太多了，不成，你得做，要不然就浪费。”
这么好的花，旁人知道是贵人要的，一点都不敢怠慢，都是给的好东西，现在他说不要了，他根本没地方收拾。
必须要。
弘晖懂了。
他开始跟老牛一样，兢兢业业的开始做花露，等能送的人送一遍，还是累积了一大堆。
“十四叔，你到底买了多少花？”弘晖都快崩溃了。
“零花钱花完了。”他不能输，反正要比十三送的多，让弘晖看看，到底是谁对他好。
弘晖感受到十四叔这满满的溢出来的爱，颇有些无言以对，他琢磨着，以后不能轻易开口了。
耗光十四叔的零花钱这事，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没事，赶明再问额娘要。”反正要多少就有多少，丝毫不慌。
身后跟来的胤禛听见，神色有些愣怔，他以前也曾想过要对额娘好来挽回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是一开始就摆烂爱谁谁。
他辛苦攒了些银子，装在小匣子里送去给德妃了，想着尽孝心，结果隔日功夫，就隔日，就瞧见十四抱着匣子，抓着里面的碎银子赏人。
胤禛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却伤透了，从此熄了想要和好的心。
有些情意，属实勉强不来。
如今再听来，心中还是有些恍惚。
看着胤禵眉眼微挑，带着少年郎的意气风发，氤氲着无边灵气，不似他整日里死气沉沉。
他是有些艳羡他的。
让小太监把花车拉去处置，三人施施然的往内室走去。
胤禵看着胤禛淡然的眉眼，他轻声道：“八哥来找我了，意思良禽择木而栖，叫我好生想想，说是等以后尘埃落定，便没有这等好时候了。”
“是吗。”胤禛淡淡的应了一声，他沉吟片刻，看向少年忐忑的眉眼，终究不忍心，提点道：“这天下终究是汗阿玛的天下。”
而不是储君的，也不是长子的。
真想问鼎皇位，这关于帝心的揣测，就应该放在首位。
弘晖在一旁疯狂点头：“皇玛法如今身体正好，身强力壮，哪里容得下旁人觊觎。”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转移话题。
隔墙有耳，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看我种的含羞草。”弘晖捧着两个小叶子过来，兴奋的不得了。
胤禵没见过含羞草，但是他见过草，迟疑片刻：“你确定这是含羞草，而不是草？”
弘晖：？
你在说什么。
他一脸茫然的昂着小脑袋，总觉得不得了，胤禵这话简直粉碎了他的梦。
“这尖尖的叶子，外头很多。”他近来老是跟花农打交道，见了不少。
弘晖傻眼，他还不信。
他皱着小眉头，迟疑着问：“还有一颗叶子圆圆的，被我给薅了。”
弘晖以为那是草，薅的特别果断。
这。
尴尬了。
“没事我重新种。”
他种子备了好些，就是防备一次种不成功，还要来第二次的情况。
现在就正好，用上了。
胤禵摸摸他的小脑袋以示安慰，轻声道：“没事，若是没了，赶明小爷给你。”
他冲着胤禛骄矜的抬了抬下颌。
胤禛懒得搭理他，转而道：“如今局势不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且稳当些。”
这话胤禵不爱听，他要什么稳当，他就要少年意气挥斥方遒。整日里忙忙碌碌的也不知图什么。
“不管。”
他挑眉。
胤禛也就不再说了，他看着少年身量清瘦，却像修竹一样挺拔，带着锐气。
胤禵踏入雨中，匆匆离去。
弘晖看着十四叔的背影，他沉吟，等到康熙晚期，这兄弟俩就成了最大的竞争者。要不怎么说德妃厉害，生的两个阿哥，最后竟然都是皇位的热门人选。
他看向自己阿玛，就见他眉眼幽深，舒缓的表情下，不知是怎样波涛汹涌。所以历史评价他很冰山冷面，也很闷骚。
弘晖在见证历史的时候，觉得很有意思。
胤禛见他眼神坏坏的，一巴掌糊上去再说：“怎的？”
弘晖：？
说打就打，老年人不讲武德。
他撅着小嘴巴，在胤禛背后比比划划，哼哼唧唧的凶。在胤禛察觉到异常回首看他，又瞬间乖巧讨好的笑。
两人一道回了正院，乌拉那拉氏正生无可恋的躺着。
“好难受。”就是浑身无力，具体哪里难受，那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难受。
胤禛坐在软榻边上，大掌拽住她纤细的小腿，捏了两下：“软？酸？”
乌拉那拉氏点头。
确实是。
还有种跟发热一样的无力感，她叫太医来看过，说是孕期的正常反应。
就让人很无奈。
其实她也知道，这八福晋比她还难受，整日里吐的不成，头发都白了几根。
看到白头发的时候，她是真的惊了。
不过她向来知道怀孕对身体的摧残，只是看着郭络罗氏格外的触目惊心些。
“唉。”她轻叹。
摸摸微凸的小腹，突然就想着赶紧生下来才好。
弘晖也跟着坐在边上，伸出自己的小肉手给乌拉那拉氏捏腿，一边奶唧唧问：“额娘力度怎么样？”
乌拉那拉氏哪里舍得他动手。
“叫苏运来，你快坐着吃些茶。”她缩着腿不肯叫他捏。
胤禛：……
方才爷说给你捏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冷哼一声立起身来，想想又端杯水递给她，问太医怎么说，就说都是这样，他不由得也有些无奈。
“再有几个月就生了，快了。”这几个月才是真难过。
乌拉那拉氏在劝自己，也在安抚胤禛弘晖，想说生完这个就不生了，想想又不敢说，贝勒府总要出生孩子的，她不生，别人就会生。
“没事，歇一会儿就好，晖晖崽别担心。”
孕期的麻烦，远不仅仅如此。
她说了一声，就神色不自在道：“我去更衣。”
弘晖心疼了。
为了繁衍，生生把天边女神给拉了下来。
胤禛看着乌拉那拉氏离开的身影，他抬步往外走，弘晖就张开小胳膊挡在他面前，一脸戒备，压低声音道：“都是因着您才如此的，不许嫌弃。”
胤禛满脸茫然，他什么时候嫌弃了，他都不知道。
“是要去书房。”
原就是看看娘俩罢了。
弘晖认真道：“额娘已经很难受了，你要好好的哄她，爱护她，不能让她伤心难过了，你可以有很多很多个侍妾，但额娘只有你。”
“人的心只有一个，伤了就没了。”
弘晖说的头头是道。
胤禛不由得气笑了，他挑眉：“小孩子想太多长不高。”
弘晖：？
他揉揉小脸蛋，一脸惊恐，惨兮兮问：“真的吗？”
胤禛一脸深沉的点头。
“对。”
他说的斩钉截铁。
弘晖登时愣住了，他鼓着小脸蛋，惨兮兮道：“呜呜呜我要长高。”
他才不要长不高。
他还没有长高过。
被拿捏七寸的崽，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他扑进额娘香软的怀里，惨兮兮道：“额娘，小孩想太多会长不高吗？”
乌拉那拉氏看着胤禛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她随口应：“对。”
坊间是有这样的说法。
弘晖：QAQ
直接泪奔。
他以后再也不多想了。
他要长高高，很高很高很高，比阿玛还高。
等再进干清宫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信，背着胤禛偷偷问康熙这个情况，谁知道他也点头。
弘晖：QAQ
继续泪奔。
他扑在康熙怀里，惨兮兮道：“昨儿想多了，阿玛说我长不高，但是我不信，不曾想，今儿您也这么说，皇玛法是我最信重的人，你说是定然是了。”
康熙了解完来龙去脉，不由得无奈：“偶尔一次没事的。”
弘晖这才放心下来，小嘴叭叭的说吓死他了。
他对长高有执念。
亦或者说对长大有执念。
左右就是想要。
康熙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想长高就多动弹，多吃点。”
弘晖的个子并不低，在同龄人中不说是佼佼者的存在，那也是非常高了。
小脸肉嘟嘟，捏着特别软。
康熙有些爱不释手。
两人这样说着，弘晖窝在他怀里，砸吧着小嘴：“想吃葡萄。”
康熙：？
这想法属实有些昏君啊，
他都没敢想过。
“这季节哪来的葡萄，没有。”他直接道。
“我知道，就是馋嘴罢了。”弘晖惆怅一叹。
康熙瞥了他一眼。
“不过，我有个法子。”弘晖道。
康熙：？
“什么？”他瞬间激动起来。
弘晖就笑眯眯的说，现在玻璃技术已经成熟了，可以做暖房了，这冬日种夏日的蔬菜，轻而易举。
“可是下雪的时候，温度还是不够高。”康熙瞬间否定。
“可以加温，烟道、热水都成。”只不过成本比较高。
康熙若有所思。
“还有呢？”他问。
弘晖两手一摊，他不知道，得农人慢慢试。
康熙就知道，这果然是个不太成熟的小想法。
特别不成熟。
两人絮絮的说着话，就听见说太子求见。
等人一走进来，弘晖就怔住了，他还接待头一次见太子，那真的是面若冠玉君子端方，如今眸中不知何时有了阴翳，瞧着就有几分阴郁暴戾的意思。
和以前那种眉眼舒展截然不同。
他静静地看着。
康熙见了他，就板起脸：“所为何事？”
太子想好了说辞，一见他冷脸，和身旁的弘晖，登时有些难堪，他抿着嘴，犹豫半晌才压低声音道：“儿臣来求汗阿玛为索额图请太医，他身子实在有些不好。”
从传出来的消息看，许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康熙冷冷的看着他，皱眉：“你二人还有联系。”
胤礽瞬间怔住，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就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也就是他病成这样，才叫人把消息传出来拔了。
然而看着康熙冷厉的眉眼，他心头梗着一口气，曾经他父子二人，也是可以随意讨论朝政。
如今竟连说一句，也要猜忌暴怒。
胤礽心里有些委屈，却还是认真解释：“儿臣见他病的可怜，实在是不想寒了老臣的心，故而来禀一声。”
“寒了老臣的心，你是在说朕昏庸严苛，不如你太子仁善？”
康熙大掌捏着玉笔，手指都捏出白痕。
弘晖看着不由得愣怔，父子情深，到头来竟然是这样收场，也让他很是想不到。
看着胤礽努力的撑着脊背，在康熙的威亚下，丝毫不退。
索额图已经病重，能救他的只有太子一人，他若是放任不管，那真是含了老臣的心。
弘晖唏嘘不已。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也疯，恨也疯。
那他以后呢。

第51章
胤礽在康熙的严词拒绝下, 不禁目眦欲裂，心灰意冷。他没想着把索额图再救出来帮他，只是想着, 到底帮了他这么久, 他得把他捞出来, 旁的不说，希望索额图出来后能颐养天年。
但是这话，对康熙来说也相当戳心肝。原来一个人不对的时候，他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康熙冷冷的看着太子。
春日冷风凛冽，胤礽一步一步的往外走，眉眼间带着无尽的悲伤和轻愁, 他按着头，看向蓝蓝的天空，不由得难受极了。
他救不出索额图，也救不出自己往后的人生。
胤礽步步艰难。
弘晖觑着康熙的神色, 沉默的给他捏着腿, 没说话。
几人一时有些沉默。
康熙伸出大掌, 在他头上轻轻的揉，温声道：“你觉得索额图，是放还是不放？”
弘晖昂着小脑袋，眸子在烛火下有璀璨的光芒，他浅声道：“罪名是真的吗。”
只一句话, 康熙瞬间明白。
“罢了。”他说。
胤礽既然舍得他为难，提出这等无理要求。
他自然也舍得他为难。
弘晖就不说话了。
索额图的去留，如今已不是一家之言，而是不杀难堵悠悠众口。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康熙到底是在意胤礽想法的, 他最后那个眼神，就让他心里留下痕迹。
弘晖看着，但是不说话。
康熙把他搂在怀里，轻哼：“儿时都这般软糯可爱。”
晚间胤禛来接，就见弘晖正哭唧唧的在练刀，盖因他说耍刀很酷而耍剑软了些。
康熙就叫人来教他用刀。
这凡是武艺，就没有简单能学成的。
他练了会儿就觉得累。
“弘晖。”他唤。
弘晖眼泪汪汪，惨兮兮的看着阿玛，奶唧唧道：“阿玛你会耍刀吗。”
一旁的康熙抬眼瞥了瞥他。
这意思很明确了，就是让他示范一下的意思。
胤禛接过一旁奴才递来的长刀，在弘晖不敢置信的眼神中，眉眼凌厉的耍起来。长刀挥出，如同一道雪白的闪电，在天地间闪转腾挪，刀光阵阵。
“帅～”
“刀光照塞月，阵色明如昼～”
晖晖崽可劲的拍马屁，兴奋的又蹦又跳，他觉得阿玛实在太厉害了。
“阿玛阿玛我爱你～”
他双手搭成喇叭状，放在唇角，对着胤禛高喊。
康熙：？
见弘晖眸色亮晶晶的，好像是满天星星一样，他不仅挑眉，这又给胤禛加分了。
提溜着弘晖的后脖颈，他挑眉：“来，夸夸朕。”
弘晖呆住，看着春日夕阳照在康熙身上，心想这要求真够没道理的，竟然让人干夸。
“皇玛法金目一看四海升平，鼻息一叹万物生长，唇角轻抿人才辈出。”
小奶团子伸出自己的小手，冲他竖起大拇指，奶唧唧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康熙而圣明。”
康熙眯着眼睛看他。
“挺会拍马屁，小词一套一套的。”
康熙微微一笑：“那明儿你还接着夸。”
弘晖呆住。
“我不会啊啊啊。”他惨兮兮的叫。
一旁的胤禛踢出一个漂亮的刀花，然后双手接住刀，这才收刀施施然的走过来。
“说什么呢？”他鼻尖冒出细汗来，白皙俊秀的脸颊泛起些许粉色。
弘晖昂着小脑袋，惨兮兮的看着阿玛，撅着小嘴巴告状：“方才见阿玛英勇无匹，便多夸了两句，皇玛法就说让夸夸他，然后我夸了，皇玛法就说我小词一套一套的，叫我每日都夸。”
“我才四岁，又不是四十岁，哪有那许多的老奸巨猾。”
老奸巨猾胤禛：……
老奸巨猾康熙：……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得罪的崽，被扔出了殿门。
弘晖扒着门，可怜兮兮的求饶：“晖晖崽肚肚饿啦。”
胤禛不搭理他。
康熙看都不看他。
最终还是胤禛没耐住，直接抱起他，说要回家，然后刚走出店门，就见奴才推着小推车出来，上头摆着烤乳猪，再有端着托盘，长长的食物队伍正慢慢的走过来。
康熙轻笑一声：“留下用膳。”
胤禛没好意思拒绝，他又抱着弘晖回来，就听弘晖说，他今天就算是饿死，也不吃。
“你别犟，你皇玛法生气了，可以连阿玛一起打。”
他俩都不能还手。
无人生还系列。
弘晖能屈能伸，奶里奶气的哄康熙：“皇玛法不怕，等到时候弘晖长大了，天天给你做烤乳猪、烤全羊，专门养个庄子，您想吃什么就给你做什么。”
他画的大饼又香又圆，上头还撒着芝麻粒。
他就不信康熙不喜欢。
康熙果然喜欢，被个四岁的崽崽哄的神魂颠倒。
“好好好。”康熙笑的合不拢嘴。
一点都没有帝王的霸气和霸道。
“那晖晖崽能吃口烤乳猪了吗？”弘晖奶唧唧问。
康熙果断点头：“都是你的，可劲吃。”
弘晖并没有可劲吃，先是切一点递给皇玛法，又切一点呈给阿玛，软乎乎道：“皇玛法和阿玛先吃。”
这才又给自己切，伺候的非常妥帖。
三人相对而坐，康熙叫人上酒，爷俩就开始喝酒，你一杯我一杯，喝的非常欢畅。
等酒过三巡，面酣酒热之时，康熙冷不丁问：“太子今日请求放归索额图，你觉得如何？”
胤禛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转悠着手中的白玉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口，这才看向康熙，温声道：“此事原不该儿臣置喙，汗阿玛既然问了，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索额图干系甚大尾大不掉，如今行事愈加张狂，心中只服汗阿玛和太子二哥，便是见了兄弟们，也是睥睨一切，如此种种，自然该处置。”
“可对于太子二哥来说，索额图不仅仅是天子臣，还是左膀右臂，依靠颇多，念其行事，恐怕失之心中痛楚，儿臣也是理解的。”
他说完一饮而尽：“情理、法理，一头是百姓，一头是父子亲情。”
“汗阿玛此番，费心了。”
胤禛说完，他给康熙夹了菜，觑着康熙的神色道：“汗阿玛春秋鼎盛，往后的日子还早着呢。”
而弘晖埋头苦吃间听见春秋，顿时崛起小嘴巴，可怜兮兮道：“春秋在战国，我大清只有冬夏。”
他想穿春衫。
漂亮的、单薄的春衫。
老早都说是春天，杏花也开了，可他还穿着夹袄，一直没脱呢。
康熙登时笑了，摸摸弘晖的小脑袋，温声道：“你说的朕都知道。”
他全部都知道，只不过还在衡量索额图的势力，打算连根拔起，免得斩草不除根，反而连累的起纷争。
胤禛轻轻的嗯了一声：“汗阿玛料事如神，自然都知。”
他又开始吃菜。
多余的话再不肯说了。
康熙轻轻一笑，这宫里的孩子，真的个个毓秀，恨不得长八百个心眼子。
“有什么说什么，真好。”他感慨。
幼时还能听几句真心话，等长大了，反而个个人心隔肚皮起来，好像他这个汗阿玛，真的会吃人一般。
胤禛抬眸看向康熙，他如今正值壮年，脸颊上带着成熟利落的弧度，一双眉眼，明明在温和笑着，却让你觉得他深不可测，双眸深邃的不像话。
父子俩喝过一轮酒，天色已经黑透了。
胤禛脸颊透着薄红，眼眸沁出水意来，平日里冰山冷面的一个人，现在倒透出几分柔和清俊来。
弘晖凑到康熙跟前说悄悄话：“阿玛红着脸像害羞。”
他摇头晃脑的吟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不胜凉风般的娇羞。”
吟完自己又摇头，好像记错了。
康熙一噎，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小小声道：“那你知道不知道，你阿玛没喝醉，他还记得你说的话。”
弘晖：……
“你别这样，我害怕。”
这简直要命了。
他说阿玛娇羞，阿玛定然不会揍他的叭。
弘晖不确定的想。
然而他看向胤禛，就见他冲着他微微一笑。
你别笑，笑了我害怕。
不笑的时候盼着你笑，真笑了要吓死人。
康熙不由得朗声大笑。
等用完膳，胤禛这才醉意朦胧的带着弘晖要走，康熙说让奴才送，他说不用，外头有侍卫在侯着。
宫里这一截路，平素走惯了，不打紧。
等出了干清宫，没有奴才的地方，胤禛瞬间直起身子，眸光清醒，他看着弘晖，低声道：“今儿是怎么回事？”
弘晖拱了拱他的大掌，小小声的给他说：“您还是晕着吧。”
千万不要小看这皇宫，处处是眼线。
胤禛摸摸他小脑袋，步伐瞬间踉跄起来，两人晕乎乎的往外走。
等进了马车，胤禛眨眨眼，眼神瞬间清明起来。
“索相倒了，往后明相便叫人退避三舍了。”胤禛捏了捏眉心。
弘晖趴在他怀里不说话。
胤禛正想问问他，低头一看，他睡着了，不由得哑然失笑。
说到底，还是个四岁生辰都没过的崽。
只不过在康熙跟前，倒显得有几分少年老成。
弘晖睡颜恬静，小脸肉嘟嘟的，还带着几分微笑，甜甜的。
胤禛不由得垂眸。
他伸手摸摸他光洁的小脸，把他往怀里揽了揽，这才闭目养神。
等回贝勒府，门口立着熟悉的人影和牛角灯，胤禛眉眼愈加柔和，抱着弘晖下马车，和乌拉那拉氏并肩而行。
他低声道：“怎的不去睡？”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温热的大掌，温柔道：“不想睡，就想来瞧瞧你们爷俩何时回来。”
走回正院的路上，就听见婴儿咯咯的笑声，乌拉那拉氏抬了抬牛角灯，就见李春荣正抱着小阿哥逗弄，见了两人，就轻笑着上前请安打招呼。
乌拉那拉氏呼吸一滞，今天的李氏特别漂亮，穿着一身胭脂红的旗装，梳着小两把头，带着精致的绒花，眉眼间还带着隐隐的温柔恬静。
这会儿眸光璀璨，怀里的小阿哥也乖巧可爱，生的白白胖胖。
李氏望过来的时候心里一跳，她没料到弘晖在爷怀里睡着，这就难办了。
她决定见好就收，抱起小阿哥歉意的躬身，转身就告退，甚至没有多余看胤禛一眼。
胤禛抬脚就走。
“小阿哥长这么大了，多亏弘晖救了他。”他说。
乌拉那拉氏挺着肚子，走的很慢。
她一直在注意饮食，就怕胖的太快，到时候肚子上留痕迹，生完弘晖后，她特意了解过，原来有妊娠纹不是最惨的，有的跟西瓜皮一样，有的就像是皱巴在一起的老树皮一样，反正要多丑有多丑。
她曾经也是手上沾一点灰就赶紧洗掉的少女，当时突然间就要面对这些，心中崩溃可想而知。
胤禛也不急，抱着弘晖就等着她。
两人并肩而行。
走在小道上的李春荣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就跟长了草一样的难受。
她不明白。
爷突然喜欢上福晋了。
这简直无处说理去。
她好不容易养好身体，以为能伺候爷了，结果爷长在正院不出来了。
李春荣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介意失宠，但是普通不爱了受冷落，该有的待遇还有，倒是还成，若是犯了错，她都不知道，又如何改正。
难不成因为给孩子吃盐的事，可许多老人都是这样养的，说是孩子不吃盐没力气，也不是她故意执拗着随便喂。
李春荣越想越惶恐。
而乌拉那拉氏和胤禛回了内室，把弘晖放在床上，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明澜。”
胤禛斜倚在软榻上，眼尾尚带着薄红，气势却凌厉的紧：“过来给爷宽衣。”
乌拉那拉氏喉头一梗，抿着唇，上前来给他更衣。
一点一点的解开盘口，就见他肌肤白皙，肌肉紧实，这会儿安安静静的躺着。
她慢慢的替他脱掉身上衣服，只留下亵裤。
“嘶……”胤禛轻嘶出声。
他睁开眼睛，就见乌拉那拉氏双臂撑在他头两侧，正在亲他。
？
你在作甚。
他一转头就想躲开，却被乌拉那拉氏捏住下颌，强行亲了一口。
“呸，酒味。”她柳眉一挑，笑骂。
“作死的东西，做什么？”胤禛黑着脸想躲。
乌拉那拉氏哼笑，我为刀俎他为鱼肉，还怕他不成，索性直接吻下去。
“爷，还挺甜。”
胤禛：？
他气的酒都醒了。
双臂用力，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又小心护着他肚腹，不甘示弱的捏住她下颌亲回去：“乖。”
第二日弘晖睡醒，就见边上床榻整整齐齐，显然昨夜是他自己睡的，不由得有些疑惑。
“阿玛和额娘呢？”他问。
苏运上前来，压低声音道：“两位主子……额……早已起身。”
他说话卡壳，弘晖狐疑的看他一眼，这才乖乖起身穿衣洗漱，又坐在膳桌前用膳。
正叼着蟹黄包啃，就见阿玛额娘施施然的走进来，阿玛看起来心情不错，而额娘眼下有青黑，正板着小脸一脸不悦。
“吵架了？”他好奇问。
胤禛慢条斯理地摇摇头。
弘晖看向自己额娘，乌拉那拉氏也摇头，她坐在弘晖跟前生闷气，压低声音轻轻问：“有人不听你话怎么办？”
弘晖：？
他看向自己阿玛，回眸再看额娘，压低声音小小声道：“拴住啊。”
他可不想阿玛跑了。
乌拉那拉氏若有所思。
等三人用完膳，胤禛就说带着两人出去玩。在京城打小长大的，其实没什么可玩的，毕竟这里实在是从小看到大的，也有些没意思。
而弘晖却觉得新奇，看见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想去那个花车玩。”那么多花，实在太漂亮了。
胤禛护着乌拉那拉氏不受冲撞，难免就顾不住弘晖，叫一旁的侍卫过来围着，这才往花车去。
花车上有新鲜的花朵，也有绢花。
弘晖拿着好一通比划，最后挑了一朵白玉兰别在额娘鬓边，笑的甜甜的：“额娘像是白玉兰一样高雅，纯洁无瑕。”
胤禛抿了抿嘴。
觉得福晋像是白玉兰的花蕊，很多点黄黄的，在白玉兰上特别霸道。
敢压着家里的爷们亲，他感觉嘴角都有些疼。
但是这话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只能闷在心里。
瞧着福晋眼角眉梢的得意，胤禛心中愈发气闷。
一只小手捅了捅他。
胤禛：？
他低头。
就见弘晖手里拿着一大束花，正昂着小脸看他：“掏钱啊。”
胤禛掏钱，自己儿子买给自己福晋的，该掏。
下一瞬间，他就不这么想了。
就见弘晖把花束捧到乌拉那拉氏跟前，笑的一脸开心：“最美丽的话送给天底下最美丽漂亮温柔大方的额娘！”
他这一嗓子，众人都看过来。
了解完原委后，就一个劲的夸：“真好，竟然如此的孝顺。”
胤禛：？
拿着爷的钱买的花，结果爷落了个木头的名声。
离了个大谱。
他一巴掌糊在弘晖的小屁股蛋上，抱着他离开花车。
乌拉那拉氏倒是很高兴，她抿着唇，甜甜的笑着，温柔道：“额娘很喜欢，特别喜欢。”
她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弘晖，额娘有你真好。”不像有些人，你用尽全力的想要捏住他衣角，最后也不过是虚无的，一阵风吹来，都能把他给吹散了。
而弘晖，是她踏踏实实拥有的。
让她头一次知道，全心全意被爱是什么感觉。这种感觉真的棒极了，她喜欢的不得了。
弘晖牵着她的手，温柔道：“以后等我长大了，给额娘种一片花田，额娘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等累了，来花田里坐坐就好。”
他看了一眼胤禛，压低声音小小声道：“我安排一堆俊秀小太监伺候您。”
弘晖想说腹肌小太监，没敢说。
他怕乌拉那拉氏接受不了。
然而——
“啪。”
大巴掌拍在他屁股上的声音特别响。
弘晖：？
作甚。
胤禛冷冷的瞥着他，拎着他往一边放放，显然很是嫌弃。
这崽有这么坑爹的吗。
弘晖无辜的看着他，呲着小米牙讨好的笑。
乌拉那拉氏却噗嗤一声笑出来。
“看在你把你额娘逗笑的份上，爷就不跟你计较了。”胤禛冷冷说着。
弘晖乖乖点头。
几人走在街上，一时也没了目的，贝勒府什么都不缺，先前还觉得街上有新鲜玩意儿，但是瞧多了，做工品质远远不及宫中御制。
再加上宫里头有什么好东西，都有弘晖的。
一般都是康熙赏的，若康熙忘了，佟佳贵妃也会赏下来。
平日里见多了，他根本就不缺这个。
因此逛街也失了很多乐趣。
胤禛打小在宫里头长大，亦是如此。
而乌拉那拉氏满心满眼都是丈夫儿子，对逛街亦不热衷。
三人就闲闲的溜达着。
看看这人间烟火气也好。
弘晖望着不远处的小男孩，他若有所思：“这个弟弟我曾见过的。”
但具体在哪，他不记得了。
这种很模糊的感觉，让他皱起眉头，作为熊猫崽崽转世而来，他好像有过目不忘一样。
随着他们视线望过去，小男孩身子一僵，迅速的消失在几人面前。
弘晖皱眉，看来这真的是在跟着他们，他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街上消失一个小男孩，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胤禛望着后方某点，转了转手上的佛珠，这才施施然的往前走。
出了这事，乌拉那拉氏有些慌，她想回去了，就听胤禛说不打紧，让她好生稳住，该怎么玩就怎么玩。
“对对对。”弘晖不住点头。
他才刚出来，根本不想回去。
“好吧。”乌拉那拉氏攥着弘晖的手不撒开，心想有什么冲着她来。
小崽崽实在是太危险了。
胤禛索性带着两人进了茶楼，这里正在唱戏，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醉打金枝。
弘晖皱眉。
人听戏的时候，也会跟着自身情况去判定，听见公主戏他就烦。
大清的公主可怜。
阿哥也可怜。
行动间左一句规矩，右一句规矩。
把人给框的死死的。
“走。”他不乐意呆。
胤禛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听他的意思，直接带着乌拉那拉氏出来了。但是走在街上，又觉得无聊，想想索性往庄子上去。
刚走出钟鼓楼，就见面前有一个青蓬马车，正慢慢的往前走。
几人超越的时候，弘晖瞪圆了眼睛：“梁梁！”
他喊。
胤禛：？
这是什么奇怪称呼。
“弘晖？”略带迟疑的成熟男音响起。
胤禛心中一震，赶紧叫车夫停下马车，对方也停下，撩开帘子看了他们一眼：“去哪？”
“京郊皇庄上，打算玩农家乐。”
胤禛一五一十的回。
康熙一放帘子：“带路，弘晖过来。”
胤禛：……
又抢他的崽。
他试探着提议：“要不把十七带上。”
各香各的崽。
康熙沉默以示驳回。
弘晖上了康熙的马车，外表平平无奇的马车，内里却奢华无比，长凳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虎皮。
桌上还摆着各色点心茶水，这马车里减震也特别好，基本感受不到颠簸。
他美滋滋的吃着点心，吃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干，就惨兮兮问：“有碗碗奶吗？”
此时要是来一碗碗碗奶，肯定舒服极了。
康熙拉开抽屉暗格，里头有食盒，密封的玻璃碗中，是冒着青烟的碗碗奶。
“赶紧喝，见风就凉了。”他说。
弘晖眸子登时亮了，他捧着碗吨吨吨喝掉。
吃好喝好，顿时又活泼起来，他凑到康熙跟前，乐滋滋问：“今天不忙啦？”
康熙点头。
他最近看着胤礽消沉，心里也难受，实在疲惫的紧。就想着出来放松一下，真的出来了，却又不知道玩什么。
本想着要不要去四贝勒府找弘晖，路上就碰见了。
“庄子上有小鸡，有小羊，有小猪还有小可爱。”弘晖眸子亮的像是有星星，软软的解释着。
这些生活离康熙很远，他听着不由得笑了，揉揉弘晖的小脑袋，温声道：“小可爱是什么？”
弘晖就奶唧唧的回：“是一只小奶猫。”
可可爱了。
康熙点点头。
随着马车骨碌碌的行进，很快就到了庄子，和康熙想象中的皇庄不同，这里更倾向于园林。
农田都规划的很好，各处修着漂亮的篱笆，还种了各种寻常的花。很用心的装扮，没什么皇家味道，确实比较农家。
康熙往内里走，就见到了弘晖说的小羊、小猪、小狗、小猫。
他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的走了。
还挺有意思。
“汗阿玛，您请这边来。”胤禛引着他往前走，路过一片路径通幽的竹林时，康熙挑眉问：“这是给弘晖的？”
胤禛点头。
他喜欢竹林，就给他各处都安排了。
“你还挺宠着。”康熙随意的说了一句。
就见弘晖在青石板上蹦蹦跳跳，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快活的不得了。
“像是……掉进米缸的小老鼠。”康熙笑他。
弘晖乐呵呵的笑：“我是大熊猫，就爱吃竹子。”
“好好好。”
几人敷衍的应了一声。
走过竹林，就是一片桃园，这会儿向南的地方零星开着几朵。
“桃花也开了。”康熙怔住。
他正在看，就见弘晖跟只小猴子一样爬上低矮的桃花树，努力的伸着手揪桃花，完了跟献宝一样递给乌拉那拉氏，乐呵呵道：“额娘额娘送你辣！”
康熙这才发现，乌拉那拉氏怀里抱着一束花。
“这是何意？”他问。
想必这也是弘晖折腾出的结果。
“把世间最美好的事物送给最爱的女人。”弘晖叉腰。
康熙了然，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崽，你先前说朕是你最最最爱的人，此话可还记得？”
弘晖点头：“对，最爱的男人。”
他应的很痛快。
康熙：……
他方才说的是最爱的女人，失策了。
小家伙还挺滴水不漏。
“给你一束花，你能一直抱着吗？”他振振有词。
胤禛暗暗掐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放肆，以免挨揍。
弘晖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转脸就告状：“皇玛法你儿子掐他儿子，你快揍他。”
康熙若有所思：“既然朕儿子掐他儿子，不如朕也掐他儿子。”
弘晖：？
你直接说掐我得了，何苦还这样绕一圈。
康熙不由得哈哈大笑。
桃林深处，有一处空地，是个亭子，用来闲坐烧烤，看着很是舒坦。这桃林密密麻麻，像是给人围出个世外桃源一样。
“这地方好。”康熙夸。
弘晖小下巴一翘：“送皇玛法了。”
康熙挑眉，故意逗他：“但这是你阿玛的，不是你的？”
“什么我的阿玛的，都是皇玛法的，送您了，别推辞！就是有一点小小的请求。”
弘晖讨好的笑了笑。
康熙捏住他小脸蛋扯了扯，轻笑：“什么小请求？”
“春天来了，很好的玩耍机会，我想趁着年纪小，多来这山川湖海看一看。”
弘晖一脸认真。
那些书他都会，在拘着背属实没意思，大熊猫崽崽就是属于大自然，他喜欢空气中的味道。
康熙想想他平日里读书的进度，也担心他慧极必伤，闻言迫不及待想答应，却忍不住逗他：“一个庄子不够。”
弘晖立马转头看向胤禛：“还有好庄子没，给皇玛法安排。”
胤禛：……
儿啊，你这么坑爹不合适。
“南边还有一处。”他说。
康熙摇头。
“还不够。”他说。
弘晖倏地睁大眼睛，他纠结的抠着手手，在要不要春日放假和再压个庄子上纠结。
“嘶。”他回头看胤禛。
“阿玛所有，都是你皇玛法的，拿出来没分量。”胤禛说。
两人合伙欺负弘晖，乌拉那拉氏表示没眼看。但是四岁不到的崽崽，真的堪不破。
他愁眉苦脸。
康熙见他小脸都委屈的皱巴成一团，登时笑了：“好了，朕允了，不过你三日一请安，可？”
“可！”弘晖脆生生的应了。
这时，一只小羊被送过来。
康熙推辞：“不吃不吃，前儿刚吃过烤乳猪，今儿吃简单些。”
弘晖摸摸鼻子：“这是宠物！”
养来看的。
每天还要洗澡，洗的白白香香的，伺候的很是干净。
康熙：……
生平头一次会错意，竟然在弘晖这里折戟沉沙。
“好，不吃。”
这小羊调皮的很，一点也不怕生，还咩咩叫着来蹭人，小奶音可委屈了。
“跟你奶音有点像。”胤禛道。
弘晖：？
这不可能。
他如此英明神武，怎么会有这样甜甜的小奶音。
小羊羔很可爱，白白的卷曲毛发，大眼睛长睫毛。看着温顺可爱。
“这有点千金像啊。”弘晖本来想说公主像，有康熙在，说羊崽像人家女儿，怕不是要挨揍。
康熙仔细打量，好像还真的有点像。
“那说于你当福晋。”
弘晖：？
看着小羊下把这些眼睛，他苦恼的皱巴着小脸：“跨种族了。”
熊猫崽崽怎么和羊崽崽成婚。
康熙登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今天满心抑郁，倒是被弘晖给哄笑很多次。
晖晖崽真是个小开心果。
胤禛慢慢的给康熙斟茶，观察着他的情绪，温声道：“这里远离京城，不闻闹市，是儿臣最喜欢的所在。”
弘晖看了他一眼，哦，阿玛又在给自己立天下第一闲人的人设了。
他没说话。
乌拉那拉氏也没说话，就坐在一旁侍奉着，看着烧水添茶，一时间倒也相得益彰。
“老四福晋几个月了？”康熙问。
“四个月了吧。”乌拉那拉氏回。
“到时候生了在六月，这天气好，再给你拨几个御医，好生的伺候着。”康熙随口撒下恩典。
乌拉那拉氏顿时高兴了，她温柔的谢恩。能给御医自然是好的，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恩典。
胤禛也高兴，女人产子向来是鬼门关上走一遭，有御医在，他也放心。
几人闲闲的吃着茶，一边絮絮的说着话，胤禛原本想说说朝堂上的事，突然就想起来弘晖曾经跟他说过，这说说早晨的露珠，春天的花朵之类。
怎么浪漫主义问问来。
那些情话，他找了许多文人，写了一套一套的小词。
他在猜康熙到底喜欢哪一种。
最后和弘晖商议后，选了最简单朴实的，说春花秋月，说冬日午后的阳光。
说儿时最简单的快乐，和最朴实的念想。
左右，和成年人的欲望无关。
胤禛眉眼低垂，瘦白的手腕上缠着一串深褐色的佛珠，还有一串白玉般的菩提十八子。
他端着茶盏，眉眼悠悠，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
康熙听的认真，神色中微微有些意动，这是他不曾经历过的世界，总是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胤禛说罢，戛然而止。
康熙也不好催，就捧着茶盏喝茶，再回味一番胤禛所描绘出来的场景。
定然有意思极了。
让他这些时日的焦头烂额得到了很好的缓解。
乌拉那拉氏适当的给他们添茶，默契十足。
康熙望着小羊蹦蹦跳跳的冲过来，歪着小脑袋正在看他，不由得笑，头一次弘晖进宫的时候，也是爱歪着小脑袋看人。
小羊的睫毛很长，弘晖的睫毛也很长。
两只小崽崽还真有点像。
两人又絮絮的说起话来，康熙说的少，胤禛说的多，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在皇帝跟前，为了不冷场，也得不疾不徐的暖着场子。
然而——
弘晖正无聊间，突然瞧见不远处传来一道寒光，那光芒转瞬即至，他面色大变，来不及反应，只得窜出来猛然一撞，将那粗实的箭矢撞的偏了些。
瞧那轨迹，正正的射向康熙的后心，一点余地都没留。
康熙猛然起身，将弘晖护在身后，他一摔杯，周围窜出许多侍卫来，慢慢的向外围搜去。
“弘晖！弘晖！”乌拉那拉氏跪在地上，一脸惊慌的喊。
胤禛面色大变，赶紧抽出身边侍卫的佩刀，戒备的望着四周。

第52章
弘晖忍着疼, 眼泪汪汪的坐起来，轻嘶一声，惨兮兮道：“疼。”
有种梦回前世的疼。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疼了。
乌拉那拉氏顿时松了口气, 箭矢纵然被撞偏了也已经没地, 那一瞬间，她好担心弘晖的性命。
胤禛亦是如此。
他和康熙很默契的把娘俩护在中间戒备的望着周围, 康熙打了个呼哨, 不停的有侍卫涌来。
弘晖缓了缓，觉得没那么害怕了，就立起身来，指着方才刺客的方向, 皱着眉头道：“那里来的，大约五十米。”
康熙轻嗯一声，示意乌拉那拉氏赶紧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撩开衣裳，就见胳膊一大片乌青, 皮也破了, 带着丝丝血迹。
乌拉那拉氏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她宁愿自己伤着了, 也不愿意叫孩子受这个罪。
而胤禛愤怒非常，他就这么一个嫡子，他们逮着一只羊可劲薅羊毛，弘晖原就有魇着的毛病，如今又受惊吓。
他整日里睡在正院，就是怕他旧疾复发，好不容易安稳了，不曾想又出这档子事。
康熙神情冷漠，看着侍卫很快押来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一双阴翳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几人。
“呸，狗皇帝，你怎么还不死。”
康熙：……
他向着一旁的侍卫抬抬手，顿时有人卸了刺客的下颌，提着他下去了。
弘晖皱眉，示意侍卫再去周围巡逻一圈，他还是比较害怕的。
万一还有，他可不想受伤。
康熙点头同意，叫侍卫多巡逻两圈，这才压低声音道：“今儿朕出宫，乃一时兴起，寻常人并不知道。”
说着他看向胤禛。
“也是临时说无聊要出来玩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看来还得好生调查一番才成。
这时苏运上前，赶紧给弘晖抹上红花油，呛鼻的味道重极了，弘晖嫌弃的皱着小鼻子，惨兮兮道：“太臭了叭。”
胤禛瞥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却还是把他揽怀里，温声安抚：“不怕不怕哦。”
弘晖乖乖的露出甜笑：“晖晖崽不怕。”
他根本就不怕。
大熊猫崽崽面对危险只会觉得兴奋。
康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大巴掌想糊在他屁股蛋子上，却有些舍不得，只得无奈道：“你下次可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
救了他，他心里高兴。
暖暖的很舒坦。
但是想想这么小的崽，竟然有如此魄力，他又觉得欣慰极了。
弘晖奶唧唧的哼：“救皇玛法嘛，哪里想那么多。”
正救人的时候，根本来不及。
箭矢转瞬即到，他除了撞开，别无他法。
乌拉那拉氏捂着胸口，她擦干眼泪，抽掉身旁侍卫腰间佩刀，执在手里。
康熙挑眉：“你还会刀？”
乌拉那拉氏抿唇羞涩一笑，端方道：“幼时学过。”
她小时候是当男孩子养的，兄弟们回的她也都会。
弘晖不由得笑了。
“额娘可厉害了。”他昂着小脑袋，满脸都是自豪。
胤禛轻轻的嗯一声。
乌拉那拉氏平日里看着娇气包，实则内里刚强，四贝勒府在她手里向来收拾的很是妥帖，他也很放心。
几人一时沉默下来，都没心情再玩耍。
而弘晖胳膊疼，蔫哒哒的窝在康熙怀里，惨兮兮道：“想回家。”
他不想在外头了。
康熙点头。
一群人又赶紧回府上去，相对比来时的轻松愉悦，回去就气氛凝重，出这样的事，京中怕是又要血洗一番。
等回府上，乌拉那拉氏带着弘晖进内室，赶紧剥掉他身上的衣裳，看着他胳膊上的青紫，吧嗒吧嗒掉眼泪。
“没事。”弘晖软声哄着，惨兮兮道：“男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
乌拉那拉氏摇头。
他这短短几个月功夫，日子实在过的艰难，先是在街上被掳走，就连在交泰殿都被掳走，这一次又是在万岁爷跟前。
想想都觉得心疼。
那是她十月怀胎，满怀期待生下的孩子。
恨不能捧在手心里。
如今却屡遭大难，她恨得想撕碎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
弘晖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甚至双眸亮晶晶的，兴奋的不得了。
这种战胜敌人的感觉，让他心里很是开怀，好像当初最无能为力的时间已经过了。现在的晖晖崽可以对抗世界。
“疼吗？”胤禛淡淡问。
他眉眼恬淡，心里却愤怒极了。这时候非常敏感，最首当其冲的矛盾就是索额图被捕。又是在他的庄子上，这很难让人不多想。
弘晖在府上养病，胤禛却要去当值。
原本说的就是春日在家修养一个月，如今伤了胳膊，倒真的不能出门了。
上午出的事，下午胤禵就来了。
他跨坐在墙头，头上是纷纷扬扬的杏花，少年神态睥睨，冷哼道：“你个蠢材。”
多余的话他没说。
他跟走出来的乌拉那拉氏打招呼，这才跳下来，摸摸弘晖的小脑袋，温柔问：“还疼吗？”
弘晖乖乖点头：“疼。”
确实挺疼的，这箭矢的力道特别大，他又是硬撞上去的。
更显得疼。
胤禵把烧鸡摆在他面前，还有买的熟水等，一股脑摆在弘晖跟前，软声道：“吃吧，吃饱了就不愁啦。”
这是他最近发现的新方法，心里难过的时候，好好的吃东西，这样就不会再难过。
“有十四叔看我，就不难受了。”弘晖笑。
正说着，外面又有奴才来报，说是郭络罗氏来访，乌拉那拉氏刚说请进，就见她风风火火的冲进来。
抱着弘晖就是一阵亲：“崽没事的哦。”
“婶婶给你做主，到时候查出幕后主使，怎么也得给他两鞭子才是。”
她咬牙瞪眼。
手里的鞭子挥的啪啪响。
胤禵：……
他往边上让了让，心想这可真可怕。希望他到时候的福晋能像四嫂一样温良贤淑。
弘晖乖乖的牵住郭络罗氏执鞭的手，奶里奶气道：“您还怀着身孕，快别生气了，当心伤着孩子。”
毕竟这最后受伤的都是崽。
郭络罗氏抱着他掉眼泪：“你是不知道，吓死我了。”
“可是冒险很快乐啊。”弘晖眨巴着眼睛，一脸不解。
郭络罗氏含着一泡泪呆住。
她看向乌拉那拉氏，对方点头，弘晖确实是这样，不见星点难过愤怒，而是特别的兴奋。
郭络罗氏：……
现在的小孩怎么这样。
她要是再掉眼泪，是不是有些不礼貌了，一时间，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她迟疑片刻，还是交代道：“若是有心里不痛快的，尽管去寻婶婶，婶婶给你做主。”
弘晖甜甜点头。
胤禵摸了摸鼻子，正在纠结要不要走，就听见外头小太监传报，说是十三阿哥胤祥求见。
他头一次对胤祥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果然见胤祥左手提着箱子，右手提着箱子走进来，见四嫂和八嫂都在，愣怔一下，下来温柔行礼。
“弘晖，来看看。”他没提上午的事，只是拿了一堆小玩意儿过来给他玩。
弘晖凑近一看，不由得眼睛都亮了，全部都是小玩意儿，还都是目前市面上时兴的，一看就喜欢的紧。
他本就不惊恐，这下更是快活的没边。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几人索性也不再多想，转而叫奴才抬桌子来，摆上茶水点心，一边闲聊一边看着弘晖。
“十三快成婚了吧。”郭络罗氏若有所思，不过敏妃前年七月没了，这孩子要守三年孝，如今才一年半多点。
“人选还没看。”胤祥垂眸。
这额娘没了，自然无人为他张目，再加上年岁尚小，十四都内定了，就等过几年成婚，但是他没有。
原本他和胤禛的关系好，走胤禛额娘的路子也可以，然而胤禛和额娘之间平平，他自然更排不上号。
说起这个话题，都是面面相觑。
这八贝勒的额娘良妃，虽然去岁腊月和佟佳贵妃一道册封的，但到底身份不显，在宫里说不上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能为力，看向了一旁的胤禵，能帮上忙的竟然只有他了。
胤禵：……
“大丈夫功在四方，着急成婚做什么。”
年岁还小呢。
几人也就闲说一句，他不愿意也没办法。
弘晖举着手里不停翻跟斗的小人，乐呵呵道：“这个太可爱了八。”
“喜欢叔下次还给你买。”胤祥随口道。
又坐了会儿，寒暄片刻，乌拉那拉氏就和郭络罗氏一道进内室去了，叫弘晖和叔叔一道玩。
胤祥和胤禵坐在院子中，胤禵看着胤祥，那股子不高兴劲儿又窜上来了。
“你咋来了？”他斜睨着问。
胤祥摸了摸鼻子，看向他，温声道：“听说弘晖摔了，我立马就来了。”
胤禵冷冷的从鼻子里哼一声。
弘晖把玩具往他怀里一塞，有些无奈道：“十四叔玩。”
省的他总是叭叭。
胤禵口是心非：“谁玩这东西。”
然而拿到手里，却有些放不下，好像有些挺好玩的。
胤祥不由得轻笑一声，他温声道：“你若喜欢，明儿给你送一个。”
“不稀罕。”胤禵瘪嘴。
正玩闹着，就听见说胤禛回来了。
他一回来，弘晖就敏感的皱着小鼻子：“有血腥味。”
胤禛身子一僵。
他洗漱完才回来，却还是被发现了。
“嗯，端了个贼窝。”去的时候穿的那件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特意沐浴更衣才来正院。
谁知一个照面，就叫他闻出来了。
胤禵呆住，凑到他跟前闻：“没有哦？”
好像跟平日里无异，还有些淡淡的竹香，那弘晖是怎么闻出血腥味的。
胤祥尝试闻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胤禛摸摸弘晖的小脑袋：“人不大，鼻子挺灵。”
他就是灵。
弘晖捏着小鼻子，惨兮兮道：“这味儿跟红花油差不多了。”
但是他俩都说没有。
他不仅也有些怀疑自我。
“那是咋回事啊？”弘晖问。
胤禛原想着囫囵过去，后来想想还是低声道：“那是一群前明部下子嗣养成的死士，说是接到了朱三太子的令，叫他们去皇庄埋伏偷袭刺杀皇帝，对方一路提供线路。”
那个窝点被他捣了，小喽啰都就地格杀，其余高层都压入天牢。毕竟是刺杀皇帝，不说夷为平地，也得诛九族。也不知是谁想的阴损法子，闹成如今这样子，怕是不能善了。他负责的部分已经过去，就剩下大理寺去忙了。
弘晖若有所思：“我感觉不是。”
他就说先前见的那小男孩。
“他长的像那个漂亮姐姐。”那个姐姐就是那样的面相。
胤禛缓缓的皱起眉头。
“当真？”他问。
弘晖点头：“不排除这事件的关联性，但是也有可能真的有关联。”
这是说不准的事。
胤禛若有所思。
“行了，爷知道了。”他说。
几人就这个话题说了几句，胤禵一脸愣怔：“不是摔的吗？”
管刺客什么事。
弘晖：……
兄弟你这么单纯，怪不得玩不过你哥。
在胤禵的三观震裂中，胤祥安慰的摸摸弘晖的小脑袋：“不怕不怕哦。”
“不怕。”弘晖再次强调。
这箭矢不是对着他，皇玛法都不怕，他怕什么。
胤禛摸摸他的小脑袋。
弘晖纠结片刻：“要不，您用香胰子洗洗手？”
胤禛：？
怎的，这就开始嫌弃了。
“那你给爷做个香胰子，爷就洗。”他故意为难。
弘晖：……
他当即就召来府上的做香胰子的工人，叫他把方子拿出来，照着做了，还加上新做的蔷薇花油。
他一连忙了好几天，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别说这案件了，便是幕后主使都快查出来了。
弘晖无言以对。
他跟阿玛斗，多少显得嫩了点。
但是他也很高兴，因为香胰子都成功了，和原本的不同，这一次他加了蔷薇花油进去，更加的细腻和泡沫丰富，他很喜欢。
用银线切割成小块，原本想着雕刻一下，想想这原汁原味也挺好，用两次就圆润漂亮了。
他先是给乌拉那拉氏送一份，给她洗手，又给宫里也送了十块，让康熙随便分配。
“这是香胰子？”他闻了闻。
弘晖乖乖点头，奶里奶气道：“这是我做的，拿来给阿玛洗手的。但是看着质量好，就拿一半过来给皇玛法用，您要是喜欢，赶明儿做了再送来。”
他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康熙好奇的打量着，他有点纠结：“这是粉色啊。”
这颜色些许的不够猛男。
自古以来，都是女人用的色。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昂着小脑袋，甜滋滋道：“这叫猛男粉？”
别挣扎了，就这颜色。
康熙当即就叫小太监打水端过来，一边轻声道：“你怎么想起来弄这个？”
弘晖小嘴叭叭的就开始解释，说是阿玛担心他整日里惦记着受伤的事，就给他指派活计。
忙起来果然什么都忘了，他觉得还挺不错来着。
康熙点头：“确实是个法子。”
他对着水一洗手，果然发现不一样了，这洗完不干涩，滑溜溜的还挺舒服。
“还有蔷薇花的香味。”康熙挑眉。
弘晖点头：“是用蔷薇花油做的，自然留香也是。”
康熙摸摸他小脑袋，温柔问：“胳膊还疼吗？”
他确实挺惨的。
“疼还是不疼呢。”你问就疼，你不问就不疼。这么久了，小孩子恢复快，他早已经没有感觉。
康熙把他抱在怀里，笑的无奈：“自己疼不疼都不知道？”
多大的人了。
弘晖不由得呲着小米牙笑。
“我真没事。”他也有些无奈，这些时日，听这个话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朕已经为了报仇，接下来。该为自己报仇了。”康熙道。
弘晖一脸担忧的看着他，昂着小脑袋趴在他怀里，奶声奶气道：“皇玛法加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康熙点头。
“行了，四岁的崽作甚露出这样的表情？”也太过少年老成了。
“你知道今儿叫你进宫来，所为何事？”康熙故意卖关子。
弘晖昂着小脑袋，他浅浅摇头。
都说男人心，海底针，这帝王心比之更甚。
康熙打量着他身上的衣裳，命人带他进去换上一套织金长袍，脖颈上带着精致的赤金镶宝项圈。
这样一打扮，举手投足间，更添了几分从容的贵气。
弘晖：……
穿成这样花枝招展，他有些许的不自在，好像太过隆重一样。
康熙但笑不语。
只牵着他的手施施然的往外走。
一打开门，弘晖就忍不住哇了一声，外面立着一排宫人，他们手里托着托盘，上头搁着各种小玩意儿。
小金弓、小金剑，再有就是小玉弓、小玉剑，只要市面上能看到的小玩具，这里应有尽有。
康熙眉眼柔和：“若来年有新花样就添上，若来年没有，这样的好东西，明年再给你来一份。”
反正要让全大清的皇族、子民都知道，弘晖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崽，谁敢伤他一根毫毛，他必睚眦必报。
康熙笑的温柔。
他已经不记得刚开始叫弘晖进宫是什么心态，可能某个点触动了他，也可能是透过他想怀念下过去。
但是如今，他就是想昭告天下，弘晖——他护着。
这般大张旗鼓，所有宗室、三品以上的官员、名妇令妇，都进宫为四贝勒家的嫡子庆生。
乌拉那拉氏穿着石青色的皇子福晋吉服，小腹微凸，立在人群中正含笑招待。
胤禛长身玉立，面色冰冷。
就算是这样喜庆的场合，他也没什么表情。
弘晖倒是乐滋滋的，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他服务的。康熙牵着他的小手，看着他高高兴兴的收下礼物，他心里也高兴。
等众人走到交泰殿，就见殿中已经有了歌舞，和以外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歌舞充满了童趣。
弘晖看着他们扮成小羊崽、大熊猫崽崽，那可可爱爱的玩偶服，让他眼睛都亮了。
“太可爱了叭。”弘晖很开心，他眸子亮晶晶的，昂着头看向康熙，软乎乎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一点都不知道。
康熙笑着摸摸他的头。
先前他生辰，原就想着大办一场，后来这出了事，胤禛就说不办了，小孩子有时候也没那么福气，担心压不住。
康熙就说一切有他压着，定然没事。
乌拉那拉氏倒是高兴，弘晖的出生，在先前只她在意，胤禛不在意，康熙没见过，这德妃更是懒得看一眼。好像胤禛不是她的孩子，好像弘晖不是他的孩子一样。
如今他能被重视，这个做额娘的心里，也是患得患失。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胤禵今天也高兴，那是他最爱的侄子，他好了，他心里就高兴。
只有胤禔心里晦涩难明，最近在选继福晋的人选，说了好几个，都比不得伊尔根觉罗氏，他心里也不痛快。
而对弘晖的另眼相待，也让他心中很是有危机感。毕竟这皇孙风可比枕头风还管用。他的目的是皇位，任何妨碍的东西都将被他舍弃。
然而用着弘晖做的香胰子实在好用，弘晖又是个很乖的崽崽，在直观上，他又很难对弘晖有什么恶感。
他心里翻腾，胤礽更甚。
毓庆宫的奴才尽数又换了一轮，全是些陌生面孔，他心里觉得很累。可看着弘晖晶亮朝气的眉眼，就知道他肯定很快乐。
他看向台上笑的满脸慈爱的汗阿玛，突然就有些心里不是滋味。
曾几何时，这份偏爱是他的。
弘晖笑的特别甜。
他第一次过生辰，之前是熊猫崽崽，根本没这个待遇，他很高兴，特别的开心。
就连歌舞都是特意为他备的。
康熙觑着他的神色，含笑问：“喜欢不？”
弘晖疯狂点头。
他简直要喜欢死了。
生辰礼过后的家宴，才是正戏的开始，小太监唱礼物的声音特别响，一连唱了半晌，才算把康熙的礼给唱完。
他这次备的礼物，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弘晖都吃饱了，还没唱完。
“怎么这么多。”他问。
康熙但笑不语。
虽然说弘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他现在也算是不容易，毕竟当初要不是他把箭矢撞偏，那最后他不说横死当场，也会重伤。
“喜欢？”
“喜欢。”
两人一问一答，看了太多礼物后，再去看旁人送的，弘晖都没感觉了。
康熙送的概括所有，连乌拉那拉氏精心准备的礼物也比下去了。
康熙和前头几个年岁大些的贝勒坐着喝酒，而年岁小些的从胤禟开始，就坐在弘晖两边，陪他一起喝碗碗奶。
胤禟：……
汗阿玛这安排离谱极了。
这是真离谱啊。
他堂堂男人，怎么能和孩子安排在一起。
不过这桂花蜜藕真甜。
碗碗奶一点都不腥，还带着淡淡的花香，这味道真的绝。
胤禟面上嫌弃极了，却不妨碍他连连喝了两碗，并且振振有词：“好像有点一般，爷再尝尝。”
老十坐在他边上，看着弘晖嘲笑：“怎么生的跟个小姑娘一样。”
弘晖：？
胤禟一噎，赶紧给他打圆场：“夸你生的钟灵毓秀呢。”
老十挑眉：“这小身板能长高吗？”
胤禟快速找补：“说你生的斯文俊秀，长大必然一表人才。”
老十下颌一抬又要说话，胤禟懒得找补，直接夹了块糖焖笋塞他嘴里，压低声音道：“闭嘴。”
他想揍人了。
胤禟冲着弘晖笑了笑，无奈道：“你十叔他……”憨。
这话没好说出来。
弘晖一脸同情：“你辛苦了。”
和十叔比，他确实跟豆芽菜一样。
胤禟抹了把脸，见老十又有发表高见的想法，不由得叹气：“你别说话。”
这孩子简直没救了。
身在皇家，就连三岁半的崽都是一肚子心眼，老十也有眼，漏风的眼。
不过被老十闹，桌上的叔叔们都开始打量弘晖，这确实生的好看秀气。
“还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崽。”十一挑眉笑。
十二也跟着点头。
他们见过的幼崽是不多，但是能有他这么好看的，还真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弘晖谦虚一笑：“叔叔们客气了。”
他也觉得自己好看。
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还有粉粉白白的小脸蛋，和柔软能说出甜话的小嘴巴。
熊猫崽崽当然最可爱了。
看着他这臭屁的样子，胤禵捏了捏他的小脸，温柔道：“叫小爷看看，谁是水仙花。”
弘晖小脑袋快摇成拨浪鼓：“我不是。”
众人都笑。
等夜色深了，家宴也散了。
胤禛喝了些酒，走路都有些不稳，但是他眉眼不动，没有丝毫得意忘形。
康熙看着，不免点头。
性子沉稳些还是好。
弘晖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扑进康熙怀里，奶唧唧的撒娇：“今天真的好高兴，头一次有这么多人给我过生辰。皇玛法真好，爱你哟。”
“啾啾啾。”
他好生一通亲亲。
糊的康熙满脸奶味儿的口水，不由得无奈：“你这喝了多少奶？”
弘晖叉腰立在原地，他晃着自己的小肚子，软乎乎道：“您听听！”
西里咣当的全是水声。
康熙笑骂：“隔层短过你一日喝奶，竟然馋成这样。”
弘晖嘿嘿笑，冲着他摆摆手，就说要走。
“走吧走吧。”康熙也挥手。
空出来这一日，还堆了好些折子没批，他得回去加班。不过看着弘晖眉眼晶亮的样子，他也高兴的紧。
弘晖坐上马车，往胤禛怀里一倒，闭上眼睛就睡着了，胤禛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跟他谈谈心，还来不及张嘴就被憋回去了。
乌拉那拉氏拿过一旁的毯子盖在他身上，温柔道…“又睡了。”
两人对视一眼，乌拉那拉氏看着胤禛眉眼红红，就忍不住咬唇，总觉得他这幅样子，嘴巴亲起来肯定很软。
她脸红了。
为自己的想法而唾弃。
等回了正院，弘晖被妥善安置好，两人洗漱过躺在外间的软榻上，乌拉那拉氏躺在胤禛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炽热的气息，不由得心猿意马。
她抿了抿唇，不好意思主动。
一只结实的臂膀从后头伸过来揽住她。
她轻嘶一声，很是期待的等着。
半晌。
毫无动静。
她满心不忿的回眸，就想问他怎么回事，然而一转过头，就见胤禛已经睡着了。
他睡着的时候，丝毫不见醒过来时的冰冷。看着像是寻常男人一样，唇角还微微翘起。
乌拉那拉氏视线在他清俊的眉眼上巡弋，最后定格在唇瓣上，她没忍住亲了亲，果然温软。
她又偷偷亲了一口。
“嘶。”
下一秒她就惊住，只见熟睡的男人睁开双眸，眸色清明的看着她，哪有半分睡意。
“明澜如今越发……”
不等那低沉的男音响起，乌拉那拉氏闭着眼睛，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直接吻了上去。
等第二日弘晖睡醒，发现身旁的被子根本没动过，他慢慢的自己爬起来，叫苏运来给他洗漱穿衣，一边奶里奶气问：“阿玛额娘呢？”
苏运就回，说是早已起身，这会儿各自在忙。叫他自个儿用膳。
弘晖点头，表示知道。
他用过膳，就去库房看自己的小玩意儿了，有些是玩具，有很多都是赤金打造的。这一次的礼物折合成银两，简直不敢数，够他当一辈子的快乐小米虫。
皇玛法这人能处，有礼他是真送金子。
他喜欢。
熊猫崽崽满足的摸着金制的小玩意儿，他把自己喜欢的一样花样挑出来，其他的吭吭哧哧的往小箱子来装。
乌拉那拉氏听说他醒了，但是找不到人，就过来寻他，见他正在装东西，不由得微怔。
“作甚？”
想要慢慢拿着玩，一口气装这么多做什么。
就听弘晖奶里奶气道：“是给额娘的。”
他解释说，自己还小，能用的不多，这些金银珠宝都拿出来给额娘打漂亮首饰，争取一天一套不重样。
乌拉那拉氏：……
这么奢侈的生活她没想过。
这也太奢侈了。
一天一套。
基本上女人的首饰能做到重大场合不重叠，就已经算是特别厉害的了。
已经说得上家底殷实。
崽崽说让她每天不重样，那该是怎样的快乐。
“不要不要，额娘有很多，哪里能要你的东西。”乌拉那拉氏听着就笑的合不拢嘴，但是她不肯要。
弘晖才不听她说不要，叫苏运拿到银楼去，能做多少首饰就做多少，都成套的做。
要是有不够的，再来拿。
乌拉那拉氏：……
这崽这股子霸道劲儿不知道哪来的。
但是她喜欢。
乌拉那拉氏假意推辞一番，就受用了。
她自己进屋，去拿了个地契出来，直接送给弘晖：“给，一大片空地，你想种多少竹子就种多少竹子。”
弘晖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他把地契推回去，奶唧唧道：“我有。”
皇玛法都黑了。
一点东西都没少。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那不一样。”
说着硬是放进他的小匣子。
弘晖接了，他小小声道：“到时候还给您打首饰。”
他以前还存在侥幸心理，觉得他现在是熊猫崽崽，已经不是当初的弘晖了，想必能够躲过那八岁的生死劫。
但是他穿越过来后才几个月，就有这么多事情，放在寻常小孩身上都够死一回了，只不过他逃脱罢了。
如今想想，一切自有定数。
所以这些东西，最后很可能还是要留给乌拉那拉氏的，他的额娘。
“来看看都有什么。”他想着提前盘点一下，让他心里有个数。
乌拉那拉氏允了。
很快她就后悔了。
这东西是真的多，林林总总记的脑仁疼，却还有一大堆。“到底有多少？”万岁爷这次赏这么多东西，下次要怎么赏。
两人坐在那，数到乌拉那拉氏累了，她起身，温柔道：“罢了，明儿再盘点。”
这真累人。
她的腰吃不住。
弘晖点头，原就是给她熟悉的，自然什么时候都成。
“额娘，我有没有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晖晖崽好爱你。”
“额娘也爱晖晖崽。”
“那额娘有没有告诉阿玛你很爱他？”
“没。”
“那你现在告诉？”
弘晖觑着她的神色，见气氛已经到这里了，就赶紧叫苏运备笔墨纸砚，把乌拉那拉氏推过去，笑吟吟道：“快，写信跟他说。”
乌拉那拉氏被他吓结巴了：“说甚？”
“三个字。”弘晖竖起一根手指，笑吟吟道：“我爱你。”
简单明了。
乌拉那拉氏脸红，她不肯，却见弘晖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写嘛写嘛不要爱在心口难开。”
“成。”
乌拉那拉氏小脸通红，也有意试探，便挥笔写下娟秀的三个字。
她把信装在荷包里递给苏运，示意他送到户部去给胤禛。
户部。
胤禛正在忙差事，堂下有许多官员在回话，听说贝勒府来信，他随意道：“读。”
福晋无事一般不会寻他，估摸着也是传些无关紧要的话。
苏运打开信，瞬间瞪圆了眼睛。
他挠挠脸颊，红着脸，举着手中的花笺，颇有些无措。
胤禛挑眉：“怎的，有不认识的字？”
这还不念。
苏运冲他虚弱的笑笑。
无意间看了主子这样的鸿雁传书，他还能笑着看见明儿的太阳吗？
胤禛顿觉有异，他伸出手，接过花笺，一看就知道为何苏运是这幅形态。
春日风暖。
胤禛不自在的捏着盘扣晃了晃。
真热。
他觉得脸颊有些出汗了。
户部侍郎昂首禀报，一抬眸，就忍不住怔在原地，就见堂堂冰山四贝勒爷，红了脸。
是红了脸吧。
他躬身不敢再看。
胤禛对上他的眼神，抿着唇，将花笺慢慢叠好放进荷包中。
神色如常。

第53章
等苏运回来, 弘晖就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昂着小脸问：“阿玛怎么说？”
苏运挠了挠后脑勺，笑的一脸憨厚, 乐呵呵道：“贝勒爷似是脸红了，奴才不敢多看, 也说不准。”
在弘晖拉长尾音的哦中, 苏运生生听出几分揶揄来。
乌拉那拉氏正在绣花，闻言都有些紧张, 手中的针险些捏不住。弘晖凑过来，觑着她手里的绣件，有些怔住：“缂丝？”
“您还会这？”这岂不是另外一方面的文武双全。
乌拉那拉氏点头，温柔解释，说是儿时学过些许, 如今练练手, 免得手生了。
“哇哦，额娘真是太厉害了。”弘晖星星眼的看着她，牵着她的衣角晃了晃，乐呵呵道：“做来送给谁啊？”
他眨巴眨巴眼睛, 暗示意味特别浓厚。
乌拉那拉氏故意装作看不懂的样子，她慢条斯理道：“当然是给你阿玛。”
他是爷们，整日里要出门，还是要有好东西压身才成。想着等生之前，赶紧好生备着些东西, 免得到时候要用不够。
奴才做的固然可以，然而说出来，到底不如她亲手做的有心意。
弘晖撅着小嘴巴，哼哼唧唧的撒娇：“额娘陪我玩嘛～”
孕妇怎么能整日里坐着。
起来嗨。
乌拉那拉氏犹豫片刻, 还是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陪着他玩，一边笑的无奈：“多大人了？还要人陪。”
弘晖叉腰：“刚四岁！”
还是个可爱的小崽崽，当然要人陪了。
乌拉那拉氏不禁摇头失笑，她牵住他的手，两人一道在院中慢吞吞的走着，还絮絮的聊着天。
“也不知腹中是弟弟还是妹妹？”弘晖摸摸那微凸的小腹，好奇的问。这时候旗装就是个宽松的直筒，不怀到六七个月很大了，根本看不出。
“不知。”她也不知。
等生的时候就知道了，她一边希望是个格格，这样她就有贴心的小棉袄了，一边又觉得生个阿哥给弘晖作伴才好。
最后想想这都是多余的想法，生什么是什么吧。
两人面面相觑，弘晖想想自己喜欢弟弟还是妹妹，也说不好，最后都无奈的摊手。
顺其自然。
这时候也没个b超什么的可以测男女，提前知道一下。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牵着乌拉那拉氏的手晃了晃，乐呵呵道：“额娘快回去梳妆打扮，换上雪青色的春衫，等会儿就这样去迎接阿玛回来。”
乌拉那拉氏：？
小伙子你想作甚。
弘晖不想作甚，他就想促进一下父母爱情罢了。
乌拉那拉氏有些害羞，不肯去，弘晖就乐呵呵的推着她进内室，小小声道：“快去，做一百个荷包都不如亮眼的出现在他面前一次。”
今天说我爱你是地震，这时候你在美美的出现在他跟前，那是会加深印象的。
乌拉那拉氏被他推至妆奁前坐下，还是有些害羞，但是弘晖已经开始朝着梳妆的小宫女招手，示意她过来伺候。
“额娘天生丽质，你等会儿把胭脂薄薄的扫在眼尾、腮边带一点，鼻头和下巴也扫胭脂。”
乌拉那拉氏微怔：“这是什么妆效？”
弘晖小手托腮，一脸镇定：“不知。”
他说不出，大概懂一些罢了。
乌拉那拉氏有孕，小脸粉白莹润，这样胭脂淡扫，中和她身上的端方之气，显得楚楚可怜眉眼盈盈。
正适合今儿的场景。
在听吩咐的时候，小宫女还在想，这出来能是什么样子，然而等化好，她不由得惊叹出声：“还真是不一样了。”
和大阿哥描绘的特别像。
乌拉那拉氏望着西洋镜中的自己，不由得有些移不开眼。
这样抬眸垂首皆是风情。
实在太好看了叭。
她都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一面。
“天生丽质难自弃，回眸一笑百媚生～”弘晖捧着小脸赞叹：“我额娘真好看。”
说的乌拉那拉氏脸都红了，她浅笑着道：“快别说了。”
正说着，就听外头有奴才禀报，说是贝勒爷回来了。这会儿已经走到二门处了。
弘晖冲着乌拉那拉氏眨眨眼睛，示意她赶紧迎上去。
“别啊。”她反而有些害羞。
他就拉着额娘的小手，等她一道往外走去，临出门，他又昂着小脑袋看了看，奶里奶气道：“额娘蹲下身。”
乌拉那拉氏疑惑的看着他，却还是蹲下身，静静地看着他。
弘晖伸出小手，将她唇上嫣红的口脂稍微带出来些，这才满意点头。
乌拉那拉氏：“小小年纪套路这么多。”
弘晖叉腰：“我是男人。”
男人自然知道男人在想什么。
两人一道出了院门，远远的就瞧见胤禛正昂首阔步走来，见了他们就颔首致意，等乌拉那拉氏上前请安的时候，就定定的看着她。
在乌拉那拉氏小脸晕红，有些羞赧的垂眸时，这才掩饰性的别开脸，压低声音道：“回吧。”
弘晖看着阿玛眸中的惊艳之色，不由得满意点头。他和乌拉那拉氏对视一眼，小眼神特别嘚瑟。
等回内室路上，他就找借口溜了，说是许久不见竹笋，他要去看看。
胤禛冷冷的看着他。
他一溜烟的跑路。
走到路上还在想，他这小小年纪，属实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太多。
刚出门，就见胤禵正大踏步走过来，碰见他就挑眉：“怎么自己出来？”
平日里都捧在手心里。
弘晖一脸深沉的看着他，意味深长道：“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胤禵扬起自己的大巴掌，呼吸吓唬他：“再胡说就揍你。”
才四岁的崽，就能这么气人。
两人吵闹着往书房去，走到竹林，弘晖珍惜的摸摸竹子，这才往自己常玩的地方去，一边喜滋滋道：“马上又有竹笋吃了。”
这春天可是多的不得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胤禵狐疑的看着他，“你怎么这么爱吃。”
“上辈子是个熊猫崽崽。”弘晖叉腰，一脸认真说。
胤禵不信，但是拿不出证据。
正说着，就听见外头传来通报声，说是十三阿哥胤祥也来了，说要带他出去玩。
这一听，巩固就兴奋起来。
其实京中能玩的不多，能供孩子玩的更少。
但是几人一出门，就碰见成亲的队伍，胤禵好奇的看了一眼，随口问：“谁家姑娘成婚？”
八抬大轿从他面前走过，喜轿上的流苏晃动，风吹过窗帘，露出内里新娘子隐隐约约的窈窕身影。
胤禵心中一跳，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他心里却仍旧有些难受。
“谁家的？”他又问。
众人摇头，这不过是出门随意碰见的罢了，哪里知道是谁家的。
他定定的望着花轿，久久不能回神。
弘晖挑眉：“怎的？想成婚了？”十四叔才多大年岁。
胤祥也好奇的望过来。
年少慕艾，他这年岁要是有点想法，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拍拍胤禵的肩，意味深长道：“改明儿给你跟前的大宫女开脸。”
胤祥这么说，胤禵的脸反而红了。
他抿着嘴，小小声道：“小爷不是那样的人。”确实没起这样的心思，要不然怎么会让他说。
弘晖望着这花轿一眼，鼓着小脸颊道：“可惜没见过阿玛额娘成婚的样子。”
胤祥：……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无奈道：“那时候没你。”
弘晖颤着脸上的嘟嘟肉，奶唧唧道：“我知道。”
他能有什么不知道。
三人絮絮的聊着天，听着喜乐的唢呐声，弘晖冲着胤禵张开小手臂，示意他抱抱。
“怎的快哭一样？”他皱眉。
不会是什么旧相识吧。
胤禵回神，静静地看，慢悠悠道：“小爷怎么会哭。”
花轿队伍渐渐地远了。
连唢呐的声音都几不可闻，平日里很稳当的男人，此时不禁深深的皱起眉头。
胤祥也看出他的异常。
但是瞧着胤禵的样子，确实像不认识。
弘晖昂着小脑袋看他，已经馋的不行：“能吃前面那家红薯吗？”
烤红薯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老远都能闻到香甜的味道。
还有烤栗子这种平素吃起来赃手手的小东西。
弘晖都想吃。
胤禵被他一打岔，顿时什么都忘了，转身去给他买东西吃。
香甜的滋味入口，他神色恍惚了一瞬。
一道明媚娇俏的身影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他好像知道了，又好像不太知道。
胤禵张了张嘴，突然抓着身边行人问：“是不是富察家的姑娘成婚？”
那人正要开口骂，却见他穿着精致的绫罗绸缎，登时不敢说话，只闷声道：“贵人成婚，小人哪里知道。”
胤祥眉毛挑的高高的，看着胤禵失魂落魄的样子，这其中明显有事。
“苏运，去查方才是谁成婚。”
没想到出来玩，还有瓜可以吃。
苏运应声就去了，很快回来，答案和胤禵猜的一样，确实是富察家的姑娘，说是嫁给了一个宗亲，可谓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风光的厉害。
看着胤禵漆黑的面色，他不好再说。
胤禵瞬间跟抽了魂一样，他不甘心的去了两人常见的地方，就见那暗格里藏着一根金簪，还放着一封信。
“盼君至。”
娟秀的三个字，映入眼帘。
胤禵逗着手，翻来覆去的看。
弘晖牵着胤祥的手，小小声的问：“这……失恋了？”
还没谈恋爱里的失恋的男人特别可怕。
胤祥一脸深沉的点头，点完头又小小声的问：“失恋是什么？”
“就是有情人终不成眷属？”弘晖歪头。
他也不是很懂。
这个题目有些超纲了。
胤祥似懂非懂的点头，要是这么说，确实有这么点意思。
而胤禵搓了搓脸，看向两人的时候，弘晖顿住，这眼神就是传说中的破碎感？
胤禵走了。
胤祥吩咐奴才跟紧些，还是有些担忧，索性跟弘晖一道给他送回宫去。
已经到宫门口，弘晖想想又去给康熙请安。
等到干清宫的时候，就听见内殿正在大发雷霆，他一时间有些犹豫，是进去还是果断跑路。
但是梁九功已经过来请了，他只好跟着一道进去。
就见胤礽跪在殿中，正垂眸低头，并没有多余说什么话，但是康熙暴怒非常。地上散落的茶盏、折子等，撒了一地都是。
见了他来请安，康熙眸色闪了闪，担心吓到他，神色也跟着缓和许多。
殿中的胤礽瞧见，心中愈加惆怅，他攥着拳头，跪在地上，仍旧不肯认错。
他不觉得自己错了。
康熙瞧着他不知悔改的样子，不由得气血涌上头顶，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当真要保那小太监？”
因着索额图出事，身旁的奴才也跟着换了一波，不曾想换出事来了。
他竟然和小太监搅合在一起，被捅出来，还不思悔改，梗着脖子要护小太监。
“这一次，朕定罚不容情。”
康熙冷冷道。
胤礽垂眸：“您何时容情过？”
他身边的奴才都不知道换多少轮了。
每次一有事就血洗毓庆宫，他手里得用的奴才越来越少，都说跟在太子不过一时风光罢了。
胤礽心中不知有多少血泪，说都说不完。好像突然之间，什么都变了，他跟草木并无不同。
“汗阿玛，求您。”他俯身跪地。
康熙气的抄起砚台，正要砸过去，衣角就被个小小少年给捏住了。
“皇玛法，别。”
砸着容易，关系修复的时候就难了。
这是实话。
康熙狠狠的把砚台拍在桌子上，冷冷的吐息：“滚！”
胤礽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却还是转身走了。他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保住小太监，只知道自己的心都碎了。
弘晖看着康熙紧紧皱起的眉头，小小声道：“皇玛法不气不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春日风暖，殿中却仍旧冷森森的。
儿臂粗的蜡烛燃烧着，给室内带来些许温暖光亮。
面对四岁的崽，康熙神色愈加茫然：“难道朕做错了？”
都说他忌惮太子日益长大，可唯有他自己知道，这其中更多的是政见不合和外人掺和。
太子监国，都做的特别好。
他心中满意。
毕竟太子出息，对江山有益，他不是那般小肚鸡肠连太子都容不下的帝王。
惆怅一叹。
康熙抱住了弘晖，还是孩子好，这么小的孩子，会在他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冲到他跟前。
就算受伤也在所不惜，
满心满眼都是他，睡醒的时候，都要抱着他胳膊蹭蹭才觉得安心。
最贪心的事，也莫过于吃了一块糖，还想吃第二块，吃了第二块还想吃第三块。
康熙惆怅一叹，他轻笑着道：“没事，皇玛法还有晖晖崽呢。”
弘晖乖巧点头。
等梁九功依着旧例给他奉上碗碗奶，他顺势捧着拿去给康熙喝，一边奶唧唧道：“皇玛法喝，可好喝了。”
他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康熙不由得挑眉，他想想还是拒绝了：“朕喝茶就好。”
弘晖执拗的捧着碗，很想让他喝。
在他的坚持下，碗碗奶还是进了康熙的肚子，温热的奶下肚，带着些许甜味，确实能很好的抚慰暴躁的心情。
“有没有好一点？”弘晖往康熙怀里一倒，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饿饿，困困。”
本来该用晚膳的点，结果为了给阿玛额娘腾出时间来，就跟着十四叔出来，现在又进宫，垫肚子的碗碗奶给了康熙，小崽崽就饿着了。
康熙闻言笑了。
他摸摸弘晖的小脑袋，轻笑：“朕吃过了，怎么办？”
弘晖用水润润的眸光望着他，哼哼唧唧的撒娇：“再陪我吃一顿嘛。”
哪有人嫌吃饭多的。
康熙摇头：“不去。”
“嘶。”弘晖一脸你好难搞的表情，他转身看向梁九功，叉着腰道：“去传膳，男人惯常口是心非，如今说不吃，必然是要吃的。”
康熙：……
话说的对，但是逻辑怎么这么歪。
等膳食一来，揭开盖子，那香味就冲上来，他喝了一碗奶，这会儿也化成了水。
腹鸣声伴随着膳食的香味响起。
弘晖笑的眉眼弯弯，软软的开口：“来，用膳了。”
“快来呀，求求你陪我用一点？”
他努力撒娇。
奶里奶气的小甜音，让康熙顿时什么都忘了，弘晖过来牵住他的手往膳桌来，他便从善如流的坐下。
“梁爷爷，遣人去四贝勒府交代一声，就说我在宫里头，免得找不到人了闹腾。”
他是有失踪前科的，若是找不到，阿玛额娘肯定着急。
梁九功躬身应下。
康熙摸摸他小脑袋，今儿不知他要来，并没有做糖焖笋，只是有焖小羊排，看他吃的欢实，这才放心下来。
弘晖吃完，自己乖乖的出去溜达溜达。
等他再回来，康熙已经平静下来，坐在御案前批折子，他过来看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叫小太监给他洗漱，一边懒洋洋道：“困了。”他躺在龙床上，片刻功夫就睡着了。
康熙忙完，回来就看见他睡着的甜美模样，正要夸赞，掀开被子就瞧见他奇特的睡姿，盖着被子好好的，掀开就能看到劈叉的两条腿。
小孩柔韧性真好。
他伸出大掌，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孩摆好，就见他小腿一滑，瞬间又劈叉了。
康熙懒得管了。
他往边上躺躺，给他留下足够的劈叉空间。
等第二日弘晖睡醒，床上还是他一人，而小太监侯在龙床边，见他睡醒就忍不住露出讨好的笑，殷勤伺候着。
“你醒了？万岁爷交代，让您多睡会儿。”
弘晖懒洋洋的点头，他起身洗漱穿衣，等用过膳，这才去正殿寻康熙，康熙正在和大臣商议政务，见他来了，顺势把他揽在怀里。
他窝在康熙怀里有些无聊，就看看这里扣扣那里，最后盯上了康熙的鼻子嘴巴眼睛睫毛。
弘晖挨个摸摸扣扣，好奇的不得了。
康熙被他扣烦了，就直接捏住他小脸，恶狠狠的凶：“再胡闹就揍你。”
弘晖软糯糯的看着他。
一点都不慌。
康熙不由得笑了。
他一巴掌拍在弘晖的屁股上，闻着他身上奶甜的味道，笑吟吟道：“别闹。”
底下朝臣还在汇报，他听着，不由得皱起眉头。
“水师的事，你觉得如何？”
康熙看向怀里的小豆丁问。
弘晖抿了抿嘴，他一脸茫然问：“水师还用考虑？”
康熙：？
这不考虑难不成直接莽。
“你想想荷兰的商队，那如果说，来的是一个军队呢？”他歪着小脑袋问。
康熙：……
小小年纪，忧患意识不小。
如果真的说的话，水师确实很有必要。
“行了，批了。”康熙道。
大清一直都有水师，因着已□□，所以这批水师的使命已经完成。
现在说的是照常发展，还是裁员。
毕竟养着也挺费钱的。
“闲时操练，忙时去打渔。”这样最起码能做到一定程度的自给自足。
弘晖歪着小脑袋道：“钱放著作甚！枪杆子不硬是要挨打的。”
不管放在哪个朝代都是如此。
康熙：……
被弘晖这么一说，他真觉得很有必要。并且这水师还是非得建立不可那种。
朝臣：……
他絮絮叨叨缠了半个月了，万岁爷一直都没有表态，谁曾想，不过片刻功夫，就被大阿哥给说通了。
他仔细的想了想，他禀报的角度和大阿哥其实是一样的，但是没有这么的一针见血，毕竟他和大阿哥的身份不同。
学到了。
简单的话语就能办到的事，就别赘述了。
弘晖听见他说应允了，不由得笑了，他趴在康熙怀里，不再扣他，而是看向桌子上的笔，乱七八糟的在一旁的宣纸上练大字。
他觉得还挺有意思。
康熙见他写的惨不忍睹，不由得皱起眉头：“才几日没上课就懈怠了？”
弘晖赶紧好好写。
不敢胡闹了。
要是被康熙看的不顺眼，让他坐这里练大字，那可真是可怕的紧。
看着他一笔一划的练着，康熙不由得轻笑出声。揉揉他的小脑袋，接着忙。
弘晖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他去屏风后自己的小窝上躺着，翘着二郎腿，懒洋洋的捧著书看。
皇玛法这里，就连书都是晦涩难懂的，他看著书，越看越困，窝在小窝里睡着了。
书，啪嗒掉在地上。
康熙听见动静过来看，不禁有些无语。
这孩子竟然看书看睡着了。
把他抱起来，让小太监送到侧殿里去睡，康熙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又去忙。
“四贝勒爷求见。”有小太监上前禀报。
康熙犹豫片刻，有些舍不得弘晖走，想说不见，却惆怅的叹了口气：“跟他说，小阿哥睡了，叫他先忙。”
胤禛立在门口，听见小太监禀报还有些意外，他犹豫片刻，这才低声吩咐，说是他求见，不是来接小阿哥的。
等他进来，康熙就随口问怎么了。
胤禛先是请安问礼，这才压低声音道：“回汗阿玛的话，儿臣今日进宫来，是想着请封弘晖为世子的。”
他是嫡长子，完全有这个资格。
早日请封，也是想压一压命格，虽然他不信这个，但依旧觉得命运多舛了些。毕竟这些日子，属实出了很多事，他还是比较慌的。
想要永远的留住弘晖，他就要想些法子，这请封世子就是他琢磨很久的法子。
不一定有用，但他要努力一把。
康熙沉吟。
现在还没有皇阿哥请封世子的先例，要真是允了，那就是头一个了。
但弘晖值得。
“怎的有这个想法？”最起码十岁过了，人站住了再请封。
胤禛沉吟，还是把想法给说出来了。
如此一来，康熙倒是没有再追问，他压低声音道：“你确认了？”
胤禛点头。
“好。”康熙允了。
等弘晖睡醒，就懵懵的发现，自己怀里抱着圣旨，上头写着他被封为世子。
“柿子？”他眨巴眨巴眼睛，馋了。
康熙：……
他还在想他会不会恃宠而骄的问题，他就直接给他来这么不值钱的一出。
“醒了？这天哪来的柿子。”他一巴掌拍在弘晖肉嘟嘟的屁股上，不得不说，小孩的屁股打着真舒服，只要打一次，就忍不住打第二次。
看着他哭唧唧的敢怒不敢言，那也是有意思极了。
“你阿玛在外头侯着，你回吧。”康熙把他扫地出门。
弘晖：……
无情的男人。
跟着胤禛回去，他看着面色平平的阿玛，一时有些拿不准，就旁敲侧击的说：“昨儿额娘美极了。”
“嗯。”
今日也美。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探听父母感情世界属实有些尴尬，他也就不说了。
弘晖张着自己的小胳膊，软乎乎道：“阿玛，想抱抱。”
他走累了。
胤禛低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凉：“自己走。”
弘晖：……
他要跟额娘告状了，生气气。
等回了正院，弘晖凑到乌拉那拉氏跟前，软乎乎的撒娇，说着震耳欲聋的悄悄话：“额娘！你是不知道！阿玛好过分！他都不抱我。”
乌拉那拉氏摸了摸鼻子。
心想自家爷累到了，不抱他好像情有可原。
“乖，下次抱你。”她虚虚的劝。
“为甚？”弘晖不解。
乌拉那拉氏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因为昨夜一直在抱着她。
“乖哈。”她敷衍。
告状失败的弘晖惨兮兮的看向面露得意的阿玛，踏着重重的脚步走了。
阿玛坏坏。
额娘还向着阿玛。
哼！
他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这才施施然的往外头走去，一边奶唧唧道：“走了，这个家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乌拉那拉氏摇头失笑。
胤禛也眉眼柔和。
弘晖立在门槛处，一脸惨兮兮：“唉，当你比较弱小的时候，就算生气，别人也只觉得你可爱。”
并不会把你的生气放在心上。
他一脸凄风惨雨的走了。
留下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更加想笑了。
弘晖出了门，就往园子里去了，春日风光无限好，这杨柳依依，桃花临水，看着就觉得好玩。
“这是什么？”他好奇的躲在地上。
一个圆溜溜满身是刺的小东西快速从他面前划过，看着特别有意思。
“小刺猬？”他好奇。
拿着小棍子戳了戳，小刺猬顿时缩成一团。
“拿出去给额娘炖汤喝。”刺猬炖汤好像是大补，他有些不确定的想。
又觉得孕期不要乱吃东西的好。
瞬间有些懵了，不知道该拎回去炖汤，还是就地放生，想想不差这点肉，又把小刺猬给放了。
他坐在小河边，发呆看着外头，不由得觉得很有意思。春天的气息很浓厚，有青草和土地的味道。
弘晖昂着小脑袋，看着发芽的柳树姑娘。
一片叶子一片叶子的数着。
“咦。”后面传来一道女声，弘晖回头，就见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立着，正好奇的看着他。
“你坐水边作甚？快回来，仔细掉下去。”小姑娘冲他招招手。
弘晖歪头，不曾见过这少女。
看穿的衣裳，也不像是府上的宫女丫鬟。
“我是宋格格的妹妹，得了福晋的恩典，进府上来探望姐姐，说是今儿来园子里见见世面，不曾想碰见了你。”
一说，小姑娘挠了挠粉粉的小脸蛋：“你是大阿哥？”
说着她赶紧跪下请安，这府上这么大的小男孩，可不就这一个。
弘晖笑着叫她起来。
又自己去玩。
小姑娘舍不得走，就跟在他身边絮絮的问：“你怎么生的这么好看？可曾读过什么书？奴婢就没读过，就听姐姐念叨过几句女训女戒，听起来实在狗嗯不好懂。”她把狗屁不通给咽下去了。
弘晖听她小嘴巴叭叭，少女甜甜的声音也不怎么吵人，就是让人接不上话。
“贝勒府可真大，要是能来贝勒府伺候多好，姐姐还有漂亮衣裳穿呢。”小姑娘撅着小嘴巴道。
弘晖：……
“大阿哥，你别在河边走哦，万一掉下去就不好了。”她絮絮的说着话。
苏运见弘晖没反应，一时也拿不准他是爱听还是不爱听，就也没动。
弘晖琢磨着，听听市井之言也挺好，但是小姑娘嘴巴是真碎。
她随口问了几句，就把家里所有情况都说了。甚至连她姐姐都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
“我能进府上来伺候你吗？我保证一心都是你，绝对不会有二心，只要给我吃饱穿暖就行了。”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他。
她也不傻，知道自己性子直，就想找个比较温柔的小主子，看到弘晖的那一刻，她就觉得，伺候他肯定好伺候。
弘晖：……
“我身边伺候的人，没有定例。”都是从阿玛额娘处拨过来的。
这样各有利弊，好处是都忠心耿耿，坏处就是，他养不熟。不过等读书就有陪读和哈哈珠子，到时候自然有人陪。
小姑娘懂他的意思了，蔫哒哒的垂着头，在苏运有意的隔离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转头宋格格就被训了。
府上的小主子一般人怎么能近身，这还絮絮叨叨那么久。孩子小不懂其中危险，她一个府里头的老人还能不懂。
而且事情哪有这么巧，前脚进了园子，后脚这小姑娘身边不带人就来了。
宋氏吓的跪在正院前，不敢为自己辩解。
她看见胤禛走过来，就跪的更低，如果落到福晋手里，那不过去训斥几句也就罢了。
这落到爷手里，那就不知道会怎么罚了，她害怕。
“往后你宋氏一族不许进府。”胤禛沉声道。
没得进来了挑食。
他对这个敏感又戒备，今儿是没出事，他才没罚太狠，只不过是罚了一年的俸，和禁足罢了。
宋格格的脸当时就白了。
她如今年岁大了，原就不得宠，这被禁足一年，等出来后人老珠黄，那真是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宋格格正要求情，就听福晋道：“也不是非得罚你，漫说今儿在园子里的是大阿哥，换了爷和小阿哥只会罚的更狠。”
说着担心被弘晖瞧见，就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自己走。
宋格格叩头，转身离开了。
胤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皱眉，他以为贝勒府的人都挺懂规矩，如今看来，他久不入后院，还是让她们人心浮动。
但是在正院待的舒服，他懒得换地方了。
“你安心养着，爷叫苏培盛去处理。”这规矩当然要立。省的福晋怀孕产子，大阿哥又小，他们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胤禛特意叫人赏了一批首饰和布料，就说她们懂规矩，特意赏的。而唯独没赏的宋格格，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在贝勒府秘密很多，也没什么秘密，毕竟这地方小，真想打听事，也简单的很。
一时间，人人自危。
都害怕的要命。
八贝勒府。
弘晖正坐在太师椅上，一旁的郭络罗氏正在给他剥着蜜橘吃，一边道：“这蜜橘是冰窖藏的最后一批，吃完就没了。”
放的太久，有些脱水干巴。
但依旧珍贵的很。
弘晖点点头，也拿着蜜橘剥，递给郭络罗氏，甜甜道：“漂亮婶婶也吃。”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
一旁坐着的胤祀怨气冲天。
他试图用眼神赶弘晖走，心里酸的要命，今年八福晋还未给他剥过蜜橘吃。如今就亲手喂这小子吃，哪里能见人能安然接受。
弘晖就笑：“嘿嘿，真甜。”
郭络罗氏摸着他的小脑袋：“喜欢多吃点。”
说着就牵着他的手往内室去，小手一挥，特别豪迈道：“有什么喜欢的你尽管拿，不要客气。”
直接带到多宝阁面前。
看着高大的多宝阁，弘晖心里一噎，无奈道：“使不得，使不得。”
他是来玩的，又不是来打秋风的。
胤祀在外头坐了一会儿，想想还是要进来看着，就见自家福晋怀里搂着弘晖，正甜甜的给他讲故事。
见了他动不动就挥鞭子的女人，这会儿柔情似水。
酸死了。
他坐在床沿上，笑的如沐春风：“弘晖呀，你想吃点什么？”
郭络罗氏横了他一眼，红唇微勾，眼尾一挑，轻笑：“龙肝凤髓来一份。”
胤祀：……
“您没事忙吗？”她蹙着细细的眉尖。
胤祀：……
他就是忙完了，想跟她亲香一二，不曾想被嫌弃。
胤祀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起身离开。
郭络罗氏瞥了他一眼，又转向弘晖：“乖乖，还想吃什么？”
弘晖摇头，他翘着小脚脚，突然有些好奇，毕竟八阿哥胤祀和八福晋是有名的恩爱夫妻。
怎么会如此冷淡。
片刻功夫，就见胤祀又转身进来，眉眼依旧柔和，像是没脾气一样，温柔道：“要不带你们出去逛逛，整日里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说起这个，郭络罗氏倒是精神了。
“带不带你的小美人？”她冷笑。
胤祀：“不带。”

第54章
郭络罗氏眉眼描画着精致的妆容, 眼神间门带着睥睨一切的骄矜傲然。她淡淡的瞥了一眼胤祀，淡淡的笑开了，软声道：“那就走吧。”
这是跟四嫂学的招数, 若是对方给台阶，就适当低头，能刚能柔, 至于关系还能不能好，那就看天意。
做好努力后，一切都看天意了。
胤祀搭着她的手, 扶着她往外走, 一边温柔道：“带你去银楼转转。”
郭络罗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回头冲着弘晖招手：“走，一起。”
三人一道施施然往银楼去，郭络罗氏神态放松，她没为难胤祀，看着挑了几件银饰，又给弘晖挑了个金项圈。
胤祀微怔，他今儿特意赔礼道歉来着, 挑这么简单的物件哪里成。说着就又拿起一个赤金手镯，上头镶着漂亮的碧玺, 看着温柔金贵。
“试试这个。”他说。
郭络罗氏觑着他的眼神，伸出纤纤玉手, 慢慢的将手镯套在皓白的腕子上，侧眸轻笑：“爷如今心中有筹谋, 原不该买这般贵重的外物，只是爷一片心意，倒不好不收了。”
她晃了晃手腕, 环佩叮当。
看着郭络罗氏明艳的笑容，胤祀温柔的笑了笑，牵着她的手，仔细的替她顺了顺衣袖，看着隐隐露出的一截雪白腕子，衬得那镯子都好看些许。
弘晖在一旁望着，若有所思。
他觉得胤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对郭络罗氏坏心思，只不过他心里装了太多，一个自己都不爱的人，怎么去爱别人。
正出神，就被郭络罗氏捉住了，她把金项圈戴在他脖子上，仔细的端详着，比自己戴着还高兴。
“好看。”
“我们家晖晖崽真是好看。”
郭络罗氏夸了又夸，忍不住又亲两口，旁边的胤祀闷笑：“这项圈来的不易，还得被亲好几口。”
弘晖这就昂着小下巴，奶唧唧道：“我喜欢。”
这幅骄傲的小模样，让郭络罗氏又忍不住闷笑出声。
在银楼买完东西，又去茶楼喝茶听戏，直玩了个尽兴，这才又慢慢的回去。
胤祀看着福晋带弘晖回正院，这才转身往书房去，看向身旁的小太监，他低声道：“把千金方给东院送去。”
小太监躬身应下，瞬间门就明白过来，这是不留了的意思。
他很快就回来，压低声音道：“东院的小主儿让奴才多嘴问一句，这是为何？”
胤祀沉吟。
春日的风都是缓和的。
拂面不寒。
胤祀说出的话和春风一样温柔：“爷舍不得福晋难过了。”
小太监躬身应下。
弘晖又呆了会儿，四贝勒府的人就来接，说是该回去练大字了，郭络罗氏不想放人，却不得不放。
她惆怅一叹，压低声音道：“回去记得想婶婶啊。”
弘晖乖乖点头，奶里奶气的哄她：“吃饭的时候想，喝水的时候想，睁开眼睛想，闭上眼睛也想，这睡觉的时候想，起身了也想。”
他小嘴甜的不得了。
郭络罗氏顿时心都软的一塌糊涂，更加不舍的他走了。
“别走了。”她依依不舍的牵着弘晖的小手，不肯把他交给四贝勒府的奴才。
苏运有些无奈，他弓着身子，压低声音道：“还请福晋见谅，再过会儿天黑了。”
弘晖虽然说不用读书了，但每日里晨读还是有的，没有一日懈怠，然后还要练练大字。
她心里什么都明白，闻言挥挥手，跟他告别。
弘晖牵着苏运的手，身后跟着几个小侍卫。看着夕阳余晖，他昂着小脸蛋，甜甜的问：“阿玛和额娘可用膳了？”
“四爷和福晋尚未用膳。”苏运回。
作为正院的小太监，他整日里跟在乌拉那拉氏跟前，对方慈和，他也喜欢的紧。
等两人回去，就见乌拉那拉氏立在门口正翘首以盼，见他回来就笑：“可算是回来了，等你许久了。”
说着就叫奴才上膳。
“想不想额娘？”她含笑问。
弘晖疯狂点头，依偎在乌拉那拉氏怀里，他可真是想死温柔的额娘了。
“额娘，我长大能娶你吗。”他一脸纠结的问。
好像是不能，但又没有明确不能。
胤禛一走进来就听见这个令他震惊的问题。
“什么？”
弘晖就大声说：“我让额娘等我长大娶她。”
胤禛：？
爷给你时间门把嘴闭上。
弘晖不但不闭嘴，还可劲叭叭：“我会对额娘很好很好的，掏心掏肺那种。”
在乌拉那拉氏抿着嘴轻笑的时候，胤禛忍不住揪住弘晖的小耳朵，忍无可忍道：“你再说一遍？”
弘晖：？
他鼓着小脸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好像真的不可以说，眼巴巴的盯着阿玛，惨兮兮道：“为甚。”
胤禛捏着乌拉那拉氏光洁的下巴，慢条斯理地亲了一口，睥睨的看向弘晖，骄矜道：“因为你额娘是爷的福晋，你不能娶。”
他的，不许抢。
乌拉那拉氏：……
她笑眯眯的亲了亲弘晖，软声安慰他：“等你长大了，给你娶个很漂亮的福晋，到时候额娘依旧会对你好的。”
弘晖觑着阿玛额娘的神色，惨兮兮的撅着小嘴巴：“那额娘要亲亲。”
毕竟他是个不能娶额娘的崽。
乌拉那拉氏俯身亲了亲他，温柔道：“用膳吧。”
三人一道用膳，乌拉那拉氏这才瞧见他脖颈上挂着的项圈，挑眉问：“哪来的？”
弘晖就说是八叔带着漂亮婶婶去银楼，婶婶给挑的。
春天来了，大家好像在屋里就闷不住了，整日里想溜达出来玩，弘晖亦是如此。
每天就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等着胤禵过来带他出去玩。
如果是胤祥也成。
要是两个人一起，那就更好了。
他拖着小下巴，满脸期待。
等墙头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顿时高兴起来：“十四叔！”
他乐滋滋的喊。
“吱呀。”院门被推开，就见胤祥慢慢的踱步进来，看见他就温柔的笑。
“啊啊啊快走快走。”他提着身边的小桶，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感受一下，什么叫桃花流水鳜鱼肥，什么叫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了。
胤祥正要弯腰抱起他，一旁就伸过来一双骨节修长白皙的手，直接把弘晖抄起来摆在背上，他笑吟吟道：“小爷背。”
弘晖跟坐山车一样，从地上突然跑到了他背上，不由得尖叫出声，完了还很高兴：“啊啊啊啊还要再来。”
“啪。”
他小屁股被拍了一下。
来屁，不来。
胤禵大摇大摆的带着他出去玩，胤祥跟在后头，尚未出门就碰见了胤禛，听说要出去玩，他沉吟片刻，脚步一转也跟着去了。
“跟福晋说，叫她用膳不必等人。”她每次都要等，说是一个人用膳没意思。
小宫女躬身应下，这就回正院去传话。
胤禛看了胤禵一眼，挑眉：“近来差事如何？”
胤禵：……
就不能问点开心的。
他鼻子皱了皱，一脸的狂傲和不可一世。
“小爷办事，好着呢。”
胤禛点点头，他办事确实可以，带着侠义之气，看似睥睨狂傲，实则办事妥帖热情，听兵部的官员谈话，还是相当喜欢他的。
弘晖捏着胤禵的耳朵，被他晃的有些晕，紧张道：“头头头……”
这有门楣的。
三人齐齐望过来，不由得轻笑出声。
就见胤禵已经跨过门槛，他自己走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加上弘晖这崽崽，自然就被门框高，因此他走过去了，弘晖的上半身还在院里。
这会儿正在下腰，一脸惨兮兮的喊着。
胤禵恍然想起来，也有些羞赧，赶紧把弘晖抱怀里，软声哄：“是叔叔的错，叔叔没瞧见。”
弘晖就奶唧唧的回：“没关系，下次看着就成。”
等上了马车，四人坐在小马车上有些局促，胤禛侧眸望着胤禵，一脸审视。
胤禵：？
你别用这眼神看着小爷，小爷害怕。
天不怕地不怕的胤禵，最怵的就是自家四哥这眼神。
“不可妄动妄言。”胤禛低声道。
胤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脸不忿：“同为龙子，凭什么小爷就得跪着，他站着？”
他不服。
胤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少年桀骜，意气风华，瞧着固然令人艳羡，然而这股子日天日地的劲头，也属实让人为难。
“勾践……”
胤禛正要开口说，胤禵就梗着脖子满脸不忿，他气势汹汹道：“有什么道理是小爷不懂没学过的？”
两人眼看着要吵起来，胤祥清了清嗓子。
“作甚？”胤禵满脸不忿。
四哥看他哪哪都不好，看胤祥却顺眼的紧。
“我觉得你做的对。”胤祥说。
他就比较理解。
很多做法他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没有底气去做。四哥看似对胤禵不假辞色，实则不管出现什么问题，都会第一时间门关注解决。
再有就是德母妃身居高位，宫中恩宠颇浓。
而他额娘已逝。
胤祥眸中带着艳羡之色，静静地望着他。
胤禵被他看的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转而捞过弘晖，啪的打了一巴掌。
弘晖：？
QAQ
你们在聊什么，为甚要揍我的小屁股蛋子。他努力的伸出自己的小短手，想要捂住受苦的屁股。
谁知胤禛瞧着那圆滚滚的屁股，回想往常揍着的手感，没忍住在那小肉手中间门的空隙揍了一巴掌。
弹弹软软的触感，舒坦了。
弘晖：？
QAQ
你们不要过来啊。
他一骨碌爬起来，可怜兮兮的窝在马车一角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小桶。
胤禵用自己的公鸭嗓，嘎嘎的笑起来。
“变声器还没过啊？”胤禛皱眉。
他表示自己的耳朵被吵到了。
胤禵闭上嘴巴，跟弘晖窝在一起，不说话了。这简直是深刻打击，实在是令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公鸭嗓他也不愿意。
听听四哥的声音，低沉磁性醇厚，你把所有美好的词汇添加上都行。而十三哥就是很温柔的青音，只有他，张嘴就是嘎。
鸭子都比不上他嘎的正宗。
正玩闹着，慢慢的就到了目的地，是一处水草丰美的园子，比较原生态，杂草丛生的小河，倒映着蓝天白云，看着漂亮极了。
而河岸边上还有漂亮的水鸟，白色的羽毛看着很漂亮。
“哇，好好看。”弘晖惊叹。
他好奇的看着水鸟，很快就看到一只灰扑扑的小鸭子，他不由得好奇道：“这是幼崽吗？”
看着没大鸟好看。
胤禛点头，他也觉得是。
临水照花，几丛野桃花开了，映在水中，特别的漂亮。
弘晖喜欢的不得了。
他昂着小脑袋，美滋滋道：“桃花流水鳜鱼肥，捞鱼捞鱼！”
要好好的玩。
胤禛叫几个侍卫跟着他，别让他掉水里了，毕竟这春水寒凉，小儿掉下去怕是要病一场。
弘晖在泥土地上有些踉跄，他乖巧的等着侍卫给他弄平整一块地，这才慢慢的靠近小河。
“小网兜呢。”他说。
侍卫就赶紧帮他把网兜扎在小河比较窄的地方，拦住上游过来的鱼。
这地方是胤禵的园子，专门建来玩乐的，这里头的撒了许多鱼苗，就等他慢慢长，到时候好玩。
如今就派上用场了。
弘晖立在一旁用小网兜捞，乐的眉飞色舞。
这么多小鱼，捞都捞不完。
然而——
突然间门，他捞到一条大鱼，还来不及高兴，赶紧把网兜交给一旁的侍卫，侍卫信誓旦旦，他绝对能捞上来，紧接着大鱼就拖着他掉河了。
扑通一声响。
弘晖：？
他懵了。
侍卫在水里被鱼撞了好多下，又被小鱼咬了两下手，他这才慢吞吞的往岸边游。游了两下，他又有些懵。
就立在原地扒拉两下水。
这水只有他腰深。
身边伺候的侍卫都吓坏了，都要跳下来捞他了，就见他竟然站了起来。
就离谱。
胤禛走过来，见此赶紧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给侍卫围着，叫他去洗漱换衣。
侍卫还把那条鱼给捞起来了。
胤禵也觉得好奇，过来一看不由得笑了，他立在弘晖跟前比了比，轻笑着道：“你瞧瞧，跟你一样高。”
大鱼很有劲，鱼尾一甩，把弘晖拍的摔了个屁股蹲。
弘晖无语凝噎。
这大鱼真的不太礼貌。
特别的不礼貌。
他慢吞吞的爬起来，小胖手叉着小胖腰，挺着小胖胸膛，凶狠恶煞道：“今天敢拍我，明天不得敢吃我？”
他这么说着，小手一伸：“去，把它炸了，撒上香辣的蘸料。”
这岂不是香喷喷。
“再烤点滋滋冒油的肉，岂不美哉。”
想想就觉得很有些兴奋了。
胤禛点点头，示意奴才下去办，他说的确实挺好，给他都说馋了。
胤禵半大小子，原就饿的极快，闻言肚子就开始骨碌碌叫，他鼓着脸颊道：“韭菜也要。”
他觉得春天的第一茬韭菜特别好吃。
奴才赶紧下去安排。
胤禛目光打量着弘晖，低声问：“你没事吧？”
弘晖摇头，他蹭蹭蹭的跑上前来，抱住胤禛的大腿，昂着小脑袋，甜滋滋道…“累了，阿玛抱抱。”
胤禛摸摸他的小脑袋，从善如流的把他抱起来，一边低声道：“你喜欢这里？”
弘晖点头。
“要是再有个竹林就好了。”
怎么能少了他的竹林。
梅兰竹菊，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竹必须有，那是他的本命，那是他的心肝。
那是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正玩闹着，就见门卫过来递上请柬，说是直郡王来访。
胤禛猛然看向胤禵，他有些心虚的别开脸，摸着鼻子道：“就见见。”
直郡王近来觉得太子式微，到处都在活动，以图得到支持，但是胤禛是孤臣，是保皇党，他若今儿见了，往日所有的努力尽数都白费了。
什么天下第一闲人，什么采菊东篱下，都成了他虚伪的象征。
这是人尽皆知，心知肚明的事。
“若问你的是老八呢。”胤禛冷冷问。
胤禵抿着嘴，用黑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不发一言。
胤禛薅着弘晖的后脖领，他转身就要走，却听胤禵道：“汗阿玛册封大哥为直郡王，一哥为太子，三哥为诚郡王，为何只你是贝勒？”
胤禛面色铁青。
他毫不犹豫的走了。
胤祥也不敢再留，只鞠着躬，转身离开了。
等胤禔匆匆赶来，看到的只有河里的网和地上蹦跶的大鱼，他眸色闪了闪。
不用问就知道，胤禛闻声走了。
胤禔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谅解的眼神看向胤禵，温声道：“没事，这过去也就过去了。”
他越是安慰，胤禵心里就越是委屈。
他在大哥手底下做事，四哥就不能给点面子。
“你如今还小，等你建功立业的时候，自然一切顺心如意。”
胤禔笑吟吟的劝。
这功夫还是胤祀身上学的，偶然看到，觉得很是好用，屡屡尝试，得心应手。
果然胤禵的面色愈加难堪起来。
他好几日看见胤禛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只差把冷血无情写在脑门上。
胤禛这才放心下来，他如今在太子麾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了。
自然是兄弟在让人出来的更好一点。
这样不管是谁上位，都等捞彼此一把。
再者他还要做人，这头顶上司就只能是汗阿玛。
胤禛把一切都给盘透了。
就算有些许小争议也不打紧，人总归没有十全十美的。在这种情况下，朝中气氛越发诡秘起来。
胤禛却仍旧老神在在，该怎么办差事还是怎么办，瞧着没什么变化。
康熙原先觉得胤禛不过素质平平，在兄弟间门并不特殊，如今看来，这份稳属实难得的紧。
文比不过太子，武比不过直郡王，文武比不过胤祉。
什么都挺好，什么都没什么好的。
这就是胤禛如今在康熙心中的现状。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门，康熙还是改观了，也有可能是宠爱弘晖，这爱屋及乌，生生把胤禛也给看的完美无缺。
就算想要挑刺，也属实说不出什么。
如果硬要说，大概就是太规矩了，有点认死理。
这不算坏事。
康熙审视的看着胤禛，竟看出几分满意来。
而弘晖这段时间门的小日子过的痛快极了。
闲暇时光，就躺在桃花树下的摇摇椅上，再叫几个唱戏的小姑娘过来唱戏。
“你听的什么？”
弘晖就翘着脚脚道：“花木兰和穆桂英。”
他突然喜欢豫剧了。
鲜少能有儿女情长的戏，大多是家国情怀。
“听着花木兰和穆桂英长大的小姑娘，肯定很坚强吧？”他若有所思。
不光自己听，还跟乌拉那拉氏商量，让大格格也来听。
她如今年岁不小，但是被李氏拘着养，平日里就让做做针线活，再就是跟着西席上课，但是李氏不太注重女子才德，平日里动不动就请假。
他前日里碰上了，她被个嬷嬷拿住，私下里说她不规矩，不像是贵女样子。
而大格格竟然真的糯糯应下。
听的他生气。
经过他实地考证，觉得这俩豫剧很合适，所以想让大格格听。
乌拉那拉氏犹豫片刻，想想这大格格走出去也代表着爷的脸面，就没有勉强拒绝，反而叫她过来听。
“不光要听，还要背。”弘晖苦恼的皱着小脸蛋：“要倒背如流。”
只有记到心里去，才能真正的用上。
大格格不明所以，来到正院惶恐极了，在李氏的口中，正院是一个行差就错会受罚的地方。
根本容不得她有丝毫放肆。
越想越害怕。
对于被福晋叫来听戏学戏，又觉得羞辱，她堂堂一贝勒府的格格，竟然要学戏子那些下九流的东西。
一回东夏园，她就躺在床上掉眼泪。
然而一天过去——
弘晖殷勤的不得了。
大格格很漂亮，软糯糯的小女孩脸蛋圆嘟嘟的。一委屈眼睛里就包着一泡泪，要掉不掉的，看着就可怜。
他一会儿捧茶水来，一会儿奉点心来。
还把自己珍藏的几个蜜橘拿过来给她吃。
小嘴巴甜甜：“姐姐喝水，姐姐吃点心，姐姐吃橘橘。”
大格格慢慢的缓过来，她捏着帕子，慢慢的剥着蜜橘，看得出来保存的极好，汁水丰沛。
“家里还有多少？”大格格问。
弘晖大气的一挥手，说叫她尽管吃。
大格格笑了笑，看着弘晖精致的眉眼，将剥好的蜜橘喂给他吃，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他。
听的久了，她慢慢的意会到，面前这个小奶包，真的在为她好。
保国臣，穆桂英，五十三岁又领三军。
旁的女人能办到的事，她为何不可。
大格格心中激荡，素来受忽视的她，并不敢确认。
她看向弘晖乌溜溜的大眼睛。

第55章
弘晖看着软溜溜很好捏的样子。
大格格心中一动, 有个大胆的想法，却不敢实施，姨娘生的小阿哥, 她有一次想摸摸他的小脸，但是姨娘啪的一下打在她手上，慌里慌张的把小阿哥抱起来，说是她毛手毛脚的细心伤了小阿哥。
从此后，她再没碰过。
觉得自己没有额娘了。
她试探着伸出手，手指蜷缩，一副随时要伸回来的模样。
弘晖看出她的意图，主动伸手蹭蹭她的小手, 笑的眉眼弯弯：“姐姐要捏捏我吗？”
大格格小心翼翼问：“可以吗？”
她有些不敢置信。
这么好的事情，哪里就轮到她了。
弘晖颤着脸上的嘟嘟肉, 一脸温柔的看着她。
瞬间给大格格很大的信心。
她伸出小手，捏捏那温软的小脸蛋, 眼圈瞬间就红了, 原来摸弟弟的脸, 也不一定要挨打。
见福晋缓缓的走过来, 她顿时有点做贼心虚的飞快收回手，一脸无措的看着嫡额娘。
乌拉那拉氏皱眉。
大格格顿时咬着唇瓣, 躬身想要赔罪, 她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然而——
“弘晖, 你是不是给你姐姐皮了？”
随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大格格闭着眼睛身子抖了抖。令她想象不到的是, 一只软软的手掌牵住了她的小手，温柔的声音响起：“他闹你你揍他就是，你是府上的姑奶奶, 这府里只有你横行霸道的份，断没有旁人欺负你的道理。”
大格格猛然抬眸，眸中还挂着泪。
她真的害怕。
不被宠爱的女孩子，会随时被丢在黑夜里，她只有努力的不给别人找麻烦，才能让对方给她留下些许喘息余地。
可额娘说，她是可以任性的。
大格格嘴巴张了张，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弘晖，抿着唇，眸中满是游移不定。
弘晖点头：“对。”
说完他可怜兮兮的拉着大格格的衣角，试图为自己谋福利：“姐姐，先说好，不能揍晖晖崽千疮百孔的小屁股。”
大格格眼里噙着泪，噗嗤一声笑出来：“姐姐舍不得。”
乌拉那拉氏觑着她的神色，温声道：“明儿开始，你跟着弘晖一道。”
大格格乖乖点头，想着一道读书还是什么，她到底学了些，弘晖尚未启蒙，她应该跟得上。
然而事与愿违。
第一天一大早，弘晖捧著书读了两三遍，撂下就玩去了。
大格格：？
你别这样，我语句还没读通顺，便是照着读，也是坑坑巴巴的。
过了一会儿，嫡额娘就过来验收，弘晖鼓着小脸蛋，很快就背完了。
大格格羞的脸都红了，她别说背了，刚读顺，哪里能跟他比。
“别看他，他以前背过的。”乌拉那拉氏笑着解释。
其实没背过，但是弘晖那背书速度，便是四爷也有些惊诧，更别提刚开始读书的小格格了。
她哪里比的过。
大格格辛苦的把书背完，就见有奴才奉上点心茶水给她吃用，她刚好有些饿了，吃完后就想着要不要做会儿针线，结果被小宫女又叫过去。
要扎马步，还要跑步。
大格格：……
所以之前听戏真的只是入门？
她看四岁的弘晖崽尚有余力，心里定了定，想着她要大上几岁，定然也是成的。
不曾想，等一动弹，她就知道错了。
扎马步容易，这跑步也能坚持，但是扎完马步跑步，或者跑完步再扎马步，就显得让人不太好接受。
弘晖却脸不红气不喘，轻松完成。
大格格筋疲力尽，小脸红扑扑的，她努力的保住属于格格的仪态，想要站直，却没忍住扶着一旁的大树缓气。
“没事没事，慢慢来。”弘晖软软的拍着她小手，奶唧唧的说。
大格格乖乖点头。
她觉得弘晖像个温柔的哥哥，满足她所有的幻想，她一直想着能有个哥哥带着她走。
弘晖虽然是个小弟弟，却给她一种哥哥的感觉。
大格格很喜欢，她回去后，就琢磨着给他绣个小荷包，她从来没给人送过东西，一时有些拿不准绣什么。
想想弘晖身上的小蜜蜂，又想想他喜欢竹笋，就想着给他做个小竹笋的荷包。练了这么久的针线，尚未给人做过，想想就觉得心里胀的满满的，很是欢喜。
她一有闲暇时间就坐着做针线，连做了两日，才算有雏形出来。
身旁的嬷嬷一看，顿时笑了：“这是做给小阿哥的？他现在年岁小，用不上。”
大格格抿了抿嘴，低声道：“不是，给大阿哥的。”
这句话，算是捅了马蜂窝。
嬷嬷像是拿捏住她的把柄，叉着腰，冷笑着道：“老奴这就跟侧福晋说，到时候治你的罪。”
大格格深深地吸了口气，冷冷的看着她：“你且去。”
她是爱新觉罗家的女儿，是四贝勒府上的大格格。
她不能任由旁人拿捏。
嬷嬷闻言，脸一板，刻薄道：“你是贝勒府的大格格，整日心里没个算计可不成，这般自己亲额娘，亲弟弟都没有，反而巴巴的做来送到正院去，可见是嫌贫爱富的紧。”
嬷嬷冷漠的往她头上盖了不孝顺的帽子，最后补充：“你这样，贝勒爷是不会喜欢你的。”
大格格一直装没听见，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忍不住反驳：“你可曾见过阿玛？可曾跟他说过话？”
她也就能在这东夏园的小侧间横行霸道。
大格格知道，只要嬷嬷去告状，额娘就会骂她，额娘从来都不听对错，而是被人找了，就说明她有问题，就该骂。
因为额娘听着烦。
大格格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过没关系，晖晖崽说的对，没人爱她，她就自己爱自己。
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当额娘知道后，过来不耐烦的说让她消停一点，别让她整日里操心，弟弟处还得多照看着，大格格心里还是很委屈。
她忍住没掉眼泪，认真解释：“女儿身无长物，送个小礼物罢了。”不过一个荷包，还是嫡额娘给的针线布料，真就出了点力而已。
李氏皱着眉头看她：“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旁人如何看得上。”
大格格深深的吸了口气，静静地听着。
等李氏说够了，自己就走了。
然而她还是蒙着头哭了一场，有些想不明白。同样都是额娘的孩子，为甚弟弟就千般紧要，万般紧要。
大格格第一天精神有些不济，看着嬷嬷得意的眉眼，她鼓足勇气去找嫡额娘，扭着帕子纠结了半晌，才在乌拉那拉氏温柔的眼神中，小小声道：“嫡额娘，女儿想换了精奇嬷嬷。”
乌拉那拉氏点头应了：“成。奴才原就是伺候主子的，伺候的高兴就伺候，伺候的不高兴就罢了。”
说着她直接撤，又说先叫跟前的玉屏去伺候她，明儿再想着给她从内务府请个精奇嬷嬷来。
大格格心里忐忑，扭着手指，眼巴巴的看着嫡额娘，半晌才犹豫着问：“女儿这样，会不会显得事情很多。”
她害怕极了。
乌拉那拉氏诧异的看着她，在她忐忑的眼神中，缓缓的皱起了眉头。
大格格顿时心里一跳。
难道她真的事多了不成，
早知道就忍着了。
唯一一个对她温柔的人，她真的不想弄丢。
谁知她头上就落了个温暖的手掌，温柔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做主子的，那不叫事多，那叫应该的。”
大格格猛然抬头。
乌拉那拉氏摸摸她的小脑袋，不得不说，这小姑娘真是软到人心坎里去了。
“嫡额娘，我好害怕。”她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小姑娘软着嗓子，惨兮兮道：“别在黑夜丢下我。”
她被丢下过太多次。
乌拉那拉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声道：“去跑三圈回来。”
大格格：？
她瘪着嘴，惨兮兮的看着弘晖，弘晖也跟着点头，笑嘻嘻道：“快去吧。”
弘晖跟在她身后，溜溜达达的跑，一边给她加油，软乎乎道：“姐姐冲鸭，姐姐最棒，姐姐马上就一圈了。”
他跟在后头，不疾不徐，一点都不吃力的样子，让大格格心中生出无限的勇气来。
弘晖平日里跑惯了，又是个熊猫崽崽，耐力绝无仅有，想要让他露出气喘吁吁，那必然是突破人类极限了，就连熊猫崽崽的基因也无可奈何。
大格格见他神色如常，就乖乖的跑步去了。等跑了一圈回来，眼神又晶亮起来，她好像想明白了。
“您是说，跑跑就舒服了吗？”她双眸亮晶晶的看着福晋。
乌拉那拉氏深沉的摸摸光洁的下巴，轻笑：“不是，纯粹想让你跑。”
大格格沉默了。
你坑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明白的说出来，这样显的她很傻的样子。
然而还是忍不住笑出来，因为弘晖跟她说，每次他不听话，额娘懒得听了，就指使他出去跑一圈，回来什么毛病都解决了。
大格格不由得笑了。
她乐呵呵的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软声道：“以后我陪你。”
弘晖乖乖点头，小小声回：“下次偷偷的只跑一圈。”
说的大格格瞪圆了眼睛：“还能这样？”
她小小声问，看他跑的很轻松，为什么还要偷懒，弘晖就回他，就是因为太轻松了没意思才要偷懒。
他纯粹就喜欢这种咸鱼的感觉。
就是什么都不做。
懒洋洋的啃着竹笋晒着太阳，要是身上痒了，就去晒的暖融融的河水里洗个澡。
神仙一样的熊猫崽崽日子。
可惜他没有过过，所以就更加的珍惜更加的喜欢。
弘晖懒洋洋的翘着小脚脚，吃着一旁的桃花酥，跟大格格咬耳朵：“等到时候带你去游泳，比啥都好玩。”
大格格有些纠结，觉得女孩子游泳不雅，又觉得能和弘晖在一起就高兴。
一时纠结的不得了。
两人絮絮的说着话，乌拉那拉氏揪住弘晖的小辫儿，把他晃的快倒了，这才眯着眼睛道：“再把你姐姐教坏，我就揍你小屁股。”
弘晖：……
大格格：……
她抿着小嘴，乖巧的笑的甜甜的。这样嬉笑打闹的日子，是她所不曾有的。
看来嫡额娘时刻在关注着弘晖，这样才能了解他的性子，和预判他的作为。
这样真好。
她好喜欢。
乌拉那拉氏让奴才给他们上碗碗奶来，一边笑着道：“玉录玳你也喝，到时候长的高高的，能把弘晖摁在地上揍。”
弘晖：？
你哄人就哄人，为什么又要揍他。
他那可怜的小屁股蛋。
“额娘，咱商量一下，别整日里惦记着我的小屁股蛋。”他害怕极了。
谁不怕挨揍。
反正他怕。
大格格觉得在这很快乐，不太想回东夏园了。
这里有温暖，东夏园没有。
她带着玉屏回东夏园，嬷嬷正要来拿乔，一见玉屏，立马弯腰躬身，谄媚的不得了。
大格格见此，心里很不是滋味。
所以在嬷嬷心里，她这个小主子不得势，连福晋跟前的宫女都不如。她以往会心酸，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现在却不这么想。
奴才错了，她换个使着顺手的就是。
何苦受她的磋磨。
她如今，有人撑腰了。
玉屏笑吟吟的看着嬷嬷，温声道：“您不必多礼，也是家里头惯常伺候的老人了，我家福晋说了，您这些年劳苦功高，平日里疲累的紧，伺候大格格这么个娇气的姑奶奶，所以特意给了您恩典，叫您回家含饴弄孙呢，闲暇时光，来府里给伺候过的姑奶奶请了安，岂不美哉。”
嬷嬷听她话说得好听，不由得面色大变，她看向大格格，故作温柔道：“你这孩子，咱俩拌个嘴，怎么还吵着福晋了。”
纵然她不说，大格格也知道，下一句必然是你事怎么这么多，福晋和贝勒爷肯定不喜欢。
大格格翘着唇角，眸色晶亮：“嬷嬷在说什么？是我体谅嬷嬷辛苦，特意给您请来的恩典，若有空再见，说不得您有个孝顺孙子呢。”
嬷嬷还要再分辨，就被玉屏指使着小宫女把她拉出去，一边笑吟吟道：“格格有事，便不留你了。”
将嬷嬷扫地出门后，这么简单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大格格却忍不住泪流满面，谁也不知道小姑娘忍了多少个黑夜。
“大格格，您的钱匣子呢？”玉屏问。
大格格倏地红了脸，她扭着手指，鼓足勇气道：“没有。”
玉屏有些诧异：“逢年过节的例银呢？”
虽然福晋待她并不亲近，但是该有的东西一样都没缺，这例银也是按着嫡出格格发的，一时都不曾少过。
大格格神色尴尬：“被嬷嬷拿去买药吃酒了。”
她总说自己伺候她劳累，要抓药，再就是心里为她闷的睡不着，要打酒喝才能睡着。
就把她的钱全部都拿去了。
她担心玉屏说出难听话，就先抿了抿嘴。
谁知——
玉屏笑着道：“那现在有了。”
其实福晋也猜到了，既然顾不住自己，那肯定也护不住钱，毕竟什么都是公中出的，她拿着钱也没处使。
府里有规矩，主子吩咐，不许支支吾吾，叫拿钱办事。
说着她这才架开双臂，露出鼓鼓囊囊的腰间荷包，笑眯眯道：“您瞧瞧。”
两个大荷包，装的满满当当的都是碎银子。
“这么多？”大格格唇线紧绷。
玉屏往她跟前推了推，笑着道：“问您要钱匣子，也是因着太多，要匣子装呢。”
两人对视一眼，大格格摸着碎银子，有些纠结半晌，还是把钱推到她跟前，低声道：“你拿去吧。”
玉屏：？
“收钱是要被撵出去的。”她哭笑不得，接过她手里的匣子，直接给她把钱装好，摆在妆奁一角，不在意道：“有空就出去买衣裳，买首饰，花完了再去找福晋要。”
大格格点点头。
她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她也是有人爱着宠着惦念着。
第一日，她就乐颠颠的捧着荷包来找弘晖，但是没找到。
“晖晖崽？”这人哪去了。
她满脸疑惑。
转了好几圈，室内都找遍了，却依旧找不到他的人，大格格心里怦怦跳，很害怕自己刚刚得到的东西，再次离她而去。
突然间一声当当当，吓的她一激灵。
回眸间，就见弘晖笑眯眯的躲在窗帘后头，正对着她露出大大的微笑。
大格格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转瞬又娇嗔道：“还当你出去玩了。”
“走。”弘晖转瞬就走。
大格格：？
走啥，你倒是说清楚，然而弘晖并没有说清楚的打算，直接扭头就走了。
她快快的凑过来，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温柔道：“去哪？”
很快她就知道去哪了。
弘晖上了马车，就见福晋也在，她赶紧上前请安。
乌拉那拉氏笑着说不用多礼，这才拍拍弘晖的小屁股，严肃道：“坐好，再动揍你。”
大格格：……
动不动就威胁要揍。
等到了地方，她这才发现是银楼，但是她没进过，就乖乖的跟在福晋后面，等着她介绍。
“看中什么随便挑，今儿是陪你来的。”乌拉那拉氏道。
一般情况下，都是叫管事去府上伺候，这样方便又清净，但是大格格清净这么多年，已经不需要再清净了。
大格格捏了捏帕子，乖乖的点头。
她瞧着喜欢的，就伸出小手点点，她侧眸看向乌拉那拉氏，对方眉眼不动，淡淡道：“挑。”
大格格心里跳的不成样子，却还是乖乖的挑首饰，连连挑了好几样，这才转身又看向嫡额娘。
她怕挑多了，找人嫌弃。
乌拉那拉氏索性道：“挑不够，就揍弘晖。”
正在一旁吃点心的晖晖崽：？
他过来陪着家里女人买东西已经很惨了，为什么还要揍他。
大格格没忍住笑了，她乖乖点头：“马上挑！”
她索性不去看钱了，也不看空心实心了，只要觉得款式还不错就点头。
乌拉那拉氏这才笑：“我家的姑奶奶出来买东西就应该这样。”什么好不好的，便不便宜的，发现不好了，再叫官府来治他。
大格格乖乖点头。
她挑到最后，这才可怜兮兮道：“真没喜欢的了。”
乌拉那拉氏看着十来样首饰，皱起眉头：“换一家。”
大格格：……
你别这样。
然而等进了银楼，又是一通挑，从玉石到金银，所有适合少女的都挑一遍。
弘晖侧眸望过来，一脸唏嘘，幸好他不是女孩子。
乌拉那拉氏就看着她买，小姑娘没被疼过，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她今天就是要增加她的底气。
府上匠人做的固然是好东西，却会錾刻上四贝勒府的标志，到时候不好出手。这样在外头买的，真金白银，一融还能当钱使。
这样也是免得到时候被男人三言两语哄着买一两件首饰，就巴巴的折了骨头。四贝勒府的姑娘，纵然是庶出，也得有自己的傲骨。
见她真的挑花眼，挑累了，就带着她回来去了。
后头跟着一车的首饰。
大格格腰杆挺的笔直，她不知道今天花了多少钱，但是她知道，未来她所有的底气，都在后头跟着。
她心里感怀非常，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想着往后就算是拼着这条命，也要保护弘晖，也要对嫡额娘好。
弘晖懒洋洋的打着哈欠，翻着小肚皮躺在乌拉那拉氏腿上睡着了。
他是真的累。
也是真的惨。
看着他小脸红扑扑的，玉雪可爱的样子，乌拉那拉氏唇角浅笑，她眉眼盈盈的看着大格格，温声道：“你在我心里，跟弘晖是一样的，买这么多首饰，你看着爱怎么戴怎么戴，只一条，不许给任何人，任何人。”
任何人三个字，大格格知道，这说的是自己额娘。
“今儿给你的第一课，就是用尽手段保住你自己的财富。”乌拉那拉氏摸摸她的小脑袋，温声道：“祝你成功。”
大格格昂头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会的。”
她肯定能行。
然而后头跟着的马车回府了，但是她们没有。
就听嫡额娘解释道：“咱还要去布庄。”
大格格瘫。
她真的累了。
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买东西买累了。
等到了布庄就简单了，乌拉那拉氏直接让管事把小姑娘能穿的颜色都摆出来，笑着道：“挑吧。”
各种颜色摆在眼前，有些差异肉眼都看不出来。摆在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漂亮。
她随意挑了三匹。
就见乌拉那拉氏笑了：“一套首饰配一匹布，你现在需要对照着刚买的首饰配。”
大格格不会。
向来是侧福晋给她什么她就穿什么。
对比毫无研究。
“管事，劳烦介绍一下。”她冲着管事抬了抬下颌。
弘晖也好奇的蹲过去听，他瞧见好看的就要指，一些名贵的云锦他也指。
大格格纠结的抿着嘴，还是小小声道：“布料会放坏，算了吧。”毕竟这都是夏装轻薄的布料，用一季到时候再重新买。
弘晖不在意道：“一天一套，都穿新的。”
哪有人嫌衣裳多。
大格格求救的看向乌拉那拉氏，对方才不搭理她，正在沉迷选布料，她选的就比较杂，有自己用的，给胤禛、弘晖父子的，便是府上的妾室，都要经过她的手。
买了再回去分。
弘晖不由得笑了。
“多买点，到时候叫裁缝给你做漂亮的裙子。”
大格格咬着嘴唇，答应了。
选完首饰布料，三人就饿了，弘晖闹着要去酒楼吃，乌拉那拉氏就允了。
外头的口味和府上不一样，他喜欢也是应该的。
正说着，就听见外头传来低沉的男音：“福晋。”
乌拉那拉氏回眸，瞧见是胤禛，就眸色亮晶晶的上前，笑着道：“弘晖说要在此处用膳，便带他来了。”
胤禛身后跟着许多同僚，一听他喊福晋，赶紧打千行礼，乌拉那拉氏笑着道：“诸位大人客气了，快请起。”
“阿玛～”弘晖哒哒哒的跑过来，乖巧的在胤禛面前刹住车，软乎乎的请安。
看着他一板一眼的行礼，像是个端方小君子。
胤禛斜睨他一眼，就听同僚立马夸，说什么小阿哥年岁小小，但天纵英姿之类夸赞的话。
“爷，妾身先去了。”
乌拉那拉氏牵着弘晖的手，开始上楼，胤禛点点头。
两人这才分道扬镳。
其实乌拉那拉氏早就看见胤禛了，但是他在应酬，显然不好往上凑，就算两人眼神对上，也故意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谁知他自己来了。
她心里很高兴，这能把女主人介绍出去，说明他敬重她。
想想就开心。
她高兴了，说话愈加温柔，叫大格格自己想吃什么点什么。
大格格抿嘴，她平日里都是小厨房上什么她吃什么，从来没挑过嘴，但凡她流露出星点倾向，嬷嬷就要说她奸馋嘴。
“想吃甜的。”她就盼着能吃点甜的。
她很喜欢，但是没吃过。
乌拉那拉氏点头，让小一的上甜口的膳食，又说去点心铺子称两斤点心来，再称两斤糖。
弘晖：？
“我也要。”他努力的举起小手手。
馋的不得了，可怜兮兮道：“晖晖崽也想吃糖。”
乌拉那拉氏摁下他的手，轻笑：“那你要跟你姐姐说，那是她的。”
大格格立马说：“一起吃。”
她已经有经验了，不能说都给你吃。
弘晖都是乐滋滋的笑开了，他奶唧唧道：“一起一起，不过吃完要刷牙齿。”
大格格乖乖点头。
三人正在用膳，突然外面有敲门声，就见苏培盛立在门口，躬身道：“贝勒爷送了几道膳食过来，说是吃着好，叫您也尝尝。”
乌拉那拉氏浅笑着点头，温声道：“行，谢爷。”
她说的简单，苏培盛却不敢有异议，直接躬身应下，这才压低声音道：“您用的开心，奴才先告退了。”
说着就有小一上菜来，各种大菜硬菜，把他们点的都给挤到一边给比下去了。
“乖宝多吃些。”乌拉那拉氏给大格格夹菜。
大格格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觉得有些丢人，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又觉得不被爱不是她的错，就挺直腰杆道：“头一次被叫乖宝，失态了。”
乌拉那拉氏摸摸她的小脑袋。
这是李氏的孩子，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毕竟这管孩子上，属实不讨好。
她不会上赶着。
“吃吧。”她说。
大格格乖乖点头，吃的很是开心。
弘晖一脸幽怨，试图争宠：“我也没被叫过乖宝？”
他也想要。
乌拉那拉氏捏捏他的小脸蛋，笑吟吟道：“乖宝，回家写十张大字好不好呀，乖宝，回家跑十圈好不好呀，乖宝回家背十篇状元文章好不好呀。”
弘晖：……
“不用叫了。”
就挺没意思的。
大格格抿着嘴笑，等几人吃完，苏培盛又上来了，乐呵呵道：“您几位若是回便回，若是不回，去德顺坊听戏。”
看着大格格疲惫的神色，乌拉那拉氏就客气说回。她如今怀着身孕，也有些不大舒坦，写在外面到底不如在自己府上舒坦。
苏培盛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按着爷的性子，过来问一句，那就是盼着去。
要不然也不会多嘴。
但是福晋瞧着累，怕是不能如愿。
弘晖也累，他一个男孩子陪着买东西，身心俱疲，坐上马车又睡着了。
睡着前还在嘟囔：“再也不要陪女人逛街了。”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小脑袋，心想以后作为钱袋子，他给钱就行。
谁在意他陪不陪。
只不过如今年岁小，确实要来经历一遭。
等回府上，让苏运把弘晖抱进马车，而大格格看着东夏园的方向有些怂。
她带这么多好东西，却一件不给额娘，怕是又有的闹。而李氏并不在意她的想法和死活，只要乖乖小阿哥是好的就行。
所以这一关，不好过。
果然回东夏园后，刚开始还无人问津，没过一会儿功夫，就见李氏快步走过来，打量一番后，笑着道：“福晋赏你这么多好东西？”
她说着，就压低声音道：“放堂屋去，额娘给你保存。”
“玉录玳如今出息了，会给额娘攒体己了。”李氏笑的一脸温柔。
她拍拍大格格的小脑袋以示宠爱，越看越觉得她乖。
李氏知道，大格格根本没办法拒绝她。
然而：……
“不成。”大格格温柔且坚定的开口。
这是她额娘她要温柔，这是她的东西，她要坚定的拒绝。
开口比想象中要容易一点。
她说出来，瞬间就底气十足，她挺着腰板，柔声道：“嫡额娘说了，这是女儿日常的花用，平日里都好生的用着，不许给任何人。”
她把任何人咬的很死。
“额娘不要，额娘替你管着，这么多好东西，你一个小闺女哪里能受得了。”
李氏笑眯眯道。
她这辈子给她笑的机会，都没这几日多。
大格格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开始掉眼泪，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全部都摆在她面前。
她以为她会欣喜若狂，以为她会高兴的不得了，然而她心里却更加难受。
“额娘，我长大了。”她说。
她在福晋跟前学了很多。
大格格五分像胤禛，五分像李氏，明艳端方，生的五官精致，漂亮极了。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好看，一个不被爱的人，哪里有勇气觉得自己好。
然而福晋告诉她，她是漂亮的小姑娘，就该穿的漂漂亮亮。
她是漂亮的。
就连晖晖崽都会捧着小脸，一脸浮夸风的夸：“哎呀，这么漂亮的姐姐是我的哦。”
但是在额娘这里，她是格格，就是原罪。
“额娘，你当初说，把我生下来的时候，不肯自己抱，也不肯让奶母抱，就干看着我哭，说后来才让奶母抱，我都记得。”
李氏皱眉，她不高兴了：“你这孩子，好好把你养这么大，怎么才去正院几天，就被鼓捣的记仇起来。”
大格格笑了笑：“这东西，您别碰，您但凡挨一个手指，我就去寻阿玛，说您私下里虐待弟弟。”
她笑眯眯的：“你说阿玛会不会把弟弟给别人养？”
这般平淡的话，从素来胆小懦弱的女儿嘴里说出来，李氏如坠冰窟：“你如今竟六亲不认了。”
但是她确实不敢再碰了。
满屋子的好东西，没她什么事，比杀了她还难受。
李氏怒气冲冲的走了。
大格格在她走后，一个劲的发抖，她又哭又笑，哭自己当年，笑自己如今。
而弘晖这会儿，正在惨兮兮的刷牙。
从大格格处敲来一荷包的糖，美滋滋的吃完，就被乌拉那拉氏盯着刷牙。
“晚上睡觉再刷。”他软乎乎的撒娇。
乌拉那拉氏也跟他笑。
“不行哦。”
简直是想都别想。
弘晖就乖乖的蹲着刷牙，他咕噜噜的漱口，就是不肯认真刷。
乌拉那拉氏见他翘着小屁屁重心不稳的可爱样子，想着欺负儿子要趁早，等年岁大了就不成了。
她脚痒。
想踢下小屁股。
想到就做，乌拉那拉氏走到弘晖身后，趁他不注意，直接踢了踢他的小屁股，看他手里的小水杯落地，撒了一地的水。
两条小胳膊在空中挥舞，惨兮兮的落地，不由得笑了。
弘晖：……
他去年被踢成小企鹅，他还记得。
额头杵在自己刚吐出来的漱口水上，湿哒哒的，弘晖挣扎了一下爬起来，委屈巴巴的撅着小嘴。
想想就委屈。
他眼圈红彤彤的，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额娘。”他惨兮兮、软乎乎的声音响起。
乌拉那拉氏有些心虚。
她摸了摸鼻子，温柔道：“乖，额娘带你去洗洗。”
弘晖：QAQ
他本来是只白白净净的熊猫崽崽。
现在有泥点了。
好惨一崽。
他鼓着小脸蛋，自己蹲在一旁，努力的用水洗着额头，还把小揪揪垂下来的头毛给洗了。
“唔。”又是白白净净的熊猫崽崽。
弘晖松了口气，他纠结的看着乌拉那拉氏，有心想说别再给他弄的脏兮兮，想想她难得高兴。
就一脸宠溺道：“额娘高兴就好。”
他眼睛还红着，却来哄她。
乌拉那拉氏心里真的愧疚起来，她沉思片刻，这才低声道：“那你有什么想要的，现在说出来，额娘给你置办。”
弘晖眼巴巴的觑着她，眸子闪了闪：“当真？”
乌拉那拉氏郑重点头。
弘晖就呲着小米牙笑：“再给我吃糖？”
“那不行。”她毫不犹豫的拒绝。
弘晖脸一皱，高兴早了，他就知道不可以。
害。
“哼。”他看见胤禛，就哼哼唧唧的扑上去，惨兮兮的告状。
胤禛看着他粉嘟嘟的小脸蛋，皱着眉头道：“你额娘怎么踢你的，你给爷示范一下。”
弘晖就乖乖的走到一旁，还拿起道具，做他刚才的姿势。
他回过头，惨兮兮的看着胤禛，比划着方才磕到的地方，软乎乎道：“就是这里，就是这样。”
胤禛皱眉：“怎样？爷没看清。”
弘晖又做出方才撅着屁股的姿势给他示范，奶唧唧道：“看到了吗？”
胤禛清了清嗓子，趁他不注意，踢了他一个屁墩。
弘晖：？
当额头再次杵在地上的时候，他是有些无措的。
他不是在告状。
怎么又被踢了。
他扭过头，就见阿玛站在他身后，一脸惊讶：“你额娘是这样踢的吗？”
弘晖红着眼眶，他又成赃崽崽了。
惨兮兮的再去洗脸。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对视一眼，趁弘晖没注意，还交流一番感想：“踢着是可爱吧？”
“嗯，胡闹。”胤禛淡淡道。
一时叫人分不清，这嗯是回答，还是胡闹是回答。
乌拉那拉氏默认是嗯。
她看着小脸上挂着水的弘晖，摸了摸鼻子，软声道：“哎呀，谁把我们晖晖崽弄成这狼狈样子，额娘帮你报仇。”
弘晖撅着小嘴巴。
自己蹲在墙角，缩成一团，惨兮兮的想，阿玛和额娘组团欺负他。
晖晖崽好可怜，晖晖崽真的太惨了，呜呜呜呜。
他一边给自己加戏，一边用眼角觑着阿玛额娘，试图等着一人来哄他。
他等了一会儿，发现有些安静。
弘晖：？
他抬眸去看，就见面前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
自己蹲着有些无聊，这就起来，等回堂屋，就见阿玛和额娘坐在软榻上，隔着茶几，却还是头挨着头，也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他凑过去看，就见一副他很不想见的画。
阿玛在作画，额娘在一旁补充指点。
弘晖踮着脚尖过来看，就见是方才踢他的样子，从昂着小脑袋咕噜噜漱口，到撅着小屁股吐水，再到被踢成小企鹅，头和脚都在地上，屁股撅上天。
……
“阿玛，这是不是有些许的不合适？”他试图委婉。

第56章
听见软糯童音的一瞬间, 胤禛有些心虚。他跟福晋对视一眼，强行解释：“这画的不是你。”
弘晖沉默，“阿玛, 您画工挺好的。”
“额娘, 晖晖崽不瞎。”
这惟妙惟肖的模样, 他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胤禛摊牌了, 他不装了。
“嗯，是你。”男人昂着线条分明的下颌, 斜睨着他的神色带着凛然不可侵犯。
弘晖也垫脚过来看。
试图点评，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真可爱。”
人类幼崽软嘟嘟的，可爱的一塌糊涂, 他越看越喜欢。
“能送我吗？我挂房间里。”他要天天欣赏。
胤禛沉吟, 他一本正经道：“那你要付出点东西。”
弘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一脸纯稚的看着他。
“什么？”他歪着小脑袋说。
胤禛摸摸他的小脑袋，温声道：“用你的库房, 换这幅画。”
乌拉那拉氏？
钩直饵咸。
已放弃。
然而弘晖还是犹豫了。他皱着小眉头, 惨兮兮道：“可是我的都给额娘了。”
他库房直接上交。
胤禛：？
他作为阿玛, 一个铜钱都没见过, 他看向一旁正在看戏的福晋，眯着眼睛问：“都给你了？”
福晋笑的露出贝齿, 一脸喜不自胜：“嗯，都送妾身了，第一天。”
应该说在最开始。
胤禛沉默了。
他看看福晋，又看看弘晖，他不稀罕这点小东西，但是没他的份，他就是难受。
弘晖摸了摸鼻子, 冲他讨好的笑一笑。
而乌拉那拉氏也赶紧软声道：“你我夫妻二人同为一体，什么我的你的，我的都是你的。”
她嘴巴特别甜，说的特别好听。
胤禛挑眉：“那拿来给我。”
乌拉那拉氏捏着手帕笑：“随便说说，倒也不必当真。”
弘晖疯狂点头，趴在额娘怀里，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都是额娘哒！晖晖崽最爱额娘了！”他撅着小嘴巴亲亲。
“额娘也最爱弘晖了，额娘的也都是弘晖哒！”乌拉那拉氏心都软了，也跟着噘嘴亲回去。
胤禛：？
他拂袖而去。
两人真是离谱的紧。
弘晖伸着小脑袋喊：“阿玛你走归走，把画留下。”
胤禛根本不搭理他。
他走的利索，画捏的很紧。
乌拉那拉氏搂着弘晖，软声道：“这都留着，等你长大给你看。”
弘晖乖乖点头。
然而——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隔日功夫，就被康熙传召，弘晖毫无防备的去了，毕竟他觉得皇玛法传召，实属常见。
等到了，他就知道什么叫扎心。
就见康熙对展开一个卷轴，和身旁的佟佳贵妃笑的特别开怀，他凑过来甜滋滋的请安，软声道：“皇玛法看什……”
话还没说完。
他就看到了熟悉的话卷。
弘晖呆住。
是他昨儿被踢屁股的画。
多狠心。
“皇玛法，您笑这么大声，吵到我耳朵了。” 弘晖惨兮兮开口。
他看向一旁的佟佳贵妃，软糯的小眼神眨巴眨巴。
佟佳贵妃就捂住嘴，不好叫弘晖真的伤心，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弘晖，浅声道：“玛嬷有个小小的请求。”
弘晖毫无防备，昂着白生生的小脸，奶里奶气道：“漂亮玛嬷您请讲。”
就见佟佳贵妃笑的满是羞赧，软声道：“你要刷牙吗？”
弘晖：？
他捂住自己肉嘟嘟的小屁股蛋子，一脸戒备的往康熙怀里钻，试图让康熙给他做主。
谁知道康熙望着他的屁股一脸若有所思。
“皇、皇玛法，使不得啊，”他赶紧又窜出去，可怜兮兮的抱着柱子，撅着小嘴巴一脸茫然。
他胳膊短，甚至抱屁股都不太抱的到。
这幅圆嘟嘟的可爱样子，让康熙哈哈大笑出声，他着人把这副画挂在寝宫去，打算细细欣赏。
弘晖见不踢他，就放心下来。
佟佳贵妃小小声的问康熙：“屁股打着真好玩吗？”
康熙也小小声的回：“好玩，他还会红眼眶，泪珠挂在睫毛上。”
让人看了更想欺负他。
佟佳贵妃笑着搓手手，她看向一旁的弘晖，满脸温柔的唤他：“晖晖崽来玛嬷这，给你糖吃。”
原本还狐疑的弘晖，听见有糖吃，屁颠屁颠的就来了。
“漂亮玛嬷，糖糖。”
佟佳贵妃伸手抱住他，将晖晖崽揽入怀里，趁他不防备，一巴掌揍在他小屁股上。
没糖吃还挨揍的弘晖，像是康熙说的那样，红着眼眶，长翘的睫毛挂着泪珠，萌的她心都化了。
她手忙脚乱的开始捋自己手上的镯子，腰间的玉佩，还喊宫人来，说是回承干宫拿钱来给弘晖，叫他拿去买糖吃。
康熙就在看笑话。
看佟佳贵妃的狼狈样，揍人家一屁股，结果搭上无数金银珠宝。
众人说说笑笑的，康熙和佟佳贵妃都很快乐，只有弘晖抱着怀里的金银珠宝，茫然无措。
他爱的是竹笋。
这玩意儿不能吃。
“嘤。”他哼唧。
康熙顿时把他揽在怀里，温声道：“好了好了，别逗他了。”
这在等会儿，给他真弄哭了。
小崽崽这么可爱，红着眼眶就行了，真哭了还得哄。
佟佳贵妃一脸稀罕，抱着弘晖又亲了亲，软声道：“玛嬷下次不揍你小屁股了。”
她郑重承诺。
当然，承诺都是用来违背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遵守。
弘晖信了，乖乖点头。
窝在她怀里，奶唧唧道：“额娘说漂亮姐姐爱骗人，漂亮玛嬷肯定不骗人的。”
说着还在他怀里蹭蹭。
佟佳贵妃心花怒放，乐滋滋的亲回去，一边哄他：“对，玛嬷从不骗你。”
康熙：……
你刚骗过。
但他俩高兴就好。
佟佳贵妃作为孝懿皇后的妹妹，在宫里有超然的地位，康熙早期的钮祜禄、赫舍里家里的姑娘，现在宫里都没有了，就她在。
而胤禛又是养在孝懿皇后的膝下，和佟佳家关系不一般，在面对弘晖的问题上，就连的德妃都要排在他后头。
她笑吟吟的啾了一口弘晖，这才看向康熙：“那画，借臣妾挂几日，看腻了再给您送来。”
康熙眸色幽深，老神在在。
淡淡的瞥她一眼。
一句话都不用说，佟佳贵妃就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想都别想，没门的意思。
康熙把画挂在寝宫独自欣赏，尤不知足，等下朝后，跟朝臣商议政事，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拐过来。
“朕那弘晖孙儿，着实愚笨的紧。”
“朕那弘晖孙儿，最是娇气不过。”
“朕那弘晖孙儿，站都站不稳啊。”
“朕那弘晖孙儿……”
他每每用这个开头，都要把画拿出来给众人品鉴，乐呵呵的总结：“是不是傻乎乎的。”
众臣：……
万岁爷你欺负个四岁的崽，完了还画成画到处宣扬？
默契的对了个眼神，众人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对弘晖爱的深沉，这才要找尽借口提一提。
康熙听着众人夸，哪里哪里玉雪聪明、天纵奇才、平衡能力极好、脾气极好、生子当如弘晖崽等等，心满意足。
他想，他还可以再夸很久。
有些重臣基本日日都要要议政，每次听康熙变着法的夸，不由得沉默了。他们这胡子白花花，还要绞尽脑汁贴近现实的去夸一个四岁的崽崽。
等胤禛回过神，旁人看着他的眼神就充满了暧昧。
胤禛：？
你们在默默的笑甚。
“有时候孩子回家不哭就行。”
至于在外面受了什么小委屈，也没什么紧要。
胤禛：？
他不明所以。
等特意去调查，才知道，他送给汗阿玛高兴的画，被他拿来跟大家高兴高兴了。
现在唯一不高兴的人，只有晖晖崽一个吧。
他有些心虚的想。
等回去瞧见弘晖的时候，他就笑的格外慈爱，温柔道：“崽啊，阿玛给你捶捶腿。”
毕竟声誉受损。
等以后他长大了，旁人提起来弘晖阿哥，会提示说，当年那个被踢屁股的小崽。
知道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他一脸慈爱。
弘晖连滚带爬的跑路，他戒备的跑到屏风后面，惨兮兮问：“又想揍我？”
他被佟佳贵妃骗过了，不会再上当了。
乌拉那拉氏也审视的看着他。
胤禛：……
他就纯纯想对他好罢了。
看着两人这样，他皱着眉头道：“怎么回事？”
娘俩都笑眯眯的看着他。
“没事没事。”笑的要多假有多假。
胤禛重新又抱住弘晖，笑的满心怜悯，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软声道：“明儿阿玛带你们出去玩。”
弘晖在他腿上挪了挪小屁股，皱着小眉头，压低声音道：“你在外面养崽了？”
突然对他这么好，他是非常不习惯。
乌拉那拉氏锐利的目光瞬间望过来，她眉眼一利，樱唇一勾，静静地看着他解释。
胤禛：……
娘俩能耐了。
都会合着伙的欺负他了。
“明儿出去。”他不解释了。
胤禛出门的时候，迎面看到蹦蹦跳跳跑过来的大格格，他清了清嗓子。
大格格一个瑟缩，正要退到一边，想到福晋教她的，就挺直脊背，落落大方的请安。
胤禛审视的看着她，片刻后点头：“明儿你也去。”
他走了。
大格格激动的捏着手帕，她不知道明儿也去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今儿在阿玛跟前，她没有辜负嫡额娘的教导。
等进正院后，她更高兴了，身上穿着赶制的新衣，头上戴着精致的头面，眉眼间的欢快根本压制不住。
“嫡额娘，额娘问我要单子了，但是女儿没给。”她兴奋的握着拳头。
乌拉那拉氏摸摸她的小脑袋，温声道：“等会儿你回去，挑一个老成的给你额娘，然后说，是她没闹的一片心意，她若闹，你就什么都不给。”
大格格抿着嘴，有些不想给。
“乖，咱不稀罕这一星半点的东西，别落了口舌。”这不孝可是重罪，说出去百口莫辩，很轻松就能拿捏子女。
弘晖也跟着点头：“蝇头小利换来清净，值当。”如果没有，那就不说了，但是现在她有，舍出去就不算什么。
乌拉那拉氏摸摸她的小脑袋，温柔道：“去吧。”
大格格望着她温柔的眉眼，若有所思。
“女儿可以送稚嫩的吗？一看就是小女孩那种。”这样全世界都知道是她送的。
她才不要默默无闻。
乌拉那拉氏沉吟：“如果你高兴的话。”
有时候做的明显，还不如不做，显然她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千金难买爷高兴，姑奶奶就要如此。
大格格乐呵呵的去了。
她捧着头面，赤金镶粉色碧玺的细碎花朵，一瞧就适合小女孩。
她从西厢走到东夏园的堂屋，对着院子里正在哄小阿哥的李氏说：“额娘，女儿思前想后，定要把心头好送给额娘才成，这才拿来了。”
她说着不由得轻笑，温柔道：“额娘别嫌弃，以后女儿有什么好东西，都给您。”
这话说的漂亮，周围的丫鬟都递来羡慕的目光。
李氏也觉得面上有光，想想大格格那一屋子的好东西，到时候都拿来给他，若是小阿哥长大了，还可当做聘礼，定然风光。
“你这么想就好，好东西都给兄弟，到时候他给你撑腰，不比什么都强。”
李氏一脸你终于懂事了。
大格格在捧上头面的时候，心里隐隐是有些期待的，她以前一无所有，除了吃睡没有任何用处，现在能送给额娘珍贵头面了，额娘会不会待她好些。
听到都留给弟弟当聘礼的时候，她就死心了。弟弟需要聘礼，她玉录玳难不成就不需要嫁妆了？
“额娘，你说得对。”大格格笑的温柔腼腆，轻笑着道：“到时候都给弟弟。”
她转过身，心里酸涩的不成，面上却笑吟吟的。
自古情难断，恨难消。
大格格一路走进正院，原先还能憋住，等瞧见嫡额娘的时候，心里的委屈喷涌而出。
她侧着头，看向一旁的弘晖，眨巴眨巴眼睛，终究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我拿金镶碧玺的头面给额娘，心里也是有幻想的，觉得母女一场，无冤无仇的，总得有点恩情在。”
“但是额娘说，要我把好东西都留着，到时候给弟弟做聘礼。”
她伸手比划了下：“弟弟才这么长。”
而她是半大姑娘了，
这些东西，还是嫡额娘给置办的。
“就因为我是格格吗？”大格格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很是不理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乌拉那拉氏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现在问就因为她是格格吗？未来就会问，就因为她是女人吗？
她也身处在这个漩涡里，伸手拉大格格一把，却不能改变这个世界，让女人的处境薅起来。
因为，她也不过是个丈夫不来正院就毫无办法的女人。
“乖，好好跟着弘晖读书布库，咬碎牙齿和血吞，长大后才有选择的机会。”乌拉那拉氏轻声道。
这番话，说的弘晖很是意外。
他冲着乌拉那拉氏竖起大拇指，作为历史上的孝敬宪皇后，就算嫡子早逝，后头有年轻貌美家世显赫的小年糕，也依旧稳坐皇后位。
“额娘大气！”他闭着眼睛夸。
乌拉那拉氏回首，啪的给他屁股蛋子糊了一巴掌，冷笑：“都是男人的错。”
弘晖：？
“我是男宝宝，我不是男人。”
为甚挨揍的是他。
乌拉那拉氏又摸摸他的小脑袋：“没办法，手感太好。”
其实打的不疼，都没怎么用力，而且现在打的多了，也很有经验，在不疼的情况下，声音清脆，还手感好。
弘晖乖乖的立在原地，抿着粉嘟嘟的小嘴巴，想了半天，这才惨兮兮道：“既然额娘喜欢，那便打吧。”
他是成熟的崽崽了。
已经四岁了。
要学会宠爱自己的额娘。
乌拉那拉氏顿时被他萌的心肝疼，搂在怀里好一顿揉搓。
大格格原本要哭的，但是见弘晖这软乎乎的小样子，被揍小屁股都不知道躲，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心情断了就很难续上。
“额娘，我总是沉溺于过去的人和事，这么多年的日夜相处，当真没一点感情吗？”
她不理解。
乌拉那拉氏看着她清亮的眉眼，低声道：“你心里是有答案的。”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大格格笑了笑：“女儿知道了。”
不爱就不爱。
不强求了。
因为她强求不来。
“嫡额娘，我只有你了。”她抿着唇，眼神亮晶晶的，明明笑着，眸中却沁了泪。
乌拉那拉氏轻笑：“只要这府里，都是我的孩子。”
大格格咬着唇，想问弟弟也是吗，但是她不敢问，也不想问了。只要额娘抓住救命稻草不丢，那他永远都不会被送到正院。
“去洗脸，姑奶奶流血不流泪，有眼泪自己偷偷流。”乌拉那拉氏拍拍她的小肩膀。
弘晖小小声问：“额娘，不是说男儿流血不流泪？”
乌拉那拉氏笑着摸摸他的头：“要想自立，都一样。”
弘晖若有所思的点头。
他尝够了只能露肚皮的苦。
等第二日的时候，胤禛休沐，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起身把他们都薅起来，说是要去玩。
弘晖睡眼惺忪：“天没亮玩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还被薅走了。
他惆怅的叹口气，心想这可真是早，希望好玩。
一听说要一起出去玩，大格格兴奋到半夜才扛不住睡着了，这赶紧眼睛还没闭上，就被小宫女薅起来了。
“姐姐，再睡会儿。”她哼哼唧唧的撒娇。
玉屏就打帘子，温柔道：“快起，等会儿四爷和福晋走了。”
大格格一听，一个翻身就坐起来。
等她哒哒哒赶到，就见弘晖趴在胤禛怀里，睡得像只小猪仔，看着可可爱爱。
“嘘。”乌拉那拉氏冲她展开怀抱，压低声音道：“你要睡吗？”
大格格心里一软，也压低声音道：“我睡够了。”她说完就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乌拉那拉氏抿嘴轻笑…“昨晚上睡得晚？”
大格格不好意思的笑笑。
看弘晖在阿玛怀里睡的口水滴答，她不由得轻笑：“可爱崽崽。”
她真想啃啃他红扑扑的小脸蛋，但是不敢。
三人上了马车，大格格小心翼翼的趴在乌拉那拉氏腿上，心想我一定不能睡着，然而嫡额娘的腿又香又软，温柔的扶着她，没忍住被马车晃了两下，就睡着了。
乌拉那拉氏也闭着眼睛养神，胤禛看了她一眼，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靠过来。
“您累。”她小声道。
毕竟弘晖还坐在他怀里，她再靠上，那得多累。
胤禛斜睨她一眼：“爷抱着你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爷累？”
乌拉那拉氏：？
说就说，提夜里作甚。
她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唇角微翘的闭着眼睛。
“爷嫌累，可以不抱。”
别在这里说这说那。
她不服。
胤禛单臂搂着弘晖，腾开一只手臂搂着她，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睡吧。”
乌拉那拉氏闭上眼睛。
三人都不知道胤禛要去何处，却放心的跟着他。
等到了目的地，就听胤禛喊：“起吧。”
三人一听，顿时兴奋起来，欢快的下了马车。
一片荒凉。
弘晖：？
大格格：？
乌拉那拉氏：？
她好像猜到了点什么。
但是她穿着漂亮的旗装，踩着精致的花盆底，哪里还能做这个。
大格格亦是。
只有弘晖摊平：“不想爬。”
他对山没什么想法，只觉得太高。
“天都没亮。”他鼓着小脸蛋，提着牛角灯，看着黑黢黢跟庞然大物一样的山。
弘晖：……
倒也不必如此。
胤禛点头，一脸深沉：“带你们看日出。”
乌拉那拉氏：……
她大着肚子爬山，那是从来没想过。
然而胤禛是认真的。
“你爬不动了爷抱你。”他信誓旦旦的说。
乌拉那拉氏信了。
她换了靴子，跟着三人一道爬山。
几人刚开始还有说有笑的，紧接着大格格就不成了，她到底就跑了几天，整日里娇养着。
她腿沉的抬不起来。
胤禛懂了，他向后头招招手，顿时有侍卫抬着小轿过来，让大格格坐上。
这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就知道她体力差。
等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色依旧黢黑，弘晖觉得不对劲了，他皱着小眉毛问：“这是几点起的？”
胤禛理直气壮：“二更。”
弘晖：？
好家伙。
他图什么。
这就是出来玩，这就是惊喜，他觉得他被玩了。
乌拉那拉氏也有些累，但是还能坚持。毕竟她打小习武，底子很好。
胤禛更是看着没事人一样。
大格格坐了一会儿，觉得缓过来了些，就有些诧异的看着几人，他们体己未免太好了，显得她很菜的样子。
“阿玛，额娘，以后我也要自己爬山。”一口气爬上山顶那种。
胤禛瞥了她一眼。
弘晖甜甜道：“姐姐你可以的！”
乌拉那拉氏轻笑：“额娘可以，你就可以。”
都是女人，谁比谁差。
大格格握着小拳头，她真的信了，并且觉得自己可以。
等乌拉那拉氏累了的时候，弘晖还气不喘心不跳，游刃有余，她不禁有些意外，想想能从贼人哪里逃出来，又碰见大雪，都能翻越山头，这样好像也没什么意外。
“爷，抱抱？”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胤禛。方才说上不去的时候，他可是应了要抱她。
胤禛点头。
他和弘晖一样，淡然处之。
单臂抱起乌拉那拉氏，他唇角勾出清浅的弧度：“爷抱你，不过信手拈来。”
他可以单臂爹抱。
乌拉那拉氏哼笑：“妾身怀着身孕，您可得抱稳了。”
若是有星点闪失，那可是要命的。
胤禛稳重点头。
然而他一抬脚，就知道自己大意了，平地抱着，和爬山抱着属实是两码事。
单臂，吃力。
但是没关系他还能忍。
一路爬上山顶，胤禛肱二头肌都憋的酸胀，再多一截路，他真的顶不住了。
好在，他维护了他的男人尊严。
就这样爬上山顶，天色已经开始变得灰蒙蒙，几人立在山顶，看着天边像是银瓶乍破水浆迸一样，冒出来一个红彤彤的圆。
火热灿烂的色彩，将周围的云都氤氲成漂亮的颜色。
朝霞。
弘晖昂着头，目眩神迷。
在他是个熊猫崽崽的时候，模糊的记忆中，无数次昂着头看朝霞和日出。后来就是灰暗的铁笼子，和永远也挣脱不开的人群。
“日出啊。”他轻叹。
乌拉那拉氏也盯着日出看，她翘着唇角，回眸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
眸中迎着日出，也映出胤禛线条分明的侧脸：“爷，妾身很欢喜。”
胤禛也跟着轻笑：“你喜欢就好。”
大格格看着日出，啪嗒啪嗒的掉眼泪，她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那小小的西厢。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那样了。
但是被送到嫡额娘处，她才知道，原来还有不一样的。
她也配看到日出。
“啊～”她双手合成喇叭，顾不得仪态，冲着山下的地方大喊。
喊完又有些羞涩的红着脸。
弘晖嘻嘻一笑，也跟着双手搭成喇叭状对着山下大喊：“啊～”
他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大格格顿时抿着嘴笑。
两人胡闹着，就听见清亮的女声响起。
“啊～”
原来是乌拉那拉氏也跟着喊。
胤禛：……
他耳朵被吵的疼。
然而——
“唉～”山的那头，传来一声成熟的男音。
众人：？
什么。
然后就听见：“晖晖～晖晖～”
弘晖仔细分辨，然而离得远，实在是听不清，他就大声喊：“谁～”
“法～”
单字传来，几人秒懂。
“来～”晖晖崽又喊。
“好～”对方回？
很快，就有一道颀长的身影大步走过来。
“晖晖崽。”他说。
弘晖惊喜的扑进来人的怀里，昂着小脑袋，软乎乎道：“皇玛法！”
他甜滋滋的喊。
康熙一把抱起他，笑吟吟道：“好巧，碰上了？”
弘晖不由得笑了，“是啊，好巧，都是缘分。”
康熙一来就瞧见了大格格，他皱着眉头问：“这是？”
大格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被康熙的威势压的瑟瑟发抖，颤着声音请安。
康熙顿时不感兴趣的别开脸。
“去，把太师椅搬来，给老四福晋坐。”他说。
原是给自己备着的，不曾想碰上他们，就给了。
乌拉那拉氏赶紧谢恩。
康熙看了一眼，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你怎么有孕还爬山？”
问题还能爬上来。
他都有点累。
胤禛摸了摸鼻子，他该怎么跟老父亲说，是他抱上来一截的。
“阿玛抱的！阿玛超级厉害！”弘晖快活的开口。
康熙意味深长的看着胤禛。
胤禛：……
你个小破孩子。
他抿着唇瓣，脸颊带着些许红，压低声音道：“是福晋自个儿爬了一大半。”
康熙随意点头，特别敷衍道：“嗯。”
胤禛所有想要解释的话，顿时都横在喉头，咽不下吐不出。
梗死了。
他走到弘晖后头，偷偷的踢他的小屁股。
然而被揍惯了的人，真的会对气流特别的敏感。
弘晖一个闪身跑开了。
哒哒哒的去围观奴才们煮粥。
到底是在山上生火，大家都很注意，又是煮粥又是炒菜，还有包包子的。
弘晖摩拳擦掌，也要包来给大家吃。
“洗手。”康熙道。
闲坐无事，他索性跟弘晖凑到一起，也跟着御厨学包包子。
两人看着御厨包的很轻巧，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也行。
但是一下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弘晖努力的不让他露馅，然而包子不听话，非得露馅。
“这馅儿怎么不进去。”他皱着眉头问。
康熙眉头皱的比他还深。
“这馅儿不乖。”
乌拉那拉氏：……
这俩大爷怎么不找自己的原因。
露馅了，就把馅儿往里头戳戳，再补上一块面团。
要多埋汰有多埋汰。
胤禛一脸纠结，他真的吃不下卖相如此差的包子。
让他来。
他觉得很简单。
然而，到手里就没那么简单。
那包子皮不听话。
包不住馅儿。
最后他发现弘晖的法子真好，补一块。
最后就有一屉子的丑包子。
乌拉那拉氏：……
她突然也没那么饿了。
也不是很想吃包子了，这蒸熟了，更是龇牙咧嘴没个好样子。
打开一看，包包子的和不包包子的都沉默了。
数弘晖包的最好看。
虽然也有补丁，但是他手小，上面还带着他的指纹。
乌拉那拉氏果断的吃他包的。
弘晖不由得笑了：“好吃吧？”
胤禛也眼疾手快的想抢，然而和自己汗阿玛的手碰在一起的时候，他慌了。
“汗阿玛。”胤禛眨巴眨巴眼睛，学着弘晖的样子，软声道：“想吃。”
“不，你不。”他说。
胤禛噎住。
看着康熙快乐的吃着包子，不由得惆怅一叹，他也想尝尝弘晖的手艺。
他面前出现一只小手，直接捧着给他。
胤禛去看，就挑眉：“你吃。”
大格格软软摇头。
她眼巴巴的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睛像是在说你吃吧。
胤禛吃了。
明明是同样的面皮，同样的馅儿，就是弘晖包的好吃，他很喜欢。
乌拉那拉氏也喜欢。
康熙也喜欢。
而康熙包的丑东西，他自己觉得伤眼睛，就给胤禛吃了。
而胤禛包的丑东西，就给乌拉那拉氏和大格格吃了。
而弘晖辛辛苦苦包的，自己就吃了一个。
他可怜兮兮的看着康熙，鼓着脸颊道：“我也想吃自己包的。”
康熙慢条斯理的吃着，他轻笑：“没了。”
想吃下次再包。
弘晖就吃着御厨包的漂亮包子，面上惨兮兮的，心里笑眯眯的。
那包子丑的眼睛疼。
他不禁笑了。
包子竟然能包的露馅儿，谁敢信。
“乖，你好生的吃这个，等回去了朕有空再给你包。”康熙信誓旦旦。
弘晖：？
倒也不必。
其实御厨包的也挺好，他爱吃。
在这样说着，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温声道：“不必皇玛法劳累，我心疼。”
康熙被他哄的龙颜大悦。
“没事！朕必须给你包。”
两人就这么说着，弘晖看着自己面前的粥，对着大格格笑了笑，摁着她坐下，温柔道：“你不用忙，坐下用。”
大格格有些忐忑的看了康熙一眼，她害怕。
在自家阿玛面前尚且稳不住，更别提在九五之尊的皇帝面前，那真的是毫无反手之力。
康熙眉眼未动，他根本就不在意多出来的一个格格。
大格格满怀忐忑，听弘晖的坐下。
等用完膳以后，弘晖小嘴一抹，当奴才拿来牙刷的时候，他端着小水杯，溜溜达达的走远了。
离他们远一点，能保住自己的小屁股。
康熙原本看着觉得好玩，但是当看着他撅着肉嘟嘟圆溜溜的小屁股，脚也跟着痒。
好想踢一踢。
但是弘晖早有防备，他直接一个起身，把漱口水吐了，叉着腰，嘿嘿笑着：“不给踢。”
他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康熙遗憾的收回目光，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搓着手，若有所思。
“弘晖，你看那地上有个什么？”他说。
弘晖腰板挺的直直的，就勾着头看。
康熙：？
防备心这么重。
胤禛望天，他到底要不要救自己的崽。
乌拉那拉氏别开脸，孩子的皇阿玛踢一下，又有什么打紧。
她可以闭上眼睛，装听不见。
弘晖求救的看向自己阿玛，阿玛走了，看向自己额娘，额娘就闭上眼睛。
那真是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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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命的摆好姿势，还顺势把杯中水泼掉，奶唧唧道：“不用找借口了，直接踢吧。”
反正骗他摆出这个姿势，也是为了这。
康熙摸摸鼻子，有些愧疚：“那你别扎马步了，站的太稳了。”
弘晖挪挪脚，让自己有种被风一吹就要歪倒的感觉。
他说：“快来呀。”

第57章
康熙心中愧疚更甚。
他毫不犹豫的踢了出去。
弘晖本就站不稳, 被踢了小屁股，身子晃了晃，为了保持平衡不倒下去, 双手撑在地上, 他吭吭哧哧的爬起来。
康熙正满脸怜惜的看着他，一见他鼻尖都是泥土的痕迹, 不由得闷声笑了，安慰他的话, 顿时变了腔调：“哈哈，晖晖崽不哭不哭, 算了你哭吧，哭起来挺可爱的。”
弘晖：？
他小手一抹脸, 不哭了。
“皇玛法你笑小声点，吵到我眼睛了。”那朗笑声在山里都有回声了。
胤禛也忍不住望天。
虽然他刚踢过,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 他方才瞧见弘晖颤颤巍巍的撅着小屁股, 差点想上前去踢一脚。
而乌拉那拉氏因为有康熙在，根本不敢笑，她抿着嘴，瞥向一旁的朝霞，心想这朝霞哭起来真的让人想欺负。
要是哭大声点就好。
就大格格也跟着心疼的红了眼眶，她知道，真正救她出泥潭的人, 是弘晖, 现在看大家都作弄他，不由得惆怅害怕起来。
她动了动嘴巴，小小声道：“弘晖不哭。”
大格格在众人的盯视下, 咬着嘴巴站出来，拿出小手帕给弘晖擦眼泪，一边软乎乎道：“姐姐擦。”
她慢慢的给弘晖擦拭着眼泪，在座的都是狠人，她根本不敢置喙，只敢暗暗心疼。
晖晖崽眨巴眨巴眼睛，不好意思掉眼泪了。
他软糯糯的摸摸大格格，心想这真是个纯稚的孩子，看山就是山，看水就是水。他这个老菜帮子刷绿漆，一对比就不一样。
“没事。”他说。
原就是哄康熙开心，演员的眼泪根本不可信。
大格格却看不透这一层，她急的眼圈红彤彤的，还不敢被万岁爷看见。
弘晖看着，从荷包里面掏出糖，直接放在她手心里，眸中含着泪，却还是软乎乎道：“去吃吧。”
大格格：……
自己眼泪还没干，都会哄别人。
怎么有这么乖的崽，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心里感动极了。
康熙上前来，直接抱起弘晖，让他坐在肩头，笑吟吟的问：“高不高？”
弘晖甜滋滋的喊：“再高点？”
康熙：？
“站朕头上？”
看着康熙锃光瓦亮的脑门，弘晖沉吟片刻，这才低声道：“怕是不好吧。”
“感觉站不稳。”他还挑上了：“能站你肩膀上吗？”
康熙：？
朕就随口阴阳怪气你一句，结果弘晖一脸期待的看着他，这就很难做了。
他根本不好再说话了。
“成，你站肩膀上。”康熙忍气吞声。
肉嘟嘟的小手摸着他的头，努力撑着想要站起来，这个危险的游戏，看的乌拉那拉氏不敢再看。
她别开脸，就能听见弘晖激动的嘎嘎直乐。
“啊啊啊啊好高啊好高啊，有种被风吹跑的快乐。”
乌拉那拉氏：……
鉴于他在她心尖上蹦跶，她决定回去就揍他一顿，省的乐的不知今夕何夕。
康熙也有些慌，他喊胤禛过来：“来接着。”
要是往下掉，就赶紧接住。
弘晖慢慢的站稳了，康熙的肩膀很是宽阔，他伸出两条小胳膊，还想跟着晃一晃。
康熙顿时比他还慌，赶紧握住他的脚，板着脸喊胤禛：“快把他抱下来。”
胤禛上前把他摘下来。
“我还要站站。”晖晖崽鼓着小脸蛋，奶唧唧道：“要亲亲。”
胤禛敷衍的给他亲一口，冷声威胁：“不乖揍你小屁股。”他不好让康熙听见，声音压的特别低。
乌拉那拉氏赶紧过来牵住他的小手，软声道：“来陪额娘看看朝霞。”她想给他岔开，让他别在惦念着想站肩膀。
弘晖鼓着小脸蛋，他软乎乎道：“额娘，我等站站皇玛法再陪你。”
乌拉那拉氏：……
她失败了。
康熙不由得轻笑，上前抱起他，温柔道：“乖，站站危险，还是抱着吧。”
弘晖斜睨着他：“抱不动吗。”
康熙：？
他在说什么屁话。
“朕抱的动。”他昂头挺胸，直接把弘晖架在自己肩膀上，朗声道：“你且看着。”
弘晖就抿着嘴笑。
成功了。
胤禛觑了他一眼，心想他这属实拿捏住了。
在山顶玩了一会儿，几人这才慢慢的下山去，在没有康熙的时候，乌拉那拉氏是被抱上来的，这会儿下山，倒是不好抱了。
乌拉那拉氏已经缓过来了，她慢慢的跟着众人一道下山，毕竟有弘晖这个崽崽，还有大格格，那速度也快不起来。
“朕先走。”康熙说着，就带着自己一堆人走了。他知道，这他在此处，乌拉那拉氏就有些不太方便。
胤禛恭谨的目送他离开。
他踢了踢旁边的弘晖，示意他跟上。
弘晖依依不舍的跟额娘挥手，他颠颠的跟上康熙，牵住他的手，奶唧唧道：“我送皇玛法下山！”
康熙挑眉：“你记得路？”
“嗯。”别说记得了，就是在里头转上天夜，也能快速的找到路。
根本不慌。
康熙半信半疑，想想他当初自己从山里跑出来，要是没点能耐，那还真是不好说，迷失在深山里，比被掳走更难。
但是他好好的走出去了。
“你怎么辨认的？”康熙问。
弘晖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昂着肉嘟嘟的小脸，还能注意到脚下的路，一边笑着道：“就一眼就知道了。”
这真的是厉害了。
这是作为熊猫的天赋，什么爬树下水，简直手到擒来，根本没什么需要学习的。
“就没点什么技巧吗？”康熙还想再问问。毕竟当初才岁半的崽，真的是令人想不到。
“全是天赋。”弘晖叉腰。
他骄矜的抬着下颌，软声道：“厉害不？”
康熙点头，厉害是真的厉害，真的是厉害极了。
两人絮絮的聊着天，这下山的路就变得乐呵许多，康熙放声大笑，他摸摸弘晖的小脑袋，温声道：“今天朕很高兴。”
弘晖顶了顶他的大掌，温声道：“皇玛法，您今天怎么想起来爬山了呀？”
康熙但笑不语。
当然是因为今儿天气好，这猫冬猫冬，猫了一年的冬，他也想出来玩，特意凑出时间来。
不过他确实知道今儿胤禛和弘晖要来爬山，但是不知道老四福晋和大格格也会带出来，这个有点出乎意料。
胤禛那张冷脸下面，是一颗火热的心。
康熙牵着弘晖的小手，两人下山特别快，很快就到了山脚，康熙就问：“你是跟朕一道，还是这会儿去寻你阿玛额娘？”
山风有些凉，吹的弘晖鼻尖红彤彤的。
他挑眉一笑：“您且稍等片刻。”说着他掐了掐手指，再次确认一下。
每次看弘晖这个小神棍掐手指，康熙就觉得有些违和。但也特别的有意思。
结果。
过了一会儿，就听不远处传来声音，就见一道好大颀长的身影慢慢的走过来，那人面容骄矜冷素。
弘晖乐颠颠的冲过去…“阿玛阿玛～”
他算准了。
康熙若有所思。
这小六壬在他手里这么准。
弘晖并不是掐小六壬掐出来的，而是根据胤禛的目的推算出来的。
他是要夺嫡的，而又自诩天下第一闲人，这争权夺利的时候，就不能上前，要不然就是人设崩塌。
再没有比这个时候更重要的了。
爬山，闲人。
完美契合。
胤禛静静道：“儿臣送你回家。”
他单手负在后面，一脸坦然，就像是真的只过来送下而已。
弘晖走到康熙跟前，牵着他的大掌，软声道：“走吧走吧。”
大山和朝霞在后头，康熙又回头看了一眼，被日光照的眯了眯眼睛。
他转身就走。
弘晖欢快的在山中蹦蹦跳跳，他这哪里是进山，分明是回家。
他东奔西跑，跟个小蚂蚱一样在树林间穿梭，很快就收集回来一把小花花，他举到康熙跟前给他看，一边笑着道：“皇阿玛收花花！”
康熙笑着接过，他装进荷包，挂在腰间，还晃着胳膊问：“好看吗？”
他还在耳边别了一朵小花。
哄的弘晖嘎嘎直乐，也跟着别。
两人看向一旁的胤禛。
自诩铁血真男人的胤禛装听不见，他侧过脸，望着不远处的山林，慢慢的踱步走着。
弘晖嘿嘿一笑，他哒哒哒上前，拽住阿玛的袖子，大声喊：“阿玛！皇玛法让你也戴花。”
胤禛：……
有被孝到。
他接过那朵小红花，定定的看了半晌，这才慢吞吞的别在鬓边。
“阿玛戴花！好看！”
弘晖乐呵呵的牵着康熙的大掌，笑眯眯道：“皇玛法，给阿玛画下来！”
他也要留证据。
先前阿玛都给他画画了。
有仇不报非君子。
弘晖皱着小鼻子，笑的一脸阴险狡诈。
康熙觑他一眼，轻轻一笑：“回去就画。”
受害人面无表情，一脸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他越是排斥，两人就越是高兴。
等下山后，马车已经侯在山下，几人上了马车，康熙看着宽大的马车，依旧觉得胤禛碍事，他挥挥手：“去赶马车。”
胤禛：……
弘晖也要坐在车辕上，他抓着马鞭，像模像样的挥了挥。
康熙：……
他就是想抱抱晖晖崽，现在崽崽跑了，他也跟着追出来。
定定的看了一眼依旧多余的胤禛。
胤禛：……
他可以给汗阿玛赶车，但是汗阿玛可不兴给他赶车。
他知道，他的归宿不是这个马车。
胤禛果断跳下车，他看向一旁骑着马的侍卫，那侍卫顿时懂了，把马让给他，自己再去寻觅。
然而……马都是够数的。
他看向素来相好的侍卫，示意他挤挤，侍卫不敢反驳，又不想让，别提多纠结了。
弘晖探着头看大家的眉眼官司，不由得轻笑出声。
胤禛骑在马上，耳边还簪着花，他镇定自若，行走在大街上。
“帽带宫花好新鲜呀～”晖晖崽故意哼。
众侍卫听见，都面无表情，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在万岁爷跟前管不住五官，那可真是要命。
“好呀好新鲜呀～”他哼哼唧唧的唱。
“你还会唱什么？”康熙好奇问。
弘晖挠了挠下巴：“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
“走出来我穆氏桂英～”
“刘大哥你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不如男～”
他哼哼唧唧的唱。
胤禛明了，这都是先前叫大格格听的，他在边上也跟着学了几句。
康熙却不知，他听着还挺稀罕，让他再多唱两句。
“亲家母你坐下，咱俩坐下拉一拉。”
康熙：？
这小奶音唱的什么。
“满腔愁和怨啊，声声问苍天～”
康熙：？
他审视的目光看向胤禛，四岁的崽怎么会有错，这种东西你不教他就不会。
胤禛试图解释：“先前他自己听的。”
康熙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意思这往后再不许如此了。
弘晖却起兴了，他问：“还有要听的吗？”
康熙点头。
他倒要看看。
这崽有多少花样。
“小仓娃我离了登封小县～一路上我受尽饥饿熬煎～”他挺着小胸脯，小手还特别拿捏的摆出姿势。
康熙：……
晖晖崽小小年纪，唱老气横秋的戏，可爱的让人想亲他一口。
他想到就做，直接抱住弘晖的小脑袋亲了亲，轻笑着道：“戏曲种类那么多。赶明儿都听一波。”只有足够了解后，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选择。
弘晖乖乖点头。
等送到神武门的时候，康熙把耳边的小花摘下来，别在荷包里，捏捏弘晖的小脸，这才施施然的走了。
“皇玛法挥挥呀～”
说完，胤禛骑着马，拎起弘晖放在怀里，这才哒哒哒的往前走。
等回贝勒府，乌拉那拉氏恰巧也到了，正施施然的往内里走。
“福晋。”他唤。
乌拉那拉氏回眸看他，轻笑出声，软声道：“回来了？”
四人并肩往正院去，走到门口，大格格就告退离去，大家去爬山回来，肯定比较累，是要休息的，她就不打扰了。
人回了正院，弘晖脱掉小鞋子，直接扑进被窝里，他闭上眼睛，在乌拉那拉氏没来得及说让他赶紧脱鞋子的时候，他就已经睡着了。
“这睡眠真让你羡慕。”
“小崽崽心里没事，肯定睡得快。”
乌拉那拉氏以前睡得不好，她要平衡后宅的关系，要思考怎么让胤禛更敬重他一点。
而胤禛更是睡不着，他心里存的事情更多。
也就抱着弘晖，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味，才能好好的睡一觉。
所以他格外的舍不得。
弘晖睡的香甜，胤禛也想抱着他睡一觉，想想还有事情，就哄着乌拉那拉氏睡觉，他温声道：“半夜就起，这会儿必然困了，你也睡一会儿，有事醒了再说。”
乌拉那拉氏乖巧点头。
她温柔道：“成，您有空也休息一会儿。”
爬山到底累，半夜都没怎么睡。
自然要好生的睡觉了。
胤禛点头，大掌摸摸她的脑袋：“乖，睡吧。”
乌拉那拉氏小脸一红，娇嗔的横了他一眼，哼道：“哄小孩呢。”
胤禛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眸色淡淡：“你就是爷的小孩。”
他负着手，大踏步的离去。
等弘晖醒，是被饿醒的，他小肚子咕咕叫，他觉得肯定饿的前胸贴后背，不曾想，他低头一看。
小肚子圆滚滚的。
他努力的吸肚子，肚肚上的肉颤了颤，无动于衷的挺着。
他伸手拍了拍。
试图把肉肉都藏衣服里，但是这边塞进去了，那边就冒出来了。
就很生气。
罢了，胖了也好看。
熊猫崽崽不圆才不好看呢。
他安慰好自己，就慢吞吞的起身，苏运听见动静，赶紧过来伺候。
“灶上炖着大鹅呢，福晋交代了，说是今儿累着了，怎么也得吃着好的。”苏运笑眯眯道。
主子吃好东西，他也能跟着吃一点。
想起来就高兴的紧。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催着赶紧刷牙洗脸，乐呵呵道：“想想都馋。”
要流口水呢。
他这边洗漱，那边准备着上菜，等弘晖在膳桌前坐定，就见膳食已经上齐了。
大鹅香气扑鼻。
他很是吃了一番，这才乐呵呵道：“剩下的你们拿去分了，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众人不由得笑了，乐呵呵的上前谢恩。其实他吃完，凉了再给也是一样的。
弘晖挥挥手。
他没吃，大家都要饿着。
自己睡着了，自然一无所觉，大家可是要忍着。这样一想，自然要好生的待他们，他们也挺不容易的。
弘晖又喝了一碗小粥，这才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
乌拉那拉氏忙完走进来，见他鼓着小肚子，一脸恬静，不由得笑了：“吃饱了？”
弘晖点头。
他奶里奶气道：“看我肚肚，超级圆。”
简直圆的不得了。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绷着的小肚子，不由得无奈道：“少吃些。”
整日里吃这么多。
弘晖乖乖点头。
他就喜欢吃的饱饱的，这样才舒服。以前饿多了，这个坏毛病根本改不掉。
“还想出去玩。”睡饱吃饱，当然要去玩。
“去你八婶家，她早上来找了，但是我们都不在。”
弘晖乖乖点头。
背着自己的小包包，乐呵呵的就去了。
八福晋一听说他要来，什么好吃的都摆上来，以前都是糖啊点心啊可着他吃，现在处的久了，又自己怀着孩子，知道不能由着孩子来。
她就也学着乌拉那拉氏的样子，可以吃，但是要限量。
限很多。
弘晖乖乖的坐着，头一次没吃，甜滋滋道：“漂亮婶婶吃，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八福晋正好让奴才收下去，只摆了果茶在这。她就说早上去寻他，结果说是半夜就出去爬山了，想想真是艳羡的紧，可惜她有身孕，不敢爬。
毕竟不是谁都像四嫂那么勇，真的是能自己爬上去。
弘晖就抿着嘴笑。
没说额娘是阿玛抱上去的。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胤祀缓缓的走进来，素来如浴春风很是温柔的他，这次神色有异。
胤祀上前，握住郭络罗氏的手，压低声音，声音中带着无限的惆怅。
“爷只有你了。”他说。
弘晖眼睛瞬间里亮了，当男人开始卖惨的时候，那必有所图。
他抓了一把瓜子，打算吃瓜。
看着弘晖这样，郭络罗氏心中的感动一闪而逝，她笑吟吟道：“胡说，这八爷府里头，都是你的。”
胤祀卡了一下，快给他说不会了。
他闷声道：“不，只有你，才是爷的知心人。”
郭络罗氏：……
你宠幸侧室，让人怀孕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是你知心人。她想起来弘晖的吐槽，男人睡在哪，心就在哪，她觉得说挺好。
“福晋，你懂爷的一片心意嘛。”
胤祀眸色温柔，握住郭络罗氏的手，声音比眸色还温柔。
郭络罗氏：……
你别这样，我瘆得慌。
她想起来方才弘晖说阿玛、额娘、皇玛法骗他要踢他的小屁股，想了很多借口，他最后都懒得听，让他们直接踢。
“爷有什么心事，尽管跟妾身说，你我夫妻一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郭络罗氏眉眼温和，亮晶晶的看着胤祀，温柔开口。
胤祀顿时精神一振，开始说自己母妃家世不显，说自己在惠妃娘娘宫里长大，说自己最盼着有一知心人，幸而遇见了福晋，是他的福气。
最后才说，他如今势单力薄，不管做什么都沾点郁郁不得志。
若是能壮大势力就好了。
郭络罗氏瞬间明白了，这哪里是势单力薄，这分明是苦肉计。
“八爷～”她喊的柔情似水，浅声道：“咱做个闲散王爷，像是四哥那样，闲暇时去打打猎爬爬山，也挺好。”
“妾身心里满满都是爷，妾身想跟爷在一起。”
“就算是粗茶淡饭，也一心一意，不离不弃。”
说着她眸色莹润的看着胤祀。
胤祀心里憋气，面上却温柔的抚摸着八福晋的脸，轻声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说完就说自己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那眼神忧郁的跟冬天一样。
弘晖若有所思，现在事态朝一个奇怪的状态发展，八福晋怀了身孕。不再是孤身一人，便好生的为自己考虑。
不再为八阿哥冲锋陷阵，奉献所有。
郭络罗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掉眼泪，她惨兮兮道：“所以，以前那些算什么？”
如今再想来，这所有的恩爱，都像是蒙了一层雾。根本看不太清楚。
弘晖侧眸望过来，安抚道：“不哭不哭，认清自己的心最重要。”
郭络罗氏点点头。
她惆怅一叹，摸摸弘晖的小脑袋，无奈道：“到头来，还没你个孩子看得清楚哈。”
那她又算什么。
想想就难过的厉害。
她想说上酒来，看看自己的肚子，最后闷着喝了两杯白水，她抬起手啪的把杯子砸在地上。
乐呵呵的笑了。
她郭络罗氏，绝不认输。
整理好思绪后，她这才走进内室，一脸温柔道：“乖乖，不怕不怕哈，你是回去，还是留在这陪婶婶。”
她想让他留。
又怕只是个小崽崽，他心里害怕她。
一只软软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那温热的温度，让郭络罗氏心里暖暖的，她抱着弘晖亲了亲，温柔道：“你就救了我一次。”
她真的心里满满胀胀。
没忍住又亲了一口。
她过会儿想想，再亲一口。
一口接一口。
弘晖擦了擦小脸蛋，惨兮兮的建议：“漂亮婶婶能换个地方亲吗？”
他觉得要亲秃噜皮了。
郭络罗氏心里所有的担忧褪去，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软声道：“可真是个可爱的崽崽，叫人爱死了。”
她反正喜欢的厉害。
小孩子皮肤嫩，已经被她亲红了。
“不亲了。”她笑着说。
弘晖反而踮起脚尖亲了亲他，软声道：“漂亮婶婶，你是最棒的！”
历史上的郭络罗氏，那真是漂亮妩媚，雷厉风行。
郭络罗氏轻轻点头。
派人去跟四贝勒府说一声，说是要让他明儿再回，今儿就陪着她睡。
谁知：——
乌拉那拉氏挺着个大肚子，亲自来了。
“弟妹，你别生气，若是能留，那必然留了，实在是这孩子有魇着的毛病，挨着他阿玛睡，才能好上些许。”
乌拉那拉氏看了一眼郭络罗氏，皱眉：“你和八爷吵架了？”
“您怎么知道？”
郭络罗氏趴着去看镜子，感觉不是很明显的样子，但对方就是看出来了，不由得有些惊诧。
“睫毛长长的，一撮一撮的。”还带着水痕。
她也是有了弘晖后，这才观察的这么细，以前也是发现不了。
郭络罗氏咬了咬唇，有些话想说，又觉得说出来有些许不妥。
然而看着弘晖明亮的双眸，胤祀不知道他的厉害，她是知道的。
她就将刚才发生的事尽数都推理一遍，这才叹了口气，低声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悔教夫婿觅封侯的事，她不情愿做。
哄人都哄的不精心。
乌拉那拉氏沉吟片刻，纤白的素手伸出，指了指她精致的眉眼，温声道：“你如今生的美丽，又有孩子，且问问你的心，是想做什么？”
是想全力支持夫君，还是想留存势力，到时候帮扶孩子。毕竟什么势单力薄，不过是所图之事特别大罢了。
“到时候，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刘邦在逃跑的路上，先推下去的就是妻儿。”
虽然八爷不至于，但你要说将妻儿摆在头一位，那也不可能。
她经历过。
她以前以为，嫡子和别的孩子不同，后来发现，儿，都是儿，是他的孩子，并无什么不同。
确实硬要说，便是嫡子的继承权要稍微大一点，如同太子难登基一样，这世子也难以继承爵位。
你想要的一切，都要你自己来争。
这话却不能说这么明白，毕竟每个人想法不同。
弘晖侧眸望过来，点点头。
“从心，想做什么就做，毕竟这人生短短几十年，根本没什么可以将就的，再者你今天这样想，明天可以那样想，糖在你手里，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他本来想说，势力在你手里，想给多少给多少，想想还是说糖这个少儿化的东西。
郭络罗氏若有所思，就听乌拉那拉氏道：“天下无不是的爷们，你得多宠着让着。”
她说的意味深长。
郭络罗氏听懂了，这是要嘴甜心狠的样子，口口声声说爱他，爱他的事一样别做。
“我们娘俩走了。”她牵着弘晖的手，施施然离去。
两人走在路上，弘晖亲了亲她的手，温柔道：“额娘这些年，受苦了。”
阿玛固然重规矩，然而还有一项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对谁都重规矩，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说去偏袒。
这一次是借着他魇着的问题偏袒了些，但估计持续不了多久，后续还有钮祜禄氏，还有年氏这些狠角色。
一进来，就不一定了。
弘晖乐呵呵的笑。
“额娘，以后弘晖一直陪着你。”他还伸出肉嘟嘟的双臂，狠狠的比了个心。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小脑袋，踏着夜色，走进了四贝勒府，她的声音也越发小了：“靠人不如靠己，你自己要立起来。”
两人走进正院，就见一身苍青色衣袍的胤禛长身玉立，正立在石榴树下，听见两人的动静，神色淡漠的望过来。
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带出几分骄矜的孤傲。
弘晖哒哒哒的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奶唧唧道：“想阿玛了？”
胤禛摸摸他的小脑袋。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那勾起的尾音是什么意思。
他俯身把他抱起来，这才往屋里走。
春日的夜，还是有些寒凉的。
等坐下后，奴才捧上茶点来，弘晖抱着碗碗奶吨吨吨，他乐呵呵的想，如果有什么好喝的，他定然首选就是奶。
“累不累？”乌拉那拉氏上前给胤禛捏头。
他特别好看，白皙的肌肤被烛火映衬出几分温柔，就这样静静的闭着眼，敛尽威势。
“不累。”他说。
弘晖趴在他腿上，试图为自己谋福利：“那能举高高吗。”
他问。
“不可。”胤禛眼都没睁开，随口回。
他说不累，不代表着真的不累，当然要好生的歇歇。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昂着小脸，奶呼呼的看着胤禛，撅着小嘴巴亲亲他，温柔道：“想要好好的爱你。”
他是真的爱。
爱的不得了。
胤禛虽不爱多言，不如胤祀花言巧语多了，但是他办事实在，细心又重规矩。
弘晖又垫着脚尖亲亲。
心想这可真是个可爱的好阿玛。
赚到了。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俩玩，唇角挂着愉悦的笑容，眉眼柔和。
“爷，您泡泡脚。”说着她让小宫女抱水过来。
这正院的小宫女，都是当初孝懿皇后存下的，规矩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当然她也有私心，挑的也都是貌美的。
胤禛倒是从来没看一眼。
正院里头也就乱不起来，人心浮动，往往从一个专注的眼神开始，没有就不会乱。
“你也泡泡。”胤禛道。
弘晖：？
“我呢我呢。”他问。
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给他洗脸。”
弘晖撅着小嘴巴，颤着脸上的嘟嘟肉，一脸委屈的哼：“口口声声说爱我，最后却让我滚。”
他也想要一起泡脚。
乌拉那拉氏把他揽过来，抱在怀里，温柔道：“你还小，骨骼没发育好，不能泡脚。”
洗一下就成了。
弘晖乖乖点头，甜甜道：“都听额娘的。”
他看向一旁的胤禛，他眼下有青黑，显然是一日没睡，他想知道粘杆处有没有成立，却没办法问。
若是还没起，到时候惹了多疑的男人，他是斗不过他的心眼，也不惹邪气。
弘晖就笑，他乐呵呵道：“阿玛若是困了，赶紧去睡吧。”
说着他摊开小身子，笑眯眯道：“给你抱。”
胤禛没搭理他。
“哼，口是心非的男人。”他侧过来，对着乌拉那拉氏哼笑。
“听见了揍你。”净胡说。
弘晖瞬间闭嘴。
他不想挨揍。
胤禛很累，躺在床上就睡着了，而弘晖反而睁着眼睛看了他一下，心里也有些复杂。
从来没想过，他一个熊猫崽崽，会变成弘晖小阿哥，成为雍正的崽。
这样想想，缘分还挺有意思。
弘晖不由得笑了，闭着眼睛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正院又没人了，阿玛忙，额娘也忙，只他一个闲人，起身洗漱，又用过膳，就捧著书来读。
紧接着就有人传报，说是十四阿哥求见。
弘晖挑眉，平日里这走墙头的人，怎么规规矩矩的走正门了。
“请十四叔进来。”他说。
等胤禵进来，见只有弘晖一个，不由得有些惆怅，他不高兴道：“还想看个笑话呢，人不在。”
说着他就迫不及待的展开卷轴，乐呵呵道：“给你看你阿玛戴花的样子。”
古板四哥戴花。
这不比读书有意思。
弘晖也跟着期待起来，看一眼笑的暗戳戳的十四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咦。”康熙的画工真好。
他认真地看着，画面上有阿玛也有他，就这样放着，还挺有意思的。
“也有你？”胤禵呆住。
弘晖点头，软乎乎道：“还有皇玛法呢！先给他戴的花。”
胤禵顿时失落极了，那岂不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嘲讽了。
然而就在此时，胤禛大踏步的回来了。
“十四？”他也有些意外。
胤禵笑着点头，高傲的昂着头，笑眯眯道：“您给我一百两银子，这事我就不说出去了。”
胤禛皱着眉头，冷冷的看着他。
如今有出息了，敲竹杠来贝勒府。
胤禛骄矜的抬了抬下颌，冷声道：“说罢，区区一百两怎么够？”
他抄起一旁的戒尺，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嘚瑟的胤禵，眉眼不动。

第58章
戒尺是熟悉的深红色, 带着历久弥新的光泽。
胤禵对上自己四哥冷厉的眉眼，那股子嘚瑟劲顿时消失，他学着大人模样板着脸, 躬身道：“回四贝勒爷的话，这是汗阿玛特意交代拿来给您和弘晖瞧瞧, 等会儿还要拿回去。”
胤禛挑眉。
虽然心中有预感，他觉得这就是弘晖拜托汗阿玛画的画, 但是上前恭谨接过挂轴, 往干清宫的方向拜了拜, 这才缓缓展开。
看到的一瞬间他就怔住。
画面中不仅仅有弘晖, 还有他, 耳边别着一朵小花, 正垂眸望着弘晖, 寥寥几笔，却画出了两人间的羁绊感。
他静静地看着。
心中情绪翻涌, 他以为自己能很好的兼顾，实际上不能。
那句喜怒不定，终究是定在他心里，让他在得到肯定的时候, 难免心情翻涌, 不复面上淡然自若。
他紧紧地盯着画, 总有一日, 他不再被这种情感所束缚，害怕才更要面对。
却见画面边缘有一块地方画着衣角，他翘了翘唇角，汗阿玛虽然没在画中出现，却用这种方式参与了。
他摸了摸那衣角。
弘晖立在板凳上, 探着头来看画，见自己小脸圆圆的、粉扑扑的就高兴。
他觉得自己可好看了。
胤禛还想再看，然而方才被他吓到的胤禵就不愿意了，直接扶住挂轴，笑眯眯道：“给我一百两，再给你看一会儿。”
“去账房自己支。”低沉的声音漫不经心道，他视线甚至没有从画上移开。
这是他第一次被汗阿玛画下来。
胤禵：？
你说这个我就感动了啊。
他马不停蹄的跑账房去验证真假，当银票到手，他还有些怔住，就听账房笑着道：“您最高可以支一千两。”
胤禵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第一次有人默默的给他备着钱，甚至没在他面前提一句。少年感动坏了。
等回到正院，胤禵就捧着脸，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看着画的四哥。他满心的愤懑不平，在此时都销声匿迹。
他又歪着脑袋看。
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没说话。
等到时辰了，胤禵这才说，他得回去复命了。
胤禛这才收回目光，示意他去，弘晖又多看两眼，有些舍不得，奶唧唧道：“让皇玛法保管好，到时候我进宫了还能看。”
室内又恢复寂静，胤禛沉默片刻，吩咐苏培盛奉上笔墨纸砚，他用镇纸把宣纸铺开，闭上眼睛静默些许，这就开始下笔。
在弘晖崇拜的目光中，胤禛很快将康熙的画作重复出来，乍然一看，并无什么不同。
“阿玛这般厉害。”他呲着小米牙，双眸亮晶晶的，觑着他的神色，一个劲的夸，夸完了才图穷匕见。
“能把这画摆在我卧室吗？”
弘晖期待的看着他。
胤禛吹了吹水墨，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示意苏培盛守着。
弘晖：？
自家家里的一幅画，还要派奴才守着，这是防谁呢。
他根本不是偷画这种人。
等胤禛去忙了，他就蹑手蹑脚的到小书房来，试图偷出这幅画，然而苏培盛直直的盯着他，一刻也不放松，
弘晖：……
“你不去忙吗？”他一脸纠结。
苏培盛躬身回自己就在忙，他现在的职责就是等画干了拿去装裱。
弘晖昂着小脑袋看他。
苏培盛真的很想立马把画给他，但是爷不让给，他也不好给。
两人对峙，一时都怔住了。
等乌拉那拉氏忙完过来，就见弘晖正在看画，她跟着看过来，见到头上戴花的四爷也忍不住笑，就听苏培盛解释，将来龙去脉的都说了一遍。
“乖，额娘带你去吃糖。”乌拉那拉氏哄他。
弘晖摇头，惨兮兮道：“不要！”
他现在心心念念就是画。
上一个没得到，这一个想要。
然而四爷不给的东西，别说是苏培盛，便是乌拉那拉氏也不敢随便给，她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等晚间额娘试试给你要。”
现在苏培盛做不了主，跟他说没用。
弘晖乖乖的点头离去，他昂着小脑袋，试图给自己谋福利：“那糖？”
乌拉那拉氏冲他微笑：“没有。”
那是方才哄他的，现在不用哄了，自然不给。
弘晖头一次感受到了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痛。
等晚间胤禛回来，就见弘晖正在眼巴巴的看着他，正昂着头，期待的看着他，而乌拉那拉氏正挺着大肚子在膳桌前忙活，见他回来，就笑的温柔：“爷回来了，快用膳。”
说着就上前来给他解披风等，还亲自给他洗手。
胤禛安安稳稳的坐在太师椅上，她就上前给他捏肩，弘晖见额娘忙碌，就上前给他捶腿。
“无事献殷勤。”他嗤：“拿去吧。”
乌拉那拉氏就也跟着笑，眉眼弯弯道：“爷就是待我们娘俩好。”
胤禛瞥她一眼，摸摸她滚圆的肚子，无奈道：“原就是逗他的，你也跟着闹。”
说着他清俊的眉眼放松柔和下来，侧眸望着她，大掌轻轻的扣在她小腹上，温柔道：“坐下。”
说着还把糖焖笋端到她跟前，示意她先吃。
弘晖努力的不去看自己心爱的糖焖笋，而是默默吃着芹菜腐竹，他想着，自家额娘帮他，他肯定是要付出点什么，像糖焖笋这样的最爱给额娘就挺好的。
见他没反应，胤禛便不再看他，而是垂眸用膳，他生的清隽摄人，修长雪白的手指捏着乌木筷，更衬得那手玉雕一样好看。
弘晖多看了两眼，伸出自己肉嘟嘟的小手手，试图想象自己长大后，也能拥有这样好看的手。
这不得把手控给迷死。
他想要。
特别想要。
但是自己的小手肉嘟嘟，还带着小小白白的肉窝窝。
他缩回自己的小手，乖乖的用膳。
乌拉那拉氏用完膳后，看着一旁的胤禛，温声道：“弘晖也该启蒙了。”
都四岁了。
不小了。
弘晖一口糖焖笋梗在喉头，险些下不去。
正用膳的时候，不要说这样惊悚的话题。
不是说好让他好生玩一个春天再说，怎么皇玛法没吭声，这额娘就开始扛不住了。
胤禛沉吟：“不用。”
汗阿玛让弘晖进宫开蒙，估摸着也是想让他进上书房读书，到时候再说，倒也不用真的着急。
乌拉那拉氏沉吟，她想过这一层，然而弘晖年岁上来了，也不能干等着。先前说请了戴铎给弘晖当师傅，她知道是挂名，也一直没来讲课。
就想着能不能好生的请个先生。
“不必。”胤禛心中自由成算。
宫里头的师资力量怎么也要比外头好许多，根本是钱砸不出来的大儒，能进宫读书自然是最好的。但皇孙进上书房，尚且没有例子，他也说不好。
事缓则圆，先等着。
乌拉那拉氏点头，主要她再有两个月就生了，到时候月子要一两个月，这中间她就没时间去筹谋，一等最少半年一年了，太久。
弘晖抱着小脑袋晃：“困了，要睡觉觉。”
反正别跟他说什么启蒙的事。
乌拉那拉氏不由得笑了，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叫苏运带你去洗漱。”
反正这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索性放置着就好。
弘晖点点头，乖巧跑路。
一说不用找先生，他顿时又精神起来，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笑：“我觉得还能玩一会儿。”
说着他就哒哒哒的出去了。
春日惊蛰后，到处都有新鲜的物件，他看来看去，觉得春日的夜也很有意思。
有鸣虫有鸟叫。
他摊着小肚皮，坐在躺椅上，感受着星空，心情特别美好。
最重要的是，他的假期保住了。
如果现在开始启蒙，代表着未来，只要胤禛不上位，他都得在学堂里闷着。
弘晖：……
他不想。
短短的放一个月假罢了。
真的受不了这。
他翘着小脚脚，美滋滋的喝了口奶，现在的小日子过着多舒坦，他才不要横生枝节。
等第二日，他看着挂在他房里的画，笑的眉眼弯弯，阿玛果然是嘴巴很硬，心里却很软。
他喜欢。
看了又看，弘晖这才往园子里去，园子很大，现在已经百花盛开，等他去的时候，园子里已经有人了。
就见一个娇俏的少女斜坐在树下，身上单薄的春衫在风中画出氤氲缥缈的弧度。
见了他来，有些害羞的躲了躲，还是认真请安。
“妾身武氏见过大阿哥。”
弘晖见此受了半礼，这才稳重道：“起吧。”
两人对视一眼，武氏咬着唇，有些害羞，却还是立在那，软声道：“大阿哥。”
弘晖：？
他二人之间能有什么好说的。
武氏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你要玩石子吗？”她砸了很多碗底，磨出来漂亮的石子，若是他想要，自然都给他了。
弘晖才不要别人的东西，他摇摇头，笑着说自己不用。
毕竟他想要玉制的都有，拿了别人的东西，就是要还人情的，他很没有必要弄这些东西。
而且他忘不掉玉碗。
后宅的莺莺燕燕，在面对阿玛的时候，都是盛放的玫瑰，在面对他和额娘的时候，就跟花柄一样，浑身都是尖刺。
一不小心就能扎的你淌血。
他如今年岁尚小，还是不跟他们过多接触为好。
武氏见他不怎么热切，不由得有些气馁，好不容易碰见一回，她觉得很难。
她想等着。
不拘是碰见四爷还是碰见福晋，只要主子能记起来还有她这个人，能看她两眼，就够她不受委屈了。
哪怕是没被弘晖赶走。
也够她狐假虎威片刻了。
她见弘晖没什么搭理她的意思，就静静地立在一旁，不言不语，并不上前来试图拉近关系了。
弘晖松了口气。
他待了片刻，觉得没意思，就溜溜达达的走了。
武氏还想跟着他，被一旁的苏运给拦了，这偶遇归偶遇，跟上就不成了。
方才念着她是小主，不好说什么。
等走出去一段路了，苏运回头看，见武氏还眼巴巴的望着这里，不禁有些不解。
“武氏遇上麻烦了。”弘晖嘟着小脸蛋，随口道。
她是想狐假虎威，借着他的势，去解决自己的小麻烦。而腻着不走，应当是等着阿玛或者是额娘了。
借着嫡子上位，她估计也不敢想，那就是想借更大的威势。
说明她的麻烦不小。
她应当是跟李氏走的近，而近来大格格借着他出头了。心念电转间，他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大阿哥，要不咱先回去？”他有点慌。
弘晖歪头，笑眯眯的看着他：“怕什么？”
只要这后宅的女人没有胆量把他扔水坑里去，他就一点都不用怕的。李氏这是薅羊毛薅上瘾了。
也不想想大格格是阿玛的孩子，他自然愿意帮衬一把，这武氏他是嫌后宅安生不成。
然而——
晚间的时候，他刚一回去，就瞧见武氏跪在正院门口，弘晖皱眉，心想这是额娘生气了？
若是被阿玛知道，岂不是又要怪罪。
他急急的踏进正院，就见阿玛正立在石榴树下，老神在在的在赏花。
弘晖突然就勾唇一笑。
如果是额娘罚的，可能是引来阿玛的怪罪，然后让一直和谐的关系变的僵硬起来。
但是阿玛自己罚的，这就有意思了，说明他开始知道维护嫡妻嫡子了。
这真的挺好的。
他甚至有点小小的愧疚，他知道历史上的胤禛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于嫡子去世，一直都没有册封，直到乾隆给册封。
弘晖乐呵呵的想，他以后可能需要给阿玛更多的信任了，最近给的一直比较少。
乌拉那拉氏正坐在廊下，手里捏着绢布玩堆花，一脸岁月静好，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
他不禁松了口气。
“阿玛！额娘！”他甜滋滋的唤，哒哒哒跑到胤禛跟前，抱着他的大腿，奶唧唧的哼：“阿玛阿玛好想你呀。”
胤禛觑了他一眼，把他从身上摘下来，这才轻声道：“站如钟！”
弘晖丝毫不惧，冲着他嘿嘿笑。
明知故问：“武格格怎么在外头跪着？”
奶里奶气的小甜音充满了不解。
胤禛沉吟片刻，原想着含糊过去算了，想想还是低声道：“今儿她碰见你，原该行礼过后就离开，但是她一直贴着你，你离开她还试图追随，被苏运给拦了，她心里若是存了坏心思，你一个小儿又该如何？”
胤禛想的比他还深，这借势还是最没有危险的，春日水深，小儿又好奇，真被她找到时机，这贝勒府还如何是好。
知道弘晖年岁小，应该有个天真烂漫的童年，然而他要在宫中行走，什么都可以有，唯独天真烂漫不行。
因此把厉害关系掰碎了讲给他听。
弘晖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并且竖起大拇指，充分的表达了对阿玛的崇敬之情。
实在是太厉害了。
胤禛摸摸他的小脑袋，被夸的唇角微翘，轻声道：“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弘晖乖乖点头。
乌拉那拉氏一直在看着，见此不由得轻笑，温声道：“这次武氏颜面扫地，往后敢这样对你的就不多了。”
弘晖乖乖点头。
“要不……”他犹豫片刻，想说叫她回去吧，却见额娘摇头：“若是不罚了，明儿你去哪，都有小格格跟着。”
这简直就是登天梯。
往后必然没有安生日子可以过。
弘晖想想那惊悚的场面，顿时安静如鸡，死道友不死贫道，如此场面，属实不敢想。
他抱着碗碗奶吨吨吨。
等第二日的时候，乌拉那拉氏就把李氏和武氏都叫来，先是温柔的赐座，这才看着武氏，语气越发柔和：“昨儿我原想拦着爷，然而他正在气头上不好劝。”
见武氏想起那屈辱场景来，眼圈微红，乌拉那拉氏就夸：“瞧瞧这桃瓣儿一样的小脸，快别哭了，一哭更招人疼，梨花带雨的漂亮。”
她还叫小宫女拿来锦帕给她擦脸，温温柔柔道：“这后宅里头，宋格格不说了，我这年岁大了也不说了，李氏……”她顿了顿，含糊道：“生了孩子也不成了，就你最是鲜嫩漂亮，跟朵花一样。”
“玉芩，拿昨儿那银簪来给武格格。”乌拉那拉氏亲手给她插上，神情恍惚：“真是后宅第一好看。”
李氏在边上听着，想到确实是生完小阿哥后，爷就不怎么待见她，一直不曾传召侍寝也就罢了，现在竟有些不闻不问。
说句不好听的，这嫡子是子，庶子也是子，怎能不来看看。
再看向武氏那张美丽白皙的小脸，心里就愈发的难过起来。
好像，她确实不比她年岁小。
自然也是比不上的。
乌拉那拉氏笑吟吟的看着李氏，温声道：“你这些日子照看小阿哥辛苦了，瞧瞧这面色枯黄的，不是我说，也得好生保养才是。”
说着她就叫宫女拿脂粉来，递给李氏，眼神微敛，带着些许怜悯，轻笑着道：“这是我惯常用的，还没怎么开封，你用着试试，这脸……你也管管。”
昨儿打了棒子，今儿传召过来给个甜枣。
李氏心里梗了一口气，憋的快要爆炸，她看向一旁的武氏，阴测测的看着她。
武氏腿一软，进了东夏园就赶紧跪在地上，煞白着小脸道：“侧福晋，您听我说，我回去就给您送银簪。”
李氏伸出自己带着护甲的尾指，她在武氏漂亮的小脸蛋上滑动着，很想给她来一道深深的血痕。
但是她忍住了，若真敢花了她的脸，明儿就该她丢命了，属实不值当。
武氏吓的瑟瑟发抖。
她看着李氏阴冷的眼神，吓的瑟瑟发抖，小小声道：“侧福晋貌美如花，深……”
“啪。”
李氏终究忍不住，啪的一巴掌打下去。
她愤怒的吸了口气，一转身就看到玉屏饶有兴味的双眸，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身就进了内室。
玉屏上前来，搀扶起武格格，又叫人拿热帕子来给她敷脸，一边轻声道：“还疼不疼？”
武氏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昨儿在人前丢人，今儿便不能丢人了，她一定得忍着眼泪。
接着玉屏的遮挡，她这才能顺利的回到自己的小屋，越想越想哭。
福晋是送她簪子了，但是也送侧福晋脂粉了，怎么就霸道成这样，不叫旁人得利。
想想福晋温柔的声音，她又想哭。
可惜正院不能进人，要不然住在正院，肯定没这么的磋磨。
她越想越想哭。
而玉屏觑着她的神色，哄了几句，就明白的差不离了。
“您也别哭，一切有福晋给您做主呢。”她劝了两句，也没多说，就说要伺候大格格，就先告退了。
武格格看着她，不禁又哭了。
李氏听着她呜呜呜的哭声，吵的小阿哥直皱眉头，不由得心烦意乱。
生生的撕烂一条手帕。
正院。
弘晖正在临摹大字，因着胤禛听了福晋的话，觉得他就算不启蒙，这读读书练练大字也是好的。
之前让他自己学，现在开始布置任务了。这布置和不布置，自然是就两码事。他又开始忙了，这都没什么时间玩了。
弘晖皱巴着小脸苦不堪言，可惜他是个认真性子，要做就做到最好，星点都不肯敷衍。
一天下来，他就躺在胤禛怀里长吁短叹，惨兮兮道：“阿玛啊，还是叫我春天好好的看看这个世界吧，真的开蒙后，我就再没有玩的机会了。”
他觉得自己手上都快磨出茧子了。
“今儿的功课，你若是能百分百完成，那爷就答应你。”胤禛点头，慢条斯理道。
弘晖眼睛一亮，乖乖道：“好～”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缓缓的问着他关于今日学的课业。
弘晖很好的回答正确了。
“练的大字拿来。”
胤禛有些意外，毕竟自己学习，还能学的这么认真，属实不容易。
等看到大字的时候，他就更加意外，这大字写的特别好。
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成，你歇着吧。”胤禛道。
他说的对，这往后有数不清的日子要奋斗，不争这一朝一夕。区区一个春日罢了，还不值当这般加班加点。
“明儿不用了。”他说。
弘晖顿时欢呼起来，扑进他怀里，甜滋滋的亲着他，乐呵呵道：“阿玛真好，好爱阿玛啊～”
“阿玛阿玛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听着他甜甜的小奶音，胤禛摸他的小脑袋，根本就不信他的屁话。
小嘴甜的很。
乌拉那拉氏上前来给他擦脸，弘晖就躲，一边嚷嚷：“还不到时间呢？”
他还要再玩，怎么就给他洗洗睡了。
“你脸上有东西。”她说。
这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小脸都弄花了，看着可怜兮兮的。
弘晖无辜的看着她。
“爬树了。”偷偷爬的。
他有点怀念当初挂在树枝上，晃晃悠悠往下掉的样子。
他甚至有点怀念掉下来的那种感觉。
去试了试，蹭了一鼻子灰。
灰溜溜的回来。
当人挂在树上，和熊猫挂在树上，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总觉得能给他摔成肉饼。
不如熊猫崽崽多矣。
乌拉那拉氏给他小脸擦干净，又给他些鸡蛋饼、碗碗奶给他吃。
弘晖肚子已经咕噜噜叫，见此也没客气，直接吃起来。香甜酥脆的鸡蛋饼，他嚼的很是开心。
等垫了垫肚子，他又小心翼翼的趴在乌拉那拉氏怀里，静静地听着胎动。
生命孕育的声音，听着特别的舒服。
他喜欢这种感觉。
只要额娘顺利的生下腹中孩儿，那就说明历史是可以改变的，是不是就说明他还可以活下去。
弘晖握着小拳头，比谁都期待小孩的顺利降生。
胤禛看了一眼，也跟着上前，摸了摸她肚腹的另一边，轻声道：“疼不疼。”
肚子大的像是个罕见的大西瓜。
圆滚滚的。
“当初你生弘晖，肚子也这么大吗？”他问。
乌拉那拉氏闻言摸摸肚子，有些不确定道：“生弘晖的时候，肚子要小一点吧。”
都说头胎不太显怀，她也不是很确定了。
胤禛点头，声音温柔：“好生养着，府里的事，你少操心。”
乌拉那拉氏点头，原就是长史负责，如今他那边的责任更深，她这边就少了很多。
如今倒越发少了。
不过等到生孩子，那就完全都不碰了。
弘晖趴了一会儿，睡着了。
胤禛就赶紧抱起他，放在一旁的床榻上，压低声音道：“你也睡，爷去忙。”
他整日里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属实有忙不完的事。
乌拉那拉氏点头，依依不舍的看着他离谱的身影。
等胤禛走了，她就也洗漱睡觉，近来他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日里又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这个又不敢问。
一个能被妇人拿捏的男人，如何面对群狼环伺。
她轻叹了口气，搂着弘晖闭上眼睛。
等到半夜，她睡的正沉，就感觉身边依偎过来一个微凉的身子，她皱了皱眉头，身子却自发的去寻了。
“爷。”她呢喃。
在胤禛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等第二日睡醒，胤禛又不见踪影。
弘晖乐呵呵的看着她，软软的喊：“额娘额娘想你了。”
乌拉那拉氏眼睛一睁开，就听见甜甜的话，笑着道：“额娘在梦里都梦见弘晖了。”
“哇，”他惊叹，小身子窝进他怀里，笑着道：“额娘，您梦见什么了。”
乌拉那拉氏皱着眉头，脑海中模糊又一闪而过的情况，让她有些恍惚。
“梦见盛开的石榴花树下，你捧著书，正静静地读着，看起来特别的乖。”
她眸中带着怀念，声音都带上几分缥缈。
弘晖：？
他回眸，好奇问：“还有呢。”
难不成梦见了梦中的弘晖，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还有你吵着要吃笋，说是自己剥皮吃才快乐。”
反正没个正行。
弘晖鼓着小脸蛋，很不乐意道：“本来就是自己剥皮吃才快乐。”
他做熊猫崽崽的时候，真的很想剥皮。
没过一会儿，胤禛就回来了，见娘俩还在床上还有些意外：“怎的没起？”
乌拉那拉氏害羞的红着脸颊，低声道：“回爷的话，是跟弘晖聊了几句，这才没起。”
胤禛淡淡的嗯了一声，随意的把她露出外面的手给塞被窝里，浅声道：“天凉。”
弘晖挥舞着自己肉嘟嘟的小手，惨兮兮道：“我手也在外面露着，怎的就不给我弄。”
他期待的看着自己阿玛。
胤禛沉吟片刻，在他水灵灵的眼神下，毫不犹豫道…“爷给福晋掖被子。”
言下之意，你是谁。
弘晖惨兮兮的自己缩回胳膊，他撅着小嘴去亲乌拉那拉氏，不高兴道：“亲你福晋。”
胤禛：？
他觉得弘晖想挨揍，并且有了确切的证据。
他的打手已经蠢蠢欲动，就等着打在弘晖的小屁股蛋子上。
谁知乌拉那拉氏冲他勾了勾手，低声道：“爷伸手。”
她原想着亲亲他的脸，后来想当着弘晖的面这样不好，就牵住自家贝勒爷的手，乐呵呵道：“亲亲。”
说着就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到底第一次做这样赌气的事儿，自己也觉得离谱，跟个孩子争长短，不由得羞赧的红了脸。
胤禛眉眼瞬间柔和起来，俯身在她眉心轻柔珍贵的印上亲吻。
“啧。”他冲着弘晖嘲讽。
弘晖：？
四贝勒府的男人绝不认输。
他直起身子来，在乌拉那拉氏脸上亲了一口，挑衅的看着自家阿玛，好像在说，有本事你也来亲。
胤禛毫不犹豫的俯身就亲。
要是被个四岁的崽拿捏，那还得了。
弘晖倔强的坐起来，在乌拉那拉氏樱唇上狠狠的亲了一口，再挑衅的看着自家阿玛。
胤禛皱眉。
他倒是真的犹豫了，毕竟这不算什么小事，在孩子面前亲嘴，被他说漏嘴，到底不好听。
又不能跟孩子说，阿玛亲额娘不能告诉别人，孩子都有反骨，你越不让他越想试试。
他犹豫这片刻。
弘晖已经啧啧的叹气，一脸得意。
胤禛垂眸，看向脸颊泛起轻粉的乌拉那拉氏，她生的端庄，眉眼温柔清雅，这般红了脸颊，羽睫低垂，看着便多了几分艳丽。
“啾。”他俯身轻轻的亲了亲。
两唇挨在一起，乌拉那拉氏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她双眸瞪的溜圆，赶紧别开脸，不叫他再亲。
而弘晖不服气。
他指着自己的嘴巴，惨兮兮的看着乌拉那拉氏，甜甜道：“额娘亲亲弘晖好不好呀，球球你啦。”
乌拉那拉氏被他俩闹的没脾气，就在晖晖崽软软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弘晖就得意的看着自己阿玛，乐呵呵的笑：“阿玛，你办不到吧？”
毕竟额娘还没有这个勇气。

第59章
胤禛拉了拉领结, 他微微侧着脸，薄唇在烛火中呈现出一种莹润的色泽。
“这……”乌拉那拉氏抿着樱唇，静静地看着两人, 她见胤禛垂眸敛神，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却让她觉得，真的想让他露出不同的表情。
她伸出纤手，一只手捂住弘晖的眼睛, 一只手揪着胤禛的脖领把他往下压, 温软的唇瓣亲在那薄唇上。
“啾。”
细小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明显。
弘晖在床上拱了拱, 摸着小下巴半晌也没想明白, 为什么含蓄低调的古人，能够捏着下巴亲。
他不明白。
但他觉得大为震撼。
“输的不合理。”他表示不服气。
这都能输，他以为赢的板上钉钉，连怎么在阿玛面前嘚瑟都想好了，结果一切都成空。
“哼。”他用鼻子喷气。
转脸被胤禛捏住小鼻子，浅声道：“再哼也输了。”
他骄矜的抬了抬下颌。
乌拉那拉氏眼波流转, 轻笑着哄：“乖，” 她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小小声道：“虽然额娘亲阿玛了, 但额娘最爱的是你。”
“嘿嘿。”弘晖笑的甜滋滋。看着乌拉那拉氏，也跟着小小声道：“弘晖也最爱额娘了。”
得了实惠的胤禛一声不吭。
春风吹的人心躁动，弘晖在暖洋洋日光的勾引下，根本没办法乖乖的待在府里，他想出门玩。
想去看桃花流水鳜鱼肥, 想去看蒌蒿满地芦芽短。
而额娘大着肚子，显然不适合往外面去，阿玛又整日里忙东忙西，早出晚归瞧不见人影。
他琢磨着，叫谁带他去。
正想着，就见胤禵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弘晖登时高兴起来，他双眸亮晶晶的凑上去，甜甜的唤：“十四叔？”
胤禵上前来，一把把他抱起，笑着问：“自己在玩？”
弘晖乖乖点头。
“走，去踏青呗。”他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奶唧唧的撒娇。
胤禵犹豫片刻，他觉得自己还有点事，但是不确定。
“成，走。”既然弘晖张嘴了，他属实舍不得拒绝他。
弘晖甜滋滋的笑了，冲着他叭叭亲两口，乐呵呵道：“快走快走。”
只有两个人玩，显然是不尽兴的，胤禵开始叫小太监去宫里摇人，争取多来几个。
最后摇来了十二、十五、十六过来，三人比弘晖还兴奋，轻易不能出宫，这被带出来，真是高兴的不得了。
弘晖看着，也觉得好玩。
他冲着几人打打招呼，昂着小脑袋望过来，甜滋滋道：“诸位叔叔好呀～”
虽然比他大不了两岁，但是作为皇阿哥，就是辈分比他高，他得老老实实的喊叔叔。
三人也赶紧跟他打招呼，作为四贝勒家的嫡子，又是汗阿玛跟前的知心人，他们根本不敢怠慢。
这也是一说立马就过来的原因。
宫妃也根本不敢拦，得罪胤禵、弘晖，那就是得罪背后的万岁爷、德妃娘娘、四贝勒。
弘晖和十五十六熟，上书房在一个教室，但是跟十二叔就不熟了，他好奇的看着。十二叔养在苏麻喇姑跟前，瞧着气质都不一样，相对比十四叔的骄矜孤傲，意气风发，他更平和温柔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一样。
如果他没记错，这是传说中有名的长寿阿哥，有机会可以讨论下养生，作为一个八岁夭折崽，这可太重要了。
几人一道往外走，就见乌拉那拉氏慢慢的走了过来，见了几人就挑眉问去哪，听说是去京郊玩，就叫多带几个侍卫。
胤禵大手一挥，很想说不用，想想弘晖先前被当街掳走，确实有些可怕，就默认带着，甚至还有添了一倍。
玩归玩，闹归闹。安全最重要。
在乌拉那拉氏的目送下，几人这才离去，骑在马上，弘晖激动的不得了，大声的哼着歌：“你爬着坡，我唱着歌～”
胤禵：？
他戳了戳怀里的弘晖，挑眉：“谁爬坡？”
“不知道。”弘晖抓着他胳膊，笑的一脸天真。
当然是十四叔爬坡了。
大魔王胤禵在面对幼崽的时候，也觉得无从下手，他一边气人，一边对你笑的甜滋滋，那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前头就到了，等会儿打你小屁股。”胤禵凶他。
以前听汗阿玛、四哥说揍他小屁股的时候，胤禵就在想，孩子当然要爱护呀，怎么能揍他。如今终于感受到，这种想要揍他小屁股的感觉。
“不合适吧。”弘晖惨兮兮的摇头。
他鼓着小脸蛋不肯说话了。
好惨一崽。
正到了目的地，他登时忘了装可怜，利索的跳下马，欢呼着奔向小河边，乐呵呵的开始抽茅草芽，这个东西剥了外头绿色的皮，露出里面的白芽，吃着甜甜的。
他还挺喜欢的。
几个阿哥都没见过这个东西，见他抽，就抽了一把草，坐在他身边剥。
“你们吃草？”
弘晖表示不懂，并且大为震惊。
胤禵皱眉：“你不也在吃。”只不过他的能剥出来白白的，而他的好像没有。
“你那是草，我这是茅草。”看着一样，实则不一样。
弘晖乐呵呵的解释。
说着他给他们讲，怎么仔细辨别茅草和草的区别。
十二、十五、十六顿时眼神中带着憧憬和崇拜，想不到晖晖崽懂这么多，是他们所不能及的。
突然也想体验在宫外长大是什么感觉。
肯定特别的自由，特别的爽。
让弘晖说，也不过尔尔。因为他还得进宫，并没有那么自由。
弘晖躺在草地上，看着青青小草，还有朵朵嫩嫩的小花，躺着就不愿意动了。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日子是逍遥的。
他舒爽的不得了。
胤禵试探着躺在他身边，从他的角度去看云，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愣怔起来，他压低声音问：“你肯定没烦恼吧。”
父母疼爱，万岁爷疼爱。
人生的好看，性格也好，整日里被宠着，没有谁会反驳他，这样的定然极舒坦。
弘晖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他侧眸望过来，温柔道：“你一定没烦恼吧？父母宠爱，文武皆备。”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旁人看到的，不代表自己就真的没有烦忧。
胤禵在德妃这里，确实受宠的紧，而在康熙处，那也是纵容宠爱，平日里说起来无不夸赞。
而在胤禵眼里，弘晖更是拥有他所没有拥有的。
而十五、十六在十二的盯视下，已经开始爬树掏鸟窝了，高兴的不得了，蹭蹭蹭三两下就跳上去。
还没长羽毛的小鸟听见声音就张开嘴巴，等着鸟妈妈喂食。
十五看了不高兴：“没有鸟蛋。”这小鸟养着没意思，出来是个斑鸠，他图什么。
十六倒是为了爬树，一点反应都没有，直接又跳下树去。
两人空手而归，都有些失落，但转瞬间，又被小河吸引了目光，他们决定下河捞鱼。
“水凉。”弘晖试图喊住他们，想想觉得挺有意思，就想着也跟着一道下河摸鱼去。
胤禵见他开口劝，就懒得动弹，结果他还没劝，自己跟着下河了。
就很离谱。
“春天水凉着呢，快别下去了。”胤禵皱眉。
他跟着来到小河边，见弘晖拿个小棍子，就去钓鱼，说是要钓黄鳝。
胤禵：……
你吹牛好歹打个草稿。
姜太公钓鱼尚且用直钩，他直接用棍，简直离谱。
弘晖老神在在，他垂着小脑袋，默默道：“黄鳝乖乖，上来吧。”
胤禵看着他那草率的小木棍，心想这有什么用，却不想，那棍子直接动了动，弘晖用力拔出，就见一条小黄鳝直接被钓起来。
胤禵：？
这也行。
剩余的三兄弟也很是诧异，他们上前看着这小黄鳝，都惊呆了。
“这就上钩了？”众人摩拳擦掌，四岁的崽都行，他们肯定也是行的。
弘晖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微微一笑，希望他们不要后悔。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黄鳝会被弘晖钓起来，四人齐上阵，却没什么用，别说小黄鳝，便是水草都没有两根。
弘晖长吁短叹，故作惨兮兮道：“人生艰难，难钓难钓。”
他说着，几人就生气了，直直的盯着他看，试图看到诀窍。
胤禵不信邪，他捋着袖子，直接下水抓，就弘晖幽幽的声音响起：“你就不怕抓到蛇？”
他怕。
火速的收回手。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笑眯眯道：“快别做梦了，等着我钓起来给你们吃。”而一旁的胤禵却没抱什么希望，觉得他钓的不过是侥幸罢了。
谁知——
片刻功夫，弘晖就钓了好几条。
“这是黄鳝爹，这是它妈，这是它姥姥这是它舅。”他挨个盘点。
胤禵等他数完了，这才随意的点着其中一条问：“它是谁？”
“它舅。”弘晖斩钉截铁的回。
十二年岁大些，到底稳重些，并不参加讨论，只观察着周围环境，以免有坏人来。他听见这话，也忍不住低头看。
“你怎么笃定是它舅？”胤禵问。
弘晖就笑眯眯的回：“因为你们不认识。”
他就可以随口胡说。
胤禵：……
被个小孩给糊弄了，真是离谱，但还是很开心。
几人让奴才来把黄鳝做成麻辣膳段，这才轻笑着道：“吃着膳段吹着风。”
他们在这里摘茅草根、捉黄鳝，而胤禛正在快马加鞭的往此处赶。弘晖没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完全没办法放心。
等他到了，远远就能听见弘晖放肆的笑声，他总是很开心，笑声随着风传出去很远。
胤禛远远的驻足，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十六和弘晖追逐打闹，他以为弘晖没看见他，谁知道对方哒哒哒的跑过来，甜滋滋的唤：“阿玛阿玛你来了！”
弘晖张着小胳膊，软乎乎道：“阿玛阿玛抱抱～”
胤禛试图像冬天那样，拎着他后脖领给他拎起来，然而春衫单薄，根本拎不起来。
“小猪崽一样，沉甸甸的。”他笑骂。
险些拎不起来。
那薄薄的衣裳看着也有些经不住他肉嘟嘟的小身子。
弘晖乖乖的搂住他脖颈，拼命的蹭了蹭，奶唧唧道：“半日不见，就好想阿玛啊。”
胤禛斜睨着他，嘴巴挺甜，刚才他笑的多开心，这会儿见了他，就说什么想他了。
晖晖崽的嘴，骗人的鬼。
他差点就信了。
胤禵叫他来，别别扭扭的走上前来，看天看地的请安：“四哥……”
他喊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胤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才侧眸望过来，挑眉：“怎的了？”
他这居高临下睥睨的态度，让胤禵心里的火再次窜出来，他不高兴的扭头就走。
十六：……
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好傻。
像个二傻子。
“四哥。”他请过安，一脸求救的看向一旁的弘晖，救命，你阿玛的气场实在是太强了，他有些扛不住。
冷脸四贝勒爷，估计就十三哥不怕，其他人见了，莫不噤若寒蝉。
弘晖拱了拱胤禛，奶唧唧道：“别板着脸。”他压低声音外在他耳边小小声撒娇：“好不好呀阿玛～”
他没说话，但是眉眼间到底柔和了些。
他一来，除了弘晖，几人都有些别扭，在他面前安静扑鸡，基本上就是动都不敢动的状态。
胤禛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不必拘礼。”
众人嘴里说好好好行行行，面上却拘谨的厉害，根本不敢动。
见他们玩不开，天色又不早了，胤禛就低声道：“回吧。”
一说要回，弘晖就不乐意。
他还没玩够。
“你额娘想你了。”胤禛慢条斯理说。
弘晖顿时明白，他乖乖的跟着，不说话了。
他依依不舍的跟几个叔叔挥手告别，回去后才撅着小嘴巴，哼哼唧唧的跟乌拉那拉氏撒娇。
“额娘额娘，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他说着还踮起脚尖亲了一口。
“见人就说想，你好歹换一句。”胤禛冷笑。
弘晖窝在乌拉那拉氏怀里，蹦着她的脖颈，哼哼唧唧的告状：“额娘，阿玛凶我，好害怕。”
胤禛：？
爷揍你你就知道什么叫真的害怕。
乌拉那拉氏柳眉一挑，冷冷的看着他，现在两人相处久了，慢慢的行为习惯也跟着像起来。
胤禛：……
他摸了摸鼻子，福晋不知道，她近来圆润了些，纵然这般眉眼含煞，却像是眼风勾人一样。
“咳。”
他清了清嗓子。
正说着，就听外头传报，说是十三阿哥求见。
胤禛让传。
胤祥面色凝重，看着乌拉那拉氏、弘晖，张了张嘴没说话。
乌拉那拉氏顿时明白，瞧着弘晖的小手走了。
“何事？”胤禛皱眉。
胤祥看着他，压低声音说，他得到消息，近些日子来，八贝勒一直在活动，如今已经得到好几个大世家的联系，眼瞧着就要一飞冲天。
“不慌。”胤禛拍拍他的肩膀，眉眼不动，“如今汗阿玛还健在，太子地位稳固，纵然几次得咎，却也算不得什么。”
除非他犯捂不住的错误。
太子轻易不会倒，就连大哥这个战功赫赫的郡王尚且被架在火上烤，更别提胤祀毫无根基，此时蹦跶的欢实，并没有什么用。
汗阿玛春秋鼎盛。
他即是劝胤祥，也是劝自己，不能着急。
弘晖趴在屏风后头听，不禁若有所思，去年还能一道约着出去赏雪喝酒的阿哥们，随着太子被处置，一个个都心思浮动。
大伯定然是忍不住，下面的三伯就很稀奇，明明才情极好，在斗争上却显得有些稚嫩。想想他犯的那些事，就觉得离谱的紧，上赶着被人抽。
而自家阿玛自然不用提，他就不信他整日里早出晚归是去做慈善了。
再就是八叔了，他在初期确实隐隐有统领之势，但是康熙一句“辛者库贱妇”彻底将他从神坛拉下。
再就是十四叔了，他属于后起之秀，也厉害的要紧。不过到底不如胤禛老谋深算。
弘晖挨个在心里盘点。
“出来。”胤禛皱眉。
弘晖无辜的看着他，用两根肉肉的小手捏住自己的小嘴巴，努力的表达出自己不会乱讲的意愿。
胤禛没搭理他，他确实不会胡说。
年纪小小，心里门清。
“那你觉得这种局势，应该怎么办？”胤禛故意问他。
弘晖沉吟，毫不犹豫道：“一动不如一静。”
翻了年才康熙四十年。
还有二十年呢。
现在就蹦跶的欢，岂不是下一个太子，又有什么意义。
胤禛沉吟，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弘晖懒洋洋道：“欲解后事，请支付一百两银子，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啪。”胤禛毫不犹豫的一巴掌糊下去。
弘晖顿时老实：“现在局势不明，有啥可蹦跶的，皇玛法看了心里能高兴，当家人还在壮年，底下的儿孙就开始争家产，谁争弄谁这不是明摆着的。”
胤禛伸出大掌，揉揉他的小屁股。
“说的不错。”他夸。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皇位的诱惑让人上头，很难清醒的去考虑这些。
轻轻的舒了口气，胤禛看向一旁的胤祥，轻声问：“你又觉得如何。”
胤祥皱眉：“那我们现在？”
他看向胤禛，胤禛看向弘晖，弘晖摸了摸鼻子：“该咋咋滴，高举皇玛法的旗帜不动摇，他说啥就是啥，纯臣孤臣一心为他臣。”
自家阿玛在历史上就是这么办的，但是历史上的路是一点点走出来，被他给总结出来了而已。
这些话，都说进胤禛的心坎里。
“知父莫如子。”他勾了勾唇角，片刻后又抿下来，他有点害怕了。
弘晖往他怀里钻，哼哼唧唧的要抱抱，软乎乎的撒娇：“阿玛阿玛抱抱呀。”
胤禛被他闹的没法子，就抱他起来。
“这般娇气可不成。”他说。
弘晖慢吞吞的哦了一声，啾啾在他脸上亲了两口，歪着小脑袋问：“你刚才说啥？”
“爷喜欢抱。”他说。
胤祥听着就笑，平日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在弘晖这，还是不管用。
他温柔道：“四哥，那我就先回了，也就这点事，知道就来跟你说。”
胤禛随口道：“别走了，留下用膳。”
胤祥点头，自己去书房看书去了，两人在一起惯了，实在客气不起来。
等晚间用膳的时候，胤禛在剥虾，看着白白的虾肉被剥出来，弘晖就有些期待，他觉得这是他的。
然而——
虾肉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落进了十三叔的碗里。
弘晖：别问，就很嫉妒。
他突然明白十四叔蹦哒的原因了。
他俩的关系真好。
他碗里有两只虾，一只是额娘剥的，一只是十三叔剥的。
弘晖昂着小脸，软乎乎道：“谢谢额娘！谢谢十三叔。”
他小奶音甜极了。
胤禛：……
手里的虾默默的转了个弯，跑进了晖晖崽的碗里。
弘晖从善如流的接过，啊呜一口吃掉。胤禛期待中的小奶音没有出现。
“咳。”他清了清嗓子。
试图听见想要的声音。
弘晖撅着油乎乎的小嘴巴，奶唧唧的凑过来要亲亲。
胤禛：……
这不是他想要的。
“要不，擦干净？”他迟疑。
弘晖不肯，就非要亲，胤禛选择放弃，就听奶甜的小声音响起：“阿玛剥的虾真香。”
胤禛满足了。
他心满意足的给弘晖剥虾。
小碗里很快就堆满了。
胤禛扫视着剥虾二人组，这才住手，自己吃起来。心想，肯定是他剥的最好吃。这是毋庸置疑的。
弘晖吃的小肚子圆圆，他美滋滋的瘫着，胤祥试探着把他揽怀里，慢慢的给他揉着肚子。
“舒服。”晖晖崽懒洋洋的瘫着。
乌拉那拉氏有些看不过眼，觉得他太欺负胤祥了，胤禛也是这么想，上来就毫不犹豫的一巴掌。
弘晖一骨碌爬起来，控诉的看着自己阿玛，搂着十三叔的脖子，浅声道：“十三叔，我们私奔吧。”
胤祥闷笑出声：“这不叫私奔，这叫跑路。”
在胤禛的冷眼中，他搂着就跑。
两人冲出正院，对视一眼，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胤禛也跟着走出来。弘晖顿时慌了，他撑着要往远处跑，一边乐滋滋道：“嘿嘿，快跑快跑，大怪兽来了。”
胤祥就听话的抱着他狂跑。
打算跟他们聊聊的胤禛：……
你俩这样跑，爷追还是不追。
“站住！”他冷声道。
弘晖揪着十三叔的耳朵，疯狂道：“快跑快跑。”
两人对视一眼，比刚才跑的更快了。
胤禛：……
两个狗熊。
憨熊。
这话得亏没让弘晖听见。要是被他听见肯定要说，他才不是憨熊，他是熊猫崽崽。
敲可爱哒。
两人跑了一段路，见胤禛黑着脸追上，跑的更快了。
“阿玛喜欢打屁股。”他说。
两人呲溜跑远了。
胤祥年岁小，又不像胤禛要顾忌面子，那速度很快。
胤禛索性不走了，觑着两人的行动轨迹，直接劫路。
两人兴奋的跑了很久，一抬头就瞧见正冷冷盯着他俩的胤禛。
弘晖从胤祥怀里下来，撒腿就跑，他才不要被揍小屁股。
胤祥倒是没再跑，他看着自己四哥，笑着道：“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一个。”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
“你此番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要被流言所迷惑，再就是，一定要注意，按弘晖说的做，一切以汗阿玛为主。”
胤禛絮絮的交代着。
“嗯，都听四哥的。”胤祥说着，这才看向一旁的弘晖，见他立在石榴树下，一脸我随时都要拔腿就跑的样子。
胤禛瞥了他一眼：“过来。”
弘晖就磨磨蹭蹭的凑过来。
他昂着头，特别能屈能伸，一脸讨好道：“阿玛呀～”
胤禛冷哼。
这会儿知道紧张了，早不知做什么去了。
弘晖抱着他大腿，奶唧唧的撒娇：“最爱阿玛啦～”
胤禛被他闹的没法子，便掐住他腋下把他抱起来，一边低声道：“你如今越发胖了。”
肉嘟嘟的跟个铁蛋一样。
弘晖捂着耳朵，表示自己不听，怎么能说晖晖崽是胖，分明是可爱在膨胀。
“胖了好看。”当然要多储存脂肪，这样才能好好的过冬。
胤禛敷衍的点头。
“嗯。”
弘晖乖乖的趴在他颈窝，白嫩嫩的小脸摩挲着他颈窝，一边低声道：“千万别着急。”
九龙夺嫡不过是刚刚拉开序幕罢了。
往后要走的路，长着呢。
现在就伎俩用尽，看在皇玛法眼里，那都是盼着他死。
年纪越大，会越烦这种夺嫡行为。
胤禛轻轻的嗯了一声，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行了，多大点事。”
他年岁还小，可不能去想这些。
弘晖糯叽叽的小奶音嗯了一声，紧接着就没动静了。
“晖晖崽？”胤禛轻唤。
但是没有回应。
“又睡着了。”这令人艳羡的睡眠质量。
春日里，玩什么都觉得不过瘾。
弘晖一大早就被乌拉那拉氏挖起来，该去永和宫请安了，这个可不能耽搁了。
两人坐着马车，慢慢的进宫了，他有点想直接跑干清宫去，不想去永和宫，坐冷板凳有些煎熬。
但是想想名声问题，他还是去了。
“弘晖给德玛嬷请安。” 他乖乖的行礼问安。
德妃就笑眯眯的扶他起来，看着一旁的乌拉那拉氏，笑吟吟道：“是不是快生了？现在几个月了。”
乌拉那拉氏就回，说是已经八个月了，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就生了，有些拿不准。
德妃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又问她产婆、乳母可找好了，若是没有，尽管去乌雅家挑。
这个话题其实有些敏感，乌拉那拉氏不愿意多说，因为这事属实叫人不好接受。
弘晖笑了笑，甜滋滋的岔开话题：“玛嬷，有糖吃吗？”
他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她，好像在说，快给我糖吃，给我糖吃。
德妃叫小宫女给他拿糖，方才的话题续不上了，再提就有些刻意，她索性不提了。
“你是有经验的人，想必能处理好。”德妃随口道。
弘晖昂着白生生的小脸，奶唧唧问：“玛嬷生过三个孩子，那肯定很有经验了，能不能教教额娘，他才生一个。”
德妃脸上的笑容一僵，她不想听见什么怀孕不怀孕的了。
“近来没听府上传喜信儿出来，可是你安排的不好？”德妃絮絮道：“家里头的爷们才紧要，你给他备好吃喝玩乐不说，还得安排好开枝散叶的事。”
弘晖看向自己额娘，就见她老神在在，慢条斯理道：“回德额娘的话，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至于喜信儿的问题，这个妾身……”
她一脸为难。
“是吗？”德妃眉眼冷厉：“你可知今儿为何召你入宫。”
乌拉那拉氏樱唇轻抿，淡淡道：“您请说。”
“本宫听说，老四在正院歇着？你既然有孕，就不应该霸占着家里的爷们，好生叫下头格格伺候就是。”
德妃皱眉，她纵然心中不大看中老四，但是他被欺负拿捏，她也不会忍。
乌拉那拉氏心中一个咯噔，这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不过他们这从来没掩饰过，这小半年过去才传出来，已经出乎意料。
“回德额娘的话……哎哟……”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惨兮兮的叫。
弘晖眼眸一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惨兮兮道：“阿玛愿意，额娘愿意，我也愿意，皇玛法也没说，玛嬷别凶额娘好不好？”
他趴在乌拉那拉氏身上哭。
德妃被他气的肝疼，正说着，就见康熙大踏步走了进来，一踏入门槛，就听见娘俩惨兮兮的抽泣声。
“怎么了？”他虎着脸问。
德妃张了张嘴，却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眉眼压低，如实道：“回万岁爷的话，臣妾教导四福晋几句，说是后宅里头许久没喜信儿了。”
剩下的话，不用说，大家都明白了。
康熙看向小脸微白的四福晋，想起来那日胤禛爬山都要带着她，略微沉吟片刻，在她忐忑眸光中，淡淡开口：“她是正妻，老四家的顾着敬着理所当然，夫妻伉俪情深，多好的事。”
说着他看向德妃，淡淡道：“你不是妻，你不懂倒也正常。”
德妃瞬间白了脸，强撑着才没有太过失态。
你不是妻。
你不懂。
这句话跟刀一样插进她心里，剜心一样的疼。
康熙尤为不足，转过身看一旁眼圈红红的弘晖，皱着眉头道：“保护额娘都不会？由着她被欺负。”
他也是爱屋及乌罢了。
总觉得能养出弘晖这么好的崽，乌拉那拉氏定然也是个好的，她如今快生产了，又何苦给她说这些有的没的。
后院是否传出喜信儿，那是爷们的事。

第60章
弘晖瘪着小嘴欲说还休。
“孙儿谨遵皇玛法教诲。”他鼓着小脸蛋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德妃鼻尖沁出细密的冷汗来, 这哪是在说弘晖不会护着额娘，这分明是指着鼻子骂她会欺负小辈。
她抿着唇，眼神冰凉，素来秀美的脸颊煞白一片。
乌拉那拉氏觑着她僵硬的神色, 双眸微敛, 捏了捏弘晖的小屁股蛋。
“皇玛法，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呀～”他小脸微嘟, 甜滋滋的跟康熙撒娇。
康熙俯身将他抱起, 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 瞥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 皱着眉头凶：“快生就别进宫了。”
这是叫她往后别来请安的意思。
乌拉那拉氏俯身应是, 已经不敢去看德妃的面色了。
“儿媳告退。”她搭着宫女的手，行了福礼, 这才慢吞吞的转身告退。
德妃险些绷不住面上表情, 强笑着辞别众人, 等晚上她就气的嘴角起了几个大燎泡，实在是气死了。
顶着油亮亮的燎泡不好见人, 又不能说自己病了，这下更丢人, 宫里向来是捧高踩低, 这坏事传出去那是分分钟。她沉思片刻，直接对外说是要礼佛, 为万岁爷祈福。
倒是被她给圆了过去, 只不过在捡佛米的过程中, 她嘴角的燎泡好了起，起了好。
折腾的德妃形销骨立。
而弘晖被康熙抱出去，乌拉那拉氏就知道今天带不走了, 她索性直接告退离谱。
康熙很喜欢她的知情识趣，原本板着的脸都柔和很多，他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去，这才轻声道：“行了，回吧。”
乌拉那拉氏看了弘晖一眼，知道他现在对宫里比她都熟，纵然有些不放心，还是离开了。
康熙看着弘晖肉嘟嘟的小脸蛋，用胡茬蹭了蹭，轻笑着问：“许久不曾去上书房，想不想？”
弘晖听着他问这问题，不由得有些愣怔，这何止是想不想，这简直就是不用问肯定不想的问题。
“想。”在康熙的盯视下，他慢吞吞的回，一脸不情不愿。
康熙笑着揉揉他的小脑袋，轻笑：“不情愿就不情愿，还会哄朕了。”
弘晖就斜着眼睛看他，心想，他这有真话也不好说，问着有什么意思。
两人一路往御花园去，冬日的御花园和春天的完全不同，春天姹紫嫣红，百花齐放，属实漂亮的紧。
“哇～”
弘晖惊叹。
他春天没怎么来，尚不知宫中情形，不曾想竟这般漂亮，他摸着下巴，奶唧唧的提议：“在桃林中摆上烧烤摊子，烤肉来吃，岂不是快活似神仙。”
想想就欢喜的紧。
康熙：……
“你除了吃，便没有其他的爱好了吗。”他问。
弘晖沉吟片刻，在康熙认真的眼神中，缓缓开口：“还喜欢睡。”
康熙学着他的样子沉吟片刻，他一巴掌糊在他屁股蛋子上，哼笑：“想什么呐。”
就不可能。
除了吃就是睡，他就得挨大揍。
弘晖鼓着小脸蛋，惨兮兮道：“还不让说实话了，说了还揍人。”
真不讲武德。
他哼哼唧唧的跑远了，对着御花园一通辣手摧花，等康熙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那些珍贵的花草已经被嚯嚯个差不多了。
康熙深深的一口气。
假如他送给他，那倒也不错。
弘晖捧着一大束花，他昂着小脸，在康熙一脸期待中，甜滋滋开口：“皇玛法，你说我把这个送给额娘，她会开心吗？”
康熙沉默了。
对方肯定会开心。
一如他听见不开心。
“嗯。”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就听见弘晖欢呼着把花束递给一旁的苏运，笑着让他送出宫给乌拉那拉氏拿去。
康熙一脸复杂的看着自己被嚯嚯个干净的御花园，那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当当～皇玛法瞧瞧这是什么，这是晖晖崽的爱呀～”他举着小花花，一脸天真甜蜜，在春日暖阳中狂奔而来。
可惜——
盛开的花瓣总是不长久的，他跑的快了些，颠了一下，那花瓣四散开来。
他走到康熙面前有些懵，他惆怅一叹，举着小棍棍，犹豫道：“要不您将就一下。”
这小棍子也成。
康熙不想将就，看着他皮，就笑着牵住他的手，一道往别处走去。
“快别嚯嚯朕的御花园。”
春日里开的正漂亮，他上来就是一顿掐，那些珍贵的品种被他薅秃了。
弘晖冲着他甜甜的笑，迟疑道：“要不，我再去掐一朵？”
康熙拒绝了。
你别掐朕还能多看两日。
陪着他玩了一会儿，康熙就要去忙，原想着叫他自己玩去，想想还是把他带上。
“跟朕一道批折子去。”他说。
弘晖眼巴巴的看着他，他很想玩，也很想陪着皇玛法，小朋友纠结坏了。
两人回干清宫去了，路过永和宫的时候，弘晖神色有些复杂，明明是关系最亲近的人，却偏偏闹成了谁也不搭理谁，想想就觉得难受的紧。
“皇玛法，你知道吗？我心里有一个很卑微的想法，但是不敢跟你说。”
崽崽白净的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很透明的破碎感，听他惨兮兮的这么说，康熙顿时心疼极了，把他抱起来，贴着他的小脸蛋，软声道：“怎的了？你随便说。”
弘晖撅着小嘴巴，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他，惨兮兮道：“真的吗？说了你就会答应吗？”
康熙心疼的不得了，连忙点头，一叠声道：“答应！朕都答应。”
就听弘晖糯叽叽的小奶音响起，软乎乎的带着甜：“那您能给我十斤糖吗。”
他想吃个够。
康熙已经想到是不是在永和宫受什么委屈，打算给他打抱不平的时候，他说十斤糖。
他磨了磨后槽牙。
没忍住伸出自己的大巴掌，给他十斤竹笋炒肉。
弘晖屁股蛋被打的好疼。
他眸中裹了一泡泪，惨兮兮的昂着小脸，窝在康熙怀里，哼哼唧唧的撒娇：“你说了什么都答应的。”
最后答应他一顿大巴掌。
离谱。
“呵。”康熙咬牙：“再说还给你揍一顿。”
弘晖撅着小屁股：“揍呗，又不疼。”
康熙挑眉：“那你每次都哭？”
弘晖嘿嘿嘿一笑：“为何我眼中常常饱含热泪，因为我对您爱的深沉。”
“啪。”
狠狠的一巴掌打下来。
弘晖小屁股紧了紧，他觉得有些扛不住了。
“嘶，皇玛法疼。”
“呵，皇玛法不疼。”
两人一路吵嘴，回到干清宫后，康熙就开始批折子，他整天忙的跟超级英雄一样，高度的中央集权制，导致他什么都要看一眼。
弘晖窝在他旁边，看他批改过的那些奏折，看着看着若有所思，康熙也有些好奇，就我选能不能看懂，他点头说能看懂，不过有些不太理解。
康熙索性一边批折子一边给他讲，时光倒也快的很，只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他批折子的速度空前绝后的慢。
“你把请安折子挑出来批改。”康熙随口道。
弘晖双眸睁的乌溜溜：“哼，用童工哦。”
康熙用笔杆戳戳他小脑袋：“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
弘晖乖乖的挑请安折子来批，然后一板一眼的写上朕知道了。
康熙看着他那稚嫩的字体，不由得笑了，温声道：“你这一看就是小孩。”
笔迹在这放着。
弘晖昂着小脸看他，笑眯眯道：“可我就是小孩。”
说来也是。
他本就是小孩。
弘晖乖乖的替他批请安折子，有时候还会读读对方的文章。
“他说葱花豆腐好吃，滴一滴香油把香葱的味道激发开，清甜鲜嫩，好吃极了。”
弘晖舔了舔嘴，他觉得自己想试下这种感觉。
康熙见他小馋猫一样，不由得有些无奈，吩咐御膳房给他准备，一边笑着道：“方才不是才吃过？”
弘晖不听。
吃过还要再吃的。
而御膳房听到这消息，不由得懵了，这越简单越不好做，只是个简单的凉拌豆腐，怎的突然吃这个。
弘晖乖乖等。
等上了葱花豆腐后，他才发现什么叫看景不如听景，这折子上描绘的一千个好，吃到嘴里却就是豆腐的味道。
“失策。”他有些遗憾。
康熙垂眸批折子，他笑吟吟道：“吃完。”
见他撅着小嘴巴，就故意逗他，说吃不完给他包起来挂在脖子上。
弘晖：……
为何这般欺负人。
他哼哼唧唧不太愿意，吃着吃着，就吃出兴味来。
“好像味道还不错。”他说。
康熙有些意动，想过来尝尝，但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瞥了一眼，就见弘晖拿着筷子给他夹了一口，笑眯眯道：“皇玛法吃。”
“啊呜。”他顺势吃了。
“好吃吗？”他一脸期待的问。
康熙点头表示好吃。
毕竟是弘晖喂的，自带甜蜜味道。
两人吃过，这才笑眯眯的凑上来，软声道：“皇玛法歇歇，晖晖崽给你捏捏肩。”
康熙笑纳了。
他坐在太师椅上，双眸紧闭，就等着弘晖给他摁肩膀。
小孩手轻，慢慢的捏着。
康熙觉得还挺舒服的，但怕累到他的手，据说小孩的手都没什么骨头，所以才这么软，若是累到就不好了。
正在玩着，就见胤禛来禀报政务，他在户部，素日里繁忙的紧，交代不完的事。
弘晖眼睛一亮，笑眯眯的上前请安：“阿玛阿玛～”
他一下子扑进胤禛怀里，对着他美滋滋的笑，搂着他脖颈就不撒手了，甜滋滋道：“呜呜呜好想你。”
康熙淡淡的瞥他一眼：“怎么？”
跟他在一起不痛快不成。
弘晖压低声音，偷偷的告状：“我跟你说，皇玛法使唤童工，他让我帮他批折子，我这手都磨红了，好惨。”
胤禛神色复杂，他倒是想帮忙，但康熙定然不允许，故而他提都不敢提。
“嗯。”他说。
弘晖撅着小嘴巴求哄哄，胤禛却只觉得他吵闹，捏住他两片唇，俯身亲了亲。
“别闹。”他说。
康熙见晖晖崽神色中带着憋屈，就笑眯眯道：“朕连你阿玛都打，更别提你了。”
弘晖乖乖点头。
他看看胤禛又看看康熙，问刚才禀报的啥。
康熙：……
他忘了。
胤禛：……
他说到哪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索性重新来讲，就听胤禛说，国库空虚，经过连年征战，加朝廷官员借贷，如今已没什么现银。
康熙没忍住挠了挠耳朵：“你说什么？”
“国库没什么现银。”换句话说，没有丝毫抗风险能力。
康熙捏了捏眉心，他低声问：“先前还有二百万。”
胤禛就把账本拿来给他看。
其实前些年账面一直很好看，但是这些年不成了，康熙想要做出功绩来，图一个仁字，在钱财上面就有些松。
富了朝臣穷了朝廷。
康熙皱着眉头，一时想不出来万全的法子来，就见胤禛一撩袍角，沉声道：“儿臣愿为汗阿玛分忧。”
不等他犹豫，胤禛便起身离去了。
弘晖险些给爷俩鼓掌，都是一等一的好演员，听听这说法，简直厉害的不得了。
你懂我的故作矜持，我懂你的欲拒还迎。
牛。
弘晖抿着小嘴笑。
康熙问他笑什么，他就说笑阿玛如今在皇玛法面前没那么沉默了。他还记得当初，爷俩跟有仇一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不说，康熙还没发现，这一说确实是这样。
弘晖昂着小脸，甜滋滋道：“阿玛很仰慕您，张口闭口就是皇玛法，但是他嘴笨，什么都不肯说。”
听着他这么说，康熙不由得沉吟起来。胤禛幼时不是这样，话痨又暴躁，比胤禵更甚。
他这样发着呆，弘晖就乐滋滋的笑，软声道：“皇玛法，你说阿玛这一回，名声会不会更差了？”
康熙点头。
要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虽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是这差事，属实不好办。
他能自己来寻他，他也想不到，如果不是他亲自提出来的，他甚至想问问是不是被人捏住什么把柄了。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会解决他一些燃眉之急。
弘晖昂着小脸，挨着皇玛法，他说了一句困了，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康熙：……
你睡这么快，显得睡不着的朕有些呆。
他起身把弘晖放在软榻上，看着他握着小拳头，睡得一脸香甜，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他在听见胤禛说的一瞬间，内心是戒备的，能够让他敞开心扉的，怕是只有弘晖这样的孩子了。
康熙轻轻的叹了口气。
等到晚间弘晖回正院，就见堂屋的桌子上摆着他揪的花束，弘晖就笑：“额娘喜欢吗？”
他专门捡比较珍贵的花掐的。
乌拉那拉氏笑的有些无奈，轻声道：“你皇玛法没揍你？”
那也是脾气好。
弘晖点头。
两人正在赏花，就见胤禛回来了，他面色有些疲惫，先是灌了一大口茶，这才轻声叹。
“不顺利？”弘晖觑着他的神色问。
胤禛点头，何止是不顺利，简直是灰头土脸。
毕竟这要开始，就要从身边户部开始，大家都生活的好好的，他突然拿着账本开始要债，这代表着平静的生活被打乱了，这谁能忍。
倒也没说什么，就是一推三五六，什么现在手里紧，没什么余钱，这什么家里头刚生了孩子，刚娶了媳妇，刚死了高堂。
光是户部，他就挨了许多冷眼。
众人不敢明着反抗，就默默地想法子。
“阿玛，那您能撑住吗。”弘晖一脸担忧的问，这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好调性。
胤禛漫不经心地点头：“现在就是在摸想法，能了解个差不离，再纵观大局，逐个击破，要不然也没用。”毕竟这吃到嘴里的钱，确实不太好吐出来。
乌拉那拉氏担忧的不得了，无奈道：“谁给你拨这么难的差事，真真不安好心。”
胤禛眸色沉沉：“爷。”
“什么。”
“爷。”
他说。
乌拉那拉氏噎住，她摸了摸鼻子，望天：“差点就开始骂了。”
结果是他自己。
这得多离谱。
胤禛望着她这欲言不能的小表情，不由得惆怅一叹：“无事，爷心里有数。”
见弘晖在门口看蚂蚁，他压低声音道：“若是福晋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不如亲亲爷。”
他眉眼盈盈。
乌拉那拉氏：……
这人被换了不成。
她见弘晖没看过来，当真亲了亲他，一边娇嗔道：“没个正形的男人。”
胤禛就不说话了。
清隽的眉眼在烛火下带着些许疲惫脆弱。
乌拉那拉氏垂眸看他，细白的指尖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滑动，突然有些心酸。
“爷。”她呢喃轻唤。
他的理想他的抱负，都压在那薄唇上，咽不下吐不出。
她都知道。
胤禛握住她的手。
弘晖在门口看了看，觉得现在不是进去的时机，就背着小手，觉得自己为父母真的付出了太多太多。
等转到困了，才窝在苏运怀里，叫他抱回去。
等第二日睡醒，就被漂亮婶婶给薅走了，非说叫他参考一下小孩子的房间布置。
“你房间什么样？”郭络罗氏好奇问。
弘晖张嘴的时候，险些说了额娘房间的样子，他犹豫片刻才老老实实说他房间都是竹子元素，不过他没怎么住过，都是在正院跟额娘一道住。
“那你说小孩的房间布置成什么样？”郭络罗氏迟疑着问。
弘晖摊手：“阿哥还是格格？”
这可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郭络罗氏：……
她没有透视眼，如何得知尚未出生的孩子是什么性别。
“添点小玩具就成？刚生下来还看不见东西。”
弘晖建议。
郭络罗氏点头，觉得他说的挺对。
“你帮忙了，还得给你小红包，你想要什么？”她问。
弘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作甚？”
“亲。”
郭络罗氏捧着他小脸啾啾亲了两口，就见胤祀意气风发的走了进来，身后的小太监提着漆盒，胤祀温柔道：“爷新得了些珠宝，就拿来给你打个钿子，你瞧瞧怎么样？”
他坐在太师椅上，眼神温柔的看着郭络罗氏，笑着道：“爷们儿在外头忙活，不就是为了妻儿能过的好。”
说着他神色温柔的摸摸郭络罗氏的肚腹，看着她精致迤逦的眉眼，露出笑容来。
他甚至还摸摸一旁弘晖的小脑袋，笑眯眯道：“过来玩呀，多陪陪你八婶。”
弘晖点头。
郭络罗氏眸色转了转，起身走到他身后，给他捏着肩膀，浅笑着道：“近来可是有什么好事？这般高兴。”
胤祀原本不想说的，但是福晋问了，他就忍不住：“近来太子爷办事不太妥帖，汗阿玛多有训斥。”
多的他没说。
那些太子麾下的人，见势不对，被他给笼络过来，如今在朝中不说这一呼百应，也不差什么了。
郭络罗氏觑着他的神色，也跟着笑，温柔道：“爷能好，妾身自然高兴。”
胤祀拍拍她的小手，轻声道：“先前是爷路子走窄了，整日里着急了些，还望娘子恕罪。”
他拍拍她小手，声音温柔的不得了。
话语中的怜惜，让郭络罗氏眼圈一红，她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眉眼间却带着爽利的微笑：“爷，您说什么，你我夫妻一体。”
她还带着些许娇羞的红了脸。
胤祀顿时被拿捏住了。
当高傲者低头，他心里简直舒服的要命。
谁知郭络罗氏笑眯眯问他近些日子来忙什么，他又有些回答不上来。
胤祀抿着唇，眉眼间仍旧带着柔和的笑意，温柔道：“福晋，爷的这颗心，终究是你的。”
郭络罗氏笑着摸摸他的脸。
她爱他。
不否认。
爱一个人不丢人。
她抿着唇，收回细白的手指，侧眸望着他，压低声音道：“您去看大夫了吗？”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胤祀有些摸不着头脑。
“妾身有孕已半年有余，后宅却仍未有喜信儿传出，前些日子，妾身传了太医给格格们请平安脉，大多都是康健的。”她慢悠悠的说着。
胤祀脸上一僵。
他确实子嗣艰难。
打从他知晓人事开始，到如今也不少个年头，但开怀的只有福晋一人。
“说明爷的身体，只选择了你。”胤祀深情款款。
郭络罗氏一梗，险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男人真可怕。
当初她满心满眼都是他，许多都看不出来，比如这后院里头也不是没有格格侍妾，怎么她就落的个善妒的名声。
如今跳出来看，府里头的事，能不经意间传到外头去，确实挺不经意的。
她笑眯眯的牵着胤祀的手，轻笑着道：“哪里能叫自家爷们吃亏，左右这一批格格不成，妾身再给你求一批来。”
说着她就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眸光却淡淡的：“再换一批青嫩的来，若还是不能开枝散叶，那可真是……”
话不说完，留着你自己去想。
胤祀想了又想，他抿着唇，压低声音道：“你如今怀有身孕，哪里能折腾这个，快别折腾了，若是有些好事人又如何是好。”
郭络罗氏哈哈大笑。
她张扬又明媚。
和胤祀这种一直压着性子过日子的比起来，鲜活的一塌糊涂。
胤祀握住她的手，根本没办法移开目光。
弘晖一直在边上看着，他突然不明白了，之前他一直以为，八叔对八婶自然是急用居多，但是现在看多了，他反而在想，如果不是利用，那必然是喜欢的。
只不过这喜欢，在夺嫡大业前，不值一提。
胤祀是，阿玛估摸着也是。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妻儿。
胤祀把钿子放下，寒暄片刻，就忙碌的离开了。
郭络罗氏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意味深长的一笑，她转脸就把后宅的格格们传召在一块，然后笑着道：“我素来是个爽利的性子，不爱玩那些花哨玩意儿，今儿就是想说，这春日里左右无事，不若发些布料下去，你们给八爷做些针线来，谁做的好，就有赏。”
她本来想说，谁生孩子赏谁，后来想想，她崽还小，这真的生出孩子来，到时候岂不是要世子之位，反倒不好。
这样做些针线荷包也好，挂在爷们身上，出去就有话说。
她进宫请安的时候，还特意跟惠妃说，这府里头格格少，叫她挑几个伶俐的赐下来伺候爷。
惠妃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反而有些意外。平日里都是听见赐人，那是要跳脚的，凶悍的厉害。
她立马禀明佟佳贵妃，从秀女里头挑了几个家世不显的小主儿赐过去。
一大清早，胤祀就收到几个漂亮格格，他不仅有些懵，自打郭络罗氏说完后，他确实有些疑神疑鬼，觉得什么都不对。这会儿让他宠幸，若真的不开怀，那他的名声就坏透了。
他先是遣人把她们都侍奉好，这才见人就说，福晋太过贤良，自个儿怀着身孕没办法伺候他，就求了几个格格过来，但是他一心都是福晋，没有精力顾其他的。
毕竟这万一就是嫡长子，众人也理解。
郭络罗氏挑眉，轻笑。
她坐在石榴树下，看着正在练大字的弘晖，就忍不住笑。
乌拉那拉氏把茶盏往她跟前推了推，笑吟吟道：“你如今日子过的舒坦，这眉眼间都漂亮很多。”
郭络罗氏点头。
她肯定舒坦。
若是放在以前，必然会有传言，说是八福晋凶悍善妒，拦着自家爷不让去后院，只宠着她一人才是。
现在她大张旗鼓的请人，八爷身上还挂着格格做的荷包，众人都看在眼里。
而胤祀为了她随口的那句话，自然心惊肉跳，不肯去召幸他人。还对她百依百顺，擦脚都愿意。
弘晖哒哒哒的跑过来，他举着手里的桑叶，笑眯眯道…“想养蚕。”
乌拉那拉氏：……
郭络罗氏：……
能不能养点别的，这长大后再看见蚕，属实感叹以前也挺坚强。
弘晖见两人的表情，就知道是拒绝，顿时有心失落，他轻叹口气，压低声音道：“那我不养了。”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小脑袋，提议：“你养书房里去，这样你能养蚕，我也看不到。”
弘晖乐滋滋的应下。
这时候已经晚了，蚕已经养成蚕宝宝了，他叫奴才去弄了一簸箕，兴致勃勃的去摘桑叶，然后把桑叶倒在簸箕里，让蚕吃桑叶。
他就坐在一旁看着。
看着看着有些无聊，没有竹林来的有吸引力，他索性又往竹林去。
而胤禛回来，直接走进书房坐着，他执笔想写点什么，就摸到一个软软的小东西。
那独属于毛毛虫的触感，让他头皮都快炸开了。
胤禛硬着头皮没动，一边示意苏培盛点灯。
微弱的烛火在书房亮起。
苏培盛一看书桌，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而胤禛更是快步走开，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忘不掉方才那紫檀桌上爬了许多蚕的场景。
胤禛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叫小太监来把这里都收拾好，大踏步往正院去。
到的时候，就见乌拉那拉氏正在批绣线，见他回来，就眸色一亮，起身慢慢的来给他请安。
胤禛面色缓和了些。
“弘晖呢？”
“这里这里～”弘晖甜滋滋的小奶音从转角响起，紧接着跑过来一个肉墩墩，快速的投入胤禛的怀抱。
“阿玛阿玛想你想你～”
他打算先撒娇再说。
胤禛还是很气愤，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揪起来，冷声问：“书房怎么回事？”
弘晖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啥也没干，可乖了。”
他就养了点蚕。
“阿玛，就养蚕了？您害怕的话，我移出来。”弘晖甜甜道。
胤禛把他放在地上，骄矜的抬着下颌：“谁会怕那小玩意儿。”
他想起蚕那软软的触感，还有那爬在手上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想想就可怕的紧。
但是在孩子面前，他必须是顶天立地深夜都不怕的。
胤禛面色冰凉。
望着星空的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忧伤。
一生要强的老男人，拿自家崽养的蚕没有任何办法。想想它们会满桌子爬，就想把弘晖逮起来揍一顿。
是可忍孰不可忍。
“弘晖站墙角去。”他冷声道。
弘晖惨兮兮的看向自己额娘：“咋办？”
乌拉那拉氏心疼，就上前道：“是妾身说叫他养在书房的。”
胤禛抬了抬轮廓分明的下颌，声音冰凉：“去，你跟他一起站。”
乌拉那拉氏：……
糟糕，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她戳了戳手指，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好像自家爷就是讨厌这些多足生物。
“咳。”她讨好的笑了笑，和弘晖挨着立在一起，软乎乎的撒娇：“爷，饶了这一遭吧。”
胤禛冷眉以对。
乌拉那拉氏柳眉倒竖，眉眼凌厉妩媚：“饶不饶！？”

第61章
胤禛一噎。
合着她就是客气一下。
简直离谱至极。
“不饶。”他清隽的眉眼携裹着寒气, 冷冷道。
胆子真大，敢威胁爷了。
他嘴里说的硬, 却不忍她立着罚站, 轻叹口气，上前来握住她暖暖的小手，想要牵着她往内室去。
乌拉那拉氏樱唇微勾, 骄矜的把自己手从他手中拔出, 哼笑：“不敢劳烦四爷。”
胤禛见她那眉眼微勾，眼风扫在人脸上恨不得扎人的样子，挑眉。
他单臂用力，直接将乌拉那拉氏打横抱起往内室去, 用脚踢了踢站在墙角的弘晖：“跟上。”
乌拉那拉氏羞红了脸，把脸埋在他颈窝，娇软的哼：“我们母子要饭做乞儿去，也不受你这磋磨。”
胤禛眉眼冷凝中带着无奈, 他挑眉：“去吧。”
他俩比他有钱。
乌拉那拉氏皱着鼻子笑骂：“要去也是你去。”
弘晖趴在额娘的肩上, 小小声的哄：“额娘不怕不怕，到时候我钱都给你花。”
胤禛：……
爷的好儿子。
挺会给他阿玛挖坑。
弘晖摸摸下颌，奶里奶气道：“到时候也给你找很多小侍, 八块腹肌。”
他伸出肉嘟嘟的小手, 比了个八。
胤禛原本没听明白，听见八块腹肌的时候觉得不对，皱着眉头问：“小侍？”
弘晖点头, 他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看着自己阿玛，软啾啾道：“对，你有那么多格格, 额娘不能落后于你。”
乌拉那拉氏想想不由得抿着嘴笑了，她没忍住。
胤禛：？
爷的好大儿。
你在说什么屁话。
他每个字鳄鱼能听懂，但是凑到一处，这话让他有些想揍人。
说揍就揍。
委屈孩子也不能委屈自己。
“啪。”他一巴掌糊上那圆滚滚的小屁股蛋。
弘晖在他打第一下的时候还等着，打第一下的时候，拔腿就跑。
大走小受，他这屁股有点疼。
乌拉那拉氏赶紧上前拦：“打孩子做什么？”
胤禛气结：“你笑的花枝乱颤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弘晖躲在屏风后头，笑眯眯的补刀：“有漂亮小侍当然高兴。”
胤禛黑了脸，甩袖而去。
母子俩对视一眼，乌拉那拉氏温柔道：“乖乖，下次可别说了。”
这样容易挨大揍。
母子俩一起那种。
弘晖惆怅一叹，这世间门就是这般的不公平，男子三妻四妾天经地义，而女子连小侍这样的词都听不懂。
“额娘，你受苦了。”真想带乌拉那拉氏看看三百年后的世界，以她的才情必然能有一番大作为。
长的好看，性格好，嬉笑怒骂皆是风情，这文能提笔武能弄枪，想找个比她厉害的女人还真不容易。
但是在大清，她只能困在后院里头，为妾室头疼，相夫教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做一个贤惠端庄的皇后。
她在后院吃的所有苦，他都心疼。
弘晖贴着乌拉那拉氏，看着她精致的眉眼，软声撒娇：“额娘做什么都可以，晖晖崽永远支持你。”
他想活的久一点。
好好的保护自己额娘。
她多好的女人，他舍不得她不开心。
乌拉那拉氏能感受到他的珍惜，她俯身把他揽在怀里，轻笑着道：“额娘现在已经过的比大多数女人都幸福，你阿玛重规矩，对额娘很是尊重，从未下过额娘面子，而你又乖巧可爱，叫人无从指摘，额娘很幸运能拥有你。”
得子如此，真真别无心愿了。
她在弘晖光洁的小脑门上亲了一口，温柔似水：“爱你。”
弘晖冲她比心：“晖晖崽也爱额娘。”
胤禛立在窗下，听着一人你爱我我爱你，不由得清了清嗓子。
一家三口的游戏，怎么能没有他的存在。
等他走进去，就见两人都无辜的看着他：“啥？”
胤禛再次拂袖而去。
跨过门槛的时候，忍不住勾唇笑了笑，眸光柔和。
她俩真有意思。
看着胤禛离去的身影，两人面面相觑过后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乌拉那拉氏笑着道：“你快去练会儿大字，等过些时日，你皇玛法应当要让你去上课了。”
这临上战场再磨枪，显然是不行的。
弘晖乖乖点头去了。
他在家里玩多了，也有些无聊，整日里玩耍也没什么可玩的，他觉得这整日里忙活着上课挺好的。
他自己溜溜达达的进宫了。
坐在熟悉的座位上，特别怀念的唏嘘。
胤礼看到他的一瞬间门，眼睛瞬间门瞪的溜圆，什么也顾不得，直接冲到他跟前，笑眯眯道：“弘晖！弘晖你来了！好想你！”
才不久没见，他总算体会到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心里难受的紧。
弘晖拍拍十七叔的小脑袋瓜，轻笑：“也想你呀～”
他牵着小十七的手，跟他一道坐在座位上，再好生的跟侍讲点头示意，这才坐下，乐呵呵的捧出书。
等到晌午用膳前，康熙过来巡学，一走过来就瞧见个熟悉的身影，他还当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又认真盯视。
“弘晖？”他惊喜。
弘晖乖乖的起身请安，奶里奶气道：“想皇玛法了，就进宫来看看。”
康熙顿时笑了，俯身将他抱起来，笑眯眯道：“那好，打从明儿起，就日日进宫来上课。”
弘晖眨巴着眼睛，压低声音小小声道：“哄你高兴的，别当真。”
他还知道不让别人听见。
康熙一噎，揪着他衣领把他往地上一扔，冷哼：“小崽子。”
惯会气人。
弘晖一脸无辜，冲他笑的甜甜的。
康熙就不忍心跟他计较，但是揪着他问了好多个刁钻的问题。
比如甲乙丙除甲乙等于乙丙，甲乙乘甲等于五甲，甲乙丙减乙丙等十丙，问甲乙丙各是几。
这好一圈绕，让众人都晕乎乎的，弘晖皱着小眉头，伸出肉嘟嘟的小手不停的掐算着，片刻间门自信抬眸，大声的说出答案。
康熙挑眉，有些意外。
便是他也很是琢磨许久，这才算出答案来，不曾想，他竟然点出的这么快。
“不错。”他没再为难。
捏捏他脸上的嘟嘟肉，轻轻一捏，就红彤彤的，康熙不禁又把他抱起来，笑吟吟道：“走，陪朕用膳。”
到干清宫的时候，就见门口跪着个小宫女，正一脸喜色，见了康熙过来就磕头：“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和嫔娘娘被诊出喜脉，太医说已经有三个月有余了。”
康熙挑眉，他抱着弘晖拍拍他的小屁股，笑着道：“你一进宫，就有喜讯。”
他眉眼开怀：“赏。”
现在宫里已经十来个阿哥，他对子嗣的执念已消。
但有新消息传来，心里还是高兴。
弘晖鼓着小脸蛋，乐滋滋道：“添子又添孙，皇玛法圣光普照。”
康熙挑眉，捏捏他小脸蛋，笑吟吟道：“你哪来的小词，一套一套的。”
弘晖就说这是那次被掳走学到了，整日里就说什么圣光普照之类的话。
“你确定？”康熙神色凝重。
他们查了许久，虽然把山头都给平了，一应罪犯也是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但是一直都串不上逻辑。
现在这么想着，但是觉得连上了。
弘晖乖乖地点头，笑眯眯道：“皇玛法，亲亲。”
他也很久没跟康熙亲热了，很是想念，乖巧的撅着小嘴巴，喜欢的不得了。
“啾。”康熙亲了亲他。
今儿见了他本就高兴，这还有喜信儿传出来，真是怎么想都觉得高兴。
康熙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你想吃什么？朕叫御膳房给你做。”
弘晖摇头，“就想皇玛法了，什么都不想吃。”
他刚吃完，并不怎么饿。
“做干笋鲜贝汤？再做个金汤酸菜鱼，再做个观音虾。”康熙沉吟：“小羊排是吃炖的还是烤的？暮春燥热，吃烤的吧。”
本来不饿的弘晖，在他成熟低沉的声音下，迅速的沦陷了。
“好好好，都行。”他不住点头。
每一样都听着好好吃的样子，简直喜欢的不得了。弘晖光是听着，就口水嘀嗒，饱饱的肚子瞬间门不太饱了。
他觉得自己还能吃掉一头牛。
很大很大的牛。
弘晖美滋滋的晃着小脑袋，软乎乎的撒娇。
“好好好，给我们崽崽吃。”
康熙笑的宠溺。
宫中事态愈发严重起来，他每每焦头烂额之余，就觉得幼崽真真治愈极了，他很喜欢。
很想把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给他。
康熙抱着他，深深的吸了口他身上的奶香味，这才温柔道：“有空常进宫来玩，朕想你。”
他这么说着，不由得捏捏他的小脸。
弘晖被他捏的有些痒，缩着脖子惨兮兮的晃。
“别捏别捏。”
康熙哼笑，还能治不了他个小崽崽。
两人说笑着，康熙吩咐完，就自己去批折子，而弘晖坐在他边上玩了一会儿，便自己拿着字帖去临摹。
“皇玛法，你有什么养生法子，和宫中阴司手段大全之类？”
他想学习一下。
他不想嘎。
他要活下去，保护额娘。
康熙沉吟，皱着眉头问：“你学这个做什么？”
弘晖就回，说是经常在宫中行走，免得碰到事不知道，还不如提前学了，到时候碰见了也不慌张。
康熙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就直接叫人传了个精奇嬷嬷过来给他，轻笑着道：“你听她说一遍，宫里的事，就什么都知道了。”
就像他经常听一些包衣呈诉问题，会有说家世传说等等，府上一些事等，因此他知道特别多的秘辛。
时日久了，也学到很多手段，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如今弘晖想听，他索性叫人把各种挑差折子、、请恩赏折子、请婚折子等，都拿来给他看。
弘晖：……
他就想学点东西，结果被泡在这里面看的津津有味。
“包衣世家原来是这样的。”弘晖不住点头。
他挨个看，看完一年的折子，已是好几日过去，又见康熙叫小太监搬过来厚厚的大书。
“这是什么？”
“八旗通志。”
弘晖：……
他当初真的只是想知道后宅后宫的那些手段，毕竟他死于玉碗，还是比较耿耿于怀的。
结果从包衣世家到八旗通志，如今连大清堪舆图，他也得从头到尾的背一遍，包括各地都有什么矿产之类。
弘晖挨个背。
这时候他就有些遗憾，自己不是后世来的人，这样就可以记住后世那些矿产，岂不是要发一波，可惜他没记住。
嘤。
别问，就是后悔。
不过现在的好背，内容比较简单。
等忙过这一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突然间门就比较燥热起来，弘晖把袖子捋的很高，露出来一截白白嫩嫩肉嘟嘟的小手腕。
康熙看见就想捏。
他甚至想啃一口，就是觉得他可能承受不住，这才没有放手实施。
弘晖不知道自己的小胳膊多招人惦记。
看着就很好啃，香喷喷很软。
还入口即化。
“焖牛蹄筋来吃。”康熙道。
弘晖看书看的头昏脑涨，睁开眼睛是郭络罗家的家谱，闭上眼睛是赫舍里家的家谱。
他摸了摸下巴，想想又乐呵起来：“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三百年后的孙子们背族谱的样子。”
康熙：……
“影响你现在背到打脑壳了吗？”他哼笑。
弘晖顿时无力的缩回去。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他拿《龟虽寿》来激励自己。
康熙捏捏他小胳膊，皱眉问：“为何用龟虽寿？”
弘晖做出捋胡须的动作，摇头晃脑道：“因为我今年三千五百零一岁。”
康熙一巴掌拍在他肉嘟嘟的屁股蛋子上。
和冬□□裳厚实那种打在屁股上的闷响不同，暮春时节，就显得啪一声脆响，听着就好听。
康熙觉得手感不错。
他啪的又一巴掌糊上去。
弘晖一脸纠结的看着他，试图为自己谋福利：“我长大了，皇玛法。”
所以不能再打屁股了，羞羞。
康熙一边点头，一边啪的拍上去。
两人对视一眼，弘晖索性躺平摆烂，直接撅着小屁股，懒洋洋道：“来吧，随便打。”
怕什么，根本不带怂的。
谁怂谁是憨憨。
康熙却不舍得了，把他抱在怀里，听他小奶音背着八旗通志，心想这小豆丁学东西可真快。
他当初都没这么快，有一种捡到宝的感觉。等这背完，弘晖往他怀里一扎，直接睡了。
他都背困了。
背诗都行，这通志枯燥乏味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真的是一句都不想背了，甚至有一种活着都没什么意思的感觉。
翻开书看上两句，就觉得困意来袭，挡都挡不住。
实在是跟催眠符一样。
“皇玛法，你要是睡不着，就多看看这个，真的催眠。”他醒来，就跟康熙叮嘱。
抱着碗碗奶吨吨吨的喝，弘晖若有所思，当学完这些后，他对大清的印象就不是虚浮的，而是非常具象了。
“皇玛法，肚肚饿饿。”他想吃东西了。
康熙觉得他饿的有些离谱，喝完奶还饿，但还是给他上了卤鸭信儿上来，笑着道：“一点点辣，看你吃不吃得惯。”
弘晖吃的惯，并且很喜欢。
辣的鼻头红红，小嘴巴红红的，也要吸溜着口水接着吃。
“不太辣？”康熙尝了一口。
他觉得确实一点点辣，但小孩子皮肤嫩，可能是原因之一。
他吃完就抱着奶吨吨吨。
小脑袋昂的高高的，看着特别可爱。
等晚间门胤禛来接的时候，就见他撅着红彤彤的小嘴巴，可怜兮兮的凑过来。
“蜜蜂蛰了？”他迟疑着问。
康熙望天。
他该怎么跟老四解释，这是他给晖晖崽吃辣卤的鸭信儿，吃多了就把嘴巴辣肿了。
“撅的像个小鸭子。”胤禛捏捏小嘴巴。
弘晖登时把眼睛瞪了个溜圆，乐呵呵道：“被鸭子传染了？”
胤禛捏捏嘴，故意逗他：“嗯，以后好不了了。”
弘晖：……
这也太惨了吧。
他不想接受。
那可真是惨烈死了。
他哭唧唧的看向康熙，吸着小鼻子问：“真的会变成小鸭子吗？能不能变成大熊猫崽崽。”
他喜欢这个。
康熙本来想跟他解释，不会变成小鸭子，一听见他说什么熊猫崽崽竟然还挑上了，就轻哼一声道：“嗯，会。”
弘晖顿时绝望了，眼泪都快掉下来，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因着这中间门有个逻辑错误，那就是人变不成鸭子。
“呜呜呜呜我那脑子不太好使的爹，和他那迷迷瞪瞪的爹。”
胤禛：……
康熙：……
两人的巴掌都有些痒了，很想揍他一顿。
弘晖一看形势不对，扭头就跑路。
说揍现在是真的揍，并不会因为他跟阿玛腿一样高就会怜惜。
“阿玛，我长高高了。”他用手在胤禛腿上比划着。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才到大腿上面知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没觉得长，一比就是高了一截。
康熙感兴趣的看过来，叫他站在柱子上量量，然后用手掐了个痕迹。
“春天就是长高的季节，等到夏天过去，再量量看高多少。”他说。
看小孩长高，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他就很喜欢。
胤禛也很诧异，一直提溜着就走的崽崽，竟然长高了些许。
他不仅若有所思。
等出干清宫的门，他就沉声道：“如今你也长高了，可以自己睡侧间门，不用跟额娘睡一起了。”
弘晖一听就不高兴了：“那你比额娘高呢，为什么还要跟我额娘一起睡？”
这不合理。
胤禛试图跟他解释：“你额娘是爷福晋，就是传说中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你若想要，长大自己娶个福晋去。”
弘晖眨巴眨巴眼睛：“那我长大可以娶额娘当福晋吗？”这样他就不用分床睡了。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胤禛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把他往地上一栽，压低声音道：“不可。”
“为甚？”
“因为她是我福晋。”
“可以把你福晋给我吗？”
“不可。”
胤禛见他还想问，就捏住他的小嘴巴，冷声道：“再说爷揍你。”
真当他好脾性了不成。
弘晖闭着小嘴巴不跟他说了，等到回府上，瞧见乌拉那拉氏，这才旧话重提，说起娶她当福晋的事。
乌拉那拉氏就温柔的给他解释，说是先前说过了，她是额娘，原就是最亲的人，根本不用再娶她。
“可是阿玛说让我不要跟你睡觉觉，我舍不得额娘。”他惨兮兮的瘪着小嘴巴。
他是真的很喜欢额娘。
乌拉那拉氏哪里舍得他不开心，赶紧抱在怀里哄：“乖，额娘跟阿玛求情，还让弘晖跟额娘一起睡，等你六岁启蒙再分，好不好呀？”
弘晖顿时高兴了。
“好哒。”那简直太好了。
比什么都好。
弘晖昂着白生生的小脸蛋，撅着小嘴巴来亲他，一边软软道：“最爱额娘了，么啾么啾么啾～”
乌拉那拉氏抱着他轻轻的晃。
就算她四岁的时候，也已经开始布库读书，鲜少有关于抱在怀里哄的记忆，所以她一直很遗憾，也很渴望，能够在幼时，被搂在怀里哄。
现在自己有孩子，就不想他再受一遍她受过的苦。
换句话说，弘晖大概率是个闲散宗室，就算胤禛整日里在太子跟前颇为得脸，到时候太子上位，他自然有自己的儿孙，四爷可能还会有担子在身上，但弘晖隔的就有些远了。
她不想让他如此。
人生短短几十年，做个快乐宗室，也没什么不妥。
乌拉那拉氏用手描绘着他精致的眉眼，越看越喜欢。
忍不住在他脸上啾了几口，这才软声道：“行了，别想那么多，自有额娘给你做主。”
“想吃铁锅炖大鹅，再贴些玉米面煎饼。”弘晖嘴巴馋了。
乌拉那拉氏见他热，就见小宫女来给他打扇，一边问：“你怎么这么热？”白里透红的小脸上带着透明的小汗珠，看着可可爱爱的。
“明天要下雨。”闷热闷热的，没一点风。
乌拉那拉氏看看外面的天，太阳很大，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弘晖出去看了看天色，又掐指来算，最后笃定道：“是雷阵雨。”
乌拉那拉氏：……
小神棍你说这么笃定，明儿要是不下雨，会跟丢脸很难堪的。
然而——
从半夜就呼隆隆的打起雷来。
乌拉那拉氏听见，就披上寝衣，打开窗户去看，就见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雷阵雨？”还真是。
这孩子神了。
她一脸期待的问：“明儿什么天。”
胤禛有些困，上前把她从窗前捞过来，压进被窝里，压低声音道：“睡。”
尚未睡醒带着沙哑的低沉嗓音，在乌拉那拉氏耳边响起，呼出的热气喷在耳畔，带着微痒的麻。
“睡觉。”她说。
胤禛呼吸已沉，早已经睡着了。
乌拉那拉氏便转过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他，她看的久了，生生把一个不过五官清隽的男人，看的俊美非常。
她抿着唇，闭上眼睛睡觉。
等弘晖醒来，把搭在阿玛肚子上的小腿腿给摘下来摆好，这才小心翼翼的顾涌一下翻个身，让自己不要把大人吵醒。
谁知道，一只结实的臂膀把他揽在怀里，弘晖睁着眼睛去看，就见阿玛睡得很沉，不过是条件反射的把他揽怀里拔了。
弘晖鼓着小嘴巴笑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若这一世他夭折，想必不会再被冷待了吧。
过了一会儿，胤禛醒了。
在梦里还会搂着他，但是醒来后，理智回归，又成了那个不苟言笑很严厉的阿玛。
弘晖乖乖的自己躺着，等乌拉那拉氏醒了，就滚到她怀里，甜滋滋的笑：“想你了呀。”
乌拉那拉氏啾他两口，笑的无奈：“一夜未见罢了。”
“嘿嘿，就想。”
“小缠线蛋。”
两人说笑着，这才起身，胤禛回眸看了两人一眼，低声道：“爷去上朝。”
看着他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乌拉那拉氏慢慢起身，捏捏弘晖的小脸，笑着问：“可是要起身？”
弘晖点头。
他现在又恢复一天在家一天去宫里，这样的话，他没那么无聊。
真的闲着了，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玩够了。
弘晖乐呵呵的起身，乖乖的洗漱用膳，这才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叫侍卫给他送宫里去。
“皇玛法～”离远远的就开始喊。
等走近了，就见康熙正在和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下棋。
“皇玛法。”他迟疑着，要不要转身就走。
康熙就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看下棋，一边还教他：“你看这个棋子周围有这么多气，如果对方的子摆上，占了你的气，围了你的棋子，那你就输了，反之就赢了。”
弘晖看着棋局，乖乖点头看着。
他觉得很有意思。
有时候康熙要走棋，还会问他怎么走。
两人就这样玩了一盘又一盘，给弘晖喂棋谱喂到他认识很多，这才收手。
“她是谁呀？”弘晖随口问。
下次见了也得知道怎么打招呼。
“一个庶妃，原是永干跟前伺候的宫女。”康熙回。
弘晖顿时从心里拉出永干的资料，心中生出一种淡淡的怜惜。
同八岁夭折。
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那皇玛法，要是孙儿八岁……”弘晖眨巴眨巴眼睛，还不等他说完，小嘴巴就被捂住了。
“不准说。”康熙横眉冷对。
弘晖就捂住自己的小嘴巴，乖乖点头。
“不说不说。”他肯定不说。
他也想好好的活下去，怎么会说自己夭折这种不吉利的话。
康熙带着他去拜了拜祖宗，这才回来打他小屁股：“再胡说，朕揍的你屁股开花。”
他这么害怕，是因为在他心里，弘晖确实有心神神道道，换句话说，有些许灵性在身上。
这样乱说，属实让他不高兴。
康熙把他抱在怀里，轻声道：“都说人的气场会变，真的你要多说吉祥话，这样日子才畅快，知道？”
弘晖乖乖点头：“知道。”
康熙却越想越气，遣他去跪祖宗。
弘晖：……
他从不避讳生死，觉得人之常情，却没想过，有些亲人根本听不得这些话。
他乖乖的跪牌位。
等胤禛来接的时候，第一次没在正殿瞧见自家崽，他带着疑问给康熙请安，就听他说，被他罚跪神位了。
胤禛听罢含糊的原委，不禁皱起眉头：“多罚些。”
敬畏生死。
才能懂的更多人生道理。
但是康熙舍不得了，就叫他赶紧带上走，省的他看着烦。
胤禛去拜了拜，这才带着他走。
“往后不许说了。”低沉的男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低声道：“神佛听得见。”
弘晖跪的腿疼，说什么的心都没有了，只乖乖的窝在他怀里，惨兮兮道：“不说了，阿玛抱抱，晖晖崽要长命百岁。”
争取送走别人，不让别人把自己送走。
他这么说着，不由得惆怅一叹。
胤禛淡淡的嗯了一声。
怀里的小身子香香软软的，带着特别漂亮的光泽。
依赖的窝在你怀里，小小一坨。
每每办差事累了，心里难受了，只要抱抱他，就会好上许多。夜里睡不着，抱着他也能安睡。
两人慢慢的回了正院，就见乌拉那拉氏挺着大肚子，被小宫女搀扶着，正缓缓的在院中走动。
“太医说，多走走多动动，到时候好生。”
乌拉那拉氏解释。
她很累，走一会儿就汗流浃背，却仍旧乖乖的走着。
她想多陪陪弘晖。
如果她没了，弘晖一个人在这人世间门，肯定难过极了。
她需要提前打算。
胤禛把弘晖放下，走上前去，搀扶着乌拉那拉氏，默默的带着她往前散步。
“您累一日了，且歇歇吧。”乌拉那拉氏也心疼他，赶紧劝。
胤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撑着她笨重的身子，孕晚期很难熬，随着胎儿的日益增大，这身体负担一日比一日重。
她纵然习武出身，面对这个依旧力不从心。
站着看不见脚尖，坐着穿不上鞋袜。
好在有宫女侍候，能减少她烦忧，但是还有很多别人无法替代的难受。
肚皮紧绷着抽抽着疼，她是见过花肚皮的，很是害怕和担心，有朝一日她的肚子会变成一个黑色条纹西瓜。
“爷，妾身害怕。”乌拉那拉氏眉眼盈盈，看着胤禛正慢条斯理地给她摸花油，努力的按摩放松。
弘晖立在一旁握着小拳头：“额娘不怕，有晖晖崽在。”
被小崽子抢了台词，胤禛略微不满，他手速依旧，面上却淡淡道：“怕什么，一切有爷在。”
他故意压低声音。
知道自家福晋爱听这个。
乌拉那拉氏望着自己肚子，惨兮兮道：“万一花了皱巴了怎么办？”
想想就觉得卑微的紧。
往后还怎么坦然的出现在对方跟前。
胤禛：……
“爷以为你担心生孩子，结果你担心花肚子？”他气结。
乌拉那拉氏惆怅一叹，男人怎么懂她想要保持完美的小心思。
“哼。”她不情愿说了。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凑过来甜滋滋道：“额娘，你不会花肚皮的，就算花了也没关系，那是你生崽崽的勋章！要是阿玛嫌弃了，等老了专门给他画老年画像，每一条皱纹都画清楚，让历史书上出现他的老头像。”
胤禛：……
乌拉那拉氏噗嗤一声笑了，登时忘了所有的小忧愁，她看向胤禛清隽的眉眼，有些想象不出他小老头的样子。
“额娘，我给你画。”弘晖叫苏运备笔墨纸砚，说动手就动手。
乌拉那拉氏都顾不得让胤禛给她抹花油，凑过来看热闹。
“还、还挺像？”
她目瞪口呆。
弘晖骄矜一笑，因为这就是历史上的雍正帝老年的样子，冷静深沉老谋深算。
胤禛：……
你们快乐就好。
弘晖接着哄额娘高兴：“您这肚子比较小，属于后怀，肯定不会留痕迹，您看您生我的时候，不就干干净净的吗？”
正反都被他说了，乌拉那拉氏什么担忧都没有了，娇媚的眉眼横向胤禛，哼：“木头。”
胤禛：……
他舍不得揍自己的福晋，就一把拽住见机不对想逃跑的弘晖，眉眼中带着审视：“小嘴巴挺会说？”
弘晖看向一旁的额娘，惨兮兮道：“额娘，阿玛欺负我。”
他有救兵，根本不慌。
乌拉那拉氏就笑：“救不了。”
几人笑闹着，很快天色就晚了，索性叫奴才摆膳，弘晖饿了，小筷子挥舞的很利索。
几人用着膳，弘晖就提议，说是明儿要不要去湖上泛舟，他还没玩过。
“小荷才露尖尖角，弘晖乘舟将欲行？”
他歪头晃脑的改了两句诗，这才笑眯眯道：“好不好嘛～”
想想就觉得很好玩的样子。
胤禛近来忙的焦头烂额，他给自己揽了个破烂差事，整日里瞎忙，不过对官员光明正大摸排一番，听着他们倾诉，有时候也会知道很多平日里不知道的东西。
这言多必失。
他又是拿捏那一个。
胤禛沉吟，想着去松快一日也不错，就点头：“成，明儿叫上你十三叔，一道泛舟看荷。”
“哇哦～”弘晖欢呼起来。
他觑着胤禛的神色，慢慢问：“那十四叔呢？”
胤禛沉默了。
他摸摸弘晖的小脑袋，温柔道：“往后他不来，你不能主动叫。”
弘晖乖乖点头，看着胤禛不经意间门泄露疲惫的双眸，奶唧唧的哄：“阿玛，事情可以缓着来的，您别着急，这皇玛法春秋鼎盛正值壮年，一切都在皇玛法手里掐着呢。”
胤禛若有所思，摸摸他锃光瓦亮的小脑门，心想这可真是个聪敏孩子。
就见他美滋滋的颤着脸上的嘟嘟肉，糯叽叽的小奶音听的很清楚：“陪晖晖崽玩耍才是正经要务，可耽搁不得呢。”

第62章
弘晖小脸白里透红, 五官精致绝伦，生的最是玉雪可爱，漂亮的一塌糊涂, 打小抱出去就有人夸。
看着他期盼的眼神, 想跟他生气都生不来，捏着他的小脸，轻声道：“陪, 余生都陪晖晖崽。”
弘晖顿时兴奋的伸出自己的小手指, 软乎乎道：“那拉钩～”
烛火摇曳，在胤禛脸上投出斑驳陆离的影，他伸出骨节修长的大掌, 和弘晖那小小的手印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老母猪～”
胤禛：？
他原想哄他高兴，但他的说辞这般无礼，就别怪他揍他。大掌变换角度，直接打在他肉嘟嘟的小屁股蛋上。
弘晖鼓着小脸蛋, 去找自己额娘哭哭, 还惨兮兮道：“挨打了。”
乌拉那拉氏想想他粗鲁的话, 用玉白的指尖点点他的小脑袋, 轻笑：“该打。”
叫是她，也要打的。
弘晖扑在她腿上，偷偷嘤嘤嘤。
好惨一崽。
乌拉那拉氏顿时觉得好笑，她和胤禛对视一眼，用眼神示意他过来哄。
胤禛顺势过来，长臂一伸，把她二人都揽在怀里，捏着弘晖的小屁股轻声道：“好了, 不揍你了。”
弘晖撅了撅小屁股，奶唧唧道：“没事，揍的不疼。”他甚至觉得揍的还挺舒服，他还挺喜欢。
胤禛登时给他补了一巴掌。
有点疼。
弘晖捂着自己的小屁股，往乌拉那拉氏怀里拱了拱，小声拱火：“额娘你不拿着剑跟阿玛打架吗？他欺负你崽。”
乌拉那拉氏轻笑：“那额娘也欺负他崽。”
说着她伸出小手，在他屁股蛋上轻拍。
弘晖：？
只有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真狠。
狠死了。
弘晖又想往胤禛的怀里趴，以求安慰，谁知惨烈发现，他揍的要更疼一点。
左右摇摆两下，他直接躺平在软榻上，长吁短叹：“日子艰难啊。”
胤禛：……
想揍他。
几人聊着天，用过膳后，就赶弘晖去洗漱睡觉。
等他睡了，胤禛叫人上了烧烤，他还温了酒，给福晋上熟水喝，两人坐在廊下，乘着月光银辉，慢慢的聊天。
“你肚子越发大了，后续内务府可给你备齐了？”胤禛抿了一口酒，温柔询问。
“前些日子遣人过来挑了，妾身选了两个凌厉的，如今正收拾着住在后院里头，不叫接触人了。”乌拉那拉氏樱唇微勾，笑吟吟回。
这生孩子素来是在鬼门关打转的事，她心中自然紧要，毕竟她若是去了，留弘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世间，该有多可怜。
胤禛点头，想着明儿再摸排，必定让人安然无忧。
他把小羊排往福晋跟前推了推，温声道：“这烤的不错，快吃。”
打从蒙古赶过来的一批羊，千里迢迢的用车运过来，虽然瘦了些，失了些风味，到底比京里的羊好吃些。
他作为贝勒爷，府上也才得了三只，这宰杀一只烤来吃，果然香。
“把弘晖也叫起来吃？”乌拉那拉氏迟疑道。
“不必，他往后吃的日子还多着。”胤禛毫不犹豫的回。
乌拉那拉氏到底舍不得把他叫起来，只得含泪吃了好几根精肋排，好吃的不得了。
“吃独食好香。”她啜饮了一口熟水，笑吟吟道。
胤禛点头，两人快乐用膳。
乌拉那拉氏略微丰盈的脸颊在月辉中呈现出一种高洁的光泽，望过来的盈盈眉眼更是波光潋滟。
胤禛滚了滚喉结：“怎么还不生。”
等第二日早晨弘晖醒来，他先是皱皱小鼻子，一脸迟疑的看向自己额娘，乖乖问：“你们吃羊排了？”
乌拉那拉氏面不改色：“怎么会背着晖晖崽吃好吃的？”
胤禛一脸镇定的点头。
他们会。
弘晖乖乖起身，自己穿上小衣裳，哒哒哒的为堂屋里溜达一圈，没闻到什么味儿，就以为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等跨出门槛的时候，他指着地上一点炭灰问：“这是什么？”
乌拉那拉氏挺着小肚子，在他注视的眼神中，顿时哎哟一声。吓的弘晖什么都忘了，赶紧过来搀扶她。
“额娘额娘没事吧？”什么小羊排，顿时被他忘的一干二净。
胤禛心中也是一紧，跟着望过来，见她是故意作弄人，这才放心下来。
他昂首挺胸，大刀阔斧的走去上值。
“阿玛挥挥，记得想我。”他乐呵呵的蹦。
“小兔子崽。”乌拉那拉氏随口道。
弘晖纠结的敲脑壳：“小兔崽子是骂人的，换换顺序也不行。”
汉文的终极奥义就是句子里面的文字换了顺序也不影响阅读。
乌拉那拉氏闻言，登时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捏捏弘晖的小脸，真的只是想夸他跟小兔子一样可爱。
等她忙去了，弘晖就快乐的往花园玩秋千，没人抢终究有些不香，他盼着额娘能生个弟弟来陪他，但是不想给额娘压力，所以他一句话都没说，生什么他都喜欢。
生弟弟能陪他玩，生妹妹他就宠着她保护她。
这么一想，好像弟弟妹妹都可以。
有一种拆奖的快乐。
弘晖甜滋滋的昂着小脑袋，在园子里蹦蹦跳跳的摘花，摘的非常快乐。
他祸祸花园的过程，被管花木的小太监瞧见，顿时吓的魂不附体，快速的跑进正院告状去了。
“福晋，您快去瞧瞧，那十朵花有九朵都被摘下来了，属实祸祸的不成样子。”小太监吓的小脸发白，这么多花木，叫他来赔，那真是要了命了。
“不必，随他去，贝勒府里头，他能做主。”乌拉那拉氏漫不经心道。想做就做了，还能为这一点花跟他计较不成。
小太监松口气，又赶紧跑回去伺候。
弘晖却已经摘够了，把花摆成漂亮的花束，然后让苏运抱着回去给额娘，还什么祝她人比花娇。
“好好好。”乌拉那拉氏把花束放在床前，她现在也有经验了，等放上两日，有些想枯萎时，就倒挂在梁上阴干，过些日子拿下来，原样抱回去就好。
这还是弘晖跟她说的法子，一试果然好用的紧，她很珍惜的把之前的花束都给保存下来，想着等到时候，定然要专门弄个屋子来盛放。
弘晖给她送完花，就往前院看竹林去了，实在是馋的厉害，多看看也是好的。
竹林向阳生长，随着春风吹，瞧着郁郁葱葱，那竹笋一个劲儿的往上冒。
他上前踩断一根，拿在手里，慢慢的剥着皮，和熊猫崽崽那特意生长而完全契合的手掌比，人类幼崽这软软的指甲就显得有些无力。
等剥出细长白嫩的笋，他抿了抿小嘴巴，强行遏制住想要啃一口的欲望，静静地看着笋。
从前，他在那些漫无天日的黑暗中，他多盼望能慢慢的剥上一根笋，再慢慢的吃掉。
那滋味肯定是美极了。
定然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当初梦寐以求的，如今摆在他脸上，他却依旧不能吃，只是一根一根的找着，一根一根的掰着，等弄了一堆，就叫奴才拿小厨房去给他做糖焖笋。
吃不了生的，那就吃熟的，也是极好的。
弘晖这么一想，又高兴起来。
转脸间，就见门口大踏步走进来一个素衣少年，生的丰神俊朗，意气风发，就连走路都带风。
“十四叔！”弘晖甜滋滋的唤。
胤禵眸光聚焦，见他是在，也跟着笑起来，冲他招招手，这才大咧咧道：“你阿玛呢？”
弘晖摇头表示不知。
“你是来寻阿玛的吗？”他好奇问。
胤禵摇头，他专门来寻他的，就是来陪着他一道玩。
“给你看看我养的好物。”弘晖喜滋滋的开口。
胤禵登时有些好奇，这心里在猜，到底是小猫还是小狗，亦或者是一只鸟。
等推开角房的门，胤禵便僵在原地，一只只圆圆白白的蚕，正在疯狂的吃桑叶。
“好物？”胤禵小小步的后退。
他真信了。
也真的跟过来了。
结果是他最害怕的东西。
“你养在这里，你阿玛不管吗？”他板着脸问。
弘晖无辜摇头，问他管什么。
胤禵虚弱的笑了笑，心想这要管的还挺多，他就像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被踢了一脚。
“你不喜欢吗？”白白的软软的胖嘟嘟的简直可爱死了。
“拿远点。”他说。
弘晖慢吞吞的哦了一声，有些遗憾的放回自己的蚕宝宝，哼笑着道：“他们都不爱你，但是我爱你。”
好爱好爱那种爱。
胤禵：……
他今天就是多余来找他。
两人对视一眼，没忍住笑起来，弘晖上前来牵住他的手，乖乖的拱：“要带我出去玩呀？”
他想出去玩，想溜达溜达。
胤禵点头。
“马上要划地片出宫建府了，想想出来溜达溜达看看，圈在哪里好。”
胤禵美滋滋的盘算，到时候他这要盖的跟四哥差不多，精致中不失雅致，雅致中又带着些许野趣。
反正呆着就舒服。
两人一道骑着马往外头走去，看见钟鼓楼的时候，胤禵仰着头，若有所思：“你说小爷也在钟鼓楼这片找个府邸怎么样？”
其实有些不容易，这京城划片划到小十四，这好位置已经被占用的差不多，想要更好的。还得好生谋划才是。
弘晖兴奋点头，要是这样，那他挨揍就往十四叔府上去，这样他就能躲好些打。毕竟阿玛爱面子，不肯叫他在人前丢脸。
他想的很完美。
胤禵想的比他还好。
然而当他们逛了一圈后发现，钟鼓楼这个勋贵圈子很难再挤进去一个占地不菲的皇阿哥。
除非让别人出让。
然而根本让出不了，能在康熙时期在钟鼓楼附近安家的，都不是轻易能赶走的人。
胤禵了苦思冥想，最后决定摆烂，直接跟康熙说，一切全凭汗阿玛做主，您给哪里就哪里。
要不是在四哥周围，那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弘晖看着糖葫芦，就想吃，看着馄饨也想吃，就是街上卖的梅菜烧饼，他也想尝尝。
一路走下来，胤禵的眉头皱成一团，而弘晖小肚子吃的溜圆。
“舒坦。”他挺着圆滚滚的小胸脯，摸着自己肚子上软软的肉，迈着八字步，奶里奶气道：“看中什么？爷买了。”
胤禵眼前一亮，他讨好的掏空自己的荷包递给弘晖，温柔道：“这话该小爷来说才对，这是小爷辛苦攒的零花钱，全都给你了。”
弘晖伸手颠了颠里头的碎银子，难免有些沉默，他迟疑着道：“你手里就这点钱了？”
胤禵：？
这有好几两，够普通老百姓一年的花销嚼用了。
弘晖怜惜的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赶明回去，我资助叔叔几个零钱花。”
胤禵：？
这话他听着甚是不服。
甚是！
“你不如现在带小爷去。”他骄矜的抬着下颌，心想小屁孩子能有几个钱。
弘晖乖乖的带他回正院，叫苏运把他的钱匣子搬来，给他看。
胤禵漫不经心道：“就这个小匣子？能装几个钱。”
弘晖努了努嘴，示意他自己打开看。
胤禵打开就破防了，金元宝整整齐齐呢摆了一层，边上是被剪碎备用的金元宝。
他嘴硬：“就这？”
当谁没有一样，好吧他就没有。
就很生气。
弘晖笑眯眯道：“把第一层打开看看。”他慢吞吞的小表情看着就气人的紧。
胤禵使了大力气来打开，一瞬间就怔在原地，下来是一沓银票，都是百两大金额的。
一个四岁的小崽子，竟然比他钱多。
“我还有个庄子，有机会一起去玩。”他说。
胤禵：……
突然不想跟小崽崽玩了，想揍他一顿，抢走他身上所有的银两，然后去胡吃海喝。
“弘晖，你自己保管这么多钱累不累，要不要给十四叔，十四叔给你保管？”他搓了搓手，试图引诱。
弘晖就笑眯眯道：“阿玛说了，你若是这么说，就叫您去给他说。”
胤禵敢哄弘晖，却不敢哄四哥，闻言惆怅一叹，这钱，终究是到不了自己手里。
“见一面分一半，你拿走吧。”弘晖突然道。
听他这么说，胤禵瞬间感动了，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不用，这钱留着给你买糖吃。”
他尚未成婚，差事也是跟在胤禔后面，碍于情面，整日里被当小孩处置，轻易不会叫他接触实权。
无实权自然也无孝敬。
他一切财政大权都在德额娘手里攥着，给他钱花说可以，但是大宗的钱财和生意、铺子，却捏不到他手里来。
他都知道，但是也没什么办法。
弘晖把钱匣子往他跟前推了推，笑着道：“别客气，尽管拿。”
胤禵摇头，倒真的不肯早，他要是拿孩子的零花钱，那他像什么样子。
“不必了，总有一天，小爷会拿来比你现在更多的钱财，让你花。”他立下宏愿。
“只要跟十四叔在一起，晖晖崽吃野菜就行，不想让十四叔辛苦。”他说。
胤禵顿时感动的不得了，心想这么好的崽崽，他肯定不会辜负了。
他前脚刚走，胤禛后脚就回来了，见弘晖正坐着啃鸡腿，就轻声问：“饿了？”
弘晖点头，他和十四叔出去逛了一圈，还真是有些饿了。
“可要摆膳？”胤禛随口问。
乌拉那拉氏出来，笑着道：“不用，他饱了。”方才胤禵跟她说，已经吃了一路，空空肚子再给他吃新的。
两人对视一眼，四福晋这才问，怎的晌午就回来了，胤禛就摇头。
他整日里摸排官员，昨夜里吹了风，现在有些头疼，就回来歇歇。
最重要的是，如今胤祀愈加活泼起来，到处活动着在拉关系，他也想躲一躲，有时候你两个人站在一起，就让人说不清楚。
特别是八福晋喜欢弘晖，整日里过来串门，已经有人在试探，问是不是跟八爷走得近。
他不待见听这些，义正言辞说了几回遵皇命后，索性躲一躲。
乌拉那拉氏不知道这些蹊跷，但是他能看出来四爷确实兴致不太高。
“那小羊弘晖还没吃，不若今儿炖了吧。”小孩子清炖都好吃。
“还没吃？”弘晖重复她的话，这其中含着的意思就很有意思，“你们背着我吃小羊了？”
他问。
乌拉那拉氏面不改色：“怎么会，阿玛额娘最爱你。”
弘晖挠了挠脸颊，乖乖点头，他就姑且信了。
说是要做，厨房就立马开始处置，胤禛想了想，叫人把大门紧闭，就说今日不见客，只自家炖肉吃。
“这个好吃，清炖，顶多放点盐巴，就鲜嫩多汁，肥美可口，好吃着呢。”乌拉那拉氏想想就觉得馋。
“是不是下个月就要生了？”弘晖道。
乌拉那拉氏听着他奶里奶气的小声音，不禁有些好奇：“你还会算这个？”
弘晖点头。
“正经书多学学。”胤禛斥责。
乌拉那拉氏背着弘晖戳了戳胤禛，在崽崽看不到的时候，压低声音道：“那么严厉作甚？自家孩子什么样，你还能不知道？”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
他心里有根深蒂固的严父心理，现在能做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
弘晖哒哒哒的跑过来，一把扑进胤禛怀里，举着手里的小荷包道：“快看！海棠花绣的真好看。”
乌拉那拉氏面色大变。
胤禛望着小荷包，神态一僵，压低声音道：“哪来的？”
弘晖手足无措的看着他俩，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道：“回阿玛的话，就是今儿在园子里乱逛的时候，从地上捡的。”
他给忘了，这会儿拿出来，也是想叫额娘找找失主的意思。见两人面色都有些不大对，他抿着唇，捏着小手手不敢说话。
胤禛见乌拉那拉氏小脸苍白，他低声道：“苏培盛！把荷包拿去绞了！”
乌拉那拉氏摇头：“不用了，事情都过去了。”
弘晖闻到了瓜的味道。
“怎么了怎么了？”他问。
乌拉那拉氏努力的平息呼吸，她神色有些幽怨，垂眸敛身，捏着手里的帕子，压低声音道：“事情要从怀你那年说起……”
弘晖搬来小板凳。
故事很简单，刚开始成婚的时候，她初进宫，年岁又小的厉害，漫说是同房，便是男女之别都一知半解。
爷是个懂规矩的人，纵然有了房里人，却事事敬重着她，从不肯叫妾室越过她去。
后宅格格们一应吃喝穿戴，都把大权捏在她手里，平日里就算赏，那也是锦上添花，从未雪中送炭。
两人相敬如宾，她知道，自家爷是拿她当妹妹疼的。
后来……
大家都长大了。
也就有了爱恨情仇这些缠绵的玩意儿，小海棠是个宫女，打小和四爷一道长大，比四爷年长那么些年岁。
两人年岁相仿，却无甚男女之情，但是在后宅看来，懂四爷一切的小海棠，早晚有一日会霸占爷的心。
乌拉那拉氏不在乎，她是正妻，只要稳坐正妻之位，今儿上位小海棠，明儿就会有小青菜。
她根本不慌。
但是她还是着了后宅的道，明明是遣送回家，好生的寻门亲事，结果刚出府，就被人暗算了。
说是马受惊了，将小海棠颠出来，一头磕在青石板上，当场就咽气了。
除了她，没人知道路线。
马，是她安排的。
府里传的沸沸扬扬，说是她看不惯小海棠，故意寻了机会给恩典，再默默的弄死。
她百口莫辩。
都说论迹不论心，这简直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但她自己知道，不值当。
皇家从未有休妻之说，她好好的享受崇高地位、荣华富贵不行，非得去跟后宅争男人。
她闲疯了不成。
只要她一日是福晋，四爷就会来，因为她肚子里出的才叫嫡子。
但是当初她心里，必然也是有四爷的，才会对上他皱眉时，心里就委屈的泛滥成灾。
如今倒是能平静的看着他了。
弘晖：……
“所以，阿玛误会你噶了小海棠，然后你就闭着嘴巴玩一二三木头人，一句话都不为自己辩解？”弘晖叹为观止。
乌拉那拉氏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轻笑：“额娘又不傻。”
她辩解了，却拿不出证据。
一切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此时，爷得了差事，整日里和差事作伴，就鲜少进后宅来。有些事情，一旦拦在肚子里，就再也没有开口辩驳的机会。
从此，她没提，四爷没问，日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了。
不咸不淡的，她习惯了。
后来弘晖魇着，整日里缠着四爷，两人之间关系又慢慢的好起来，却始终隔着一层。
隔的就是小海棠。
一条人命。
那是个温柔敦厚的姑娘。
胤禛一直静静地听着，他垂眸，看向自己莹白的指甲，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低声道：“你既然开口，爷自然是信你的。”
弘晖看看阿玛，又看看额娘。
摸着下巴道：“小海棠比阿玛大，又对阿玛无私情，后宅慌什么，这不合理。”
乌拉那拉氏闻言望天。
因为当年的四爷情窦初开，心里装的就是海棠姐姐。
年少慕艾，想来就觉得动人。
可惜她进宫虽早，却终究不是那个最早的人。
弘晖：……
“阿玛竟然有心上人！”多可怕。
胤禛：……
“小孩子胡说什么！”他冷声训斥。
弘晖却一点都不怕，捧着小脸蛋，看向眉眼低垂的胤禛，一脸认真的问：“阿玛，你当初当真喜欢小海棠？”
胤禛摇头，他看了一眼乌拉那拉氏。
“不喜欢，爷喜欢的是个憨货。”
特别憨。
乌拉那拉氏：？
你说憨货看我作甚。
“爷与她少年夫妻，朝夕相伴，打雷害怕她不往爷怀里钻，跑二所去钻三嫂怀里，三哥就抱着枕头来哀怨的锤爷。”
乌拉那拉氏：……
这番话，颠覆了她这么多年惯常的认知。
“后来，爷与小海棠谋划，说是要给某人一个盛大的生辰礼，某人瞧见了，就故作镇定的走开。”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也带上几分幽怨。
乌拉那拉氏：……
她弱弱道：“你跟小海棠说话，脸红了。”
当初的四爷，也不过是个身量单薄的少年罢了。
“因为她跟爷说，送心上人最好的礼物，就是送她个孩子。”
胤禛别开脸，捏了捏弘晖的小脸蛋，扯的疼了，扯的他嗷嗷直叫唤。
弘晖：？
他终于体会到，走的好好的被踢一脚是什么感觉了。
乌拉那拉氏小脸晕红，眨巴眨巴眼睛，又忍不住滚下泪珠来。
胤禛惆怅一叹，后来你说要恩赏小海棠出宫，给她找个好夫家，爷高兴的一夜没睡着。
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睡着了也能笑醒。
爷辛辛苦苦守大的小妻子开窍了。
可是后来小海棠死在外头。府里众说纷纭，他却不肯信，执拗的等她亲口说。
年少慕艾，终究隔了条人命。
后来他亲自去寻，等着她说，福晋嘴都张开了，却什么都没说。
乌拉那拉氏泪盈于睫，她哭的不能自已：“你不是去兴师问罪的？”
胤禛一噎：“定罪从来在心里，谁还巴巴的去问。”
乌拉那拉氏吸了吸鼻子，觉得他说的对，又觉得那这些年，她那些孤冷的夜，又算什么。
胤禛摊手。
他也不知道。
弘晖听的甚是感动，他击掌赞叹不已，唏嘘道：“论好好说话的重要性。”
想不到阿玛和额娘这么冷静的性子，也能闹出阴差阳错的事情来。
“那我呢？”弘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当初他往书房去，自家阿玛可是跟冰碴子没什么区别。
“你额娘有了你，就没再看过爷。”
胤禛是铁打的，现在却也没打成，当年更是刚开始打。
那颗心，还是肉长的。
也会疼，也会难受。
弘晖：……
“那你来正院了，怎么还那么冷漠？”他表示非常不解。
胤禛摊手：“只缘身在此山中。”
乌拉那拉氏一边哭一边脸红一边还要笑，忙的不得了。
弘晖看她那眼睛晶亮的样子，突然危机感很重：“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你要记住，晖晖崽才是最爱你的人。”
乌拉那拉氏敷衍点头。
她看向胤禛，神色复杂：“妾身以为，你会喜欢所有人，唯独不会喜欢我。”
胤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动声色的问：“何出此言？”
大约喜欢都会患得患失。
她跟他比，属实不够优秀，他才情甚佳，写的一手好字。最卑微的想法，大约就是睫毛都比她长。
胤禛：……
听完她幼时那些奇怪的想法，他不禁望天。
而此时，炖羊肉锅子，咕嘟咕嘟的上来了。
“好香！”弘晖什么都忘了，赶紧夹一块吃，明明烫嘴的要命，他都舍不得撒开。
“真香！”他不住口的夸赞。
乌拉那拉氏还要再说什么，胤禛摁了摁她的手，低声道：“用膳。”
已经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再去提，属实没什么意思。
那些情窦初开，那些年少慕艾，对两人来说，都漫长久远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弘晖吃的欢快，他还有空打招呼。
“阿玛吃，额娘吃。”快别谈情说爱了，影响吃肉。
乌拉那拉氏轻轻的笑了，带着释然。当初一直纠结的东西，突然就显得无关紧要起来。
“谢谢爷，让妾身知道，当年是被爱过的。”她眉眼柔和。
胤禛夹了块小羊排给她吃，漫不经心道：“怎的，你的爱还带截断？当年爱，现在就不爱了。”
乌拉那拉氏顿时眸色大震。
他在说什么。
弘晖也给嗯好夹块肉吃，随口道：“别看了，还爱着。”
看着乌拉那拉氏红透的脸颊，弘晖就昂着小脑袋，用小奶音摇头晃脑的吟：“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就像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他觉得徐志摩的这首诗用在此处特别的应景。
胤禛板着脸凶：“说什么？用膳。”
弘晖装没看见。
乌拉那拉氏就笑着哄他：“赶紧吃。”
用膳的时候，有热腾腾的羊肉锅子，还不觉得有什么，等锅子一撤，就两人面对面的时候，乌拉那拉氏顿时懵了。
她应该说点什么。
嘶。
她这会儿觉得脸都快烧起来了，快救命。
唯一能救她的弘晖跑路了，去书房给自己的蚕宝宝喂桑叶去了。
剩下胤禛正慢条斯理的翻著书。
她凝神去看。就见烛火在他脸上跳跃，给他带来一层神秘的光辉。
而那线条明晰的下颌骨，也属实漂亮的紧，让人很想啃一口。
还有微微滚动的喉结。
要命，她在看什么。
乌拉那拉氏强行移开脸，平日里嬉笑怒骂很是自如的人，突然就捏着帕子，傻呆呆的坐着。
“咳。”
他清了清嗓子。
乌拉那拉氏回神，条件反射道：“快给四爷上茶。”
她对上胤禛似笑非笑的眼神，又有些懵，红着脸不敢再看。
“咳。”他又清了清嗓子。
乌拉那拉氏低眉顺眼的起身，过来给他捏肩。她需要好生的想想，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明澜。”他低声唤。
“嗯。”她低声应下。
两人之间，一时只剩下静默。
“爷如今跟你说，也是想着你就快生了，不管如何，都好好的保全自己，若是爷不在，你只知道，这府上任何人都没有你重要，包括弘晖。”
胤禛声音低沉。
刚踏过门槛的弘晖：“？”
有些话倒也不必说的这么明白。
乌拉那拉氏轻轻点头：“弘晖定然是比妾身重要的，您会有很多孩子，妾身却只有一个弘晖。”
胤禛沉吟：“随你。”
他接下来会很忙，甚至没空8爱过管理有孕的福晋，提前说明白，她心里安定，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置事情。
就算他不在，府上也乱不了。
胤禛说完，就说自己去书房忙一会儿，叫她好生的自己玩。
“你阿玛，要忙的不见人了。”她说。
弘晖歪着小脑袋，挑眉：“稳定后方？”
乌拉那拉氏神色复杂的点头。
她看着小海棠荷包，自嘲一笑，成年人的喜欢，喜欢是真的，冷静也是真的。
弘晖踮起脚尖，拍拍乌拉那拉氏的手，软乎乎道：“等儿子长大，护额娘一世周全。”
“好好好，等我们晖晖崽长大。”乌拉那拉氏笑眯眯的贴贴他的脸，温柔回。
娘俩腻歪片刻，弘晖坐在门槛上，想了片刻，突然觉得额娘真是聪慧通透至极。
可这样的性子，如何度过失去独子的日日夜夜。
他有些不敢想了。
所以他想好好的活下来。
“弘晖，洗漱睡觉了。”乌拉那拉氏喊他。
“来辣！”弘晖甜甜的应了一声，进屋就开始剥衣服，乐呵呵道：“你看看，我这小肚肚是不是又圆了。”
乌拉那拉氏拎住他耳朵，笑骂：“大晌午的脱什么衣裳，你是小流氓吗？”
弘晖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软乎乎的撒娇：“不是流氓，就是热。”
“把肚兜穿上。”乌拉那拉氏拎过来一个烟色的肚兜，上头绣着漂亮的小竹子。
弘晖乖乖的穿上，撅着自己的小屁股，在床上翻跟头，过了会儿，惨兮兮道：“我可以不睡午觉吗？”
他听了一肚子的瓜，这会儿满肚子疑问，根本睡不着。
乌拉那拉氏觑了他一眼，故意凶：“快点，睡不着就打你小屁股。”
“那你先打，打完聊会天，一边聊一边打也行。”弘晖乖乖的头顶着床，撅起自己的小屁股。
一点都不慌。
阿玛还有可能把他打疼了，但是额娘根本不会。
从来没有。
她打跟拍差不多。
乌拉那拉氏一噎，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
“可以拿鸡毛掸子打吗？”她笑眯眯的问。
弘晖一骨碌爬起来，惨兮兮看着她：“那肯定不行。”
“我是你崽啊额娘。”

第63章
弘晖眼睛一闭, 睡着了。
梦里依旧在吃瓜。
乌拉那拉氏见他睡睡，自己笑笑，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 软软糯糯的小孩子, 是寂静后宅中唯一的救赎。
她很喜欢。
弘晖睡的香甜，唇角微微上扬，看着特别可爱。
外头轰隆隆打雷起来，就听小宫女叫嚷着收衣服，还不等冲出去，就噼里啪啦的下起雨来。
弘晖被吵醒，他起身趴在窗前看外面豆大的雨点。
回头看乌拉那拉氏：“阿玛带伞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 光看眼神就知道, 他必然没带, 毕竟初夏的雨, 不讲道理, 说下大就下大了。
弘晖伸手去接雨滴，但是接不到。
“想出去摸摸雨。”他说。
乌拉那拉氏听过他很多比较无理取闹的要求, 唯独今天格外的无理取闹。
“去吧。”她决定不拦了。
小孩就是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 她要满足他这种心情。
谁知和想象中直接冲出去的样子不同。
他让苏运拿来斗篷、雨鞋, 穿戴整齐了，这才往外头去, 伸出小手手，被雨淋湿了，就自己再哒哒哒的跑回来, 特别乖巧。
乌拉那拉氏：……
和她想象中不一样，她以为他会直接哒哒哒的的往雨里冲，然后再被雨给淋回来。
弘晖觑着她, 歪着小脑袋，随口道：“我是小，又不是傻。”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乌拉那拉氏敷衍点头。
“对对对，你不傻。”她说。
两人正说着，就见外头大格格撑着伞过来了，见两人在堂屋聊天，这才笑眯眯道：“女儿见下雨了，想着回来瞧瞧，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乌拉那拉氏摸摸她粉嘟嘟的小脸，看着圆润不少，就满意点头：“多吃些，正长个子呢，咱不学那些什么要清减消瘦，就要康健。”
大格格乖乖点头，软软道：“嫡额娘日日送些好东西过去，我都努力吃的小肚子圆圆。”
听她这么说，乌拉那拉氏摸摸她小肚子，轻轻点头，温声道：“你比弘晖大上两岁，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孩子，平日里不必这般懂事。”
大格格乖乖点头，她握住弘晖冰凉的小手，皱着眉头道：“你怎的手这般凉？”
弘晖就说自己方才玩雨去了，有点凉也不妨事。
两人絮絮的说着话，大格格坐在弘晖身边，小小声道：“还有两个月，是我生辰，你能送我个礼物吗？”
她抿着唇，乌溜溜的大眼睛中满是踌躇，却还是认真道：“等明年你过生辰，我也会努力的给你准备礼物，好不好呀？”
大格格眼巴巴的看着他。
弘晖握住大格格的手，甜甜一笑：“好！”
他可以。
大格格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她蹦了两下，重新又规矩坐下，小小声道：“我看书看到旁人都可以收生辰礼，但是我从未收过，难免心中艳羡，这才跟你提了无理要求。”
她努力的解释。
弘晖小手一挥，浑不在意道：“你是我姐姐，不送你礼物，我送谁？”
这么一说，也很是有道理。
大格格泪盈于睫，虽然她整日里把自己佯装成大人模样，却也会在听见温暖话语的时候，红了眼眶。
乌拉那拉氏上前敲敲她小脑袋，懒洋洋道：“做什么，他该送你的。”
往常是要避嫌，她是福晋，一举一动都被后宅里头盯着，稍微多看孩子片刻，李氏就跟疯了一样，觉得她要抢孩子。
她又不是不能生，抢别人孩子作甚。
现下自家爷说，要让她好生照看着大格格，定然要不一样，她是会好好的对待。
乌拉那拉氏心里有谱，女子艰难，皇家格格更艰难，若是被拢进宫里，那可是要抚蒙的，若府里只她一个格格，但是有商量的余地。
像是直郡王的几朵金花，到时候怕是不好说。
“你读书习字布库，别将自己作女儿，混当自己是个男人。”乌拉那拉氏摸摸她的头，唇角微翘：“然后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很舒服。”
乌拉那拉氏就是这样活的，不在胤禛跟前的时候，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女人。
能屈能伸，才是正途。
大格格神色茫然的看着她：“可女儿就是女儿，如何能做男儿仪态。”
“男人的脑子，可不是男人的身，他们所思所想，如何行事，你仔细观察，身边有个很好的参照物，那就是你阿玛兄弟，”
旁人都不算的。
会有一定程度的伪装。
弘晖凑过来，捏捏姐姐的小脸，笑眯眯道：“姐姐这么漂亮，长大不知要迷倒多少少年。”
乌拉那拉氏：？
她捏住弘晖的小嘴，皱眉：“把嘴闭上。”
这时候可不兴什么迷倒了，而是要恪守本分，等着万岁爷赐婚才是，根本没那么多的花里胡哨。
弘晖撅着小嘴巴，努力想要发表感言，就是被捏住，根本就不让他说话。他噜噜噜的甩了甩头，笑眯眯道：“所以姐姐不要慌，尽管大胆上就是。”
一旁的大格格听罢，乖乖的点头，她小脸红扑扑的，看着一旁的福晋，软声道：“嫡额娘，谢谢您让我感受到被额娘疼的滋味。”
她想说，她想把嫡福晋做额娘，但是不敢。不是正室生的，有些话说出来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她没脸讲。
天知道，她多想真的变成额娘的女儿，而不是被养在正院的小女孩。
“嫡额娘，近些日子上课，听范仲淹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听李白泛舟湖上，听李清照说惊起一滩鸥鹭。”
“有时候真想去看看，桃花源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真的很想出去走走。
弘晖摸着肉嘟嘟的小下巴，小手一挥，特别大气道：“等到时候我带你去。”
反正他在康熙跟前得宠，以康熙爱旅游的性子，带着他，他就求求情带上大格格，倒也相得益彰。
大格格眼睛瞬间亮了。
他昂着头，美滋滋道：“那你多夸夸我。”
话音刚落，又被乌拉那拉氏给抱过来，笑着道：“你夸姐姐才对，姐姐是女孩子，要时常夸的。”
弘晖乖乖点头，软乎乎道：“ 天天夸甜妹，天天夸天天甜。”
他小嘴巴特别甜。
大格格被他哄的合不拢嘴，高兴的不得了。
看着两人蹲在一起嘎嘎笑，乌拉那拉氏失笑摇头，颇有些无言以对。
“饿不饿？去吃些点心去。”乌拉那拉氏催着两人去。
大格格想说不饿，然而她闻见了小酥肉的香味，就忍不住点头，她有些馋了，看见额娘揶揄的双眸，忍不住羞红双颊。
“就是想吃额娘这里的东西嘛～”她软乎乎的撒娇。
乌拉那拉氏就温柔摸摸她的小脑袋，轻笑着道：“想吃尽管吃就是。”
弘晖不由得笑了。
两人相对而坐，开始慢慢的吃着点心，做了很多，分了□□碟，随着他们自己挑着吃。
就连乌拉那拉氏看他们吃的香，也跟着过来吃了两口。
几人正玩笑着，就见胤禛施施然的走进来，随口道：“大格格也在。”
“女儿给阿玛请安。”她顿时蔫了。
乖乖的站着，也不如寻常时候活泼了，在乌拉那拉氏跟前，她会撒娇痴缠，但是在胤禛跟前，她就不敢有任何放肆。
她害怕。
乌拉那拉氏看着胤禛湿透的袍角，赶紧去给他拿衣裳穿，一边心疼道：“奴才怎么伺候的？怎么淋成这样。”
“是爷要回来。”下雨原本可以去别处，却想着府上的福晋，便直接回来了。
乌拉那拉氏一听，顿时泪盈于睫，她有些无奈道：“下次避雨要紧。”
胤禛漫不经心地点头。
那眸色淡淡的，看起来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感觉。
弘晖牵着大格格的手，两人一道出去玩，他小小声道：“带你去秘密基地。”
一听秘密，大格格就眸子亮晶晶的。
“走，去看看。”她说。
两人一道往园子里去，说说笑笑的往前走，雨后泥土清新的味道沁凉，闻着很舒服。
弘晖哒哒哒的往前跑，乐呵呵道：“可好玩了。”
然而等走到了，他不禁眼泪汪汪，他先前辛辛苦苦做的城堡，现下成了废墟一片，被大雨冲的七零八落。边上栽的小草也被冲远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他恨不得昂头大哭。
大格格顿时手足无措，摸着他的小脸，赶紧哄：“晖晖崽不哭不哭。”
这些根本不能抚慰弘晖心中的痛楚，他辛辛苦苦堆得小城堡，甚至还来不及玩，就被冲的七零八落，什么都不是。
“嘤。”他还是想哭。
他兴冲冲的来，蔫哒哒的回。
等一进正院，就往榻上一躺，惆怅一叹。
“我辛辛苦苦做的东西，竟然没了。”他眼泪汪汪，真恨不得立马大哭一场，属实难受的厉害。
“等天晴再去做，然后保管好。”乌拉那拉氏赶紧安慰他，其实对弘晖来说，重要的根本不是城堡，而是因为他废了半晌功夫做的，还没来得及玩。
正说着，就听见胤禛又匆忙离开，他昂首阔步的姿态特别好看。
弘晖望了半晌，也跟着学他走路的姿势，回眸来看，笑着道：“额娘，你看我学的像不像？”
乌拉那拉氏见他学的特别像。
就忍不住笑。
“乖乖崽真棒的厉害。”她竖起大拇指。
两人笑闹着，外头传来禀报声，说是八福晋来了。
她如今气色很好。
和当初的气质相比，瞧着格外的好看，气色好，眉眼柔和，带着一种令人愉悦的爽朗感，失了些尖锐。
“漂亮婶婶更加漂亮了～”弘晖甜滋滋的夸。
八福晋不由得笑了，她胖成这样，他仍旧愿意满眼星星的夸他，怎么能不说是真爱。
“可爱晖晖崽～”他不由得笑。
两人凑在一起贴贴，快乐的不得了，郭络罗氏笑着道：“我跟你说，在八婶心里，你也是最玉雪可爱的。”
两人互相吹了一波彩虹屁，乌拉那拉氏露出个没眼看的表情，无奈道：“快别互夸了。”
怎么能夸的这么厉害。
“啊，四嫂也是貌美如花，世间绝无仅有。”郭络罗氏笑吟吟的夸。
乌拉那拉氏让着坐下喝茶，这才把点心又往郭络罗氏跟前推了推，低声道：“你这孕晚期，还是在府上歇息的好，无事出来做什么。”
“不瞒嫂子，我心慌。”郭络罗氏捧着胸口，皱着眉头看向乌拉那拉氏，平日里有什么事儿，跟她说惯了，这如今有事，也想跟她说说。
“心慌？可是哪里不舒坦，可叫8太医瞧过了？”乌拉那拉氏听他说，登时吓了一跳。
“不是这个，就是事儿。”郭络罗氏拍拍乌拉那拉氏的手，温声道：“您也知道，我家那位近些日子里上蹿下跳，整日里忙的跟什么一样，素来不肯闲上一日。”
可是前头这几个哥哥，那都是稳若泰山，从未吭声，只有老八急的跟世界上只有他一个阿哥一样。
“如今万岁爷春秋鼎盛，又不像当年那样，急需储君来稳固汉臣，我家爷若是窜着要办差，我倒不急，偏他窜着的事，你们也都知道。”
“我也知道，好多人都在看笑话，但是我也没法子，劝不动，多说几句，他又当我瞧不上他，说尽管有一日叫我知道他的本事。”
郭络罗氏眼巴巴的看着乌拉那拉氏，可怜兮兮道：“能不能叫四爷劝劝我家爷，想做什么也未尝不可，好歹收着点。”
这般大张旗鼓，一将功成万骨枯，她觉得自己就是那枯骨。
乌拉那拉氏拍拍她的手，声音温柔：“你都懂，所以才着急，对吗？”
郭络罗氏顿时不说话了。
她说的对。
一介女流之辈都能看清楚的东西，偏偏自家爷不明白，还当自己掩饰的很好，然而在众人眼里，八阿哥窜的比天都高。
“您说，汗阿玛知道吗？”郭络罗氏扯着手帕，慌的不得了。
弘晖在剥瓜子，他剥了一小堆，就放在郭络罗氏跟前的碟子里，一边笑吟吟道：“专门给漂亮婶婶剥的，您快吃。”
郭络罗氏抓了一把吃。
能有人给她剥瓜子吃，是一种非常幸福的感觉，很少有人能在嗑瓜子的时候，不把子给吃了。
“您的意思，我也知道了。”郭络罗氏摁了摁眉心。
乌拉那拉氏拍拍她的手，温柔道：“这都是我们妇道人家的一些小猜测，爷们行事自然有爷们的道理。”
她安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出了无奈。
“你要做的，是不要多思多虑，好生的养胎，把孩子生下来才是。”
乌拉那拉氏看着她的肚子，又摸摸自己的大肚子，无奈道：“你快别多想了。”
愁的眉毛都要打结了。
郭络罗氏点头，往好处想想，如今八爷春风得意，素日里她要去请的人，一说八福晋请客喝茶，那都是来的飞快，说是他们的荣幸。
但是她不喜欢这等趋炎附势之人。
“罢了，就这样吧。”她愁的嘴角都起了个大燎泡。
亲眼见证燎泡诞生的乌拉那拉氏：……
“如今局势不明，向来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也别太烦忧了。”
她试图劝。
郭络罗氏点头，看向一旁的弘晖，随口问：“晖晖崽以为呢。”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弘晖受宠，整日里在万岁爷身边伺候，知道的消息远比一般人多。
“我？”他放下手里的瓜子，笑眯眯道：“你说我现在冲到阿玛跟前，跟他说，我想要世子之位，你觉得他会不会揍我？”
郭络罗氏听了这个形容，神色愈加复杂起来，原本就知道他是这样，没成想竟然真是这样。
“你也觉得不可取吗？”她试探着问。
弘晖嗑瓜子自己吃，懒洋洋道：“什么可取不可取，全在我想不想当世子。”
这个比喻，郭络罗氏能听懂，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是没谱。
也不知怎的就猪油蒙了心了。
弘晖也有些诧异，按道理来讲，现在应该是直郡王和太子闹的人仰马翻的时候，还远远轮不到八贝勒出头。
这中间必然有高人串联，让事情有变。
郭络罗氏来的时候满腔忧愁，走的时候忧愁满腔，这般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她不觉得快乐，只觉得心惊胆战。
而弘晖沉吟，他觉得这里头有事，等胤禛回来了，就压低声音道：“大伯身边去高人了？”
胤禛一听就忍不住挑眉：“对，先前扳倒索额图那个大臣还记得吗？就他。”
弘晖摸了摸下巴。
所以说，索额图要是没有那样对人家不好，说不定现在在笑的人就是他了。
“我懂了。”弘晖犹豫片刻，这才低声道：“那能救八叔吗？”
“阿玛尚且无法自保，又如何谈得上救别人。”
这权利的这个漩涡里，很难有人笃定，什么样的决策导致什么样的发展，最后是对的。
弘晖乖乖的窝在他怀里，年长些，到底长手长脚的，不如先前短圆了。
胤禛搂了搂，这才低头来看：“长了。”
他比了比。
弘晖不信，他觉得自己没怎么长。
动都没动。
乌拉那拉氏也上前来看，笑眯眯道：“确实是长了不少，如今越发高了。”
胤禛心里在惦记他说的高人的事，哄着他玩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
他回书房后，立马叫人开始调查，当结果摆着桌子上的时候，他不仅皱起眉头，事情比他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确实是那臣子出的主意，叫直郡王以静制动，不许再出头，他一按捺下来，太子近来得斥责不少，也跟着按捺下来，时日久了，众人见其他人藉藉，自然就有人想要蹦出来。
而这个人选，还不能对大阿哥起威胁。
三贝勒聪慧过人，躲起来修书去了，这四阿哥有半嫡之称，身后跟着整个佟家。他势力强横，自然不敢再喂势力。
而五贝勒、七贝勒，素来有良善之称，最是温和不过，根本不会接茬。
剩下的，身边聚集几个小阿哥，看似势力不错，实则年岁尚小，很少有人把他们当回事。
所以才是最好的人选。
胤禛静坐，等捋顺了后，狠狠的一锤书桌，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谁也不能隔岸观火。
他捏着杯子，狠狠的喝了口冷茶。
戒骄戒躁。
他看着后头挂着的字，是弘晖一笔一划写下的。
胤禛冷静片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面无表情。
他回到正院，就见弘晖正翘着小脚脚在剥瓜子，身边放着个小罐子，已经剥了大半罐。
“爷不爱吃瓜子。”一吃一嘴渣。
“哦。”弘晖慢吞吞应了一声，继续剥着，奶里奶气的小声音也特别气人：“原就不是给您剥的。”
他手有些疼了，就抱着玻璃罐子，哒哒哒的跑路了，他要送进宫给皇玛法吃。
胤禛：……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哦，他的。
弘晖跟着侍卫一道进宫去了，等到干清宫的时候，就发现康熙在大发雷霆，他颤着手，狠狠的把手里的砚台砸下。
“你还护着他！时至今日，你还护着他！”康熙愤怒疲惫的声音响起。
他见弘晖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就深深的吸了口气，上前一步，抱住弘晖软软的小身子，安抚的拍拍他的小肩膀，看向一旁的太子，冷声道：“不必多说，赐死。”
弘晖：？
不是这上来就赐死谁，听着怪恐怖的。
太子跪在地上，他粗喘了几口气，看着康熙的眸光充满了隐忍：“汗阿玛，儿臣什么都没有了。”
失了索额图，他在这深宫中，已经被砍去了臂膀，实在无事可做，才多看了小侍两眼，就这也容不下。
“你是大清储君，当一心为社稷朝堂之上，哪里还会有此等龌龊之事。”康熙一脸一言难尽。
太子听着龌龊二字，心里实在难受，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这才转身告退。
等太子走了，康熙也支棱不起来了，他蹭了蹭弘晖软软的小脸，温柔道：“你怎么突然进宫了。”
他问。
弘晖就捧着自己怀里一直抱着的玻璃罐，往前举了举：“我给您剥的瓜子仁，不够一罐子，因为我手疼了。”
康熙神色愈加复杂。
一个忍着手疼也要给他剥的四岁崽，一个枉顾他意愿，也要宠幸小侍的太子。
明明，去年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
他打开带着弘晖体温的玻璃罐子，慢慢的吃着瓜子。
康熙抬眸间，神色又恢复冷厉。
“皇玛法是乖宝宝，不哭哦。”弘晖撅着小嘴巴哄他。
刚下过雨，再出太阳，好像就添了几分燥热。
弘晖鼻尖沁出细腻的汗水。
康熙给他擦了擦，温柔问：“你会急着要你阿玛的世子之位吗？”
弘晖歪着小脑袋：“皇玛法，要世子之位，和要阿玛之位，是两码事。”
康熙一直紧锁的眉头瞬间松开，要不然怎么说小孩子考虑事情的角度比较刁钻，一下子就想到他从未想到的角度去。
“朕知道了。”他说。
把弘晖抱在腿上坐着，康熙单手执朱笔，慢慢的批折子。
弘晖窝在他怀里坐了一会儿，也跟着看，看着看着就觉得面前的字成了鬼画符，在他飘啊飘的梦游，慢慢的歪在康熙身上，睡着了。
“弘晖，你看这……”康熙话尚未说完，一低头就对上他恬静的睡颜。他往怀里揽了揽，压低声音道：“小懒猪，就知道睡。”
还担心会吓着他，这小胆子可以的。
他慢慢起身，蹑手蹑脚的把弘晖放在身后的软榻上，用被子盖好，这才又回来批折子。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味，康熙想着，若是能调制出这种香味，他必然日日熏香。
等弘晖睡醒，还有些今夕不知何夕，他擦着嘴角的口水，从被窝里艰难爬出来，春困秋乏夏打盹，真不怪晖晖崽又睡着了。
“醒了？”他听见康熙淡淡的声音响起。
“是哒。”弘晖应一声，自己从软榻上爬下来，走到康熙跟前，摸摸扁扁的小肚子：“皇玛法！”
“肚肚饿饿，肚肚想吃东西了。”他奶唧唧的撒娇。
康熙不由得轻笑，吩咐梁九功去厨房要吃食点心来，一边道：“你快去，别饿着晖晖崽了。”
梁九功就叫个腿脚麻利的小太监去。
等点心被提过来，还冒着热气。
“哇，菊花酥。”弘晖惊叹，美滋滋的尝了一口，在他眼里，估摸着什么都好吃。
他吃的很是欢快。
“皇玛法也吃。”他不吃独食，用筷子夹了一块来喂康熙。
“好好好。”他也过来，你一口我一口，吃的特别幼稚，但是康熙很喜欢。
等吃完点心，他又抱着碗吨吨吨的喝奶。
吃的小肚肚溜圆，这才住口。
“皇玛法，我要回家辣～来就是给您送瓜子仁的，现在送到了，我就该走了。”他说。
康熙有些舍不得。
弘晖在的地方，就像是一方净土，让他有喘息之机。
他一走，这干清宫都跟着冰凉起来。
弘晖刚出干清宫，走到宫道上，他就碰上了胤礼。
“十七叔。”他笑着打招呼。
胤礼上前牵住他的小手，奶里奶气道：“你怎么不往永和宫去，还是听侍卫说的，方才瞧见你进宫了。”
“嗯，给皇玛法送罐瓜子仁吃。”弘晖挺着小胸脯很是自豪。
他觉得自己很行。
胤礼艳羡的看着他，弘晖真是太厉害了，能够在汗阿玛面前行动自如，他就不行。
瞧见汗阿玛就觉得浑身僵硬。
弘晖跟他多聊了几句，这才软乎乎的告别离去，等回正院后，又见乌拉那拉氏在看账本。
只要胤禛不在，她就忙的跟小蜜蜂一样。
整日里不是在看账本，就是在做针线，想着生之前多给弘晖做一些，到时候大家肯定以小孩子为主，会对弘晖多有忽视。
她舍不得弘晖难过。
做这些也是想让弘晖知道，她依旧爱他。
弘晖倒是不嫉妒肚子里的孩子。
可能他也觉得这孩子是救命稻草，到时候如果他真的湮灭在历史尘埃中，那么有这个孩子陪着额娘，他觉得挺好。
两人都在努力让对方察觉到爱，不会因为语言误会而造成遗憾。
弘晖蹲在门口，缩成小小一团，在看蚂蚁搬家，看着特别有意思，他认真观察了半晌，哒哒哒跑回去掐了个点心渣放在蚂蚁群里。
看着它们勤勤恳恳的搬运出好远，弘晖就用个小树枝再把点心屑给拨弄走。
蚂蚁：？
我那么大一块点心渣呢。
看着蚂蚁东奔西顾，就为了找那块点心渣，等它们搬运一段距离后，他再拨弄至一旁。
慢慢的观察蚂蚁的分工，觉得很有意思。
乌拉那拉氏：……
弘晖玩了半晌蚂蚁，她在这看了半晌弘晖玩蚂蚁。
离谱。
“腿麻不麻？”她这么问着，又递给弘晖一个点心渣，她还挺想看的。
弘晖：……
你这也有些许的离谱。
他从善如流，又开始逗弄蚂蚁。
等胤禛回来，就见弘晖正窝在墙角，而乌拉那拉氏手扶着墙，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地。
他走过来一看。
沉默了。
这孩子好幼稚，但是看着挺好玩的。
“爷。”乌拉那拉氏赶紧上前请安，她脸一红，不好意思道：“爷回来了。”
说着踢了踢弘晖的小屁股。
弘晖茫然抬眸，就见自己阿玛回来了，登时羞赧一笑，软乎乎撒娇：“阿玛呀～”
胤禛面色严肃，看着弘晖，若有所思道：“你今日进宫了？”
弘晖点头。
“太子……”胤禛有点想问，又没好意思问。
弘晖沉吟，他觉得交换情报挺重要的。就拉着胤禛进了内室，将今儿郭络罗氏说的，和在宫里见到的都说了，包括康熙问他的问题。
“阿玛把这些都烂在肚子里才好。”弘晖要想进宫去，那么在康熙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胤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摸摸弘晖的小脑袋，温柔道：“你放心，阿玛不会给你添麻烦。”这不仅仅是弘晖的麻烦，也是他的麻烦。
“那阿玛亲亲。”
“啾。”
“那阿玛抱抱。”
胤禛将他揽在怀里。
见自己阿玛这般温柔，弘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他趴在胤禛怀里，糯叽叽的开口：“那阿玛，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他在说小小的时候，胤禛就眯上了眼睛。
“说。”
他冷声道。
弘晖甜甜一笑，两条肉嘟嘟的胳膊揽着阿玛的脖颈，在他脸颊上啵啾啵啾亲两口，又夸他风姿俊朗世所罕见。
“然后？”胤禛敛神。
“可以玩骑驴游戏吗？”弘晖满脸期待。

第64章
胤禛沉吟。
弘晖难得提要求, 他想好生满足他。
“成，你等爷片刻。”胤禛温柔的摸摸弘晖的小脑袋。
“好哒。”小奶团子乖乖点头。
胤禛慢悠悠的走出去了。
弘晖挠了挠脑壳，心想, 骑驴要什么仪式感不成，竟然还特意走到外面去。
“阿玛怎么还不回？”他好奇的探头往外面看。
乌拉那拉氏摇头，没跟她讲，她自然也不知。
弘晖失落了，他以为自己阿玛是为了逃避让他骑驴这才跑路, 乖乖的趴在窗棂上, 看着外头逐渐变黑的天色, 不由得失落的鼓着小脸蛋。
阿玛放他鸽子。
“乖乖, 可能阿玛有什么事绊住了，不是有心要骗你, 赶明儿额娘再跟阿玛提, 说他答应你了，好不好呀。”乌拉那拉氏摸摸弘晖的小脑袋，温柔的劝他。
弘晖有些失落，水灵灵的大眼睛含了一层雾气，却还是乖乖点头：“好。”
他反过来拍拍额娘，甜甜道：“没事没事哦，我们要理解。”
说着还是委屈巴巴的撅着小嘴巴。
乌拉那拉氏如今肚子越发大了，行动间有些笨拙, 她还是将弘晖揽在怀里，轻柔的哄他。
然而——
“弘晖！”胤禛略显畅快的声音响起。
听见声音的小崽崽一口气冲出去，刚跨出门槛就怔在原地，而乌拉那拉氏也呆住。
就见胤禛袖手而立，门外停着个小太监, 小太监弓着身子，身后有一只半大的小毛驴。
黑白相间的毛色，肥嘟嘟，看着憨态可掬。这会儿正甩着小尾巴往内室看，实在是可爱的紧。
弘晖呆住。
他没提过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
对寻常百姓家来说，这毛驴或许还常见些，但是对贝勒府来说，毛驴那真的是没有。
“来，骑。”低沉的男音，只说了两个字。
弘晖顿时高兴的不得了。
他冲出去，被胤禛抱起来放在小毛驴上，快乐的哼着歌：“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胤禛翘了翘唇角，退后一步和乌拉那拉氏立在一处，看着弘晖从刚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后续的非常快乐，不由得也跟着抿嘴笑了。
真的很可爱。
他很喜欢弘晖露出这种快乐的表情。
“爷叫人找小毛驴去了？”
“嗯。”
胤禛点头。
确实是这样。
乌拉那拉氏翘着唇角笑了笑，踮起脚尖想去亲他，又想起来这是在院子里，不能太过孟浪，就抿了抿嘴，重新立好，用锦帕沾了沾唇角。
瞧见她的动作，胤禛知道她要做什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中的锦帕。
在乌拉那拉氏疑惑的眼神中，他用锦帕沾了沾唇角。
乌拉那拉氏：！
他用的地方，是她方才用过的！
她倏地红了脸。
再去看胤禛，对方却老神在在，将锦帕塞进怀里，隐隐只露出玉白的一角。
而弘晖已经练习好怎么骑小毛驴，他控制着来到阿玛额娘跟前，歪着小脑袋，乐滋滋道：“真有意思。”
他喜欢这个小毛驴。
胤禛瞥了他一眼：“你不喜欢什么？”
每每给他弄个新鲜玩意儿，他都是喜欢极了。
弘晖一时语塞，他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什么不喜欢的。
骑了一会儿，弘晖就舍不得他的小毛驴受累，下来牵着它转圈圈，还给它喂豆子吃。
胤禛：……
“这么舍不得，你怎么不把他抱怀里？”
而听到这话的弘晖眼前一亮，乐滋滋道：“可以抱吗？”
他试着上前去抱，搂了好几次都没抱起来，毛驴看着小，实际长的胖，并不轻。
弘晖稀罕的摸摸，这才叫小太监给牵下去。
他乖乖的走到胤禛跟前，牵着胤禛的手，美滋滋的撒娇：“阿玛阿玛好爱你呀～”
他是真的爱。
随口一提的小要求，他都能随时满足。
胤禛摸摸他的小脑袋，并没有说一些为自己邀功的话。
几人一道走进内室，弘晖昂着白生生的小脸，甜滋滋道：“我和你说，我想到一个非常甜的法子。”
胤禛：？
乌拉那拉氏：？
什么甜。
两人眼神中都透露出些许疑惑。
弘晖小手叉腰，一本正经道：“阿玛给我一颗糖，额娘给我一颗糖，我吃着额娘给的糖亲阿玛，吃着阿玛给的糖亲额娘，你们就说这法子甜不甜。”
胤禛冷笑：“甜不甜的爷不知，某人屁股要开花，倒是真的。”
弘晖：……
你是不是玩不起。
“哼，不跟你们甜甜了。”他护着小屁股蛋，转身就跑。
乌拉那拉氏不禁摇头轻笑，对上胤禛含笑眼神时，又瞧见他怀里的锦帕，登时小脸一红，故作镇定的离开了。
胤禛：……
为了哄福晋阿哥开怀，他忙活半晌，结果两人前后脚走了，直接掺和在一起，对他这个男人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还是弘晖要粘人些，他昂着头，软乎乎道：“额娘额娘，你说我们什么能飞啊？我想早上去新疆吃葡萄，晚上去岭南吃荔枝，然后中午去江南看美人。”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小脑袋，年纪小小，就想着要看美人，长大又是个爱色的。
“乖，等你长出翅膀就会飞了。”她敷衍道。
弘晖信了，乖乖的点头。
把好哄的崽崽给哄好了，乌拉那拉氏到底有些心虚，她甩着帕子，去寻胤禛，就听苏运说四爷已经忙去了。
“去前头了？”
乌拉那拉氏以为是回书房，就随口问。
谁知苏运觑着她的神色，抿了抿唇，小声道：“回福晋的话，爷去喝酒了。”
乌拉那拉氏慢吞吞的哦了一声。
等弘晖哒哒哒的跑出来，见阿玛不在，有些失落，却还是举起手里的纸飞机，乐呵呵的展示给额娘看。
“飞咯～”
他对着小嘴巴吹了一口仙气，轻轻的往前一送，纸飞机便平稳的向前飞去。
那滑翔的样子，让乌拉那拉氏惊叹不已。
“纸，自己会飞？”她惊呆了。
弘晖一脸深沉的点头。
“您试试？”
把纸飞机递给她，示意要先对着机头哈一口仙气，这才扔出去。
只一下，纸飞机就飞出去了。
乌拉那拉氏叹为观止，很喜欢这个小玩意儿，她歪着头问：“这个好做吗？”
弘晖点头。
说照着做，十有八九就会成功。
“可以拿去卖吗？用稍微硬一点的纸做，这东西栽不了几个跟头就摔坏了，估摸着得多买几个备着，这样赚的钱就出来了。”她说。
弘晖无所谓的点头：“您尽管把纸飞机拿去卖，等会儿我给您一个图纸，照着做就成。”
他兴致很高，立马挑灯夜战，非得把图纸画出来不可。
乌拉那拉氏见此不由得有些无奈，轻笑着道：“作甚？明儿再画也不迟。”
初夏的天，白日里隐隐有些燥热，等到晚间温度适宜，还挺舒服的。
弘晖敞着小衫，露出里头的小肚兜，上面绣着青色的小竹笋，看着可可爱爱。他趴在桌子上，小小一团，正认真的抿着嘴，在画模子。
乌拉那拉氏坐在他身边，缓缓的给他打扇，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蛋，越看越喜欢，没忍住亲了亲。
弘晖：？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又被亲了一口。
“额娘你是不是刚涂的口脂。”他觉得脸上有东西。
乌拉那拉氏这才反应过来，一看弘晖白里透红的小脸，忍不住就笑了。
白嫩嫩水灵灵的小脸蛋上，印着两个嫣红的唇印。
“咳，没有。”乌拉那拉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弘晖信了，又低头来画。
等胤禛忙完回来，就见弘晖正在忙著作画，他正要上前看，先是瞥见他腮边的唇印。
胤禛：……
他喝的有些微醺。
身上还带着泛滥成灾的酒气。
乌拉那拉氏孕期敏感，捏着鼻子往窗边去。
“福晋。”他轻唤。
乌拉那拉氏恨不得捏着鼻子，把头伸向窗户外头，努力的呼吸新鲜空气。
胤禛见她不来，黑沉沉的眸子添了几分雾气，他抿着唇，声音低哑：“明澜。”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那眼神暗示意味很浓。
乌拉那拉氏心中一动，正想要动作，刚抬脚，就见弘晖举着画纸哒哒哒的冲过来，他兴奋的双眸亮晶晶的，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也被挠的有些散，顶在头上一颠一颠。
“看看？照着这个比例做，就好了。”
乌拉那拉氏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走了，她举着图纸看了看，属实简单的紧。
“这就能飞起来？”她问。
弘晖点头。
“您明儿可以做一个试着玩，肯定可以的。”他笃定点头。
而胤禛黑着脸，满脸不悦。
“苏培盛，把大阿哥带去睡觉，明儿该早起了。”他冲着苏培盛点点头，示意他赶紧去。
弘晖：？
他不困。
大夏天的睡这么早做什么。
但苏培盛人精一样，赶紧把他抱着往外头去。
室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乌拉那拉氏望着他深邃的眸子，突然有些尴尬，那种暧昧的眼神，让她脸颊整个烧起来。
就见胤禛凑的越来越近。
白皙俊秀的脸颊上还有绒毛，隐隐能闻见他呼吸间的酒气。
乌拉那拉氏双手搭在他肩上，有些羞赧的不敢抬头，胤禛眉眼低垂，不疾不徐的靠近。
“阿玛！”
“额娘～”
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乌拉那拉氏条件反射的甩开他的手。
胤禛眉眼间带着隐忍。
“吱呀。”门推开的声音响起。
乌拉那拉氏正在整理衣襟，就被捏着下颌亲了一口。她怔住，看向眸色幽深的胤禛，就知道他今儿属实是喝的有点多。
等两人分开，弘晖已经转过屏风穿过来。乐呵呵道：“阿玛阿玛，忘了跟你讲，明儿还要骑着小毛驴去上学。”
胤禛想想小毛驴的速度，想都不想的拒绝了。
“去睡觉。”他板着脸凶。
弘晖这才慢吞吞的应了一声，他脱掉小木屐，直接躺在床中间，奶里奶气道：“那我睡辣！阿玛额娘安安。”
胤禛：……
乌拉那拉氏：……
她其实有点小期待，不过现在没了。
瞧见弘晖，心情很平静。
特别的平静。
胤禛搂着她的腰，打算去外间软塌上亲亲，就被乌拉那拉氏给拒了：“爷，妾身肚子大着呢。”
快生了都。
“哦。”
他慢吞吞的应了一声，盯着看了半晌，这才惆怅一叹。
“罢了，睡觉。”他捏住乌拉那拉氏的下颌，狠狠的亲了两口。
第二日，在弘晖的强烈要求下，他还是骑着自己的小毛驴施施然的往干清宫去。
胤禛等了又等，在上朝快要迟了的时候，终于到宫门口，他不敢耽搁，大踏步往干清宫走去了。
而弘晖在后头，非要牵着自己的小毛驴去给康熙看。
众人都说使不得，他也不听。
于是康熙就在下朝的时候，捉到一只牵着小毛驴非得让他看的小崽崽。
“这？”
他迟疑。
“送朕的？”他问。
弘晖赶紧摇头：“不是不是，就是给您看看。”
他爱怜的摸摸小毛驴的头，笑眯眯道：“昨天想骑阿玛，阿玛就给我寻个小毛驴来了。”
“比阿玛好骑！”他响亮道。
康熙看着从弘晖身后走出来的胤禛，觉得他的小屁股蛋可能又要受苦了。等会儿他挨揍的时候，他还是把眼睛闭上吧，要不然干看着属实心疼。
胤禛：？
他短短片刻已经了解来龙去脉，所以昨天晚上，他说要骑驴，那个驴是他，结果他没想到这一茬，就以为他真的没见过驴，好奇驴长什么样子，就到处给他找驴。
他现在玩开心了，就说比阿玛好骑？
胤禛俊脸冰寒，骄矜的抬起下颌，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豆丁，伸出一只大掌，将他拎起来。
“你说什么？”他冷冷问。
弘晖不知道阿玛为什么生气，但是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凌厉的气场，登时讨好的笑了笑。
能屈能伸的露出大大的笑脸：“阿玛最好骑辣！”
他夸。
康熙哭笑不得的别开脸。
他还不如不说话。
原本可挨可不挨的揍，这会儿是非挨不可了。
“啪。”
果然。
清脆的巴掌声就是好听。
康熙装作望天的样子，努力不去看正挂着两行泪哭唧唧的弘晖。
咳，哭的还挺可爱。
小孩子委屈巴巴的红着眼眶，知道理亏不敢哭出声，小鼻子红彤彤的皱起来，真的可爱的要死。
想让他再哭一会儿。
然而弘晖擦了擦眼泪，努力的在做售后：“那阿玛，你到底想比驴好骑，还是不比驴好骑。”
他还敢说。
“哪有拿阿玛跟驴比的，仔细还挨揍。”康熙看他又找打，赶紧上前来解围。
他心疼了。
弘晖恍然大悟，他掉着眼泪，握住胤禛的大掌，软乎乎道：“在我心里，阿玛是天底下最最最最好的阿玛，谁也比不上的。”
听见他这么小小声委屈的哭，胤禛神色缓了缓，压低声音道：“长点心！”素日里挺聪慧，遇上这种人情世故，他就浑然不懂。
弘晖乖乖点头。
眼里还裹着一泡泪，就垫着脚尖哄他：“阿玛不气。”
胤禛哪里还能跟他生气，赶紧上前来跟康熙请安，温声道：“今儿来，没旁的事，就是想问问您，要不要去府上用个膳食，春日里许多野花野菜的，您去吃个新鲜，悄悄地去悄悄地回，不叫旁人知道。”
低沉的男音絮絮响起，什么桃花做的酥饼，杏花做的甜梗，这凉拌的芦芽，和香炸的小鱼。
听的康熙很是意动。
他沉吟片刻，却还是摇头。
“皇玛法，您还没见过弘晖的家呢，整日里在宫中做客，也想叫您看看我房间。”
弘晖刚哭过，长长的眼睫毛一缕一缕的黏在一起，看着又长又翘，好看极了。这样软糯糯的看着你，根本无从抵挡。
不过犹豫片刻，就见弘晖的眨眼攻势下，不住点头：“好，朕去。”
胤禛浅浅的笑了，他温声道：“到时候给您尝尝儿臣的手艺。”
看着他脸上一闪而逝的笑容，康熙微怔，还记得去年冬日他入宫，整个人跟枯树上的冰棱没什么区别。
如今竟也会眉眼柔和的浅笑了。
“醒了，回去准备吧。”他说。
胤禛点头，温声道：“福晋已经在准备了，就等我们回去，再收拾下，就可以用了。”
“那走吧。”康熙道。
近些日子太平无事，都是些请安折子，他都批烦了。
“等会儿用完膳，弘晖你回来把请安折子批了，就当练字。”康熙漫不经心道。
胤禛却心中大震。
他都不知道弘晖还批过折子，看来在汗阿玛心里，这孙辈远远要比儿子要无害的多，才能放心的把折子给他批。
最起码，他如今年岁不小，虽然见过折子，却不曾亲手批过。
胤禛心神俱震。
当事人康熙和当事人弘晖却都没当回事。
胤禛张了张嘴想说，他年纪小小就接触这个，怕是有些不好，然而两人那坦然的态度，反而让他不好说什么了。
他沉吟片刻，决定装没听见。
汗阿玛做事，自有自己的一番道理，从不叫旁人置喙。
“您是坐马车还是骑马？”胤禛备的很齐全。
“青蓬就成。”康熙随口道。
毕竟不引人注目，自然越是普通越好。
胤禛点点头，引着康熙上了青蓬马车，自觉的坐在外头赶马车。
弘晖趴在康熙的腿上，乐呵呵道：“想想就兴奋，皇玛法可以睡我的小床吗？我要沾点龙气。”
康熙：……
他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吗？
这小崽崽看着有些不大正派的样子，像是那话本里头吸人神魂的小妖怪。
“可。”到底没舍得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弘晖顿时兴奋起来，撩着车帘跟自己阿玛说：“阿玛听见了吗？等会儿别忘了。”
回头淡淡的瞥一眼弘晖，不可否认的是，胤禛酸了。
他能感受到汗阿玛的温柔了。
不是对他。
“嗯。”他不咸不淡的应了。
看似简单的车队，周边散了一群穿着便衣的侍卫，戒备的望着各处。上次出来就遇刺，若这次再出问题，他们真的要提头来见了。
康熙心里也有些紧张。
“阿玛，这车里有铁板有夹层，所以这里头空间小了，您委屈了。”胤禛给他吃定心丸。
弘晖往他拱了拱，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奶唧唧道：“一晃就想睡觉，我这脑子里都灌的是水不成。”
每次上车，他就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康熙摸摸他光滑的小脸，轻笑着道：“你已经很好了，寻常小孩根本扛不住这种困意。”
动一下就睡着了。
弘晖慢吞吞的哦了一声，他把玩着康熙的大手，拿自己肉嘟嘟的小手去比：“真想和皇玛法的手一样大，到时候就可以牵着皇玛法逛街，到时候我保护你。”
他畅想着未来扛着皇玛法到处跑的日子，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小子在憋什么坏屁？”康熙皱眉。
笑的真欠揍。
弘晖勉强收了收笑，软乎乎的对着康熙撒娇，笑眯眯道：“皇玛法亲亲。”
他怎么会有坏屁。
都是好屁。
听着两人对话，胤禛露出个惨不忍睹的表情。
这也太幼稚了。
等回到四贝勒府，乌拉那拉氏就挺着腰，立在门口等着。
康熙一撩帘子，皱眉：“你福晋都快生了，还叫他等着。”
胤禛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她自己要等的，就说反正无事，过来看看。
乌拉那拉氏一见青蓬马车，脸上就挂起了温柔端方的笑容，她见胤禛在赶马车，心里不由得一跳。
能让他赶马车，只说明马车里面是非常重要的人。
她脸上笑容浅了些，恭谨的立在一旁。
胤禛看着她反应过来，在心里给她竖起大拇指，这脑袋好使，转弯很快。
而弘晖在马车刚停稳的时候，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
“额娘额娘想你辣！”
他扯着嗓子喊。
乌拉那拉氏呼吸一滞，条件反射的看向一旁的马车，就见清瘦修长的手指撩开了帘子，缓缓的走下来一个成熟的男人。
“儿媳给……”她抿了抿嘴，含糊道：“阿玛请安。”
康熙淡淡的嗯一声。
大掌放在弘晖头上当拐杖，施施然的往院子里走去。
他一路走，一路观察。
庭院风格，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主人的审美，观他的庭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不乏很多精巧的设计，掺杂着野趣，看着很是惬意。
康熙还挺喜欢。
“不错。”他夸。
弘晖顶了顶他的手，笑眯眯问：“那我们搬出去，给您做别苑？”
康熙挑眉，他觉得弘晖这崽，又没憋好屁：“怎的？”
他问。
“然后把畅春园送给我们？”他美滋滋道。
康熙拍拍他的小脑袋，看着别来脸的胤禛和欲言又止的四福晋，笑的格外温柔：“可以啊。”
听他这么说，弘晖顿时兴奋起来。
“好！”他说。
康熙笑眯眯道：“你这样，让梁九功抱着你回房，洗过手脚后，躺在你的小床上，然后闭上眼睛，睡觉。”
听到这里，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弘晖却只听明白表面意思。
“然后醒了就可以了？”他问。
康熙强忍着笑，温声道：“不，睡着了就可以了。”
梦里什么都有。
弘晖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让他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哼。”他撅着小嘴巴。
康熙顿时朗声笑出来。
几人一道往书房去，乌拉那拉氏犹豫片刻要不要跟，但是胤禛冲她使了个眼色。
她若是不在，只有两个大老爷们，那味道就变了。但是福晋阿哥都在，那不管是说点什么，都是家宴。
乌拉那拉氏点头。
几人一道往书房去，这院中已经摆好了长桌，上头摆着各色食材，几个貌美的小宫女正在处理。
见了康熙来，都有些诧异，却还是躬身请安：“奴婢给万岁爷请安，您万福金安。”
康熙挑眉。
他看着为首的宫女，依稀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
“汗阿玛，这是皇额娘跟前大宫女的女儿，和她生的眉眼相似。”胤禛赶紧介绍。
康熙的面色一时有些恍惚，当年皇贵妃是很喜欢跟前的大宫女，便是病入膏肓，也惦念着要给她个好前程。把她女儿养在身边，提提身份。
当初特意挑了个家世清贵的侍卫，就是想着能好好的护着她。可这大宫女一心为主子，孝懿皇后没了，她没几日也香消玉殒。
后来佟家还遣人上门吊孝了。
那侍卫至今不肯娶妻，说是怕委屈了前头的女儿。
“你今年几岁了？”他问。
小宫女有些害怕，她欠身回：“回万岁爷的话，奴婢今年十五。”
十五，该到成婚的年岁了。
康熙随口一问，注意力又转到正在滚元宵的弘晖身上：“你在作甚？”
弘晖嘿嘿笑：“给皇玛法做东西吃。”
他这滚元宵的技术不错，上面还能瞧见许多花瓣。
康熙觉得好奇，这跟着过来滚元宵，看着跟滚雪球一样，很有意思，
“这个又大又圆，到时候给皇玛法吃。”他美滋滋开口。
两人忙的厉害。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就在一旁慢慢的开始包鲜花馅饼，这说着容易包着难，和包包子一样，不是左边露馅儿就是右边露馅儿。
上面和下面也不能幸免。
露馅儿漏的千奇百怪。
两人努力的打补丁，最后看着没用，就索性破罐子破摔。
康熙扫了一眼鲜花饼，就当看不见，他还记得当初包包子，他信心满满的上去，结果漏洞百出无法言喻。
“咳。”他清了清嗓子。
见弘晖去包包子，就好奇的看过来：“这是什么馅儿？”
“春天里的第一茬韭菜。”他回。
两人就又开始和包子做斗争，当露馅儿的时候，康熙就在想，他来干嘛，在干清宫坐着喝喝茶不好。
但是当包子放上笼屉，被摆在大锅上蒸，闻见那面香味的时候，他不由得心满意足。
当人疲累极了的时候，做一些简单的事情，实在是太舒服了。
弘晖皱皱小鼻子，一脸陶醉：“好香啊。”
各种食物散发出的香味，属实让人馋的厉害。
他还闻到了羊肉锅子的味道。
“好香。”他摸摸小肚子。
饿饿饿。
康熙就让奴才拿着碗到处溜达着给他找能吃的东西。
碗里堆着满满一碗。
胤禛皱眉：“这不合适。”
康熙眉头比他皱的还紧：“朕看合适。”
“长辈尚未动筷子，他怎么能吃。”胤禛试图据理力争。
康熙眉眼平平：“朕愿意。”
胤禛拱了拱手，哑口无言。
您是阿玛，您说了算。
弘晖夹着肉，正在看笑话，毫无防备的吃了口肉，顿时被烫到了，烫的吸溜吸溜。
康熙一拍他小脑袋，怎么吃起东西来，跟二傻子一样。
弘晖这才认真吃。
满满一碗吃完，包子就蒸好了，焖一会儿打开的时候，热气腾腾，包子的香味传出去好远。
弘晖眼巴巴的看着康熙。
康熙给他拿了一个，叮嘱：“仔细烫。”
他根本不会烫到自己。
甚至还非常的的聪明，拿筷子打横一夹，就开始快乐吃起来。
等膳食上齐，他已经吃的肚子溜圆。
看着琳琅满目的吃食，他不由得扼腕长叹：“可怜我有颗大心，却只有个小肚子。”
要不然再来一碗，多舒坦。
“别吃了，仔细积食。”康熙道。
弘晖乖乖点头。
他吃饱了，就跟个欢快的小蜜蜂一样，在乌拉那拉氏和康熙中间到处窜，一会儿给这个捧汤，一会儿给那个夹菜，忙活的不得了。
还负责劝着好吃些：“你看这韭菜包子，白白嫩嫩的，里头的韭菜尚且青嫩，咬一口那不是在吃包子，那是把春天吃进嘴里。”
“您闻闻，这是不是春天的味道。”
康熙被他哄的笑逐颜开，看着他甜滋滋的小脸，没忍住伸手扯了扯，轻笑：“再给朕拿一个。”
推销的这么卖力，不吃岂不是辜负他一片心意。
“额娘，不管这肚子里的崽崽吃不吃，您今儿可得好生的吃一顿。”
“为甚？”
“因为生完坐月子就不能吃。”
“再拿两个。”
弘晖狠狠的拿捏了额娘和皇玛法，看着两人吃，间或捧汤过去润喉。
“咳。”
春风吹拂。
胤禛清了清嗓子，静静地看着他。
弘晖一脸无辜，侧眸望过来，软乎乎的问：“阿玛嗓子不舒服吗？喝水。”他老神在在的立在康熙身后，乖乖地给他捏肩。
胤禛：……
也不知道怎么了，每天都有些想揍弘晖，一天没给他竹笋炒肉吃，就觉得缺点什么。
“咳。”他又清嗓子。
试图让弘晖意会。
康熙慢条斯理地捧着弘晖给他撑的汤，笑吟吟道：“真香。”

第65章
弘晖在胤禛冷脸中, 笑着捧了碗热汤给他，笑吟吟道：“阿玛眉骨鼻梁都极为英挺，长眉入……”
他打算拍两句马屁哄哄他来着。
但大清男人有鬓角吗？
他迟疑的表情很好的被胤禛捕捉, 斯文清冷的男人撩了撩眼皮：“鬓, 指耳朵前生头发那处, 也指那处生的头发。”
弘晖看向一旁的康熙，试图寻求他的意见, 就见康熙点头, 轻笑着道：“对。”
“算了不夸了，情绪难续。”他直接摆烂。
胤禛：……
那双隐含期待的双眸，瞬间危险的眯了起来。
这小崽崽，端的想挨揍。
康熙见胤禛被噎的无话可说，心情就好起来。他冲着弘晖招手，示意他来自己身边, 扯着他小脸捏了捏，含笑道：“惯会气人。”
“啾啾。”弘晖直接撅着小嘴巴亲他。
把康熙哄的大笑不止。
胤禛眉眼柔和的看着两人，能把阿玛哄的高兴, 也算是他造化一件。
康熙吃着鲜花饼, 神色有些悠远，记忆深处, 好像某个姑娘也喜欢吃鲜花饼，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了。
这场宴会，席面上的人员构成非常简单, 有胤禛、乌拉那拉氏、弘晖和他，但吃的特别高兴。
吃着弘晖包的露馅儿包子，康熙笑的合不拢嘴：“瞧瞧，还有你指纹呢。”
弘晖也跟着凑过来看。
“皇玛法, 今儿你既然来了，那必然要送你件礼物的。”他乐滋滋道。
康熙看向胤禛，他表示自己不知道。
毕竟这弘晖许多小点子，那真是想起来谁就给谁，很多更倾向于给汗阿玛，也不知他怎么想的。
“你看看这个。”弘晖拿出来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玻璃瓶，给众人看。
乌拉那拉氏一看就知道了，但他不明白有什么用。
就听弘晖道：“给你们看个好玩的，”
他叫苏培盛拿来毛笔，然后在瓶中沾了沾，在宣纸上写字，过了一会儿，水迹干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康熙：？
“苏运，拿火折子来。”
众人都看着弘晖忙活，那纸干干净净的，是更容易引燃不成。
就见弘晖拿着纸在火折子上晃了晃，就见他方才写的水迹，慢慢的显现字形。
康熙顿时坐不住了。
他猛然站起身子，看向弘晖手里的小瓶子，素来沉稳的他，手都有些颤，这东西用来传递情报，那真是万无一失。
“还记得您先前给的一车橘子吗？”他说。
康熙点头。
先前弘晖问他要橘子，说要一大车，要很多很多，康熙想想他很少开口要东西，就把干清宫的份例都拨给他。
宫中一时橘子成了稀罕物，都进了四贝勒府的门。
“这？”他迟疑。
这显然不是橘子榨汁。
众人用膳，已经叫奴才在外头伺候，这说起话来也不怕了。
弘晖笑眯眯道：“用橘子皮做个橘子露，特别酸。”
“那些橘子肉呢？”康熙故作镇定问。
弘晖就叫人拿出罐头来给他看，笑眯眯道：“这些是把橘子肉用糖腌渍，上锅蒸熟，只要你不打开软木塞，很久都不坏。”
他把罐头也给鼓捣出来了。
康熙：……
幸好用完膳才拿出来，要不然他这真是激动成这样，可能真的吃不下了。
“这东西能放半个月？”他猜测。
弘晖摇头。
康熙心里一沉，橘子尚且放半个月不会坏。
“一年两年三年的，还是得尽早吃。”弘晖随口道。
具体他也不知道。
康熙：……
有话能一口气说完吗？
弘晖打开软木塞，把玻璃瓶里的橘子肉给他看，笑眯眯道：“拿显微镜看过了，这里头确实没啥小东西。”
“显微镜？”康熙挑眉，没想到他会玩这个，“你对西学感兴趣？”
“西学如今东用，这不挺好？”弘晖乐滋滋的吃了一口罐头，真甜。
“就是成本高了点。”康熙有些惋惜，边关战士苦寒，若能得罐头吃，想必是极好的，若成本太高，便做不得了。
弘晖歪头看着他：“哪里高了？去南边开垦一块荒地，种一大片的橘子林，在边上建个窑烧玻璃，这核心技术都在您手里捏着，慌甚？”
这时候成本可比后世低多了。
康熙眼睛一亮，转而眯着眼睛审视的盯着弘晖，他怎知他心中所想，这幼儿虽然聪慧，但多智近妖到这种地步，让他也忍不住审视。
“一瓶赚十钱，分我一厘就成，这样我就可以躺着数钱。”弘晖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让康熙心中戒备尽消。却不得不感慨，弘晖这崽，幸好是自家崽。
“一厘？太高了，半厘。”康熙哐哐砍价，一刀下去，就是对折。
弘晖无所谓的摊手，甚至还提供思路，不仅仅是橘子，还有各类水果，饭菜，用这种方法来做，都能保存很久。
康熙冲他招招手，示意他来到近前来，一边捏着他小脸，问他怎么总是不憋好屁。
弘晖震惊：“这屁还不香？”
罐头啊。
这出门、行军，哪一样缺的了，馋嘴也可食，多好。
康熙一噎。
他终于体会到胤禛的心情，眯着眼睛威胁他：“再气人让你阿玛揍你。”
胤禛：？
他舍不得揍自己崽。
弘晖：？
他这么乖巧，哪里气人了。
乌拉那拉氏一直处于震惊状态，她先前还说这崽不乖，整日里不知道在玩些什么，如今知道了。
心里渐渐的又生出自豪来，哎嘿，这是我的崽，厉害着呢。
她眉眼柔和的看着弘晖，心想他比她强。她这要是要生了，她心里其实很担忧，女子生产就是一脚在鬼门关上，踏生踏死。
她这个当额娘的没了，他该多难过。
乌拉那拉氏有些不敢想。
又觉得人得往好处想，她哪里就这么倒霉了，刚好就碰上这样的事。
她会好的。
弘晖也会好的。
康熙带着一肚子东西，走的心满意足。那瓶橘子露被他带走了，弘晖说还可以兑水喝。再有就是罐头，和这种新奇的烹饪方式。
他高兴的不得了。
胤禛亲自送到宫门口，康熙拍拍他的肩，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静静地伫立片刻，看着自家汗阿玛那伟岸的身影，突然明白过来，他如今是雄鹰、是孤狼，唯独不是待宰的羔羊。
那种分而烹之的处理方式，只会让高高在上的帝王猜忌，最后会狠狠的处置始作俑者。
弘晖说的对。
胤禛立在春日暖阳下，生生出了一身冷汗，他也是最热血的年岁，能稳住心态已经不容易，如今这风吹过身上黏腻的汗，胤禛飘起来的心，再次沉寂下来。
他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回家。
看着八贝勒府势壮，他要说没有心潮浮动，那断然不可能。
可八贝勒府只是点火星子。
胤禛走在大街上，看着人间烟火百态，心里想了很多。
克己守礼，事缓则圆。
他在心里慢慢的念，从弘晖身上学到了很多，他每次用稚嫩的脸庞说出很成熟的话语，在你以为他聪明的不得了的时候，又露出傻乎乎的笑。
这种宠辱不惊的态度，给他很好的提示。
“阿玛阿玛～”甜甜的小奶音响起，胤禛茫然抬眸，就见方才念叨的小崽崽这会儿正欢快的跑向自己。
他张开小胳膊，奶里奶气道：“阿玛阿玛抱抱～”
说着他昂起小脸蛋，乖乖问：“阿玛，什么是栽赃陷害啊？”
他问。
胤禛看着立在门口的福晋，捏捏弘晖的小脸，扬声道：“什么？你想换个额娘，那不成。”
乌拉那拉氏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眯着眼睛看向两人：“方才在说什么？”
弘晖闭上小嘴巴。
“这孩子，说你近些日子对他不温柔，要换个额娘，被爷训了一顿。”胤禛满脸不虞。
弘晖：？
他何曾说过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大熊猫崽崽最喜欢的就是香香软软的额娘了，怎么可能说出换掉额娘的话，这根本就不可能。
乌拉那拉氏柳眉倒竖，小手扯着他肉嘟嘟的小脸蛋，冷冷的看着他。
弘晖瞬间明白了什么叫栽赃嫁祸。
“额娘，爱你。”他撅着小嘴巴去亲他，脸被扯变形也要亲。
乌拉那拉氏顿时心软了，她看向一旁的胤禛，皱着眉头道：“晖晖崽素来乖巧又爱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是不是你听岔了。”
她给他一个你是不是老眼昏花的眼神。
胤禛气的心中一梗。
“回府。”他转身就走。
弘晖和乌拉那拉氏黏在一起，惨兮兮道：“阿玛他欺负我，您是拿棍打还是拿鸡毛掸子打？”
两人絮絮商量的声音响起，就听温柔的女声说自己不敢打，要不要他再请别人来，小奶音就说别人也不敢打。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绝望。
等回正院，就见胤禛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持着淡粉色的三才杯，正静静地侧眸望向窗户外的枝丫。
晌午炙热的光线透过窗格，在他脸上透出斑驳的影，面容俊秀清泠，往日里那蕴着火焰的双眸，今儿也格外的沉静起来。
就见他放下杯子，慢慢的转着手上的佛珠。先前他是做样子，挂着佛珠，心里是躁动的，如今倒真的沉静下来。
弘晖：……
“您这手里哪是佛珠啊，这分明是木鱼。”
胤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都一样。”
弘晖：？
乌拉那拉氏也看着他，慢慢的走到他身边，默默地给他捏着肩膀，并没有说话。
她想问他去送的途中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最后选择给他空间，不再过问太多。
弘晖看着父母两人立在一起，明明没说话，却透着几分和谐，不由得抿嘴轻笑。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自古以来，这夫妻伉俪情深，就是个传说，平日里大家都没见过，便是相敬如宾也要夸赞几句。
他趴在桌子上，拖着肉嘟嘟的腮帮子，心想这真是有意思，就算到时候他没了，只要父母感情好，这腹中还有个孩子，肯定还会走出来的吧。
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肚子里，怀的是弘晖呢？他还挺喜欢石榴树下的小男孩。会摇头晃脑的背诗经，被训了就撅着小嘴巴。
可惜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弘晖蹑手蹑脚的蹭过去，抬着自己的肉嘟嘟的小腿往胤禛身上攀爬，对方垂眸望过来，他就讨好的笑一笑，奶唧唧道：“我帮你一起敲木鱼。”
胤禛一噎。
他摸摸弘晖软软的小脸蛋，凶巴巴道：“爷最爱吃小孩了，你这种亲生的崽，一口一个。”
弘晖呆住。
他长翘的睫毛眨了眨，不由得撅着小嘴巴，搂着他精瘦的腰身，看着他身后的额娘，他先是甜滋滋的夸：“额娘现在丰润了些，越发好看了，真真色如春晓之花，呃……反正很好看。”
“额娘，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好看吗？因为你经常揍阿玛，这样的话，你心情就舒畅了，以后就更加的迷人。”
他小嘴叭叭的，可能说了。
胤禛听着他一通歪理，还想着今儿他在汗阿玛面前长脸，往后是大孩子，不能再随意揍他的小屁股蛋。
但是如今瞧着行事，他便是手里捏着佛珠，也很想揍他一顿。
弘晖很敏锐的察觉到危险，他往胤禛怀里拱了拱，不等他揍，吧唧亲了他脸颊一下。
这么软软的亲亲，他心里有多少火气，也尽数消散了。把熊猫崽崽揽在怀里，慢慢的顺着他的背，听着他舒服的哼唧。
胤禛发了会儿呆，一回神，就见弘晖抱着他胳膊，在他怀里缩成一团睡着了。
奶香味的小团子，睡着时安静的像是小仙灵，等醒了又屁的不得了。
他伸手捏了捏那肉嘟嘟的小脸蛋，又弹又滑，手感好极了。他没忍住多捏了两下，见弘晖皱着眉头想醒，这才住手。
“爷，放下吧，抱着怪累的。”乌拉那拉氏压低声音道。
胤禛把睡着的弘晖放在软榻上，他转身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大掌轻轻的覆在她偌大挺立的肚子上。
“累吗？”他问。
乌拉那拉氏点头，特别累，腰疼腿酸浑身无力，像极了来小日子的时候，还给你添点高热。
哪哪都不舒服。
但是她都能忍，他护她一世周全，她就愿意为他承受着以往不能承受的东西。
乌拉那拉氏笑的温柔，她看着胤禛，轻声道：“等下个月生了就好了。”她也跟着摸摸自己的肚子，温柔中带着些许期盼。
春末好像就是初夏，天不知何时，一日比一日燥热起来，弘晖穿上了短短的琵琶衫，玩耍时，那穿堂风就从左边到右边。
凉爽极了。
他昂着小脸，可怜巴巴的看着康熙：“我能脱了吗？”
反正一览无遗，何必穿着。
“那不雅。”他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出来不能妥协的倔强。
弘晖试图更倔强一点，但是现在，他不光倔强没了，蔫哒哒的去玩自己的纸飞机。
“皇玛法～接住～”他随手掷出纸飞机。
康熙一脸茫然的看着，等纸飞机戳住他鼻尖的时候，这才摘下来：“这是什么？”
他好奇问。
弘晖哑然。
这是什么，这是现代小孩都会玩的纸飞机，这是古代没有的纸飞机。
“宫外到处都是。”他说。
试图萌混过关。
然而有什么新奇的点子，康熙都要往他身上想，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皱眉：“你怎么想出来的！”
弘晖哪知道第一个叠纸飞机的人怎么想的，他开始信口胡诌：“竹蜻蜓知道吧？我就是看竹蜻蜓可以飞，然后小蜻蜓用尖尖就可以站立，浅浅的把两样融合一下，不就成了。”
他侃侃而谈，没一句实话。
康熙却非常相信，一脸认真的观察着纸飞机，他若有所思：“那如果这纸飞机做的足够大，可以载人，岂不是更厉害？”
他期待的看着弘晖。
弘晖：……
“这纸飞机能飞出去，靠的是人掷一下的动力，那载人的用什么让它动起来？还不如把孔明灯做的大大的，到时候就可以载着人上天了。”
弘晖胡说起来。
甚至自己都有些认真了，热气球还挺有意思的，如果能研究出来，可当奇兵用。
康熙对他关于孔明灯的提议，也觉得靠谱。
两人凑在一处，絮絮的研究半晌，最后决定把这个艰难的问题交给十四来解决。
被传召来的十四：……
他在兵部混的风生水起，被弘晖这小崽子一句话给掉到工部去了。
真是个孝顺崽。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然而看着康熙的时候却恭顺应下，甚至立在军令状，说自己定然能完成任务，请汗阿玛相信啦。
弘晖就明白，大清皇子太多，这能有差已经不容易，得到任务自然是要花很多心力完成。
再者胤禵也知道，他在兵部近来捞油水，估摸着被汗阿玛看到，这一次专门给个不赚钱的差事。
实在是他被自己比弘晖穷的这个事实给打击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挺有钱的，毕竟额娘得宠，他手里余钱也比较多。不曾想，弘晖拥有的财富，可能是他一辈子得不到的。
这就气人了。
胤禵就想着浅捞一点。
如今被派去清水衙门，他就知道，这一切都被汗阿玛给控着的。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康熙似笑非笑的用鸡毛掸子戳了戳他，温声道：“要安全，不是飞起来就行，还得能上升能下降的人为控制。”
胤禵：……
要不你还是把我忘了吧。
康熙并不打算忘了他，并且对他予以重视。
等他蔫哒哒的走了，坐在高堂上的康熙这才侧眸望过来，看着弘晖轻声道：“你平日里少用脑子。”
总觉得他会长不高。
弘晖顿时不乐意，挺着自己肉嘟嘟的小胸脯，努力为自己争取利益：“我胖了三斤！三斤！”
这都是他努力养出来的肉。
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肉。
休想让他减重。
康熙一听，忍不住挑眉：“怎么称的？”
就听小奶音絮絮开口，什么先秤箩筐，再把他放在箩筐里面秤，然后就能得出他的体重。
“唔。”康熙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口道：“百姓家秤猪崽也是在箩筐中秤的。”
“哦。”
他慢吞吞的回。
他是熊猫崽崽，一口一个小猪崽。
哼。
康熙见他皱着小眉头，就不再逗他，弘晖就自己往上书房去，到的时候，就听见隐隐的抽泣声。
就见胤礼大颗大颗的掉眼泪，捧着自己的书，默默地掉眼泪。
两人对上视线，胤礼顿时嗷一声哭出来。
弘晖：？
你哭啥。
事情说简单也挺简单的，这几个小阿哥平日里虽然不怎么霸道，但都是康熙老来得子，难免娇宠了些。
而胤礼被陈氏养的有些霸道，如今形势比人强，他也是知道的，他自打进了德妃娘娘的宫里，就要夹着小尾巴做人。
别人看他性子软，反而真的要来欺负他。也不会故意打他，就是小孩子之间最单纯的恶意。
说他不好，不跟他玩。
胤礼的小脑袋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他除了默默忍让，没有任何法子。但是他知道，当弘晖来的时候，他们会收敛一点。
因为弘晖是汗阿玛最喜欢的皇孙。
没人敢惹他。
“晖晖崽。”他哭着喊。
弘晖：……
“怎么了怎么了？”他问。
说着就审视的看向十五十六，并几个伴读，认真说起来，他们比他辈分高，年岁也大些，这事轮不到他管。
然而胤礼养在永和宫，就天生和他有关联，欺负他，就是不给他面子。
“怎的了？”他看向众人。
几人登时不敢再吭声，方才你一言我一语的，这会儿就安静下来。
弘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小竹笋帕子给胤礼擦眼泪，一边温柔道：“乖，别哭了。”
胤礼乖乖点头，擦擦眼泪，又捧著书读。
而弘晖已经从他身边的小太监身上了解到具体发生什么事，其实也简单，十五十六乃同胞所出，自然要亲近些，对十七有天然的排斥。
小孩子之间的排挤，也不用做什么，多说几句额娘对自己的疼爱，多说几句额娘又怎么惦记自己，在胤礼过来的时候骤然停住的话题，在他询问时漠然的眼神。
都够一个四岁的崽无所适从了。
弘晖：……
就仨同学，你们还玩这么洋气。
他甚至都不算基本编内人员。
“好了好了，十五叔和十六叔如今年岁大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比我们还懂，今儿定然是无心的，快别哭了，我给你糖吃。”弘晖笑着哄。
说着他就解下腰间的荷包，把里面的几颗糖递给眼眶红红的胤礼。
胤礼有糖吃，就忍不住笑了。
然而想想还是挺伤心的，又忍不住哭了。
一时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弘晖：……
哭的有点丑。
他又拿了个锦帕给他用，想着叫他好生的把脸擦干净，见他慢慢的糊，弘晖有些看不下去，叫小宫女带他下去洗脸。
弘晖打开书，认真的听侍讲讲课，他小脸肉嘟嘟的，努力的抿着小嘴巴，学习认真又快。
没过一会儿，胤礼小哭包又洗干净了，被小宫女送回来。
弘晖想了想，从腰间摘下自己惯常戴的小玉佩，是个小竹笋形状的，他挺喜欢。
他从过年戴到现在，估摸着有挺多人见过，最重要呢，十五和十六肯定认识。
这样，也是护着胤礼的意思。
想想两人见面是以打架开始，就觉得挺好玩。
他上课上着上着就忍不住打盹，困的欲仙欲死，努力的晃着小脑袋，却不顶什么用。
弘晖倒下去的一瞬间在想，他到底是低估春困了。
侍讲见他咚的载在桌子上，不由得唬了一跳，连忙过来看，边上伺候的几个太监也急急的挤过来。
众人围着弘晖，也没能把他弄醒。
小太监吓的魂飞魄散，赶紧跌跌撞撞的冲进干清宫，扯着嗓子喊：“弘晖阿哥晕了！”
康熙猛然起身，大踏步往上书房走去，他心里慌的厉害，一时间各种宫中阴司秘策从他心里闪过。
他甚至满是暴戾的想，若有人敢伸手，必然诛他九族。
等他到了，就见上书房乱糟糟的一片，胤礼把弘晖护在身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却不让别人近身。
等他来了，吓的不敢哭，倒憋的打嗝起来，看着惨兮兮的。
而弘晖人事不省，就趴在书桌上。
侍讲赶紧过来快速道：“方才奴才在讲课，弘晖阿哥突然咚的一声栽在桌子上。”
康熙深深的皱起眉头。
他一边让太监去请太医，一边摸弘晖的脉，他也是懂些岐黄之术的。
从容、和缓、流畅。
不疾不徐，不沉不浮。
很健康的脉搏。
他有些不敢信，又换只手号脉，却发现结果是一样的。
康熙皱起眉头。
这时候御医也来了，请安过来赶紧上前请脉，跟康熙一样，摸了又摸。
“弘晖阿哥……甚是康健？”他属实摸不出什么问题。
康熙松了口气，笑骂：“这狗崽子，睡着了。”
说着他想叫醒，看着他脸上甜甜的笑容，却有些舍不得，直接无奈叹了口气，把弘晖打横抱起。
想想方才胤礼护在他跟前的样子，康熙脚步顿了顿，淡淡道：“把十七带下去洗洗。”
胤礼顿时呆住。
十五十六皱眉看着他，视线挪到他腰间的小玉佩上，更不高兴了，却终究一句话都没说。
而康熙抱着弘晖回干清宫，直接把他放在软榻上，用薄毯盖了。
“咯咯～”
康熙正在批折子，殿中突然传来小儿清脆的笑声，他不禁后背一凉。定了定神，瞥向弘晖，就见他笑的跟偷到油喝的小老鼠一样。
他憋了一口气。
想揍他。
然而看着他咯咯的笑，康熙也忍不住笑出来，上前来，摸摸他笑的鼓起来的小脸蛋，温柔道：“醒了就起。”
弘晖没醒。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大熊猫崽崽时期，没有被偷渡，不用穿可爱的小衣服，也不用被狗咬的没地方钻，也不用被锁起来磨掉野性，也不用被拉到斗兽场。
他只要呆在大熊猫妈妈的身边，乖乖的吃竹笋就好。
大熊猫妈妈很温柔，会兜着他的屁股把他搂在怀里哄。
会给他剥竹笋吃。
他幻想的一切，梦里都有。
啃着香甜的冷箭竹竹笋，弘晖馋的留下渴望的口水。
康熙见他这小样子，失笑摇头，又去批折子了，想着等他睡醒再收拾他。
他一觉睡到天色擦黑。
直到胤禛来接他，还睡的香甜。
“几时睡的？”他随口问。
康熙有些无语：“两个时辰了。”
跟小猪崽一样能吃能睡。
胤禛点点头，他不懂小孩会不会都这样，想着等会儿回去再给他请个平安脉。
康熙努了努嘴：“你叫醒，朕还要收拾他。”
胤禛上前捏住弘晖挺翘俊秀的小鼻子。小孩很精致，就连鼻子也只有一点点大，他有些捏不住，就拿了快点心，在他鼻子前晃了晃。
闻到熟悉的桃花酥的味道，弘晖慢吞吞的睁开眼睛。
“阿玛？”他喃喃喊了一声，又觉得自己在做梦，又躺回榻上，甚至还给自己盖上小被子。
胤禛上前捞起他，隐晦的把脉，见挺好的，这才放心下来。
“乖，醒了。”他轻柔叫起。
那温柔的声音，让康熙很是牙酸：“啧。”
他轻叹。
弘晖慢吞吞的睁开眼睛，见还是阿玛，就甜滋滋的笑：“我梦见我成大熊猫了，天天有吃不完的竹笋。”
康熙摸摸他睡的红扑扑的小脸，板着脸道：“你是来启蒙还是来睡觉？”
睡的香甜到去哭着找他。
弘晖顿时有些心虚，他挠了挠下颌，乖乖道：“可是困的头都抬不起来。”他就觉得挺困的，然后就人事不省。
他理直气壮的想，大熊猫崽崽都这样，不单单是他一个。
说睡就睡，打雷都没用。
从树上摔下来也能接着睡。
“要不下次我睡着了把我放树上？”他兴致勃勃的提议。想再次体验大熊猫崽崽的生活，肯定是非常有意思了。
弘晖搓了搓手。
“啪。”
康熙没忍住，啪的给他一巴掌。
“啪。”
胤禛决定：子不教，父之过，该揍就揍。
弘晖直接摆烂，撅着小屁股随便他们揍，“揍我小屁股，就是答应等我睡熟了摆树上。”
康熙冷笑：“你怎么不说把你扔狼窝里？”
这俩在他看来没什么区别。
弘晖却眼前一亮，乐滋滋的看着康熙，惊喜道：“可以换成老虎吗？！”
他还是比较怕狼，这种群体性攻击动物，对幼崽的伤害是致命的。
康熙眼前一黑。
他觉得打的轻了。
“这么会气人，跟你阿玛一样！”

第66章
胤禛抿唇。
这就是躺着也中枪的感觉。
他捏着腕上的佛珠, 压着脾气，左边是他爹，右边是他崽, 不能生气。
弘晖叉腰：“对对对！”
都是他爹的错, 关崽什么事。
康熙淡淡的瞥他一眼，懒洋洋道：“既然朕的儿子不好，那就打他儿子好了。”
弘晖：？
想打我直说, 何必兜这么大的圈子，累成这样作甚，实在是没必要的。
立着又寒暄几句, 胤禛这才抱着弘晖告辞离去，两人走在路上，微燥的风吹着，很是舒服。
弘晖抱着胤禛的脖子, 笑眯眯的亲他, 软乎乎道：“做梦梦到你了。”
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爱阿玛一点。
胤禛蹭了蹭他的脸, 骄矜的嗯了一声。
弘晖就糯叽叽的撒娇：“当别人说爱你的时候, 你也要说爱别人才是呀。”
“嗯。”胤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简单的嗯一声, 他压低声音道：“上马车。”
弘晖撅着小嘴巴, 不服气的在他身上蹭蹭，小声的哼唧。
胤禛强行把他摁在自己怀里, 逃避的闭上眼睛。
见他如此, 弘晖就来扣他眼睛，努力的给他掰开，乐滋滋道：“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他还故意翘了兰花指。
女儿国国王就是这样问唐僧的。
胤禛听烦了, 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小嘴巴，闭目养神。
等回了正院，乌拉那拉氏懒洋洋的坐在躺椅上，翘着腿在看话本，而一旁的小太监正在给他打扇。
她表情惬意，见两人回来，就含笑打招呼：“回来啦～”
乌拉那拉氏正要起身，就听胤禛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必多礼。”
他面容冷峻，转身就离开了。
弘晖也上了躺椅，挨着额娘睡下，美滋滋的也翘着小腿腿，奶里奶气道：“我跟你说，今天在皇玛法处睡了一下午，这梦里梦见你了，梦见你是神仙姐姐，小手一挥，看见人群中的熊猫崽崽，就说跟我有缘分，让我做你的孩子。”
“还有这桩事？那你梦见会有弟弟还是妹妹？”乌拉那拉氏好奇问。
临近生产，她有些想知道，这腹中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弘晖呆住：“做梦梦见未来，那叫预知，没那本事。”
如果是历史上发生的一些事情，倒也无妨，只额娘腹中这孩子，乃是历史中所没有的。
其实他也有些害怕，毕竟对他来说，如果因为生这个孩子发生什么意外，那他真的是难受死了。
弘晖轻叹口气，他在琢磨着，这到时候他去求皇玛法多请几个御医来坐镇，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处理。
想到就做，他第二日就特意进宫去，一五一十跟康熙说了，就说他害怕，要几个妇科千金科的御医去府上先住几日，等额娘生了，再叫他们回。
康熙沉吟片刻。
先前没有这样的例子，说到底御医是给皇帝诊治的，这今儿开口子给老四福晋坐镇，那明儿老八来求，他到底给不给。
给亦或者不给，都有些不妥。
弘晖沉吟，觉得他说的很对，但是额娘的安危，不能因为这些规矩，就真的枉顾了。
“皇玛法，那抛开这些规矩不谈呢？”他眼巴巴的看着。
“宫中规矩抛不开。”康熙故意为难他。
一边是宫中抛不开的规矩，一边是自家额娘的安危，弘晖愁的脑壳疼，突然他眼前一亮。
“挑两三个御医，若家中有事，请几日假，想必也是可以理解的。”至于请假过后去何处，那就不是人为可控了。
康熙心里欣慰，面上却为难：“白请几日假？”
“自然要包个厚厚的红封，不能叫旁人出力又吃亏。”弘晖认真道。
康熙这才欣慰点头。
他允了。
原就是教着他行事罢了，免得到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一口气就直接没了。
弘晖得偿所愿，心里也高兴，一会儿给康熙端茶喝，一会儿给他捶腿，伺候的殷勤。
“无事不登三宝殿。”康熙笑骂。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他心里却高兴，握住弘晖的小手把他抱在怀里，温声道：“你今天能主动来说，朕心里很高兴。”
这代表着，弘晖是真的把他放心上当家人了。
“皇玛法真好。”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乐呵呵的看着他，奶唧唧道：“好喜欢皇玛法哦。”
听着他甜甜的童音，那眼神无忧无虑，天真绚烂到迷人眼的地步。
康熙伸出大掌摸摸他的小脑袋，软声道：“乖，真乖。”
乖的他心疼。
小孩子哪里有不皮的，左闹右闹，事多才是小孩。若是跟大人一样，什么都懂了，又怎么叫小孩。
可弘晖在他心里，鲜少有调皮的时候，总是乖巧的一塌糊涂。这样想着，他不由得更加心疼，把弘晖搂在怀里，好一阵心肝肉的哄。
弘晖：……
他弱弱道：“皇玛法，你松一些，我这透不过气来了。”
康熙：……
他满腔柔情。
这会儿都付诸如流水。
“小崽子。”他笑骂。
弘晖从他怀里出来，深深的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满足的喟叹出声。
叫他自己玩，康熙去批折子，后来看着他玩，心里不高兴，就冷哼道：“过来给朕批请安折子。”
小孩子真的悠闲，当然要干活。
弘晖捏着朱笔，惆怅一叹，他玩的正爽，肯定不想干活，就试探道：“皇玛法，你看这批折子多么机密的事，专属于帝王的荣耀，哪里容得下小崽崽染指，没得低了档。”
康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用下颌点了点折子，示意他少废话，赶紧批折子紧要。
朕知道了。
朕已阅。
弘晖写这几个字，已经炉火纯青，他写累了，看见芒果二字就吐槽：“这位南方的大人，吃橘子要讲，吃柚子要讲，吃什么山竹要讲，吃芒果也要讲。”
讲的他馋。
这时候的运输能力，又不足以把这些都给运回来，没得叫他心心念念。
最后吃不到，便只剩下怨念。
康熙轻笑：“还没叫你看包衣的请安折子。”
他对包衣的了解，比包衣自己都深。各色的恩怨是非，都在折子上写着，他每次都当话本看。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有没有掌控天下不知道，但是这京城中的恩怨情仇，他必然是完全掌控。
弘晖：……
他想象中的皇帝，整天都在处理一些非常危机的大事，现实中的皇帝，却连臣子吃了芒果都要看。
这和想象中差的太多，他有些懵。
来来回回的批折子，弘晖一直在练习这几个字，他觉得自己写的炉火纯青，这跟皇玛法写的也不相上下了。
“皇玛法，您瞧瞧这一手字，一个是您写的，一个是我写的，您看哪个是您写的，哪个是我写的。”
他把折子内容给遮住，单把字迹拎出来给康熙看。
“这俩？”康熙一看也怔住了。
他觉得两个都是他写的。
毕竟弘晖那手字，他也是见过的，好看，但是稚嫩。
这般成熟老练的书写方式，都是他的。
“俩，朕的。”他说。
弘晖摇头：“不对，您再看看。”
他甚至还提示他仔细看，别看漏了。
“都是朕。”康熙斩钉截铁。
他一个小儿若是能写成这样，他跟弘晖姓都行。
弘晖撤开遮住折子的小手，给他看折子内容。
“都是你写的？”合着还在这给他心理暗示，还说其中一个有他的。
弘晖骄矜的点头，抬着肉嘟嘟的小下巴，奶里奶气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康熙拿过他字迹，仔细辨认，发现就连自己也无法辨别的时候，就扔给他一个字帖。
“别批折子了。”他笑眯眯道：“写字帖就好。”
弘晖：……
他不想练大字。
比什么都累。
“朕亲自写的，全天下仅此一份。”再多就没有了。
其实当年几个阿哥，就连前头几个夭折的也算在一起，到胤祀都是他亲自教导的，每次满怀期待的写字帖，看着他们从牙牙学语到练字，心里总是充满了期待。
“快练。”他说。
弘晖鼓着小脸蛋，满脸不情愿的临摹，当写到辰宿列张的列时，便调皮的画了个鬼脸。
“咳。”康熙清了清嗓子。
吓的弘晖小手一抖，毕竟他在做坏事。
他用小手挡住那鬼脸，冲着康熙讨好的笑了笑，乖巧道：“皇玛法安。”
康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画鬼脸？”他挑眉。
弘晖嘿嘿一笑，点点头，乖乖道：“浅画一下。”
等两人忙完，就走出干清宫，在宫中缓缓的各处走动，康熙笑着道：“你阿玛儿时在宫中长大，想必对宫中一切都熟悉，不像你，什么都不知道。”
弘晖点头。
又摇头。
梦里的弘晖虽然没在宫里住过，但是在这紫禁城中飘了许多年，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过了。
对宫中也算是熟悉。
弘晖用小脑袋顶着康熙的大掌，乐呵呵的转着圈玩，路过永和宫的时候，就见德妃正带着奴才打从前面过，见了康熙的仪仗就上前请安。
“请玛嬷安。”奶里奶气的小声音同时响起。
弘晖知道，这时候他得乖乖请安，要不然到时候又得受一些规矩的桎梏。
德妃呼吸一滞，努力的放缓呼吸。
瞧见他，就想起那句“你不是妻”，扎的心里血淋淋的疼。
偏生在皇帝跟前，还不能表现出丝毫不情愿，要不然就是心存怨怼。升上德妃后，她许久没有这种憋屈的感觉了。
康熙冲她摆摆手，示意她挡路了，这才低声道：“走吧。”
两人一句施施然的往御花园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康熙顿住脚步，他突然有些后悔。
上一次弘晖来，那可是薅秃了他的御花园。
堪称损失惨重。
“不许摘朕的花。”他交代。
弘晖不由得笑了：“不摘，他信誓旦旦。”
还解释说，他整天爱做花露，已经研究出来很多，所以在京郊有一片花田。种的花品种多到要命，一年四季都有花开。
“现在规格还不够漂亮，等等养好了就带皇玛法去玩。”
康熙点头。
信了他说什么不会摘他花的鬼话。
等进了御花园，弘晖看着这个花好看，那个也好看，拦都拦不住，手速极快的开始摘。
康熙：……
小崽崽嘴巴甜，心狠手辣。
弘晖很快又摘了一大束，叫苏运送回去给乌拉那拉氏，这才乐呵呵道：“这么漂亮，要给额娘看看的。”
康熙：……
“你就没想过给你皇玛法看看？”
弘晖沉吟：“好。”
他从地上揪了根蓝紫色的小野花，很是郑重道：“思来想去，不知如何表达我的爱，想着什么都不如这花。”
“不管风霜雨露，就算无人照看，也能开的如火如荼，一如也对您的爱，用不间断。”
弘晖颤着脸上的嘟嘟肉，软乎乎道。
康熙：……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这小花，纠结片刻，还是忍不住告诉他了。
这花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琉璃繁缕，全株有毒。
“有毒？”弘晖瞪圆了眼睛：“你在宫里种有毒的小野花作甚。”
这不跟夹竹桃一样。
康熙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弘晖笑着去扑蝴蝶，那各色蝴蝶都聪慧的紧，你的手刚一动，就蹁跹着飞走了。
弘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捉住一只小小的白蝴蝶，他昂着小脑袋，乐呵呵道：“给皇玛法看！”
他甜滋滋的小声音可有意思了。
康熙就笑眯眯地看着他。
两人玩了会儿，康熙要处理政务，便紧赶慢赶的走了，看着弘晖在这里笑，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
“你自去玩吧。”
弘晖欢呼一声，哒哒哒的跑了出去，他对宫中除了这干清宫，就是上书房最熟悉，甚至上书房也在干清宫的范围内。
“十七叔！”他喊。
胤礼登时眼前一亮，哒哒哒的跑过来，乖乖道：“弘晖你没事吧？”
昨天他突然倒在课桌上，真的是吓死他了。
让他有种很惊恐的感觉。
“没事没事。”弘晖安抚的拍拍胤礼的小肩膀，奶里奶气道：“就是来看看你。”
胤礼顿时高兴了，这来看看他，自然是好的。
两人手牵着手，嘀嘀咕咕的说着话。
十五和十六对视一眼，赶紧过来，压低声音道：“弘晖，昨儿的事，对不住了。”
弘晖一脸茫然：“咋了？”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如今想来，有什么可道歉的，难不成背着他做了什么不成。
“就是昨儿胤礼的事儿，我们已经跟胤礼道过错了，说是再来跟你说一次。”两人能屈能伸。
回去就被自己额娘给揍了一顿，说是这弘晖乃御前最得宠的皇孙，便是她也难及一二。
若惹他不高兴，到时候额娘遭了厌弃，那可真是没地方说理去。
弘晖不由得笑了。
“无妨。”他终究会走，和十五、十六闹的太僵也不成，如今看来，这有台阶的时候，该下就是得下。
弘晖笑的很温柔。
十五十六松了口气，额娘可是说过的，若是他们哄不好，等回去就要好好的收拾他们。
他们不想被收拾。
妈耶太惨了。
惨的不得了。
听弘晖这么说，真是打心眼里感激，觉得他人真好。
“你放心，以后你不在，我们帮你照看胤礼。”他拍着胸脯道。
“好，我信叔叔们。”他轻笑着道。
正说着，就见胤禵施施然的走过来，他狂傲的抬着下颌，直直的看着弘晖，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护着那小崽子做什么？”
在他心里，被欺负就是自己不够强大，你自己立起来站住，谁敢欺负你。
弘晖摇头失笑：“说起来也是永和宫出来的人。”
他得维护着。
胤禵漫不经心的点头，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说。他昂着头，压低声音道：“带你去景山玩，去不去？”
弘晖眼睛顿时亮了：“玩什么？”
如能去景山玩，自然是极好的。
“传说山中有虎，你敢不敢去？”胤禵使出激将法。
这男孩子哪里能说不干。
弘晖当即就摩拳擦掌，一脸笃定：“不去。”
他不是男孩子，他是熊猫崽崽。
能说不敢。
作为大熊猫的时候不挑战自己的天敌狼，作为人的时候，自然不挑战人的天敌虎。
特别是作为幼崽。
胤禵快被他的大喘气给气死了。
“不去也得去，还能容得下你了。”他说，
弘晖：……
怎么能这样。
他被提着后脖领，直接拎过神武门，往后头的景山去了。
自然是没有虎的。
是胤禵特别吓唬他的。
真有也不会把他往此处带。
景山作为城中山，百姓有事没事就要来溜达一圈，这山上都被踩出路来了。
他仔细看看，觉得不像有大型动物的样子，这才跟在胤禵的身后，慢慢的往山中走去。
“嘶。”那不是竹笋吗？
他上来就看到了心头好，最心爱的东西。
胤禵一看还真是，就留两个小太监在此处挖笋，他带着弘晖往山中去。
“那块石头好，夏天热的时候，可以坐在石头上下棋，闲敲棋子落灯花，多好。”胤禵满是期待。
“夏天？热？”弘晖歪着小脑袋：“那不成岩板烤肉了。”
胤禵：……
他的满腔柔情蜜意，就这样尽数消散在空中。
真是离谱。
“给，你的弓箭。”
弘晖呆住，他没学过着什么弯弓射箭。
但是他可以尝试。
四岁的小崽崽，手里拿着弓，努力的想要撑开，最后却无奈的发现，以他微弱的臂力，这不行。
但是他不信邪。
非得试试。
让十四叔告诉他最基本的要领以后，就开始慢慢的联系。
这弓原就是小孩使的，他也就刚开始没敢用力，这才没拉开，等知道胤禵都能拉的时候，他瞬间就拉开了。
“哇哦～”
他惊叹。
觉得挺好玩的样子。
“若是你能捉住任何小动物，十四叔都给你一百钱。”他手里就这么多钱。
弘晖昂着头，他侧眸望过来，乖乖道：“好～”
他一答应，侍卫就开始把猎物往此处赶，知道弘晖是头一次玩，就给些柔顺的小鹿。
弘晖眨眨眼：“还是放兔子吧，这个太慢了。”
胤禵挑眉：“放兔子。”
弘晖这才凝神静气，全神贯注的盯着到处乱窜的兔子。
在胤禵的注视下，一箭射歪了。
这很正常，毕竟是头一次。
然而当第二支箭射出去的时候，已经能惊的兔子吓一跳。
弘晖屏息凝神。
他默默的感受着射箭的感觉，慢慢的找准头。在胤禵不敢置信的眼神中，那支箭射在兔子腿上。虽然没有射中要害，好歹已经中了。
“你当真没碰过？”胤禵一脸狐疑。
他觉得这崽没说真话。
弘晖看着他，笑眯眯道：“嗯，没碰过。”
他好整以暇的再次一箭射出，正中兔子脖颈，看着兔子应声倒地，胤禵顿时目瞪口呆。
如此武艺奇才，属实让人艳羡的紧。他要是有这天分，何苦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弘晖伸出自己白嫩嫩的小手：“一百个大钱。”
胤禵惆怅一叹：“回宫给你送过去，没往身上带。”
最近额娘觉得他这整日里在外头鬼混，所以神色的钱才花这么快，天可怜见的，他那点子钱，往四贝勒府走一趟，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掐了他的零花钱，企图让他回道正道上去。
仅剩的一百大钱，也跟做梦一样离他而去。
弘晖笑的呲着小米牙，乐呵呵道：“又有钱了，哎嘿。”
两人斗着嘴，一边比赛狩猎，玩的不亦乐乎。最后还是射中一只小鹿，弘晖想吃，但是想想要给皇玛法才对，就自己带着小鹿往宫里去。
他骄傲的昂着头，像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
“皇玛法！”他乐呵呵的唤。
在康熙没应声的时候，又大声喊：“我猎到了一只小鹿！”
康熙闻言挑眉。
他出来就见弘晖小手上还有血，正满眼小星星的看着他。
“你猎到的？”康熙也有些惊。
先前太子也猎到过，但是他打小就受这样的训练，能猎到属实正常。
“你阿玛教你的？”他随口问。
说到这个，他身后的胤禵就有话说了：“回汗阿玛的话，儿臣当场教的。”
他把当场咬的很重。
康熙瞬间挑眉：“哟我们的晖晖崽这么厉害，快让皇玛法亲亲。”
弘晖就骄傲的昂着小脑袋，乐呵呵的笑：“送给皇玛法了。”
有好东西，当然要送来给皇玛法。
这个想法在心里一闪而过，他不禁有些心惊，按道理来讲，他应该给阿玛才是，怎么也轮不到皇玛法什么事。
他仔细回想，这么多时日，确实一有什么，都是直接给皇玛法了，从来没有给过阿玛。
弘晖神色有些复杂，还有些慌张。
上辈子的阿玛做了很多，但是这辈子的阿玛没有。他沉默下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阿玛了。
“皇玛法，今天晚上可以吃烤鹿肉吗？”他有些馋了。
康熙点头，叫苏培盛把小鹿送进御膳房处理，一边笑眯眯道：“去，把老四喊宫里来一起快乐。”
到底是人家儿子得到的好东西。
“把德妃……罢了。”
德妃不喜弘晖，就不叫过来两边难受了。
胤禵听出来言下之意，心里有些难受，他所有痛苦的根源都来自德妃，她冷漠的高高在上，只管要求他进步，若是学的好就有奖励，若是学的不好，就是冷眼相对，根本不搭理他，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他内心别扭极了。
所有人都说德妃宠爱幼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优秀的时候，才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幼子。
有时候在外头，她夸一句别人好，他的精神就紧绷起来。
这些，向来不足以为外人道。
根本没有办法去说这些。
他张了张嘴，想说让额娘来吧，好歹是本分，但是不能来，那就是打脸了。可他不想听到德妃用略带温柔的语气，夸别人好。
罢了。
他在心里劝自己。
康熙瞥了他一眼，这才牵着弘晖的手，一道往干清宫走去。
胤禵的脚步踌躇片刻，还是自己走了。
明明很开心的，听见德妃，他心里就觉得有一种无法挣脱的阴郁窒息。
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一步一步，很慢的回北五所了。
而弘晖进了干清宫，乐呵呵的跟康熙讲他的景山行，高兴的不得了。
“下次皇玛法能带我去吗？想去钓鱼，想去打猎，还想去玩爬树。”
弘晖期待极了。
“好。”康熙一口应下。
他得了着小鹿，立马拿来给他了，康熙心中也甚是感怀，觉得孩子一片心意，怎么也不能辜负了。
等胤禛来了，一脸茫然，就见弘晖连衣裳都换了，不由得心里一紧，这半晌突然传召他来，可是弘晖出了什么事。
他面色愈发冷峻起来。
原本就寡言少语的男人，瞬间更加的沉默起来。
康熙见他神色紧绷，就忍不住笑：“没事，弘晖和胤禵去景山打猎，得了只小鹿，晚上烤来吃，这才叫你进宫来。”
弘晖在边上不住点头。
等康熙说完，就忍不住开始说自己的那些英勇事迹。
胤禛松了口气。
心里还在稀罕，福晋这月份大，怕是不能吃鹿肉，倒是有些遗憾。
“是。”他躬身应下。
弘晖玩了半晌又困了，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往阿玛怀里趴，瞬间就睡着了。
胤禛怜惜的摸摸他红扑扑的小脸，接过苏培盛递过来的毯子给他盖上，心想这崽现在的日子真有福气。
他们年少时，汗阿玛没有这般温柔。
等弘晖睡熟了，他才把他放在软榻上，和康熙共处一室，一时有些无聊。他又不能像弘晖一样，可以放肆的东看看西看看。
索性拿起弘晖看了一半的书，也跟着看起来，是白蛇传。
他看来看去，觉得很有意思。
原本觉得许仙很有福气，也很胆小，后来想想，若是福晋有朝一日在他面前变成三层楼还高的大白蛇，他估摸着倒的比许仙还快。这么一想，突然就理解了作者的安排。这种民间传说，在一定程度上，逻辑自洽的还挺严谨。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这些日子以来，从未像现在这样，有闲暇时间，可以看看话本，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事情。
“胤禛。”高堂上传来康熙成熟的声音。
“你可去祭奠过孝懿皇后？”他突然有些想他了。
胤禛点头：“前些日子刚带弘晖去过。”说起这个，他就一脸僵硬。
当初在烧纸的时候，他放了些园林楼阁童男童女的纸扎进去，烧来伺候皇额娘。他觉得已经很是精心，光是元宝都供奉了不知几何。
然而弘晖一出手，他就输了。
因为他还烧了许多俊男美女的小像，跟皇额娘说，叫她喜欢哪个自己挑着伺候。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弘晖烧了。看着台上的汗阿玛，他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皇额娘瞧着挺好。”他觉得太干巴巴的了，又补了一句。
康熙惆怅一叹：“当初你皇额娘，就是爱吃这鹿肉，每每能多吃几口。”
他想念她了。
一走，就是这么多年。
依稀间，连她的眉眼都记不大清楚了。
想到这里，他对胤禛难免温柔些许，轻声道：“朕先前说你喜怒不定，也是想让你改改性子，谁曾想，你从话痨暴躁，直接成寡言冰山。”
从这个极端，到了那个极端。
胤禛神色有些复杂，对于皇帝来说，旧事重提，便已经是低头了。
他眸光泛起水意，眨了眨眼，认真解释：“没有怨怼汗阿玛的意思，只是儿臣觉得汗阿玛说的对，学会听别人想法，也是很重要的。”
他清隽的脸庞上有几分怅惘：“说不定，儿臣天生便是这性子。”
这世间，哪来什么天生。
他变成如此，事出有因。
康熙从御座起身走下来，安抚的拍拍他的肩，低声道：“你如今什么都懂，不需要汗阿玛再教你了。”
“汗阿玛在儿臣心中，是天神一样伟岸的形象，永远值得儿臣仰望。”胤禛神色认真。
这是他从弘晖处学来的本领。
好话说多少都不嫌多的。
说着说着，天色就暗下来，胤禛去把小猪崽弘晖叫起来，低声道：“篝火晚会开始了。”
弘晖一机灵翻身起来，揉着眼睛，眼还没睁开，就要起身。
弘晖掰着自己的小手指：“还有叔伯们……”
从直郡王数到胤礼。
他迷迷糊糊的，看了一圈就问。
康熙摸着他的小脑袋笑：“你就这一只小鹿，竟想办十只小鹿的事，这甚大缺口怕是要朕来补不成？”
弘晖软糯糯的看着他，软乎乎撒娇：“很想一起呀。”

第67章
康熙严词拒绝：“朕不做亏本事。”
弘晖觑着他的神色, 试图垫着脚尖亲亲来贿赂他，软声道：“皇玛法，就叫大家来嘛, 好不好呀～”
他清楚的知道历史进程, 如果这时候不聚，再过一年两年的，大家都跟仇人一样。那就再无相聚之日了。
现在虽然有摩擦, 有各种自己的想法，好歹面上还是和气一片，能够安生的坐下来, 好好的用膳。
康熙望着他莹润灿然的双眸，拒绝的话在他喉头打了个转，便咽下了，再说出来的话, 便有些惨不忍睹。
“好。”他说。
弘晖顿时耶一声欢呼起来。他跟小兔子一样蹦蹦蹦, 欢喜的不得了。
“快去快去～”他乐呵呵的蹦。
康熙满心燥郁, 在看到他欢快明媚笑容的时候, 突然就平静下来。
皇帝传召，众人都有些懵, 小太监说的语焉不详, 听的人心惊肉跳。直郡王还是比较担心康熙的，他骑着马, 快速的冲进宫, 等到干清宫的时候，就见康熙正挽着袖子杀鹿。
胤禔：……
他跑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看到这一幕, 真的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康熙笑眯眯的看着他，温声道：“过来帮忙。”
地上堆着小鹿、兔、狍子等，都是些比较常规的猎物。而众人都在处理，弘晖正好奇的看着。
他一捋袖子，也跟着帮忙起来。
他是这么想的，胤祉也是，跑过来的时候，发坠都掉了。
康熙：？
一个急忙忙他理解，两个急忙忙的做什么。
他皱眉：“跑什么？”
胤祉环视几人，神色有些莫名，“小太监说汗阿玛传召，不可迟。”
他就想多了。
弘晖乖乖的上前请安，小脸上还有鹿血。他双眸亮晶晶的，笑着道：“三伯，我给你说，这小鹿是我猎的，等会儿多吃几口。”
胤祉心还砰砰砰跳着，面上却笑眯眯的：“好好好，既然是晖晖崽这个小巴图鲁猎的，那必然多吃些。”
他笑眯眯的夸着。
“五叔！七叔！”他乐呵呵的上前打招呼，邀请两人过来帮着杀兔。
都是惯常打猎的，处理这些都是手到擒来，皇阿哥养的尊贵，但基本生存技能都是学过的。
众人正忙活着，胤祀带着胤禟冲进来，他神色慌张，在看见众人忙碌的时候，又缓缓的笑了：“请汗阿玛、几位哥哥安。”
他笑着打过招呼，不用人吩咐，自觉的过来帮忙。
弘晖注视着他温润尔雅的表情，想起来他对漂亮婶婶的态度，真的是对外人十分好，对内人一分好，外人却觉得有百分。
不就是他这温和谦逊的态度。
他表示学到了。
有时候做到这八面玲珑，也属实不容易。
弘晖昂着头，就见胤祥也大踏步走过来，见了众人就朗笑着打招呼，看得出来，他人缘是真的好。
等众人都齐了，一起来处理的时候，那真的是刀光血影。
弘晖也在忙，他捉住一只兔子噶的风生水起，唇角挂着笑容，肉嘟嘟的小手上全是血。
胤禛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惊住了，他一直觉得弘晖可爱，他整日里撒娇，还担心他性子太软，到时候立不起来。
从街头被掳走，到宫中小太监一事，再有玻璃、罐头等，他分明是个聪慧镇定的孩子。
胤禛心中满意。
康熙觑着他认真的抿着唇，上前来用肘部蹭了蹭他的额头，温声道：“累不累？”
弘晖摇头。
他甚至有些兴奋。
作为大熊猫，骨子里还是有野性在的。
康熙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心里满意，老四的顾虑也是他心中所忧，若弘晖太过绵软没血性，长久在干清宫，反而会害了他。
他们杀完，剩下的一些脏活儿就交给御膳房的处置，原本是杀这道工序也要交给御膳房，后来康熙想着，宫中阿哥不易养的太娇气，也得见见血。
弘晖有些意犹未尽：“还有吗？”
熊猫崽崽的血性都被激发了。
康熙拍拍他的小脑袋，温声道：“乖乖，你还杀上瘾了。”他看向一旁的胤禛，笑的满是欣慰：“跟你阿玛有些像。”
闲闲的聊着天，又叫众人先上茶上点心，先坐着聊天，这处理野味，还得些功夫。
弘晖坐在康熙怀里，他忙活半晌，属实有些饿了，一会儿要吃桂花糕，一会儿要吃豌豆黄。
康熙细心的喂他吃，再要第三块的时候不给了，无奈道：“现在不许吃，等会儿吃不下你自己亲手猎的小鹿。”
他这么一琢磨，好像还真是。
“那好吧，我饿着。”他惨兮兮道。小孩不经饿，饿一下就难受的要命，小嘴巴忍不住想吃。
康熙摸摸他的脑袋，想了半晌，才缓缓道：“多喝热水。”
弘晖顿时一脸震惊。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喜提“多喝热水。”
“好。”他虚弱应下。
觉得自己不能好了。
康熙见他捧着白水吨吨吨，突然反应过来：“喝奶吗？”
弘晖满脸幽怨：“喝。”
又抱着碗碗奶吨吨吨了一碗，熊猫崽崽惆怅，他甚至不敢摊平了，想了想立在康熙的太师椅上，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晃给他听。
“一肚子水。”
晃一晃，全是水声。
康熙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谁知道他饿成这样，抱着水都能连喝两大碗。
笑笑闹闹中，时间过的特别快，弘晖作为最小的，很是被欺负了一通，其中以康熙带头。
“皇玛法，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小，不是傻？”
你们生崽就是拿来玩的心态太重了。
隔着很远，都被他给听见了。
弘晖晃着自己肚子里的水，轻嘶一声：“我要尿尿～”
康熙一拍他小屁股：“文雅些，这世间当真没你在乎的脸面了。”
他被拍了一个哆嗦。
控制的很艰难的崽崽，登时控制不住。
顺着一股热流，他嗷的一声就哭了。
弘晖委屈巴巴的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精致的小鞋子，吧嗒吧嗒的掉眼泪。他觉得自己不是不在乎这人世间了，而是退出这人世间了。
生活好难，崽崽落泪。
胤禛冷着脸，脱掉身上的马褂，围在他腰间，压低声音道：“没事，阿玛在。”
说着就单臂抱着他往一旁的偏殿去。
他什么都没说，闲庭信步的起身往外走，方才笑着的兄弟，顿时不敢笑了。
弘晖乖乖点头，靠在他颈窝，惨兮兮道：“羞羞。”
胤禛拍拍他屁股，示意他岔开腿换亵裤，温声道：“谁不尿裤子。”
他声音带着不疾不徐的镇定。
让弘晖很好的收住情绪，乖乖的换了一套衣裳。
等再出去的时候，他小脸红扑扑的，但双眸明亮，窝在胤禛怀里乖乖的。看得出来，他心情已经好多了。
康熙上前来，把他抱在怀里，软声道：“是朕方才不对，晖晖崽不气好不好？”
他当众道歉。
众人顿时怔住。
开始重新审视两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对于弘晖养在万岁爷跟前，众人都比较在意，但是他们更觉得，这跟心情不好养个小猫小狗一样，乖巧的时候，逗弄一下，什么事都没有了。
但是会在众人面前低头哄人，这自然就不一样了。
弘晖昂着头。
他眼尾还带着一丝红意，小脸肉嘟嘟的，乖乖的看着他。
“没事呀，皇玛法不是故意的。”
他当时确实又羞又急，这会儿被阿玛已经安抚好了，自然觉得什么都行。
康熙伸出大掌，摸了摸他的小脸蛋，温声道：“晖晖崽可以生气的。”
他这么说。
弘晖歪着小脑袋，思索片刻，就叉着腰，一脸自豪的昂着头：“那罚皇玛法给我亲亲。”
他抬着下颌，软乎乎撒娇：“快。”
康熙登时哈哈大笑起来，把他抱在怀里，使劲亲了亲他的脸，温柔道：“乖乖，好甜。”
甜的都想抱着他啃两口。
两人一笑抿恩仇，胤禛一直紧绷着的一口气顿时松了，他不担心汗阿玛自此厌倦弘晖，只担心他因此地位一落千丈。
从万众瞩目，到被人忽视。
他经历过，他知道其中的痛处。
当初在孝懿皇后膝下，无人敢怠慢，后来皇额娘没了，这起子捧高踩低的奴才不会对他做什么，也不敢，只不过当瞧不见他罢了。
后来到永和宫，都知道他身边有孝懿皇后的人，平日里伺候的也周到，但是一句话都没有，也不会离开他的身，让素日里伺候的奴才不好跟他说什么，这两相夹击之下，他很是过了段无法言之于表的日子。
如果弘晖被汗阿玛厌弃，他也会经历这些。
吃过这些苦头了，他舍不得他再吃。
好在，弘晖在汗阿玛心里的位置，比他想象中更重要些。
胤禛长睫微敛，严肃清泠的面孔迎着光，被照的像是一尊垂眸的白玉佛像。
“汗阿玛！”一道阴柔的男音响起。
弘晖昂头去看，就见表情阴翳的太子慢慢踱步过来，他垂眸请安。
他看的心中一惊。
去岁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太子神色温和，颇有些谦谦君子的味道在。
不知从何时起，他眉间渐渐有了折痕，如今眉眼间有挥之不去的阴翳。
便是连眼神也不对了。
康熙面上的笑容一顿：“太子来了。”
说着就叫奴才赐座，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温声道：“快坐，等会儿有弘晖亲自猎的小鹿。”
太子看着弘晖肉嘟嘟的小脸蛋，那粉扑扑的小模样可爱极了，正冲着他甜甜的笑。
“当初还叫孤二叔，孤半晌没想明白。”太子神色缓和了些，苍白的指尖捏了捏弘晖白嫩的脸颊，轻笑着道：“过去许久才反应过来，当叫二伯才是。”
他没说应该尊称他为太子殿下。
康熙见他哄弘晖，神色就也跟着柔和下来：“给太子上茶上点心。”
这一瞬间。
太子几欲落泪。
他心中汹涌而出的委屈，几乎将他淹没。
想当初，汗阿玛入目所及之处只有他。那些偏爱都是他。
现在，他的茶水点心，竟然靠哄崽崽来获取了。明明去年他还笃定，这世间任何人在汗阿玛的心里，都爱不得他半分。
太子神色茫然，眨了眨眼，心里酸的厉害。
他也是什么都没有的小孩了。
索额图说的对。
帝王宠爱虚无缥缈，整日里计较这些，怕是失去那一日才知道其中痛处。
索额图失去过，他知道。
胤礽没有失去过，他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这剜心的滋味。
弘晖拱了拱康熙的脖子，皱着小眉头闻自己的手，惨兮兮道：“臭。”
他鼻子可灵了。
康熙也来闻，就觉得香香的，不由得无奈，温声道：“香的。”
两人嘀嘀咕咕的，刚说两句，弘晖注意力就转移了，他皱了皱小鼻子：“好香。”
康熙：……
你一会儿香，一会儿臭的。
片刻功夫，就见有小太监过来禀报，说是烤全羊和烤乳猪已经好了，可要抬过来。
康熙拍拍弘晖的小屁股：“厉害。”
那么远都闻到了。
弘晖原本就饿，闻见味儿登时馋的不行。
“好好好，这最好吃的一块肉给你吃。”康熙摸摸他的小脑袋，声音温柔。
胤礽神色又是一阵恍惚。
他感觉自己割裂开来，一半在心里哀哀哭泣，一半在面上笑的温和：“这块最嫩最香，全给晖晖崽吃。”
胤礽想，他断然没有跟幼崽争宠的意思。
但是他心里难受。
胤禵闻着味儿，欢呼一声上前来，试图跟康熙商量：“汗阿玛，儿臣也小，也要吃最好的肉。”
康熙瞥了他一眼：“滚。”
都跟他一样高了，还说自己小。
话虽然这么说，却还是让奴才先给他来一块。
弘晖吃的小嘴巴冒油，香喷喷的：“皇玛法吃鹿，皇玛法吃鹿。”
“朕不吃。”
“皇玛法吃鹿。”
康熙这才灵光一闪，这说的不是给他吃，而是自己要吃的意思。
“去问问御膳房，做的怎么样了。”野味不如这自家养的好做，必然要废些功夫。
“二伯吃。”弘晖把碟子往胤礽面前推。
太子胤礽，自幼聪慧，颇有过目不忘之能，文武兼备，他监国过几次，都很得朝野上下赞叹。
现在见他气数渐散，弘晖也有兔死狐悲之感。
太子倒下，代表着九龙夺嫡的炽热。
胤礽冲着他笑了笑，摸摸他头上的小啾啾，笑的特别温柔：“你吃吧，小孩要紧。”
弘晖执拗的捧给他：“就要二伯吃。”
胤礽心里那块哐哐漏风的黑洞，被弘晖那双乌溜溜温柔的双眸给补上了。
“好。”他接过。
康熙瞥了一眼，拧着弘晖的耳朵骂：“你又不想吃皮是不是？”
胤礽：？

第68章
弘晖无辜的抱着小脑袋, 讨好的笑：“皇玛法疼疼疼！”
康熙冷笑：“朕不疼。”那点子最好吃的给他，他还嫌的送旁人。
初夏的日头晒的人微燥，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来。御花园中有各色鸟虫鸣叫的声音, 听着有意思极了。
幼崽小脸红扑扑的, 小揪揪被挠的松散，雪白的小脸蛋被他用手挤出肉肉来，软乎乎的撒娇：“皇玛法贴贴。”
康熙原就没用力, 听他这么说，更是舍不得松开手，就见弘晖颠颠的跑过去, 叫奴才拿烫过的青菜来，又切了胡瓜丝、葱丝等，夹着一起吃。
“您尝尝。”弘晖满脸期待。
胤礽一颗心被放油锅里再拿出来，拿出来再放进去, 这会儿瞧见小小的青菜包, 一时间心情复杂极了。
他放入口中。
烤乳猪的皮是有些腻, 但是这些混合在一起, 很好的解了这种腻。
“不错。”他叹。
弘晖顿时美滋滋的，凑到他耳边试图说悄悄话：“皇玛法他就是嫉妒。”
康熙：？
你这悄悄话震耳欲聋的, 朕听见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
弘晖就哒哒哒的跑过去, 又给康熙卷了个菜卷。
“好吃叭。”他说。
康熙点头，这样确实很解腻, 他很喜欢。
“咳。”胤禛也开始清嗓子。
弘晖懂了, 哒哒哒的跑过来给他卷菜包。
见他垂眸慢条斯理地吃了，这才又自己吃去了。
“咳咳咳。”胤禵等了半晌没来给他卷，不由得开始提醒，疯狂的咳嗽告诉他。
弘晖正乖乖过去, 被康熙捏住小揪揪：“你没长手？”
哄胤礽也就罢了，哄胤禛这个亲爹是应该的，胤禵就算了。
“你再咳，过来伺候。”他说。
胤禵顿时安静如鸡，他想接着吃肉肉，不想跟小太监一样跟在众人身后伺候。
众人一时间都笑开了，直郡王捧着酒杯，笑着道：“今儿也算是借弘晖猎来的小鹿，一家子骨肉聚一聚，作为大哥，这杯酒，先干为敬。”
他豪爽的一口闷，利索的翻转酒杯。
胤礽觑着他，眸色幽深，他占长，他占嫡，有太子在的地方，向来不需要直郡王出头，但是今天他出头了。
“大哥好雅兴。”他压着脾气，平平的说了一句。
康熙看了两人一眼，淡淡一笑。
他也举起酒杯，温声道：“是，弘晖这小子，用一只小鹿几只兔，生生的办起这宴会，朕敬你一杯。”
说着他朝弘晖抬了抬酒杯。
小崽崽高傲的昂着头。
“哎嘿。”
他捧起自己的碗碗奶，昂着小脑袋，一脸豪迈的吨吨吨，故作高深道：“这酒不烈！”
康熙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快给弘晖上烈酒！”
这一笑，方才那僵硬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众人都要看弘晖喝烈酒的样子。
等端过来后，弘晖登时懵了。
“真喝啊？”
这一碗下去，他得变成小傻子。
康熙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笑吟吟地看着他，用毋庸置疑的腔调朗声道：“对。”
弘晖强忍着回头看阿玛的欲望，他在回想近些日子来四贝勒府可曾违逆圣意，阿玛是个谨慎性子，素来如履薄冰，而额娘怀着身孕在府上，自然也无从说起。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捧着碗，就要一口干掉。
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给拦了。
属于少年人的手，初初有了大人模样，却细骨伶仃更显清瘦。
“汗阿玛，儿臣替弘晖喝三碗。”胤禵沉声道。
忤逆康熙是要被罚的。
三碗酒。
怕是要喝苦药汁子养着。
但是他不肯看着弘晖喝酒。
场上一时寂静下来，康熙朗笑着的面孔也跟着阴沉，他板着脸看着胤禵，冷声道：“三碗？”
“那是哄小孩的，你得一瓶。”
康熙抬起下颌示意，登时有小太监捧着酒瓶上前来。
胤禛深深的皱起眉头，却稳稳的坐着不动，他想的和弘晖一样，这四贝勒府没犯错，汗阿玛不至于惩戒，必然是闹着玩的。
他总算知道什么叫愣头青了。
胤禵这一闹，反而显得汗阿玛不够慈悲，逼着小孩喝酒。
闻着浓烈的酒味，胤禵就有些僵，说到底他还是个半大少年，偷偷的喝口酒尝尝大人滋味也就罢了。
他昂着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从鼻腔窜出来。
胤禵狼狈的大咳，弘晖无奈，赶紧拿锦帕给他擦，又把自己的小碗递给他：“喝口润润。”
等碗挨的近了，胤禵就捂着胸口跪下了。
这是蜜水。
给弘晖吃腻的时候解渴用的。
他清了清嗓子，很是尴尬的一口闷，讨好的对着康熙笑了笑，偷偷用手指戳了戳弘晖，示意他赶紧去求情。
弘晖就哒哒哒的扑进康熙怀里，软乎乎的撒娇：“皇玛法，十四叔臭臭，不喝了。”
康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压低声音说，那让你十四叔离你远些喝。见弘晖瞪圆了眼睛，康熙这才朗笑出声，冲着胤禵摆摆手。
胤禵顿时松了口气，乐呵呵的上前来，一抹嘴巴，轻笑着道：“汗阿玛，你是不知道，那酒卡在喉头呛到了，没咽下去，顺着鼻腔喷出来，辣的想哭。”
少年惨兮兮的皱着脸，像是愁绪满满一样，他昂着头，学着弘晖的样子撒娇。
康熙被丑的眼睛疼。
这弘晖撒娇只会让他觉得心疼极了，透着幼崽的天真娇憨，而胤禵这般撒娇，就透着成年人的狡诈，让人想揍他一顿。
“滚。”他笑骂。
胤禵呵呵一笑，麻溜的滚了。
只要不让他喝酒，有多远滚多远。
弘晖腻在康熙怀里，张着小嘴巴，娇气道：“吃肉肉吃肉肉。”
他要吃好多好多。
康熙瞥了他一眼，见他跟那雏鸟一样，懒的够呛。
“方才喂别人不还挺勤快，怎的轮到自己就知道张着嘴了？”康熙轻笑。
弘晖一脸无辜。
“皇玛法亲手喂的特别香。”他甜滋滋撒娇。
康熙刚开始是要严词拒绝的，但是对上他那巴巴的小眼神，手比嘴快，立马开始喂他。
众人：……
你俩是完全不顾我们死活。
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他们心惊肉跳的，他俩跟没事人一样。
这哪里能行。
刚才以为弘晖要挨罚了，结果胤禵冲出去，以为他要挨罚了，弘晖又去求情了。
兜兜转转。
只有他们的情绪被吊在空中。
胤礽静静地看着吃的小嘴油汪汪的弘晖，那小肚子还挺能装，吃了一口又一口。
而汗阿玛一直很细心的喂他，没有丝毫不耐。
“胤禵，出来。”康熙扬声道。
看着少年紧张的走出来，眼巴巴的看着他，康熙挑眉：“朕吃的无聊，表演个才艺。”
“好哒。”
胤禵乖乖应下。
他想了想，叫人拿琵琶来。
康熙：？
这玩意儿稀罕。
宫中会琵琶的人不少，但是独独没想到胤禵会。他有些期待了。
弘晖也跟着好奇的支棱起来，想看看十四叔弹琵琶是什么样子。
见此，胤禛转了转佛珠，敛神不动了。
胤祀乐呵呵的笑：“还有哪位兄弟有特长？也一并出来玩耍才是。”
说着他看向胤禛，笑的如沐春风：“四哥以为呢？”
这就是点名要他出来的意思。
弘晖眼前一亮，他搂着康熙的脖子，拍着小手兴奋道：“八叔既然想一起玩，不如跳个胡旋舞，和琵琶多相配。”
胤祀：。
倒也不必。
然而弘晖兴致勃勃的看着他。
胤祀：……
这就是抱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成。
他不会跳胡旋舞，但是众人都笑呵呵的看着他，他也不好真的扫兴。
“儿臣会吹笛子，不若奏乐如何？”他提议。
康熙可有可无的点头，原就是他自己跳出来。
胤禵手里抱着琵琶，胤祀立在他身后，正吹笛子。
两人倒也相得益彰。
弘晖见十四叔真的会，不由得惊诧极了，不停鼓掌，小手都拍的通红。
“真棒！”他不住欢呼。
康熙把他揽在怀里，笑眯眯的贴贴他软软的的小脸蛋，温柔道：“喜欢？”
弘晖疯狂点头。
实在太爱了。
等两人停下，康熙又点胤祥出来，问他会什么，胤祥就笑：“回汗阿玛的话，儿臣会舞剑。”
弘晖顿时又一把子期待住了。
就见少年单手持剑，清瘦修长的身躯闪转腾挪，剑在他手里，翻出漂亮的花来。
“翩若游龙宛若惊鸿！”弘晖兴奋的不得了。
看着他喜欢，胤祥更加来劲了，特意翻了个跟斗，人在空中，用脚踢了几个剑花。
弘晖顿时哇哦起来，高兴的不得了。“十三叔太厉害了叭！好爱十三叔！”
他蹦的来不及吃肉了。
康熙眼疾手快的给他塞一口，这才看着他，笑的无奈：“做什么？”
弘晖双眸亮晶晶的：“太厉害了叭！”
人在空中挽剑花。
康熙捏捏他小脸蛋，笑眯眯道：“朕教的。”
弘晖顿时又兴奋起来，奶唧唧道：“皇玛法也好厉害！”
简直绝了。
他吃饱瘫在康熙怀里看表演，皇阿哥的表演观赏性很强，熊猫崽崽看的心满意足。
等胤祥舞剑结束，浑身都被汗水给湿透了。他眸子却亮晶晶的，高兴的不得了。看着弘晖在阳光下的微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康熙捏捏弘晖的小脸，温声问：“还想看谁？”
弘晖视线在众人中巡弋，他觉得自己现在跟美杜莎一样，看谁谁害怕。
“不了不了，刚吃饱饭，还是休息一会儿。”他赶紧摇头。
十三、十四跟他关系不一般，这忙也就忙了，但其余叔伯跟他就没这般亲近了，属实不合适再瞧着人家吃完表演。
会结仇的。
康熙戳戳他脑门，示意他真是滑头的紧，不由得笑了：“成，叫奴才上茶。”
吃了腻的，自然是要解腻才是。
弘晖吃多了肉，这会儿有些渴，就着康熙的手喝水，一边笑眯眯道：“今天吃饭的真开心。”
一只小鹿办成的大事，肯定开心。
康熙摸摸他小脑袋。
弘晖被摸的很舒服，在他怀里顾涌两下，没忍住睡着了。
“还想吃什么，再让御膳房上一点？”康熙问。半晌没人回话，康熙低头，就见弘晖已经睡着了。
怪不得沉甸甸的。
既然睡着了，他就让魏珠把弘晖抱回干清宫睡觉，这才看向众兄弟，这会儿他这一片慈父心空前高涨。
“都陪朕走走。”
他说。
康熙说完，率先在前头走起来，胤礽紧跟着他，紧接着就被握住了手。
“太子。”他喊了一声。
在胤礽以为他会接着说点什么，汗阿玛却看向旁处，他心里又忐忑起来，是要骂他还是要夸奖他。然而这话，也不知道该有没有能听到的那一天。
众人一道往前走，胤禔想说一些话，最后还是选择静默。胤祉见胤禔和胤礽不说话，就跟着不说话了。
众人闲闲的说着话，一时间气氛倒是和谐极了，欢声笑语不断。胤禛走在后头，看着太子脸上久违的露出笑容，他也跟着翘了翘唇角。
他心里有些惋惜的，知道这一幕，不过是哄汗阿玛开心，他想看兄友弟恭，大家就表演兄友弟恭给他看。
康熙确实高兴，他握着胤礽的大掌没有松开，也是想着，他失了索额图这个左膀右臂，整个人都颓废起来。
他想了想，决定默认他和江南文人的关系再密切些。
他这里放权，隔日功夫胤礽就察觉到了，毕竟这突然很宽松，他接触的特别顺利。
因为弘晖吃到肉了。
他笑了笑。
面上又带着惆怅的笑意。
而弘晖睡醒后，就发现众人都散了，他窝在被窝里，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玉白可爱的小脚脚伸在外面。
他粉嫩嫩的脚趾蜷缩，蹬了蹬被子，顾涌了一下，这才奶里奶气的闭着眼睛喊：“皇玛法～”
他一喊，呼啦啦进来一群奴才伺候，擦脚的洗脸的，很快把他收拾成一个可爱的崽崽。
“皇玛法～”他哒哒哒的往前殿去。
刚一走进去，就见边上有一个美丽的少女，生的花容月貌，正跪在殿中，眼睫上挂着两滴泪，要坠不坠。
弘晖撅着小屁股，盯着那两滴泪。
康熙原本无奈的面色，见他如此，不由得笑了：“怎的，看你玛嬷做什么。”
“快掉。”他等不及了。
佟佳贵妃秀气的眉头紧蹙，伸出玉白的小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哼笑着道：“你是不是也想掉眼泪。”
他不想。
弘晖能屈能伸的抱住佟佳贵妃大腿，看着她精致的眉眼，软软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佟佳贵妃摇头。
她那好意思跟孩子说这个。
就是想家了，想回去看看，然而自小在宫里长大，关于家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家在何处，又跟万岁爷拌了两句嘴，就忍不住掉眼泪。
后来人家要哄，她还拽的二五八万不让哄。
然后就被弘晖瞧见她偷偷掉眼泪的样子。
挺丢人的。
佟佳贵妃抿着唇，鼓着脸颊笑的很不乐意。
弘晖哒哒哒的冲进康熙怀里，小小声道：“皇玛法，你欺负漂亮玛嬷了？”
康熙大掌一摊。
他欺负个小姑娘做什么。
弘晖想了想，怎么哄女孩子开心，他脑海中就一片空白，试探着道：“玛嬷，要不我给您翻个跟斗？”
佟佳贵妃：？
你在说什么。
谁知道，他竟然真的翻了个跟斗。
佟佳贵妃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用锦帕沾了沾眼角，无奈道：“怎的养出个皮猴来。”
康熙皱眉：“你不给朕翻个？”
大冤种就起身去翻跟斗。
弘晖连翻好几个，这才乖乖道：“累了累了。”
他今天好忙。
佟佳贵妃笑眯眯的摸摸他的头，温柔道：“吃不吃糖，承干宫有很多，只要你去就给你吃。”
“不吃糖，坏牙。”他挺着自己肉嘟嘟的小胸脯，昂着小下巴，一脸自豪道：“我长大辣！”
他才不会馋嘴。
佟佳贵妃挑眉：“当真？”
弘晖疯狂点头，他现在都是四岁的崽了，马上四岁半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他舔了口嘴里的糖，真甜。
佟佳贵妃满腔仇和怨一时间消散一空，上前捏捏弘晖的小脸，浅声道：“怎的这般乖，要不然你皇玛法喜欢，真要把你抢走。”
那就成她的小崽子了。
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您真抢走，养上两日，就觉得烦了。”他想着自己还挺好养的，就是别人不这么觉得。
弘晖知道幼崽的麻烦。
但是佟佳贵妃不知道，她满心满眼都是白嫩嫩粉嘟嘟的小脸蛋，亲一亲捏了捏就喜欢的不得了。
弘晖窝在康熙怀里，他懒洋洋的掰着指头算：“这都六月了，一晃就七月了，马上就八月了，还不去畅春园吗？”
他有些等不及想去了。
传说中的畅春园。
他又想到了圆明园，这时候还是畅春园边上的一个小园林，并没有扩建。弘晖昂着头，他琢磨着，想要去园林玩。
康熙摇头失笑：“你去畅春园容易，那你额娘怎么办？”
“看这里。”弘晖在康熙的注视下，拿出纸笔，粗略的画了个圈表示这是畅春园，而畅春园北边不远还有个小园林。
“把这个收拾一下给额娘住，岂不是正好。”其实他特别害怕，乌拉那拉氏马上要生了，在府里他总觉得有些危险，毕竟这雍正帝子嗣不丰，小年糕生了好几个都没站住，都夭折了。
他也好担心。
孩子没了倒是可以再生，这个额娘要是出一星半点的问题，那就真是要命了。
搬到园子里头，众人鞭长莫及，就是有些阴司功夫在身上，也无从下手，多好。
越想越觉得不错。
“好不好嘛～”他撒娇。
在康熙怀里顾涌顾涌，跟没骨头一样。
“漂亮玛嬷帮帮我，也这样撒娇。”他眼巴巴的看着佟佳贵妃。
“撒娇？”她迟疑了。
看着弘晖期盼的眼神，她试探着伸出自己的小手，捏住康熙衣角，轻轻晃了晃：“好不好嘛。”
她声音软糯。
在发出这声音的一瞬间，她就想掐死自己。
这什么软糯乖甜的声音，末尾还含着一批丝笑意。
不像是害羞，倒像是欲拒还迎的拿捏。
她捏了捏手指，脸颊烧红一身。
康熙闻言，赶紧摸摸她的头，闷笑着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虽然有些早，但是去畅春园也可以，他也挺想念那地方，然后就把那个小园子拨给弘晖了：“你的地方，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弘晖顿时欢呼一声，笑呵呵跟做梦一样，心想还能怎么安排，当然是把额娘给安排进去。
“走了有了，灰灰～”
他扭头就跑。
康熙：？
等回四贝勒府后，弘晖从书房找到正院，从正院找到园子，却不见阿玛额娘的人影。
他看向一旁伺候的奴才，大家都不知道。
弘晖慌了。
哭唧唧的喊：“阿玛～额娘～”
他满心欢喜回来分享喜悦，结果一个人影都找不到。他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想着看阿玛和额娘什么时候回来。
天色擦黑的时候，才看见一辆低调的青蓬马车缓缓从远方驶来，车窗上挂着精致的宫灯。
他倏地立起身。
就见马车帘子打开，胤禛快速的跳下来，然后去接身形笨重的四福晋。
“天色晚了，尚未接弘晖呢。”
“不接。”
冷冷的男音响起，弘晖的心里也哇凉哇凉的。
“为甚？”他没忍住问。
弘晖也想哭了。
他们背着他偷偷的去玩也就罢了，竟然还商量着不接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
简直太离谱了。
乌拉那拉氏闻言一怔，她意外：“弘晖回来了？”她都不知道。
弘晖一脸幽怨。
胤禛清了清嗓子，随意的拍拍他小脑袋：“回来作甚。”
弘晖点头：“我回来作甚。”
当瓦亮瓦亮的电灯泡。
“那我走？”
“好。”
三人一边说着小话，一边施施然的往正院去，就听弘晖压低声音说，这畅春园过去北边有的小园子，问他们知道不。
两人自然是知道的。
“我的！”弘晖骄傲的挺着胸膛。
胤禛挑眉，慢条斯理问：“你的？”那小园子虽然小，也是畅春园比的，实际上并不小，并且和畅春园挨着，依山傍水的。
这么好的园子，大家都默认是太子的，谁能想到会到小崽崽的手里。
“额娘，我和您说。”弘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道：“您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过几日就要去畅春园，您到时候往小园子里一住，比畅春园还自在。”
因为她是唯一的，也是最自在的。
乌拉那拉氏眼睛亮了。
马上到夏天，她已经在考虑到时候自家爷去畅春园，留下她一个人生孩子，这来回传递信息不方便，怕是要横生枝节。
而弘晖提出的这种解决方式，无疑是最好的。
她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在弘晖小脸蛋上亲亲，软声道：“幸亏额娘有晖晖崽，要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弘晖也跟着嘿嘿笑。
这往畅春园避暑，这些年都去惯了，都有定例在，一说要走，权利中心就很快从紫禁城转移到畅春园。
而不等四贝勒府的其他人反应过来，不知道何时起，正院里头也没人了，只说一切叫长史做主，其余的事，都等两人回来再说。
小园子被胤禛收拾的很是舒服。
原本就是时时修葺，如今进了家具等，瞧着就更有生活气息。
乌拉那拉氏牵着弘晖的手，走在羊肠小道上，看着一旁的小河、芦苇、野鸭，心里就满意的不得了。
她如今月份大的厉害，走路颇有些笨拙，索性慢慢的走。
“那你在畅春园住在哪？”乌拉那拉氏有些担忧的问。
弘晖歪着小脑袋：“我跟皇玛法一起住。”
乌拉那拉氏和胤禛对视一眼，在弘晖被梁九功叫走的时候，有些担忧。
“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弘晖如今很是得万岁爷喜欢，若是有人心生妒忌……”先前也不是没有的事。
文的有散布流言，武的有直接掳走。
这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乌拉那拉氏心里是真的害怕。
胤禛伸手揽住她，扶着她慢慢往正院里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当他为何在宫中调皮更甚？他心中自有分寸。”
这样瞧着无害。
再者才四岁，众人心里都是有些轻视的，觉得他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别怕，有爷在。”胤禛面容清俊。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里瞬间就安定下来。
“嘶……”她走着走着，突然不动了。
胤禛静静地立着。
先前也有这时候，是被孩子踢疼了，这是个调皮崽，踢起人来要命。
谁知——
“好像肚子疼。”乌拉那拉氏娇媚的小脸上有几分慌张，就算生完一个孩子，听御医说，这第二个会更快些。
“肚子？”胤禛重复了一下。
赶紧打横将乌拉那拉氏抱起来，往正院去，一边叫奴才去请御医来看诊，一边去畅春园报信，再叫汗阿玛好生的照看弘晖。
然而弘晖根本坐不住，他只要想想，自家额娘正在生崽，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弘晖昂着小脸，他奶唧唧的跟康熙撒娇，非得要回小园子去。
康熙知道他担心，但是也不想叫他见血腥气，就指了身边的嬷嬷过去坐镇。
“好了，比你去更叫人安心。”弘晖想想也是。
但是他坐不住。
一会儿说肚子疼，一会儿说不疼了。他登时稳不住，非得要往小园子冲，康熙拦不住，索性随他去了。
弘晖就带着一众奴才，又呼啦啦的回小园子。
“阿玛！阿玛！额娘额娘？？”他见乌拉那拉氏在吃鸡丝面，许是有些辣，鼻尖都冒汗了。
“不是要生了吗？”
乌拉那拉氏瞧见他就觉得浑身有力气，笑着道：“说是快生了，这个快是一天还是两天还是四五天，谁也说不准。”
弘晖：……
这话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熊猫崽崽摸了摸自家额娘圆滚滚的大肚子，试图跟肚子里的崽崽商量：“要不你快出来，到时候哥哥陪你玩。”
他肯定要做个好哥哥。
乌拉那拉氏抿着唇笑：“他在肚子里，哪里能听见你说，快别……”
话音未落，她就面色大变。
“快来扶着。”她觉得羊水破了，或者是见红了。
一股热流顺着腿流了下去。
弘晖正想说什么，就见大人给带离了，他想看着额娘，想说说他有多爱她。
“额娘！晖晖崽爱你！”
真的好爱好爱。
乌拉那拉氏知道他肯定心里不安，就回头来安慰他：“额娘没事，你乖乖去玩，玩够再回。”
免得在此处看着，反而让他心生恐惧。
胤禛摸摸弘晖的头，正要跟着进二院，就被产婆给推出来了。
“爷，您还是去照看大阿哥，产房污秽，不兴男人进。”产婆陪笑。这污秽不仅仅是指见血，还会有双失禁的情况出现，到时候不利于夫妻和谐。
胤禛抿了抿唇，心里担忧，面上却冷冷的。
父子俩坐在二院门口。
弘晖不肯走，胤禛也就陪着他。
弘晖昂着小脸，他软声道：“阿玛，你说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他好奇的不得了。
马上能揭晓答案，更是兴奋的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冲进去，在边上侯着才好。
胤禛沉默不言。
他转动着手中的佛珠，不同于平日的不疾不徐，这次转转停停，那骨节修长的手指，颇有些茫然。
“阿玛，你说额娘疼不疼呀！”
“阿玛，你说额娘会不会在哭呀。”
“阿玛，额娘是天上的仙子，为什么要生孩子那么痛。”
……
弘晖紧张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些什么。
而胤禛面上一片镇定，眼神却是空茫的。
此时，康熙又赏了百年老参备着。
“弘晖！胤禛！”一道清甜的女声响起，就见佟佳贵妃快步过来，温声道：“你们堵着门作甚。”
弘晖瘪着小嘴：“害怕。”
现在生孩子尚且不是百分百的成功率，这古代生孩子，一不小心就一尸两命。
他想要额娘好好的。
佟佳贵妃就拍拍他的小脑袋，温柔道：“弘晖不怕不怕哦，你额娘定然能平安产子的。”
不管是阿哥还是公主，乌拉那拉氏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有弘晖这么好的崽崽。
“为什么没动静呀。”
弘晖担心的不得了。
佟佳贵妃也没生过，她就看向一旁的嬷嬷。
胤禛看似闭目眼神，实则耳朵悄悄的支棱起来，就听着嬷嬷怎么说。
夏日炎炎。
胤禛心中燥郁难言。
“阿玛，你嘴巴上起了两个油亮亮的大燎泡！”弘晖一脸担忧：“阿玛不舒服吗？”
胤禛垂眸敛神。

第69章
不知从何时起, 知了的声音不绝于耳。
胤禛转动着手上佛珠，揽住一脸担忧抱住他的弘晖，低沉压抑的声音响起：“无事。”
他抿了抿嘴。
不禁轻嘶一声, 唇上的燎泡有点疼。
他就在想, 福晋素来娇气怕疼，稍微重着便眼泪汪汪的，产子之痛, 她又如何撑的住。
弘晖在胤禛怀里窝了一会儿，属实待不住，便起身立在月亮门下, 踮着脚尖往门里看。
“我想陪额娘。”他眼里鼓着一泡泪。
额娘得多疼啊。
他都不敢想。
佟佳贵妃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你乖乖在此处，玛嬷替你进去看，好不好呀？”
弘晖点头, 眼泪再也忍不住, 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眼巴巴的看着佟佳贵妃往后院去, 自己却只能立在门口。
“她是至亲的额娘，为甚要守什么劳什子的规矩, 连陪陪她都不成？”
他在门口踌躇片刻, 趁奴才不注意，一溜烟的窜出去, 奴才们顿时惊了, 要去抱他回来，却见自家四爷面色漆黑，不禁没把大阿哥叫回来，甚至还起身, 也跟着往内院去。
原来爷是要亲自把他捉回来。
然而——
胤禛那颀长的身影，也停留在窗前，苍青色海云龙纹的长袍，伫立在此处。
弘晖撅着小屁股，努力的巴在窗沿上，他奶唧唧唤：“额娘！我和阿玛等你！”
要平平安安。
窗子吱呀一声打开，就见乌拉那拉氏正捧着海碗吃鸡丝面，见两人这凄风惨雨的样子，顿时有些惊。
“发生什么事了？”她面色一沉。
弘晖眨巴眨巴眼睛，在他想象中，这要生孩子，这会儿疼的无暇他顾，怎的额娘还好端端坐着吃面。
一旁的胤禛也有些呆。
他惯常抿着薄唇，那大燎泡疼极了。
但福晋还没开始生。
他疼早了。
见爷俩的表情，还有身后目瞪口呆的佟佳贵妃，她不由得笑的无奈，轻声道：“还早着呢，天黑之前能生下来，那都是利索的。”
三人：？
弘晖知道额娘没事，小胳膊一软，登时撑不住，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乌拉那拉氏：……
她心里暖胀胀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孩子做甚，竟如此挂心。
“额娘没事。”她笑。
等对上胤禛那双深邃鎏金的双眸时，她看着他唇上的大燎泡，半晌没说话。
她红了眼眶。
觉得值了。
孩子孝顺，夫君疼爱，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妾身无事。”她翘了翘唇角，眼神缱绻，似含着无尽的情意。
她顿了顿，在胤禛深邃的眸色中关上了菱格窗，隔着窗纱，朦胧的看不大清楚，那道苍青色的身影却丝毫未动。
室内，产婆带着艳羡的恭维声响起：“福晋好福气，得丈夫敬爱，孩子也孝顺的紧，满心满眼都是您。”
她做产婆几十年，这夫妻情分都看淡了，男人嫌自家女人产子太丑不肯多看的，嫌晦气的，还有毫不在意不闻不问的，再有搂着新人寻欢作乐的都有。
前儿还有一家，那家夫人怀相不好，略微胖了些，面上也生许多斑点，再者整个孕期都在吐，又白了头发，那家大人便去妾室房里了。
女人把命搭上了，也没让男人看一眼。
产婆搀扶着四福晋在内室走走，一边笑着道：“您真真好福气。”
乌拉那拉氏翘了翘唇角，轻柔的声音带着几丝笑意：“是四爷性子仁善温柔。”
室内渐渐又没声了。
胤禛叫人搬来桌椅，上了茶水点心。他先请佟佳贵妃坐下，这才自己也跟着坐了。
弘晖：？
你俩都坐着，那我呢。
“阿玛，抱抱。”弘晖撅着小嘴巴，很不乐意。
胤禛沉默的搂住他小小的身子。
幼崽的身子特别柔软，带着清甜的奶香味。
他却只想着若是福晋安危。
弘晖乖乖的窝着，不说话。佟佳贵妃有些坐不住，她起身来回晃，和乌拉那拉氏的接触并不多，她心里要说担忧并没有多少，不过是奉命来看着罢了。
但是瞧见胤禛如此，她难免会想，若她产子，康熙可会在门口侯着，可曾会急的唇角起泡。
很快外头又有人通传，说是德妃娘娘遣人过来问话，并赏了些礼过来。
一旁负责接待的小宫女就回，现下刚发动，尚且早着，等到时生下，定然第一时间叫人去报喜。
刚送走德妃的人，这太子妃也跟着赏东西过来，说缺什么尽管提，等到时候叫奴才去拿便是。
迎来送往。
妯娌们都派人来了，只有八福晋亲自来了，她比乌拉那拉氏晚一个月，这会儿挺着个圆圆的肚子，满脸担忧。
弘晖登时瞪圆了双眸。
“您在府上好生歇着，跑过来作甚？”
他略显责备的关心话语，让八福晋勾起唇角，笑眯眯道：“四嫂这，婶婶不放心，亲自来看着。”
她把手里的鞭子递给一旁的奴才，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温声道：“既然四爷在，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佟佳贵妃：……
八福晋大着肚子风风火火提着鞭子冲进来的样子，真的让人很有安全感。
“你要不还是回去，人多又杂，免得惊吓住。”胤禛皱眉。
郭络罗氏不肯回，她抿着唇，压着性子道：“我与四嫂素来交好，她在里头受罪，我在外头听着才安心。”
反正她就是不走。
胤禛便不说话了。
佟佳贵妃瞧着她明艳大气的双眸，突然想到众人提起她都摇头的态度，都说郭络罗氏善妒易怒，把胤祀拿捏的死死的。
而如今瞧来，分明重情重义。
人果然是复杂的多面性。
弘晖灌了一肚子水，又跑去解手，解手过了又灌水。
他来来回回的折腾。
胤禛看的着急，听着内室偶尔短促的惊叫，他愈发着急起来，面上倒是一片沉稳，只有唇边又新添的两个大燎泡，显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疼不疼。”弘晖昂着小脑袋问。
胤禛垂眸觑着他：“不疼。”
弘晖一说，郭络罗氏这才看向胤禛，果然见他唇角几个油亮亮的大燎泡挤在一起，不由得惊讶。
她素来知道四爷和四嫂关系和睦，颇有些情分在，却觉得世界上的男儿并无什么不同。贪恋新色才是正常。
郭络罗氏心中艳羡不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不由得静默下来。
渐渐的，太阳落山。
一轮红日，半城晚霞。
内室的动静渐渐大起来，郭络罗氏也坐不住了，她起身来到窗前。
内室声音是沉郁短促的，偶尔会简单的指令发出，时间久了，就又压抑的闷哼。
听的人心惊肉跳。
弘晖又开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心疼的不得了。
“额娘生完以后不生了，太辛苦了。”牵着就觉得疼的厉害。
弘晖心疼的恨不得直抽抽。
哭的眼睛都肿了。
胤禛瞧着他这样子，心中也酸涩难言，隐隐的湿了眼眶，他眨眨眼，强行按捺下来。
暮色四合。
他起身招待着佟佳贵妃和八福晋用膳，想着叫他们往前头去，结果两人不肯，说摆些膳食在此处吃用些就好。
就在此时——
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响起。
胤禛霍然起身，带翻了桌上茶盏。
室内只听见幼儿哭泣，却不见其他动静，他侧耳倾听，并无福晋的动静。
弘晖巴在窗棱上，透过窗纱试图看进去，结果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不由得气恼：“阿玛！换成玻璃的！”
“额娘，额娘！”他软软的喊。
郭络罗氏赶紧把他牵过来，压低声音道：“别吵，你额娘要休憩。”
事情总是出人意料的。
就听室内又传来动静，胤禛心中一紧，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他担心传来不好的话语。
孩子已经生出来，这惊呼要么是因为福晋，要么是因为孩子。
院中鸦雀无声。
众人都静静地看着。
佟佳贵妃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她用锦帕擦了擦，光是听着她就觉得惊心动魄。
她想，母亲可真伟大。
其次，胤禛这个继养子真不错。
生的清俊摄人，气质清冷，看着干干净净的很是舒服。
而郭络罗氏捂着肚子，她听着害怕。
当内室的门迟迟没人打开，胤禛心中愈发焦躁起来，他背后起了冷汗。
很害怕。
“哇～”室内又传来一道嘹亮的哭声。
弘晖猛然抬眸，他急急的冲到窗前，抓耳挠腮，急的不得了。
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胤禛再也坐不住，起身走到窗前，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窗内传来乌拉那拉氏虚弱的声音：“妾身没事。”
她好着呢。
门口侯着的众人登时心口一松。
越是这种要揭奖的等待，就显得愈发难熬。
两次啼哭，让众人心中猜测纷纷。
好在很快就听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就见两个嬷嬷立在门后，一人手里抱着一个襁褓。
胤禛见此，心中一紧。
“恭喜贝勒爷！贺喜贝勒爷！福晋顺利产下龙凤胎！母子均安！”
龙凤胎！
胤禛猛然抬眸，他大踏步走过来，看向嬷嬷手中的襁褓，跟两个巴掌大的瘦猴一样，红彤彤皱巴巴，丑的厉害。
他立在门口，隔着晶帘向内看，声音温和：“福晋，你一切放心，府里有长史，弘晖有爷，安心养着才是。”
乌拉那拉氏轻轻嗯了一声，无力说话。
胤禛长腿微顿，侧眸望过来的时候，显得格外担忧。
一旁的御医瞅着空，赶紧上前一步道：“回四贝勒爷的话，此番福晋产下龙凤胎，身子略微有些虚，好生的补着才是，龙凤胎身子稍弱些，但不打紧，在双胎中已经是最康健的了，您不必担忧。”
“恭喜恭喜。”
老御医颤颤巍巍的行礼。
弘晖顿时乖乖的笑了，他乐呵呵的蹭着胤禛的大掌，软乎乎道：“那感情好！额娘可真是太棒了。”
他昂着小脑袋，趴在门框上，踮着脚尖往内里看，软声道：“额娘！我想进去看看你。”
晖晖崽想额娘了。
嬷嬷正要阻止，乌拉那拉氏却冲他招招手，温柔道：“你看看，额娘没事。”
弘晖依恋的用小脸蹭蹭她的手，糯叽叽道：“喜欢额娘。”
他真的好爱。
“额娘一定要好好的，我和阿玛都在等你。”
“都好爱你。”
乌拉那拉氏翘着唇角，摸摸他小脑袋，笑着道：“额娘困困，想睡觉觉，好不好呀～”
弘晖疯狂点头：“你睡，我不吵你。”
说着他就蹑手蹑脚的往外走。
乌拉那拉氏顿时笑了，温柔的蹭了蹭他，轻笑着道：“好。”
她摸着他哭的红彤彤的双眸，心疼之余，又觉得心里很暖。有这样的孩子，叫人打心底里觉得很温暖。
弘晖踮着脚尖，在她满是汗水的脸颊上亲了亲，奶里奶气道：“棒棒额娘加油！”
说着才心满意足的出去了。
他刚跨出门槛，就见自家阿玛正直直的盯着他，就笑眯眯道：“嗨呀，真开心。”
胤禛眸子沁凉。
你开心什么，倒是说说看。
然而弘晖就跑过去，和郭络罗氏、佟佳贵妃嘀嘀咕咕的。
“额娘挺好的，就是面色蜡黄，有些脱力了，好好养着应该就没事了。”
他小奶音响起。
胤禛在一旁听着，也跟着松了口气。
“贵妃娘娘、八弟妹，请移步前厅用膳。”他招呼。
两人却拒绝了。
先前等着自然无可厚非，现下断无要胤禛陪膳的道理，她们也吃不下。
“留下吧，我陪你们吃。”弘晖笑眯眯的看着。毕竟是待客的礼节，哪里能叫饿着走。
“你们别忙，好生的照看四福晋和两个孩子，还得忙着报喜，我们就先走了，至于今儿，就先免了，往后你得多陪两顿补上才是。”佟佳贵妃说的好听。
她在心里赞叹四福晋真聪慧，在这庄子上产子，一切准备妥当，没有后宅妾室在一旁作乱，要多舒心就有多舒心。
八福晋也是这么想的，等到时候产子，倒可以借个园子来生。
她们两人告退，佟佳贵妃就叫小宫女搀扶着八福晋，轻笑着道：“你且走慢些。”
人还未出现，这肚子先出来了。
她刚看完四福晋生孩子，现在对孕妇充满了崇高的敬意。
两人相携离去。
剩下父子俩面面相觑。
二人立在门口，走舍不得走，进进不去。
徘徊片刻，见天色漆黑，胤禛想着小孩子长身体不能饿，就让他往膳厅去用膳。
胤禛走之前，回眸看了一眼，忍不住翘起唇角。
福晋安好。
真好。
等报喜的人进畅春园，说福晋在傍晚时分生下龙凤胎，母子均安。
康熙顿时大喜，龙凤胎乃是祥兆，这又是晖晖崽的弟弟妹妹，他更是欢喜，当即就赏赐了大批的金银珠宝，甚至还认真的翻起词典，打算给龙凤胎起名。
“海晏河清，小阿哥就叫弘晏，小格格……”康熙犹豫一瞬，端着茶盏琢磨，小格格总不能叫小海小河，听着有些离谱。
“海晏河清，时和岁丰，便叫时和吧。”
康熙在时和和岁丰之间犹豫片刻，最后选了时和。
他心满意足。
口谕转瞬即到，胤禛看着弘晏、时和四字，红纸金字，看着漂亮极了。他翘了翘唇角，摸摸睡着的小弘晖，心中满意至极。
天色彻底黑透了。
梁九功来接弘晖去睡觉。
胤禛没犹豫，直接放行，看着两人渐渐离去，他终于绷不住神色，无声的对着墙壁大笑。
真好。
弘晖兴奋的冲进清溪书屋，扑进康熙怀里，奶唧唧道：“我跟你说，我额娘可厉害了！”
他兴奋的乱蹦。
“嗯，朕知道，且赏过了。你额娘确实厉害，双胎尚且怀的稳稳当当，没出星点意外，这要身体、精神双稳定才能做到。”
康熙不住口的夸。
弘晖顿时高兴的眸子亮晶晶，他往康熙怀里拱了拱，嘿嘿笑着，骄矜的抬起小下巴，软乎乎道：“那是，也不看看那是谁额娘。”
那可是他亲额娘！
他一脸与有荣焉，骄傲的抬着小脑袋。
康熙揉揉他的小脑袋，让小太监带他下去洗漱，笑骂：“洗洗睡吧你。”
骄傲成这样，不知道还当是他生的崽。
等洗漱完，康熙把弘晖捞怀里，正想问问今天发生何事，不曾想他躺着就睡着了。
康熙不由得摇头失笑，也跟着闭上眼睛睡去。
等第二日睡醒，康熙去处理政务，弘晖就带着小太监溜溜达达的回小园子了，他来到正院，看着门口伺候着的小宫女，乐呵呵的喊：“额娘，我来咯～”
迈着嘚瑟的小步伐，慢慢的走进去，乌拉那拉氏头上戴着狐狸皮的昭君套，小脸还是黄黄的，但心情好，看着精神还不错。
这会儿正捧着玉碗在喝汤药。
“嘶，好苦。”弘晖皱着小鼻子问。
乌拉那拉氏轻笑，一口把汤药给闷了，这才软声道：“好了，没了。”
说着又漱口，叫奴才把果盆放过来，用清香驱散那种药味。
一旁的婴儿床并排放着两个小崽崽。
弘晖见额娘没事，登时对崽崽感兴趣了。他趴在婴儿床上，仔细观察了半晌，久久不言。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形容这种感觉。
弘晖想，他从未见过这么丑的幼崽。
真的好丑。
眼睛像是鼓起来的青蛙眼，鼻子突出，小嘴巴快看不见，小脸红彤彤皱巴巴，属实丑的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晖晖崽表示太震撼了。
“咳。”乌拉那拉氏故意逗他：“弟弟妹妹是不是可可爱了？”
弘晖闭着眼睛，一口气夸：“对，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崽崽，实在太好看了，额娘你真的好厉害！”
他怕睁开眼睛他就夸不下去了。
乌拉那拉氏顿时忍不住噗嗤说出声来。
这孩子还挺会睁眼说瞎话。
“是啊，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她闷笑着道。
笑完又哎哟。
肚子还疼着。
她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还是有些心酸的，这要恢复紧致，不知得流多少汗。
弘晖一脸紧张的凑过来，贴着她问：“额娘你有不舒服吗？”
他慌了，
乌拉那拉氏失笑摇头，温柔的摸摸他小脑袋，轻笑着道：“额娘没事。”
她能有什么事。
不过是笑的肚子疼罢了。
弘晖这才松了口气，在他心里，这会儿乌拉那拉氏跟玉瓶一样脆弱，要好生保护才是。他立在婴儿床前，愁的慌。小阿哥倒也罢了，这小格格生成这样，属实有些离谱。
看着他这小样子，乌拉那拉氏又忍不住笑了。
胤禛一走进来，就见两人一个皱巴着小脸，一个笑的快要绷不住了。
他眸中露出疑惑。
乌拉那拉氏瞧见他嘴上的泡，笑的更欢实了。
胤禛面色黑沉。
他今天上朝去就被嘲笑了一轮，都说他家里添了龙凤胎，多好的事，偏他愁的嘴上起燎泡，可见是真的担忧福晋。
众人嘴上笑他，心里却艳羡，有时候能有个担忧的人，也是幸事。这夫妻二人不声不响的，确实伉俪情深。
众人心里隐隐还闪出个想法，真够闷骚的。
在朝中被人嘲笑，回来还被福晋嘲笑，胤禛面沉如水，冷冷的看着福晋。
乌拉那拉氏知道他爱面子，也猜到朝中定然要笑，神色便柔和三分，见他黑着脸，便轻轻的拧起眉尖，惨兮兮的捧着胸口。
“嘶……”
胤禛顿时紧张了。
乌拉那拉氏见弘晖没注意这边，就压低声音软软道：“爷，过来给妾身亲口。”
胤禛：？
爷在担心你身体。
见她眸中隐隐有笑意，看着眸子亮晶晶的，胤禛心里也跟着一松，没事儿就好。
他回头看向弘晖，见他正自己玩，没往这边看，就俯身，在福晋玉白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晨光微熹。
透过窗格，暖暖的朝阳落在胤禛俊秀白皙的脸颊上，照的他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那软软的亲吻落在脸上，像是蜻蜓点水一样。
很暖。
乌拉那拉氏眸色莹润，她乖乖的仰着小脑袋，见胤禛要直起身子，便伸出胳膊攀住他脖颈，笑眯眯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唔～我也要亲！”弘晖冲过来，撅着小屁股，睁着乌溜溜的双眸，好奇的看着两人。
胤禛直起身，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弘晖，扭头就走。
然而弘晖还是眼尖的发现，他红了耳根。
嘿嘿，真可爱的阿玛。
乌拉那拉氏故作镇定，轻声道：“这是你的弟弟妹妹，你要保护好他们。”
弘晖乖乖点头。
片刻功夫，胤禛又转回来，手里拿着礼单子，温声道：“汗阿玛说，此处皇家出了祥兆，当大办才是。”
这从宫里出。
乌拉那拉氏犹豫片刻，她伸手摸摸熟睡的两只崽，双胎哪里都好，生下来到底体弱。
这大办，抱到外面折腾，她属实有些心疼。
胤禛就解释，说汗阿玛考虑到这个问题，让弘晖抱着两个小襁褓，代替弟弟妹妹。
“在哪办？”
乌拉那拉氏沉吟。
若是在府上，怕是又得折腾，在园子里倒是正好。
“在畅春园。”胤禛道。
乌拉那拉氏就明白了，这是借著名头大办的意思。
胤禛点头，他看向一旁正在看两只崽崽的巩固，压低声音道：“爷估摸着，这是有了两个小的，汗阿玛心疼弘晖，担心他心里不痛快，这才特意这样安排。”
生了小的，大的难免被忽视。
但是你要足够重视大的，他才不会难受。
弘晖才四岁。
乌拉那拉氏想想，这样安排也挺好，龙凤胎肯定会吸引别人很多瞩目，他是宠爱着长大的，突然间没人关注他，肯定会很失落。
他是哥哥，可他也是在怀里的小孩。
“还是汗阿玛周到。”乌拉那拉氏夸赞。
她到底刚生完孩子精神不济，说了会儿话，就累的不行，说自己要睡，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胤禛立在窗前，见乌拉那拉氏因为蝉鸣声而眉头紧皱，他不禁心里一动，一直以来没有借口的事情，突然有了说顺理成章的理由。
这蝉鸣，属实烦人了。
胤禛翘了翘唇角，知道该怎么做了。
“爷忙几日，你好生的养着，有什么事，差人去跟爷说。”胤禛叮嘱几句，扭头就走。
乌拉那拉氏有些担忧，却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胤禛定然忙去了。
弘晖又玩了会儿，就回去读书去了，他嘀嘀咕咕的说，他要好好读书好好办差，到时候挣钱养弟弟妹妹。
“弟弟有你鞋大吗？”他问。
乌拉那拉氏没想到他询问的角度这么清奇，想了想，还是点头道：“还是大点的。”
没鞋大，那得多小。
弘晖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妹妹的脸，比绸缎还滑。
“真舒服。”他眼前一亮。
说完这才依依不舍的是清溪书屋了，逮着康熙一通说，说自己摸了妹妹的小脸，特别的滑，比世上最滑的丝绸还要滑。
他得意的抬着肉嘟嘟的小下巴：“您没摸过吧？”
弘晖骄矜的小模样，实在的欠揍。
康熙淡淡的瞥他一眼：“啊对对对。”他摸过的婴儿比他见过的都多。
而弘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他压低声音问：“皇玛法，怎么能多赚钱？”
他问。
康熙皱眉，很感兴趣的看着他：“此话怎讲？”怎么突然要赚钱了。
弘晖就撅着小嘴巴，没跟康熙说因为他觉得两个崽崽都太丑了，想多赚点钱养他们。
“就是想问问。”
“那你帮朕批请安折子，一本给你一个金瓜子，怎么样？”
“好。”
弘晖快活的当起了童工，他勤勤恳恳的批折子，也不闹人，也不摸鱼，忙的不得了。
康熙瞧着他这可爱样子，不由得笑了，喊他起来吃点心，不要一直闷着批折子。
“不要耽误我赚钱。”他现在是赚钱的大崽崽了。
康熙：……
逗你玩的怎么还认真了。
他批完，觉得累了，就揉揉手腕，小小口的抿着水喝。
生活不易，崽崽打工。
一上午，就赚了一把金瓜子，他顿时有些慌，惨兮兮道：“平日里，您一给就是一箱子，我以为一次能赚这么多。”
结果就一扁荷包。
用膳的时候，他还试图商量：“我就吃素的，能不能把肉折现银给我？”
康熙沉默了。
这崽是钻钱眼里了。
“不能，少吃一口扣个金瓜子。”他冷声道。
弘晖：……
他赶紧啊呜啊呜的吃。
这辛辛苦苦赚来的金瓜子，一个都不能少。
他吃的小肚肚溜圆，试图跟康熙打商量，问他吃的多了能不能多给。
“成。”康熙应了。
弘晖顿时欢呼一声，高兴的不得了。
他就喜欢这种赚钱的感觉，实在令他着迷不已。
而畅春园又忙活起来，因着说要大办，还是在畅春园，故而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幸好往常也是办到大宴，倒也不是毫无经验。
而众人得知四贝勒府添丁，又是龙凤胎后，还来不及艳羡，就听见说万岁爷当时就赐名了。
这小阿哥赐名倒也好说，就连格格都赐名，可见喜欢的紧。时和就成了有史以来头一个被赐名的格格。
这已经是天大的荣耀，漫说在孙辈里头，便是在儿子里头，那也是绝无仅有。
这还不算完。
除此之外，竟然还要大办。
这是得多喜欢。
众人无从得知。
却觉得，必然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喜欢一点。这样的话，这礼不仅要备双份，还得是厚礼，免得到时候自己的礼薄了，看着寒酸的紧。
京中一时忙活起来，到处都在忙着备礼，大家也都知道，四贝勒府添了龙凤胎，万岁爷喜欢的跟什么一样。
众人想着往小园子里冲，好生的恭维一番，然而四贝勒爷不见客，说是要静养，不好喧哗。
都知道他的性子，见此心里有数，这是还要低调的意思。
胤禛坐在书房里头，他对面坐着戴铎，对方的意思是一定得稳住，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毕竟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万岁爷爱屋及乌。
四贝勒府的荣耀，源自弘晖阿哥得宠，而不是四贝勒办差得圣心。
这里头的差别大了。
胤禛自然也知道，他不置可否，转而从桌上拿出一个纸条，放在桌上，推给戴铎看。
“先生看，此计如何。”
他问。
戴铎打开纸条，就见上头写着三个字。
“粘杆处。”
他眉头一皱，瞬间明白所有，戴铎沉吟，他摇头：“此计不可。”
太浮于表面。
一眼就看到头了。
不是良计。
“先生赐教。”胤禛转动着手上的佛珠，声音沉稳冷静，并没有被驳斥的不悦。
戴铎想着，这名字属实有些上不得台面，会让有志之士心生抗拒。
“先生说过错漏处，再说说优势。”胤禛不疾不徐。

第70章
戴铎沉吟, 他觉得不妥，但说出优点倒也不少，这粘杆处虽说不够雅致大气, 但不惹眼就是好处。
再者大阿哥在宫里, 已是万众瞩目，四贝勒府自然越低调越好。
“您这法子，目前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了。”戴铎思来想去, 发现还是四爷的法子最好。
胤禛慢条斯理地点头。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一灯如豆，照的他面色一半隐匿在暗色中, 显得他眸色愈加深沉。
戴铎看了一眼，就赶紧垂眸，明明年岁尚轻，却城府极深, 这般老谋深算, 属实令人心惊不已。
他恭谨退下。
胤禛瞧着他离去的背影, 沉默下来。
如今朝中平静, 他瞧着倒有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压抑感，提前做好准备, 比什么都强。
他看向正院方向, 心想此番福晋产下龙凤胎，在京中出尽风头, 如此一来, 愈发要低调不争了。
胤禛连忙了好几日，等到洗三礼那日，这才穿着一袭月白的浅色春衫，施施然往清溪书屋去。
他得先接上弘晖。
大熊猫崽崽今天穿的特别喜庆, 小红袄绣着小蜜蜂，小脸红扑扑的，左手抱着小襁褓，右手抱着小襁褓。
他昂着头，甜滋滋问：“怎么样？”
康熙看的心肝都颤起来，俯身亲亲他软软香香的小脸蛋，温柔道：“特别可爱，朕特别喜欢。”
这般玉雪可爱，实在是让人想给他捧在手心里疼。
弘晖又看向一旁的阿玛，眼巴巴的等着他夸。
“嗯，好看。”胤禛的回答就带着些许敷衍。
熊猫崽崽却丝毫不在意，满意的转了个圈圈，心想，等他长大就不要抱假的，要抱真崽崽。
他好喜欢弟弟妹妹。
几人正玩着，就听小太监通报，说是佟佳贵妃求见，康熙传她进来，就见她先上前行礼，这才笑眯眯的夸：“真真是个好孩子，瞧瞧这生的，浑身上下竟挑不出一丝不妥来。”
左看好看，右看好看。
她喜欢的恨不得直接抱住狠狠的亲。
弘晖戒备的看着她，奶唧唧道：“您有口脂，不能亲。”
留唇印不好。
佟佳贵妃顿时笑了，捏捏他小脸，温柔道：“那晖晖崽可以亲亲玛嬷吗？”
弘晖乖乖的撅着小嘴巴来亲她。
几人正笑闹着，就听见外头热闹喜庆的声音，康熙就朗笑出声，乐呵呵道：“时辰到了，走吧。”
洗三礼很盛大。
康熙既然说了要大办，那一切的规格都是按最高来的。
龙凤胎不能抱出来，一切都是弘晖代办，他就有种这是给他重新办一次洗三礼的感觉。
他还挺喜欢。
晖晖崽笑的脸都僵了。
高兴的不得了。
康熙看着他高兴，也跟着高兴，就知道他是个爱热闹的，这样笑的甜滋滋，属实有意思的紧。
“晖晖崽喜欢吗？”他问。
弘晖疯狂点头，努力的将自己的的意思传达给康熙。他就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胤禛一袭浅月白的春衫，手中一把折扇，眉目俊郎清隽，纵然冷着脸不疾不徐的样子，瞧着也有几分如沐春风。
众人见了，难免再看向他清瘦腕子上的佛珠，倒真有闲云野鹤之风范。
康熙懒得管他。
现在头疼的是胤礽，今儿在宴会上，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敢对讷尔苏动手，一言不合便当胸踹出。
他想想就觉得生气的紧，只不过在此处不好再说他，他以前总觉得，太子多次监国，他从未有一次差错，平日里兢兢业业，怎的到私德上，便这般有亏。
越想越生气。
康熙原本的好心情陡然闲散，他皱眉，心想他往日里都错了不成。
“万岁爷。”小太监满脸惊慌的冲过来，压低声音道：“您快去瞧瞧，太子爷和奉国将军海善拌了几句嘴，便打起来了。”
康熙面色大变。
他大踏步往外头走，众人已经走的差不多，最后只剩几个没出五服的宗亲，而海善也是其中之一。
弘晖哒哒哒的跟在后面，打算围观名场面，这肆意殴打诸王，属于扳倒胤礽的罪名之一。
等到了，才知道什么叫殴打。
能被拿出来说的，从来都不是小事。
就见海善满脸献血，正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由着胤礽打他。
还大声嘶吼：“太子爷打的好！”
弘晖呆住。
难不成挨揍也很快乐。
他不懂。
片刻后，就有人教他懂了。
“大声些！”胤礽阴翳的声音响起来。
康熙冷冷地看着他，眸中有掩饰不住的痛心失望。
命人把海善拉下去好生的诊治，他这才冷冷的的看着太子，冷声道：“喝了些酒，就来耍酒疯不成。”
说着就叫人灌他解酒药。
胤礽眸子红彤彤的，他看向康熙，眨了眨眼，想要说什么，抖了抖唇，却什么都没说。
在康熙明令喜庆的场合，他属实不该闹。
然而他忍不住。
“汗阿玛。”他哀切的唤了一声，眸中尽数是祈求。
康熙正要发火，大掌就被小手给握住了。他反握弘晖的小手，低声道：“带太子去侧殿醒酒，醒过来后写请罪折子来！”
平日里挺懂事，逢这些就失心疯了不成。
弘晖看着太子犹如困兽一样的眼神，犹豫深刻，心想龙凤胎的事，到底对他有影响。
有时候一个人暴虐焦躁起来，并不仅仅因为他本身是一个顶暴戾的人，而是当众星捧月，被朝臣二拜六叩大礼的太子，突然行事凝滞起来，他心里定然都是有数的。
索额图被处死，他失了左膀右臂，纵然整日里看似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帝王目光不再凝视，这名头不过是名头罢了。
弘晖昂着头看康熙，其实太子出事，最难过的人是他。
毕竟对于他来说，打小就寄予厚望，太子自小聪慧机敏，凡是经过他手的事，就没有出过差错。
只是如今。
随着索额图的倒台，还是出差错了。
康熙心中愤怒又无力。
他叹了口气，看向一直用莹润双眸担忧望着他的弘晖，不由得心里一酸。大清江山，好不容易安定了些，哪里能叫这些人再来毁坏，他万万容不下。
等回去后，康熙心情就有些万分低落。
弘晖乖乖的窝在他怀里，并没有胡闹，而是觑着他的神色，一会儿给他奉茶，一会儿给他捏腿。
夏日的风，都带着几分燥意。
蝉鸣声不绝于耳。
康熙斜倚在湘妃竹榻上，出神的望着外头的垂柳，他把弘晖揽在怀里，把玩着那软软的小手，一边压低声音道：“弘晖，你可知……”
他张口无言。
当年太子，也是这般小小的一团，窝在他怀里，摇头晃脑的背书。
背的嘴巴累了，就自己去书桌前练大字。
和弘晖的闲散模样截然不同。
都说他聪慧，颇有过目不忘之能，学点什么都快的不得了。
便是前些年，他年岁大了，叫他监国，也能做的一板一眼，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和小侍缠在一起。
他下令处死几个小侍。
后来……
康熙回神，摸摸弘晖的小脑袋。
弘晖已经睡着了。
他口水滴答。
小脸粉扑扑的，一脸不谙世事的样子。
康熙不免有些唏嘘。
他细心的给他盖上小毯子，看着他乖乖得睡着，不由得望着他出神。
太子：……
如今越发左性了。
倒叫不知该说什么好。
康熙一筹莫展。
就算在朝政上运筹帷幄，但是面对自己一身反骨的亲崽，有时候也难免棘手，有束手无策之感。
他伸出大掌，戳戳弘晖软嘟嘟的小脸蛋。
幼崽真可爱。
康熙揽着他，和衣而卧，也跟着闭上眼睛。
等晚间醒来的时候，就听奴才传报，说是太子爷这会儿在庭院中侯着请罪，康熙心口一松，知道请罪就成。
若梗着脖子执迷不悟，反倒叫人生气。
“进来。”康熙压低道。
弘晖还在睡。
胤礽一进来，就见康熙正弯着腰给弘晖掖被子，明明是冷漠的九五之尊，却会一脸温柔的照看孙辈。
崽崽是个好崽崽，但是天下的好崽崽属实太多了。
他躬身行礼，将请罪折子奉上，满怀愧疚道：“是儿臣一时喝酒狂躁了，还请汗阿玛恕罪。”
康熙听他这么说，心中登时不满。他的错就不在喝酒狂躁，而在于殴打诸王。海善是谁，是他堂兄弟，漫说出五服，便是三代尚且未出。
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尚且如此，叫让人如何相信，他能待旁人仁善。
“你再想想。”康熙还是愿意给他机会。
太子满脸茫然。
他昂着头，不明所以的眼神遮都遮不住。
康熙深深的吸了口气，指着外面：“滚！”
他不想再看见他。
胤礽抿了抿嘴，正要辩驳，就见被突然加大声音吵醒的弘晖皱着小眉头，惨兮兮往汗阿玛怀里钻。
而方才还满脸愤怒的汗阿玛，这会儿却一脸温柔。
坏脾气不过是对他罢了。
他不由得惆怅一叹。
他一步一回头的走了，看着被扔回来的请罪折子，眸中压抑之色尽现。
康熙却没看了。
他心里也有些失望，手把手教出来的太子，哪里都好，却做不好太子。
安抚的拍拍怀里的小崽崽。
等弘晖睡醒，天色已经擦黑，他懒洋洋的坐起来，软糯糯的喊：“皇玛法！”
一听见他声音，康熙就从御案前起身，来到他跟前，看着他伸出肉嘟嘟的小胳膊求抱抱。
夏日里穿的薄，稍微动弹一下，那雪白的、圆滚滚的肚皮就露出来了。
弘晖往他怀里一拱，又闭上眼睛打盹，过了会儿才哼哼唧唧的睁开眼睛，冲着康熙露出个甜甜的大微笑，软乎乎道：“皇玛法～”
他好喜欢皇玛法。
要亲亲。
康熙从善如流的俯身亲了亲他，温声道：“饿不饿。”
弘晖摇头说不饿，但是有些渴。
小孩怕热，稍微动弹，这鼻尖就沁出细密的汗水来，看着小脸更加白里透红，可爱极了。
康熙叫人给他端了水。
弘晖乖乖的抱着吨吨吨，水流顺着他下巴往下滴。
“吸溜。”
喝水都喝出香甜的感觉。
康熙就喜欢看他这享受的样子，闻言笑着道：“还不饿？”
弘晖点头又摇头。
好像有点饿了。
但是不确定，还能再看看。
“皇玛法，我先回去看看两个崽。”弘晖道。
他想弟弟妹妹了。
说完一溜烟的就跑路了。
等回小园子，乌拉那拉氏正在用膳，她现在一天得吃五六顿，这会儿就在用膳，边上还放着汤药。
“用完膳再把汤药捧上来，放在边上看着吃，多形象食欲。”弘晖皱着小眉头。
乌拉那拉氏就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温声道：“无妨，习惯了。”
东西放在跟前，才放心。
免得掺进去一些乱七八糟的阴司玩意儿，这属实不得不防。
弘晖点头，他皱着小脸蛋，巴巴的凑上来，一脸惆怅道：“额娘辛苦了。”要是额娘是他的福晋，他肯定不让再生了。
乌拉那拉氏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不辛苦，跟生你的时候快多了。”
这头胎都不懂，就算有嬷嬷在跟前提点，也没什么用。一切都战战兢兢。而且头胎都艰难，不像二胎，身体已经熟悉了。
弘晖：？
“以后别生我了。”也没什么用。
乌拉那拉氏面色依旧蜡黄，生孩子造成的损伤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养回来的，她知道这样，却也没什么法子可想。
只得慢慢来。
她躺在床上，一边的小宫女在她脸上细细的敷了一层玉容膏，一边笑着道：“您睡会儿，等醒了就差不多了。”
弘晖听这话，就往两个小崽崽这里看。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的紧，这两个崽，前两日还丑的人眼睛疼，不过三日过后，竟然好看起来。
弘晖偷偷的摸了摸那软软的小脸蛋。
好滑溜。
小孩是真的小，弘晖伸出自己的小巴掌，觉得跟自己的手也差不多。
他小心翼翼的抽回手，走出正院又有些茫然。阿玛忙去了，额娘睡着了，他得自己弄些膳食吃。
想想还是回清溪书屋了。
自己玩怪没劲儿。
“皇玛法！”他甜滋滋的唤。
康熙含笑看着他，温柔道：“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弘晖就说看过弟弟妹妹了，现在生的很好看，他看了一会儿，想皇玛法就过来了。
“那来一道用膳。”康熙说。
两人挨着坐了，弘晖已经饿了，瞧见什么都稀罕，很是一番风卷残云。
“好吃！”
“真香！”
“太好吃了！”
弘晖赞不绝口，他昂着小脸，奶唧唧道：“真好呀，太喜欢吃了。”
“皇玛法这里，膳食都格外香甜些。”让人无法自拔。
康熙笑着捏捏他小脸，稍微休憩片刻，便开始批折子，他忙的厉害。
近来蒙古地区不太平，隐隐有摩擦，不严重，但是也让人警醒，他看着手里的信，这上头写着西班牙因王位继承而爆发战争。
康熙抿了抿嘴。
王位继承确实是个问题。
弘晖凑过来看到了，不由得沉吟，他一直以为，大清朝闭关锁国，对于外头的一切都不太了解。
然而他现在知道，最起码在康雍干时期，对世界朝局还是了解的很透彻。
每每发生点什么事，康熙都能很快知道。并且他还和数学家是笔友，连微积分都会。
他会的东西，皇子都要会。
皇子会了，皇孙也得会。
以一己之力，带动大清皇子皇孙的卷生卷死之路。而西班牙王位继承的事儿，不出半年就出现在康熙的御案。
康熙难免有些联想。
他惆怅的叹了口气。
弘晖随口道：“旁人都发展工业了，我们还在勾心斗角。”
康熙：……
话好糙。
但理不太糙的样子。
大清确实还在勾心斗角，旁人确实在努力的发展工业，他有一套精密的天文仪器，听他们说微积分，这前些日子还听了什么物理。
旁人都工业发展了，大清太子还在殴打诸王。
康熙套了下这个句式，瞬间有些无语了。
他一巴掌拍在弘晖的小屁股蛋上，冷笑：“烦人的小东西。”
弘晖呆住，平白无故被揍了一顿，简直离谱的紧。
他捂着小屁股跑了。
这畅春园，来这好几日，未曾好好的逛过，此刻天色昏黄，瞧着就很好逛的样子。
他溜溜达达的走着。
“你是谁？”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弘晖转头，就见一个貌美的小庶妃，颇为小家碧玉，这小小的瓜子脸，五官精致小巧，穿着一袭香妃色旗装，正好奇的看着他。
“我是四贝勒府的小阿哥。”弘晖奶里奶气的应下。
小庶妃好奇的看着他，脆生生道：“我手帕掉河边了，你能帮我捡一下吗？”
弘晖垂眸去看，就见河边的草丛里果然有一条烟色的帕子，角上绣着一只海棠。
“不可以哦。”他摇头。
这河边在天色昏黄下，根本辩别不了虚实，他不肯涉险。
小庶妃不高兴的噘着嘴。
“苏运，你用树枝勾上来。”弘晖道。
小庶妃登时不高兴了，叉着腰道：“任是什么臭男人也能碰帕子不成，我不许！”
弘晖皱着眉头，不想跟他纠缠，打算自行离去。
“小阿哥！”小庶妃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她觉得好好看。
就是冷漠了一点。
弘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皇孙和后妃，还是不要牵扯在一起的好。
小庶妃跺脚，想了想，往清溪书屋冲，她一进去，就对着康熙撒娇：“万岁爷～”
她娇气的拉长尾音。
康熙瞥她一眼：“好好说话。”
小庶妃娇蛮的灌了口茶，粉嘟嘟的小脸蛋不高兴的嘟着，她小小声道：“我方才瞧见了个小阿哥，生的玉雪可爱，还叫他帮我捡河边的帕子，他给拒绝了。”
康熙皱眉。
目光不善的看着她，心想若是告状，她今日的路就走到头了。
谁知小庶妃腼腆的笑了笑，觑着他的神色，很有眼色的上前给他捶腿，一边娇滴滴的撒娇：“您听听，是不是很过分。”
康熙不置可否。
就听小庶妃又接着说道：“可怜嫔妾今年才十五，离了父母兄弟入宫来，到万岁爷跟前伺候，实在是不容易的紧。”
康熙有些不耐烦了。
“嫔妾也无他求，就是想着……小阿哥……”她踌躇片刻，在康熙的冷眼中，娇声道：“能把小阿哥拨过来给嫔妾养吗？”
康熙被她气笑了，还挺有眼光，挺会挑。
“那你得去问德妃。”康熙含糊道。
小庶妃眼前猛然一亮，若这样说，那便是十七阿哥了，倒是正好。
她捏着帕子，双眸亮晶晶的：“您同意了？”
康熙看着她秀美的小脸蛋，似笑非笑：“还得去问问四贝勒。”
小庶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仅仅是德妃处，还是四贝勒家的，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弘晖阿哥了。
明明是皇孙，在宫里却如鱼得水，比寻常皇子还得宠些。
小庶妃小脸煞白：“小阿哥不会怪罪了吧。”
康熙听到外头传来哒哒哒的声响，知道是弘晖回来了，他觉得小庶妃有些蠢，摆摆手，漫不经心道：“无召不得前来。”
说罢，小庶妃就被请出去了。
和弘晖擦肩而过。
弘晖瞟了她一眼，没在意，而是乐呵呵的冲到康熙跟前，软声道：“吃知了！”
他刚才在树上摸的。
康熙看着他期待的眼神，不禁有些无语。
“你缺这么口吃的？”
他就哄他，说是明儿给他，今儿天色已晚，来不及安排了。
弘晖乖乖点头。
第二日，康熙就吩咐胤禛，说是弘晖想吃知了猴，叫他想法子。
胤禛面色僵硬，他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垂眸应下：“是。”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汗阿玛知道他所有的谋划，那种被从头到尾都看透的感觉。
胤禛汗湿重衣。
康熙有些无奈，上前来，温声道：“你若觉得热，穿薄些便是。”
那薄纱多透气凉爽。
偏他觉得，这薄纱不雅。
又是个注重养生的性子，素日里万万不肯多喝几口冷饮之类。
胤禛躬身：“儿臣不热。”
他衣裳都湿透了，偏还说自己不热。康熙懒得搭理他，只沉吟道：“抓吧，过些日子就没了。”
胤禛为难：“先前说这蝉鸣声很吵，是拨了两个奴才到粘杆处，要想捉知了猴够盘菜，不知得多少。”
换句话说，人手不够请求增加。
康熙允了。
弘晖踏出门槛的时候，心里就明白，这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甚至有种老天爷追着他喂饭的感觉。
这一切都来自弘晖。
是他的提议。
胤禛想，他可真是个小福星，怎么能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把粘杆处给推出来，他和戴铎商议许久，却没想出什么好法子。
瞌睡来了弘晖就给他递枕头。
要不是没跟他说过，他甚至觉得他是故意找的借口。
这炸知了猴，弘晖连吃了三天。
撒上香辣味的蘸料，简直好吃的一塌糊涂。
他恨不得一天三顿的吃。
“太好吃了叭。”弘晖喜欢的不得了，他看着康熙，软乎乎的撒娇：“您也尝尝呗。”
下口就知道好吃了。
作为熊猫崽崽，一点都不拒绝这种优质蛋白质。
康熙却有些无从下口：“罢了，你自己享用。”他整个人都是拒绝的。
弘晖乐呵呵一笑，觑着胤禛每日里早出晚归，那眉眼间的褶皱都平了，就露出个纯挚的笑容。
慢慢的，不说自己要吃了。
“皇玛法，我回去看崽崽了。”他说。
说完不等康熙叮嘱，就刺溜一下窜出去，等康熙回神，已经跑出去很远。
康熙：……
这小子越发欠揍了。
“额娘～”他小小声的喊，根本不敢出声。
乌拉那拉氏正在看话本，闻言挑眉看向他，温柔道：“回来了？”
弘晖点头。
乌拉那拉氏就把话本给扔了，她都快闷疯了，想出去玩，想吃好吃的，吃辣的酸的都成。
她现在觉得嘴巴里寡淡的很。
还想说很多很多话。
身体养好了些，精神头又出来了，她觉得闷着属实快抑郁了。
难受的紧。
她拉着弘晖的小手，双眸亮晶晶的看着他：“快说，今儿发生了什么。”
弘晖就事无巨细的跟她讲，从他河边遇见小庶妃，到对方要求他捡帕子，到他严词拒绝，再到对方直接往清溪书屋去，跟皇玛法说想养他。
他骄矜的抬着下颌：“您知道吗？差点就被抢跑了。”
乌拉那拉氏柳眉一挑：“区区庶妃也想养我儿，好大的胆子！”
她作为贝勒福晋，便是见了妃位，也不过是平礼罢了。在这种情况下，小庶妃抢她孩子，那简直不能忍。
弘晖乖乖的贴在她怀里，奶里奶气道：“晖晖崽只爱额娘，谁都不跟。”
“是吗？”低沉的男音响起。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大马金刀的走进来，看着晖晖崽上下打量。
“嗯。”弘晖疯狂点头。
他甜甜的小奶音渐渐响起：“额娘，弘晖只有额娘一个额娘，最最最爱额娘了。”
表白就要说很多很多。
胤禛觑着他的神色，捏捏那粉嘟嘟的小脸。
“今儿高廷秀来请罪。”他说。
乌拉那拉氏心念电转间，瞬间明白过来，这小庶妃就是新进宫的高庶妃，据说她生的娇小玲珑小家碧玉，偏偏又是可爱娇憨的性子。
生的精致，胆子大。
近些日子颇为受宠，万岁爷召幸甚多。
弘晖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阿玛，他话还未说完。
“他也在求爷，把你给庶妃养。”胤禛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你说应不应？”
弘晖：？
这还用考虑。

第71章
“那你答应了吗？”弘晖眼巴巴的望着阿玛, 心里慌的不得了，他转身抱住额娘的胳膊。
胤禛侧着头，莹润的肌肤被光照出细腻的绒毛, 他微微一动, 身上的衣裳划出流畅的褶皱。
“嗯。”他深沉垂眸。
“高廷秀位高权重，爷实在难以拒绝。”
弘晖这就听出不对，他没有入朝, 然而整日里批些不重要的请安折子，对于朝中分布还是懂的。
“您骗我。”他气鼓鼓的挺着小胸膛，眸光幽怨, 在那么一瞬间，他确实相信。
胤禛一脸若无其事，完全没有欺骗小孩的愧疚感。
乌拉那拉氏含笑把弘晖揽怀里，笑吟吟道：“别怕, 谁想把你送人, 额娘就跟他拼命。”
说着她眉眼凌厉的横了胤禛一眼。
胤禛垂眸敛神, 淡然的捧着茶盏喝水, 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带着有恃无恐。
弘晖在乌拉那拉氏怀里拱了拱, 他昂着小脑袋, 奶唧唧的撒娇：“永远都不要离开额娘，要跟额娘在一起。”
“咳。”胤禛清了清嗓子。
弘晖当没听见。
刚才还说要把他送人。
他超级记仇。
乌拉那拉氏就闷笑一声, 忍不住哎哟哎哟的叫起来, 无奈道：“还疼。”
这都好些日子了。
胤禛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见他没反应，她心里顿时有些失落，还当他会哄哄她, 便是说几句好听话，也比这样毫无反应强。
她心里酸涩，也有些打不起精神，哄弘晖几句，躺在床上，转瞬就睡着了。
弘晖见她睡着了，先去看看龙凤胎，见两只小崽崽都睡的正好，他这就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等回到清溪书屋，一路上隐隐就听见些风言风语，说是这高庶妃才得宠几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那日碰见的小庶妃，就是近来风头浪尖上的的高庶妃。她一进宫，就盛宠不衰，连连侍寝好几日，创下许多传说。
他一进清溪书屋，就见康熙正立在廊下，慢慢的给一旁的花木浇水。
“皇玛法～”他奶唧唧的唤。
康熙回神，冲着他招招手，这才温声道：“听说高廷秀去寻你阿玛了？”
弘晖点头，这不是秘密。
康熙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温声道：“你猜她想做什么？”
弘晖：？
他哪知道。
又不是他的庶妃，他根本就不认识的一个人。
但是他突然灵机一动。
“她想上位。”妃嫔就这么点追求。
康熙点头，高庶妃有点机灵在身上，但是不多。她知道弘晖受宠，便想着模仿孩子的娇憨童稚之气。
可她也不想想，弘晖是谁。
就让人觉得很是离谱。
弘晖：……
“您口味、呃、些许特别。”他试图委婉，最后失败了。
康熙垂眸。
他爱各色美人，只要让他心情舒畅都成，但是给他找别扭，那就不成了。
谁也比不了弘晖。
就听小宫女过来禀报，说是高庶妃捧心流泪，食不下咽，心里愧疚难言，眼瞧着就要哭晕过去。特意过来请万岁爷去瞧瞧，省的庶妃明儿病了。
康熙慢慢悠悠的浇花，让小宫女从满脸笃定到神情恍惚，不过用了片刻功夫。
弘晖觑着小宫女苍白的脸，不由得心疼，正想说让她回去，就见康熙摆摆手。
这个小插曲，在两人心里没有泛起丝毫涟漪，却在畅春园掀起来轩然大波。
高庶妃向来高调，受宠了要说，得了赏赐要说，这康熙多看她两眼，也要宣扬的人尽皆知。
因此拉了很多仇恨，但是康熙正在兴头上，无人会惹她不悦，倒让她觉得，拿着这些宠爱，就能在畅春园中横行霸道。
也很是低估了帝王威仪。
畅春园中的风吹草动，和紫禁城中相比，都显得格外势若惊涛。
高庶妃不自量力要养弘晖小阿哥也就罢了，安稳两日，万岁爷自然还会宠着她，偏偏她要跳出来，顶着张美人脸，作出些蠢事来。
还东施效颦试图以西子捧心之势来博取宠爱。
现下万岁爷根本懒得搭理。
她跌大跟头也不肯老实，整日里泪眼蒙蒙，想要让万岁爷来看看她。
她等的人，一直都没有来。
来的只有居高临下想要嘲笑她的人。
畅春园中一时风起云涌。
弘晖窝在康熙怀里，正在吃葡萄，早夏葡萄还不够甜，但是能吃上已经叫人开心。
“给额娘送点。”他吃了几颗，就不肯再吃了。
康熙无奈：“早送去了，这是朕那份，吃吧。”
弘晖这才吃起来。
“高庶妃这事儿有些反常。”他若有所思。
康熙挑眉：“此话怎讲？”
大掌漫不经心的摸着他小脸，软软的脸蛋特别的软，又滑又嫩。
“她要我干啥？头一次见。”弘晖翘着小脚脚，美滋滋道：“总不能是看我好看吧？”
他觉得很有可能。
康熙：……
他还以为他会说，事出反常即为妖，这高庶妃背后必然掩盖着什么阴谋诡计，结果他来一句，什么看他好看。
“嗯，因为你好看。”
康熙扶额。
他多少有些无奈。
两人随口说几句，就听外面有人传报，说是四贝勒爷求见。
弘晖眸子瞬间亮晶晶的，他起身冲到胤禛跟前，捧着手里的托盘，笑眯眯道：“葡萄！好吃！”
他期待的看着他。
胤禛心情愉悦，随便捏起一个，便放进嘴里吃了，就听弘晖道：“阿玛，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他用手掐出小小的一段距离。
胤禛直接吐出来。
弘晖所谓的小小要求，一般都很难满足，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会被驳回，才会拿着这些糖衣炮弹来贿赂。
父子俩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信任。
弘晖撅着小嘴巴，心疼的看着那颗葡萄，惨兮兮道：“就是想叫你带我出去玩罢了。”
这反应也太快了。
胤禛垂眸不语。
康熙看着父子俩极限拉扯，不由得笑了，有时候就是很有意思。
“你原就在园子，还想去哪？”他问。
这里原就是度假的地方。
弘晖摸着光溜溜的小下巴，他就是想出去，但是去哪却没想好。
“我有个好地方，你去不去？”他问。
听他这么说，就连康熙都忍不住望过来，弘晖昂着小脑袋，他软声道：“哪里？”
他已经开始做梦了。
胤禛面色冷静，眸子清泠，闻言淡淡道：“你阿玛的大巴掌上。”
弘晖：……
康熙：……
“钓鱼去吗？”
“不去。”
“打猎去吗？”
“要保护小动物。”
“爬山？”
“不想爬。”
连连提了好几个想法，都被他一一拒了。胤禛皱着眉头，满脸冰寒，他原就不是什么好性子，见此更是耐心见底。
康熙沉吟：“不若去逛街？”
见见这人间烟火气。
弘晖摇头。
额娘不能出来，真正爱买东西的人是她，他才不好逛什么。
康熙也跟着皱眉。
目前能玩的都已经说了，竟然还摇头，那属实没什么办法。
“能不能大胆一点？”弘晖试图提示。
康熙满脸茫然。
这还要怎么大胆。
“这大清的大好河山，您看过何处？不想去看看川渝巴蜀，不想去看看潇湘妃子，不想去看看岭南的荔枝，和沙漠绿洲。”
弘晖循循善诱。
换句话说，他在京城呆够了。
康熙听罢没忍住大巴掌糊在他小屁股上，轻笑着道：“你怎么不说塞北的雪？”
弘晖疯狂摇头：“京城的雪就很冷了。”
他真的想出去溜达了。
胤禛摸摸他的头没说话，其实他也想出去，毕竟这有规矩，皇子无召不得出京。
康熙仔细想想，属实有些劳民伤财，就摇头：“这怕是不成。”
弘晖：……
见他思考，还当是成了，不曾想依旧是梦一场。
“嘤。”他惨兮兮的哭。
康熙不由得心疼，就琢磨着下次出巡就把他带上，看把崽给馋的。
胤禛带着弘晖回小园了，随口问：“你怎么想出京了。”
弘晖摇头。
额娘顺利产子，他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既然历史已经改变，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不用再幼年早夭。
那他心就活泛起来。
自然想亲自看看大清的每一寸土地。
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我跟你说，我想让我的朋友遍布天南海北，换句话说，我随便去哪，都有人来邀请我共进晚餐。”弘晖很有雄心壮志。
他已经想象好自己玉树临风手持折扇在街头与五好友畅谈的情形了。
“哦。”胤禛冷笑。
京中步一重臣，五步一贝勒，其子昌繁不计其数，他尚且无知己，出门亦是如此。
弘晖：……
阿玛说话好扎心，不想跟他玩了。
他转身就扑进乌拉那拉氏怀里，回头看自己阿玛：“那你有知己好友吗？”
胤禛点头。
“谁？”
“你十叔。”
过命的交情。
弘晖就哒哒哒的跑到小阿哥床前，小小声叮嘱：“崽崽快长大呀，这样别人说了，我就也可以说，哎呀我拿兄弟当知己。”
胤禛老神在在的坐在床沿：“御医怎么说？”
乌拉那拉氏小脸一红，她不自在的用锦帕沾了沾眼角，遮住自己通红的脸颊。先前她说自己有些不舒服，自家爷没接话，转脸就走了。
她当时就心碎的稀巴烂。
但是下午的时候，就有御医来了，好一通望闻问切，还给她调整药方，尽量吃起来没那么的苦凉。
然后苏培盛带人来送了一堆东西，从金银珠宝到布匹，应有尽有。
看着那一沓银票，她就觉得她也没有很难受。
就还行。
能忍。
“咳，御医说不打紧，毕竟双胎，比较伤身子，叫我别着急，坐个双月子，到时候养好才成。”
乌拉那拉氏羞赧道。
胤禛点头，他替福晋掖了掖被子，这才转身离开。
乌拉那拉氏有些舍不得，她一个人闷在这屋里，话本听够了，孩子也看够了。想找个人，陪她说说话。
胤禛回身，见弘晖正自顾自的玩，就上前来，俯身看着福晋，他离的有些近。
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胤禛眸色深了深，克制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温声道：“再有两个月。”
乌拉那拉氏：？
什么两个月。
等胤禛大踏步离去，她这才恍然反应过来，不由得俏脸晕红，借着喝茶蒙住脸，心想，她如今真是越发进益了。
但是四爷真的很会，瞧见他那眼神，她就觉得心潮起伏。
可恶。
完全没有办法抵挡这个男人的魅力。
乌拉那拉氏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
弘晖正趴在婴儿床边，看着两个小崽崽，每次来看，都在睡觉，鲜少有睡醒的时候。
他合理怀疑这是小猪崽。
“额娘，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吗。”他有很多记忆，唯独没有关于幼年期的，便很是好奇。
乌拉那拉氏点头，软声道：“你小时候特别乖，特别聪明，别人家的小孩都没日没夜的哭，半夜睡醒让你抱，但是你不是，一觉睡到天亮不说，这要吃要喝都会哼哼。”
都说他是来报恩的。
她也觉得是。
弘晖听着好奇，他又回头看看两个小崽崽，小拳头也就核桃大。举在头顶耳朵边。
看到这个，他就想起来，之前阿玛想揍他，他想抱头保护自己，但是他胳膊很短，根本抱不住。
想想就觉得好惨。
特别惨。
弘晖小心翼翼的戳戳那小拳头，见弘晏顺势张开小手，握住他的手，不由得惊叹出声。
“哇哦～”太厉害了叭。
这么小就会握手手了。
弘晖惊叹不已，看小崽崽真的会吃奶都觉得厉害的不得了。
他玩了会儿，就去读书了。
弘晖握着小拳头，一脸发愤图强。他要冲冲冲。
捧著书读了一会儿，他觉得不冲也罢。
实在是太困了。
他小脑袋砸在书上就睡着了。
等胤禛忙完回来，就见弘晖趴在书桌上，身上披着毯子，崽崽自己睡的香甜。
胤禛沉默的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俯身温柔的把他抱起来，弘晖睁开眼睛看看是阿玛，闭着眼睛露出个笑，笑一半又睡着了。
如今乌拉那拉氏在坐月子，他又忙的厉害，奴才们做不得主，伺候的自然不够精心。
他心疼了。
把弘晖放在床上，用毯子搭在他肚子上，胤禛沉吟半晌。
若是他和德额娘关系好，这会儿要个知事的老嬷嬷就成。自然能伺候的妥帖。
但是德额娘许是不太愿意管，也未尝可知。
胤禛俯身，大掌轻柔的摩挲着弘晖的小脸。近些日子来，大家都在关注龙凤胎，对他确实关注的少了。
崽崽不知该有多委屈。
他想了想，还是把崽崽抱到乌拉那拉氏房里去，温声道：“他在书房捧著书睡着了。”
乌拉那拉氏眸中顿时带了泪水。
“这孩子，受苦了。”说到底也才四岁，从生到现在，他就没闹一声。
胤禛将弘晖放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道：“你陪着他再睡会儿。”
他还得去忙。
这粘杆处刚刚成立，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他得挨个看看。
胤禛又忙去了。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清瘦的背影，都说忧思过重的人长不胖，他就瘦的厉害，这些日子忙，又瘦了好些。
好在——
忙过了几日，天气越来越热，稍微动弹下，浑身就冒了一层汗。
而胤禛也很好的圆了弘晖的旅游梦。
从长河落日圆，到日啖荔枝百颗，再到风吹草低见牛羊，就连烟花月下扬州都安排了。
弘晖板着小脸。
跟胤禛的神色一模一样。
“您管这叫圆梦？”弘晖一脸的凄风惨雨。
这个套路多熟悉，历史上，他就是这么对自己的。当上皇帝后，没空去各地，他就叫画师进宫来给他做画。
堪称最好的cosplay。
“哼。”弘晖颤着脸上的嘟嘟肉，一边冷哼一边双眸放光，看着画上的自己，不住口的赞叹：“哇哦～谁家崽崽这么玉雪可爱。”
乌拉那拉氏闻言轻笑：“哎呀，是不是我家崽崽？”
弘晖就点头。
两人笑闹着，让苏运撑着画，两人慢慢的欣赏。
“为啥就我一人？”他眨巴眨巴眼睛：“能把额娘画上吗？”
胤禛：……
那是另外的价钱。
得加钱。
“成，明儿叫画师再画。”说着他就连苏培盛收拾挂轴。
弘晖：？
“我还要看。”他说。
“不是你的。”胤禛回。
这是要拿去给汗阿玛的，可不是给崽崽的。
弘晖鼓着小脸蛋，他虽然说嘴上嫌弃，心里却喜欢的不得了。现在要拿走，他瞬间就明白过来，是要拿去给康熙。
“嘤。”他的画像。
他也想要。
画的可好看了。
畅春园中掀起了一阵画画朝，康熙瞧着这法子好，就叫画师画了一套他抱着弘晖的，再有就是佟佳贵妃过来玩，一看这画瞬间爱不释手，就想着说要一副挂卧室去，被康熙给拒绝了。
他刚到手，还没稀罕够，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
“嘶。”佟佳贵妃是个不差钱的，当时就砸钱让画师给她画一套。
她要当仙子。
康熙：……
小闺娘的心，真是难缠。
人揽走画师届半壁江山。
畅春园各处，都被几人的身影给占据了。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一道娇媚清甜的女声响起。
弘晖顿时双眸一亮，这就是传说中唱歌争宠，被他看见现场了。
不得不说，对方这声音是真的好听。
幽幽的，如泣如诉。
康熙却皱起眉头，心生不悦，他最忌讳的就是有人会这样冒出来。
窥伺帝踪——是为大罪。
等转过羊肠小道，就见高庶妃正坐在假山边的小亭子里，慢悠悠的哼着歌。
弘晖牵着康熙的手，示意他往高庶妃处，康熙却不置可否，直接冲梁九功使了个眼色，面前登时清净了。
“挺会看热闹？”康熙似笑非笑。
察觉到危险，弘晖瞬间乖巧起来，他抬眸，露出莹润的双眸，奶唧唧道：“没有呀。”
“十四叔！”他欢快招手。
就见胤禵大踏步走过来，神色间隐隐有愤怒。
“弘晖！”他凶巴巴的喊。
先是给康熙请安行礼，这才压低声音威胁道：“你是不是偷偷翻我箱子了！”
他神色间还带着慌张。
弘晖歪着小脑袋：“翻了，是……唔……”
胤禵赶紧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一边冲着康熙讨好的笑了笑：“阿玛。”
康熙见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他皱起眉头，看着胤禵冷声道：“弘晖不必管他，说。”
胤禵慢慢的松开手，一脸紧张的看着弘晖，就担心从他小嘴巴里说出不该说的话。
“十四叔，你要不要贿赂我一下？”
“行得正坐得端，不贿赂。”
当着自己阿玛的面贿赂，那不是明摆着有事，他又不傻。
“汗阿玛。”很快就又碰见了胤祥，他上前来请安问礼。
相对比和胤禵的亲热，康熙对待胤祥就有些不冷不热了。
“十叔长高了。”总感觉窜了一大截。
在康熙的盯视，和胤祥不明所以的打量中，弘晖乐呵呵道：“我在十四叔箱子里翻出许多避火图。”
康熙：？
胤祥：？
他俩垂眸看着弘晖，压低声音问：“你知道什么是避火图。”
弘晖歪着小脑袋：“我知道。”
他还知道怎么造娃怎么生娃，懂的特别多。
在胤禵紧张的等待中，康熙似笑非笑：“避火图？”
胤禵露出个惨不忍睹的表情。
他就好奇看看。
“改明儿跟你额娘说一声，赐你两个宫女。”在胤禵茫然的神色中，康熙随口道：“带着避火图的宫女。”
胤禵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并且打算把胤祥拉下水：“十哥年岁比我大，定然也有。”
胤祥摊手，他没有。
现在还在孝期，对这些并不太感兴趣。
胤禵抹了把脸。
他懂了，丢人的只有他一个。
他龇牙咧嘴的看向弘晖，拎着他后脖领把他拎起来，恶狠狠道：“看小爷不把你揍的屁股开花。”
少年人面皮子薄，小脸红透了。
“咳。”康熙清了清嗓子。
胤禵顿时能屈能伸，他把弘晖放在地上，又给他整理衣裳，这才温柔开口：“小弘晖乖，明儿小爷带你出去玩。”
出去再盘他。
弘晖歪着小脑袋，哒哒哒的离他远了些，小小声的跟康熙告状：“十四叔刚才说，出去就揍我！”
康熙眯着眼睛，危险的看着胤禵，他都鲜少舍得揍崽崽。
“皇玛法！冲鸭！揍他屁股蛋子！”
“裤子脱下来揍！”
弘晖握着小拳头，试图说服康熙。
胤禵：？
他这就要被揍了不成。
看着康熙若有所思的双眸，胤禵不自觉的捂住屁股。

第72章
谁知——
“漫说胤禵想揍你, 朕也如是想。”康熙笑吟吟道。
压力瞬间转到弘晖这边。
胤禵慢条斯理地放下捂着屁股的手，他侧眸望过来，笑吟吟道：“小子是欠揍, 建议就直接揍吧。”
坑起他十四叔来, 真真毫不手软。
他开始煽风点火：“汗阿玛，还是揍吧，这孩子现在敢让您揍我, 等长大了，还不得直接动手揍您。”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胤禵几近撺掇之能事，笑眯眯道：“年纪小立马揍, 长大就会跑了，您追不上。”
他说的康熙心动了。
“皇玛法！您是皇帝，您揍谁谁都不好跑啊。”
“汗阿玛，他会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康熙挑眉, 他索性不做选择, 两个人一起揍。
他一个大巴掌糊俩人。
弘晖：？
胤禵：……
他都多大年岁了, 竟然还当众挨揍，真的是令他又羞又气, 一脸的生无可恋。
弘晖捂住自己的屁股冲着胤禵嘿嘿笑：“十四叔挨揍！”
他是挨惯了的。
胤禵正是日天日地的中二年岁, 平日里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突然挨揍, 那真是整个人羞囧的红彤彤。
他不敢反驳康熙, 望着弘晖的小眼神，恨不得弄他一顿。
把他的小屁股再揍一次。
弘晖却毫无害怕的感觉，他昂着小脑袋，扑进康熙的怀里, 哼哼唧唧的撒娇：“屁股疼疼。”
他颤着肉嘟嘟的小脸蛋，软乎乎的看着康熙。
“那抱抱？”康熙道。
说着他就弯腰把弘晖给抱起来。
弘晖瞬间支棱起来。
他高高在上的看着胤禵，软乎乎道：“哎嘿！十四叔！打不到我吧～啦啦啦啦～”
见他这拉仇恨的样子，康熙便将他放在地上。
弘晖：？
他回头看看康熙，见他确实没有为他张目的意思，看着眯起眼睛的十四叔，他特别能屈能伸，讨好的笑了笑，这才软声道：“十四叔！”
胤禵含笑看着他，笑吟吟道：“你过来，小爷不揍你。”
他会狠狠的给他个难忘的揍揍。
弘晖还不上这鬼当。
他一溜烟得跑路。
头也不回。
胤禵呆呆的望着他肥嘟嘟的小屁股，转身看向一旁的康熙，他这才知道自己落入什么样的情景。
“汗阿玛。”露出讨好笑容的人成了他。
康熙冲他摆摆手。
胤禵心想，这崽可真会气人。他留下一屁股的火跑路，留下他在这里灭火灭不掉。
他转身就跑路了。
等出了园子，就见弘晖正撅着屁股蛋也不知在忙活些什么，胤禵就上前来，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屁股，冷笑：“被小爷逮到了，怎么说也得给你点教训吃。”
屡屡坑他。
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那是在汗阿玛的跟前，说挨揍那是真挨揍。
“十四叔！”晖晖崽颤着脸上的嘟嘟肉，软乎乎的撒娇：“你特意来寻我玩的吗？”
胤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特意寻你来揍你的。”他凶巴巴道。
弘晖才不信，他直直的扑进他怀里，软乎乎的撒娇：“叔叔贴贴，叔叔亲亲。”
他原本想着，一定要给他揍一顿，然而对上他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长睫毛，瞬间心软了。
胤禵抱起肉嘟嘟的崽。
“马上就五岁了，怎的还这般爱娇。”他道。
宫中阿哥，素来成熟的早，便是四岁，也已经很懂事了。
除了弘晖。
他在宫里头这么多年，就像假的一样。整日里娇憨可爱，乖巧的不得了。
弘晖小脸蛋贴着胤禵的脸，笑眯眯的看着他，软乎乎道：“好喜欢十四叔。”
胤禵原本佯装出来的愤怒，在这么一瞬间消散一空，他贴着弘晖软啾啾的小脸，面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小爷也喜欢弘晖。”他乐呵呵的摸摸他的小脸，抱着他往小园子去，温声道：“走，去看看龙凤胎。”
先前洗三礼都没抱出来，是弘晖代替。
他有些好奇。
等到正院后，就听见说四福晋还在喝中药，胤禵隔着门给她请安，他笑着道：“来瞧瞧龙凤胎，至今还未见过。”
乌拉那拉氏就笑：“叫奶母抱出去给你看。”她坐月子，他到底是外男，不合适进内室去。
而立在一旁的胤禵也知道，他对着内室行礼，这才立在一旁侯着，看着奶母抱出俩崽。
两只小崽崽小小的，胤禵搓了搓手，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总觉得太过弱小了。
好像天上的白云。
那么弱弱小小的一个。
他觉得晖晖崽已经很小了，不曾想，这两个小崽竟然比他小很多很多。
胤禵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
他觉得喜欢的不得了。
“长大会跟你一样可爱吗？”胤禵好奇问。
弘晖昂着头：“那你觉得呢？”
两人嘀嘀咕咕的，一直在讨论。
“小爷心里，当然是晖晖崽最可爱，这还有个先来后到。”他并不过分喜欢幼崽，不过是因为他，才喜欢他罢了。
“我就喜欢弟弟妹妹，小小一只，很好吃的样子。”他昂着头，不自觉的舔了舔嘴角。
胤禵：……
他想过夸可爱，他想过夸好玩，谁能想到答案是好吃。
“吃吃吃，脑袋瓜给你敲敲。”胤禵笑骂。
弘晖嘿嘿的笑，他压低声音道：“你看软软嫩嫩的。”
他呲着小米牙。
大熊猫崽崽的食谱里头，还真有各种鲜嫩的肉肉。
他想想就觉得喜欢的紧。
弘晖昂着小脑袋，蹭了蹭胤禵，软乎乎道：“十四叔也好吃。”
胤禵：……
他又敲敲弘晖的小脑袋，倒也不必说他好吃，他自己并不太想好吃的样子。
两人絮絮的聊着天，两个小崽崽很乖，睡的很安稳，小头小脑小鼻子小嘴，看着精致又可爱。
“眼睛乌溜溜的，很亮，看着更加可爱。”现在半个月，慢慢已经长开了，不像先前，皱皱的红红的，现在白白嫩嫩的小包子可爱极了。
“小爷走了。”胤禵捏捏他俩的小脸，看着两个崽崽，乐呵呵道。
弘晖依依不舍的冲他挥手：“十四叔留下用晚膳？”
胤禵摇头。
这四哥不在家，四嫂坐月子，没有人招待他，他才不要留着。
没得给人添麻烦。
他利索的走了，等出了街头又有些无所适从，回畅春园没意思，大大小小的阿哥该成婚的成婚，有自己差事的有自己差事，这小的也玩不到一起去。
属实令他惊诧的紧。
“十四。”一道温柔的男音响起，不疾不徐的语调带着几分如沐春风。
“八哥。”胤禵躬身唤。
两人行过礼，胤祀这才温声寒暄几句，引着他往酒楼去，到了就说坐在一起随便聊聊，让他不要在意。
胤禵抿嘴，看着胤祀的神色有些恍惚。
先前二人确实整日里凑在一处，也不知从何时起，突然关系就没那么铁了。
如今已是许久都不见一面。
“八哥。”他客气的打招呼。
“陪八哥喝一杯。”他说，说着就不容拒绝的带他一道坐下，叫人上绍兴黄酒来。
“这酒度数浅，不醉人。”胤祀说。
胤禵对酒一知半解，听这话，又喝了一口，见确实没什么辛辣味道，便一口气闷了。
胤祀就跟他闲闲的聊着天，再时不时跟他碰杯，喝的时候觉得也就这样，等喝多了，他还支棱着。
“先前喝过酒？”胤祀有些撑不住了。
他自己酒量他自己知道，这再喝点，倒下的就不是胤禵，而是他了。
黄酒味道不烧人，但是后劲特别足。
胤禵慢慢的品着酒，再吃口菜，面上的表情特别的耐人寻味，
“八哥，喝的怎么样？”他问。
胤祀晃了晃脑袋，觉得头特别沉，他面色一变，正要交代什么，他就倒下了，胤祀颇有些遗憾的想，此番是为了把胤禵灌醉，不曾想自己倒了。
“这花生米不错。”
胤禵道。
他慢慢的碾碎了一颗，就像是碾碎少年的心。他看了胤祀一眼，示意奴才伺候好他，转身就走。
等回畅春园后，就见胤祥正侯着园子里，他长身玉立，脊背挺直，明明和他差不多的年岁，瞧着却格外的稳重。
假正经。
他在心里骂。
谁知胤祥并不跟他多说什么，而是引着他往住处去，一边温声道：“给你备了醒酒汤，等会儿喝一碗。”
胤禵瞬间就恼了：“你怎么知道？谁又要你管。”
他眼圈都红了。
他心心念念的那些，是十三哥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
真叫人心里不痛快。
他想揍他一顿，恶狠狠的。
胤祥却一直没回应，只是垂眸将他伺候的舒服妥帖，喝了醒酒汤，又看着奴才伺候他洗漱穿衣，收拾的干净漂亮，命他跟前的小太监仔细看着他，这才转身离去。
胤禵在他走后，神色复杂的睁开眼睛。
一拳打在棉花上。
真惨。
等胤禛回去后，就有奴才禀报，说是今儿八爷备着跟十四爷一道喝酒，胤禛到底担心他吃亏，就叫奴才时时刻刻都看着。
听小太监禀报，说是十三爷亲送十四爷回去，胤禛心里就都有谱了。
他慢慢的往正院去，不知从何时开始，这园子上慢慢的添了几分不同，此处多几支福晋喜欢的花，那处多几分适合大阿哥泡泡的假山。
这曲径通幽，花满香路。
胤禛翘了翘唇角，他是真的喜欢。
在此番情况下，回到正院，他的眉眼就愈发温和。
“今日如何。”他沉声问。
乌拉那拉氏昂着头看他，难得说句软和话，也是板着脸，活像谁欠他二五八万一样。
她心里有些酸涩，情绪低落，看着一旁的胤禛，她眨了眨眼，软声道：“你对我笑笑好不好？”
明明很好的，但是她心里就是难过。
突如其来。
一种巨大的悲伤将她携裹住，让她挣脱不得。
“额娘！”甜滋滋的小奶音响起，软嘟嘟道：“您是不舒服吗？”
额娘在阿玛面前会显出几分娇媚的小女儿情态，却鲜少有这般当着他面撒娇的情形在。
“御医！御医！”他一叠声的唤。
胤禛：……
他都快笑出来了。
乌拉那拉氏：……
他都快笑出来了。
神助攻的崽崽，让她看不到自家相公的笑脸了，然而看着他甜滋滋的笑容，她内心深处那些憋闷就尽数消退。
“闷了？”
低沉悦耳的男音慢慢响起，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掌摸上她额头，温声询问。
乌拉那拉氏点头。
“觉得好没意思。”她看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故而想好生的在他这汲取点温暖，结果被晖晖崽给打扰了。
胤禛轻轻嗯了一声。
他坐着床头，若无其事的手中捧著书。在乌拉那拉氏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慢慢的读着。
低沉磁性的声音，压的有些低，带着微微的暗哑。和着正院外的清风，不疾不徐的讲着故事。
弘晖在一旁捧着小脸听，没顶住那温柔的声音，直接乐呵呵的往他怀里凑，眯着眼睛乐的像只快乐的小老鼠。
他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昂着小脑袋问：“这公主怎么推开窗户大喊一声，王子在家都能听见？”
既然这样，那还算什么公主王子。
他住在小园子，皇玛法住在畅春园，尚且不能叫一声就听见。
胤禛顿了顿，温声道：“因为他们的城堡就是他们的村。”
弘晖：“村花和村草的爱情故事？”
这么一说，他瞬间理解了。
胤禛沉吟片刻，觉得这个形容好像没什么毛病，以现有来说，确实是这样。
“是白晋送来的，说是他们那时兴的故事。”他随口道。
弘晖顿时明白了。
乌拉那拉氏靠在胤禛肩头，正沉沉睡着，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好像被安全的包裹着。
“你额娘近来闷的慌，你无事多想着她，给她找些好玩的小玩意儿来。”胤禛叮嘱。
弘晖便是收到。
他会找些新鲜玩意儿来的。
等第二日乌拉那拉氏睡醒，就见弘晖笑的甜甜的，凑过来软声道：“额娘额娘！我有礼物送给您！”
乌拉那拉氏顿时期待起来，她好奇的看着他，温声道：“叫额娘瞧瞧。”
“您肯定满意。”他直接打包票。
乌拉那拉氏就忍不住笑，温柔道：“乖乖，快拿来。”
她已经忍不住期待了。
就见弘晖拿出一只小鸡，黄黄的，走路摇摇摆摆，不时就歪着小脑袋看看床，扑棱着嫩黄的翅膀。
“哪来的？”真可爱。
弘晖就老老实实说在后山捡的小鸡，看着挺可爱的，就拿来玩了。
乌拉那拉氏：……
她有预感，这不是鸡。
然而众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见此都好奇的厉害，想着怎么也要问出来才是，最后才发现，真的什么都不会。
就是一只吃吃喝喝睡觉觉的小鸡崽。
弘晖却喜欢的不得了。
他表示要亲自喂。
于是病床上的乌拉那拉氏日子就变的非常精彩，一会儿瞧见青色的毛毛虫，一会儿瞧见被剁碎的河蚌，一会儿又瞧见车前草。
……
还不如她胡思乱想着。
最起码没有形状怀疑的各色毛毛虫来，她怀疑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毛毛虫都没这么多。
弘晖昂着小脸，软乎乎的看着。
“看看，可爱吗？”
乌拉那拉氏瞧见蝴蝶的时候，松了口气，最普通的白蝴蝶，并不怎么稀罕，却比毛毛虫要强多了。
“你看，它能变成它。”
乌拉那拉氏一脸麻木的听着他讲。
她这多姿多彩的月子生活是不想再经历了。
天色越发热起来。
弘晖从满世界乱窜，到安静的躺在湘妃竹榻上，不过用了一场雨的功夫。
他和乌拉那拉氏闷在一起，都对着窗户发呆，透着玻璃窗，看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
“额娘，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弘晖问。
乌拉那拉氏沉吟片刻，柔声道：“你们三个能平安健康的长大。”
别无他求。
弘晖歪着小脑袋，脸贴在她胳膊上，温柔道：“除了我们三个，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乌拉那拉氏摇头。
“如果有一天，你在一个女子可以自由成婚，选择是否产子的世界，你会选择什么？”
弘晖问。
乌拉那拉氏想想不出这是个什么世界，她也说不出再不见弘晖的话，就温声道：“既然发生了，就没有如果。”
那么多假设，也不过是假设一个假设。
弘晖点头。
两人百无聊赖，聊着聊着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弘晖眼皮子打架，慢慢的睡着了。
乌拉那拉氏翘着唇角，心里一片轻松，弘晖愿意哄着她，她也高兴，见他无聊的睡着，也没有离开她，心里更是暖暖的一片。
他在认真的执行者，想要哄她开心。
她真的开心起来。
并且觉得前些日子的低落有些莫名其妙，大概是觉得有人疼，所以一点点受伤，就会很受伤。
她抿着唇，笑的满脸温柔。
等胤禛回来，就见乌拉那拉氏正在给弘晖打扇，不由得皱起眉头：“叫他伺候你，怎的你伺候起他来。”
乌拉那拉氏浑不在意，温柔道：“那臣妾还想伺候你。”
说着她调转手中的团扇，给他扇了扇，笑吟吟道：“千金难买爷乐意。”
胤禛：……
胆子越发大了，在他面前说什么爷。
然而瞧着她灵动的双眸，他心里松了口气，先前总想着，她在月子里，又不能用，就没拿出来。
“苏培盛。”他压低声音唤。
在乌拉那拉氏不明所以的眼神中，苏培盛躬身应下，慢慢的往院子外去。
很快，他又回来。
身后跟着一串小太监，这手里都端着托盘。
“收着。”他说了淡淡的两个字。
乌拉那拉氏看着奴才踩着轻慢的步伐，来回的往屋里拿托盘进来，这内室很快就被摆的无处下脚。
她看着那些璀璨珠光，不由得了愣怔在原地。
胤禛瞥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乌拉那拉氏一时激动的不得了，通过只字片语，她也明白过来，这是给她备的出月子礼物，只是瞧着她现下不大痛快，就提前拿来了。
呜呜呜，她现在心里很痛快。
就见弘晏的哭声听着都很是温婉动听，她觉得她又可以了。
等弘晖醒了，就忍不住眨眨眼睛，看着满室的珠光宝气，忍不住就笑：“都是阿玛送你的？”
乌拉那拉氏温柔点头。
“嗯。”
她大大方方道：“你可有喜欢的？”
弘晖昂着小脑袋，乖乖摇头，他是男孩子，怎么会喜欢女人的首饰。
乌拉那拉氏还是给他挑了个项圈，赤金璎珞，看着特别好看。
“乖乖。”她含笑摸了摸他的头。
喜欢的不得了。
弘晖就冲着她甜滋滋的笑。
“爱你！”
他摸了摸项圈，扭着小屁股晃动着项圈上的流苏，他甜滋滋的笑：“这小竹笋铃铛太可爱了叭。”
到底不是给他做的，稍微有些大。
“喜欢？”乌拉那拉氏挑眉。
说要是喜欢，就给他好生的再打一个。
弘晖点点头。
他乖乖的窝在乌拉那拉氏怀里，嘴里赞不绝口，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做额娘的崽崽。
把乌拉那拉氏哄的笑的合不拢嘴。
“你也是额娘最幸运的遇见。”
娘俩搂在一处，你一句我一句，甜滋滋暖融融，舒服的不得了。
胤禛：……
甜的他牙疼。
他大踏步走进来，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一旁正在哄着弘晖的福晋，清了清嗓子。
乌拉那拉氏这会儿刚收到他的礼物，对他热情万分，乐呵呵的上前来，温柔道：“爷，妾身给您捏捏肩。”
“这个力度成吗？”
胤禛骄矜的抬了抬下颌，轻轻嗯了一声。
弘晖就捂着眼睛笑：“快亲亲，我把眼睛闭上。”
说着他就用肉嘟嘟的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等着两人亲亲。
乌拉那拉氏有些害羞。
她抿着水润润的唇瓣，洗尽铅华的模样，带着几分天生丽质的端艳，偏偏这唇瓣微翘，像是勾着人去亲她一样。
胤禛慢条斯理地伸出大掌，捏住她精致的下颌，见弘晖真的捂住眼睛，就在她粉嘟嘟的唇上亲了一口。
“啾。”
淡淡的声音响起。
乌拉那拉氏红了耳根，胤禛却跟没事人一样。
“哇哦～”弘晖惊叹。
乌拉那拉氏一回头，就见晖晖崽两根肉肉的小手分开，露出乌溜溜莹润的双眸，正满怀兴味的看着两人。
“亲亲～”
他嘿嘿一笑：“不抱抱吗？”
胤禛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清隽摄人的眸中尽是深邃。
弘晖乖乖的捂住自己眼睛，乐呵呵的看着胤禛，软声道：“抱呗，我又不看。”
胤禛觑着他的神色，转身想要抱自家福晋，就见弘晖小手手张开，正满含笑意的看着。
啧。
他想，再不听话要揍他了。
弘晖乖乖的关上眼睛。
不等胤禛动作，乌拉那拉氏双臂展开，抱了抱他，轻笑望着他。
这般情真意切，倒让胤禛红了耳根。
两人坐着，一时无话。
你红你的脸，我红我的耳根，各红各的。
弘晖有些捉急。
多好的机会，怎么能浪费了。
“阿玛，你亲额娘呀。”
“额娘！你搂着阿玛的腰呀。”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
胤禛冲着苏培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弘晖给带出去，小嘴叭叭的，太能说了。
弘晖被带走，跨过门槛，还要回来说一句。
“阿玛冲鸭！”
室内染着熏香，带着甜甜的果香，这是安神补气的，闻来最舒服不过。
胤禛眉宇间的紧皱放开了。
而弘晖搬着小板凳，立在窗前，努力的往内室看，然而为了不刺激到崽崽们的眼睛，就在玻璃上又糊了一层纸。
他看不见里头。
就很着急。
最后没办法，他就举着小雨伞，哒哒哒的往畅春园去。
半路上碰见了胤禵。
“十四叔？”他迟疑的唤。
这包裹的有些严实，他有些不确定。直到胤禵闷里闷气的声音响起。
“去边是我。”
右边的是小太监。
弘晖这才看向他，笑眯眯道：“十四叔抱抱。”
胤禵把他抱起来，听他说去见康熙，瞬间又把他放下，叫他自己去。
“为甚？”弘晖一脸震惊。
胤禵冷笑，他见那么几次，都被坑的够呛，自然不愿意再被坑。
“这次不坑，真的。”弘晖信誓旦旦。
然而胤禵向来不信男人的嘴，他把弘晖往清溪书屋门口一扔，转身就走了。
“皇玛法～”
随着甜甜的小奶音响起，就听到康熙的朗笑声：“这孩子，一刻也离不得人，真粘人。”
弘晖哒哒哒的跑进去，就瞧见几个老臣正围在一起，也不知商讨些什么。
“弘晖。”康熙含笑的声音响起，冲着他招手，示意他到身边来。
“朕有些决策，你来听听如何？”
弘晖软糯糯点头。
“什么呀？”

第73章
“朕想着, 派人去西方传教。”反向操作一波。
当然也要了解对方的文化和国情。
弘晖歪着小脑袋：“师夷长技以制夷，皇玛法果然圣明。”
康熙就知道他会赞同，见此乐呵呵一笑, 侧眸看着他, 温声道：“好好好，那咱先试试。”
不试试永远也不知道结果。
底下众臣欲言又止，这出大清毕竟不是小事, 然而历朝历代，都有人出使列国。有些东西，当然要亲眼看看, 才知道真假虚实。
弘晖就没想过不去的可能。
但是他没想到，这个去的人选——胤禵。
“十四叔？”他惊诧。
素来皇阿哥都是被关在京中，当差后去外地当值，那也是去了就回来, 鲜少有去了再留下的说法。
这出国, 怕是胤禵头一个。
弘晖也想去。
他哒哒哒的跑进清溪书屋, 爬上康熙的膝头, 昂着肉嘟嘟的小脸，软乎乎的看着他：“皇玛法, 让我也去, 好不好呀～”
他真的馋死了。
想想能仗剑走天涯，他就觉得欢喜的不得了。
一把剑, 一壶酒, 一身蓑衣，一身轻狂。
这简直就是诗。
他要过诗一样的人生。
熬不住了。
康熙把他薅下来，皱眉：“你去哪？”
就听弘晖奶唧唧的回，说是自己也想去欧洲看看, 这个时候，工业革命开始了没。
应该会看到很多刚萌芽的，很有意思的东西。
弘晖想回到这个节点，看看自己能帮忙做些什么。
他不要再被掳走了。
“哦。”康熙随口应了一声。
很无所谓道：“不可能。”
四岁的崽崽，光是路上的水土不服就能要他的命，怎么可能让他出国。
弘晖撅着小嘴巴，试图为自己求情：“你看我多乖啊，让干嘛就干嘛。”
他深刻的贯彻想要窗子就先开门的原理，见康熙拒绝后表情松动，就软声道：“皇玛法，那可以去江南玩吗？塞北也行。”
康熙总算听明白他的意思，这出国是假的，要出京城才是真的。
他笑吟吟的看着他，温声道：“可以。”
弘晖：？
答应的这么利索，他就觉得是有事。
“真哒？”他半信半疑的问。
康熙点头。
今年原就要出巡，定然是要带上他的。
弘晖得到肯定回答，反而不太敢相信了，他半信半疑的离开，等再回小园子，就见自家阿玛正立在石榴树下，而胤禵坐在一旁的几案前。
“阿玛～十四叔！”
他甜滋滋的打招呼。
两人回身看他，都没有笑，胤禛面色铁青，冷冷的看着胤禵，压低声音道：“此去路途遥远，你素来娇生惯养，哪里能受得住此番磋磨。”
胤禵心里憋着一口气：“您年岁大，您吃的盐比弟弟吃的饭都多，可有些路，也是一点点走出来了。”
他这般阴阳怪气，让胤禛面色又青黑了些，他努力的缓了缓，试图劝慰。
“您不必说了，此番山高水远，许是再无相见之日。”
胤禵垂眸，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道：“我走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路过弘晖的时候，就摸摸他的小脑袋，温声道：“十四叔走了。”
弘晖昂着小脑袋，用头顶蹭了蹭少年不太宽厚的手掌，大声喊：“我等你肥来！”
少年顿住脚步，摆了摆手，终究没有回头。
弘晖回头了。
他回头看着阿玛，犹豫片刻，才问：“怎么是十四叔去，一个根本没有想到的人选。”
还以为是鸿胪寺的官员去，最起码是个代表。而皇子阿哥去，走这般长远危险的旅途，属实有些匪夷所思。
胤禛独坐半晌，看了周围一眼，才压低声音问：“你皇玛法……最近可曾说过胤禵什么。”
不疾不徐中，带着些许试探。
弘晖猛然抬头，看向胤禛，他侧着脸，露出光洁精致的下颌线，喉结滚动间，瞧着略微有些紧张。
这么一瞬间，他明白了。
“没有。”弘晖喉咙发紧。
父子。
兄弟。
他小手牵着胤禛的大掌。
有很多话想说，却沉甸甸的压在胸口，然后昂着头，贴在胤禛的怀里，闷声道：“阿玛。”
他有朝一日会变成皇帝。
父子一人之间，是否也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阿玛，抱。”弘晖眼圈红了。
胤禛沉默着将他抱起来，安抚的轻拍他脊背。
弘晖靠在他颈窝，乖乖的歪着小脑袋。
初夏很热。
胤禛抱着暖融融的小胖崽，背上的衣裳都被汗给湿透了，他没舍得放下，温声道：“别哭，下来。”
无人应声。
根据他的经验，此时某个崽崽应该是睡的人事不省。
他微微侧头来看，果然见弘晖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睡的跟小猪仔一样。
可可爱爱。
他慢慢的把弘晖放下来抱在怀里，进正院后，放在乌拉那拉氏身边。
“睡了？”乌拉那拉氏压低声音道。
胤禛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坐在床边。
“胤禵要去法国。”
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茫然，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闷闷的。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头，把他抱在怀里，声音轻轻地：“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永远无法背负旁人的人生。”
包括妻儿。
什么都扛在背上，太累了。
胤禛昂着头，看着乌拉那拉氏略显丰润的脸颊，饱满又白嫩，像是夏日白桃般。
“嗯。”
他昂着头去亲她。
略微有些距离，他亲不到，就伸出大掌，捏住乌拉那拉氏的脖颈往下压。
“唔。”她猝不及防的闷哼。
等弘晖睡醒，天色已晚，闷闷的没有一丝风。
他热的小脸通红。
而额娘就在他身边，慢慢的给他打扇，见他醒了，就温柔一笑：“醒啦。”
弘晖乖乖点头。
“想吃冰碗。”他说。
乌拉那拉氏被他说的也想吃，这冰碗最是解暑不过，淋上玫瑰露，简直香甜的不得了。
“夜里吃会存心里，明儿晌午，叫奴才给你备着，好好的吃一顿。”
“好。”
弘晖迟疑着应下，他也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额娘哄他的，想想就馋的紧。
“他俩怎么还不会走？”两个小崽崽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饿了就张着嘴巴嚎，你满足他的需求后，他又开始吃了睡，睡了吃。
乌拉那拉氏觉得好玩，这崽崽长大说起来跟发豆芽一样，迎风就长，但现实中，并没有这么简单。
“明年这时候，许是就会走了。”她说。
弘晖顿时有些失落。
但是他握着小拳头，奶里奶气的给两小只打气：“长快点哦。”
他已经快要等不及。
乌拉那拉氏也等不及。
坐月子实在太磨人，她整日里被关在内室，来来回回就是这么几个人，隔着玻璃窗看世界，她已经腻了。
但是她搬着指头算，还有一个月才能出月，想想就觉得绝望的紧，很想现在就出去狂奔三百圈。
她理解弘晖说的那种，能吞下一口牛的感觉。
乌拉那拉氏觉得自己也能。
特别能。
看着弘晖离开，室内又寂静起来，只剩下她和两个孩子，乌拉那拉氏就皱了皱眉头，蔫哒哒的缩回被窝睡觉了。
头都要睡扁了。
她一脸惆怅。
走路最远是从东间到西间，看的最多的是窗前。
她心里想出去都想疯了。
偏偏双胎要做大月子。
她已经在考虑下次别生了，实在是生的难，坐月子也难。
而看着弘晖翘着头上的小揪揪，颠颠的消失在正院门口，她心里就艳羡，想跟他一起。
弘晖清溪书屋了，康熙交代过，让他没事时，多来此处走走。
“皇玛法！”他喊。
就见康熙正立在廊下，双手背在身后，满脸惆怅，听他喊就叹气：“你说你小小年纪，不去跑个十公里，整日里躺著作甚。”
弘晖：？
你在说什么。
那腿岂不是要跑断了。
“皇玛法，使不得呀。”他奶唧唧的哼。
康熙瞧着他一脸惊恐，不由得轻笑。摸摸他小脑袋，不由得感叹：“和你阿玛比，你真的是舒服的不得了。”
弘晖歪头。
他昂着小脑袋，软乎乎的哼：“不比不比，咱过自己的日子。”
康熙不由得轻笑出生：“罢了，今儿给你个恩典，这碑帖是朕新得的孤本，先拿来给你临摹。”
弘晖：……
这历史上，康熙养崽确实有一手，每个阿哥都养的格外出色。像是三伯的才能，可以直接参与修书，他就是这么厉害。
弘晖快乐的跑过来，然后就被压着开始临摹碑帖，他立正坐好，乖乖的开始临摹。
这种好事，一般人还轮不到。
弘晖一般情况下都比较咸鱼，但是忙起来，又会特别乖。
他坐了半日，就没动过，还是康熙瞧着他太累，喊他起来转悠转悠，一边轻笑着道：“当注意劳逸结合才是。”
等临摹完，他又被抓着过来批请安折子，作为个中老手，弘晖如今也看出门道来，他甚至看个开头，基本上能猜到结尾。
并且对用语言来进行情景渲染，有了很好的理解。
弘晖昂着小脑袋，他软声道：“皇玛法，想吃冰碗。”
康熙摆摆手，示意奴才去做。
弘晖顿时快乐起来，他撅着小嘴巴，甜滋滋的过来亲康熙，一边软乎乎道：“呜呜呜呜好爱皇玛法。”
简直爱死了。
康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等在此处用过，正要出去，就听见佟佳贵妃求见，说是有事。
弘晖顿时要告退离谱。
康熙摆摆手，说这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礼。
“嗯。”
弘晖应了一声，这才乖乖的上前给佟佳贵妃请安，佟佳贵妃道：“此番求见万岁爷，确实有事。”
一听她这么说，康熙就在心里琢磨，最近佟家没听说出什么事，怎的就求到这里来了。
“就是承干宫里的小答应伺候的好，臣妾想着，给她升一级。”她抿着唇，抠着手，神色中有忐忑。
康熙静静地看着她。
“怀了？”他问。
佟佳贵妃猛然抬眸，这一惊非同小可。
“对。”她喉咙突然干涩起来。
就见康熙眸色幽深，像是寒潭枯井般深不见底。她心里一凉，明白此事再无可行的余地。
“好了，朕要忙了。”他说。
弘晖鼓着肉嘟嘟的小脸颊，歪着小脑袋，惨兮兮道：“忙什么？”
他的冰碗还没吃。
康熙捏捏他的小鼻子，笑骂：“瞧瞧那里。”
就见梁九功跟前一个小太监捧着托盘，显然是捧的吃食。弘晖冲他招招手，就见上头摆着许多零碎。果干碎、花瓣碎、坚果碎、玫瑰卤、白糖、青红丝，任君挑选。
弘晖很贪心，每样都挖了大大一勺。
把冰碗上头铺的满满当当。
他满足的吃了一大口，陶醉的眯着眼睛。
康熙不由得轻笑，捏捏他滑溜溜的小脸，无奈道：“这是冰碗还是粥？”
粥都没这稠。
弘晖就嘿嘿嘿的笑。
他甜滋滋的眯着眼睛，舀了一勺喂康熙，奶里奶气道：“您尝尝，巨巨巨好吃。”
康熙从善如流的尝了一口。
“不过尔尔。”他说。
结果等他自己调冰碗的时候，他堆的比弘晖还高。
舀一口，美滋滋。
“还是晖晖崽会吃。”他说。
弘晖拍着康熙的腿，笑的眉眼弯弯，软糯糯道：“以后有什么好吃的，有我一口，就给您两口。”
“因为晖晖崽最最最喜欢皇玛法了。”
康熙想装作淡然的样子，最后却还是笑出声：“嗯。”
刚开始听见最最最喜欢，他想的是，这晖晖崽喜欢他最深，后来知道说胤禛是最最最最最最喜欢。
他才知道，原来最和最最之间是有区别的。
后来想想，他若连父母都不爱，说爱他他也不敢信。
就又重新欣喜起来。
他看着弘晖亮晶晶的双眸，心想这孩子的眼睛可真亮。
康熙心里暖暖的。
很快他就暖不起来了。
因为弘晖跑路了，带着他最喜欢的一方砚台。他找不到时，就想起来弘晖那跟他说话时狗狗祟祟的样子。
康熙以为就这了。
却发现，他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也不见了。
康熙：？
他气了。
很快他就知道了。
据奴才传报，从小园子到送行十四爷的队伍，就有一把可疑的长条物。
破案了。
康熙目光沉沉的盯着弘晖，静静地看着他。
“皇玛法。”他讨好的笑。
“拿东西为甚不跟皇玛法说？”他问。
弘晖闻言，想要狡辩，却还是老老实实道：“十四叔远渡重洋，此番路途属实遥远，身边若没有利器，我怕他受伤。”
康熙冷笑：“你都不怕朕受伤？”
就见崽崽笑的讨好，握着小拳头给他锤腿，一边奶唧唧道：“怕的，但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康熙一听，神色缓和了些。
“您还有一把。”他惨兮兮道。
“砚台呢？”康熙问。
弘晖戳着小手手，觑着他的神色，奶唧唧道：“送十四叔了。”
“这又是什么说法？”
“送剑保护自己，送砚台，是让他有写信的念想。”
弘晖振振有词。
康熙便不说话了，想想还是气：“朕已经给他一把了！”
他就这么两把最爱。
自己送出去一把，弘晖替他送出去一把，如今什么都没了。
弘晖顿时心虚起来。
他拔腿就要跑，被康熙拎住后脖颈。
弘晖赶紧闭上眼睛，等着大掌落在屁股蛋上，谁知，并没有。
“胤禵走时……”康熙抿了抿嘴：“胤祯走时，可有说什么？”
弘晖：？
“怎么名字都改了？”他惊住。
康熙沉默不语，改名自然有缘由的。
弘晖也就不再问，他声音有些低落：“十四叔走时，说了些祝皇玛法好的吉祥话，私底下叫孙儿代他多多尽孝。”
康熙摩挲着茶盏，杯子倾斜，水撒出来淋在虎口，他这才反应过来。
“胤禵永远留下，而张狂的胤祯将扬帆起航。”他还记得少年单薄的身影，面上确是睥睨一切的傲然。
康熙放下茶盏，抿了抿嘴。
心想他年岁确实大了，已经没有少年时那种拼搏的冲劲，一切都是以稳定为主。
可这世间，哪有什么稳定。
罢了，少年人，总要闯一闯。
他还是很失落，头一次送儿子远航，这种感情很是复杂。
等回小园子后，弘晖好奇的问自己阿玛：“你不是说要低调吗？为甚还做这么多。”
这宝剑和砚台，都是阿玛的意思。
他可想不起来这些。
“生死攸关的大事，还低调什么。”胤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给他一个你好蠢的眼神。
弘晖：……
他说的都对。
胤禵走了，在京中只留下淡淡的涟漪，连点水花都没有。
甚至还不如他改名胤祯来的有讨论度。
而德妃神情恍惚，她所有的精神寄托都在他身上，猛然间知道他走了，心里空荡荡的难受。
看着旁人儿孙都在膝下，最远的也就京城，不像她，身边空空如也。
这般想着，便更加难受了。
随着盛夏的到来，弘晖长高了一截，而乌拉那拉氏也终于出月子了。
她生的好看，在月子里养的好，更是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岁月静好的美妙感。
“额娘越来越美！钱匣子越来越大！孩子越来越聪慧！”弘晖一叠声的夸。
乌拉那拉氏穿着身上豆绿色的旗装，有些微的不自在，轻声道：“一把年纪了，怎么还穿这么轻浮，怕是有些不妥。”
弘晖就想起那句，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了。
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被乌拉那拉氏敲了敲小脑袋，这才乖乖的窝在她怀里，甜滋滋的笑：“笑您终于能出门了。”
乌拉那拉氏也跟着抿唇笑。
她试探着跨出房门，闻着燥热的空气，心里都是舒坦的。
真好。
她终于能走出来了。
两个月了。
她生孩子的时候，尚是初夏，怕冷的还穿着厚褂子。现在穿薄衫还觉得热。
可见时间过去很久了。
“花好香，草好绿，天好蓝。”
“我好喜欢。”
乌拉那拉氏这会儿看什么都稀罕。
就连弘晖都不香了。
叫苏运领着去玩，一边轻笑着道：“多稀罕的事儿，快离我远一点。”她这两个月，日日和孩子关在一起，实在不愿意再看了。
弘晖遭了嫌弃也不恼，乖乖的自己去玩，还哒哒哒的捧出自己的钱匣子，奶里奶气道：“您拿着去买！”
逛街去。
什么都别想，就痛痛快快的玩一日。
不过这地方偏，许是没什么好东西，不过能随便逛逛就行。
乌拉那拉氏想想，也觉得不错。
就坐上青蓬马车，施施然的出去了。
弘晖想了想，有些不放心，还是和几个侍卫一道，跟在后头。
乌拉那拉氏到街上的时候，就见熙熙攘攘全是人，她不由得快活起来，东买一个簪子，右买一个头面，快活的不得了。
她杀进银楼，挑了一支素圈的金镯子，许是年岁大了，她觉得这样的素圈就很好看。
谁知……
“还有人戴这个。”少女娇俏的笑声响起，软声道：“真土。”
后面那两个字，含含糊糊的闷在嘴里，有些听不大清楚，却也能听见。
乌拉那拉氏眉眼不动，她到底刚出月子，养的粉粉白白，纤秾合度，今儿心情又好，不想跟小姑娘计较。
“喏，这个也包起来。”她指了几个项圈，打算拿回去给大格格玩。
谁知方才那娇俏的女声再次响起：“暴发户。”
静挑些金饰，毫无品味。
乌拉那拉氏：？
她什么时候成任人摆布的泥人了。
“掌嘴。”她说。
便是她是哪家的千金，敢当着她面欺辱她，那就得受罚。
乌拉那拉氏敛了笑意，冷冷的看着小姑娘。
“这是哪家的？这般跋扈。”她皱眉。
小姑娘被嬷嬷摁着打了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欺人太甚！”她急的不得了。
恨不得直接蹦起来骂，然而她身边的老嬷嬷这会儿看出不对了，赶紧拉住她，压低声音道：“姑娘！”
她一开口，小姑娘登时不闹了，但看着乌拉那拉氏的眼神还是恶狠狠的。
“这位夫人，我家姑娘多有得罪，老奴给您赔个不是，改明去佟府喝茶，也算是略过这一桩。”
老嬷嬷笑的眼睛闪了闪。
小姑娘正要闹腾，就被她压住手警告：“您仔细自己的身份。”
“佟家姑娘？”乌拉那拉氏皱着眉头。
想想佟佳贵妃一身气度，这姑娘一字她瞬间就明白了。
合着不过是哪个妾室罢了。
“掌嘴。”她说。
这简直跟被癞□□咬一口是一样的感觉。
晦气。
乌拉那拉氏紧紧的皱着眉头，冷声道：“倒要问问佟家是怎么调理奴才的！”
她不需多说，直接摆摆手，扬长而去。

第74章
天气越发的热了。
乌拉那拉氏回去就热一身汗, 她现在身子虚，整日里喝些补气血的药汁子。
她先是沐浴过，这才披着寝衣往外走, 先来看看龙凤胎, 见他们正握着小手手，不由得笑了。
而弘晖正立在婴儿床旁边，把玩着弘晏的小手, 他生的可爱，现在白白胖胖的，大眼睛跟黑葡萄一样乌溜溜的有神。
“弟弟什么时候会说话？”弘晖好奇问。
乌拉那拉氏沉吟片刻, 这才缓缓道：“说的是一岁就能说单字，这明年夏天，多教教，许是就会叫哥哥。”
弘晖瞬间瞪圆了眼睛。
他懂了, 这俩崽, 能陪他玩, 最起码还是明年的夏天。
“养孩子真慢。”他鼓着小脸蛋, 心想，若是能早日的养大陪他玩才好, 可惜这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养崽, 一时一天，少一分一秒都不成。
他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两只奶包子, 奶里奶气的叮嘱, 说是叫他们长快些陪哥哥玩。
乌拉那拉氏闻言不由得摇头失笑。
两人正闲闲的聊着，就见胤禛大踏步走进来，一脸紧张的打量着福晋，见她无事, 这才慢条斯理地坐下喝茶。
“今儿隆科多过来请罪，说是家里头的小妾冲撞了你，被你打了两次耳光，现在正捂着哭。”胤禛品着茶，眸色幽深。
他这般喜怒不形于色，乌拉那拉氏一时也有些拿不住。
“那爷的意思是……”她试探着问。
胤禛伸出大掌，摸了摸她莹润的小脸，温声道：“下次多带两个嬷嬷。”
“打的轻了，不解气。”
他板着脸。
今天隆科多来请罪，实则说什么他那妾室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心疼，说是请罪，还不如说是想问罪。
怠慢他可以，怠慢福晋、大阿哥就是不成。
乌拉那拉氏一颗心顿时放在肚子里，温声道：“她说头一次，妾身也没跟她计较，想着爷是体面人，在外面闹的风风雨雨，到底不体面，也就忍了，谁知她一而再再而三，当谁好欺负一样。”
她皱着眉头，心中有不解，不过妾室罢了，怎的隆科多就敢找四爷为他张目。
说句不好听的，他这说是请罪，你叫当家主母拿了赔礼来，好生的说道说道，那叫请罪。
女人间的事儿，叫爷们来闹，也不嫌丢人。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大对，她沉吟片刻，用女人的第六感问：“他怕不是个宠妾灭妻的。”
胤禛皱眉，摇头：“不知。”
他接触并不多。
弘晖听着两人说话，不由得瞪圆了双眸，这李四儿属实大名鼎鼎，属于各色人选都洗白过，唯独她洗不白。
“额娘亲亲。”他心疼了。
碰上这样的人，额娘得有多委屈。
乌拉那拉氏就轻笑，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没事没事，额娘不觉得委屈。”
她原就是有仇当场报了，回来自家爷们也为她张目，这会儿心里暖暖胀胀，舒服的不得了。
弘晖乖乖的吃着点心，说是是香芋做的，带着软糯香甜的滋味，他有些爱不释口。
“额娘尝尝。”
他举着小手。
乌拉那拉氏从善如流的接过，在月子里什么都不能吃，她现在瞧见什么都馋嘴。
“唔，真好吃。”她不住口的夸。
在弘晖爱吃点心后，白案师傅整日里琢磨怎么做点心好吃，不说日日有花样，那也是两三日就添点新口味。
有时候很好吃，有时候就那样。但是有新口味吃，就觉得还不错的样子。
弘晖很喜欢。
这一次的特别好吃。
弘晖啊呜啊呜吃了两大口，抱着芋泥奶喝，他满足的叹了口气。
做皇孙比做熊猫崽崽好的地方就在这里，有人给他想方设法的做好吃的，就为了他吃一口舒心。
熊猫崽崽时期……
弘晖眉眼间有些愣怔，一时间他竟然想不起。
那些应该记忆深处的东西，反而有些模糊不清，他昂着头，觉得自己好像都要忘掉那些不愉快，记得的都是很好的东西。
他有很好的阿玛，有很好的额娘。
以目前来说，他也记不清刚穿越过来时，阿玛看他那陌生的眼神。
他掰着小指头盘算，有爱还是要大声说出来的，因为这世间的爱很稀少，很珍贵。
冰山都能融化。
他露出个甜滋滋的笑容来。
乌拉那拉氏没忍住捏捏他脸上的嘟嘟肉，被他萌的心肝颤。
“崽崽真好。”她夸。
“咳。”身旁传来男人低沉的轻咳声。
乌拉那拉氏不由得笑了，她温柔的看着他，浅笑着道：“当然，相公也是极好的。”
胤禛慢吞吞的抿着茶水喝，好像对这话好不在意的样子。
然而弘晖打眼一扫，就能看出他耳根子红透了。
口是心非的男人。
弘晖没揭穿阿玛的小把戏，他软乎乎的撒娇，奶唧唧道：“阿玛抱抱。”
他说完，自己怔住了。
好像他整日里都喜欢亲亲抱抱举高高，恨不得贴在阿玛额娘的身上，好像这样就能把上辈子缺憾的那些都补上一样。
然而一切都于事无补。
他好像更馋了。
尝到了滋味，便越发的戒不掉了。
胤禛张开双臂，将他揽在怀里，面上温柔，嘴里却说着冷嗤的话：“多大的人了，还整日里这般娇气。”
弘晖嘿嘿一笑，他昂着小脑袋，笑的甜滋滋。
几人正凑在一处聊天，就见一个小宫女花容失色的冲过来，几人一看，是平日里伺候八福晋的小宫女，乌拉那拉氏面容一利，皱着眉头道：“有话直接说，这般冒失做什么！”
小宫女显然慌的不成样子，她结结巴巴道：“您快去瞧瞧！八福晋马上要生啦。”
准备的虽然齐全，到底是头一胎，心里慌的很。
下头的奴才没经过事儿，也是慌的不成。
而乌拉那拉氏就是她现在的主心骨，肚子一疼，就喊着让去请四嫂，被八爷拦了好几回都没用。
乌拉那拉氏当即就叫奴才收拾东西，自己换了衣裳，坐上小轿就走了，刚跨出二门，就冲着弘晖招手：“你快来，你八婶定然还等着你。”
毕竟是她的小福星，她信的厉害。
弘晖乖乖的跟上，坐在额娘怀里，担忧的厉害，这又是个改变历史的节点，希望能平稳度过。
等两人到了，就见八爷院子里这会儿乱糟糟的，奴才们做什么的都有，而胤祀也有些慌，他在院里走来走去，面上惯常带着的笑容都不见了。
乌拉那拉氏一来，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都等着她吩咐，毕竟平日里交好，这跟前伺候得脸的奴才都认识，她很快就安排好活计，众人又井井有条起来。
看着众人忙乱，她心里也有些慌。
胤祀稳稳地坐着，静静地看着内室的方向，面上平淡，叫人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过一会儿，他就走到窗前，温柔道：“你别害怕，爷在外头守着你，你四嫂也来了。”
弘晖哒哒哒的跑到窗子下面，扒着窗户往里面看，糯叽叽的小奶音响起：“漂亮婶婶加油！等你生完崽崽，我给你买大金镯子，跟崽崽的手指头那么粗的大金镯子！”
赤金的！
听着他的承诺，郭络罗氏不由得笑了，软声道：“成，婶婶等着。”
说着就出了一声变调的痛苦声音。
到底是头一胎，什么都不懂，便是用力也不会，劲儿全使在脖子上，而不是在下腹，急的嬷嬷赶紧上前教她。
弘晖在窗外听着，他听着听着，就鼓着一泡泪，努力压抑着哭腔，让自己声音正常起来：“婶婶，还给你买金项圈！”
他这大饼一个接一个的画。反正他有钱，这些都不在话下，根本不成问题。
给郭络罗氏听笑了。
乌拉那拉氏：……
我的好大儿，我生孩子的时候，也没见他这般殷勤。
哼，老母亲也想要大金镯子大金项圈。
听见他轻哼声，弘晖昂着肉嘟嘟的小脸，软乎乎道：“额娘，你不会也想要吧！”
“我额娘肯定不是此等俗人。”
乌拉那拉氏：……
她确实挺俗的，想要这大金镯子。
“不过别人有的，我额娘也要有，没事扔着玩也能听个响。”
弘晖挺着自己肉嘟嘟的小胸脯，说的信誓旦旦，很像这么回事。
乌拉那拉氏又被他哄笑了。
“去给额娘拿个披风来，再备点冰盆。”弘晖吩咐。
他在清溪书屋的权柄比在小园子都大，连折子都批，平日里康熙并不怎么限制他，反而会默认他做各种事情。
所以在清溪书屋的范围内，他吩咐一声，这多的是奴才抢着给他办事。
胤祀有些焦躁的踱步，心想也不知这一胎是阿哥还是格格，不过阿哥一步到位就挺好，若是格格，先开花后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心里想着，面上就压抑不住了。
乌拉那拉氏看了一眼，心里还算满意，看着挺知道心疼福晋，知道她在生孩子不容易。
弘晖眼泪汪汪的。
女人生孩子真的好辛苦。
他抱住额娘的腿，软乎乎的撒娇：“往后不生了，我害怕。”
乌拉那拉氏点着他的鼻子笑。觉得孩童之言还挺有意思，可生在皇家，这生孩子一事，便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总归要生的，区别是她来生，还是别人来生。
以前她觉得，哪个爷们没有妾室，生就生了，如今想起，心里却有些酸涩。
这院子里，还有个貌美的小妾立在胤祀身后伺候，一会儿端茶一会儿倒水，间或捏捏肩。
她就有些不开心。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是旁人家的事，不关她什么事，而且这一年功夫，就把她养娇气了，觉得正妻在的地方，妾室怎么能如此。
她没说话，当没看见。
弘晖就去听墙根，还把自己吊在窗台上来回甩，奶唧唧道…“漂亮婶婶冲鸭！再给您添个赤金头面！”
郭络罗氏没忍住笑了。
这孩子真是实诚又贴心，谁不喜欢大金镯子。
她一笑，就动了肚子。
“乖乖，等婶婶生完。”她说。
说完肚子就密切的疼起来，寂静的内室重新又纷杂起来，他听不清楚，就乖乖的回来坐着。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听见门内传来熟悉的嘹亮的哭声，哇哇的震耳欲聋。
乌拉那拉氏猛然起身。
胤祀比她激动多了，大踏步来到门前，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是阿哥还是公主。”
门内传来嬷嬷的声音：“是公主。”
胤祀有些失望，他还没有嫡子。
“福晋怎么样。”他问。
就听嬷嬷说，福晋一切都好，等会儿收拾下才能见人。
“叫四嫂进来。”门内传来八福晋虚弱的声音。
乌拉那拉氏听见，便赶紧走进去，看着她一身狼狈，不由得心疼极了。
“你真棒，母女皆安。”她笑着夸赞。
看着奴才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去，不由得心疼极了。
“还好吗？”她是双胎，生的特别艰难。
郭络罗氏看着面色蜡黄，像是生完孩子，瞬间就掏空了她的精气神，但总体来说，眼神还是晶亮的。
“一直盼着有个弘晖那样的小阿哥，如今是个格格，倒是也极好的，有弘晖这样的哥哥是她的福气。”
郭络罗氏撑着口气说着。
“让弘晖给她起个名字。”她说。
乌拉那拉氏顿时有些为难：“他不过是个孩子，能懂什么，名字可草率不得。”
就见八福晋翘着唇角笑了：“想让他起。”
她就无条件觉得，弘晖这个崽崽，肯定是她的福星。
等弘晖听到这个要求，登时支棱起来，给妹妹起名，这业务他愿意。
然而一张嘴，他就卡住了。
“起啥啊？”他茫然无措。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小脑袋，轻笑着道…“回去再想，洗三礼之前出来就成了。”
弘晖就乖乖点头。
他突然灵机一动：“妹妹叫时和，那小妹妹就叫岁和。”
一听就是姐妹俩。
乌拉那拉氏捏了捏眉心。
“草率了些。”
谁知内室的郭络罗氏听见，倒是喜欢的紧，当即就拍板：“成。”
两人形成默契。
胤祀：……
如果不出意外，这自家格格的名字，应该由他起才是，什么时候轮到个崽崽说话。
然而福晋愿意！他反抗无效。
弘晖带着满心欢喜走了，乌拉那拉氏又安排了一遭，见一切都井井有条，这才放心离去。
这一切，原本应该是郭络罗氏娘家来负责，或者是良嫔，然而娘家无人，良嫔不得势，在宫里头说不上话。
而养育胤祀的是惠妃，她倒是会管，然而不是亲子，又是福晋，不过是叫人来支应着罢了，有用但不贴心，还得敬着。
天色黑透了，天边一条黛紫色的玉带，星子璀璨。
乌拉那拉氏看着，就忍不住笑了，郭络罗氏也生了，接下家坐月子，只要好生养着，往后的福晋之位就坐稳了。
女人艰难。
她叹了口气。
临近园子的时候，远远的就能瞧见昏黄的灯光。
乌拉那拉氏心里生出预感来，她心脏砰砰砰的跳着，临到跟前，反而不敢认了。
弘晖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张开小手，快活的冲过去。
“阿玛阿玛抱抱！”
甜滋滋的小奶音刚响起，就听见啪的一声，紧接着是小奶音嗷的一声哭了。
那灯越来越近了。
乌拉那拉氏刚把弘晖扶起来，就见胤禛已经走上前来，他提着八角琉璃流苏灯，照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将灯交给身后的苏培盛。
胤禛单臂用力，一把将乌拉那拉氏抱起来。
哭一半的弘晖：嗝。
你在玩什么很新的东西，他有些看不太懂。
“抱抱。”他眸中噙着泪，惨兮兮的张着小胳膊。
胤禛便又将他抱起。
和去岁的轻松相比，如今依旧轻松。
胤禛心想，他得去锻炼了。
沉。
等到院子里，有光亮的地方，她就不肯再被抱着，挣扎着要下来，羞赧道：“叫人瞧见不好。”
胤禛不为所动，大掌箍着她，跟钳子一样，分毫不动。
乌拉那拉氏埋头在他颈窝，觉得没脸见人了。
弘晖倒是高兴的厉害。
他喜欢这种都贴在一起的感觉。
“阿玛，等你老了，我就左手抱你右手抱额娘。”他甜滋滋的画饼。
胤禛不吃饼，但是乌拉那拉氏吃，她不光吃，还觉得这饼是大肉馅儿的。
进了园子，才把两人放下。
“福晋，香汤已经备好。”胤禛随口说了一句，就抱着弘晖去检查功课。
乌拉那拉氏走进浴室，果然见香汤已经备好，上面还撒着漂亮的花瓣，她翘起唇角。
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四爷给蛊的五迷三道。
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而弘晖这会儿，觉得自己今儿夸阿玛夸早了，他这会儿一点一点的问，都是些很无理取闹的题目。
比如那句话在哪一页哪一段，前面是什么，后面是什么。
再有还要说释义，还要说作者当下的背景。
就很离谱。
他鼓着肉嘟嘟的小脸蛋，回答完后，这才美滋滋道：“给刚出生的小格格起名叫岁和，嘿嘿。”
他挺着小胸脯，一脸美滋滋道：“漂亮婶婶都赞同我的审美。”
胤禛：……
能耐了。
竟然还能这样。
别人家的孩子，他是真敢起名。
看着他喜滋滋的快乐模样，胤禛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淡淡道：“好听。”
弘晖顿时快乐的眯起眼睛。
“嘿嘿嘿……”他直接笑成二傻子。
胤禛露出个惨不忍睹的表情，捏捏他的小脸，温声道：“你也洗漱去，该睡了。”
弘晖乖乖点头。
他自己去洗漱，又沐浴更衣，乖乖的躺在床上睡着了。
崽崽一睡。
这内室瞬间就安静起来。
胤禛看着乌拉那拉氏，眸色幽深：“去书房。”
乌拉那拉氏心里一跳。
她抿着唇，刚沐浴过，这会儿脸颊被热气熏的晕红，看着特别的娇媚。
胤禛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
乌拉那拉氏眸中瞬间带了水意，她樱粉的唇瓣抿了抿，有些害怕：“别。”
总觉得会被折腾死。
“你如今身子弱，爷什么都不做。”胤禛信誓旦旦。
他牵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施施然的往书房去，刚走近，就瞧见厅中摆着好些凉菜，还有酒。
“你我喝一杯，不谈其他。”胤禛眸色认真。
乌拉那拉氏迟疑的看着他，信了。
“嗯。”她轻轻应下。
胤禛眉眼微敛，邀请她坐下，拿来的酒也是喝起来口感绵柔的甜酒，喝起来特别舒服。
乌拉那拉氏喝了一口，瞬间明白过来，这是真的。
她就毫无防备的吃着烧烤，喝着酒。
火光在两人脸上跳动，出了细密的汗珠，更显得活色生香。
胤禛的眸色深了深，他慢条斯理地用拇指替她擦拭着鼻尖的汗珠，温声道：“热了可以把外衫脱了。”
乌拉那拉氏犹豫。
她就担心会发生点什么，根本不好意思脱外衣。
“没事？”她迟疑着道。
却见胤禛骨节修长的大掌搭上玉扣，慢慢的、一点点的解掉苍青色的外衫的扣子。
夏日穿的薄，这扣子开了，衣裳就松松垮垮的想开，隐隐约约露出里面白皙紧实的胸膛。
她扫了一眼，已经能想象到内里那结实的胸肌和腹肌，线条流畅，手感极好。
她强行挪开目光。
连连灌了几杯凉酒。
沁凉的酒，搁在肚子里却烧人的紧，乌拉那拉氏脸蛋通红，她欲盖弥彰的解释：“喝酒上脸。”
胤禛温温和和的嗯了一声。
看着很无害。
甚至没有方才的迫切，目光清正，举杯道：“明澜……辛苦。”
乌拉那拉氏樱唇紧抿。
冤家。
等第二日睡醒，弘晖闭着眼睛摸了摸身边，没有摸到阿玛的身影，他觉得很正常，一般他醒了，他就当值去了。
他又试图摸额娘，没摸到。
咦，也起这么早不成。
他自己披上小衫，慢吞吞的翻下床，奶唧唧的唤：“额娘？”
苏运赶紧上前来伺候，眸光闪烁：“福晋去前院忙了。”
弘晖就乖乖跟着他去洗漱用早膳，眼看着时间不早，他就疑惑问：“还没忙完？”
“尚未。”苏运根本不敢多说。
昨夜福晋根本就没回来。
弘晖乖乖的应了一声，就打算去书房找额娘，看看在忙什么。结果被苏运给拦住了，说时辰不早，去清溪书屋的时间要迟了。
“好哒，跟额娘说，早上没有见到额娘，好想她，让额娘好生照顾自己。”
他说完，这才往清溪书屋去，走在路上，还盘算着给漂亮婶婶打个什么样的首饰出来。
到了就让制造局的管事过来了，要做这一大一小要一套首饰。
“给谁？”康熙问。
“漂亮婶婶。”

第75章
他很认真的挑着花样。
康熙立在他边上, 看着他抿着小嘴巴，一脸可爱的小样子，不由得笑了, 温声道：“你还挺上心？”
又是起名, 又是送金饰。
“因为八婶婶待我好。”他说。
又知道坐月子是真的艰难，自然要好好的回她礼物。
康熙摸摸他的头，没说话, 他也想要来自崽崽的礼物，想必收起来是非常的愉悦欢欣的。
弘晖挑了几套，肉疼的拿自己存的金子出来, 叫他们打首饰，一大一小送给八婶婶，其余几套都是给额娘的。
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康熙见他使着他的匠人，使着他的金子, 做成礼物送给旁人。
他连个礼物影子都没有。
弘晖美滋滋的收起花样, 显然没有再继续打礼物的念头。
他弄完了, 就一脸无辜的昂着头, 软乎乎道：“皇玛法我饿了。”
不送他礼物也就罢了，甚至还想再吃点喝点。
康熙横了他一眼, 吩咐梁九功去御膳房给他传点心来。看着他吃的香甜, 心里也跟着暖起来。
晖晖崽吃饱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满足的光晕。
“皇玛法, 好喜欢皇玛法, 生是皇玛法的人，死是皇玛法的鬼，所以皇玛法能给点钱钱吗？”
弘晖昂着小脑袋，甜滋滋的说。
康熙快要不认识皇玛法三个字了。
他就是想要钱罢了, 竟然还这样拐着弯的说贯口，倒也不必如此忙活，属实没必要了。
“去拿。”他直接指着钱匣子道。
弘晖快乐的去拿钱。
他走一半，又哒哒哒的跑回来，扒着康熙的脸亲了亲，这才又揽了许多钱，放在自己的小匣子里。
康熙看着他眉飞色舞的小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行了，想要把那钱匣子给拿去。”
还能缺了他的。
弘晖笑的眉眼弯弯，软乎乎道：“那不成，都是您的。”
他还知道分个你我。
康熙没忍住把他揽在怀里，挨着他软乎乎的小脸蛋蹭了蹭，温声道：“你可曾听闻，有诗曰……”
“没听过。”弘晖疯狂摇头。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他吃着点心，属实不合适来回答问题，容易噎着。
这么想着，他鼓着小脸蛋，又蹭回去：“不听不听哦。”
康熙：……
捏捏他滚圆的小脸蛋，他不由得笑的无奈，这崽如今捏住他脾气了，竟皮的厉害。
“好小子，净想挨揍。”打他他也不怕，跟滚刀肉一样，你想揍就揍，他想笑就笑，根本不在怕的。
弘晖就搂着康熙的脖颈，挨着他脸颊，软声道：“皇玛法当真舍得揍弘晖，您不爱我了吗？”
他鼓着小脸蛋，慢慢的蹭着他，软乎乎的撒娇：“弘晖都不舍得揍皇玛法。”
康熙被他闹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要不要再揍他，总觉得会有愧疚感。
可明明调皮的人是他。
弘晖昂着头，贴着康熙亲了亲，这才哒哒哒的跑路了。他觉得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再跑慢一点，就要挨揍了。
康熙轻笑。
他那里舍得打他。
弘晖回去后，都洗洗躺下了，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三张大字没有练，他坐起来，乌拉那拉氏挑眉问他，听他说是要练大字，不由得无语。
“明儿再补。”她说。
不是很要紧的事儿。
弘晖眼圈红了，他眨巴眨巴眼睛，就有眼泪掉下来：“作业要写完的。”
乌拉那拉氏好笑，这孩子还挺有责任心。
“好好好，你写。”
弘晖一边写，一边打盹。
到了平日里睡觉的点，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弘晖砰的一头栽在书桌上，睡的死沉。
乌拉那拉氏见此，赶紧叫苏运给他抱回去，一边浅声道：“别把他吵醒了。”
这孩子，还挺有完成课业的心。
等胤禛回来，就见书桌上摆着一张大字，他努力辨认半晌，皱着眉问：“今儿谁来了？”
那字写的神魂颠倒。
乌拉那拉氏就笑，跟他说是自己家崽写的，胤禛不由得怔住，他拿起来仔细端详，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像。
“这是？狗爬的都比这工整。”他皱眉。
“困了还非得练大字，一头栽书桌上，这才把他抱回去睡。”
两人絮絮的说着话，乌拉那拉氏眸光晶亮璀璨，在烛火下清晰的映出胤禛的身影。
“爷。”她咬了咬唇瓣。
胤禛伸出修长的拇指，在她唇上摁了摁，看着那漂亮的唇瓣瞬间变的嫣红起来，就忍不住轻笑。
“乖。”他轻声道。
随着话音的落下，那浅浅的亲吻就落在了脸颊上。
乌拉那拉氏眨了眨眼，她别开脸，羞红着脸：“昨儿胡闹了一夜，今儿再不许。”
到底身体尚未养好，若太过放肆，她有些害怕，总觉得会再次裂开。
这么想着，鼻尖一酸，眼圈就红起来。
胤禛瞧着她眼角眉梢都带着水意，修长的手指又给她擦了擦，温声道：“爷不动你，别怕。”
他温柔的诱哄，并不能让人安心。
乌拉那拉氏觑着他的神色，轻轻的嗯了一声。
两人洗漱过，胤禛像是往日那样，静静地躺着，反而是乌拉那拉氏睡不着，她试探着将腿伸进他被窝，一边软乎乎道：“爷？可曾睡了。”
胤禛没说话。
他当自己睡着了。
乌拉那拉氏不由得轻笑，又把胳膊伸进去，抓到人后，就整个人靠过去，依偎他在肩窝，温柔道：“爷，抱一下。”
胤禛用一根手指抵住她光洁的额头。
“不成。”他说。
原就没什么定力，她再这样凑过来，岂不是要了卿命，何苦为难自己。
福晋小小软软的一团，窝在他怀里正好。胤禛想着，她先前都交代不能动她，那自然是要从善如流的。
不曾想——
有人轻轻的用牙齿啃噬着他的下颌。
等弘晖睡醒，坐在床上呆一会儿，惊讶的发现，自家阿玛额娘又不在主院睡觉。
看来两人都很忙。
但是弘晖不理解，这大清早有甚可忙。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思了。
很快就到了洗三礼，和龙凤胎的盛大相比，八贝勒府的有种别样的盛大。
毕竟他如今直上青云，麾下所属不计其数，八贝勒府人来人往，把这条宽阔的路都给堵了。
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如今倒是车水马龙，忙活的厉害。
弘晖撩开车帘，看着外头人挤人的场景，有些懵：“怎的这般多？”有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
听到他问，乌拉那拉氏也撩开车帘看了看，不禁皱眉。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短短八个字，说尽她的看法。
胤禛面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外头的行人若有所思。
太子近来沉寂下来，和先前的大出风头格外不同，这个人选，换成八贝勒。就连整日里和太子别苗头的大哥也沉寂下来，也就显得胤祀跳的格外高。
胤禛在思考，这其中是汗阿玛默许的可能性。
后来觉得不可能，汗阿玛对太子的情谊，非一般人可及，若非要比个一二三出来，那必然是毫无可比性。这些阿哥，汗阿玛也看重的紧，多有夸赞，然而任何人和事让太子受挫折，他都会严加惩处。
胤禛捏着佛珠，缓缓的松了口气。事缓则圆，这如今他还得蛰伏起来才是。
等进了八贝勒府，就见胤祀在高台上侃侃而谈，四贝勒一行人送礼都挤不进去。
乌拉那拉氏就牵着弘晖的手，往后宅去了，左右两人也熟。
等到的时候，就见郭络罗氏这里围了一圈人，这小格格正扯着嗓子哭，听见说四福晋来了，郭络罗氏就投来求救的目光。
乌拉那拉氏：……
救命，围这么多人做什么。
刚生完孩子虚的要命，哪里经得住这么多人。
乌拉那拉氏不由得轻叹口气，她支起笑容，轻笑着道：“知道你是个热情的性子，只如今还是得好生养着，想热闹了，等出月子，再好生聚聚。”说着她就扬声请大家一起往女客那里去。
都围在此处，孩子难受，郭络罗氏也难受。
这般说说笑笑的，众人也不好说什么，就跟着她一道走了。
弘晖留下来没走，他拍了拍岁和，轻柔的哄：“不怕不怕，不哭不哭哦。”岁和听见他声音，立马就安静下来，一点都不哭了。
郭络罗氏松了口气。
这孩子才三天，哭起来跟小奶猫一样，听着就叫人心疼的紧，可是有些话，她不好说，来者是客，没有把客人往旁处赶的道理。
她看向弘晖，略动一动，就出了一身汗。
看着她浑身蜡黄的样子，弘晖就心疼了：“没事多补补，好东西尽管吃，别怕胖，胖了有福气。”熊猫崽崽要是吃不胖，那可是有夭折风险的。
郭络罗氏用温热的帕子擦着汗水，轻笑着道：“好，跟咱晖晖崽一样，吃的圆乎乎胖鼓鼓才可爱呢。”
弘晖赞同点头。
他现在已经知道，这崽崽生下来都会这么丑，养着养着就好了。
“漂亮婶婶生的漂亮妹妹。”他不住口的夸。
说起这个，郭络罗氏就有些绝望：“好像有点丑。”
她抿着唇，半晌才惆怅一叹：“你是不知道，这刚生下来的时候，一哭那嘴有半张脸那么大，眼睛小的要命，跟青蛙一样眼睛鼓鼓的，鼻子还塌。”
皮肤更是黢黑。
那一瞬间，她心里的悲伤成大海了。
说起来自家爷生的也是风度翩翩五官俊秀，自己更是京中有名的美人，怎能生出这么个丑崽崽。
她当初都是照着弘晖的颜值想的。
可惜……
她惆怅一叹。
弘晖闭着眼睛夸，什么脸蛋这么小，长大肯定是个漂亮美人，什么眼睛的线长长的，以后肯定是个大眼睛，什么鼻子嘴巴小小的，肯定能长成精致五官。
他这么一通夸，倒是把郭络罗氏给逗笑了，她温柔的摸摸他的小脸，轻笑着道：“有你真好。”
真想让他是她的阿哥。
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真是馋弘晖馋的厉害。
“婶婶睡，我去找额娘。”弘晖见郭络罗氏说着说着就没什么精神，这才温声道。
郭络罗氏点头。
她这才知道什么叫虚，以前不懂吃这个吃那个补充营养，等她真虚的吃一口就有劲的时候，才知道，原来生孩子这般耗费营养，比她想象中还要伤身体。
“去吧。”她说完，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弘晖吭吭哧哧的给她掖了掖被子，这才带着小太监去寻乌拉那拉氏，娘俩坐在一处，听着底下人絮絮的聊天声。
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乌拉那拉氏就拍拍他的小屁股，温声道：“去跟你八婶婶一起睡。”
弘晖摇头，压低声音道：“我要保护额娘。”
他超级强壮的。
正说着，他不由得笑了，软声道：“不走。”
乌拉那拉氏摇头失笑。
看来是不太困，要是真困了，他跑的比她还快些。
果然，没一会儿这杂耍的上来，他瞬间就支棱起来，那眼睛不说瞪的像铜铃，也是相差无几。
看着可可爱爱的小样子。
众人还在恭维，夸四福晋生双胎乃是吉兆，夸她孩子懂事，一点都没叫额娘变不好看，而是越发的光彩焕发，瞧着就知道过的极为开心幸福，脸颊上都泛着浅淡的红晕。生完孩子，她没有变丑，反而好看了。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这谁生完孩子不是憔悴老气，就她跟那盛开的花朵一样，反而盛开了几朵。
可见是那养花的得了心思。
众人都艳羡不已，但四贝勒不好惹的名声在外，众人都不敢造次，粗粗的夸了，保持距离随口聊几句，就笑吟吟的聊着一些安全话题，比如时下新兴的布料，新兴的首饰款式。
正说着，众人这才发现：“四福晋和大阿哥穿的有些像。”一样的蜀锦，差不多的纹绣，带着同款赤金镶宝璎珞。
“是，这叫什么装来着？亲子装，一家几口都一样。”乌拉那拉氏随口回，她穿的多了，都不觉得稀罕了。
而众人头一次见，自然是觉得很有意思。等男宾凑近了，这才知道，原来连四贝勒爷都穿的大差不离。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家人。
“阿玛！阿玛！”弘晖热情摇手。
胤禛瞧见他，就用折扇点了点他的方向跟他打招呼。
弘晖蹦着挥手手，等胤禛被人潮淹没，看不清了，这才放下手，哒哒哒的跑回去跟乌拉那拉氏：“方才看见阿玛了。”
她也看见了。
毕竟穿的衣裳跟她一样，很好辨认。
众人：……
合着快乐都是你们一家三口的，我们什么都不是。
等宴会散了，乌拉那拉氏帮着把宗亲都送出去，这才坐着马车回去。
她很累。
刚出月子，到底身体虚的厉害。
弘晖看出来了，就立在她后头，捏着小拳头给她捶背，一边扬声吩咐：“苏运，你快些跑回去，叫宫女备着香汤。”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圆嘟嘟的小手，轻笑着道：“你就知道疼额娘。”他到底是会半夜睡醒给你盖被子的小崽崽。
“额娘不疼我疼谁。”晖晖崽奶唧唧的哄。
“等你以后娶妻，怕是要说，妻子不疼我疼谁了。”乌拉那拉氏含笑摸摸他的头。
弘晖思考一下，认真点头：“那肯定。”
毕竟额娘有阿玛疼，他只要好好的疼妻子就成了。
乌拉那拉氏：……
说的是实话，但是她想想辛苦养大的崽，跟别人跑了，就觉得心里酸酸的。
“你说得对，你夫人到时候不容易，你该好生的对她才是。”她轻轻提点。说完自己又笑了，晖晖崽才四岁，哪里懂这些，跟他说，也是闲磨牙。
从八贝勒府回来，胤禛就开始传召幕僚，整日里也不知在商讨些什么。想必是一些密谋。
乌拉那拉氏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想她会支持胤禛的。
“有十四叔的信！”弘晖举着信奉冲进来，他满眼放光，放在胤禛手里，还一叠声的问：“快拆开看看。”
胤禛赶紧接过，皱着眉头拆开。
他胡乱的写些话，写湖南的山和雨，写朝霞写日光，写路上的长，和对弘晖的思念。
胤禛从字里行间扒拉，却不见对他有只字片语。
不由得抿嘴：“狗屁不通。”
他把信拍在桌子上。
而弘晖赶紧拿起来，看看满纸的晖晖崽，笑的见牙不见眼。
一脸艳羡道：“我也想去湖广地区看看。”
说起这个，他突然想到未来的湖广总督年羹尧，和他的妹妹小年糕。
也不知他们是否会在此处相遇。
弘晖拱了拱胤禛的手，软乎乎道：“阿玛，十四叔说他想你了。”
胤禛沉默不语。
这就没提他一句。
说是给四贝勒府的家书，倒不如再添上几字，凑成给四贝勒府弘晖的家书。
胤禛眸色幽深。
弘晖就赶紧哄：“你看，这山是在请你看，这雨是在请你共赏。”
胤禛对他这辩解感兴趣。
“此话怎讲？”
“四哥，这是湖南的山，四哥……”
不等他说完，一只大掌就捂住了他的小嘴巴：“胡闹。”
这就叫强行解读。
特别强行。
弘晖就奶唧唧的笑：“真的，十来岁的别扭少年，若真的不想你，根本不会让你看见他的文字。”
这附上的礼物是我的，但是这家书，是您的。
晖晖崽侃侃而谈，说的很像那么回事。
胤禛觑着，慢慢的缓和了神色。
他信了这解释。
弘晖昂着小脑袋，擦了擦鼻尖的汗珠，这男人心海底针，还挺难哄。
乌拉那拉氏在一旁看着，不由得轻笑出声：“你既然担心，再派人送信便是，此去山高水长，真真经不起误会了。”
那可是走一年才能走到的地方。
那大唐圣僧取经，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方才取得真经，如今去的更远的地方，可不是更难了。
闻言，胤禛又沉寂下去。
他懂胤禵……祯的选择，但心底还是有些不痛快，他这个做哥哥的顾不住他。想要在这深宫中闯出一条路，大家都在拿命拼。
但是让他想不通，去外国做甚。
他看向弘晖，皱着眉头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如果说他们中间，有一个人会毫不犹豫出国的话，他觉得这个人会是弘晖。
弘晖一脸茫然。
“我才四岁。”一般这个年岁，还在用哭闹来寻求关注，他能有什么点子。
“你可曾说过什么关于外国的话题。”胤禛问。
弘晖挠了挠脸颊：“不可能。”
他顶多就有一次说把熊猫崽崽的事当梦半真半假的说出来。
“你还说什么？”胤禛问。
乌拉那拉氏见此皱着眉头，坐在弘晖边上，冷冷地看着自家爷们。这胤禵出国，是谁都不想看到的，把这事儿按在一个四岁崽崽的头上就过分了。
胤禛见她认真，知道她误会了，轻声道：“胤禵不是个冒失孩子，他看似有一身侠气，实则胆大心细，敢说敢做，却不会头脑发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其中必有缘由。”
他在想，如果弘晖真的说了什么，让胤禵走一趟，那就说明，这件事情足够重要。
弘晖摇头。
他真的什么都没说。
胤禛这才放下。
“别害怕，阿玛纵然心疼你十四叔，但谁都越不过你去。”他说。
他面色严肃。
经过这次询问，他才发现，乌拉那拉氏对他戒备心很强，不过几句问询罢了，她就坐在弘晖边上和他对峙。
包括弘晖。
他努力的在解释，在回想，眸中有掩饰不住的惊慌。
他们都觉得——他会怪罪。
弘晖听见这话，没笑。甚至有些茫然的看着阿玛，他确实害怕，历史上他连死了都换不回男人半点怜惜，如今活着，怕是更加不能。
毕竟死人总是有特权的。
乌拉那拉氏羽睫微颤，她敛神，看着自己樱粉色修的漂亮的指甲。
“嗯。”她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胤禛沉吟。
他皱着眉头在思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骨节修长肌肤白皙的手指，挑起弘晖肉嘟嘟的小下巴。那暖玉一样的指节搭在雪白细腻的下巴肉上，看着愈发跟玉雕一样精致好看。
胤禛眯起眼睛，眸光深邃冷漠。
看着他这个眼神，乌拉那拉氏心中一紧，她抿着唇，眼神凌厉。
弘晖眨了眨眼，探究地看着胤禛的眼睛，好像认真从他细微的表情中，剥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胤禛心中一阵酸涩。
他摸了摸他软软的脸蛋。
小孩总是可爱无害的，乌溜溜的双眸纯挚天真。烂漫无邪的样子，会让你心情都跟着放松下来。
而弘晖的双眸，时而天真，时而成熟沧桑。
隐隐的，像是含着漫天破碎的星光。
胤禛心疼。

第76章
青年生着一张清隽摄人的面庞。
线条明晰的轮廓, 带着凛冽的寒气，望着人的时候，目光淡淡的。
乌拉那拉氏将弘晖护在身后。
胤禛起身, 他身形高大, 阴影将妻儿笼罩在内，衣角上有不合时宜的暗色竹笋绣文。
他伸出手。
乌拉那拉氏倔强的看着他，眸中隐隐沁出水意, 却不曾退却半步。双臂强壮，伸出后是薄薄的夏衫挡不住的肌肉线条，看着就很有力量。
平日里可以轻而易举的单臂抱起两人, 而此时，这般向着两人而来，便有些许的恐怖。
乌拉那拉氏挺直脊背。
弘晖昂着肉嘟嘟的小脸，他握住额娘的手, 试图把她往自己身后拉。
他一想起阿玛, 就觉得无依无靠。
“过来。”男人声音冷淡。
两人未动。
夏日炎炎, 片刻功夫后背就湿透了。
胤禛鼻尖也沁出汗水。
他上前一步, 在崽崽忐忑的眼神中，将两人揽入怀里。拍了拍那单薄的脊背, 他没说话, 松开后大踏步离开了。
乌拉那拉氏瞬间门怔住，她趴在窗子上往外看, 就见胤禛龙行虎步, 快速的消失在正院。
晖晖崽：？
他捏着手指，有些忐忑问：“阿玛……可曾怪罪？”
乌拉那拉氏鼻尖一酸：“不曾。”
他们好像有些草木皆兵了，应该学着相信胤禛，而不是将他排斥在心门之外。
两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门有些拿捏不住。
弘晖沉吟，他觉得应该相信阿玛一点，然而想想历史上雍正那六亲不认的名声，他又迟疑起来。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目前的阿玛待他好极了，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玛。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乖乖不怕。”
弘晖摇头，他那什么怕的。
大不了两腿一蹬，与世长辞，留下他们伤心罢了，他是丝毫不带伤心的。再者他坚信熊猫崽崽的可爱无人能敌。
“去看看弟弟妹妹。”他说。
一提起龙凤胎，乌拉那拉氏顿时把什么都忘了，她乐呵呵道：“一天一个样，跟泡豆芽一样。”
“豆芽弟弟，豆芽妹妹。”弘晖奶唧唧的声音响起。
两人难得醒着，听见他声音，就好奇的望过来，咧着没有牙齿的小嘴巴，冲着他乐呵呵的笑。
“咿呀～”
“咿呀哟～”
两人小脸憋的通红，努力的把小手从襁褓中薅出来，冲着弘晖露出甜滋滋的笑脸。
“太可爱了叭。”弘晖被萌的肝颤。
喜欢的不得了。
弘晏、时和两个小崽崽，如今长的很是好看，肉嘟嘟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卷翘的睫毛绝对是满级婴儿。
“咿呀～”
时和费尽吃奶的劲儿，终于把自己的小胳膊给□□了。她乐呵呵的挥舞着小胳膊，努力的伸着手手想啃。
然而胳膊太短，够不着。
这让弘晖很是共情，心有戚戚然。先前阿玛揍他，他抱头鼠窜的时候，也是胳膊太短抱不住头。
都没办法保护自己。
“加油！喝奶要用力！”他握着小拳头哼。
乌拉那拉氏瞧着，一直紧绷着的心情瞬间门缓和起来。
她昂着头，温声道：“好了，背书去。”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还是自己学识够强，才能在京城存活下来。
弘晖乖乖的去了。
他也发现。
若阿玛真的发怒，那么他保护不了额娘。
这不行。
他得奋斗向上。
“背书！”他元气满满的握拳，雄心壮志已经溢满整个胸膛。
等抱起书，背了一会儿，他就有些困，忍不住打盹，自己噜噜噜的晃晃脑袋，做出头悬梁锥刺股的架势来，认真背书。
夏日闷热，往这里一坐，属实就困的厉害。
他也不想的。
窗前飞过来一只小麻雀幼崽，刚学会的样子。
“嗨～”他精神一震，困劲儿下去了些。
等困的栽过去，再被苏运温柔的喊醒。将他从昏昏沉沉的打盹中叫起来。
如此循环往复，一直在睡也没睡着，一直在背书也没背会。
离谱。
他又噜噜噜的甩了甩小脑袋，起身蹦一蹦，清醒些再来背书，结果还是打盹，他这才放弃。
先睡一会儿再说。
他扔了书，倒头就睡。
乌拉那拉氏来看他奋斗成果，却见他睡的香甜。不由得摇头失笑，这雄心壮志看来是已经灭了。
可爱的晖晖崽。
她俯身，温柔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忙自己的去。生孩子坐月子期间门，她这事情丢下不少，现在都要一一捡起来。
弘晖睡了一会儿，自己起来，乖乖的捧著书来背。被阿玛摸透他的底子后，这教学就不按着他年岁来，而是根据他的进度来。
不能再摸鱼了。
弘晖撅着小屁股，吭吭哧哧的开始背书。
未知的领域还挺有意思。
正说着，就听见外头传来通报声，说是十三阿哥胤祥求见。
弘晖不由得期待起来，他哒哒哒的跑出去，扑进胤祥的怀里，奶唧唧的撒娇：“十三叔！”
他好想他。
胤祥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着问：“你阿玛呢。”弘晖就说忙去了，具体去哪里忙，他也不知道。
“汗阿玛分了些鲥鱼来，这鱼好吃，想着送来给你吃。”
他声音温柔。
弘晖看着桶里的鱼，笑眯眯道：“十三叔晌午也在这里吃，我们一起吃鲥鱼。”
他不得宠，就分到小小的两条，闻言便摸了摸鼻子：“叔不爱吃鱼，都给你。”
弘晖鼓着小脸蛋，得寸进尺：“那也不行，有刺我害怕，要十三叔帮忙挑刺。”
乌拉那拉氏从外院走进来，就听见这么句话，她歉意的对着胤祥笑了笑，温声道：“不给他挑，惯的坏毛病。”
胤祥原本不打算留，但四嫂也说了，他就不好真的走，便躬身道：“都听四嫂的。”
定了留下，胤祥就带着弘晖去玩。
一大一小牵着手，少年没什么肉，握在手里一把骨头。
“会不会把你硌疼了？”胤祥犹豫着问。
弘晖噜噜噜的摇头，他甩的小揪揪都跟着晃，软乎乎道：“那我的手有没有暖到你。”
胤祥神色微怔，片刻后才轻笑着道：“很暖。”
他很喜欢，幼崽的手，真的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少年想，能够亲他一下就更好了。
“十三叔亲亲！”晖晖崽撅着小嘴巴，乖乖的上前亲亲，他现在特别会察言观色，觉得这亲亲很是舒坦。
昂着小脑袋，踮着脚尖，摇摇晃晃的想来亲他。胤祥赶紧俯身，让他方便亲一点。
“啾啾！”响亮的亲亲声响起。
弘晖真的很开心，并不仅仅因为珍贵的鲥鱼，还有他这颗心意。
这鲥鱼也有一段典故，曾经的康熙帝机缘巧合之下，吃了一次鲥鱼，不曾想惊为天人，然而没什么机会吃。
一是因着那时候穷，不光百姓穷，朝廷也穷。二是因为，康熙皇位还没坐稳，就不会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后来朝局平稳，国库丰盈，康熙就又想起这白月光鲥鱼来，这鱼不好运进京，稍微有点不妥帖的地方就死了，很难把生鲜运进来。
而如今更是快船快马，让鱼能够从水路进京给康熙吃。身边亲近的，才会划分那么点来吃。
作为康熙跟前长大的皇孙，他并不缺这口吃的，甚至给他的最多。但胤祥仍旧愿意把自己那一点点拿出来，可不就是为了。
这份心意难得。
怪不得阿玛这些年，倒是和十三叔走得近。
这几年，朝中局势风云变迁，从阿哥分封到入朝处理政务，进一步的瓜分太子权柄。
而索额图被圈禁，双子被处死，更是让朝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时间门安静下架。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罢了。
现在又有这味道。
太子隐忍不出，只由着胤祀在朝中拉帮结派，整日里一副爷是隐形太子的派头。
就连这，在他头上蹦迪，他都不管。
像是个没脾气的泥人，也好像在让康熙看，你看众皇子在他面上依旧兄友弟恭，但私底下，却斗的厉害。
康熙也按捺着没出声。
一时间门胤祀权柄遮天，颇有些一呼百应的趋势。
但是康熙依旧按捺着没吭声，就像是耳聋心盲一样。
胤祀一党，瞬间门狂欢起来。
若不是他放肆惯了，一时间门找不出稳重来，私底下竟称自己乃隐形储君。
这么戳肺管子的话，胤礽都等当没听见。
弘晖就知道，这太子一时半会倒不了。
若没有胤祀胡闹，他作为众矢之的，康熙头一个看他不顺眼，但是现在他就是个可怜的被弟弟觊觎储君之位的可怜哥哥罢了。
胤禛中午回来，和胤祥闲聊的时候就在说，这太子的幕僚有两下子，只要能稳住，他必赢。
太子二字，就是最天然的保护伞。
弘晖听着两人语焉不详的聊天，自己也脑补了很多。
“你觉得呢？”胤禛突然问他。
“历史上，太子能得善终者有几人？”皇阿哥就没一个是吃素的。就连自己这看起来很是认规矩的阿玛，却是最后的上位者。
什么玄武门之变类似的，数不胜数。
他都险些懒得数了。
胤禛懂了。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凌普是个很好用的奴才，但他任人唯亲狂妄自大，又仗着情分，给太子招惹来很大麻烦，二伯若能痛断一尾，未尝走不到最后。”
弘晖随口道。
以前听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康熙都觉得是太子身边奴才的错，他还觉得康熙护犊子，毕竟自家崽永远没有错，错的都是旁人教唆这样的话，太像熊孩子的爹妈之言。
弘晖接触多了，发现还真是，太子自幼聪慧，性情温和稳定，若非生大变故，断然不是如今暴戾阴翳的模样。
大家都没有错。
事情却渐渐的走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弘晖想着这充满宿命感的BE，心里就觉得难受。
刚穿越过来，见大家其乐融融，他还以为这世会有什么不同，然而并没有，命运的齿轮从来不曾饶过谁。
皇子间门的关系，已经开始倾轧恶化，太子首当其冲。
他能想到的，胤禛也能。
“在外头不许说。”他说。
弘晖乖乖点头，伸出两根肉呼呼的小手指捏住自己的小嘴巴：“除了阿玛谁都不说。”
他乖乖道。
“用膳吧。”胤禛说。
说完给他夹了块鲥鱼肚子上的肉，弘晖高高兴兴的张大嘴巴，那鱼拐了个弯，进了乌拉那拉氏的红唇。
弘晖：……
倒也不必多余拐个弯。
知道你们有对象，别秀了。
“十三叔，咱不看。”他还伸出小手捂住胤祥的眼睛，笑眯眯道：“不能看哦。”
胤祥：……
乌拉那拉氏：……
胤禛：……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被弘晖这样一说，就像是两人做了点什么一样。
“咳。”胤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不再逗弄弘晖，而是直接将鱼推到福晋跟前，慢条斯理道：“你身子弱，多吃些。”
乌拉那拉氏见弘晖眼巴巴的，哪里舍得他难过，赶紧给他挑肚子上的肉吃。
弘晖心满意足。
等吃饱了，他正想皮一下，然而汹涌的睡衣将他淹没。
“阿玛阿玛抱抱。”他想睡觉了。
胤禛就张开双臂把他揽在怀里，一边温声道：“睡吧。”
小奶团子往他怀里一窝，瞬间门就睡着了。
胤祥都羡慕他这睡眠质量。
实在是太好了。
睡的小脸红扑扑的样子也是极可爱的。
乌拉那拉氏觑着两人有话说，就叫苏运上前把弘晖抱走，清掉膳桌后上茶上点心。
“你们俩聊。”她也去睡会儿。
纵然出月子了，这该虚还是虚，要几年才能补回来。
弘晖一觉睡醒，见自己在额娘的怀里，不由得露出甜甜的笑容：“额娘好久都没抱我了。”
自打她产子体虚，就没抱过了。
乌拉那拉氏一想还真是，蹭蹭他糯叽叽的小脸：“那今儿一直抱着我晖晖崽不撒手，好不好呀。”
弘晖先点头又摇头。
“那不成，额娘会累。”
毕竟体虚。
乌拉那拉氏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这么好的孩子，真的让你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
真的太喜欢了。
“额娘忙自己的就是，我们日子还长着，以后再慢慢抱。”弘晖软糯糯道。
就算他只有八岁的寿命，也还有四年，他觉得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不必争一朝一夕。
乌拉那拉氏感动的一塌糊涂，只觉得他懂事的令人心疼，俯身在他软软的小脸蛋上亲了亲，这才温声道：“那我们起身。”
她月子里躺多了，现在真的不想躺了。
弘晖乖乖点头。
他吸溜一下口水，软乎乎道：“想吃鱼丸汤。”
今天吃鱼了，他就想吃点衍生品。
乌拉那拉氏就吩咐厨房去做，这不是什么为难的东西。
等吃饱喝足了，他就哒哒哒的跑清溪书屋去，打算再被皇玛法压榨童工，谁知道到了的时候，就见康熙身旁立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年岁的小男孩。
弘晖：！
他就睡个觉的功夫就失宠了！
这就是后宫最令人震惊的节目。
康熙见他目瞪口呆的小样子，哪里想不明白，这是他又想歪了。
冲他招招手，见他走近些，就笑着道：“同为皇孙，弘晖读书的进度快追上十四了，而你不过刚刚启蒙，有什么可自豪的？”
弘晖：？
不禁皇玛法被抢走了，一不小心还做了别人家的孩子。
“这位是……”弘晖迟疑着问。
就听康熙解释，说他是三贝勒家的大阿哥，名唤弘晴。
弘晖看出来点，但是有些不大确认。皇家子孙都有点带像，又一年未见，变化特别大。
“哥哥。”他笑眯眯的打招呼。
弘晴瘪了瘪嘴：“哼。”
他不服气。
从小就是听着阿玛的文采长大，他以为自己也是极聪慧的，现在跟他说他不太行，这简直要了他的命。
弘晖看着他白嫩嫩的小脸蛋，不由得好奇。
弘晴高高的仰着下颌。
康熙夸两句，就叫他自己在边上读书。
弘晖在康熙身边徘徊片刻，心想要不要扑进他怀里，就被一双结实的臂膀揽在怀里。
“怎的不让抱了？”
平日里跟没骨头一样，娇气的很，见了就要扑进怀里抱。
弘晖纠结的看了一眼弘晴，心想这真是有意思的紧，看来皇玛法现下是在抬举三伯。
有意思。
抬举完大阿哥跟太子打擂台，他到底是带兵打仗过，侵略性十足，现在太子式微，对上直郡王恐怕力有不逮，便又换了个人抬举。
弘晖习惯性的掐了掐手指，指尖猛然一疼，他不由得心惊，他就是忘了弘晴是谁，想要掐小六壬看看，反应这么大，怕是有大事。
他看了一眼弘晴。
“哥哥～”他甜甜的喊。
弘晴一脸你别喊我我不想搭理你的傲娇小表情，却乖乖的走到他跟前，粗声粗气道：“作甚？”
坐在高堂上的康熙见此，撩了撩眼皮子，什么都没说。
“给我看看你的手。”他要看相。
作为一个半吊子，不过道听途说些罢了，他自觉测的并不准。
但这么多测试方法过来，他的生命线都短的离谱。
弘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让一旁的小太监伸出手来，给他来看手相。
看完后，他就哒哒哒的跑到康熙跟前，压低声音道：“这两日，给弘晴哥哥多排几个侍卫，十二个时辰看护。”
康熙挑眉，“怎的了？”
弘晖就乖乖交代，说他习惯性的掐小六壬测吉凶，结果凶到指尖疼，而看面相、手相、测字等，都是一样。
“不过我学艺不精一知半解，许是不准也未可知，叫侍卫都看着，也是个心理安慰。”
他絮絮解释。
怕康熙不放在心上，还特意叮嘱，不放心叫人来测也是一样的。
康熙没什么不放心的，直接给加塞十个侍卫，让他回府的路上风光极了。
弘晴想，他还没经历过这些。
好像万众瞩目一样。
等回三贝勒府，众人已经知道弘晴得了万岁爷青眼，说是夸奖不断，稀罕的紧。
胤祉顿时高兴起来，能得皇玛法夸赞的还真没有几人。
而弘晖正捧着比他头还大的书在背。他觉得通读就好，但康熙说了，旁人通读就成，他就得背过来，还得能默写。
让他不要偷懒，他会考验他。
弘晖：……
男人，两面派的男人。
他好一通背，而京中因着康熙抬举三贝勒府的动作，隐隐又有洗牌的趋势。
大家好像突然间门，皇阿哥都长大了，也已经掌权了，曾经的光头阿哥，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
这就很有意思了。
弘晖在疯狂吃瓜，他就像那花田里的猹，忙活的不得了，通常是这个瓜还没吃明白，那个瓜又出来了。
康熙：……
八卦功底不输朕。
一看就是亲生的亲生出来的。
康熙惆怅一叹，他捏捏弘晖的温柔小脸，问：“你觉得，太子能善终吗。”
这个问题胤禛刚问过。
弘晖的回答还历历在目。
他这会儿却毫不迟疑的回：“肯定能！今时不同往日，只要二伯不造反，这皇位比板上钉钉还稳。”
造反两个字被他说的唏嘘不已。
随他说得好，有时候你做没做什么不重要，这皇帝觉得你做了什么才是最要紧的。
康熙摸摸他小脑袋，颇为赞同的点头。
“想不想出去玩？”他问。
弘晖顿时欢呼起来：“去哪里玩？江南！塞北！岭南！”
他都想去！都可以！
康熙一本正经道：“去爬山。”
弘晖一听，就知道这是郊区的活动，想想也行，有总比没有强。
然后康熙就把他带到一个大石头的面前。
“爬吧，山。”
弘晖呆住。
他把石头在他腰间门比一比，这纯纯还没他腰高。
“你管这玩意儿叫山？”弘晖撅着圆嘟嘟的小屁股，伸出小脚在山顶踩了踩。
他终于也体会到什么叫没腿高了。
康熙见他不敢置信瞪圆双眸的小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当然不是，上马车。”
大清境内确实有这么高的山，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弘晖从善如流的爬上马车，奶唧唧的看着康熙，甜甜问：“去哪啊？”
康熙沉吟不语。
不告诉他。
弘晖就撩着帘子记路，记了一圈后，他皱着小眉头：“这是去哪里呀？”
他根本看不出来。
康熙老神在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慢条斯理地诱惑他：“想不想让你阿玛额娘也来？”
弘晖瞬间门被拿捏了。
他撅着小嘴巴，啾啾的亲了一口，撒娇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啾啾。”
他看着又亲两口。
康熙看着他双眸亮晶晶的样子，故作思索：“嘶，朕再想想吧。”
“不确定呢。”

第77章
看着他眸中莹莹带着笑意, 弘晖瞬间就明白，这不是真的不愿意，而是在逗弄他玩, 便乐呵呵的贴着康熙, 软乎乎的撒娇：“皇玛法，叫阿玛额娘来嘛～再把俩崽崽抱上。”
他画饼：“俩崽崽又胖又软，到时候头一个教他叫皇玛法。”
康熙听了忍不住笑。
“好好好, 魏珠，去请四贝勒和四福晋来。”他没说抱上俩崽崽，毕竟才这么点大, 不敢吹风。
弘晖顿时欢呼起来。
“到底去哪里？”目的地至今未透露。
康熙捏捏他的小鼻子，温声道：“去爬山。”
这京郊能玩的地方并不多。
弘晖高兴极了，眯着眼睛笑，他就喜欢爬山。
等到了山脚下, 就见胤禛、乌拉那拉氏已经骑马赶过来, 两人风风火火的样子, 看着英姿飒爽。
康熙含笑冲两人招手。
弘晖兴奋的蹦跶起来：“阿玛！额娘！”
他乐的笑出嘎嘎声。
康熙：……
吵的耳朵疼。
方才看见他的时候, 就没见他蹦成这样。
几人一道，慢慢的开始爬山。
等走了几步, 乌拉那拉氏鼻尖开始冒汗, 她顿住，压低声音, 略带着苦涩道：“爷, 妾身没劲。”
她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产后体弱。
胤禛也是。
当初她怀有身孕，爬山也能爬到半山坡，厉害的不得了。现在才走这么两步，面色就发白, 可见是难受极了。
弘晖昂着头，心疼道：“晖晖崽背额娘。”他也知道额娘身体不舒服。
胤禛皱起眉头。
他看了康熙一眼，若只是一家三口，他抱起她就能上山，然而如今有汗阿玛在，倒不好做什么。
然而弘晖背，定然是不成的。
“小轿呢？”他问。
后面的侍卫便赶紧上前来，轻声道：“奴才们带了小轿。”
原是提防小阿哥撑不住，给他做的。
如今倒是给四福晋用上了。
胤禛便用折扇戳了戳弘晖，示意他赶紧上前去哄着康熙，不要让他看见后面。
眼角余光将一切都给看透的康熙：……
小把戏罢了。
他牵着弘晖的手，慢慢的在前面走，没一会儿胤禛也赶上来，温声道：“如今天气越发的热了。”
不过这么一会儿功夫，便汗湿重衣。
康熙淡淡的嗯一声，回眸看着他，朗声道：“近些日子胤祯可曾给你写信？”
胤禛摇头：“旅途远了，就没那么方便，弘晖隔三差五的寄，也不知十四可曾收到。”
他很担心。
所以弘晖寄信，他就没揽过。
康熙沉默，他默默地爬着山，手牵着身边的弘晖，轻声道：“他这样的情况，朕也知道。”
少年一腔孤勇，觉得自己可以用双脚丈量这个世界。
弘晖昂着肉嘟嘟的小脸，一步一颤，白嫩嫩水灵灵的小样子看着格外可爱，他软乎乎道：“我好羡慕十四叔。”
他一句话，让面前两个男人神色严肃起来。
康熙审视的打量着他，大掌捏住他耳朵，硬声问：“你羡慕什么？”
立在一旁的胤禛，神色比这山间的云雾还凉。
弘晖：……
“我就随口一说，我懒。”他就是想到处溜达，不是想出国溜达。
在山里，闻着这清新的空气，他觉得心情都跟着好上许多，实在是喜欢极了。
听他这么说，康熙不由得轻笑出声，捏捏他的小脸，半含威胁：“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他和十四不同。
捧在手心里的孩子，父母在不远游。
游必有方也不行。
胤禛赞同点头。
爷俩原就有些像，这做同样表情后，真的是吓人的厉害。
弘晖：……
他不过是个四岁的、可怜的、柔弱的小崽崽罢了。为什么要我让他经历这些，实在是太惨了。
好惨一崽崽。
嘤。
他闭着小嘴巴，指着天上的云，笑的傻傻的：“看，天上有白云。”
康熙露出个惨不忍睹的表情，这转移话题的速度简直是绝了。
胤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弘晖爬到一半，就转了转眼珠，开始耍赖，他还没想好，这到底是让皇玛法抱，还是让阿玛抱。
“阿玛抱抱。”他最终决定捡年轻那个嚯嚯。
胤禛整个人都是拒绝的。
但是当康熙淡淡的看他一眼，他还是妥协了，抱起肉墩墩弘晖，无奈道：“越发的皮了。”
弘晖就冲着他甜甜的笑，撅着小嘴巴亲他。
康熙捏捏他小脸，温声道：“歇会儿自己走。”就知道他有劲，精神的不得了，脸不红气不喘。
弘晖乖乖点头。
“云深不知处啊～”他摇头晃脑的吟。
胤禛把他往上头颠了颠，用来抱紧他，慢条斯理道：“扔个孩子定然看不大出来吧。”
听闻此言，弘晖身子一僵。
“皇玛法！您听听这话，要把您可爱的孙儿扔了呢！”他告状，恶狠狠道：“皇玛法！揍他！”
康熙回身，看着他似笑非笑：“好像扔了确实看不到。”
弘晖蔫哒哒的趴在胤禛结实的颈窝，他哼哼唧唧的撒娇，小鼻子在那细软的脖颈上蹭了蹭，突然眼前一亮。
“皇玛法，我的玻璃分红呢？”他记得是给他的有。当初皇玛法非常客气的要给他一分还是一厘来着，他给忘了。
康熙闻言有些茫然，他看向一旁的胤禛，这玻璃是他负责的，就算问也应该他回才是。
胤禛不紧不慢地爬着山，在弘晖的眼神中，低声道：“哦，那钱呢，爷又转进去投资了。”
现在是初期，就算玻璃供不应求，但各地人员、铺子等，所耗费的钱财，也是大把的银子往外撒，还听不见回想。
“阿玛，你下次打水漂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听个响。”他说。
弘晖一脸哭唧唧。
胤禛冷着脸：“不能。”
康熙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朗声道：“晖晖崽不哭，朕不叫你亏本，这些钱叫你阿玛记好，等到时候再给你双倍返还。”
弘晖眼睛登时亮了，美滋滋道：“分成四份，一份给皇玛法、一份给阿玛、一分给额娘。”
他掰着手指头算。
“还有一份呢？”康熙随口问。
弘晖挺着自己肉嘟嘟的小胸膛，奶唧唧道：“哎嘿，要存钱娶媳妇儿哒！”
他昂着小脑袋。
康熙摸摸他的头，有些无语：“自己还是个小破崽，就惦记娶媳妇儿。”
胤禛：……
有点丢人。
没啥大志向，光想着娶妻。
弘晖却自豪的很，心想他活这么久，就没娶过妻。
“我想娶额娘，你不给。”他不满的嘟着小嘴巴，谁还能比他对额娘更好。
康熙：……
他转过身闷笑，不叫弘晖看见他脸上的笑容。
而胤禛就有些想揍他。
一见他表情，弘晖就从他怀里窜下来，惨兮兮道：“不打屁股。”
他就说说而已。
现在长大了，已经不是去年那个哭着要额娘的小崽崽了。
哼。
他哒哒哒的往前跑。
康熙在后面追，笑骂：“你是兔子？窜那么快。”
追着好难。
胤禛慢慢的往后退，看向坐在小轿上的福晋，压低声音问：“你还难受吗？”
乌拉那拉氏摇头。
她没想到自己现在这么脆皮，见点风就这么要死要活的。
“没事就好。”胤禛打量着她，见气色确实还好，精神头也好，这才放心，又快步追上前头的二人。
弘晖跟个小猴子一样在山林中乱窜。
康熙就跟在他身后，紧紧的盯着他，生怕他窜飞了。
好在他窜一圈后，就能快速回来。
“不累了？”康熙问。
他是有点累了。
弘晖乐呵呵的抬着双眸，软乎乎道：“我累呀。”
康熙不信，随手在路边折了根小棍子，戳了戳他屁股，无情道：“快走。”
弘晖：……
他戳一下走一下。
“怎的还不到山顶？”他把自己给窜累了。
看着无边无际的样子。
“额娘！我好爱你呀～”他扯着嗓子喊。
乌拉那拉氏心想，这要是没人，她高低给他喊回去。
等几人吭吭哧哧的爬上山顶，日头已经大了，天边一朵绵软的白云，像是跟着两人一样，一直不曾离开。
“白云！我好爱你呀～”
康熙：？
“大山！我好爱你呀～”
奶甜的声音在山中回想。
胤禛：？
山爱了，云爱了。
总归该他了吧。
康熙和他想的一样，然而弘晖撅着小屁股蛋蹲着在挖菌菇，根本不带看两人一眼的。
“这能吃吗？”
康熙板着脸：“不能。”
弘晖疑惑，他记得能吃，但是大人说不能吃那就不吃吧。
他很快又挖了一种。
“这能吃吗？”他问。
胤禛板着脸：“不能。”
弘晖：？
我怀疑你俩在骗我但是没什么证据，不过我有第六感，一般怀疑的都很精准。他纠结的看着，要还是不要，这是个问题。
最后决定不要，他不想看小人跳舞，现下还没有治疗红伞伞白杆杆的药，他不想躺板板。
“啊啊啊～”他又开嗓。
康熙便期待的看着他，等着他喊皇玛法我好爱你呀，然而他啊完又哒哒哒的跑去找乌拉那拉氏了。
“额娘额娘下来走走，晕不晕？累不累？”
他甜甜的问。
康熙心里不痛快，平日里他都是那个被捧着的人。如今倒成了别人了。
他想听晖晖崽说一些甜甜的话。
跟喝了美酒一样快乐。
弘晖绕着额娘跑来跑去献殷勤，一会儿给她端水，一会儿给她捶背，甜滋滋道：“额娘有没有好一点。”
乌拉那拉氏摇头失笑：“额娘无事，你自去玩吧。”
她就是体虚。
什么都不做，便挺好的了。
弘晖昂着小脑袋，满脸担忧，温柔道：“不舒服一定叫我哦。”
乌拉那拉氏点头。
他笑眯眯的挥手，这才转身离开。
来到康熙跟前，他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奶唧唧撒娇：“皇玛法，饿饿饿。”
康熙故意道：“朕不饿。”
晖晖崽歪着小脑袋：“您想想，这鲜嫩的菌菇炖羊肉，就撒些盐就尽够了，羊肉炖的烂烂的，牙齿一抿，就香的厉害。”
“撒一把小香葱，香的你恨不得吞舌头。”
康熙想象了一下。
“咕。”身体诚实的传出腹鸣。
他嘴上却很坚强：“朕一点都不饿。”
胤禛顿了顿，没忍住：“汗阿玛，儿臣饿了。”
饿饿二字，他属实说不出。
康熙：……
他是在撒娇吗？冰山撒娇，这战斗力直接拉满。
康熙不由得笑了，他温柔道：“想吃什么，叫御厨给你做。”
说着就叫御厨开火。
弘晖：……
他不香了。
皇玛法已经开始忽视他的想法了。
但是蹭阿玛的饭，看着阿玛撒娇也好香。男人一本正经，甚至板着脸，却不影响撒娇，谁见了不夸一句厉害。
真香。
他用脑门蹭了蹭胤禛，软乎乎道：“抱抱。”
胤禛拎起他，把他放在一旁，冷声道：“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你守些规矩吧。”
弘晖一噎。
他挨到康熙身边，笑眯眯道：“皇玛法，阿玛真的不能揍吗？”
康熙怂恿他：“你去揍，朕给你撑腰。”
等他揍完再说。
弘晖没信，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会血本无归的。
正说着，就听见胤禛咳了咳。
弘晖就不好再说，一不小心，挨揍的就是他，还没人拦。
他算是发现了，一般情况下小孩挨揍，那都是一圈人来拦，而他，旁人都当看不见的。
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正絮絮的说着话，就闻见一阵香味，弘晖顿时寻着香味就找过去了。
他昂着小脑袋，糯叽叽的看着御厨，呆萌问：“做的什么呀？”
御厨笑呵呵的给他展示。
弘晖一看，就忍不住流口水，看着就很好吃。
“给我一个尝尝。”他忍不住了。
御厨赶紧给他挑了两块炖烂的羊肉，一边笑的憨厚：“还不够酥烂，但是别有一番风味，您先尝尝。”
这酥烂好吃，有些劲道也好吃。
“想要一整碗。”弘晖嘴巴馋了。
御厨为难，就听康熙道：“熟了就给他盛。”
根本没什么。
弘晖端着自己的小碗，吃的特别香。
他想了想，夹了一块看康熙：“皇玛法要吃吗？”一边问，他已经张开嘴巴，做好要吃的准备。
不曾想——
康熙根本不跟他客气。
直接一口咬下。
“不错，香。”他夸赞。
然而孩子可以嘴馋先吃，大人却不可以，他有些遗憾。
“咳。”清了清嗓子，康熙捏捏弘晖的小脸，软声道：“慢些吃，等会儿还有鱼丸汤。”
是他比较喜欢吃的。
弘晖登时眼前一亮，美滋滋的冲过来，他昂着小脑袋，软声道：“再来一碗。”
爬山可太容易饿了。
他觉得自己能吃掉一头牛。
御厨乐呵呵的给他盛，不怕主子要的多，就怕主子吃了皱眉头。
像是万岁爷、四爷，虽然嘴巴刁，但他能轻松应付，毕竟是做惯了，彼此都了解。但是小孩不一样，口味多变又没常性，大人还尊重他的想法。
这就可怕了。
头上的厨师帽真的岌岌可危。
好在弘晖阿哥喜欢，吃了一碗还要一碗，那些就是比较好的情况了。
正说着，就听见康熙道：“等会儿你吃饱了。”
弘晖就甜滋滋道：“吃饱了刚好给皇玛法布菜。”
他说的都对，康熙想。
等膳食做好后，乌拉那拉氏就要上前来伺候，胤禛示意她坐下，压低声音道：“你到底生了双胎，身子弱，好生养着吧。”
这是解释给康熙听的。
免的他觉得四福晋娇气。
弘晖昂着小脑袋，软乎乎道：“阿玛，你说额娘还会再生双胎吗？”
他现在都觉得自己不会噶了。
因为历史已经改变，好像也不必太拘泥执着于过去。
这不过是平行世界罢了。
从他醒来，这个世界就不可能按着原有的路线走。
弘晖歪着小脑袋，一脸期待。
乌拉那拉氏努力的保持镇定，却还是红了脸。
“你想要俩弟弟还是俩妹妹？”胤禛问。
弘晖沉吟，他觉得还挺难挑，顿时有些纠结：“可以俩弟弟俩妹妹吗？”
乌拉那拉氏：“来来来吃点心。”
村里张家的那头猪都不敢这么盼着。
“不成不成，额娘太辛苦。”弘晖自己又否定了，他揉揉小脸，一脸惆怅道：“人生啊，总是充满了无法抉择的抉择。”
胤禛冷笑：“这抉择你倒是不必抉择。”
人类办不到。
弘晖乖乖点头，生一个也体面。
这个话题康熙没有参与，他沉声道：“行了，坐着再用膳。”
生孩子要是真的容易，他何必又是减丁税又是夸赞生崽的人家。那就是又难生又难养。
康熙见多了，他知道。
弘晖昂着白生生的小脸，就被胤禛塞了一口鱼丸。
“食不言寝不语。”他说。
直接将他说话的可能性给扼杀在摇篮里。
弘晖果然乖巧起来，没再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他跟小蜜蜂一样，穿梭在小小的膳桌上，分别给大家布菜。
他有眼色，又爱笑。
属实忙的不得了。
康熙都被他哄的多用了一碗，轻笑着道：“不错，今儿的御厨，赏。”
他夸一句，御厨顿时笑的来谢恩领赏。
弘晖昂着小脑袋，软声道：“我伺候的不好吗？”
他也想要钱钱。
康熙点头，一本正经道：“伺候的很好，赏你下次接着伺候。”
弘晖：……
几人正说着，就听见山下渐渐传来声音：“此处好像有人？”
紧接着就见几人从下头走上来，见了几人非富即贵的样子，顿时有些慌。
“不知几位大人在此，小生多有冒犯打扰，这就告辞。”
康熙眸色深了深，他笑吟吟道：“山顶乃是谁都能来的地方，既然来了，就随便玩吧。”
为首的书生闻言有些感动，他沉吟着道：“如此便谢谢这位大人了。”
他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但是能看出他身上的贵气，一看就跟一般人不一样。
康熙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玩，还叫侍卫给他们奉茶上去。
“不若玩飞花令……”众人提议。
康熙一听就很感兴趣，他和胤禛自然是不怕的，但是这还有晖晖崽，想必他的知识储备量是打不过的。
此番也好叫他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然而——
弘晖很难打。
三人把书生都给干倒了，直接三人对弈起来，然而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取的又是最广泛的月字。
到最后已经胶着起来，很难一口说出，你准备好的许是就被旁人给说出来了。
特别的刺激。
刚开始还漫不经心的书生们，听到这里只剩下佩服。
“厉害。”他们在心里夸，甚至不敢出声，怕打扰到三人的思绪。
弘晖这会儿吃饱喝足，气势也很足，小手叉腰谁也不爱，说起飞花令来，让康熙和胤禛很是头疼。
“罢了罢了。”胤禛率先垂范。
康熙又对了两轮，见弘晖还是一副心有余力的样子，不由得惊了。
“你还能说出几个！”他问。
弘晖就板着小指头算：“十几个？”说着他自问自答。
康熙：……
他玩飞花令都输了。
离谱。
从来都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弘晖美滋滋的昂着小下巴，得意的看着几个书生，小手一挥：“还玩吗？放马过来。”
都是少年意气的书生，哪里肯觉得自己不行。
“来！”
康熙和胤禛玩过一轮，就不再参与，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弘晖舌战群儒。
这比自己下场还刺激。
弘晖小脑袋瓜记的东西远远比两人想象中要多。
“他何时背的？”胤禛皱眉，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要不是康熙在，他甚至想问问，是不是她偷偷赶他去努力了。
乌拉那拉氏摊手。
她什么都没做，才四岁的崽，学那么多东西作甚，这么大的孩子都没什么记忆，万一到时候又忘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还是得六岁后学习才成。
康熙看着弘晖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这崽倒是天赋异禀，令人刮目相看了。
他和胤禛的想法一样，觉得是回四贝勒府，被夫妻俩给鞭策出来的。
不曾想，竟然真的是自学。
那可比教出来的厉害多了。
众书生被他急的满头大汗，心想这次是真的碰到对手了，被一个四岁的崽给比下去，真叫人心有不甘。
然而屡败屡战，屡败屡战。
几人还是干不过一个小崽崽。
弘晖却不肯再玩了。
“说的嘴巴好累。”他都渴了。
众书生：……
赢那么多，肯定嘴巴累。
弘晖美滋滋的翘着精致的小下巴，乐呵呵的看着康熙，嘿嘿嘿的笑：“皇玛法，晖晖崽是不是很厉害。”
那嘿嘿的笑声让康熙扶额，突然有些蠢萌蠢萌的，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嗯，晖晖崽很厉害。”康熙努力绷住脸上表情。

第78章
众人听见稚子称呼, 不由得僵在原地，这皇玛法三字，除皇孙不可唤。背后所代表的意思, 让众人甚至有些不敢深想。
有这么一瞬间, 他们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弘晖软软撒娇：“皇玛法，要喝水水。”
他们听明白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众人不复方才的狂放，顿时拘谨极了。
弘晖满脸茫然：“你们跪什么, 我乃商户之孙。”
众人：……
一时无法定夺要不要起身配合他们的演出。
就见正中间的男人点头：“对，我们是商户，跪著作甚。”
众人：……
当显出端倪，这才发现, 原来这小儿腰间系着黄腰带, 尾端坠着小金坠, 端的富贵又好看。
就, 谁家商户敢系黄带子。
但是他们只能配合演出，到处失了方才的恣意狂放, 偏偏又不敢走, 担心惹万岁爷的厌。
“行了，我们要下山了, 你们几位请自便。”康熙道。
众人条件反射的又要跪, 偏偏不敢跪下去，不由得纠结极了，脸上的表情都快扭曲了。
康熙无意为难一群书生。
他挥挥手，示意他们走, 这才牵着弘晖的手，慢慢的下山。
众人在他们走后久久都不敢说话，半晌才哑然：“所以我们几个自忖学识渊博，不曾想被皇孙给比下去了。”
被他压的毫无反手之力，皇孙瞧着却仍旧轻松的紧。
这就不容易。
“罢了，回家好好读书。”众人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自此，江湖上便有了弘晖的传说。
为了显示不是自己菜而是对方太牛，几个书生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来衬托对方到底有多厉害。
关于皇孙的传说，便传的越来越远，渐渐的在文圈盛行，众人都期盼着，能跟皇孙来一场刺激的飞花令。
而弘晖这会儿正抱着自己的碗碗奶吨吨吨。
“还要！”四岁的晖晖崽，已经不是当初的晖晖崽了，吃东西可凶啦。
一口气能喝两大碗！
他喝完就咣当自己的小肚子，冲康熙笑的甜滋滋：“看，我肚子会唱歌。”
康熙觉得他有些幼稚，又觉得有些可爱。捏住他小肚子晃了晃，笑着道：“你如今肚子越发圆润了！”
弘晖摸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奶唧唧道：“那我减肥。”
他迟疑不决。
熊猫崽崽当然要圆嘟嘟，为什么要减肥，说起来就离谱。
这么想着，他伸出自己的小手指，软糯糯开口：“那我能明天再减肥吗？”
能胖一天是一天，他不想太为难自己了。
康熙闻言不由得故作严肃，厉声道：“说出来的话，就是泼出来的水。”
见他说的严厉，弘晖抠了抠小手，昂着小脑袋，软乎乎道：“那行，不用午膳了。”
他撅着小嘴巴，心想这可真是残忍。
康熙斜睨他一眼，原等着他撒娇，谁知道他直接应下，他倒是要看看，午膳的时候，他真的不用膳。
等几人回畅春园，弘晖就跟着康熙去了，先是乖乖的做童工，吃了块玫瑰牛轧糖，这才去练大字。
等忙活一通，早间吃的那点东西，已经尽数都消化完了。
他肚子咕咕叫。
康熙听见他激烈的腹鸣声。
心想，若是等会儿他撒娇，就叫他吃好了。
谁知——
等到传膳，他也一声不吭，像是没这回事一样，根本不在意。
“传膳。”康熙道。
他时刻在注意着弘晖的动静，见他毫无反应，不由得心里纳罕，素日里瞧见吃的就不要命的人，当真要节食不成。
康熙不动神色，叫奴才把碟子都打开。
香味飘出去很远。
弘晖闻了，有些神魂颠倒，他感觉自己撑不住，就哒哒哒的跑路，去院子里玩泥巴起来。
“唉。”他叹口气。
崽崽不易。
康熙吃着，见他撅着小屁股，努力的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就心疼的厉害。
“乖乖，进来用膳。”他说。
弘晖抿了抿干涩的嘴巴，小小声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的。”他闻着膳食好香啊，真想去吃一口尝尝。
但他是小男子汉。
康熙不由得轻笑，冲他招招手，温柔道：“哎呀，朕有些吃不出这是什么味儿，你能来帮我尝尝吗？”
弘晖点头。
他哒哒哒的跑过来。
说是尝味道，就真的尝了味道放下筷子。
康熙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这真的是稀罕了。
平常瞧见吃食，跑的比谁都快，现在竟然当自己没事人一样，看着就令人诧异的紧。
弘晖鼓着小脸蛋。
他好饿。
肚子咕咕叫。
想吃肉肉想吃笋，想把小嘴巴给塞满。
他好喜欢。
康熙：……
看出他眸中的渴望，他就说再让他尝尝。
尝啊尝，就尝的小肚子圆滚滚。
“哎呀，减肥失败了。”弘晖有些不服气，他握着小拳头，奶里奶气道：“明儿换个人来给你尝味儿，我是不能来了。”
他很会从源头解决问题。
瘫在软榻上，他懒洋洋的冲着苏运招手，示意他过来揉肚肚。
康熙瞥了他一眼，上前就给他揉，看着他舒服的眯起眼睛，也跟着轻笑出声。
弘晖睡着了。
他小脸白白嫩嫩的，带着晕红，看着非常可爱，康熙轻轻的捏了捏他的小脸，温声道：“睡吧睡吧。”
康熙真的很喜欢弘晖，从开始的找个小玩意儿陪伴罢了，到他如今的离不开，也才一年功夫。
他真的想时时刻刻都让他呆在身边。
看着他睡觉了，看着他醒了，心里都觉得高兴。
啧，胤禛不论如何，生了个好崽。
这么想着，康熙就挑了些礼物赏乌拉那拉氏，夸她行事周全，夸她聪敏贤惠，又赏了好多物件，这才住手。
小园子的乌拉那拉氏：？
万岁爷你在做什么我属实有些看不懂了，难不成今儿陪着一道爬山，很是得他心意。
总不能是弘晖都陪他这么久，就突然间反应过来，原来她是他额娘，得好生赏赐一番？
她百思不得其解。
胤禛亦是。
要赏也应该赏他。
“弘晖又干啥了？”乌拉那拉氏问。
胤禛也不知道，他对清溪书屋的把控，甚至还没有弘晖强。
等弘晖回家，就见阿玛、额娘正静静地看着他，一脸你做了什么老实交代。
弘晖什么都没做，都是很常规的事情，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
他沉吟：“看我生的好看？”
胤禛瞥他一眼。
“王婆卖瓜。”他冷嗤。
哪里有自己夸自己的，然而看着弘晖，他突然觉得，这自卖自夸，好像还有点东西，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的像是如此。
“再仔细想想。”胤禛道。
汗阿玛的每一个举动，都值得仔细推敲。
“什么时候送来的赏？”弘晖问。
乌拉那拉氏沉吟，仔细的回答时辰，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家崽。
弘晖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才诚恳道：“那时候我在睡觉呢，睡的人事不知。”
肯定不可能做什么讨好皇玛法的事。
胤禛：……
“喜欢看你睡觉？”
他无语。
这是怎么可能，弄的跟谁不睡觉一样。
因为这个得了赏，会显得童年时期卷生卷死的他们很傻。
三人面面相觑。
弘晖斩钉截铁：“肯定是看我睡觉睡的好看。”
那个点，他就在睡觉。
见胤禛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他，弘晖撅着小嘴巴，不高兴了。
“打赌，若我说的是真的，你给我一百两银子，若我说错了，我给你一百两银子。”
他想说金子，想想没舍得。
万一真的说错了怎么办。
胤禛点头应下：“好。”男人长身玉立，苍青色的衣袍上那暗色绣纹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听他答应，弘晖就哒哒哒的跑回清溪书屋，看着康熙，小小声道：“今儿您为什么赏额娘。”他开门见山，小嘴叭叭的把阿玛卖个干净。
康熙就笑：“对，是看你睡觉睡的可爱。”
所以才赏。
弘晖欢呼一声，高高兴兴的走了。
他回去就叭叭的说，要让胤禛给他一百两银子，因为皇玛法也说了，确实是因为他睡的好看。
胤禛满脸寒霜。
他幼时为得汗阿玛的欢欣，那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整日里起的比鸡早，睡觉也晚，因为要背书。
想要比别人强，那就得付出更多努力，都是汗阿玛的孩子，彼此间差异并不大，这些都需要勤奋来补。
他勤奋的头悬梁锥刺股，却没有让皇额娘收到这样的赏赐。
而弘晖睡一觉就有了。
虽然是给到四贝勒府上，但是他就觉得离谱。
“啧。”他忍不住顶了顶上颚。
弘晖却美滋滋的，用完晚膳，洗漱过就往内室去，一边乐呵呵道：“该睡觉觉了。”
跨过门槛，他又回头道：“今儿阿玛和额娘忙吗。”
他想抱抱睡。
好久都没有抱抱睡了。
胤禛面不改色：“忙。”他看向弘晖，慢条斯理道…“男子汉，自己睡。”
他要抱着自己福晋睡。
不妥协那种。
一年了。
整整一年了。
他怎么也要痛快一场才是。
说起这个，乌拉那拉氏便红了脸，她抿着嘴，温声道：“晖晖崽快睡，额娘……嗯……忙。”
她能有什么忙。
不过是围着相公孩子转罢了。不是围着相公，就是围着孩子。
弘晖乖乖的闭上眼睛，软嘟嘟道：“晚安额娘，晚安阿玛，早点睡觉早点做美梦哦。”
胤禛轻嗯。
乌拉那拉氏给他放下帐子。
两人对视一眼，接着昏黄的烛火，乌拉那拉氏瞬间就红了脸颊。
“咳，安歇吧。”
她说。
胤禛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安歇？”
等第二日一大早，弘晖睡醒，就见旁边的被子还是昨天晚上模样，并没有什么改变，他一脸纯挚道：“阿玛额娘还没忙完啊。”
苏运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嗯，近来事务繁忙。”他连忙找补。
然而整日里就算批请安折子，但是跟在康熙身边耳濡目染，他已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
“如今在小园子里，一切都是内务府在管理，这贝勒府主子不在，虽说不至于停摆，但是这没大事也是真的。”
他若有所思。
“是家里发生什么不好的大事，不方便告诉我吗？”
弘晖瞬间红了眼眶。
苏运登时招架不住，说伺候他洗漱用早膳。赶紧去寻福晋，跟她说今儿弘晖阿哥说的这些话。
乌拉那拉氏神色有些复杂。
她抿着唇，思索今儿就不能如此了。
等弘晖往清溪书屋去，她这才去寻胤禛，被告知他在忙。
弘晖到康熙处，就哒哒哒的冲进他怀里，昂着小脸蛋，软乎乎的撒娇：“哎呀，好喜欢皇玛法呀。”
康熙挑眉：“有话就说。”
“哦，想吃牛轧糖。”他鼓着小脸蛋，这不好忽悠了。
康熙叫人给他拿了一个。
弘晖美滋滋的吃着，他昂着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试图再次提出自己的小要求：“想养一只可爱的兔兔。”
他用自己的小手比了比，软乎乎道：“这么大，陪着我一起长大。”
康熙直接拒绝。
对上弘晖莹润的小眼神，又觉得自己拒绝的太果断会不会伤他的心。
“乖乖，那你能对他负责吗。”康熙问。
弘晖点头：“兔子不是吃胡萝卜吗？管饱。”
绝对够。
康熙沉吟。
“成。”他说。
“那你养大是吃还是宠物。”他问。
弘晖歪头：“还可以当宠物吗？”他就是馋兔兔了。
康熙一噎：“你辛辛苦苦的养大，就是为了吃？”
弘晖疯狂点头。
自己养大的兔兔，吃起来味道才更香。
康熙无语，示意梁九功去办。
很快就有一只白白的小兔子被抱过来，红红的眼睛，三瓣嘴，门牙倒是看不太出来。
“哇。”幼兔极其可爱。
弘晖没忍住把它抱在怀里，笑眯眯道：“皇玛法，你看可不可爱？”
康熙点头，人类幼崽抱着兔子幼崽，看着确实很可爱。
“想给它放放风。”弘晖那祈求的眼神再次露出来。
康熙点头。
弘晖登时高兴的不得了。
他在前面走，兔兔乖乖的在后面追，两小只兴奋的往前冲。
“早些回来。”康熙喊。
童工尚未干活，怎么能一味玩耍，看着他这样快活，真想把他拉回来，再好生的给他两车奏折，让他批的头疼屁股疼胳膊疼。
弘晖溜达一圈，就灰溜溜的回来了。
康熙疑惑的看着他，就见他身上全是泥水，方才那雪白的小奶兔，这会儿成了泥坨。
他皱起眉头。
一旁的奴才赶紧解释，说是大阿哥追兔兔玩，兔兔一窜掉进水坑，而大阿哥也跟着蹦进去。
弘晖眼圈红红：“我以为是实心的。”
谁知道他一扑，直接掉进那个小泥坑。
摔了一身泥。
实在是太可怜了。
康熙想把他拎进浴室洗洗，却有些无从下手。
他挥舞着手掌，努力的想找出一点干净的地方，谁知却不成。
“罢了，你自己走进去。”
就是他的地板得受罪了。
弘晖撅着小嘴巴，闷头冲进浴室，连冲了好几桶水，身上这才干净些。
“惆怅啊。”他扬声长叹。
想我堂堂大清皇孙，有朝一日，竟跌的满身泥。他拎着被洗干净后只有小坨的兔兔崽，感觉有点像老鼠。
两小只瑟瑟发抖。
被长巾裹住。
等擦洗干净，换上干净长衫后，弘晖顿时又是一条好汉。
而兔兔放在炉上蒸。
弘晖一脸纠结：“这不合适吧。”
“合适。”康熙板着脸，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板着脸凶：“你是什么小傻子，泥坑也敢冲，要是一头扎进去，出不来可如何是好。”
弘晖乖乖挨训。
“啾。”
“往后万不可……”
“啾。”
“朕在认真跟你说……”
“啾。”
不管康熙说什么，弘晖就直接使出啾啾大法，根本不带怕的。
最后还是康熙妥协：“罢了，定然是身边奴才伺候的不好，有危险都不知道提醒你一声。”
弘晖拱了拱康熙：“不怪苏运。”
康熙：……
这话他熟。
平日里不管胤礽犯什么事，他若是露出惩戒的意思，胤礽就会说不怪凌普。
他皱起眉头。
弘晖拉着康熙的手，软声道：“苏运提醒了，是我没信，觉得不像。”
他撅着小嘴巴：“往后再不会啦。”
康熙见他眸色水润润的，刚洗完澡，就连睫毛都是黑黑长长的，一簇一簇很可爱，看着很有意思。
“嗯。”他应了。
只默默给弘晖配了两个侍卫。
弘晖有了俩侍卫，反而玩的更嗨了，整日里到处跑，上树下河，叫侍卫守着，他就开始到处浪。
康熙：……
别问问就是后悔。
但是看他玩的这般快乐，实在不忍心太过拘着他。
刚开始自然不放心，但是当他和老四一道观察他爬树后，就觉得想多了。
那时候三岁半，他都能在雪天爬上耸立入云的大树，更别提畅春园这些歪脖子小树。
他简直就是挨着，小屁股一扭一扭的，看似笨拙，很快就爬上去。
“你怎么上去的？”康熙疑惑。
弘晖就给他示范。
康熙拍了一记那肉嘟嘟的小屁股，笑道：“就你花样多。”
种族天赋就是爬树下河，弘晖根本抑制不住，但是他时刻记住，现在是人类幼崽，不能从树上摔下来，熊猫崽崽摔着没事，人类幼崽怕是要断胳膊断腿。
胤禛神色也有些复杂。
他在弓马一道不过平平，何曾有这般厉害的时候。对弘晖来说轻而易举能办到的，对他都是最难的。
嘶。
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弘晖，心想有空定然要好生的揍他一顿。
康熙和胤禛一道走了。
弘晖还想玩，却被子只大掌拎着后脖领，不得不跟上。
“阿玛，你是想我了吗？”他问。
胤禛还想保住自己慈父的名声，闻言淡淡反驳：“不想。”
“皇玛法，您定然是想我了吧。”他说。
康熙觑着他，笑吟吟道：“别人不想的崽，朕也不想。”
弘晖扑腾着小胳膊小腿。
“可是我想你们了呀。”他甜滋滋道。
这话一出，康熙顿时笑了：“好好好，朕也想你。”
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还不想。”
弘晖根本不吃他口是心非这一套：“嗨呀，不想你来看我作甚？愿意出现在我面前，定然是又想我又爱我。”
他努力的翘着头：“所以，能抱好吗？我恐高。”
康熙忍不住笑：“你爬树的时候怎么不说恐高？”这会儿来恐高，岂不是有些晚。
弘晖轻嘶一声，心想自己这可真是离谱的紧。阿玛和皇玛法那都是一顶一聪慧的人，想忽悠真难。
他蔫哒哒的垂着四肢，反而被抱起来了。
胤禛面色冷肃，抱着他身子的大掌却格外稳妥，不叫他有丝毫颠簸，
弘晖表示爱了。
阿玛是一个非常细心并且有行动力的人，他能成功如今看来非常的正常。
等回清溪书屋，远远就见一个男人正立在门口，弘晖定睛去看，乐呵呵的开始打招呼：“八叔！”
是熟悉的人没错。
听到他喊声，胤祀转过脸，一瞬间就眯起眼睛。
就见以前从不在汗阿玛跟前出现的胤禛，这会儿怀里抱着晖晖崽，正冷冷地看着他。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比枕头风还厉害。
竟然能让汗阿玛重新接受胤禛，是他没有想过的事，毕竟四贝勒是公认的不讨喜。
整日里都是板着张脸。
看着他受宠，他心里真是复杂。
面上却笑着跟众人打招呼，朗声说找汗阿玛有喜事禀报。
弘晖昂着小脸蛋，好奇的看着。
就见胤祀珍惜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笑话人，盆里有一只刚发芽的南瓜苗，就见他唏嘘道：“儿臣行于此，就见有此吉祥之物，赶紧奉给汗阿玛。”
康熙有些好奇。
毕竟平平无奇一南瓜苗，当然不值得这样珍而重之的抱过来，这样会显得他很傻。
胤祀显然不是个傻孩子。
他恭谨的跪在地上，将南瓜苗举起来，嘴里说出的吉祥话，很好的丰富了弘晖的词汇库。
厉害是真的厉害。
不重样的说上好几分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康熙沉吟片刻，还是打断他的滔滔不绝，这些恭维话他都听腻了。毕竟听了几十年，什么花样也都听过了。
胤祀从善如流的住嘴，开始介绍这南瓜苗的神异之处。
弘晖没忍住上前看，看过就轻咦一声，实在是厉害，他都把这茬给忘了。
“牛。”他竖起大拇指。
见他这反应，康熙倒真的是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他问。
在胤祀张嘴打算接着出溢美之词的时候，康熙挑眉：“直接说。”
把胤祀噎的够呛，他非常好脾气的脸上带着笑，慢慢的开始说起来。

第79章
“叹圣主英明, 天降祥瑞，以南瓜之身承西瓜之魂，其叶上现祥兆隐隐以圣字显……”胤祀款款而谈。
康熙冲着他招招手, 示意要看他手里的小盆栽。
一看就沉默了。
他神色有些复杂, 试图委婉：“要不，你多了解下弘晖。”
胤祀不明所以，面上的笑容一滞。
他看向一旁满脸无辜的弘晖, 心中有不祥的预感，这可是能拿捏住福晋，并且拿出玻璃的孩子。
总不能, 他早都发现这个了。
弘晖一脸无辜：“是在城东二里庙得的吗？”
胤祀僵硬的抬起头看弘晖，他把地址说的一清二楚，就见小奶包呲着小米牙，笑的一脸无辜：“您今年吃的西瓜……”他伸出手, 指了指那瓜苗。
他搞哒！
胤祀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他眸光一转, 瞬间换了个说话：“如此天赐神物, 竟是弘晖所出，可见汗阿玛……”
溢美之词重新夸在了康熙身上。反正是他家的崽, 这么说也没什么毛病。
弘晖乖乖的竖起大拇指：“八叔厉害。”
康熙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拍拍胤祀的肩膀，温声道：“你说的都对。”
有什么不对呢。
胤祀面色平平, 没有丝毫窘迫。
他躬身离去。
弘晖摸了摸小瓜苗, 一脸的若有所思：“您要不要批量的祥瑞？”
康熙：？
就听他说，把纱绢裁成想要的形状，套在青涩的果实上，随着光照, 慢慢的就会显现出想要的祥瑞。
他称之为，批量形成的祥瑞。
康熙：……
曾经他很喜欢祥瑞，直到他碰上弘晖，人告诉他，祥瑞是可以批量制作的，并且能拿出可行方案。
“不要了。”他黑着脸摆手。
这祥瑞之所以是祥瑞，就是因为偶然性和不可复制性。
弘晖呲着小米牙嘿嘿笑，看向一旁的阿玛：“您要吗？”
“要什么？”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揍你？”他立在那，清瘦的身影像是朗月修竹般带着摄人的气势。
“嗨呀。”弘晖捂着肉嘟嘟的小脸蛋：“风好大呀。”
他直接装听不见。
献祥瑞的事，没有在朝中泛起星点涟漪，康熙没往外传，胤祀也是。靠着胤禛这个锯嘴葫芦，自然也不会传出去星点。
而弘晖根本没把祥瑞当回事。
让在府上忐忑好几日的胤祀放下心来，他突然觉得四哥是个可以深交的君子。
他跟郭络罗氏感慨，说要是能把老四拉到自己阵营就好了，到时候她能和四嫂更顺理成章的亲密。
郭络罗氏看着他放屁。
他张张嘴，她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若放在从前，她定然会认真思考可行性，但是如今，郭络罗氏就看着他眸中晶亮，一派君子谦谦的作风，但眸中的算计挡不住。
她想，以四嫂、弘晖那聪慧通透劲儿，想必少不了四贝勒爷在旁点拨。
这癞□□想青蛙，真真长得丑玩的花。
她在心里骂了一通，面上却笑吟吟的，温声道：“四贝勒爷向来是低调不争的，四爷那性子，你也是知道，轻易压不住。”
意思你快称称你几斤几两，别被臣下捧几句，就飘的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胤祀却没听出来，他沉吟，想着以四哥的脾性，一般人确实拿不住，他想着等他势力再大些，再试试。
现在这样，想要拿下冷面贝勒爷，怕不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势力都交给他，才能压住。那他忙活半天又有什么意思，最后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罢了，再说吧。”胤祀神情温柔，他握住郭络罗氏的手，温柔道：“乖，等爷好了，会给你最好的。”
他眼神中映出郭络罗氏精致妩媚的脸颊，那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他在看福晋，胤禛也在。
乌拉那拉氏这些日子养回来些，到底比先前丰腴许多，她捧着小脸照镜子，心里不高兴：“瞧着跟弘晖一样肉嘟嘟的，真糟心。”
弘晖瘪嘴：“像我怎么就糟心了？”
他多可爱呀。
胤禛就从镜中看她，女子纤秾合度，这脸颊跟白玉雕成一样，瞧着就精致细腻，很好亲的样子。
他若有所思。
乌拉那拉氏正揽镜自照，一只宽大的手掌从她腋下穿过，直接将她调转过来，还不等她回神，大掌掐住她下颌，四爷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便出现在眼前。
“爷。”她害羞。
胤禛就着这姿势，用眼神在她脸颊上巡弋，从秀美的眉毛到长翘的睫毛。他轻笑，略微晃了晃，那挺直的鼻梁就蹭上她秀挺的鼻尖。
乌拉那拉氏咽了咽口水，紧张的心脏怦怦跳。
在她紧张的屏息凝神时，就见胤禛眸中盈满笑意，俯身啾她一下。温软的唇瓣和他身上冷厉的气息扑面而来。
乌拉那拉氏强撑着才没软了腿。
她还记着弘晖在此处。
弘晖昂着小脑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两人，见额娘看过来，就啪的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奶里奶气的喊：“我没有看到阿玛亲额娘！”
乌拉那拉氏脸颊红透。
而弘晖也被苏运给牵走了。
他出院子，还未想好去哪玩，就见胤祥慢慢的走过来，似是有什么心事，情绪不好的样子。
“十三叔！”弘晖脆生生的喊。
胤祥神色恍惚一下，他勉强笑了笑，温声道：“你怎么一人在此处？”
弘晖就回，说是阿玛和额娘在忙，他就出来溜达溜达，问他怎么了这般不高兴。
胤祥没有因为弘晖年岁小就敷衍他，而是一脸惆怅的说自己想额娘了，可惜没什么用，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弘晖踮起脚尖，努力的拍拍他肩膀，想想要劝人，一张嘴就是一句话：“别哭。”
胤祥登时哭笑不得：“我没哭。”
他已经过了想额娘就哭鼻子的年岁。
弘晖就絮絮的跟他说，什么额娘在天上变成星星了，会永远的保护着自己的孩子。你笑她也笑，你不开心了她也能看到，所以要每天开开心心的。
胤祥点头，他昂头望着天空，半晌才缓缓道：“可惜现在是白天，她看不到。”
“你天文都学、咳、肚子里了？”弘晖一脸震惊。皇阿哥是有天文课的，他们接受了目前世界上最顶尖的教育。
胤祥：……
他就是想伤感一下。
“罢了，我先走了，你自己玩吧。”他大踏步离开了。
弘晖：……
啧。
又被抛弃了。
好惨一崽。
哼。
他哼唧着往清溪书屋去，一到就见康熙不在，顿时有些茫然。摸着小下巴想了半晌，最终决定去摘莲蓬吃。先前苏运在讲，说是这荷塘中的莲蓬熟了。
他哒哒哒的跑到荷塘，这会儿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管花木的小太监正倚着亭子打盹。
弘晖撅着小屁股蹲下，奶里奶气喊：“把小舟推出来。”
小太监吓的一个机灵。
他赶紧起身，把小舟推出来，服侍着弘晖坐上舟，这才清醒过来，见是他坐在小舟上，吓的一个机灵，目瞪口呆道：“大阿哥，您快上来。这舟多危险。”
要是出星点问题，这万岁爷还不剥他的皮。
弘晖嘻嘻一笑，撑着小舟跑路了。
他美滋滋的躲在荷塘中，乐呵呵的摘着莲蓬，甚至给每个莲蓬都起名字了，打算给谁都想好了。
正忙着，就见岸上呼啦啦来了一群人。
康熙面色铁青：“快上来！”
他吓的心惊肉跳，四岁的小崽崽立在小舟上，显的那舟格外大，看着风雨飘摇的，怕不是下一瞬间就要掉进湖里。
“快，去把他接上来。”康熙厉声道。
然而弘晖离的远，他还在小舟中蹦蹦跳跳，乐呵呵的双手搭成喇叭状喊：“皇玛法！一起来摘莲蓬！”
他的喊声很有穿透力。
康熙心动了。
他坐在小舟上，心想，他是去逮弘晖的。
然而等小舟穿行在这荷塘中，那些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滋味，让他也有些流连忘返。
“这味道真好闻。”康熙笑吟吟道。
弘晖疯狂冲他招手，乐呵呵道：“汗阿玛！这里这里！”
他奶唧唧的喊。
康熙离他近些，一手将他提溜起来，大掌啪的糊在那屁股蛋上，冷笑着道：“如今能耐了？”
敢自己下水，看来是挨打挨得少。
弘晖撅着小嘴巴，惨兮兮的撒娇：“屁股要打红了，好疼呀。”
康熙一听，登时有些心疼，但是想想他做的这些事情，又觉得倒也不必心疼，若是落水没来得及救，这荷塘中都是淤泥，根本不是玩闹的。
“往后再不许了，你若敢自己下水，朕就请家法了。”他冷声道。
弘晖干涉的看着他：“家法是什么？”
他都没见过。
“回家问你阿玛去。”他熟。
弘晖抱着一把莲蓬，跌跌撞撞的回小园子去了，他离很远就奶唧唧的喊：“额娘！额娘吃莲蓬啦。”
乌拉那拉氏出来一看，果然见他抱着一把莲蓬，随口问哪来的，就开始剥着吃。这荷塘中的莲蓬照看的极好，吃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甜。
“方才去寻皇玛法，没见他人，就自己撑小舟去摘的，后面这是和皇玛法一起摘的。”弘晖糯叽叽的回。
他刚说完，就被胤禛给听见了，他皱着眉头过来，刚抬胳膊，弘晖就一溜烟的窜出去，戒备的望着他：“皇玛法已经揍过了！”
再揍就是重复挨揍了。
胤禛冷冷的看着他。
“过来。”男人清冷的声音如同金玉之声。
弘晖有些纠结，还没想好要不要过来，就叫他那冷厉的眼神，乖乖的走过来，软乎乎道：“阿玛不气不气，给阿玛专门摘的莲蓬，最是下火。”
胤禛冷冷的瞥他一眼。
先前他会害怕极了，现在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根本不再为表象所纠结，而是很注重内在。
“阿玛亲亲，阿玛吃莲蓬。”他软乎乎的撒娇。
乌拉那拉氏赶紧把他搂在怀里，把道理掰碎了讲给他听，什么自己下小舟很危险，荷塘有淤泥有蛇，再者父母也会担心，咱以后再不许如此了。
弘晖乖乖点头，他亲了亲乌拉那拉氏的脸颊，温柔道：“都听额娘的，额娘快吃。”
乌拉那拉氏被他哄的心花怒放。
胤禛如同暖玉一般的指尖捏着白生生的小莲子，慢悠悠的放入口中，品完清甜的滋味，这才点点头。
“不错。”
弘晖顿时高兴的笑了，奶乎乎道：“阿玛喜欢，我下次还给你摘。”
胤禛不置可否。
等用完莲蓬，他这才出去了。
弘晖就依偎在乌拉那拉氏怀里，奶里奶气的撅着小嘴巴：“额娘，晖晖崽也要亲亲。”
“啾。”
“啾啾。”
乌拉那拉氏从善如流，直接给他亲了两口。
弘晖不由得笑了。
“嘿嘿嘿，好爱额娘啊。”他也撅着小嘴巴亲。
对他来说，这实在是有意思的紧。
他好喜欢乌拉那拉氏温柔的亲吻，有一种在被全世界珍视的感觉。
弘晖昂着小脑袋，他软乎乎的撒娇：“要永远和额娘在一起。”
乌拉那拉氏笑着打趣：“到时候你该娶妻，就不能缠着额娘了。”
弘晖眸光莹润，他认真的思索：“可以娶个爱吃竹笋的夫人吗？”
他连饮食习惯都考虑到了。
乌拉那拉氏顿时闷声笑：“没事，咱家虽说不至于富贵，吃俩菜的钱还是有的。”
弘晖想想也是。
他吃完了，就自己捧著书去读。
什么年岁做什么事，他现在就是读书的年岁。
乌拉那拉氏轻笑，摸摸他的脸蛋，这才起身忙别的去。弘晖昂着小脸看她，撅着小嘴巴要亲亲。
朝中短暂的平静下来，直郡王和太子之间的一些隐晦摩擦却越来越严重。盘子就这么大，想多吃点，就得有人下去。
而他俩打小的对手，向来旗鼓相当，谁也不肯认输，谁也不可能认输。面上都是一片和善，但是私底下，党羽闹的一塌糊涂。
而胤祉正忙着修书，一时间倒是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意思。
胤禛成立了粘杆处，现在四下忙着捉鸣叫的蝉。
而胤祀更是笼络大半朝臣，隐隐间以储君自称，好像立马就能把太子弄倒一般。
而十四阿哥胤禵改名胤祯，如今远渡重洋，许是已经到了不知名的地界。
朝中形成一股诡异的平衡。
大家都在看着康熙动作，然而他老神在在，每日里处理政务，再就是带着弘晖下荷塘摘莲蓬。
两人吃腻了，又摘的太多，就到处赏人，想起来就赏，想不起来就等想起来的时候再赏。
等最后一波莲蓬被摘，隐隐的已经到了秋季。
不知从何时起，渐渐地有了落叶。
弘晖脱掉单薄的夏衫，时而传来略厚的素缎。
身量也长高了些，却还是软软的小奶团子，眼睛水灵灵的，脸颊肉嘟嘟的，看着就可爱的紧。
他怀里捧著书，正在跟着康熙学微积分。
“是不是学的早了点？”他鼓着小脸颊。四岁半的小崽崽，看书看多了就想睡觉。
康熙一本正经：“你阿玛三岁就会了。”
假的。
弘晖却当真了，他头悬梁锥刺股，誓死要把微积分给干掉，整日里卷生卷死，觉也不睡了，这也不去到处玩耍了，就盯着学习。
康熙：……
他都担心把崽崽给熬秃了。
毕竟聪明绝顶。
好在慢慢上路后，他就不用这么刻苦，而是时不时的盯着就成。弘晖学出门路来，就再次选择摆烂。
整日里又开始惦记着玩。
康熙松口气，心想今年就不再抠他文化课了，毕竟他学旁人一年的，还是得松快些，免得伤仲永。
他教过那么多孩子，从大阿哥胤禔到十四阿哥胤祯，各有千秋，却无一子是弘晖的对手。
他学习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甚至其中还当了他童工，有事没事就要批请安折子。
秋季是一个很好的季节。
弘晖抱着偌大的祥瑞南瓜，上面的皇玛法吉祥五个字，猛然一看就像是自然形成的花纹，这想仔细看，就能看出人为的痕迹。
甚至连谁干的小破事，也呈现其上。
“皇玛法！看看！”他吭吭哧哧的抱着跟他一样高的细长南瓜。
康熙听见他说话，赶紧出来接他，就见了这草率的祥瑞西瓜，登时有些无语。
“皇玛法，您要龟背上那种吗？”也不是不可以琢磨。
康熙摆摆手。
感谢弘晖让他戒了爱祥瑞的毛病。
现在瞧见祥瑞，就想起晖晖崽那句，“皇玛法，你要祥瑞不要，只要你点头，我就给您送来。”
他不要了。
康熙看着南瓜，叫魏珠拿下去送御膳房去，晚上做南瓜饼吃。
弘晖昂着小脸，他美滋滋道：“多放点蜜！”
他爱吃甜的。
康熙捏住他小耳朵转了一圈。
“想什么呐。”
那牙齿还要不要了。
弘晖撅着小嘴巴，心想他可真是个艰难的孩子。
不给吃就不吃吧。
正说着，就见太子来了，他眉眼间的阴翳愈加重了。
弘晖瞧着就有些恍惚，当年也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如今造化弄人。
康熙看着他，温声道：“太子来做什么？”
胤礽躬身，他身上带着颓唐的气息，随意的打千：“汗阿玛，儿臣的三子没了。”
康熙闻言，神情怔了片刻，压低声音道：“你节哀。”
胤礽声音悲伤：“小四也没了。”
康熙便沉默起来，他看着胤礽的眼神充满了柔情，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儿时那样，拍着他的肩膀，温柔道：“你还有弘皙和弘晋。”
时光陷入一阵漫长的沉思。
弘晖立在一旁，看着眸中带泪的太子，他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以丧子之痛来祈求汗阿玛的怜惜。
然而康熙不能感同身受。
他早些年是能的，这些年见多了事，人到中年那种不由自主认命和冷漠。孩子夭折，是他自个儿没福气站不住，这个不成，再生一个就好了。
胤礽眨眨眼睛，有些绝望。
他看着康熙，眼圈红彤彤的：“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儿臣时常抱着三阿哥，心里就在想，当初阿玛抱着儿臣时，是不是这般满腔温柔。”
康熙神色果然缓和了些。
他温声道：“当初你才这么大。”他比了比幼儿的大小，陷入了回忆：“只知道哇哇哭。”
饿了要哭，拉了要哭，想抱抱要哭，想睡觉要哭。
他本就心力交瘁，如何能哄的下他。
可还是忍了。
只要有空，就要抱抱他，哄哄他。
带大是他带的，启蒙是他手把手启蒙的，就连练大字，也是他一笔一划纠正的。
康熙像是摸儿时的胤礽一样摸摸他的头，温柔道：“你呀，长这么大了。”
他也老了。
衰老的雄狮，终究会被健壮的雄狮拉下王座。他以为他做好准备了，如今看来，他始终记得老骥伏枥。
胤礽点头。
他怀念和汗阿玛度过的春夏秋冬，看过的朝霞晚霞，吹过的暖风凉风。
康熙被他勾起回忆，到底温柔许多。
“留下用晚膳。”康熙满腔柔情的要做个慈父。
胤礽点头应下。
他摸摸弘晖圆嘟嘟的小脸，轻笑着道：“跟弘晋一样年岁，却这般懂事，弘晋还只会追着要奶喝。”
康熙淡淡的嗯一声，没有多说。
弘晖觑着两人，试探着道：“我先回小园子去。”
他提起小园子，胤礽的眸色又深刻些许，他当初想要，汗阿玛一直不肯给，不曾想毫不犹豫的给了弘晖，如今老四一家住着，倒是舒坦的紧。
康熙摇头：“你也留下。”
美好的事物当然是都留在他身边。
等膳食传上来，一见有巴掌长的对虾，康熙就知道弘晖爱吃，就亲自剥给他吃，一边道：“别吃那么多。”
每次逮着就可劲吃。
“好吃呀。”弘晖想再吃，康熙却不给了。他扒拉着面前的糖焖笋，心想等他长大，一定要买一车的虾吃。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晶莹剔透的虾尾。
“哇。”他睁着乌溜溜的双眸，看向一旁的太子，就见他眉眼含笑：“吃吧。”
弘晖乖乖点头。
他觑着康熙，见他没望过来，就跟小老鼠一样，偷偷的把虾吃了。
胤礽摸摸他的小脑袋，含笑道：“有空去寻弘晋玩，他跟你一般大的年岁，听孤说了有个哥哥，惦念的不成。”
弘晖昂着肉嘟嘟白嫩嫩的小脸蛋，甜甜道：“你跟他说，我有空就去。”
至于什么时候有空，那就不好说了。
胤礽达到目的，笑了笑，温柔道：“弘晖真是个好孩子。”
康熙听见这句，毫不犹豫的点头夸：“对，晖晖崽是个好孩子，甚得朕心。”
风吹过膳厅。
扫过胤礽眉眼间一闪而逝的阴翳。
甚得朕心。

第80章
等康熙望过来的时候, 太子垂下眼眸。
弘晖倒是甜滋滋的，他把自己跟前的东坡肉捧过来，奶唧唧道：“一伯吃。”
东坡肉做的很好, 肥瘦相间, 油亮亮的金黄表皮颤颤巍巍的，好像一戳就能酥烂。
太子看着他清澈莹润的眸子，温声道：“你吃呀。”
弘晖歪着小脑袋, 笑起来甜甜的：“一伯吃，可好吃了。”
他这奶乎乎的小甜音让太子的神情凝滞起来，他轻声道：“喂孤。”
弘晖就踮着脚尖, 夹着一块红烧肉，满脸认真的教他：“啊～张嘴，仔细烫。”
胤礽瞧着他长翘的睫毛，一点一点的吃掉了。
酥烂的东坡肉在嘴里化开, 香浓的滋味让胤礽眉眼舒展了些, 他伸手摸摸弘晖的脑袋, 温声道：“孤吃饱了。”
康熙看着他吃, 就笑着道：“喜欢就多吃些，你近来都瘦了。”
胤礽鼻尖一酸, 他抬头看着康熙, 温声道：“汗阿玛也觉得……儿臣瘦了吗？”
这样说着，他垂下眸子, 看着自己雪白的指尖, 心中复杂难言。他憋了一肚子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家都跟疯了一样，层层加码，就一个位置, 却有这么多人来抢，一个个披着矜持的外衣，却不肯露出底下的獠牙。
他立在高台上，瞧的一清一楚，却无可奈何。
弘晖带来的温柔杯水车薪，根本缓解不了他内心的焦躁不安。
他惊恐的恨不得要跳起来。
然而却只能压抑着，安静着，什么也不能做。
他甚至不能付诸于口。
看着他们这样，弘晖学着康熙的样子，垫着脚尖奶乎乎的看着胤礽，甜滋滋道：“一伯生的真好看。”
康熙瞥了他一眼。
这崽惯会灌迷魂汤。
果然见胤礽的神色缓和了些，他就知道，这崽的计策生效了。
康熙看着胤礽，心里也有些着急，他是他最看重的储君，打小就喜欢，如今闹成这样，心里也难受的紧。
他想，希望他能恢复以前。
然而做皇帝后，甚至弘晖这个位置，都是竞争重重，身边有许多事情，若这点事情都扛不住，往后的事情还更多些。
胤礽起身告退离开，听着身后窸窸窣窣衣料摩挲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这是汗阿玛温柔的把弘晖给抱在怀里。
——如同抱着儿时的他。
去岁，他尚能自信的想，这不过是他替身罢了。
谁曾想，不过年余功夫，弘晖已经替代他，成为汗阿玛最离不开的崽崽了。
胤礽慢慢的踱步出去，心里难受的厉害。
他惆怅的唏嘘一声。
他也成了什么都没有的男人了。
而弘晖望着他的背影，糯叽叽道：“一伯不容易啊。”
他特别感同身受。
康熙摸摸他小脑袋，轻笑：“你知道什么叫不容易？”
弘晖点着自己小脑袋，温温柔柔道：“其实也很好理解，但是不方便说。”毕竟在康熙面前，大家都还保持着兄友弟恭，不曾有丝毫懈怠。
“嗯。”康熙不想跟他多说这个。
弘晖昂着小脸，乖乖的做童工批折子去了，他看着请安折子嘀嘀咕咕，说他们一点屁话也要翻来覆去的说，应该下个命令，叫折子简洁才是，这跟看故事一样。
累眼睛。
晃了一日，啥也没做，净在这看故事了。
康熙摇头失笑：“朕倒喜欢看这个。”
能看看故事，一日过去，便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这样的日子倒也挺好的。
他喜欢这种国泰民安的感觉。
真要是每个折子都十万紧急，他反而要着急起来。
还是现在好。
弘晖好一通忙活，而他就只管大致扫一眼，了解情况就醒了。两人忙完，康熙又召见朝臣去了，他就溜溜达达的回小园子去。
“额娘～”他小小声的喊。
以前他都是大声喊，如今倒是知道，要小声的说，万一吵醒龙凤胎，就不是小事了。
毕竟两个现在年如岁大了，哭起来嗷嗷的，凶的厉害，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而对于弘晖来说，他也害怕他们这样哭。
“额娘～”他小小声喊。
乌拉那拉氏这才慢慢的走出来，看着他笑眯眯问：“怎的了？”
弘晖就奶唧唧的凑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软乎乎的撒娇：“额娘，我好爱你呀～”
看着太子和康熙闹矛盾，他心里也觉得难受，如果他顺利长大，作为嫡子，他可能会比胤礽的结果更好吗？
如果他不能顺利长大，那岂不是更虐了。
他要早早的跟额娘说，他真的好爱她。
乌拉那拉氏将他搂到怀里，温柔道：“额娘也爱你。”
两人互诉衷肠，弘晖软乎乎的跟她贴贴。
他亲完，觉得够了，这才哒哒哒的往龙凤胎处去，就见两小只乖乖的躺在婴儿床里，正睡的香甜。
“真可爱。”
三个月的崽崽肉嘟嘟的，还是没骨头的样子，却会和人互动，眼神会追随，不像在月子里的时候，那真是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就是哭。
现在可爱的一塌糊涂。
他不由得低头，轻轻的亲了亲两小只，这才美滋滋的离开。
刚跨出房门，就见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施施然的走进来，看向两人轻轻点头，温声道：“今儿做什么呐？”
弘晖就掰着自己的小指头回，说是玩了什么什么，看了什么什么。
胤禛摸摸他小脸，这才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就见福晋笑吟吟的立着，眉眼柔和。
她是一个很精致柔媚的女人，但是眼神清澈，瞧着格外的吸引人。如今像是空谷幽兰一般静静绽放，浑身都散发着其独有的风华。
胤禛瞟了一眼，就有些挪不开眼。他知道，他好像很喜欢福晋了。明明以前还是可有可无的，如今也可在意她的想法。
乌拉那拉氏被他炽热的眼神灼的脸颊通红，她轻轻的清了清嗓子，尚未说话，就见胤禛眼神从她眉眼间直接扫到薄薄的唇上。
那唇瓣红润微翘，看着很好亲的样子。
弘晖捂着眼睛，乖乖的跑路。
要给阿玛额娘培养感情的时间。
胤禛瞥见他如此，望向福晋的眼神便愈加意味深长起来，他懒洋洋的看着她，暖玉一样的指尖摸了摸自己的脸。
“嘶。”他说。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乌拉那拉氏在他那长翘的睫毛中，渐渐地红了双颊。
他这眼神，实在是剥人一样。
“咳。”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温柔道：“爷渴不渴，喝着水吧。”
胤禛漫不经心道：“什么水？”
乌拉那拉氏被他看的脸颊烧的慌，温声道：“心如止水。”
胤禛闻言，修长如玉的直接捏着她的脸颊，抬起那光洁白皙的下巴，温温柔柔的看着她：“治水？”
乌拉那拉氏脸颊红透。
胤禛挺拔的身姿如同春日修竹，微微抿嘴的样子就带着无限的谦谦君子。只有她知道，那肩膀多宽阔，肌肉多紧实。
“咳……唔。”她被堵住了唇，闷哼出声。
胤禛垂眸，微微敛起的双眸带着神佛般的慈悲。
普度众生。
可惜度不了乌拉那拉氏。
他浅尝辄止便松开唇，她根本不过瘾。
用粗粝的大掌抿掉她唇上的水迹，他大踏步的离去了。
乌拉那拉氏脸颊红红，眸中带着波光潋滟的水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皙白的指尖在虚空中微微抓握，最后只得捏紧手中的帕子。
轻飘飘的，让人更想捏住其他的。
弘晖去小园子里玩了，先前过来的时候，就是天气最热的时候，他整日里都忙着玩，不曾在此细细的逛过，畅春园已经被他从头到尾的逛了一遍，属实没什么稀奇。
现在看着什么都觉得好玩。
今儿的天气不错，微风习习，他昂着头，很是喜欢。
漫步在羊肠小道上，踩在摆放整齐的鹅卵石上，就感觉脚被按摩一样，特别的舒服。
他索性蹦了蹦。
“嘶。”蹦疼了。
他一抬头，就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双眸，小脸蛋上跟小花猫一样脏兮兮的，小孩穿着粗布麻衣，赤着脚，正好奇的看着他。
“你是谁？”
“你是谁？”
两小面面相觑。
弘晖昂着小脸蛋，好奇的看着小崽崽，他生的属实好看，雪白如水蜜桃一样的小脸蛋软乎乎白嫩嫩的。
他伸手戳了戳。
感觉他都要掉桃汁儿了。
“咿呀～”
对方噜噜噜的晃着小脑袋。
苏运一走神的功夫，再回神就见一家子小主子跟前多了个陌生的小孩，不由得戒备起来。
“哪里来的小孩？”他皱着眉头。
小孩看见他，瑟缩着有些害怕，昂着小花猫一样的脸蛋，软乎乎的咿呀。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牵住弘晖的衣角。
苏运面色一变，正要上前阻拦，就被弘晖挥挥手给阻拦了：“不打紧，我拉着他。”
小孩看着才三四岁，听着咿呀的样子，话也不太会说，也不知是家里没养好，还是生来就是个小哑巴。
他带着回去，先叫奴才给他洗漱，又喊侍卫过来调查，看看这是哪来的孩子。
小园子挨着畅春园，可以说是戒备森严，想要有东西进出并不容易。
如今看来，确实要细细查探，若只他一人自然不慌，但是有额娘、弟弟妹妹这样无法保护自己的人，难免要多想些。
就算对方看着跟乞儿一样。
可怜又无害。
侍卫很快查清楚，这小孩是一个嬷嬷从外面捡的，已经半年了，一直在养着。
弘晖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就是当初他们搬进来之前，那时候可无人得知进来住的是谁，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如此说来，倒不是算计了。
弘晖想，还是得再查清楚些。
“带去偏院，叫人养着，莫苛待他了。”弘晖随口叮嘱。
小孩不想跟他分开，可怜兮兮的掉眼泪，被小太监拎走了。他也不知是怎么养的，身上脏的厉害。像是半年没洗漱过一样。
弘晖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别开脸就走了。
等见了胤禛，他就老老实实的交代，说是自己先前在园子里捡了个三四岁的小孩，现在在偏院养着，他什么事都不知道，让他不要被暗算了。
胤禛摸摸他的头。
当初那个可爱天真会歪着小脑袋惨兮兮撒娇的晖晖崽，终究是吃一堑长一智，变得聪慧些。
也没那么相信人了。
“爷知道。”他说。
这小园子里头发生的任何事，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没有任何意外。他尝试着先从小园子来掌控全局来练练手。
弘晖并不意外。
他知道粘杆处的存在，更知道到后期，便是谁家后院发生点什么事，他知道的比当事人还清楚。
“哦哦，您心里有数就成，就一个幼崽，随手养了，找到家人就给人家送回去。”他随口道。
别人家的崽，再好看也得还回去。
弘晖昂着小脑袋，顶了顶胤禛的大掌，这才哒哒哒的跑路了。
胤禛看着乌拉那拉氏眼神闪烁，不等他反应过来，直接转身离开，便摸了摸鼻子。
中午下猛药，这会儿回馈过来了。
而弘晖打从这日起，只要出门，就能看到一个软软的小奶团子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小男孩叫什么名字？”
他问。
苏运不由得笑了：“是小姑娘。”
可不是什么小子。
弘晖挑眉，他摸了摸下巴，瞬间不感兴趣了。
小妹妹呀。
当然是自家的香。
他扭头就走，再也没看软嘟嘟的小姑娘一眼。甚至还吩咐，说叫她不许再往正院来。
弘晖刚走出去，就瞧见胤祥正走过来，身后提着不知是什么。
“十三叔～”
他糯叽叽的唤。
胤祥瞧见他，擦了擦脸颊上的汗珠子，笑吟吟道：“今儿去京郊玩，听人说这小羊养的精细，跟草原上拿的种，味儿也像，就买了一只来给你吃。”
他有点什么好吃的东西就想给他吃。
弘晖顿时高兴起来，他乐呵呵道：“那感情好。”
他赶紧把胤祥往屋里让，一边压低声音叮嘱苏运：“去把皇玛法请过来，就说等会儿吃烤全羊，请他一道过来玩。”
苏运躬身应下。
反而是胤祥有些迟疑：“这管吗？”
他从未顺利的邀请汗阿玛，也不敢开口，毕竟他什么都没有，无从邀请。
弘晖反而迟疑了：“不管吗？”
难道不是一叫就过来了，还有旁的什么事不曾。
两人面面相觑。
进了正院，就笑着说，他叫苏运去请皇玛法过来吃烤全羊，叫阿玛赶紧准备着。
胤禛：……
爷谢谢你。
这毫无准备。
乌拉那拉氏赶紧调度，这说起来也是有意思的紧，她往常没怎么见过万岁爷，如今倒时时得见。她不是男儿，若是男儿，怎的也要好生的谋个近前的差事才成。
等康熙到来，小园子收拾的干净整洁些许，正院的葡萄架下，正在烤烤全羊，这会儿油脂被炙烤出的香味就特别的浓。
很香。
弘晖高兴的撅着小屁股盯着流口水，恨不得现在就撕一块下来吃。
听见众人请安的声音，他这才欢快的扑进康熙怀里，小嘴叭叭：“我跟你说，我可喜欢这肉了，是十三叔从京郊买的，说是跟草原上的羊一个味儿，皇玛法，这在草原上吃羊是什么味儿？”
康熙笑吟吟的瞥他一眼，这哪里是问味儿，这分明在说，他也想吃。
这孩子真是馋的紧。
“明年带你去。”康熙承诺。
说着他轻笑着道：“那你得练习弓马功夫了，等到草原上，难免就是一番比拼。”
弘晖昂着小脑袋，惨兮兮的看着他。
“好嘛好嘛。”他学就是了。
反正这草原他是想去。
能出去浪，自然是最好的。
康熙不禁轻笑，一旁的胤禛正挽着袖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而胤祥跟忙碌的小蜜蜂一样，他这里看看那里忙忙，却不敢跟康熙对视。
他对汗阿玛心生敬畏，有些不知该怎么是好。
抿了抿嘴，他试图像弘晖那样说些好听话，最后沮丧的发现，原来光是张口，便已经很勇敢了。
主要他不知道说什么。
跟汗阿玛说百姓、江山社稷？显然都有些不大好。而他差事上的疑问，显然也不合适说。
好不容易离汗阿玛这么近，他却一时哑然。
而弘晖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他昂着小脑袋，贴着康熙，软乎乎问：“皇玛法，羊总共有多少根骨头？”
“皇玛法，人有多少根骨头？”
“你见过人心吗？”
康熙：……
大掌捂住他的小嘴巴，这问题越发的恐怖了，连人心都问，他怎么不问好不好吃。
弘晖把他的手往下掰，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也跟着翘，说出的话语可爱极了。
“皇玛法，那你吃过人心吗？好不好吃。”
他一脸若有所思。
康熙：……
他拎着弘晖，随意的抖了抖，皱着眉头：“你是被夺舍了吗？”
弘晖心里一跳，他震惊了。
“对啊。”熊猫崽崽大大方方的承认，笑的弯了眼睛，满脸自豪的昂着小脑袋：“对！我是熊猫崽崽！”
他说的可响亮了。
然而没人把这当回事。
“哈哈哈哈哈……”康熙朗笑出声。
“熊猫崽崽？叫朕看看是什么妖怪？”他拉过来，在他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这才轻笑着道：“嗨呀，小孩的味道，真香。”
弘晖：！
“你吃过小孩吗？”他压低声音。
康熙：……
“没。”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
弘晖若有所思的点头，他也是看他们都吃小羊崽崽，才问吃不吃人崽崽的。
一旁的胤祥本来紧张极了，见此也把什么都给忘记了。
他乐呵呵道：“人哪里能吃……”
说一半，又想起来那些易子而食的史书记载，瞬间就安静下来。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美滋滋道：“我能吃小孩吗？想尝尝。”
胤禛：？
乌拉那拉氏：？
他俩也没想过什么吃小孩的事，怎么轮到他就这么恐怖了。
康熙也严肃的看着他。
熊猫崽崽是吃素哒！
你们别慌。
他自己捧着水喝，双眸乌溜溜的，看着就可爱的紧。
康熙摸了摸下颌，试图跟他解释，人类崽崽不能吃，只有羊崽崽可以吃。
“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他说。
他也就随口一说，这会儿他们想聊，他反而不感兴趣了。
“话说，这肉还没好吗？”他饿了。
康熙拿匕首戳了戳，摇头：“还得一会儿。”
这熟了才能吃。
弘晖就眼巴巴的看着。
乌拉那拉氏想了想，叫人上点心来，这吃点东西垫垫就好。
弘晖啃一口点心，他昂着头，看着那香喷喷的烤全羊，这点心就有些噎嗓子，根本吃不下。
“不要吃了。”他捧着茶盏又喝一口。
乌拉那拉氏摇头失笑。
这是真的想吃了。
康熙一巴掌糊在他屁股上：“小馋猫。”
确实馋的厉害。
这跟谁缺他吃穿一样。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撅着小嘴巴在康熙脸颊上亲了一口，软声道：“嘿嘿，爱你。”
等待总是漫长的。
特别是你饿着肚子闻着香味，这滋味简直是绝了，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弘晖眼巴巴的看着。
康熙见他这可爱样子，不由得笑了。
“乖乖，好了。”
他喊的很温柔。
弘晖眼睛一亮。
康熙给他割了一块，他却捧着递给康熙，就算嘴巴馋，也会乖乖道：“皇玛法先吃。”
这顿时把康熙给哄笑了。
又给他割了一块。
“这块原该给阿玛吃，但是额娘如今辛苦，就额娘先吃。”
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康熙不由得笑了。
“好。”
胤禛正在分食，挑了最好的给康熙，这才把剩下的给胤祥，又给弘晖，给了福晋后，自己才分了一块。
这样的顺序，让康熙点头。
先孝顺，再兄友弟恭，最后顾着妻儿，确实是男人所为。
不过一口肉食罢了，自然能看出一个人最基本的人品。
烤全羊很香，确实是草原上的味道，吃起来香极了，略微有些膻味，但是在香料的掩盖下，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好像证明了在吃羊一样。
弘晖吃的小嘴油汪汪的，脸颊鼓鼓，眼神晶亮，高兴的不得了。
“吃了我的饭，就是我的人了～”他对着康熙冒出来一句，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甜滋滋的笑：“所以，我有个小小请求，可以吗？”
康熙：？
他当即就做出要吐出羊肉的姿势。
“吃你一点子东西，就要来提要求，可见是高价饭，吃不得。”
他连连拒绝。
弘晖眼巴巴看着他，软乎乎道：“您听听，真的简单。”
康熙伸手捏住他小嘴巴，拒绝从他嘴里说出哄人的话。
他知道自己会妥协。
就想抵抗一下。

第81章
“什么小请求？”康熙随口问。
弘晖往他怀里拱了拱, 眼睛就有些睁不开，小小声道：“要抱抱睡。”
竟然真是是小小请求，康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真的是可爱极了。
将弘晖抱在怀里, 他轻轻的拍着他屁股, 正想说话，低头一看他已经睡着了。
康熙不禁摇头失笑。
看向一旁的胤禛，轻笑着道：“这孩子, 睡的真快。”
前脚还在说话，后脚就睡着了。
乌拉那拉氏笑的满脸温柔，看着他恬静的睡颜, 真的很想抱过来搂自己怀里。
然而康熙却不撒手。
小孩在怀里有点份量，抱着很舒服。弘晖身上有甜甜的奶香味。
见他熟睡了，这才抱着往内室去放在一旁的龙床上。
康熙给他盖了盖被子，眼神温柔的看着他, 捏捏那肉嘟嘟的脸蛋, 这才起身去处理政务。
等弘晖睡醒, 就见室内没一个人, 而苏运正在门口守着他，一旁有御医在跪着,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见了弘晖来, 康熙冲着他招招手，浅笑着道：“来汗阿玛怀里。”
弘晖乖乖点头。
他窝在康熙宽阔的怀里, 闻着他身上的雪松味, 静静地看着。
“你说他身子弱？”康熙面容严肃。
底下跪着的御医点点头，轻声道：“回万岁爷的话，是。”
康熙皱眉。
他想着这个孩子，不由得有些遗憾。
“可有法子？”
他问。
御医听罢摇头, 若真的有法子，那就已经实施了，而不是过来禀报，说是没办法。
这种吃挂落的事儿，谁也不想。
“十八子……”康熙沉吟，半晌提笔在纸上写胤祄二字。
祄，佑也。
弘晖听的瞪圆了眼睛，这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十八阿哥胤祄，因着他早夭而太子未流露出悲伤之意，作为最后的一根稻草压死了屹立不倒的太子。
他很想看看胤祄长什么样子，但刚出生的崽崽，显然不会抱出来给他看。
八月初八，可真是个好日子。
弘晖昂着小脑袋，兴致勃勃的看着康熙，真的好想去，而康熙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渴望，便带着他去了。
胤祄是王庶妃所出，平日里也唤密嫔，但是没有正式的口谕册封。住处也不怎么奢华，不过平平罢了。
胤祄被襁褓裹着，乖乖的睡着。
大抵这世间的婴儿都生的一个样，红彤彤皱巴巴像个小老头。
弘晖低着小脑袋，认真的打量半晌，不由得失落，完全看不出日后会是什么样子。
啧。
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婴儿，这才握住康熙的大手，说要回去。
“不看了？”康熙随口道。
弘晖点点头，乖巧解释，说他就是好奇婴儿的样子，如今见到了，自然要回去。
“嗯。”康熙表示理解。
小孩就是对什么都好奇，但是又不常性。
等回清溪书屋后，弘晖自觉的抱了一沓请安折子来批，他如今轻车熟路，光是扫一眼上头，就能猜出来下面。
“皇玛法，您听不听故事？”他问。
康熙拒绝了。
他批了几十年折子，什么故事没看过，什么样的文笔没看过。
再怎么刁钻，他也经历过了。
弘晖撅着小嘴巴，他哒哒哒的跑出去，刚出清溪书屋，就瞧见胤祥正提着钓鱼竿往外走。
“您做什么去？”他笑着问。
胤祥见了他也跟着笑，轻声道：“你十四叔素来喜欢吃那地的鱼，我钓些来，做成鱼干，这千里迢迢能吃上一口，也是极好的。”
“钓鱼？”弘晖顿时感兴趣起来。
“这个可以。”他说。
他不是想吃鱼，他也是想钓鱼了，多好的一项活动。
熊猫崽崽很喜欢。
弘晖不由得甜滋滋的笑了，看着胤祥，软声道：“我也想去。”
钓鱼也不是什么危险活动，他自然可以去。胤祥想都没想，带着他一道去。
弘晖叫身边的小太监去跟康熙禀报一声，他转头就走。
甚至还催促：“十三叔且走快些，我也想给十四叔钓鱼吃。”
胤祥都不想拆穿他。
什么给十四叔钓鱼吃，可以大胆一点把十四叔去掉，他就是想钓鱼吃。
弘晖颠着小脑袋，乐呵呵的笑了。
软声道：“走嘛走嘛。”
胤祥带着他一道走了。
等到了河边，炽热的太阳照在河面上，氤氲出一片朦胧的波光粼粼。
还有些蒸人。
“这是钓鱼的地方？”弘晖问。
看着就不太一样，有光洁的青石板，还有小台阶，能容得下很多人行坐。
小太监上前，麻利的摆上小马扎、小几，放上点心茶水。
而胤祥便开始自己的钓鱼之旅。
弘晖托腮看着，过一会儿难免有些无聊手痒，自己也想钓。
“鱼啊鱼，我钓你还是你自己上来？”他小小声的嘟囔。
胤祥不由得笑出声来，逗的一只咬饵的鱼都跑掉了。
“这样要是能钓鱼，那我手里的鱼竿岂不是白费了。”他忍俊不禁。
弘晖一脸严肃：“嗯……怎么不是呢？”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胤祥甚至捏捏他的小脸蛋，温柔笑着道：“那你倒是让他到你怀里，爷给你一番赏赐，如何？”
弘晖搓手手，他说这个，他可就兴奋了。
然而对着河面，他也只能干瞪眼。
这会儿他想着若是有异能就好了。
可以填补这些年吹下的牛皮。
然而：……
众人就眼见着一只鱼在河里面不停的蹦啊蹦，但是这水位不对，鱼怎么也蹦不上来。
下一瞬间。
鱼蹦出来了。
掉在胤祥身边。
弘晖一脸遗憾，想着这鱼都能跳上岸，这肯定不会在往他脚下来，那也太神异了。
结果在他不敢置信的眼神中，那鱼曲着尾巴又开始蹦，蹦到这里蹦到那里，偏偏不到弘晖跟前，他真的是一会儿期待一会儿高兴，表情都快不够用了。
在众人都有些遗憾的表情中，那鱼一个甩尾，落在弘晖面前，彻底没了动静。
胤祥：？
众人：？
弘晖：？
他能说这一波他也没想到吗？
鱼这种灵异的演员他也请不来。
但是有了这鱼，他今天就可以横着走了。他乐呵呵的叫苏运用桶装了，快乐的送去给康熙，小手一挥，特别的大方：“跟皇玛法说，这是小爷给他打下的江山。”
在苏运抖着腿颤着声，一脸凄惨的把这话给重复一遍，就见康熙还挑眉笑了，他特意下台来看看，就见一条巴掌大的小鱼，约摸有一斤重。想想是自己蹦上来送鱼进嘴，康熙又觉得，这鱼属实了不得，亲自把自己往人的嘴里送，生怕自己活的久。
“做了，晚间给弘晖吃。”康熙道。
这鱼肚子上的肉没刺又嫩，最得弘晖喜欢，他就爱吃这口。
而弘晖这会儿还在兢兢业业的钓鱼，有一个丰收垫底也不慌，就特别的放飞自我。
就算胤祥很喜欢他，这会儿也有些无奈。
“你一嗓子把鱼都给吓跑了。”
他都钓不到了。
“哎呀！鱼漂动了！”弘晖激动的不得了。
有时候不得不说，这世间万物，真的相生相克，像鱼鳔长在鱼肚子这种东西，谁能想到，他会做成鱼漂来钓鱼。
他随手一提，就是一条鱼。
胤祥登时就有些失落，心想他辛苦半天为难般，这鱼食撒出去一把，这鱼鳞都不曾看见半块。
怎么能不说自己惨。
他索性丢了鱼竿，懒洋洋的坐在摇椅上，看着弘晖奋斗，和他想必，弘晖三空必有一中。
弘晖不由得笑了。
他昂着头，一脸神气：“以后想吃鱼，我包了！”
胤祥就有些不服气，他也算是钓鱼老手，不能败在他手里，索性又拿起鱼竿来钓。
“哎呀，爷钓上来一条。”
“哎呀，怎么又一条？”
随着胤祥的丰收，弘晖着急了，他昂着小脑袋，看着他钓了满桶，拿着自己的小桶，他偷偷来到胤祥身后，他在前面钓，他在后面偷鱼。
甚至知道掩饰，并不多拿。
他钓上来三条，他就拿一条。
却不知——
胤祥装看不见装的好辛苦。有时候眼尾都扫到他动作，还要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等他偷完了，面对他乐滋滋的小眼神，还要装作我什么都不知道，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他用尽毕生功力来装模作样了。
等回清溪书屋后，弘晖奉上自己钓的鱼，看着另外一半，他笑着道：“这是偷十三叔的。”
康熙不由得黑线。
“他没看见吧。”他问。
弘晖一脸笃定的点头：“我在看着十三叔呢，他肯定看不出。”
康熙不由得轻笑，这小孩哪有瞒过大人的，想来也知道是胤祥逗孩子开心。
“你偷拿别人东西，仔细被关入慎刑司。”他故意吓唬崽崽。
熊猫崽崽顿时呆住：“十三叔的也不行？”
他震惊了。
还当两家可以互通有无，结果不可以，这让弘晖小小的心灵受到沉重的打击。
实在太惨了吧。
“嘤，那我给他送回去。”他说。
康熙摇头失笑：“朕逗你的。”
弘晖害怕慎刑司，在他心里，那是跟斗兽场同等恐怖的地方，怎么也不可以去。
他惆怅的叹了口气，软声道：“可是我不想进慎刑司，那想想就觉得恐怖。”
康熙摸摸他的小脑袋，有些意外：“你还知道慎刑司？”这一般的幼崽哪里知道这个。
弘晖乖乖点头。
他昂着小脑袋，软声道：“我就是知道呀。”
还有天牢！三司会审！
他刚开始是打算在阿玛头上蹦迪的，只要他对他不好，他就开始孽子模式，所以对很多事情都了解的很清楚。
比如贝勒府阿哥犯事的处置方式。
但是后来，阿玛给他请封世子，然后皇玛法也允了，他心里就平衡了些。想着你好我好大家好。就算要蹦迪，也可以蹦的快乐些。
康熙摸摸他，轻轻的敲了敲：“这么小的小脑袋，怎么会装下那么多事。”
“不多，能装下皇玛法，能装下阿玛额娘，能装的可不多。”他甜滋滋的撒娇。
康熙最吃他这套。
陪着他用着膳，还叫奴才去赏鱼。
胤禛正在吃鱼，胤祥钓完就拿来给他了，这会儿做好了正在吃，而汗阿玛又赏鱼来，他不由得诧异。
应当知道他在吃才是，看来在逗弘晖。
他却想岔了，这是逗过弘晖，觉得有些愧疚，这才赏鱼来安抚。
等晚间弘晖回来，走到路上就睡着了。
小孩子被抱在怀里，特别容易睡着，说睡就睡根本就不给你任何缓冲的时间。
弘晖小脸睡的粉扑扑的，看着特别可爱。
胤禛上前接过，刚放在床上，就听见龙凤胎哭了，登时唬了一跳，结果弘晖睡的雷打不醒。看着奶母抱起弘晏、时和去哄，就松了口气。
乌拉那拉氏立在他身旁，含笑温柔看着弘晖，笑吟吟道：“这孩子，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一直都在跟前养着，这胖了看不出，高了看不出，就知道这衣裳月余就要换，心里也知道他长大了，但总觉得，好像一生下来就这么大一样。
毕竟眸中就是这般样子。
乌拉那拉氏俯身在弘晖脸颊上亲了亲，就见胤禛眸色幽深的看着她，还清了清嗓子。
“咳。”
她别开脸，装没看见，若无其事道：“爷，多喝热水。”
胤禛：……
这女人，如今已经学坏了。
已经会这样敷衍的看着他。
啧。
女人。
没亲到，终究是不甘心的，特别今儿福晋的唇脂涂的好看，嘴巴微翘，粉嘟嘟的。
胤禛握住她的手，正要把她揽怀里亲，却听见外面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到底不好在孩子面前太过放肆。
胤禛就松开手。
然而半晌不见人过来。
他眸中又燃起兴味。
结果——
“弘晖。”
乌拉那拉氏纤长的手指点在他唇上，轻轻一笑，撩开帘子去唤弘晖。
多了崽崽的存在，她回眸，给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胤禛冷冷地看着她。
面色漆黑。
弘晖跑进来，扑进他怀里，软乎乎道：“阿玛，赶明儿能去爬树吗？那个云杉好高啊，想爬。”
胤禛：……
从未听过如此无理取闹的要求。
“好。”他倒要看看，这又高又直的云杉树，他到底怎么爬上去。
等有空，他立马带着他去了。
弘晖看着面前笔直耸立的云杉林，他随意的挑了一棵比较细的，最重要他能抱的住。
在胤禛漫不经心的眼神中，刺溜刺溜的往上爬。
胤禛：？
他爬树这么轻松。
简直在人的意料之外。
弘晖爬到一丈高的时候，就见乌拉那拉氏已经慌了：“晖晖崽，快下来，那么高你上去做什么？”
“不妨事。”弘晖软乎乎道。
他看着底下的阿玛和额娘，笑眯眯道：“看我的！”
他蹭蹭的又窜上去一截。
乌拉那拉氏：！
这如何使得。
弘晖见她快要哭出来，倒是停住动作，无奈道：“额娘，没事的。”
“下来。”乌拉那拉氏声音中都带着哭腔了。
这么高，掉下来谁承受的住。
弘晖撅着小嘴巴，看向一旁的胤禛，惨兮兮道：“阿玛让爬吗？”
昨儿还说让他爬树，爱怎么爬就怎么爬，今儿却慌了。
胤禛昂着头看着他，沉声道：“阿玛知道晖晖崽很厉害了，快下来。”
弘晖乖乖的点头。
他垂着小脑袋，纵然有些失落。却还是乖乖的摇着小屁股，慢慢的往下爬。
胤禛松了口气。
他说爬，竟然能三两下就爬上去这么高，他都没有想过的事。知道他会爬，却不知道他这么会爬。
等弘晖落地，乌拉那拉氏赶紧把他抱在怀里，把他手上的一个树叶给摘下来，轻声道：“以后无事不要爬这么高了，太危险。”
他这细胳膊细腿的。
弘晖歪着小脑袋，在她脸上亲了亲，软乎乎道：“额娘不怕不怕，往后再不会了。”
他舍不得他难过。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声音有些软：“额娘不怕，额娘就是担心额娘的晖晖崽。”
娘俩搂在一处，胤禛上前，拉起两人，轻声道：“好了，有点技能是好事，往后不许对旁人说，也不要在旁人面前爬树。”
这留着，说不定又是个保命的技能，谁能想到一个幼崽爬树这么溜。
弘晖拍拍自己肉嘟嘟的小胸膛，糯叽叽道：“阿玛你放心！”
三人漫步在云杉下，看着阳光在树下投出斑驳的影子，不由得笑了，软声道：“额娘，你说光是什么味道？”
乌拉那拉氏一拍他小屁股，笑骂：“好小子，你去闻闻。”
想必是木头的味道。
弘晖就真的去闻了，他皱着小眉毛打了个喷嚏，惨兮兮道：“腐叶的味道。”
真是好闻极了。
乌拉那拉氏就忍不住笑了，“再闻闻那处的光。”
弘晖噜噜噜的摇着小脑袋，不肯再闻。
他才不要闻。
胤禛也眉眼柔和起来，属实是有意思。
“吃烧烤吧。”他说。
带了甜酒来，他和乌拉那拉氏正好可以喝。
而弘晖带的是奶。
“要喝新鲜的。”他不开心的提要求。
他也想和阿玛额娘喝一样的酒。
听他这么说，胤禛挑眉，转身看向一旁的苏培盛，扬声道：“去，给他买头奶羊来。”
弘晖：……
算你狠！
他也不再找事，而是乖乖的呆着看胤禛烤肉，闻着喷香的味道，吸溜着口水，再笑眯眯的问：“能吃了吗？”
胤禛懒得搭理他。
能吃自然就给他了，还用他问。
然而实在是好吃的厉害，他有些想快快吃到嘴里。
胤禛见他被宠的有些唯我独尊，就默默的把刚烤好的羊肉串递给一旁的福晋，低声道：“你先吃。”
弘晖眼巴巴的看着，却没说什么，毕竟额娘吃也是天经地义的，甚至在乌拉那拉氏不好意思看着他，然后递给他的时候，摆了摆手：“额娘最大！额娘先吃。”
他可以再饿一会儿也没关系。
乌拉那拉氏在他不停咽口水中，快乐的吃了起来。不得不说，第一把由自家爷精心烤出来的，实在是好吃的紧。
她吃了两串，这才看向一旁的弘晖，递给他：“额娘吃饱了。”
弘晖没信。
他说自己不饿。
娘俩这么谦让，胤禛就直接递给弘晖一把。
“嘶。”他轻舒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这才笑眯眯道：“哇哦，真好吃。”
实在太香了。
他啊呜啊呜的吃着。
“嘿嘿嘿，真香，阿玛也来吃一串。”他分给胤禛一半。
胤禛并没有推辞，反而是接过来慢慢的吃着。若是弘晖不在，还可以吃着鹿肉之类，他在的话，就不能吃这些，毕竟对他来说，属实有些太过补了。
三人一边吃，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喝着酒，而一旁的弘晖抱着自己的碗碗奶，倒也相得益彰。
而弘晖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身影，笑着问：“那是谁？”
他觉得有些熟，但是太远了看不大清楚。
胤禛抬眸，对方又近了一点。
他就看出来那是自己的好大哥直郡王。
“大哥。”他客气的打招呼。
胤禔倒是不客气，在他和弘晖中间坐下，拿起烤肉串就吃，一边笑着道：“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还是四弟懂得。”
胤禛淡淡道：“弟不过是天下第一闲人罢了。”
哪里能跟他比。
他隐隐透露出来的意思，让胤禔心里满意，胤禔没提旁的，就跟他说幼年的时候，他年岁小，他作为大哥，是看着他长大的。
然后又说了几件童年的趣事，就开始诉说自己的不容易。比如底下兄弟们，比如他手里的差事，比如康熙琢磨不透的心思。
他都没有明说，只不过提了再叹口气。
弘晖努力的绷住面上表情，原来演戏这么难。
他知道直郡王是夺嫡念头的，他知道阿玛是最后的成功者。
现在两人极限拉扯，听着还挺有意思的，他装作听不见，吨吨吨的自己灌奶。
不能喝酒把自己灌醉，还不能喝奶把自己灌醉了。
哼。
他内心的戏也很丰富，等他长大了，一定要尝尝酒的味道，是不是真的很忘忧。
可爱的熊猫崽崽也有很多忧愁。
“那你在汗阿玛跟前伺候，近来他可曾说过什么？”胤禔冷不丁的问。
弘晖吃的小嘴都是油，还沾着调料，闻言笑眯眯道：“说过什么？”
在胤禔期待的眼神，和胤禛意味不明的眼神中，弘晖软糯糯开口：“说的可多辣！”
胤禔心中一紧，目光紧紧的盯着他。
“有好多好多，听我慢慢跟你讲，我在皇玛法身边，知道的可多了，你真的要听吗？”
弘晖歪着小脑袋，目光莹润，说出来的的话暗示意味非常浓厚。
胤禔却坚定的点点头：“你说吧。”
弘晖眸光闪烁。

第82章
隐隐的, 有了秋的味道。
天空很蓝，白云很白，大朵大朵的很可爱。
一如弘晖的笑脸。
他每每笑起来, 总是眉眼弯弯, 可爱极了。说出口的话，也是软软糯糯，甜极了。
像极了没有脾气的小面团, 软乎乎的。
今儿也是如此。
胤禛老神在在的坐着喝茶。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特别的喜欢。
弘晖能在汗阿玛身边混的风生水起，屹立一年不倒, 竟真的还有人觉得他是靠卖萌。
萌，在朝堂上，无人买账。
“皇玛法呀，整日里说……”弘晖甜甜开口, 一旁的胤禔登时紧紧地盯着他。
“说……”
他摇头晃脑的拉着拐音。
把胤禔给急的不行。
弘晖便笑了：“皇玛法说, 如今夏日里实在炎热不堪, 该多给弘晖些银子, 叫他去买冰碗吃。”
胤禔：？
你知道爷不想听这个。
他有些失落，说起来也是病急乱投医。
“爷知道了。”胤禔从怀里掏出个荷包, 郑重的放在弘晖手里, 他神色有些茫然，看向一旁的胤禛, 有心想问两句, 却知道，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其实也正常。
他心里焦躁难言，犹如困兽一般，想知道个正确的道路, 却无人能为他指引。前路茫茫缥缈无依，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弘晖上前轻轻拍拍他的手，旁的不好说，他只是甜甜道：“如今皇玛法身强力壮正值壮年，晖晖崽也想长这么高高壮壮。”
胤禔摸摸他的头。
他坐了坐，这才低声道：“此番唐突了。”
弘晖笑着歪头，眸中尽是幼崽童稚之色。清亮的双眸映出蓝天白云，更让人觉得，似是有清风徐徐。
胤禔牵住他的小手，有些舍不得撒开。
“爷走了。”他低声道。
说罢看向一旁的胤禛，眸中隐隐有艳羡之色，他如今真是坐收渔翁之利，手里捏着弘晖这个王炸，便什么都不愁了。
“老四，把弘晖与我吧。”他说。
胤禛摆摆手，懒得搭理他。
胤禔这才朗笑着走了，可叹他没有一个御前得宠的孩子，要不然，此刻闲敲棋子落灯花的人就是他了。
这么想着，他不由得摇头失笑，大踏步离开。
胤禛看着他壮硕的背影，抿了口茶。
这位大哥如今也急了，当初他马上将军，何等的意气风发。
乌拉那拉氏觑着胤禔离开的背影，担忧的看向一旁的弘晖，是真的心疼他，大人的傲慢与偏见大概就是从来不曾真正的去尊重孩子。
总觉得他们真的非常的容易哄骗镇压。
看着弘晖一脸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都有数。
“阿玛，赚钱咯～”他美滋滋的颠着荷包，昂着小脸看向他，暖乎乎道：“给阿玛打酒喝。”
胤禛感动了，这孩子有点钱就直接给他了。真是让人恨不得把他揉在骨子里去疼。
“你拿着，给你额娘买花戴。”他温声道。
当他发现大哥就已经焦躁的病急乱投医，他心里就稳了。旁人越着急，他就要越稳。
乌拉那拉氏笑纳了：“好！”
她就喜欢弘晖给她买花戴，顶好的买好几个花戴，这样才更好。
弘晖也跟着笑。
他最后啃了一口肉，美滋滋的灌了口奶，学着胤禛喝酒的样子，特别豪迈。
“吱……哈～”
连配音和皱着的小眉头都齐全了。
几人吃好喝好，溜溜达达的在路上走着，不远处有田地有耕牛，有高大的树木。
很惬意。
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
康熙宣布，畅春园避暑结束，开始回宫。
弘晖：……
他不想回，想玩。
然而皇帝一言九鼎驷马难追，前头透出风声，第二日东西就收拾打包好，直接出发了。
就很离谱。
弘晖坐在马车上，小嘴巴撅的很高，惨兮兮跟康熙撒娇：“我还有好多事没做，没有在葡萄藤下搭秋千，没有在河里游泳，没有……”
他小嘴叭叭的，说起来没完没了。
康熙却听不腻，眼含微笑的看着他，等他说完了，就笑着安慰：“乖乖，明年再来。”
让他不要多想。
弘晖腻在他怀里，翘着小腿腿上晃悠，坐在马车上，舒服的他直接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纷杂，那些昏暗的天空，吵闹的人声，光怪陆离的兴奋眼神，还有猛犬咬在脖颈间的疼。
他摇着头，听着有人逼着他让他跳楼，锁链束在身上，他怎么都挣脱不开。
“那我额娘怎么办？”他问。
这句话说完，猛然间就醒过来，他有些恍惚的看着周围，就见康熙搂着他，靠在马车壁上小憩。
他静静地窝在他怀里。
康熙身上炽热的体温让他很舒服。
他贪恋这种味道。
好像是被人爱着一样，再也不用过先前的生活。
熊猫崽崽缓过神来，快活的在他身上蹭了蹭，美滋滋的昂着小脑袋。
什么跳楼，没有人能让他跳楼。
大清跳楼也无妨。
这里房子矮。
弘晖这样想着，不由得笑了，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康熙一直在搂着他。
等回宫后，康熙又开始忙，他有些无所事事，就让苏运带着他回贝勒府去了。
他好久没回去过，也挺想念的。
等他到，就见门口呼啦啦跪了一群人。马车刚一走近，就听见莺声燕语响起，什么给爷请安之类的话。
弘晖有些茫然，阿玛也在不曾。
他小手撩开了车帘。
和后院的女人面面相觑。
众人：？
不是说爷回来了，怎么是这个小子。
而正在此时，不远处又有一个马车缓缓驶近，因着方才的事，大家什么不敢再造次，而是静静地看着，打算等到近前来，再看看是什么情况。
很快，胤禛撩开车帘。
众人这才又重新请安。
他板着脸，面无表情的扫了众人一眼，转身再次撩开车帘，就见一双玉白的小手伸了出来。
众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就见乌拉那拉氏搭着胤禛的手，款款下了马车。
众人瞧着她，不由得一阵恍惚。
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十有八九有黄脸婆的称谓，皆是因为这生孩子损耗气血，让人瞧着面色枯槁，哪里好看得起来。再加上多有身量臃肿，这又胖又黄，便是几个也撑不住。
不曾想……
福晋瞧着比先前更好看了。
肤如凝脂，纤秾合度，粉白的小脸带着淡淡的红晕，瞧着像是一个被呵护着捧在手心里娇嫩长大的姑娘。
而不像生了三个孩子的妇人。
乌拉那拉氏客气的跟众人点头示意，温声细语道：“到底天气炎热，快别站着了，回府吧。”
她回身。
后头马车上就下来几个奶母，怀里抱着襁褓，众人一看心里就知道，这是传说中吉祥如意的龙凤胎。
李侧福晋静静地看着福晋，她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什么叫侧。
原来她就是侧。
她嘴里泛起苦意来，她从未体会过这么深，原来对她冷淡平平的四爷，会转身为福晋撩帘子。
会对她说一些她没听过的情话。
会对她做一些她没见过的浪漫。
李侧福晋突然就知道什么叫扎心了。
她捏着小阿哥的肩膀，往前推了推，温柔道：“快，叫哥哥。”
胤禛倒是意外的看她一眼。
小阿哥瑟缩的往她身后钻，只露出一双奶乎乎的双眸，看着可可爱爱。
弘晖想从怀里掏出一把糖，后来想想这能做手脚的太多，就从脖颈间解下金项圈套在小阿哥的脖颈上，笑眯眯道：“这是我惯常戴的现在送给你了。”
说完就被乌拉那拉氏牵着回正院了。
等到这个时候，弘晖不由得笑了，他安安稳稳的坐在此处，看着周围熟悉温柔的景象，不由得笑的甜滋滋。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此话果真不假。”
一旁的乌拉那拉氏挑眉：“你那是狗窝，你额娘的可不是。”
两人拌着嘴，就听胤禛浅声道：“先前听说今年的石榴花开的特别好，坐果也比较多，如今看来，倒是应了景。”
他说着，就俯身捏了捏龙凤胎的小脸。
熊猫崽崽点头，这石榴树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毕竟先前他做梦，树下都有可爱的弘晖。
他立在石榴树下，仰望着满树石榴，不由得笑了：“肯定能吃个够？”
乌拉那拉氏戳了戳他的小脑袋，笑骂：“就知道吃。”
等彻底安顿下来，已经是三日过去，弘晖天天往宫里跑，又从宫里往外跑。
康熙时时找不见他，就生气。
然而每每又被他三言两语给哄好了。
“皇玛法，要不你下次别生气，也省的我哄了，一天三遍不重样的想哄人的词，也挺累的。”
他为了增加自己的词汇量，甚至都泡在书海里，就为了多看些书。
康熙：……
他笑眯眯地捏捏他的小脸蛋，狠狠地拧了一把，轻笑：“那不成。”
毕竟他生气是假的，偷哄人的那些小词是真的。弘晖是真厉害，这小词一套一套的。
他觉得很好用，看似生气，实则偷师。
弘晖一脸大度：“好吧好吧，那崽崽努力的哄皇玛法。”
他哄累了。
真的。
康熙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摸摸弘晖的小脑袋，浅笑着道：“好好好，不用崽崽哄了，毕竟皇玛法也很心疼崽崽呀。”
弘晖瞬间瞪圆了眼睛。
这词儿是他想的。
他口头禅。
“皇玛法？”他压低声音，奶唧唧道：“你是不是偷我词了？”
他辛苦想的，要版权费的。
康熙不承认：“怎么可能，朕这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弘晖就用狐疑的小眼神看着他。
他觉得很可能就是，但皇玛法不承认，他只能选择原谅。
回了宫，一切都回到正轨，康熙每日里很忙，他要批折子，要见朝臣，要处理政务，要见使臣。
整日里忙的一塌糊涂。
而弘晖也忙，回宫这段时期，这请安折子的数量直线上升。
特别的多。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发现，他该死的觉得批折子还挺有意思，这些折子的词汇量，让他的口才也进一步提升。
等忙完这一波，不知从何时起，树叶就黄了。
皇宫前所未有的黄。
大片大片的银杏叶子，渐渐地变黄了。
弘晖很高兴，捡了一大把银杏叶子，慢慢的给它摆成花朵的样子。
慢慢的再做成花束。
他拿上回家，心想送给额娘她肯定很喜欢。
等到家，先碰上阿玛。
胤禛淡淡的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花束，眸色深了深，面上却不动神色。
“爷这里怎么有糖。”他说。
弘晖：？
他昂着小脑袋，期待的看着自己阿玛。
“哎呀，谁要是愿意用花束跟爷换糖吃就好了。”低沉磁性的男音含着笑意。
弘晖心里一时天人交战，又想吃糖，又想送额娘花。
他歪着小脑袋，眼神都快打结了。
最终决定，这银杏叶子花虽好，可糖更甜。
他愉快的把花束交出去。
换来一把漂亮的糖果，他快乐的装进自己的兜里，就见阿玛大掌捏着花束，慢条斯理地往正院去。
“明澜。”他声音清冷。
乌拉那拉氏抬眸。就见他长身玉立，逆着光看不清楚神色，但暖玉一般的手掌里捏着银杏叶子拼成的花束。
很有心。
她很喜欢。
弘晖：？
他嘴里的糖瞬间就没有那么甜了。
诡计多端的阿玛。
这借花献佛也太厉害了，简直叫人防不胜防。
乌拉那拉氏脸颊泛着粉，捏着花束，这心里是止不住的快乐。
她眸中带着清浅的笑意。
弘晖看着，就不愿意再计较了，觉得这一起也挺好。
阿玛高兴，额娘也高兴。
至于他心底泛起的那点小涟漪，并不太重要。
等坐定了，胤禛再捧着茶盏喝茶，就见福晋把弘晖搂在怀里，压低声音道：“你的花，额娘很喜欢。”
弘晖眼神登时就晶亮起来。
“额娘喜欢就好。”他笑的弯起眼睛。
几人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晚膳的点，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
奶母抱着弘晏、时和，一道在边上侯着。
两个小崽崽本来很安静，闻见香味后，就咿咿呀呀的非要要这边看，大眼睛瞪的溜圆。
弘晖嘚瑟的看着他们，美滋滋的啃着卤鸭信儿，“哎嘿，你们不能吃吧。”
他一个人干掉半碟子。
到乌拉那拉氏给他推糖焖笋才算完。
等晚间，洗漱过后，他就拍拍自己的床榻，示意额娘快点过来陪他睡觉了。
乌拉那拉氏就笑着哄他：“好了好了，快点睡吧，额娘去洗漱。”
弘晖乖乖点头，自己盖好被子，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双眸，奶里奶气道：“那额娘快些嗷。”
乌拉那拉氏拍拍他，示意他闭上眼睛。
这孩子，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这睡眠质量好的一塌糊涂。
等他睡了，乌拉那拉氏正叫奴才解了头发，就被胤禛拉出去了。
“跟爷去书房。”
这句话，代表着很多意思。
乌拉那拉氏心里不由得期待起来，这书房里，在书桌上，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见摆着羊肉锅子，周边摆着几道小菜，边上还有小酒，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喝点小酒，确实有情调。
她从善如流的坐下，昂着头看向一旁的胤禛，浅笑着道：“爷。”
胤禛冲她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乌拉那拉氏就看着他光洁的下颌，滚动的喉结，薄衫掩不住的肌肉线条。
“爷，妾身敬你。”她举起酒杯，痛快的跟他对饮。
胤禛似是有心事，猛的灌了一杯。
他连连喝了三杯酒，透明的酒液溢出来了些，流在他线条明晰的下颌上。
“爷，别动。”乌拉那拉氏满脸严肃。
胤禛喝猛了酒，这会儿有些晕，他眨眨眼睛，竟真的呆着不动。
乌拉那拉氏便倾身上前，用锦帕给他擦拭着下颌，又端正坐好。
“爷，吃些小菜。”
两人慢慢的喝着酒，闲闲的说着弘晖近些日子来的情况，又说说这马上就是重阳节，到了遍插茱萸的季节了。
胤禛一直在喝，喝了一瓶。
乌拉那拉氏察觉不对，就慢慢的抿着酒，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爷，你看看这是几？”她问。
就见胤禛眼下一圈薄红，双眸迷离带水，全无当初的清冷。
“几……”胤禛眯着眼睛，显然有些懵，弱弱道：“几呀。”他声音有些软，隐隐的带着委屈。
乌拉那拉氏登时被蛊的不要不要，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
把酒换成茶水，然后哄着他说这是酒。
胤禛斜斜的靠在小几上，不耐烦的解开顶扣，露出一小片斜飞的锁骨。
乌拉那拉氏樱唇微勾，往他凑近了些，尾音微微翘起：“胤禛？”
月朗星稀。
等弘晖睡醒，天色已经大亮，他昂着小脑袋，懒洋洋的唤：“苏运？”
苏运立马进来给他洗漱。
弘晖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让他来给他洗漱穿衣，等收拾妥当后，才发现阿玛和额娘从外头相携归来。
“您二人？”他一脸探究。
胤禛面不改色：“额娘起时，见你未起，便出去了一趟。”
弘晖点头。
他软乎乎道：“那一起用膳。”
三人坐着，弘晖吨吨吨的喝着碗碗奶，而乌拉那拉氏一脸餍足，笑的格外柔情蜜意。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昂着小脑袋，软乎乎撒娇：“额娘今天能陪着我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他习惯了。
开口的时候，基本上已经预料到了。
作为福晋，她一日到晚也特别的忙。
弘晖就进宫去上书房了。
好久没来，还有些想念。
里头坐着熟悉的人，一看他来，就忍不住震惊，胤礼则是快活的冲过来，一把抱住弘晖，甜滋滋道：“你终于来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他。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乐呵呵的拍拍胤礼的头：“近来学业如何。”
胤礼垮下脸，小小声嘟囔：“到底谁是叔叔谁是侄子呀。”
弘晖就用包容的眼神看着他，自家的崽崽，当然要宠着。
胤礼：……
想想那眼神，又觉得特别快乐。
“认真听课。”他说。
弘晖不在的时候，胤礼也算是学霸，在这个班也是数一数二的，毕竟也就几个人。
但是弘晖一来，他就被压下去了。
明明他跟他笑笑闹闹，看着一起在玩的样子，谁知道他却很快就学会了，跟他完全不一样。
“你是有偷偷学吗？”他问。
弘晖一本正经的点头：“对，你们睡觉的时候，我都在背书。”
胤礼信了，他回去就不睡觉，直接乖乖的背书，三日过去，眼下就一片青黑，别说背书了，整个人都快昏过去。
旁人看了，还当他病了。
直接请御医来，给他扎了两针，又给他灌药。
胤礼：……
苦死我了。
“德额娘，我就是没睡觉，熬的。”
德妃皱眉看向一旁的奴才，对方赶紧跪着点头，无奈道：“十七阿哥说要上进背书，给您个惊喜。”
有惊无喜。
德妃面色平平，冷冷的看着身边的小太监，冷笑着道：“谁给他起的引子？”旁人不会说他上进，只会说永和宫德妃没照看好。
“是……弘晖阿哥。”小太监弱声弱气道。
德妃登时皱起眉头。
不发一言。
按着胤礼叫他去睡觉。
等第二日，乌拉那拉氏过来请安的时候，她话里就带出来：“这要孩子上进也无可厚非，哪里叫孩子不睡觉的？”
乌拉那拉氏不知道这一茬，瞬间不明所以。
“弘晖素来睡的早。”她说。
德妃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冷：“他睡的早？”
说罢她就不说话了。
乌拉那拉氏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等回去就开始调查，等知道后，不由得有些无语。
她甚至都懒得找弘晖过来问。
一个随口说，一个当真罢了，根本没什么事。
等晚间胤禛回来，她就提了一嘴。
胤禛也是一件无所谓，只低声道：“给他做些好吃的哄哄。”
可别再委屈上了。
乌拉那拉氏点头应下，她心里满意的紧。
“爷，您这样伸出手。”她张开自己葱段一样的手指。
胤禛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
乌拉那拉氏浅笑出声：“来比比手。”
宽大的手掌和玉白的小手越靠越近，慢慢的贴在一起。
胤禛认真的比着。
那小手的指尖却微微向下，慢慢的扣在他大掌上。
他抬眸，就见福晋笑的灵动妩媚。
胤禛垂眸敛神。
手指也跟着往下贴，慢慢的扣在她嫩嫩的小手上。
十指相扣。
胤禛一脸云淡风轻，牵着她的手，施施然的往外走。
乌拉那拉氏反倒有些害羞。
“爷……”她软声唤。
“您回头看看我呀。”娇软的女声响起。
胤禛回眸，就见福晋踮起脚尖，在他不经意间——
“啾。”

第83章
她亲完后, 若无其事的松开牵着他的手，转身大踏步离开。
胤禛立在原地，想着她如此可爱, 也忍不住垂眸浅笑。眸光温柔的看着她挺直的脊背, 也跟着缓缓往前走。
刚跨过正院的门，就见弘晖正颠颠的跑过来。
“额娘！阿玛！”他笑的特别甜。
胤禛此刻心情很好，俯身抱起他, 温声问：“可曾用膳了？”
弘晖摇头。
几人就赶紧摆膳，看着桌上的螃蟹，昂着白生生的小脸, 奶唧唧的撒娇：“阿玛，额娘真的对你笑的好甜哦，我吃醋了。”
胤禛一想，心里高兴, 就毫不犹豫的给他拆螃蟹。
弘晖美滋滋的吃着, 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浅笑, 软声道：“额娘, 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相公，拆的螃蟹真好吃。给额娘吃一口。”
乌拉那拉氏顿时也笑的眉眼弯弯, 软声道：“额娘也给你拆。”
两人快速的拆螃蟹, 弘晖啊呜啊呜吃的快乐。
“呜呜呜何其有幸，能做阿玛额娘的孩子。”他甜滋滋的夸。
他吃的高兴, 四贝勒和四福晋拆的高兴。
一家子其乐融融。
等用完螃蟹, 弘晖就乖乖摆手：“给额娘吃，额娘最乖了。”
胤禛想想今天亲完他就撒手的福晋，好像不太乖的样子，但是她那纤纤玉手, 拆螃蟹属实叫人心疼。
他又连连拆了两个给乌拉那拉氏吃。等母子二人吃尽兴了，他才开始吃。
弘晖昂着小脸看着两人，不由得笑了，软声道：“真喜欢阿玛和额娘一直好好的。”
看着就叫人高兴的紧。
乌拉那拉氏垂眸浅笑，胤禛骄矜的抬了抬下颌，面色清冷：“用膳。”
嘴巴忙着还堵不住。
弘晖用完，他就躺在软榻上，翘着小脚脚，懒洋洋的哼唧：“人生漫漫，不如做点有意思的事。”
比如仗剑走天涯。
比如好好的出去玩一通。
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
胤禛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闻言轻笑：“有意思的事？爷再给你两本字帖。”
弘晖：？
有些话，还不如不说。
反正每一句他爱听的。
“哎呀，困了。”他抱着小脑袋就进内室去了，直挺挺的躺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睡不着，无奈的又起来。
“嘶。”他猛地坐起来，总觉得自己忘记点什么。
但是却怎么都想不起。
“阿玛呢？”
他问。
他好久都没跟阿玛一起睡觉觉了。
苏运出去看，片刻后回来，压低声音道：“爷在书房，说是给您写字帖。”
甜谁不能甜孩子，这字帖当然得安排上。
弘晖往床上一躺，小被子一蒙，惨兮兮道：“罢了，我睡着了。”
还不如不问。
他撅着小嘴巴，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不情愿。
他是他的全部，他却是他的消遣。
好惨一崽。
哼。
睡觉。
弘晖闭上眼睛，摊手摊脚的睡着了。
等他睡着，胤禛就进来看，摸摸他嫩嫩的小脸，给他掖了掖被子，这才转身离开。
乌拉那拉氏正立在晶帘后头，那烛火映照在她眸中，让她双眸像是星子般璀璨，她冲他微微一笑，帕子一甩，沾了沾眼角，慢慢的走出去了。
胤禛：……
福晋越发勾人了。
他很喜欢。
秋日里天气好，那些夏日里暗藏的心思，好像随着适宜的温度而变得发酵起来。
今儿直郡王的党羽和太子人马起了摩擦，明儿三贝勒修书遇见挫折，一看是八贝勒党羽有意为难。
大家都憋着一口气，互相看不顺眼，摩擦比夏日还多些。
胤禛索性除了办差，轻易不出去，别问，问就是在给弘晖写字帖，问就是弘晖喜欢玩木剑，在给他做不同花样。
众人：……
你这么没追求，让我们很难做。
他就平常办差，康熙交给他得任务，都尽心尽力的圆满完成。
而对于弘晖来说，这些消息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胤禛是什么样的人，他纵然不大了解，心里却有数。
一个标榜自己是天下第一闲人的人，突然就成了最后的赢家，现在说给他忙，他就觉得这就是借口。
也真的是借口。
也真的做了。
弘晖握着胤禛亲手给他做的小木剑，心里感动的不得了，他眼泪汪汪道：“可以要个镶宝石的真宝剑吗？”
他又不是四岁，不吃木头。
胤禛十分怜惜的摸摸他的小脑袋，果断的拒绝了他。
弘晖也就随口一提，这小木剑也是很香的，他喜欢的不得了。
就算进宫，也要拿着，还在康熙跟前显摆：“看，阿玛给我做的小木剑，我好喜欢！”
康熙：？
自己那板着脸的儿子，竟然真的能弯腰为幼子做玩具，真是令他意想不到。
做皇玛法的不能输。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昂着小脑袋，软乎乎的撒娇，乐滋滋道：“真的好喜欢哦。”
他前脚说完，后脚就不见康熙了。
弘晖不明所以，去把请安折子给批了，这才往上书房去。
他还背着自己的小木剑，故作不经意间的拿出来炫耀：“看看，这个。”
等众人问了，他就漫不经心的回：“阿玛给做的。”
等用午膳的时候，弘晖正在玩，就听见外头请安的声音响起，他一听就知道是康熙回来了。
“皇玛法～”他甜滋滋的唤。
康熙摸摸他的小脑袋，轻敲了敲，这才浅声道：“喏，看这是什么。”
他故作漫不经心的从背后抽出手。
就见一个镶满宝石的匕首，正静静地躺着。
“这是？”弘晖的眼睛亮了。
这哪里是镶宝匕首，这分明是他梦中情匕。
“送我的吗？”他双眸亮晶晶的，一脸快活，好像真的是给他的一样。
康熙故意逗他，就说这是给他看看的。
弘晖垮下肩膀有些失落，却还是乖乖说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皇玛法喜欢，那他就算了吧。
看着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康熙摸摸他的小脸，轻笑着道：“送你的。”
弘晖顿时欢呼的蹦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接过匕首，妥善拿好后，这才踮着脚尖去亲康熙。
“爱皇玛法，啾！”
“超级爱皇玛法，啾！”
他喜欢的不得了。
康熙轻笑，把他搂在怀里，温声细语的跟他讲解，这匕首应该怎么藏怎么用。
弘晖仔细打量着，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抱着匕首亲亲。
他双眸亮晶晶的：“有武师傅吗？想学。”
康熙沉吟片刻，原本是想他拿着玩的，不曾想他认真了，不过这拿来防身确实不错，他既然想学，那就学吧。
想到就做，当时就找了个擅长用匕首的暗卫，过来教弘晖使用匕首。
弘晖学的很快，一切要领很快就掌握了，他没有丝毫懈怠，便是用膳的时候，也要拿着筷子当匕首挥舞。
胤禛：？
乌拉那拉氏：？
你在练什么新型舞蹈。
“额娘，我在认真学匕首，等我学会了，到时候保护你。”弘晖一脸认真。
他人小，跟让人比拼力气，肯定是拼不过的，但是这样比拼技巧，他个子小小的又灵活，倒是挺好的。
乌拉那拉氏听了感动，把桌上的好菜一个劲往弘晖碗里夹，见夹不满，就看向一旁胤禛的碗里，把最好的肉捡走了。
胤禛：？
你娘俩亲热，怎的受伤的只有我。
一家人吃的很舒坦。
胤禛坐在院中消食，看着弘晖满地跑，一时间有些记不起前两年他在做什么。
不过这样真好。
乌拉那拉氏正在看弘晖给她表演怎么去用匕首，小胳膊小腿挥舞的特别有意思。
他收势立正，双眸亮晶晶的看着额娘，乌拉那拉氏瞬间就明白，这是要她夸。
“哎呀我们晖晖崽真是太棒了，棒的额娘想亲你两口，快过来叫额娘亲亲。”
弘晖就羞红着小脸，磨磨蹭蹭的走过来，仰着小脸：“哎呀，害羞。”
话是这么说，他小嘴撅的比谁都高，还特别有仪式感的闭上眼睛。
“啾！”
响亮的亲亲声响起。
弘晖：？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亲到的感觉。
睁开眼睛一看，就见他的啾啾被阿玛截胡了。
他凶巴巴的小胳膊叉腰：“干啥呢！”
乌拉那拉氏娇嗔的横了胤禛一眼，俯身又要亲弘晖，却见自己亲亲的晖晖崽被摁着小脑袋压回去。
“啾？”
那亲亲声响起，依旧没落在弘晖脸上。
弘晖气鼓鼓的昂着小脸，他哒哒哒的跑上前，钻进乌拉那拉氏怀里，很有心眼道：“嗨呀，你别拉着我到一边亲亲嘛。”
乌拉那拉氏瞬间懂了，牵着他到一边亲亲。
弘晖得意洋洋的觑了阿玛一眼，故意亲的特别香，还亲了好几口。
胤禛就意味深长的看了福晋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现在亲我几口，到时候就得还几口。
等闹过一场，弘晖就有些困了，他闭着眼睛睡觉，昂着小脸，软乎乎道：“阿玛困困。”
他一这么说，胤禛就把他单臂抱起去洗漱。
第二日，淅淅沥沥的下起秋雨来，苏运拿着厚实的秋衫给他穿，弘晖拒绝了，他觉得看着就热。
然而等弘晖打开门出去，整个人瞬间缩成一团。
“怎的这般冷？”
这哪里像是在下雨，简直在下冷气，他蔫哒哒的回去穿上厚实的秋衫，这才缩手缩脚的出门了。
“披风。”他说。
总觉得他这肉嘟嘟的小体格也挡不住妖风，马上要被吹走了。
等一切收拾停当，这才往干清宫去，等到的时候，就见康熙这已经开始了。
“皇玛法怎的不等我了？”
“还当你下雨不来了。”
两人随口说着话，弘晖就捧着梁九功奉上来的碗碗奶吨吨吨的喝。他好喜欢喝奶，怎么喝都喝不腻。好像是把上辈子缺失的那部分都给补上。
等喝完奶，就坐在康熙身旁，慢慢的批着请安折子，现在时间久了，两人之间行成很好的默契。
弘晖先批完了，看着康熙紧皱的眉头，和骤减的请安折子，他知道近来朝中肯定不太平。
他来回巡视，无聊的捏捏自己肚肚上的肉肉，好像全家他最胖的样子。龙凤胎到底是双胎，营养跟不上，现在养的胖了些，也不及单胎强壮。
全家我最胖。
他最圆，我最可爱。
哎嘿。
他想想又高兴起来，见康熙看的眉头紧锁，他就知道，这些日子的事，肯定不棘手但是很琐碎。
他吩咐御膳房上香饮子来，这比较冷的天气，天天的喝一碗，肯定舒服极了。
弘晖有些心疼，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一年来，康熙对他特别好，不说有求必应，那也差不多。
自然想让他更舒服点。
康熙看着香饮子，又看向眉眼盈盈的弘晖，不由得摇头失笑。
“好了好了。”他说。
康熙喝下香饮子，心里果然舒坦多了，他再看向奏折的时候，就能很好的处理。
“好小子。”他抬起大掌，曲起手指，在他脑袋上敲了敲。
“混小子！”他笑骂。
弘晖被他敲的缩在一起，惨兮兮道：“哎呀，疼呀。”
康熙登时舍不得了，摸摸他的小脑袋。
“出去玩，别整日里拘在内室。”
弘晖乖乖点头，他在宫里溜溜达达的晃悠，这些日子，对宫里的熟悉程度直线上升。
他索性来一场探险，每个宫室都要打开看看，还捡了一把银杏叶子，撒向空中，乐呵呵的转了个圈。
弘晖高兴的不得了。
他昂着小脸，感受雨后清新的味道。沁凉的空气让他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还是有些忐忑的。
玩了一会儿，他就觉得有些无聊。
宫里头年岁小的阿哥就那么几个，胤礼和他同龄，也算是老朋友了。最小的胤祄刚出生，根本没办法一起愉快的玩耍。
而更大点的两个，一母同胞，关系密不可分，显然不是他能插进去的。
他刚往回走，就碰上胤祥，满脸喜气：“弘晖，你的信。”
弘晖顿时高兴起来，这信只有一个人能寄，他定睛一看，一看就知道是十四叔。
他都有些想他了。
他叫苏运抱着小箱子跟他一道往干清宫去，刚走到就迫不及待的开箱。
最上头就是信。
他展开信，见十四叔熟悉的字体，跟他说一路上的见闻，说高山说流水说瀑布说低谷，说南方的潮热和辣椒，说想他了。
弘晖看的眼泪吧嗒吧嗒掉。
他又打开箱子，就见几面整整齐齐的码着小玩意儿，从吃食到玩具，还有一些只有书上记载的东西。
他看的很快乐。
正看着，就见康熙立在他身后，也跟着他一道看。
“十四，走这么远了。”他说。
才多久功夫，已经到广州，马上要上船了。他心里有些惦念，这海上不由人，若是出点事，那真是鞭长莫及。
弘晖靠在康熙怀里，软乎乎的撒娇：“好想十四叔啊。”他昂着小脑袋，不解的问：“他为什么突然要出国。”
如果说早有此心，那为什么平日里没听过。
计划的太过仓促，跟假的一样。
康熙沉默了。
他神情有些复杂，半晌才摸摸弘晖的头，软声道：“他想闯荡江湖。”
“跟你一样。”
这个理由，弘晖不大相信。
胤祯为了做大将军王，从胤禵的名字改到胤祯，好像后期雍正继位后，又给他改回原名，取允禵为名。
康熙摸摸他的头，知道不相信，却没有明说。
说什么，说少年意气，说他心高气傲，还是说他因着德妃夸旁人几句，便受不了，怎的也要去证明自己。
他了解的很片面，自然无从说起。
弘晖不解的皱起小眉头。
“好吧。”
他妥协了。
珍惜的把东西都放在自己的小柜子里，他交代，要让奴才好生保管，怎么也不能伤着了。
他正在勤勤恳恳的收拾，那边就又传来奴才的禀报声，说还有大阿哥的信。
弘晖有些好奇，走出去一看，还是熟悉的小箱子。
打开一看，照例是信。
信上说了日出，说了大海，说了沙滩上的贝壳，说了海边的螃蟹，还说了想他。
弘晖这才知道，就算两封信一前一后寄出，也有可能会凑在一起。
而且当上船后，就没有信了。
康熙跟着他看，看箱子里的贝壳风铃，看漂亮的特意挑出来的信。
他搓了搓手，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
康熙：！
“这是不是给朕的！”
他也想要。
但是打开封面一看，确实写着弘晖的名字，他不仅冷哼出声。
最后弘晖从箱子底下拿出一个小匣子，匣子里头装着漂亮的贝壳风铃。
袖珍版的，比弘晖的小了一大截。
康熙：……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德妃处，有信吗？”康熙皱着眉头问，好像没有。
就听奴才说，三五次会有一次有，康熙皱眉，突然觉得，素来疼爱十四的德妃，可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弘晖回去后，抱着自己的两个小箱子在胤禛面前嘚瑟，乐呵呵道：“你看我有你没有。”
胤禛：？
“你再说就是我有你没有了。”他冷声道。
弘晖不想失去自己这些珍惜的小玩意儿，顿时哑口无言。
他决定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乌拉那拉氏替他整理着箱子，想想胤祯还飘在海上，就有些心疼：“多好的孩子，怎么能逼的远洋出海，生死一线。”
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不多，这是唯一的机会。
弘晖也跟着点头，确实是这样。他也有些不理解，在历史描述中，十四阿哥胤祯非常受宠。
但是他突然想到自家阿玛的不受宠，如果对方不是受宠，而是因为德妃对雍正太恶劣，才让大家觉得宠幺儿呢？
如果——德妃只爱自己呢。
一个能在康熙眼皮子底下从宫女做到四妃之一的女人。其心智手段，怕是比他想象中更厉害一些。
一个盛传受宠，却没被宠爱过的阿哥，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弘晖若有所思。
胤祯的出游，大概是给众人一个思考的机会。
正想着，就听见外面传来纷纷扬扬的人声，听见熟悉的声音，他好奇的往外看。
就见很多奴才提着礼物，八贝勒府的管事打头，上前来笑着道，说是八福晋马上要出月子，这到了挪窝的时候，想着娘家无人，就想来四贝勒府。
来征求一下意见。
乌拉那拉氏笑着应了：“叫她尽管来，多带些衣衫住上几日。”
管事一听，顿时高兴了。
这能够如此，自然是极好的。
他高高兴兴的回去复命了。
第二日一大早，就见八福晋打扮的精致漂亮，头上戴着昭君套，身上裹着披风，被四贝勒府的奴才迎着进来。
她直接进了客院，舒坦的住下了。
弘晖哒哒哒的过去看她，就见小格格这会儿已经长开了，眉眼间精致的不得了，小嘴巴粉嘟嘟，小脸蛋也粉嘟嘟，嫩的不得了。
见了他，跟话痨一样不停哦哦。
“怕不是前世认识你。”郭络罗氏随口道。
弘晖歪着小脑袋，小心翼翼的跟妹妹贴贴，一边软声道：“三世的缘分才好。”
郭络罗氏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终于出月子了，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在内室呆，非常想出门，但外面比较冷，被乌拉那拉氏强势镇压了。
“都说我脾气犟，谁能知道最温柔的四福晋才是最犟的。”温柔而坚定，最是强硬不过。
郭络罗氏吐槽，脸上却笑开了花。
她真的很喜欢这种状态。
就算被凶了也不恼，这种被关心的感觉特别棒。
“好了，等日头上来，就去院中坐坐，昨儿才下了雨，这会儿还有些凉，你刚出月子，身子多虚，不能吹风。”乌拉那拉氏笑着给她解释。
郭络罗氏出不去，就抱着弘晖不撒手。
“想想这崽更加兴奋了。”她抱着他狠狠的亲。
把嘴巴上的唇脂都蹭到他脸上了。
晖晖崽刚开始还高兴，等脸上都是唇印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
乌拉那拉氏就笑吟吟的看着他：“笑呀，你怎么不笑了。”
弘晖露出个惨不忍睹的表情。
他不高兴了，乌拉那拉氏就笑起来。
郭络罗氏冲他动了动嘴，弘晖就呲溜一下闪身跑到屏风后面，一脸心有余悸：“可不能再亲了。”
“脸都亲肿了。”他惨兮兮道。
郭络罗氏忍不住哈哈大笑，月子里的憋闷在看见弘晖那肉嘟嘟的小脸时，瞬间消散一空。
“可是，晖晖崽不给婶婶亲，婶婶心里好难过。”八福晋装模作样的沾了沾眼角，轻声哼：“人家超想哭的。”
在乌拉那拉氏震惊的双眸中，这种矫情做作的声音，竟然是由英姿飒爽的八福晋发出的。
然而弘晖却很吃这一套，他视死如归的仰着小脸蛋：“亲吧！”

第84章
郭络罗氏捏捏他肉肉的小脸蛋, 啾啾的亲了两口，这才心满意足。
“舒服了。”她说。
乌拉那拉氏看的无语，故意学着郭络罗氏方才嗲嗲的声音开口：“哎呀, 都没有人亲亲人家。”
郭络罗氏脸一僵, 这是什么神奇的声音。
“咳。”她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身为女子，怎能如此矫情。”
弘晖抿着小嘴巴, 嘿嘿的笑起来。
三人玩闹片刻，乌拉那拉氏这才俯身抱起小格格，看着他精致的眉眼, 笑吟吟的夸：“这孩子生的漂亮，眼线这么长，以后是个大眼睛。”
鼻梁秀挺，小嘴贼嘟。
跟郭络罗氏有三分像, 跟胤祀也带着几分。
瞧着就觉得长大了会很好看。
“希望长大有三分像弘晖。”郭络罗氏美滋滋道。自己孩子, 自然怎么看怎么好看。但是和弘晖比, 还是弘晖胜出。
乌拉那拉氏试图委婉, 想想这事委婉不了：“怕是不妥。”八爷的孩子像弘晖，那要是被说多了, 岂不是又满城风雨。
弘晖可是四贝勒府的孩子。
郭络罗氏猛然间也反应过来, 她昂着头，不由得笑了, 低声道：“怎的这么多计较。”
多到让人应接不暇。
乌拉那拉氏看着她白净莹润的双眸, 知道她近来月子养的也好，心里就放心了些，温声道：“我那有个方子，用了脸颊白皙的紧, 等会儿让御医看看，能不能给你用。”
若是能用，自然是极好的。
郭络罗氏顿时惊喜的笑起来，毕竟四嫂这皮肤真的又白又细，看着就好极了，她特别喜欢。
如今肯把方子拿出来，那也是没拿他当外人。
弘晖听两人聊这些，很不感兴趣，他看着可可爱爱的小格格，心满意足。
这幼崽果然是最可爱的存在。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小脸，浅笑着问：“弘晖啊，把你存的那个金项圈拿来送给妹妹。”
总得有个见面礼。
弘晖甜滋滋道：“你掀开她的小襁褓看看。”
他这早就准备好了。
乌拉那拉氏不禁有些意外，侧眸看向一旁的八福晋，浅笑着道：“这是真的喜欢你家孩子，这个项圈他存了特别久。”
一直都舍不得戴，不曾想是给小格格备着的。这么一想瞬间合理起来。
弘晖就依偎在郭络罗氏怀里，捏着她肚肚上的肉，软乎乎道：“因为喜欢漂亮婶婶，爱屋及乌，所以也会对漂亮妹妹很好呀。”
这话哄的她心花怒放。
郭络罗氏本来想说你别捏我肉了，怪害羞的，然而他这话一出，她大方的挺起肚肚，轻笑着道：“随便捏。”
乌拉那拉氏：……
你这么惯着他。
弘晖又捏了两把，软乎乎道：“漂亮婶婶真好看。”
他就喜欢圆滚滚的。
郭络罗氏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轻笑着道：“你若喜欢，再捏捏。”
她很大方。
弘晖不由得笑了，糯叽叽道：“不用不用啦。”
他捏两下就好了。
乌拉那拉氏笑吟吟的看着他，也跟着捏捏他的小脸蛋，故作嗔怒：“乖乖，你是谁家孩子。”
看着两人的眼神，他不由得笑了：“我是额娘的孩子，也喜欢漂亮婶婶。”
郭络罗氏心花怒放，乌拉那拉氏忍俊不禁。
这孩子，谁也不得罪。
“你先睡着，我去忙，就不打扰你了。”乌拉那拉氏说罢这才转身离去。
弘晖也软声道：“我也去宫里了。”
都走了，侧院只剩下郭络罗氏，她到底精神不济，躺下就睡着了。
一旁的小格格也呼呼大睡。
弘晖进了宫，小嘴叭叭的说起小格格有多可爱，康熙就从善如流的赏了些东西，软声道：“你喜欢，朕替你抬举。”
得了御赐的玩意儿，就代表着这孩子上达天听了，自然跟寻常孩子不同。
“谢谢皇玛法。”弘晖糯叽叽开口。
他昂着小脸，软声道：“因为真的很好呀。”包括漂亮婶婶都对他极好，他自然愿意投桃报李。
故意说给康熙听的。
康熙倒没什么感觉，他那么多公主尚且爱不过来，更别提这孙辈的小格格。
对弘晖破例，不过是喜欢他罢了，并没有其他意思。
“我也喜欢皇玛法。”他撅着小嘴巴去亲，一边软乎乎道：“贴贴。”
康熙就笑着把他搂在怀里，笑吟吟道：“贴贴。”
弘晖乖乖的窝在他怀里，慢慢的吃着点心，一边笑吟吟道：“真香。”
他很喜欢被搂着吃东西，康熙在间隙还会温柔的给他擦嘴巴。
是一种非常温馨妥帖的感觉。
他举着手里的小点心，软声道：“皇玛法吃。”
康熙从善如流的咬了一口。
香甜的滋味在口腔中化开，是一种他特别喜欢的滋味。
“真好吃。”康熙道。
弘晖顿时甜滋滋的笑了，现在天下初定，除了皇子间的摩擦，真的有种四海升平的感觉。
康熙心情也特别好，整日里乐呵呵的，对他包容极了。
弘晖也喜欢这种感觉。
想永远的天下太平。
但是——
“这是什么？”他低头，看着桌子上的小玩偶，可爱的造型一看就是给小崽崽的。
“您给谁的？”他压低声音问。
康熙看着他虎视眈眈的眼神，故意逗他：“是给旁人的。”
弘晖忍：“可有我的？”
康熙摇头：“并没有。”
这对话让弘晖瞬间就红了双眸，他眼巴巴的看着康熙，低声问：“当真没有我的？”
他不是他最爱的崽了吗。
为什么会没有他的。
康熙见他真的伤心，便无奈摇头：“哪有旁人的，全是你的。”
“其实有旁人的我也不吃醋。”他说。
康熙斜了他一眼，轻笑：“是吗？”这话说出来，怕是他自己都不信。
“是哒！”小奶音特别响亮。
然而这话把自己逗笑了，弘晖软糯糯的把玩着小玉雕，高兴的呲着小米牙。
康熙喜欢他这偶尔露出小獠牙的样子，他笑吟吟的看着他，温声道：“今晚留着用晚膳？”
弘晖点头。
“那晚间你别走。”康熙交代一句就走了。
弘晖激动的搓手手，期待的等着。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的，他百无聊赖的等着，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天色就暗下来。
“皇玛法！”他哒哒哒的跑去找康熙，甜甜的喊他一道用膳。
康熙从善如流的跟他一道往膳厅去，笑吟吟道：“快用吧。”
弘晖小嘴巴吃的鼓鼓的，他软糯糯的看着康熙，软声道：“皇玛法也用。”
两人慢慢的用着膳，一边用一边闲闲的聊着天，等用完了，康熙就大袖一挥，带着弘晖往前头去，一边道：“乖乖，快跟皇玛法来。”
等走到保和殿门口，弘晖一脸茫然的抬眸，就听康熙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大殿上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他昂着头，就见橘黄色的孔明灯缓缓升空，像是康熙所描述的那样，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好看的一塌糊涂。
弘晖安安静静的看着，半晌才双眸紧闭，双手合十，乖乖的许愿。
他希望大家能长命百岁，包括他，希望大家能平安喜乐。
九龙夺嫡，最后闹的个血淋淋的后果，他觉得大家都挺好的，最起码现在，彼此间还非常有理智。
闹的更多的是底下人一道在胡闹。
弘晖昂着头，望着慢慢飘远的孔明灯，又看向灯下的康熙，心中感动非常，他愿意为了他费心思哄他，属实让他感动的厉害。
“皇玛法。”他伸着肉嘟嘟的小手，“贴贴。”
康熙笑着把他抱起来，笑眯眯道：“贴贴。”
他现在也学会这些小词了。
弘晖不由得笑了。
“哎嘿。”他美滋滋的贴贴。
在漫天孔明灯中，康熙抱着弘晖，一步一步的走回干清宫，他已经不记得当初为什么会来到康熙身边，不知不觉的，竟然互相陪伴这么久了。
“皇玛法～我好爱你呀～”他特别爱。
康熙逗着他屁股，往上抬了抬，笑吟吟道：“晖晖崽，朕也爱你呀。”
两人说着甜话，让一旁的梁九功不禁牙酸，心想后妃若是有弘晖这甜嘴，还怕能不得宠。又想若万岁爷这样哄后妃，还用赏什么金银。现在两人在这里亲亲贴贴，那是一点都不给旁人留路子。
有时候后妃撒娇，他就在想，若是有弘晖阿哥的三分功力，还能不得宠。
等回干清宫，就见胤禛正负手立在殿中，静静地看着两人。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他低声道。
弘晖昂着小脑袋，笑的特别甜：“阿玛贴贴！”
他那里都好，就是太见异思迁了，康熙想。
胤禛抱起弘晖，冲着康熙行礼过后，这才告退离去。
走在路上，胤禛就问他，这天上的孔明灯是怎么回事，他竟不知弘晖还有妲己的三分功力，竟然能让汗阿玛做这样的事情出来。
“皇玛法说留下用膳，然后就带着我去保和殿，大手一挥，就有孔明灯升天了，真好看。”弘晖眼睛亮的像星星，他温柔道：“我还许愿了。”
“许什么愿？”胤禛问。
弘晖就笑：“不能讲哦，讲出来就不灵了。”愿望当然要在心里慢慢惦记，怎么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胤禛没有追问，托住他肉嘟嘟的小屁股，看着他困顿的眯着双眸，低声道：“睡吧。”
“我不困！”弘晖反驳。
话音刚落，就没忍住眯起眼睛。在缓慢的步伐中，慢慢的睡着了。
胤禛抱着他上了马车。
等回四贝勒府，就见郭络罗氏和乌拉那拉氏正坐在院中赏月，面前摆着漂亮的茶水糕点干果。
两人一边饮茶一边闲聊赏月，见了一人回来，弘晖睡着了，就轻手轻脚的过来看他一眼，又自己玩去了。
胤禛：……
他瞥了一眼乌拉那拉氏。
放在平日里，他每次回来，她都是头一个上前请安，谁知道如今八福晋在，她竟然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叫人生气。
他抱着弘晖回内室睡觉去了。
他等啊等，等的困到不成，还是没等来乌拉那拉氏，他没忍住，遣人去问，就听奴才回，说是福晋去了偏院，陪八福晋去了，还叫人叮嘱，喊他好好睡觉。
胤禛：……
他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失落感，原来这就是等着的滋味，平日里乌拉那拉氏都是这样等着他的，有时候等来了，有时候会等来一句去偏院睡了，让她不用等着了。
胤禛睁着眼睛，有些睡不着。
身边只有弘晖绵长的呼吸声，一切都显得那么舒服。
他侧眸，摸摸弘晖的小脸，到底顶不住困顿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孤枕难眠。
这时候身边有香软的小身子多好。
比如——乌拉那拉氏。
胤禛这样想着，不由得有些无奈，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着了。
等第一日一大早，弘晖睁开眼睛，就见自己阿玛正躺在自己身边，他还当是错觉，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看着特别的可爱。
“阿玛睡的真甜。”
他小小声嘟囔，自己起身慢慢的穿衣洗漱，慢慢的往外间去。
胤禛睡醒，条件反射的去摸身边，却什么都没有。他猛然坐起来，就见弘晖已经不见踪迹。
“爷，您醒了。”一旁的苏培盛赶紧过来伺候，一边压低声音道：“大阿哥已经进宫去了。”
“福晋呢。”他问。
“还未回来。”苏培盛缓缓回。
胤禛捏了捏眉心，自己坐起来，洗漱更衣后，这才施施然的往书房去，他想，若是福晋来寻他，他也不搭理。
然而——根本无人寻他。
福晋直接当没他这个人一样，来问一句都不曾，他终究没忍住，派人去问，就听见说，福晋和八福晋还睡着未起身。
真是一朝选在君王侧，从此君王不早朝。
胤禛怒气冲冲的走了。
等进宫后，就见弘晖正坐在康熙腿上，对方正温柔细心的给他喂早膳。
胤禛冷哼。
他都不曾被喂过。
这简直离谱的紧。
康熙不由得笑了，温声道：“你要来用点？”
胤禛本想拒绝，想想跟八福晋抵足而眠的福晋，想想睡醒就跑路被汗阿玛哄着用早膳的弘晖，他直接往膳桌前一坐。
理直气壮的想，这是他阿玛。
他丝毫不怵。
弘晖把面前的虾仁蒸饺往胤禛跟前推了推，软糯糯道：“阿玛吃？”
胤禛慢条斯理地吃着。
等用完早膳，他才故作漫不经心道：“崽崽，你今儿见你额娘不曾？”
“不曾。”弘晖腮帮子塞的圆圆的，他浅声道：“女人家难得凑一处说话，男人不要插嘴。”
胤禛一噎，真想要揍他一顿。
“哎嘿。”弘晖昂着脑袋。
在康熙跟前，想揍他显然是揍不到的。
胤禛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压迫感十足。这才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康熙用完早膳，就带着自己的小童工去批折子，弘晖面前的请安折子少的可怜。以前歌舞升平的大臣，好像突然间就发现了这世间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
“请安折子少啊。”弘晖一脸茫然。
康熙静静地嗯了一声，所有的事情都带着预兆，这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突然喜欢上请安折子了。”弘晖惆怅一叹，无奈道：“最起码，这代表着海晏河清。”
康熙轻轻点头。
他平日里也喜欢请安折子，但这东西，他也抽丝剥茧的去发现事情真相。
“你的叔伯们在较劲。”就算不是本人较劲，那也是手底下的奴才在较劲，最后会把高高在上的主人也给拉下水，
比如看似拿捏的直郡王和太子。
他从家都明白，这皇位在此，就不可能真的消停了。
因此也没有奢望过。
弘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是吗？”他当不知道。
要不然到时候说起来，用起来四贝勒胤禛就是雪山顶上的雪莲花，什么事都不会做，纯洁无瑕。
怎么可能。
这还不如不说。
弘晖是这么想的，在这个问题上，他只能装傻。
然而康熙淡淡的瞥他一眼，笑吟吟道：“现在有两条路，一是收回他们手里的差事，让他们做个万事不理的闲散皇子，一是给足了差事，任其发展。”
弘晖：……
“差事给我吧，我不想选。”他随口道。
康熙随口问的，听他回答，却忍不住心中一动，有些全给他也未尝不可。然而四岁出头的崽，显然是不适合做这些的。
他有些遗憾，晖晖崽还是太小了。
和叔伯们行不成核心竞争力。
弘晖懒洋洋的端着茶盏喝，看向一旁的康熙，轻笑着道：“皇玛法，我阿玛常说，事缓则圆，说的就是有些事等等就可以了。”
静待天亮花开。
康熙挑眉：“收还是给？”
“您改养兔子了？”弘晖挑眉。
康熙瞬间明白他意思，不由得浅笑出声。
他昂着小脑袋，温声道：“是吧？”
两人露出一个尽在不言中的表情，康熙看着他这小眼神，突然就有些后悔，当初把他带着批折子，如今竟然越发的成熟了。
浑然不见幼儿的天真童稚。
康熙露出个惨不忍睹的表情，笑眯眯道：“谁家的小孩跑朕家里来了，竟如此可爱？”
弘晖拍着自己肉嘟嘟的小胸脯：“是您家的！”
两人说笑着，弘晖就忍不住馋嘴：“想吃糖了。”
他说。
想吃很多很多糖。
康熙想拒绝他，看着他莹润的目光却有些舍不得。
“罢了，给你两颗什锦糖。”
弘晖有的吃就好，根本不管有几颗，他吃着，不由得笑了：“那皇玛法吃不吃？”
他只有一颗了，有些舍不得。
康熙知道他的性子，闻言浅笑出声…“吃。”
弘晖：……
糟糕，不想给。
他是真一点都不想给。
但是他是个大方崽崽，便直接给了。
“给皇玛法吃。”他甜滋滋道。
康熙瞬间感动了，接过他手中的什锦糖，毫不犹豫的吃掉了。
甜蜜的滋味在口腔中化开。
他昂着头，不由得笑眯眯的。
弘晖有点心疼，他踮着脚尖道：“皇玛法亲亲！”
亲到甜的就是赚到。
康熙就由着他亲。
“哎呀好甜。”弘晖心里舒坦了。
他亲完就哒哒哒的跑路了，他素来什么都不缺，这欠自然也是一点点的欠。
“弘晖……”还不等康熙唤出声，弘晖早已经跑远了。
他直接来到御花园，自己熟悉的那颗银杏树下，开始捡叶子。金黄的叶子铺满地，好看的一塌糊涂，他最喜欢这个，用来给额娘编花。
等做好了，就让奴才拿着出宫，想想府上还有漂亮婶婶，他就叫奴才先等着，然后再做一个。
这才叫他拿回府。
弘晖玩了一会儿，就往上书房去，他该读会书了。在读书一事上，他还是相当精心的。
他手中捧著书，便什么都忘了。
“弘晖。”一旁的胤礼唤他。
“怎的了？”他问。
胤礼悄悄的给他个荷包，弘晖打开看，就见是一荷包的金银锞子、碎银等等。
“作甚？”
他问。
“你平日里走动多，需要这些赏人，我这里攒这么多也没什么用，你尽管拿着赏人便是。”胤礼奶里奶气道。
弘晖摸摸他的小脑袋，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刚认识的时候还疯狂打架，现在他会给他留一荷包的钱，担心他没钱花，而心中难过了。
“乖叔叔，你留着。”弘晖差点喊乖乖了。
胤礼摇头。
他温柔而坚定的把东西都放在他手里，一边浅笑着道：“给你了。”
这样他心里会舒服些。
弘晖想想还是点头，到底他在康熙跟前得宠，有他护着胤礼，旁人属实不敢欺辱。
“那你好好读书。”他说。
胤礼乖乖点头。
弘晖不禁有些无奈，这花了他的钱，还让他好好读书，他都只有点头。
“我喜欢弘晖。”胤礼小小声道。
他眼眸亮晶晶的：“就喜欢给弘晖花钱。”
他可喜欢他了。
看见他就觉得心情很好。
弘晖摸摸他的小脑袋，突然想到康熙，他学着康熙的样子，露出个非常慈爱的笑容，笑呵呵道：“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所以这诗经明儿我要抽查，今儿你且背会了。”
原先就背过，要他重新背，这就不得不提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了。
胤礼满脸期待在弘晖小奶音中消失殆尽，这每个字他都认识，拼在一起却觉得陌生的紧。
“抽查诗经？”他呆住。
那本书那么厚。
他现把自己的荷包要回还来得及吗？
总觉得他被错付了。
他拿不到证据。
他哭哭：“就一半可以吗？”
弘晖高深莫测的抬着下颌：“不可。”

第85章
看着美滋滋的胤礼失落的垮下脸, 惨兮兮的去背书，弘晖顺利坑他一把，心里很愉悦。
他直接往干清宫去, 等到的时候就见康熙正坐在窗下写大字，他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帝王, 什么都会一点。
弘晖想，这就是天赋。
像他，只想摆烂。
啥也不是。
弘晖摊着小手小脚, 懒洋洋的嗑着瓜子。“皇玛法，你真是太厉害了～”他随口夸。
“哦？”康熙看他一眼，侧眸望过来，轻笑着道：“你若是艳羡，可以来跟朕一起。”
想想那卷生卷死的生活，弘晖果断摇头，太可怕了。
“不了不了, 有皇玛法厉害就够了。”他说。
弘晖不由得笑了。
他乐呵呵道：“笑看风云际会，多好。”
康熙拍拍他的小脑袋，什么笑看风云际会，他想挨揍才差不多。
“吃点心吧。”他好笑道。
弘晖歪着小脑袋：“是长点心吗？”
他说笑着，就乖乖的拿起点心吃, 香甜的点心在嘴里融化开，甜蜜的滋味特别的诱人。
“皇玛法, 你闻闻，可甜了可甜了。”他说。
康熙就凑过来问，他捏捏弘晖软软的小脸蛋，轻笑着道：“哎呀，弘晖就是小甜甜呀。”
他凑近了闻他, 果然甜滋滋的，俯身亲了亲，温声道：“喝点水。”
康熙摸摸他的头，正在笑着聊天，就见小太监急匆匆的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神色慌张，满头冷汗。
“万岁爷！万岁爷！太子爷他！太子爷他！不好了！”
他哭嚎的声音在干清宫中回荡，康熙登时面色一白。
“你说什么？”
宫中御医鲜少有敢说什么不好了的时候，毕竟这不大好那真的是非常不好。
小太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嚎着道：“回万岁爷的话，太子爷现今昏迷不醒，御医说御医说……”
面对康熙骇人的目光，他不敢再说。
康熙大踏步的往毓庆宫走去，他根本不能接受。毓庆宫的奴才战战兢兢跪了一地，呜呜的哀嚎。痛哭声直冲云霄。
“万岁爷！”御医坐在胤礽床前，一脸凝重。
康熙连忙上前来，就见胤礽面如金纸，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瞧着就进气多，出气少了。
他捏住胤礽的脉，面色不禁一阵恍惚，这是真的难以接受，不曾想，竟然这样。
“但凡用药，直接开朕的私库随意调用，不必特意知会朕。”康熙压低声音道。
胤礽这病一场，彻底把他的慈父心给激起来了，他精心养大的崽，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榻上，人事不知。往日里那些错，随着他昏迷不醒，而变得不太重要起来。
康熙在边上站了一会儿，觉得跟做梦一样，他明明还在跟弘晖玩，怎么突然间，就告诉他，他得太子不好了。
不好，能有多不好。
他的太子好着呢。
康熙完全接受不了。
他心里难受的一塌糊涂。
太难受了。
康熙坐在胤礽床前，温声道：“将奏折给弘晖过目，他日日在跟前看着，想必已经有经验了，等批完再拿来给朕。”
他沉吟片刻，觉得此计可行。
现在太子病重，任何皇子监国，都会无限的增加对方权柄，在此处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而弘晖才四岁半，显然没有这个顾虑。
他也有经验，完全不惧。
康熙吩咐过后，不管众人神态各异，便开始吩咐着怎么安置众人。
而弘晖正打算要走，就见梁九功回来，说万岁爷嘱咐，往后让他批折子，至于监国的事，自然有内阁来。
弘晖：？
四岁半批折子。
皇玛法是真的敢想。
他蔫哒哒的坐在御案边，面前摆着一堆奏折。感觉要把手写断了。
“二伯，你可快点好起来吧。”他双手合十拜了拜。
心慌的不得了。
他不想批这么多奏折，总觉得这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连轴转的，他不想当驴，想当快乐崽崽。
然而如今看来，还挺困难的。
想想皇玛法平日里的工作量，弘晖眼前一黑，觉得人生再不能好了。
他锤了锤脑壳，心里难受的不得了。
心想这都算什么事。
他其实挺喜欢太子二伯的，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太子，如果没有九龙夺嫡，那么胤礽的太子之位稳若泰山。
胤礽自小聪慧过人，处理政务监国等，都办的非常好。
说句很功利的话，现在阿玛羽翼未丰，太子不能倒。他想完心情又有些复杂，觉得自己不能这样。
然而他都这样想，其他那些兄弟，岂不是更加的虎视眈眈。这么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很多东西。
九龙夺嫡，有时候不仅仅是为自己，还有妻儿下属，这代表的含义实在太为广阔，让人不得不往前走。
就像他，要考虑阿玛。
其他人要考虑的更多。
弘晖叹了口气，开始认真批折子。
而毓庆宫的情况非常不好，太子病重，根本无从掩饰，连着好几日起不来身。
瞧着就觉得担忧的紧。
康熙一直在照看，就像是幼时太子出天花一样。
而弘晖一直有批不完的折子。
黑天白日。
他是小孩，比较喜欢睡觉。真的是闭上眼睛梦里都在批折子，醒了手里还拿着朱笔。
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他甚至忍不住拜拜满天神佛：“求求了，让二伯快些好起来。”
梁九功见他满眼虔诚，自然会去跟康熙说，康熙听罢不置可否。弘晖这孩子的心性确实可以。
等弘晖习惯这种快节奏，太子依旧没有好转，康熙照看这些时日，已经人消瘦衣裳空荡荡的。
弘晖瞧了心疼，不由得无奈，直接去御膳房，努力的做一些好克化的食物来给康熙吃。努力的让他多吃些，不要瘦的太离谱。
而康熙本来不想吃，想着是弘晖做的，到底不好直接倒了，就吃着那奇妙滋味的膳食。
刚开始的时候，那滋味属实有些迷人，甜一口咸一口是常有的事，康熙看在他一片心意上，就尽数吃下。
弘晖就笑，他甜滋滋道：“既然皇玛法喜欢吃，那我就再多做些。”
他甚至连胤礽的都给做了。
几日下来，厨艺从乱七八糟变的好吃起来。
弘晖想想，叫人往四贝勒府也送一份，没道理光给皇玛法吃，都不给自家阿玛、额娘吃。
原想着给漂亮婶婶也送一份去，结果府里奴才来传话，说是她已经回去了。
毕竟是挪窝，不是搬家。
弘晖这才作罢。
四贝勒府现在大门紧闭，谁也不见，胤禛闲暇时读书习字布库，这累了就拿着钓竿去钓鱼静心。
甚至为了钓鱼，他发明了轮滑钓竿。
整日里醉生梦死，忙的一塌糊涂。
乌拉那拉氏夫唱妇随，但凡有人求见，从不肯出声。就说要陪着自家爷，想找人还是让自家爷去。
两人缩着不出来，任是谁喊都没用。
众人不由得感叹她真是聪明极了，真真跟无缝的蛋一样。
然而四贝勒府，不仅仅有他们两个。
还有很多妾室，大家敲不开正院的大门，就去敲偏院的。
然而没用。
这真是无缝的蛋。
从上到下，都离谱的要命。
特别的离谱。
众人找不到路子，直得消停下来。
在康熙不想放弃，然而这么多日子过去了，他依旧昏迷不醒，肯定没用，什么手段都使尽了。
“朕，有些扛不住了。”
有些话，他不能跟旁人说，却忍不住跟弘晖说。
弘晖沉吟，他垫着脚尖去亲康熙，认真道：“皇玛法，可是这个世界上，你不救他，就没有人能救了。”
只有皇帝不放弃，他才能真正的醒过来。
康熙点点头，他回亲了弘晖一下，这才回毓庆宫去，接着照看胤礽。
他想着方才弘晖亲他的样子，低头亲了亲胤礽的额头：“快醒过来吧。”
康熙说。
床上的人静悄悄的。
康熙有些失落，其实他也知道这些没用，却仍旧忍不住想要试一试。
他转身要离开——
就见床上的胤礽手动了动。
康熙顿时激动起来。
他压低声音唤太医过来仔细看，低声道：“快来看，来请脉。”
康熙心跳如鼓。
难道真的有用。
他俯身，再次在胤礽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暗哑：“保成，醒过来吧。”
躺在床上的胤礽睫毛颤了颤，却仍旧没有醒来。
康熙看见了。
能醒过来就好。
他这就放心了。
康熙那么一瞬间，有些热泪盈眶。他摸摸胤礽的头，轻声道：“快醒过来吧。”
他从深度昏迷中，变成了知道自己吞咽了，虽然还醒不过来，依旧高烧。但是有好转的迹象，就叫人心中欢喜。
康熙赶紧叫人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弘晖，并且连连夸赞他有福气。
想了想，他直接走回去，在弘晖脸颊上亲了一口，他侧着头，压低声音催促：“赶紧说点好听的，朕去传递福气。”
弘晖：……
他有些无语。
却还是奶声奶气道：“愿漫天神佛保佑！”
康熙心满意足了。
他走去毓庆宫，压低声音道：“胤礽，愿漫天神佛保佑。”
肯定会好起来的。
康熙神情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
自此，每日都跟他一道亲亲，一道祝福，然后带过来给胤礽。
弘晖最后都烦了。
“皇玛法，孙儿真的很忙。”他要忙着去批折子，忙着吃饭睡觉，甚至连跟额娘贴贴都没有时间了。
这种虚无缥缈的事，他真的不相信。
然而看着康熙疲惫的双眸，他妥协了：“好吧好吧，皇玛法，贴贴。”
康熙看着他瘦了一大截，也是心疼的的厉害，主动减少在毓庆宫的时间，开始忙着批折子。
他本来就是个勤政的皇帝，如今更是忙的很。
好在忙碌都是有结果的。
康熙心里还是有些愁，他担心胤礽醒不过来了。
“保成。”他唤。
床上躺着的青年，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然而在此时，睫毛却眨了眨。
康熙瞬间高兴起来。
“保成，快挺过来。”他说。
这样的日子属实有些难熬，他特别的难过。
帝王难过，无人诉说。
胤礽手指动了动，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昏睡许久，眼睛都有些不好使了，他被强光刺的眯起眼睛，又重新睁开。
“汗阿玛。”他虚弱的唤了一声，明明极低的声音，听在康熙耳朵里，却如雷贯耳。
“醒了！”康熙不禁喜笑颜开，他乐呵呵道：“御医！醒了醒了！”
实在是欢喜的厉害。
叫御医赶紧来。
御医上前来的时候，胤礽又重新闭上眼睛，那些醒来和轻唤就像是一场梦。
康熙紧张的摸了摸他的鼻息，见好好的，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是有了希望，他瞬间高兴起来。
前阵子的阴霾终于消散些许。
有了片刻苏醒，就有第二次苏醒。
慢慢的，醒来的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汗阿玛，您且去忙，儿臣已经好了，能照看好自己，一切都不打紧。”他慢条斯理道。
康熙觑着他的神色，总觉得他变化挺大，以前还满脸阴翳，如今又恢复温文尔雅的样子，看着就叫你喜欢的紧。
“好好好，醒了就好，朕再陪陪你。”他说。
胤礽失笑摇头：“这么些日子了，汗阿玛整日里陪着，已经耽误不少事了，快去忙吧。”
他垂眸看向自己手指，那漂亮的骨节很长，特别的瘦，带着大病初愈的枯黄。
“一、二、三、四……”他若有所思，四可真是个很好的数字。
能叫人欢喜，也能叫人愁。
四啊。
怎么会是四。
他不理解。
想着弘晖如今在批折子，他露出个微妙的神色。
等抬起头来，又是一脸诚恳温和：“汗阿玛且去忙，儿臣有事再叫你。”
康熙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当真无事？”
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总有种，他此刻若是转身走了，这一切便再无可能的感觉了。
哪里一切。
他回神看向坐在床上的胤礽，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落寞的神情。苍白的脸颊一半隐在光里，有种颓唐的美感。
看的他心里难受极了。
康熙侧眸，有些疑惑的望着他。
“保成？”他唤。
胤礽抬眸，短促的笑了笑，轻笑着道：“汗阿玛快去吧，儿臣无事，您如今怎的也粘人了。”
康熙大踏步的转身离开，却还是不放心的又走回来，看着他，压低声音道：“乖，你好生休息。”
乖？
胤礽眸色冷了冷。
汗阿玛从来不说乖，在认识弘晖之前。
有意思。
他双眸危险的眯起。
而康熙心情很好的眯着眼睛，乐呵呵的回干清宫去了。
弘晖正在批折子，笔都快抡冒烟了。
“皇玛法，快来批折子。”他说。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终于能解放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真的要哭惨了。
从来没有他这么惨的崽，小小年纪就要打工。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
“你先批着，朕歇息一日。”他说。这些日子一直精神紧绷着，属实难受的厉害。
他得好生的睡一觉。
弘晖：？
“那我呢？那我呢？”他一叠声的问。
康熙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那就多劳累一日了。”
弘晖：？？？？
他眼睁睁看着康熙走了，一脸晴天霹雳。
“不要呀。”他也忙了这些时日，属实累的厉害。
康熙乐呵呵的走了。
等他休息好，弘晖已经捏着笔开始打盹，属实困的厉害。
他却没什么法子。
真的很累。
他昂着头。
心想，他这辈子都不想批折子了，以前怎么会觉得批折子很有意思，到底是哪里来的错觉。
又是不想上班的一天。
会疯的。
弘晖一脸幽怨，在康熙剃头修面，收拾齐整出来的时候，他扔掉朱笔，火速跑路，这会儿就是天王老子来都不好使。
他肯定不会再妥协。
“弘……”晖……
康熙正想说让他去歇息，结果在片刻间，他瞬间消失的毫无踪迹。
就连尾迹都没有了。
弘晖美滋滋的回府了，躺在胤禛的怀里，享受着乌拉那拉氏的投喂，舒坦的不得了。
胤禛爱怜的摸着他的小脑袋，这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这么多时日过去，还真是想念的紧。
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了。
弘晖撅着小嘴巴，在胤禛的脸颊上狠狠的亲了几口，软声道：“阿玛阿玛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从二伯的事情里，他也悟出些许道理，比如怜取眼前人。
“那弘晖知道阿玛有多想你吗？”胤礽问。
弘晖掏了掏耳朵。
他笑眯眯道：“乖乖，看我听见了啥！啥！”
胤禛：？
他喊谁乖乖。
“想挨揍是不是？”胤禛凶巴巴。
弘晖歪着小脑袋，拍着他的肩膀笑：“乖乖，不气不气。”
还不等胤禛动手，乌拉那拉氏就一巴掌拍过来，笑眯眯道：“弘晖，快别说了，仔细挨揍。”
乖乖，一般都是大人喊小孩。
哪里有小孩以下犯上喊大人的。
弘晖撅着小嘴巴，哼唧：“就是要喊。”
他在干清宫，认识一个新的小太监，他的口头禅就是乖乖，他觉得挺好用的。
只要一记住，就很难再改掉了。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好吧也没有那么绝望，他还挺喜欢的样子。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昂着头。
“乖乖，亲亲。”他奶里奶气的唤。
胤禛直接一巴掌拍在他小屁股上，笑的无奈：“好了好了，再叫爷揍你！”
弘晖就嘿嘿嘿的笑。
“想吃烤肉了。”他这些时日，在干清宫吃那些制氏饭菜，真的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胤禛大手一挥：“安排！”
说着就赶紧叫奴才去备，这烧烤要提前腌着，特别的费时间。
弘晖不由得欢呼一声：“呜呼～要吃肉肉咯。”他有些心疼皇玛法了，整日里也不知在吃什么东西。
等烤肉上来，他就啊呜啊呜大口的吃起来，笑吟吟道：“快，额娘也吃。”
他是真的喜欢，吃的特别香。
“香饮子喝不喝？”他问。
弘晖疯狂点头。
他恨不得来杯酒，但是他不能喝酒。
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弘晖的小肚子圆圆的，吃的特别好。
“呜呜呜好幸福，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过得是什么日子。”
实在是太难了。
他整日里批折子，批不完的折子，胳膊都要写断了，总还能再拿过来一批折子，真的是多的不得了。
“真的。”他说。
胤禛点头，他整日里处理户部的事，尚且忙的不得了。
“那些东西你怎么会？”这帝王权术，哪里有那么简单。
弘晖一脸无辜。
“近来没什么事。”有事也不敢说。
毕竟太子不好，朝中上下战战兢兢，如临深渊，非大事不敢宣之于口。
康熙也是知道这个情况，这才来找他，毕竟批请安折子，他真的很有经验。
整日里跟在康熙身边，对朝中这些时日的大事也特别的了解。
比他想象中更加的了解。
所以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并不太局促。
胤禛沉默了。
他庆幸这是自家崽，要是别人家的崽，他该有多绝望，根本就不敢想。
“好好好，你说的都好。”他说。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甜滋滋的亲着胤禛的脸，笑着道：“阿玛，你说的也都好。”
说着他一脸心有余悸。
阿玛往后是帝王，那也是有批不完的折子，他不会也要当童工吧。
哦，那时候他可能就长大了。
想想就觉得离谱的紧。
“阿玛加油。”他说。
胤禛：？
他给他揉着小肚子，听着他肚子咕叽咕叽的叫，不由得有些无奈：“乖乖，你吃这么多作甚。”
“咦，你也叫乖乖啦。”
弘晖大声的笑起来。
胤禛捏捏他小脸蛋，就听弘晖说他馋的厉害，看见啥都想吃，这才如此。
胤禛也没多问。
乌拉那拉氏看的眼馋，她过来抱起他，笑着道：“快让额娘也亲香一番，真是想你想的厉害。”
好些日子没见了。
简直要了她的命。
“赶明去给太子爷送礼，祝他康复呢。”乌拉那拉氏盘算，这送礼到底是她的事。
胤禛认真点头：“幸好醒了。”
这一次生病，真的是急病，突如其来，说病直接就倒了，高烧那些时日，御医都绝望了，谁承想，竟然熬过来了。
也幸好熬过来了。
要不然朝中必然大乱。
胤禛摸摸弘晖的小脸，温声道：“你如今连折子都批，在众人眼里……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千万低调小心才是。”
他真的很担心。
弘晖乖乖点头：“我懂，毕竟这得了便宜不能卖乖。”
他懂的小道理多着呢。
弘晖不由得笑了。
胤禛摸摸他的小脑袋，轻笑：“知道你懂。”
他懂，也做的很好。

第86章
乌拉那拉氏怜爱的摸摸他的小脑袋。
“前些日子, 你说想出去玩？”胤禛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茶盏，慢悠悠的抿了一口。
弘晖顿时期待起来。
他眼巴巴的看着，软声道：“是现在要去了吗？”
胤禛没有卖关子, 直接点头。
他近些日子出尽风头，关府里禁闭会有些小情绪，带出去玩，一家子游山玩水避一避, 倒是极好。
弘晖顿时欢呼起来：“现在走吗？半晌里, 时间正好。”
他觉得好极了。
胤禛沉吟, 坐在府里喝茶也是一天，出门玩也是一天，倒是极好的。
“叫奴才准备，我们先走。”轻车上阵，想必是极好的。
他也起了兴头, 整日里说什么韬光养晦，然而哪有那么多的压抑，还是得飘起来才成。
胤禛决定飘着走。
等出西直门，这才遣奴才去宫里禀报一声, 说是给弘晖请三天假，他们要一道出去溜达溜达。
康熙正在宫里挥着朱笔疯狂批折子, 转脸就有奴才过来禀报，说是要给弘晖请假，四贝勒府一家三口去玩了。
要玩三天。
绕着京城走一圈。
康熙捏着手中朱笔，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忙的团团转, 对方却悠闲的出宫玩耍，怎么能叫人舒坦。真想把他叫回来，一道忙乱才是。
想想弘晖那么小的崽, 顶着压力批折子，辛苦这些时日，出去玩玩也是应当的。
但还是不甘心，他冷声道：“每日里禀报行程。”
等弘晖接到消息，用了好几个侍卫来禀报信息，这多吃半碗饭要跟康熙说，这多吃两个饽饽要跟康熙说，这吃了几块蜂糕也要遣侍卫走一趟。
康熙不胜其扰。
他听了又羡慕的紧，很想跟着他们一道，绕着京城玩一圈。
见见这秋日情景。
然而他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陪着胤礽这些时日，拉下太多，现在要一点点的赶。
他起身往毓庆宫去，到的时候，就见胤礽立在窗前，隔着玻璃窗，昂头看着外头被风吹歪的小树。
见了他，胤礽便含笑打千：“请汗阿玛安。”
康熙见他眉眼舒朗，只隐隐带着压抑的阴翳，不由得放心些许，他温声道：“身子可好些了？”
“回汗阿玛的话，儿臣已经大好了。”胤礽握了握拳，给康熙展现他真的好了，但是刚做出动作，就不由得晃了晃身子，他虚弱一笑。
看的康熙心疼不已。
“快躺着歇歇，等好些再说。”他低声道。
胤礽看着康熙的笑容，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温声道：“儿臣都听汗阿玛的。”
这话说的舒坦，他素日里都带着自己的主见，鲜少有这样说话的时候，虽说温和，却总是坚持己见。
隐隐和他别苗头。
他不想说什么朕都是为你好，想让他自己反应过来，然而从来都不行，好像不管他做什么，在胤礽眼里都是别有用心的打压他，曾经亲密无间的父子，如今竟要互相猜忌，二心越来越远，他都知道。
现在胤礽病一场，他倒是愿意更加的包容他，更多的去好生的跟他解释，来更好的维持父子关系。当看到他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时候，那些计较都变得不太重要起来。
“胤礽。”康熙拍着他的手，压低声音道：“弘晖日日伴在朕身边，倒也让朕学到不少，比如这心里有爱就要及时说出来，你是朕属意的储君，纵然谁都越不过你去，然而这纵观历史，上下古今，便没有任何一个太子能善终，朕努力想让你走的更长久些，安安稳稳的继位。”
胤礽轻轻的嗯了一声，他反而握住康熙的手，压低声音道：“汗阿玛，您的一片心意儿臣都知道，您放心，以前是儿臣性子左想不开，如今知道，这世界上最爱儿臣的人就是您。”
“儿臣知道，您的一片心意都是为了儿臣，往后再不会辜负您。”
胤礽说的剖心剖肺，说到兴起处，眸中隐隐还有泪光闪现。
“好。”康熙神色温和。
等安抚好了，这才转身离开。
身后的胤礽望着他的背影，眸色幽深。
康熙临走到门口，回身看着胤礽笑了笑，这才大踏步离去。
而弘晖正坐在胤禛怀里，被他带着迎风狂奔，他昂着头，声音被风吹的破碎：“阿玛阿玛嘴巴裂了。”
灌了一肚子风。
他觉得自己真的能飘起来。
胤禛轻笑一声，他一甩马鞭，原本就狂奔的马更加的狂野。
“啊啊啊啊，啊啊～”
弘晖迎风狂啊。
他反而兴奋起来，乐滋滋道：“快快快！再快一点！”
这想想就觉得非常快活。
弘晖昂着小脑袋，甜滋滋的看着他，软声道：“阿玛，再快些呀。”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们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视线中，不由得无奈，压低声音道：“皮的很。”
大的小的都不靠谱。
她嘟囔几句，慢慢的开始走路，欣赏着秋高气爽秋日黄叶，心情也很好。
丈夫疼爱，孩子孝顺乖巧，聪明懂事，她觉得自己如今的日子跟踩在云朵上一样，轻飘飘的没有着力点。
然而——
“额娘！”从后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大叫。
乌拉那拉氏回眸，就见胤禛策马，带着兴奋的弘晖一闪而过。
她：？
方才不是在前头，怎么转瞬间又回去了。
“走咯～”弘晖一声大喝。
然而胤禛不买账，他慢慢的放缓速度，停了下来。
“下去。”他说。
弘晖一脸茫然的看着亲亲阿玛，然而对方并不想看见他，骑着马溜溜达达的回去一截，他昂着头，看着阿玛在马上对着地上的额娘伸手，而额娘羞答答的伸出手，被阿玛一个用力拽上马。
“驾！”
骏马疾驰。
留在原地的弘晖吃了一肚子灰。
弘晖：？
我是谁我在哪，我阿玛额娘呢。
他一脸震惊，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事好。
弘晖撅着小嘴巴，慢慢的往前走，轻哼。
“哼。”
阿玛额娘竟然把他扔在一旁。
他溜溜达达的走着，摸摸扁扁的小肚子，惨兮兮的给康熙写信告状，阿玛和额娘不讲武德，带着彼此直接离开了。
留在可怜又弱小的晖晖崽。
饿的要命，只能叫奴才做烤肉吃。
弘晖一笔一划的写完，这才把信交给侍卫，命他拿去给康熙。
而他吃着烤肉，舒服的不得了。
“乖乖，你要吃什么？”他看着一旁的小鸟问。等会儿阿玛和额娘就算来了也不给他们吃，他要喂鸟。
然而等啊等，等的他都困了。
让侍卫原地扎营，他直接躺着睡了。
胤禛带着乌拉那拉氏回来，就见他睡的小脸红扑扑，边上还有炭盆的痕迹，乌拉那拉氏登时有些羞愧，压低声音道：“往后可不能如此了，这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疼的紧。”
明明一家子出来玩，把他一个人留下。
胤禛淡淡的应下。
他坐在小床边，摸摸弘晖的小脸，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慢条斯理问：“你睡不？”
乌拉那拉氏：？
你这话，是哪个睡。
她有些摸不准。
就含糊的应一声：“看您。”
他若是睡，她就跟着睡一会儿，他若是不睡，她就也陪着。
“安歇吧。”他说。
两人就躺在一处睡下了。
等弘晖睡醒，就见阿玛额娘躺在软榻上，额娘枕在阿玛的胳膊上，睡的一脸香甜。
他这才满意点头。
这才夫妻，这样真的很好。
他很喜欢阿玛和额娘甜甜蜜蜜的样子。
弘晖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
他看见了什么。
“皇、皇玛法？”他呆住。
康熙正坐在小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觑着他红扑扑的小脸蛋，就知道他睡的极好。
“醒了？”
“嗯。”
康熙抱起弘晖，慢慢的往前方走去，这一段种了很多杨树，深秋来了，那杨树叶子便焦黄的往下落。
“花开花谢，落叶知秋。”
康熙负手轻吟。
弘晖一脸深沉的点头：“我言秋日胜春朝。”
“是吗？”康熙回首。
“嗯。”他回。
两人慢慢的走着。
在弘晖这里，康熙更愿意抱着他，再随意的捏捏他小脸蛋，就觉得心情很好。
若是他身上再沾点奶香味，那直接绝了。
“汗阿玛！”
异口同声的男女声响起。
弘晖不由得笑了。
他昂着头，甜滋滋的唤：“阿玛额娘你们醒辣！”
他想问问阿玛的怀抱是不是睡的格外香，看看康熙觉得不好当着他的面问。
而一旁的额娘面上带着红晕，显然是睡的极好，好像也不用问了。
“哎嘿。”他笑的眉眼弯弯。
康熙一拍他小脑袋：“是不是傻。”说笑就笑，也没个前奏。
几人一道施施然往前走。
“您怎么来的？”胤禛随口问。他们走的慢，走的并不远。
“骑马来的。”说着就打了个呼哨，让在远处的马自己过来。
弘晖瞬间瞪圆了眼睛。
一匹有些粉缎般漂亮皮毛的神骏哒哒哒跑过来。
“太好看了叭。”他稀罕的不得了。
康熙骄矜的抬了抬下颌，轻笑：“汗血宝马。”是好马，伺候的也很精细，他属实喜欢的紧。
弘晖露出个想要的表情，但是没好意思说。
“哇，真棒。”他说。
康熙笑的意味深长，试图跟他商量：“那你再给朕批几日折子，就送你如何？”
弘晖疯狂的噜噜噜。
他昂着小脑袋，软声道：“别说，不可能。”
这没日没夜批折子实在太可怕了。
他不想再经历。
这马不要也罢。
“你问问你阿玛想不想要。”康熙笑了笑。
弘晖就懂了，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嘶。”好。
他压在嘴边的好，怎么也说不出口。
“阿玛，您想要吗？”他惨兮兮问。
胤禛摸了摸鼻子，轻笑：“要。”汗阿玛的眼神就是让他要。
弘晖懂了。
他昂着头，软声道：“皇玛法，您能给我吗。”
“我批我批。”
好惨一崽崽。
他真的好想摆烂。
可是阿玛难得有想要的东西，他怎么也要满足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说。
康熙看了看自己的手，愈加的气定神闲，薄唇一翘：“乖，你觉得呢。”
“反正不是现在。”弘晖撅着小嘴巴。
康熙点头。
他轻笑着道：“那就从回去开始。”当接受有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小帮手之后，就再难拒绝了。
弘晖蔫哒哒的趴在康熙怀里，软乎乎道：“我这还不到断奶的年岁。”
康熙想想还真是，平日里很多小崽崽在四岁都没断奶，能吃到六七岁。
但是弘晖听话，他就当听不见。
弘晖生无可恋。
“阿玛。”他伸出手…“那马非要不可吗。”
胤禛点头。
他要不要并不重要，汗阿玛想让他要，那他就得要。
康熙就玩了会儿，看天色不早，直接就骑马走了，他临走前，还回头跟弘晖笑：“听着，朕在干清宫等你。”
弘晖有气无力的挥挥手。
倒也不用等他。
康熙来又去，胤禛望着他的背影，眸色深邃，这汗阿玛如今也眷恋起来。
心软是好事。
他说。
弘晖却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奶唧唧道：“要是有蜂糕吃就好了。”
一旁的苏运赶紧给他捧上蜂糕，他吃着蜂糕喝着热奶，舒坦的舒了口气。
弘晖不由得笑了。
他拍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软声道：“真是神仙都不换的日子。”
乌拉那拉氏瞥了他一眼，轻笑：“小小年纪，懂什么神仙日子。”
弘晖双手叉腰，挺着肚子：“就是知道。”因为他知道什么叫地狱魔鬼般的日子，一旁也知道什么叫神仙日子。
“好好好。”胤禛拍拍他的小脑袋。
给他一把弓，让他打猎去。
弘晖看着秋日寂静的小森林，回眸看向自家阿玛，深切的怀疑这地方真的有打猎动物不成。
然而想想也觉得兴奋，他提着弓就进树林了。
啥也没有。
这里临近村庄，经常有人会来，根本没有动物。胤禛溜达一圈，发现真的没有。
“罢了。”他说。
弘晖把弓箭递给苏运，自己哒哒哒的跑开了。在宫里拘了这么些日子，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脱缰的野马，很想狂奔。
乌拉那拉氏就看着他跟花蝴蝶一样，当初跑着玩，就是一根小花小草都觉得有意思的紧。
“弘晖，回去了。”她饿了。
三人又回到扎营的地方，晚膳已经做好了，因着在外头，做的膳食都是不复杂的，炒几个家常小菜。
弘晖吃的小嘴巴鼓鼓。
他食欲总是很好的样子。
乌拉那拉氏喜欢他这样吃东西。
几人吃完后，又慢慢散步消食，等着奴才收拾好，这才一道往前方走去。反正这要在外头三日，第一日忙的很了，倒也无妨。
“秋日夜凉，快披上披风。”乌拉那拉氏叮嘱。
天上一轮弯月，银辉照在三人身上，衬得他们眸色愈加璀璨起来。
“阿玛，你说天上真的有玉兔吗？”
弘晖好奇问。
胤禛负手而立，凉风吹着他清瘦的身体。
“没有。”他轻声回。
他不信这世间有玉兔嫦娥。
“要是有的话，月亮上的兔兔会香一点吗？”弘晖捏着自己的手。
胤禛：……
这个香，是哪个香。
“胡闹。”他说。
弘晖就知道，他也不知道答案了。
肯定香的吧。
乌拉那拉氏：……
爷俩这奇奇怪怪的话题。
真的很有意思。
众人赏了一轮月，玩了一轮赏月的飞花令，这才回去洗漱睡觉。
帐篷到底不比自家屋里，相对来说，没有那么舒服。
但是弘晖累了，他睡的很是香甜。等第二日睡醒，他就觉得有些摇摇晃晃，睁开眼睛一看，不由得惊了：“这是哪里？”
竟然把他带着跑路了。
乌拉那拉氏轻笑：“你猜猜？”
弘晖摸摸自己扁扁的肚子，不想猜。
因为没什么必要。
“在阿玛额娘怀里，去哪都行。”他觉得都愿意，一点都不挑。
新的一天开始，胤禛和乌拉那拉氏看了日出，不过弘晖没看到，因为他在睡，这会儿太阳已经很高了，睡的人事不省。
弘晖睡好了，又精神百倍。
他立在地头，看着地里一片荒芜，不由得茫然：“不是该种地了吗？”
这怎么还空着。
“等到十月的时候，就可以种麦子了。”这个胤禛熟。
弘晖看着地里空荡荡的，点点头。
这还挺有意思的。
他放心的在地里狂奔，惊起好几日鹌鹑和野鸡。
“你说吃鹌鹑蛋怎么样？”他问。
胤禛：？
你吃的有些花哨。
这鹌鹑蛋吃饱了，得去捡多少蛋，这可不容易。
“自己养呀。”弘晖随口道。
胤禛：“这不是家禽。”
弘晖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不跟养鸡一样？我想吃虎皮鹌鹑蛋。”
胤禛严词拒绝了。
但是乌拉那拉氏应下了，她温柔笑着道：“额娘在庄子上给你养。”
这鹌鹑还不好养。
胤禛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见娘俩都挺高兴的，就没说话。
乌拉那拉氏当是就叮嘱，叫人去安排。
要做事就要趁早。
弘晖就软乎乎的撒娇：“呜呜呜额娘真是太好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是不是呀阿玛？”
胤禛一噎，在乌拉那拉氏含羞带怯的眼神中，无奈道…“对。”
这么说确实没问题。
几人走在田埂上，看着地里陆陆续续开始来人挖地，有的人是用牛犁地，有些身子壮些的，便拿着钉耙直接挖。
弘晖想问问为什么不用牛，又觉得这问题有点何不食肉糜。他就在心里想，希望有朝一日，这犁地再不用男人亲自动手了。
弘晖昂着小脑袋，软声道：“阿玛走吧。”
等过了这片地，又进山了。
从头一日的精神万分，到现在看看山的心态平平，弘晖没用多少功夫。
众人慢慢的爬着山，这种原始的山地，没有被人走过，到处都有漂亮精致的菌菇。
但是弘晖不敢吃。
据说这里什么都有。
比如能看见小人的蘑菇，听着就觉得挺可怕。
乌拉那拉氏不由得笑了。
她倒觉得这蘑菇看着很漂亮的样子。
“还是出来好，能见到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她说。
胤禛点头，随意道：“往后经常带你出来。”
弘晖不由得笑了。
“麻烦别忘了你家崽崽，谢谢。”
他期待的看着。
胤禛故意想闹他，就低声道：“什么崽崽？弘晏和时和不会走路，不适合带出来。”
弘晖用控诉的小眼神看着他：“阿玛～”
他哼哼唧唧的撒娇，逗的胤禛轻笑出声。
乌拉那拉氏在一旁插科打诨，轻笑着道：“是呀，小崽崽呢？”
弘晖撅着小嘴巴，哒哒哒的往前跑。走着走着，他突然顿住脚步。
“怎的了？”胤禛随口问。
“停。”弘晖满脸凝重，他觉得此处的气息有些不大对，隐隐有一种压迫感。
这是来自大熊猫的天赋技能。
胤禛便顿住脚步，同时拉住乌拉那拉氏，以图在第一时间保护她。
轻轻的摩挲声在众人面前响起，胤禛面色一变，寻常蛇类可没这个动静，怕是遇见大蛇了。
“慢慢退后，离他远一点。”弘晖道。
众人慢慢的后退。
然而——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就见一只歪着小脑袋的傻狍子走了出来，它好像有些看不清，还特意凑近了看，见是一群高大的人类，不由得吓了一跳。呲溜一下跳远了，见众人没追过来，它就停在原地等。
“还真是傻狍子。”弘晖不由得有些无语，这么重的凶兽味，它也敢过来。
众人无从得知这到底是什么大型野兽，但是弘晖不愿意走，便是绕路也无妨。
“弘晖。”胤禛把他抱在怀里。
他伸手也要抱乌拉那拉氏，被她拒绝了。
“无事，妾身不怕。”她手执长剑，戒备的望着周围，慢慢的往前走。虽然他们并不担心有猛兽，但是有弘晖在，并不想他受到惊吓，还是躲着点好。
弘晖却心心念念：“那是什么野兽啊，好想看看。”
如果能看看，那才极好的。
胤禛随手一指：“喏，老虎。”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弘晖却回头看了，他不由得喉头发紧，惊慌道：“阿玛，你听过乌鸦嘴吗？”
就是他这样。
随手指的方向，竟然真的有不速之客。看着那黄白相间的纹路，弘晖觉得，有些话真的不能连说。
“阿玛，你能指指别处吗？”
旁的动物当然要碰一碰，这碰上这个，自然是有多远跑多远，圆溜的滚蛋才是。毕竟自己阿玛自己知道，那真是在布库一道上颇无建树，很不精通。
胤禛好奇：“怎的？”
就听林间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震的人头皮发麻。
“吼～”

第87章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 胤禛自然也听见了，他险些稳不住面色。
“老虎？”他吃惊。
乌拉那拉氏也有些慌，她条件反射的立在弘晖跟前，把他遮挡的严严实实。
“跑。”弘晖道。
遇见这玩意儿, 有多远跑多远。
凡人不必跟它硬碰硬。
几人刚走出几步, 看见面前喵喵叫的小东西, 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胤禛阴晴不定的看着小崽子。
弘晖亦是。
“跑。”两人疾步前行。
弘晖回头望了一眼, 若他是熊猫崽崽，怎么也要把小虎崽子给偷走，但现在他之前柔弱的人类幼崽。
“喵～”小奶虎跌跌撞撞的追过来。
“不要啊。”他惊了。
后头的大虎越来越快, 已经快要追上来了。几人快快下山，把身后的老虎幼崽远远的甩在身后。
“额娘, 不怕不怕。”他一边跑，还一边安抚的哄。
不想和老虎硬碰硬, 弘晖是觉得有阿玛额娘在，纵然侍卫很多, 但是虎伤起人来, 根本不能控制。
然而——
他们路过幼崽，身上带了幼崽的味道, 老虎追上来了。
众人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这不得不说, 是真的很恐怖，现下已经能看见那老虎身上的花纹，看着恐怖极了。
“弘晖，你先走。”胤禛直接让一个侍卫抱着弘晖走了。他是男人，还带着自己的妻子，无论如何也不能退。
他想让弘晖先退。
弘晖看着传说中不善骑射的阿玛, 和柔弱的额娘，怎么可能会退。
他知道自己的底，就压低声音道：“阿玛，摆阵吧。”
有这纠结的功夫，还不如做点什么好。
听他这么说，胤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才严肃吩咐，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自己的武器，并且做个简易陷阱出来。
权贵打猎，多是侍卫把那些猎物都赶在一处圈起来。和森林中的老虎并不相同。
毕竟一个是千锤百炼辛苦长大的，一个是喂养大的，困难等级根本不是一回事。
“吼～”
老虎的吼声越来越近。
弘晖快速的爬上树。
胤禛看了他一眼：“老虎会爬树。”只不过作为森林之王，它根本不用爬树。
“我知道。”弘晖乖乖道。他确实知道，这老虎做什么，他都知道的一清一楚。
爬上树，自然有他的用意。
他这么小一坨，还不够老虎一尾巴抽，上树是想要更好的发挥自己的优势。弘晖挥了挥手里的□□，中气十足道：“我要见机行事。”老虎虽然会爬树，但是和灵活的豹子相比，到底没那么方便。
很快老虎就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次出门，由于要走的比较偏远，故而带了很多侍卫。
这一下，倒是正好。
人多力量大，对付老虎再好不过，胤禛屏息凝神，看向一旁手执长剑的福晋，压低声音道：“别怕，爷与你一起。”
乌拉那拉氏冲着他嫣然一笑：“不怕。”
她属实没什么好怕的。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奶唧唧道：“老虎来了。”
果然——
凶猛的大老虎越是离得近，越能看到它身上那股子威风凛凛的气息。
老虎压低声音，危险的冲众人咆哮。
弘晖眯着眼睛，把手中的□□缓缓对准老虎的头。不等老虎反应过来，便是一枪射出。那厉害的要命的老虎，还没来的及挥动爪子，就被一枪打死了。
胤禛：？
乌拉那拉氏：？
他们都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了，谁能想到，竟然被弘晖一枪打死。
弘晖担心没死透，又补了一枪。
侍卫这才慢慢的上前查探，就见大老虎是死了，头都被打穿了。
“喵～”
一声奶里奶气的幼崽叫声响起。
众人低头去看，就见方才那只老虎幼崽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哼哼唧唧的叫着，冲进老虎的怀里吃奶。
弘晖把它抱出来。
小老虎还在努力的喝奶。
嘴里空了以后，有些茫然的看着弘晖。
“真可爱。”弘晖夸，怪不得形容好看小孩，都是用虎头虎脑来形容，实在是好看的厉害。
瞧着就让人喜欢的紧。
“真好。”他若有所思。
“阿玛，可以养小老虎吗。”他问。
胤禛摇头：“不可。”
汗阿玛最烦玩物丧志，平日里连猫狗都不肯让养，这老虎自然也不可能。毕竟这明时有豹房，在康熙心里，很是介意。
但是稀奇的猎了只老虎，几人想想，也就不再往前头赶路，而是搬起老虎，掉头回家。
这才是快乐日子。
叫人直接把老虎送进宫，而胤禛带着弘晖跟上，让乌拉那拉氏带几个侍卫先回四贝勒府。
弘晖看着那些漂亮的花纹，摸了摸毛皮，还不等走过御花园，就见康熙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先是把胤禛踹了一脚，又把弘晖捞在怀里，噼里啪啦的给他揍了一顿小屁股。
弘晖：……
真的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他九死一生的逃出生天，结果被揍一顿，真的很离谱。
“嘤嘤嘤～”
他装哭。
康熙却不为所动，冷声道：“你们出去玩，怎的差点把自己玩进去。”想想差点见不到胤禛和弘晖他就觉得心里到难受的紧，根本冷静不了。
“皇玛法～”弘晖挽着他的胳膊，奶里奶气的撒娇：“方才瞧见老虎的时候我在想，如果被老虎一口吞了，我见不到皇玛法了，那肯定会很难过。”
超级的。
弘晖眼巴巴的昂着小脸蛋。
“乖乖。”他软声喊。
康熙被他闹的没法子，实在是有些小情绪。“往后再不许了。”他说。
“我知道呀，这是走一道碰上的，不是故意去寻的。”弘晖解释。
康熙看着大老虎，也有些热血沸腾。
直到——
弘晖抱出来一只小虎崽，眨巴着眼睛，故作可爱的问他能养不能。信誓旦旦的开口，只要他同意他就养。
康熙沉吟。
这样养着一只老虎幼崽，等他长大了，岂不是又是一桩事，想想就觉得头疼。
“能不养吗？”他问。
弘晖眼巴巴的看着他，根本不想把怀里的小老虎放下，他奶里奶气的叮嘱：“快，给皇玛法凶一个。”
小老虎：“喵～”
康熙登时无语，也许是这会儿的小老虎实在太好看，他没忍住点点头。养就养吧，他难得开口要点什么东西。
有皇家做背书，还能养不了一只老虎了。
怎么可能。
弘晖顿时欢呼起来，他乐呵呵道：“皇玛法也太好了吧。”
他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一脸认真负责：“您放心，这老虎我肯定养的明明白白。”
康熙不信。
孩子都是分钟热度，这话说的好听，不影响最后根本不带碰一下的。然而看着弘晖认真的小眼神，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弘晖射虎的故事，到底传的到底都是。
弘晖：？
哪来的。
自家阿玛肯定不可能讲的，他向来讲究低调。他条件反射的，把目光投向几个皇阿哥，毕竟也是一件有前车之鉴的事。以前太子就做过这样的事，不过他现在病床上，身体还没好，倒不至于做这些事情。
那会是谁呢。
是一个他谁也没想到的人。
是——康熙。
他是在没憋住，自家最心爱的皇孙竟然能面对哺乳期的老虎而临危不惧，一枪打死，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忍不住想要跟每个人都夸夸他。
弘晖没想到是他，不由得有些无语，这人也不知是什么情况，怪会气人。
“你是用什么打死的？”
“你怎么这么厉害？”
“你当时怎么敢打的？”
……
这些问题不一而足，纷沓而至，弘晖刚开始还谨慎措辞，谦虚的不得了，说是老虎追上来，他不打没办法，随意射了一枪，没想到把老虎给射死了。
等被问多了，他就开始大放厥词…“当时我看到老虎，就觉得机会来了，上前就是一个小眼神，老虎顿时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它自己主动爬过来，让我给他打死，我这么善良的人，哪里舍得，就让它自己撞柱而死。”
“头上老大俩血窟窿。”
弘晖小嘴叭叭的，比说书人都精彩，听的众人一愣一愣的。觉得他不愧是皇帝跟前养着的皇孙，实在是厉害的紧，竟然能够做到这些。
“对，就是这样。”他说。
甚至被问多了还衍生出其他版本。
“也没什么，就是看见老虎就手痒痒，什么老虎，就是一大猫罢了，一枪下去就能解决的事儿。”
他嘴里吹着牛，心里却双手合十给老虎道歉，心想在现代的时候，若是敢打死老虎，怎么也得把牢底坐穿。
这保护动物真的很厉害。
弘晖吹完牛，这宫里宫外流传着的版本就更多了，把水搅浑以后，这是谁做的事，已经不太重要了。
什么皇孙猎虎，定然是假的。
等回四贝勒府后，胤禛就拍拍弘晖的小脑袋，这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很快乐。
然而弘晖一脸梦游的表情。
“怎么了？”胤禛声音中略微带着紧张，就听弘晖声音恍惚：“我今天听钢琴曲了。”
他神色有些复杂：“皇玛法给我弹的。”
这简直是一种梦幻联动。
他以为皇玛法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科举水平也很厉害。谁能想到，竟然连钢琴都会，合着他是来人间凑数的不成。
胤禛也有些意外：“汗阿玛还会好多国家的语言，爷也会，你不知道吗？”
甚至这些皇子都会，也就是他刚启蒙，尚未正式开课，所以见的少了，这才不知道罢了。
弘晖：……
“皇玛法弹钢琴还挺好听。”他说。
胤禛漫不经心地点头：“汗阿玛学什么都容易。”如果说他是满级人类的话，别人能有一半就很厉害。
弘晖：……
梦里的弘晖行不行啊，这不懂的东西有点多。
他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额娘，你总不会吧？”
“嗯。”她先前有些吓到了，喝了两日的安神汤，这才恢复面色红润。
她确实不会弹钢琴，也没见过。
弘晖这才放心的拍拍自己的胸口，笑眯眯道：“真好。”
有人陪他一起不会。
“不过，爷在教你额娘。”他说。
弘晖垮下脸。
“你们怎么会有钢琴？”他有些适应不了。
说起这个话题，胤禛不由得沉默片刻，还是缓缓解释，说是这是由胤祯叫人送过来的。
乌拉那拉氏面色有异，没说的是，这钢琴是送回来给弘晖的，被自家爷以他年岁还小，还不能玩这样的借口给拿跑了。
她想，用自己儿子的东西天经地义。
好吧还是有点心虚。
胤禛侧眸望过来，他冷声道：“你在质疑爷。”
弘晖懂了，这钢琴必然有他一份，要不然自家阿玛说话不是这样。
但是他不介意。
也就装不知道了。
胤禛到底也有些心虚，就递给他一荷包的糖。
弘晖一见眼睛就亮了，这确实比钢琴更讨他欢心。
他一边看着窗外的秋景，一边静静地吃糖，他眼角余光瞧见一只玉白的小手，偷偷的来拿他的糖。
弘晖有些诧异，这想吃直接给他说就好，从玻璃的倒影中，能看出自家额娘那既忐忑又刺激的眼神。
……
离谱。
他努力的装作看不见，装的好辛苦，但是见额娘兴味十足只得装下去。
“额娘，脖子有点累了。”他可怜兮兮的回眸，“可以换个姿势吗？”
乌拉那拉氏故作镇定：“可以。”
她都不敢多说，总觉得一张嘴，那糖丸就要滚出来。
真甜。
弘晖就抱着自己的小虎崽，撸着他的毛，听着他喵喵的叫。甚至因为吃奶吃的太投入而险些翻过去。
这玩意儿长大竟然是百兽之王。
也是离谱。
小时候真的可爱，让人恨不得把它捧在手心里宠。
他亲自喂奶，亲自梳毛，还抱着小老虎回自己的房间睡，根本不带搭理父母了。
胤禛：……
乌拉那拉氏：……
平日里想分床睡多艰难，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他竟然自己分床了，可见小动物的威力有多么的大。
想想分开也挺好的。
胤禛当即就叫人支了锅子，他还顺便提了瓶酒。
“明澜，来用些。”他说。
乌拉那拉氏含笑拒绝，她抿着唇，羞答答道：“还是安歇吧。”
这吃点喝点，等会儿她吃点喝点。
胤禛拍拍身边的空位，眉眼盈盈：“过来。”
乌拉那拉氏这才缓缓走近。
一个心怀不轨，一个故作矜持。
不过推脱片刻便挨着一道坐了，慢慢的用酒用锅子。两人絮絮的说着小话，室内热气蒸腾，胤禛觉得有些热，便解开盘扣的领子，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
乌拉那拉氏瞥了一眼，眉眼间就映出晕红。
“爷～”她含情脉脉，尾音娇媚。
谁知就在此时，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阿玛！我睡不戳，我要来跟你们一起……”睡。
睡字尚未说出口，就闻见了肉香味，他登时兴奋起来，美滋滋道：“阿玛吃肉不叫我？”
胤禛：？
这崽子哪来的。
他可以丢出去吗。
不动声音的翘起一边腿，修长的大腿摆在锅子前。
“你来作甚。”没得影响人。
弘晖就糯叽叽的看着他，软乎乎道：“想额娘了，一个人睡不着。”
他才不要自己睡。
就要和阿玛额娘一起睡，要亲亲抱抱贴贴。
乌拉那拉氏就笑着冲他招手：“来额娘这里来。”
弘晖哒哒哒的跑过去，乌拉那拉氏瞬间给他夹了几块肉，他吃的香甜极了。
“哎嘿嘿，额娘好香呀。”
他吃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困了，自己乖乖的去漱口，爬上床。
胤禛：……
他在心里默念，这是亲生的崽，不能丢出去，完全不能丢。
乌拉那拉氏觑着他黑沉沉的面色，不由得好笑，她轻笑着道：“无妨，我等会儿跟你去书房。”
她有些害羞，说完脸就红了。
胤禛便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你想了。”
他语气笃定。
乌拉那拉氏横了他一眼，羞赧不语。
弘晖很快就睡着了。
两人对视一眼，胤禛便柔和了神色，上前牵起福晋的手，温柔道：“夜黑，爷带你。”
他勤快的很。
等弘晖睡醒，第一时间就是去看看自己的小老虎，现在还没满月的小崽子，喝起奶来跟不要命了一样。
恨不得把脸埋在盘子里喝奶，用力过猛之下，把自己都快打湿了。
弘晖不由得皱眉：“小崽崽，你这也太埋汰了吧。”
弄的一身脏。
熊猫崽崽就不会，他们都干净的不得了。
“小老虎你喝慢点，喝那么慌做什么。”他奶里奶气的劝。然而对方并不听他的，也许根本就听不懂。
弘晖不由得无奈，他戳戳小老虎的小脑袋，软声道：“快别喝了。”
“喵喵～”好好喝。
干饭小老虎，吃饱了，歪歪扭扭的回自己窝里，扑通一躺，舒舒服服的晒太阳。
弘晖踏上进宫的马车，总觉得这小老虎过的比他都舒坦。
“皇玛法！看我小老虎。”他说。
康熙：……
他怎么能把老虎给抱来抱去，成何体统。
他这么想，胤礼却不这么想，他听说过老虎的威名，知道它没有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然而小老虎是真的很可爱，这要是能多摸几把想必是极好的。
胤礼试探着伸手，方才还乖乖的小老虎顿时龇牙咧嘴，凶的不得了。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不是它温顺，而是它遇见弘晖表现的比较好罢了。
“好大的威风。”古有狐假虎威，今有人假虎威。
弘晖摸摸小老虎的脑袋，小老虎顿时又喵喵起来。他索性叫奴才赶紧做个布袋，他整日里抱在怀里才好。
看着觉得很是离谱的康熙，到底没好意思拒绝，只笑着道：“你现在抱的动，要是抱不动了怎么办？”
弘晖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那就该给我骑了。”
他是人类，他长的慢。
完全可行的方案。
康熙又跟他说几句，便朝毓庆宫走去，他昂着头，软声道：“朕去瞧瞧太子。”
弘晖快乐的挥手。
他满心满眼都在小老虎身上。
等康熙进了毓庆宫，就见胤礽肩上披着厚厚的披风，单薄的身子有些瘦骨伶仃的味道，到底生了这么久的病，这身子尚未好全，更无从长肉。
“汗阿玛。”胤礽恭敬请安。
神色中还略微带有一丝亲昵，许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抿着嘴，含糊道：“你快坐，今儿用了点心，觉得味道不错。”
其实很差。
因着他在病中，不能重油重糖重盐，这做出来的滋味，自然少了许多。
康熙随着他期待的眼神，也跟着捻起一块点心吃，一口下去，他就有些怔住。很难吃，没味道。
但是瞧着太子脸上清浅的笑意，他就明白，病这么些时日，他能吃的东西真的少。
“汗阿玛，胤禵呢？”他问。
怎的许久不见了。
康熙沉默，他无奈道：“那孩子跟朕闹别扭，非得做出一番事业来，自己往海上去了。”
“现在已经到了，前些日子托商船送回来一船的东西。”
康熙神色复杂，他还是挺喜欢胤禵这孩子，如今改名成胤祯，也是很喜欢。
胤礽觑着他的神色，温声道：“儿臣病这一场，倒明白许多道理，这怜取眼前人，才是一等一的好。”
“旁的都无关紧要。”
他言辞恳切，苍白的脸颊在阳光中呈现出一种脆弱的透明色。
康熙听了，心里颇为欣慰，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你能这么想，朕心里是真高兴，你好生的养病，汗阿玛心里都有数。”
任是谁也无法撼动他的地位。
胤礽听着这些承诺，有种很玄妙的感觉，前尘旧梦，都掺杂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非常恍惚的环境。他一时间反而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汗阿玛，儿臣害怕。”他眉头轻蹙，俊美无血色的脸庞带着几分破碎的可怜。
康熙顿时心疼的无以复加。
“乖，别怕，一切都有汗阿玛给你撑着。”康熙温声哄着。
说罢他想起来，弘晖尚未用点心，也不知道奴才伺候的可精心，若是忘了，他又得饿着肚子玩耍，就自己走了。
胤礽瞧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以拳握在唇边，轻轻的咳了咳。
真有意思。
汗阿玛此番回去，是有事，还是担忧弘晖。他看向一旁的小太监，小太监知机的转身离开。
弘晖，胤禛。
胤礽若有所思，他父子一人配合的天衣无缝。若他一人心生嫌隙，又该如何。他笑了笑，苍白的脸颊上是被他抿的殷红的唇瓣。
“弘晖呀。”他轻笑。
这个崽崽，他是真的很喜欢。
希望他能是转机。

第88章
康熙回去, 就逮着晖晖崽在一旁玩耍，他正在撅着小屁股也不知寻什么宝，忙活的不得了。
见他走近, 这才抬头甜甜一笑, 紧跟着又忙自己的。
“皇玛法, 您自去忙吧。”他说。
康熙搂着他的小肚子给他抱起来，这才捏捏他屁股上的肉，浅笑着道：“作甚？”
说完抱进屋, 让奴才打水来, 他亲自给他洗着小手，这才轻笑着道：“特意赶回来瞧瞧你。”
弘晖沉默片刻, 还是认真道：“皇玛法, 二伯大病初愈，最是需要陪伴的时候，您下次多跟他说说心里话，毕竟这闷在宫室里, 属实难受的紧。”
沉默。
康熙笑骂：“朕特意回来瞧你, 你竟然不领情。”
弘晖就嘿嘿的笑，他撅着小嘴巴亲他：“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的紧, 但事有轻重缓急，当然是病人最重要辣～”
说着他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他，露出一个快来夸我的表情。
见他孩子心性，康熙不由得轻笑出声。
“成，朕知道了。”说着他就指了指桌上，笑着道：“把这几样点心给太子拿去，跟他说好生养着。”
弘晖这才满意点头。
几个兄弟间这锄头挥舞的太勤快, 他真的担心把太子给挖倒了。好在他病好后，倒是一天一天的支棱起来，刚开始和兄弟们还有来有往的你赢我输，打拉锯战，很快就能独战群龙而不落下风。
弘晖看着觉得很有意思，太子到底是太子，这一场病倒是想明白了。
胤禛也觉得有些吃力，他就默默地跟在太子身后，并不出头拔尖，倒是太子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如今亲热极了，好多重要的差事都交给他来办。
而康熙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也觉得挺好的，先前看着太子宛若困兽之斗，心里也心疼的的紧。
现下他起来了，倒觉得心里舒坦。
弘晖每日里还是忙着吃吃喝喝，整日里都忙活的不得了，不是去上课就是在批折子，偶尔还跟着康熙一道学微积分。
看他弹钢琴，看他和莱布尼茨通信，看他们君王朋友圈说一些有意思的事。
“我也想去看看。”弘晖一脸艳羡。前世倒是去过，可惜受罪去了，他想故地重游，洗干净自己内心的阴霾。
康熙摸摸他的小脑袋，先前路易十四给他派了一堆的数学家、天文学家等等，最后都没能平安抵达，倒是张诚、白晋几个传教士到了。
对于胤祯去，他尚且心怀顾虑，更别提这么小个崽崽。
“不可能，别想了。”康熙想都不想的拒绝。
弘晖也知道，他不过随口一说罢了。“哎呀，想吃肉肉，想吃玉米。”那种软糯的水果玉米，肯定很好吃吧。
“吃。”康熙在吃上，从来没让他将就过，总是想吃什么，直接就拿出来了。
弘晖昂着头，他欢喜的不得了，连连在康熙脸上亲了两口，才软软道：“呜呜呜真的好喜欢您，怎么有这么好的皇玛法呀。”
简直让人稀罕的不得了。
康熙嘴上说不要拍马屁他不吃这一套，暗暗却笑的合不拢嘴，高兴极了。
“朕去忙。”他说。
弘晖就乖巧的让开位置，让他且去忙。
他自己也挺忙的，有时候还得特意腾出时间来陪康熙，梦中的弘晖到底是幼崽又是灵魂状态，知道很多事，很多事也不知道。梦中弘晖懂的东西，他如今差不多都懂了，该自己为自己丰富一下。
他想到梦中弘晖，不由得惆怅的叹了口气，对他来说，真的很想让他活过来。
弘晖想到了弘晏，这孩子作为历史上所没有的孩子，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是梦中弘晖。
如果是的话，那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秋高气爽。
弘晖坐在门槛上，望着高高的蓝天和白云，还有枯黄的树叶缓缓下落，就觉得很有意境。
“秋天来了，冬天是不是不远了？”
他觉得今年的秋天特别暖。
一旁伺候着的苏运赶紧回：“回大阿哥的话，今年是暖和。”往常这个点都快下雪了，现在还只是穿着长衫，连薄夹袄都没穿。
弘晖点点头。
然而好的不灵坏的灵，他这样随口说一句，第二日睡醒，推开窗，就能看到天地间一片素白。
一阵冷风吹的他麻溜的回了被窝，并且一脸震惊，他是被抱到长白山了不成，昨儿还艳阳高照，一夜睡醒就下大雪。
“十一月下大雪，光棍被窝暖不热～”他哼着歌，哆哆嗦嗦的窝在被窝里，怎么都不肯起来。
“大阿哥？”苏运的声音响起。
弘晖不由得瘪嘴了。
他软声道：“不起不起。”
休想让他起身。
紧接着被窝里就塞了两个不停蹬腿的小家伙，左边是时和，右边是弘晏，他们对于哥哥这个大幼崽非常感兴趣。
小手啪的就上来了。
弘晖明明左拥右抱，却一脸的不开心，惆怅一叹：“他俩不用上课，也不用当值，醒这么早做什么？”
现在不睡觉，等年岁再大些，就没有觉可以睡了。还不等他纠结好要不要起，就有小太监来禀报，说是下雪天不必入宫了。
到底还是小崽崽，没到开蒙时候，这受着冻也要读书，属实没必要，往后读书的日子还长着呢。
弘晖一听，当即就躺好了：“跟皇玛法说，绝对听他的话，哪里都不去。”被窝在哪他在哪，休想让他多走一步两步的。
结果很快就被乌拉那拉氏给薅起来了。
“快起来。”她说。
为了不惊动龙凤胎，乌拉那拉氏坐在床尾，伸手进被窝里，握住弘晖的小脚，直接给他提溜出来。
弘晖：？
你在做什么。
我不要面子的哇？
等到被额娘搂在怀里，慢慢给他穿衣服的时候，他又觉得美滋滋的，在自家额娘的下颌上啃了一口，乐滋滋道：“是要出去玩吗？”竟然穿着雀金裘，这么稀罕的玩意儿。
“小机灵鬼。”乌拉那拉氏戳着他的脑门笑，确实是要出门玩。
“去你漂亮婶婶家。”她说。
弘晖顿时欢呼起来，他也许久不曾见过岁和了。
等到八贝勒府上，就见胤祀正陪着八福晋赏花。见了两人来，这才说自己去书房忙。
郭络罗氏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冲着两人点点头，笑容爽利：“可算是盼来了。”
她知道胤祀心情不好，前些年万岁爷病了，太子门客恨不得弹冠相庆，而太子病了，胤祀恨不得弹冠相庆。万岁爷好了尴尬的是太子，这如今太子好了尴尬的就是八贝勒府。
但她觉得无所谓。
她心里隐隐甚至还有些快慰，一直都担忧自家爷飘的太高了，现在把他拽下来，倒是极好的。
“弘晖！”她快活的唤。
说着赶紧把他搂在怀里，好一番亲香。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昂着小脑袋撅着小嘴巴去亲她，一边小小声的夸：“漂亮婶婶如今越发好看了，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他张口就哄。
乌拉那拉氏清了清嗓子，笑吟吟问：“那是漂亮婶婶好看，还是额娘好看呀？”
她故意逗他。
郭络罗氏也好奇的望过来，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答。
“额娘是我心里最漂亮的额娘，婶婶是我心中最漂亮的婶婶。”
他小手叉腰，一脸骄傲。
好像不是夸二人好看，而是自己好看一样。
乌拉那拉氏登时笑开了，她伸手摸摸弘晖的小脸，轻笑：“你是谁都不得罪。”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回答了。
因着这个问题，只有出题人知道有多刁难。
弘晖肯定点头：“心里就这么觉得哒！”
他是真的很欢喜。
乌拉那拉氏把他抱在怀里，满脸温柔的亲了亲他的小脸，轻笑着道：“先前在说，你这小嘴巴真是如糖似蜜，说来最动人。”
如今倒是越发的起兴了。
弘晖乖乖点头，认真道：“因为我真诚呀。”
郭络罗氏噗嗤一声笑出来，叫奶母把岁和抱出来给两人看，岁和生的很漂亮，她结合了八贝勒和八福晋所有优点，光是年岁小小，看着就有一种惊人的美丽。
“这就是仙女的幼年？”弘晖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岁和的小脸。
郭络罗氏登时笑出来。
“快给弘晖抓把糖来，给他甜甜嘴。”郭络罗氏心想，这孩子往后，要是能跟他一样就好了。
然而世间总是事与愿违的多。她不知，岁和长大，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这蜜橘是从王府出来的，弘晖快尝尝，跟宫里的味道不一样。到底是宫外，有各种各样的进货渠道，但是宫内不是，宫内都是进贡的，相对来说渠道要单一些。
毕竟宫里今年吃着好，明年还要，你怎么跟皇帝解释，这去年有的东西，今年可能没有。索性就不贡了，还能省下很多事来。
弘晖接过被漂亮婶婶剥好的小橘子，他尝了一口，果然汁水丰沛且很甜。
“好吃。”他夸。
郭络罗氏想和乌拉那拉氏说一些闺房里头的悄悄话，她觉得当着弘晖的面说有些不大好，就笑着道：“弘晖能不能替婶婶去问下你八叔，中午可在家里用膳？”
弘晖歪着小脑袋看着她，撅着小嘴巴：“我能就在园子里玩吗？”他捂着小耳朵：“我不会听的。”先前讲悄悄话还不介意他在，这怎么突然间就介意了。
郭络罗氏登时有些诧异，弘晖也太敏锐了，比她想象中要敏锐很多，也怪不得能在万岁爷跟前混的风生水起。
“好。”她说。
看着圆滚滚的弘晖出去玩雪，她这才看向乌拉那拉氏，神情间有些困惑，压低声音道：“四嫂，近来八爷对我特别好。”
她神色间浮现出挣扎，他若是做的不好，她就能清醒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但是他过来搅乱一池春水，她再难当他不在了。
乌拉那拉氏觑着她的神色，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动情了。
“你要的是什么？”她慢条斯理地品着茗。
她若是要爱恨情仇，便沉溺下去就好，后院无数的笑面虎八贝勒，有的让她心潮起伏的日子。
她若是要一世安稳，自然要思前想后，不能由着性子来。
郭络罗氏神色间愈发迷茫，她捏着帕子：“我贪心。”
乌拉那拉氏顿时懂了，她这是安稳想要，这爱也想要。
可谁不贪心。
“可以试试，你们是夫妻。”她说。
夫妻就是多了一丝机会，只要胤祀有上进心，那么永远都越不过郭络罗氏，因为他需要嫡子，需要很多个嫡子。
郭络罗氏握着乌拉那拉氏的手，一脸忐忑…“那，可以吗？”
弘晖趴在窗子上，奶里奶气的小声音响起：“肯定可以啊。”
郭络罗氏：？
他怎么听到了。
“你不是说你不听吗？”郭络罗氏面色发青。
弘晖鼓着小嘴巴，理直气壮的小手叉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怎么能相信呢？”
郭络罗氏冲他拱了拱手，露出个拜服的表情，他这么说好像挺对的，让人无从反驳。
“你也觉得可以？”她问。
弘晖点头：“你现在年轻貌美，去找书生写个情话大全，给我背死了，爱他的话天天都说。”后面一句话，他没好意思说出来，这爱他的事一件别做。
他眼神中透露出这个意思了。
郭络罗氏登时接收到，她一拍大腿，猛然起身：“醍醐灌顶啊！”
如果这么说，她心里就有数了。
“牛。”她眯着眼睛看着弘晖：“你那些夸婶婶的话，也是这么来的？”
弘晖揣着小手手，甜滋滋的笑：“您看我哄过几个人？”
乌拉那拉氏：……
这才四岁半，若是长大了，这哄起小姑娘来，岂不是手到擒来。
“真愁人。”太聪明也不太好。
弘晖：……
“咋了？”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愁人的。
正说着，就听见奴才禀报，说是毓庆宫有小太监过来，说是要传召弘晖阿哥入宫。
乌拉那拉氏挑眉，她看向一旁的郭络罗氏，不由得面色大变。这太子手下以前出过手，说实在的，她有些害怕。
“没事，一个皇孙，尚且不被二伯放在眼里。”若是连他都在乎，那太子的日子没法过了。
乌拉那拉氏还是忧心忡忡，让人给四爷传信儿，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安稳些才好。
弘晖昂着小脑袋，乖乖的跟两人挥手离开。
郭络罗氏不放心，叫自己身边两个大宫女跟上，她们是自小跟着的忠仆，这伺候人的功夫不会，但武艺特别高强。
等进毓庆宫后，弘晖神色有些恍惚。毓庆宫很大，但是住的人太多了，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六宫。
玻璃窗被擦的很干净，只一层薄纱静静地垂下。
殿中一道人影静静地坐着，背对着他，看不清神色。
“弘晖拜见太子……”他正要打千，就见那人摆摆手，顿时有小宫女上前来将他搀扶起来。
“过来，坐。”胤礽神情温柔。
弘晖就乖乖坐着，随着动作幅度，脸上的嘟嘟肉也跟着颤了颤，小儿的眼睛总是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又像是城南那些往事也映不进去。
他一坐下，胤礽就把点心往他跟前推了推，轻笑着道：“你如今越发可爱了。”
弘晖就呲着小米牙笑：“二伯才是越发风流倜傥了。”
他现在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感觉，明明是温柔轻笑的表情，也让人觉得他心里可能有事，只不过生生的将人分成两半，一半是面上温柔的笑意，一半是笑容下压抑的疯。
胤礽挑眉，他啜饮了一口茶水，轻笑着道：“都说你嘴巴甜，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这话弘晖没法接，就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乖乖的看着他。
微凉的大掌在他头顶揉了揉，胤礽苦恼道：“你知道如今孤年岁大了，但汗阿玛春秋鼎盛，你说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模棱两可。
弘晖心里一跳，他问的是他年岁大了想上位，还是怎么在壮年的情况下，在皇玛法手底下好生的讨生活。
他决定装傻。
“咋了？”他歪着小脑袋，长长的卷翘睫毛眨了眨，就显出无限的纯挚来。
太子知道他在装傻，伸出大掌，用拇指轻轻的摩挲着他的羽睫，他低下头，神情落寞：“弘晖也不愿意帮孤吗？”
他如今病了一场，特别瘦，有些瘦骨嶙峋的感觉。这样露出脆弱表情，让人忍不住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跟前去。
弘晖差点没抗住仔细给他分析，后来想想若是阿玛在此处会如何处置，他这般为难，就知道，他的修行还不够，需要做的东西还有很多。
“非是弘晖不帮二伯，而是二伯提出的问题点在哪里？”弘晖神色认真，他昂着莹润的大眼睛，软声道：“您看，您如今长大了能够独挡一面，多令人羡慕，侄儿也想长大呢。”
他神色间有些困惑，好像在说你在问什么屁话。
“皇玛法是春秋鼎盛。”
他又补了一句。
所以都春秋鼎盛了，你还忙活啥呢，洗洗睡吧。
胤礽一口抿下茶盏中的白水，不由得轻笑出声，他大掌掐了掐弘晖的小脸，眉眼弯弯：“你阿玛是个木头，倒养了个伶牙俐齿的崽。”
他这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属实厉害。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让弘晖帮他解释，他和汗阿玛之间如此，总有一天，弘晖年少力壮，而胤禛垂垂老矣，他倒也看看如何父子情深。
弘晖冲他笑的弯起眼睛。
“真的好喜欢你。”胤礽捏着他脸颊上的嘟嘟肉：“不如过继来太子妃名下，给孤当嫡子好了。”
他本是随口一说，说完又觉得这法子好像不错，如此一来，倒是能分割四贝勒府的势力。
父子二人，一个在他跟前得意，一个在汗阿玛跟前得意，这大清最尊贵的两个男人，被他爷俩给拿捏的死死的。如今都揽在自己麾下，倒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弘晖望着他笑吟吟的双眸，乖巧的窝在他怀里。
真可怕。
先前的太子宛若困兽，如今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味道出来了。
若他被过继在太子名下，四贝勒府所有势力都在太子处得到加强，根据康熙那均衡发展的手段，四贝勒府必然会被无限禁锢削弱。
甚至父子间也难以平衡。
虽有血缘关系在，这过继出来，便再不是四贝勒府的嫡子了。
胤礽拍拍他肉嘟嘟的小屁股，软声道：“好了，你且寻你皇玛法去，孤累了。”
他到底精神不济。
弘晖冲着他笑了笑，这才忧心忡忡的往干清宫去，他一去就窝在康熙怀里，心想这可真愁人。
把他过继给太子，这点子是真敢想。
康熙不明所以，随手摸摸他的小脸，又忙着批折子，而弘晖在思索对策，想想还是睡觉吧。
太子想过继，谈何容易，他还是四贝勒府的世子，过继旁人的嫡长子，那跟断人后世有什么区别，还是睡吧。
他睡着了。
等回贝勒府后，就第一时间跟自家阿玛交流一番。
“你是汗阿玛跟前得宠的四贝勒府嫡长子、世子，你知道过继有多难吗？”胤禛丝毫不慌。
就是吓唬小孩的罢了。
也是在警告他，说话办事别忘了谁是主。
胤禛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也觉得病一场的太子特别难搞，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做事随性中带着深沉，有种面对汗阿玛的感觉。
“你二伯，你觉得如今如何？”胤禛沉吟半晌，还是低声询问。
弘晖抱头：“我今年才四岁半！”
就算懂些弯弯绕绕，跟他们这老狐狸比，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着实稚嫩的紧。
“真诚才是第一必杀技，你就全心全意为皇玛法好了，至于……往后再说，办事能力也相当重要。”弘晖综合思考下，发现历史上自家阿玛的处置真的是天衣无缝，厉害的紧。
胤禛若有所思。
“爷知道了。”他说。
朝中时局动荡，然而康熙如同定海神针般，牢牢的压制着，所以说其他的都没用，他往常的路子可以应变这些情况。
胤禛松了口气，他捏捏弘晖的小脸，眉眼轻抬：“别想了，小孩子想的多容易长不高。”
弘晖一脸幽怨：“不是您问的吗？”
他一般才懒得想这些，吃吃喝喝就挺爽了，想的多了也没用。
“呃。”胤禛一想还真是。
但是他不打算改口，甚至还板着脸，冷声道：“怎的有意见？”
弘晖捏住自己的小嘴巴，乖乖摇头：“阿玛问得好，还有别的问吗？”
胤禛深沉点头：“有。”
弘晖虚虚的笑：“我就客气一句。”

第89章
冬日里下着雪, 人一说话，便开始呼出白雾来。
弘晖故意鼓着腮帮子吹。
哈的面前都是白雾，雾气让他的面孔模糊不清。
胤禛就伸出大掌, 蒙在他小脸上, 温声道：“怎的还小儿心性。”
小孩子的脸肉嘟嘟白嫩嫩的。
他索性俯身亲了亲，温声道：“嘴巴严实一点，旁人笑你傻你听着就是了, 倒不必计较。”
胤禛存了满肚子的话, 想要跟弘晖好好的交流自己的经验，想让他的路走的更平坦些。
看着他懵懂稚嫩的眼神，胤禛深深的吸了口气，把他搂在怀里, 看着他如今确实混的风生水起，心里的担忧却日益增加。
若论宠爱, 这大清所有皇嗣加在一起，尚且比不得太子半分。更别提弘晖如今看似的优待, 实则没有任何实惠。
至多有他请封的世子, 再就是上次隐隐有监国之权，虽没有明说，但暗地里确实这么做了。
胤禛想着, 突然觉得不对劲，除了这以外，弘晖还可以随意的出入干清宫, 可以在汗阿玛议政的时候随意插嘴，提供自己的意见。
是他现在的都不曾拥有的特权。
胤禛：……
他有时候见了汗阿玛甚至还不跪，还要叫汗阿玛抱他。
胤禛捏住弘晖的小脸蛋，越想越不对, 他眯着眼睛问：“你给你皇玛法灌了什么迷魂汤？”
要不是他这样清点，甚至也觉得他不过是个被宠的小孩，但是随君议政这一条，便是太子都没有的殊荣。
弘晖睁着乌溜溜的双眸，看着跟寻常孩童一样纯稚可爱，完全看不出长了一千个心眼子。
“傻到极致就是精？”胤禛蹙着眉头，淡淡问。
弘晖歪着小脑袋，呆呆道：“啊？”
看的胤禛揉揉他小脑袋，他觉得有些好玩，你就算知道这小孩很狡猾，他的眼睛里却只有单纯。
让人不自觉的就会相信他。
弘晖看着他，懒洋洋的打着哈欠，他往胤禛怀里一趴，甜滋滋的笑：“阿玛，想困觉觉。”
他眼角都流泪水了。
胤禛想拒绝，看着他哭哭的可怜样子，又没好意思把他放下，就抱着他在怀里拍拍，哄着他睡觉。
乌拉那拉氏瞧着他这般温柔体贴，一时间竟记不起他当初的冷漠样子。
两人知道弘晖要睡，一时间都没说话，只静静地忙着自己的事，胤禛在闭目养神，乌拉那拉氏在绣袜子，弘晖打小养在她跟前，自打入了万岁爷的眼，愈发的难以见一面。
幼时尚且如此，等长大还不知如何了得。她想跟他更亲密一点，除了他回来后好生的陪着他之外，竟不知该做什么。
鞋袜衣衫，好像是最后的一点慰藉。
乌拉那拉氏眉眼温柔，她真的很喜欢弘晖，那是她头一个孩子，满怀期待中降生，满怀期盼中他慢慢长大。好不容易养大了，结果被万岁爷给摘了桃子。她在鞋袜上绣出小蜜蜂，可可爱爱的。
等弘晖睡熟了，才慢慢的把他放在床上，胤禛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她微微垂着头，微黄的烛火在她侧颜上映出星星点点的光。
“明澜。”他声音低哑暗沉，带着些许希翼。
两人在一道这么久，彼此间熟悉的不得了。他不过一个名字一个眼神，乌拉那拉氏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她咬着嫣红的唇，低头微微一笑，纤白的手指伸出，搭在胤禛暖玉一样的大掌上，声音含混不清：“我不要。”
第二日弘晖睡醒，早已经不见阿玛额娘的身影，他坐在原地沉默了一下，刚开始还能糊住他，但是现在他已经知道，阿玛额娘时不时就跑路，根本没陪他睡觉。
刚开始明明都说是陪他的。
哼哼。
他懒洋洋的唤苏运过来伺候他洗漱，自己乖乖的起身穿衣，又颠颠的跑去用膳。
裹的圆滚滚跟小熊一样，基本就是个球状，这才滚着坐上马车，溜溜达达往宫里去。
康熙的意思，雪天不必再往宫里去。在弘晖的中，不用忙的时日可以听戏听说书玩蹴鞠布库，然后瘫着摆烂嗑瓜子。
然而现实是无聊的要命，他颠颠的自己进宫当童工了。
“皇玛法～我来辣！”他哒哒哒的冲进去，蹦跶着把小靴子上的雪跺掉。
室内一片寂静，空空的没什么声音，他歪着小脑袋听了听，便乖乖的又走出去，立在门口等。
他蹲在屋檐下，用小铲子玩雪。
等康熙回来，就见廊下一个小圆团子，脑袋圆圆的，屁股圆圆的。他突然就想起来去岁的时候，踢他小屁股的感觉，那真是棒棒的。
“乖。”他轻唤一声，不等弘晖反应过来，就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屁股。
弘晖蹲这么久，已经有些腿麻，被他一踢小屁股，登时重心不稳，跟个小笋一样，栽在了地上。
“嘶。”他惨兮兮的惊呼。
今年他长高了些，小胳膊小腿相对来说也长了些，倒是没有像去岁那样，小手小脚撑地，可怜的等着人扶。
而是自己撅着小屁股用力，又把自己给薅起来了。
“皇玛法！”他生气的撅着小嘴巴。
双手背在后面，眼巴巴的看着他，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那种你快来抱抱我的气息特别浓厚。
康熙心底一软，俯身就要抱起地上的小圆团子，然而他刚低头，就见弘晖的小手圆鼓鼓的，看着捏满了东西，他眯了眯眼睛，故作不知。
小东西手里果然抓了一把雪。
他笨手笨脚的想要冲他扬雪，奶团子的动作错漏百出。
“嘶。”他故意用脸来接雪，被冰的一哆嗦。确实没人敢对着皇帝扬雪，弘晖属于第一个。
“哎呀，皇玛法凉不凉。”他自己反而慌了。
努力的给他擦拭着脸颊上的残雪，然而他手里刚拿过雪，这会儿冰的厉害，红彤彤的小手看着挺可怜。
“乖，朕没事。”看他着急，他属实心疼的紧。
弘晖乖乖点头，软糯糯道：“下次不逗皇玛法了，太凉。”
他也没想到能撒到他脸上去。
以康熙的功力，躲避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没事，朕给你拉小提琴听？”他询问。
弘晖：？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好～”他甜甜的应下，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康熙会什么，都要让儿孙会什么。
他琢磨着，再苦不能苦自己，再甜不能甜别人。
“近些日子，我读书来略有感悟，总觉得学的多，才能更好理解皇玛法的意思，换句话说，宗室、皇亲启蒙的人那么多，不如都拉过来一道读书才是。”
康熙会了，皇子都会，皇孙得宠的会，宗亲就比较少了。
但不能苦他一人。
康熙闻言皱眉：“你的意思？”
“让红带子也学，这样才能对皇玛法的英明神武有更深切的认知。”弘晖一本正经道。
康熙眯着眼睛看他，他现在也算是琢磨出来，弘晖这个崽说话，你不能只看表面，还要去深究他话里面的意思。
“嗯？比如说。”他随口道。
“比如说您说您会小提琴，我又不会，自然不知您拉的好坏，若是我也会些懂些，心中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他小嘴叭叭的特别能说。
康熙捏住他小脸蛋，直直的盯着他，犀利的眼神像是能把小崽崽给看穿。
“说实话。”他说。
弘晖摊手，压低声音道：“先前您说，法国派了一批数学家、科学家、天文学家的人才过来大清，结果没能过来，最后来的是传教士。”
“对。”
“旁人平民会的东西，在大清只有皇帝会，您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弘晖惆怅一叹，他死后还会变成熊猫，若再被掳走一次，当真对不起他自己。
看着康熙面色有些不好，弘晖伸出自己的小手，捏住他一根手指攥在手心，他软声道：“落后就要挨打，如今苗头初现，您不能忽视。”
他到底有些忐忑，害怕的捏着康熙的手指，毕竟对他来说，这属实有些越线了。
康熙沉吟，就听弘晖摆着手指给他讲，这些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虽说攘外必先安内，但四海平定，还真得考虑外攘的问题。”
“皇玛法，我说的有些冒昧了，但是您仔细想想就知道，大丈夫安身立业，功在千秋啊！”
“您这般英明神武，必然早已发现这个问题，要不然也不会和众多大帝做笔友。”
他小嘴絮絮叨叨的说着，看着点心馋了又啃一口，这才笑眯眯道：“倘若是您，手里有钱朝中有兵，不远处有一个富饶的地方，您真的不想去抢一把就走吗？”
若是不想，又怎会入主中原。
康熙被他说的意动，认真思索起来。
“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连百姓也要学？”毕竟皇家的聪明人再多，也没各大家族加起来多。
“科举不考这个，学的人只会是不用考科举，和真正有天赋很喜欢的人。”弘晖道。
他倒是想让天下臣民都有机会学，然而根本不成，科举不考就是没人学，再者八股已经很难，若再添些，岂不是要命。
弘晖方方面面也考虑到了。
康熙一听就知道他是深思熟虑，不由得笑着问：“你这盘算多久了？”
熊猫崽崽一脸无辜。
“就是觉得皇玛法好厉害，这也会那也会，不像我就会贪吃贪睡撒娇，有皇玛法真好。”
他甜滋滋的夸，还拉着他衣袖微微摇晃，眨巴着长长的睫毛，哼哼唧唧的撒娇。
他戏都演过了。
康熙瞧着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有时候也很奇怪，明明他一眼就能看到底，也知道他那些小心思，却仍旧没有怪罪的意思，甚至觉得他可爱，很棒。
“好喜欢你～”弘晖努力贴贴。
康熙就捏着他的小手，把他揽在怀里，无奈道：“竟是来拿捏朕的。”
问题是他还被拿捏了。
机灵的时候谁也比不上他心眼多，平日里又憨的厉害。
娇气的不成。
让人又爱又恨，根本舍不得撒手。
弘晖嘿嘿嘿的笑，窝在康熙怀里，把冰凉的小手伸进他披风，美滋滋的昂着小脑袋：“呜呜呜真舒服。”
男人身上极暖。
“乖乖，你自己站着去。”康熙要传召朝臣了。
弘晖窝在他怀里不动，软声撒娇：“可是好喜欢和皇玛法贴贴。”
康熙把他往下撕，没撕下去。
就只好由着他。
听着他们处理政务，弘晖有些昏昏欲睡，冬日下着雪，和康熙身上雪松的味道特别搭，他很喜欢。
康熙看着他打瞌睡，知道他起的早了，就默默的给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唔。”他哼唧一声，就陷入沉眠。
康熙看了朝臣一眼，众人顿时知机的压低声音。方才还雄心勃勃要做小童工的弘晖，这会儿壮志未酬身先眠。
等弘晖睡醒，就见他躺在康熙腿上，一旁的小太监捧着软枕，努力的托举着他的头。
“皇玛法。”他闭着眼睛就先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康熙也跟着笑了笑，摸着他红扑扑的小脸蛋，笑眯眯的问：“崽崽醒了？渴不渴饿不饿？”
弘晖点头。
“嗯。”
睡醒了肚子就空空的。
康熙就大手一挥，叫奴才给他传膳，现卤的牛肉，大块的很酥烂，配着小饼吃。
再来一碗牛肉汤。
弘晖很喜欢喝这个汤，吃的小嘴巴圆滚滚的，又吨吨吨的灌了碗碗奶，晃荡着小肚子，就听见水声。
康熙没忍住摸摸他鼓鼓的小肚子，无奈道：“少吃些。”主要是水喝多了，那小肚子跟要撑爆了一样。
圆的像个西瓜。
弘晖就嘿嘿嘿的笑，摸着自己肚子还挺好玩的样子。
“禀万岁爷，太子爷在门外求见。”小太监上前禀报说。
康熙挑眉：“进来。”
太子尚未痊愈才是，怎的还出来溜达，也不怕吹了风不舒坦。听见推门的声音，两人都朝门口看过去。
就见——
太子一袭雪白的蟒袍，上头金银丝线绣着海龙云纹，在雪光的映衬下，给他添上一层柔光。这般翩然而至，像是那龙宫太子一般。
而他苍白俊秀的脸颊上，唇色也是淡淡的，此刻噙着一丝笑意，施施然的向康熙行礼问安。
胤礽眉眼柔和带着笑意：“儿臣请汗阿玛安。”
康熙赶紧赐座，看似责备，实则心疼。“朕有空自会去看你，何苦再走一遭。”
胤礽也跟着笑：“汗阿玛去了那么多趟，一片心意实在叫儿臣心中激荡，好了些，就忍不住来瞧瞧您。”
他说气话来语速微慢，带着清浅的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偏偏属于储君的那股子矜贵，又给他添了几分冷意。如此糅杂下来，和康熙便有几分像了。都是那种看似温和的性格。
弘晖看着觉得好玩，若是先前的太子，眼神阴翳满脸阴霾，几年后被废倒也正常。
如今瞧着，病一场就像是开窍一样。
“先前儿臣还在跟弘晖开玩笑说，他这么好的孩子，若能予孤做嫡长子，自然是极好的。”
他似是随意的说了出来。
弘晖放空眼神，装没听见，却被康熙摇了摇：“你觉得如何？”
“啊？哦？挺好。”他敷衍两句：“我要尿尿。”刚才灌了一肚子水，现在一紧张，真的想尿尿。
康熙看着他浑不在意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听懂没，等他回来就又问，这次弘晖认真答了。
“二伯原就是半个爹，过继就过继呗，身上都流着同样的血，不过是个名分罢了。”
弘晖痛痛快快道。
胤礽摸摸他的小脑袋，和康熙对了个眼神，牵住他的手，笑眯眯道：“那等会儿就跟孤一道回毓庆宫。”
“好滴，叫苏运回去跟阿玛禀报一声，就说我现在俩爹了，我比阿玛厉害。”
他兴冲冲道。
康熙：？
这是什么奇怪的胜负欲。
哪里有人比自己爹多。
“你为什么要比这个？”他不解的开口问。
弘晖顿时笑的一脸幽怨：“因为旁的比不过。”
康熙一噎。
好像还真是这样。
苏运正要起身走，就见康熙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去，一边压低声音道：“逗你玩，怎么还当真了。”他是四贝勒府的世子，哪里能过继进毓庆宫。
胤礽不动声色，安静的观察着。
苍白修长的手指捏着茶盏，隐隐有种骨节毕现的感觉。
“多个爹多好。”弘晖搓了搓小手手：“两个爹争着给我塞好东西，塞的我小手拿不下，然后我就拿来给皇玛法。”
他压低声音，凑到康熙耳边道：“皇玛法，我偷俩爹的钱养你。”
康熙一噎。
倒也不必如此。
捏捏弘晖的小脸，就听胤礽正色道：“汗阿玛，儿臣想……去庄子上些日子，好好想想往后的路该怎么走，才不辜负汗阿玛一片慈父心肠。”
他把话摆在明面上说，偏偏又没有真正在的揭开最后一层意思，康熙听着，不由得点头：“小汤山有温泉汤，鲜花美食都有，你且去。”
弘晖瞬间瞪圆了眼睛，小汤山！他想要。但是此番给了太子，就不可能再给旁人。
好惨。
他好想要。
胤礽觑着他的神色，觉得有些好玩，就这么个喜怒形于色的小崽崽，就靠着肉嘟嘟就俘获了汗阿玛绝无仅有的宠爱。这么个横空出世的崽，也不知从何处出来的。
“嘶……”弘晖捂着小肚子猛然起身。
“要尿尿！”喝的汤多，这会儿就得去。
等回来的时候，他就抖手抖脚：“太冷了叭，真想尿在门口。”
康熙：？
他冷笑：“朕看你是想挨揍。”
弘晖捏捏身上厚实的狐裘，心想揍一顿能尿门口也行。
“揍了也不给。”康熙板着脸。他这是干清宫，不是如来佛的五指山。
弘晖怏怏点头，惨兮兮的抱着小脑袋，往胤礽身上一道，蹭着那精致的云锦外袍，笑眯眯道：“哎呀忘记洗手了。”
胤礽面色一僵，隐隐有些发青。他方才在他身上蹭了半晌，结果给他来句没洗手。
康熙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破孩子真皮。”
他笑骂。
正说着，就听见太子淡淡的声音响起：“弘晖这般得汗阿玛的心，是老四和老四福晋养的好，给些优容也是应当的，先前老三都封郡王，偏偏落下老四，不若补上如何。”
他看向正在玩福牌的弘晖，笑吟吟道：“你觉得如何。”
胤礽想看他怎么拒绝。
也想看看知道自己马上要封郡王，结果被自家崽给推掉后，老四会是什么反应。
“好呀好呀～”弘晖疯狂点头，看向一旁的康熙：“我觉得这个提议甚好，就看皇玛法怎么想了。”
康熙：？
他看向一旁的太子，见他知道为兄弟着想，不由得心中慰贴，他笑着道：“你说的在理。”
当即就让礼部拟旨。
太子垂眸，唇线紧绷。
根据他对汗阿玛的了解，此等壮大自己队伍的行为，基本上都会被打回来，毕竟这此起彼伏，要保持平衡，就不能有太大差距。弘晖势力正猛，那么四贝勒府就要衰弱些。
他浅浅的露出一抹笑意：“儿臣与老四一道长大，他启蒙还是儿臣来的，如今想来，倒像是上辈子的事儿？”那些记忆都蒙上一层薄纱，暗暗的看不清。
康熙见他面色苍白，薄薄的唇瓣微微勾起，眸中灵光乍现，不由得心疼：“下雪天走这么远，冷不冷？喝点热茶吧。”
他面色太难看了。
弘晖也在偷偷的观察太子，慢慢的琢磨他此番用意。从说要过继他，就是一种不太可能的破冰行为，那么为什么要晋封为郡王。
他认真思索。
现在太子背后的每个动作所代表的含义比以前难猜多了。
就连康熙都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不过是一个为了弟弟谋福利的好哥哥罢了。还是他最爱看的兄友弟恭。
“好好好～”康熙击掌大笑，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嘶……”弘晖捂着小肚子起身。
他想想脱裤子解手冻屁股，顿时失了勇气：“皇玛法，真的不能尿门口吗？”
多好的主意。
康熙板着脸冷笑：“滚。”
弘晖就麻溜的滚了，他哆哆嗦嗦的回来，干清宫里暖暖的烧着地龙。
“嘶……”
康熙：？
“尿完了想喝水。”弘晖可怜兮兮道。
胤礽：……
他何苦跑这一趟，虽然说看清楚很多事，但属实委屈自己。
把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搁在桌上，他一脸自豪：“厉害叭？”
康熙看向一旁面色苍白的太子，低声问：“你难受了？”
胤礽抿着淡色的唇：“不打紧。”
说完眉尖轻蹙。

第90章
然而他大病初愈, 康熙根本不敢大意，先是忙着叫御医来诊脉，又叫奴才拿他披风来, 给太子披上。
弘晖溜达着尿了两次，这才清空肚子, 而胤礽这遭才算是忙完。
他一抬眸，就见胤礽翘着唇角，心情很好的样子。弘晖眯了眯眼睛，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
“二伯, 你嘴角有东西。”他一本正经开口。
胤礽：？
他又没吃东西, 怎的还会有东西。
胤礽重新蹙起眉尖，双眸微阖, 故作不在意道：“是什么？”
弘晖一脸深沉：“是我的爱。”
胤礽：？
他看向康熙, 心想这崽一直都这么天马行空不成。就见康熙肯定点头, 显然是知道。
正说着, 弘晖还比了个大大的心, 歪着小脑袋撒娇：“爱你～”
胤礽：倒也不必。
他心里七上八下满腔弯弯绕绕, 却被弘晖直球给打回来了。
清了清嗓子，他虚虚道：“有些累了, 儿臣先行告退。”
康熙点点头, 示意他赶紧去便是。
弘晖挥了挥手：“二伯常来玩呀～”
一句话，就回到了主场。
胤礽脚步微顿, 在干清宫中住的多的皇子，谁也比不得他。如今主场却不是他，听起来有些好玩。
他敛眸，遮住眸中的意味不明。
弘晖趴在窗子上看他离去的背影，跟一旁的康熙道：“做太子真难啊。”
做皇帝难, 做太子比皇帝更难。
他一脸唏嘘惆怅。
康熙摸摸他小脑袋，轻笑：“那你觉得，你若是太子，你会怎么做？”
弘晖托着下巴：“我没想过。”
他之前一直想的是自己能不能活过八岁，这个历史上他死亡的岁数。哪里去想什么做太子。不过他要是活着，而阿玛上位，倒真有可能做太子。
“那你现在想想。”康熙道。
弘晖沉吟，怎么想都觉得做太子真的好难，好像怎么都不对的样子。
“做太子，从来都不是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还有朝堂博弈，有势力倾轧，身在这巨大漩涡中，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若是子强父弱会引起朝廷动荡，若子弱父强则会被无限压制。”
这太子，狗都不当。
自古以来，死的比上位的多。
“那若是势均力敌呢？”康熙淡淡问。
弘晖沉吟：“若势均力敌，就要看父子之间的默契和亲密度了。”
人性向来经不起考验——
胤礽是，康熙也是。
康熙沉默了，他摸摸弘晖的小脑袋，轻笑：“你这年纪都长到心眼子上了。”
“也没，”弘晖不承认：“人家单纯又可爱，天真闪闪惹人爱。”
他平日里乖萌乖萌的也可爱，但故意装可爱就会给人一种老胡瓜刷绿漆的别扭感，叫人想捏他的小脸蛋。
“伤的眼睛疼。”康熙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说道。
弘晖撅着小嘴巴，轻哼一声，自去忙了。等他一回府，就见额娘正在忙着做指甲，近来新到一批指甲油，她就天天涂不明白了，每天都要换新的颜色。
玩的不亦乐乎。
“你怎的不镶宝石呢？”他随口道。
乌拉那拉氏一拍大腿，高兴回：“你说得对。”护甲镶嵌宝石那么好看，指甲自然也可以。
弘晖：？
他就是随口一说，这指甲上镶嵌宝石也太奢侈了。
乌拉那拉氏也觉得奢侈，她让匠人给贝壳打磨出各种漂亮的形状，再用一些不值钱的边角料来做。把指甲当护甲来做，越看越喜欢，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胤禛表示伤眼睛，却还是到处搜罗各种漂亮的宝石来给她用。
在她伸着手问的时候，虽然板着脸，声音却低沉温和：“嗯，璀璨夺目，好看。”
指甲弄那么花哨，奇奇怪怪。
弘晖也看了一眼，觉得很是离谱，额娘已经学会用粉色碧玺雕蝴蝶了。
“你……”他说一半又闭上嘴巴，却被乌拉那拉氏盯上了，她虎视眈眈：“说。”
“雕个阿玛摆着，谁都知道你是四贝勒府的福晋。”他想说熊猫崽崽来着，想想额娘是真的雕，觉得有些丢人，就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祸水东移。
胤禛：？
他好好的坐着看书，怎么还天降大任。
“那不合适。”
他反驳。
乌拉那拉氏却若有所思，“做个熊猫崽崽吧，弘晖喜欢。”
她说。
弘晖弱弱道：“那是你的手，随意做什么，这小蝴蝶就挺好的。”
然而乌拉那拉氏已经不肯听他说了，而是转身离开，自己忙去了。
她要给自己鼓捣的漂漂亮亮的。
她不光自己做，还拿着自己全套的工具，跑到八贝勒府去，给郭络罗氏做。然后胤祀就眼睁睁看着自家福晋的手也跟四嫂的手一样，变得花里胡哨起来。
这股风潮，很快在皇室贵妇圈流行起来，因着乌拉那拉氏有经验，负责设计，身边的大宫女负责做，这真的是忙的不得了，她根本没那么多的功夫。
就一再推辞，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有了，那个不能少，乌拉那拉氏索性在店铺里支上架子，让学会的小宫女去做。
然后店铺就被围住了。
来的人，比她想象中多很多，这能递上话的，该来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乌拉那拉氏有些担忧，就去跟胤禛请教，说是看这还能不能再开下去。
“没事。”弘晖不在意的摆摆手。
康熙虽然疑心重又小气，但怎么不会把四贝勒府一个小小的指甲铺子放在心上，他若是这点心胸都没有，还怎么去做其他的事。
乌拉那拉氏闻言也不管了，她出钱又出力的，也懒得做一些不讨好的事。
好在铺子还挺赚钱的，来往的妇人络绎不绝，这提前预约一下，再在规定的时间来，过期不候，一般都得来早点，这等着无聊，在店里闲暇逛逛，就能带点东西走。
一时间生意都好起来，周边两个铺子都跟着赚钱很多，弘晖不由得有些意外，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香饮子、茶水、漂亮精致的点心都备上，再去寻两个俊秀的少年画师，以备给人画像。”他说。
乌拉那拉氏一脸迷茫。
“嘿嘿，试试呗。”弘晖道。
“好。”她接受提议。
这个结果意外的好，大家甚至愿意早早的去等，点上茶水，静静地翻著书看，再让唇红齿白的少年小画师画画像。
乌拉那拉氏赚钱赚的盆满钵满。
她就喜欢这种联动赚钱的方式，她翻着账簿，心想这真是令人欢喜的紧。
“走，带你去店里逛逛。”
她说。
弘晖就笑眯眯的跟着一道走，提议的时候，也是想着俊秀少年没有攻击力，又是比较出色的异性，在这种场合画像倒是极好的。
最起码赏心悦目。
漂亮的小姑娘和小少年一见两人进来就笑着迎上来，请两人坐下，这才开始介绍，弘晖托腮：“先上招牌的点心茶水，再瞧瞧你们的指甲款式。”
小姑娘一脸茫然，笑着道：“您说要什么颜色，镶什么珠，现搭配给您看，若是不喜欢还可以卸掉，这款……”
她迟疑着，没好意思说没有。
弘晖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若有所思：“把店里的小姑娘手上都做成漂亮的指甲，等客人来了，可以展示看一看，也省得凭空想象了。”
一般人哪有这想象力。
“好。”乌拉那拉氏点头。
听着见人这样讨论，小姑娘心里有些不解，却还是认真道：“上了奴才的手，就不好再上主子的手了。”
弘晖：……
这也能体现阶层是他没想到的。
“无妨，谁敢闹，我亲自登门拜访。”他笑眯眯道，就看谁敢这么矜贵。上了奴婢的手示范一下就觉得冒犯的人，也属实不符合跟四贝勒府接触。
小姑娘尴尬一笑。
她隐隐约约猜出面前两人的身份，在对方没有表明的时候，却不敢确认。只是心里到底激动起来。
主子啊。
没想到还能见到。
这时又有人进来，乌拉那拉氏摆摆手，笑着道：“去伺候吧。”
她坐一会儿。
然而来人一进来，就瞧见她手上的花样，顿时喜欢上了，笑着道：“可能做这位夫人手上的？”
小姑娘有些紧张，听见有人做指甲，正在楼上整理用品的小宫女一下楼，就瞧见正闲闲坐着的主子，腿一软，险些摔下楼。
她赶紧过来请安：“奴婢淳儿拜见主子。”
一旁的小宫女终于确认，这确实是自家主子。而一旁的妇人还在等着回答。小宫女犹豫片刻，这主子什么身份，她能用的东西，旁人自然不合适。
“给这位夫人做。”乌拉那拉氏轻笑，她起身做在工作台前，温声道：“你皮肤白，做这个玫瑰色的正好。”
说着又叫拿出小米珠来，轻声道：“繁杂的款符合沉郁的气质，你年轻，淡淡点缀倒显得你天然去雕饰了。”
那妇人一听，没什么意见了。
见涂上漂亮的玫瑰色，贴上一串小珍珠，撒上不知道什么亮亮的粉，瞬间好看又精致。
“这是什么粉？这么漂亮。”她随口问。
乌拉那拉氏在旁看着，闻言笑着回：“云母粉。”
她用的也是这个。
那妇人看着自己的手，喜欢的不得了，笑着道：“据说可贵了，这一番要多少钱？”
乌拉那拉氏看向小宫女，她也不知道。
“您用的小米珠大小均匀，色泽好，收的略微贵些，一共半点钱，不过在店里再买东西，或者下次来，就能跟店里头吩咐，给您送礼物。”
小宫女甜甜笑着道，还给她介绍画像服务，听说是一两银子的果点就送画，不由得欣喜应下。
她许久不曾画像了。
这么便宜，怎么也要画一副再说。
慢慢的，店里人越来越多，渐渐地开始有人频频看向两人这桌，虽然乌拉那拉氏和弘晖不认识他们，但她们认识他俩。
“走吧。”乌拉那拉氏心满意足。
这店里生意好，进银子快，也能缓解一下她的压力。四爷素来秉公执法，这腰杆子比谁都硬。自然很少收孝敬，这兜里的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富裕。
能有个新进钱的点子自然好。
两人在街上溜溜达达的走着，弘晖看着这冬日盛景，这里是内城，属实繁华的紧。
他昂着头，看着这精致的建筑，不由得微微一笑，他突然间觉得，要守护好自己的家。
这里，就是他的家。
弘晖回眸，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温声道：“额娘，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乌拉那拉氏点头。
她很喜欢。
“弘晖！”带着笑意的女声响起，有些御。
“漂亮婶婶？”弘晖惊喜回眸。
一看果然是神采飞扬的郭络罗氏，她轻轻一笑，上前抱起肉嘟嘟的弘晖，软声道…“几日不见，想婶婶了没有？”
弘晖乖乖点头：“想了！很想。”
郭络罗氏顿时轻笑出声，抱着他和乌拉那拉氏打招呼，一边笑着道：“方才远远的就觉得是你，离近了一看，果然是。”
明明远远的一个背影罢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却直觉觉得是。
弘晖摸摸她白嫩的脸颊，笑着道：“你是要做什么？”
“就是憋的狠了，出来随便逛逛。”其实家里什么都有，但是她忙完了独自呆着的时候有点难过想哭，想想就出来晃晃。
“是，这容易抑郁呢。”弘晖随口道。
“抑郁？”郭络罗氏皱眉。
她心里一动。
就听弘晖解释说，当初为了保护母体不被胎儿侵害，这体内的气息慢慢变化，而生完孩子，就骤然变回来，若一个稳不住，就会很难过想哭之类。
“是不是呀？”他甜甜问。
若是恩爱两不疑，自然出现的概率小，可皇子福晋，有几个好过的。
自然是高危人群。
弘晖不由得摸摸她白嫩的小脸，满是担忧：“早日看太医。”
郭络罗氏心里感动，本来想咽下这些异常，然而有人问了，就觉得特别委屈，又想哭。
眸中都沁出水意来。
她素来是个爽利要强的女人，这会儿双眸水雾弥漫，倒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弱了。
只一瞬，她神色又恢复平静。
这一切都被两人看在眼里，弘晖没多说什么，而是压低声音道：“不打紧，不高兴就去玩？”
他也不太确定。
郭络罗氏笑着点头，捏捏他的小脸：“快别操心了。”
年纪不大，想的挺多。
弘晖就乖乖点头，他靠在郭络罗氏肩头，软软的问：“累不累，要不我下来？”
他确实挺沉，他知道。
乌拉那拉氏不由得轻笑：“弘晖轻着呢。”
他真的是重。
弘晖骄傲的抬眸。
熊猫崽崽就要胖胖重重的。
郭络罗氏到底身体有些虚，她抱了会儿，就觉得腿酸的要命，赶紧把弘晖放下来。
她牵着弘晖的手，慢慢的走在路上，随着太子病愈，重新获取万岁爷的信任和恩宠，胤祀就慢慢的沉寂下去。然而风光过的人，哪里能受得了这个。
面上瞧着还笑眯眯的，那双眸子却阴翳一片。瞧着就让人心惊。
她在府上大气不敢出，实在憋闷的厉害。好不容易出来了，碰上四嫂和弘晖就更加高兴了。
三人施施然的走在大街上，弘晖给郭络罗氏买糖人、糖葫芦、糖水喝，就把她当出来玩的小姑娘，照顾的很是周到。
郭络罗氏一再推辞，说自己不用，却在收到的时候，忍不住笑的眉眼弯弯。
“祝漂亮婶婶永远漂亮～”他举着从路边买的花，笑吟吟道。
郭络罗氏被哄的心花怒放。
恨不得直接抱着弘晖亲两口，再把他拉回自家去。
“天色不早了，该回了。”不远处，走来四贝勒府的苏培盛。
郭络罗氏一看，心尖子发酸，轻笑着道：“四爷遣人来寻你了。”
说着她就要告别离去，苏培盛走近了，上前请安后，又递过来一个钱袋子，笑着道：“四爷听说您出来逛街，特意叫奴才再给您送些来，想买什么尽管买，大件叫送到府上去收钱就行。”
说着他就躬身走了。
郭络罗氏：……
她就想路边走的好好的狗，突然被踢了一脚。
真是可怕的很。
弘晖不由得笑了。
“买买买！我也有钱，拿来给额娘和婶婶买买买！”她俩高兴最重要。
郭络罗氏鼻尖一酸，今儿自家爷还在商量着，说是府上不宽裕，把书房的用度再降降，可这书房怎么降，他要在这见客，万不能轻慢。
她也不想降正院的用度，没道理，就说降后宅的用度，胤祀就说他有钱养自己女人。
她实在听的难受就出来了。
八爷对她是不同的，尊重又包容，她能感受得到，然而他心里还住着好多人。
害。
她轻叹了口气，眉眼弯弯，她有岁和了，旁的就不大重要了。
他不仅要降正院的用度，说不容易这意思，怕不是还想让岳家来填。
填钱，填人脉。
因为现在已经陷入僵局，凭借着他的势力，根本糊弄不来。
而四贝勒府，情形截然相反。
悔教夫婿觅封侯。
有时候平平淡的的过日子也体面的，可惜她以前想不通，就要做金尊玉贵的八福晋。
三人坐进茶楼，听着台上在唱什么穆桂英，郭络罗氏不由得听的入神，她若生在那个朝代，怕不是也想上阵杀敌，自有她来挣一份家业，倒不必看旁人脸色了。
弘晖听的也认真，他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笑吟吟道：“额娘，我总觉得，您要是在那时候，也是个女英雄。”
“什么女英雄，额娘倒是愿意嫁给你阿玛，接着生下我们的晖晖崽～”乌拉那拉氏也跟着笑。
有故意逗郭络罗氏的意思在。
“你都生过一次了，这次让让我，让我来生吧。”郭络罗氏也跟着打趣。
“生俩！都是我！”弘晖叉腰：“没事我忙得过来。”
乌拉那拉氏敲敲他的小脑袋：“听戏。”也不知在说什么胡话，这小破孩子。
弘晖就嘿嘿笑着贴在郭络罗氏身边，压低声音道：“额娘不让，下辈子还做她儿砸。”
“那我呢？”郭络罗氏问。
弘晖若有所思，他觉得有些难：“唔……”思考片刻，他这才压低声音道：“你当我小姨或者小姑姑，这样就好辣！”
“做额娘的姐妹，我最亲近的人。”他说。
郭络罗氏想想姑嫂的关系，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做小姨。
“好滴好滴，商量好了。”弘晖伸出手来跟她盖章，一边笑眯眯道：“说好啦。”
乌拉那拉氏摸摸鼻子，看着他哄人有些无奈，这孩子嘴巴甜脑子转弯快，哄起人来那真是迷人眼。
偏偏他眸子湿润润黑溜溜，一看就真诚极了。
她拍拍弘晖的小脑袋，慢条斯理道：“你还没问我下辈子愿不愿意生你呢。”
弘晖登时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不愿意！”
他急了。
郭络罗氏不由得笑：“生孩子多疼啊，那可不一定。”
在她的拱火下，弘晖反而不急了：“那不管，咱俩三辈子的母子情，少一分钟都不行。”总不能熊猫妈妈也是乌拉那拉氏吧，那就离谱了。
“好好好，生你生你。”乌拉那拉氏也舍不得说出不生了这样的词。
弘晖就甜滋滋的笑：“那我就变成那种小小就可以生……”
说一半，他面上的笑容不由得凝固了。
“额娘，你说你下辈子是个熊猫妈妈的概率有多大？”他问。
乌拉那拉氏想想弘晖那喜欢竹笋的小样子，大概她也会期盼做他额娘，那成了熊猫妈妈养着熊猫崽崽，倒是极好的。
“如果你是熊猫崽崽，我有选择的话，肯定是十成十。”
她随口道。
简直就是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弘晖小手托腮，他自己把逻辑给圆上了，永远都不知道真假，但是这样一想，他就高兴。
因着他总觉得自己是霸占了梦中弘晖的位置，心里总是会有愧疚感。
可有没有一种可能，梦中的弘晖变成了熊猫崽崽，熊猫崽崽又变回弘晖。
这不得而知。
弘晖却把自己感动的够呛，他吧嗒吧嗒的掉眼泪，乌溜溜的大眼睛全是感情。
“好爱好爱额娘呀～”他软乎乎的撒娇。
弘晖看似每天笑眯眯的，实则心里害怕的厉害，从那暗无天日地方出来的他，内心深处烂了巨大的洞，他不敢想不敢碰。
脸上整日里挂着甜滋滋的笑，说着如糖似蜜的动听话，何尝不是因为，他怕自己再次进入斗兽场。
那样的日子，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经历。
“额娘，好爱好爱你。”他眼神在昏暗的茶楼里，晶亮的像是会发光。
“亲亲。”

第91章
郭络罗氏看的牙疼, 她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出现在此处，应该出现在别处。
看着娘俩甜蜜蜜，属实伤眼睛。因为她也想要, 但是她没有，她的岁和现在话都不会说。
“亲亲。”乌拉那拉氏也亲回去。
郭络罗氏看着不高兴，就捏住弘晖肉嘟嘟的小脸，也跟着亲：“哎嘿，亲一口。”
她才不管, 就要亲。
弘晖被她亲的脸蛋上都有唇脂了, 护着自己的小脸，惨兮兮道：“要见人的呀。”
这唇脂擦不掉。
郭络罗氏就轻笑：“那你亲婶婶一口, 我就放过你。”
弘晖乖乖的来亲。
几人玩的痛快了, 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郭络罗氏已经得到自己内心的答案了，她神情又轻松自若起来。
而乌拉那拉氏和弘晖原就是出来瞧瞧铺子的经营情况, 看着觉得不错，心情也是好极了。
弘晖昂着自己粉嘟嘟的小脸，甜甜的跟郭络罗氏挥手告别。
等回到四贝勒府，就见胤禛正在书房和幕僚下棋，乌拉那拉氏看了一眼, 就带着弘晖回正院去了。
弘晖回去后, 自己抱着碗碗奶吨吨吨一碗, 就眯着眼睛困的不行。
“我睡觉觉。”他说一声，就乖乖的自己钻进被窝, 盖上小被子，闭着眼睛就睡着了。
乌拉那拉氏就去卸掉钗鬟的功夫他就睡着了，跟小猪崽一样, 小脸都红扑扑的。
等胤禛忙完回来，就见他睡着了，随意问：“今天去哪里玩了？”
乌拉那拉氏给弘晖掖了掖被子，这才起身看向胤禛，眉眼弯弯带笑，轻声道：“爷忙完了？”
胤禛温柔的嗯了一声，坐在床边看看弘晖，这才牵着乌拉那拉氏的手一道出去用膳。
随着太子病情的好转，朝中的局势愈加不明朗起来，但康熙对太子空前绝后的信任，进最大限度的给他恩宠。
用弘晖的话说就是，太子病重，给康熙一种濒临失去的感觉，自然会好生的思量，到底该如何对他。
还有一种失去后才知道珍惜的感觉。
换句话说，重新回到蜜月期，好在四贝勒府一向低调，并不怎么出头。
太子殿下清醒过来后，对四贝勒府没什么反应，但是凝视着八贝勒府。胤祀先前恨不得直接取而代之，实在是太跳了。
弘晖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事都不往心里搁，如今才康熙四十年，翻了年康熙四十一年，还有整二十年的功夫。
他完全可以躺十年再说。
谁都别影响他摆烂。
再者冬日里，他实在懒洋洋的不想动，想要摊着晒太阳。
康熙一忙完，就见弘晖正指示着奴才做个什么东西，他皱着眉头过来，就见是一个玻璃罩子。
“什么东西？”他问。
弘晖不由得笑了，甜滋滋道：“玻璃房，里面摆上桌椅瓜果，眯着眼睛晒太阳，再舒服不过了。”
“真舒服啊。”他弯起眼睛。
康熙想说在干清宫里头弄这个成何体统，然而见他兴致勃勃的，就不舍的让他失望，只得无奈道：“你把这做漂亮些。”
等匠人把玻璃房装好，里头还摆上鲜花，弄的舒舒服服的。
弘晖坐在躺椅上，神情悠闲，懒洋洋的吃着小宫女剥的瓜子，眯着眼睛舒服的不得了。
康熙板着脸，双手负在身后，也跟着进了玻璃房，他一脸严肃道：“朕看看安不安全。”
等进去后，他就发现好了。
能感受到太阳的暖和劲，却没有风，再有鲜花瓜果，实在是舒坦的紧。
“这里面怎么这么暖？”他疑惑。
弘晖就笑：“这玻璃不是平的，放大镜知道吗？弧度更小一点，稍微聚点热气就行。”放大镜可是能点火的。
他是晒太阳，不是烤熊猫崽崽。
康熙若有所思，他摆摆手：“去，把朕的奏折拿来。”
弘晖：……
他弱弱道：“我还想听戏来着。”
康熙当没听见。
有好东西当然要和皇玛法分享，他现在在说什么屁话。
他不听的。
弘晖撅着小嘴巴，无奈的开始了自己的童工生涯。“请安折子真的叫人又爱又恨，爱他太平恨他啰嗦啊。”
康熙摇头失笑。
这是批折子批出经验来了。
弘晖忙了一会儿，就被太阳晒的昏昏欲睡，他没顶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玻璃房有些小，两人进来空间已经很拥挤，康熙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蛋，叫梁九功拿毯子来给他盖住。
他接着批折子，现在天下大安，倒是极好的，他琢磨着想南巡，好生的看看这大清江山。
再者弘晖也盼着能出去玩一次，他觉得开春出发就挺好的，只是现在时间尚早，不用跟弘晖说。
省的他知道了，又兴奋的坐不住。
想想他可能有的高兴样子，康熙就忍不住勾唇轻笑。
弘晖到底不太困，睡了下，自己就醒了。他懒洋洋的打着哈欠，看着康熙奋笔疾书，笑眯眯道：“做皇帝真苦，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
康熙皱眉：“生产队？”
弘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含糊：“就是村里的驴呗。”
康熙捏住他的小嘴巴，有些话不会说是不用说的。
他这么一想，心里也有些不得劲。
弘晖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他凑到康熙身边，笑眯眯道：“你看看，这么多的折子，有些您过目就成，逮着童工算什么，您看大伯、二伯、三伯都闲着，让他们忙起来啊。”
睡什么睡，都给我起来嗨。
康熙若有所思，他用弘晖用顺手了，现在很有感触。
然而——
“奴才禀万岁爷，有人传话说，十四爷回来了！”小太监声音激动。
康熙：？
他听见了什么。
弘晖一溜烟的往外跑，刚跨过门槛，就瞧见笑眯眯看着他的胤祯，少年在世界流浪，如今已经彻底有了成人模样。
他晒得有些黑，又瘦。
但精神头很足。
康熙也跟着走出来，见面前身形高大的少年，不由得眼眶一酸。
“回来了。”他说。
胤祯眼神亮亮的：“汗阿玛，儿臣回来了。”
他这一次，在外头走一遭，才知道这宫中再如何，也比外头强十倍百倍，也终于明白什么叫故土难离。
他想弘晖想四哥想汗阿玛想额娘想兄弟们。
当距离无限拉大，彼此间的那点子矛盾好像会被无限的缩小，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抱抱～”弘晖跳着往他怀里扑。
胤祯抱起他，笑吟吟道：“叔给你带了很多小玩意儿，已经叫人送府上了，你等会儿回去玩。”
父子二人对视。
弘晖知机的埋头在他肩头装睡，实则偷听两人对话，听着十四叔讲自己一路走过来的见闻，他说的妙趣横生，哄的康熙大笑不止。
“长大了。”他煞有介事的点评。
胤祯一噎。
出去了再回来确实发现自己以前有点何不食肉糜的矫情劲。
康熙拍他的小脑袋：“睡你的觉。”
弘晖才不肯睡，他双眸亮晶晶的：“出国好玩吗？”
胤祯沉默了。
他带着侍卫，尚且危险重重，多的是语言不通未开化的地方，能够平安回来已经不容易。
“好玩。”他捏住弘晖的小脸蛋扯了扯，轻笑着问：“那你想出国吗？”
他以为他是想的。
毕竟小孩子都向往外头的生活。
“啊我，不想。”他头摇的像拨浪鼓。
休想骗他出国。
康熙一脸欣慰的看着胤祯，这出去一趟就是不一样，看着成熟了特别多。
原本那双眼睛里透着被宠爱的那种清澈的愚蠢，但是现在，已经有成年人的狡诈。
狡诈恶徒。
“去看看你额娘。”自打胤祯走了，德妃就沉寂下去。
胤祯吸了口气，轻轻应下：“知道了。”
等弘晖回去，就见正院院子里摆着许多东西，他昂着头，笑眯眯道：“是给我的吗？”
乌拉那拉氏正对着礼单盘点，闻言点头：“是你的。”
这十四阿哥是真的实诚，摆了满院子的好东西，甚至连他和四爷的都有。
正在盘点，就听见外面传来压抑的哭声，紧接着是奴才进来禀报：“八福晋来访。”
乌拉那拉氏皱眉。
“快请。”她说。
郭络罗氏多爽利高傲的一个人，便是那下颌都是高高抬起的，何曾有哭的时候。
郭络罗氏冲进来，她眉眼红红的，哭的是她身边的大宫女。
“别哭了。”她温声哄。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尚且能忍住，对上乌拉那拉氏关怀的双眸，她就红了眼圈。
“四嫂。”她声音中难得流露出几分脆弱。
弘晖关切的望过来，他赶紧握住郭络罗氏的手。
郭络罗氏惆怅一叹：“打起来了。”
乌拉那拉氏猛然看过来：“他敢打你？你平日里鞭子不是使的挺好？”
“没打到。”她面色灰败。
先前就在说岳家势力的事，毕竟这文人集团相当重要，但是郭络罗氏听了弘晖的分析，觉得他说到特别好，因此在八爷过来请求她帮忙沟通岳家势力的时候她拒绝了。
两人拌了几句嘴，许是八爷在外头触了什么眉头，这吵几句就抬起手，她身边的大宫女撞上去，挨了这揍。
郭络罗氏却忘不掉他抬着手，凶神恶煞满脸狰狞想要揍她的样子。
那是她最亲密的枕边人，她刚九死一生的为他生了个格格，怎么就突然这么凶。
她不理解。
并且很是伤心。
想想这心里就揪成一团的难过。
“他平日里笑眯眯的一个人，都说他俊秀儒雅，脾气再好不过，谁能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郭络罗氏没忍住掉眼泪了。
“他说我妇人之仁，说他如今只一线之差，可我睁着俩眼珠子不是出气的，难说他有那么个额娘，这宫里头身份尊贵的四妃所出还有好几个阿哥，哪里轮到他了。”
她愤怒的说了一通。
刚好被过来寻她的胤祀听了和正着。
“你什么意思？”他黑着脸问。
乌拉那拉氏看见他气势汹汹的样子，把弘晖往身后拉了拉，她挡在郭络罗氏跟前，笑着道：“四爷不在府上，你有事，等他回来再说。”
胤祀看着她，缓了缓，面上的黑气下去，重新笑起来：“跟福晋拌了几句嘴，她就哭着来寻你，想着叫她回去，免得打扰了四嫂。”
乌拉那拉氏看的心惊肉跳，多有城府的男人，都闹成这样，还能对她笑出来。
“我不回。”郭络罗氏拉着乌拉那拉氏的手不放开。她看着胤祀的眼神，有一种破碎的绝望。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胤祀轻笑一声，他温声的赔礼道歉：“方才是爷情绪激动了，你别怪罪，原就没想着会碰你一根手指，爷向来爱你还来不及。”
他笑的如沐春风：“乖，别闹了。”
郭络罗氏别开脸不吭声，听见别闹了她心里就觉得很愤怒。
乌拉那拉氏皱起眉头。
“还请八贝勒爷去寻你四哥。”她冷着脸道。什么乖别闹了，动手的男人还指责别人。
胤祀眼神冷了冷，却还是温声道：“好，爷先去寻四哥，劳烦您好好的把福晋哄哄。”
说着他才转身离开。
弘晖看的叹为观止。
他这幅表现，衬得漂亮婶婶作死多疑无理取闹，他反倒是镇定又情绪稳定的那一个了。
“原来这样。”他表示学到了。
怪不得郭络罗氏的名声那么差，这要是不明就里，肯定觉得是她胡闹，毕竟八叔的眼神宠溺又包容。
郭络罗氏心酸的厉害，觉得自己的一片心意，被扯的稀巴烂。两人也是恩爱过的，最起码她这样以为。如今想来，这男人爱不爱她，那真的不好说。
“让我去客房睡一觉。”她说。
乌拉那拉氏知道她现在面子挂不住，便笑着叫她去，温声道：“先洗把脸睡一觉，睡醒了再说。”
这会儿不管做什么决定都是冲动不冷静的。
郭络罗氏自然知道，她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你以后对你福晋好点，女人真的太难了。”乌拉那拉氏道。
“我以后就娶一个福晋，不要三妻四妾。”弘晖心有余悸。
他觉得一个就挺好。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小脑袋。
胤禛刚一回府，就被胤祀给堵住了，两人一见面，就见胤祀面露愁容，一脸愁云惨淡，他拉着胤禛往书房去，坐着斟茶，一边凄惨道：“今儿跟郭络罗氏拌嘴，对她抬了手，她就觉得天都塌了，哭着来寻你福晋，你说说看，这小两口哪有不闹的，哪有旁人插手的道理。”
胤禛：？
你在说什么屁话。
“怎么吵起来的？”他问。
胤祀有些心虚，他摸了摸鼻子：“弟弟的日子不好过啊。”
胤禛懂了。
这是想借用岳家的势力，结果被人给撅回来了。
他就不吭声，只让喝茶了。
胤祀坐了会儿，对着个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木头，看的头疼。
他起身拱手离开。
胤禛皱眉，胤祀这焦头烂额眉头紧锁的样子，可不像夫妻闹矛盾出来的。他想想近来八贝勒府发生的事，又觉得理所当然。
太子如今越发深沉了，可以从容不迫的反击，之前被直郡王、八贝勒给逼的步步后退，现下已经开始慢慢回击，那不动声色的漂亮模样，让他每每细细思索都觉得无懈可击。
若是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再加上汗阿玛给他放权，一时间朝中炙手可热的中心又回到毓庆宫。
胤禛老神在在，慢慢的喝着茶。
弘晖说的对，日子还长着，不争这一时朝夕。
“乖乖。”他唤。
弘晖抱着小老虎过来了，这小崽子长的特别快，一天要吃一斤肉，见了他已经会嗷呜嗷呜的叫。
“阿玛～”他回。
胤禛摸摸弘晖的小脸，轻声问：“今日功课可做了？”
弘晖抱着小老虎就跑。
他何苦来这一趟。
他又哒哒哒的跑偏院去，靠在门口小小声的问里头动静：“睡了吗？”
小宫女就回没有，他这才哒哒哒的走进去，靠着窗子小小声问：“漂亮婶婶要不要看老虎？”
郭络罗氏：？
他在说什么。
等走出来，果然见他抱着一只肥嘟嘟的小老虎，见她出来，就昂着头嗷呜嗷呜的咆哮。
“奶凶奶凶的，咬人吗？”她问。
弘晖把它抱在怀里，摸着下巴道：“理论上它是咬人的。”
毕竟是老虎，不是猫。
郭络罗氏一听就不碰了。
“这小老虎哪来的？”她问。
在屋里自己坐着老是想哭，还不如跟弘晖聊聊天，就听他说先前的时候，他们出去溜达三天，结果两天就回来了，就是因为在山林里碰见了饿虎，这才回来的。
“嘿嘿，希望给它养大当看门兽。”弘晖乐呵呵道。
郭络罗氏：……
她揉了揉眉心：“想法很好，其实可以不用想的。”
这么大一个老虎杵着，她怕是不敢来了。
弘晖就嘿嘿的笑：“不怕，它可乖了。”
两人絮絮的聊着天，说说小老虎说说岁和，没一会儿郭络罗氏的心情就平定下来。
“我没事。”她说。
弘晖乖乖点头。
他握住郭络罗氏的手，一脸心疼的看着她。若是寻常夫妻，尚且有和离这条路走，但是皇家福晋，只有病逝，没有和离。
“我没事。”郭络罗氏心里一酸。
一个孩子都知道心疼她，偏偏她丈夫不知道。
“我睡会儿。”她绷不住了。
弘晖就乖乖点头，抱着自己的小老虎走了。
儿女情长，真可怕。
他想。
他抱着小老虎进宫了，等到干清宫门口的时间，瞧见了一个眼生的小太监，他就多看了两眼。
一旁干清宫的小太监赶紧解释说这是毓庆宫来的小太监。
弘晖就知道太子此时在。他抱着小老虎走进去，就见康熙正坐在御案前，而太子在他身后给他捏肩。
弘晖：？
太子被夺舍了？
以前的太子不说高傲的目下无尘，那也是眼里看不见这些活的。
“嘶。”他把怀里沉甸甸的小老虎放下，艳羡道：“二伯捏的肯定很舒服吧。”
康熙听见他声音就睁开眼睛，看着他就笑：“乖乖，回来了。”
弘晖又把小老虎抱起来给他看：“怎么样，肥不肥？”
两个小圆脸，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康熙盯着弘晖粉嘟嘟的小脸蛋：“肥。”
确实挺肥的。
太子还慢慢的捏着，直到康熙拍拍他的手，指着边上的太师椅示意他坐。
“汗阿玛觉得儿臣手艺如何？此次病中，儿臣最后悔的就是整日里忙着政务，不曾在汗阿玛跟前尽孝，人病了，才明白什么都是虚的，只有自己的亲人是真的。”
胤礽轻笑，说的一脸情真意切。
弘晖震惊的瞪圆了眼睛，这实在是牛的厉害，给他那贫乏的词汇库又增加很多。
“不错。”康熙成熟低沉的声音响起，显然是极满意的。
胤礽就笑了，并没有多说神马。
而是看向一旁的弘晖，一脸温柔的冲着他招招手：“来给二伯捏捏。”说着就捏住他小脸蛋，温声道：“你这小脸蛋捏着真舒服。”
把他搂在怀里，用锦帕擦了擦手指，这才夹起点心给他吃，温和道：“仔细些。”
弘晖呆住，
他会的那点小伎俩，都被太子给学会了。
大写的危。
弘晖窝在太子怀里，闻着他身上清淡的木质香，挠了挠他下巴，若有所思：“二伯，你说老虎长大了还认识我吗。”
胤礽认真思索，苍白的脸颊上薄唇轻抿，细长而有骨节匀致的指尖正在给他剥蜜橘。
“认得你就养着，不认就放归山林。”他淡淡道。
弘晖眼巴巴的看着蜜橘，总觉得很好吃的样子。
胤礽剥完，顺手塞进他嘴里。
“呜呜呜好甜，太子二伯太好了叭。”他甜滋滋的夸，还期待的看着他。
胤礽轻笑，又给他剥，还给他搂在怀里，考他功课。
康熙见两人相处的好，就自己忙去了。
而胤礽越问越心惊，他抬起弘晖的小脸蛋，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中透出清澈的愚蠢，这才皱眉：“老四整日里拘着你读书不成？”
这学的都快吃透了。
他今年才四岁半，还不到进学的年岁。
学成这样，往后怎么学。
弘晖压低声音道：“您忘了我在宫里头学的了？”
胤礽：……
那这孩子真够天赋异禀，怪不得自家汗阿玛喜欢。
这性格好又聪慧，生的又好看。
谁见了谁不迷糊。
“还吃蜜橘吗？”胤礽笑问。
弘晖乖乖点头，现在二伯给他的感觉变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深沉的故事感。
明明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但他总觉得，他眸中那些平静下压着更深刻的波涛汹涌。
多可怕的男人。
他剥的蜜橘好甜。

第92章
日暮。
等康熙出来, 就见弘晖面前摆着小碟子, 里面码着剥过的蜜橘，就连上头那些白色的脉络也剥的很干净。
“太子剥的？”他问。
弘晖捧着碟子拿来给他，笑眯眯道：“是，说是给您留些。”
他有事, 叫他说一声就走了。
康熙慢慢的吃着蜜橘, 甜蜜的橘子味在口腔里迸发，他笑着温声道：“还是得你。”
先前二人间, 发生那么多事。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无力回天, 现在用弘晖的法子，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实缓和许多。
“你真是朕的小福星。”康熙笑。
弘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漫不经心道：“哪里就是我的功劳，是您和二伯双向奔赴, 互相想着彼此呢。”
心里若是没对方, 任是你有千般手段，万般手段也没用。康熙摸摸他的小脑袋, 可是没有他，说什么也没有用。两人固执己见，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冬日总是漫长又无聊的，动不动就下的雪, 你就只能闷在室内看着外头。
弘晖趴在窗台, 看着外头的雪景，就见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十四叔！”他眼前一亮。
就见胤祯大踏步走进来, 风雪落在他披风的狐狸毛上，衬得他愈加气势不凡。打从国外溜达一圈回来后，他瞧着愈发的好看了。
弘晖就在琢磨, 二伯病一场整个人都成熟起来，说话办事极为周全，而十四叔出门一趟，回来后也是喜怒不形于色。
你们都厉害。
只有我是菜鸡。
他挥着小手手，一脸激动的的喊：“来呀来呀～”
不过在室内关了两日罢了，他瞧见人就觉得稀罕的紧，恨不得扑上去扑进人怀里去。
胤祯进来，弹了弹领子上的雪，漫不经心道：“怎的不出去玩？”
弘晖一脸惆怅：“昨儿出去了，直接摔了个屁股蹲，我就回来了的。”
摔的可疼了。
不过在阿玛这里勒索了精神损失费。
“还疼不疼？”胤祯闻言赶紧把他抱起来。
弘晖撅着小嘴巴，一脸委屈的点头：“疼的呀。”
相当的疼。
“屁股蛋子都摔成两半了。”他一脸幽怨。
胤祯没忍住笑了。
“好了好了，那十四叔带你一道出去玩。”有他抱着，应该不会摔了。
弘晖有些不确定。
“真的吗！”他问。
说着就兴冲冲的要去外面，胤祯想了想，孩子在屋里憋的确实难受，就带他出去了。
鹅毛大雪静谧飘落。
落在人脸上有些凉凉的，弘晖还特意昂着小脑袋，用自己肉嘟嘟的小脸蛋去盛雪。
“真好玩。”他奶里奶气的开口。
然而——
走到石榴树下，胤祯就这样大踏步的向前走，而弘晖支棱的高高的，被扑了一脸雪。
“呜呜呜救……救命。”
他埋雪里了。
胤祯也察觉出不对，赶紧停下脚步，他一抬头就忍不住闷笑出声：“哎呀，太高了挡住了。”
弘晖抱住他的头，惨兮兮的哼：“要看看晖晖崽呀。”
他太惨了。
第一次出来，自己给自己摔了个屁蹲，第二次出来，被十四叔遗忘在肩头。
胤祯忍俊不禁，索性让他坐怀里，这才慢慢地往外走，一边随口问：“你想去哪玩？”
“能挖冬笋炖肉吃吗？”孩子馋哭了。
他真的好馋这一口吃的。
“冬笋？去岁你阿玛带你去的那地方？”胤祯迟疑着问。
弘晖点头。
两人就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那处去。
挖冬笋的地方在京郊，放在平日感觉上马的功夫就到了，现在两人步行，就觉得远的不得了。
等走到后，弘晖在他怀里还好，而走路的胤祯就累的脸颊都红了，脸上是腾腾蒸汽，跟成仙了一样，冒着白烟。
弘晖觉得好玩，鼓着腮帮子吹了吹，这才开始挖笋，他眼睛刁，选的都是口感最好的冬笋。
而胤祯就看着河面若有所思，想了想，拿着刀就开始凿冰，他看着冰下游来游去的鱼，心想这可算是有口福了。
然而——
“嗷呜～”奶里奶气的咆哮声响起。
弘晖猛然起身，听着这声音，就知道是什么动静。
“小老虎？”他皱着眉头。
胤祯快速来到他跟前，一脸戒备：“这是你养的那只吗？”
“应该是。”弘晖道。
随着他话音一落，灰头土脸的小老虎就冲了过来，直直的撞进他怀里，不停的拱着他。
“咦。”他好奇。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摸摸小老虎的小脑袋，软声道：“怎的寻过来了？”
而在此时，后面跌跌撞撞的跟来两个小太监，一见两人就瘫倒在地，努力的起身回应：“禀主子，您一出门，小老虎就跟着往外冲，奴才们脚程慢，没跟上。”
这小老虎是真精神啊。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小老虎冲着他们龇牙咧嘴，方才拦着不让出，这个仇它还记得。
弘晖摸摸它的小脑袋，哄它：“我是来给你抓鱼吃的，想着天冷让你在屋里玩，怎么还追出来了。”
听着他这哄人的话，胤祯自叹弗如，有些真的是天赋，他就觉得，爷就自己过出来玩怎么了。
他现在就一句话——你别管我了。
而弘晖不是，他会好好的跟他说，说那些细腻温暖的话语，把它的心完全拿捏。
两人一虎，又开始各忙各的。
弘晖接着挖笋，他越挖越馋，恨不得当场剥这些嫩嫩的笋来吃。
而小老虎帮着他刨土。
胤祯：……
快乐都是你们的，苦力是小爷的。
等他们弄上一点食材，身后的奴才已经搭好了帐篷，又支好锅子，就等着下食材了。
拿的新鲜羊肉，这会儿剁成大块，放在锅子里熬煮，炖的咕嘟嘟冒泡，在寒冷大雪的野外，这点子冒着热气的鲜香，简直让人不舍得离开半步。
弘晖原本就馋，闻见香味就更加舍不得挪窝。
小老虎也是虎视眈眈。
他和弘晖并排蹲着，明明是两个幼崽，最没有杀伤力的存在，偏偏那眼神却像是要把炖锅给烧穿一样。
一旁的胤祯在小马扎上坐着烤火，他受伤有很多伤疤，在密闭的空间内，看的更加清楚。
“怎么回事？”弘晖问。
“一点男人的勋章而已。”他说。
弘晖珍惜的摸了摸，笑吟吟道：“那我以后也要有很多很多男人的勋章。”
胤祯摇头，没说什么。
现在说着感觉特别潇洒，在当时，这都是九死一生留下的痕迹。大清初初平定，这很多地方有流民、山匪贼寇，数不胜数。
天知道他废了天大的功夫，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别，十四叔护你周全。”他温柔的摸摸弘晖的小脑袋，自己吃过的苦，当然不想让弘晖再吃。
“好哒。”
他吸了一口水，有些忍不住。
“那能吃一口吗？”色香味俱全，瞧着就好吃的紧。
御厨笑眯眯的摇头：“还不到功夫，给您盛碗汤暖暖。”
他不想喝汤，就想吃肉。但是有肉汤喝，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胤祯也想喝，但他是大人，没好意思讲，就推了推小老虎的屁股。
小老虎龇牙咧嘴超凶的回眸，威胁他不许摸它屁股。
老虎的屁股可摸不得。
但是小主人可以。
他甚至想让他一直都抱着他才好。
弘晖见就他一人有肉汤喝，就让御厨给十四叔、小老虎也盛一碗。
传说中的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然而一碗汤下肚，嘴巴便愈发寂寞，想要吃点什么。
弘晖挑了块小的肉肉，眼疾手快的扒拉到自己碗里，笑眯眯道：“十四叔，您是大人，您等会儿再吃。”
胤祯一本正经道：“应当是十四叔吃才是。”
“为甚。”
“你看你才四岁半，翻了年才五岁，这日子还长着呢，不像小爷这岁数，吃一口就少一口，所以应该十四叔先吃。”
胤祯振振有词。
说的弘晖哑口无言，他鼓着小脸蛋，一脸茫然，手却把自己碗里的小羊肉给了自己十四叔，心疼道：“那以后弘晖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十四叔了。”
胤祯原想着敲他，不曾想他这么实诚，什么都要给他，登时有些舍不得，温柔道：“好。”
他美滋滋的吃着肉，面上却落寞的垂着眼眸，轻声叹：“要是弘晖再给小爷倒杯水，这辈子就不管旁人了，只认弘晖是我最爱的人了。”
弘晖歪着小脑袋看他，并没有被忽悠住，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他就是靠嘴发家的，还能被他糊住。
“给，水。”
他说。
胤祯一看，就知道这小子的想法，不由得笑了：“你十四叔跟旁人不一样。”
弘晖敷衍点头。
面前说炖的油亮冒泡的锅子，大块的羊肉散发出独有的鲜香味道，他让御厨给他捞了一大块，美滋滋的吃着。
“真香。”好吃的不得了。
这不比男人那张嘴香多了。
正吃着，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冷笑：“弘晖！”
“阿玛阿玛～”一听声音，弘晖就笑眯眯的冲出去，他嘴里还叼着肉，奶唧唧的撒娇：“阿玛快进来一起吃。”
小帐篷加了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瞬间就拥挤起来。
胤禛闻着这味道，腹鸣声就跟着响起，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弘晖的位置上，小马扎显得他有些委屈。
一双大长腿有些无处安放。
弘晖捧着自己的小碗给他，乐呵呵道：“快尝尝，好好吃呀。”胤禛从善如流的接过，慢条斯理的的吃起来。
三人埋头苦吃，等吃饱了，这才有空闲聊。
“怎的想起来出来？”他眯着眼睛问。
弘晖就憋着小嘴说在府上闷的厉害，就想来这里挖笋吃，然后十四叔抓了鱼，御厨带了羊肉，就美美的饱餐一顿。
吃的他小肚子圆圆的。
胤禛就来给他揉肚子，无奈道：“少吃些。”小老虎跟他一样，吃的小肚子圆圆，瞧着像快要涨破的大西瓜。
两小只就这样摊手摊脚的，看着特别可爱。
胤禛眉眼柔和了很多，他看向胤祯，话锋一转：“先前都在猜，你突然出大清的原因，如今回来了，能说说吗？”
弘晖也跟着看过来。
胤祯捏了捏眉心，他低声道：“这都不重要，都过去了，再无数个生死关头，我只想着能回来看看弘晖。”
“往日之日不可追。”他说。
所以别问，他不想说。
胤禛顿了顿，拍拍他的肩膀，想说的话终究是咽下了，两人现在就挺好的，如果真的拧成一股绳，反而比较麻烦。
先前他还能拿捏太子的心思，如今他城府至深，隐隐有种面对汗阿玛的感觉。
越是这样，他越是得稳住。
弘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就觉得他们很累。
“吃肉吃肉。”他说。
自己却吃不下了。
然后他和小老虎就眼睁睁的看着兄弟俩说说吃吃，干掉了一大锅的吃食。剩下的笋、鱼还有那么多，他俩都给吃完了。
弘晖好奇，他上前摸摸胤祯的肚子，硬硬的并不鼓。
他又去摸自己阿玛的肚子。
胤禛不动声色，却悄悄的吸肚子，让自己的肚子摸起来扁平。
弘晖又摸摸自己软溜溜鼓鼓的小肚子，惆怅一叹：“全世界就我有小肚子是吧。”
胤禛和胤祯点头。
两人偶像包袱特别重。
又坐了会儿，几人这才慢慢的在河边散步，看着漫天大雪，入目皆是一片空茫的素白，就觉得很有意境。
“大清江山。”弘晖若有所思。
这么漂亮的景致，将冠上你的姓名，谁能忍得住。
胤祯侧眸看了他一眼，轻笑：“怎的，想要？”
弘晖摇头：“不想。”
他整日里看着康熙忙活，那真是有时候喝口水都在思索怎么处理政务，这样的日子他有些过不好。
也不想去过这样的日子。
弘晖克制住眼神不往自己阿玛的地方飘，笑眯眯道：“我想要天上的雪，地下的水，可行？”
胤祯没忍住，给他一脑瓜崩：“揍你一顿倒是行。”
等几人回贝勒府，胤祯半道就告退离去，而胤禛和弘晖慢慢的走在街道上，就见四贝勒府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额娘！”弘晖甜滋滋的冲上前，昂着自己的小脑袋，软乎乎道：“快抱抱，好想你呀。”
乌拉那拉氏抱着他，看着他小脸冻的红扑扑的，就笑着道：“外头冷，快回去吧。”
说着她觑了胤禛一眼，转过身就往府里走。
胤禛大踏步跟上，他一把抱起弘晖，再牵起福晋的手，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今儿府上可好？”他问。
“一切都好，今儿叫大格格跟着管家，很多事都叫她拿主意，做的还不错。”
到底年岁小，做事很稚嫩，但大概的方向没错，她不懂的，旁人给他解释，她也肯听话儿。
这就行了。
胤禛漫不经心地点头。
等回了正院，一进内室，就感受到那扑鼻的暖意。
“呜呜呜，家里也好舒服的。”弘晖懒洋洋的赞叹。
“猫冬猫冬，你偏要下雪往外跑。”乌拉那拉氏笑的无奈。又不能真的把孩子拘在屋里，一点光都不让见。
弘晖就嘿嘿的笑。
他翘着小脚脚，窝在乌拉那拉氏怀里，笑眯眯地跟她说悄悄话。
胤禛瞧着娘俩那样，觉得有些没眼瞅。
“弘晖，你该分房睡了。”龙凤胎尚且在西厢房，他还在跟着父母睡。
弘晖瞬间闭上眼睛装睡，只要他不睁开眼，他就不用知道这个不好的消息。
“弘晖，分房。”胤禛捏住他的耳朵，在他耳边低声道。这精致漂亮的嘴巴里，是怎么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真可怕。
他想。
弘晖不由得笑了。
他昂着头，软乎乎的撒娇：“等我过八岁。”
掐着手指算了算，他决定提前打声招呼：“我八岁的时候，命里有一劫，若能渡过平步青云，若渡不过……”
他抿着嘴没说话了。
然而两人都听懂了，闻言心里一跳：“准吗？”
弘晖点头。
“很准。”
历史上弘晖八岁夭折，命里有一劫是大劫，可能会没命。
乌拉那拉氏一想就觉得不好接受，她皱着眉头道：“哪里能算这么精准。”
她不信。
“明儿找感业寺的主持来请卦看看。”
胤禛点头：“爷去请。”
弘晖一般都乐呵呵的，等他这样严肃的说什么大劫，那就真的很恐怖了。
夜里，弘晖睡的很好。
他觉得自己浅浅的打个预防针，并没有什么问题，却不知在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心里埋下怎样的惊涛骇浪。
两人一夜没有怎么睡，等天蒙蒙亮就起身，拿着弘晖的生辰八字去算命。京城有名的佛道都算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
两人魂不守舍。
等下午胤禛去干清宫议政的时候，也是说着说着就走神，一脸词不达意。
康熙知道他的性子，不是那种不办事爱玩的人，等众人退下，这才问他怎么回。
胤禛犹豫片刻，这才皱眉将弘晖昨晚的话给说了出来。包括他今天在京中佛道处求的签。
康熙接过，一一看了。
不由得面色凝重：“怎会是早夭之命格？”
“弘晖说是几岁？”
“八岁。”
康熙面容一肃，他沉吟道：“还有三年时间，一切都来得及。”
胤禛沉默，面色黑沉，他压低声音道：“儿臣愿散尽家财为弘晖祈福，在河南道建立学堂、育婴堂，用大清朝廷的名义。”
康熙沉吟。
中原地区确实重要，他若是想这么做，好像也成。
“倒也不必散尽家财，你是皇阿哥，财，散不尽。”康熙轻叹一口气。
“就以弘晖的名义吧。”他说。想想弘晖在八岁有大劫，他就想到先前觉得他慧极必伤。这些串联在一起，让人非常的难以接受。
康熙神色也黯然下来。
胤禛沉默片刻，眼圈都红了：“汗阿玛，儿臣舍不得。”
他快五岁了，生的玉雪可爱，跟那年画上可爱的娃娃一样，怎么突然间就跟他说八岁生劫。
康熙拍拍他的肩：“你稳住情绪，别让弘晖看出来了，那孩子聪慧。”你但凡露出星点破绽，他都能瞬间感知。
胤禛点头。
等跨出干清宫，他又是那个脊背挺直，面色清冷的冷面贝勒。
回府后，弘晖正围着炉子，双眸亮晶晶的盯着。
“看什么？”胤禛问。
“埋的有甜薯。”烤一烤肯定好吃极了，弘晖馋了。
胤禛：……
他都快愁死了，他却只惦念着一口烤红薯。就是这么纯净的性子，才格外的惹人喜爱。
“弘晖，你跟阿玛说说，你那个劫怎么破？”
胤禛问。
弘晖歪头：“在破啊。”
胤禛：？
“你当我为甚非得跟你睡？”他比他还诧异。
胤禛：……
弘晖还记得当初玉碗里的一口甜汤，就让梦中的弘晖不知不觉的魂归西天。
现在他绑着阿玛在正院留宿，时时和额娘在一起，没有时间去宠幸别的女人，那自然没有人的势力能大到对他下手。
府里的奴才也是看菜下碟的。
胤禛：……
他忍了忍，终究没忍住，拍拍弘晖肉嘟嘟的小屁股，磨着后槽牙，压低声音道：“你昨儿怎的不说？”
弘晖一脸无辜：“您也没问。”
还当他不感兴趣呢。
毕竟当时看着挺镇定的。
胤禛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向他乌溜溜的双眸，一时间又想揍他的屁股蛋子。
“你皇玛法知道了。”
弘晖：？
你这是什么噩耗。
“这破解之法，你万万不可宣之于口，记住了吗？除了阿玛，谁也不能说。”
“额娘呢！”
“爷知道了，她自然也知道。”
夫妻一体，谁也瞒不住谁。
弘晖乖乖点头，苏运帮他把烤红薯从炭盆里扒拉出来，敲掉黑色炭化的外壳，给他一把勺子，让他挖着吃。
“呜呜呜又香又甜，真的绝了。”
实在太好吃了。
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胤禛扶额，想了想，他取下手上的佛珠，一圈一圈的圈在他手上，低声道：“这是阿玛在高僧处开过光的佛珠，你戴上，阿玛帮你挡灾。”
他想明白了，他八字硬，完全可以的。
弘晖看着自己的手被缠的跟粽子一样，不由得无奈：“还是您戴着，这么大的串，他也不合适。”
缠这么多圈，穿衣裳都不好套袖子。
胤禛皱眉瞥他一眼：“老实戴着。”
自己看看也觉得有些离谱，就把佛珠又解下来挂在他脖颈上：“明儿再去给你求个手串。”
话音刚落，就说宫里有太监来，就听外头的小太监喜气洋洋的宣布，说是万岁爷有赏。
一个略微有些旧的金项圈。
“朕幼年所戴，特赐予弘晖挡灾使。”
弘晖低头，戴上那不再明亮的金项圈。

第93章
紫檀佛珠被盘的油亮, 挂在脖颈间，和暗淡的金项圈相映生辉，瞧着还挺有意思。
弘晖低头摸了摸, 昂着小脑袋道：“应该没事的, 我有信心。”
他有, 胤禛没有。
他沉着脸，敛眸给他整理着脖颈上的珠串，低声道：“阿玛会保护你。”
胤禛摸摸他白皙的小脸，看着他精致漂亮的眉眼，那双眸映着光，可爱极了。先前是他唯一的嫡子, 如今添了弘晏, 但是感觉不一样。
他内心深处，还是更加认可弘晖一点。
好像有点无法接受离开他的日子。
胤禛眯了眯眼睛, 这攘外必先安内，还是先把府上给清理一遍, 保证府上安安稳稳的，至于宫里头，他皱起眉头，有种鞭长莫及的感觉。
所以他在知道的时候, 并没有太掩饰, 在汗阿玛面前露了行迹，就是为了让他知道，也好防备一下。
不曾想——
大家都知道了。
从这时候起，直郡王送了据说打小求来的平安福，太子爷直接送了仁孝皇后留下的平安扣，三贝勒送来新求的桃符, 八贝勒送来长命锁，十三贝勒送来百家绳，十四贝勒直接送来一箱子，说是自己跑了京城的所有寺院道观求来的。
弘晖：……
我这里不做批发生意。
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祈福物件，他不由得摇头失笑，奶里奶气道：“这哪戴的过来？”
胤禛瞧着，确实戴不过来，不由得也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戴你皇玛法的就成。”这世间没谁比他更尊贵。
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两人正说着，就见乌拉那拉氏过来了，她笑眯眯道：“来戴上额娘这个。”
弘晖：……
他伸出自己的小细胳膊，乖乖的让乌拉那拉氏给他系上红绳，看着上面的桃核磨的很是粗糙。
“您磨的？”他问。
乌拉那拉氏点头，温声道：“桃核辟邪呢，戴上。”
弘晖抱头。
本来批发的这些更多了。
胤禛皱眉，上前来握住她的手，看着她那些漂亮的美甲都卸掉了，甚至连留了很多年的指甲也剪了。
“疼不疼。”她娇嫩的指尖都磨红了。
乌拉那拉氏摇头，不说她甚至都没感觉到，毕竟当时满心满眼都是要为弘晖挡灾，哪里还能顾忌到这些细枝末节。
“额娘吹吹。”弘晖鼓着腮帮子，乖乖的给乌拉那拉氏吹手手，一边惨兮兮道：“额娘往后不用了。”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只不过如今一切都变了，想着劫数怕是也会变，才提前说，若是心里有数，比什么都强。
免得突如其来的经历，会更加难受。
弘晖握住乌拉那拉氏的手，轻轻的亲了亲，看着她光秃秃的甲床，一点装饰也没有，眼圈不由得红了。
“额娘。”他扑进乌拉那拉氏的怀里，说不好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额娘爱他。
很笃定。
就像笃定阿玛爱他有限一样。
弘晖乖乖的窝在乌拉那拉氏怀里，抬着小脑袋亲了亲她下巴，软乎乎道：“好爱额娘啊。”
“撇开这劫数，一切都挺好的。”他试图安慰。
乌拉那拉氏沉默：“撇不开。”
这根本撇不开。
弘晖想想，摸着下巴道：“我命由我不由天，肯定没事的。”总不能让他从熊猫崽崽穿越过来，就为了让阿玛额娘痛苦一遭。
小手一摊。
摆烂。
他神情放松下来，胤禛却愈发凝重，他想到了自家汗阿玛那些年失去的孩子，很害怕跟他一样。
“没事。”他温声安慰。
然而乌拉那拉氏只用一眼，就看出他故作轻松背后的紧绷。
“好，肯定会没事的。”乌拉那拉氏双眸扫向桌子上的祈福物件，笑着道：“这么多人的福气压着呢。”
一群大清最尊贵的男人，还能压不住一个几岁的小崽子。
弘晖懒洋洋点头。
他觉得这劫数还久着，根本没办法放在心上，但看着阿玛和额娘焦急的模样，他不由得无奈：“许是错了呢？”
胤禛神色愈加复杂。
他拿着生辰八字去算，跟他的说法一模一样。甚至有人直接说，这是幼年早夭的命格，说他聪慧过人，慧极必伤。
胤禛听的心都碎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爱弘晖。
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他前所未有的了解这诗所代表的含义。
但是在弘晖面前，他什么都不想表现出来，只一脸平静的哄着他用膳，再洗漱睡觉。
等弘晖睡了，乌拉那拉氏看着他软嘟嘟的小脸红扑扑的，一脸的天真纯挚。这么好的孩子，谁能接受失去他。
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胤禛将她搂在怀里，轻轻的拍拍，温声道：“没事，一切有爷镇着。”
乌拉那拉氏轻轻的嗯了一声，片刻都不想离开弘晖，快速的去洗漱过，赶紧又躺在床上，抱着弘晖还不敢闭上眼睛。
就连做梦，也是梦见弘晖会跟她笑着挥手说来生再见，哭的她不行。
醒了以后，心里沉甸甸的酸楚。
难受的要命。
乌拉那拉氏摸摸自己的脸，见泪流满面，就起身去洗了洗，回来坐在床前看着弘晖，他生的可爱，性子又好，真的让人疼到心坎里。
怎么就有劫数。
乌拉那拉氏想想又想哭，见弘晖羽睫颤动，眼瞧着要醒了，她瞬间收起脸上的愁容，冲着弘晖露出个温柔的微笑：“醒了？额娘带你去洗漱。”
说着还拿来衣裳，给他穿。
弘晖迷迷糊糊的伸出自己肉肉的小胳膊小腿，等穿完了这才精神起来，他昂着小脑袋，软乎乎道：“您不忙了吗？”
先前他睡醒，阿玛额娘基本处于失联状态，根本找不到。
现在竟然蹲守他睡醒。
“额娘～”他乖乖的被乌拉那拉氏投喂，一边奶唧唧的笑：“喜欢额娘。”
乌拉那拉氏就笑的很温柔。
等把他送出府门，看着他坐上马车，她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弘晖溜溜达达的往宫里去，他一进干清宫，就被康熙抱在怀里，软声道：“弘晖来了？”
“吃糖不吃？”
“吃点心不吃？”
“喝糖水不喝？”
他温柔又体贴，抱着弘晖不撒手。
当知道他有劫数的时候，他首先是觉得不可能，这么好的崽，怎么可能有劫数。
然而仔细一想，好像又觉得挺合理。
这世间最怕的也是个完美。
康熙抱着他作为御案前，惆怅一叹，看着他脖颈间戴着的小东西，看着他手腕上的红绳，知道这四贝勒府也是担忧极了。
“您就当什么事都没有，整天这么小心翼翼的，日子怎么过哦。”弘晖抱着自己的小脑袋。
康熙何尝不懂，然而说话容易，落在自己头上，就没那么容易看开。他现在就心里空落落的，之前多高兴，现在就多失语。
看着弘晖的样子，他不免笑了笑，温声道：“好呀，那就按朕的晖晖崽说的来。”
康熙努力的调整自己心情，到底是做国君的人，心理素质特别的好。片刻间就和往常一样。
“十四贝子求见。”外头的奴才禀报。
弘晖眼前一亮：“十四叔！”
十四叔这么豁达的人，总不至于也一脸忧郁的跟他说什么可惜。
然而——
等胤祯走进来，他一把抱起弘晖，把他肉嘟嘟的小脸都扯红了，这才看向康熙，压低声音请安。
说着打量着他身上，见没有他求来的那些物件，不由得皱起眉头：“怎么没戴。”
平平的语气，他甚至不敢带着责备。
弘晖摊手：“太沉了。”
那么多东西，他哪里戴的过来。
胤祯沉默，他知道他说的对，却还是觉得不好接受，半晌才缓缓道：“成，有就行，也不一定要戴。”
他抱着弘晖不撒手。
康熙挑眉：“你没事忙？”
胤祯点头说对，先前在兵部点卯，现今身上还真是没差事。
“那你去……”康熙皱眉，一时间还真想不好给他派哪里去，后来想想，还是沉声道：“去鸿胪寺，跟你八哥作伴。”
到底是出国溜达一圈的人了，这跟旁人不同。在鸿胪寺应该也能发挥不同的作用。
胤祯犹豫，他有点想去户部，跟自己四哥作伴。
“你真是个点不醒的木头。”康熙无语。
弘晖在边上听着，心里震撼非常，所以兜兜转转，胤祯还是被派到胤祀的阵营，想想也挺有意思的发展。
这兄弟俩，真是旱涝保收。
康熙摆摆手，从他怀里把弘晖薅过来，漫不经心道：“快滚。”
别跟他在这抢孩子。
没看他抱在怀里都舍不得放开。
胤祯：……
他试探着问：“能把弘晖抱上吗？”
康熙挥手：“滚。”
胤祯知道不可能了，麻溜的滚了。
在这种情况下，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撅着小嘴巴在康熙的脸上亲了亲，笑的呲着小米牙：“这让我觉得我就是一个蓝颜祸水？”
胤祯：？
你在说什么屁话。
康熙：？
你在说什么屁话。
两人都想揍他一顿，然而没舍得。
弘晖嘿嘿的笑，他甜滋滋道：“不得不说，真的很喜欢皇玛法呀。”
在胤祯眯着眼睛，一脸危险的表情中，又补充一句：“当然，也超级喜欢十四叔！”
“爱你们，啾咪。”
他笑的没心没肺。
康熙一颗心五味陈杂，简直就要疯了，他却无知无觉，甚至还试图跟胤祯抛媚眼。
丑的人眼睛疼。
“批折子吧你。”康熙把一沓折子扔到他跟前。
弘晖撅着小嘴巴，执着朱笔，惨兮兮的开始批折子。
“禀万岁爷，太子爷求见。”门外有小太监的声音。
康熙不由得笑了，他温柔道：“快请进。”
胤礽慢吞吞的走进来，他一直知道，弘晖有在批折子，但是当亲眼所见，还是觉得很震撼。
他眸色闪了闪，再抬眸跟没事人一样。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他俯身打千。
康熙连忙叫人把他唤起，随口道：“现在穿的衣裳怎么都这么素？”他仔细打量，就见这确实是很明贵的云锦料子，这才作罢。
胤礽长身玉立，微微侧着脸望过来，薄唇微勾：“好看吗？”
那眉眼低垂，羽睫轻颤的模样，颇有几分画中仙的味道在。
康熙心里一跳，这干清宫中，和仙有关的，一个是弘晖，他就像小仙童，再个就是胤礽了，如今真的有种我欲乘风归去的仙气。那种虽然眉眼带笑，但是眸光淡漠，仿佛万物都不在心中。
“好看。”他夸。
夸赞完又觉得头疼，现在的孩子真的不得了。
“坐。”他说。
胤礽从善如流的坐下，就听康熙随口问他来做什么，他就如实回答，说是知道弘晖有劫数，就有些难以接受，食不下咽，要来瞧瞧他好好的才成。
“方才十四来，还想带着弘晖一道当值。”
“当值？”
“嗯，朕方才叫他去鸿胪寺了。”
胤礽轻轻点头，苍白的指尖捏着茶盏，被茶盏的温度烫的指尖泛起微红，他抿了一口茶水，心想真有意思。
这一切，莫非自有定数。
他看向一旁的弘晖。
一个注定要早夭的孩子，一个注定要早夭很得汗阿玛喜爱的孩子。
是四贝勒胤禛的嫡长子。
“弘晖这孩子，先前儿臣病的时候，属实帮了好些忙，儿臣心里就想着能谢他一遭才是正经。”
“只不过您先前已经封他为世子，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怎么谢了，只恨不得能叫他做儿臣的嫡长子，叫他做皇太孙才是。”
胤礽眉眼柔和，还倾身掐了掐弘晖的小脸蛋。
弘晖震惊脸：“这可万万使不得。”
康熙看着弘晖，心中一动，若太子是往常的太子，那他做皇太孙，好像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是如今太子行事周全，一切都好。
这自然就是玩笑。
“漫胡说，你如今年轻，想要孩子自己生。”
哪里就要过继旁人的孩子。
这到底不一样。
胤礽笑了笑，他侧眸看向康熙，声音笃定：“汗阿玛，您不知道儿臣对弘晖的欣赏。”
弘晖：……
那种可怕的感觉又来了。
他是怎么满眼笑意的害他。
这么不动声色，自家阿玛还能上位吗。
他看艰难了。
不过雍正案牍劳形，不过做了十一年的皇帝就累死在御案前，这样未尝不是另外一种选择。
弘晖不由得笑了。
大家都牛逼，他就看这一遭怎么收场。
康熙倒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轻笑着道：“欣赏也是朕的崽。”
跟他没什么关系。
胤礽一脸遗憾：“还是汗阿玛会生会养。”
养出九龙夺嫡。
养出他惨死圈禁。
刚重生那会儿，他是有些害怕的，觉得这世间会不会有很多鬼，等反应过来，才不由得嗤笑出声。
便是有鬼又如何，
谁的怨气有他冲天。
康熙笑的合不拢嘴，就听弘晖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说不定太子妃已经有喜了呢。”
胤礽垂眸浅笑。
几人聊着天，他看着弘晖活蹦乱跳的样子，便告退离去，临走出干清宫，他又回头看向撅着小嘴执起朱笔的弘晖，一脸若有所思。
他垂眸，遮住那些兴味。
这水，不妨再混些。
弘晖见胤礽走了，整个人都快活起来，软乎乎道：“皇玛法，想吃烤全羊？”
康熙沉吟，“烤驼峰吃吗？”
这玩意儿不常见，应该吃着有意思些。
弘晖搓了搓手，他一脸期待，想想是骆驼又摇头：“那驼峰里头不是水吗？”
“好像听过一个故事，沙漠里，一个旅人牵着一头骆驼，他渴的要命，再最后关头，哭着杀掉了骆驼，喝它驼峰里的水。”
因此他一直觉得驼峰很神圣来着。
康熙：……
“奇奇怪怪的小故事少看一点，容易变傻。”
弘晖撅着小嘴巴，还是摇头：“那也不吃。”
不在熊猫崽崽的食谱范围内。
康熙一脸遗憾，又问吃不吃烤鹿肉，弘晖也摇头。
最后还是烤全羊。
两人凑在一处，絮絮的说着话，弘晖啜饮着酸辣汤，小小声道：“真想跟您干杯。”
康熙斜着眼睛看他：“你？”
他嗤笑。
若是他都敢来跟他干杯，那他威信何在。
弘晖一脸笃定：“做梦的时候，我一口气能喝三坛。”
康熙：……
这屁话不说也罢。
何苦说这么一句。
两人吃着肉，弘晖吃的满嘴流油，心满意足道：“呜呜呜就是舍不得人间烟火啊。”
康熙喝了酒，听了这话心里难受的厉害。
他摸摸弘晖的小脑袋，温声道：“你放心，这劫你若过不去，朕日日给你烧菜谱。”
弘晖一脸纠结。
他压低声音道：“那能不能给我烧几个竹子，我爱吃竹笋，忘不掉那滋味。”
两人认真的讨论了可行性。
康熙想想，就觉得心里难过，抱住弘晖亲了亲，声音干涩：“你要好好的。”
他明明经历过很多生死。
一想到要跟弘晖也经历这个，就觉得心里很难受，根本接受不了。
“嗯嗯，好好的。”弘晖摸着小下巴，心想现在跟他们说，自己这劫数不一定有，他们信吗。
毕竟按弘晖的八字，必然是早夭，但是他总觉得应该用他穿越那日的八字算才是真的。
真想跟他们说，又觉得万一他真的会噶，这样也不错。
康熙亲自把他从膳厅抱到正殿，正对上来接弘晖的胤禛。
“给汗阿玛请安，久不见弘晖回去，儿臣亲自来接了。” 胤禛穿着一袭低调沉稳的苍青色，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双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康熙听明白了，这是见他不放人，就亲自来捉。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软声道：“我要跟皇玛法睡。”
给他俩留时间再生小孩。
只要孩子生的多，这一个小崽崽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胤禛瞥了他一眼。
“儿臣……”
不等他说完，康熙就拜拜手，不高兴道：“快回吧你。”
胤禛只得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谁让他干不过康熙。
刚走出宫道，就有小太监来请，说是太子爷传召。
胤禛点头，跟着小太监一道往毓庆宫走去，刚到毓庆宫，就听见里头有小侍软软的声音。
他垂眸。
听着小太监禀报，说是四贝勒爷来了。
“进来。”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
胤禛走进去，就见太子手中执着眉笔，正在给小侍画眉，见了他来，眉眼精致的小侍就躬身退下。
“臣弟给太子爷请安。”胤禛打千。
胤礽上前扶起胤禛，他细细的打量着他，半晌才让他坐下，笑着道：“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倒是明白许多道理，先前因着凌普叫你吃了许多亏，细细想来，真是不该。”
他上来就是必杀技——坦诚。
胤禛闻言心里一动，他压低声音道：“太子爷言重了，偶尔政见不合罢了。”
他和凌普何止政见不合，那就是没和过。不过一个管内，一个管外，平日里有交集，但是不多。
“是吗？”胤礽淡淡的说了一句。
胤禛后背冷汗瞬间出来了，那种面对汗阿玛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
“嗯。”他认真点头。
视线虚虚的望着太子精致的下颌。
胤礽轻笑：“跟你说声对不住，往后该怎么做，孤心里都有数，断不会叫功臣心里难过。”
他起身拍拍胤禛的肩膀。
把自己方才剥的蜜橘递到他手里，闲闲的笑着道：“尝尝，弘晖最爱吃孤剥的。”
胤禛接过蜜橘，一瓣一瓣的吃着，心念电转猜测太子的用意，嘴里却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在外头，素来就是这样。
有话不多说。
胤礽知道他现在的性子，也不介意，只含笑道：“先前孤还在跟汗阿玛说，弘晖这孩子聪慧懂事识大体，整日里跟着汗阿玛批折子，做的也有模有样，还说他是孤的嫡长子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册封为皇太孙，岂不是快活。”
太子声音清浅，尾音被他吞了些许。
就显得打趣的意味特别浓。
然而胤禛看着他笑，就看出他眸底的冰凉，那短促的笑意，属实算不得和善。
说要册封弘晖为皇太孙，他若敢应上一星半点，怕是汗阿玛的猜忌之心就紧随其上。
“太子爷。”胤禛面容严厉：“还请您不要再说这话。”
“弘晖……”
“他不配。”
胤禛说出不配的时候，心里密密麻麻的疼，他的弘晖，已经算出有大劫，又何苦拿他做文章。
这些话，传出去星点，那都是催命符。
胤礽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局促的神色，轻笑出声：“汗阿玛觉得配，孤也觉得配。”
胤禛心里起了火。
他想要摸手上的佛珠来冷静，结果摸了个空，佛珠在弘晖脖颈上戴着。
“太子爷说笑了。”

第94章
看着他面容沉静, 眸光中所似乎要往外喷火星子，太子自嘲的笑了笑，低声道：“你可知——”
在胤禛皱着眉头, 目光沉沉的表情中, 胤礽英俊白皙的脸颊上带出几分转瞬即逝的苦涩，紧接着又唇角挂着兴味的笑意：“孤多想成为你。”
先前的雍亲王胤禛, 孤家寡人, 六亲不认, 孤独的登上皇位。
如今的四贝勒胤禛, 伉俪情深, 稚子聪慧过人，兄弟和睦, 汗阿玛甚喜。
他拥有一切。
胤禛看着方才还搅风搅雨, 此刻又一脸真诚的太子, 很是不明白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孤与你玩笑一场，莫要当真。”胤礽笑的眉眼弯弯, 毫无阴霾，拍着胤禛的肩膀，亲昵如常。
胤禛慢吞吞的开口：“好。”
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看看太子到底意欲何为。
等踏出毓庆宫，他还在想，太子这一遭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不会以为, 这么似是而非的几句话，就能叫他父子二人心生隔阂吧。
太子不会这么天真。
等第二日，他就知道了。
太子不仅仅跟他说属意弘晖做皇太孙，还跟大家都说了, 所有人都知道。有时候放出来一个风向标，底下人办事心里就有数。
故而很多人都来跟四贝勒套近乎，说他会养孩子，把一些很优秀的词汇冠在弘晖头上。
胤禛不动声色，这很难去真的做什么，因为对方透露出来的导向是很乐观正确的，只不过背后有很多隐忧罢了。
还是一些捕风捉影、杞人忧天的顾虑。
胤禛逢人就说得太子爷抬举罢了。
他在等康熙的反应。
先前自己汗阿玛也说了，要好生保护弘晖，如今该到保护的时候了。他想看看，当太子决策和弘晖安危凑在一起的时候，汗阿玛当如何。
康熙反应很大。
他很愤怒。
捧杀一事，太子党已经做过了，他却故技重施，混不将他放在眼里。这些日子来，弘晖和他朝夕相处，每每和睦有加，看着两人互动，他就喜欢。
谁曾想，他竟然……
康熙很失望。
也很失落。
他以为太子不一样了。
“禀万岁爷，太子爷求见。”门外小太监的传召声响起。
听见这话，康熙的第一反应是他怎么敢。
“让他进来。”他语气平平。
太子施施然的走进来，月白色的锦衣衬得他风清月朗，隐隐有君子之风。
“保成。”康熙放下手中朱笔，含笑道：“可用膳了？”
这个名字让胤礽心中一动，他坐在康熙跟前，笑吟吟道：“汗阿玛。”
正说着，就见弘晖哒哒哒的走进来，一把扑进胤礽怀里，奶唧唧道：“二伯！”
听着他甜甜的小奶音，康熙心里就觉得难受。
他还信任自己二伯。
胤礽伸手揽住他，拿着锦帕擦擦他额头上的汗珠子，含笑问：“怎的跑满头汗？”
这大冬天冷的人冒烟。
弘晖就笑。
“在玩捉迷藏的游戏。”所以疯跑疯玩这许久。
康熙看着他这傻乎乎的样子，不由得扶额，真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他进来喝口水，吃了胤礽给他剥的蜜橘，又快活的冲出去玩了。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
康熙垂眸，漫不经心道：“朝中关于皇太孙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往后不必再提。”
跟弘晖在一起，发现很多事情如果能打直球，真的特别舒服。
胤礽听见他这么说，不慌也不恼，只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轻笑着道：“倘若——儿臣是真心的呢？”
这话让康熙重新审视着他。
“真心更不能提。”
“好。”
胤礽从善如流的应下，他原就不是要真的册封皇太孙，而是留下这么个引子。
“你长大了。”康熙道。
这一招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胤礽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在康熙审视的目光中，丝毫不慌，两废两立圈禁而死，用光了他所有的心劲儿。
想想就觉得没意思的紧。
汗阿玛如同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挡在他面前，让他觉得，做什么都多余。再者，还有二十年，这时候有什么可挣的。可惜他想明白没用，他这群如狼似虎的兄弟就不明白。
只有胤礽自己知道，这漫漫长夜中，他是怎么思前想后，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汗阿玛，您可知儿臣对你的敬仰之情？”
他笑着抛下一句，不等康熙说什么，便告退离去。
康熙摸摸下巴，摇头失笑。
等弘晖又哒哒哒冲进来，他就板着脸道：“满脑门的汗，快歇歇。”
弘晖乖乖的让苏运拿温热的帕子给他擦汗，一边乖乖道：“好呀～”
康熙就摸摸他的脸，把他抱在怀里，心里有些难过，世人碌碌而为，皆有彷徨，可这一切和四岁半的崽有什么关系。
“皇玛法别哭，我给你变个魔术。”他笑眯眯道。
康熙挑眉。
“您闭上眼睛。”
他从善如流的闭上眼睛。
弘晖就糯叽叽的笑，踮着脚尖在他脸上亲一口，奶里奶气道：“我跟菩萨说了，给你一天好运。”
康熙：……
他睁开眼睛，拍拍他的小屁股，轻笑道：“好好好，一天好运。”
真真是甜娃。
“来，搬砖了。”他说。
弘晖：……
“看在……”
“不看。”
讲情失败，他乖乖的执笔开始批折子，看起折子来，慢慢的也投入进去，这次说的是乌雅家的事，从头到尾给他捋一遍，然后求个八品的小差事。
“这都拿过来说？”弘晖惊呆。
康熙点头。
他这里不仅仅是中央最高处理中心，还是中央最全八卦中心。
知道每一家的八卦，并且如数家珍。
弘晖一直都知道，但是吃到乌雅家的瓜，心情还是比较复杂的。
“皇玛法，饿了。”他摸摸小肚子。
这跑这么半晌体力耗尽，又批折子，脑力耗尽，他就满脑子的饿饿饿。
“吃。”康熙摆摆手。
梁九功赶紧下去给他备吃食。
“关于皇太孙的事，你有什么看法？”康熙随口问。
弘晖摊手：“我还没渡劫，能不能活都两码事，还皇太孙呢，啧。”
就算封了又如何。
康熙：……
你这么平静的说出自己可能活不了的事，倒让他心里难过。
“会好好的度过。”他说。
正在此时，梁九功端着托盘上前来，里头摆着干果点心肉脯蜜饯等，应有尽有，还有一碗冒着白气的奶。
弘晖登时什么都忘了，大块朵颐起来。
康熙：……
白问他了。
一个四岁半的崽，能懂什么。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皇太孙的事很上心，心心念念都是这个，他这才反应过来，所以自己内心深处还是比较同意这个做法，只不过面上也知道不可能。
皇太孙，如果弘晖来做，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在和太子短暂的蜜月期后，太子往日里的言行再次浮上水面。
康熙知道，两人现在都在收着，总有一天会重蹈覆辙。
他捏了捏眉心，懒得再去想。
弘晖吃的小嘴巴鼓鼓，对于他们提前透支焦虑的行为非常不理解，这有什么好愁的，未来还有二十年，做点什么不行。
等晚间回四贝勒府，乌拉那拉氏就抱着他掉眼泪，一边道：“都说悔教夫婿觅封侯，依我看，悔教儿孙觅封侯才是。”
这劫数还未过去，又添了太子的凝视，真可怕。
她看向一旁喝茶的胤禛，惆怅一叹：“爷，当真没有法子？”
胤禛手中执着天青色的茶盏，看着那上头的冰裂纹，轻声回：“法子？什么法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甚至还不能有丝毫的反抗。
君为臣纲。
他轻声道：“会有办法的。”
太子暂时占了上风，不过是兄弟们被他这奇怪的招数给打蒙了，等反应过来，肯定会跟以前一样。
失败就是死，谁敢失败。
弘晖伸出肉嘟嘟的小手，软乎乎的给乌拉那拉氏擦眼泪，一边鼓着腮帮子吹吹，歪着小脑袋哄她：“额娘不怕，二伯就是想让我们父子离心罢了。”
他皱着小眉头，凑近额娘说悄悄话：“只要阿玛不介意，这计策就是送菜行为，您别慌。”
胤禛听见了。
“对。”
乌拉那拉氏：……
这爷俩，真是急死个人。
“他能只使这一招，让你好过了？”她急的嘴角都要起泡了。
弘晖抱着小脑袋：“那我还在皇玛法跟前慌，这打那啥还要看那啥，对我出手就是藐视尊上，皇玛法不会置之不理。”
话是这么说，然而人心里都有一杆秤，显然在康熙心里，太子这称的秤砣巨大，一般人比不了。
但是用来哄乌拉那拉氏足够了。
她迟疑的看着笃定的爷俩，自己擦擦脸上的泪珠。
心里着急，也是担心弘晖的缘故。
父子二人都懂这个道理，对视一眼开始哄乌拉那拉氏，只要她好好的，这贝勒府就好好的。
正说着，就见大格格昂首阔步的走进来，见了阿玛嫡额娘这才俯首请安。
“侧院说要三十斤的血糯米，方才已经拨下去了，您瞧着是从例银里头扣，还是从米里头扣。”
她朗声问。
乌拉那拉氏就笑：“从米里头。”
这要是从例银扣，若银钱不够使，倒显得贝勒府小气。
大格格就乖乖点头，她看向一旁的弘晖，笑的腼腆，抠了抠小手，半晌才鼓足勇气道：“我绣了个平安符。”
她不敢用些邪门的法子，就用红锦金线绣，把她的存银都给用完了。
说着她双手奉上。
弘晖接过看了看，一看就是很精心的样子，针脚工整，很有韵律，看着还挺好看。
“谢谢姐姐。”他软声道谢。
一声姐姐让大格格心花怒放。
“嘿嘿……”她没忍住笑的露出漏风的门牙。
弘晖顿时感兴趣的凑过来，看着她的门牙，笑：“换牙了？”
“八岁八换狗牙，差不多到日子了。”乌拉那拉氏也上前看，仔细叮嘱她要好好的保护牙齿。
这出牙期很是重要。
未来好不好看，就看这口牙了。
说的大格格都害怕了：“但是空空的，总是想舔。”
根本忍不住。
“快忍住，想要白白的整齐的牙齿就要忍住，到时候这一口小龅牙，你怎么办。”
乌拉那拉氏看着她的牙，不禁摇头失笑。
“嗷呜～”小老虎见院里来了陌生人，就昂着小下巴疯狂的开始叫。
弘晖掏出肉干，它就颠颠的过来，吃的东西占住嘴，瞬间不叫了。
“小老虎还吵我。”大格格有些落寞，她都来好几次了。她还想抱抱，但是也知道这跟寻常小猫咪不一样，根本不敢碰。
弘晖就看向大格格，她换牙期说话都秀气起来，小碎步一挪一挪的。
“你走路不舒服吗？”他皱眉。
瞧着有些不大自然。
大格格摇头：“没呀。”
乌拉那拉氏打量着她的腿，确实没见有什么异常，就看向她的脚。
一眼下去，不由得面色大变。
“这鞋，不是我给你备的。”她眉头紧锁。
大格格不由得有些措手不及，她捏着手帕，低声道：“这是姨娘备的。”
她急急解释：“姨娘说不穿您会不喜欢的。”
乌拉那拉氏：？
这在说什么屁话。
片刻后，就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来李侧福晋知道如今京中贵女隐隐兴起穿小鞋的习惯，想着讨好大格格，将来也能帮衬二阿哥一番，所以就特意找了时兴的花样和布料，让奴才做一双给大格格，她不收，她就哄她说嫡福晋会喜欢。
“穿小鞋？”乌拉那拉氏觉得听见什么天方夜谭的话。
“不疼吗？”她问。
大格格乖乖摇头：“疼。”
但是嫡额娘喜欢，她就还能忍。
乌拉那拉氏登时有些无奈，她看向一旁的胤禛，就见他面色漆黑，冷声道：“胡闹。”
见他眉眼间的冷意，就知道他起了想撸掉李氏侧福晋的心，先前也跟她提过。
乌拉那拉氏认真思考过，若是把李氏给压下去，那府上的侧福晋之位就空出来，到时候宫里肯定会赏人。
与其进新人，不如让老人压着。
“撤她一个月的布料，再给她做双小鞋来穿。”让她自己感受下这是什么滋味。
这个年岁，确实是塑脚的好时期，她家里头那些妾室，好几个都是这年岁束脚，她隐隐听了一耳朵，说是这样出来，这脚娇小玲珑，虽不如三寸金莲，到底掌中可握。
“你是四贝勒府的大格格，脚长什么样就什么样，只有旁人喜欢的份，断没有半分厌弃的道理。”乌拉那拉氏眉眼含煞。
她真的要气死了。
本来弘晖这一遭就让她心里难受，这下更是气的不行。
“叫李侧福晋抄佛经祈福，省的整日里无事琢磨些有的没的。”她决定不气自己，直接罚。
说着就叫宫女打热水来给大格格洗脚，挑了惯常的鞋子来穿。
大格格一脸无措，她以为是做对了，谁知道又错了，看着乌拉那拉氏愤怒的神色，她知道，她这次又掉沟里了。
胤禛想了想：“抄一个月，正好祈福。”
大格格神色复杂。
等她走了，弘晖这才拧着小眉头，满是不解：“李侧福晋为什么不喜欢大格格？”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小脑袋。
他喜欢时和，自然无从明白，这世间有人不大在意姑娘的。
故而可以随心所欲。
天晴了，下雪了，雪化了，天晴了。
日子就这样轮回，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冷到你掀开帘子，就能感受到刺骨的寒风，一个跟头给你吹的脸疼。
弘晖裹成一个球，手里还抱着暖炉。
“哆嗦嗦哆嗦嗦，明天就垒窝。”他发誓，明天一定不进宫。看一眼天上的太阳，他惆怅一叹，这玩意儿何苦出来。
等进了干清宫，他赶紧钻进康熙的怀里，甜甜笑着道：“快暖暖。”
“咳。”康熙清了清嗓子。
他这才从他怀里钻出来，就见面前坐着个貌美的女子，弘晖就笑着打招呼：“漂亮……”
还不等他说完，佟贵妃笑的无奈：“不漂亮了。”
她生了场病，虽说好了，但难免面色枯黄，瞧着没先前的鲜亮劲儿。
“很漂亮哒。”弘晖瞪圆了眼睛：“不要苛责自己呀。”
明明很美丽了，还要折腾自己。
就像裹小脚一样。
佟贵妃就笑：“好好好，漂亮漂亮。”
她先前被康熙斥责一顿，真的所有的心劲儿都卸了，一直有些支棱不起来。
知道这样有问题，但是她没有任何法子。
她就是想要个皇子罢了。
被好一顿冷落。
她以为，她年轻貌美，在康熙这里是有些特别的。
毕竟还有些特别的情分在。
后来发现不过尔尔，心态有些崩了，说句矫情的，那时候甚至觉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没个盼头。
“臣妾先告退。”她躬身行礼。
看着佟贵妃离去的身影，康熙眉眼不动，只兜着弘晖肉嘟嘟的小屁股蛋子，轻笑：“怎的才来？”
现在一日比一日晚了。
“太冷，起不来。”被窝实在太暖太香了。
康熙捏着他的小鼻子笑：“小懒虫。”
正说着，就听见小太监禀报，说是太子求见。
康熙：……
他收起笑容。
“有事？”他捏了捏眉心。
太子往他跟前一坐，端着茶盏就开始喝茶，事自然是没有的，他就是来点卯，每天都要来。
有时候不说话，你问了他就说想汗阿玛了来看看。
弟弟行为。
康熙被他烦的没法子。
有时候不叫他进来，就算下雪，他也立在廊下，静静地等到一盏茶左右功夫，这才转身离去。
外头那么冷，康熙哪里舍得他挨冻，就让他进来了。然后他就看着他喝茶，看一眼喝口茶，跟就着他能下茶一样。
他已经能做到无视他了。
把弘晖从怀里揪出来，让他批折子，两人忙的跟陀螺一样，胤礽却美滋滋的喝着茶。
康熙：……
这孩子怎么学会的气人。
他赶他去处理政务，他就说什么，哎呀神马政务都没汗阿玛重要。
反正就是不肯走。
康熙心里诡异的觉得，可能在太子心里，他确实比较重要的想法。
弘晖看着他吃点心就比较馋，就算知道二伯有种迷人的危险，还是忍不住偷偷溜过去，让他投喂。
“二伯，我跟你嗦，这个蜜橘特别甜，您尝尝。”他眼巴巴的看着。
胤礽轻笑：“那孤给你剥一个？”
弘晖疯狂点头。
等他爬进胤礽宽广的怀里，冰凉的小手挨着太子，他就说要给他暖手。
弘晖从他腋窝处伸进去，没忍住摸了摸胸肌，小小声道：“我长大了也想要胸肌腹肌肱二头肌。”
他比了个超级雄伟的姿势。
看着弘晖肉嘟嘟的小脸蛋，他根本想象不到长大后一身肌肉的样子。
就听康熙道：“许是可以，你跟你二伯还是有些像的，都是肉嘟嘟的。”
所以当初见弘晖，他觉得有些像儿时的太子，就往身边留，不过他马上明白过来，确实不一样。
他很喜欢弘晖。
弘晖眼睛顿时亮了：“要肉肉。”
胤礽就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块肉脯，笑眯眯道：“快去批折子。”
弘晖撅着小嘴巴：“村里的驴还让歇歇再拉磨呢。”
康熙瞥他一眼：“村里的老驴还在拉磨，这小驴别歇了。”
胤礽：……
他心里一阵诡异的扭曲。
当初他把汗阿玛当成天神，不敢有丝毫忤逆，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在弘晖面前自称老驴。
到底什么是真的。
那他那么多年又算什么。
胤礽生气，眉眼间的戾气险些压不住，却又在抬眸的时候，浅笑出声：“那儿臣是什么驴？”
他不知道。
弘晖纠结片刻：“咱就说，能当人吗？”
他就是一比喻。
康熙朗笑出声：“那个人，快来拉磨。”
胤礽坐够了时辰，立马告退离去，等出了干清宫的大门，他才面色凝滞，大踏步的离去。
康熙抬眸，透过玻璃窗，看着他高大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
两人跟那牛郎织女一样。
短暂的心灵相通后，走的越来越远了。
弘晖看在眼里，却没什么办法，把自己的心给封闭了，旁人就走不进去了。
人都是执拗的，觉得自己对。
比如此刻——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床空对月啊。”放开他，让他进暖融融的被窝。
“一寸光阴一寸金，你年岁尚小，往后且有的睡，给朕起来拉磨。”康熙凶神恶煞。
就他一个人忙，他看着不顺眼。
“万水千山总是情，让我睡会儿行不行？”弘晖眨巴眼睛，试图使出萌娃攻势。
康熙摇头：“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第95章
高床软卧近在咫尺, 弘晖挣扎着想躺进去，被康熙拎着后脖领给拎远了。
“我都摸着滑溜溜的锦被了。”他撅着小嘴，一脸惆怅。
康熙把他摆在太师椅上, 往他怀里放了个暖炉，笑眯眯道：“批折子吧你。”
弘晖：QAQ
他趴在御案上, 惨兮兮的执着朱笔，鼓着小脸蛋道：“您可知什么叫不足五岁？这年岁应该去撒尿和泥巴, 而不是手执朱笔批折子。”
康熙做出个请的姿势：“去和, 回来批。”
他懂了, 不管如何，就是要好生的批折子。弘晖妥协了，安稳坐着拉磨。看着忙碌的康熙, 他神色有些怔忡, 这世间万物端的有意思。
摆烂, 不想了。
“弘晖, 明儿带你出去玩。”康熙道。
自打回宫以来，一直在宫里头闷着, 他一日不曾出去过, 这两日下着雪, 去赏雪景倒是极漂亮的。
“好好好～”一说这个，弘晖眼睛都亮了, 他欢快极了, 觉得这非常的可以。
只要出去玩，哪怕去景山的臭水沟蹦跶两下, 他都觉得心里快活。更别提康熙说完出去玩，那可能是安排的极好，他心里有数。
想想就觉得期待的紧, 忍不住搓手手了。
“明儿？”他看向康熙。
“嗯。”他随意的点头，头也不抬道：“所以要把明儿的活也给赶了。”
弘晖懂，表示他懂。
心里有盼头，这下笔如有神。
他乖乖的陪着康熙忙了一整日，等晚间的时候，整个人都累的不行，这时候才知道康熙到底有多辛苦。
从早间天不亮就去上朝，晚上天黑透了才能睡觉。十二个时辰恨不得工作八个时辰。
怪不得都说他勤政。
弘晖直接倒下，窝在软榻上等用膳的时候睡着了，闹的康熙哭笑不得，这么可爱的崽，竟然累坏了。
正要把他抱进内殿，就听外头传来通报声，说是四贝勒求见，他就知道这是来接娃了。
“老四。”康熙压低声音道：“睡了。”
胤禛也就压低声音请安，温声道：“那儿臣抱他回去。”
康熙顿了顿，还是放手了。
这是旁人的崽，不是他的。
抱着肥嘟嘟的弘晖，睡着的崽窝在怀里沉甸甸的，又抱上一层厚毯子，看着愈发像个球了。
“明儿早些起，去爬山。”康熙低声道。
胤禛表示明白，但是弘晖睡得晚，明儿怕是难起。
他猜对了。
第二日一大早就喊他，弘晖雷打不动，你尽管喊，醒一下算我输。
胤禛就让乌拉那拉氏给他衣裳找好，然后用小被子裹着，抱着这个球，把小老虎引上马车，自己再抱着球上马车。
过程堪称波折的厉害。
弘晖睡的人事不省。
就算到地方，康熙也过来捏着他的小鼻子喊他，但是弘晖表示昨天小驴崽累坏了，根本醒不过来。
“叫侍卫把他抱着上山。”康熙道。
其实下雪爬山不是个好选择，但是半山腰处看雪景，山海茫茫，看着特别有意思。
“儿臣抱。”胤禛温声道。
他习惯了。
康熙看他一眼，没说话，爱抱就抱了。
他年轻，力气足。
雪日爬山是很难的，特别的累，而胤禛又抱着一个肥嘟嘟的小崽子，他有些担心小老虎会跑的找不回，不曾想对方一直守着弘晖，甚至用戒备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爷的崽。”
“爷的。”
他压低声音训小老虎。
“嗷呜～”它非但不怕，还冲着胤禛龇牙咧嘴，很想抢弘晖的归属权。
可惜小小一坨，根本不是胤禛的对手。
等坐定，搭好帐篷，煮上茶，可以赏景了，弘晖就悠悠醒来，见是康熙还有些怔忡，过了会儿就窝在胤禛怀里笑的害羞：“我怎么上来了呀？”
胤禛把他往怀里揽了揽，斜睨他一眼：“你飞上来的。”
“对。”康熙也一脸笃定。
这反应把弘晖给整不会了。
他摸摸自己的后背：“没长翅膀。”
在这时，小老虎凑上来，开始嗷呜嗷呜的告状，什么你阿玛吓唬我呀，什么你不在我就饿肚肚呀。
可惜一顿嗷呜嗷呜，弘晖还当他是撒娇，就把他搂在怀里哄，甜甜的笑着道：“真是个乖崽崽哟。”
小老虎闻着弘晖身上甜甜的味道，哼哼唧唧的要肉吃。这个委屈的小声音弘晖听懂了，叫人拿肉来给他吃。
胤禛看着他醒了自己还没吃，就先哄着自己的小老虎吃，心里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好像是自己的崽崽还是崽崽，就已经能养崽崽了。
康熙就笑着道：“快去洗漱。”
御厨赶紧来做快手菜，人在外头，到底有些不方便，做了一个鸡蛋疙瘩汤，做了个鸡蛋煎饼，又炒了两个小菜，煎了几只大虾，并几碟咸菜，这也算一餐。
弘晖一看眼睛就亮了，鸡蛋煎饼特别香，他一口气吃了三张，又喝了一大碗疙瘩汤，吃的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小嘴巴都沾油了。”康熙笑着给他擦嘴巴。
而胤禛却皱眉。
这孩子，整日里吃的小嘴油汪汪也不知道擦。
等弘晖吃过，重新坐在二人面前，就听康熙道：“要不要来玩关于雪的飞花令？”
弘晖就空着脑子发呆，他寻思这么难的小活动，自家皇玛法和阿玛玩玩就成了，根本不用他什么事。
当然吃点小零食，玩玩雪，自然是极好的。
康熙说了句：“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胤禛就跟：“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说完两人就看向发呆的弘晖。
熊猫崽崽被戳的回神：“嘎？”看他作甚。
一听让他也玩飞花令，他登时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没学过呢亲亲，不合适。”
他说。
胤禛不管，就静静地看着他，大有你若是敢如此，爷就揍你。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他敷衍道。
心想他那点知识储备量，和面前的两位大佬比，真的是毫无抵抗力，直接投降来得快。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弘晖也较劲起来，他捏着小老虎的鼻子，一脸认真道：“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
当三人开始说一些生僻的诗词，身边侍卫的神色就变得为难起来，大家其实都在心里默默的跟，突然发现连个四岁半的小崽子都比不过，更是心生惶恐。
等发现三人胶着，谁也拿谁没办法的时候，众人就知道，这是他们无法参与的高端局，打不过并不丢人。
等一波过去，胤禛觑着康熙的神色，故意露了个破绽，装自己想不出，这才作罢。
而康熙想到了最后一句，得意道：“姜还是老的辣。”
弘晖疯狂点头：“皇玛法最厉害辣～”
他真的很喜欢他。
胤禛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晖晖崽也很厉害。”
康熙：？
看着胤禛一脸温柔的说好听话，他看着跟做梦一样。先前还在骂他跟木头桩子一样，现在就能曲能伸。
“小胤禛也很厉害呀。”他学着胤禛摸弘晖头那样摸摸胤禛的头。
胤禛：……
看着他一脸一言难尽，康熙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胤禛薄唇紧抿。
他被自己汗阿玛戏弄了，他连为自己张目都做不到。
弘晖颠颠的上前，也跟着踮起脚尖摸摸胤禛的脑袋，软啾啾道：“阿玛乖乖。”
胤禛用鼻子喷气。
不敢对皇帝如何如何，还能不敢动自己的崽。
然而看着康熙冷厉的表情，他就知道，打自己可以，打弘晖不行。
他薄唇抿的更紧了，一脸冷凝之色。
看着熟悉的神色，康熙心里舒坦了，他乐呵呵道：“弘晖啊，吃肉脯吗？”
弘晖疯狂点头。
等梁九功拿来肉脯，熊猫崽崽和老虎崽崽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喜欢的不得了。
康熙看了，忍不住翘起唇角，看着他美滋滋的小样子，更是欢喜的厉害。
康熙起身走出帐篷，看着松树上的皑皑白雪，他抬手捏了一团，掂了掂，觉得还挺有分量的。
“胤禛。”他唤。
坐在太师椅上的胤禛毫无防备的抬头看向他，就见康熙大手一招，一个大雪团就迎面袭来。
胤禛偏了偏头，顺利躲过。
然而另外一团也紧随其后，原来弘晖站在他背后偷袭，爷孙俩配合的天衣无缝。
一个小雪团子顺利的擦着他脖颈砸过去。
胤禛磨了磨后槽牙。
他不甘示弱，危险的眯着眼睛看弘晖一眼，起身捏了雪团子，他冷笑一声：“爷背对你，不占你便宜。”
说着随手往后一抛。
他笃定是肯定能砸中的，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并没有弘晖的惊叫声，反而有他惊喜的短促声。
看着面前自家汗阿玛含笑的眉眼，他不解的回头，就见小老虎爪下有雪，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他懂了。
雪团被小老虎给打下来了。
身后传来雪团破空的声音，胤禛一躲，就见大雪团冲向胤禛，他登时不好再躲，主动扑上去被雪团砸。
毕竟这一团这么大，砸在孩子身上肯定难受。
弘晖昂着小脑袋，他笑的眯起眼睛：“哎呀，谢谢阿玛帮我挡呢。”
这欠揍的小表情让胤禛瞬间就绷不住想揍他。
刚才还绷着没发挥的几人，登时混战成一团，雪球乱飞。
弘晖兴奋的嘎嘎叫，就连小老虎都玩的很是快活，不是在挡这个就是在挡那个，兴奋的不得了。
康熙也是唇角含笑，看着左右支拙的胤禛，到底心疼了，温声道：“罢了，休战。”
打自己的崽，他也心疼。
正玩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朗笑，紧接着是从山上下来的身影。
那月白的披风几欲和天空融为一色。
“保成。”康熙挑眉。
胤礽俊秀的脸颊上显出意外，他回神赶紧请安，看向一旁眸光水润润的弘晖，笑着冲他招招手：“有没有想二伯呀？”
他问。
弘晖乖乖点头，扑进他怀里，奶唧唧道：“二伯从山顶下来的么？”
胤礽含笑点头：“半夜爬的山，说是想看看这雪景日出，肯定漂亮的。”
“汗阿玛，您有空也爬上去看看。”毕竟这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当看到天边一轮红日缓缓升起的时候，内心的激荡无以言表。
胤礽一直在找寻他重生的意义。
看着红日，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但是看见自家汗阿玛带着老四和老四家的崽，他明白的那点子东西又给忘了。
明白什么。
他什么都不明白。
胤礽低低一笑，直接停下来，笑吟吟道：“相逢即是缘，儿臣也陪着汗阿玛一道吧。”
康熙笑着点头。
他自然是欢喜的。
胤禛客气的跟他请安，胤礽意味不明的盯着他片刻，不由得觉得好笑。
对待失败者的温柔，他该感恩吗。
那本是他的一切。
他笑了。
“孤看着四弟，总说心生亲切之感，有一种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感觉。”他笑着拍拍胤禛的肩膀，温柔的看向康熙，轻声道：“儿臣自打病一场，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许多要紧差事真是有心无力，想着能叫胤禛帮忙，那必然是极好的。”
康熙沉吟，懂他话里的意思，是想再提提胤禛的差事。
“不如直接晋封为郡王，也好办事服众，到底才差了三贝勒这么点。”胤礽笑着道。
当初三贝勒可是册封为诚郡王。
打从老四开始，才封的贝勒。
康熙沉吟。
他看向胤禛微敛的双眸，和弘晖疑惑的神色，他打量着太子真诚的眸色，低声道：“成。”
胤礽就笑了，他拍拍胤禛的肩。
一切尽在不言中。
胤禛：……
爬个山升职了。
弘晖：……
爬个山阿玛变成了郡王。
胤礽心里生出几分快活来，他看向满脸期待的弘晖。
“那弘晖往后就是郡王世子了。”他含笑道。
弘晖耶一声蹦起来，快活的不得了。
康熙瞧着他这快活模样，也跟着笑起来，老四办事妥帖，弘晖日日伴在身旁，晋封郡王世子，倒是他应得的。
当下就遣侍卫回宫，叮嘱礼部写圣旨。
胤礽笑了笑，他就是要像汗阿玛给弘晖优容那样，给尽老四优容。
这样，当老四取而代之的时候，就要好好的思量，能不能堵住悠悠众口。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可惜晚了。
胤禛在片刻的惊讶后，再次镇定起来，他神色和方才无异。
弘晖倒是高兴了一会儿，抱着小老虎说什么你现在是郡王世子身边的小老虎了，请高傲一点，别什么都吃。
“二伯，二伯，快来凶我一句。”弘晖双眸亮晶晶的，他冲向胤礽，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胤礽：？
世间还有如此无理取闹的请求。
他看向康熙，康熙别开脸。
“再抱揍你了哦。”他软绵绵的凶。
弘晖登时从怀里掏出小手帕，在眼角沾了沾，哼哼唧唧的哭：“二伯，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怎么过的吗？你还凶我。”
“呜呜呜。”
他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想要挤一滴眼泪出来，结果太高兴了哭不出。
弘晖强行打雷：“呜呜呜我跟你嗦，你不陪我打雪仗我就哭的停不下来了。”
他强行碰瓷。
胤礽：……
他看向胤禛，对方心虚的移开视线。
“咳。”他清了清嗓子。
正要说话，就听弘晖道：“咱俩合起来装作偷袭阿玛的样子，然后我投资皇玛法，他方才打了也好几团！”
疯狂记仇。
胤礽想想这场面，忍不住点头。
康熙立在一旁看热闹。
他觉得太子和弘晖敢主动压他，这两人都从聪慧着呢。
然而：……
一小团雪，啪的一声砸到他额头上。
康熙：？
他穿着一袭灰鼠皮的披风，滚着一圈同色的毛领，这会儿毛领上落了雪，那细软的绒毛被雪给压弯了腰。
他眯着眼睛看向弘晖。
这孩子不得了，竟然敢对他下手。
这肯定得报复回去。
他捏了一团雪，带着私人恩怨冲向了胤礽。
“啪。”
胤礽：？
不是弘晖砸的么，为何砸他。
四人混战打响。
刚开始还明确的分析一下谁是友谁是敌，后来就再也分不清了。
管他是谁，打到就是赚到。
弘晖最小，被砸的最惨。
领子上雪白的兔毛都被砸秃了，一缕一缕的，看着很可怜。
“不打了不打了。”弘晖捂着咕咕叫的小肚子，软乎乎的撒娇：“饿了！”
一听，众人这才停下。
场面一度一片狼藉。
康熙理了理衣裳，看着胤礽和胤禛笑骂：“以下犯上，仔细朕治你们的罪。”
胤礽一脸无辜，他歪着头，学着弘晖的语气说话：“晖晖崽怎么会犯错呢？”
瞬间把康熙逗的大笑出声。
烧烤架子已经支上了，御厨已经在做烤全羊了。边上还有几块鹿肉，正在炙烤。
香味远远的飘出来，弘晖吸吸鼻子，觉得自己更饿了。
“肚肚饿啊。”他摸摸小肚肚。
康熙就笑着安慰他：“不怕不怕，马上就好了。”
边上还烤着些蔬菜，这会儿刚好拿来给他吃。然而闻着烤全羊的香味，让他只吃什么蔬菜，果然是满心满眼都吃不下。
胤礽瞧着，就忍不住笑，捏捏他小脸，温声道：“孤先前瞧着弘晖可爱，也学着您把弘皙给带在身边，最后还是放弃了。”
弘晖是弘晖，孩子是孩子。
这是两个生物。
他这才知道，孩子并不是这么聪慧，只他不一样罢了。
康熙哈哈大笑：“朕养你们几个，实在是了解的透彻。”
这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越是聪慧的孩子，想法越多，教导起来事情就越多。
胤禛便淡淡道：“汗阿玛辛苦了。”
胤礽：？
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木头会拍马屁了。
有意思。
等烤全羊烤好，御厨又把温好的酒端上来。
三人一边吃肉一边喝酒，闲闲的聊着天，而弘晖就纯纯的吃肉。他是一口都不肯少吃。
听着三人聊天，弘晖觉得很有意思，刚开始还都挺收着的，但是喝上两杯酒，就听见太子开始叭叭自己对汗阿玛的敬仰之情。
而胤禛就一口一口的喝着，问到才会说两声。
弘晖沉吟，觉得挺有意思的。
而康熙稳坐钓鱼台，根本丝毫不慌，随着他偶尔的接话，弘晖才恍然明白，康熙对于皇子现下的动作，掌控的非常密切。
可以说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想想也是，人站在高堂上，真的可以对一些小动作一览无遗。
弘晖看着三人从春秋战国说到路易十四，从鱼肠剑说到火炮，闲闲的谈天说地。
他听的津津有味。
“弘晖。”康熙突然点他的名。
弘晖乖乖的看着他，等着他说，就听康熙道：“你都听懂了的？”
弘晖：？
我应该听不懂什么。
“嗯。”他老实点头。
“那你觉得□□厉害，还是鱼肠剑厉害。”康熙问。
弘晖挠了挠下颌：“可是都在变啊，您现在学的微积分，放在从前可没有。”
“从九章算术到微积分，从石头到鱼肠剑，时代从来都会变。”
他摊手：“两个同等体力的人拿着两个武器，您说谁厉害？”
康熙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轻笑：“你看问题真的很简单。”
一针见血那种简单。
直指问题核心。
弘晖嘴里塞了肉，闻言叉腰：“因为我头脑简单呀。”
他晃了晃圆滚滚的小肚子，真的很想再长个胃，实在太好吃了，他还能再吃。
太子听着他说话，也跟着捏捏他小脸，轻笑：“人小鬼大。”
他若是头脑简单，那旁人又是什么。
胤禛不发表意见，在弘晖足够出色的情况下，他是愿意隐匿自己。
几人吃饱了，就坐着喝茶。
午间雪景看着很有意思。
弘晖昂着头，看着那漫天空茫茫一片，不由得笑了：“阿玛能帮我画个画像吗？”
胤禛点头。
“要给额娘看看。”她没来看雪景，就画画给她看。
弘晖见有棵银杏树上还有叶子，就折了一支带雪的枝条，看着是蓬松的雪，实则已经冻住了，也许额娘还能看见。
三人就静静地看着他折腾。
也许弘晖身上最宝贵的地方，就是这种时时刻刻惦念着你的滋味。宫中人情冷暖，有他在的地方必然是暖的。
胤禛下笔如有神。
他对弘晖极其熟悉，不用抬眸看他的神色，就能画出八分相似，再处理下细节，就惟妙惟肖的展现出来。
“你画工精湛，却无甚灵气。”康熙点评。就像他这个人，做什么都认真，自然少了几分天马行空的浪漫。
胤禛不生气，把画卷起来，交给一旁侯着的侍卫。
弘晖这才美滋滋的收回视线，心想额娘定然会喜欢。
乌拉那拉氏：……

第96章
回来后, 匣子里就剩下散落的雪渣子，和一支蔫吧的银杏叶子。
她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弘晖想给她看的那些美好, 比如说，被透明冰雪封存下的金黄银杏叶子。
肯定漂亮极了。
是弘晖的一片心意。
她很喜欢。
乌拉那拉氏眉眼柔和，看着面前的匣子，很珍惜的给放好了。
她在想着几人能观赏到的美景, 琢磨着赶明自己也去一趟。
乌拉那拉氏也想看看那些美好的景色。
弘晖赶晌午就回来了，他乐滋滋的冲进额娘的怀里，甜滋滋的撒娇：“好想你啊，早上醒了都没有看见额娘。”
直接被毯子一裹, 就拖上马车往外头去了, 他在山上玩的时候, 就会很遗憾, 怎么额娘不在。
后来又碰上二伯，他觉得很有意思。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眯眯道：“乖乖, 怎的还这般粘人。”
已经是大孩子了。
弘晖就撅着小嘴巴撒娇，软嘟嘟道：“要粘额娘一辈子。”
“舍不得额娘。”
这是他在大清的全部意义，少一点点都不行。
乌拉那拉氏知道他是说真的, 摸摸他的小脑袋，软声道：“来, 额娘抱抱。”
弘晖就忍不住笑。
“嘿嘿～”
他呲着小米牙笑的特别快活，挨着额娘香香软软的身子, 很好的弥补了上辈子所失去的一切。
有额娘贴贴的感觉真的好棒。
弘晖可劲往乌拉那拉氏怀里钻，扒在她身上不肯下来，而胤禛大踏步走进来, 见他这样，便伸手直接将他拎起，放在一旁，严肃道：“你如今是大孩子，不许如此。”
弘晖被拎的有些懵，“我都长胖了，怎么还能拎。”
以前跟拎小鸡崽一样，现在还是。那他辛辛苦苦长的那些肉，又算什么。
“哼。”他从鼻子哼出小奶音。
胤禛大马金刀的坐在乌拉那拉氏身边，瞥着他冷笑：“你再重，爷也拎。”
他臂力好着呢。
弘晖撅着小嘴巴，小小声道：“明儿跟皇玛法告状，就说他崽崽欺负我。”
打不过就告状。
哼。
胤禛就轻笑：“多大的孩子了？还告状。”
看着他那嘲弄的眼神，弘晖不由得笑了，他颠颠的凑到额娘跟前，压低声音道：“今天晚上咱不跟阿玛睡觉，让他睡书房。”
胤禛：……
“咳。”他听见了。
等到晚间睡觉的时候，弘晖就为了跟阿玛抢额娘怀抱，强撑着不肯睡，明明眼皮子打架，还是要倔强的醒着。
胤禛挑眉，慢条斯理地伸出大掌，盖在他脸上，在乌拉那拉氏担心捂到他的时候，他这才放开手。
就见弘晖已经睡的人事不省。
他把乌拉那拉氏搂到自己怀里，摸着她软软的小脸，这才闭目养神。
“爷。”乌拉那拉氏依赖的靠进他怀里，软声撒娇：“改明带妾身一道去看雪？”
胤禛沉吟，他摸摸她满头秀发，压低声音道：“成。”
现下朝中紧绷的厉害，他决定面上退一步，带着福晋出去玩，倒是正好的理由。
乌拉那拉氏露出个甜笑，窝在胤禛怀里，看着他精致的下颌，没忍住啃了一口。
她用力比较大。
“嘶。”胤禛捏住她脸上的软肉，压低声音训斥：“咬人？”
乌拉那拉氏哼笑，又昂着脖子软软的去吻，笑眯眯道：“这是爱你。”
她也学会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胤禛捏捏她的脸，大掌抬起她下颌，也跟着啃了一口。
女人皮嫩。
就这么一下，便泛起了淡淡的红，在白皙光洁的下巴上格外惹眼。
胤禛眸色幽深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撑起身子，把乌拉那拉氏娇小的身子压在身下，轻笑：“明澜……是想了？”
在梦中的弘晖此刻很快活，他感觉在额娘温暖的怀抱里。
等第二日睡醒，就见阿玛和额娘仍旧睡着，他昂着小脑袋，看着额娘小鸟依人的躺在阿玛怀里，只软软的笑了笑，跟着闭上眼睛。
他终将离开，而能陪额娘陪到最后的只有阿玛。男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非得有人跟他抢，才会觉得很香。
——阿玛亦不能免俗。
况且他还有个很有意思的点，那就是克己守礼，你不去刺激一下，他总是爱守着规矩。
世俗中的情人到末期时，也会厌倦。
更别提皇家中人，这身边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你根本就不愁这方面的资源。额娘是一个很优秀的女人，但是优秀在两性关系中，重要也不是那么重要。
弘晖想，他可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等胤禛睡醒，就见弘晖睡的摊手摊脚，这肉嘟嘟的小脚摆在外面，白嫩嫩水灵灵的。
他神色柔和的将他的小脚塞回被窝，到底还是个孩子。
弘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露馅了。
原就是装睡，还要被人捏脚脚玩，他真的快忍不住了。
眼瞧着在露馅的边缘，他索性哼咛一声起身来，装作迷迷瞪瞪的样子往额娘怀里钻，刚露出点苗头，就被胤禛给拦住了。
“乖，到阿玛怀里来。”你额娘的怀抱是阿玛的。
休想抢。
亲生的崽也不行。
弘晖装作不同意，挣扎了两下，在胤禛低声警告中，这才皱着小眉头窝在阿玛怀里，还嘟着嘴巴不乐意：“喜欢额娘呢。”
超级喜欢的。
但是也喜欢阿玛有力的怀抱。
睡起来超级舒服。
胤禛拍拍他的小屁股，轻笑…“乖，好好呆着。”
弘晖就窝在他怀里，掰着自已的小脚丫玩，半晌才若有所思：“今儿休沐？”
睡到他醒也就罢了，还在这里等额娘睡醒，这样无聊的活动，他以为他不会去，谁知道，他还是会的。
“弘晖。”胤禛拍拍他的小屁股，想跟他说很多话，后来想想，四岁半的崽，好像懂点什么都可以，不懂也是可以的的。
他就没再说，转而问：“今儿还去爬山吗？”
弘晖疯狂点头。
那必须去。
这一个冬天过去，他都快憋的长毛了，实在太可怕，他想过春天想过秋天，热燥的夏天也成。
但冬天做什么都不方便。
他就跟大笨熊一样。
弘晖不由得笑了，软乎乎道：“那还不起来？”
胤禛用下颌点了点乌拉那拉氏，压低声音道：“等你额娘睡醒。”
她昨夜辛苦，睡的也晚。
弘晖就乖乖的窝在胤禛怀里，看着他精致的下颌，没忍住羡慕的摸摸那结实的胸肌，他长大也要有。
“令郎的胸大肌，为何如此浮夸啊。”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
“笑现在真好，有阿玛在身边，有额娘在身边，有弘晏时和在身边。”
他伸了个懒腰。
“小屁孩子知道什么。”胤禛掐掐他小肉肉脸。
弘晖就噘嘴：“啊对对对。”
他是小孩他啥都不懂。
“知道你爹对还不赶紧照做。”他冷笑。
两人怕吵醒乌拉那拉氏，连拌嘴都是小小声的。
吵着吵着又忘了，弘晖摸摸他脖颈间一点红印子，好奇道：“有虫子咬你。”
咬的还挺惨。
胤禛握住他小手，感觉他闲得很，光在这研究他。
好在乌拉那拉氏醒了。
见爷俩正搂在一处含笑看着她，不由得也跟着笑，软声道：“醒了。”
刚刚醒过来，嗓子还带着些许沙哑。
弘晖不由得笑了，直接往她怀里钻，糯叽叽告状：“我跟你嗦，你没醒的时候阿玛老欺负我。”
“他还要打我，这男人可怕的很。”
乌拉那拉氏若有所思：“既然他欺负我儿子，那我也欺负他儿子好了。”
弘晖：……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可以直接欺负他。
“那算了，晖晖崽是温柔善良的晖晖崽，才舍不得阿玛伤心难过。”
弘晖话锋转的极快。
乌拉那拉氏把他搂在怀里，浅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约着要爬山，但这会儿左边抱着胤禛，右边抱着弘晖，被窝里暖暖的，根本舍不得起身。
“真好。”这日子美好的跟做梦一样。
然而——
“嗷呜嗷呜～”
一只小老虎在窗户外面蹦跶蹦跶的想要进来，然而却进不来。
它用毛绒绒的大爪子拍着门。
“嗷呜～”我小主人呢。
“嗷呜～”散步辣！
它可劲的叩门。
吵的三人没办法躺下去，只好起身穿衣，再把小老虎给放进来，让他再嚎一会儿，那要把狼都给召唤来了。
弘晖不由得笑了。
他利索的穿好衣裳，打开门，小老虎就扑到他身上，疯狂的一顿亲亲。
“好了好了你是小老虎你不是猫也不是狗，快别舔了。”
弘晖被它压着起不来。
明明当初就跟只大猫一样，圆溜溜的脑袋很可爱，现在已经长大了些，那股子威武劲儿就出来了。
“嗷呜～”下次起早。
弘晖捏住它的大嘴，努力的从毯子上起来，一边惨兮兮道：“真要命了。”这要是长成打老虎，那岂不是更难治住。
“阿玛，要不把小老虎放回山林吧。”现在这么大，在这边普通的山能够存活了。
再给它放些食物，定期投喂之类，应该是可以的。
胤禛沉吟：“你若是舍得，自然可以。”
毕竟猛虎不是家猫，你整日里这样在院子里圈着，它也难受。
“等晚点给你逮只猫养着。”他温声安抚。
弘晖点头。
他心里很不舍的。
小老虎呢，多可爱，又很亲他。但是现在能压着他亲的不起来，等到长大了，老虎伤人可要不得。
“小老虎来抱抱。”弘晖想想就觉得心酸。
好在他习惯失去什么，倒也不是真的完全不能接受。
昨儿爬山，今儿又去。
不同是人身边陪伴着的人换了。
乌拉那拉氏穿着一袭火红的骑装，穿着高筒鹿皮靴，看着英姿飒爽，精气神特别足。
弘晖不由得笑，鼓掌夸：“好好看，额娘是天下第一最好看的额娘～”
“呜呜呜我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额娘呀。”
“呜呜呜肯定是天上的仙女来拯救晖晖崽的叭～”
“好喜欢额娘哦～”
一叠声的夸赞从弘晖嘴里冒出来，看的胤禛叹为观止，心想他若是娶福晋，必然不会闹矛盾，因为他嘴巴实在是太会说了。
看着眉开眼笑神采奕奕的乌拉那拉氏，他觉得，会夸是好事。
毕竟福晋心情好，他心情也好。
“再夸两句。”他说。
弘晖歪着小脑袋看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自己来呀。”
来自丈夫的夸赞才最动人。
胤禛：……
看着周围这么多人，他就有些张不开口。乌拉那拉氏的眼神，从期待到别开。罢了，不为难他。
然而——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音响起。
弘晖鼓掌：“还有呢？”
阿玛可真够含蓄的，他一脸期待，恨不得写成文稿，直接拿给他念。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随着暗哑的声音响起，胤禛直接起身离开。乌拉那拉氏红着小脸，羞赧的上了马车。
小老虎学着弘晖的样子，把脑袋搭在窗棂上，看着外头的情景，忽闪忽闪着眼睛。
它对这一切很感兴趣。
等上山后，弘晖又开始撒欢，有小老虎陪着，更是少了几分危险，跑的更欢实了。
他恨不得直接长两根翅膀，往天上飞去。
体验一下不曾体验过的感受。
“弘晖～”乌拉那拉氏看不到他，就担忧的喊。
“额娘～”他远远的回。
“不必管他。”胤禛低声道。
这确实是这样，毕竟对于弘晖来说，这山林三岁半他都能甩开大批的追兵，更别提现在。
更是老油条了。
也不知他对山林这敏锐感知打哪来的。
胤禛冲着乌拉那拉氏伸出手。
“明澜。”他声音低沉，带着笑。
乌拉那拉氏对上他熠熠生辉的眼神，瞬间有些害羞，却还是伸出自己玉白的小手，温柔的搭在他手上。
胤禛握住他的手。
他昂着头，压低声音道：“要爷抱你上去吗？”
雪天无人。
乌拉那拉氏有些意动，她咬了咬唇瓣，还是拒绝了。
“妾身自己上。”她总担心会碰见人。
胤禛居高临下的拍拍她的脑袋，轻声道：“走。”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的走在山路上。
白雪皑皑，视线内尽是雪白一片，只有被大树遮住的地方，才有片刻的空白。
乌拉那拉氏看到了被晶莹积雪覆盖的银杏树。崽崽给她送的那个匣子，纵然她认真保管，积雪还是散了。
“真好看。”
“嗯。”
“额娘额娘～”
“嗷呜嗷呜～”
“阿玛阿玛～”
“嗷呜嗷呜～”
弘晖喊一声，小老虎跟一声，听着可可爱爱的。
“弘晖～”乌拉那拉氏也跟着喊。
有胤禛在身边，她真的放不开，都没好意思扯着嗓子大声叫。
弘晖在给小老虎找合适的地盘，要在猛兽的边缘，还得有小动物，这大冬天的不能饿着了，然后还不能有生命威胁。
他找来找去都不放心，觉得有些不大好。
等到半山腰，才算是找到一片合适的地方，这里没什么猛兽，但是有兔子、野鸡等等，中小型的动物，给小老虎吃再好不过。
“小老虎，你就留在这里哦，我走了。”弘晖摸摸小老虎，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离开。
看着正在到处张望的小老虎，他转身就走了。
“嗷呜～”小老虎不明所以，跟着他一道走。
弘晖就推了推：“快走吧。”
“嗷呜嗷呜～”小主人我想吃肉拉！
弘晖头也不回的走了，而小老虎就亦步亦趋的跟着。
“你不喜欢森林吗？”他有些懵。
怎么还有放不走的小老虎。
他哒哒哒的跑回去找阿玛，跟他诉说自己的苦恼。
胤禛就皱眉：“等会儿我们坐马车走，不带它就好了。”别看老虎小，他的爪子和牙齿已经发育了，在这森林里，绝对活的下去了。
弘晖乖乖点头。
乌拉那拉氏想说留下吧又不是养不起，想想老虎实在太危险，还是没吭声。
小老虎美滋滋的吃着肉，吃一半把剩下的都叼给弘晖，摆在他面前，用小爪子拍了拍，示意他来一起吃。
弘晖：……
心里更酸了。
多乖一小老虎。
“乖乖你吃。”他推了推肉，想了想，叫苏运拿来碗，这才笑眯眯的做出用膳动作：“啊呜啊呜。”
小老虎歪着小脑袋看他，好像看懂了，就又啃起肉来。
几人慢慢的爬着山，山路难行，又有雪，然而这景致实在美丽。
倒叫人不好放弃了。
“累了。”乌拉那拉氏皱眉。
胤禛轻轻的嗯一声，俯身下蹲扎马步。
乌拉那拉氏：？
“上来。”他声音沉稳。
弘晖：……
“我也要。”
“滚。”
乌拉那拉氏趴在他宽阔的背上，不由得笑了，娇声道：“沉不沉？”
“太轻。”胤禛直起身子，轻松的往前走。
弘晖懂了，他又是那个多余的存在。
“小老虎啊，咱俩相依为命，懂？”
“嗷呜～”肉好吃，饱了。
几人慢慢的往前走去，很快就爬上山顶，胤禛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来，乌拉那拉氏纵然有些羞赧，还是掏出怀里的锦帕，仔细的替他擦拭着。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昂着小脑袋，软溜溜撒娇：“我也汗，也要擦。”
乌拉那拉氏却有些无从下手，他这都冒烟了。
“自己擦。”胤禛道。
他埋汰。
弘晖撅着小嘴巴，自己擦，摸着小老虎额头，小小声告状：“坏坏阿玛，你记得把他鞋咬烂。”
“嗷呜～”小主人贴贴。
几人一道玩着，乌拉那拉氏望着远方层层叠叠的峰峦，觉得很有意思。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若是去五岳看看，那才是极好的。
“有空爷带你去。”胤禛温声道。
“我呢我呢。”弘晖眼巴巴的看着。
胤禛就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突然觉得孩子有些碍事。
“要不，你自己去那边玩一会儿？”他皱眉。
弘晖一噎。
他懂了，遭人嫌弃了。
他就带着小老虎去一边玩，还偷偷的观察自己阿玛额娘，试图学学怎么谈恋爱，万一他能长大，还碰见喜欢的姑娘，那岂不是用上了。
“狗狗祟祟。”胤禛横眉冷对。
弘晖懂了，又往远处去了点，胤禛这才不看他，而是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温声道：“昨儿给弘晖画画像了，今儿该给你画才是？”
“好。”乌拉那拉氏笑着点头。
她看了画，很喜欢。
但是能拥有自己的画，自然也是极好的。
她端庄的坐着，胤禛左右打量，觉得有些太端着，就喊她起身，拿着剑去舞，他再从中找着灵感。
随着舞剑的动作，漫天雪花飞舞，乌拉那拉氏一袭红衣，在飞雪中翩翩起舞，凌厉的剑，和娇媚的唇。
在雪地里漂亮的不像话。
胤禛看的怔住。
宅院里的福晋，就像是方才端坐着等待画像的福晋，而现在的福晋，美好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明澜。”他轻声唤。
乌拉那拉氏挽了个剑花，回眸冲着他笑，软声道：“爷。”
雪地红衣回眸。
胤禛提笔，快速的将这一幕给画下。
乌拉那拉氏知道他心里有谱了，也就不再舞剑，而是叫人拿萧来，慢慢吹着给他伴奏。
胤禛聚精会神。
福晋的一颦一笑，早已经深刻在脑海，画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需要参考的，然而真的画起来，却发现并不需要。
他心里，她的模样清晰极了。
下笔如有神。
乌拉那拉氏看着，就觉得画上的女子美好的不像她。
“这……”她迟疑。
就听胤禛道：“竟画不出你万分之一。”
乌拉那拉氏有些美滋滋的想，难不成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先前他没夸过自己好看，现在一直夸，都不住口。
“咳。”她努力的压下唇角的笑意，软声道：“爷谬赞了。”
心里高兴的跟炸烟花一样，嘴里却要谦虚。
胤禛摸摸她的头，眉眼温柔：“没有谬赞，你在爷心里，跟弘晖所夸赞一样，宛若神妃仙子，令人心中向往。”
乌拉那拉氏：！
他今天吃糖了。
他今天一直在夸她。
她要飘了。
“是、是吗？”她羞赧的摸着自己脸颊，眼巴巴的看着胤禛，想听他再夸两句。
胤禛却闭口不言，只静静地看着手里的画像。
“以后爷常带你出来玩。”他说。
乌拉那拉氏眉眼幽怨，她还想听，然而他却不肯说了。
“您若是不说，妾身就亲你了哦。”她试图威胁。
男人都是爱面子的，在室外亲他一口，怕是跟杀他没什么区别。
谁知——
男人眸中溢出笑意，静静地看着她，声音低沉暗哑：“还有这等好事？”
乌拉那拉氏呆住，这无耻之徒是谁。

第97章
等她仔细去看, 胤禛神情冷素，静静地看着远方,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流畅, 泛着莹润的光泽。
乌拉那拉氏抿嘴笑笑，觉得不夸她好像也无妨。
弘晖哒哒哒的跑过来，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小老虎，肉嘟嘟的虎崽跟肉嘟嘟的人崽, 看着特别可爱。
“额娘～”他摸摸自己瘪瘪的小肚子, 惨兮兮的看着乌拉那拉氏, 软乎乎的笑：“饿饿～”
一见额娘, 就像是没骨头一样。
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撒着娇气。
胤禛瞥他一眼，拎着他的后脖颈，给他放在一旁，慢条斯理道：“不, 你不饿。”
弘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心想自己还是比较饿的。
“好吧, 我不饿。”他委屈巴巴的开口。
一点都不叫家里人为难。
顿时把乌拉那拉氏心疼的够呛, 赶紧吩咐扎帐篷做膳食, 还叫拿点心肉脯过来给他吃。
弘晖抱着刚热好的碗碗奶吨吨的喝。
他吃的香甜，晃着自己的肚肚给小老虎听：“我肚肚会唱歌哦～”
咣当咣当的，可厉害了。
小老虎学着他的样子扭屁股。
弘晖：……
他捂住小老虎的眼睛, 心想扭屁股的小老虎真的太可怕了。
乌拉那拉氏伸出自己玉白的指尖，想要摸摸小老虎的脑袋，最后还是有点害怕，就自己缩回手。
小老虎就抬起自己毛绒绒的大爪子，轻拍乌拉那拉氏的手，好像在跟她打招呼一样。
“这大猫通灵。”她说。
瞧着实在可爱极了, 明明知道它长大了说猛兽，但现在小小一只，瞧着就非常可爱。
幼崽总是可爱的。
弘晖摸摸它小脑袋，软声道：“去玩吧。”
小老虎不走，就贴着他。
他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昂着小脑袋，眼巴巴道：“要不，先不放归吧。”
这么溜达一圈，找了许多适宜的地方，然而小老虎不肯留，他舍不得留，就一直带在身边。
乌拉那拉氏看向一旁的胤禛。
“嗯。”他回。
这么小，放归默认也得派人照看着，反而比养着还麻烦。若不是顾忌弘晖的心情，怕是直接扔回去，浑然不会管它死活了。
这么想着，他面上却无甚波动。
很快就做好午膳，等摆好膳桌，弘晖从善如流的坐着，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用膳了。
却还是乖乖的等着胤禛落座，先拿起筷子夹菜。
胤禛给乌拉那拉氏夹菜，乌拉那拉氏给弘晖夹菜，弘晖想想，就给胤禛夹菜。
三人配合默契，只有一旁的小老虎眼巴巴的看着，肉肉的爪子搭在桌沿上，歪着小脑袋，一脸期待。
它也想吃。
弘晖就给根青菜给它吃。
小老虎吧唧吧唧，觉得不太喜欢，就在一旁慢慢的吐出来。
弘晖不由得笑了。
“哼，没了。”他鼓着肉嘟嘟的脸颊。
小老虎看着桌上还有那么多香喷喷的饭菜，就疑惑的看着自己小主人，昂着小脑袋嗷呜嗷呜的叫。
弘晖：……
“没了没了，不信也没了。”他说。
胤禛反倒给小老虎喂了一口。
等用完膳，乌拉那拉氏就说要下山，她也玩够了，想着弘晖到小憩的时间了，就说要下山。
胤禛就带着他们下山。
刚坐上马车，尚未走几步，弘晖就睡熟了，说要放生的小老虎，还好好的跟着。
胤禛淡淡的瞥了一眼，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弘晖这孩子重情。
回府后，就见胤祯在门口侯着。
当初那个昂着头，一脸意气风发，惯常翻墙的少年，如今肩膀宽阔，穿着挺括的披风，静静地立在府门口。
大雪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衬得他神色有几分冰凉沉稳。
“四哥、四嫂。”他挨个打招呼，看向弘晖的时候笑了笑，温声唤：“晖晖崽。”
弘晖：！
救命，温柔的十四叔真的很要命。
身上带着那种我历经世事沧桑心灵破碎后沉淀下来的温柔。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弘晖摇头晃脑的叹，看看阿玛又看看是十四叔，一脸若有所思。
“所以宇宙的尽头是阿玛？”这也太像了。
胤禛不置可否。
胤祯含笑捏捏他小脸，轻笑：“你阿玛可不会笑。”
“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弘晖一板一眼道：“这个像。”
听着他夸赞，胤禛挑眉。
几人施施然的往正院去，刚抬脚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几人望过去，就见一匹黑马上坐着笑着的胤祥，正往这里冲。
“四哥！”他乐呵呵的唤。
走近了看见胤祯，他也笑着打招呼。
将马交给一旁的小厮，胤祥跟着他们一道往正院走去。
“可用膳了？”乌拉那拉氏问。
虽然问，转身就在跟苏运交代，让他去厨房弄一锅下酒菜来，再温上一壶好酒。
胤祥就推辞说不用。
胤祯横眉冷对：“你竟然也有客气的时候。”
平日里跟在四哥身后，比他这个亲兄弟都亲，这会儿又说不用。
胤祥一噎，他哼笑：“因为爷用过了。”
“咕噜。”
好吧他就是客气。
几人说笑着，弘晖在一旁懒洋洋的打着哈欠，这实在是有意思的很。毕竟他们仨凑在一起，就能收获一只幽怨的十四弟。
不过今天，他情绪特别稳定，不过发挥两句，就浑然不在意，没再提了。
弘晖觉得好玩，他故意爬进十三叔的怀里，就见自家十四叔眉眼一利，长臂一伸，直接把他揽在怀里，冷笑着道：“怎的？爷的怀抱不暖和？”
“不。”他反驳。
胤祯就静静看着他，大有你说的不对就揍你小屁股。
“是十三叔的腹鸣声好听，很有节奏感。”弘晖一本正经道。
胤祥红了耳根，颇为不好意思。
胤祯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很快膳食就来了，弘晖昂着小脸蛋，辛勤的给几人布菜，一边奶唧唧道：“快喝酒喝酒。”
胤祯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的温柔。弘晖聪慧，这般插科打诨，倒是叫他不好借题发挥了。
弘晖跟着吃两口，就被乌拉那拉氏抱着睡觉去了，在马车上就睡一会儿，属实有些困困的。
胤禛看着他眼角沁出水花，就喊他赶紧去。
几人用着膳，弘晖就自己睡觉去了。
原以为下几日雪，天气就会好起来，不曾想一直很冷，这雪还没来得及化，又下一场大雪。
冷的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弘晖乖乖的窝在正院，隔着玻璃看外头的白茫茫一片。小老虎蹲在他身边，懒洋洋的打瞌睡。
两小只看起来都憋的没什么精神。
这么厚的雪，也不好再出去玩。
弘晖捧著书看了一会儿，就和小老虎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好在几日后，天终于放晴了。
“乖乖呀。”弘晖不住感叹，这天若是还不晴，他都想在雪堆里打滚。
就算出太阳，天依旧很冷。
这太阳照在身上，除了镶嵌一道浅金色的光边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温度。
“冷死人了。”他裹着衣裳叹。
“这在往外头运什么？”他有些纳闷。
奴才也不知，只说是福晋让搬到前院的。弘晖就去问额娘，对方回，说是胤禛要尽捐家财，做些善事，以图能让他渡劫轻松些。
这有债务，有劫数。
弘晖：……
这是留着挂心钩在这。
他心情有些复杂，一直以为，胤禛对他的不同之处，只不过是他嘴巴甜又是嫡长子，这才待他些许不同。
以阿玛的性子，必然还是政务为主。
刻薄寡恩，六亲不认。
这样的一个人，他真的很难去相信。
但是他不声不响的，就捐出所有家财，这贝勒府虽说不富裕，却仍旧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真真令人诧异。
有这个钱，培养粘杆处尚且不够用。
却用来给他渡劫，虚无缥缈的劫数。
弘晖摸摸自己的小心脏，突然觉得砰砰砰跳的很是欢快。
糟糕。
他咧着小嘴笑。
很开心。
说到底他心里还是没有安全感的，当确切知道后，心里瞬间舒坦好多。
那种一直悬吊着的心，终于落在实处。
他哒哒哒的跑去找胤禛。
“阿玛阿玛～”他甜滋滋的唤。
胤禛挑眉，他皱眉：“火急火燎的做什么？”
弘晖噔噔噔的扑进他怀里，双眸亮晶晶的看着他，软乎乎的撒娇：“阿玛阿玛你为什么要捐家财啊。”
这简直给他的夺嫡路添上一层扑朔迷离的雾。
胤禛拍拍他小脑袋，不想多说，见弘晖一直固执的看着他，就随口道：“不是你先前说的，千金散尽还复来。”
弘晖撅着小嘴巴，蔫哒哒：“不是给我渡劫的吗？”
胤禛捏捏他小脸：“对，渡劫，但是没什么紧要，毕竟万贯家财不及弘晖重要。”
弘晖：！
今天跟过大年一样。
“那阿玛爱我吗？”他趁热打铁。
胤禛却懒得回答了，正要伸手把他拎走，就见他眸中有忐忑之色。
“爱。”他掷地有声。
弘晖顿时欢呼起来，现在就算立马渡劫，他也心甘情愿了。
“呜呜呜我果然有全世界最好的阿玛。”他说。
说完乐呵呵的跑路了。
想想这贝勒府的家财捐出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倒是不错。毕竟朝中草木皆兵，这有点风吹草动，便立马开始排查。
能够在这个时候不显眼，那也是相当重要的。
这钱，终究会回来的。
皇玛法根本不可能看着他吃糠咽菜。
丝毫不慌。
果然——
等到下午的时候，就开始赏东西，从布料到器具，应有尽有。
四贝勒门前停的满满当当，全部都是来送赏赐的太监。一波又一波，从未停歇。
康熙的人走了，就来了太子的人，说是感怀于父子情深，让他深有同感，故而给弘晖的一些小玩意儿。
说是小玩意儿，实则全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都是以弘晖的名义赏的，弘晖高兴的合不拢嘴，心想就今儿这赏赐，够他躺了。
很快后宫也跟着赏起来，佟佳贵妃给了好些好东西，而德妃减了两成，也跟着赏下来。
四贝勒府都要堆满了。
如果是赏府上的，几个兄弟还能当看不见，可惜这是赏弘晖的，他们也得凑份子。
弘晖不由得笑了。
虽然阿玛舍出去很多钱财，但当日的功夫，就直接又换成另外一种形式存在了。
真好。
胤祥夹带私货，把自己的所有好东西都奉上，而胤祯也是如此，他漂洋过海这么一遭，手里的好东西数不胜数。
弘晖再次富起来。
他隔日就进宫谢恩，看着康熙笑的合不拢嘴。
“皇玛法太好了叭。”他颤着肉嘟嘟的小脸蛋，软乎乎的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超级超级爱的。”他说。
康熙眉眼柔和，看着他快活的眉眼，也跟着笑：“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现下国库慢慢丰盈起来，不复前些年的拮据。
弘晖就嘿嘿嘿的笑，软乎乎的撒娇：“现在还早着呢。”
他才不到五岁，离八岁还有三年多。
康熙笑着摸他的小脑袋，温声道：“哪里就早了，不早了。”得早起准备起来才是。
这三年功夫，不过转瞬即逝。
再者哪里有劫数还掐着点的，那叫被害，那不叫劫数。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中一跳，压低声音道：“弘晖，旁人给的吃食之类，你千万不要用。”
他虽说有防人之心，但不多。
弘晖乖乖点头。
他震惊于康熙敏锐的觉察力，觉得他实在太厉害，不愧是做皇帝的人，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样。
弘晖昂着小脑袋，他乖巧的依偎在康熙怀里，嘿嘿的笑：“皇玛法，我很开心。”
“这就开心了？”康熙捏捏他的小脸，到底是孩子，一点点就会心满意足。
弘晖嘿嘿的笑，撅着小嘴巴去亲他。
两人贴贴，康熙就跟着笑，这孩子也是有意思的紧，整日里就很亲人，和旁人格外不同。
“批折子。”他说。
“工钱已经付了一百年，要做够时辰。”康熙调侃。
弘晖：感动早了。
方才感动成这样，真的是离谱得很。转眼间就让他以工抵债，真的是好惨一男的。
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弘晖不由得哭了。
“呜呜呜，一百年啊，生产队的驴尚且有退休时间。”
他这工钱也太贵了。
抗议。
康熙幽幽道：“朕又比那……好到哪里去，尚且无人给些工钱呢。”
两个大冤种对视一眼，赶紧起来干活，批折子批的手指都要抡出火星子。
康熙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不由得轻笑。
冬日里无事，弘晖整日里就被康熙揪着批折子，再手把手教他读书，将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用在他身上，就连后宫都很少去了。
主要很聪慧的天才很少，他教什么会什么，实在太有成就感，在教的过程中，他也能再巩固一番，就更加兴起。
甚至见天气不好，直接让弘晖住在干清宫，弄得弘晖对跟清溪书屋一样熟悉。
渐渐地，宫里的树枝上添上几分颜色。
用绸缎扎的花，做的惟妙惟肖。再者忙着修葺刷漆，到处都有不一样的气氛。
当初都在告诉弘晖，哎呀过年了。他搓着小手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收压岁钱了，甚至开始锻炼怎么能热情的拒绝和不动神色的收红包。
想想就觉得快活。
而康熙也在忙着叫织造局给弘晖做新年的衣裳，他嫌四贝勒府的料子不好，都是拿最好的料子给弘晖使。
弘晖高兴的不得了。
很快，过年了。
今年的冬日格外冷格外漫长，随着爆竹声响，小孩就迎来了最快活的时候。
反正弘晖特别快活。
他在宫里如鱼得水的请了一圈安，收货满满，然后这才出哄去，先给阿玛额娘拜年，再从直郡王府开始请安拜年。
一口气下来，压岁钱直接可以用车拉。
他喜不自胜。
这哪是过年，简直就是发财的好机会。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昂着小脑袋，把所有的压岁钱都堆在乌拉那拉氏跟前，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一脸自豪道：“都给您了。”
乌拉那拉氏：……
她想说不用的，压岁钱让他自己收着就好，然而看着单子，这实在是疯狗到她舍不得撒手。
“好，额娘替你管着。”她说。
弘晖就嘿嘿笑：“都给您花。”
乌拉那拉氏顿时感动的不得了，她抱着弘晖亲了亲，亲的他脑门上都是唇脂的印子。
弘晖抱头鼠窜：“使不得使不得，还要见人呐。”
他快活的不得了。
过年对孩子来说，是有吃不完的糖，每日一套新衣，是大人热情的笑脸，是可以偷偷捡爆竹的快乐。
能捡个爆竹放着玩，那真是要偷偷摸摸的吓人才好玩。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过几日功夫，年就过去了。
康熙重新忙碌起来，弘晖也不遑多让，跟着忙的不得了。
翻了年，他马上就五岁了。
明明才几日过去，瞧着就是不一样，那清澈愚蠢的小眼神里添了几分瞬间小狐狸一样的可爱狡诈。
康熙瞧着，就觉得很有意思。
弘晖正在逗小老虎，他过了个年，吃的肉嘟嘟的，赶紧都快跑不起来了。
“你快减肥。”他拍拍小老虎的屁股：“别吃了哦。”
两小只都圆嘟嘟的。
看着可可爱爱。
小老虎两个爪子抱头，在地上滚了一圈，表示自己做不到。
有好吃肉肉当然要吃。
弘晖想想，好像也是，他有好吃的，也是忍不住要吃。
比如现在。
“这个肉脯太香了，很有嚼劲。”他说。
小老虎埋头也跟着啃，这肉脯用来磨牙特别好用。
翻了年，宫里的气氛反而愈加松弛起来。太子突然不跟人争朝夕了，谁欺负他都行。
甚至还亲热的提供右脸服务。
直郡王一时间也跟着谦让起来，什么有差事，若是放在以前，定然要谋划到自己麾下，而现在，兄弟优先，你们先上。
他俩沉寂下架，沉溺修书的三贝勒也跟着沉默。
而散尽家财的四贝勒自诩天下第一闲人，都知道他没钱，知道他忙不起来。
唯独凸显胤祀。
他去岁就闹的风生水起，这麾下党羽不计其数，隐隐有直逼东宫的嫌疑。
然而弘晖却知道，皇帝难做，东宫比皇帝更难。东宫尚稳，底下兄弟想取而代之，便只会是众矢之的。
众人冷眼旁观。
康熙也装作看不见。
胤祀心里一时充满了希望，觉得自己有戏，但是这股子压抑的气氛，让他也跟着慢下来。就算属下撺掇，说是可以一试，他也不肯出头。在天气逐渐放暖的时候，众人反倒行成一种很诡异的平衡。
弘晖见了点野草的青芽，瞬间就在宫里坐不住，要出去玩，要在到处都看看。
康熙也没拘着他，春天是长个子的，多跑跑还是比较好。
弘晖冲向御花园，看着园子里隐隐有花盛开，他就摩拳擦掌，而伺候花木的小太监一脸紧张，知道自己这批花是保不住了。
去年他一脸天真，以为弘晖阿哥不过看看罢了，现在知道，这哪里是看看，这分明是辣手摧花，一个不剩。
果然。
弘晖挑着开的好的，毫不犹豫的连盆给端走了。
小太监松了口气，端盆能端几盆。
然而他天真了，就见弘晖阿哥这个要搬，那个要搬，很快漂亮的御花园就成了秃毛鸡。
毕竟能开花的就这么几个品种，他把好的都给挑走了。
弘晖看着这够多，应该能把额娘的正院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这才撒手不搬了。
等回干清宫，他还知道撒娇说一声：“瞧见花开的好，搬了几盆。”
听见他说花开的好，康熙也起了兴致，放下手中朱笔，抱着他往御花园来，他也想看看春日初开的花朵。
他满怀期待。
毕竟冬日眼前光秃秃的，他也馋这点新鲜。
弘晖觑着他的神色，试图打预防：“现在开的花可少了。”
康熙点头。
敢往御花园摆，那自然是成气候了。
然而等他到了御花园，瞬间沉默了。
这秃毛鸡御花园肯定不是他家的，是被贼给光顾了不成。
管花木的小太监跪在地上，颤颤巍巍，他该怎么解释。
弘晖心虚的对了对手指，讨好的给康熙锤了锤肩膀，甜滋滋的撒娇：“都说了开的有点少。”
康熙斜睨他一眼：“那开的好那些呢？”
他不信那些空位，是小太监敢空着。
弘晖就撅着小嘴巴来亲他，软乎乎道：“过些日子就好了。”
康熙冷笑，他磨着后槽牙，抬起自己的大巴掌。
鲜少揍弘晖的他觉得，这有时候，揍孩子也不是不行。
竟然敢如此。
弘晖拱了拱他的手，又撅着小嘴亲。
“不气不气。”
“气。”

第98章
弘晖抠着小手手。
有些手足无措。
他伸出小胳膊搂住康熙的脖颈, 白嫩嫩的脸蛋贴着康熙的脸，轻轻蹭了蹭，贴着他不吭声。
康熙以为他害怕了, 心底一软, 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好了好了, 那你薅完给谁了？”
他猜测是给四福晋了。
弘晖就奶里奶气回, 说是想给额娘看，就搬走了。
“我下次不会了。”
他软软糯糯的瞅着他，小眼神瞧着特别无辜清澈。
康熙心底一软，温声道：“无妨，想搬就搬。”
弘晖利索接话：“好。”
毕竟御花园里头的东西, 不说是全天下最好的，那也是极精致的, 拿来给额娘确实很不错。
康熙看着自己的秃毛鸡御花园有些心塞，没忍住捏捏弘晖软嘟嘟的小脸蛋, 轻笑：“多狠心的崽, 怎么舍得对朕的御花园做这些。”
“啾。”弘晖直接亲。
康熙埋怨的话就堵在喉头出不来了。
“罢了罢了, 你开心就好。”他装看不见就好了。
“啾。”弘晖再亲。
康熙顿时被哄的心花怒放，他贴着弘晖, 软声道：“乖乖，爱怎么拿怎么拿, 紫禁城就是你家，看中什么拿什么。”
他拍着弘晖的小屁股, 笑的一脸欣慰。
弘晖登时激动起来。
他看向康熙，试探着问：“那……”
康熙敏锐的眯起眼睛：“不行。”
一看就知道是他平日里不会答应的东西。
弘晖撅着小嘴巴，合着方才说的好听, 都是哄他的。“那个锁链我真的觉得很好看呀。”给他额娘把玩，她肯定喜欢。
那个锁链下面连着是荡秋千的少女，难的是整块玉浑然天成毫无瑕疵。现今工艺成熟，但玉难得。
“罢了，给你。”康熙道。
哪里舍得他眸中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
弘晖不由得甜甜的笑开了，软乎乎道：“呜呜呜皇玛法也太好了叭，我跟你讲，等我长大了，肯定可孝顺你了，有我一口肉吃，就有您一碗肉吃。我不吃，都给你吃。”
“您想要什么，只管跟我说一声，立马给您置办齐，我跟您说，事事以您为先，跟孝顺额娘一样孝顺您。”
弘晖小嘴叭叭的，还搂着康熙的脖颈，一个劲儿的亲他，小嘴巴特别甜。哄的康熙不知今夕何夕，沉溺在他语言营造的氛围里，有些出不来了。
两人在秃毛鸡御花园中款款行走，虽然说花盆被端走不少，然而剩下的那点子春意，依旧让人流连忘返。
弘晖摸摸小草，捏捏小花，笑的比春日暖阳还要快活。
康熙就瞧着他的笑容心里就舒坦，世俗纷扰，独你的笑容清澈如泉。
“皇玛法～”弘晖软糯糯的抱着他大腿，昂着小脑袋问：“那春天来了，能去玩吗？”
康熙一脸茫然。
“比如下个江南什么的。”弘晖搓着手手，一脸期待。
“好。”他说。
弘晖准备了一肚子劝慰的话，想要说服他人就要行万里路，结果自家皇玛法答应的这么脆，他有些懵。
“哦，好吧。”他怔住。
等他过了三五日，想要催他什么时候出发的时候，就见大家开始收拾行李。
弘晖：？
不是说皇帝出行非常麻烦，怎的这么快就解决好了，这不科学。
胤禛瞧着他眼里那清澈的愚蠢，有些不想承认这是他的崽，就冷冷的瞥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去年就备好了。”
弘晖呆住。
他知道是提前准备，谁能想到，这个提前是前一年。“管他呢，我能跟着溜达就好。”他觉得好爽。
他要跟着南巡了。
胤禛正望着四贝勒府的花名册，闻言慢条斯理道：“没你的名。”
弘晖：？
这不是真的。
他顿时着急了。
说好的出宫，结果没他得名字，那不是闹。
他着急的过来拿花名册，惨兮兮道：“您再看看，看清楚些。”
胤禛这才又打开花名册翻了翻，在弘晖忐忑不安的眼神中，惋惜道：“好像真的没有。”
这花名册是四贝勒府的随行名单。
他和弘晖都在皇帝的随行名单上，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花名册。
弘晖赶紧过来扒拉，一看还真没有，不由得眼泪汪汪，那他心里奔波这些时日，到底在为谁辛苦为谁忙。
最后做了他人的嫁衣裳，嘤。
好惨一崽。
弘晖蔫哒哒的趴在乌拉那拉氏怀里，蹭着她香香软软的怀抱，奶唧唧道：“额娘，你一个人南巡，会不会不快乐，要不要带上你亲爱的崽？”
乌拉那拉氏忍着笑，轻声道：“我觉得很快乐。”
她并没有什么不快乐的地方，甚至非常期待。唯一挂念的就是龙凤胎年岁尚小，这带上担心他们水土不服，不带就心里挂念的厉害。最后想想，跟在父母身边才是最好的，还是带上。
瞧着弘晖被自家爷忽悠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摸着下巴，一脸惋惜道：“弘晏和时和也跟着，你要自己守家了。”
弘晖：？
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
真的太好哭了。
实在是好惨。
弘晖长长的眼睫毛上挂着眼泪珠子，他抹了一把泪，乖乖的坐在太师椅上：“阿玛，额娘，你们去玩了，记得弘晖在家想你们。”
他真是好惨一崽。
然而——
乌拉那拉氏在整理他的行礼。
弘晖乖乖的蹲在她身边，一脸期待：“是要带我去了吗？”
“啊，整理好送给别人。”乌拉那拉氏吩咐好好整理，这才抿了口茶水，笑着道：“乖乖，我们要做善事。”
弘晖呆住，他不能南巡，衣裳还要被拿去做善事。
好惨一崽。
“好叭。”他悻悻的安慰自己：“没事，等下次就叫你去了。”
乌拉那拉氏不由得笑了。
“好了好了，你名册在你皇玛法那，这四贝勒府的花名册当然看不到了。”
都不忍心骗他了，多好的小崽崽。
弘晖羽睫上还挂着泪珠，一听说他也去，登时笑逐颜开，他乐呵呵道：“哎呀，太高兴了。”
说着他哒哒哒的冲过去，扑在胤禛怀里，亲了亲他的下巴，乐滋滋道：“我也去，我陪着额娘，只有你守家了，你乖乖的。”
胤禛：……
谁家的傻孩子。
等闹过一通后，主子们坐上马车就干净利索的跑路了，剩下的东西都交给侍卫压送。
弘晖骑着小马，小脸蛋被风吹的红彤彤的，心里也高兴。
他慢悠悠的跟着胤禛身边，糯叽叽道：“阿玛，我可以策马奔腾吗！”
“不可。”胤禛淡淡道。
现在还在城里，可不能放肆。
弘晖慢吞吞的哦了一声，看着漫长的队伍，有些着急：“这么慢，得走到什么时候。”
又不是急行军，自然快不了。
胤禛垂眸看着他，随口道：“快不了。”
要走几个月。
他懂弘晖的兴奋，刚开始有多兴奋，后期就会有多无奈。
但是现在的弘晖，满心满眼都是期待，眸中带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他不会知道三天后屁股有多疼，大腿根被磨的有多难受。
弘晖确实不知道。
他这会儿美滋滋的，看见什么都稀奇，甚至还跟一旁的侍卫说，他想去买串糖葫芦。
“去吧。”胤禛道。
弘晖买完，就立在马车边上，软乎乎道：“额娘吃糖葫芦。”
车帘被打开，伸出来一个白皙的手，将糖葫芦接走了。
胤禛不满的冷冷看着弘晖。
他又能了。
弘晖不知道他瞪他作甚，就骑马赶上去，软乎乎道：“您也想吃糖葫芦吗？”
胤禛一噎。
他打马往前走，看着街道两边的繁荣，和被侍卫拦起来的商户，复又收回视线。
胤祥从后头打马过来，跟他打招呼，紧接着胤祯也来了。
两人没有家眷，带的东西也少，跟在车队后头走就成，根本不用过多的去注意。
“十三叔！”
“十四叔！”
弘晖笑眯眯的打招呼，胤祯看见他，就冲着他打招呼，“过来。”
说着就拎起小崽崽，扔在自己马车上，搂着弘晖带着奶香味的小身子，满足的准备跑路。
结果被胤祥虎视眈眈的给拦住了。
“去哪？”他问。
胤祥冷笑：“你可别管。”
胤祥执拗的看着他，他也好久没见弘晖，想念的厉害，他怎么能说拿走直接就拿走了，一点都不顾及他的心情。
“烦死了。”胤祯冷冷的瞥着他。出国这一遭，他属实学会了很多。最起码跟人比眼神，他从来没输过。
弘晖就撅着小嘴巴亲亲他的下巴，软乎乎道：“抱抱十四叔。”
胤祯登时跟战胜的大公鸡一样，骄傲的昂着被亲过的下巴。
胤祥：……
几人闹了一下，胤祯到底没走了，而是在弘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晖晖崽，等到江南，爷带你去江边抓螃蟹。”他说。
弘晖：……
他想吃大闸蟹。
但是现在不是吃的季节。
“能下去吗？”他好奇问，到底是长江。
胤祯骄傲的抬着头：“爷是征服了大海的男人。”
弘晖就扯着嗓子喊：“大海！谁叫大海！”
他不信没人起这个名字。
一个长相憨厚的侍卫走出来举起手：“回主子的话，奴才叫大海。”
胤祯：？
弘晖挥挥手，示意他归队，笑着道：“征服大海的男人？”
胤祯回头看胤禛，磨着后槽牙问：“您能闭上眼睛吗？我要打弘晖了。”
弘晖：……
他赶紧抱住胤祯的腰。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一言不合就要打人。
他要跟他说，这样是不对的，怎么能打晖晖崽呢，晖晖崽那么柔弱。
一上午的功夫，才出城。
但是该扎营了。
弘晖正在撅着小屁股挖野菜，就见一个小太监走过来，说是万岁爷传召。
“来了来了。”他有些舍不得这片荠菜，感觉挖来包饺子肯定好吃。
“苏运你挖，等会儿送过去。”他说。
弘晖说完，这才骑上自己的小马往帝王营帐走去，等到的时候，就见康熙正斜斜的依偎在软榻上，一旁的小宫女正在给他捶腿，见他来了就笑：“出来的感觉如何？”
“爽！”弘晖用一个字形容。
是真的很爽。
他喜欢的不得了。
在外面吹风，吹的脸疼都爽。
“我方才看到一片荠菜，正在挖呢，想着等会儿送来给您包饺子吃。”弘晖随口道。
“哦？带朕去看看。”康熙也很感兴趣。
弘晖就牵着他的手，一道往四贝勒府扎营的地方去，刚走一半，就又看到一大片，就指着那处道：“那里也有。”
叫小太监拿来工具，弘晖以为康熙会看着，谁知道他也躬身来挖，还笑着道：“朕最爱做这个。”
只要是新奇的东西，他都愿意来看看。
体验一下，了解一下。
心里有数了才会放下。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撅着小屁股挖的很是起劲。
两人好一通忙活，正在挖着，就见直郡王走过来，他好奇的看了一眼，就自告奋勇的也来干活。
然而——
他挖了好几棵草。
到底是没干过活的人。
康熙紧紧的皱着眉头：“弘晖尚且认识这些野菜，你怎的不认识？”
胤禔：……
他就看了一眼。
“儿臣知错。”他说。
康熙也无意跟他为难，就沉声道：“看仔细了。”毕竟这时候的野草野菜没几个，他能挖错，是没放在心上。
“挖野菜挖野菜，我爱挖野菜。”弘晖还哼着自己编的小曲。
众人：……
他们这会儿要是也凑上来说要挖野菜，会不会被说学人精。
弘晖不由得笑了。
他昂着小脑袋，乖乖道：“够了叭。”
毕竟是包饺子，又不是炒菜吃。
康熙有些意犹未尽，他看着一大片的荠菜，心想大自然的馈赠真的令人身心舒畅。
他带着弘晖一道去洗手，看着一旁跟着的胤禔，轻声道：“你去忙吧。”
这是赶他走的意思。
弘晖乖巧的冲着胤禔摆摆手，看着他精壮的身材，不由得好奇，康熙真的很会养儿子。
一个个文武双全。
就算阿玛属于兄弟中武艺垫底的人，他身上也是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看着就觉得很好看。
当然力量比一般人也是高的多。
就是在兄弟里头不太够看罢了。
“皇玛法，您可真是太厉害了。”他竖起大拇指。
康熙：？
突然夸他做什么。
“就是你看大伯他文武双全，还能弯下腰陪着您一道挖野菜，被您骂了也不恼，默默地观察荠菜，努力的做到最好。”
弘晖昂着小脑袋，艳羡的看着他。
康熙捏着他小脸蛋扯了扯，随口道：“这是最基本的。”
“不是。”弘晖反驳：“是因为他们爱你，所以才愿意这样的。”
这世间哪有什么基本的，应该的，根本没有。
康熙顿了顿，轻声道：“好了，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
他心里有数。
弘晖觑着他的神色，点到为止，并没有多说。
这两日太子和康熙闹别扭了。
以前的话，让太子留京监国，他就老老实实的留了，现在却不成，他问题多着呢。
不想留京，也想跟着南巡。
康熙让他监国，心中原就有顾虑，毕竟就算他病一场，爷俩的关系好了些，但是这以前太子犯下的事，都在他心里惦记着。
弘晖知道。
太子也知道。
但是监国对胤礽来说，有些出力不讨好，他就想轻轻松松的跟着康熙。
康熙却没从心底里放弃他，一方面觉得他不愿意监国是不夺权，一方面又觉得，他不愿意监国是在闹着要权。
这个想法一出，他就知道生病带来的那点怜惜，根本不足以弥补先前太子做下的那些事。
他都记得。
一刻也不曾忘怀。
康熙沉吟，摸摸弘晖的小脑袋，看着他澄澈的眼神，轻轻的叹口气：“你还小呢。”
不懂大人之间的情感纠葛。
横也不是，竖也不是。
做什么都是错的。
弘晖就当自己什么都不懂，他摸摸扁扁的小肚子：“什么时候能吃上饺子？”
康熙：……
刚才不还跟个小大人一样在劝他，怎么转脸又惦念着饺子。
“等会儿。”没那么快。
弘晖乖乖点头，他拿了两块点心吃，若有所思。
“皇玛法，你说这路上，可不可以咱轻装简从，先跑路为敬？”
跟着大部队走的太无聊了。
康熙瞥了他一眼，他是这么打算的，就是没有告诉弘晖罢了，他想这样，他偏偏不允许。
“那不成。”他故意道。
弘晖蔫哒哒的哦了一声，转眼间琢磨怎么让自己更快乐。他想着，这样的小日子，其实也挺好。
很快，膳食就端上来了。
圆嘟嘟的荠菜饺子挤挤挨挨，给弘晖盛了一小碗，正冒着热气。隔着饺子皮，好像都能闻见独属于春日的鲜香。
弘晖登时什么都忘了，啊呜啊呜一顿吃。
“呜呜呜好好吃。”
他吃的脸颊鼓鼓。
康熙看着他吃的快乐，也跟着多用了小半碗，听着他吃，就觉得胃口大开。
“这卤肉也好吃，你多吃些。”他说。
“还是水饺好吃，刚从地上挖的荠菜，当然最好吃了。”最重要的还是他亲手挖的。
康熙点头。
确实叫人心里满足，嘴巴舒坦。
吃完了，弘晖就困，他眯着眼睛往康熙怀里窝，软啾啾的撒娇：“皇玛法抱抱。”
康熙揽着他，笑着哄他睡觉。
“睡吧，乖乖。”
弘晖闭上眼睛睡了。
等用完膳，马上又拔营出发，打算在天黑的时候，找到另外一个落脚点。
毕竟晚间睡觉也挺重要的。
等弘晖睡醒，隔着车帘往外看，就见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小麦，不过一扎长，但是入目皆是，看着还挺有意思。
“开春已经会疯长了。”他说。
康熙挑眉：“你还懂这个？”他笑眯眯问。
弘晖点头，乖乖道：“对呀。”
他懂的可多了。
说着他就起身往后头走去，说是要看看额娘，康熙知道他坐不住，没有拦他，等几日过后，他肯定让他骑马他都不去。
弘晖归队，就见乌拉那拉氏骑在小马上，正垂眸和胤禛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阿玛！额娘！”
他欢快的打招呼。
听见他奶里奶气的小声音，乌拉那拉氏顿时笑起来，温声道：“怎的回来了。”
她和自家爷的话还没说完呢。
弘晖乖乖的挨着她走，笑眯眯道：“想额娘了。”
乌拉那拉氏也跟着笑，想我很好，但这么短的时间，倒也不必。
胤禛慢慢的走着，瞥向他低声道：“去车上看你弟弟妹妹。”
弘晖懂了。
这是夫妻俩在说悄悄话，嫌他碍事了。
他懂。
他走还不成。
等上了马车，就见弘晏正醒着，撅着小屁股吭吭哧哧的学翻身。
他长得胖，又裹的像个球，那屁股都快撅上天了，也不见能翻过去。
弘晖忧心忡忡，他弟弟是个二傻子，这可如何是好。
他又看向一旁的妹妹，这一看，更加觉得冒昧了，她正在抱着自己的小脚丫啃。
啃不到还气的不行。
“嘶。”令人害怕的俩崽崽。
这样的智商，可该怎么办啊。
弘晖愁的不得了。
一旁的奶母笑着夸：“哎呀小阿哥劲儿真大，哎呀小格格好聪慧。”
弘晖：……
快别哄我了。
他摸摸两小只，心想没关系，他嘴甜，到时候多给时和坑点嫁妆，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至于弘晏，到时候家产分他一半，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根本不是问题。
这么一想，他心里又觉得快活起来。
“弘晏啊，你快些长大，哥哥带你读书。”他都卷成这样，弘晏当然要更卷，从会说话开始，就要双语，等两岁了就再加一门语言。
卷死他们。
哎嘿。
只要不卷他就行。
弘晏吭吭哧哧，憋的小脸红了，尿布湿了，终于千辛万苦的翻过身，却又被奶母给抱过来摆正了换尿布。
弘晖又坐了会儿，掀开车帘可怜巴巴的看着额娘：“说完了吗？”
他想贴贴。
乌拉那拉氏小脸一红，摸摸他的脸，温声道：“来，额娘抱你。”
说着就抱起他一道骑马。
“要是能策马奔腾更好。”乌拉那拉氏穿着一袭骑装，收拾的干净漂亮。
“我也想。”弘晖搓了搓手：“要不，在边上试试？”
乌拉那拉氏想着一路上要是她一人被众人看着，肯定会还害羞，但是有弘晖在，好像就有了借口。
不等胤禛阻拦，她一甩马鞭。
骏马奔驰。
火红的骑装像是一道火焰，瞬间飞向远方。
“谁？”
“四福晋带着弘晖阿哥。”
众人一猜也是，敢在有皇帝的场合这么放肆，除了弘晖阿哥就没有旁人了。
弘晖不由得快活的嚎：“啊啊啊啊～”
乌拉那拉氏嫌丢人，一拍他小屁股：“发什么疯！”
弘晖就嘿嘿的笑：“啊啊才是灵魂，也是告诉别人，是我要求哒！”
两人策马从这头跑到那头，快追上康熙御驾的时候，乌拉那拉氏犹豫片刻，还是一跃而过。
风，扑面而来。
初春的风打在脸上，特别的疼。
弘晖昂着小脸，他软乎乎道：“呜呜呜真的好羡慕你。”
他也想自己策马狂奔，直接起飞那种。
但是想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
他要是这样，可能直接就被额娘给撅回来了。
弘晖不由得笑了。
现在也很好了。
“额娘，是不是很快活！”不用拘在后宅，而是能自由自在的呼吸。
乌拉那拉氏浅笑着点头。
确实很爽。
“真的很想一直这样。”乌拉那拉氏轻笑。
弘晖懂了。
他昂着小脑袋，抱着乌拉那拉氏的腰，软乎乎的撒娇：“呜呜呜好喜欢额娘。”
喜欢的不得了。
乌拉那拉氏见队伍有点远，就又策马狂奔回去，她不敢一个人跑太远。这荒郊野岭的有些可怕。
弘晖就甜滋滋的笑，他软糯糯道：“走，多溜达。”
乌拉那拉氏有些不想放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放肆。
两人就来来回回的跑。
八福晋看的眼馋，终于忍不住也跟着策马跟上，笑吟吟道：“你们两个会玩，看着就令人艳羡的紧。”
乌拉那拉氏看着她火热明媚的双眸，跟着笑：“那，一起？”
“一起。”郭络罗氏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她现在小日子舒爽的不得了。
男人得志就飘，现在八贝勒被压下来，他努力的做出一副疼爱妻儿的模样，学着四贝勒府的样子，想要压下自己先前的猖狂劲儿。
不知道上头受不受用，反正她是挺受用的，被哄的很开心。
眼角眉梢都带着惬意的晕红。
乌拉那拉氏瞧着他状态好，也跟着欣慰起来，笑吟吟道：“走，比一比。”
两人都是有点武艺在身上，一直说要比，一直没有执行。
弘晖搂着乌拉那拉氏的腰，探头去看郭络罗氏，笑眯眯的夸：“漂亮婶婶现在更加漂亮辣！”
“唇红齿白，眉眼柔和，真的太好看啦！”
他夸的很用力。
郭络罗氏心花怒放，她看了一眼乌拉那拉氏，故意问：“崽，那你说，我和你额娘谁更漂亮！”
弘晖：？
他只是个幼崽，为什么要承担这么恐怖的问题。
“作为额娘，我额娘天下第一最漂亮。”
“作为婶婶，当然说漂亮婶婶最漂亮辣！”
弘晖绝不认输。
乌拉那拉氏樱唇轻抿，拍拍他的小屁股，有些遗憾：“差点要揍你了呢。”
郭络罗氏大笑出声：“你后头的婶婶可多着呢，等着挨揍吧。”
弘晖：……
倒也不必恩将仇报。
“再不比天黑了。”他顾左右而言他。
快别琢磨他。
郭络罗氏登时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眉眼挑衅：“若是你输，把弘晖崽给我玩。”
乌拉那拉氏眉眼一利：“我不会输。”
两人眼神厮杀，火花四溅。
“驾！”

第99章
骏马奔驰。
像是离弦的箭的一样冲出去, 两人心存斗志，更是呈起飞之势。
弘晖在边上看的胆战心惊，他昂着头, 紧紧的握着小拳头, 一脸紧张的看着，众人这会儿也回过味来, 知道她们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都好奇的望过来。
胤禛眉头紧锁：“胡闹。”
这哪里有什么好比的。
便是夸你一句骑术精湛, 这背后实在危险的紧。特别是没什么防护，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好。
弘晖巴着阿玛, 他惨兮兮问：“那额娘能赢吗？”
他真的不想让额娘不开心。
他知道额娘武艺精湛，却还是很担心，不想让他出任何纰漏, 万一输了，她又会不开心。
胤禛摸摸他的头，看着神采飞扬的乌拉那拉氏, 轻声道：“她开心就好。”
在她心里, 怕是输赢都不打紧。
这个回答, 让弘晖笃定自家额娘不会赢, 怎么安慰都想好了，就静静地等待着她返航。
谁知——
乌拉那拉氏一马当先, 神情快活的飞奔回来。
他瞬间门就懂了, 额娘赢了。
“呜呜呜额娘好棒哦～”他疯狂的进行欢呼，看着胤祀的眼刀, 他昂着头，奶乎乎的撒娇：“哎呀，输了也没关系, 重在参与嘛。”
胤祀勉强笑了笑，看向正在喝水的四嫂：“福晋呢？”他皱着眉头。
乌拉那拉氏轻笑：“哎呀，人呢。”
她也不知道。
“要不你去找找。”弘晖抱着小老虎的头，笑的甜滋滋怂恿。
胤祀侧眸望着他，神情纠结：“你陪爷一道去。”想作弄他，但是业务极其不熟练，根本下不去手。
弘晖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又不是我福晋。”
他倒是会哄，但是他才不要帮八叔哄，除非给他很多糖糖吃。
两人说着，就见不远处郭络罗氏骑着马溜溜达达走了过来，一脸幽怨：“四嫂的马会吃会喝会等人。”
她要是落后的多了，它就静静地吃草看着，等着她快追上来，它又哒哒哒自己跑走了。
总之就是气人。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摸摸下巴，有些心虚道：“这是皇玛法赏给我的马，我又给额娘骑了。”
换句话说，这是御马。
他真的很喜欢。
而且这马是真的厉害。
弘晖笑眯眯的摸摸马的脑袋，挑衅的看着胤祀：“八叔，我额娘赢了哦。”
“她好厉害。”
看着郭络罗氏的时候，他又说：“漂亮婶婶太厉害了叭，你第二呢。”
场上总共有两人。
郭络罗氏闻言登时笑出声来，她上前狠狠的亲了一口弘晖，笑眯眯道：“你等着，总有一日，我把你赢过来陪我。”
弘晖：……
“想陪就陪呗，也不一定非得要赢。”他说。
乌拉那拉氏赢了，她就在一旁笑，看着郭络罗氏，软声道：“有空再比，今儿突然了，做不得准。”
几人说笑着，队伍又重新归于平静。
先前康熙听见动静，也在问是怎么回事，听说这四福晋和八福晋赛马最后赢了，就不用把弘晖的使用权给租出去，不由得笑了，觉得很有意思。
他没吭声，她们才能好好的比赛。
康熙正在看手里的折子，看累了就放下歇歇，撩开帘子看外面的麦田，看着那郁郁葱葱的庄稼，心里就好上许多。
他再探头看看弘晖，一般情况下是看不到他的，他跟那脱缰的野马差不多，就喜欢到处奔波。
弘晖是真的快乐。
他每天都有玩不够的新鲜快乐事儿，这南巡路最快活的就是他。
地上的荠菜可以包饺子，那头上的香椿芽可以炸小鱼吃，这快活的基本上快要起飞。
河里的鱼虾，树上的斑鸠。
都能够让弘晖快活的快要蹦起来。
他玩了好几日，终于老实下来，乖乖的窝在胤禛怀里，骑在马上看风景。“阿玛，你说是先打左屁股疼的还是先打右屁股疼？”弘晖问。
胤禛：……
“阿玛巴掌大，可以左右屁股一起打，要多疼就有多疼。”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弘晖捂住自己的小屁股，那眼珠子乌溜溜的转，昂着小脸笑的谄媚：“阿玛腿酸不酸，晖晖崽给你按按。”
胤禛拍拍他的小屁股：“老实点。”
作为大人，他对旅途的爱已经消失了，整个人都只想能好生的窝在府上，整日里处理政务，那也挺好的。
胜过整日里奔波。
特别是康熙如今注重名声，不肯太过劳民伤财，都是以扎营为主，能省就省，这旅途上钱财不够就相当憋屈了。
弘晖却不觉得，他等吃能睡能穿暖就觉得快乐。
“小老虎～”他笑眯眯的喊。
正在路旁玩耍的小老虎快步来到他跟前，蹭着他的腿，乖的不得了。
“你是小老虎，不是大猫，不能这么乖。”他昂着头，笑眯眯道：“来凶一个。”
小老虎就昂着头，学着弘晖教的那样，对天咆哮：“嗷呜～”
那奶里奶气的小声音可爱极了。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昂着头，软声道：“真可爱。”
胤禛走到他跟前，软声问：“你在路上的课业别忘了。”
弘晖：……
“出来玩就玩的开心，惦记着功课做什么？”他已经盼了很久出来玩，结果这也要卷。
胤禛就用幽深的目光望着他，弘晖就知道，这是没得商量的意思。
反正说什么都是他说的算。
他撅着小嘴巴回去读书，心想，定然是阿玛看不得他悠闲的样子，非得给他找点事做。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并肩走着。
他二人日日腻在一处，明明没多少话说，却特别的默契，整日里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而弘晖就是那个多余的。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他昂着头，看着一旁的两人各做各的事，一个在练大字，一个在做绢花，明明互不干扰，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弘晖歪着小脑袋看了看，他哒哒哒跑过来窝进额娘怀里，甜滋滋的亲了亲乌拉那拉氏的下巴，笑眯眯开口：“额娘，真的好爱你。”
他真的有很多很多爱都还没有说出来。
乌拉那拉氏知道，他真的很爱她，比任何人都爱。
她赶紧也俯身亲亲弘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会有什么劫数。
哪里舍得。
她日日心惊胆战，幸好整日里无事。
胤禛抬眸，瞥了一眼娇气的弘晖，冷声道：“你如今已经大了，不该再在额娘怀里缠闹，等回去，你就睡你自己的院子。”
至于现在，当然是从福晋的怀里出来。
看不得他这么腻歪。
弘晖装听不见。
他直接窝在乌拉那拉氏怀里，索性亲了口她下巴，软声道：“哎呀，阿玛凶我。”
弘晖假模假样的嘤嘤嘤，他昂着小脑袋，软声道：“呜呜呜要亲亲才能好。”
这么说着，他没装下去，不由得笑了。
胤禛：……
他还来不及发作。
乌拉那拉氏也跟着笑，她软声道：“乖乖，你是想挨揍吗？”
熊猫崽崽表示自己不想挨揍，只想吃糖。
而胤禛表示，他不想给他吃糖，只想揍他。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撸着袖子，弘晖昂着头，软乎乎道：“想让阿玛亲。”
他娇气的不像话。
胤禛决定不亲他，还皱着眉头训他：“你已经大了，不能再这般娇气，可知道？”
弘晖不想知道。
“好吧好吧，明天再长大，今天要亲亲。”他笑。
听他这么说，胤禛险些绷不住脸上的神色，他眯着眼睛冷声道：“我以后都不会再亲你了。”
看着他脸颊粉嘟嘟的，可可爱爱的样子，那长长的羽睫眨啊眨，眸光水润润的，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亲。
但是胤禛忍住了。
他昂着头，厉声道：“如今你年岁大了。”
弘晖：……
他才区区四岁半，离五岁尚有些距离，突然就年岁大了，他听着听着恍然以为自己今年五十了。
“不要嘛，要亲亲。”弘晖持续撒娇。
乌拉那拉氏已经忍不住亲了亲他，但胤禛却无动于衷，好像打定主意，今天就要做个严父。
弘晖昂着头，他软声道：“阿玛，你真的不想亲亲软软的晖晖崽，闻闻我身上的奶香味吗？”
他从乌拉那拉氏怀里出来，立在胤禛面前，全方位的给他展示。
看着他颤着脸上的嘟嘟肉，胤禛不动声色，像是毫不在意一样，他这才无措的看了一眼额娘，转身又窝进额娘怀里，摸着下巴沉思：“怎的？阿玛又生别的崽了？”
乌拉那拉氏：？
她一巴掌拍在他肉嘟嘟的小屁股上，轻笑：“胡说什么，仔细挨揍。”
弘晖：……
已经挨揍了，说起来也很有意思。
他昂着小脑袋，软声道：“不亲就不亲，我换个人亲，找皇玛法去了。”
弘晖说完，哒哒哒就跑路了。
等他走的没影，乌拉那拉氏这才转身看向他，温声道：“你为什么能忍住不亲他？”
弘晖最后的眼神都怀疑人生了。
胤禛无奈：“他瞧着有些过于娇气了，整日里爱撒娇的厉害，有你宠着，有汗阿玛宠着，爷得好生的给他正正性子。”
听他这么说，乌拉那拉氏沉吟，觉得还挺对，确实是这样，作为男孩子，竟然这样的娇气。
可想想他先前遭遇的那些事，想想就觉得心疼的紧。
乌拉那拉氏软声道：“那也别太拒绝他，看着可怜呢。”
胤禛垂眸不语。
都五岁了。
弘晖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御驾去，刚走到就听见康熙朗笑的声音，知道他心情喊好，他不由得更加高兴起来，软声道：“皇玛法！”
康熙撩开车帘往下看：“作甚！”
弘晖就笑：“要亲亲呀。”
他又开始娇气了。
康熙这会儿有事，就学着他先前的样子给他两个飞吻，笑着道：“找你额娘玩去。”
弘晖懂了，这是在忙。
他带着小老虎，一时间门有些迷茫，左右看看，实在不知道该去哪，就自己随便溜达溜达。
小老虎追着蝴蝶，他追着小老虎。
两只小崽渐渐地走远了。
等胤禛忙完，想起弘晖求亲亲被他拒绝，一时有些心里不安，担心他自己哭鼻子。
“去御驾请大阿哥回来。”他叮嘱苏运。
乌拉那拉氏皱眉：“怎的没带你？”
苏运一脸茫然。
这路途中不带他的时候有很多。
他赶紧往御驾去，等到了就赶紧禀报，说是来接弘晖阿哥的。
康熙闻言皱眉：“弘晖阿哥？”
他不过一面罢了，根本没在此处。
“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四贝勒爷说是该回了。”苏运腿有些软，却还是认真说到。
若是弘晖阿哥在，听见他声音，必然会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笑的可甜可甜了。
“弘晖阿哥何时走的。”苏运问。
一旁的梁九功赶紧回答，说是来了就走了，并没有逗留。
苏运面色一变：“奴才赶紧去别处找找，就先告退了。”
康熙皱眉：“若寻不到，速来禀报朕。”
想着这么多人，应当无妨。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像方才，他以为弘晖回去找老四，老四以为他来找自己。
苏运躬身应下，赶紧各处喊着找。
一听他喊，乌拉那拉氏就忍不住头晕目眩，能叫万岁爷容忍奴才大声喧哗，那必然是出了大事。
她的晖晖崽。
乌拉那拉氏腿一软，险些跌进胤禛的怀里，她低声道：“可是弘晖不见了？”
这几个字，光是说出来，就心里怦怦跳，难受的一塌糊涂，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胤禛薄唇紧抿，唇线紧绷成一条线。
“弘晖。”他皱眉。
赶紧派苏培盛去问，就听见他来回，说是弘晖阿哥没有去万岁爷那，当时就回了。
现下在各处寻找，目前还没有踪迹。
最重要的是，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时辰，若真是走丢，这么久已经走出很远的距离了。
胤禛再也绷不住面色冷厉。
他突然有些后悔，逗他做什么，做什么严父慈父有什么要紧。
想想他劫数，就觉得心里难受的厉害。
乌拉那拉氏更是险些站不住，这四处都是荒野，真怕。
几人赶紧派侍卫去前头后头寻找，最后发现还丢了几个侍卫，顿时放心些许。
他想想，有些不放心，直接骑马去禀报康熙，说是要亲自去找。
康熙沉吟：“去吧。”
胤禛这才策马离去，临走前交代八福晋，让她看好四福晋，不许她出来。
乌拉那拉氏很想跟着一起，但是也知道，这实在是急事，她若是跟上，反而要分心照看她。
然而心里实在难受。
她害怕。
特别的害怕。
一些很不好的事情轮番在脑海中上演。
而胤禛一路问过来，大家都没看到，一时面色就有些凝重，这一个人没有看见正常，两个人没有看见也正常。
但是一人一老虎，那么惹眼的存在，竟然没人注意，也属实蹊跷的紧。
他带着侍卫策马奔腾，一边大声的喊：“弘晖～”
四下里无人应声。
只有春风拂过草地的声音。
胤禛心下焦躁，他一路快马加鞭的找寻，却始终不见弘晖的踪影。
他抿着唇，和众侍卫一道，分开成扇形，扩大范围寻找，却还是不见踪影，他心里也跟着慌起来。
“弘晖！”他大声喊。
多想像以前那样，他喊一声，对方脸上就挂着快活的笑容，颠颠的跑过来，甜滋滋的跟他撒娇：“阿玛阿玛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他最爱撒娇痴缠。
胤禛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后悔了。
后悔今天没有亲他，他这么小个东西，会不会难过的偷偷哭，然后才发生意外的。
他根本不敢再想。
胤禛从晌午找到日暮。
一人一虎就像是消失了踪迹一样，再也找寻不见。
他派人回去报信，一头扎进了山里。
“弘晖！”他喊。
无人应声。
看着夜色日暮，胤禛心中烦躁极了，他真的好担心。
也很自责。
报信的侍卫回去说没找到，康熙当机立断，立马让准备好的侍卫出发，也跟着去找。
心里却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平日里引人注目的崽，突然间门就无人看见。
劫数难逃。
这四个字闪过心头，他心里顿时又涌起一股难言的愤怒，他都来找他了，他却只是挥挥手，就让他走了，真的是太不应该。
“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弘晖阿哥找回来。”
康熙说。
众人赶紧应下。
他转身回御驾，正要坐在御案前，脚下却踩到一双小小的鹿皮靴子，是弘晖惯常穿的那双。
康熙一时间门冷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他静静地看着鞋子，那鞋子不像是随手摆的，端端正正的放着。
康熙不记得方才有没有了。
他看着看着，心里就难受起来。
晖晖崽呢。
想想之前明明好好的，弘晖却突然紧赶慢赶要出宫玩，急的跟什么一样。
他又如何得知什么南巡，根本没有透出消息来。
越想，他心里就越难过。
再者他突然说什么劫数，然后胤禛满世界给他算命，发现确有其事。
这些事情，都经不起细想，单看的时候，一件一件觉得很寻常，等细想的时候，却让人头皮发麻。
真的是难过极了。
康熙冷声道：“多派些人，再去看看。”
他皱眉：“先跟四贝勒汇合。”
而胤禛此时，还在寻找，从他听到那刻起，就没有静下心来，觉得心里很是难受。
夜已经深了，他简直不敢想，小小的弘晖崽，和小小的老虎崽，两小只是怎么度过这漫漫寒夜的。
他找不到人了。
他弄丢了他的崽。
乌拉那拉氏更是泪眼盈盈，心里难受的厉害，觉得很是难以接受。
她放在心坎里的宝，这会儿不知能不能吃上一口饭，能不能喝上一口水，是不是惨兮兮的抱着小老虎取暖。
她甚至不敢往别的想。
郭络罗氏哭的眼睛都肿了，她原想着能够好好的安慰乌拉那拉氏，没成想，哭的比她都凶。
还要乌拉那拉氏反过来安慰她，说弘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问题的。她根本不敢想弘晖出点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经过这一轮又一轮的寻找，众人都知道弘晖不见了，随着夜色渐深，胤祥和胤祯坐不住了，主动请缨要去寻找。
康熙沉吟，想想幼小的晖晖崽，还是点头应下：“多带些侍卫，一路小心。”
两人躬身应下，这才打马离开。
然而等两人走到，却发现侍卫还在找四贝勒爷，现在不光弘晖找不到了，四贝勒爷也找不到了。
胤祯面色大变，他看向一旁的胤祥，压低声音道：“不会是针对四贝勒府的计策吧？”
胤祥面色凝重，他觉得很有可能。
“先找人。”两人短暂联手，决定要好好的找人。
夜色漆黑。
寒气下来了，冷的一塌糊涂。
几人披上披风，心里更加着急起来，毕竟弘晖走的时候是晌午，身上穿的最是单薄，这会儿若是冻着了，怕是要病。
胤禛比他们心里还急。
嘴角又起了两个大燎泡。
这也是他一时兴起引起的，若不是他非得要做什么严父，弘晖就也不会一时兴起去寻汗阿玛。
他嗓子有些哑，却还是坚持喊人。
“弘晖！”
几人来来回回的找，随着火把的痕迹找到了彼此，却仍旧找不到弘晖。
“四哥！”
胤祯和胤祥眼前一亮，赶紧凑过来道：“找到了没？”
然而看着胤禛狼狈憔悴的神色，就知道定然是没有找到。
“没事，咱再找。”胤祥安慰他：“想想当初下大雪，弘晖才三岁半，都能翻山越岭跑路，还等着你去救他。”
“如今是春日，到处都是吃的……”
胤禛面色愈加凝重，春日，万物复苏，除了到处都是吃的，也到处都是饥饿的猛兽。
他能跑路，如何抵得过那些冬日里饿了一冬的猛兽。
胤祯说着说着，自己说不下去了。
“快找。”他说。
早点找到总比晚点找到要强很多。
众人一脸凝重的点头。
又分头去找。
胤祯想了想，他低声道：“四哥，您先吃着东西再找，万一你身子撑不住，又该如何。”
道理胤禛都懂，但是想着弘晖在饿肚子，他属实有些吃不下。
“好了好了，先找吧，爷不饿。”他若是饿了，自己就会去吃了。
胤祯还要劝，就被胤祥给拦了：“找吧，找到了山珍海味都吃的下。”
胤禛心急如焚，实在不知那么小的两个幼崽，要怎么在危机四伏的春日活下去。
他急的心里难受。
胤祥知道，递给他一小杯酒，温声道：“喝点暖暖身子。”
看着他诚挚的双眸，胤禛不由得接过喝下，再也耽搁不得，直接往山里去。

第100章
几人不敢耽搁。
连夜搜寻下, 康熙见众人久久不回来，再也耐不住派遣众阿哥一道出去寻。
就连乌拉那拉氏也耐不住，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 跪在御驾前请缨：“弘晖惯常爱听花木兰穆桂英，如今弘晖失踪, 儿媳不会领兵打仗，但想来带侍卫寻儿子无妨，求万岁爷恩准。”
紧接着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福晋独自外出，定然是大忌, 然而很快又有一个火红的身影出列，跪在乌拉那拉氏跟前, 朗声道：“儿媳郭络罗氏愿跟随四嫂一起寻找弘晖。”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在两人心中忐忑快要绝望的时候，就听见成熟的男声从御驾中响起：“准，老八，你护着她们。”
说罢, 车帘又被拉上。
康熙等的心急，这妇孺都去寻，他一个人等在御驾上也睡不着, 猛然间想起来他踩着的小靴子, 就想着晖晖崽是不是在御驾上自己睡着了。
毕竟自己这里，他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找了一圈，御驾各处空空如也，并没有人，康熙有些失落，却也知道，若真是在, 闹成这样他早就醒了。
等再回神，他就想再看看他的小靴子，谁知他找了两圈也没找到，一时有些懵。
“梁九功，你可收御驾上弘晖的小靴子了？”他冷声问。
梁九功躬身上前，恭谨问：“什么小靴子？”
“去问。”康熙道。
然而排查一圈，这个小靴子除了从康熙口里见到之外，无人得知。
康熙面色大变。
古人对鞋子总是有一种很恐惧的感觉，讲鬼故事的时候，不用说别的，便是一句红色绣花鞋，就足够众人浮想翩翩，从后背浮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当真？”他问。
是这么问，他心里也明白，肯定是真的，因为无人会因为一双小靴子而犯上欺君之罪，没必要。
康熙心里有种荒谬的感觉，他一脸凝重的起身，换了套暗色的衣裳，跟着点了些人，趁着夜色，默默的走了。
他突然想起先前弘晖的提议，说是要抛开大部队，自己悄悄的去忙。
谁知阴差阳错，竟然也达到了。
他惆怅一叹，早知如此扰人心，何如当初直接去。
这也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事。
康熙急急夜行，听着万籁俱静，只有马蹄声响，和他的心怦怦跳的声音。
胤禛亦是如此。
他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略带嘶哑的呼唤弘晖的声音。已经没什么力气，每一句都带着喉咙的痛。
“弘晖……”
你回来好不好。
如果再来一次，爷肯定好好的亲亲你抱抱你，不会再拒绝你，让你露出失落的眼神。
他后悔了。
多可爱的崽。
“弘晖……”
夜深了，他困的头都有些懵，有些疼，然而却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弘晖独自在外很痛苦的样子。
先前他还有个小被子，现在他只有只奶里奶气会喵喵叫的小老虎。
胤禛原本想歇一歇，想起来这些，又重新立起来。
内心深处有些绝望了。
不到五岁的崽，哪里能经历这些。
随便遇上点危险，他就毫无反击之力。
胤禛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他刚出来时，意气风发，身上是昂贵的云锦，这会儿已经被树枝挂破，被泥土污染，瞧着身形狼狈。
“弘晖……”
他没有放弃，不停地呼唤着。
“阿～”一道短促的小奶音响起。
胤禛猛然间快步前行两步，他看着远处的黑暗，压低的声音带着些许激动：“弘晖？”
面前一片平静。
他心里跟火烧一样，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弘晖！”他再次大声喊。
依旧悄无声息。
天边不知何时泛起了鱼肚白，面前灰蒙蒙的一片。
好像天就要亮了。
又好像还黑的深沉。
胤禛向着方才传出声音的方向往前走着，他心里充满了希翼，又担心像是往常那样，不过是梦一场。
经历过太多次，反而有些不敢相信。
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面前——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身旁卧了一只小老虎，正警惕的看着周围。
胤禛眼圈红了。
他颤动着伸出手，甚至害怕自己找人找急了，这才产生错觉。
看着小老虎警惕的眼神，他突然觉得，好像是真的。
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
滚烫一片。
他心里猛然一跳，赶紧把弘晖搂在怀里，小老虎冲着他龇牙，终究没进一步动作。
“弘晖？”他小声唤。
弘晖脸蛋红红的，软软的躺在他怀里。
瞬间把胤禛吓的够呛，他赶紧抱着他起身，强撑着往山外走去，众人举着的火把在山上闪烁，像是天上的星星。
“弘晖！”乌拉那拉氏率先赶到，看着胤禛怀里抱着弘晖，她先是松了口气，就忍不住掉眼泪：“弘晖这是怎的了？”
胤禛声音嘶哑：“弘晖他……”
他沉声道：“起高热了。”
高到他手都有些抖，险些抱不住。
滚烫一片，是他怀疑自己深夜自己冻的冰凉，才会觉得他身上那么烫。然而内心深处又明白，他这是烧的狠了。
“快马去请御医来。”他说。
乌拉那拉氏泪如雨下，她拿锦帕擦了擦，回身看向人群：“御医！御医！”
听见说找到人了，御医就往前头凑，一听见传召，赶紧上前来。
他一捏住弘晖的脉，瞬间面色大变。
“快，拿药箱来。”
小儿得病，最忌讳高热，更别提这烧的整个人都糊涂了。
温度高的厉害。
乌拉那拉氏让人火把凑近，小心翼翼地检查他身上，看他有没有受伤，果然见他身上有被撕咬的痕迹。
接着火把的光，才能看清小老虎身上也满是血迹，而弘晖却被它照顾的很好。
“也受伤了。”她说。
好在两小只都很小，胤禛抱着弘晖，乌拉那拉氏抱着小老虎。
再叫人回去禀报康熙，就说人已经找到了。
然而片刻功夫，就听见有小太监喊的声音，两群人凑在一起，康熙见胤禛身形狼狈，怀里抱着同样狼狈的弘晖，不由得眼眶一红：“你二人无事吧？”
胤禛摇头，又点头。
乌拉那拉氏见弘晖攥着小手，就摸了摸，谁知他一直攥着的小手就松开了。
一只小小的，白白的蝴蝶，就在他手心。
随着他张开，缓缓的飞走了。
乌拉那拉氏樱唇一白，她眼泪刷的又下来了，哭着道：“前儿我跟他说喜欢蝴蝶来着。”
早知道她不说了。
她真的不敢想，弘晖若是因为要给她捉蝴蝶而遭遇这些，她心里该多难过。
弘晖烧的人事不知，只有和小老虎身上的伤，昭示着到底有多惊险，可惜小老虎不会说话，弘晖昏迷不醒，让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人急急回去，看着弘晖软软的样子，康熙不由得焦急，根本睡不着。
这孩子虽然是四贝勒府家的，但整日里养在他跟前，跟他的孩子不差什么。如今听到这些，心里也跟着难受的厉害。
“你们好生照看着，弘晖跟前一刻都不能离人。”他叮嘱。
胤禛点头，这才抱着弘晖回到帐篷。
天色已经大亮，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
乌拉那拉氏一夜没合眼，这会儿也不敢睡。握住弘晖的小手，温声道：“快醒醒吧。”
她有点扛不住了。
胤禛知道，这真的很熬人。
他这会儿心里也难受的厉害，看见那个小蝴蝶，就在想，他都伤成这样，是怎么忍住没有扔掉小蝴蝶，而是好生的窝在手心，甚至都没有让它受伤。
弘晖静静地躺着。
两人一夜没睡，不停的给他擦拭着身体，和御医一道配合着来给他治疗。
天还没亮，就听见外头有小太监来问询，说是万岁爷有些不放心，让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还在发热，总体还好。”胤禛沉声道。
他眼下青黑，胡茬冒很高，身上还穿着那套脏污的衣裳。
小太监一看心里就明白了，这并没有很好，不过四贝勒爷情绪还稳定，说明也没有恶化。
他赶紧回去禀报，说一声后，康熙这才睡下。
而胤禛抗了三日。
他让乌拉那拉氏回去睡觉，她也不肯，说是要好生的看着他，要不然心里不安宁，根本睡不着。
胤禛顿时懂了，他也是一样的心情。
两人就守着弘晖，互相安慰打气。
“没事的，能有多大事。”胤禛压低声音安慰她，嗓子哑的不像话。
乌拉那拉氏就当是真的。
“你去洗漱吧，身上都臭了，弘晖肯定会好，等他醒了，看你身上漂漂亮亮的，肯定喜欢。”胤禛压低声音道。
“他最爱看漂亮额娘了。”他说。
乌拉那拉氏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抹了一把眼泪，低声道：“好，妾身知道了。”
她自己去洗漱，把自己打扮的精致漂亮，穿上弘晖最喜欢的那套衣裳，坐在床头，握着弘晖的手，软声道：“你看，额娘今天漂不漂亮？”
床上的人，像是睡着了。
看着他小脸凸显，嘴巴起皮，她又忍不住掉眼泪。
“爷，您也去洗洗。”她说。
“弘晖最喜欢阿玛整齐的样子。”她说。
胤禛静静地点头，坐在床沿上摸摸弘晖蜡黄的小脸，这才起身去洗漱。
净面，剃头。
他穿着最精致的服装，坐在弘晖床头，温声道：“弘晖，快醒醒吧。”
高烧三日，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住。
御医说，他若是还不醒，就算醒了也难逃痴傻，那么灵动的孩子，确实烧的丢了魂魄，他得多可惜。
他想让弘晖健健康康的。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跪下祈求苍生。
等众人耐不住来探病，郭络罗氏看见夫妻俩衣衫整齐的样子，腿一软险些站不住，哭着道：“弘晖呢弘晖呢？”
什么狗屁劫数，她根本就没信。
可看着他躺在床上，烧的人事不知，这一刻真的很想问苍天，为何如此不公。
乌拉那拉氏让开些给她看，低声道：“还病着。”
“可曾醒过？”郭络罗氏问。
看着沉默的夫妻二人，众人顿时知道了，甚至有一种宿命的感觉，都说慧极必伤，再者他真的很聪慧，素来不曾做什么让人不舒坦的事，可惜……
众人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安慰什么，总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他们放下礼物，到底跟胤禛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说他肯定会好的，让两人好生的顾着自己，这才告辞离去。
胤禛回答的很体面，说是没事，弘晖肯定会好的，然而高傲清冷的男人，头一次不敢抬头看别人的眼神。
他怕看到怜悯。
乌拉那拉氏也是。
她一直以来，唇角都挂着柔和的笑意，像是个温暖的小太阳。
然而现在，她唇线紧绷面色冷凝，瞧着跟往常的胤禛一样。
一日过去。
就连康熙也忍不住过来看，大部队滞留在此处是小事，弘晖还不醒，他真的快绷不住了。
京城的好药源源不断的往此处送，却没什么用。
弘晖昏迷不醒。
康熙立在帐篷外头，看着弘晖小脸红扑扑的，若是不说，还当他是睡的热了。
小脸的脸，特别容易红。
还会微微的带着烫。
他很喜欢弘晖睡醒的时候，过来跟他亲亲贴贴抱抱。
“御医怎么说？”康熙坐在床沿上，沉声问。
胤禛恭谨回，说是御医说了，现下就是高热不退，不过没有惊厥，倒是让人放心些许。
康熙摸摸弘晖的小脸，低声道：“朕把他抱走，亲自看着。”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扑通一声跪在他跟前。
这是他俩的心肝。
他们没有办法放在看不到的地方。
康熙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弘晖，坐在床边道：“快醒吧，你若再不醒，朕拿你的小老虎给你陪……”葬字，他如何也说不出口。
但是乌拉那拉氏听懂了，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冷声的反驳：“此话，儿媳不爱听。”
康熙沉默，转身离开了。
胤禛扶着乌拉那拉氏起身，看着她眼圈红彤彤的，快要憋不住哭起来，不由得温声安抚：“没事。”
定然是无事的。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沉声道：“对，肯定会没事。”这样说着，两人心里却没什么谱，忐忑极了。
他们快疯了。
如果弘晖再不醒的话。
“应当无事。”御医也说不出什么话，这样的事，他们经历很多，但头一次手足无措。只能说，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
但这个话，没有人敢拿出来给皇帝说，给皇阿哥说，除非他们不要命了。
五天。
一天是一个人高烧后健康的极限，三天可能会傻，五天就会让人觉得他还会不会醒。
“可是。”
乌拉那拉氏眼里噙着泪——
“他在笑啊。”
纵然闭着眼睛，那眼角眉梢带着的笑意，她也看的一清二楚。
“弘晖可能会好好的，一定是。”乌拉那拉氏泪流满面。
先前强撑着的坚强，在看到弘晖昏迷不醒的时候，尽数土崩瓦解。
“弘晖，你醒醒。”她哭着喊。
再也绷不住情绪，哭的不能自已。
胤禛也泪如雨下，他现在就是很后悔，觉得自己当时不应该拒绝他。
现在遗憾特别多。
“弘晖快醒醒，阿玛以后不拒绝你了。”他声音哽咽，几乎失声。
“真……的？”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响起。
就像是那日的应和。
很弱，几乎听不见。
胤禛却欣喜若狂，他握住弘晖的手，压低声音道：“弘晖弘晖！”
“嗯。”小奶音急促的响起。
等乌拉那拉氏凑上来，想要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却见他没什么动静。
“弘晖方才应话了。”胤禛胡乱的用锦帕擦了擦眼泪，就赶紧传召御医。
御医来了，一摸上脉，瞬间就笑了：“缓过来些，再好生照应着，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胤禛点点头，看向憔悴悲伤的乌拉那拉氏，压低声音道：“他那么爱你，哪里舍得能叫你难过。”
“快，去收拾的漂漂亮亮的，让弘晖醒了一眼就能看见。”他说。
乌拉那拉氏恋恋不舍，很担心在收拾的时候，弘晖直接醒了，就听见胤禛说：“没事，等会儿在此处上妆。”
她这才放心离去。
胤禛看着弘晖，摸了摸他的唇角，心中有种莫名的酸楚，“弘晖，快醒醒。”
总觉得他沉浸在睡梦中，不舍得醒来的样子。
他心中一突。
狠心道：“弘晖快醒醒，那都是假的。”
假的二字说出口，胤禛就觉得，自己把一辈子的矫情都使完了，他又想哭了。
“阿玛。”软软的奶音响起。
那一瞬间，胤禛不敢抬头，甚至害怕这是他精神极度紧张下出现的幻觉。
然而——
“阿玛。”
胤禛觉得他今天真矫情。
听见弘晖的声音，又想哭了。
“阿玛，我做了个梦。”
“美梦。”
“梦里有阿玛。”
“真好。”
弘晖说完，就累的说不出，他烧的太厉害，眼睛红通通一片，甚至模模糊糊还看不清楚。
自然没看到眸子通红一片的胤禛。
“好好好，醒了就好，不光梦里有阿玛，醒了也有阿玛。”
胤禛安慰他。
赶紧端着水来让他喝一口，温声道：“快，喝点吧。”
弘晖抿了两口，他努力的笑了笑，软声道：“累。”
“没事没事，你再睡会儿。”胤禛道。
他能醒，他就高兴。
弘晖乖乖的点头，努力的睁开眼睛，看了一圈周围，没看见自己额娘，他却乖乖的没说话。
“乖，睡吧。”胤禛安慰。
而此时，乌拉那拉氏急匆匆的赶过来，听胤禛说他方才醒了，忍不住掉眼泪。
醒了就好。
只要醒了还认人，那就一切都好。
乌拉那拉氏没忍住笑了，低声道：“我跟你说，我要守着了，你快去洗漱。”
然而胤禛耍赖，他叫奴才打热水来，就挡着个屏风，就在帐篷里洗漱。
乌拉那拉氏：……
你是一眼都不肯少见。
她眼巴巴的盯着，盼着他能赶紧醒过来看她一眼。
然而一直没醒。
“弘晖醒了？”威严的男音响起。
胤禛赶紧躬身请安，温声道：“方才醒了下，这会儿又睡了，叫御医把过脉，说是醒了就好。”
康熙也跟着松了口气，能醒实在是好事，他坐在床沿上，看着一旁的弘晖，心疼极了。
“瘦这么多，等到时候好生的给他补补。”说着他开始琢磨补点什么，就回头叮嘱梁九功，说是让他列个小孩能吃的补品单子出来。
康熙又坐了会儿，听着他要醒，就觉得很期盼，想要亲眼看看他睡醒的样子。
他先前想直接抱走，然而想着到底是四贝勒府的孩子，多少有点不妥。所以强行按捺住了。
这会儿属实有些忍不住。
他又坐了会儿，正要走，一双软软的小手就握住了他。
康熙猛然低头，就见弘晖抿着小嘴笑。
“皇玛法。”
他听不见，但是能看懂他的口型。
弘晖说了句，小脑袋一歪，又睡了。
但康熙心里安稳了，其实当听说他高热五日的时候，他已经不抱希望了，这节奏他太熟悉了。
下一步就是有宫人哭着闹着来禀报，说是小阿哥没保住，他为此不知道掉多少眼泪。
后来哭多了，也就麻木了。
康熙知道，觉得这是个讨债的孩子，讨够了就自己走了。可是又到弘晖身上，他属实有些难以接受。
正聊着天，就听见奴才禀报说，三贝勒求见。
康熙挑眉：“进来。”
难得，知道来看看。
胤祉进来后，先是躬身请安，这才笑吟吟道：“好了就好。”
康熙到现在都没有个笑模样，见他笑了，脸色愈加黑沉：“你竟毫无同理心。”
胤祉一时有些懵。
他张着嘴想要辩解，然而康熙却不愿意听，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胤祉：……
他这来旁人家总不能还摆着个脸。
然而康熙并不管这个。
随着一波一波的人来看望，帐篷里堆了许多礼物，不过出门在外，大家带的东西也不多。
不过心意到了。
最重要的是，弘晖真的醒了。
就算身子有些不大好，但是能醒过来，一点点的好起来，确实让人心里很欣慰。
从睁开眼睛说两句话，到慢慢能坐起来吃饭，然后又能甜滋滋的撒娇叫抱抱。
就是他只对乌拉那拉氏撒娇，并不对胤禛撒娇。
胤禛等了又等，却不见他撒娇，不由得耐不住，直接把他抱在怀里，压低声音道：“怎的不叫阿玛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嘿嘿。”弘晖瞬间抱住他，笑眯眯道：“因为我相信阿玛肯定忍不住会抱我。”
他腿还有些不太能动，刚结痂，总是痒痒的。
胤禛抱着他，捏着他的小脸蛋笑：“会闹人了是不是？”
弘晖就嘿嘿的笑。
等他好些了，胤禛就抱着他往御驾去，看着外头奔驰的景色，感叹道：“汗阿玛是真的喜欢你，你不见了叫所有人去找，找回来病了，就停在原地等你病好。”
先前有人病了，都是就近送到衙门或者行宫，根本不可能说停留这么久。
而康熙对他的喜爱之情，真的掩饰不住。
弘晖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就笑的甜滋滋：“皇玛法喜欢我，我也喜欢皇玛法，嘿嘿嘿……”
正说着，康熙听见他嘎嘎乐的声音，就走下御驾，笑吟吟道：“好了，又能皮了。”
弘晖一本正经道：“不，我不是皮。”
他只是太快乐罢了。
康熙赶紧上前抱住他，笑的合不拢嘴：“好好好，朕的弘晖才不皮，都是你阿玛皮。”
胤禛：……
管他屁事。
然而康熙却不管这么多，抱上弘晖后，眼里根本看不到胤禛了。
“儿臣告退。”他直接转身离去。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趴在车窗上跟阿玛灰灰，一脸不舍：“阿玛不要哭鼻子呀。”
胤禛踉跄了一下。
总觉得这崽病好了，就显得格外气人。
“滚。”他怒骂。
弘晖就笑的眉眼弯弯，“看，口是心非。”
康熙：……
他病还没好透，他已经想揍他了。
实在是懂那种感觉。
弘晖看到那熟悉的揍人眼神，瞬间乖巧起来，他甜甜的撅着小嘴巴在康熙脸颊上亲了一口，软乎乎道：“爱你哟～”
嘿嘿嘿。
他笑的太傻，康熙忍不住扶额，他昂着头，笑眯眯道：“等你回去，仔细你阿玛揍你。”
弘晖就露出一个你不懂的眼神，笑眯眯道：“不会的。”
他已经看透他阿玛了。
肯定不会如此。
康熙见他笃定，不由得觉得好玩，浅笑着道：“好好好，懂了。”
其实他什么都不懂。
康熙就抱着他批折子，弘晖手有些痒，这些天在床上躺着，人都快躺傻了。
“给我点批。”他说。
康熙斜睨着他：“怎的！”
突然这么乖巧，是做了什么妖不成。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软乎乎道：“以前听见旁人说什么闲着就难受，我还嗤之以鼻，觉得闲着多爽，毕竟这能做的事情太多了，现在自己闲着，终于明白。”
闲着真无聊，他都怀念批折子了。
康熙：……
生病还是有后遗症的，这孩子都烧傻了。
“你知道五年不能握笔是什么感觉吗？”弘晖一脸幽怨。
康熙：？
“咋了你是去天上当神仙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啊。”
弘晖疯狂点头，露出个嘚瑟的小眼神：“我跟您说，我是小神仙，还不快来贴贴。”
康熙的大巴掌蠢蠢欲动，真的很想揍他。
“给。”
直接给他一沓钱，他冷笑道：“朕倒要看看，你能忙出个什么花来。”
拿到奏折的时候，他心里得意，觉得不过一沓罢了，想要批完岂不是轻而易举，然而片刻后，他就觉得他想多了。
雄心壮志已灭。
他一会儿想吃点心，一会儿想喝水，反正对折子不太感兴趣。
康熙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也没勉强，直接当没看见。
正说着，就听见弘晖道：“皇玛法，要不要出去玩？”
他眼巴巴的看着康熙，脸颊瘦削。
康熙瞬间心软起来，他摸摸弘晖的小脸，温柔道：“走，朕带你去玩。”
弘晖顿时欢呼起来。
然而看见车队，又蔫哒哒的，“罢了，等会儿停了再说。”
康熙一看怀表，见时辰差不多了，就闲着道：“成，等会儿再。”
弘晖心里有了盼头，更加着急。
他趴在车窗上，看着外头风景。御驾走的并不远，毕竟他都耽搁了好几日。
等时辰到了，车队停下的时候，康熙这才抱着弘晖下车，他笑着道：“乖乖，你这腿能走路吗？”
问了一句，想想又作罢。
毕竟这孩子难得软糯一次，还是得好生宠着，毕竟胤禛在不远处眼巴巴的等着想抱。
这次弘晖病了，把胤禛的冰山脸给治的差不多。
这实在也是意外之喜。
以前的四贝勒爷多骄傲，哪里见他躬身低哄的样子，现在都是常态。
甚至让人想起一个词——啰嗦。
他的话是真多，也是真感性。
这才像他儿时的模样。
康熙轻叹一声，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的，但是当初的皇帝，睥睨天下操纵一切，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哪里能容忍一个这样喜怒无常的孩子。
不过教训几句罢了。
现在看看弘晖，再想想当初对胤禛，他心里有些微的过意不去。
“老四。”他招了招手。
胤禛疑惑的走过来，好奇的看着。
“这些年，你辛苦了。”他说。
胤禛：？
咋了，你要跟我抢弘晖了不成。
“汗阿玛。”有话您可以直接说，不必这般拐弯抹角。
弘晖不由得笑了。
“阿玛阿玛～”
他伸着小胳膊让阿玛抱。
看着他有恃无恐的小眼神，胤禛略微有些疑惑，很是不明白这种情绪到底是哪里来的。
但他还是从善如流的抱起弘晖，看向一旁的康熙，温声问：“您要问什么？”
康熙一句抱歉卡在喉头，根本说不出来。
“无事。”在心里说也算是说了。
看着康熙温柔的眼神，胤禛只觉得毛骨悚然，可怕的紧。
“晖晖崽，午膳想吃什么。”到底出门在外，一切都将就的紧，但还是想让弘晖吃点好吃的。
弘晖摊手：“肉，笋。”
他只爱这两样。
别问，问就是专情。
康熙懂了，也有些无语，他吃这玩意儿吃了这么久，怎的还一点都不觉得腻。
吩咐下去后，这才笑着道：“行了多大点事，想吃就足够。”
说着从胤禛怀里把弘晖给抱起来，笑吟吟道：“朕的。”
胤禛：……
你的崽都长这么大，会生崽了。
那才不是你的。
有时候就是很神奇，有人抢才觉得稀罕。
弘晖昂着头，他软声道：“要喝碗碗奶。”
他饿了来着。
康熙就叫人拿碗碗奶来给他喝，一边温声安抚，说是膳食也快了，毕竟这出行在外，不像在宫里，一样菜要十个来配他。
弘晖喝了满肚子的奶，咣当咣当的响。
“满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他撅着嘴巴，晃自己的小肚子。
众人都觉得，他这次病好了，那劳什子劫数也是过去了。
康熙这么以为，胤禛这么以为。
弘晖却知道，不是。
因为他还记得什么玉碗，什么甜汤，梦里的场景，他都还记得。
但是这一世，到底有些不同。
前世发生那么多事，也有因为福晋不独宠，后宫平分秋色的原因。
得宠了，难免心里的事情就多。
这除掉嫡长子的好处太多了，特别又是独子的情况下。而弘晖知道，这一次还有次子，就算除掉他，也不一定有用。而且后宅的女人没什么宠爱权利，应该比以前要好上许多。
所以玉碗甜汤还有没有，他也不是很确定。
“过来用膳。”康熙唤。
一听见有肉吃，弘晖瞬间把什么都给忘了，颠颠的冲过来，笑眯眯道：“什么肉？”
看着就像他最爱吃的小羊排。
仔细一看还真是。
“呜呜呜呜好香。”他赞不绝口。
“少吃些，这说发物。”康熙道。
弘晖表示什么发物，越是在长伤口，越是要好好的吃东西。
免得他伤口长不好。
“伤口要长高高，当然要多吃肉啊。”他说。
康熙横了他一眼。
一旁的胤禛就没有他这么自如，还在考虑着康熙的心情，一边注意着给他布菜。
弘晖美滋滋的吃了个肚圆。
他吃东西好的很，不管什么都不挑食，一口气吃到饱，小嘴巴一裹一裹的，很是厉害。
康熙：……
“慢些吃。”有人吃的好，自然是有人吃的不好。
比如胤禛。
这会儿客气的厉害。
不过吃了三五口，一直在给他夹菜。
“行了自己吃吧。”他说。
弘晖吃饱了抬头，他笑眯眯道：“阿玛，要举高高。”
康熙就见胤禛把弘晖给举起来，然后再抱怀里，给他揉着小肚子。
？
你现在这么二十四孝好阿玛了。
弘晖笑的甜滋滋，他现在不能走路，吃的是挺多的，但是消化就没那么好，因此每次吃完，都要揉揉小肚子。
等用完膳，康熙就笑着问：“说罢，想去哪里玩了？”
弘晖沉吟。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
弘晖昂着头，他看着不远处的小溪，眼巴巴道：“能去捉鱼吗？”
康熙也跟着他一道往小溪处看了看，有些犹豫，感觉不太有鱼的样子。
“拿钓竿和渔网来。”他说。
两个都下上，能逮住哪个是哪个。
弘晖美滋滋的点头。
两人就往小溪边去，安生的坐着钓鱼。
“你怎么喜欢老年人的活动？”康熙随口问。
“直接一步到位，过上快乐生活，您想想，这老头们是什么，那是历经生活变换沧桑后，总结出来最快乐的事。”
弘晖一脸意气风发。
康熙闻言笑了，这说的好像也对。
两人捉鱼也不太认真，钓了半晌那鱼漂都不带动的，但是两人不介意。
最后玩够了，提起渔网的时候，才发现为什么钓不上鱼。
因为渔网里面很多鱼。
密密麻麻的乱碰腿。
弘晖懂了。
这就是不让中间商赚差价，直接一步给到位。
弘晖不由得笑了。
“美滋滋，吃鱼汤面。”他连吃什么都盘算好了。
康熙挑眉：“你还爱吃这个？”
弘晖就嘿嘿笑：“给额娘吃的，她最近照顾我，属实辛苦了。”
康熙：……
那他忙什么。
这中间又没他什么事。
见他一脸气愤，弘晖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往回找补：“哎呀，额娘才能吃几条，剩下都是你的。”
康熙神色缓和了些。
他也不是喜欢这几条鱼，主要就是喜欢弘晖念着他。
谁知——
“哎呀，还有漂亮婶婶呢。”
康熙懂了，这还要给郭络罗氏分，分完才是他的。
这还能剩多少。
他又板起脸。
但弘晖决定当个看不见对方生气的渣男。
“好吧好吧，明儿再捉，全部都给您吃。”到了江南，还能缺鱼吃，吃到他腻歪。
但是鱼少的地方，鱼当然要给额娘吃了。
毕竟额娘那么辛苦，他不想等娶福晋了，才发现自己额娘不容易。
等他提着桶，巴巴的把鱼送去，乌拉那拉氏感动的合不拢嘴，笑吟吟道：“你这孩子，客气什么。”
弘晖就笑：“给额娘做鱼汤面，还有一桶，给漂亮婶婶送去。”
这一次额娘想出去找他，若不是漂亮婶婶愿意背书跟着，这额娘还不知道会吃多少挂落，和流言蜚语。
毕竟福晋独自外出，好说不好听。
在现代的时候，还能用女人独自外出来造谣毁掉她，更别提在更严苛礼教的清朝。
只会更严重。
弘晖看着额娘眼睛晶亮，也跟着笑了，乐呵呵道：“多吃点呀，额娘都瘦了。”
原先还略显丰腴，等他这病一场后，她反而瘦的厉害。颇有些形销骨立的味道在，他看着就心疼的不行。
“好好好，多吃点。”乌拉那拉氏赶紧笑着道。
他昂着头，笑的一脸温柔。
乌拉那拉氏心里就更觉得甜了，让苏运把另外一桶给郭络罗氏送去。
康熙这才抱着他往回走，似笑非笑：“朕的呢？”
他直接给分完了。
弘晖一脸无辜：“哎呀下次再钓，这小河里的小鱼，属实没什么吃头。”
康熙：……
你是懂指鹿为马的。
但是听着他活力四射的声音，心里也觉得欢喜的紧。
“真不错。”他说。
弘晖怕他不高兴，就捧着康熙的脸，啾啾的亲了两口，笑眯眯道：“皇玛法，好爱你呀。”
康熙横了他一眼：“你还爱谁？”
弘晖就掰着指头开始数，最后自己的指头不够，还眼巴巴的看着康熙，要借他的指头。
“你就说朕排第几？”康熙斜睨着他。
他这爱的有点多，属实有些心怀天下。
弘晖有些心虚：“在皇帝中您是第一。”

第101章
康熙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一半, 自己又收起来。
当今不过他一个皇帝罢了，他自己和自己比，然后把自己给比赢了, 所以说他在皇帝里面排第一。
“在你认识的人中，朕排第几。”他追根究底的问。
弘晖撅着小嘴巴，乐呵呵的看着他，软乎乎道：“你知道吗？有些问题永远没有答案, 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非得要一个没有答案的答案。”
他病一场，更会气人了。
康熙生气了。
然而看着他水润润的双眸, 还是有些舍不得凶他，直得惆怅一叹：“惯会气人。”
弘晖笑的眯起眼睛，窝在康熙怀里, 软乎乎的蹭着他撒娇：“皇玛法我好喜欢你好爱你呀～”
康熙瞬间被他哄好了，开心的不得了。
“好吧好吧，朕勉强也爱你三分。”他说。
弘晖鼓着脸颊, 歪着小脑袋看着他，笑吟吟道：“只有三分吗？”
康熙正要点头, 就见弘晖眨巴眨巴眼睛, 乐呵呵的望着他, 软乎乎撒娇：“能不能多一点点。”
“好。”他说。
两人说笑着, 一边又往冲，弘晖就笑，他贴着康熙, 软声道：“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多想你。”
康熙：……
他就病了五日而已，说的像是五年一样。
“哪来的这些年。”
“做梦呀。”
弘晖理直气壮。
梦特别真，他真的过了很久很久。
康熙揉揉他的小脑袋, 没有反驳，笑眯眯道：“你梦里过了几年，现在岂不是已经十岁了，半大小子可以随便使了。”
“给朕拉磨。”他高傲抬头。
弘晖呆住，这个角度是他不曾考虑过的，怎么还有拉磨这回事。
“什么梦？什么几年？”他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软乎乎道：“我不过是个55个月的宝宝罢了。”
“很小哦。”他说。
康熙也跟着呆住，为了显示自己年岁小，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属实令人想不到。
“小宝宝吃起来肯定很嫩吧。”康熙侧着眼睛笑。
弘晖：QAQ
打不过打不过。
玩了会儿，御驾又开始前行，弘晖撅着小嘴巴：“什么时候上船啊？”
他在陆地上已经看腻了，真的很想换换口味，去体验一下别人腻歪的船上人生。
“再有两日，差不多就到了。”康熙道。
这一路其实也挺有意思，但是弘晖一直病着，一直都耽误，不曾好好的去玩，才觉得很没意思。
“等回程的时候，你腿好了，再好好玩。”康熙安慰他。
弘晖不由得期待起来，笑眯眯道：“好滴。”
他很好被安抚了。
他让苏运抱着他，躺在一旁的马车上，昂着头，望着蓝天白云，闻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舒服。
这是他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东西，再次拥有，心里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以前他总是心里很没有安全感，经过这次梦境，属实是开心极了。
他整个人都沉淀下来。
那些一直没有安全感的东西，突然就变的很有安全感，他不确定的东西，梦境中，阿玛都给了他最真切的答案。
自此，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可以介意的了。
就算历史上弘晖的处境不大好，结局也不好。然而事在人为，现在的弘晖不是以前的弘晖，现在的胤禛也不是以前的胤禛。
事情在变，过程在变，结局怎么可能不变。
如果他对胤禛一直心存防备。
那他定然会有感觉。
人心经不起猜忌。
他决定轰轰烈烈，好好的爱阿玛。
如果结局不好，最起码他曾经争取过，而不是碌碌而为，什么都没做。
弘晖想着，就站着车辕上，大声的对着后面喊：“阿玛阿玛我爱你！长长久久不分离！”
他双手搭成喇叭状，奶里奶气的小声音传出去很远。
众人都听见了，就探着头出来看他。
胤禛觉得有些丢人，不肯看他。
谁知——
“阿玛阿玛你听到我说我爱你了吗？阿玛阿玛你爱不爱我呀～”
胤禛从未觉得自己有社恐，然而此刻，他觉得，他社恐极了。
竟有些羞于见人的意思在。
乌拉那拉氏用锦帕捂着脸，也觉得有些丢人。
然而胤禛不应声，弘晖颇有些要一直喊下去的意思在。
“爱！”他压低声音回。
然而弘晖到底离得远，有些听不大清楚，就又大声问：“阿玛阿玛你到底爱不爱我！爱的有几分？”
胤禛心力交瘁。
这么一瞬间，康熙竟然有些心疼胤禛。
“爱！十分！”胤禛愤怒低吼。
心想等弘晖病好了，定然要揍他一顿，狠狠的把他的小屁股给打肿，让他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
“阿玛我也爱你～你乖乖的哈～”弘晖大声喊。
胤禛：？
这是什么鬼交代。
弘晖喊完，顿时心旷神怡，天知道他憋了多久，当初想好好的跟自己阿玛说这句话，却一直没有办法说，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他又开始摆烂，瘫在马车上，看着外头的风景发呆。
等他腿上的伤开始发痒结痂的时候，弘晖已经耐不住想要下马车出去玩，他颠颠的要自己走路，却被康熙给阻止了。
非得要抱着他，还说这马上就要上船了，到时候做什么都不方便，还是得养好身体才是。
弘晖就悻悻然窝在皇玛法怀里，心想他真的很想出去溜达，这一次南巡，弥补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遗憾，又给他添了些新遗憾。
等下次南巡，他身体一定要养的好好的，不让自己再这么可怜巴巴的什么都玩不了。
实在是太惨了。
上了船，刚开始他还觉得很是新鲜。毕竟晃悠悠的水波，有水鸟，还能看见运河里的鱼。
然而——
三日过后，弘晖直接不好了。
这可比在陆地上无聊多了，睁开眼睛是在晃，闭着眼睛还是在晃，无聊的他一直在睡觉。
从御驾睡到四贝勒的房间，连连睡了两日，才算是到目的地。
“呜呜呜脚踏实地的感觉真的好爽啊。”
弘晖试探着踮着脚尖，踩了踩脚下的土地，感动的一塌糊涂。
“再也不想上船了，这活动不太适合我。”何止是不适合，简直就是禁锢天性。
康熙哈哈大笑，看着他这幽怨的小表情，笑的不能自己。
“行了行了。”他安慰的拍拍弘晖的肩膀软声道：“接下来两个月，都不用上船。”
这一路，因着弘晖的事，康熙也无心玩耍，出来后心里总是担忧的，担心他的劫数，担心他水土不服。
出行在外，意外真的是太多了，多的数不胜数，就像上次的蝴蝶事件，后来经过他问询，才知道是四福晋提了一嘴喜欢蝴蝶，然后弘晖就看见了蝴蝶，自己去追了。
明明他说过自己对山林有一种特殊的感知，却在森林里迷路了，还碰上了怀孕的母猞猁，这种原本不会攻击人的小动物，却因为怀孕而凶性大发。
也幸好是猞猁，两人才能逃出生天，但凡换个凶一点的动物，他们就可能真的应了劫数。
后来在山林里到处窜，因为身上的血腥味，而引来很多小动物，幸好有小老虎拼死守护，才能高热起来的弘晖没有噶在山林。
小老虎晕船晕的一塌糊涂。
整只虎都不好了。
它蔫哒哒的躺在笼子里，就算看见弘晖，也是无力的抬了抬爪子就作罢。
弘晖给他喂了块肉，小老虎也没什么精神吃，蔫哒哒的躺着，恨不得直接厥过去。
“好了好了，等明儿你就缓过来了。”弘晖甜滋滋道。
这么说着，小老虎听不懂，只知道自己很难受。
弘晖伸手进笼子，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道：“好了好了乖乖哦。”
说着就走了。
好不容易到陆地上，当然要好好的玩耍一通，他就算能跑一圈，心里也是舒坦的。
到了江南小镇上，弘晖走在街道上，觉得很有意思，好像什么都不一样，跟京城处处不同。
好像真的像是古诗里那样清丽婉约。
他还挺喜欢的，觉得很有意思，当然跟面前这成片成片的竹笋没什么关系。
好吧，关系很大。
“快挖快挖，都是新鲜竹笋，肯定可好吃了。”弘晖兴奋的不得了。
他忍不住亲自拿着小铲子，可劲的挖。
胤禛勾起勉强的笑容，试图跟旁人解释，这是弘晖放荡不羁爱干活，他是个接地气的。
后来决定摆烂。
“这崽都是跟爷学的。”胤禛长身玉立，面不改色道：“就喜欢侍弄庄稼。”
县令：……
你别这样说，我害怕。
堂堂皇阿哥说自己喜欢侍弄庄稼，这让他该怎么说。
“四爷果然爱民如子，一心为民生计。”县令捋着胡子，笑吟吟道。
弘晖：……
和县令比，他那点子嘴巴甜根本不值一提。听着两人对话，弘晖表示学到了很多。他昂着头，认真倾听。
县令又忍不住夸：“世子爷真是生的俊秀可爱，性子也乖巧懂事，真真让人艳羡极了。”
胤禛一脸与有荣焉的点点头。
“确实。”
弘晖：？
时下都讲究谦虚，鲜少有这样直接夸的，给县令直接整的不会了，他凝滞片刻，这才压低声音道：“四爷所言极是。”
几人慢慢的在县令府上活动，等看到康熙的时候，弘晖正要去喊人，就听见康熙直接开口：“大阿哥。”
弘晖：？
你在玩一种很新的游戏，看着还挺可怕的。
康熙面不改色：“万岁爷交代，等会儿您忙完了去寻他。”
弘晖就笑：“成。”
县令：……
看来弘晖大阿哥确实得宠的紧，竟然会如此找万岁爷惦念。
“我们该走了。”胤禛道。
他没敢说爷。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昂着头，温声道：“走了哦。”
等走出县令的视线，他才有些好奇道：“为什么不在他面前展露身份？”
康熙眸色幽深：“你不知他是谁？”
弘晖摇头。
就听康熙给他解释，说是这县令虽然只是个小人物，在江南的地位却很超然，因为他有个很厉害的师傅。
“李煦？”弘晖若有所思。
胤禛有些意外，却还是点点头：“他这处，还有个说法，叫拜庙门。”
强龙不压地头蛇，只要是旁处来的，管你是什么钦差大臣还是各地总督，是龙是虎都得盘着。
都得先来拜拜，他心里高兴了，众人才能拿到通往李府的敲门砖。
这小小的一个县令府，又是在镇上，却修建的很是奢华，门第不高，内里所有能用上的奢华物件尽数都用上了，可以说非常的厉害。
而弘晖看来看去，甚至还看到了很多宫里没有的好东西。
他不禁若有所思。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好像明白点意思了。
但是他装作没有看懂的样子，笑的一脸天真可爱，还张着小胳膊要抱抱。
胤禛抱起他，看向一旁的县令，带着些许的歉意道：“这孩子被宠的，略微有些无法无天了。”
县令就笑，睁着眼睛说瞎话：“令郎龙章凤姿，少年英才，一看就知道是绝妙的栋梁之材。”
弘晖都想给他鼓掌了，夸的那么好听，当然是要多夸一点。
等几人走出县令府的大门，回头看着略微有些寒酸的陈设，不由得笑了，谁能想到，这么简陋的大门，内里竟然如此奢华。
比之皇帝行宫也不遑多让。
胤禛眸色深了深，等走远了些，这才看向一旁的康熙，低声道：“怎的突然想起来……”
毕竟这李煦向来得他看重，最为受宠不过，哪里有如此试探的时候。
康熙不由得笑了，他温声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胤禛沉默了。
先前这些事，他根本就不沾边，现在是因为有晖晖崽，这才带着他来处理这些事。
康熙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不用难过。”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罢了。
“儿臣不难过。”胤禛眉眼平平，他温声道：“汗阿玛自然有自己的用意。”
康熙就拍拍他的肩，施施然的往前走。
弘晖就往康熙怀里拱，笑眯眯道：“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品行还是要考察的。”
如此一来，看看倒是无妨。
再者皇玛法什么身份，这县令又是什么身份，完全没有必要袒露。
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康熙就摸摸他的小脑袋，笑吟吟道：“你少想点。”小小脑袋，竟然想这么多，属实没必要。
“好。”弘晖应下。
他看着侍卫提着的篮子，里面摆满了白白胖胖的笋，不由得笑了。
“今天要吃糖焖笋，还要吃糯米笋，还要吃笋尖炒肉。”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据说猫熊喜欢吃笋，你是猫熊托生的不成。”康熙随口道。
平日里喜欢吃笋，也喜欢猫熊。
弘晖疯狂点头。
他昂着小下巴，软乎乎道：“对啊，你说的特别对。”
他就是大熊猫崽崽。
这辈子成了小小的弘晖。
猜的实在太对了。
可惜真话没有人相信。
他昂着头，小脸上挂着笑容，甜滋滋道：“真话已经告诉你了，就看你信不信了。”
胤禛敷衍：“信信信。”
康熙跟着敷衍：“信信信。”
弘晖：……
自古真话无人信啊。
他一脸小爷有秘密你们不知道就算说了你们也不信，还是小爷最厉害的表情。
康熙眼睛微眯：“你再这样，朕亲你了。”
弘晖乖乖抱好。
可怕。
他刚洗的香喷喷，一亲就是一脸口水味。
龙口也不行。
康熙一见能威胁到他，顿时不乐意了，他皱着眉头道：“怎的，跟朕亲，委屈你了？”
说着连亲两口。
弘晖一脸生无可恋，他幽怨道：“刚洗香香呀。”
以前在宫里，皇玛法亲他了，他回去洗洗就好了。现在出门在外，到底没那么方便了。
康熙抱着他，大摇大摆，一点都不介意。
竟然敢嫌弃他的口水味。
真是胆子大了。
胤禛目不斜视，装没看见弘晖眸中悠悠的幽怨。
毕竟这皇帝他也刚不过。
别看你爹，你爹也拿你爹他爹没有任何办法。
康熙装没看见父子俩之间的眉眼官司。
等回营地后，就见乌拉那拉氏正带着几个小宫女在挖蒲公英，她听弘晖说的，这东西喝了比较下火。
胤禛远远的就看见她了。
总觉得她特别的瞩目，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福晋。”他低声唤。
康熙：……
你这温柔的都快滴出水来了，和他说话的时候可不这样。
男人，你有两幅面孔。
乌拉那拉氏闻言抬眸，看向一旁走过来的几人，轻声道：“妾身给万岁爷，给四爷请安。”
她这些日子跟康熙熟了，倒是没那么拘谨，可以如常的请安问礼，没有以前那种战战兢兢心惊胆战的感觉了。
康熙随意的摆摆手，因为弘晖的缘故，他看乌拉那拉氏也很顺眼，虽说没有一直夸赞，却也对她温和几分。
弘晖直接挣扎着下地，冲向一旁的额娘，甜滋滋道：“好想额娘呀。”
他撅着小嘴巴就去亲乌拉那拉氏，软乎乎撒娇：“今天弄了很多笋来吃，我们中午一起吃呀。”
乌拉那拉氏点头，看着康熙和胤禛走远了，这才笑着道：“给你薅了许多蒲公英来煮水喝。”
“好的，谢谢额娘，好喜欢你啊。”他直接贴贴。
把乌拉那拉氏哄的眉开眼笑。
他昂着头，软声道：“走，回去。”
弘晖想亲亲抱抱举高高，在人多的时候，额娘根本施展不开，瞧着就觉得愁人的紧。
“额娘额娘爱你呀。”他不停的发射小心心。
乌拉那拉氏搂着他，自打弘晖病一场后，看着就格外的黏她，娇气的愈发厉害了。
而胤禛先前拒绝他一次就格外后悔，她更加舍不得。
弘晖又乖又甜，不过是爱撒娇了些，我不值当什么。
再者他也是挑人的，在外头的时候，他比谁都稳得住，接人待物都让人无可指摘。
在自己阿玛额娘跟前爱娇天经地义，要不然跟谁撒娇。等再长大些，你便是想让他撒娇，他怕是也懒得理你了。如此想来，隐隐中，竟然还有些期盼。
“走，回去。”她说。
弘晖嘿嘿嘿的笑。
等两人回去，弘晖先让苏运打水洗脸，这才凑上去亲着乌拉那拉氏的脸颊，笑的眯起眼睛：“真香。”
乌拉那拉氏：……
他可真像个急色的登徒子。
要不是自己亲生的崽，她真想一巴掌糊上去。
弘晖搂着额娘的脖颈，没忍住又亲了亲，想想梦中没有额娘的日子，他就恨不得贴在额娘身上，挂着不下来了。
乌拉那拉氏：……
她无奈的把弘晖给撕下来，用皙白的手指给他顶住，不让他靠近，一边柳眉倒竖，压低声音道：“你现在长大了，可不许再凑这么近。”
弘晖：“我才五岁。”
“你都五岁了。”乌拉那拉氏冷声道。
弘晖叉腰，挺着依旧肉嘟嘟的小胸膛，软乎乎道：“我是个五十八个月的小宝宝。”
小崽崽罢了，要求别太高。
乌拉那拉氏猛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想明白的时候，这才忍不住笑了。
“五十八个月？”她仔细一算，好像还真的是。
“是吧？”弘晖笑的一脸得意。
所以他要好好的跟额娘贴贴，粘住那种。
乌拉那拉氏被他击败了。
两人说笑着，就听见外头有小太监来传召，说是万岁爷请大阿哥过去用膳。
他方才挖的笋做好了。
弘晖眼前一亮，屁股一拍就要跑路，就有些犹豫：“想给额娘也吃。”
小太监默默地奉上食盒。
弘晖懂了。
他跟额娘挥挥手，软声道：“额娘走了。”
等回到御驾，就见康熙正立在一棵杏花树下，昂头望着满树杏花。
“江南的春，比京城里头的略微早些。”
康熙说。
弘晖乖乖的昂着头，跟着他一起看，软声道：“有句诗怎么说来着？”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玛法，足风流。”
康熙听他那甜甜的小奶音，还有把少年改成玛法，倒也不必如此严谨。
“没你风流。”他随口道。
弘晖不由得笑了：“我是可爱。”
他这么小，要是就风流了，等长大了，还真是九亿少女的梦了。
两人絮絮的说着话，就见胤禛立在帐篷口，喊两人用膳。弘晖抬眸看向自己阿玛，这是生生的把自己混成了御前总管。
“来辣！”一听要吃饭，弘晖跑的比谁都快。
他乖乖的坐在膳桌前，看着面前的糖焖笋，光是闻着味道，就已经想要流口水了。
他赶紧起身，给康熙拉凳子摆餐具，还给他递湿帕子擦手。
康熙没逗他，赶紧收拾妥当，自己夹了一筷子，这才轻声道：“快吃吧。”
“好滴。”弘晖应了一声，给康熙和胤禛夹了菜，这才笑眯眯道：“我吃了哦。”
他馋嫩笋馋的要命，一顿风卷残云，吃的小肚子鼓鼓的。
康熙见他吃的香，也跟着多吃了些。
“揉肚肚。”弘晖瘫在阿玛怀里，软软撒娇。
康熙指尖动了动，心想他想给他揉肚子。
胤禛给他揉着，轻声道：“先前是因着你不能走路，所以才顿顿给你揉，现在你行动自如，怕是有些不方便了。”
弘晖昂着头，他软声道：“那我找皇玛法给我揉。”
想给他揉肚子的人多着呢。
胤禛一噎，他看向康熙，心想汗阿玛总不至于惯着他，谁知道对方直接点头，很是赞同。
他垂眸敛神，当自己看不见。
罢了。
摆烂了。
反正弘晖一直都这样，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能有什么紧要，不过不重要罢了。
正说着，就听见后头说胤祀求见，康熙这会儿吃饱了有些困，闻言就摆摆手：“朕没空。”
外头侍立着的胤祀，听见说汗阿玛不见，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明方才他来的时候，还能听见几人的欢声笑语，这会儿就说困了，见都不见，他神色有些落寞，却还是笑着道：“汗阿玛安歇，那儿臣赶明有空再来。”
听他这么说，门外的小太监点点头，轻声道：“您请。”
胤祀回去，想不明白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没有等来汗阿玛的传召，倒是先等来李煦的示好。
他说请他去吃饭。
放在以前，他肯定是不搭理的，但是如今，他应下了。
在汗阿玛面前，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皇子，在李煦面前，他是主子。全心全意的讨好他，不会拒绝他，不会把他摆在第二位。
他应邀而去。
面上说是自己要出门逛逛，实则是要见李煦。
他摇着折扇，施施然的踏入县令府。
天色昏暗，将人的身影都照的有些看不大清楚。
县令正躬身候在一旁，笑吟吟道：“您来了，快请进。”
等胤祀踏入房门，就瞧见一个中年美男子正立在晶帘下，听见脚步声，就回眸来看：“奴才给八爷请安。”
“起。”胤祀打量着李煦，白皙俊秀的容长脸，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瞧着还不到四十的样子。
看着很是年轻。
“八爷青年才俊仪表堂堂，早就听说八爷的贤明，如今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比传闻中更甚。”李煦笑吟吟的躬身。
他引着胤祀往后院去，笑着道：“春日露重风寒，但月色凄美，银辉洒下，最适合赏月了。”
胤祀心里有些许别扭，转瞬间又消散一空，他昂首挺胸，心想他不为自己谋划，便没有人为自己。
“李大人客气了。”他笑的如沐春风。
两人缓缓的走到亭中坐定，轻纱香幔，流水潺潺，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
胤祀眸色幽深，侧眸看向一旁的李煦，不置可否。
李煦一见他这眼神，连忙道：“盛名之下，难免叫奴才心生仰慕，盼着能见您才好。”

第102章
就见水幕之下, 宫灯摇曳，映着烛火光芒，身着玲珑纱衣的少女款款而舞, 踏着月色，足上铃铛轻响，是京城女子不曾有的妩媚婉约。
胤祀慢慢的品着茶，他抬眸看向一旁的李煦，笑吟吟道：“李大人好雅兴。”
两人品茗赏月，面前的小美人不停扭腰摆胯，姿态妙曼至极, 偏偏神情冰凉, 这般反差之下, 更显得勾人的紧。
胤祀转着酒杯, 听着李煦在耳边絮絮而谈。
两人借着夜色，密谈许久，方才散开。
而同时, 一辆马车缓缓的驶向京城, 车上有五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
胤祀慢慢的在河边踱步，看着月亮的银辉撒在河里, 他勾着唇角, 心情很好。
然而——
郭络罗氏迎面走来。
她昂着头，月光撒在她精致的面孔上, 素来张扬肆意的眉眼被月光映的分外温柔。
她眉眼盈盈的望过来，浅声道：“八爷。”
听着她唤，胤祀的眉眼闪烁片刻，他温声道：“夜寒露重，你怎的出来了？”
郭络罗氏和他并排走在小河边, 身旁有侍卫巡逻的声音，她看向身旁风度翩翩的胤祀，闻着他身上不熟悉的香味，神色不由得复杂。
“你知道吗？”她抿着唇，轻声道：“雁过留痕，风过留声，如同你身上的香味，根本遮不住的。”
在胤祀拧着眉尖，望过来的时候，乌拉那拉氏轻声道：“妾身理解你，但是你也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长鼻子长眼的不仅仅是妾身一人。”
胤祀抿唇：“就是跟人喝酒罢了，什么都没做。”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郭络罗氏蹙着细细的眉尖，她看向胤祀，心里有种无力感，她整日里往四贝勒府去，看问题的角度和胤祀截然不同。
她理解四贝勒的如履薄冰，也知道他的日子难过，自然也知道旁人的强大。
胤祀握住她的手，抚着她鬓角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轻声道：“爷知道，可底下的盘这么多，有时也……身不由己。”
哪里能事事都由他。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要做什么，或者旁人要做什么，而是对他来说，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所带动的力，根本不是个人所能左右。
“爷，妾身只想让你好好的，平安喜乐，万事胜意。”她眸光如水，在月色下澄澈如洗。
胤祀温柔的摸摸她的头，“爷知道你一片心意，旁的你不用管，有爷一分好，便也有你一分好。”
两人走在小河边，万籁俱静，明明手牵着手，郭络罗氏还是有些冷，她昂着莹白的小脸，看着胤祀沉静的双眸，轻轻的点头。俗话说的好，这夫唱妇随，她劝来劝去，最后还是和他风雨与共。
两人慢慢的回了帐篷。
夜色寂静，银辉洒下。
月色漂亮的不像话。
乌拉那拉氏蹑手蹑脚的从弘晖的帐篷里出来，她这边一动，另外一旁的胤禛也跟着出来。
两人在小河边汇合。
“爷。”乌拉那拉氏笑吟吟的看着他。
胤禛侧眸望着他，轻声道：“明澜。”这些日子在外头，两人一直都淡淡的，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今天总算是腾出空来，打算好好的聊聊天。
两人漫步在小河边，牵着手，慢慢的散步。
乌拉那拉氏有些害羞，她清清嗓子，大胆道：“爷，妾身有没有跟你说过一句话。”
胤禛挑眉。
这个开场白，他熟悉。
“嗯？”他骄矜的抬了抬下颌，示意她赶紧说。
乌拉那拉氏抿唇浅笑，在胤禛急急的催促中，轻笑着开口：“弘晖整日里说，有爱就要大胆的说出口，妾身……”
她有些羞赧，眉眼间带着晕红，看了看左右，整个人都害羞起来，软声道：“妾身爱你。”
说完她害羞的都要烧起来，捏着自己的手指，扭头就要走，却被胤禛紧紧的攥住手，他眸光沉沉的望着他，垂眸望着她的样子，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
“明澜。”他沉声唤。
乌拉那拉氏眼巴巴的抬眸，心里慌的不得了，这些年，胤禛整日里宿在正院，从未去偏院一次。
她觉得，她可以勇敢一次。
如果结果很好，那不辜负她的努力，如果结果不好，那么努力过就不算辜负。
看着胤禛炽热的眼神，她眉眼羞赧，唇瓣蠕动下，正想说什么，却连胤禛薄唇紧抿，眼神恨不得把她烧个洞。
攥着她的手格外用力。
“走。”他牵着她回帐篷。
明明月色很美，他眼里却不及乌拉那拉氏万分之一。
眸中只有她，再容不下其他。
他走两步，觉得太慢了，用披风将她一裹，直接打横抱起，大踏步的回了帐篷。
乌拉那拉氏羞的脸快烧起来。
“爷……”她声音软的不像话：“把我放下来。”
胤禛淡淡的嗯了一声，径自放下床帐。
第二日一大早，弘晖起床，就见乌拉那拉氏正静静地躺在他身边，他乖乖的窝在额娘怀里不动，等着她睡醒。
整日里都是她先醒去忙，这能抱着他睡一次属实不容易。他闻着额娘身上香香的味道，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好爱额娘呀。”他笑的一脸陶醉。
等胤禛过来看两人还未醒，就见弘晖窝在乌拉那拉氏怀里，这软乎乎的小样子可爱极了。
他眉眼柔和，坐在床沿上，伸出大掌摸了摸弘晖软软的小脸蛋，弘晖睁开眼睛，眨巴着长长的睫毛，看着胤禛笑的甜滋滋。
胤禛也跟着勾起唇角，弘晖和乌拉那拉氏很好的填补他内心缺失的那一块。他可以慢慢的，好好的，和他们走下去。
在爷俩的双重目光盯视下，乌拉那拉氏缓缓的睁开眼睛，和胤禛想象中那娇羞温柔不同，福晋在瞧见他的瞬间，就黑了脸。
“啧。”她别开脸。
胤禛：？
弘晖也跟着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欺负额娘了？”
他握着小拳头：“额娘我会保护你的。”
以后不让阿玛近身了。
胤禛还不知道这小拳头的厉害。
他看一眼福晋，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他还有事要忙。
而弘晖窝在额娘怀里，在她要起的时候，直接窝进她怀里，压低声音道：“要抱抱睡。”
乌拉那拉氏也没舍得，抱着他，躺在床上，一脸怀念道：“当初把你搂怀里，小小的一团，都不敢用力，生怕伤着你。”
那婴儿软的跟豆腐一样，总觉得一碰就碎了。
特别的可怕。
弘晖听着，不由得笑了。
他乖巧的窝着，心想他要是大熊猫崽崽，他会更小一只。
现在还属于大的。
“那额娘现在抱着什么感觉？”他好奇问。
当初小小一只，拢在怀里特别的舒服，但是一点力都不敢用，生怕把他揉碎了。现在好上许多，搂在怀里沉甸甸的一大坨。
很有重量。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嘎嘎直乐。
在额娘暖暖的怀抱里，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星星眼，笑眯眯道：“额娘，爱你爱你。”
乌拉那拉氏眉眼柔和，摸摸他的小脑袋，心想什么爱不爱的，她都不介意了，就希望他能一直都好好的。
平安喜乐。
这四个字，承载着她所有的期盼。
弘晖嘿嘿的笑。
两人说笑着，又躺了会儿，乌拉那拉氏就把他薅起来，笑着道：“周围人都在呢，快些起来，省的被人看笑话，说你太阳晒屁股还不起床。”
弘晖歪着小脑袋，丝毫不慌：“管他呢，我整日里都这么睡，笑就笑，最起码我睡得着。”
多少人睡都睡不着。
乌拉那拉氏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轻笑着道：“额娘怕。”
她还要脸。
万一有人来拜访，她这就抓瞎了。
弘晖这才撅着小嘴巴，乖乖起身，软乎乎道：“不能让额娘名誉受损。”
这么说着，他利索起身。
还自己乖乖的穿衣洗漱，收拾的特别齐整，昂着自己肉嘟嘟的小胸脯，软乎乎的撒娇：“怎么样，你家崽是不是特别的可爱。”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忍不住就笑：“嗯嗯嗯，特别可爱。”
她俯身亲了亲他，软声安慰。
说完她陪着一道用膳，用完这才出去忙，说是忙，其实也没什么好忙的。
但是离开她还真是不行。
乌拉那拉氏这些日子也挺累的。
而胤禛更是忙的找不见人。
只有弘晖无所事事，偶尔被康熙薅去当驴拉磨，再者就是康熙问政他听政，也是忙的不得了。
“你这课业也得抓紧时间了。”康熙看不得他翘着二郎腿，一脸悠闲自在的表情。
见他僵住，这才心满意足。
“皇玛法，出门在外，倒也不必如此着急。”他惨兮兮道。
康熙摇头：“这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啊～”
弘晖：……
他懂了。
捧著书来读，慢慢的读进去了，倒也觉得挺喜欢。他原本就是个容易沉浸的性子，能耐得住寂寞。
康熙又觉得别扭，他想让弘晖时时刻刻的注视他，最起码能给他倒杯水，捶捶腿，最起码能注视着他。
然而弘晖一读书，那真的是什么都忘了。
他昂着头，浅笑着道：“快歇歇眼睛。”
弘晖身子侧过来，眼睛却还盯著书，乖乖道：“皇玛法乖乖哦，我先背完。”
容他背完！
康熙：……
你倒是看朕一眼。
然而连着三天，弘晖都忙到飞起，白天忙着背书，让康熙望眼欲穿。
晚上回去忙着保护额娘，不让阿玛近身，让阿玛望眼欲穿。
三天折磨俩男人哑口无言。
想说话偏偏是自己招惹出来的，康熙想说你别读了，但是没好意思，毕竟这以后还要读书。
而胤禛更加说不出口，他怎么跟弘晖说，乖乖你快让开，让爷跟你额娘亲近一二。
那他的老脸还要不要。
弘晖一无所觉，甚至觉得自己的小日子过的很是舒坦。
他立在康熙跟前邀功，笑眯眯道：“皇玛法，看我背的好不好。”
康熙：……
背的好极了，下次别背了。
弘晖立在乌拉那拉氏跟前邀功，笑眯眯问：“额娘额娘，被保护的感觉怎么样！”
乌拉那拉氏：……
保护的好极了，下次别保护了。
弘晖嘿嘿的笑，他撅着小嘴巴看着额娘，甜滋滋道：“我以后长的高高壮壮的，天天保护你。”
乌拉那拉氏：……
身后的胤禛：……
他都快望眼欲穿了，弘晖再这么保护下去，他和福晋和那牛郎织女又有什么区别。
被一条银河给挡了。
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弘晖昂着头，一脸骄傲：“呜呜呜我真是额娘的贴心小可爱。”
乌拉那拉氏虚虚道：“你有这个心就行。”
胤禛点头。
前所未有的赞同。
弘晖却有不同意见，他摇着头，一脸的认真：“额娘，你别怕，我绝对比阿玛更可靠。”
乌拉那拉氏：……
你不用这么可靠。
我也想跟你阿玛贴贴。
胤禛抿着唇，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为自家崽那旺盛的保护欲而碰不到福晋。
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福晋，他连看一眼，都有个小崽子叉着腰凶他。
胤禛垂眸，心里有话没好意思说，他想福晋了。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就觉得有些愁，他觉得自己被弘晖给同化了。
啧。
真可怕。
三人走在小河边，看着河边有漂亮的野花，弘晖不由得笑了，他就蹲下身子，一点点的开始摘，最后汇成花束，举起来捧到额娘跟前，软声道：“给额娘！”
乌拉那拉氏笑着道：“乖乖，真好看。”
能够收到花，还是来自自己最爱的崽，她不由得笑逐颜开。
弘晖看着她愉悦的眼神，也跟着笑起来，软声道：“额娘喜欢就好。”
他瞧见珍贵花木会给她，瞧见路边的野花也要给她，用他的话说就是，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要捧到额娘跟前。
乌拉那拉氏听着感动，她摸摸他小脑袋，温柔道：“额娘最爱晖晖崽啦～”
胤禛清了清嗓子。
你俩爱来爱去的，显得我很多余的样子。
他走过来，强行插入话题。
“嗯，知道你爱爷。”他一脸骄矜的点头。
弘晖懵。
他指着自己鼻子，奶里奶气道：“明明说的是我。”
胤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是吗？”
三人斗着嘴，一边慢慢的往前走，乌拉那拉氏温声道：“爱弘晖也爱……咳，爷。”
胤禛长身玉立，立在远处：“可爷是谁？”
乌拉那拉氏就不看他，浅声道：“前头有一处，花开的极好。”
听他这么说，胤禛就看向苏培盛。
等几人走到那处的时候，果然见是一片灿烂的花海，弘晖哇出声，回头看乌拉那拉氏，一脸惊叹：“额娘也太厉害了吧，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地方。”
乌拉那拉氏不由得浅笑出声。
哪里是她厉害了。
不过是她做什么，弘晖都觉得他厉害罢了。
三人走到花丛边上站定，一边看着那娇艳的花朵，一边闲闲的聊着天。
“话说你知道吗？据说这花呀，都有各自的话语。”弘晖道。
他期待的看着胤禛。
胤禛：哦。
他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在乌拉那拉氏也疑惑望过来的的时候，他轻声道：“你闭上眼睛。”
弘晖好奇的看着他。
乌拉那拉氏很是期待的闭上眼睛，心想他总算是知道弄点小浪漫了。
是要亲亲，还是要抱抱。
然后就听见低沉的男音响起：“伸出手。”
乌拉那拉氏期待的伸出手。
略微有些凉和有些扎的触感在手心，她猛然心中一跳，睁开眼睛，就见手心里有一把花，有些凌乱有些歪，然而她心里高兴。
“爷？”她昂着头。
乌拉那拉氏眼圈都红了。
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收到胤禛的花，他是个沉默而又内敛的男人。
她很喜欢，却难免有几分失落。
现在，这份失落被弥补了。
她觉得跟过年一年。
心里不停在炸烟花，炸的他晕乎乎的难受。
弘晖呆住。
这男人怎么还学他的招数。
然而看着额娘的表情，弘晖心里也高兴，他喜欢看额娘这样开开心心的表情。
弘晖不由得笑了，笑一半，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点多余。
好吧很多多余。
特别多余。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蹑手蹑脚的走开，带着苏运又顺着小河走过去，心想这真是有意思的紧。
他还是比较希望阿玛和额娘能够好好的在一起，感情要更好一点才行。
看着他俩感情好，他心里就高兴。
等一回去，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被康熙捉去批折子。
“皇玛法，这出门在外，怎么还这么多折子？”他不服气。
康熙慢条斯理道：“原先朕出门，都有小内阁帮着批折子，现在有你，就没让内阁帮忙。”
所以还得他俩来忙。
弘晖垮下脸。
他皱巴着小脸，软乎乎道：“要不，有些活还是给内阁做？”
自己闲着也挺好的。
“嗷呜～”一只幼崽的嚎叫声响起。
弘晖撩开帐篷走出去，看着一旁的小老虎，戳戳它，蹲下来问：“作甚？”
小老虎看着他，松开自己肉嘟嘟的小爪子。
弘晖：？
就见一只小老鼠被它压着尾巴，推到弘晖跟前，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大概意思可能是看他整天不出去狩猎，特意给他带的小礼物。
弘晖呆住。
一旁的小宫女吓的腿一软，努力想要压住尖叫的欲望，低声道：“老、老鼠。”
她最怕这蛇鼠。
弘晖也有些无语，不害怕老鼠，但是看着心里就不舒服。
“小崽崽，我不吃老鼠。”他一脸无语。
小老虎歪着脑袋看他，嗷呜一声，把小老鼠往他跟前推了推，好奇的看着他，心想他怎么还不吃。
这个小主人没有锋利的牙齿，没有粗壮的爪子，又不会出去打猎，真是太可怜了。
勇敢虎虎，努力的养主人。
弘晖见它还低着头，示范该怎么咬死老鼠，教着教着还着急了，另一只爪子拍着地面。
“你吃，我不吃。”这真是太可怕了。
康熙听见动静出来。
弘晖赶紧道：“小老虎叼着小老鼠，仔细他……”护食。
然而小老虎又把小老鼠往康熙跟前推。
弘晖：……
这是有点厉害在身上的。
竟然还知道谁厉害，谁不厉害，属实让人想不到。
“皇玛法，崽崽辛辛苦苦给你捉的，您还是笑纳了吧。”
康熙表示自己笑纳不了。
他蹲下身，拍拍小老虎的脑袋，低声道：“去，把老鼠扔了，咱不吃脏东西。”没到饿的发急的时候，谁也不会吃这些。
方才弘晖说的时候，小老虎跟没听见一样，这康熙一说，他麻溜的就去扔了。
回来还乖巧的打了个滚。
看着他圆滚滚的肚子，弘晖若有所思：“小老虎是不是该减肥了？这也太圆了，一点都没有威武的样子。”
小老虎听不懂。
康熙摇头，他轻声道：“冬天，储存脂肪。”
胖了好。
“你自己都胖。”他随口道。
弘晖叉腰：“我也要储存脂肪，当然要圆滚滚的才好看。”
这么说着，他不禁浅笑出声，软声道：“你看看，这多好。”
他掀起自己的小短袄，露出肉嘟嘟的小肚皮。弘晖使劲拍了拍，这肚肚上的肉就跟着颤。
康熙看着好玩，也跟着来拍拍。
小老虎见康熙拍了，也跟着过来拍拍。
弘晖：……
“憋拍了。”他生气。
小老虎的大爪子拍着还挺疼的。
他俩是真把他肚肚当球玩了。
康熙拍完，又给他揉了揉，弘晖被揉的很舒服，眼巴巴的看着他：“再揉揉？”
“嗯。”
又玩了会儿，这才回帐篷接着批折子，他在琢磨，要去江边看看。
“走，朕带你去捉螃蟹。”康熙道。
这江边的芦苇荡中，肯定有很多螃蟹，捉着玩，应该很得小儿喜欢。
弘晖一听就觉得有意思，他凑过来，一脸忧虑问：“那会被冲下去吗？”
毕竟这水流涌动，还挺危险。
康熙就笑：“离远一点。”
就像黄河边一样，看着坚硬平坦的河岸，可能你一脚下去，就坠入黄河，瞬间被泥沙卷入海底。
等说清楚了，弘晖纵然有些担心，却还是顶不住可以出去玩的快乐，直接披上小披风，哒哒哒的就走了。
“皇玛法快走！”弘晖甜甜道。
走在路上，康熙随口问：“你阿玛呢？”
弘晖嘿嘿嘿的笑：“跟额娘在约会呢。”
“约会？”
“就是甜甜的二人世界了。”
康熙眯起眼睛，这些兄弟里头，和福晋关系好的不多，老四算一个，老八算一个。
老四虽然宠着福晋，但是他拎得清，并没有被福晋拿住性子，而是他喜欢所以宠着，而福晋也喜欢他，愿意捧着他。
是一种互相的，令人艳羡的关系。
但是老八和老八福晋却不是，他们互相拿捏互相制约，心眼子都比爱意多，让人倒胃口。
“是吗？”他随口道。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甜滋滋的拍着胸脯，一脸自豪：“都是我的功劳，我哒！”
“您不知道，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他说。
康熙：……
“付出多少？”他笑着调侃。
“要是没有我，这个家早就散了。”弘晖昂着头。
康熙拍拍他的小脑袋，心想他可真是不谦虚。
弘晖点头：“有啥谦虚的。”
他就是这么想的。
根本没有意外。
康熙牵着他，骑马往江边去，一路上骏马奔驰，看着□□粉色的汗血宝马，弘晖看着身后跌跌撞撞拼命跟上的小老虎，哼笑：“等我小老虎长大了，比您的汗血宝马还威风。”
“比皇帝威风，你这小老虎犯罪了。”康熙道。
弘晖一想还真是，他托腮：“没事，不长大就放走了。”
这个罪，不可能犯。
康熙一想还真是，先前就说要放走，结果没有放走，他后来想想，应该也是舍不得的原因。
现在看来，弘晖确实挺喜欢小老虎。
“你好生养着，说不定不用放归山林。”康熙随口道。
片刻功夫，两人就到了江边，看着那太阳在水中照出漂亮的波光潋滟，弘晖不由得惊喜的哇哦出声。
“哇塞。”他惊叹。“秋水共长天一色。”
康熙轻笑：“这是春水。”
江面辽阔无垠，入目白茫茫一片。
“好看吗？”他说。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软声道：“好看。”
两人聊着天，慢慢的往江边去。远远的就能看见有螃蟹在爬。
“这么多？”弘晖吃惊。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螃蟹，有种无处下脚的感觉，特别特别的多。
“这得多少？”
康熙就笑：“抓小螃蟹玩。”
大的也不能吃，又会夹人，不如小的有意思，说着就逮了一只给他看。
“你看他肚子，密密麻麻都是小螃蟹崽。”
弘晖一看，还真是。
“这么小，还是透明的？”他呆住。
作为熊猫崽崽，还真是没有这个经历，现在觉得很有意思。
他撅着小屁股，小心翼翼的戳了戳，见没有危险，这才自己去捉。
“小老虎，来捉螃蟹。”他喊。
小老虎用爪子拍了拍，嗷呜一声叫起来。
弘晖昂着头，软声道：“小老虎，怎的还不去抓。”
两小只都小心翼翼，看着螃蟹有些无从下手的样子。
“你捏住他的壳子，这样就好了。”康熙示范，怎么正确的去捏螃蟹。
弘晖学了一下，发现很有用，这才高兴的笑出来。他一连捉了好几只。
他挖了个小坑，把自己的螃蟹放进去，示意小老虎好好看着，别让螃蟹跑路了。
小老虎虎视眈眈，认真的执行任务。
小爪子不停的把螃蟹扒拉下去。
弘晖抓了一堆，想想额娘应该没见过这小玩意儿，他就叫奴才用草杆绑了几只，送回去给额娘玩。
康熙：……
你这看见把泥土都想给你额娘看看。
“那长大了，你娶福晋了，你福晋不让你给你额娘看怎么办？”康熙故意出题刁难他。
弘晖完全不在意：“那我给阿玛，让阿玛给额娘看就好了。然后也要给福晋看。只要不厚此薄彼，她又吃哪门子醋？”
他可懂了。
康熙挑眉，想想他的平衡之道，又觉得很有道理，毕竟这是一个能够在他们之间混的风生水起的小孩。
这皇帝、皇阿哥、皇妃没有一个好相处的，他却能拿下，怎么能说是不厉害。
弘晖歪着小脑袋：“皇玛法你说对不对？”
康熙点头。
他就多余问他嘴能解决的问题。
想想他那张甜嘴，娶了福晋不把人家哄的死心塌地才是。
然而又一想，这样嘴甜不介意，自己何其委屈，小小年岁给他练成这个性子，真是委屈他了。
可见当初年岁小的时候，他受尽了失落委屈。每一个懂事的孩子背后，都是掉够的眼泪。
“晖晖崽。”康熙心疼的要命，赶紧把他搂在怀里。
“不哭不哭。”
弘晖：……
我好像没哭。
“哭啥？”他一脸疑惑的问。
康熙回过神来，狠狠的捏着他的小脸蛋：“疼不？可以哭了。”
弘晖：……
“嘶，疼疼疼……”
他为啥突然被揍了，简直无理取闹。
“皇玛法。”他惨兮兮的贴在他怀里。
康熙瞬间就愧疚了，赶紧把他搂在怀里哄：“哎呀逗你玩呢，皇玛法手重了吗？”
他看似一脸愧疚。
弘晖点头。
“疼。”惨兮兮的撒娇。
康熙就抱着他起身，往一旁的芦苇荡走去，示意一旁的侍卫用刀拍击芦苇，笑着道：“给你看看。”
其实经过一个冬日的风吹雨打，芦苇已经很少了，但是对见不到的晖晖崽来说，应该还是很新鲜。
芦苇被拍的飘起，像是蒲公英一样，随风飞舞，在天地间游荡。
“好看吗？”康熙问。
弘晖目不转睛的盯着，突然大声喊：“别拍了别拍了。”
康熙满是紧张，赶紧问他发现了什么，就听弘晖道，他想带额娘来看看飞舞的芦苇，她肯定喜欢。
“你知道你今天要挨揍吗？”康熙冷笑。
弘晖歪着小脑袋，一脸不解：“什么？”
他撅着嘴巴，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你就满足妈宝男的一点小小请求。”
就是想让额娘尝他知道的所有好。
康熙正想拒绝，看着他莹润的双眸，不由得气结，却还是点头。
“成。”
弘晖顿时欢呼起来，为自己能为额娘做点好事而觉得快乐。
康熙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挑眉笑：“妈宝男？”
弘晖就嘿嘿笑：“对，心里只有额娘，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额娘。”
“我还是爹宝男，还是爷宝男，不用吃醋。”
他大手一挥，把自己所有亲人都给捎带上了。
康熙：……
感谢敷衍。

第103章
这敷衍并没有安慰到康熙。
“你这都是哪来的理论。”他皱眉。
弘晖叉腰：“自己想的。”
“你看我是不是宝宝, 是不是男的，前面再加上和对方的关系，是不是一目了然。”
康熙点头。
确实通俗易懂。
“记住, 你是爷宝男。”
弘晖点头, 他看着这芦苇漫天, 心想额娘肯定喜欢。
看着他眸光发散，康熙就知道他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他负手看着面前的长江，心里在想，当时胤祯独自出海，面对这辽阔的场景，也不知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走吧。”康熙道。
能出来一会儿，就是他挤时间出来了。
谁知——
来的时候好好的，等回去了, 却横生枝节，路过村庄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 悲切至极。
“怎的了？”他问。
听他口音不似当地, 众人都听不懂，便寻了个读过书的秀才过来，两人用官话交流。
但是秀才也不敢说，他顾左右而言他：“您过路, 能走就走了，有人哭何其正常。”
多管闲事是会深陷其中的。
看着他这还带着孩子, 还是早早的离开为好。
弘晖昂着小脑袋，好奇的看着秀才。他看着还挺青涩，年岁不大的样子。
“你尽管说，我们有些好奇。”他说。
秀才摇头：“别问了, 快走吧。”
那嚎哭声愈加震耳欲聋起来。
康熙皱眉，看着周围人眼中麻木的样子，眸色深沉，在他的治下，发生这种事情，是他的耻辱。
一听就知道有问题。
秀才瞳孔猛然一缩，他看向前方，压低声音道：“你们快走，别耽搁。”
说着就见有男人走过来，小个子，留着山羊胡，看着笑眯眯的：“两位打从哪里来啊？”
他打量着康熙牵着的马，眸光闪了闪。
此等神骏，当世罕见。
弘晖看着他的眼神，皱起了眉头。他这温柔笑意下，是强盗的眼神。
康熙却不动声色，秀才有些着急，压低声音道：“快走。”他又转向小个子，笑着道：“您办完事了。”
见小个子望着两人，他就笑着解释：“他们迷路了，路过问路，但是听不懂乡亲说话，就找来小生问几句。”
小个子点头，他轻声道：“难得见外乡人，不如留下用饭。”
他看上这马了。
等把视线从马移过来，看见康熙和弘晖的时候，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在看见高个子男人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面对大人物的压迫感。
那种忍不住想要跪下的感觉。
而他领着的小孩，更是生的玉雪可爱，小脸白皙精致，那衣裳看着不显，实则是他没见过的料子。
光是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
小个子男人笑了，他温声道：“也好叫我尽尽地主之谊。”
秀才神情紧张的看着康熙，很想让他拒绝，谁知对方真的拒绝了，顿时有些庆幸。
康熙抱着弘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男人，笑吟吟道：“不劳费心。”若是他一人，说不得还要深入虎穴探探路，但带着弘晖，还是以安全为主。
“走。”他说。
小个子男人皱眉，这声走字，显然不是说给他听的。
弘晖回头，就见男人摆手，周围的村民慢慢的围上来，康熙一甩马鞭，汗血宝马一跃而起，瞬间突出包围圈。
秀才松了口气。
而小个子男人神情不悦，他皱着眉头道：“两位贵客，不过吃顿饭罢了。”
听他这么说，康熙失笑摇头。正要离开，就听见一声嗷呜。
众人皱眉。
不知道这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然而康熙皱起眉头，弘晖面色一变，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的跑向一旁的小老虎叫的地方。
小个子男人一见两人往他来的地方去，面色猛然间冷下来，也跟着往那处跑去，压低声音道：“两个外乡人，不好在此处乱跑吧？”
康熙策马走人。
小老虎猛然窜出来，一脸兴奋的嗷呜嗷呜。
弘晖心疼的抱起来它，压低声音道：“怎的了？”
话音一落，他就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康熙神情冰冷，踏步走入院子，就见院中躺着一个身影高大的男人，身下全部都是血。
他身边跪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人，哭都不敢哭，小心翼翼的捂着他身上的伤口。
“救他。”弘晖道。
康熙下马，看着男人苍白的脸颊，掀开他衣裳看看他肚腹间的伤口，赶紧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先撒上去一层，又拿出止血丸塞他嘴里，强迫他吃下去。
小个子男人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反而不慌了，挑眉笑道：“看见了？”
见康熙不动声色，他轻笑一声，笑吟吟道：“真是可惜这么好看的小崽子了。”
看向一旁的小老虎，他皱眉，总觉得能养起老虎的不是善茬，然而都要在这院子里泯灭。
真是可惜。
他笑了笑，轻声道：“能长眠此地，也是你的荣幸。”
“今儿遇匪徒二人，我极力擒拿之下，还是叫二人钻空子，竟杀伤村民，实在叫人心里惋惜。”
小个子男人满脸悲悯。
弘晖一脸看大傻子一样看着他，无语道：“你如何能草菅人命，我和玛法不是匪徒。”
他们身上旗人的标志还挺明显。
小个子男人丝毫不慌，到时候给他们换了衣裳，谁又能看出来。
“没什么紧要。”他一脸欣喜地看着汗血宝马和小老虎，这两样献上，他应该能往上升一升。
弘晖低头，摸了摸男人的脉，压低声音道：“脉搏倒还好。”
看着惨，实则问题不大。
这样说着，康熙也跟着摸脉，点点头。
小个子男人就笑着道：“既然两个匪徒已经伏诛，这骏马自然也要收……”
看着弘晖那看二傻子的眼神，他皱起眉头，却还是温柔开口：“怎的？”
他一脸的十拿九稳。
弘晖摸摸下巴，也跟着笑眯眯道：“要不，您抬头看看房顶。”
大家盯的也挺累。
小个子男人：？
他抬头，面前的房顶什么都没有，然而他还是抬头看向身后的房顶。就见一群高大的侍卫手里拿着□□，正静静的看着他。
男人面色一变。
弘晖笑了笑：“匪徒？”
小个子男人方才笃定的神情渐渐收起，他一脸凝重看向村民，大家也眼神诧异，显然是没有看出来。
“原来是误会。”小个子男人能屈能伸。
他无视背后的□□，而是款款走向两人，只要他能捉住这小孩，问题就迎刃而解。
然而——
小老虎挡在弘晖面前，冲着他龇牙咧嘴，低声咆哮。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小男孩的宠物。
有汗血宝马，有小老虎，有带着□□的侍卫队，看来两人的身份不一般，那更加不能放走了。
小个子男人试探着又往前走，小老虎已经快做出攻击动作了。
他这才停住脚步，又往后退。
“满娘。”他轻唤。
地上跪着的安静女人名唤满娘，她听见声音抖了抖，哭的一脸泪水抬起头，颤着声道：“两位让侍卫退下，要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小孩面前。”
弘晖：？
6。
他第一次无话可说。
康熙摆摆手，挑眉：“然后呢？”
这侍卫可不是就这两个。
四周多的是，他出来玩，安全为第一要务，怎么可能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弘晖歪着小脑袋看着他，温声道：“你说说你都做了什么？免得我们查了。”
男人：……
满娘这时站起来，她看着男人，跪下请求：“放过刚哥好不好？”
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她看到了，这两个人把刚哥救活了。
小个子男人看了康熙一眼，笑吟吟道：“我不杀人，我待人友善，还想着尽尽地主之谊，请两位用饭呢。”
满娘顿时懂了，她绝望的看着男人，这面前二人一个看起来身强力壮，一个有小老虎护着，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能撼动的。
然而满娘知道，也不一定是要她杀了两人，让他们手上沾血，才是他的目的。
她眉眼一利，看向肉嘟嘟的小孩，他生的真可爱，如果她和刚哥能生下孩子，想必跟他一样可爱聪慧。
他们救了刚哥。
而她必须死。
满娘擦了擦眼泪，她立起来，轻声道：“我知道你们要的东西在哪。”
这话一出，小个子男人顿时眉眼一凝，冷冷的看着她。“满娘，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过来跟我说说。”
满娘看着地上躺着淌血的男人，慢慢的走向小个子男人。
她生的娇小，每次刚哥抱她，总是跟抱小孩一样，还说要生个跟她一样的女儿。
这一切，都没了。这男人不可能放过刚哥，也不可能放过她。如今他被救治了，她想让他活下来。
满娘一步一步的走向小个子男人，喊出一个让弘晖意外的称呼…“爹爹。”
她泪眼婆娑：“我知道在哪。”
小个子男人神情有片刻恍惚，他凝神，看向一旁的女人，示意她凑近了说话。
满娘回头看一眼地上躺着的，高大的男人。不禁泪流满面。
弘晖蹲在他头的地方，好奇的伸手戳了戳。
总觉得他有些面熟啊。
而在此时，满娘缓缓的凑近了小个子男人，做出有话要说的样子，戒备的看着周围的人，压低声音道：“有话，我只跟爹爹说，他们都不能知道。”
男人神情有些许不愉快，却还是压低声音道：“说罢。”
满娘眉眼一利，在男人侧耳倾听的时候，伸手一捅，然而男人反应迅速，快速的闪过，锋利的匕首却还是将他腰间划出寸长的伤口。
鲜血淋漓。
男人痛的惊呼一声，劈手就是一巴掌：“贱人！”他如此相信她，她却叫着爹爹对他下刀。
满娘不管不顾的又扑上来，手中的匕首挥舞，恨声道：“我跟你同归于尽！”
男人神情大变，看向身后的村民，厉声道：“抓住她！”
康熙皱眉：“满娘！”
听见陌生男人沉稳成熟的声音，满娘呼吸一滞，不甘心的快速退后。
她哆嗦着握紧匕首：“爹，你够了。”
男人捂着腰间，赶紧撕开里衣要包扎，看着满娘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弘晖抱着小老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哦豁，小小的村落竟然卧虎藏龙，竟然有这么多的秘密。
他搓着手手，正在吃瓜，腰中却被塞了一个硬硬的小本子。
弘晖神色冷凝，那触感规格，他实在太熟悉了。他直接打了个呼哨，小老虎也跟着嗷呜出声。
“怎的了？”康熙压低声音问。
随着弘晖声音的响起，独属于康熙的海东青盘旋而下。
马蹄声跟着响起。
这阵仗，他能听见，众人却有些疑惑。
弘晖垂眸看向地上躺着的男人，他在把小本子塞进他怀里以后，就再次昏迷不醒。
他方才还觉得有些眼熟，如今想来，先前必然是见过的，亦或者是见过与他相似的亲人。
男人见他打个呼哨就没动静，一时只顾着自己身上的伤，而没有顾忌其他。
很快，马蹄声阵阵。
将整个村落团团包围，在康熙皱眉间，很快又有马踏声响起。
康熙：？
在他疑惑的时候，就见院门被大门踢开，身形颀长高大的男人面容冷峻摄人，正冷冷的看着院中。
“怎么回事？”他冷声问。
清冷的男音低沉。
康熙看向弘晖，听他解释。
弘晖看向小个子男人，小手一指：“把他拿下！”
男人神情凝重，厉声道：“你们是谁？敢动朝廷命官？！”
他看向身形高大的男人，从他身上看到养尊处优的压迫感，心里不禁一突。
“呵。”男人冷嘲。
胤禛大踏步往内里走，他先是打量弘晖，见他无事，这才放心些许，又赶紧躬身跟康熙请安，压低声音道：“阿玛安。”
康熙冲他点点头。
“无事。”他说。
胤禛顿时松了口气，看着侍卫将那男人压在地上，而周围的村民有些躁动，他冷声道：“官差办案，闲人回避。”
秀才：……
他是谁，他在哪，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要保护的弱小，结果来的侍卫比县上的捕快还多，穿的衣裳一看就非富即贵。
“二位……公子？爷？”他一时有些纠结，很想走人，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总觉得留在此处不是什么好事。眼前人的来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的多。
“你在此处不要动。”弘晖奶里奶气道。真走了，混乱中反而有性命之忧，现在在皇帝身边，再没有更安全的地方了。
秀才抿嘴，他害怕。
康熙瞥他一眼，又看向弘晖，皱起了眉。

第104章
一阵兵荒马乱。
但是小个子男人并不惊慌, 他满脸阴沉的看着弘晖，暗自思忖他是什么来头。
看着康熙、胤禛、弘晖三人气度不凡，他猛然间想到某个不太可能的可能。
近来略有传闻, 说是有天家下度, 哪有这般巧的事，江边偏远村落, 竟恰巧碰上了。
若真是如此, 他这条狗命怕是保不住。
弘晖看着地上躺着的男人, 和一旁哭的不能自已的满娘, 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这么娇小的女孩, 一边嘤嘤嘤哭泣一边拔刀相向。
性子软, 但是挺聪慧。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大事。
他猜测。
等人控住了, 弘晖从怀里掏出折子交给康熙，压低声音道：“您瞧瞧。”
从他手里经过的折子不知凡几，虽然他年岁小，但是他对折子的触感非常的熟悉。
被人塞怀里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
康熙接过折子, 神色凝重的打开看，就见上头写着详细的名册。他大致一扫, 从上头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
“带走。”他说。
他往外走的时候, 就扫视着这个看似平静的村子，心里有些纳闷。
尚未走出村子范围, 就听侍卫一脸激动的过来禀报，说是从里正院中发现了金银箱子无数。
无数二字，被侍卫咬的很死。
因为真的有很多。
弘晖一听就挑眉，他琢磨着, 这次属实是捉到一条大鱼。
三人跟着侍卫一道往里正院子处，大门很是寒酸，甚至有些摇摇欲坠，那撑着门框的木头恨不得腐蚀到自己断掉。
看着很是清贫，透过大门，也能看到院中空空如也，像是寻常百姓家那样，摆着锄具等，还堆着秸秆。
弘晖仔细打量着，等众人一打开门，走进正屋，依旧是寻常模样，然后走进卧室，那张破败的床榻被推开，露出底下的暗道，正有侍卫正在把箱子往外运。
他以为就是个存银子的地方，不曾想还搜出来□□、甲胄等物。
康熙眸色幽深。
他看向胤禛，胤禛眉头紧锁，亲自下去探查。小小的村落，比他想象中还要神奇的多。
箱子被一一打开。
除了有金银，还有一些珍贵的珠宝古董字画等。
弘晖皱起眉头，这么大的手笔，怕是朝堂中比较厉害的人才能办到。
江南啊。
这地界有两个人最有可能。
他看向一旁的皇玛法，他懂的东西，康熙只会比他更懂。胤禛沉吟不语，像是影子一样默默跟在康熙身后。
地下基本被掏空，像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小小的院子竟然不够摆了。
康熙沉默，他看着那些违禁品，抽出身旁侍卫的长剑轻轻的戳了戳。
“走吧。”他说。
康熙临走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甲胄。
江南啊。
他这一来，心都碎了。
等回帐篷后，康熙就静静地待着，好半晌没有动过。他甚至有些不想探究这背后代表的意义。
想着如果能过去，就这样过去了也挺好。
那么一瞬间，他心中悸动酸楚。
胤禛也将自己关在帐篷里，在他还在为成立粘杆处而绞尽脑汁的时候，旁人已经筹备好银钱和军备了。
军备。
这两个字在心中闪过，他就知道，接下来将是一场恐怖的血雨腥风。看着弘晖正小脸鼓鼓的吃点心，他抿了抿嘴，还是没开口问。
“江南。”弘晖提点，给他吃个定心丸，便不再说话。
江南是太子隐形的封地。
康熙将此处交给他，从文人到产出，虽然明面上还是大清所有，但隐隐的，却是太子的后花园。
众人都清楚这个问题。
弘晖吃点心吃腻了，就喝口奶，很快把小肚子吃的溜圆。
“阿玛，你也吃点。”等皇玛法反应过来，这还有没有东西吃，就是两码事了。
胤禛嗯了一声，他想吃口热乎的暖暖，然而想着等会儿怕是要站岗，便叫人拿牛肉干来，把肚子填饱，能抗住才成。
弘晖趴在乌拉那拉氏怀里，在跟她说，这江边的芦苇荡很是漂亮，今天皇玛法敲给他看的时候，他都没舍得，说是要留给额娘看。
“有空再看。”乌拉那拉氏安抚的摸摸他的小脑袋。
等爷俩刚吃好，就听见消息说，康熙传召。两人出帐篷，就见跟随而来的阿哥都一脸懵的往此处来。
弘晖看着胤祯手里还拿着个馒头，不由得无语。
胤祯啃了一口，快步走到两人跟前，随口问：“咋了？说要一起吃烤肉吗。”
“不知。”弘晖抱着他手腕，踮着脚尖也跟着啃一口，这才笑眯眯道：“好吃。”
见他笑，众人都松了口气。
弘晖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康熙心情的风向标。
他若是高兴，那自然是一切都好，他若是不高兴，那就代表着万岁爷不高兴。
这其中问题很大。
但是现在他笑了，那就说明问题不大。
等进了帐篷，众人正笑着要请安，就发现弘晖笑容一收，满脸恭谨。
众人：……
你别这样。
我们笑的正欢实，一时收不住。
胤禔立在最前，明显能感受到康熙身上压抑的气氛。他神情凝重，瞬间明白过来。
康熙垂眸不语。
他望着底下的皇子，神情冰凉，从胤禔看到胤祯，半晌才看向胤祥：“你回京一趟，传召太子来江南。”
胤祥躬身应下。
康熙看着他立着不动，轻声道：“去吧。”
胤祥便转身去了。
众人心中一阵嘀咕，颇有些不解。
胤禛却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沉默不语，在众人的盯视下，也岿然不动。
这老油条撬不动，众人便又看向小油条弘晖，幼崽眨巴着长长的睫毛，一看就带着清澈的愚蠢。
好骗。
然而那眼中时而闪过愚蠢，时而闪过清澈，唯独没有他们想要的暗示。
和胤禛猜测的一样。
康熙没办法立即明说此事，心中不虞之下，就叫众人陪着站岗。
弘晖有些心疼。
他索性上前，依偎着康熙，慢慢的给他捶着腿。
康熙把他揽在怀里，把朱笔递给他，示意他赶紧拉磨。
弘晖：……
不是，咱就是说，悲伤就认真悲伤，怎么还能一边悲伤，一边拉磨。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
康熙淡淡的瞥他一眼，捏着他的小脸蛋，轻笑：“怎的？”
“不想拉磨。”甜甜的小奶音很诚实。
他就是不想拉磨。
康熙不由得笑了，轻声道：“不，你想。”
爷孙俩拉磨，众人立在堂下，敢怒不敢言。刚开始还好，没过一会儿功夫，就到了晚膳的点，肚子咕噜噜叫起来，再这样立着，就分外煎熬。
随着腹鸣声的逐渐增大，康熙听见了，主要他自己也饿了。
“饿不饿？”他问。
弘晖乖乖点头，吃的那点点心，喝的那点奶，早已经化为乌有，什么都不是了。
“想吃糖焖笋，还想吃肉肉。”他软乎乎说。
康熙点头。
示意梁九功下去准备。
弘晖昂着小脑袋，他觑着底下立着的阿玛，捏着朱笔小小声问：“那叔伯们呢？”
康熙不搭理。
装没听见。
但是态度摆出来了，今儿就是惩罚。
很快就摆膳，小小的几案上摆着四菜一汤，胤禛眸光不经意间飘过，登时怔住，那些都是弘晖很喜欢吃的，整日里念叨的菜品。
“吃吧。”康熙道。
说完他自己捏着朱笔又忙碌起来。
弘晖见他不吃，就知道他心里难受，很多时候，语言格外苍白。他也不多说，就捧着自己小碗夹菜，然后举到康熙跟前给他吃。
原本不想吃的康熙，看着他盈盈眉眼，到底还是张嘴吃，有第一口就有第二口。
康熙吃的时候，众人觉得还好，毕竟他用膳礼仪很好，不会发出香甜的声音。
但是弘晖就不成。
他吃的时候，小嘴巴会有声音，听着就香甜的紧。
光是听着，就觉得这膳食很好吃。
若是自己也能来一口，就更好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被在此处罚站，众人心中意难平，却又无话可说。胤禛是知道的，他肚子里装着满满的牛肉干，丝毫不慌，神情镇定极了。
一直到夜深了，康熙忙完。
“都回吧。”他冷冷道。
弘晖在回还是留之间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脱掉脚上的小靴子，伸着白嫩嫩的小脚脚让宫女给他洗脚，就直接躺进被窝，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康熙，拍拍身边的空位，软糯糯道：“来，睡。”
康熙：……
“这床小。”他说。
弘晖噶的把眼睛闭上，撅着小嘴巴，小小声道：“哪里小了，你把我往怀里一抱，我又不占地方。”
康熙看着他这无赖样子，颇有些无语，躺在他身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他晚间吃了几口，这会儿饿了。
遂叫梁九功拿点吃食过来，一桌子的小吃，看的弘晖嘴巴都馋了。
“你吃的什么？”
“馒头。”
“好吃吗？”
“不好吃。”
“我看挺好吃的呀。”
“不好吃，干干巴巴，没什么味道。”
能捧到康熙跟前的吃食，就没有不好吃的。
弘晖咽了咽口水，他直接钻进康熙怀里，也跟着拿了个馒头，学着康熙的样子，把馒头掰开，往里面夹肉吃。
“真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真好。
这么说着，就听见康熙道：“这是大人吃的，小孩不能吃。”
弘晖不听，啊呜啊呜吃的很香。
他不管，他就要吃。
有人抢着吃，康熙觉得手里的馒头都香了几分。两人吃罢，又捧着甜汤喝。
等吃的肚子圆圆，弘晖就摊着白白的小肚皮撒娇：“要揉肚肚。”
他吃撑了。
“没出息的小东西。”康熙笑骂。
弘晖呲着小米牙笑的甜甜的。
“皇玛法的实在太好吃了。”他没忍住。
康熙看着他轻笑，又转身叮嘱：“去，派人把胤祥给拦截回来。”
他这会儿怒气已经消散了，想想等太子快马加鞭的跑过来，到时候他也已经回京了。
有时候一句话没那么重要，就是知道就成了。他原想着让太子跪在他面前请罪，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自忖对太子不薄。
想想他病之前的作风，想来也不可能真正的改变。
他心中早有预感。
然而预感这事，素来说不准。
弘晖看着康熙神色变换，觉得很有意思，能坐上皇帝的位置，真的是没有一个二愣子。
他这情绪控制的能力，实在是厉害。愤怒成这样，竟然没有在皇阿哥面前透露一星半点。
他把债都给攒着。
在突兀的爆发出来。
“你觉得朕错了吗？”康熙摸着弘晖肉嘟嘟的小脸蛋，轻笑着问。
他没有明说，但是他知道，弘晖肯定懂他的意思。
“皇玛法，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今年还不到五岁。”弘晖往康熙怀里一钻，直接闭上眼睛。
别问，问就是啥也不是。
康熙把他搂在怀里，看着他精致的眉眼，浅笑着道：“你说的道理朕都懂，只是你也要明白朕的一片心意。”
他眸光闪了闪，就开始卖惨。
“素来高处不胜寒……”他开始了。
“那你咋不起舞弄清影？”弘晖利索的伸出小手捏他的嘴巴。
你快别说话了的。
你这高处不胜寒，你倒是下来。
康熙一噎，他不想听弘晖说话的时候，总是捏着他嘴。
“好小子，真不怕挨揍。”他笑骂。
弘晖窝在他怀里，小声音奶乖奶乖的，软声道：“皇玛法，您这让我怎么回？没有答案的问题呀。”
他不可能去说太子不好。
康熙也知道。
“抛开这些立场……”
“抛不开。”
“就说说……”
“语言是苍白的。”
康熙听他一句一句怼，伸出自己的大掌，在被窝里狠狠的给他一巴掌。
弘晖捂着自己的小屁股，撅起了小嘴巴。
人生凄惨。
“呜呜呜为什么受伤的是我。”他可怜巴巴的皱着眉头：“那你把侍卫喊回来，有些话当面说，你们即是君臣也是父子。”
“当然很有肯定跟这一样。”
弘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都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问了又如何。
一百个理由和借口在等着他。
康熙知道，但是不甘心。
“来人，拦截侍卫。”他说。
弘晖：……
“咱就是说，我随口一说，你采取意见能不这么快吗？我害怕。”
康熙：？
“怕甚？”
弘晖闭着眼睛有些想睡着，闻言昏沉沉道：“这就是枕边风的魅力吗。”
真的是爱了爱了。
康熙抬起大掌，见他困倦的样子，又没舍得打下去，轻轻的落在他屁股上，给他拍着哄哄睡。
“太子何错之有。”
“太子大错。”
康熙垂眸。

第105章
康熙心情阴霾两日, 帐篷处大气都不敢出，整日里很是安静。
弘晖瞧着就觉得心疼。
眼瞧着他憔悴瘦削下来，他便想着法的哄他。
“无事。”康熙温柔的摸摸弘晖的脸。
他看着弘晖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一会儿去给他做膳食吃，一会儿要给他背书听。
还亲自去学了两场戏过来学给他听。
他心中很是感动。
慢慢的倒真的走出来了。
弘晖就腻在康熙怀里不出来，他是知道自己的优势，知道小孩身上的奶香味, 会让康熙很快忘掉忧愁。
乖巧可爱的小孩肯定是很治愈的。
康熙在此处忙完了, 很快又拔营向前。
他不知胤祀心中有多忐忑害怕，康熙前些日子发作，他还当是他暴露了, 不曾想没有真正的惩处他。
弘晖望着芦苇荡的方向, 心里充满了遗憾, 到底没让自己额娘瞧见。
等在江南转一圈，康熙忙完，打算御驾回銮的时候，风尘仆仆的胤祥和胤礽出现了。这些日子紧赶慢赶，两人都憔悴极了。
“儿臣叩见汗阿玛。”胤礽恭谨的上前请安。
康熙注视着胤礽。
太子是他唯一亲自教授的阿哥, 并且让名臣大儒也教授, 作为大清储君, 他一心盼望，想着他能好好的。
谁能想到。
那么多的甲胄□□和银钱。
胤礽生的俊美，白皙的面皮子，随了仁孝皇后的精致五官，再者就是他那儒雅随和的外表。
都说他是虎父无犬子。
和他很是相像。
就算风尘满鬓，也是姿态骄矜，贵气不减。
“胤礽。”康熙神情温柔。
说着他示意宫女上前来给他仔细的洗漱, 又让宫女奉上饭菜。
胤礽忐忑这些时日，原以为迎接他的会是狂风暴雨，不曾想这般温柔，一时间有些迷茫。
“汗阿玛。”他笑吟吟的，跟没事人一样。
康熙静静地看着他：“你长进了。”
这么好的心理素质，若是能用在正道上，想必他会很欣慰。
胤礽垂眸敛神：“汗阿玛谬赞了。”
他扯着唇角，猛然间发现自己这样的神情，必然和老四很像。
如今胤禔和他明火执仗，但他知道这是一个失败者，反而充满了悲悯。而胤祀汲汲营营，尚未走出自己的路。
一时间，倒让他无处下手。
而胤禛更是让他心情复杂，现在的他什么都没做。
顶多成立粘杆处自保。
他在心里过一遍，虽然他确实小动作颇多，原则性问题，他心里都有数。
现下汗阿玛春秋鼎盛，他就算想做什么，也会很快被弹压，一动不如一静，现在只要他安稳下来，旁人就没有法子。
这样他就坦然以对。
康熙瞧着他一副岁月静好的安稳模样，在他跟前泡茶，手都不带抖的。
心里突然觉得他这样也不错。
而众人则懵了。
先前他们猜测，可能是对方犯了什么事，然而两人相处自如，完全看不出什么问题。
难不成是汗阿玛纯粹想太子了？
也不无可能。
众人猜测纷纷，弘晖老神在在，就安稳的陪着乌拉那拉氏，并不往跟前凑，给爷俩充足的相处时间。
你好我好大家好。
变故就在一瞬间。
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桃花盛开的树下，康熙和胤礽相对而坐，桌上放着小炉子，正在咕嘟嘟的烧水。
胤礽在泡茶，他唇角挂着惬意的微笑，猛然间像是桃花仙一样。
“胤礽。”康熙语气平平。
在对方漫不经心，双眸含着笑意望过来的时候，看似随意道：“朕在九庄里正家搜出来金银珠宝八十箱，甲胄□□三百套。”
他语气平平。
胤礽心怦怦跳起来。
“九庄？”他喉管干涩。
康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他的神色，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嗯。”他笑着问：“你怎么说？”
胤礽神情恍惚，汗阿玛变了。他清楚的记得前世时，出现这样的事，汗阿玛的神色是多么的恨铁不成钢。
他召集群臣、宗室，涕泗横流，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批判，又何尝不是太过在意他，所以连连气了六七日，粒米未进。
如今他这样的事被发现，他竟然可以平平的询问。那么一瞬间，太子甚至觉得汗阿玛是不是也重生了。
“您怎么发现的？”胤礽轻轻的蹙起眉尖。
他此举并不张扬，放好后，就没再动过。他知道做什么事都有被发现的可能，但这么隐匿不流动，又是如何得知。
康熙笑了笑：“朕路过。”
胤礽心情复杂，时也命也，不该他的。
“这么巧。”他也跟着笑了。
“不瞒汗阿玛，兄弟个个人中龙凤，儿臣心中惶恐不已，这些东西，备着从来不是对付您的。”
他眉眼柔和。
若是放在从前，他定然要哭着跟汗阿玛来争取宽容，但是他倦了。当一个人不爱你的时候，你给他哭遗书都没用。
有些话，还不如老实说了。
康熙看着他回复的这么平静，不由得有些意外，轻声道：“那你觉得此事该如何？”
胤礽表情空白了一瞬。
哪有问犯罪者怎么解决的。
他摸摸下巴，试探着道：“废太子？”
两废两立，他习惯了。
康熙平静的面色有瞬间裂痕。
“你……”他惆怅一叹：“朕对你的关注从未掩饰，你心中自是明白，所以你久犯狂疾，殴打宗室朝臣，朕只推说是身边人犯错，给你留足面子。”
“胤礽呀，你为何要这般做。”康熙静静地注视着他。
明明在讨论最危险的话题，两人的神情却极其平静。
春风拂面，温柔又多情。
弘晖在不远处偷偷的爬树折桃花，胤禛去忙没空管他，而康熙正忙着和太子博弈，他就成了放飞的小鸟，快活的不得了。
胤礽抬眸，就瞧见弘晖正撅着肉嘟嘟的小屁股，扑腾着短短的四肢。
他果断告状：“汗阿玛，弘晖爬树。”
康熙：……
有没有一种可能，两人正在讨论他私藏甲胄的问题。
他承认这么快令他没有想到，说着说着还告状也让他没想到。
康熙回头，就见弘晖狗狗祟祟，肉嘟嘟的小胳膊挂在树上，一只小脚丫翘起来，风一吹，他就摇摇晃晃的。
他顿时心惊肉跳的起身，大踏步走到桃花树下，将弘晖从树上摘下来，冷声道：“你在做什么？”
一旁的胤礽告状成功，笑眯眯的看着他。
弘晖：……
你们聊那么投入，是怎么发现他的。
“皇玛法？”弘晖无辜的眨眨眼睛，小手扶着额头开始往康熙怀里倒：“哎呀，头好晕呀。”
康熙拎着他的后脖领，直接把他拽到两人喝茶的地方。
弘晖眼巴巴的看着，趁康熙不注意，利索的溜走。
场上又只剩下两人。
胤礽正要泡茶，被康熙摁住手：“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做。”
他旧话重提。
“圈禁？”胤礽不确定的问。
康熙不由得沉吟。
胤礽想，也许对于他来说，圈禁是最好的结局，他也习惯了。
他也累了。
看着他颓唐的眼神，康熙心中有疼惜。
却听胤礽笑着道：“自古以来，废太子从未有好下场，善终者几乎没有。”他眉眼盈盈：“所以下一任继承者，儿臣能恳求选择一个仁善容人的吗？”他浅声道。
康熙沉默了。
他这般以退为进，反而叫他心里酸楚难受，这是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孩子，如何舍得他露出落寞神情。
又如何舍得放弃他。
两人谈话很温柔，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汗阿玛，儿臣不堪重用，心累不已。”胤礽扯着唇角，明明说一些很颓废的话题，眸中隐隐却有兴奋的光。
那些痛处如蚀骨之蛆，他以为自己能忘却，能像寻常人那样，然而午夜梦回之间，他就知道——不能。
他睚眦必报刚愎自用，前世犯的混，这辈子想加倍。短暂的隐忍，只会让他心中愈加痛处张扬。
他的心坏掉了。
腐朽不堪。
面前的汗阿玛，甚至还没有他年岁大，但是他帝王心术之纯熟，是他万不能及，汗阿玛就像是一座巍峨的无法攀登的高山。
胤礽垂眸，眼角沁出一丝泪，就这样无辜的看着康熙。
康熙心里跟火烧一样。
若当时在他身旁，急切发作之下，太子必然得不到好。然而这些时日，他基本已经想明白了。皇帝难做，东宫太子比皇帝还难做。
他内心深处已经给他定罪，却也知道，若他是胤礽，做的只会更深更隐蔽。说到底，他是他宠着长大的，心机手段尚不及李煦。能稳坐太子之位，完全清白一片，根本不可能。
他想原谅他，但是又无法原谅。
看着他这样惶惶然无措的样子，康熙又心疼的厉害。
“胤礽。”康熙神色复杂。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说。
胤礽看着他包容的眼神，鼻尖不禁一酸，当初他下这个决定，何尝不是想看看自己汗阿玛知道后悲痛欲绝的感觉。
他被钝刀子割肉割多了，难免想割回去。
可是现在的康熙身强力壮，对朝政有绝对的控制权，并不害怕一个异军突起的太子。
甚至还觉得没有教好是自己有纰漏。
太子一拳打在棉花上，看着狗狗祟祟又偷偷爬桃花树的弘晖，他这么快乐，真的很想进言，让汗阿玛册封他为皇太孙，让他尝尝他的滋味，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快乐。
“汗阿玛，他爬树。”他毫不犹豫的告状。
此等小学鸡行为，被弘晖极为唾弃。
“嘶。”他面对康熙的冷眼，努力的抱紧树干，惨兮兮的嚎：“二伯你今年多大了还告状？”
胤礽叉腰：“区区三百多月的宝宝罢了。”
弘晖一脸茫然。
他竖起大拇指，乖乖的被康熙摘下来打屁股，简直无话可说。
这俗话说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变态，看来太子二伯是变态了。
多可怕。
可怕的要死。
他想想那些甲胄，又想想太子和康熙之间的温柔，摸着下巴想，他纵然得宠又如何，和太子的宠溺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就算有造反迹象，也能被如数压下，如果这都不算爱，那还有什么算。
正想着，就看见胤礽幽深漆黑的眼神，他唇角勾起的笑容里，有熟悉的压抑疯狂。
合着还在演戏。
弘晖：……
你们玩的真牛。
康熙却没什么感觉，他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道：“你再爬树，朕就把你挂在树上。”
“能先挂三分钟吗？”他惨兮兮道。
他想折一把，但是够不着。
康熙：……
他手痒，想揍某个肉嘟嘟的小屁股。
弘晖就嘿嘿笑，他撅着小嘴巴去亲康熙，一边软声道：“爬树我很厉害的。”别怕摇摇晃晃一脸要摔，肯定不会，这是熊猫崽崽的天赋技能。
康熙捏住他的嘴不让亲，一边浅声道：“行了，朕还不知道你。”说着就把弘晖放下来，让梁九功带着他去折桃枝。
一时间，又只剩下两人。
胤礽看着康熙冷静的眉眼，神色又恢复淡然，他温柔道：“儿臣自请……”
“不必再提。”康熙冷声道。
胤礽抿着嘴，这事儿闷在心里，远远比爆发出来更加恐怖。若是当场就处置了，代表这事儿就过去了。现在搁在半空中，反而危险。
“汗阿玛。”他鼻尖一酸，眼眶就红了：“儿臣不孝。”
成年人之间，有些话是不用说明白的。
康熙看着他透着红血丝的眼，也是心疼极了，压低声音道：“回去将史记、资治通鉴默写两遍，手上的差事暂时交给……”
胤礽眼巴巴的看着他：“弘晖？”
他垂眸，略带着急切道：“儿臣无能。”
康熙抬起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最后只是轻声道：“你还年轻。”
没跌过跟头，又是被捧着长大。
自然觉得自己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胤礽沉默了。
他压低声音道：“汗阿玛，儿臣有负皇恩，心中愧疚至极，您罚的再重些……”
他一脸真诚。
康熙轻笑：“愧疚？”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瞬即逝。
“愧疚。”他又重复一遍。
他看向胤礽的眼神格外温柔。
温柔到胤礽毛骨悚然，有一种被放弃的感觉。他了解自己汗阿玛的性子，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如今平平揭过，反倒令他心中不安至极。
不怕发作，就怕一点都不发作，如此反而更加绊人心。
胤礽心里突然生出无力感，他以为他这样可以拿捏汗阿玛，他最大的依仗不过因为他紧张太子的身份，倘若他不要了，他还拿什么来胁迫他。
然而不是。
汗阿玛对谁是太子，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紧要。
反而是他更加害怕些。
害怕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他。
胤礽敛下眸光。
想着康熙的容忍，缓缓的露出一抹笑意。
再坏，也不过如此。
父子坐在一处喝茶，明明是最亲密的场景，两人的心却不在一处。
康熙端起茶盏。
看着狗狗祟祟捏着花离开的弘晖，想着他定然是拿去给乌拉那拉氏，不由得轻笑。
“行了，回吧。”康熙道。
他已经想明白了。
胤礽反而神情间布满了阴霾，重生而来又如何，碰上康熙，他依旧束手无策。
他二人心中激荡不平，而弘晖却只想着哄乌拉那拉氏高兴，他举着花束递给她，奶里奶气道：“人面桃花相映红，额娘的脸，跟桃花瓣一样漂亮。”
乌拉那拉氏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笑眯眯道：“嘴巴愈发甜了。”
她俯身抱起弘晖，他沉甸甸的一大坨，抱在怀里有些压手，不由得轻嘶一声：“怎的不见长高，只长圆呢？”
弘晖撅着小嘴巴：“人家哪里胖了？”
瘦着呢。
这么说着，乌拉那拉氏晃了晃他，看着他脸上的嘟嘟肉颤啊颤，就忍不住轻笑：“嗯，瘦着呢。”
他可真瘦。
弘晖两条肉乎乎的胳膊抱着额娘的脖颈，看向时和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谁家孩子吃奶糕连手都啃？”
乌拉那拉氏回头，就叫时和抓着奶糕往嘴里塞，然而她现在还不会掌控自己的力度，连手都塞进去了。
“咳。”她赶紧上前来，把她的小手手揪出来。
时和呲着两颗小米牙凶：“嗷呜！”
她这是跟小老虎学的。
平日里听多了，她就学会了。
而一旁的弘晏就很安静，乖乖的啃着奶糕。
“长的真快。”弘晖笑。去年还是两个大棒槌，今年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乌拉那拉氏抱着他坐在太师椅上，笑着问：“你吃奶糕不吃？”
弘晖眼巴巴的看着，口是心非道：“我不吃。”
毕竟是两小只的口粮，他不好意思抢。
“没事还多着呢。”
“吃。”
弘晖啃着奶糕，他喜欢的不得了，看着乌拉那拉氏软软道：“他什么时候会叫哥哥！”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
乌拉那拉氏细心的用锦帕擦拭掉他唇边的点心渣，笑着道：“过年？”
弘晖：……
这句话伤害好大。
现在刚过完年，尚是初春，离过年不说还有一年，那也还有九个月左右。
“能不能现在教他们说话？”他有点孤单，想跟他俩玩。
正说着，胤禛大踏步走了进来，他神色间带着疲惫，隐隐的还有些快活。
乌拉那拉氏：？
你这餍足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就见胤禛看着弘晖，低声道：“汗阿玛交代，那银子给你一箱使。”给弘晖一箱，和给四贝勒府一箱没什么区别。
“哇哦～”弘晖美滋滋道：“福晋本到手。”
胤禛高兴一半，闻言怔住。
“福晋本？”他重复一遍，冷笑着道：“爷如今不过是贝勒，你的福晋只能称为夫人。”
郡王世子妻以上才能称为福晋。
弘晖无所谓道：“夫人本也行。”
胤禛脸拉的老长，合着他辛苦这几日，自己汗阿玛直接赏给弘晖也就罢了，弘晖还要存着娶夫人，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想想就生气的厉害。
他冷冷道：“爷看这是额娘本。”
弘晖摊手：“也行。”
胤禛这就懂了，夫人本也行，额娘本也可，就是没阿玛什么事。
他面容严肃的拉过弘晖，看着他白嫩嫩的小脸蛋，冷笑着道：“爷看你想挨揍。”
乌拉那拉氏刚收了桃花，这会儿对弘晖满眼柔情，闻言就皱起眉头，不好在儿子面前凶他，但是那眼神透露的清清楚楚。
胤禛一噎，他别开脸，顾左右而言他：“饿了，摆膳。”
乌拉那拉氏到底心疼他忙了一日，闻言赶紧道：“摆膳摆膳。”
几人正在用膳，就见一道墨发白衣提着酒瓶款款而来。
“胤禛。”他轻笑着唤。
看向一旁的弘晖，便冲着身后的小太监摆摆手，轻笑着道：“喏，拿去玩。”
小太监手里捧着小匣子，跪在地上双手奉上。弘晖接过，打开一看就忍不住笑了：“鲁班锁？”
看着就很精巧。
太子轻笑，温声道：“你喜欢孤再给你弄些。”
“谢谢二伯，爱你～”他比了个飞吻，殷勤的让小太监搬来太师椅，笑眯眯的邀请太子坐下。
胤禛神情柔和，赶紧叫小太监去添碗筷，还有些不好意思道：“膳食简陋了些，再叫奴才去制备。”
一道糖焖笋，一道红焖羊肉，一道清炒时蔬，一道腊肠鸡蛋，再有个老鸭汤，特别的简单。
胤礽看着，笑：“多添孤一人，可能分量不够了，再上个简单的凉拌菜就好。”
他把酒瓶放在桌上，轻笑着道：“咱兄弟俩，喝一个？”
胤禛点头，看向一旁的福晋，乌拉那拉氏赶紧要牵着弘晖下去，被胤礽拦了：“多乖的孩子，孤喜欢的紧，陪着吧。”
他懂的知道的，可能比胤禛都多。让他在，也是想看他的反应。
弘晖乖乖点头，呲着小米牙甜甜道：“二伯饿了吧，快吃。”
他拿起公筷布菜，笑眯眯道：“尝尝粗茶淡饭的味道。”
因着他喜欢食物单纯的味道，故而这些菜都没有拿很多样珍品来配，对太子来说，还真是特别简略。
胤礽来，自然不是为一顿饭。
他轻声道：“有弘晖在，便是粗茶淡饭也能吃出甜蜜滋味吧。”
胤禛强忍着才没有皱起眉头，他不过些许时日没见太子，总觉得他变了太多。
他隐晦的审视着太子，这一次犯下这么大的错处，却被汗阿玛轻轻揭过，他很难形容自己内心深处的感受。不可否认的是，当初他真的觉得，太子此番怕是不能好了。
胤禛知道自己内心恶劣，隐隐盼他能被惩处。
什么都没发生。
平静的没这回事。

第106章
众人暗潮涌动, 一时间又行成一种压抑的平静。这种压着不发作，胤礽倒是平平，后期经历多了，如今各有顾忌, 尚未撕破脸皮, 在他看来竟然有种可爱的感觉。
经历过血雨腥风，现在这点子, 根本不够他看。而后期深沉的胤禛, 这会儿看着也分外的天真可爱。
胤礽心情很好。
只有他。
就连康熙看他笑吟吟的样子, 都想拿鞭子抽他。弘晖都被那诡异的气息给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甲胄的事, 就这样被压下。
没有任何风波。
一路平静的回京, 弘晖走进四贝勒府的时候, 还有些久久不能平静。走的时候, 尚且寒风料峭，那风吹的跟刀割般, 如今回来，竟然百花盛开。
在江南看过一轮的景致，回京后又看了一圈，甚至觉得还挺好。他突然就明白什么叫月是故乡明。
真的好看极了。
弘晖瘫在软榻上, 歪着小脑袋喝奶，一边惆怅叹道：“嗨呀，这天气真舒服。”
阳光正暖, 微风不燥。
能看到阿玛忙碌的身影，能瞧见额娘哄时和的样子，真真令人喜欢极了。
然而——
“万岁爷召见。”
看着小太监一脸凝重的表情，弘晖利索的起身换衣，匆匆往宫中赶去。
刚走进干清宫, 就见康熙衣衫上满是血迹，弘晖吓了一跳，他猛然间冲上前去，一脸愤怒道：“谁伤你了！”
他抽出腰间匕首，戒备的望着众人。
能够伤到康熙还活着的人不多。
他呲着小米牙，凶的不得了：“请御医！”
这一番连环掌打的康熙险些接不住，他摸摸鼻子，无奈道：“旁人的血，朕无事。”他确实没什么事，就是心里难过更多些。
很快，金銮殿中便挤满了人。
看着康熙满身血迹，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有些惊恐。帝王见血，传召众臣，这是有大事发生。
弘晖心里猜测纷纷。
众人跪着，一时间大殿中鸦雀无声。
看着胤禛也在下面跪着，弘晖眸色闪了闪，心想这次真的出大问题了。
他皱着眉头。
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很快，殿外被压过来几个漂亮的男女，清一色的少年少女，小脸惨白，穿着精致的衣袍，但是脸上那暧昧春情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太子一袭白衣，唇角挂着懒洋洋的痞笑，温柔道：“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这种态度，让康熙心头火气。
他怒声斥责：“朕承□□太宗世祖弘业，至今四十余载，晨兢夕厉轸恤朝臣惠养百姓，惟以治安天下为第一等要务。今观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难出诸口，朕包容十余年矣。”
弘晖猛然抬眸，这段话，和一废太子的诏书差不多，想不到这时，父子二人间竟如此水火不容。
康熙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颤着手去拔身边侍卫腰间的剑，对上胤礽那双饱含热泪痛楚的眼睛，却又杀不下去。
爷俩隔着御案，隔着少年少女，痛哭不已。
然而康熙夸了一通自己，骂了一通胤礽，想要废太子的心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先前连甲胄的事情都给压下，想着太子位置艰难，可他完全不顾自己一片慈父之心。
属实叫人心里难受。
康熙冷声说太子不孝，竟想要分他的权柄，又说要废太子，并且让臣工推荐下任太子的人选。
胤礽昂着头，静静地看着康熙。
他以为自己重生回来，是要走上人生巅峰的，谁知竟然比以前还要提前被废，他笑了笑，朗声道：“儿臣提议，册封皇孙弘晖为太孙！”
他的提议不仅仅为他的提议。
还有整个太子集团的势力。
康熙静静地看他片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知道太子的意思，弘晖如今年岁尚小，纵然被封为太孙，这距离他成年还有十余年，这中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挥手让众人散了，自己气的吃不下饭。
太子临走前，哈哈大笑。
若是他失去太子之位，那么册封弘晖为太孙不过权宜之计，这整体还捏在他手里。
他还知道胤祀会上位。
果然——
第二日，太子党一致推举皇孙弘晖为太孙。
而更多朝臣推举八贝勒胤祀。
一时间折子跟雪花一样往干清宫飘。
弘晖来回翻着折子归类，他觉得好累，看着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康熙又无话可说。
“皇玛法，这朝中岂不是更乱了？”他鼓着脸颊。
好不容易理顺了，这又乱起来。
康熙纵然生气，这该忙的事，那是一件都不落下。他甚至没有心情玩，办事的效率还更高了。
弘晖：……
这就是自律到可怕的男人。
康熙挑眉，看似随意问：“你觉得谁应该当太子？”
弘晖伸着懒腰打哈欠，眼角都沁出泪珠来，懒洋洋道：“除了我。”
“怎么说？”康熙皱眉。
“你看二伯多聪慧，自小文武兼备，皇玛法亲手教导，这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堆着给他，结果是什么？”
“这命运的齿轮属实可怕。”
“哪有摆烂爽。”
弘晖小嘴叭叭的，对太子之位的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康熙：……
“那胤祀呢。”他突兀问。
弘晖喝了口水，趴在书桌上装死：“咱爷俩这关系，就不需要玩这么花了吧。”
何必坑他。
康熙看着这一批全是说胤祀好，可当大任的折子，不由得有些无语。
弘晖闭着眼睛：“哎呀我看不见您表情。”
啥也别问他。
康熙强行的掰开他的眼睛，皱着眉头给他看。
弘晖就挤的紧紧的。
看着他这调皮的样子，康熙心里那些翻涌的难受总算是好些了。
“行了，惯会插科打诨。”康熙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浅笑着道：“真是调皮的紧。”
弘晖就嘿嘿的笑。
“皇玛法，您要是舍不得，就且缓缓。”毕竟这废太子的事儿，属实重要，后悔再打脸，都没必要。
康熙沉默了，胤礽一脸我受伤害最大，我要摆烂的样子，他看着既心疼又难过。
却又知道，两人心里都知道，发现甲胄以后，不管如何压抑，两人之间，便过不去了。
这个事情会永远梗在两人中间。
然而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就听见朝臣上奏，说是请封八贝勒胤祀为太子。
康熙一听就烦。
然而胤祀却满脸期待，他心里很是清楚，如今气氛已经拉到这里，胜败在此一举。
而今天早朝，罕见的没有太子胤礽。
康熙坐在大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因为大殿空旷，他说话甚至还带着回音。
“胤禛，你觉得呢？”他突然问。
“儿臣谨遵汗阿玛旨意。”胤禛平平回，并不因为备选人有弘晖而兴奋。
康熙觉得没意思，又看向人群中的胤祀，挑眉问：“老八，你觉得呢？”
胤祀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小小的客气了一下，说自己年轻，难堪大任，会辜负朝臣的期盼。
他谦虚一番，觉得自己这番应对很是妥帖，不卑不亢，可堪大任。
然而——
就见康熙冷冷的看着他，点头：“嗯。”
胤祀：？
您嗯啥。
然后在朝臣再次提出要推举胤祀后，康熙用冷漠愤怒的声音道：“辛者库贱……”
听他说辛者库时，弘晖就猛然从屏风后窜出来扑进康熙怀里，疯狂摇头。辛者库贱妇之子这样的话一出，良嫔必死无疑。
康熙被他扑的咽下剩下的话。
然而胤祀听懂了。
他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难以接受。
康熙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看着弘晖可怜兮兮的眼神，才没有接着说。
“皇玛法。”他压低声音唤：“皇玛法。”
眸中的祈求之色让康熙没有多说什么。“散了，回去再好好的合计后上折。”
弘晖昂着小脑袋，眼巴巴的看着他。
等众人散了，胤祀还无力的跪在地上，他根本起不来，这么深重的怒骂，他根本承受不了。
不仅仅是在骂他，是从根本上把他贬低到尘埃里，直接否定他。
弘晖回眸，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冲着一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去把八叔给搀扶起来。
等回干清宫，康熙挑眉道：“你如今，竟然敢左右朕的决定了？”
弘晖正抱着碗碗奶吨吨吨，闻言叹了口气：“漂亮婶婶来命护我，她珍爱的男人，弘晖如何能看着他受屈。”
“那朕呢？朕受屈呢？”康熙冷冷的看着他。
弘晖捧着小脸蛋，把脸上的嘟嘟肉挤成一团给他看，软乎乎道：“给，随便亲。”
“我随便亲你也行。”他小手一挥，特别大方道。
康熙不由得笑了，他俯身亲亲弘晖，软声道：“那你就被朕随便亲。”
“亲秃噜皮。”
两人说着话，弘晖往他怀里拱了拱，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水意来，惨兮兮道：“我睡会儿。”
实在太困了。
他这大清早被薅起来上朝，这会儿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睡吧。”康熙无语。
却还是把他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他屁股哄睡。
弘晖一觉睡醒，发现胤礽正跪在殿中。
看着他唇角挂着无所谓的笑，那双眸子却带着深沉的悲伤，他抿了抿嘴。
“二伯。”他揉着眼睛起来。
看向一旁，不见康熙的身影，正在打量，康熙大踏步从外头走进来。
“弘晖醒了。”他越过胤礽，没有跟他说话。
“嗯。”小奶音应了一声：“饿。”
康熙摆摆手。
殿中一时间陷入沉静，谁都没说话。这宫中事务繁杂，三人却兀自发呆。
胤礽安静的跪着，在最初瞥弘晖一眼后，就垂眸敛神不语。
而康熙就盯着胤礽看，他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看见胤礽的神情，仍然忍不住气血上涌。
弘晖看看康熙再看看胤礽。
三人正互相看着，就见梁九功提着食盒过来，打开一看，莹润的玉碗盛着晶莹剔透的藕粉，上头还淋着一层玫瑰卤。
而边上有炸的果子，有煮的小羊排，还有饽饽等。
看着就好吃的紧。
胤礽抿了抿嘴。
弘晖觑着二伯的神色，笑眯眯的邀请他：“皇玛法，我想让二伯陪我一道用。”
康熙明白他的意思，冷冷的瞥他一眼，这才点头。
“嗯。”他应下。
弘晖这才推着小几，笑的甜滋滋凑到胤礽跟前，笑眯眯道：“一起一起。”
胤礽抿着唇，定定的看着小孩。
傻子。
他在心里骂，他都坑他坑成这样，他整日里在干清宫这个权利中心晃悠，肯定是懂的。然而他还会因为他没有用膳，而冒着惹怒帝王的风险，来让他也跟着用一点。
胤礽垂眸。
被关押两日，身上的白袍已经染上脏污，不复光洁，变得皱巴巴。
然而他姿态闲适，瞧着不像是阶下囚，倒还像金尊玉贵的太子爷。
自有一番骄矜在。
弘晖看了艳羡不已，这就是传说中的太子，实在是一身气度不凡。
就一碗藕粉。
被漂亮的玉碗盛着。
胤礽故意逗他，将玉碗端起，慢条斯理道：“咦，就一碗，弘晖没得吃了。”听着他肚子咕咕叫，胤礽心情很是复杂。
真是个小傻崽。
弘晖无所谓，他看着玉碗心里有些不适，反正他就烦盛着甜汤的玉碗，拿起一旁的果子啃，一抬眸就见胤礽捏着玉碗的手指被那莹润的光泽衬得苍白无力。
指尖还微微泛起一抹粉。
胤礽到底没什么心情用膳，他碰了碰唇，正打算放下，就见弘晖面色大变，啪的打掉他手中玉碗。
嫣红的玫瑰卤。
晶莹浓稠的藕粉。
尽数都泼在胤礽身上。
那原就狼狈的白袍，显得愈发难堪可笑。
胤礽攥起手指，因着过于用力，苍白修长的指尖泛起白，边缘却又被压的发红。
他狠厉的望着弘晖。
心中的恨意肆意生长。
他作为太子，一生被众人捧着，就算陷入二废境地，上位者胤禛也得好生的敬着他。
何曾被人当面打掉碗。
简直是奇耻大辱。
康熙也面色一变，他快步走上前来，在胤礽以为这是为他张目时，却见汗阿玛紧张的抠着弘晖的嘴，一边厉声问：“怎么了！”
弘晖吐掉嘴里的果子，又拿水疯狂漱口，这才缓过神来，紧张的看向一旁的胤礽，轻声问：“您喝了吗？”
“快催吐。”他说。
胤礽僵在原地。
他看着焦急的汗阿玛抱着弘晖，看着焦急的弘晖抓着他的衣领，一阵头晕目眩。
“御医！”康熙目眦欲裂。
随着弘晖软软倒下，是胤礽也跟着跪倒在地，单手撑着地，显然已经难受至极。
“胤礽！弘晖！”康熙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冲破天空。
御医来了，赶紧扎针施救，一脸庆幸道：“幸亏只沾了嘴，一口不曾咽下，要不然神仙难救。”
康熙黑着脸看向一旁的梁九功，这食盒是他提上来的。梁九功在事发的时候，就已经扑通跪在地上了。
“去查！”
昨儿说了要奏请弘晖为太孙，今儿便有毒物进干清宫，誓要弄死弘晖，让他如何能压住心头火。
比看见胤礽私藏甲胄更加叫人愤怒，毕竟太子若毫无自保之力，任人宰割，又如何能够治理大清。
而下毒这样下作的手段，他真的想不出会是谁。
昨儿提名的大多乃胤祀和弘晖。
康熙眸色冰冷。
除掉对手是最快的晋升手段，然而他不觉得胤祀有此等魄力。
看着昏迷不醒的太子和弘晖，康熙心里跟火烧一样。
“弘晖如何？”他问。
御医摸着脉，沉声道：“小儿身子弱，怕是要病一场。”
至于太子爷，他身子骨还算强盛，纵然先前大病一场，如今也养回来了，等醒了再养些时日便成。
康熙沉吟。
“散出消息，太子和弘晖病重。”
他眸色冷厉。
抿了一口杯中茶润喉，这才猛然掼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后，干清宫中就响起康熙愤怒的咆哮。
“若你们医治不好，便提头来见！”
“滚！”
随着他愤怒的声音，源源不断的御医被传召进干清宫。
胤礽一醒，就见殿中站了十来个御医，甚至殿外都有。
他心里不禁一颤。
合着他辛辛苦苦重生一遭，为口藕粉就这么命不久矣。
他图什么。
“汗阿玛。”他心劲泄了。
康熙坐在床沿上，温声道：“醒了就好了，无事。”
胤礽心中一痛，无事怎么会传召这么多御医，还对他如此温柔，看来真的是命不久矣。
“汗阿玛。”他又唤一声。
无奈道：“如果……”说一半，他看向身边躺着的小傻崽，原本粉嘟嘟的小脸现在一片惨白，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他伸手摸摸他微凉的小脸，有些说不下去了。
“是儿臣任性了。”他哑口无言。
康熙拍拍他的肩，自打太子清醒后，就愈加急躁了。整日里紧赶慢赶做准备，好像晚一刻，储君之位就不保的样子。
“时也命也。”
他理解胤礽的做法，却没办法接受他的做法。
人性之矛盾。
一旁的弘晖年岁小，到底身子弱些。
御医说他先前起高热，烧的太厉害，有些神魂不稳，后来舟车劳顿，一直没养回来，现在碰上这个，更是雪上加霜。
换句话说，胤礽醒了就好了，弘晖还真不好说。
康熙抿着唇，拿着金汤勺给弘晖润嘴，看着他静静躺着，心里难受的厉害。
劫数，劫数。
到底什么是劫数。
他原先不信的。
可是碰上弘晖，他愿意相信满天神佛，只要能让弘晖醒过来，什么都好。
“四贝勒爷求见。”殿外传来小太监的禀报声。
康熙沉吟片刻，才低声道：“进。”
胤禛大踏步走进来，看着龙床上静静躺着的弘晖，身子晃了晃，险些立不住。
“弘晖。”他压低声音喊。
先前说什么劫数，他是有些不以为然的，世间若有神佛，为甚不睁开眼睛看看这穷苦人间。
救苦救难，这世间却从来不断。
可见都是假的。
他纵然为弘晖到处算卦，也说要请喇嘛，后来岔过去也就过去了，因着他打心眼里不信这个。
可如今——
先是要命的高热，后是这人祸。
都是寻常少有的。
他心里慌的要命，蹲在床沿上，眼巴巴的看着康熙，压低声音问：“汗阿玛，御医怎么说。”
康熙心里滋味也难受起来。
看着平日里清冷的男人，这般惊慌，他拍拍胤禛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弘晖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
胤禛不信。
他视线在干清宫巡弋，看着地上的玉碗时，心中一跳。
“弘晖不爱使玉碗。”胤禛声音低沉。
在康熙皱着眉头不解中，压低声音道：“他年岁小时做噩梦，整日里不得难免，有时候会说别喝别喝。”
胤禛垂眸，轻轻的捏着弘晖的手指。
“后来福晋就慢慢的哄着他问，不喝什么呀，他也不肯说。”
“一直换着碗，换着汤的试探，发现他就算是碗碗奶，也不肯用玉碗盛。”
“要么喝粥，要么喝奶，这甜汤能不碰就不碰。”
“他多乖的孩子，鲜少有挑剔的时候。”
然后两人就知道，玉碗盛的甜汤在弘晖这里是忌讳，能不碰就不碰。两人也一直很呵护，不曾让玉碗出现在他面前。
“如今隐隐有儿臣惧妻恋妻的传闻，儿臣早有耳闻，儿臣是喜欢福晋，觉得她性子好，是个贤惠持家的大妇，还有个原因是……”
胤禛垂眸，声音平淡。
“弘晖先前那样，儿臣总要把嫡长子放在头一位的。”
“后宅女人有了宠爱就有了手段，儿臣怕噩梦映照现实。”
康熙沉默的拍拍他的肩膀。
若是没有跟弘晖相处，自然不怕他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噩梦，可是他是有点预知在身上。
胤禛昂着头，看着康熙，压低声音道：“弘晖会没事的。”
康熙点头。
殿中气氛低迷。
胤禛看着弘晖，看着看着，面色凝重起来。就见他唇角挂着惬意的微笑，隐隐勾起，和上次高热时的睡相一模一样。
他赶紧跟康熙说了。
按道理来说，不管高热还是中毒，都会特别难受，根本笑不出来。然而弘晖的表情却有些惬意，属实让人心中震惊。
康熙皱起眉头。
一旁的胤礽心情复杂，真是个小傻崽。先前提议弘晖为太孙，更多的是恶意，想让他父子二人因为储君的事而反目成仇。
近日提议，更是因为，皇阿哥若被封为太子，他将很难翻身。但是一个不到五岁的崽，漫长的成年过程中，足够他翻身了。
人都是为自己的。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会照顾自己有没有饿肚子，在发现膳食有问题的时候，甚至来不及吐出自己口中的食物残渣，而是一把打掉他的碗，省的他吃进去。
傻崽。
他垂眸，看着他静静地躺着。
弘晖不醒，康熙心中的愤怒无处可去，他险些失去自己最爱的两个崽，一个太子一个弘晖，如果真的同时在他面前没了，他怕不是得失心疯。
御膳房当值人员尽数没入慎刑司，其余人等过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放出来。
随着慎刑司的爆满，宫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关于太子和弘晖病重不治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弘晖，醒醒。”胤禛想着上一次喊他，便压低声音道：“梦里都是假的，你醒醒。”
“阿玛在这里，不在梦里，都是假的。”
康熙听着他压抑的声音，心里也跟着酸楚。
“要不，请喇嘛来。”胤礽试探着提议。
自打他重生后，对这神神鬼鬼的，也挺信的。
不信不行。
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个鬼。
还特意试探过，发现自己重生到自己身上，可能是一种意识清醒，并没有被判定为鬼。
康熙看向胤禛：“请吗？”
请喇嘛来做法事，那可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胤禛点头：“请。”
“道士也请。”他说。
康熙：……
多少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他也是这么想的。
随着喇嘛、高僧、道士的入场，一直在观望的众人这才确定，原来一切是真的。
只有在无可救药的时候，才会请神佛帮忙。
乌拉那拉氏听着消息，险些疯了。而郭络罗氏赶紧去四贝勒府陪她，可劲劝慰：“若真有事，必然会来传召你。”
如果真的命不久矣，没有道理不让亲额娘看一眼。
然而——
“福晋，万岁爷传召。”
乌拉那拉氏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郭络罗氏也是面色煞白，她打了自己一巴掌，压低声音道：“许是醒了。”
她想了想，到底比乌拉那拉氏冷静些，撑着她一路进宫去，等走到宫门口，碰见许多京城赶来的喇嘛，郭络罗氏腿一软，也有些起不来身了。
“我在马车里等你。”她心都碎了。
昨儿还好好的，还在跟她撒娇聊天，说什么漂亮婶婶做的糖焖笋好好吃，下次还想吃。
想想他软嘟嘟的小脸蛋，郭络罗氏就有些手软脚软立不起来。
而乌拉那拉氏更是斜倚在大宫女的身上，被半抱着拖进去。一进干清宫，就见挤挤挨挨全是御医，上次见到这么多御医，还是太皇太后病重的时候。
“弘晖。”她轻唤。
强忍着先给康熙请安，看见太子立着的时候，她心里不由得燃起希望，觉得可能这不过是场骗局罢了。
然而对上弘晖那张昏迷的脸颊，她心就凉了一半。跟上次太像了，让人心底发怵。
而随着乌拉那拉氏入宫，观望着的众人心中愈加确定，这传言太子和弘晖病重，看来这小的有些撑不过去，才会传召亲额娘去看最后一眼。
康熙一边封锁消息，一边放出假消息，想要引蛇出洞。
这般一箭双雕的阴损计谋，属实可恨。
他在等人上门。
“直郡王求见。”门外小太监禀报。
康熙眸色幽深：“引去偏殿。”
“三贝勒求见。”
“偏殿。”
随着人慢慢的来齐了，康熙就让人奉茶，并不传召。
直直晾了一个时辰，康熙这才缓缓的走进偏殿。
就见——
胤禔一脸老神在在，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一旁的胤祉正捧着茶盏，满脸神游天外。
胤祺和胤佑并排坐着，满脸担忧。
胤祀面色苍白，眸中血丝密布，眼下青黑，胡茬刮的有些潦草，还余几根。他精神头看着极差，看来那句辛者库贱妇之子纵然没有说完，但是以他的聪敏肯定是猜到了。
狐狸小九皱着眉头，正不耐烦的看着老十。
看着他们几兄弟，康熙捏了捏眉心，沉声道：“你们……且回。”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一样，最后沉痛的看了一眼胤祀，这才转身离开。
随着他离去，偏殿中沉静了一瞬，紧接着又热闹起来，都在讨论到底是怎么回事。
“罢了，散了吧。”胤禔带头走了。
这一次太子的坠机，让他心里很不安，一个捧在手心里那么多年的嫡子，说放弃就能放弃。他一个在宫外大臣处养大的，怕是比之甚远。
他一走，胤祺和胤佑也告退离去。
而胤祀正在想着临走前康熙看他那沉痛的一眼，心里揪着疼。他失魂落魄的带着狐狸小九和老十离开了。
他甚至有些不敢面对良嫔，先前还说要给他挣一份荣耀，不曾想这羞辱哐哐的往头上砸。
人都走了，偏殿中坐着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
他慢吞吞的往正殿去，禀报后被传召，一脸凝重的和康熙告密。
“朕知道了。”
随着话语的落下，宫中愈发安静下来，他目送男人离开，心中的愤怒沉郁快要爆发，为了最后验证，他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回吧。”康熙垂眸，掩下眸中的冰雪。
男人撑着门框，犹豫片刻，这才转身走了。
康熙回了正殿，看着喇嘛和道士各自施展神通，而弘晖依旧是那副唇角含笑的模样，不由得心疼极了。
而乌拉那拉氏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见了康熙强撑着要起身请安，被他摆摆手说算了。
母亲看到孩子这样，哪里还有力气请安。
乌拉那拉氏却强撑着给自己打气，她心想，弘晖若是跟上次一样，她早早的倒下了，这些男人可不够细心。
随着她的深呼吸，康熙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性子确实很坚韧，碰见事情会想着去解决，而不是一味的瘫软。
不错。
康熙瞥了一眼，瞬间又转回视线。
他让人把折子放到殿中批，拿着的一瞬间，他就开始喊弘晖，弘字出口，猛然间又反应过来。
弘晖还病着，根本不会起身给他拉磨。
他心底一酸。
“嗯。”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
康熙猛然抬眸，就见弘晖眸中水雾弥漫，睁开眼睛虚虚的看了他一眼，瞬间又闭上了。
“弘晖？”
“嗯。”
听见他应和的声音，康熙喜不自胜。
他赶紧上前摸摸弘晖苍白的小脸，心想他这醒了可真是太好了。
“回上个梦里了。”弘晖摸摸自己小脸，笑的很是不好意思：“让皇玛法、阿玛、额娘、二伯担心了。”
他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康熙摸摸他的头，温柔道：“醒了就好。”这样乖的孩子，真是让人喜欢的紧。
“嗯，还困。”他说。
康熙知道他虚的厉害，叫他赶紧再睡，这才沉吟着看向众人，压低声音道：“胤礽、胤禛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随着殿中寂静下来，胤礽的心怦怦跳起来。
“朕满腔愤怒，然而你二人刚经历生死大祸，幕后主使朕已经查明。”
“胤礽，这太子之位……”
见康熙开口，胤礽轻声道：“先前儿臣所言，也不全是激进之言。”
毕竟很多玩笑话，也许带着真心。
康熙轻轻嗯了一声：“如今储君之位空悬，皇阿哥间虎视眈眈，然而这位置只有一个，你推举弘晖，朕知道了，然他年岁太小，还得从长计议。”
说着他瞥了一眼胤禛，盯着他的眼睛，漫不经心道：“你觉得呢。”
胤禛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弘晖时常告诫，说汗阿玛乃千古明君，当时刻以您为准标。”
“换句话说，儿臣都听您的。”
康熙：……
他是试探他，他叭叭的整一通这，还真有些弘晖的味道在。
这么一说，他心里又难受起来。
好在他醒了。
胤礽看着胤禛，一时间好奇他这时是真的心里毫无想法，还是演技好到能把他和康熙给骗过去。
最后得出结论，不管如何，人家就是这么牛。
当胤礽把自己摘出去，确认自己不能得到太子之位，再去看九龙夺嫡，就觉得很有意思。
时也命也。
有时候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才能造就一个皇帝。
说起来实在太有意思了。
这样想着，他不仅浅笑出声，拍拍胤禛的肩膀。
康熙还记得他的荒唐，见他如此，就冷冷的横了他一眼。
他如今是坏的明明白白。
“你可知自己有什么罪名？”康熙问。
胤礽摊手，他疯过了情绪反而稳定下来，痛快道：“从前些年妄图在祭祀时把坐垫放到您后头，殴打朝臣宗亲，到纵容凌普勒索办差，再到高高在上的储君心理，还有病好后一心想着治理军备。”
他的心，一直都是飘的，没有落到实处。他就没觉得自己是皇阿哥的一员。甚至自幼以来，汗阿玛给的教育也是在说他和皇阿哥之间的区别。
他痛痛快快的说。当然还有没有发生的那些事，比如小十八的死，比如窥伺帝踪。他被骂多了，简直如数家珍。
康熙：……
“你知道错了，为什么还要？”
他神色有些复杂。
胤礽就笑：“汗阿玛，只能说那时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竟然以为，储君便是君。
康熙沉默了。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弘晖，轻轻的叹了口气。
“罢了。”他捏着眉心，内心深处还是属意胤礽的，但是他如此猖狂，丝毫不知悔改的样子，确实要挫挫他的锐气。
“你好生的闭门思过。”他没说圈禁。
但是胤礽经历多了，反应过来，甚至很有经验的想，该准备什么东西了。再者还有个问题，那就是他想在宫外圈禁。
现在太早了，先前赏他的园子现在还没赏。
“汗阿玛。”
他眼巴巴的看着康熙，惨兮兮道：“能让儿臣去宫外圈禁吗？儿臣保证不跟属下勾结。”
最起码十年内，他肯定是躺平，什么都不会做。在宫里哪有在宫外痛快。
康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觉得成吗。”
胤礽惆怅一叹，这毓庆宫真的即是荣耀也是枷锁。
“儿臣都不是太子了，住在毓庆宫名不正言不顺……”
“再说让你住千秋亭去。”
听着他这么说，胤礽果断的闭上嘴巴，住千秋亭和露天席地没有区别。
正说着，就听见小宫女喜悦的惊呼：“弘晖阿哥醒了！”
她声音兴奋的不得了。
这干清宫中的小宫女小太监就没有不喜欢弘晖的，大阿哥生的玉雪可爱惹人怜爱不说，嘴巴也甜的厉害。
想吃糖果的时候，会昂着小脑袋，甜滋滋的问你叫姐姐，眨巴着长长的睫毛，让你恨不得把心掏给他。
病成这样，大家都心里难受。
如今醒了肯定高兴的恨不得蹦起来。
康熙赶紧起身往龙床去，胤礽看着他急切到踉跄，险些摔跤的身影，突然觉得，这太子之位，从汗阿玛的心里，可能已经给弘晖了。
他笑了笑，不给老大老八就行。
给老四、十四他心里也梗的慌。
这个傻崽倒是正好。
胤礽随着康熙的脚步，慢慢的往殿内走。
就听奶里奶气的声音急切问：“二伯呢，二伯没事吧？”
胤礽心头一软。
小东西还挺绊人心。
康熙赶紧把他扶起来搂在怀里，在他额头亲了亲，这才压低声音道：“醒了？还难受吗？”
弘晖摇头。
“不难受了。”他双眸亮晶晶的，看着一旁的胤禛，嘿嘿的笑：“做美梦了，嘿嘿，不怕不怕。”
康熙摸摸他的小脑袋，叫奴才提食盒来。
看着朴素的白瓷餐具，这次都是一些小炒菜，为了防止弘晖看见不舒服，跟上次的菜品截然不同。
“真香。”他吃了一口清炒笋尖，喜欢的不得了。
“呜呜呜呜太好吃了叭。”他在梦里，就念这个味儿。
是额娘炒哒。
康熙摸摸他小脑袋，就见胤礽坐在脚踏上，反手握住弘晖的小手，温声问：“你是怎么吃出不对的，为什么先打孤的碗而不是先吐出嘴里的？”
他沾嘴了，完全没发现任何问题。
弘晖昂着小脑袋，摸摸自己的胸口：“我看见玉碗甜汤就难受，还当是条件反射，后来果子进嘴，味道就不对，可二伯是大人，饿的时候，一碗甜汤三两口就下肚了，而我知道有问题肯定不会咽下。”
但是口腔黏膜的传导太快了，他是小孩，身子又弱，对方下的剂量是奔着一口致命去的。
就算你吐出来也没用那种。
幸好胤礽心情不好，沾了沾嘴罢了。
幸好弘晖正在忙着看胤礽，只咬了一点点。毕竟当时的胤礽真的有种颓废昳丽的帅。
胤礽：……
任他阴差阳错也好，任他明月下西楼也罢。
“你放心，这太孙之位，你二伯给你助一臂之力。”
他又开始狂了。
康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浅声道：“你又能做主了。”
胤礽一脸坦然，笑眯眯道：“是助一臂之力，又不是保崽上位，不叫狂。”
弘晖：……
“什么太孙？”他吃着笋尖，一时有些懵。
说着看向康熙：“没什么，吃你的。”
弘晖想着九龙夺嫡，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头上，就安心的吃用了。
康熙看了胤礽一眼，心里有些可惜。他真是一个很好的太子，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太子。
可惜做这许多错事。
“啧，小太孙以后对孤好点，要不然孤揍你的小屁股蛋子。”
胤礽调侃。
弘晖捂着自己的小屁股，在康熙怀里一脸警惕，压低声音道：“我不想做太孙，您不要听二伯蛊惑。”
“嗯。”康熙捏捏他小脸蛋。
以目前来看，弘晖性子良善，作为太孙想必会极好。
等一切查清楚，康熙下令，三贝勒胤祉谋害皇嗣圈禁于养蜂夹道，遇赦不赦。再者废太子胤礽于毓庆宫中禁足思过。
关于先前康熙说的推举太子，随着胤祀的落幕而落幕。
直郡王作为长子，又掌着兵部，优势最大，故而他知道自己不能乱。胤禛没办法跟弘晖抢储君之位，只得暗暗蛰伏。剩下的尚不成气候，竟无人能起势。
这不仅仅是跟阿哥抢储君之位，更是和最为强横的康熙别苗头。
得半朝推举的胤祀，不过被半句话就压的无法自处。纵横二十余载的太子在挥手间被压在毓庆宫，毫无反击之力。
直郡王甚至还无法在康熙面前自如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更别提旁人。
故而当康熙默认弘晖为太孙，开始着重培养，太子不反驳，直郡王不露头，其余众人无任何法子。
春日，风暖。
天还没有亮，弘晖就被小宫女从被窝里挖出来，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
“太孙，您醒醒。”弘晖迷迷糊糊的，被小宫女穿上杏黄的太孙服。
熊猫崽崽清醒过来的时候，扣子尚未系好，他噔噔噔的跑去找康熙，昂着白嫩嫩的小脸，指着身上的衣裳，急的险些说不出话。
“恭喜，朕的皇太孙。”
弘晖呆住。
他只想摆烂，怎么就成了太孙。
“是不是有些许草率？”他看着自己杏黄的衣袖发呆。
康熙拍拍他的小屁股，轻笑：“准备好些时日，不草率。”
弘晖看向胤礽：“救。”

第107章 太孙日常番外
初夏的风, 都带着几分燥热。
弘晖窝在躺椅上，慢悠悠的晃着，惬意的吃着水果, 身边是小太监给他给他捏腿。
他还美滋滋的哼着小曲, 把自己哄的特别好。
康熙大踏步从门外走进来, 见弘晖这般舒坦样子，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上前拎起弘晖放在一旁, 自己躺上去占他位置，吃着他的水果，让晖晖崽给自己捏腿。
“唔，舒服。”他满足的喟叹出声。
弘晖昂着肉嘟嘟的小脸, 嘴里的水果尚未咽下，呆呆的看着自己皇玛法。
“干活。”康熙慢条斯理道。
他觉得自己成了小白菜，正在吭吭哧哧的干活。小手手攥成拳头, 慢慢的给康熙捶腿。
“皇玛法。”他咽下口中的水果, 昂着小脑袋看向康熙，一脸敢怒不敢言：“还没不好账吗？”
康熙冷冷的瞥着他。
弘晖瞬间门蔫哒哒的垂下头。
他有点心虚, 昨儿在干清宫和小老虎疯着玩，康熙交代过，不要去西侧殿，那里存了很多的玉石摆件, 再者还有很多书画。
都是易碎品, 让他玩的时候离远些，然而他是听懂了，小老虎没听懂，窜进去就碰碎个玉瓶, 然后又被玉瓶破碎的声音吓到，猛然一窜又蹬碎个水仙琉璃摆件。
宠债主偿。
他现在在凄惨的还债中。
什么太孙，好惨一熊猫崽崽。
他鼓着肉嘟嘟的小脸蛋，见康熙闭上眼睛，就悄悄的停手。
“嗯？”男人冷冷的看着他。
弘晖抿着小嘴巴，殷勤的又开始拉磨，一边捏腿一边惆怅的想，等回去就找老虎崽崽踩背，他要让他还债。
他捏着捏着，兴趣来了，看着康熙满脸疲惫，好奇问：“皇玛法，你这有什么烦心事吗？”
康熙微微勾起唇角，等垂眸望着弘晖的时候，唏嘘一叹道：“朕……坐拥万里江山，每日里忙的不成，如今这胳膊都不行了，疼的厉害，可惜朕无人疼惜，无人愿意给朕批折子。”
他说的恳切。
弘晖装听不见。
果然当皇帝的人都心脏，瞧瞧这跟幼儿卖惨，那也是毫不犹豫。为了骗他拉磨，这招都使出来了。
“哎呀。”他闭上眼睛往康熙怀里躺，一边糯叽叽道：“晖晖崽困困。”
康熙一噎：“你都是做皇太孙的人了。”
弘晖窝着不吭声。
这个皇太孙怎么来的，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是给太子一个缓冲的机会罢了，等他反应过来，肃清身边的人，估摸着就该他下位了。
“嗯。”他虚虚的应了一声，软乎乎道：“困困。”
册封礼折腾几天，他小小年岁又是祭祖又是行礼，根本没睡好。昨儿倒是睡好了，又和小老虎闹这么一出，心情忐忑又没睡好。
现在就有些昏昏欲睡。
“皇玛法抱抱。”他哼哼唧唧的撒娇。
康熙把他搂在怀里，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蛋，温柔的摸了摸，拍着他得脊背轻轻哄：“乖乖睡吧。”
弘晖闭着眼睛轻轻嗯一声，在康熙结实的怀抱里睡着了。
等他睡熟，这才抱着他，轻手轻脚的放在一旁的软榻上，给他盖好毯子，这才去批折子。
他眉眼间门有深深的倦容，这次册封弘晖为皇太孙，并不仅仅因为他在他身边受宠，而是他扒拉着自己这么多的皇子，竟觉无人可用。
直郡王性鲁且直，三贝勒在这么个节骨眼上敢下毒，当初提名胤祀和弘晖最多，胤祀被他当庭否认，他以为结果是弘晖，妄图毁掉，真真是又蠢又毒。
再往下，自不必提。
康熙捏了捏眉心。
他心中有很重的忧虑，打算调整培养策略，怎么也得好生的给他们掰过来才是。
大清不能后继无人。
弘晖不知道他的顾虑，若是知道肯定无语，二伯病这一场，行事愈发激进，原本要拖延五六年才爆发，如今竟然一口气爆发了。
大家都尚未培养出自己的势力，而且都顾忌着太子，根本不敢展现自己能力，才叫皇玛法感叹无人可用。
再过几年再看，何止是有人可用，那是人才扎堆。
弘晖睡的香甜。
等他睡醒，已经天色擦黑了。
“唔。”他哼唧一声，苏运就赶紧过来伺候，扶着他起身洗漱。
弘晖迷迷糊糊的起身，喝了口水，这才清醒过来。他看看康熙正在忙，就趴在门口说要回四贝勒府，赶明儿再来。
“回吧，路上小心。”康熙叮嘱。
等他回四贝勒府，就见乌拉那拉氏正抱着个小娃娃坐在廊下。
弘晖一眼望去，正要喊时和，又觉得某些不对。
这瞧着不像。
“岁和？”他诧异。
果然见乌拉那拉氏从堂屋走出来，看见他就笑，温声道：“太孙殿下回来了。”
弘晖：……
“我怀疑您在骂我。”他说。
看着他颤着脸上的嘟嘟肉，眉眼盈盈，可可爱爱的样子，郭络罗氏就笑：“今儿来，是谢谢你。”
她大大方方的把话摆在明处，当初万岁爷暴怒，若真的叫他说出那句话，不光良嫔娘娘无法自处，自家爷该如何，她又该如何。
这还在怀里抱着的岁和，又该如何。
一句话，救了他一家子。
胤祀回去就病倒了，烧的一塌糊涂。她心里也跟火烧的一样，更多的却是庆幸，幸好拦住了。
“无事。”弘晖不在意的摆摆手。
他昂着小脑袋，犹豫片刻道：“您回去多劝劝，弘晖还是那句话，皇玛法正春秋鼎盛。”
人还康健着，手中权柄炙热，他就开始伸手抢，面前聚集一堆朝臣，提了他的名又如何，只要皇玛法不点头，这提名折子就是废纸一张。
若是看不破，往后还有的磋磨。
“结局已定，没什么可劝的。”郭络罗氏抿着唇，她捏捏岁和的小脸，岁和瞧见她就咯咯笑，满心满眼都是她这个母亲。
为着她，也不能叫胤祀胡来。
弘晖说了一句就不再多说，而是笑的甜甜道：“等会儿就在这用膳，方才皇玛法给了一篮子白桃。”
这个时候，春桃刚能吃。
宫里都不多，还是他爱吃，康熙留意着，这才给他了。
郭络罗氏一看就觉得稀罕，等小宫女洗好桃子拿来，弘晖见都是切过的，就叫拿个没切的。
见婶婶一脸疑惑，弘晖神秘一笑，等白桃拿来，就见岁和激动的小手挥舞，啊啊的要过来抢着吃。
“嘴巴张开～啊～”弘晖教她。
岁和乖乖的张开小嘴，露出那只有一个小米牙的嘴巴。
“来。”弘晖把白桃的皮削掉一点，然后对着岁和两个小米牙一顿刮。
岁和懵了。
郭络罗氏也懵了。
乌拉那拉氏吓一跳，赶紧过来抢。
谁知道岁和懵了一下后，快活的啊啊起来，她自己凑上来，用自己两颗带着锯齿的半截牙齿，对着桃子啊呜啊呜一顿啃。
郭络罗氏：……
有点伤眼。
多可爱一崽，怎么吃起桃子来是这动静。
弘晖不由得笑了，捏捏岁和肉嘟嘟的小脸，拍着胸脯，一脸小大人道：“好玩吧。”
岁和嘎嘎乐，手舞足蹈的，险些把小桃子给扔出去。她惊了一下，赶紧又抱住自己的桃，美滋滋的看起来。
郭络罗氏：……
她在拦和不拦之间门犹豫。
还没等他想明白，弘晖就把碟子往她跟前推推：“婶婶赶紧吃，她自己玩的开心，多好。”
大白桃的尖上带着粉，看着很好看，吃起来脆脆甜甜的。
弘晖连连吃了好几块，这才心满意足，随口问：“阿玛呢？”
说起这个，乌拉那拉氏就无奈。
自打弘晖被册封为皇太孙，胤禛就懵了，好像一下失去奋斗目标，就掂着钓竿钓鱼去了。
弘晖一听，有些心疼。
他哒哒哒的跑去找胤禛了。
“阿玛～”他扯着嗓子喊。
胤禛正坐在石阶上，头上带着蓑笠，正静静地钓鱼。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弘晖奶里奶气的说了一句，就上前坐在胤禛身边，昂着他的小脑袋，软乎乎的看着阿玛。
胤禛收起钓竿，鱼漂下光秃秃的，连个直钩都没有。
“嘶。”弘晖懂了。
这是在这里思考人生，至于钓鱼不过顺带罢了。
他懂了。
弘晖双手托腮，看着平静的湖面，笑眯眯道：“您怎么突然有闲情逸致来钓鱼啦。”
胤禛瞥了他一眼，深邃的眉眼意味不明，他伸出骨节修长的大掌，漫不经心的捏捏他小脸，轻笑：“爷以后全是闲情逸致。”
自家崽做了皇太孙，他除了莳花弄草钓鱼，还有什么意思。
弘晖脱掉小鞋子，把肉嘟嘟的小脚丫放在水里，感受着微凉的河水，他捧着脸笑眯眯道：“可是我觉得，往后才是阿玛忙碌的开始。”
他目光悠悠，一脸的意味深长。
胤禛皱起一头，一巴掌糊在他背上。学会跟他卖关子了，欠揍。
被锤的险些掉水里去。
弘晖登时撅着小嘴：“疼疼疼疼。”
这真是疼的厉害。
胤禛顿时有些心疼，又倾身过来轻拍，温声道：“说这些作甚？”
“阿玛，我以后就靠你了。”他说。
胤禛一噎。
他垂眸望着弘晖，就见他小脸蛋圆圆的，明明才五岁的崽，神色间门竟然有疲惫之色。
“弘晖。”胤禛大掌揉揉他的头，“你不必太勉强。”毕竟他还是个幼崽，行事间门略有差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素来聪慧，先前还有慧极必伤的顾虑，再者他的劫数也不知过去没有，还是悠着来为好。
弘晖乖巧点头：“阿玛，我爱你。”
他靠在胤禛身上，软乎乎的撒娇。像是往常那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胤禛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小脑袋，温声道：“你放心，阿玛是你永远的后盾。”
他才五岁呢，还是个幼崽。
弘晖登时嘿嘿笑起来，他伸出小手握住胤禛的大掌，歪着小脑袋，甜滋滋道：“二伯出这个主意，就是想要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好韬光养晦。”
一群成叔伯，和一个幼崽。
当然是幼崽好拿捏。
弘晖知道胤禛的鸿鹄之志，然而他也知道，这对他来说到底有多为难。
“阿玛抱抱，冻脚脚。”又菜又爱玩。
胤禛将他抱在怀里，看着他软嘟嘟的小脸，不由得软声道：“以后不能再这么孩子气了。”
他倒真的担忧起劫数来。做了皇太孙，就要面对明枪暗箭。这哪里躲的过。想起三哥来，胤禛又恨得牙根痒痒，他真的敢出手，竟然毫不顾忌亲情。一下就是杀手。
胤禛眸色冷了冷，想着叫人好生的照看胤祉，但愿他在养蜂夹道还有书要修。
“阿玛。”弘晖甩甩小脚丫的水，软乎乎道：“抱抱回家，饿了。”他睡醒后，直接就回来，方才吃了几口桃，这会儿消化没了。
“你是猪猪崽吗？”
“不知道，反正你的崽。”
他小手叉腰，根本不慌，随便你骂，只要你骂完开心就行。
胤禛：……
他抱着弘晖起身往回走，弘晖就忍不住笑，贴着他的脸，啾啾的亲了几口。
“嘿嘿。”他笑。
这般傻里傻气的样子，让胤禛心情愈加复杂，就是这么个崽崽，竟然杀出重围。
“你皇玛法知道你会嘿嘿笑吗？”他调侃。
弘晖戳了戳手指，惨兮兮道：“还说呢，昨儿和小老虎一起玩，然后不小心吧，就出了点小问题。”
“打碎了玉瓶……”
胤禛懂了。
“挨揍了？”他问。
弘晖摇头。
“让我以工抵债。”他撅着小嘴巴：“要乖乖打很多很多天的工。”
数都数不过来那种。
胤禛捏捏他小脸：“该。”
和小老虎玩，肯定是疯的没个人样，平日里打碎个花瓶什么的，汗阿玛并不计较，现在让他以工抵债，一是逗他玩，再就是玉瓶肯定是珍品。
弘晖挠了挠脸颊，笑的谄媚，还攥着小拳头给胤禛锤背，软乎乎道：“我跟皇玛法提了点小小的建议。”
胤禛挑眉，总觉得这孩子没憋好屁。
“这子债父偿，所以又给您派了些差事。”
弘晖软啾啾的看着他。
胤禛磨了磨后槽牙，用自己的大巴掌给了弘晖一巴掌，这才冷声道：“倘若爷不愿意呢？”
“你会愿意的。”弘晖摊手。
看着胤禛不解的眼神，他认真解释，现在他被册封为皇太孙，那么太子二伯的位置就比较尴尬了。
康熙的意思是还住在毓庆宫，胤礽却不肯，觉得这里是牢笼，想要出去，只有在外面，才能更好的发展自己的势力。
不过明面上他就说，要让弘晖名正言顺，不要让他难做，只要废太子一日住在毓庆宫，那么弘晖的皇太孙一日就是个笑话。
康熙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他觑着胤礽，心里也清楚，他现在就是明白着犯浑，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却不肯好好的来。非得闹着吵着逆着来，好像这样就能让他显得格外自我一样。
所以两人商量着，在宫外建王府，废太子封为理亲王。
关于建府，康熙的意思是让胤禔来，毕竟他当差的时日最长，办事也不错。
胤礽却直接拒了，点名要胤禛，说他虽然看起来板着脸跟木头一样不近人情，实则最重规矩，一板一眼，处理的就没有他不喜欢的。
“再者儿臣和胤禛打这么久的交道，儿臣信他。”
胤礽摊手。
康熙听罢点头，其实他无所谓。
这上头几个阿哥，除了直郡王外，也就老四了。
“阿玛，你知道了叭。”弘晖两条肉嘟嘟的胳膊盘着胤禛，笑眯眯道：“嘿嘿，我真可爱。”
胤禛：……
傻崽。
等回正院后，郭络罗氏已经离开了，现在的四贝勒府，竟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平静中，大家都在观望。
毕竟太子私藏甲胄兵器的事并没有传扬开来，突然间门就被废，然后被封了弘晖，倒让人觉得，是万岁爷有什么旁的安排。
用来混淆视听的。
而胤禛也做出闭门谢客的姿态来，往常如何，如今还如何，跟没这回事一样。众人就更加闹不明白。
弘晖扑向乌拉那拉氏，甜滋滋的撒娇，软乎乎道：“爱你呀～”
乌拉那拉氏赶紧把他抱起来，狠狠地亲了两口，笑眯眯道：“乖乖，嘴巴这么甜。”
真真叫人爱死了。
胤禛在边上慢吞吞的来了一句：“那你学学。”
乌拉那拉氏樱唇轻抿，笑吟吟的看着他，软声道：“也不是不行。”不就是嘴甜，她跟着弘晖这些时日，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
然而——
一张嘴，对上胤禛那期待的眼神他登时懵了。
根本说不出口。
原来弘晖这需要脸皮子相当厚才行。
“罢了，当我没说。”她果断放弃。
现在应该是乌拉那拉氏腰板挺的最直的时候，她却愈加谦和贤惠起来，说什么也不肯给弘晖拖后腿，说什么要好生表现。
除了面对胤禛。
胤禛：……
他坐在茶几旁，乌拉那拉氏就带着小宫女端着水盆过来伺候他，一边浅笑着道：“快洗洗，吃盏热茶。”
等收拾好坐定，这才看向一旁的弘晖，胤禛冲着苏培盛招招手，对方顿时明白过来，转身往书房走去，没一会儿就回来，手里捧着托盘。
“喏，这全是爷整理出来的一点书籍，有空你都看看。”胤禛慢条斯理道。
弘晖漫不经心的望过来，登时怔住。
“一点？”他呆住。
托盘上摆了一尺高，苏培盛险些拖不住，这些都要他读背写，可真的是要命了。
“阿玛，要不，您别废这个心，还是收回去吧。”弘晖软乎乎的撒娇。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这抗拒的样子，就想起来他刚启蒙，也是如此，看见书就整个人都想逃跑。
“好叭好叭。”他在胤禛冰冷的双眸中，直接接住，惨兮兮道：“呜呜呜又要背书辣。”
还是很多很多。
看着那卷边泛黄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经常翻看的。
弘晖捏着鼻子认了。
胤禛唇角勾起笑意，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就觉得心情很好：“你如今身份和往常不同，同样一件事，就会得到不同评价。”
太子做的很好，却仍旧被逼的神色阴翳，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无数嘴巴对着你说意见。偏偏你又不像皇帝一样，拥有绝对的权利。
他们会说，奴才是为了您好。
胤禛光是想想，都有些心疼自家崽子。
“嘤。”
熊猫崽崽一听就觉得心累，恨不得抱头痛哭。
还是梦里好。
乌拉那拉氏斜睨一眼胤禛，轻声道：“快别吓唬他，哪里就这么严重。”
她赶紧上前安抚。
等到晚膳的时候，乌拉那拉氏有些为难，作为皇太孙，一切都是比照太子的例来。这晚膳送来的食材都极为珍贵，然而弘晖的爱只有笋和肉。
“按着往常吃。”弘晖随口道：“一个随时会被抹去的皇太孙，不必太过在意。”
他一说，胤禛又心疼了。
觉得这孩子真是可怜。
“过两日是你生辰，也不知万岁爷是要大办，还是就在府上？”
乌拉那拉氏问，
她先前就在盘算，其实已经备好了，但是谁知道弘晖突然做了皇太孙，她的那些按着贝勒世子备的东西，就有些不太够了。
“府上归府上，宫里归宫里。”弘晖沉吟。
毕竟这两处的人其实不太重叠。
就像乌拉那拉家许多人就没办法进宫去，到时候还得再办一场。说起来也是册封为皇太孙后的第一个生辰。
弘晖迈着八字步，带着他的一堆书，回了房间门。
他翻开书，就觉得困顿的厉害。
“嘤嘤嘤。”
好惨一熊猫崽崽。
竟然有读不完的书。
还是梦里好。
他无比怀念自己做的美梦，还盼着能再做一次的好。
“啊！”一道短促的小奶音响起。
就见弘晏伸着肉嘟嘟的小胳膊，指着他啊啊，也不知在说着什么。
见弘晖没有动静，弘晏小嘴鼓了鼓，咧着小嘴就哭了。
弘晖：？
这小玩意儿说哭就哭吗。
他伸出手抱抱他，一边软声哄：“弘晏乖乖，到时候哥哥给你封大官，快不哭了。”
弘晏扑腾着小胳膊，一个劲往他这里挣扎。
弘晖懂了，他坐在床上，小胳膊努力的圈着肉墩墩的弘晏，被压的险些坐不住。
“你这多重啊？”他快承受不住了。
弘晏被他抱着，却高兴的紧，伸着自己两颗小米牙就来啃他。
被糊一脸口水的弘晖生无可恋，他软绵绵的威胁：“你再啃我我给你一拳，打的你哭一宿都停不下来。”
弘晏：嘎嘎。
他伸着嘴又来啃。
哥哥香香，啃啃。
弘晖到底人小，抱不住不停顾涌的弘晏，被他压的躺在床上。
弘晏：我啃啃啃。

第108章 太孙日常番外
软软糯糯的幼崽让人不敢用力, 弘晖可怜兮兮的护着他，总觉得搂着一坨软豆腐。
“弘晏，你起来呀。”熊猫崽崽一脸苦恼, 被啃的生无可恋。
胤禛上前来, 拎住弘晏的后脖领将他拎起来放到一旁，把弘晖解救出来，挑眉道：“就这？”
连个小崽子都解决不了。
弘晖一脸幽怨, 惨兮兮道：“还不是你的崽。”
结果受罪的人只有他。
胤禛也叹了口气，弘晏啃人又不挑, 他是谁都啃。
他也会被啃的满脸口水。
但是男人强行装相, 一脸若无其事的嘲笑弘晖：“小脸肉嘟嘟的，就是用来啃的。”
说着将拎着的弘晏交给一旁的奶母, 示意她抱走。
弘晖：……
他叉腰：“我弟弟爱我才啃我呢，肯定是我足够香甜可口。”
胤禛：……
自己哄自己可还行。
正说着, 就见乌拉那拉氏满脸喜色的走进来, 她笑吟吟道：“昨儿去给弘晖做衣裳，说起他家的孩子，妾身叫出来看着是个好孩子，就说买来给弘晖做书童使。”
是四贝勒旗下的包衣, 那孩子温柔腼腆, 处理事情极其细致，最重要的是生的俊秀精致，唇红齿白的小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个乖巧孩子。
骨子里都带着那种斯文清秀的味道。
“铭儿, 进来。”乌拉那拉氏道。
说是让两人看看，若是喜欢就留下，若是不喜欢了, 叫他再回家去就是。
弘晖瞥了一眼小女孩，约摸跟他差不多大，确实带着些许怯怯羞羞的腼腆样。眉清目秀、粉面朱唇，猛一看就有种完美无瑕的感觉。
“书童？”他歪着头看。
乌拉那拉氏点头，只在家里使唤，等出宫还是得带着万岁爷安排的人。
但是他跟前，不能什么人都是万岁爷安排的，说是书童，更多的是代替身边大宫女的位置。
弘晖沉吟：“不妥吧。”
身旁放个小女孩，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成。”他直接拒绝了。
小女孩看着他，略微有些难过，手足无措的抠着手指，软声道：“太孙殿下……”
她声音又软又甜。
弘晖绕着她看了一圈，果断拒绝了，他看着乌拉那拉氏，笑着道：“有苏运就成了，这么个小姑娘，哪里会做事。”
空气一片寂静。
胤禛觑着弘晖那认真的神色，突然有些无语，这孩子平日里挺聪慧，怎么这会儿就傻起来。
“罢了，撤了吧。”他说。
乌拉那拉氏犹豫片刻，就听话的撤了。她精挑细选这么久，要生的好看，要性格好，家世清白，笼统就看上这么一个。
“罢了罢了。”孩子还小。
弘晖有些疑惑，总觉得他们的眼神别有意味，一时间却有些看不明白。
“额娘，肚肚饿饿。”他说。
乌拉那拉氏直接心梗，所以这孩子秀色不可餐，就是笋能饱肚。
“吃吃吃，就知道吃。”她横眉冷对。
看着弘晖一脸无辜，心里愈加愤怒，伸出葱白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脑袋，怒骂道：“做什么东西。”
弘晖：……
“您月事要来了吗？”这也太可怕了。
乌拉那拉氏捏住他小脸扯了扯：“没来，别转移话题。”然而话音刚落，就觉得一股热流，登时有些无语。
“好像是来了。”她在心里想。
也顾不得跟弘晖说话，扭头就往内室看，她这般急忙忙，惹的胤禛也看她一眼。
等收拾妥当出来，乌拉那拉氏胸口憋的那股子气，瞬间消散了，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弘晖，想想孩子不喜欢身边有小姑娘转，那也就罢了，不是多大的事。
挥挥手让小姑娘下去，她沉吟片刻：“给她领去给银屏，就说跟着在大格格跟前伺候。”
弘晖瞥了一眼，这哪里是来当丫鬟的，分明是来当小姐的。
“舍不得？”
“啥？”
小奶音随口应了一句，转身看向一旁的额娘，甜滋滋道：“额娘，膳食好了吗。”
他就喜欢吃吃吃。
乌拉那拉氏无奈：“苏运去催。”
等他吃好喝好，弘晖这才安宁下来。他懒洋洋的坐在软榻上，美滋滋的翘着小脚脚。
心想只要皇玛法不叫他进宫去，他就不如拉磨。
当驴的滋味可不太好。
谁知——
永远都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见宫里来了个小太监，说是万岁爷传召皇太孙入宫。
弘晖：……
刚分开这么一时半刻的，倒也不必这么快就见面，他以前是很喜欢康熙，但是现在这么久了，他只能说爱过。
等进了宫，就见康熙面前摞着厚厚一沓奏折，等他来了，直接往他面前一摆，言简意赅道：“批。”
弘晖蔫哒哒的坐在康熙对面，惨兮兮道：“皇玛法，这不合适。”
他嘴里说着，面上老老实实的打开奏折。
然而打开他就懵了。
弘晖以为还是寻常的折子，谁知是礼单，他抬眸，就见康熙笑吟吟的看着他，温声道：“喏，喜欢的随便勾。”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没告诉他还有个隐形做法，那就是直接把整沓折子往边上一放，跟他说小孩子不做选择，全部都要了。
然而弘晖乖乖的翻着折子，把自己很感兴趣的勾下来，一点都没多要。
甚至还奶唧唧的凑过来，眨巴着眼睛，满是心虚的撒娇：“多要这个行不行？”
康熙侧了侧脸颊，暗示意味十足。
“啾。”他撅着小嘴巴来亲他。
为了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弘晖把嘴巴撅的有点酸，人都亲累了。
“罢了。”他决定见好就收。
康熙看着他一脸遗憾的样子，笑吟吟道：“罢了。”
弘晖：？
咋了，他亲了好半天，这是要不给他的意思不成。
“全给你了。”康熙道。
见弘晖瞪圆了双眸一脸不敢置信，康熙闷笑：“乖，不用选了，全都是你的。”
弘晖顿时明白过来，什么选不选的，都是忽悠他的罢了。
他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皇玛法，惆怅道：“皇玛法坏坏。”
康熙忍俊不禁。
“嗯，以后还会更坏。”
看着弘晖绝望的小脸，康熙笑的愈加恣意起来。
很快就到了弘晖的生辰。
因着他这是当上皇太孙后第一次生辰，故而康熙给他置办的很是隆重，赦免天下大宴群臣，激进张扬。
弘晖被他抱着，跟各路朝臣介绍他，端的认真仔细。
交泰殿交给内务府装扮一新后，现在充满了童趣，台上还有人在唱豫剧，先前弘晖给大格格听多了，众人就以为他喜欢，今日点的曲目都是豫剧。
康熙还叫人找了九个百岁老人过来给他祝贺生辰，但愿他能长命百岁，安稳一生。
弘晖颇为感动。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在台下，看着神情温和的弘晖，不由得与有荣焉。自己孩子表现的好，跟自己表现的好是一个道理。
他觉得自己可以。
弘晖听着小太监唱礼，他默默盘算，这次生辰，自己真的是拿礼物拿到手软。这些钱都给阿玛，应该能弥补一下先前的亏空。
听说他有劫数后，阿玛直接捐出面上能拿出的家财。现在阿哥中最最穷的就是四贝勒府。
这样补贴下，希望府上能好些。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软乎乎的小样子，不由得浅笑出声，眉眼柔和的看着他在人群中不见丝毫怯弱。
在不知不觉间，她怀里抱着的小孩，突然就长成了，能够自如的面对这个世界。
她昂着头，眼眶都红了。
很想抱抱他，亲亲他，跟他说，她很喜欢他。
弘晖看到乌拉那拉氏的眼神了，他哒哒哒的走过来，在万众瞩目之下，抱住自己额娘，昂着小脑袋，笑眯眯道：“孩子的生辰，是额娘的受难日，晖晖崽最爱的额娘辛苦啦。”
随着他话音落下，乌拉那拉氏再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不，有弘晖，就是额娘的幸运。”
何其有幸。
她搂住弘晖，把他抱起来，狠狠地亲了亲他，这才示意他赶紧立好。
在座的男人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女人都特别的有感触，因为生孩子真的一条腿踏入鬼门关。但是从来没有人会跟她们说一句，什么你辛苦了之类的话。
越想心里越是酸涩，看向乌拉那拉氏的眼神就格外艳羡。再苦再累都好说，只要孩子惦念她的好。
弘晖还要说什么，康熙冲着他招招手，等他走近了，就笑吟吟道：“弘晖能倒着背千字文。”
先前还有一个能倒着背的。
比如——
太子。
正想着，就听见外头传来小太监的禀报声，说是理亲王求见。
一说理亲王的时候，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等看到门口那个逆着光走进来的男人，众人恍然大悟。就见他一袭玉白锦衣，腰间玉带金勾，正施施然大踏步走向众人。
明明是废太子，应当如丧家之犬才是，可他体态巍峨，面容冷峻，行动间威势尽现。
倒像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回来了。
众人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要叩头的时候，这才恍然发现，如今的废太子是理亲王，已经不是需要跪拜的太子了。
胤礽唇角挂着惬意的微笑，走到弘晖跟前捏捏他白嫩嫩的小脸：“生辰快乐，我的乖崽。”
他咬字带着奇异戏谑的韵律，修长白皙的指尖微颤，就泻下一串流光，在弘晖惊讶的瞪大眼睛时，他不禁轻笑出声。
“哇哦～”弘晖好奇的去摸他指尖。
看着就很神棍。
“二伯太厉害了叭！”他不住口的感叹，双眸亮晶晶的看着胤礽。
正担心两人打起来互抠眼珠子的众人有些看不懂这发展了。

第109章 太孙日常番外
康熙心一直提着。
他也担心胤礽和弘晖起冲突, 毕竟弘晖还小，和满腹心眼的理亲王相比，自然什么都不是。
而且弘晖面对胤礽, 竟然毫无芥蒂之心，瞧瞧那昂着小脑袋软乎乎的样子, 哪里知道这些。
“怎么弄的？”弘晖好奇的去掰胤礽指头，见他指尖白皙干净, 不由得更加好奇。
胤礽俯身, 纤白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拍拍弘晖的脑袋, 这才转身离去。
“不告诉你。”
弘晖听着他恶劣的声音不由得无言以对，心想太子二伯自打被废后, 朝着奇异的方向飞速发展。
看着两人互动, 胤禛也提着一颗心, 他作为太子党知名成员, 对太子不说十成了解, 那也是有八成的。见两人太平无事，胤禛突然觉得有些看不懂太子了。
康熙冲着弘晖摆摆手，看着他乖乖上前来, 这才转身看向胤礽：“礼物呢？”
他语气平平。
胤礽倾身看着他，轻轻的拍了拍手，温声道：“来了。”
就见门外被推进来一个小车。
康熙总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又有些陌生。
“这是南大人呈上来的玩具小车, 儿臣叫人给它放大了些。”说起来也是好玩的紧。
他直接放很大。
小孩坐在上面开车, 看着可有意思了。
弘晖见推进来一个木质的小车，还有方向盘之类，不由得好奇，听小太监讲解后, 他就坐进驾驶舱，慢慢的在大殿中开了一会儿。
“谢谢二伯，我很喜欢。”他爱怜的摸了摸小车车。
胤礽翘了翘唇角，眉眼温柔。
看着小豆丁喜欢的又转悠两把，才让人把车车开进侧殿去，他这才乐呵呵的又开始应酬。
等生日宴过去，弘晖就迈着官步，学着康熙的样子摆摆手，浅笑着道：“嗨呀，以后就是大人了。”
胤禛一本正经的点头：“对，五岁的大人。”
看着他过门槛的时候，吭吭唧唧的翻越不过去，不免抿嘴轻笑。他如今也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弘晖昂着小脑袋，见阿玛笑话他，什么长大不长大的就忘了。他抱住胤禛修长笔直的大腿，昂着肉嘟嘟的小脸蛋，嘿嘿笑：“阿玛阿玛抱抱抱～”
他哼哼唧唧的撒娇。
“你现在是皇太孙，要注意仪态。”胤禛一脸冷漠，坚决不从。从现在开始，他要学会对弘晖冷漠些。替他树立威信。
从现在开始，他决定不对弘晖亲亲抱抱举高高。
弘晖昂着小脑袋，眨巴眨巴长长的羽睫，软糯糯的撒娇：“阿玛抱抱呀～”
胤禛真的很想伸出手，摸摸他的小脑袋，跟他说，阿玛抱抱你。
然而他要给弘晖树立威信，他得忍住。
弘晖看他没反应，撅着小嘴巴给他个飞吻，见胤禛还一脸冷漠，他就双手举在头上，歪着小脑袋比了个心。
胤禛手指蜷缩，快要忍不住俯身把他抱起来，却还是忍住了。
他不能功亏一篑。
弘晖比了半天没被抱起来，眼圈都红了，委屈巴巴的牵着额娘的手，小小声问：“额娘，阿玛为什么不抱我呀？”
乌拉那拉氏也不知道，她皱眉，冷冷的看着胤禛，等垂眸看向弘晖的时候，又格外温柔：“大约他胳膊断了吧。”
胤禛：？
你就是这样说你相公的。
弘晖一脸心疼：“那不抱了，晖晖崽可以自己走。”
胤禛沉着脸上前来单臂抱起小崽崽，威胁的看了一眼乌拉那拉氏。对方压根不怕，并且朝他横眉冷对。
等人回四贝勒府后，一时间有些沉默了，那礼物把院子摆的满满当当，没有下脚的地方。
光是礼单，就放了好几箩筐。
弘晖上前看了看，突然明白什么叫得到就不珍惜。
比如他现在。
珍珠成箱的摆在跟前，他反而觉得不过尔尔，一箱子珍珠罢了。
“这箱大的给额娘做扣子使，那箱小的给大格格盛半斤。”他直接分配。
随后看向乌拉那拉氏，笑的甜滋滋：“这么多礼物，额娘随便挑，想要什么拿什么，其他的都入您的嫁妆库，您先使着，到时候剩不剩的再说。”
反正他是皇太孙，缺了谁的，也不会缺他的。
乌拉那拉氏感动的不得了，她眨眨眼睛，就有眼泪掉下来。在宴会上弘晖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已经在她意料之外。
回来后，这么大气，还是让她始料未及，心生感动。
“额娘……”
“咳！”
胤禛负手而立，他清着嗓子发出声音。
娘俩都望过来。
弘晖撅着小嘴巴，他用手捂住乌拉那拉氏的耳朵，小小声的跟她说：“额娘我跟你说男人都靠不住，你把钱捏手里。”
胤禛：……
他听见了。
你们说悄悄话吵到爷耳朵了。
他甩袖而去。
弘晖皱了皱小鼻子，丝毫不慌，谁让他方才不抱他的，他超级记仇，并且有仇当场就报了。
再者他故意说给阿玛听的，今天能不抱他，明天就能忍着不抱额娘，多可怕的男人。
乌拉那拉氏捏了捏眉心。
这崽人小鬼大，但是说悄悄话的时候能不能小声点，被他阿玛听见，仔细又挨揍。
但是这礼物全被弘晖转送给她，她真的很开心。她知道自己不会花用他一分，但是他能这样说，还是高兴的不得了。
弘晖迈着小官步哒哒哒的走远了。
专门腾出个院子来摆放这次的礼物，乌拉那拉氏整理完，整个人都累的不行。从来都觉得四贝勒府很大，也就这次发现，这府上真的小，很局促。
胤禛去忙了。
他监理理亲王府的施工，比自己府上还尽心，力求完美，不让外人有丝毫说嘴的可能。
整日里早出晚归，恨不得睡在工地上。
有时候胤礽也会溜溜达达的过去监工，见了他就笑，叫奴才上酒来。
“来，陪孤喝一盅。”他说。
胤礽心里是有些快意的，他很想看看，等到老四的欲望日益见长，而坐在储君位置上是他亲子的时候，他会如何做。
而他此刻，还是个满面风霜，为他府邸殚精竭虑的贝勒。
胤禛能感觉到理亲王肆意的目光，他举起酒杯和他干杯，一边轻声道：“您有什么喜欢的，尽管跟臣弟说，能安排的都会安排。”
听他这般诚恳的话，胤礽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孤会上心。”
如果失败，这将会是他的圈禁地，为了晚年凄凉的日子不再那么凄凉，他决定要给自己做个舒适的窝。
看着他的要求都往舒适上走，胤禛心里赞同，还是要舒适些为好。等胤礽说要留一片菜地的时候，他就有些不太理解。
然而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胤禛满心纠结，却还是安排了。
见胤礽一脸怅惘的望着不远处的夕阳，他心里一突，总觉得此刻的胤礽，瞧着格外像汗阿玛，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那种深沉的感觉，是成熟男人常有的，他在心里暗暗思忖，也有可能说经历大变后的沉淀。
“胤禛。”胤礽轻笑，他侧眸看着胤禛，声音温柔：“你不必害怕，孤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肯定觉得他推弘晖上台，更多的是推一个傀儡。但是他们不知道，他推弘晖上台，不过是想褫夺胤禛上位的可能罢了。
胤禛点点头，他看着胤礽，垂眸温声道：“臣弟自幼和你一起长大，素来形影不离，兼之您有教导半师之谊，素来得臣弟敬重，如今发生这样的事，臣弟心里愧疚。”
他言辞恳切，望着胤礽的眸子满是担忧。
胤礽心里一暖，胤禛此时，心里也许有夺嫡的种子发芽，但绝不是罪魁祸首。
他更恨老大、老、老八。
但是作为最后的既得利益者，他很难平常心看待。
不过如今也好。
胤礽拍拍胤禛的肩膀，笑吟吟道：“你放心，孤的那些旧部，随意给弘晖取用，这是孤这个做二伯的，给他真正的生辰礼。”
但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弘晖常说，这个皇太孙是暂时替二伯保管，等过些日子，二伯和皇玛法和好了，这位置还还给你，只不过要多给晖晖崽两根棒棒糖，笋也行，他馋这一口。”
胤禛声音温和，慢吞吞的说着。
胤礽一时记不起前世的弘晖是什么样子，但是他知道，绝对和如今不同。他只当自己回到青年时，这世间一切都变了。
两人闲闲的说着交心的话，企图让彼此放心。
等吃了一盅酒，胤礽这才起身，往一旁去参观现在府邸建成什么样。
他溜达一圈，很是满意。
前世他就喜欢胤禛，他性格虽然执拗，但办事妥帖沉稳，交到他手上出来的效果绝对是最好的。
如果连他都办不成，那说明这事就不好办。他这根本就不可能是偷懒耍滑的性子。
他满意而归。
进了宫，跟康熙不住口的夸赞，说老四办事让人放心。
康熙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心想他当初对兄弟若是有这份容忍之心，又何苦会闹到这一步。
他长大了。
在失去太子之位的时候。
“你长大了。”他直接夸。
胤礽看着欣慰的眼神，心里也是一阵触动，他抿了抿薄薄的唇瓣，自打重生以来，唇角挂着那嘲讽恣意的笑就没收起过，然而对上康熙眼神，他绷直了唇线。
“是保成近些年僭越了。”他说。
当脱离那个身份后，再去看这一切的问题，就显得格外容易办到。
康熙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你如今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成长。”
胤礽心里一阵恍惚，当初就觉得重生后，他应该大肆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从未来而来，存着对汗阿玛的满腔怨气，也不会想他是什么感受。
现在就有些后悔。
若是重生后，他能再镇定一些，不那么急躁，一切都慢慢来，他现在会不会是太子，而不是理亲王。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他先是和胤禛敞开心扉的谈一场，又来找康熙敞开心扉的谈一场。
等临踏出干清宫大门的时候，他就很为自己的词汇量而感到愉悦，又感到可悲。
当初的太子，何等骄傲自负。
从来都是旁人想尽法子哄他，再没有他想尽法子哄旁人的道理。
这么想着，他不仅浅笑出声。
时也命也。
他刚走，弘晖就回干清宫来拉磨了，见康熙一阵唏嘘的样子，歪着小脑袋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眯眯道：“怎么了？”
康熙捏捏他小脸：“今儿你二伯说，把他的势力都给你用。”
他望着弘晖的反应。
小崽崽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我要那势力作甚？十年才用的上，谁家人心等的起十年。”
他就没往心上放。
康熙一想还真是，谁家的真心能放十年。
“批折子。”拉磨。
弘晖顿时蔫哒哒的没什么精神，想着他堂堂一代熊猫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快活日子。
有朝一日活成了生产队的驴，整天不是在拉磨就是在拉磨的路上。
实在太惨了。
他撅着小嘴巴，认认真真的开始批折子。
康熙瞧着他就忍不住想起胤礽。
“皇玛法这么喜欢弘晖吗？这才要一直盯着看。”熊猫崽崽眨巴眨巴眼睛，笑的一脸可爱。
康熙点头。
他伸出大掌揉了揉弘晖的头，心想往事已矣不可追，罢了。
两人正忙着，就听见梁九功端着托盘过来，说是地窖里还有点甘蔗能吃，特意切成块端过来，吃着还挺甜。
弘晖一听甜的，他就想吃麦芽糖了。
“麦芽糖多有意思，这一棵棵麦芽最后能变成糖，那第一个这么做的人，对麦芽做了什么。”他好奇问。
康熙摇头表示不知。
“叫人如查查，要说出个一二来，要通俗易懂，还得能照着理论推出其他的来。”
弘晖吩咐。
换句话说，好好给研究透了，别想着骗人。
这在宫里头，他想知道这个也是比较难的，但是他想接着这些小事来启迪一下科学发展。
康熙朝时期，大清还是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等到乾隆朝还在御花园宫斗的时候，旁人已经开上小汽车了。
弘晖就想是他那个小车车。
和小汽车相比，他这就是个木头玩具。
然而在大清竟然也是独一份了。
很是不容易。
慢慢来。
康熙看着他好奇的眼眸，没舍得反驳他，就摆摆手示意奴才赶紧去。
他不知道他这次摆手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大清研究院的雏形，在一锅甜滋滋的麦芽糖中成型。
弘晖也没在意。
毕竟他觉得只是启迪罢了。
两人又投入到沉浸式的拉磨旅程中。
“皇玛法。”弘晖凑过来，好奇的看着康熙。
“怎么了？”康熙回。
“以后我的日子，都伴随着批折子？”他清澈的眼神中透露出疑惑，当初还是个皇孙都要整天批折子，现在成了皇太孙，总觉得更加名正言顺了。
“你看是不是不太合适？”他笑眯眯道。
弘晖双眸亮晶晶的，一脸期待，他甜滋滋的想，若是皇玛法答应，那他就不用再去批折子。
多爽。
“要避嫌呢。”他加了一把火。
康熙听罢若有所思，把自己跟前的一沓奏折摆他面前。
“该进阶了。”至于什么避嫌不避嫌的，他没听见。
弘晖：……
“偷鸡不成蚀把米？”
“对。”
在康熙笑眯眯的眼神中，弘晖无语凝噎。他惆怅一叹，心想自己可真是太惨了。
批吧，还要把小嘴巴闭上。
要不然会增加拉磨时常，真是得不偿失。
康熙看着他嘟着脸上的嘟嘟肉就高兴。
他忙了一会儿，就坐在椅子上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着特别可爱。
康熙会心一笑，把他桌上放了个小被子，把他的头轻轻往下压，弘晖就顺势趴着睡着了。
他一边批折子，一边看着他睡得昏天暗地恨不得流口水，觉得很有意思。
也不知这步棋是对是错。
但是让他就这么放弃，真的很不甘心。
康熙小心翼翼的把弘晖抱到一旁的软榻上，给他盖上被子，这才回来接着忙。
他想想弘晖，又想想胤礽。
心里就觉得疼。
真担心两人以后打起架来。
正想着，就听见说理亲王求见，他皱了皱眉头让传。他现在把这干清宫当上值点卯的地方了，过来闲聊一番，说走就走了。
而这次……
见弘晖在睡觉，胤礽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跟康熙手请过安后，这才走到床榻前，把弘晖往里面挤了挤，自己美滋滋的躺上去。
“汗阿玛，儿臣跟弘晖睡一会儿。”他掀开被子就搂着弘晖躺下了，还陶醉的吸了口气。
“唔，一股奶香味。”他乐呵呵的闭上眼睛。
康熙：？
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气我的不成。
弘晖感受到热源，乖乖的窝在他怀里，人还没醒，就勾着唇角在他怀里撒娇：“亲亲。”
胤礽感受到了。
感受到别人家的崽到底有多香了。
“汗阿玛，儿臣睡了，安安。”
这是跟弘晖学的。
康熙：……
学的很像，下次不要学了，
看着胤礽闭上眼睛睡着了，康熙下笔的时候就格外沉重，为什么两小只都在玩，只有他吭吭哧哧的在拉磨。
真想把他俩叫起来拉磨。
然而现实是——
康熙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吵醒了两个熟睡的崽。
等弘晖睡醒，见被人抱在怀里，还有些懵，昂着小脑袋看了看，见是胤礽更加懵了。
“二伯？”
他捏捏自己红扑扑的脸蛋。
“我做梦啦？”他歪头疑惑。
刚睡醒的崽，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脸颊红润，眸色水灵灵的，看着真的让人想啃一口他的小脸蛋，尝尝那滋味是不是跟想象中一样香甜。
胤礽望着他轻笑：“惊不惊喜？”
弘晖摸摸嘴角，见没有流口水，这才奶唧唧道：“惊喜。”
他往二伯怀里钻了钻。
他记得二伯身材很好，肌肉线条特别流畅，宽肩窄腰，一看就让他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弘晖伸出小手摸了摸，艳羡道：“长大也要这样。”
一旁的小太监赶紧伺候。
胤礽也跟着起身，懒洋洋的伸着懒腰，舒坦的喝着茶水，突然觉得这提前发生也不错。
汗阿玛还没有完全寒心，对他的容忍度特别高。要不然他哪里能在干清宫这么懒洋洋的喝着茶水。
康熙表示没眼看。
“你何时学会弘晖的小无赖了？”他调侃。
胤礽认真思索片刻，用指腹捏捏弘晖微烫的小脸蛋，笑吟吟道：“都是一家子骨肉，骨子都一样。”
所以说什么学不学的，他本来就是无赖罢了。
康熙赞同点头。
“你所言极是。”他随口道。
胤礽却心里一酸，众人都知他猖狂，却不知这高高扬起的下颌下的纠结彷徨。
汗阿玛不知。
而弘晖往他怀里拱了拱，懒洋洋的打着哈欠，抬起头软糯撒娇：“二伯，抱抱。”
胤礽搂住他，像搂着一团棉花，软绵绵的一团。
让人喜欢极了。
弘晖贴贴胤礽，他昂着小脑袋，看向一旁的点心：“肚肚饿。”
该喂了。
胤礽：……
他凶巴巴的看着弘晖，冷声道：“竟指派起孤来。”
见弘晖双眸亮晶晶乌溜溜的，他压低声音道：“你这样的小孩最为鲜嫩，孤一口一个。”
弘晖：？
他呆了呆，这才揉着小脸蛋，慢吞吞的做出害怕表情，敷衍道：“哎呀好怕。”
胤礽觉得他遭受了信任危机。
“不信，你问问你皇玛法，看当初孤是不是一口一个小孩。”他故作高深道。
弘晖神情愈加敷衍了，拍拍小手，夸：“哎呀二伯好棒，所以能带晖晖崽吃点心了吗。”
胤礽：……
在康熙忍笑的表情中，他一脸郁郁。
弘晖一口一个小点心，还昂着小脑袋问：“是这样吃小孩的吗。”
他就不信。
历史上确实有大灾年易子而食，但这样的情况永远不会发生在太子、太孙之间。
胤礽：……
还带嘲讽回来的。
他一脸深沉的点头：“知道二伯为什么长这么高吗？就是这样吃小孩吃出来的。”
胤礽期待的看着小幼崽，心想他说这么吓人，崽崽肯定会吓哭的嗷嗷的，这到时候他再哄哄。
这感情不就来了。
不得不说，作为废太子，跟皇太孙好好搞关系，能解决太多烦恼。
弘晖吃着点心，他一脸纠结的看向康熙，心想你家崽这么幼稚你快管管。
康熙别开脸当没看见。
胤礽就这么点惨不忍睹的小爱好了。
“明儿给你看看，孤是怎么吃的。”他装的很认真。
弘晖想了想，递给胤礽一块点心，笑眯眯道：“二伯吃。”
看把人都饿傻了。
胤礽：你什么意思。

第110章 太孙日常番外
“二伯, 我是年纪小不是傻。”弘晖双眸清澈，跟以前一样。
胤礽视若无睹。
他慢慢的把弘晖放下，坐在胤禔上首的位置，垂眸拿起茶盏喝茶。
“还孤呢？”胤禔顶他一句。先前两人之前打照面, 总是他妥协多些, 毕竟身份天然在此处放着。
但是如今, 他是理亲王，他是直郡王。彼此间的差距无限缩小。
胤礽听罢也不恼, 看了胤禔一眼，在他心急火燎中, 这才不紧不慢的嘲弄：“汗阿玛没意见, 弘晖没意见, 偏你听不得。”
在胤禔冷下来的眼神中，男人羽睫微敛, 眉眼低垂：“怎的就你小气。”到底是做了多年对手，知道怎么戳对方的肺管子。
胤禔眸色愈加冰冷起来, 他冷冷的看着胤礽，很想捏着拳头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如今不是太子, 莫在爷面前摆太子的谱。
然而经此一事，康熙已经关注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正好奇的望过来。
胤禔便笑着举着茶盏, 意思要敬给他喝。
胤礽垂眸，装没看见, 根本不搭理他。
弘晖瞧见这边的眉眼官司，觉得很有意思，直郡王先前虽然和太子别苗头, 大多是在暗地里，并不在明面上如何。
如今虎落平阳，竟然也会被欺负。
他看着就走有了危机感，等他以后失去太孙之位，怕是还没胤礽好过，所以从现在开始。
都给我好生的拉磨。
他看向坐在大殿中的胤禟，这个传说中的狐狸九，最是有经商才能，素来有点石成金的赞誉。
他如今满身才能，却只是在胤祀手下做些小事，想来就让人觉得遗憾的紧。
弘晖沉吟，怎么给他安排点事锻炼一下。
想着自己阿玛在户部，也算是管着钱袋子，那胤禟去倒是合适，但年岁小，进去有些揠苗助长的意思。
“皇玛法，让九叔跟着阿玛管一段时间的玻璃，看看收益如何。”他心里想，应该是挺好的。
但是康熙不知道，就得先把胤禟的能力给亮出来。
康熙看着他认真的小眼神，皱起眉头，想说他是不是哄你了，让他不要信，后来想想，弘晖虽然年岁小，但是办事跟他阿玛一样，牢靠才开口，就点头应允。
“可。”他随意击掌。
听见动静的胤礽望过来，抿了抿嘴：“那二伯呢？”
弘晖挠了挠脸颊，他看向一旁的康熙，对方在此时别开脸并不看他。
一时求救无门。
胤禔嘲笑的看着他，说起来是二伯，更多是废太子，作为太孙地位最大的威胁，如果是他，那就必须最大程度的冷藏他，汗阿玛也知道这个道理，故而才别开脸。
谁知——
弘晖摸了摸小下巴，认真思考：“太子二伯生的好看，饱读诗书，这武艺也超群，是个叫人挑不出毛病的能人，若是说去哪个部门倒是埋没了。”
听罢他这话，胤礽再看向胤禔那明晃晃嘲笑的眼神，就难言的愤怒起来。
他不过随口一说，以为自己能抗住的，不曾想，当这满口赞誉之下，全是推脱，他还是心里难受。
堂堂孤傲太子，一招折腰，比他想象中还要羞耻无助。
康熙心里也难受，这是他捧在手心里的骄子。可是册封弘晖为皇太孙后，这是必须经历的阶段。
三人都沉默了。
弘晖疯狂的头脑风暴，太子二伯这么流批的人物，应该放在哪个职位上。
“内阁？”他迟疑。
康熙：？
胤礽：？
胤禔：？
三个问号脸看着他。
这么半天，还以为他没憋好屁，结果憋了这么个大招。
“内阁……”康熙沉吟。
胤礽眸色闪了闪，看着双眸乌溜溜的弘晖，他现在接触的多了，自然知道他不是个徒有可爱外表的小孩。
可是他开口就是内阁。
作为权利枢纽中心，但凡他有坏心，就能轻而易举的架空他。
他怎么敢。
胤礽听到康熙拒绝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酸涩感。
他知道没希望，却还是忍不住期待。
一旁的胤禔松了口气。
弘晖搓了搓小手，图穷匕见：“那不能的话，来批折子？”
他嘿嘿一笑，双眸晶灿：“拉磨拉磨！”
康熙捏捏他小脸，含笑摇头。
“那还是内阁吧，左右是二伯做惯了的。”弘晖痛快道。
现在父子二人余情未了，就这么断在最美好的地方，反而让人心心念念满怀愧疚，他就把二伯放在皇玛法的眼皮子底下。
康熙斜睨着他：“朕还没点头呢。”
弘晖笑眯眯道：“走个后门呗。”
随着他插科打诨，康熙默认了，拒绝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变慢。
胤礽心情复杂。
他暗自思忖，若自己把弘晖的位置取而代之，可否能毫无芥蒂的让他进内阁这个紧要位置。
答案是不会。
他坦荡的让人鼻尖一酸。
“不去。”胤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称，是孤是儿臣是我是二伯，最后省略了，只淡淡说了不去二字。
他说不去，康熙又犹豫起来，觉得他好像真的很适合内阁。
“去吧去吧。”弘晖快活的鼓着脸颊：“一起拉磨。”
这事儿最终被搁置下来，康熙担心最后兄弟阋墙祸乱朝纲。
捏着那么重要的权利，怎么可能不心动。再者胤礽若是能在内阁，他就能做太子。
“除了内阁。”康熙拒绝。
弘晖摸着下颌：“去鸿胪寺啊，跟八叔一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兵不血刃的守护大清。”
胤礽：？
鸿胪寺那破位置，怎么就守护大清了。
就听弘晖解释，说这位置不单单是接受来使外交，再者还要彻底了解外国，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任务，还是很重的。
想了想，他就觉得兴奋起来。
叭叭的交代一通，大概意思就是等着二伯带着他们成为世界第一强国。
胤礽：？
他就是去个鸿胪寺罢了。
“好。”康熙允了，他觉得这个不错。
胤礽会和弘晖抢位置，但是叛国通敌不至于。
一旁的胤禔慢慢的捏住椅子把手。
竟然又叫他起来了。
胤礽翘了翘唇角，也有些高兴，能做事就是代表着上位恩泽不断，奋斗起来也是事半功倍。
等商量好了，他这才笑吟吟的往外走。
尚未跨过门槛，就见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老虎冲了进来，举起自己毛茸茸的大爪子，对着弘晖的屁股蛋，邦邦就是两拳。
深得胤禛真传。
弘晖：？
他呆了片刻，突然想起来该到小老虎的吃肉时间了，它这段时间很黏他，好像他喂的肉格外香一样，饿着也等他。
这是饿着急了才来找他。
果然干清宫外面跪着大惊失色的小太监。
叫他把肉拿来，这才无语的邦邦给了小老虎的屁股两拳：“他是我爹才能揍我，我是你爹，得我揍你。”
胤礽：……
他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闻言目瞪口呆。
小伙子口味挺重。
当一只老虎的爹。
看着汗阿玛无奈扶额，他不由得轻笑出声。
等回毓庆宫后，他就让太子妃给他备着外出的常服，他该去鸿胪寺当值了。
这么一想还挺兴奋。
更兴奋的是胤禟，他跟着八哥这么久，什么差事都没捞来，整日里苦哈哈的盼着，谁知道突然间天降馅饼。
而胤祀却皱起眉头：“跟着老四管卖玻璃？这算什么差事？”
胤禟不在意，笑眯眯道：“大差事小差事都行。”
这是头一个差事，管他什么呢，说明上头在惦记着。但是看着八哥的态度，他心里也明白，这不是八哥给他求来的。
因着他现在自身难保。
等听说胤礽去鸿胪寺当值，胤祀皱起眉头，这是要取代他的位置不成。
然而得知他在理亲王手下当值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他这个明目张胆抢过理亲王位置的人，现在又要不尴不尬的一起当值。
谁想的损出。
然而能去当值，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无从选择。
甚至要心怀感恩。
而弘晖转脸就忘了这茬，直到十四拎着点心立在门口。
“十四叔！”他笑眯眯的喊。
胤祯在来的路上，是打算兴师问罪的，给旁人都安排差事，却让他十四叔在兵部打杂，然而看见他笑脸那一瞬间，他不想说了。
皇太孙的位置不好做。
他尚且满腹牢骚，更别提旁人了。
“晖晖崽。”他笑着跟他打招呼。
弘晖哒哒哒的跑过来，牵住胤祯的手，眼巴巴的看着他：“能偷渡我出去玩吗？”
原先还能随意上大街，但是等册封为皇太孙后，反而跟笼中鸟一样插翅难逃，根本不让他出街。
他都馋死了。
“不行。”胤祯直接拒绝。
这皇太孙干系太大，他根本不敢带着他出门。
弘晖撅起小嘴巴，惨兮兮的看着他。
十四叔是最胆大的皇叔了，如果连他都不敢，其他人自然不用提，那是想都不要想。
“罢了。”他惆怅一叹。
这种孤独，就让他独自扛吧。
等胤禛回来，就见胤祯正在此处，他客气的点点头打招呼。
胤祯沉默的看着他，半晌才喉咙干涩：“四哥。”
曾几何时，他最讨厌的人就是胤禛。
假惺惺，装相，不够坦诚，太守规矩，有话不肯好好说。
等等之类的话，数不胜数。
然而如今长大了，却成了他，格外的理解他那些不得已。
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转身走了。
胤祯：……
好吧，一如既往地气人。
特别的气人。
“罢了，叔走了。”他想想，果断跑路。
弘晖：？
你干啥来了。
小老虎好奇的在他身上嗅了嗅，一脸鄙夷的看着他。这么大的崽了，上门做客都不知道带点肉做礼物。
胤祯：？
这小老虎的眼神不像啥好虎啊。
“养这么大，该放归山林了吧。”他一个回马枪。
弘晖摸摸小老虎的头，轻叹了口气，愁的不得了：“怕他活不了。”毕竟没有经过虎妈妈的训练，还是个眼神清澈，等待喂肉的单纯虎虎。
“也是。”胤祯不打算管小老虎，他扭头就走。
小老虎冲着他喷了喷气。
弘晖又拍拍小老虎的脑袋，笑眯眯道：“乖乖，不许调皮。”
等胤禛走过来，扫视一圈，没瞧见胤祯的身影，他也没问，只冷着脸请他去读书。
弘晖垮下脸。
当了皇太孙就这一点不好。
整日里都逼着读书。
读不完的书，特别特别多。
嘤嘤嘤。
好惨一熊猫崽崽。
他哭唧唧的捧著书，昂着白嫩嫩的小脸，拼命地开始背，背完还要背乐谱，他得学弹琴。
就很离谱。
弘晖抚着琴弦，两行清泪缓缓垂落，觉得自己就像是那话本上的良家少年被逼卖艺。
惨的不得了。
胤禛：……
他抬了抬手里的教鞭，冷声道：“再哭抽你。”
没得这般矫情模样。
弘晖一噎，乖乖的开始练指法。
他哭唧唧的想，回去就跟额娘告状，让阿玛睡书房去，不让他进卧室了。
然而：……
“你可知，大清皇室从未像你一样，都这么大了，还跟父母睡在一起。”
“丢脸。”
胤禛嘲讽。
弘晖歪着小脑袋，笑眯眯道：“不让睡就噶给你看。”
当初是他病了，这才被乌拉那拉氏搂着睡，眼瞧着孩子都没了，肯定不会再固守那点子规矩。
胤禛想想他年岁大了，顶多就这一年功夫。
然而……
等晚间要睡觉的时候，听见弘晖小小声的跟乌拉那拉氏告状，说他今天二话不说邦邦给他两拳，他现在看见阿玛就心口疼，能不能叫阿玛去书房睡。
胤禛：？？？
他横眉冷对，正要驳斥他，就见乌拉那拉氏皱起眉头，冷声道：“你去书房睡。”
胤禛：！！！
他不想去。
福晋孩子热炕头，他睡习惯了，实在太舒服了。
看着弘晖得意忘形的小样子，他眯了眯眼睛，大踏步上前，拎起弘晖扔在门外，啪的一声关上门。
“多大孩子了，自己睡吧。”
那门，离弘晖的鼻尖只有一丢丢远，险些拍扁他的小鼻头。
弘晖：！
他被扫地出门了。
小奶音惨叫一声，他拍着门哼唧：“额娘开门呐～快开门呐。”
他惨兮兮的撒娇：“额娘我好想你呀。”
乌拉那拉氏想开门，却被胤禛摁着手，掐着下颌亲，连回话的功夫都没有。
“额娘……”
“唔……”
“额娘救命啊～”
“唔……”
无人来救，弘晖蔫哒哒的最后拍了一下门，这才搂着应声而来的小老虎，惨兮兮的往自己院子去。
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悻悻然的耸了耸肩，自己洗洗睡了。
想想给额娘留点独处空间也挺好的。
小老虎把大脑袋搁在床上，闭着眼睛打呼。
弘晖一只嫩白的小脚丫伸在被子外面，被小老虎用鼻子又给推进去，小心翼翼的叼着被子给他盖上，这才心满意足。
这个家，还是不能少了他。
真是操碎了心。
等弘晖睡醒。刚动一动，小老虎就闭着眼睛起身，把他露在外面的小脚丫用鼻尖推进去，再熟练的叼起被子。
“真乖。”弘晖懒洋洋的打哈欠。
他慢吞吞的起身洗漱，这才往宫中走去。
等这时候，他真是很绝望，谁家小孩子天不亮二更天就起身。
他现在还多了个早朝的任务。
所以除了忙，他就在抓紧时间睡觉，要不然睡不够，他怕自己成小矮子。
真惨。
立在胤礽前面，他偷偷的打了个哈欠，侧身看向身后的二伯，小小声问：“您不困吗？”
胤礽神采奕奕：“习惯了。”
确实习惯了。
打小就如此，这么多年过去，让他睡他也睡不着。
弘晖竖起大拇指，眼角就沁出水意来，他惆怅一叹，随意的揩掉眼角的泪痕，康熙就走了进来。
第一天上朝，一听见太监唱礼的声音，辣瞬间就支棱起来。
他想象中的早朝，会处理家国大事，会舌战群儒，会妙语连珠。
然而早朝是凝滞而纷乱的，各种思想碰撞，试图说服对方，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听的着急。
但是听久了，慢慢的就有很有意思的味道出来。等下朝后，他跟着康熙听政，这个他熟，就更加有意思了。
弘晖昂着小脑袋，软声道：“想吃点心。”
他饿了。
康熙摇头：“别吃点心了，还是好好用膳。”
说着就让梁九功摆膳，还说让朝臣跟着吃一点。朝臣赶紧推辞，跟皇帝一道用膳，吃不好不说，还容易胃疼。
康熙叫人在偏殿给他们摆一份，这才带着弘晖用膳，笑吟吟道：“你喜欢吃什么？尽管多吃点就好。”
弘晖乖乖点头。
小嘴巴塞的鼓鼓的，别的他会客气，但是吃东西真的不会。
天大地大，吃东西最大。
看着他吃的香，康熙也饿了。
两人美滋滋的用膳，看着弘晖吃饱后的餍足模样，康熙就拿着温热的锦帕给他擦拭着脸颊。
“小花猫一样。”
他笑着道。
弘晖就昂着白嫩嫩的小脸蛋嘿嘿笑，他看着康熙，笑吟吟道：“皇玛法，我跟你说，我最近学到了一招新的。”
康熙挑眉：“什么？”
“不告诉你。”他卖关子。
康熙：……
“想揍你。”这样的调皮，最气人了。
弘晖就嘿嘿的笑，甜滋滋道：“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现在还只是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康熙好奇的不得了，偏偏他又不说，登时真的想揍他一顿。
“不说？拉磨去。”
弘晖皱巴着小脸，跟着康熙一道去批折子，他以前还只用负责请安折子，现在名正言顺了，那真是加码很快。
正批着，就看见一个折子，上面写着，什么万岁爷您先前是知道我们家的，家里兄弟多，站住的少，奴才就是那个送到旁支家养大的，现在有事要禀报。
弘晖呆住，这写的也太详细了。
他知道康熙的八卦多，家里头这样的额小事他也知道，多到这种地步。
对紫禁城的掌控能力真是绝了。
弘晖冲康熙露出大拇指，他不光能看完，看完还能记住，这就厉害的不得了。
正说着，就听见禀报，说是胤礽来了。
康熙：……
他有差事了还来点卯。
他是喜欢理亲王，但是这么时时刻刻出现在他跟前，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你就没点自己的事儿要忙？”他皱眉。
胤礽往他跟前一坐，笑眯眯道：“儿臣谢汗阿玛关心，特别挤出时间把差事都忙完才过来请安的，您不必忧心。”
康熙捏了捏眉心，无奈的摆摆手。
真是叫人又爱又恨。
胤礽脸上就挂着恣意的笑，好像这会儿要放肆的把前头几十年的憋屈都发出来，然而守规矩惯了，一时间光是坐在康熙面前，就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弘晖面前堆了一大批折子，他苦哈哈的皱着小眉头，头也不抬，手中的朱笔恨不得都冒火星子了。
“呜呜呜还搞不完。”为什么二伯就可以做完。
所以说还是他闲。
凭什么他忙着他闲着，弘晖呲着小米牙，笑眯眯道：“我昨儿夜观天象，发现与一人有缘。”
弘晖糯叽叽的说出牛顿的一些笼统特征，惆怅道：“您看着怎么安排，把这书弄到手。”
胤礽：……
他就是克他的。
空口白牙说夜观天象，就让他去置办万里之外的东西。
“唐僧取经？”他皱眉。
弘晖想想，觉得这形容还挺像，但是现在有一条成熟的取经路，不用像唐僧那么可怜。
“嗯。”他大大方方的点头。
嘿嘿一笑：“这个重任本来是要交给十四叔的，毕竟他对外国熟，但是不能从您手里抢差事不是，还是交给您来办。”
胤礽：？
这是给他一个虚无缥缈的奋斗目标啊。
他看向康熙。
康熙想想他每天来点卯确实挺烦，就故作不知的别开脸。
胤礽懂了。
这爷孙俩现在一个鼻子通气，完全气人。
“成，一本书是吧？”他皱着眉头：“还是一个头被苹果砸了，然后写出来的书？”
他看着弘晖，很想问问他，这么荒谬的卦，他是怎么算出来的。
“准吗？”他问。
弘晖端坐，捋着自己不存在的胡子，一脸深沉道：“老夫行走千余载，从未有失手的时候。”
他俯身，在折子上写出大概方位。
“此锦囊不到……”
“撕拉……”
胤礽有锦囊当场就拆了，看着上头的文字，不由得皱起眉头。
康熙很想知道是什么，却要故作高深，憋的心肝疼。
胤礽苦恼：“你确定？”
弘晖一脸笃定的点头：“你应当相信老夫？”
康熙看不过眼了，屈指敲他脑门：“好好说话。”
他都没说是老夫，他敢自称老夫。
“想吃竹笋炒肉了？”
弘晖：不想。

第111章 太孙日常番外
胤礽双眸微眯, 他掀起唇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眼神来，轻笑着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康熙见他神色异常, 就探头过来看, 一眼就忍不住怔住, 他摸摸下巴, 闭上眼睛：“打吧，朕当没看见。”
听见两人交流，弘晖惨叫一声, 拔腿就跑。他糯叽叽的扬着小脸, 看着一旁当真闭上眼睛的康熙, 躲在屏风后头，看着一脸危险的胤礽，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二伯～”
“亲爱的二伯～”
“晖晖崽最亲爱的二伯～”
“最疼晖晖崽的最最最亲爱的二伯～”
他双手抱拳, 冲着他作揖。特别能屈能伸。
胤礽弹了弹纸, 认真的折叠起来放在怀里, 轻笑着道：“这哪是一张纸, 这分明是一箱子的银钱。”
堂堂大清储君, 怎么不得花个二百两黄金买下自己的高清黑历史。
弘晖：？
他拍拍胸口，扭头对梁九功说：“给二伯送二百两黄金去。”
康熙：？
这羊毛出在羊身上, 怎么还拔别人的毛，填自己的窟窿。
成何体统！
然而看着胤礽意外的样子, 知道弘晖是故意给他送钱，康熙就默认的一挑手指，梁九功顿时意会。
等奴才挑着扁担回来，胤礽才知道，原来真的给他挑了一箱子黄金过去。
弘晖琢磨, 他置办那么多兵器，手里的银钱应当花个差不多，而偌大的毓庆宫，每一刻都需要银钱来维持。
与其艰难到让康熙补贴，还不如他直接给他办妥当了。
康熙见他如此，知道弘晖说这些，都是给一个补贴的理由罢了，说起来也是他自己主动给的，都能这样对废太子，定然不会对其他的叔伯差。
他突然放心了。
弘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日常想摆烂。
哈欠打到一半，他停住了。
“我最近……”弘晖抿嘴，一脸凝重：“打哈欠有点多。”
而且总是懒洋洋的没一点精神，没有一点劲。
这根本不正常。
他平日里根本不是这样。
作为精神小太孙，他爬高上低，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在活动。
可现在突然觉得很是困乏。
整日如此。
康熙原本想笑他，转念一想，好像真的是这样。他确实有点懒筋在身上，但是仅限于批折子、读书等，一说要吃吃喝喝出去玩，他比谁都精神。
但是这几日不是，整日里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传御医！”康熙直接道。
弘晖揩掉眼角沁出的水珠，笑眯眯道：“说不定就是春困秋乏夏打盹，哪里就要请太医了。”
康熙却不管，他神色凝重的望着弘晖。
而胤礽心情有些复杂，他捏着被他撕烂的锦囊，上面还有他调皮的印痕，若是放在以前，他定然是幸灾乐祸的，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发现弘晖真的很好。
嘴巴甜是一方面，他也真的会细心的照顾你的情绪，照顾你的身体，让你感受到温暖。
人像向日葵，也是向日而生的。
他俯身捏捏那白嫩的小脸，看着他眼圈红红的，眼角沁出水意，不由得跟着笑了。
“莫要讳疾忌医。”他板着脸凶。
弘晖一脸幽怨，心想什么讳疾忌医，他这根本就不觉得自己病了。
等御医来了，一摸上他的脉，就忍不住皱眉：“您这些日子吃用了什么？”他一问，奴才就把封存的膳食拿出来给御医看。
他看完，觉得并没有问题。
正要说想要看看他这些日子用的，就闻见胤礽身上有一股所有所有的清香味，御医一脸凝重：“王爷平日里使的什么香？”
胤礽闻了闻自己的胳膊，皱着眉头道：“就是内务府奉上来的。”
若是以前，他用香自然是从全国各地挑出来的好香，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太子。
用制式的熏香，好像也变得理所当然。
御医皱眉，仔细的嗅闻，在胤礽漆黑的面色中，凝重开口：“此香……万不可再使。”
说罢，他普通一声跪在地上。
毕竟来自大清最尊贵的三个男人的注视，让他压力很大。
大清皇帝，大清废太子，大清现太孙。
竟然和谐共处。
弘晖昂着小脑袋，围着胤礽嗅闻，他不解的皱起眉头：“可是，不觉得有什么题啊。”
他对这个感知力也挺强的，他没觉出问题来，那就是真的没问题。
御医擦了擦额角的汗，沉声道：“倒不是说这熏香有问题。”
三人皱眉盯着他。
“这熏香只是其中一道，另外一道，怕是还在毓庆宫。”御医沉声道。
皇太孙对熏香有反应，不是这熏香多厉害，而是他刚病一场，身子还虚，所以更严重的就是他。
弘晖：……
“躺着也被刺？”
他想说躺着也中枪来着，想想现在没这回事，就直接说躺着也被刺。
御医想想，是这么回事。
康熙本来一脸沉重，听他这么说，没忍住笑出来，看着胤礽一脸茫然，他又收了笑。
“这秘药，有什么作用？”康熙问。
御医凝重道：“毁体弱体之邪术。”这身体补起来难，毁起来容易。
康熙神色一冷。
当即大手一挥，叫奴才现场勘测去，自己接着处理政务，到底心神不宁，在奏折上写上歪歪扭扭的字。
他抿着唇，心里猜测到底是谁。
现在查出来是胤祉，他整日里修书，修到玄武门之变时，颇受启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除掉两个得力人选。
他是文人，打心里有些看不上舞刀弄枪的武人，觉得不如他才智双全。
只是没想到弘晖那么敏感，一入口立马发现不对，就是打翻了胤礽跟前的膳食罢了。
导致功亏一篑，很快被康熙查出来了，最后什么都不是。
可现在，他被圈禁在养蜂夹道，根本没有能力做这些事。
说明还有幕后指使。
弘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往康熙怀里一窝，闭着眼睛道：“睡会儿。”
他真是困的要命。
看着他睡下，康熙心疼的不得了，软声道…“朕抱着你，快睡吧。”
弘晖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就睡了。
众御医正在商讨对策，看看怎么给他排毒，最后定了法子，一边吃着药汁子，一边针灸，还要灌肠。
等弘晖醒了，就面对面前摆着的诊疗方式，他心态当时就崩了。
“药汁子我理解，这针灸也理解，灌肠作甚？”
他很是不理解。
御医就苦口婆心的劝，说是这样好的快。
弘晖：……
他不想好的快，就想慢慢好。
他堂堂一熊猫崽崽，大清皇太孙，撅着屁股蛋子灌肠，成何体统。
然而——
胤礽满脸期待：“能多灌他两日吗？”
这小东西虽然无辜，到底抢了他位置，他虽然努力的要做到不迁怒，但难免想看他倒霉的可怜样子。
弘晖：……
“不要不要。”他拔腿就跑。
想想不对，他能跑哪里去，就转身扑进康熙怀里，奶唧唧撒娇：“皇玛法！我的亲皇玛法！使不得！”
他捂着自己小屁股，惨兮兮道：“不要不要。”
他要脸。
熊猫崽崽鼓着小脸蛋，一脸幽怨：“可使不得呀，明明是替二伯挡灾，为什么受苦的是我。”
他突然眼前一亮。
“二伯要灌肠吗？我能看看吗？”
胤礽：？
他捏住弘晖的小脸扯了扯，冷笑：“你二伯身子骨强健，连药都不需要喝几副。”
弘晖呆住。
“受伤的只有我？”
康熙忍着笑点头，受伤的只有他一个，再没有旁人了。胤礽确实也需要喝药，但是余毒排的比较快，应当是不打紧的。
弘晖誓死捍卫自己的小菊花。
不肯灌肠。
康熙无奈，只得依他，说要是这还不好，那就只能按御医的来。
弘晖惨兮兮的点头。
他开始祈祷自己身体好，能够好的很快，反正就是不想中药灌肠。
多可怕的诊疗方式。
嘴苦一遭就算了，屁股也得苦一遭。
好惨一崽崽。
喝了三天药，弘晖拉了三肚子，这小脸白白的，走路慢吞吞，看着倒有几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味道在。
少了几分古灵精怪。
可把康熙心疼的够呛，说他真的是要好好养养。
一时间对弘晖无比温柔。
弘晖：……
他只想知道这种非人的折磨什么时候过去，幸好没接受灌肠。
“这世间怎么还有排毒这个说法。”他生无可恋。
御医望天。
排毒解毒，都给他用上了。这副作用有点大，他也没法子。
弘晖昂着精致的小脸蛋，看向一旁的康熙，抿着嘴道：“我给你批折子？”
这整天什么都不让他做，他实在是心里难受。
“不用，你好生歇歇。”康熙把他搂在怀里，拍拍他的背，温柔道：“有空玩还不好？”
弘晖眼巴巴的看着他：“我觉得现在喝药对我的精神攻击比较严重。”
他觉得自己健康了。
但是御医不这么认为，康熙也不这么认为，胤礽从开始的这么认为，到现在过来总是给他带点宫外的小东西。
显然也是心疼了。
“话说，查出来幕后主使了没有？”这简直离谱的紧。
一问这个，康熙和胤礽都沉默了。
“证据指向我？”他若有所思。
如果这样说，好像也有些理解了，毕竟这一石二鸟的计策确实很好用。
弘晖昂着小脑袋，看向一旁的康熙，满脸纠结：“还真是？？？”
他震惊了。
这样诬陷一个刚满五岁的崽，真是有点东西。
康熙点头：“所有证据都指向你，然而对方忘了一个问题，你整日里跟朕在一起，不论做什么，都得经朕的手。”
明面上他是独立自主的，然而一个五岁的崽，永远不可能独立自主。
胤礽点头，他和康熙认真的推测过，对方应该是对宫里有一定了解，但是又不足够了解，所以知道个大概，根据这个来布局。
让本来天衣无缝的计策，出来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问题。他们两个人甚至还认真思索过扮猪吃老虎的问题，最后答案是不可以。
宫里头，都是被阴谋诡计给喂大的。
在看人这个问题上，还是很准的。
弘晖沉吟。
“想要一石二鸟。”他摸着下巴想：“当初我没当上皇太孙，把我除掉，那就是多一个可能，但是现在，我当上皇太孙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我小啊，等我长大，这其中十来年，变数多到令人心喜。”
他摸摸自己不再肉嘟嘟的小下巴，觉得流畅的线条帅极了。
“对。”胤礽痛快点头。
他当初推举弘晖，就是这么个原因。不论是皇太子还是皇太孙，虽然在皇家代表着正统，但是失败的几率大到吓人。
而且他作为废太子，是可以随时杀个回马枪的。
毕竟他才是真正的正统，谁也比不过。
康熙：……
你俩能不能不要把这些话摊在面上说。
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默默从直郡王开始排查，最后摇头：“都不像。”这些兄弟，落井下石他信，置人于死地，他不信。
除了胤祉这个憨货。
旁人下手都是神不知鬼不觉，他这跟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没什么区别。
康熙也点头。
这点子自信他还是有的。
“那会是谁。”弘晖若有所思。
正说着，就听见外头传来小太监禀报的声音，说是十七阿哥求见，说是来寻太孙。
弘晖正要出去，就听康熙说让胤礼进来。
和弘晖同龄的小孩，养在深宫中，看着就是多了几分沉稳，没有弘晖眸中的灵动。
跟个小大人一样。
这在永和宫待久了，好像也染上几分德妃的不紧不慢的温和。
他担忧的看着弘晖，软声道：“听说你病了，赶紧过来看看。”
弘晖摇头，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小伙伴：“我没事，你别担心。”
胤礼乖乖的点头，睁着莹润的双眸，奶乎乎道：“给。”
说着他解下一直背着的小包，递给弘晖，软声道：“这是给你备着的。”
弘晖：？
他打开小包一看，顿时沉默了，里面有干巴的点心，掉色的玩具，都拿来给他了。
“这是我最心爱的东西，全部都给你了。”
胤礼恋恋不舍。
然而年岁还小，什么都没有的他，属实不知道自己还能拿出什么礼物。
弘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说着叫苏运把他的小箱子拿出来，递给一旁的胤礼，笑眯眯道：“这都是我最爱的东西，现在要跟你分享。”
在上书房的时候，两人关系还挺好的，现在一个成了皇太孙，一个还是寻常皇子，再加上学的东西不一样，立在一起特别不一样。
弘晖的眼神明显就没那么懵懂。
康熙看了两人头挨着头窃窃私语，不由得笑了，他温声道：“那你们出去玩？”
胤礼一脸渴望的看着弘晖，捏着他衣角，笑眯眯道：“快来快来呀。”
“走咯～”弘晖转身就走。
胤礼给康熙磕头后，这才跟着弘晖后面一道往外走。两人出了干清宫的门，胤礼才明显感受到，原来弘晖真的不一样了。
这周围遇见的奴才，看见他的时候，就是立在路边躬身请安，但是看见弘晖杏黄的衣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胤礼这才知道，原来有人在宫里真的不用守规矩。
比如弘晖。
他原先就很放肆，那是康熙愿意纵着，现在愈加放肆，那是因为他的身份在这里放着。
胤礼羡慕了。
他压低声音道：“如今才知狐假虎威的美妙。”
胤礼美滋滋的想，这样那起子奴才不会再欺负他了。
弘晖拍拍他的头，温柔道：“有人欺负你？”
胤礼抿着嘴，可怜巴巴的摇头。
有时候也不用欺负，忽视你就够了。看见你浑然当没看见，不理不睬的，软刀子割肉，比什么都厉害。
你要是发作了，那你就是敏感、小气鬼，可若是不发作，心里又憋屈的紧。
真真叫人难受。
弘晖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想了想，从腰间解下玉佩递给他，笑着道：“这玉佩跟着我有些时日，你戴在身上，有事没事显摆一下，众人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再者今儿这么走一遭，肯定也是有些许效果的。
听他这么说，胤礼乖乖点头。
两人走到御花园，来到荷塘边，在树荫下，看着刚开的荷花。
“树阴照水爱晴柔～”胤礼摇头晃脑的吟诗，他转头看着弘晖，软声道：“看着就令人心生欢喜。”
他嘴里说着景致，眼睛却看着弘晖。
“嗯。”弘晖应下，温柔道：“你喜欢下次还带你来。”
说着叫苏运取小舟来，他要下荷塘玩。
“找几个凫水的高手跟着。”弘晖叮嘱。若是他一个人，就算落水也无妨，但是有胤礼在，还是要做万全准备。
等收拾好，两人才一道下水。
荷叶层层叠叠，将炽热的阳光都挡住了，两人在其中穿行，能闻到那清香味，特别的好闻。
胤礼躺在小舟上，看着蓝蓝的天空，和不停闪过的荷叶，笑的呲着小米牙。
“这么开心？”
“嗯。”
弘晖摸摸胤礼，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俩就打了一架。
后来因缘际会，这又凑在一处，胤礼从当初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变成了事事会看人脸色的乖巧男孩。
他就想到了自己阿玛。
当年的四阿哥胤禛，养在皇贵妃处，定然也是意气风发，很是得康熙喜爱。后来皇贵妃病逝，他去到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去处。
一朝恩怨，他这就从喜怒无常的皮猴，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冰山。
定然经历很多他不知道的苦痛。
弘晖想了想，折了几支荷叶，递给一旁的苏运，让他送回去给胤禛，就说是他想他了。
而接到荷叶的胤禛：？
他皱着细细的眉尖看着荷叶，有些不明所以，在宫里待了几日，突然间就没送额娘礼物，而是把珍贵的礼物送给了他。
胤禛捏着荷叶去找乌拉那拉氏，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荷叶并不珍贵，不过是个普通荷叶罢了。”
根本就没什么特殊的含义。
胤禛不肯听，他坚信弘晖愿意送他，是因为这荷叶有特殊意义。
乌拉那拉氏摊手：“你高兴就好。”
等到弘晖养好了些，这才回四贝勒府来，他张着小胳膊，一路飞奔着冲向乌拉那拉氏。
看着他瘦削的小脸，那肌肤白皙，线条精致的像个小仙童的样子，乌拉那拉氏就心疼极了。
“晖晖崽。”她张着胳膊来拥抱他。
两人快快的奔向对方。
然而——
胤禛眯着眼睛看了看。
他也在场。
但是弘晖的眼里没有他，乌拉那拉氏的眼里也没有他。
他皱眉。
大踏步走上前来，他展开双臂，将娘俩全都揽在怀里，看着他俩努力的伸手还要抱对方，他索性开肩，让两人离的更远一些。
弘晖挣扎。
乌拉那拉氏也挣扎。
两个乖乖的人，胤禛的力量能很好的抱住，但是挣扎就不成了。
在弘晖踢到他腰间时，胤禛胳膊一松，正在挣扎的两人险些甩了。
胤禛果断的抱紧乌拉那拉氏，一旁的弘晖一脸惊恐的往下掉，快要摔地上的时候，被胤禛提着脚又给提起来了。
弘晖呆住。
他这阿玛额娘相爱的有些不顾孩子死活了。
崽看着挺惨的样子。
胤禛见乌拉那拉氏安稳，就把弘晖放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而乌拉那拉氏安安稳稳的在胤禛怀里，毫无颠簸。
弘晖：……
他努力的调整平衡，让自己一屁股蹲儿坐在地上，摔的龇牙咧嘴。
“阿玛。”
他怒气冲冲的喷火。
阻碍他和额娘亲亲抱抱也就罢了，竟然还摔他。
熊猫崽崽控诉：“是亲生的吗？”
这话问的胤禛沉默了，他看向一旁的福晋，挑眉：“明澜，你来回答。”
乌拉那拉氏心疼的要命，胤禛却不撒手，不由得生气：“不是。”
胤禛单手箍着他，另外一只手摊平：“不是亲的，自然不必顾及。”
弘晖震惊的睁大双眸。
“6。”他说。
除了666他竟无话可说。
胤禛皱眉：“什么意思？”
一看这小子就没憋好屁。
弘晖捂着自己被摔成八瓣的屁股蛋子，委屈巴巴的掉眼泪：“意思就是阿玛英明神武。”
胤禛不信。
乌拉那拉氏看着弘晖眼圈都红了，眼泪汪汪的样子，心疼的赶紧上前抱起来他，给他揉着小屁股，柔声安慰：“没事没事啊，额娘给你做主。”
弘晖顿时兴奋起来，他压低声音一脸期待道：“额娘你能抱起阿玛也给他摔个屁股蹲儿吗？”

第112章 太孙日常番外
乌拉那拉氏沉默, 心想这个主不做也罢。
“做不了。” 她摆摆手扭头就走。
弘晖面对胤禛的冷脸，他想想觉得有些不对，跟着额娘的脚步颠颠的往前走。
看着他呲溜就跑了, 胤禛勾了勾唇角, 眉眼柔和。他喜欢看弘晖这样调皮的样子。
然而——
很快他就后悔说这句话。
因为弘晖比他想象中还要调皮的多。
他总是比他想象中要更胆大，更喜欢冒险一点。
就见弘晖牵着苏运的手, 一脸认真的叮嘱，说是男孩子要注意保护自己, 如果在小河边走, 尽量不要靠太近，有水就危险，说是常在水边走哪有不湿鞋。
胤禛老怀甚慰, 觉得弘晖如今是长大了, 都知道关心别人了, 只不过关心错人了, 苏运年纪大, 就算你让他往河边走, 他也不会掉进河里。
但是边上立着个蠢蠢欲动的崽崽就不一样了, 要时时刻刻护着他，自然无暇他顾。
悲剧往往就是这么发生的。
就见弘晖想伸着小脚丫去踩水，苏运正专心看着他，却没注意自己脚下, 扑通一声掉进河里。
他手里还紧紧拽着弘晖的小手。
被他扑腾的动作带的一个趔趄，在马上一头扎进河水的时候，被胤禛眼疾手快的拎住后脖领给拎起来。
“作甚？”
胤禛眉尖凝着凶意，冷冷的看着他。
弘晖吓的够呛，闻言傻乎乎的抬眸看着胤禛, 惨兮兮道：“差点摔进小河里。”
说着他赶紧伸着小胳膊去扶苏运，一脸担忧的问：“怎么样，呛到了吗？”
苏运摇头，借着侍卫的力，赶紧从河里出来，落汤鸡一样的人，被风一吹，还挺冷的，
“真可怜。”弘晖一脸唏嘘。
胤禛冷笑：“再说话爷让你知道什么叫可怜。”
他扬起自己的大巴掌在弘晖肉嘟嘟的小屁股上拍了一记，厉声道：“你做什么在小河边走。”
弘晖：QAQ
他无聊。
就想玩点不一样的。
谁知道他好好的，结果苏运掉进去了。
他有些心虚的看着苏运，温声道：“还好吗？”
苏运有些不太好，但是他不敢说，就勉强的笑笑，在胤禛的默许下，赶紧回屋换衣裳去了。
“弘晖。”胤禛板着脸，看向一旁正心虚的崽。
“我不是故意的。”弘晖抱头。
他就是想自己装作不小心跌下水，然后好好的玩一通罢了，他能有什么坏心思。结果他没下去，苏运下去了，属实令人惋惜的紧。
弘晖眼巴巴的看着水面，如果他现在故作不稳掉下去，会不会被揍一顿。
但是真的很想玩水。
“阿玛，你能给我建个玻璃房吗？可以在里面晒着太阳洗澡，想想就很舒服。”其实是晒着太阳玩水，但是这直说怕是不给他，还是得委婉着来。
小老虎颠颠的跑过来，往弘晖身上扑，两小只一个站不稳，纷纷落水。
弘晖被砸的起不来，登时懵了，他拍拍小老虎的屁股，无语道：“你自己有多重，你心里没一点数吗？”
他呸了两口水，突然眸子一亮。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他这玩水的目的达到了。
弘晖故意装作挣扎，往深处游去，心里美滋滋，爽的不得了。
而在岸上的胤禛，就见弘晖这个小小只的崽，被超大只的小老虎扑进河里，扑腾两下没办法上岸，像是脱力一样，缓缓的往下坠落。
他目眦欲裂。
胤禛毫不犹豫的直接往下跳，看着弘晖那浮沉的小辫子，心里慌的不得了。
他快速的往弘晖处游，却见弘晖被小老虎又踩进水里，登时更慌了。
好怕弘晖被踩死在水里。
然而弘晖——
他知道小老虎在和他玩，他被踩下去也不慌，在河水里翻滚着，快活的像是一尾鱼。
而胤禛一跳下水，周围的侍卫扑通扑通的全跳下来。狭窄的小河瞬间混浊起来，让人折腾不开。
弘晖跟小老虎游出去很远，两小只相对大人而言，在狭窄的小河更是来去自如。
胤禛心慌的嘶哑出声：“弘晖！”
他害怕了。
在他心里，劫数尚未过去，若今日溺毙在小河，他有什么脸面面对福晋、汗阿玛。
更无从面对自己的心。
弘晖从水里钻出来，看着胤禛通红的双眸，他心里一突，乖乖的游到胤禛跟前，湿淋淋的贴着他，软乎乎的撒娇：“阿玛。”
胤禛抿嘴。
他单臂紧紧的箍着他，慢慢的带着他往上游。
弘晖看着阿玛那狼狈样子，发坠掉了，辫子散开，还有一根水草挂在肩上，薄薄的衣衫贴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而乌拉那拉氏听到消息，快速的跑过来，见爷俩上岸，赶紧递披风给他俩裹。
然而胤禛抿着嘴，把大小披风都裹在弘晖身上，看着他粉粉的脸蛋，眼圈都红了。
见崽崽一脸手足无措，胤禛眨眨眼，温声道：“眼睛里进河水了。”
他强行解释。
弘晖看着胤禛，眼圈也跟着红了：“这水不好。”
都说他六亲不认，薄情寡恩，然而弘晖知道，那张冷冷的面皮子底下，是一颗滚烫炽热的心。
他知道。
但还是忘不掉心结，总觉得，他好像不管做什么，都带着前世的影子。
会不自觉的给他判刑。
现在的温柔不过是伪善罢了，一旦他早夭，这孩子失去了投资价值，那么就失去了他的目光注视。
毕竟雍正继位后，确实对早夭的嫡长子不闻不问，都说论迹不论心，那前世已经做出来了，他根本忘不掉。
皇家子孙，亦有满腔热血。
会冷。
弘晖想，他应该真的重新审视胤禛，重新认识胤禛。
“阿玛。”他虚弱的笑了。
心里不得劲极了，他知道这一波是他让他伤心了。
弘晖昂着小脑袋，看着一旁的胤禛，解开自己的披风，让阿玛也进来这才让他圈着自己。
他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
而小老虎出水后，一无所觉，不知道自己把大清第二尊贵的皇太孙给弄下水，然后还噜噜噜的甩水。
胤禛一巴掌打在它屁股上。
小老虎正经的嗷呜一声，像是自知理亏一样，乖乖的抱着脑袋，溜溜的逃了。
胤禛急急的抱着弘晖往内室去，扑通扔进浴桶里，拎着他小胳膊给他洗刷。
感受着那力度，弘晖觉得，这哪里是给他洗澡，这分明在杀猪。
“嗷、疼疼”
“轻点轻点。”
胤禛把他在浴桶里涮了涮，这才自己跳进浴桶里，冲了冲起身。
他赤脚踏在毛毯上，水一个劲的往下流，弘晖打量着，扬声唤：“额娘！”
他要穿裤裤。
弘晖乖乖的被小太监抱着往堂屋去，让乌拉那拉氏给他穿衣，看着他白嫩嫩的小脸水灵灵红扑扑，她这才放心下来，拍拍他屁股蛋上的肉，皱着眉头凶：“现在再掉进小河，额娘就让你尝尝水刑的滋味。”
她故意吓唬他，冷声道：“所谓水刑，就是用绳子把你吊着放到水里，堪堪到你下颌处，稍微动下，就有水灌进你嘴里。”
“不动，你手腕被束紧的绳子磨的疼，箍的麻。”
“你知道万箭穿心的滋味？”
弘晖：……
他伸出肉肉的小胳膊，搓了搓被乌拉那拉氏吓出来的鸡皮疙瘩，无奈道：“快别吓我了。”
熊猫崽崽想想就觉得可怕，糯叽叽道：“我以后不会了。”
他竖起几根手指，双眸亮晶晶的，乖巧道：“对着这个天。”
“对着这个地。”
“发四。”
“以后绝对不会再掉水。”
他会做好完全之策再下水。
乌拉那拉氏听着觉得有些不对，但仔细思量，又觉得特别对，手比脑子还快，赶紧抱起弘晖给他暖，笑着道：“好了好了小孩子别乱发誓。”
“哎呀别搂我腰，痒痒。”
“哈哈给小孩哪来的腰。”
两人正笑闹着，胤禛踩着水就来了，他松松垮垮的披着寝衣，那玉白的系带都没打好结，好像一碰就松了。
“阿玛阿玛～”弘晖眼睛一亮，甜滋滋的就扑过来，笑眯眯道：“阿玛阿玛想你了。”
胤禛伸手将他扯开，眉头紧皱。
弘晖：QAQ
刚在心里夸赞你，你就拒绝我。
哼。
他哼哼唧唧的又扑回乌拉那拉氏怀里，甜滋滋道：“想额娘了，很想很想。”
胤禛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风吹过寝衣，露出结实的胸膛，他接过披风裹上，冷冷的看着弘晖：“河边多危险知道吗。”
落水是最常见的小儿早夭途径。
光是查查，就数不胜数。
天知道他方才心里有多慌，恨不得以身代之。
弘晖知道。
他抿了抿嘴，上前来替阿玛拢了拢衣裳，奶里奶气道…“弘晖爱阿玛，不气不气，会变老。”
胤禛：……
有这么可爱的崽，一时间不知道是他的荣幸还是什么。
冤孽。
他摸摸弘晖的小脸，轻声道：“落水危险，以后不能了。”
弘晖疯狂点头。
方才皇玛法甚至还遣人过来骂一通，大有虽然朕来不了，但是朕的思想能来。
等这一茬过去，弘晖很是老实，就乖乖的跟在康熙身边批折子。
“那熏香是怎么回事？”他好奇问，这么多天了，竟然不知道到底是谁。
康熙瞥了他一眼，拍拍他的小脑袋，笑吟吟道：“你想知道。”
“嗯。”弘晖急忙点头。
他自然想知道，想到疯了。
康熙翘了翘唇角，指着自己鼻尖，笑吟吟道：“亲亲？”
弘晖就撅着屁股，乖乖的来亲康熙，一边软软道：“说说？”
康熙拍拍他的小脑袋：“一个你猜不到的人。”
他眼神闪烁。
弘晖挑眉，他觉得自己猜到了。
“virtue？”他突然来句英语。
周围的人都没听懂，但是康熙听懂了，捏着他的小脸扯了扯，轻笑：“外语学的不错，再加一个。”
弘晖：……
“不要啊。”他惨叫一声，以后再也不好奇了。
“别呀，皇玛法？我最最亲爱的皇玛法？”他捏着手指，惨兮兮道：“不要啊！”
康熙倒是好奇：“你怎么猜出来的！”毕竟这查出来后，属于静默处理，根本没有大张旗鼓的做什么。
弘晖嘿嘿笑。
总不能说，以梦中弘晖的视角，总让人有种任何对四贝勒府不好的事情都是她做的感觉。
没来由的，就是这么想。
康熙又捏捏他脸，把折子往他跟前推了推，笑着道：“拉磨！”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宫中慢慢的兴起一股热潮，打从德妃在永和宫建立小佛堂开始，好像谁不念两句阿弥陀佛就是心思不够虔诚。
偏偏德妃是皇太孙的直系长辈，众人都可劲的恭维，她爱好小佛堂，这众人就要跟她讲讲佛法，讲讲缘。
弄得德妃苦不堪言。
而弘晖看着面前肉嘟嘟的小十七，学着大人的样子，捏捏他小脸，笑眯眯道：“最近怎么总是找我玩？”
胤礼抿着小嘴笑了笑，双眸亮晶晶的：“想你了。”他神色间有些微的不自然，在弘晖没注意到的时候，一闪而逝。
“那给你吃糖。”弘晖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一旁的胤礼，笑眯眯道：“你喜欢就常来，有糖总是给你备着的。”
这般模棱两可的话语，让胤礼琢磨不透，他蹲在地上，昂着小脸，满是崇拜的望着弘晖，阳光很好，弘晖的小脸很白，他的眼睛很亮，唇角挂着大大的笑容。
热烈的像是能把胤礼融化。
他眨眨眼睛，突然觉得太阳照的眼睛疼。
“哭什么？”弘晖捏着帕子，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眼泪。
胤礼从袖子一摸，捏着硬硬的糖，笑着道：“有糖吃，我高兴。”
说着他就说要读书，走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弘晖喊。
胤礼摆摆手，肉墩墩就走远了。
等弘晖回了干清宫，犹豫片刻，还是道：“胤礼……”
他心疼了。
毕竟是个孩子，在永和宫承受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属实有些不妥。
康熙抬眸：“当年朕登基，比他艰难多了。”
皇家无童年。
除了弘晖这个崽崽。
“哦。”弘晖懂了，这就是典型的当年朕淋着雨长大，现在就要把你们的伞都给撕烂。
想想在永和宫就是心理上受折磨，去了旁人宫里，不光心理上受折磨，这心里怕是也不大好。
随着弘晖坐上皇太孙的宝座，众人都说，他可能要失宠了。
甚至宫里已经推出新的幼崽，比如肉嘟嘟胖乎乎见人就笑的胤祄，小小的幼崽毫无威胁力，呲着两颗小米牙，乖巧可爱的像是个假娃娃。
就连弘晖跟着康熙见了几次，都有些喜欢上了。
“真可爱。”他摸摸胤祄的小脸。
“想妹妹了，你不知道她多可爱。”弘晖双眸亮晶晶：“我妹妹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
康熙斜眸看他：“抱过来朕瞧瞧？”
说的神乎其神。
弘晖撅着小嘴巴：“难道弘晖不是皇玛法心里最最最可爱最最最甜的小可爱吗？”
康熙被他肉麻住了。
一整个不想搭理他。
“滚。”
“好勒～”
弘晖麻溜的准备跑路，康熙冲他招招手，笑眯眯道：“给朕回来拉磨。”
想偷闲，做梦。
爷俩相对而坐，一边批折子，一边絮絮的商讨国事，弘晖考虑事情并不周全，毕竟他年岁过小，见识也不够。
然而他观察和回答的角度总是众人想不到的，康熙就喜欢跟他聊，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弘晖思考的很认真，努力把熊猫崽崽的本性给摘出去。
“嘤。”他糯叽叽的撒娇。
“想睡觉了。”他说。
康熙就让他来怀里睡。
摆了半天姿势，都觉得有些不舒服，不是头垂在腿上，就是腿垂在外头，不能很好的窝在怀里睡。
弘晖：……
姿势不舒服就有些睡不着，他惨兮兮的坐起来，困的有些难受：“睡的不舒服。”
康熙抱的也不舒服。
当初第一次抱的时候，肉嘟嘟的小崽崽在怀里跟没有重量一样。
而现在，沉甸甸的压腿不说，长度也不对，太长了，他安排不了。
“去拿尺子和称来。”
康熙吩咐。
平日里也没见弘晖长，怎么要抱的时候，就沉成这样，毕竟这日日都在跟前，跟没变过一样。
拿来尺子和称后，康熙就震惊了。
“四十斤？”他看着尺子：“三尺三？”
这小肥崽哪来的。
弘晖：……
“这么瘦？”妈妈也，他就没这么瘦过。
两人都震惊极了。
一个觉得对方太胖，一个觉得自己太瘦。
“从今天开始……”
“从今天开始……”
“你要少吃点多动点……”
“我要少动点多吃点……”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说完自己都震惊了，康熙无奈道：“不能吃了。”
宫里自然不缺吃的。
当初明明还没大腿高的小崽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简直让人意想不到。
弘晖精致的小脸蛋上挂着委屈，他觉得自己还能吃很多很多。
长很多很多肉。
两人对视一眼，从康熙眼中看出让他放下手中点心的意思，他赶紧道：“拉磨拉磨，吃饱了才有劲干活。”
熊猫崽崽要是不储存足够的脂肪，怎么度过严寒。
他不管，他是可爱的熊猫崽崽。
康熙抿嘴，想想等到少年猛长身体的时期，怕是让他胖他都胖不起来，又轻笑着道：“好好干，朕去玩会儿。”
有人帮忙拉磨，他自然得休闲一下。
去看看胤祄，去看看后妃，再去看看御花园。
而弘晖正奋笔疾书。
他觉得毛笔都快冒火星子了。
而康熙玩了一圈回来，见弘晖还在忙，心里有点愧疚，登时叫人洗了一串葡萄过来，边看着弘晖拉磨，边吃。
弘晖眼睛还盯着折子，但是脸已经侧过去，张着小嘴巴：“给我吃一口。”
“这果子不好吃，有些酸涩有些麻。”康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弘晖根本不信，如果不好吃，根本不可能入皇帝的口。
他懂了。
又一个把他当傻而不是小的。
“二伯。”他幽怨开口。
本尊也来了。
胤礽闲庭信步的进干清宫，笑眯眯的和康熙打招呼，看着正在拉磨的弘晖，他眸光闪了闪，笑眯眯的坐在康熙身边，嘴里说着汗阿玛我给你剥葡萄吃，实际剥的都进自己嘴里。
康熙：……
朕没有准你进来，朕没让你起身坐朕身边，也没让你这样抢朕的葡萄吃。
“二伯，甜吗？”弘晖眼巴巴的问。
“不甜，苦的。”胤礽吃了一口，甜滋滋的滋味在口腔中迸发。
弘晖咽了咽口水。
看他吃的那么香甜，根本不信。
“你让我尝尝。”
胤礽面不改色：“这个有毒，二伯会吧他处理的，感觉不会祸害到我崽。”
看着康熙不善的目光，曾经的废太子神情愉悦，笑眯眯道：“快吃，一会儿儿臣吃完了。”
康熙也就不再多话。
两人在拉磨的弘晖跟前，你一颗我一颗，吃的很是快乐。
“真不好吃。”胤礽从康熙手里硬生生抠出最后一颗葡萄，美滋滋的吃了。
这才起身，告退后，扬长而去。
康熙：……
看着胤礽那恣意的背影，他一拍桌子：“胡闹。”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胤礽走远了。
只剩下拉磨的弘晖奋笔疾书。
而胤禛也在忙，忙着和乌拉那拉氏一道吃酒。
弘晖这两日没回，他琢磨着许久不曾跟福晋对饮，就叫奴才备了膳食，凉菜等，又温了两壶好酒，在百花盛开的凉亭中欣赏日暮。
“夕阳无限好。”他感慨。
那最后一点太阳金光，努力的刺穿云层，露出摧残耀眼的光芒。面前的锅子咕嘟嘟冒泡，属于羊肉特有的鲜香在鼻腔间萦绕。
有光的浪漫，有生活的烟火气。
乌拉那拉氏神情柔和，她举起酒杯，软声道：“妾身敬四爷一杯，愿四爷……”
不等她说完，胤禛修长的指尖竖在唇前：“嘘。”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干杯。”他和乌拉那拉氏碰杯，看着她一杯酒下肚，那腮边就生出一抹轻红，像极了方才最后的晚霞。
“明澜。”他声音低沉。
乌拉那拉氏樱唇轻抿，喝了酒，好像胆子都大起来，她眉眼盈盈，冲着胤禛勾了勾手指，轻笑着道：“四爷。”
在胤禛认真看着她的时候，细白的指尖挑起胤禛的下颌，粗鲁的啃了一口，哼笑：“这下酒菜，好生美味。”
胤禛纵容的勾起唇角。
“愈发放肆了，如今竟纵的你，不知天地君亲师了。”
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暗哑。
乌拉那拉氏抿嘴，轻笑：“妾身又不是君子，纵什么天地君亲师，也管不到我身上来。”
“是吗？”胤禛挑眉。

第113章 太孙日常番外
随着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康熙又动去畅春园避暑的心思，他向来不肯委屈自己。
等确定随行名单时，佟佳贵妃见其上没有德妃, 还有些诧异，她就特意来问德妃什么情况, 就听康熙漫不经心说是她身子不大好, 姑且起不来身。
整日里恹恹欲睡。
佟佳贵妃想说她身子且好着呢, 却猛然躬身，心里头明白，这德妃身子如何不重要, 只要皇帝说他不好，那她就是真的要不好了。
等众人搬到畅春园，没些日子, 德妃的身体就渐渐的坏起来，先是走路走着累，只能窝在小佛堂里念佛，渐渐地有些起不来身。
当胤禛知道的时候, 他皱起眉头, 不得不说, 这知子莫若母, 知母莫若子，他还是知道自己额娘的身体状况, 没想到她会病成这样。
等弘晖晚间回来，他就在问：“德妃做什么了？”
弘晖一脸茫然：“什么？”
胤禛看他这表情, 就知道他也是不知道的，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夜没睡, 第二日，默默地去求见康熙。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压低声音道：“德额娘……病重，儿臣请求能伺候病床。”
那是他额娘，他若是不闻不问，往后弘晖该如何自处。
康熙笑了笑，温声道：“你有这份孝心是对的，梁九功，去传朕口谕，叫德妃搬到老四院子里去。”
胤禛躬身应下，他心里突然有些懵，在他的猜测中，应当是德妃犯了什么忌讳，这才被汗阿玛惩罚。
他采取的比较温和不伤情分的法子，唯一伤的就是德妃的命。
然而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让他接走，胤禛心中一沉，要么是德妃所犯之罪不重，要么德妃已经到弥留之际，所以才这么痛快。
他有点害怕。
等把德妃接到小园子来，弘晖就被康熙拘着不让过来，说是他年岁小，不能过了病气。
胤禛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定然是犯事了，他看着德妃疲惫平静的双眸，压低声音问：“额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德妃纵然病着，也拾掇的极为精致漂亮，到底体力不支，她斜斜的依着软枕，闻言轻蔑的扫了一眼胤禛，没说话。
棋差一着罢了。
看着德妃低垂的冷漠眉眼，胤禛一颗燥热的心彻底的凉下来，他垂眸，温声道：“额娘好生歇着。”
说着就点了几个小宫女，凑在一处照顾德妃，一吃穿用度，都是小园子里最好的。
等他忙完出去，就听见说夸赞弘晖孝顺，什么一听说德妃病了，就哭着求他把德妃接来，还说要在德妃病床前尽孝。
真是个好孩子。
胤禛：……
要不是他亲自跪求的，他真的就要相信了。然而名声按到弘晖身上，他也无话可说。
德妃听罢，冷冷一笑。
看着她的表情，胤禛心凉了，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恨不得爱不得，真叫人难受死了。
他转身。
一旁的乌拉那拉氏觑着他的神色，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并不出声。胤禛拍拍她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你了，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乌拉那拉氏担忧极了，却又觉得这样挺好的，总得失落绝望后，才能真正的放下。
这些年，她受磋磨也就罢了，弘晖跟着受多少磋磨忽视，看着他软乎乎撒娇被无视的样子，她这心里就难受的紧。
再者，便是四爷都不爱，又如何会爱他得妻儿。说来也是奇怪，竟然有人不爱她的孩子。
她瞧见弘晖的时候，真恨不得把她拥有的最美好的东西给他。
德妃住着，病情越发差了。
刚开始还能给胤禛甩脸子看，后来就没有精神，整日里躺着，眼瞧着面色枯败下来，康熙卡着点，让十四带着御医搬过去。
德妃一直以来没有波动的双眸，登时皱起眉头，神色中溢出惊恐来。
“胤禵。”她皱着眉头轻唤。
声音很低，隐隐有些听不大清楚。
胤禵就赶紧上前，握住德妃的手，扑簌簌的掉眼泪，声音嘶哑：“德额娘？”
他甚至还没想明白到底该如何和德妃相处，就被告知对方时日无多，实在叫他难以接受。
“德额娘。”他再次痛哭出声。
德妃看着乌拉那拉氏捧着的玉碗，里面的苦药汁子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纵然她如今五感不灵敏，却仍旧能感受到恐惧。
“不要喝。”她变了脸色，努力的伸手打翻了药碗。
乌拉那拉氏身上明贵的云锦旗装顿时沾染了微烫的药汁子，胤禛吓一跳，赶紧叫小宫女带着她下去沐浴更衣。
德妃松了口气。
十四来了，御医来了，她心里有不好的猜测。
不过弘晖没来，倒还好。
谁知——
“皇太孙驾到……”
随着太监的唱礼声响起，德妃面色终究绷不住了，一旁送弘晖回来的梁九功看着地上正跪着擦拭地板的小宫女，心里顿时明白是什么意思，笑吟吟的招了招手，身后顿时有个乖巧的小宫女出列，垂眸敛神，一脸恭谨的给德妃请安，这才又跪在床榻前，笑着给她伺候着用药。
德妃心里苦汁子快要溢出来。
她看着小宫女，心里明白，这是康熙下的最后通牒，她若是不办，怕是不会轻易饶了他。
看着弘晖鼓着肉嘟嘟的笑脸，正拿着锦帕给她擦拭脸颊，德妃想要说什么，却见梁九功那双手，正扶在他身上。
她把想说的话给咽了。
看着梁九功带着弘晖走了，她就想把口里的药给吐了，然而一抬眸，发现小宫女还在。她心里顿时明白，这是留着人来警告她。
弘晖跨出门槛的时候，看了一眼德妃，这个传说中的四妃之一，以包衣宫女的身份走但如今，也算的上是最后赢家。
可惜，如今康熙尚未年迈，不到以仁慈来标榜自己的阶段，故而发生什么事，处置起来非常果决。
太子宫里的东西，所有证据都指向他，顿时心里明白，这就是想毁掉他。
可是一脉相承，毁掉他做什么。
弘晖不明白。
想想雍正登基后的闹剧，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离谱。
这手法也是一脉相承。
只不过他以为康熙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舍不得处置她，不曾想是温水煮青蛙。
在除了知道的人以外，旁人看到的流程都是德妃突然兴起拜佛，然后就算如此，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在这种情况下，四贝勒府求着将母亲挪过来，尽最后的孝心。
就算是没了，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而小宫女侯着，见她踏踏实实的把药汁子喝下去，又喂了几口水压一压嘴里的味儿，这才温温柔柔的退下侍立在门外。
德妃深深的感觉到掣肘，她被接到四贝勒府，彻底和自己身边人断开联系，就算想做什么，也毫无办法。
她这会儿喝了药，慢慢的能坐起来，精神头也好。她心里一喜，只当是康熙对她的惩罚过了。
谁曾想——
她看看胤禛，又看看胤禵，神色间难免有些温柔，她有意说话给门外的小宫女听，自然都捡好听话，什么好听说什么。
什么弘晖极孝顺，胤禛和胤禵让她觉得不复这世间走一遭。
她说的深情款款，隐晦道：“往常是额娘性子直，心里满满都是对你们的爱，可是性子腼腆，总是没有跟你们讲。”
胤禵趴在床头哭着道：“额娘，以后胤禵会好好的孝顺你的。”
胤禛的神色愈加僵硬，他看着门外那影影绰绰的身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抿了抿嘴，压低声音道：“您放心，儿臣都知道。”
他话是这么说，然后眉眼间的冷意更强。
德妃神色一怔，又觉得他不大重要，便没有管，只看着胤禵道：“你是个好孩子，往后额娘会慢慢的学习怎么做一个好额娘。”
胤禵擦擦眼泪，重重点头，眼泪汪汪道：“额娘你放心，儿臣以后也会乖的。”
德妃拍拍他光秃秃的脑门：“知道我们胤禵最好了。”
她有些想雪影了，那是一只雪白的临清狮子猫，她素来喜欢的紧，纵然病了，也要养在跟前。
“额娘的猫……”她迟疑着道：“能抱来吗？”德妃看向一旁的胤禛，知道如今还是他做主。
胤禛点头：“额娘所言，无有不允。”
这样说定了，德妃才笑了笑，她心里松了口气，漫不经心的想，这一遭，怕是也托了弘晖的福。
那幼崽好骗。
她就又夸了几句。
胤禛听着觉得有些不对，以德妃的性子，不会说这样的话，除非她对你心有愧疚，到底做了什么事，才能让喜怒不形于色的她正经道歉。
句句都是弥补遗憾，句句都是道歉。
胤禛看着门口的小宫女，却在思索德妃到底犯了什么事，竟然能做到打碎牙齿和血吞。
可他的那些以往，在她眼里就这么轻飘飘的。
你连辩解都没词语。
她就觉得你很闲，就是不喜欢你。
胤禛自嘲，他眯着眼睛看向胤禵，对方眼睛都哭红了，这会儿又被德妃哄的眉开眼笑。
过了一会儿，德妃以为没事，毕竟她确实感觉挺舒服的，真真的恨不得下地跑上三百圈的样子。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胤禵，额娘想吃冰碗。”她笑的温柔。她想要在康熙跟前拿分，就要比以往做的更好。
胤禵朗声应下，转瞬又纠结道：“您如今病着，哪里能吃冰碗，等您好了，多给您做几个。”
德妃就笑：“本宫闻闻味也行。”
到底不忍心她失望，胤禵转身吩咐奴才去备冰碗，还细心的交代德妃喜欢吃的口味。
德妃神色有些愣怔，好像头一次认识胤禵一样看着他，从来不知，他竟然有这般细心。
然而胤禛却神色一僵。
“苏培盛，你速去备冰碗。”他说。
乌拉那拉氏听见他声音，蹙着细细的眉尖，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神色一冷。
她不想吃他备的，然而人在屋檐下。
胤禛被她的眼神一刺，就别开了脸，胤禵也有些不自在，他其实知道，自己额娘一直不喜欢四哥，让四哥在宫里的日子一直很艰难。
就连出宫建府，说出来都没一句好听话。他若是累瘦了，便说他能力不足，旁人怎么办的那么轻松自在。
冰碗在苏培盛的盯视下，很快就拿来了。
德妃果然闻了闻那香甜沁凉的味儿，眉眼舒缓了一点，正要说话，就是一口血喷在那色彩鲜艳的冰碗上。
触目惊心。
胤禵顿时慌了，“御医！御医！”
门外侯着的几个御医连忙进了内室，见十四阿哥跟只暴怒的狮子一样，不由得惭愧的别开脸。
他直接下针，看着德妃慢慢的咽气，又挣扎施救，这才跪着禀报：“德妃娘娘……薨了……”
随着这话音落下，胤禛身子晃了晃，看着面容白皙，唇色因为血色而染的红艳艳的德妃，他终究忍不住痛哭出声。
“额娘呀！”
胤禵哀嚎出声，他趴在德妃的身前，久久不愿离开，他满心都是遗憾，想问问她，拿他到底做什么。
是她无聊时跟雪影一样的消遣，还是真心疼爱的阿哥。
想问问她，他如今做的事，她可曾入眼。“额娘，你夸我一句呀，你还没有夸过。”
他哀哀的痛哭出声。
门外侯着的小宫女上前来请安，恭谨道：“还请十四爷节哀，叫奴婢伺候德妃娘娘，给她最后的体面。”
胤禵被胤禛架着出去了。
他哭的腿都软了。
少年为了得额娘一句赞叹，便是拼了命出海也在所不惜。他以为有漫长的时光和她纠葛，谁知就这样，短短时日，就没了。
胤禛望着室内奴才忙碌的身影，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心里难受的跟火烧一样。
他在想，额娘到底到了什么事，这才叫汗阿玛连弘晖的面子都不顾了。胤禛想起太子前些日子病了一场，病过后，就是德妃入佛堂了。
有些事情，根本经不起串联推敲。
很快弘晖就被放回来哭丧，他有些哭不出来，毕竟德妃素来对他不好，而且为了不吓到小孩，根本就不叫他上前，就在院子外头磕头。
等装棺了，这才让他进去哭灵。
而在此时此刻，胤禵也看出不对了，这些东西备的太齐太快，好像早有准备一样。后妃薨了，确实处理的很快，但是一切合规矩都准备的妥帖，那就挺有问题。
夜里守灵的时候，他看着抱着弘晖的胤禛，压低声音问：“额娘犯了什么事？”
他不明白。
胤禛也琢磨的有点明白，但是不好说出来。
而在此时，门外渐渐传出脚步声，随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就见一道成熟的身影长身玉立，明黄色的衣袍在月光下很清晰。
“汗阿玛……”胤禵神色悲痛。
他跪在地上，昂着头，露出哭的通红的双眸，压低声音问：“额娘她到底犯了什么事，您说出来，儿臣兄弟二人心里也有数。”
康熙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才慢条斯理的迈步上前，取出三炷香点燃，给德妃的灵位上香。
“她谋害废太子。”这一句，放在寻常后妃处，足够株连母族。
胤禛面色一僵，唇瓣蠕动，想说太子无事。
然而……
“谋害皇太孙。”他说。
胤禵神色有些茫然，这话他每个字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就有种荒唐的陌生感。
“什么？”
“怎会如此。”
他表示很不理解。
胤禛看向窝在他怀里睡觉的弘晖，声音干涩：“弘晖……是皇太孙也是孙。”
那是亲孙子。
谈何谋害。
康熙也有些怅惘，德妃伺候他的年头不短了，他一直以为，他能看着她变老。
但是随着四贝勒府的起势，随着弘晖在他面前得宠，慢慢的又被册封皇太孙，她行事就愈发偏颇。晖晖崽这么好的孩子，在她口中竟有些装相、心机深沉等评语。
他去的愈加少了，她有时候话里话外就会问，是不是弘晖说什么了，他年岁小，有时候看事有偏颇，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康熙回干清宫就停了她的俸。
先前弘晖病了，她叫人来看望，掷了二两银子，说是要给弘晖买糖吃。还一脸惦念不已，觉得这是她的慈悲。
如此种种，为了弘晖有好名声，他根本没发作，就是明里暗里用话点她。再者这属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他心里温柔小意的德妃，会露出毒牙来。
后来，他就很少去了。
德妃估摸着就更恨弘晖乖乖，这才忍耐不住，直接下手。
谋害皇太子的一切证据都指向弘晖，然而他身体敏感，碰着点东西，立马就发出来了。
这才叫她早早的暴露了。
也没有酿下祸事。
但是谋害皇太子的罪名，到底是摘不掉了。
康熙看着胤禛那不敢置信的茫然眼神，突然有些心疼，在干清宫的时候，他也是被皇贵妃捧在手心里养的，后来进了永和宫，他的脾气就越发癫狂，行事没个章法。
被他骂一句喜怒无常，竟然左性到冰山的地步。
他越看越气。
然而他就越发左性。
康熙叹了口气：“她谋害皇嗣，朕留着她的好名声，也没追究乌雅家的罪业，亦是恩典。”
“再者，拿弘晖做筏子，此事若成了，新旧储君交恶，将国无宁日。”
其他皇子因此会有机会，可正在发展中的大清，根本容不下这些。
这些道理胤禛都懂，但去的是他额娘，他一时间爱恨交织，难道四贝勒府在她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再者，她要这些作甚。
胤禛眼神看向红眼的胤禵，心里更是跟揪着疼一样。
“为了胤禵？”就为了刚有差事的胤禵，就拿四贝勒府的人陪葬。
康熙心疼的拍拍她的肩膀。
这是他亲额娘，亲手捅的刀，如今她没了，剩下他炽热翻滚的痛，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出去。
胤禛握拳。
他那虚弱的眼神让康熙都忍不住别开了脸，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压低声音道：“所以朕瞒着你。”
若是叫他知道，那到时候该如何自处，是要让他知道了，弘晖都这样，他还要保护额娘，弘晖又该如何伤心。
再者他不可能放过任何谋害胤礽的恶人。
便是跟前的德妃都不成。
康熙眸色冷厉，看着胤禛的眼神也沁凉：“看在弘晖的面子上，才没有追究你和胤禵的罪过。”
胤禛跪在地上，神色憔悴。
而胤禵神色茫然，看着灵堂，突然间头疼欲裂。
他一直都在想，为什么额娘不喜四哥，四哥与他也不亲近，还当是四哥天生冷情冷心。
若一直被如此对待，便是他也承受不住。
“四哥。”他动了动唇瓣。
那些儿时浑不在意的事情突然涌上心头。
好像，在额娘面前，被忽视被皱眉被斥责的那个人，永远都是四哥。
他做什么都是错的，会在人前被夸，会在人后被骂被无视。
所以四哥会跟人解释，他不是这样，后来，他就不肯开口说话了。
“四哥。”他不懂他的小心翼翼。
他还责怪他的小心翼翼。
觉得他堂堂男子汉，竟如此小心眼，实在不好。
胤禛搂着弘晖，汲取他身上的热量，他不敢想，若是得知弘晖被额娘害死，他还有没有在这人世间活下去的勇气。
他该怎么对弘晖赎罪，怕是都不够的。
“弘晖。”他没忍住，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一直压抑着的情感，让胤禛陷入极大的空虚迷茫中，他哭了下，眼睛就干的要命，怎么都哭不出来了。
胤禛昂着脸，看向一旁的康熙，压低声音，干涩道：“汗阿玛，儿臣哭不出来。”
灵堂阴凉，纸钱燃烧散发出来的暖黄光芒，也染不暖胤禛脸上的苍白。
康熙沉默。
“哭不出，就不哭吧。”他说。
知道他这会儿心里不好受，康熙压低声音道：“朕走了，你别让弘晖知道，他年岁小，受不住这些。”
但是他觉得，弘晖就是知道。
说出德英语的时候，他那种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眼神，实在让他揪心。
听他这么说，胤禛抱紧怀里的弘晖。
“不说。”
“儿臣受过的苦，哪里舍得他再受一遍。”
他摸摸弘晖红扑扑的小脸，神色茫然的抬眸，素来清冷的男人，哭的眼角微红，像是可怜巴巴被抛弃的小狗。
康熙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胤禛沉默，他不会说的，毕竟他要怎么告诉弘晖，他额娘不爱他的孩子。
听到的人疼，说的人也疼。
有些话不说也罢。
但也不是每句话都必须说出来的。

第114章
夜里风凉。
康熙看着弘晖往胤禛的怀里钻, 知道他被风吹的冷，就解下身上的披风盖住他，这才转身大踏步离去。
临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等第二日弘晖睡醒，鼓着小脸蛋一脸龇牙咧嘴, 这浑身酸麻的滋味属实不好受。慢慢起身，能感觉到僵硬的骨骼随着活动而咯吱咯吱的响。
“阿玛。”他喊了一声, 就见胤禛垂着头, 静静地坐着, 一动不动。
他昂着小脸去看，头一次见阿玛红着眼睛, 满脸狼狈的样子。
四贝勒胤禛总是笃定的，面对万事都有种闲庭信步的感觉，何曾有这般惶恐无措。
弘晖心疼的拍拍他肩膀，软声道：“阿玛不哭不哭，弘晖抱抱。”
胤禛抱紧他，哑着嗓开口：“苏培盛，带皇太孙去洗漱用膳。”
一旁的胤禵脸上跟被打了一样火辣辣的，他就有些不好面对弘晖, 明明是最疼爱他的人, 就像四哥说的一样，他该如何跟崽崽说这些话。
罢了，有些话真的不必说。
丧仪很隆重, 胤禛知道，这是给弘晖面子，让他有一个完美的长辈，而不会因此而留下猜忌污点。
等这事儿结束了, 他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说是要为德妃守孝，连门都不肯出。
他心里难受。
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乌拉那拉氏一直在陪着他，她并不过多言语，只默默地忙着自己的事，等着他走出来。
把他照顾的很是周到。
弘晖也时常回来陪着他，知道这得他自己想通，就在院子里支桌子，自己慢慢的练大字。
不过半个月功夫，胤禛生生瘦了好多，那衣裳穿在身上，空空荡荡。
颇有些衣带渐宽人憔悴的味道。
乌拉那拉氏心疼了，她联合弘晖一起，叫他请假，说是带四爷出去走走。
弘晖点头。
他琢磨着这天气爬山定然是很热的，一时间也想不好到底该怎么办。
“不如去河里游泳？”他琢磨。
乌拉那拉氏沉吟，半晌摇了摇头：“不妥。”
因为她玩不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想不出夏日有什么好玩的。
“傍晚时分爬山，到山顶差不多可以烧烤看星星。”弘晖想想觉得真不错。
乌拉那拉氏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但是得多带点侍卫。
“阿玛，想带你去山上缅怀德娘娘。”弘晖整个人扒在窗户上，小脚脚垂着晃悠晃悠。
胤禛抬眸望他，见他眸中有深深的担忧，这才点点头。
他一答应，就连乌拉那拉氏都松口气，真怕他钻牛角尖，不肯应下。
弘晖昂着小脸，笑的甜滋滋，软乎乎道：“择日不如撞日，阿玛你快去洗漱换衣，用了晚膳就去。”
几人说好了，胤禛就去洁面净面，换了福晋送来的衣裳，这才施施然的往膳厅去。
“瘦了。”乌拉那拉氏心疼极了。他吃不下睡不好，怎么能不瘦。
胤禛轻轻地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用膳，他如今瘦的厉害，又整日里不肯好好吃，不过绝用了几口，便停下筷子。
那白皙修长的指节，透出几分嶙峋。
弘晖伸出自己肉嘟嘟的小手指捏了捏，一脸惊叹：“阿玛瘦瘦。”
要吃胖些才好。
胤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摸摸他的小脑袋，在弘晖以为不会回应他的时候，轻轻地嗯了一声。
“耶～”弘晖快活的比耶。
他美滋滋的转眸看向一旁的乌拉那拉氏，嘿嘿笑着道：“阿玛应我了！”
真棒。
胤禛神色一怔，有些无奈的笑开了，这孩子真是。
暖人心。
他清了清面色，温声道：“沉溺于往日不可取，还是得怜惜当下。”
过去的那些对的错的，过去便过去了。
身死万事消。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温声道：“您能这么想就好。”
几人用了顿膳，弘晖说说笑笑的哄着胤禛又用了一碗，这才笑眯眯道…“阿玛真棒，都学会自己用膳了呢。”
胤禛：……
一看见他这个眼神，弘晖就知道，这是你想挨揍的意思。他捂着自己的屁股蛋子，轻轻拍了一下，仔细感受：“好像没以前滚圆了？”
天呐，他瘦了。
他一脸晴天霹雳。
乌拉那拉氏随口道：“你如今已五岁，该到抽条的时候。”
一味是个小肉墩，也挺愁人。
弘晖惆怅点头，软声道：“崽崽不圆了。”他最后一点像熊猫崽崽的地方，没有了。
有点怅惘。
胤禛看着他这样子，挑眉：“不如练些肌肉出来。”
弘晖幽怨的看他一眼，表示这笑话并不怎么好笑。小小年纪正是长肉的时候，练什么肌肉。
看着额娘放下筷子，弘晖就迫不及待的要出发。一起都准备就绪，就等着走。
“等额娘缓缓。”吃饱了有些累。
弘晖：……
他着急。
乌拉那拉氏无奈，就带着他一道往前走，等上马车的时候，胤禛就掐着乌拉那拉氏的腰，把她给提上去。
弘晖张着小胳膊等。
等到阿玛和额娘都坐好，也无人来掐他上去。还是一旁的苏运见了，躬身请安后抱他上了马车。
弘晖撅着小嘴巴，一脸控诉：“阿玛都不抱我。”
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装没有看见。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小脑袋安抚：“下次。”
她学会给空头支票了。
弘晖趴在车窗上，看着灿烂的晚霞，和路边行人如织，再有知了不停的叫声，他脸上露出欢喜的笑意，软乎乎道：“阿玛，你看看。”
人总是要接触人的，整日里窝在书房里，慢慢的心情会更差。
他不是想自己玩，他是来拯救阿玛的。
胤禛沉默。
弘晖有些着急，当初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胤禛就是这样子，整日里板着脸不爱说话，偶尔冷冰冰硬邦邦的吐出来一句能把人气的半死。
而经过他不懈努力，阿玛虽然说不爱笑，心却是打开的，愿意展露自己的情绪。
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他就更加心疼了。
“阿玛，走，带你去看星星。”
弘晖小手一挥，豪迈道，然而仨了片刻，他的懒筋就犯了：“阿玛抱抱宝宝。”
看着他这样，胤禛点点头：“抱抱宝宝。”
在弘晖眯着眼睛笑的开怀时候，他毫不犹豫的转身抱住乌拉那拉氏，单臂将他抱起，就往山上去。
弘晖：？
合着没他什么事。
乌拉那拉氏有些害羞，压低声音道：“放妾身下来，我还能自己走。”
胤禛抱着她往前走，并不睬他。
弘晖也跟着笑眯眯道：“不，你不能自己走。”
几人说说笑笑的，听着小老虎仰天长啸，兴奋的在山林里可劲乱窜，它在城里根本跑不开，现在有机会活动活动，真的快疯了。
撒欢一样，撒手就没。
“崽！”弘晖喊。
他一出声，小老虎就拼命的再窜回来，见他无事，再溜溜达达的去玩，给自己安排的很是妥当。
弘晖就笑。
他哒哒哒的乱窜，看见什么都稀罕，小果子都想摘来尝尝，还拿着本植物大全，挨个对应着看看。
胤禛：……
“你好忙啊。”他说。
弘晖乖乖点头，奶里奶气回：“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肯定要好好的观察。”
他早都想这样了，心里存了一堆的小植物，但是和书上联系在一起，总觉得有些勉强，这样就挺好了。
这次爬山，几人都有余力，甚至小老虎还懒洋洋的过来蹭弘晖，显然是跑舒服了。
等到山顶上，它就过来要吃的。
弘晖就叫苏运给他拿肉吃，幸好他这是皇家，但凡换了个人，真养不起这小老虎。
小老虎跑饿了，这会儿看见肉，啊呜啊呜吃的好凶，看着他这样，弘晖就忍不住笑：“哎嘿，真可爱。”
他拍拍小老虎的脑袋，摸摸他头上的毛。
小老虎就呼噜噜的叫。
弘晖昂着小脑袋，软声道：“阿玛，你要来摸摸吗？”
胤禛冷冷的瞥他一眼，表示自己并不想摸。毕竟这小老虎只认弘晖当主人，并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平日里都不肯多看一眼。
就算看了，那眼神看着也跟琢磨这怎么咬你一口没什么区别。
胤禛并不往小老虎近前凑。
乌拉那拉氏也是。
甚至众人都是，并且对皇太孙能够驯服老虎而感到很是敬佩。能给一口肉吃就死心塌地，也属实不容易。那东西野性难驯，寻常人根本拿它没办法。
弘晖见小老虎吃完了，就拍拍它屁股，叮嘱：“去，抓只肥兔子去。”
他说完，还像模像样的翻出兔子的样子给它看。
乌拉那拉氏无语：“你真打算让他给你抓兔子？”
这说的跟小老虎能听懂一样。
它若是能听懂，那还要侍卫作甚。直接养个虎队，岂不是所向披靡。
弘晖也就是提竿子敲枣，闲着也是闲着，敲一竿子再说。管它能不能捉到，给他找个事情罢了。
看它茫然的原地打转，弘晖不由得笑了，他软声道：“看来是吃不到小老虎抓到的兔子了。”
小老虎歪着小脑袋看他，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又用大爪子扒拉图纸，半晌才嗷呜嗷呜的走了。
弘晖就搓手手很期待：“快，烧烤。”
他最近真的嘴里淡的要命。
守孝期间不能吃肉，他馋的都要疯了，现在终于过了，他得好生的吃上一大盆。
他很有雄心壮志的想。
看着小太监把烧烤架子，和串好的肉拿上来，那肥瘦相间的羊肉串，光是看看就能想象到等做好了得有多好吃。
看着小太监忙忙碌碌的烤，弘晖抱着一串葡萄吃，吃了一会儿，感觉肚子里鼓鼓的，他就去找地方尿尿。
一扒开草丛，就对上一双乌溜溜的豆豆眼。
弘晖：？
兔子。
他顿时兴奋了，也不去尿尿了，就想逮兔子，猛然一个前扑抓住兔子的腿，他美滋滋道：“呜哇呜哇太棒了吧，可以吃兔兔了。”
“广寒宫里的可爱兔，终究是要变成砂锅里的一碗冷吃兔。”
他拽着兔子耳朵回去。
“额娘送你了。”他奶里奶气道。
乌拉那拉氏一看，就忍不住笑了，轻声道：“小老虎抓的？”
它竟然真的行。
弘晖骄傲的挺起自己肉肉的小胸膛，抬着小下巴，笑眯眯道：“哎嘿！我抓的！”
他比老虎厉害。
胤禛就让一旁的小太监拿去给厨子做。
而小老虎回来了，它虎口微张，走到弘晖面前，吧唧吐出一个小东西。
一只小兔崽子。
还没拳头大，趴在地上不敢动，看着可怜兮兮的。
看看这小灰兔，又想想刚才的大兔子，就见小老虎转向方才的草丛，一脸茫然的到处找，最后皱了皱鼻子，看向一旁的弘晖手掌。
“嗷呜～”是你不是你？
弘晖摸摸它脑袋：“被我拿走了。”
小老虎狐疑的看着他，开始往肉的地方跑，就见它抓的大兔子已经被处理干净，就等着做了。
它嗷呜嗷呜的叫两声，高高的抬着小下巴等着夸奖。
弘晖拎起小兔子，心想这只才巴掌大，这吃不了，就拍拍小老虎的头，给它喂了一块肉。
“这是公老虎还是母老虎。”
弘晖好奇问。
胤禛：？
有些话可以不问。
乌拉那拉氏羞赧望天。
幸好——
“禀主子，这烤好一盘了，先吃着还是？”
一听有肉此时，弘晖把什么都忘了，哒哒哒的跑过去，抱着肉串就是一顿嗷呜嗷呜。
小老虎在边上眼巴巴的看着，他也想吃，但是他吃不到，就很难过。
弘晖就笑：“这个给你吃。”
小老虎吭吭哧哧的爬上弘晖的腿，乖乖的张着嘴等投喂。
弘晖一串他一串，两人忙活的不得了。
就是面前的肉，吃啥啥不剩。
一旁的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只能干瞪眼。
正吃着，小老虎警戒的冲着不远处压低身子咆哮，看着它这样，弘晖就皱眉看向一旁的侍卫，压低声音道：“去看看。”
还不等侍卫过去，就听见一声清朗的男音。
“弘晖！”
不远处，一袭月白衣衫的胤礽施施然走过来，他如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气康熙，这愈加飘飘欲仙。
往常阴翳的面庞上，如今尽是恣意潇洒。他一甩折扇，刷的打开。满脸风流倜傥的看了一眼乌拉那拉氏，轻笑：“哟，福晋也带着。早听闻你们伉俪情深，如今看来，传言果然是假的。”
乌拉那拉氏心里一突，对上胤礽放肆的目光，轻轻的皱起眉头。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说，打起来打起来，抠他眼珠子。
在她沉着脸之前，胤礽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弘晖，轻笑：“乖崽，给孤吃些。”
弘晖就乖乖的给他让位子，把面前刚烤好正在吃的串都给他吃，一边撅着小嘴巴，软乎乎道：“二伯随便吃，管饱。”
他在琢磨，半夜不睡觉，过来找他们做什么。
谁知胤礽看了看他，捏捏他白嫩嫩的小脸，轻笑着道：“孤才不要随便吃，吃饭的跟晖晖崽一样圆滚滚。”
弘晖鼓着小脸蛋，奶里奶气的认真反驳：“圆滚滚才好看。”
他真的太可爱了。
正吃着，小老虎见它的肉串都给面前的男人吃了，顿时着急的嗷呜嗷呜叫。
弘晖偷偷摸摸的顺了一串给它吃。
胤礽这才转身看向胤禛，他瘦的厉害，脸颊凹陷，衣衫飘荡，嶙峋的肩胛骨把衣衫都给支起来了。
看着他如此，他心里有种奇异的感受，他是盼着胤禛不好的，毕竟前世抢了他的位置。
但是真的看他不好，又觉得心疼。
因为前世一直都在他跟前，可以说任劳任怨，两人也算得上是一道长大的。
自然有情分在。
“你……”他张口，却又忘言。
宫里头的人，说什么都多余，你张张嘴，对方就知道什么意思。
胤禛点头：“放心。”
他知道该怎么做，弘晖年岁尚小，若是他倒下了，那必然会让弘晖孤苦伶仃，在这深宫中也不过是咬碎的结局罢了。
胤礽摆了摆手，身后的奴才登时提着酒坛子上来，他笑着道：“咱兄弟俩，许久不曾喝一杯了。”
乌拉那拉氏顿时要往旁处去，胤礽摆摆手：“回来，这深山野林，大半夜的危险，都是一家人，不必忌讳。”
他也不是当初的太子，没那么大的威风，叫皇太孙的母亲回避他。这里头除了男女，还有君臣在。
他心中复杂意味一闪而过，说着他笑吟吟的提起酒杯，轻笑着道：“先前病了，是弘晖一直让汗阿玛去看我，我心里都记得，所以当东窗事发，当我知道自己这太子必然被废的时候，头一个想的就是四贝勒府，你我兄弟素来感情好，知道你是个天下第一闲人，不爱这些，但是弘晖可以。”
“他聪慧，又在汗阿玛膝下承欢，年岁小就看着威胁不大，再者你还是最坚强的后盾，我那点子家底，再没人比你更清楚。”
胤礽这番话，也算是推心置腹。
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弘晖闷头吃肉。
胤禛这些时日以来，认真的剖析自己，这会儿心里正空空空，听见胤礽这番真诚的话语，心里顿时觉得慰藉。
“你我兄弟，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听见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胤礽轻轻笑了：“说还是得说的，毕竟这宫里头想要点真心实在太难了。”
乌拉那拉氏却记得方才那个恨不得他们打起来的眼神，就感叹不愧是做过太子的人，那小话说起来真的是一套一套，收买人心玩的很是醇熟。
而弘晖也觉得，他甚至觉得二伯学过心理学，要不然怎么会在阿玛大悲以后的放松时期，赶紧过来说这么一番话。
他吃瓜要吃不动了。
弘晖给小老虎喂了口肉，看着它大口大口吃着，就忍不住笑了。
胤礽摸摸他的小脑袋，满脸温柔：“弘晖快点长大，到时候大清交到你手里，你记得让二伯有容身之处，便尽够了。”
他说的卑微。
胤禛立马道：“晖晖崽实诚，你对他一分好，他恨不得对你十成好。”
“他这种软性子，到时候必然让二伯做上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天下最尊贵的人。”
胤禛灌了一口酒，一脸郑重道：“若他不给，弟就将自己的位置让你。”毕竟他是皇太孙的父亲，这地位肯定低不到哪里去。
“哈哈，好。”
胤礽吃了一口肉，喝了一口酒，这才轻笑着道：“士为知己者死，有你们这一句话，做什么都尽够了。”
夜风在胤礽脸上印出一片斑驳的影。
被烛火照耀的地方一片白皙光明，眼神闪亮亮的华明，另外一半脸却被光遮着，什么都看不清。
弘晖抱着自己的碗碗奶吨吨吨。
“二伯。”他举起自己的奶碗和胤礽碰杯，笑眯眯道：“弘晖敬您一杯。”
小崽崽也知道敬酒礼仪，把自己的奶碗往下，然而胤礽面无芥蒂，直接比他低了些，笑着道：“二伯敬你才是。”
他笑吟吟的，眉眼柔和像是发着光，带着奇异蛊惑：“等着弘晖上位，二伯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了。”
弘晖想想以后跟康熙一样有批不完的折子，顿时垮着小脸：“不想批折子。”
见他如此纯稚，胤礽眸色深了深，摸摸他小脑袋，笑着道：“在宫里有什么事，尽管去找二伯。”
弘晖乖乖点头。
胤礽又灌了一杯酒，这才起身，笑着道：“我在隔壁山头，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悄然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弘晖若有所思，二伯今儿是攻心来了，他以前多骄傲，向来不肯正眼看人，如今竟然能先低头示好了。
可怜世事弄人。
“别信。”胤禛把玩着杯子，低声道：“不能信。”
他没说什么不能信，弘晖却意会，他乖乖点头，“我知道。”
胤禛一口把杯中酒饮尽，胤礽知道他不信却还是说这番话，就是要给他吃定心丸。
他现在就在想，德妃对废太子下手做什么，若是有人教唆呢。
胤禛闭着眼睛一饮而尽。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看着那串火把渐行渐远，胤禛拍拍弘晖的脑袋，突然有点心疼他，小小年纪，怎么跟这群成精了的狐狸去争。
他自幼相处，尚且心力交瘁。宫中势力倾轧，其中攀枝错节，让一个五岁的崽去处理，属实勉强。
“真诚才是必杀技。”弘晖反而安抚回去，他现在年岁小，旁人会很相信他的善，也不会相信他的强大。
这样的话，他也有很多操作空间。
再者，皇玛法还能活二十年。
他能不能活二十年还是两码事。
他觉得能活很久，剩下的就看阎王同不同意。
希望他能同意。
弘晖想。

第115章
短暂的波澜后, 朝中又恢复平静。然而暗地里波澜不断，随着辛者库贱妇说出，纵然被拦着咽下, 影响力却仍旧巨大。
胤祀堂堂皇皇半朝为政，被万岁爷一句话给瓦解了，其他人更加不愿多处眉头。
前些日子和胤礽别苗头的直郡王胤禔亲自提着酒去给理亲王赔罪, 说他年轻，被猪油糊了心，叫他见谅。
胤礽挑眉笑：“跟孤斗的那么厉害，如今换了个孩子，你问的还偃旗息鼓。”
当时很热, 胤禔坐了会儿，鼻尖就沁出汗珠子来，他却顾不得擦，眼神中茫然透着自嘲：“你不成，我不成, 老三不成，老八辛者库……。”
他眸光悠悠，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胤礽饮尽杯中酒，拍拍他的肩膀，轻笑着道：“弘晖是个孩子。”
意思不关他的事。
胤禔瞧着他, 挑眉：“你也爱他？”
先是胤禛这么个冷心冷肺的人, 被他哄的移不开脸, 连着对福晋也爱屋及乌，再者连汗阿玛见了都是万分疼爱。
如今连废太子见这个抢他位置的人，都能毫无芥蒂的说出他是个孩子。
“有意思。”胤禔挑眉，他倒想看看, 这个崽到底有什么魔力，让这么多人为他想着。
胤礽眸色深了深，垂眸道：“你，孤还是服气的。”
他看着胤禔，唇角的弧度很平和。
两人之间的生死恩怨，可以写成书了，然而他都能为了大业平平揭过。
胤礽和胤禔最后碰杯，这才转身离去。
他这里发生的事，很快就透到康熙那里去，看着几案上摆着的小札，这直郡王和理亲王相谈甚欢，他就觉得好玩。
他把小札递给弘晖，挑眉道：“你看看。”
弘晖接过小札看了一眼，平平无奇的哦了一声，甚至有些疑惑：“看甚？”
康熙：……
对着聋子唱戏，对着瞎子跳舞。
每每想跟弘晖说一些阴谋诡计，总是会有这样的感觉。
“罢了，你赤诚你的，总有人护着你。”康熙说。
面前的晖晖崽是有些憨直在身上，甚至过于仁善，然而一个守成的君主，仁善至关重要。
他以前坚定的许多政策，都被弘晖一一推翻，甚至尝到甜头后就有些回不去了。
人才至关重要。
你办点什么事都有人给你快速办好，那种感觉实在太棒了。
弘晖昂着小脑袋，把手里的小札递给他：“您瞧瞧这个。”
见他乐滋滋的小模样，康熙有些好奇，挑眉望过来：“什么？”
他接过一看，就不由得挑眉，大清研究院招收研究专员，从八品，速来。
康熙看看，嗤之以鼻：“你要这作甚？”
弘晖摸了摸下巴：“想要个飞上天的风铃？”
当然是假的。
然而不妨碍他给康熙画饼：“有了大清研究院，到时候马车可以自己跑，还可以飞上天，然后……”
然后弘晖的小脑袋就被敲了。
“奇奇怪怪的小想法。”康熙捏捏他软嘟嘟的小脸，笑吟吟道：“你如何想到的？”
弘晖就笑：“左右一步闲棋，也费不了多少钱，万一成了就好。”
他不想再经历一遍大清的弱小，作为熊猫崽崽被掳去斗兽场实在太可怜了。
那么痛，他真的不想再经历。
康熙摸摸他小脑袋，沉默片刻，到底没在上头加上旗人二字，毕竟这看着实在没什么发展前途。
弘晖有些紧张，他昂着头，见康熙没有发现小心思就暗暗的松了口气。
他其实也没想着真的能成，有时候时代的发展并非一人可左右，再者有国运一说，世间从未有一人永远昌隆。
但是能慢慢的变好，就是好事。
弘晖昂着头，他软乎乎的撒娇，一边浅笑着道：“皇玛法，想出去玩，不想拉磨了。”
他又不是生产队的驴。
康熙痛快点头，在他诧异声中，笑吟吟道：“那你去背书。”
弘晖：？
有什么区别吗。
他蔫哒哒的去背书，心想当人可真没意思，像他们熊猫崽崽，每天吃吃喝喝汪汪撒娇，窝在妈妈怀里睡觉觉就好。
“好。”他唏嘘。
看着他跟小大人一样，康熙就抿着嘴笑，有时候也是故意逗他，觉得很有意思。
瞧着他如此，就想起儿时，他那时候哪里敢撒娇不读书，那都是恨不得求着旁人多教点，因着你求教无门。
就算想学，不被汗阿玛重视的孩子，也连书都摸不到。可弘晖现在有老师有书，谁能想到他竟然还不愿意学。
“啧，身在福中不知福，仔细朕揍你小屁股。”康熙道。
弘晖就歪着小脑袋看他，笑眯眯道：“那你揍呗。”
他撅着小屁股，一点都不慌。
康熙：？
你整日里在说些什么屁话。
“啪。”
他轻轻一巴掌拍上去。
弘晖就笑：“一点都不疼。”
在康熙想要拍第二巴掌的时候，就见小老虎低声咆哮。
它压低声音，做出攻击的姿态。
康熙：？
合着以后还不能随意揍弘晖的小屁股了。
看着它如此，弘晖就伸手摸摸它的小脑袋，一脸欣喜道：“哎呀老虎崽崽长大了，都会保护我了。”
小老虎还紧紧的盯着康熙。
方才这个两脚兽竟然攻击自己的小主人，他都看见了。
康熙摸摸鼻子，想顺便像弘晖揍小老虎那样揍他，却又担心小老虎记仇，等长大了给他来一下子。现在打的过，等小老虎长大了就拿他没办法了。
正说着，就听见弘晖道：“皇玛法，来呀来呀来打我呀。”
康熙：？
他开始找鸡毛掸子，不就是一个可能记仇的小老虎，他时刻备着暗卫，慌什么。
弘晖康熙拿着鸡毛掸子也一点都不慌，甜滋滋的看着小老虎，谁知道对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趴在脚脚上睡觉了。
熊猫崽崽：？
他惨叫一声扭头就跑。
看着康熙脸上的狞笑，恨不得跑出二里地远。小老虎还当是陪他玩，顿时兴奋的觉也不睡了。
“嗷呜～”来呀快活呀～
康熙：……
他活动活动筋骨，就接着处理政务去了。
“今天终于有鲥鱼，记得来吃。”他让小太监去叮嘱。
弘晖远远的喊：“知道了～”
能够这样，属实有意思的紧。看着他如此，康熙想，孩子的童真真的在极大程度上能够治愈大人。
肮脏污秽的大人。
他眉眼一凝，就静静地处理政务去了。
而弘晖带着小老虎，一路跑回隔壁园子，看着额娘正在看账本，就笑眯眯道：“额娘歇歇眼睛。”
他昂着小脑袋，举着自己肉嘟嘟的小拳头给乌拉那拉氏捶腿，一边笑吟吟道：“嗨呀真喜欢你。”
熊猫崽崽总是爱把爱给挂在嘴上。
因为前世没有人说过爱他。
他觉得爱是世界上最优美动听的话语。
看着他如此，乌拉那拉氏抿着唇角轻笑，温声道：“额娘也爱晖晖崽。”
正说着，时和和弘晏从门内跌跌撞撞的走出来，一见小老虎就咧着小嘴笑，哒哒哒跑过去要抱。
小老虎哀嚎一声，肉肉的大爪子抱着圆滚滚的脑袋。
它特别有先见之明。
“猫～”
“猫猫～”
两个小崽崽流着口水，跌跌撞撞的冲出来，啪叽摔在小老虎身上。
小老虎一脸生无可恋，求救的看向弘晖，心想快把你家软趴趴的小崽崽弄走。
弘晖望天，他俩不去烦小老虎就该来烦他了，这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该他受罪了。
他笑眯眯道：“爱你哟。”
小老虎努力的支着身子，揽住歪歪扭扭快要摔倒的时和，明明不太会走路，这还是要逞强。
“嗷呜～”救命。
乌拉那拉氏上前，一手一只崽的拎起来，然而没用，只要撒手，就又跑老虎崽崽身上。她顿时有些苦恼，该怎么给两小只解释，这是大老虎这不是小猫咪。
“过来。”她板着脸凶。
“哎呀。”时和摔了个屁墩。
她小胳膊晃了晃，揪住弘晏的裤子，把他的小亵裤扒拉下来不说，还把站不稳的弘晏给摔个个屁墩。
小老虎抱头。
救命，他还是个老虎崽崽，带不好两脚兽小崽崽。
“呜呜呜～嗷呜～”救命。
然而被时和压到几根毛，就像是给他使了定身法，根本动都不敢动。
“哈哈哈～”弘晖疯狂嘲笑。
看着一脸怅惘的小老虎，笑眯眯道：“如果你能够好好、乖乖的哄好时和弘晏，我明儿还喂你吃肉。”
小老虎想，这肉不吃也罢。
而一旁的胤禛看着，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他心里烧的快要冒烟，面上却仍旧淡淡的。
“福晋。”他轻唤。
弘晖回眸看见是他，顿时乐滋滋的冲上前去，奶里奶气的唤：“阿玛～”
他像是小炮弹一样冲进胤禛怀里。
胤禛就搂住他。
看向清减许多的乌拉那拉氏，浅笑着道：“你受苦了。”
弘晖：！
你怀里抱着崽崽，眼里却只有额娘不成。
“阿玛，阿玛你看看我？”他掰过阿玛的脸，强行让他看自己。
胤禛淡淡的瞥他一眼，拎着他的衣领就把他放在地上，慢慢踱步到乌拉那拉氏跟前，牵住他的手，往内室去了。
弘晖：……
他懂。
该消失了。
他起身往书房去，自己拿着字帖临，这群叔伯实在可怕，你会的东西他们都会，你不会的东西他们也会。
换句话说，康熙是个很爱学习的人，他会的东西皇阿哥必须会。
所以他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好在他有梦中弘晖的基础打底，学起什么来都特别快，在这种情景下，他还不算特别累。
若是什么都不会，那是真的累。
弘晖下笔，突然有些愣怔，他摸摸自己的胸口，想起来梦中弘晖的时候，胸口就热热的。
“你还在吗？”他笑。
无人应声。
他接着练大字，心想有弘晖陪他正好。
“笃笃。”
有人敲门。
“何事？”他随口问。
门口的小太监就恭谨回：“十四爷来访。”
“请进来。”弘晖回。
小太监一脸犹豫，半晌才声音干涩到：“您去瞧瞧。”
弘晖挑眉，这有什么好看的。
出来一看，不由得呆住：“厉害。”
胤禵坐在围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出去玩，去不去？”
弘晖昂着小脑袋，恍然间回到四贝勒府，那时候他年岁尚小，还是个三岁半的小崽崽。
而胤禵是个恣意张扬的小少年。
两人凑在一起，不是皮就是坏。
“乖乖。”胤禵垂眸，笑眯眯的看着弘晖，温声道：“怎么还不上来。”
弘晖懒洋洋道：“可以呀。”
他往外跑几步，在胤禵注视下，加速奔跑后踩着墙，快速的攀爬上来。
胤禵：？
你在玩一种很新的游戏。
他没见过那种。
弘晖笑眯眯的看着他：“是这样吗？”
胤禵点头。
两人手牵着手，顺着围墙散步，看着弘晖精致白皙的小脸，胤禵鼓足勇气问：“你能跟你皇玛法说，让十四叔再出趟国吗？”
他还想出。
弘晖犹豫，这时候出国不仅仅是出国，还牵扯到很多其他的东西，最重要的是，生死难料。
“以后再说。”
想到梦中弘晖，就难免想到某个片段，比如李鸿章访美，当时的弘晖是震撼的，现在的弘晖依旧震撼。
看着胤禵落寞的眼睛，弘晖注视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去过的地方多，自然知道，大清当初也不过是……如今的欧洲，便是过去的马背上的……”
他没有说的很清楚。
但是胤禵听懂了，两人坐在房梁上，看着不远处的晚霞，弘晖侧眸望着胤禵，想想还是给他点甜头：“韬光养晦厚积薄发知道吗？”
“大家现在都在想。”
胤禵点点头。
道理他都懂，但是闲着就很无聊。
见多了山川流水，见多了险峻的山峰，见多了深不见底的大海，再让他坐着扯二两银子的皮，他自然坐不住。
“能扯二两银子的皮多幸福。”弘晖笑的眉眼弯弯，软乎乎道：“别想那么多，来，我给你算一卦。”
胤禵听见算卦就头疼，扭头就走了：“不算！”
他说完就走。
弘晖垂着小脑袋，一脸失落。
“哎呀。”他招招手：“算算？”
胤禵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到不远处，回头看看坐在房顶的弘晖，小小的崽，被晚霞镶上一层金边。
看着可可爱爱。
弘晖昂着头，正一脸若有所思。
等乌拉那拉氏过来寻他，就见他坐在房顶，顿时吓一跳，压着声音道：“不知道危险？快下来。”
他真是叫人操心的厉害。
弘晖乖乖的跳下去。
乌拉那拉氏：？
他就这么下来了，甚至没有看地面一眼。
“你……”她皱眉：“下次叫奴才给你抱下来。”
弘晖点头。
他软乎乎道：“知道了。”
反正他就是不改。
两人絮絮的说着话，就说回去用晚膳，弘晖这才恍然记起皇玛法说有鲥鱼，叫他一起去。
他搓搓手：“想让额娘也吃。”
要不然他心里不舒坦。
正说着，就见小太监提着桶过来，先是把东西放着，这才笑吟吟道：“万岁爷交代让皇太孙过去，四贝勒爷也过去，顺便给四福晋也送点鲥鱼。”
弘晖就回头带着胤禛一道往畅春园去。
等到的时候，就见胤礽坐在右侧，左侧的太师椅还空着，他昂着头，软乎乎道：“二伯来这里坐。”
胤礽就笑着拒绝，说自己这处挺好。
两人让了片刻，到底按着安排的位置坐好了。
弘晖昂着头，他笑的甜滋滋看向康熙，笑眯眯道：“从江南运来的？”
康熙点头。
这鲥鱼他年轻时就爱吃，但是那时候国库不丰，他不好兴师动众的就吃一口鱼。
但是现在不一样，这鱼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真的时时能吃到，他反而没那股子惦念劲儿，不过是一道菜罢了。
弘晖尝了一口，觉得果然鲜嫩。
“皇玛法，我给你剥鱼吃。”他说。
康熙就挑眉笑：“不用你献殷勤，且自己用吧。”这么小的孩子摘鱼刺，没得卡住他。
弘晖就期待的看向胤礽。
对方严词拒绝。
他又看向自己阿玛，胤禛皱眉：“你小子憋什么坏。”
弘晖噘嘴：“我这么好的崽崽能憋什么坏，哼。”
胤禛慢吞吞的哦了一声：“不用。”
三人严词拒绝，显然被他坑多了，都坑出经验来了。
弘晖一脸遗憾，自己想做个小暖男怎么没人信。
几人安静用膳。
等饮茶的时候，胤礽才挑眉笑道：“不如二伯给你剥鱼刺？”
弘晖疯狂点头：“好。”
他就想说这个，他先提出给对方剥鱼刺，等对方吃下一口的时候，就假模假样的说，他都吃过对方挑过的鱼刺，这样他就不用挑了。
“真是个坏崽崽。”胤礽惊住。
弘晖就呲着小米牙嘿嘿嘿的笑，软乎乎道：“崽崽不坏，二伯不爱。”
胤礽：……
这小子天马行空，他是比不得。
他揉了揉弘晖的小脸蛋，看着那白皙的小肌肤一戳就红扑扑水灵灵，不由得笑了：“走，跟你二伯一家，这样二伯天天给你骗，我不像你阿玛，整天板着脸凶的要命。”
弘晖看着眉眼冷凝的胤禛，笑眯眯道：“可是我爱阿玛。”
他就喜欢这一口。
胤礽：？
你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康熙也没想到他真这么回答，一想就忍不住笑了。
不管你说什么，我就是爱。
他就喜欢弘晖这股子劲头。
不管不顾轰轰烈烈的偏执爱。
弘晖昂着小脑袋，双手叉腰…“等阿玛老了，我就把他背着，带他去……”
还不等他说完，胤禛猜着他可能要说出调皮话，眼疾手快的往他嘴里塞颗糖。
弘晖顿时只顾着吃糖，什么都忘了。
可怜的晖晖崽，就算做了皇太孙，却连糖果自由都没有，甚至更严了。就怕他有一口小坏牙，影响未来登基。
弘晖：……
康熙倒是很念着，笑眯眯道：“什么？”
“带阿玛吃糖。”晖晖崽甜滋滋回。
嘴里吃着糖，整个人高兴的眉飞色舞。
他真的是喜欢的紧。
胤禛松了口气。
作为坑爹小能手的爹，他现在被坑的时候已经有预感了。
弘晖吃完糖，还一脸期待的看着胤禛：“还有吗？”
胤禛给他一个你自己想的眼神，弘晖就知道没有了。
他鼓着小脸蛋，捏着胤禛的衣角，甜甜的撒娇：“好不好嘛～再给我一颗。”
康熙清了清嗓子。
弘晖顿时意会，上前捏住康熙的衣角，甜甜的哼：“求求你啦～拜托拜托～”
康熙听着他又甜又糯的小奶音，心里舒畅极了，在他满怀期待的眼神中，一脸无辜的开口：“怎么了！”
弘晖呆住。
他又懂了。
他被驴了。
“嘤。”熊猫崽崽嘤了一声，心想，总有一天，他要住进糖果做的房子，连家具都是糖果，然后把糖果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想吃哪颗吃哪颗。
胤禛眉眼柔和的摸摸他小脸，轻声道：“就带一颗，明儿再给你。”
弘晖乖乖点头。
他越是乖，胤禛心里就越是充满了忽悠幼崽的愧疚。
几人用完膳，就一起去园子里散步，临水照花，假山亭榭，景色特别漂亮。
弘晖哒哒哒的走在前面，而小老虎横冲直撞的净街，让几人一路畅通无阻。
“皇玛法，你说这里搭个秋千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搭个葡萄藤呢？”
“可。”
弘晖顿时欢呼出声，他一脸向往期待道：“橘子树、苹果树、枇杷树、石榴树……”
随着他话语的增长，康熙听懂了，这是要把他的花园变成果园。
“杏树……”
“别想了树。”康熙一口回绝。
这是他漂漂亮亮的花园，不是郊外的皇庄。
弘晖顿时有些失落，他看向一旁的胤禛，可怜巴巴道：“那我们园子呢？”
康熙沉吟：“可。”
胤禛脸一沉，他昨儿这么跟他说，他也觉得有些破坏园子的漂亮程度，就拒绝了。
然而今天弘晖旧话重提，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果然他这回旋镖，最后还是扎在亲爹身上。
“谨遵汗阿玛旨意。”胤禛恭谨应下后，一脸幽幽的看着弘晖，给他一个你快些回家等着挨揍的表情。
弘晖想想春有琵琶夏有杏，就觉得快乐的不得了。
“你素来会算卦，那你的劫数过了吗？”胤禛问。
听到这个问题，就连胤礽都看过来。康熙更是关注的不得了。
弘晖掐指算了算。
“如今一团迷雾，看不清楚。”他摊手：“功力不够。”
小皇孙的命格好算，皇太孙的命格和国运连在一起，就没那么简单了。
康熙皱起眉头：“那结果呢？”
结果就是再看。

第116章
看着康熙执拗的双眸, 弘晖心中一动，低声道：“自然是过去了。”
有时候你信了就是真的。
他年岁确实小了些，能堪破自己的人生，堪不破国运。
康熙斜睨着他, 捏住他小脸扯了扯, 轻笑：“渡过就好。”他日日悬着心, 纵然知道是哄他的, 也高兴些许。
“皇玛法不怕不怕。”弘晖奶里奶气的哄他。爷孙俩对视一眼，弘晖眸中的心虚藏不住藏不住。
康熙摸摸他小脑袋，轻声道：“有国运给你压着, 倒是挺好。”
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弘晖趴在桌子上, 胳膊把肉嘟嘟的小脸挤出一坨, 看着可可爱爱。
伸手戳了戳，胤禛这才故作矜持的收回手。
弘晖昂着小脸蛋, 看着一旁蠢蠢欲动的二伯, 他撅着小嘴巴：“糖呢？”
要糖吃没有。
要挨揍有很多。
胤禛和胤礽告退, 相携离去，而弘晖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皇玛法，人有时候真的能跟命运分庭抗礼吗？”
比如整日里想要复位的太子, 和这会儿被架在火上烤左右不是的阿玛, 他真的有点想知道，最后这上位者到底是谁。
弘晖昂着小脑袋，他执着朱笔开始批折子，康熙任务繁忙，抽出这么点时间, 就要加速批折子来补。
两人归于静默。
弘晖现在要学的东西也很多，当教育从皇孙转成皇太孙后，那需要学习的东西隐隐还是加倍了。
作为皇子会的东西他也得会，做为太子会的东西他也得会，以康熙充沛的精力，他不停学习后会的东西，他也得会，
林林总总这许多，真的是压在小幼崽的头上。
弘晖快速的吸收着知识，已经不记得刚开始穿越过来，为着背个三字经都左右躲闪是什么样子了。
他嘿嘿一笑，往康熙的怀里钻，笑眯眯道：“皇玛法，我送你的东西哪去了？”
康熙挑眉：“什么东西？”
弘晖就掰着指头算：“三岁半的一支梅花，春日的一块泥巴，上次在河边捡的鹅卵石。”
林林总总这许多。
康熙听罢，心中顿时明白了，他抿嘴轻笑：“跟朕来。”
带着弘晖来到一个小隔间外，他挑眉：“打开门看看。”
弘晖乖乖的推开门。
小房间不大。
一眼就能看到头，里面摆着他说的那些冬日的梅花春日的泥巴夏日的荷花秋日的头发。
摆放的整整齐齐。
“您都留着了？”弘晖吃惊。
毕竟很多东西都是随便在康熙面前刷脸这才送过来的，并不是真心实意准备的礼物。
他突然有些愧疚。
康熙摸摸他的头，笑着道：“你送的朕都收着。”
刚开始也没想着收，但是没舍得扔，慢慢的就全部都收藏起来。后来有事没事来看看，感受着童真治愈的美好。
就愈发舍不得丢弃，都好生的安置。
弘晖感动的一塌糊涂，他呜呜呜笑着：“我以前怎么那么乖，喜欢的东西都好可爱。”
他现在也喜欢极了。
康熙：……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屁话。
看着他如此，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昂着小脑袋，软乎乎的撒娇，甜滋滋道：“您就说是不是？”
康熙点头。
是这样的没错。
两人闲闲的聊着天，踱步在宫中小道上，随着康熙权利日盛，宫中越发安静起来。
四妃不得宠爱，只有往日里的情分在，自然循规蹈矩，再者也担心给宫外的孩子惹祸，更是安静的不行。
而新晋妃嫔多为汉军旗、汉人女子，手中权柄不丰，自然无从兴风作浪。再者德妃已逝，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该知道点风声的自然瞒不住。连有皇太孙做依仗都没用，其他人自然得掂量着。
两人走到螽斯门下，康熙这才轻笑：“螽斯门螽斯门，朕倒是要拜拜。”代表着子嗣昌盛的门，他来拜拜再好不过。
弘晖想，该大熊猫来拜拜，每次生崽都艰难极了还只生一个。
“你也拜拜？”康熙调侃。
弘晖一本正经的作揖拱手：“让阿玛多生几个。”
康熙看着这个孝顺的好大儿，有些无言以对，他是怎么能把坑爹时时挂在心上。
好在坑的不是他，不必在意。
两人慢慢的往御花园去，天气炎热，刚走到就出了一身汗，弘晖用锦帕擦了擦汗，露出红扑扑的小脸，浅笑着道：“天气热的时候想冷天多舒服。”
“要是能玩雪，那得多快活。”他一脸向往。
康熙轻轻的嗯了一声，人都是不知满足的，这样想那样，那样想这样，汲汲营营一辈子。
“什么时候复立太子啊？”弘晖随口问。
这个话题，在康熙心里掀起轩然大波。他一直压着的隐秘心思，突然被揭开，他心里就怦怦开始跳起来，
面上却不动声色：“复立什么？”
看着他沉稳的眸色，弘晖反正有些呆：“复立太子啊？”
前世作成那样尚且两废两立，如今也挺作，连甲胄都发现了，但是这感情还在，就不好废。
“你是皇太孙，已有储君……”康熙声音艰涩。
现在过的久了，他心里惦记他的好更多些，慢慢的有点忘记他的不好。
人总是这样。
然而已有储君，他就没起过这心思。小崽崽的一番话在他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皇太孙是皇太孙，皇太子是皇太子，哪里能一样。”弘晖毫不介意道。
现在还有二十年，有一个感情深厚不停被美化的太子，他只会很难做，还不如敞亮些，直接一步到位，这复立太子之位由他提。
看着康熙的表情，他就知道他是心动了。
“二伯素来办事妥帖，这储君之位非他莫属。”弘晖给他加了把火，笑吟吟道：“曾经的天之骄子，连孤这样的自称都被挑衅嘲讽，看着心中实在难过。”
“二伯待我情深义重，弘晖自然投桃报李，愿意给一百分心。”
随着他奶里奶气的小声音落下，康熙沉吟，心中疯狂长草，简直要压抑不住，然而他还是低声道：“不必了。”
等回去后，就见胤禛正候在干清宫门口。
康熙一回头就不见弘晖，心里顿时明白，这是父子联动。
两人如此坦荡，倒叫他不好说什么。
“儿臣早就想着若是汗阿玛能复立二哥才好……”他絮絮而谈，从幼时说到如今，左右都是胤礽的好。
康熙甚至有些晃神，觉得甲胄的事儿不曾出过，太子一直都在，不过是父子二人拌嘴，这才闹了些小矛盾罢了。
“不必多说。”康熙冷着脸。
胤禛轻轻地嗯一声，躬身下去了，今儿提，也是看看康熙的态度，他若是很愤怒，那自然不能提。
但这种压抑的意动，他再熟悉不过。
第二日一大早，朝臣联名，请求复立太子。
而胤礽立在弘晖身后，一时有些茫然，前世也是胤禛带头，找了批人，联名上书请求复立太子，其中被康熙打骂无数。
他心里隐隐是感激的。
当他没了，知道是胤禛处心积虑的上位后，心里又恨极了。
如今弘晖被立为皇太孙，他还在想，估摸着没有这一出请求复立太子，毕竟置皇太孙于何地。
胤礽看着弘晖亮晶晶的双眸，正想问怎么回事，就听弘晖带着美滋滋的声音响起：“我带头哒，快夸我！”
胤礽心情复杂。
这父子俩，做事都有些绝。
置之死地而后生。
弘晖是他一手推举出来的，若是他答应复立太子，那岂不是自打嘴巴。
谁知——
胤禛直接说，太子性子仁善，有孔融让梨之美德，先前太子是犯下些许错事，如今已悔过，三十春秋的太子，不能微瑕而弃置。
他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甚至连借口都安排的妥当。
康熙听着，心中愈发感动。
他望着沸沸扬扬的朝臣，压低声音道：“储君之事不可儿戏。”
接着就退朝走人。
弘晖挺着自己肉嘟嘟的小肚子，拍拍胤礽的大腿，笑着道：“二伯你放心，皇玛法心里是有你的。”
胤礽一腔愤懑，此时被消耗殆尽，他刚重生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厉鬼归来，定然是要大杀四方屠戮众生的。
而对于他来说，这更加是一场孤决的盛宴。
可谁曾想——
有个肉嘟嘟的小孩，刚跟他大腿一样高。就慢慢的消磨掉他心里所有的魔。
他眸色闪了闪，一把抱起弘晖，轻笑着道：“孔融让梨？”
胤礽唇角挂着邪肆的笑意：“有句话你说的很对。”
在幼崽昂着小脑袋一脸好奇的时候，他轻笑着道：“旁人不要的东西，孤也不要。”
胤禛正走过来打算跟他商议，就听见这么句话。
挺过分的。
胤禔：……
他不免想起来还在养蜂夹道圈禁的胤祉，所以你们在这里谦让，这储君之位跟卖不出的大白菜一样，就老三苦兮兮的在受罪。
“老大，孤看你对储君之位颇为意动，不用众人推举你可好？”胤礽居高临下的看着胤禔。
“不必。”他眉眼不动，英武的面庞上尽是挑衅：“你们都不要的东西，为甚觉得爷会要！”
胤禛：……
弘晖：……
你们别这样。
这是被谁带坏的，应该不是他吧。
等康熙知道他们在金銮殿的发言后，心里又欣慰又生气，对着弘晖叭叭一顿输出。
斜着眼睛阴恻恻的看着胤礽，大巴掌却打在弘晖的小屁股上。
“不听话的崽就要挨揍。”
弘晖：？
胤礽心情愉悦的翘着唇角，幼崽挨揍后那不敢置信的小眼神看着真是令人身心愉悦。
突然，他唇角一僵。
当初他推举弘晖做皇太孙的时候，可是盼着他八岁夭折命不长久走的，可以说恶意满满，还想着离间父子俩。
如今他竟瞧着弘晖觉得哪里都很好了。
这：……
他不禁心神一震。
细细打量着弘晖，他挑眉：“是不是给孤下蛊了？”
他也学着康熙的样子，一巴掌拍在弘晖肉嘟嘟的小屁股上，颇有些公报私仇的味道在。
皇太孙的小屁股打着滋味甚美，下次还打。
然而……
弘晖嗷的一声就哭了。
他眼泪吧嗒的抬眸，惨兮兮道：“疼死了。”
康熙挥手捞了个空，顿时心疼道：“我和老四打都收着劲儿，听着响实则不疼。”而他这成年男人实打实一巴掌，真的是能把孩子疼哭。
“乖乖崽不哭不哭，皇玛法打你二伯。”他说着，直接伸手对着胤礽的屁股狠狠揍了一巴掌。
胤礽一脸晴天霹雳。
他都这么大岁数了，突然被亲爹打屁股，真的是令人无法接受。
“……”张了张嘴，他吐了个泡泡，便一脸生无可恋。
“汗阿玛揍孤。”他脸上青青白白，有些挂不住了。
弘晖自己还没哭完，见胤礽受罪，不由得又嘎嘎的笑起来。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一笑就开始往下掉。
胤礽瞅着他这小样子，想想自己还挨了一下，登时觉得不再揍弘晖一屁股蛋就亏了。
他扬起自己的大巴掌。
晖晖崽一看这抡圆了胳膊揍他，怕是屁股得八牙，扭头就跑。
“救命啊。”
他边跑还边嚎。
胤礽丢不起这个人，他觉得这实在是过分。
“行了。”他皱眉。
接着……
他又被揍了一巴掌。
康熙揍着觉得挺爽，趁热打铁又给他来一下子。
胤礽：？
他一脸生无可恋，看着弘晖快速跑走，顿时觉得他很有先见之明。
“儿臣告退。”他说完就跑。
总觉得汗阿玛这会儿危险的紧，大有逮谁揍谁的意思在。他伸着自己的大巴掌，心想他也不傻，揍弘晖也是收着力的。
怎么会疼。
他百思不得其解。
等回去看见弘皙后，就琢磨着试试到底怎么回事，一巴掌照着那小屁股蛋揍下去，弘皙应声而掉眼泪。
胤礽顿时知道了，他这力度不对，打人确实挺疼的。
好惨一晖晖崽。
弘晖一路跑回园子，这眼睫毛上的泪珠还没被吹干，他鼓着脸颊，惨兮兮道：“呜呜呜皇玛法揍我，二伯也揍我。”
他干嚎着撒娇。
弘晖往胤禛怀里钻，小老虎往弘晖怀里钻。
两人共同使劲，本来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胤禛顿时往后仰，险些摔了。
“嘶。”胤禛不耐烦的斜睨着弘晖。“爷看你还想挨揍。”
弘晖搂住他脖颈，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乖巧道：“阿玛你在说什么？晖晖崽这么可爱，怎么能揍晖晖崽。”
他把小老虎推出来：“揍它，它抗揍。”
小老虎亲昵的蹭着他，还不知道即将被揍。
胤禛没敢下手，揍晖晖崽会收获一个嘤嘤嘤的可爱崽崽，这要是揍小老虎，就会被咬断手。
他又不傻。
小老虎眼睛透露出来天真的愚蠢，他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弘晖看着他，不由得笑了，软乎乎道：“真乖。”
许是自打出生就跟着人，整日里被人喂食，虽然野性十足，但只要你不惹它，它不会露出凶性。
而小老虎走在街上，谁没事动它。
又不是嫌命长活的腻歪，都是要多远走多远。
弘晖想了想，摸着小老虎的脸，心想他这得有嘴笼，不然再大一点会引起恐慌。
说着就兴致勃勃的拿纸笔来，说是要好生的设计一番。
他往威武霸气走，在纯金和纯银间纠结片刻，毕竟纯金在黄色的脸上看不清楚，纯银又不够富贵。
“银的吧，那种冰冷的光泽感。”弘晖絮絮说着，就设置好了。
说着他把图纸给小老虎看，笑眯眯道：“到时候要乖乖戴着哦。”
免得吓到别人。
小老虎一巴掌拍在图纸上，高兴的嗷呜一声。它根本没看到嘴笼，就瞧见它的画像了。
乌拉那拉氏拍拍它的大脑袋，随手给它喂了一块牛肉干，看着它埋头苦啃，这才笑着道：“跟养孩子一样。”
以前就养过马、狗、猫，再不济学着贤惠模样养蚕，从不曾想过会有养老虎的一日。
弘晖嘿嘿笑。
他歪进额娘的怀里，闻着香香软软的额娘，笑眯眯道：“真喜欢。”
“额娘爱你。”他甜滋滋的撒娇。
胤禛皱眉。
有心想让他不要这样娇气，又想起上次出巡路上发生的意外，顿时又憋回去。
他憋的气闷。
这些日子，有些无所事事的感觉，因为失去了目标。
先前他是想夺嫡的，可如今弘晖是皇太孙，他总不能把自己儿子拉下来，那他成什么了。
没得伤敌八千自损一万。
想想就觉得胤礽这计策是真的绝了。
他叹了口气。
他昂着小脸，软乎乎的撒娇，软声道：“额娘，想吃知了。”
说着就看向自己阿玛。
毕竟他手下的粘杆处是京城一绝，技术好的厉害，到处接差事，在京城中有口皆碑。
那知了肯定多。
胤禛点头：“叫厨房给你炸？”
弘晖乖乖应下。
今儿难得天有些阴，凉风阵阵，感觉特别的舒服。
而弘晖坐在葡萄藤下，翘着小脚脚在听戏，而门外大格格求见，说是给皇太孙做了鞋子送来。
打开门，就见跟小荷花一样亭亭玉立的大格格，手里捧着鞋子，笑吟吟的看着弘晖。
她现在变化很大，一举一动，又有贵女风范，不像前些年畏畏缩缩的样子。
“想着给你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脚，你先试试，等下次姐姐心里就有数了。”这是她才学的，年纪刚上来，手里才有点劲，就想着做鞋子。
弘晖皱起眉头。
他一皱眉，大格格就知道什么意思，她勾着唇角笑的温柔端方：“只学着给你和阿玛额娘做，手艺不大好，你们别介意。”
她知道就算是女孩，也不应该把时间耗费到这个上。
弘晖这才点头，看着她玉白的小手，心疼的摸了摸，浅声道：“往后不许了，有这功夫，去渡舟采荷去，去打马球都成。”
大格格乖乖点头。
她现在日子过的也舒心。
李侧福晋发现自己的儿子并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慢慢的就撇开了，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
她捧在手心里的男宝，甚至换不回自家爷过来瞥一眼，有时候弘晖记起来，会叫奴才来抱去给爷看一眼。
若是放在从前，她肯定要闹，觉得正院是不是想抢她孩子，现在却只觉得庆幸，正院仁厚，在培养孩子上，并无偏颇。
而大格格在正院得脸，她慢慢的也放下面子开始捧着。
说到底，谁让她日子好过，她就爱谁。但是大格格经的事情多了，这些就看淡了，一直不温不火。
弘晖却还是心疼大格格，她一个女孩，失去的东西，永远都补不回来。
但人间总是有很多遗憾的。
比如他也有。
他想给大格格一个完美的童年，奈何李侧福晋一直不开窍，或者说开窍了但不多。
不过她现在安分的厉害，平日里都是自己养孩子，把小阿哥看的比眼珠子都重。
她有儿女，尚且夹着尾巴做人，其他后宅女子，更是查无此人。
只要好好的，别寻她们的事，她们就当自己死了。
绝不会出现在正院碍眼。
乌拉那拉氏过的就愈发滋润，弘晖捧着他，胤禛哄着她，她又是个聪慧端方的，处事周全，真真瞧着竟还有几分小女孩的娇憨可爱。
她照着镜子，不由得呆住：“越活越回去了。”
看着她柔和的眉眼，弘晖倒是觉得满意极了。
“额娘甚美，天下第一美人。”晖晖崽奶里奶气的夸。
夸完还看着自己阿玛。
虽然没说话，但是暗示意味很足。
胤禛手持胭脂，举着给乌拉那拉氏补妆，闻言淡淡的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回答，乌拉那拉氏脸颊便浮起一抹红晕，她故作矜持道：“哪有。”
心里却美的直冒泡。
这日子是她以前的日日夜夜都不敢想的。
“你们说复立太子，若太子复位，弘晖该如何自处？”她惆怅一叹。
弘晖轻笑，看着一旁的乌拉那拉氏，浅笑着道：“一个五岁的小孩，可以不顾及面子的。”
旁人都只当他不懂。
乌拉那拉氏却还是有些忧心，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句话，悔教弘晖觅封侯。
如今想来，应当是差不多的。
胤禛沉吟片刻，这才安抚道：“爷和弘晖既然提了，自然是心中有数，你不必担忧。”
弘晖点头，他也觉得不用担忧。
因为他知道，皇玛法还能活二十年，这中间能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前的太子如何，如今随着时间推移只会变本加厉。再者上了船，想做什么就不一定会容着自己。
“额娘不必担忧。”弘晖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甜滋滋道：“看我我萌不死他！”

第117章
听他这般笑言, 乌拉那拉氏登时被他逗笑了，这是储君之争, 哪里萌死人就管用了。
弘晖昂着小脑袋, 软乎乎的撒娇。
两人说笑着，弘晖就说想喝葡萄汁，叫奴才去压汁来喝，冰镇一下, 还说稍微撒点糖甜甜嘴。
“不能放糖。”乌拉那拉氏摸摸他的小脑袋。葡萄汁原就甜的厉害, 这再放点糖, 真的是没救了。
弘晖挎着小脸，他伸出小手手挤葡萄，哼哼唧唧的笑：“想我堂堂大清皇太孙, 连口甜葡萄汁喝都没有。”
见他这般作态, 胤禛冷冷的斜睨他一眼：“想你堂堂大清皇太孙, 马上要挨揍竟不自知。”
弘晖：……
你牛。
惹不起。
他抱着葡萄汁吨吨吨, 沁凉的滋味很是舒爽，他特意留了一半给乌拉那拉氏，笑吟吟道：“给额娘甜甜嘴, 好喝！”
“真的？”乌拉那拉氏半信半疑。
一直见弘晖这样喝，她还是喜欢带果肉的，就没碰过，见弘晖特意给他留了, 就端起来浅浅的品了一口。
乌拉那拉氏眼前亮了, 她慢慢的喝完, 转身叮嘱苏培盛：“再去压一杯来，冰镇的，撒些糖。”
弘晖：？
方才还说不许他撒糖, 这会儿自己喝就要撒糖了。
“有点点酸。”乌拉那拉氏心虚的解释。
弘晖：……
他幽幽看了一眼额娘，惨兮兮道：“那可以给我尝一口吗？”
乌拉那拉氏忍着笑，轻声回：“看某人表现了。”
她浅笑着指指鼓起的脸颊。
弘晖瞬间意会，踮着脚尖努力去亲她，还软乎乎的撒娇：“额娘亲亲，额娘是天下最最最最好的额娘，爱你哟。”
他又软又甜。
一直甜到乌拉那拉氏的心坎里，她登时美的冒泡，乐呵呵道：“给你留！”
她说的痛快。
弘晖也跟着嘎嘎乐。
甜滋滋道：“呜呜呜好喜欢额娘呀。”
胤禛没有喝葡萄汁，不知道有多酸，但他知道，没有他现在的牙酸。
“咳。”他清了清嗓子。
弘晖登时笑了，他软声道：“阿玛也是天下最最最最好的阿玛啦～”
胤禛心满意足的离开。
弘晖崽崽的治愈功力日益增加。
“嗷呜～”小老虎蹲着，等了半天也不见弘晖来亲他，登时用肉呼呼的大爪子拍拍地，一脸苦恼的看着他。
弘晖就扑过来，抱着小老虎的大脑袋蹭，软乎乎的撒娇：“哎呀还有我们崽崽宝。”
小老虎歪着大脑袋，听见崽崽宝，顿时心满意足。
它张嘴，吐出一块含着的肉，示意弘晖来吃。
弘晖：……
“好臭啊啊啊！”他心态崩了。
让小太监把肉收拾走，拎着小老虎的耳朵教训他，皱着眉头道：“你瞧瞧你这什么习惯！家里头这么多新鲜肉，你还要藏一块？”
这也太臭了。
小老虎用大爪子抱头，惨兮兮的哼。
他给小主人留的，他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这样凶它，扔掉它的心意。
小老虎伤心了。
然而——
就见弘晖撅着小屁股蛋，弯着腰，笑眯眯的看着它。
小老虎瞬间意会，猛然窜出来，尾巴竖的直直的，快活的跟弘晖碰头。
“嗷呜！”以后不藏啦！
小老虎决定不藏肉，但还要分给弘晖吃，所以他吃一半，就叼着肉来找弘晖，一个劲的往他跟前拱。
“快吃！”弘晖皱眉。
小老虎急的乱蹦，恨不能张开嘴说话。
“嗷呜。”你快吃。
“嗷呜。”挑食的幼崽不是好幼崽。
弘晖拍拍他大脑袋，把肉往他嘴里塞，一边无奈：“怎么吃东西也调皮不乖了。”
这么想着，他真的是觉得很有意思。
小老虎生无可恋的把肉吃掉，心想这小主人幼崽真的很不乖了。
等吃完，弘晖就热的不行，他抱着冰鉴，看向一旁穿着整齐的胤禛，好奇问：“您都不热吗？”
看看这衣衫整齐的样子，连盘扣都系到最上面一颗。
就算在内室，穿的也极为规整。
乌拉那拉氏尚且穿着薄薄的纱衣来避暑。胤禛却里三层外三层，跟要出门一样。
弘晖解开衣扣，对着冰鉴吸了口气，美滋滋道：“还是得这个。”
胤禛皱眉。
不等他说话，乌拉那拉氏赶紧道：“莫太贪凉了，快过来。”
弘晖撅着小嘴巴点头，软乎乎道：“马上马上。”
他嘴巴应的好，身子却一动不动，胤禛一点都不惯着他，直接拎着他起来，往地上一放，皱着眉头道：“做什么？”
弘晖乖乖的坐在太师椅上练大字，正写着，就见畅春园的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走过来，小脸苍白：“梁爷爷请您过去。”
说着他亮出弘晖送给梁九功的小礼物。
弘晖皱眉，系好衣裳，赶紧跟着小太监一道去了。
等到了他才知道，这事情属实不小。
康熙病了。
早起有些发热，他没放在心上，就一个劲的忙活处理政务，谁曾想，午膳有些用不下，他就特别的困。
说没力气，休憩片刻。
这一睡，就是高热。
康熙迷糊间，就叮嘱说喊弘晖过来，那孩子年岁小，但是主意正。
弘晖来了，就见康熙烧的俊脸通红，嘴唇都干巴巴的起皮，看着可怜极了。自打他穿越以来，就没见康熙什么时候休息过。便是铁打的身子估摸着也受不住。
“皇玛法？”他唤了一声，就贴着康熙乖乖坐下，摸摸他额头，被那滚烫的温度给吓了一跳。
“吃药了没？”他问。
梁九功赶紧上前，恭谨回：“回太孙的话，退烧药已经灌下去了，如今正等着发汗，但是……”
一直不曾出汗，这真是愁人。
弘晖皱起眉头，他把手伸进被子里，摸摸康熙的手见冰凉的跟石头一样，登时面色一变。
“还要起温度。”
这发热时，手脚冰凉，说明这温度还要上去，若是手脚滚烫，倒说明温度已经稳定下来。
“这会儿皇玛法冷。”弘晖躺进被窝，抱着康熙的手来暖，而梁九功抱着康熙的脚，还加了一层被子。
慢慢的，康熙手脚滚烫起来。
就赶紧把被子撤一床，再打温水来给他擦拭，弘晖忙的鼻尖冒汗，不肯假借他人之手。
康熙的高热一直不退，弘晖急的不得了，康熙现在坐镇大清，可以说只要他鼻孔出气，这宵小就不敢动，若是他有个万一，那大清必起动荡。
很快，就传来消息，说是太子求见。
这些日子，胤礽确实日日来请安，听见他要来，弘晖抿了抿嘴，电光火石间，他做出决定：“请理亲王进来。”
康熙定无大碍。
胤礽走进来的时候，唇角还挂着惬意的笑容，他很喜欢这一群人推举他复立，然后被他真诚拒绝后的错愕眼神。
他就是要让汗阿玛心怀愧疚。
然而一进清溪书屋，就见里面奴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的感觉，他心里就是一突，心想这到底怎么回事。
等走进内室，就见弘晖一身狼狈，汗哒哒的，小辫凌乱，衣衫浸透。
等再往里走，就见汗阿玛躺在床上，底下跪着几个御医，他心里登时一突。
有了预感，但是不太能确定。
“二伯。”弘晖声音带着哭腔，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皇玛法病了。”
他眨眨眼睛，睫毛上就挂着泪珠。
胤礽看着静静躺着的康熙，心里如遭雷击，当初汗阿玛不在了，他甚至没有看他最后一眼，这是他心里的遗憾。
旧日和今时重叠。
他才恍然意识到，他还会重新再失去一次汗阿玛。
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
方才那些骄矜傲然尽数消退，他脸色惨白，凑过来看躺着一无所觉的康熙，压低声音道：“你阿玛知道吗？”
“让你阿玛盯着京中的动静。”
“不许叫胤禔、胤祉、胤祀知道，叫胤祺、胤佑来。”
胤礽面色凝重，帝王重病，乃是国之不幸，就这么三两日的动荡，就很难熬。
弘晖松了口气。
他有心试探，毕竟存甲胄的废太子，你说他毫无谋逆之心，那自然不可能。不见会让他心生疑惑，这叫进来关在清溪书屋，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他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然而他得为康熙负责。
胤礽坐镇，他到底多年监国，又是九龙夺嫡里头摸爬滚打出来的，心机手段极为不凡。
很快就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而一旁的梁九功听着，心中震惊非常，弘晖不过五岁，安排的和理亲王相差无几。
众人有条不紊的动作起来。
而胤礽代替弘晖的位置，仔细的给康熙擦身喂药，伺候的很是妥帖。
猛然一看，还当是做惯了的。
康熙一无所觉，他这病来势汹汹，竟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第一日，胤礽尚且稳得住，第二日他就暴躁起来。
康熙粒米未进，就一味的反复高热。
胤礽也就心力交瘁的不曾合眼。
弘晖年岁小些，生扛不住，窝在康熙怀里，抱着康熙的胳膊，还能睡上一会儿。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皇阿哥和朝臣都反应过来，一向勤政的康熙帝，竟然几日不曾上朝，一看就很有猫腻。
众人议论纷纷。
当知道太子进清溪书屋不曾出来后，众人又哑然，互相交流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这才一道散了。
废太子理亲王不在，而皇太孙竟也没有出现在人前。慢慢的出现一些流言，都被胤禛一脸严肃的给灭了。
第四日。
胤礽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他重生以来所有的作为，都是笃定康熙爱他。
但是现在，他笃定的人倒下了。
他刚开始还笃定他马上会醒。
然而他一直病着。
胤礽没忍住，上前握住康熙的手，他以前总觉得对汗阿玛爱恨交织，如今想来，定然是爱多一些。
他盼着他能醒来，好好的就成。
他不再矫情的作了。
第五日。
朝中议论纷纷，众臣跪在畅春园外，请求见康熙。
群情激奋。
众人都要确认康熙的安全，不能被废太子拿捏。
毕竟皇太孙年纪太小，又生的一团稚气，这时候给颗糖都觉得开心，根本不会说对皇位有什么非分之想。
小老虎也想弘晖了。
它和人不一样。
在门外徘徊片刻，瞅着空就钻进来。不等你反应过来，就已经窜进清溪书屋了。
“嗷呜！”想你啦！
弘晖正在喝水，小老虎猛然扑过来，险些将他摁进茶盏里。
“作甚！”他都要生气了。
弘晖昂着头，他看着小老虎脑袋上还有土，随口问：“怎么进来的？”
小老虎抱着大脑袋，有些害羞。
他能不说他刨坑了吗。
弘晖看向它身后气喘吁吁的小太监，就听见对方控诉，说是小老虎就在门口挖坑玩，还当它守在门外无聊，结果趁着众人劝阻朝臣的时候，门刚开了，它呲溜就窜进来。
“厉害啊。”还知道计谋。
胤礽狠狠的灌了一盏茶，又去折磨御医，他瘦的衣衫随风飘，折腾的御医也够呛。
众人都有些绝望。
谁家高热的病人烧这么久醒来还好好的。
真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弘晖也稳不住了，坐在床头吧嗒吧嗒掉眼泪，他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他活着，所以才让历史改变，让康熙出意外。
他知道这不可能，却总是忍不住这样想。
弘晖昂着头，他看向一旁的康熙，眼泪顺着下颌往下流。
“皇玛法醒醒呀。”他真的哭都快哭不出来了。
胤礽鼻尖一酸。
他这几日也就眯着眼睛睡一下，属实难受的厉害。
他昂着头，惆怅一叹。
“别哭，你皇玛法好着呢。”他说。
弘晖乖乖点头，他窝在康熙怀里，伸手摸摸他滚烫的额头，又忍不住掉眼泪。
“把我的福气分……”
话还没说完，一双大掌盖在弘晖脸上，就听嘶哑短促的声音响起：“不分。”
弘晖猛然睁大双眸，看向一旁的康熙，他喜的掉眼泪：“皇玛法醒了！”
随着他惊呼声，胤礽走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唤：“汗阿玛？”
康熙眨眨眼。
他实在没什么力气说话。
就见近来格外桀骜不驯的太子嗷一声喊御医，急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使了。
他抿嘴笑了笑，就着弘晖的手喝了口水，这才低声道：“几日了？”
康熙眼神中透着茫然。
胤礽赶紧仔细回禀，他说清楚了，这才眼巴巴的看着康熙，跟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康熙摸摸弘晖的小脸，眼睛看着胤礽：“瘦了。”
说着他勉力起身，叮嘱梁九功出去，就说他已经醒了，叫众人散去，等他养好病，自然会上朝。
康熙的声音一出来，朝臣恨不得哭出来。
这几日，实在是提心吊胆。
胤禛也松了口气。
弘晖在清溪书屋还能躺汗阿玛怀里睡，他真是一刻都没有停歇过，身上的衣衫还是五日前的。
胤礽也不遑多让。
总是眯上眼睛后就立马惊醒了。
而康熙醒了，对一切都好，众人好像都有了主心骨，行事章法又起来了。
康熙没醒的时候，就像灯要灭了一样，这醒了后，好的也快。
“皇玛法。”弘晖哒哒哒的跑过来，他昂着小脑袋，甜滋滋的笑：“嘿嘿，喜欢皇玛法。”
康熙摸摸他小脑袋，这崽崽小脸都尖了，可见近些日子真的受苦了。
“你先前做梦，是什么梦？”他问。
弘晖神色有些茫然，捏捏手指，可怜兮兮道：“什么梦。”应当是问他先前梦魇的事儿，他心里一突，觉得还是让阿玛回答比较妥当。
康熙眸色深了深，捏住他脸上的嘟嘟肉扯了扯：“我们还挂着心，你就全忘了，可见还是做孩子好。”
弘晖就嘿嘿嘿的笑。
他什么都懂。
他在心里猜测，皇玛法问梦的事做什么。
“你先前说你是熊猫崽崽，朕梦见了。”康熙皱眉。
他很难去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撼。
弘晖瞪圆了双眸，心里砰砰砰跳，面上却一脸好奇的问：“详细说说？”
康熙摇头。
他看到的太过不堪黑暗，对小儿不能说出口。
“就是梦见你是个可爱的熊猫崽崽。”
康熙笑。
他素来不信前世今生，如今有了弘晖，倒希望这世界上没有前世今生，让他的晖晖崽生生世世都平安健康，不受苦难。
弘晖捏捏自己的小脸，故作失落道：“以后不成了。”
他撅着小嘴巴：“瘦了！不圆了！”
就不是熊猫崽崽了。
康熙一脸紧张的听着，半晌听到这么一句话，真的是有些无语。
“啪。”他轻飘飘一巴掌拍过来：“比你二伯还会作。”
弘晖无缘无故被打，登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脱掉鞋子，往床上一躺：“累了，睡觉。”
康熙刚想说让他洗漱，弘晖闭上眼睛就睡着了。就听一旁的梁九功说，这几日不光理亲王没怎么合眼。便是皇太孙也只是扛不住了眯一会儿。
想睡觉根本睡不着。
说的康熙心疼的要命。
“那叫他睡，别吵他。”康熙也闭上眼睛，然而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光怪陆离的高楼大厦。模模糊糊、晃晃悠悠的看不大清楚，却根植在脑海中。
让他觉得，那定然是真实发生过的样子。
而晖晖崽，是个熊猫崽崽。
他随着它，看遍它的一生，那些漫长的岁月，在他眼里转瞬即逝，却不知他到底怎么活下来的。
后来，他死了。
早夭的劫数。
熊猫崽崽没有逃过，不知弘晖可能逃过。
弘晖睡的香甜。
小脸嘟嘟的，跟随时要吐泡泡一样。
康熙柔和了眉眼，见胤礽立在边上。一脸困顿，就让他去隔间睡了。
等全部都收拾好，康熙彻底病愈，又是几日功夫过去。
康熙慢慢的能下床了，也能撑着去上朝，只不过大夏日的，披着披风烤着炭炉，一看就知道有些虚。
而弘晖昂着头，他坐在一旁认真听着，然后仔细的记下。
弘晖手里的朱笔挥舞的都快冒烟了。他惨兮兮的昂着小脑袋，心想他可真是个可怜崽。
等这一轮忙过，弘晖脸上的嘟嘟肉彻底下去，而是变得精致起来，隐隐有些翩翩少年君子的味道在。
“弘晖，喝葡萄汁加糖吗？”乌拉那拉氏问。
她这些日子想把弘晖给养胖些，然而一直不行，这怎么养都还是瘦瘦的不长肉。
郭络罗氏说是到抽条的年岁了，自然会瘦，这长身体长的快，自然会清减。
然而还是架不住心疼。
“多吃些肉。”乌拉那拉氏叮嘱。
郭络罗氏抱着岁和，坐在院中晒太阳，一边笑吟吟道：“别喂了，吃不胖了。”
弘晖就笑。
“现在也好看。”他拍拍小老虎的大脑袋，哼笑：“全家你最胖。”
小老虎：？
“嗷呜！”当然要胖胖的才有力气。
岁和被小老虎的嗷呜声吓的憋着小嘴要哭，小老虎登时抱着头，溜溜的跑了。
把大人吓哭，只会大人挨揍，但是把幼崽吓哭，那小主人又要来嚎它的头毛。虎崽有些惆怅的想，它到底哪里生的不可爱。
郭络罗氏刚开始很害怕小老虎，看见它就战战兢兢，现在发现他就像是烈犬一样，只要不招惹它，它就懒得看你一眼，这才放心些许。
但是孩子们在院子里，弘晖还是不让小老虎进来，怕他发狂伤到人就不好了。大人尚且有躲闪的余地，小孩真的是一口一个，毫无反抗之力。
小老虎就一脸幽怨的呆在外面。
弘晖捧着葡萄汁吨吨吨，他还哄着岁和喝了两口，看着她兴奋的挥舞着两条莲藕一样的小胳膊，顿时稀罕的不成。
“长高点长壮点，到时候把你相公抡着玩。”弘晖笑眯眯道。
郭络罗氏：…！
“那时和呢？”她好奇问。
弘晖就笑：“她不用教，霸道的厉害。”
和弘晏抢起东西来毫不手软。
一旁的乌拉那拉氏怀里抱着时和，闻言但笑不语。
养一个铁锤格格怎么办。
没办法。
时和生的圆滚滚的可爱，小脸白白胖胖，双眸乌溜溜的，和弘晖儿时有几分想象。
但是性子急躁，吃奶晚一会儿就要呲着小米牙凶。
而弘晏就很佛系，饿了就哼哼，吃到嘴就完事，无聊了就抠着脚脚玩，你来哄他他高兴，不哄他自己玩也高兴。
“这俩性格中和一些也行。”乌拉那拉氏唏嘘。
郭络罗氏望天：“这叫人不好劝了。”
弘晖就笑，确实不好劝，你要是说孩子有点脾气好，这边上还有个面团，你要是说没脾气好，这还有个爆炸崽。
“啧，晖晖崽小时候什么样。”郭络罗氏好奇问。
乌拉那拉氏就笑：“他自幼就乖巧，刚能拿筷子就自己用膳，是我非得喂他。”
“这么爱吃？”

第118章
听郭络罗氏这么问, 乌拉那拉氏失笑摇头：“是乖。”
鲜少让人操心，有时候还会说，你是我额娘呀, 我不心疼你谁心疼你。
那眼神, 真是甜到人心肝里去。
郭络罗氏知道弘晖的含糖度，闻言有些忧愁，但是她没敢说。自古以来古语有云：慧极必伤，她想想又觉得害怕。
如今想来, 这孩子哪里都好，唯独缺些童蒙。
但她面上笑吟吟的，轻声道：“早知道你喜欢这个，混就不管了。”
见乌拉那拉氏好奇的望过来, 她这才笑吟吟的解释：“把晖晖崽当心肝一样稀罕, 谁曾想心里惦着念着只有绝美额娘, 哪还有什么漂亮婶婶。”
她故意道。
弘晖不由得笑了：“我心又不是单间, 只住的下一个人。”
听他说的有趣，乌拉那拉氏也跟着打趣：“我竟不是你心里唯一的人了。”
弘晖抱头, 家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他决定讲感情，讲感情最好的法子就是行动, 他直接踮着脚尖去亲乌拉那拉氏，软乎乎的撒娇：“不欺负晖晖崽好不好呀？”
乌拉那拉氏被他哄的心肝软成一片。
一旁的郭络罗氏属实艳羡了, 她把岁和格格递给一旁的奶母抱着, 静静的等待弘晖来亲她。
然而——
康熙召见。
他虽然病好了，但身体还是有些虚，处理问题比较多就会很累，而弘晖这个好帮手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一个不会夺权, 会把解决方案列好给你勾选，且全心全意都是你的人。
康熙使的很顺手，甚至有些舍不得了。
“你别这样听话，若累了，尽管去玩便是，给你一分活你就做好一分，一点折扣都不打。”
弘晖就嘿嘿笑，他依赖的窝进康熙怀里，笑吟吟道：“因为我爱你呀。”
自然想让康熙好的快些。
毕竟这日夜忧思劳累肯定是不成的，这好好的给他养养身子才主要。
不过他确实也累。
弘晖昂着小脑袋，看着康熙清瘦的脸颊，心疼极了，奶里奶气的哄他：“您好生的养身体，等养好了才好做事。”
他美滋滋道：“等您养好了，到秋日后，我就去爬房山赏红叶，哎嘿！”
康熙眯着眼睛看他快活的样子，觉得他这年岁小小不去读书就真的糟蹋年岁了，就把太子的那几个师傅指给他，一群人围着他转。
弘晖：……
他辛辛苦苦的拉磨结束，竟然还要背书练大字，他现在在学易经，并且是深读。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他需要把他们几个人的理解都学上一遍，再融合出自己的理解。
弘晖终于明白大清的皇阿哥到底有多不容易，这比他想象中还要不容易的多。
夏日炎炎，略微动一动就一身的汗，他身上那小衣就没有干过。
白嫩嫩的后背都被淹红了，看着快要起痱子，康熙就赶紧叫人煮金银花水来给他泡澡。
“快脱。”康熙搓手。
他一片慈爷心肠爆发，恨不得直接上手给他脱衣，见弘晖怯生生的捏着衣角，不禁挑眉：“怎的？”
弘晖惨兮兮道：“您出去忙，孙儿自己会洗。”
就是躺平泡着，他自己会。
康熙皱眉，心不甘情不愿的出去了。临跨过门槛，弘晖已经开始解扣子，他又回头问：“可需要……”
弘晖乖乖解扣子，奶里奶气回：“不需要哦。”
康熙失落的出去了。
崽长大了。
那时候刚进宫，有事没事就往他怀里窝，这甜的不像话。
而谁曾想，如今竟然不让碰了。
孩子的长大独立，宗室令大人猝不及防。
弘晖躺在温热的金银花水中，觉得自己要是撒点糖，应该挺甜的。
毕竟金银花露就很甜。
他躺着躺着就睡着了，这里面躺着是真的很舒服，比他想象中要舒服太多。
康熙等了会儿，还不见小崽崽过来，就好奇的过来看，就见太监跪在一侧护着，紧张的不得了。
“睡着了？”他压低声音问。
太监跪下应是。
康熙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崽崽，不由得摇头失笑，还知道害羞了，不肯叫他帮着洗漱，如今竟自己睡在浴桶里，可见前些日子就累的够呛。
他温柔的把弘晖从木桶中捞起来，用浴巾仔细的裹了，这才抱着躺上龙床。
香喷喷的小晖晖崽。
睡着了，不会拒绝他了。
康熙陶醉的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味，又亲亲那软软的小脸蛋，想着陪他小憩片刻。
谁知：……
睡的很舒爽。
自打做梦后，他心里就有些杯弓蛇影，一直不曾缓过神来，和弘晖在一起睡觉就是舒服。
怪不得胤禛喜欢，还一直难分难舍。
康熙心满意足，醒了又吃了碗稀稀的鲜贝粥，这才往堂屋去处理政务。
而弘晖还睡着。
五岁的崽，总是睡的很久，睡起来昏天黑地，没日没夜的，有时候动静实在太小，他就没忍住要伸手去摸摸他鼻息。
明明知道没事，就是忍不住。
康熙想想，唇角就忍不住溢出笑容来，一旁的梁九功看了就跟着笑，主子高兴他的日子也好过。
等弘晖睡醒，天色已经擦黑了，他揉着眼睛站起来，锦被滑落，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来。
他昂着头，温声道：“拿衣裳来。”
苏运赶紧拿衣裳过来，他笑着道：“您这一觉睡了三个时辰，饿不饿？奴才叫人给您备晚膳。”
弘晖瞪圆了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由得惊呆了。
“这么晚了？”他可真能睡。
懒洋洋的抓着头发起来，他珍惜的揪着自己的小揪揪，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等到六岁，就意味着他要开蒙，不光是要上学读书，还要他剃头。
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然而想想现在这每天都要扎的小揪揪，他在想，找个什么借口，把自己的发型整成寸头。
他颠颠的寻十四叔去了。
“外国的人都是什么发型？也是这样吗？”他捏捏自己的小揪揪，歪着脑袋看胤禵。
“不是。”胤禵回。
他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发型。
“好多卷曲的假发？”应该是这样。
弘晖：……
他去的到底是哪个国，还不剪寸头。
弘晖失落而归。
刚回清溪书屋，就见康熙已经捧著书躺在床上了，竟然看的是《诗经》。
“你怎么还看这个。”他问。
康熙就笑着回，说是这书常看常新，就是得时时刻刻多来看看才记得住有新理解。
“您真爱看书。”弘晖凑过来和他一起看。
“诗经里头有人生百态，多看是好的。”康熙随口道，然后指着翻过来的这一篇给他看。
弘晖乖乖点头，他自然知道。
两人头挨着头读书。
等胤禛说天黑来接的时候，就见康熙还有些不情愿。大有说今夜就在此处睡的意思在，见胤禛来了，他这才放人。
等胤禛抱着弘晖走，康熙就在琢磨，怎么哄住弘晖，让他自己甘愿住在此处陪他几日。
等第一日，他就开始了。
先是攻心：“晖晖崽啊，朕夜间心悸，想来是没有你在身边的缘故。”
弘晖：？
“皇玛法，心悸你请御医啊。”怎么可能是他没在身边。
康熙：……
“弘晖啊，朕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合着是孤枕难眠啊。”他唏嘘一叹。
弘晖：？
“新进宫的一批小妃嫔不合您心意吗？不如像恩科一样再选秀。”他跟着愁。
康熙：……
“朕心口疼，要弘晖陪着睡才成，想想朕年逾四十，本该儿孙绕膝，承欢膝下，然而作为帝王，高处不胜寒。”
弘晖：？
“皇玛法，自古帝王多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叫阿玛来陪您喝酒。”他认真思索。
康熙无言以对。
他放弃了。
这横竖弘晖都不接招，让他支棱不起来。
弘晖昂着头，他看着康熙板着脸的样子，若有所思。
看着他这神情，康熙就觉得可能有戏。
然而——
“皇玛法，阿玛生的果然像您，您一人这般板着脸，那真是一模一样。”
弘晖就撅着小嘴巴：“想阿玛了。”
听完这话，康熙死心了，他觉得什么明示暗示，这崽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他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
“唉。”他叹气。
弘晖眼前一亮：“就连叹气也跟阿玛很像。”
康熙现在听见什么阿玛就烦。
“搬砖吧你。”唱戏给瞎子看。
弘晖慢吞吞的走过来，他依偎进康熙怀里，软声道：“这些日子，想在清溪书屋住两日，不知皇玛法可允了？”
康熙听着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话，不由得抿嘴轻笑，却又板着脸凶他：“不让住。”
“哎呀，皇玛法最好啦。”弘晖撒娇。
然而胤禛准点来接。
他好像看出点苗头来，就想着赶紧把孩子给盘回家。
不光康熙抱着睡舒服，胤禛抱着睡也觉得舒服，众人都说弘晖有些娇气，现在还跟父母一道睡，只有他们知道，是他们离不开弘晖，而不是弘晖离不开他们。
康熙装没看见。
“快回吧，今儿弘晖不回。”
胤禛抿嘴，正想着法的怎么让他回，就见弘晖窝在康熙怀里，左手啃着炖的酥烂的小羊排，右手端着冰镇葡萄汁，那小表情美滋滋的。
他转身走了。
康熙笑的得意，想跟他抢崽，想都别想，他是养过这么多崽的成熟男人。
他想，无人能从他手中抢。
有些话，不能说太死的，毕竟地邪，一说就要有意外。
午膳时分，胤礽揉着眉心，慢吞吞的过来请安，吃了几口膳食，就说自己困了要睡。
弘晖本来就困，看着他打哈欠顿时也跟着困。
胤礽就往软榻上一歪，看中了晖晖崽抱枕，就直接拿过来抱着了。
五岁的崽，纵然清减了些，也肥嘟嘟滑溜溜，抱着手感极好。胤礽很快入睡。
等他睡醒，就觉得天是蓝的水是清的空气是香的，反正哪哪都舒坦，哪哪都好。
“睡的好香。”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看向怀里依旧酣睡的弘晖，他不禁若有所思。这宫里头心思傀异，他向来戒备至极，在晖晖崽面前却能极致放松。
睡的好爽。
直到此刻起，他还是对弘晖没什么额外的想法。
直到第一日，他午膳时掐着点来寻康熙请安，嘴里说的可好听了，问汗阿玛问的可好吃的可好，是不是很开心。
等用完膳，搂着弘晖就往软榻上带，美其名曰：“要哄晖晖崽睡觉。”
康熙：？
这崽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不用你哄，那点小心思他都懒得拆穿了。
等到第三日，他就后悔了。
依旧是午膳时分的准点到达，到底是白日，他不抱着弘晖睡也很能接受，被抢就被抢吧，看着胤礽精神不济，他心里也心疼。
然而等晚上的时候，胤礽又笑眯眯的来了。
同行的还有板着脸的胤禛。
两人请过安后，胤禛就认真道：“福晋说是天色晚了，怕弘晖走夜路害怕，就想着来接一程。”
胤礽闻言立马道：“男孩子不怕的，有他一伯保护他，今天晚上就去孤那里住，也叫他知道一伯身上的亲近。”
康熙：？
你们可曾问过朕的意见。
这俗话说的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只要崽崽在他这里，就休想弄走。
“你一人若无事，不若抵足而眠，朕要和皇太孙睡了。”康熙提着弘晖的后脖领，扭头就走。
胤禛：？
胤礽：？
所以他们现在不是在和对方抢孩子，而是和汗阿玛在抢，失策了，还当是和对方抢，方才来的路上，好一顿夹枪带棒。
现在尴尬了。
胤礽摸着鼻子，看向神色愈发严峻的胤禛，突然有点欺负老实人的愧疚。
“哎呀你别放在心上。”他试图找补。
胤禛皱着眉头。
弘晖整日里在宫里，这生活的多累，接回小园子还能松快松快。
“走了走了。”胤礽笑眯眯的看着胤禛，轻笑着道：“别看了。”
没用。
汗阿玛决定的事情就从来没有人能够推翻。
“这是弘晖的荣幸。”他说。
胤禛点头，他温声道：“谢您指点。”
出发点挺好的，前提是别出发。
这劝慰听的他更加心塞了。
弘晖被拎回内室还有些懵，看着康熙没什么困意的样子，歪着小脑袋问：“您不是要睡？”
他声音还带着小崽崽的奶味儿。
康熙很喜欢听，闻言就笑：“这里是密室，多适合来下棋。”
弘晖点头。
他很快就沉浸在围棋中无法自拔，看着康熙皱着眉头路思乱想，他举棋，笑吟吟道：“要被吃掉了哦？”
啊呜啊呜。
正说着就听见外头传来嗷呜的嚎叫，康熙皱眉，刚要吩咐梁九功出去，就见小老虎从人群中挤过来，快活的冲向弘晖。
“嗷呜嗷呜～”想你啦！
弘晖摸摸它的大脑袋，看着他兴奋的乱蹦，不由得无言以对。
“你是不是长大很多。”他伸手量了量。
“嗷呜～”啥！
小老虎又蹭蹭蹭的窜出去玩了。
他在清溪书屋混的久了，此处都知有老虎，也知道碰见它只要乖乖不动，别去撩拨他就没关系。
康熙摸摸弘晖的小脑袋，忍着笑道：“怪不得人家说宠物就随主人，跟你是有点像。”
弘晖一脸幽怨。
看到胤禛独自回来，乌拉那拉氏也一脸幽怨。
以前总盼着胤禛能多来正院，她好巩固自己的权威，后来就盼着他能多来，看看孩子也是好的。
没有父亲喜爱的嫡长子，往往都很可怜。
现在日日得见，反而觉得不珍惜，觉得没什么稀罕，就想着能见见弘晖。
“爷。”乌拉那拉氏捏着帕子，一脸担忧。
胤禛摇摇头。
这汗阿玛的想法，谁也左右不了，什么也不好说。
只能就这样了。
乌拉那拉氏眉尖轻蹙。
“弘晖交代，给你个东西。”胤禛眉眼柔和，暖黄色的烛火照耀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影。
乌拉那拉氏登时眼前一亮。
她满眼期待。
胤禛缓缓的伸出自己攥成拳头的大掌，手心向下，温声道：“你伸出手捧着。”
乌拉那拉氏赶紧伸出两只细白的小手捧在一起，期待的看着胤禛。
那骨节修长的大掌缓缓打开。
她的心砰砰砰跳起来，到底是什么。
然而——
随着大掌彻底展开，什么都没有。
乌拉那拉氏还有些疑惑，上前来摸摸他的手，呆呆的：“东西呢？”
胤禛一本正经道：“弘晖说，今天依旧爱你。”
乌拉那拉氏唇角抑制不住的笑容，但是想想胤禛方才作弄她又觉得生气。
她板着脸，冷笑着道：“您如今越发的得意了。”
竟然会骗人了。
胤禛眸色深邃，在烛火的照耀下，更是染上几分温情，他浅笑着道：“你是知道的，爷今日……”
他还是有些放不开。
“嗯？”乌拉那拉氏起了捉弄的心思，一根一根的去掰他手指，再将自己的手指卡进去，很快就十指相扣。
微凉的小手软软的。
胤禛抿了抿嘴，心中生出几分后悔，不该作弄她。
“爷今日依旧爱你。”他强撑着说完。
说完自己的耳根红的不成样子。
偏偏面上还一副若无其事。
乌拉那拉氏娇嗔的哼了他一眼，幽幽道：“跟着弘晖，都会说妾身爱听的话了。”
她眼光闪挪间，好像看见那透着光微微泛红的耳根。
“他惯常撒娇，什么求求你啦好不好呀，是什么语气来着？”她故作漫不经心。
然而那样绵软奇怪的撒娇，是强硬一生的胤禛所做不出的。
“睡吧。”他说。
乌拉那拉氏眉眼弯弯：“您是在邀请我吗？”
胤禛：？
今日的福晋看着有些可怕，奇奇怪怪的。
而弘晖也在玩奇奇怪怪的小游戏。
“皇玛法，你会倒立吗？”
“皇玛法，你会双腿不动，双掌按在地上，就靠腰部力量转个圈吗？”
“皇玛法，你能一下就蹿上房梁吗？”
康熙听完，摸摸他软乎乎的小脸，轻笑着道：“想看杂技了？”他说的这些东西，一般人根本完成不了。
弘晖眼巴巴的：“就想看您做。”
“乖睡吧，明儿叫个耍猴的给你看。”他是皇帝不是猴。
两人絮絮的聊着天，几句话的功夫，康熙困意上涌，而弘晖已经彻底进入梦乡，小嘴巴鼓鼓的，看着可可爱爱。
而第一日睡醒，康熙就觉得自己身上有些沉，半夜梦见被螃蟹压了，好大的爪子。
现下知道怎么回事了，弘晖的四肢都压他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奇怪的形状，睡的香甜。
把他放下来他还不乐意，最后把四肢摆在枕头上，这才作罢。
这奇怪睡姿。
怪不得能想出那么奇怪的耍猴姿势。
“梁九功，去叫教坊司的备些杂耍，到时候在园子玩，再叫皇阿哥都带着皇孙进宫来看戏。”康熙认真叮嘱。
他一说，这畅春园瞬间跟过年了一样，开始布置戏台子，这收拾的很是妥帖利索。
而弘晖睡醒，一切准备就绪。
为了叫他好生用膳，康熙什么都没说，等用完了，这才跟他说清楚。
弘晖：！
他要感动了。
昨夜说一嘴，今儿就能看上，可见是康熙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才能好生的置办。
几人一走进会场，就见沸沸扬扬都是人，这带格格的有，带阿哥的也有。小孩子的声音凑在一起，简直比台上唱戏的还热闹。
一听见说万岁爷、皇太孙驾到，那第一个节目顿时表演起来，白日打铁花不如夜间绚丽夺目，却很能热闹气氛。
特别是周围被阿玛顶在肩头的小孩，见此都发出没见识的哇哦声。
包括弘晖。
打铁花很漂亮，但是很危险，高空中坠落的星雨，都是飘落的铁花。
而杂耍艺人的推荐绑着烟花，随着他各种闪转腾挪，都能冒出漂亮的烟花。
可惜白日里看不大清楚。
弘晖高兴的眉眼弯弯，疯狂鼓掌，昂着肉嘟嘟的小脸看康熙，奶里奶气道：“呜呜呜皇玛法太好了叭，这打铁花真好看。”
他张着小胳膊要抱抱。
举高高才能看得远。
康熙拎住他扔上肩头，让他能看的更远，听着弘晖兴奋的声音，他也跟着勾起唇角。
“喜欢吗？”
“真的好喜欢！”
打铁花刚收拾好，紧接着就是喷火的，看着惊险刺激的曲目，弘晖不由得嘎嘎直乐。
“哇哦，他能喷火！”他拽着康熙的耳朵，压低声音问：“皇玛法能不能？”
康熙摇头。
弘晖却没看见，因为高台上冲上去一个嗷呜嗷呜叫的小老虎，它立在梅花桩上，代替一只舞狮，跟着另外一只表演。
它骄傲的、威风凛凛的嗷呜一声。
“嗷呜～”小主人快看。

第119章
“小老虎～”弘晖蹦跶着喊, 高兴的双眸亮晶晶，听见他兴奋的声音，高台上的小老虎愈加卖力起来。
“嗷呜嗷呜～”小主人我棒不棒！
弘晖昂着头, 看着他那神气活现的小样子，不由得嘎嘎直乐，他挺着小胸脯, 一脸骄傲的跟康熙介绍：“看到没！我养的小老虎！”
康熙含笑点头。
小老虎能做到这一步，属实让他想不到。
明明是山林间的野物罢了, 在弘晖教养之下竟如此懂事, 原想着让他早日把他放归，现下他又舍不得了。
弘晖坐上康熙肩头，对着高高的小老虎夸赞道：“小老虎你真的太棒辣！”
众人都艳羡的看向弘晖, 能被此等凶兽认主，以后谁动他都得掂量这老虎的事，如今还没长成，若是长成了，深林之王当宠物，谁能有这排面。
特别是小阿哥，吓哭的都有好几个, 但越是害怕, 就越是想看。
一时间场上热闹极了。
弘晖昂着头, 一脸骄傲的看着小老虎。
康熙摸摸他脑袋, 正要把他往下放, 就见小老虎放弃追珠子，而是往看台冲过来。
被冲惯的康熙丝毫不慌，稳稳的立着。
身边没怎么见过小老虎的各路阿哥、格格们却顾不得仪态尖叫出声。
吓了小老虎一大跳。
用更快的速度冲到弘晖跟前，这才按着祝福松开嘴里的卷轴。
“平安喜乐。”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弘晖倾身上前, 摸摸小老虎的大脑袋，笑眯眯道：“虎崽崽真棒，等会儿给你加肉吃！”
小老虎顿时更兴奋了，它听懂了肉字，不由得口水都要滴答。
“嗷呜～”爱你。
弘晖摸摸它的头，“乖乖坐着，其他幼崽害怕。”
小老虎乖乖坐下，趴在康熙腿边，懒洋洋的打盹，众人安静下来，一点声音都没露出。
而台上杂技层出不穷，和方才的小老虎比起来，却多了几分匠气。
等杂技结束，就发现太阳已经很大了，晒的人眼睛晕。小老虎兀自酣睡。
弘晖摸摸它的脑袋，轻笑着喊：“起床回去～”
先前皇玛法还送他一只海东青，后来给阿玛养了，现在也不知如何，而他满心满眼都是小老虎，觉得还是小老虎好，喜欢的不得了。
“嗷呜。”困困。
他现在体型已经很大了，不是当初走路颤颤巍巍的小虎崽，以前弘晖还能抱着他进干清宫，现在不成了。
小老虎四肢着地跟他一样高。
“嗷呜。”
“乖。”
两人絮絮的说着话，一边往清溪书屋走，就见胤礽带着弘皙，正施施然的走过来。
头一次见弘皙的时候，他地位高贵。
如今他成了皇太孙，而弘皙成了寻常皇孙。
世事变迁，造化弄人。
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弘皙哥哥。”他笑的奶兮兮，软乎乎的唤。
弘皙有点怕老虎，却还是敛神恭谨道：“弘皙给皇太孙请安，您万安。”
如今他是君，他是臣，连阿玛都要低头，更遑论是他。
弘晖笑眯眯的把他搀扶起来，温声道：“客气什么，我和二伯关系好，拿你当亲哥哥待。”
弘皙：……
这话以前都该他说的。
现在突然换了人说，他有点不习惯。
却还是温声接话道：“您客气了，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您吩咐一声便是。”
听他说话，弘晖觉得别扭。
就抬眸看向长身玉立的胤礽，挑眉请安：“您今儿有空？”
胤礽俯身，捏住大清朝尊贵的皇太孙的脸颊狠狠的扯了扯，哼笑：“孤时时有空。”
弘晖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有空就有空，扯我脸脸肉做甚？”
他很不满。
胤礽就喜欢看他幽怨的小眼神，闻言连左边脸颊都扯了扯，这才神清气爽。
“你皇玛法呢？”他一个错眼神，他就不见了。
“清溪书屋，批折子，见大臣，没二事。”
他一直以为康熙是耽于美色的，后来想想，历史没有这个评价，说明他不是这样。
而如今相处的久了，发现确实不沉溺女色，当然后妃不少，却不会像乾隆一样。
去后宫，不过是忙碌过后的消遣。
很快就能抽身出来。
弘晖慢慢的骑在小老虎身上，还不放心的叮嘱：“你累了就把我放下来，还有你慢点，别把我摔了。”
他叮嘱完，心里就是一咯噔。
总觉得这样不对劲。
然而小老虎溜溜达达的跟着胤礽，并不快跑，甚至为了他舒服，还会调整角度。
等到了清溪书屋，都还好好的，弘晖就忘了这茬，美滋滋的往内室去，刚要跨过门槛，就听见里面摔瓷器的声音，他唬了一跳，脚下就被绊住了，好悬要摔跤。
而小老虎一看就要过来救他，哒哒哒的冲过来，没有刹住车，一下把弘晖怼进内间的地毯上。
康熙：……
他手里还捏着茶盏要摔。
就见一道杏黄的身影就从天而降。
“弘晖？”他迟疑着唤。
弘晖面无表情的从地毯上爬起来，他这一下子飞了一丈远，实在太可怜了。
“嗷呜～”身后传来小老虎弱弱的声音。
它不是故意哒！
它想救小主人来着。
小老虎大爪子抱着头，心想揍他的时候能不没小主人来，他打的不疼。
然后弘晖忍着疼，走过来浅声问：“你怎么样？”
小老虎呜咽一声。
弘晖懂了，这是没事，并且有些害羞的意思。
看着它如此，他又好气又好笑。
而一旁愤怒的康熙这会儿已经不气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好笑的看着弘晖，压低声音道：“如何行此大礼，不过一场猴戏罢了，不值当如此。”
弘晖一脸幽怨。
“皇玛法开心就好。”他惆怅道。
说着看向台下跪着的明珠，说起明珠，他有些晃神，其实先前册封皇太孙的时候，众人都以为，最大的抵挡会是他，不曾想，最后竟然不是。
他和直郡王沉寂下去，并没有因此而兴风作浪。
看着眸光沉寂，一脸老狐狸样的明珠，他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把康熙惹成这样。
就听明珠叩首：“奴才年迈，当致仕。”
干巴巴的几个字，让康熙眉宇间又显出薄怒来。
弘晖看着明珠笃定的神色，心里明白。这是拿致仕和康熙谈条件，只不过他刚听个头，不知道他二人打什么哑谜。
他没接腔，就在一旁默默听着，心想这可真有意思，作为皇帝其实也会被臣子掣肘。
“好。”康熙应了。
明珠猛然抬眸，又慢慢的低着头，压低声音道：“奴才叩谢皇恩。”
随着明珠出去，康熙焦躁的在房中踱步片刻，这才眸色冷了下来。
随着索额图被清算，明珠就渐渐示弱，如今手里还捏着核心，但是这边角虚势力已经散的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直郡王蛰伏，不肯出来斗，就显得他毫无用处，底下人没有好处拿，自然忠诚度不够。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明珠佝偻着身子，慢慢的踱步出去了。
刚跨过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奶里奶气的声音：“我送你。”
明珠轻轻的嗯了一声。
一个五岁的崽，横空而出，竟搅得京中局势大变，偏偏谁都要说他一声好，叫人诧异极了。
弘晖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很是妥帖细心的把他送出清溪书屋，交代小太监好生伺候着。
这才进屋，看向一旁的康熙，见他神色难看，就没问。
“怎么不问？”康熙倒是想说说。
弘晖：……
“那您为什么生气？”他问。
一说康熙就来气，很愤怒道：“他来跟朕说，你年幼，性子软弱可欺，跟面团一样没什么脾气，不堪大任。”
弘晖歪着小脑袋：“可是五岁的崽崽，不被明珠放眼里很正常啊？”
他有这个骄傲的资本。
但是当着康熙的面，说人家孙子一片不是，是不是有些傻。
就听康熙更加愤怒了：“那太子呢！他年岁不小了，还不被他放在眼里？”
他眼睛也太大了些。
脱口而出的太子二字，让康熙神色一僵，他看向弘晖，软声道：“你别不高兴，就是说惯了。”
弘晖慢吞吞的啥了一声，就歪着脑袋想：“害，老臣就是有利有弊。”
这真的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他觉得谁好，想推举谁？”按道理来讲，这有点马后炮了，早干嘛去了。
康熙更愤怒了：“他说一个都选不出，还得教导。”
弘晖：……
这么厉害。
竟然把康熙的崽从头扁到尾。
“他活的太舒坦？找点事做？”弘晖迟疑着问。
康熙深吸一口气，冷笑道：“他倒不敢说这么明显，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说什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理亲王往常的作为，就算复立也不好改，而三贝勒兄弟阋墙，若他上位，怕是众人都得不到好。
四贝勒有弘晖出头，而四贝勒率直，不够迂回。
剩下的明珠都懒得讲。
听康熙这么说，弘晖挠了挠脑袋，合理猜测：“是要推举大伯？”
倒也正常。
直郡王向来觉得，这立嫡立长，如今嫡被废，自然该长了。
康熙摇头：“他要推举胤祀。”
还拿致仕来威胁，谁吃他这一套。
弘晖摸了摸下颌，若有所思，若是推举直郡王，倒也能理解，但是什么时候和胤祀勾连上了。
“朕倒要看看，一个朕不愿意再抬举的前臣，如何在朕的朝堂中搅风搅雨。”
康熙薄唇紧绷。
弘晖安抚的递上热茶，温声道：“您运筹帷幄，这些自然不在话下，只要您养好身子，什么海里的鳖井里的蛙，都得好好的盘起来。”
康熙晚年追求仁政，确实有些魔怔了，但是有他镇压着，也确实比其他人在位发展的好。
包括他爹雍正。
康干雍盛世，以康开头，都是有原因的。
康熙被他哄的无奈：“摔的疼不疼？”
弘晖摇头。
“小孩子摔摔皮松长得快。”他劝慰道。
康熙听着他的歪理，没忍住浅笑，转瞬又板起脸。
弘晖借口要去看看小老虎，扭头就跑路了。
等回小园子，他就一脸兴奋的问：“爽不爽！”
乌拉那拉氏捏捏他小脸：“你要求的？往后再不许了，都在说你恩宠浓厚，提出这样的要求，万岁爷也满足了。”
弘晖摸摸自己的下巴，嘿嘿一笑：“倘若我说……这不是我要求的呢！”
被关爱的感觉确实好爽。
乌拉那拉氏听罢，眉头一皱，神色凝重起来。
“万岁爷……要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以她的经验，男人都是很懒散的生物，他知道怎么哄你开心，但是很多时候，都是懒得动弹。
如果他不懒了，要么心情好，要么是心怀愧疚的弥补。
弘晖：？
你这猜测好没道理，又好有道理。
果然，等第二日胤禛再上折子说请求复立太子后，康熙并没有拒绝，而是留中不发。
朝臣瞬间得到信号，复立太子的声音越来越响。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板上钉钉，必然能成的时候，变故出现了。
虽然是胤禛亲自带头上折子，嘴里一片忠君爱国大义灭亲的话，一点都没把亲崽皇太孙放在眼里，而是大肆夸赞太子。
众人都觉得，当初册封皇太孙，这太子倾尽全力保他上位，就因为两人之间有默契，是要以皇太孙霸占太子之位，在合适的时机，太子再拿回来。
康熙皱着眉头审视着几人。
他几乎也要这么以为了。
看着弘晖白嫩嫩的小脚丫，他这会儿正在被小宫女托着小脚丫擦拭上面的水珠，就听弘晖指挥：“指头缝缝里也要擦。”
完了还不算，仔细拿着干净的湿锦帕，一点一点慢慢的擦拭着。
康熙：？
怎的这脚要上供不成，擦这么干净。
就见弘晖抿了抿嘴，还偷偷的看了一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啃了口那粉嘟嘟的大脚趾。
康熙：……
就这？想出一箭三雕的好计策？
罢了罢了。
他无奈的摇头，心想他都能玩弄人心到此等地步，还啃什么脚丫子。
弘晖感受到炽热的视线，赶紧放下自己的脚，一脸若无其事。
“哎呀，脚脚有粑粑。”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康熙轻轻的嗯了一声，觉得这很不错。
但是想到复立太子的事儿，他愁的唇角都要起泡了，难受的不得了。
“皇玛法为何事烦忧，不妨跟我说说。”弘晖歪着小脑袋，试图转移话题。
康熙沉吟：“众人推举太子复立，你意下如何？”
“皇玛法难道不知，这事儿阿玛已经问过我了吗？”他乖乖道：“二伯德才兼备，以前不过是年轻，难免少年意气猖狂了些，以后年岁上来了，还不是一日稳重过一日。”
“我觉得您应该给二伯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康熙无语：“你就是个憨子。”
若真的太子上位，那么未来定然是太子之子上位，那他这个前皇太孙，又该如何置身？
一点都不知道为自己考虑。
“也没事啊，以后就让我去岭南，去南洋也行，世界之大，还能没个容身之处？再不济，在福建成立个水师，给未来君主打倭寇去。”
弘晖搓手手，想象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刚想到一半，就被敲脑袋了。
“憨包。”康熙笑骂。
弘晖就嘿嘿的笑，奶唧唧的撒娇：“有皇玛法在呢，怎么会让孙儿过那么惨，我不相信，不可能。”
康熙心中愈加摇摆不定，他明白了，这真的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弘晖却在感叹，这女人的第六感是真的准，先前额娘还在说，皇玛法要做对不起他的事，他还在想能有多对不起。
现在才知道，确实挺对不起的。
若太子复立，他这个皇太孙就不尴不尬，属实可怜了。
“您可以复立，总得给彼此一个机会，至于我，您不用担心，我才五岁，等长大了，记不记得自己做过皇太孙还不一定。”
弘晖懒洋洋的翘着唇角。
康熙又骂他：“憨包。”
第二日，胤禛再次请求复立太子，康熙留中不发。
弘晖就知道，成败都在明日。
他想想胤礽那戏谑的目光，和爱扯他脸的样子，有些心疼自己，等他复立，怕是扯的更欢实了。
第三日。
一大早，胤禛又旧话重提。
纵然康熙面有不虞，他也毫不畏惧，字字慷锵。
“你就不为家里头的弘晖想想？”康熙一目十行的看着奏折，抬眸看着底下跪着的皇子。
胤禛淡淡回：“禀汗阿玛，没有国，哪来的家？作为皇子，以社稷为要，以君主为道。”
康熙鼓掌：“说得好，你看着弘晖说，让他同意复立皇太子。”
这何其残忍。
胤禛面色一僵，他甚至有些不敢看弘晖，然而他知道，当初册封弘晖为皇太孙，是胤礽一力保举，和他本身的势力关系并不大。
康熙冷嘲：“说啊。”
他都舍不得弘晖露出失望神色，他不信胤禛舍得。
然而：……
“弘晖，你觉得复立太子如何。”
低沉的男音，不带什么情绪，很是公事公办，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甚至还带出回音。
弘晖毫不犹豫的点头：“善。”
众人一时拿不准，就见胤禛跪地：“请求汗阿玛复立太子……”
他又要洋洋洒洒的说自己那些冠冕堂皇的家国天下了。
康熙不想听。
他摆摆手，正想说此事容后再议，就见胤礽施施然的执玉笏上前，沉声道：“汗阿玛容禀。”
康熙挑眉：“讲。”
这几日，胤礽唇边都挂着兴味的笑意，像是看着一场马上要落幕的闹剧，康熙因着他的态度，心里也犹豫。
“自古以来，帝王一言九鼎，既然册封弘晖为皇太孙，便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废太子，废太子，太子已然被废，必然德行有亏难堪大任，实属不配再复立，太孙、四贝勒仁善，儿臣却不能践踏这份仁善，故而难以接受复立之言，还望汗阿玛三思。”
康熙面色一僵。
他确实有复立太子的想法，毕竟太子虽然做下错事，但他只身一人，能做的事情属实有限，都是身边人不好。再者他以前年轻，行事没个章法，如今定然不同以往。
可万万没想到，朝臣没说话，弘晖没说话，他自己言辞犀利，恨不能把自己的路给斩了。
大殿中，响起一道奶里奶气的声音：“人固有犯错之日，这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往后你定然会……”
“不会。”胤礽高傲的抬着下颌：“孤不会。”
康熙又生气了。
朝臣议论纷纷。
胤禛有些懵，前些日子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闹起来。
他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胤礽却忍不住朗笑出来，他的笑声在大殿中响起，就听他很快收住笑：“弘晖很好，假以时日，必然是一个像汗阿玛这样的明君。”
“而孤，吃吃喝喝晒太阳，左手搂着美人，右手搂着小侍，何其快哉。”
他声音清朗恣意。
使得高堂上的康熙面色铁青，愤怒的拍桌：“放肆！”
他想说金銮殿上岂容你放肆，可惜这是在清溪书屋，他只闷出句放肆，就气的心口疼。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眼眶还会发疼。
就见——
胤礽说罢，在众人一脸异象看着他的时候，一撩袍角，这个跪过天、跪过地下的祖宗、跪过皇帝的前太子，缓缓在弘晖身后跪下。
“理亲王胤礽绝无不臣之心，一心事主，请汗阿玛明辨。”
男音压抑，却字字清晰。
康熙眼眶涨的发疼，他甚至找不到一个体面的回应，而是僵在那里。
“二伯？”弘晖扑通一声跟他对着跪下。
他昂着小脸，惨兮兮唤：“二伯！”
胤礽面色恭谨，在康熙僵直的视线中，缓缓下拜：“理亲王胤礽见过皇太孙。”
弘晖扑通一声给他磕一个：“二伯使不得！”
熊猫崽崽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子犯下的所有错，在这一跪中，最起码在康熙心里，全线抵消。
众人都看向康熙。
胤禛垂眸敛神，一动不动的望着脚下的地砖。
太子复立，板上钉钉了。
他这么想着，众人亦是如此。
换做自己，平日里最为看重的继承人，这般委屈自己，心里哪受得住。
康熙面色僵硬，看着胤礽一袭石青色的朝服，便是连朝珠上的东珠都换了规格。
而弘晖小小一团，可怜巴巴的和胤礽相对而跪。
手心手背都是肉。
咬哪他都觉得疼的慌。
然而人心都是偏的，从一开始偏，就再也正不回来了。
弘晖想想，他又膝行左前方，面朝康熙跪下，奶里奶气道：“弘晖年幼难堪大任，愿意复立太子，请您恩准。”

第120章
大殿中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神情软糯中带着坚定的皇太孙，和垂眸敛神满脸郑重的太子。
康熙眸光心疼。
眼角余光一直在注视着他的众人见此，心里就有数了。
弘晖心里怦怦跳，太子不愧是太子, 行动间就能扭转劣势, 属实心机深沉，他说一心事主时的真诚嗓音, 叫人听罢感动。
若太子上位, 一直保持这么清醒，再好生的规整属下, 那么还会不会有两废两立, 真的不好说。
然而——
“国有储君, 何来复立之说，往后不必再提。”康熙成熟磁性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稳稳的。
弘晖若有所思。
他躬身，很想去看看身后二伯的神色，是如愿以偿还是希望落空。
胤礽垂眸敛神，不动神色。
他唇角勾起些许柔和的弧度，给他填上几分温柔, 听见康熙这么说，清朗的男音带着些许笑意：“万岁爷圣明！”
康熙垂眸, 拂袖而去。
当初立下弘晖，都当他不过是玩笑，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储君这种国之大事怎可戏弄。
胤禛雪白的指尖压在玉笏上，神情莫辩。
胤祥在想，他没想好对策, 这一切都落幕了，弘晖之机变，远在他之上。立在他身后的胤禵更是神色茫然，复立储君的事，他还当板上钉钉。谁知峰回路转，竟然一口回绝。
随着康熙的离去，殿中格外的寂静，没有任何响动，弘晖缓缓起身，他抿着小小的嘴巴，上前搀扶起胤礽，压低声音道：“二伯。”
胤礽随着他的力道起身，轻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乖。”
两人之间属实一片和谐。
胤禛上前，默默地立在胤礽身后。
朝中短暂的起了风波，却又诡异的被压下，胤礽开始莳花弄草，整日里都忙的不行。
整个人越发清新淡雅不识人间烟火起来。
弘晖观察几日，突然觉得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他把视线转向自己阿玛，挠了挠脸颊，压低声音道：“阿玛，你有没有觉得什么熟悉的地方？”
胤禛不明所以。
理亲王如今的行为他有些看不懂，但是不要紧，可以慢慢看。
“熟悉？”他迟疑着反问。
弘晖笃定的点点头，他看向一旁正坐在他俩身边打扇的额娘，笑眯眯问：“您觉得呢？”
乌拉那拉氏听着弘晖提取的几个关键词，默默地把视线转到胤禛身上，如果说有什么熟悉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了。
“作甚？”胤禛皱眉。
弘晖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也就罢了，福晋竟然也看，是有什么不妥不成。
“天下第一闲人？”弘晖再次提醒。
胤禛若有所思，他修长的食指点了点下颌，温声道：“他为何要如此？”
三人面面相觑。
如果说模仿弘晖来讨好康熙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模仿胤禛作甚。
除非——
弘晖心中猛然一跳，如果太子像他一样是穿越，他又觉得不可能。他身上有明显属于太子的成长轨迹。
那如果，他像梦中弘晖一样。
经历了一切，重新又回到过去，看着自己不停的重蹈覆辙。
然后暗自筹谋，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比如江南，备下许多兵器，打算等到毫无反手之力的时候，这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谁知被他和康熙给撞见了。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而后来，他也快速的想出对策，如果他来自未来，自然知道雍亲王是最后的胜利者，那么推举他做皇太孙，就是制约如今是四贝勒的雍亲王。
毕竟抢兄弟的位置名正言顺，抢儿子的位置就要好生掂量着了，要堵天下悠悠众口。
说到底不过权宜之计，若他知道康熙还能活二十年，那么这二十年中，随意的时间弄死皇太孙，那么表现很好的废太子复立，便顺理成章。
他还能隐在皇太孙的羽盖下，图谋发展。
“厉害啊。”弘晖不由得击掌赞叹。
他能想到的，胤禛也能想到，他皱着眉头道：“推举你做皇太孙，只要在你十四岁之前……”
剩下的话，他不敢说出来。
怕一语成谶。
弘晖若有所思，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就听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阿玛，饿了。”
胤禛：……
他正在思考人生大事，他直接就来一句饿了，属实令人想不到。
“吃。”胤禛无奈。
乌拉那拉氏赶紧叫人摆膳，笑着道：“今儿做了羊肉白菜炖粉条，好吃呢。”
一般都是冬日吃的多，吃起来暖和，不过这夏天许久不吃，吃一次也是新鲜。
“糖焖笋呢？”弘晖眼巴巴的看着。
乌拉那拉氏轻笑：“少不了。”
娘俩说起吃的来，那是头头是道，说起夺嫡来，那是三句话就开始心不在焉。
胤禛有些愁，他在想康熙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会上前推介，自然是得了暗示，然而在他执着的努力下，反而把弘晖的皇太孙之位给锤死了。
根据人的眼红定律，那么看似弱势的一方就会得到谅解，而得势那一方会被用放大镜看人。
现在他们是既得利益者。
而胤礽看似凄惨，实在这一波不禁挽回了康熙的心，还让朝臣对他改观，是一种很新的开始。
“阿玛！恰饭辣！”弘晖大声喊。
“来了。”胤禛回。
正吃着，时和就牵着奶母的手，颠颠的走过来。
“啥！”她吸溜着口水问。
两颗小米牙都呲出来了。
弘晖一本正经道：“没啥，这是摆件，不好吃。”
时和不信，趴在乌拉那拉氏腿上，肉嘟嘟的小脸颤啊颤，看着可爱极了。
乌拉那拉氏单手揽着她，笑吟吟道：“时和乖……”乖……
第二个乖字尚未说出口，时和那小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的抓了块肉就往嘴里塞。
胤禛：？
他没见过这阵仗。
弘晖也没见过。
“烫不烫？”那肉嘟嘟白嫩嫩的小手，汤汁淋漓，她还眯着眼睛吃手指。
“哎呀！”时和眼睛都亮了。
见额娘来掏她的嘴，她抿着小嘴巴，头噜噜噜的晃。
弘晖好奇的看着她：“香吗？”
时和嘴里的肉，刹那间乌拉那拉氏给抠走了。她瘪着小嘴，看起来委屈巴巴。
“拿新剪子来。”弘晖道。
他把炖的菜挑了点，用剪刀剪成小碎段，给时和让她自己扒拉。
乌拉那拉氏迟疑片刻，见她吃的没有掉的多，就想上前帮忙，弘晖就说，什么用膳乃人的本能，连吃饭都不愿意自己动手，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有没有一种可能，爱吃的人只有……”她想说只有你，又看看这小嘴巴恨不得去啃小碗的格格，她捏了捏眉心。
好吧，这两个崽都爱吃。
而弘晏的爱好就是睡，一天到晚都在睡。明明和时和前后没多大功夫出生，然而他爱睡，看着生生比时和大了一截。
衬得时和愈加精致可爱。
看着时和吃的开心，乌拉那拉氏这才继续用膳。
“好快啊。”去岁还是两团小丸子，转瞬间就已经会从盆里抢肉吃了。
胤禛慢条斯理地擦着唇角，他温声道：“爷去忙了。”
他得和幕僚团好生合计合计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弘晖年幼，有点什么难免要他这个做阿玛的看在前头。
弘晖嘴巴里鼓鼓囊囊，他和胤禛摆手，软乎乎道：“去吧去吧，我会照顾好额娘的。”
他一脸有我您放心的表情。
胤禛点头示意，这才转身离开。
而弘晖刚用完膳的功夫，也被康熙叫走了，说是今儿折子多，要他去批折子。
他到的时候，就见胤礽正立在廊下。
“咋了不热吗？”弘晖好奇。
胤礽一脸无辜：“你去跟你皇玛法说，就说孤肯定没错，让他听孤的。”
弘晖一脸鄙夷：“被赶出来了？”
胤礽摸摸鼻子满是不爽，他用脚踢踢弘晖的小屁股，压低声音威胁：“去不去？不去孤把你套麻袋揍一顿。”
弘晖扯着嗓子嚎：
“啊～皇玛法～二伯说早晚有一天要揍您屁股！”
胤礽面色一变，赶紧捂住他的嘴，然而已经迟了，他已经嚎完了。
就见门内传来脚步声，就见康熙慢慢的走出来，皱着眉头看胤礽：“欺负弘晖作甚？”
胤礽一脸无辜：“没有，就是想让他传达一下，儿臣爱您！”
“……”弘晖不由得呆住，什么时候骄傲的太子也会如此了，真真令人想不到。
他昂着小脑袋，看着胤礽飞扬的眉眼，不禁若有所思：“皇玛法，二伯看着不像爱你的样子，倒像是要挑衅打架，快！狠狠的揍他的屁股！”
就像揍他那样。
“弘晖。”胤礽喉咙发紧，他果断跑路：“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做。”
他扭头就走，毫不迟疑。
弘晖嘿嘿一笑，还不等嘚瑟完，就被康熙揪住小辫子，对着那软嘟嘟的屁股蛋就是一巴掌。
“嘤嘤嘤。”熊猫崽崽哭哭。
他执着朱笔，惨兮兮的问：“为甚揍我？”
总得有个理由吧。
就听康熙道：“朕平日里叫你怎么告状，你竟然都没学成功，可见没下功夫，不揍你揍谁。”
熊猫崽崽表示学到了。
“学到什么？”康熙反而好奇了。
“就是揍人的时候，要找个就算揍你也是为你好的借口。”弘晖一脸心有戚戚然。
两人拌了几句嘴，就开始拉磨批折子。
康熙突然皱起眉头。
“有人揭发你收受贿赂。”他自己说着就忍不住笑了。
若是揭发这四贝勒府，他尚且不信，更别提一个吃糖焖笋怎么都吃不腻的晖晖崽，贿赂什么，贿赂一袋子笋干吗？
“我？”弘晖震惊了。
“哪个蠢材啊？”该他好奇了。
他这想要点东西那真是张张嘴的事，他又没有府邸要养，可以说两袖清风，吃饱了不饿。
康熙黑着脸道：“一个御史。”
他在奏折上批，不得风闻奏事，等第二日上朝的时候，还特别点出来说他蠢，上折子不上脑子，污了他的眼睛。
那御史当即就被摘掉了帽子。
弘晖琢磨出味儿来了，属于帝王特有的平衡之道开启。
先前就是抬举着直郡王和太子打擂台，什么磨刀石、平衡这样的好想法，然而这法子显然只会助长野心。
前些日子宠理亲王宠到众人都以为他要复立废太子，会转手一个回马枪，结果他没什么动静。
现在又开始抬举他，显然是要压一压理亲王的气焰，要他不要太嚣张。
有意思。
弘晖眯了眯眼睛，其实最稳定的关系是三角鼎立，然而在保持绝对优势的储君面前显然不成立。
所以就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低东风，旱涝保收的法子。
他什么都懂，都理解。
可理解归理解，他作为被制衡的一方，还是有些难过。
等下朝后，康熙跟人处理政务，弘晖就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甜滋滋的笑：“想皇玛法了。”
康熙搂着他顾涌顾涌的小身子，笑的无奈：“都这么长了，已经窝不下了，还要来撒娇。”
这真的是爱娇的紧。
弘晖就嘿嘿的笑，躺在康熙怀里吃着葡萄，舒坦的不得了。
康熙在批折子。
等忙了一会儿再低头，就见他手里还捏着颗剥了一半的葡萄，人却睡着了。
小心翼翼的把他往怀里拢了拢，看着他肉嘟嘟的酣睡的小脸，这才恍然反应过来，弘晖如今也不过五岁。
“还是个小乖崽呢。”康熙轻笑。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世间人情变换，最伤人心。
他希望弘晖一直都不要变。
康熙摇头失笑，搂着他接着批折子，他有点舍不得放下。
孩子长的很快，转瞬间就长的你抱不住了。
他前些日子辛苦，人瘦了许多，这几日倒是又养回来了。看着他这精致漂亮的样子，康熙满腔柔情。
朝中一时又平静下来。
随着直郡王、八贝勒的沉寂，和三贝勒的被圈禁，朝中安静如鸡，一点风波都没有。
“汗阿玛！”门外传来一声朗笑。
康熙登时有些脑仁疼，胤礽先前还收着，自打当朝跪拜后，就彻底的放飞自我。
今儿去钓鱼，明日去打猎，忙活的不得了。每次还要来给弘晖送东西吃。
“一只野鸡，用来焖笋最好吃。”胤礽神情中带着骄傲。
康熙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弘晖一脸生无可恋：“您若是无事，不若多往鸿胪寺转转？那地方可发挥的余地真的很大。您叫上十四叔，他懂国外的行情，到底是亲自去过的，您再叫上八叔，打头阵的事叫他出面干涉，他适合这个。要是有生意做，就交给九叔，他最能钱生钱，厉害的紧。”
他嘎嘎一顿吩咐。
毕竟吃野鸡、鱼等等，他属实吃了好些个日子，瞧见就觉得嘴里没味道。
康熙挑眉，这是个什么组合。
胤礽有些失落：“孤打的也不好吃吗？”
他辛辛苦苦的打猎，总要分清溪书屋一分，他们却让他拉磨。
“好吃！”弘晖努力的的哄他，软声道：“就是心疼您满腔才能。”
“不用心疼，现在这个好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样的日子他真的许久不曾经历过了。
弘晖劝不动，求救的看向康熙。
“就按弘晖说的做，一个月，朕要看见答案。”康熙严肃道。
胤礽装没听见，扭头就走：“哎呀鱼仙赶我走了。”
康熙气结，专门叫小奴才上门宣口谕，别想让他独自快活。
好几个阿哥都调到鸿胪寺，胤礽还记得自己的原始任务，他直接加码，叫他们把欧洲所有书都买过来。
而几人走了，有几个部门就空出来，弘晖就让胤祺、胤佑顶上，两人是公认的好人，再没有不服气。
康熙却有些迟疑，他没有用他们二人的习惯。
“皇玛法，您就试试。”轮岗制也挺有意思。
康熙允了。
于是人在家中坐，差事天上来，胤祺、胤佑闲散这么多时日，也该起来拉磨了。
他俩迅速的把萝卜坑给补上了。
两人都知道，这是弘晖的功劳，特意给他们补的差事，胤祺还好些有宜妃补贴，手头虽然不宽裕，但日常没什么问题。
胤佑就不成了，他先天足疾，虽然康熙也会给关注和补贴，但是要养府邸，属实吃力的紧。
出门见人的好衣裳都快置办不上了。
这下走了差事，底下人孝敬点，就是一年饥荒过去了。他们打心眼里感激弘晖能想着他们。
弘晖却不以为意，这么多皇阿哥，个个人中龙凤，却聚在一起内斗，没得贻笑大方。
他这般坦荡大方的给差事，康熙都有些犹豫，担心把阿哥们的胃口给喂大了，弘晖就笑：“大清边境还没清理干净呢，这到时候吃不饱就换个地方吃。”
“藩王固然可怕，可大清都没了，什么藩王不藩王的，不都是虚妄。”
他在心里想，没敢说出来。
感觉这话要是说出来，康熙肯定会揍他的小屁股，他喜欢吃笋，但是竹笋炒肉倒也不必。
康熙斜睨他一眼。
默认了。
这样对上头的皇阿哥好，却没给自己阿玛谋福利，康熙就沉吟：“不如晋封你阿玛为亲王？”
他琢磨有些日子了。
担心弘晖这小傻子给拒绝了。
谁知：……
“好哒！”他甜滋滋的应下，快活的不得了：“哇哦皇玛法也太好了呜呜呜。”
康熙就知道，这是他想多了。
“你很迫不及待？”他故意逗他。
弘晖乖乖的点着小脑袋，软乎乎道：“这是皇玛法的恩典，是好事，俗话说长者赐不可辞，你开心我也开心，为什么不迫不及待？”
他小嘴巴叭叭的，什么话都被他说了。
“那朕再考虑考虑。”康熙斜睨着他，暗示意味很是浓厚。
弘晖懂了，他鼓着小嘴巴去亲康熙，软乎乎撒娇：“皇玛法是天下第一最最最好的皇玛法！谁也比不上。”
康熙骄矜一笑：“看见你亲吻香甜的份上，朕就允了。”
说着叫礼部去拟圣旨，既然决定好了，自然要按最高规格来，毕竟是太孙的父亲。
康熙心里有些感慨，孩子们真的长大了。
弘晖回小园子后，差点没忍住嘟噜出来，然而康熙叮嘱过，让圣旨出来，给胤禛个措手不及。
“你就不想看见你阿玛错愕的望着你？”康熙声音中带着诱哄。
弘晖想想，自己阿玛向来古井无波，偶尔的神色波动，也是以柔和居多，真的想看他高兴的笑出来。
他就强行憋住了。
但脸上那我有小秘密没有告诉你的小表情真是藏都藏不住。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早都看出来了，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还在想，这小崽崽不定在憋什么坏了。
然而——
是日。
太阳很大，清早起来就热的人心慌。
弘晖却天刚蒙蒙亮就起来，梳妆打扮，收拾的很是齐整。
“阿玛额娘也好生收拾收拾，看今儿能不能去玩。”弘晖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借口了。
乌拉那拉氏倒是兴致勃勃的开始梳妆打扮，甚至还因为出一身汗而拉着胤禛去沐浴更衣。
非说他身上的衣裳臭。
两人兴奋成这样，胤禛也就没说什么，直接允了。
他洗漱更衣净面，恍然间有种郑重的感觉，看着一脸认真给他修面的福晋，胤禛抿了抿唇，静静地闭上眼睛。
自打生了龙凤胎，两人在一处的年月久了，到底失了几分羞赧。
弘晖哒哒哒的跑清溪书屋去了。
他带着仪仗队，一路招摇过市，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慢吞吞的回小园子，他甚至给两人准备时间。
一听说这阵仗，乌拉那拉氏和胤禛心里都惊了，上次还是册封皇太孙，这次又是什么。
他俩纵然不解，却还是快速的净手焚香，穿上礼服等待接圣旨。
胤禛压低声音道：“给你的？”
这突然的，没有一点风声，叫人摸不着头脑。
“我的！”乌拉那拉氏突然兴奋起来，她喜欢来自晖晖崽的荣耀。
“以后听旁人提起，那就不是四福晋，而是皇太孙之母了？”她突然反应过来。
“会不会给你晋封亲王的？先前……如今该补上了。”乌拉那拉氏猜测。
先前大阿哥为直郡王、三阿哥为诚郡王，到了四阿哥这里戛然而止，成了贝勒。
那时候他也挺气闷，毕竟年岁相差无几，并没有说差很多，让他毫无希望那种。
胤禛捏着她的手，缓缓往外面走去，压低声音道：“恭喜。”
谁知弘晖到了，一本正经的开始走流程，一点暗示也没给。
乌拉那拉氏和胤禛朝着清溪书屋的方向跪着，听着弘晖奶里奶气的宣读圣旨。
等听完，两人都怔住。
他们都猜错了。

第121章
弘晖神情严肃, 小嘴轻抿，说完后，浅笑着道：“请雍亲王、雍亲王福晋接旨。”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上前, 两人虽然面有梦幻之色, 这般突兀的册封, 属实叫人惊喜非凡。
两人捧着圣旨供奉起来，冲着清溪书屋的方向行跪拜大礼, 这才缓缓起身。
弘晖这才笑眯眯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胤禛眸色幽深的望着他, 半晌叹了口气，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他素来谨小慎微, 如今却被架在火上。
“惊喜意外刺激。”他语气平平道。
弘晖鼓着小脸颊，嘿嘿嘿的笑：“额娘最惊喜吧。”
听他这么说, 乌拉那拉氏笑眯眯的点点头，软声道：“你说的对，确实很惊喜。”
素来外命妇中, 以公主为首，皇子福晋次之，再就是宗妇令妇, 她作为皇子福晋，自然不显眼。
然而今儿被康熙加封享和硕公主例，那往后便是福晋里头一个了。
她摸摸弘晖的小脸：“来自丈夫的荣耀固然令人欣喜, 然而来自亲子的荣耀简直令人欣喜若狂。”
丈夫都没那么香了。
她乐滋滋的想。
弘晖昂着白生生的小脸, 握住她的手，奶里奶气道：“您喜欢就好。”
看着额娘喜不自胜的红润脸颊，他呲着小米牙比谁都高兴，已经给的恩典, 假如他活不过八岁，那么就算不加封，也会保留原有的荣耀，有时候还会再加一级以示恩典。
乌拉那拉氏亲亲他。
胤禛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翘起唇角，他现在脚下还有些飘。毕竟现在连功震四野的直郡王如今也不过是郡王罢了。
唯一的亲王是废太子胤礽。
他成了第二。
想想确实好爽，胤禛双眸亮晶晶的，捏着弘晖的小脸，唇角勾出愉悦的弧度：“好小子，竟然沾你的光了。”
弘晖昂着水润润的双眸，甜滋滋道：“开心吗？”
胤禛沉吟，在他催促的眼神中笑眯眯点头：“开心。”
上次爬个山回来变成了郡王，这次睡一觉起来成了亲王。
他突然想再睡一觉了。
毕竟府上的钱财都捐出去了，有点穷。
弘晖：……
他可真敢想。
几人说说笑笑的，胤禛就乐呵呵道：“过几日府上设宴，请诸位兄弟来聚聚。”他在直郡王面前躬下的腰身，终于能直溜起来了。
想想就觉得神清气爽。
弘晖鲜少见胤禛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闻言不由得浅笑出声，他眨巴眨巴长长的羽睫，笑着道：“您笑起来真好看。”
说着看向乌拉那拉氏，用眼神示意她赶紧夸。
“是。”她连忙接了一句，这才浅声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这《白石郎曲》一出，弘晖顿时呱唧呱唧的鼓掌，一脸惊叹道：“还是额娘厉害，竟然如此聪慧，能想出这么贴合的诗句。”
胤禛抿着嘴，瞪了两人一眼。
感觉自己绷不住要笑出来，他转身就走。
剩下乐陶陶的乌拉那拉氏对着乐陶陶的弘晖。
两人晕乎乎的。
“您以后享和硕公主的例，真好。”弘晖扳着自己小指头算：“再过两年，再找个由头求皇玛法给您再升一升。”
乌拉那拉氏心头一紧。
她摸摸弘晖的小脸蛋，软声道：“额娘是大人，不用安排，便是嫁妆和你阿玛，也是能奢靡无度，根本不须操心。”
再者，他是小孩。
非常忌讳这种提前帮别人都把以后的路给铺平铺顺了，会给人一种感觉，就是当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么老天爷就该来把人收走了。
“以后不许想这些。”她板着脸凶。就连喜悦都没了，吓的够呛。
弘晖乖乖点头，他昂着小脑袋，软乎乎道：“是皇玛法主动给的恩典，不是我求的。”因为按着老路子走，还是会升上亲王的，无需他多说。
乌拉那拉氏点头。
“这享和硕公主例还有个好处，您可以直接向皇帝递表。”
这才是最重要的，公主虽然也是外命妇，但是有很多福晋都没有的特权，地位要高很多。
“嗯，额娘知道。”她眸中带着些许泪光：“这些荣耀也好特权也罢，在额娘心里不及你万分之一。”
“只要你平安喜乐，万事胜意，额娘如何都愿意的。”乌拉那拉氏眉眼间带着些许忧愁。
弘晖捧着她的脸，声音温柔：“我会好好的，您别担心。”
乌拉那拉氏这才点头。
两人寒暄片刻，慢慢的就有人过来送礼，以直郡王打头，他毫无芥蒂的走过来，笑吟吟的对着胤禛和弘晖打千，笑着道：“雏凤清于老凤音，看见你们如此，我这心里就高兴。”说着献上礼物。
胤禛客气的在他打千的瞬间就把他扶起来，轻声道：“你我兄弟骨血，这般客气作甚？”
胤禔就朗声笑道：“头一次，面上功夫还要做做的。”他就算不拜老四，对着弘晖这个小太孙还是要八哥的。
还不如一口气把姿态做足了。
弘晖就奶里奶气道：“您是大伯呢，快别客气了，私下里无人，还是以辈分处着心里舒服。”
一并请进去喝茶，胤禔就笑：“今儿你许是要忙，我就不多耽搁，恭喜你晋封雍亲王，大喜大喜！”
胤禛握住他手腕，温声道：“大哥既然知道要忙，就留下来帮兄弟支应着，省的我年轻不执事，倒手忙脚乱了。”
胤禔听他这样说，笑着应下，心里却在想，如今就是不一样了，说话都客气斯文许多。
他笑着道：“支应谈不上，在此处陪你喝茶倒是可以。”
两人谈笑着，乌拉那拉氏就去忙自己的。
弘晖就在一旁的书桌上练大字，他垂眸凝神。
胤禔和胤禛高谈阔论，喝着茶，聊着时政聊着诗经聊着四书，声音不绝于耳，胤禔看着毫无反应的弘晖，不由得挑眉问道：“皇太孙在此处练大字，不会觉得吵吗？”
胤禛抬眸虚虚的看了弘晖一眼，漫不经心道：“私下里还唤弘晖就好，他听不见你我说话，不必在意。”
有些人，天生就是做事的料子。弘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好像能屏蔽他人，专注的做自己的事。
胤禔：……
厉害。
他无话可说。
两人聊着天，很快五贝勒就来了，众人一道说说笑笑的，等着下一个皇子过来道贺。
倒是出现默认不会过来的人。
看到理亲王的时候，胤禛都微怔，这才上前打招呼：“二哥。”
胤礽听见这招呼，心里一阵恍惚，曾几何时，面前的兄弟见了自己都要行礼，如今客气的点点头就罢了。
反倒是自己，还要做出给弘晖请安的姿态来。他当初受过的所有优待，如今都在弘晖身上。
纵然早已默认，但是在人群中，还是让人产生唏嘘的感觉。
“弘晖～”他脸上勾出明朗的笑容，轻声唤他一声。
弘晖满脸茫然的抬眸，等视线聚焦看到是理亲王的时候，顿时甜甜的笑了：“二伯安安～”
这甜甜软软的小奶音好听极了。
胤礽顿时被萌的肝颤，上前一把将他抱起，笑吟吟道：“今天的弘晖有没有想二伯。”
“很多很多想。”弘晖说完，小小声道：“现在也是假装早上没有见过二伯的晖晖崽呢。”
胤礽：……
这小破崽崽。
他亲昵的捏捏他脸蛋，坐着一道用茶，笑着道：“今儿有喜事，你还练大字作甚？”
弘晖鼓着小脸蛋，一本正经道：“为了显得自己日理万机。”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的胤礽无言以对，还是崽崽玩的花，他自愧弗如。
几人说笑着，很快人越来越多，临近晌午，众人都开始告辞离去，说等他设宴再来。
胤禛一一送走了。
等回来的时候，就有礼部的官员过来，说是要给府上丈量，这府邸要从贝勒的规制改成亲王规制。
至于太孙的府邸，到时候理亲王挪出毓庆宫，那就是他的地盘。
再者还有两人的衣裳，都是要重新制作吉服、礼服等。
要趁年前都赶制出来，且不容易呢。
弘晖听罢，觉得今年这制造局和织造局怕是要绕着雍亲王府转了，毕竟还有他这没弄。
等一切收拾停当，他这才颠颠的往清溪书屋去，康熙正在忙忙碌碌处理政务，他好像一个永动机，永远都不知道疲倦。
旁人睡四个时辰才够，他睡三个时辰便精神奕奕。整日里忙的跟小蜜蜂一样，丝毫没有停歇。
“皇玛法。”弘晖昂着头看向坐在书桌前的康熙，笑眯眯的撅着小嘴巴禀报：“阿玛和额娘接到圣旨都惊喜坏了，连连夸赞皇玛法仁慈。”
他小嘴叭叭的，还学着胤禛和乌拉那拉氏的高兴样子。
“阿玛还笑了。”弘晖一脸骄傲，那不像是在说一个成年人笑了，而是说一个牙牙学语的幼儿笑了。
康熙也高兴起来。
“笑了就好。”
他这般执拗，让他也心里难受的厉害，毕竟是自己的崽，这般封闭内心，他看着就觉得心里难受的厉害。
“是哒。”弘晖乐呵呵道：“希望以后阿玛能多笑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很好看。”越是不爱笑的人，偶尔笑起来，简直像是石破天惊一样。
康熙认同的点头。
“下次叫他在朕面前笑一个。”他轻笑着道。
弘晖点头，笑眯眯道：“以后天天笑，呲着个大牙嘎嘎乐。”
康熙想想胤禛呲着个大牙嘎嘎乐的场景，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哈～”
听他笑成这样，门外过来谢恩的胤禛有些莫名，心想何事如此开怀。
“雍亲王求见。”
“传。”
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响起，胤禛走进来请安，就见康熙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胤禛抿了抿嘴，眸中的喜意一收，心里思忖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四，给朕笑一个。”康熙诱哄道：“乖。”
胤禛：？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一脸无语。
然而康熙却忍不住笑了，他看着面色漆黑的胤禛，心想还是这样的他比较熟悉。这要是真的呲着大牙嘎嘎乐，他看着应该还会害怕。
胤禛恭谨上前请安，等康熙说完勉励的话，这才转身出去，他还要去给德妃的灵位上香，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希望天上的她高兴。
胤禛面无表情的想。
等他走了，弘晖乖乖的坐在康熙对面批请安折子，一边若有所思：“您看我这手字，是不是已经如臻化境？”
康熙：……
他终于理解胤禛方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应该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是。”他闭着眼睛夸，孩子嘛，多夸夸什么都有了。
弘晖昂着头，软声道：“真喜欢皇玛法这嘴巴。”
嘿嘿。
他正准备接着批折子，就听见外面传来嗷呜嗷呜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小老虎风一样窜进来。
“你现在这么大一坨往我怀里扑，能把我一屁股坐死。”弘晖小手抵住它的脑袋。
小老虎晃了晃身子，可怜巴巴的退到一旁，嗷呜嗷呜的看着弘晖。
“嗷呜！”你是不是养别的虎了！都不给抱了！
“嗷呜！”等我去把它咬死。
小老虎奶凶奶凶的叫。
弘晖就安抚的拍拍它，伸出胳膊努力的圈住它大头，惆怅道：“先前还能抱怀里，现在连头都快抱不住了。”
简直令人诧异。
康熙看着一人一虎互动，不由得摇头失笑，以前他心里还是有些反对弘晖养虎，毕竟这有成语说养虎为患，等老虎成年了，想要止住它谈何容易。
但是一人一虎之间这么和谐，属实让人想不到。
弘晖拍拍小老虎的头，暗自嘟囔，这小老虎若是放到现代，那真是非常可刑，感觉已经开始戴手铐去蹬缝纫机了。
好在是古代，只要你愿意，当权者愿意一切都好说。
“嗷呜嗷呜！”小老虎转着圈的凶。
突然它发现了自己的尾巴。
它嗷呜一声，用爪子去拍尾巴，然而这哪里够的着。
弘晖就眼睁睁看着它跟傻狗一样来回转圈想咬自己的尾巴。
“真……可爱。”他言不由衷的夸。
小老虎只能听出来语气，见好像是在愉悦的夸赞他，顿时骄傲的昂着小脑袋。
“嗷呜！”它可真厉害。
弘晖把小脚丫伸在小老虎身上，这才俯身开始批折子，见他安静下来，小老虎就趴在地上打盹。
“真厉害。”康熙也闷声夸。
跟老虎养出感情来，还能把后背给老虎，能把脚丫子给老虎，老虎还不咬他，属实厉害的紧。
换了是他，怕是也不行。
在小老虎小的时候，它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体型比人类小，并且吃奶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而现在，它已经有成年虎的雏形，隐隐有些吓人了。却还是宠随主人，爱吃爱睡爱玩爱撒娇。
康熙垂眸，接着批自己的折子。
等过了一会儿，就见弘晖正在画图，那伏在案上兢兢业业的样子属实令他感动。
“给朕的？”他问。
弘晖抬眸一脸无辜的看着他，糯叽叽道：“给额娘的。”
这几日要见客，当然要穿喜庆些的颜色，他想做一个额娘转瞬的花型。
康熙：……
感谢弘晖让他知道了自取其辱的滋味，这真的很不错。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把折子批完了，而小老虎睡的香甜，甚至还呼噜噜的打呼。
“走，去吃肉。”弘晖凑到小老虎崽崽耳朵旁小声道。
小老虎顿时甩了甩耳朵，一脸支棱的爬起来，那双乌溜溜的虎目带着清澈见底的愚蠢。
没有经历过毒打的眼神。
康熙真想让它也进上书房好好读书去。
整日里这般悠闲，让人羡慕。
“你去吧。”弘晖指了指门外。
小老虎迟疑的看着他，歪着小脑袋好像在说，你到时候去哪我也去哪一样。
弘晖昂着头，笑眯眯道：“乖乖，信我。”
小老虎不信。
它被忽悠过，没有肉味根本不信，它趴在弘晖脚下继续睡。
弘晖处理完自己的折子，又读了会儿书，直到任务完成，这才打算背着小老虎偷偷跑路。
然而他前脚踏出门槛，后脚的裤腿就被小老虎给咬住了。
他回头，正对上小老虎幽怨的眼神，和康熙肆意的大笑声。
“理亲王求见。”
康熙笑不出来了。
“不见。”他挥手：“说朕不在。”
然而玻璃窗上就印出一张精致的小脸，笑吟吟的看进来，挥着手给他打招呼。
“进来。”康熙黑着脸道。
胤礽过来说是请安，纯纯就过来享受，每日不重样的点心和茶，他舒舒服服的受用着，然后看着他忙的跟什么一样。
美其名曰，要陪伴中年孤独的老父亲。
老父亲表示自己忙着呢不孤独，他就用你别掩饰你肯定孤独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强行陪伴。
还会絮絮叨叨的跟他说每日见闻，什么今天的云彩比昨天的白，什么风偏离了一丝。
“怎的？鸿胪寺的任务都完成了？”康熙不想听。
胤礽就笑眯眯道：“没。”
但他死猪不怕开水烫。
前世兢兢业业，最后结局如何。
还不如先自己爽了再说。
康熙懒得搭理他，就当没看见，接着忙自己的，然而有时候你自己忙不觉得辛苦，但是边上有个吃茶吃点心哼着小曲的对此，你就会觉得自己些许大冤种，挺惨的那种。
“你……”他板着脸，指着门：“滚。”
胤礽脸上笑意不减，上前来，握着拳头给康熙捶背，一边笑吟吟道：“人这一辈子，才多少天，见一面就少一天，您别恼，儿臣就是舍不得你，儿臣不走。”
康熙被他捏舒服了。
他握住胤礽的手不让他再捏，心酸道：“不赶你走，你别捏了。”放在以前，他肯定骄矜的昂着头，哪会给人捏肩。
光是想想，就心疼的不得了。
胤礽就笑了：“您是儿臣的阿玛，不给您捏给谁捏？”
他听见弘晖说了，我不疼你谁疼你。
稍微变了变，果然见康熙一脸软和，显然是吃这套的。
当你的话足够甜，办事足够体贴，适当的执拗反而会显得更加真诚。
这也是跟弘晖学的。
明天就给他带糖吃，这小子能上位，果然有两把刷子。这么好的小老师，当然要维护好关系，多学上一招半式的。
康熙拍拍他的手，张了张嘴想说你别担心，却又觉得现在有敬畏之心挺好的，他到底不是太子了，若再纵着他，储君的地位不明晰，不利于大清的稳定。
说到底，他还是个成熟合格的帝王。纵然有性情波动，也能转瞬间就调节回来。
胤礽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松开手，不再做无用功，而是笑吟吟道：“您忙您的，儿臣就想在此处喝两口茶。”
康熙没吭声，也算默认了。
等他埋头几案，胤礽就打量着室内摆设，他看着属于幼儿专属的小椅子小桌子，眸光闪了闪。
坐着喝茶喝到水饱，他这才起身告退。
康熙摆摆手，头也不抬。
等他跨出门槛，这才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
胤礽急了。
他自嘲一笑。
看着他如此，他就觉得有些失落。
父子俩明明亲热极了，会说体贴话，却让他心凉。
等弘晖满头大汗的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束花，他心里就是一松，好在稚子的感情纯稚热情赤诚，让人心中欢愉。
但是他又敏感的察觉到一丝不对。
果然见弘晖把花束交给一旁的小宫女，笑眯眯道：“快送去给额娘！”
康熙板着脸，他自作多情了，就很生气。
“弘晖过来，皇玛法有礼物送给你。”
熊猫崽崽一听，快活的凑过来，甜滋滋的笑：“是什么呀？”
皇玛法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皇玛法。
呜呜呜，他好爱。
康熙见他哒哒哒走到跟前，昂着白嫩嫩的小脸，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他伸出自己的大掌，握成拳状，见他一脸单纯天真，反倒有些不忍了。
“你看好了。”
康熙的拳头离弘晖越来越近，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猛然炸开，一巴掌拍在他锃光瓦亮的脑门上。
“啪。”
“这个烟花你喜欢吗？”康熙笑眯眯的问。
弘晖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说好的世界上最好的皇玛法呢。
他定然又是在做梦吧。
弘晖眨巴眨巴眼睛，眼圈就红了，羽睫上挂着水雾，他一脸惨兮兮，却还是软声道：“只要皇玛法高兴，弘晖便是挨揍也成，您的手疼不疼？”
他奶甜奶甜的声音特别乖。
那长长的睫毛就像是扎在康熙心里，他愧疚极了，赶紧抱起他哄，软声道：“就是逗你玩的。”
“皇玛法高兴吗？”弘晖问。

第122章
这般只要你高兴, 便是我付出所有都甘愿，让康熙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突然觉得，自己确实不太年轻了, 会因为这些细枝末节而高兴。
放在从前, 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
亦或者这深宫冰冷，赤诚的弘晖像是一团温暖的火焰, 能够轻易的点燃照亮他晦涩的世界。
他总以为是他在宠着弘晖。
那如果, 他才是被治愈的那个呢。
康熙翘着唇角笑了笑, 看着双眸乌溜溜，黑的发亮的弘晖, 心想孩子的眼睛真的很清澈。
不像大人, 要么带着成年人的狡诈, 要么带着成年人的卑劣, 要么带着成年人的愚蠢。
越看越喜欢。
康熙捏着弘晖的小脸蛋若有所思：“瘦了, 手感没那么圆润了。”
打屁股蛋也是, 以前肉嘟嘟的很是弹手，现在已经清减秀气许多，已经没有那种手感了。
真真令人怀念。
慢慢的, 就没有幼儿的形态了。
“你多吃些, 胖胖的才可爱。”康熙摸摸他的小脑袋。
弘晖听到这, 痛快点头：“吃的多着呢！”他也觉得圆圆胖胖的好看, 毕竟这小孩子当然要圆滚滚。
两人絮絮的聊着天，康熙很快就忙碌去了, 弘晖就在一旁乖乖的打下手。
好在近来政务不忙，颇有海晏河清的味道，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弘晖看着他成熟稳重的样子，不由得幻想, 若是自己长大了，会不会也这般棱角分明，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他充满幻想的小眼神让康熙都不免注意到他，挑眉：“作甚这般眼神？”
炽热的紧。
弘晖伸出自己白嫩嫩的小手，摸摸康熙线条明晰的下颌，他昂着小脑袋，软乎乎道：“皇玛法生的威武不凡，我也想这样。”
他又捏捏自己脸上的嘟嘟肉。
啧。
康熙不禁朗笑出声，他这小崽崽，实在有意思的紧。
“你生的应该随你阿玛了。”
“那也好看，骄矜贵重，清隽摄人。”弘晖不住口的夸。
两人闲聊几句，又开始处理政务，弘晖捧着瓷碗喝果茶，一边奶唧唧道：“怎的不能喝冰的，只能喝温的养生？”
康熙没搭理他，有的喝就不错了，他忙的连这样惬意的坐在冰鉴前喝着酸酸甜甜果茶的时间都没有。
弘晖见他忙，哒哒哒的跑回小园子去，就见郭络罗氏正立在廊下赏花，一旁的大格格抱着岁和，正在逗弄时和玩。
见他回来，时和拖着学步车哒哒哒的就跑过来了，直接撞在他身上。
弘晖担心她摔了，赶紧来接，笑吟吟道：“哎呀时和小宝贝又漂亮啦～”
说着就牵住时和的小手手，又走回原位，看着一旁的乌拉那拉氏，笑着打招呼：“额娘、婶婶～”
岁和歪着头，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一直很温柔的时和就呲着小米牙凶。
而小老虎听见动静，也从后院窜出来，扑到弘晖头上，用嘴巴敲他脑袋。
“怎的？”弘晖昂着头问。
“嗷呜～”今天没带我！
弘晖安抚的摸摸他的头，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小老虎的嘴巴里，甜甜的哄：“老虎崽崽最乖了，自己玩去吧。”
小老虎嘴里甜滋滋的，乐陶陶的走了。
郭络罗氏：……
她从未想到有一天，能看到老虎在她面前走来走去，而她安安静静毫不恐慌。
小老虎看着比弘晖都高了。
“阿玛呢？”弘晖随口问。
乌拉那拉氏就回他，说是和八贝勒爷一道出去钓鱼了。
“都不带我。”他鼓着脸颊。
郭络罗氏方才还夸他神勇，这会儿就想笑，软声道：“你都不在呢。”
几人说笑着，就见郭络罗氏面有难色，弘晖觑着她的神色，笑着道：“您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说便是。”
郭络罗氏抿了抿唇，神色复杂，她压低声音道：“前儿一个奴才递拜贴到府上，说是给府上请安。”
这转着弯的请安，其中必然有事。
“谁呀？”弘晖随口问。
就见郭络罗氏眉头紧皱：“自称是隆科多的夫人，署名却是李，若我记得不错，应当是赫舍里氏才对？”
弘晖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顿时面露不喜。
乌拉那拉氏也不高兴了：“就凭她也配。”
郭络罗氏一脸茫然，怎么起了头，就都知道是谁，就她还特意查了查，还是有些雾里看花。
“前年还是去岁碰见过她，被我赏了耳光。”乌拉那拉氏淡淡道。
郭络罗氏就懂了，这人得罪过雍亲王福晋，现在来拜庙门没人理她，这才又往八贝勒府去。
“若是这，倒也罢了。”乌拉那拉氏见她神色间还有茫然，就低声道：“她是佟家三子隆科多的爱妾，不过一个銮仪使妾室罢了，仗着先皇后的恩泽，愈发横行霸道。”
“将原配做成人彘，逼勒自缢，此等……之人……”
乌拉那拉氏说着就不高兴。她就是原配，很能和原配共情。
“真的叫人心生诧异。”郭络罗氏皱着眉头，怪不得先前去调查，回来的信息都语焉不详。
合着被人给掩盖了。
“隆科多先前在直郡王手底下当差，现在直郡王不显，就转雍亲王府来，没人接他的茬，这才转向八贝勒府上，如此钻营心机之人。”乌拉那拉氏拍拍她的肩膀，一脸凝重。
“我知道了。”郭络罗氏本就心中不喜，听这番话，更是不高兴。等李四儿再上拜贴，就交代门房直接扔出去，不必理会。
这一举动，属实惹恼了李四儿。
她依偎在隆科多怀里，眼眶红红的，娇软无依的落泪：“原是四儿身份卑贱，不配行走在这人世间，若不是贪恋着爷的温柔，真想抹脖子死了罢了。”
李四儿就连声音都是娇软魅人的。
隆科多顿时心疼极了，问她到底发生什么，她只管嘤嘤嘤的哭，一句话都不说。
一旁的奴才就上前来禀报，说是给八贝勒府上递折子，被门房摔在脸上了。
隆科多一听就怒气勃发。
康熙也在生气，他桌上多了弹劾隆科多的折子，说他没有实心办实事，一心钻营揽钱。
他调查一番，发现真的是。
“你觉得隆科多应该怎么处置？”他问弘晖。
“褫衣廷杖，一免到底，遇赦不赦，永不启用。”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
康熙：？
这么严重。
“他可曾欺负过你？”康熙神情紧张，如果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弘晖被欺负了，那他绝对让那个人尝到代价。
弘晖点头：“欺负过我和额娘，后来调查了一下，被恶心到了。”
听弘晖粉嘟嘟的嘴巴里说出那些话，康熙后悔不迭，赶紧捂住他的嘴巴，轻声道：“别说了，朕自己去查。”
他查，和旁人查就不一样了。
那真是查了个底掉，什么都查出来了。
他皱眉看着，此等心机手段的人，若是让他接触胤礽、弘晖，简直就是老鼠屎一样的存在。
“照你说的做。”康熙直接吩咐。
还在思考怎么报复回去的李四儿，猛然间听到隆科多一免到底的消息。
“爷？”她蹙着细细的眉尖上前，温柔的安抚：“怎么了？”
隆科多气闷，他恩宠日盛突然被免，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乌拉那拉氏却挑眉，他虽然被免了，但被他俩折磨致死的原配真就这样死了。
连点惩罚都算不上。
而胤禛听说，也不过是皱皱眉头，乌拉那拉氏一见顿时紧张了，她试探着问：“你觉得他这冤枉吗？”
见她神经兮兮的小眼神，胤禛故意逗她“嗯。”
乌拉那拉氏：！
她眼巴巴的看着胤禛，压低声音问：“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看着她素白的小手捏着锦帕，指尖都掐红了。胤禛舍不得逗他了：“是爷叫人上的折。”
所以别猜了。
乌拉那拉氏松了口气。
她不好意思的捏着指尖，就盯着胤禛，抿着樱桃小嘴笑。
“别笑了。”胤禛道。
在乌拉那拉氏茫然的眼神中，就听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再这样笑，爷就想亲你了。”
乌拉那拉氏眸光流转横了他一眼，素白的小手捧着滚烫的脸颊，羞赧的转身进了内室。
胤禛追了进去。
晶帘晃动，厅中已无人影。
而弘晖正在奋笔疾书，康熙给他布置一篇申论，说是要看看。
他觉得没什么可看的。
但康熙就是不听不听。
嘤。
申论好难。
他感觉自己的笔杆子又冒火星了。
“咱就是说，揠苗助长是不是不太好？”
“揠苗助长用这么好，可见还是挺好的。”
爷孙俩斗了句嘴。
弘晖接着奋笔疾书。
等作业出来，他认真的检查一遍，这才仔仔细细的誊抄，奉上一手漂亮的字。
康熙一看卷面干净整洁就喜欢，却还是老神在在的审视着，左看看右看看。
他唇角勾着柔和的笑意，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表情，弘晖妄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结果根本看不出。
“嘤。”熊猫崽崽真不容易。
想想幸好有梦中的弘晖，要不是他，他一个熊猫崽崽穿越过来，怕不是有野兽习性，根本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游刃有余。
感谢前世保佑。
康熙见他眼神忐忑，这才鼓励道：“写的不错，很棒。”
特别的厉害了。
弘晖昂着头，忍不住笑的眉眼弯弯，他美滋滋道：“哎嘿皇玛法夸我了呢。”
真是美好的一天。
好爽哎嘿。
“我以后天天写申论给您看。”他拍着自己肉嘟嘟的胸脯，可劲打包票。
康熙忍俊不禁，却还是一本正经的点头：“好。朕的弘晖果然不同一般。”
傻的可爱。
还冒泡。
弘晖沉浸在夸奖中无法自拔，他是是8按时几个最厉害的熊猫崽崽。
“奖励我吃竹子。”弘晖昂着小脑袋，乖乖道。
康熙疑惑：“竹子？”
“啊，竹笋。”弘晖想想就觉得很快活，不由得嘿嘿的笑。
康熙摸摸他的头。
“胤禟在玻璃处如鱼得水，净收入直接翻倍，他连村庄都能卖，离谱。”
在康熙看来，这昂贵的玻璃卖给平民，比让和尚囤香胰子还难，毕竟就算不洗头，洗澡也还用的上。
但是玻璃有什么用，动辄破碎，那咔嚓哗啦声就是丢钱时心破碎的的声音。
“那不挺好的？也就是九叔年岁小，社会阅历手段不足，再过些年您再看看，肯定又不一样很多。”
“你就这么相信？”
“嗯，算了，他天生带财。”
康熙见他一脸小迷信的样子，不由得摇头失笑。
“你倒是信你九叔。”
“嗯。”
等着收钱谁不喜欢。
康熙想想在胤禛手里规矩发展的玻璃，在胤禟手上短短时间就翻一番，瞬间就觉得，弘晖可能也是有些识人术在身上的。
弘晖：别崇拜，全是技术。
正好胤禟过来请安，见两人都安生的坐着，赶紧过来打千行礼：“儿臣拜见汗阿玛，给皇太孙请安。”
弘晖就笑。
“九叔如今越发风采了。”
胤禟笑了笑，他现在看弘晖怎么看怎么顺眼，毕竟他这差事是从他这里来的，说起来还是敌对势力，他却毫无芥蒂，直接推举，这份心中就很是令人敬佩。
先前跟着八哥的时候，确实神情温柔言语好听，然而什么实惠都没有。
如今在四哥跟前，他整日里冷着脸，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该他的好处却一样没少过。
让人暖心的紧。
康熙看着他这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也高兴：“那你去瞧瞧你母妃，让她也高兴高兴。”
胤禟笑着应了，这才告退离去。
“九叔来作甚的？被你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弘晖好奇问。
康熙闻言捏捏他的小脸，笑着道：“他是来显摆你阿玛的功劳的。”
宫里头的果然都是人精。
弘晖若有所思。
“嗷呜～”救命啊！
他听着声音不对，赶紧往外面看，就见小老虎身上驼着双胞胎，正惨兮兮的往这边走。
“嗷呜～”小主人救命啊。
弘晖刚踏出门槛，就见两小只冲过来，时和在左弘晏在右，两人双手抱在一起：“新年好呀～”
弘晖：？
他俩还不停的晃动的手，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哥哥。
时和又晃了两下，就伸出自己白嫩嫩的小手。
弘晖：？
康熙：？
格格这一招从何处学的。
两人还在疑惑，见时和和弘晏如此，小老虎就两只肉肉的大前爪搭在一起，不停的晃动着。
弘晖：？
康熙：？
他们两个看看外面火辣辣的太阳，总感觉下一秒就直接下着雪，穿着喜庆的新衣，开始接受大家拜年了。
“新年好呀～”时和口齿不清的念叨。
弘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从腰间解下玉佩，放在时和手里，笑眯眯问：“你俩怎么来了。”
而且身边没有奴才跟随，看着相当可怜。
鞋子都丢了一只。
康熙注意到时和白嫩嫩的脚丫踩在地上，蹭出脏污来，就指了个小宫女来抱着她，去给她洗脚穿鞋子。
此时，清溪书屋外跪了一群奴才，见弘晖眼神冷厉，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上，赶紧解释。
说是本来在教小老虎作揖拜年，格格和阿哥在一旁瞧着觉得好玩，就也跟着学，还爬上小老虎的背，小老虎就带着两人过来找皇太孙了，他们在后头追，也不敢惊着小老虎，怕它害怕弄伤两个小主子。
这么一说，弘晖瞬间理解他们的难处，但还是冷着脸道：“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叫小老虎和孩子相处。”
那这真是你不知他何时兽性大发。
小太监赶紧应了。
时和很快洗白白出来了，她好奇的用小手抠着康熙的鼻子，仔细的观察着他。
“玛！”
“玛！”
她奶里奶气的喊。
小女孩软的像没有骨头，康熙许久不曾抱过这么软的孩子，整个人都懵了。就连抠鼻子的手都软软的，就是指甲挺锋利，跟小刀一样。
“两小只现在调皮了，往后不能跟小老虎在一起了。”危险。
康熙叮嘱。
弘晖点头应是，小孩也没什么轻重，万一给小老虎玩急眼了怎么办。
然而——
正在说话间，弘晏就又站不住了，他歪了歪，一旁的小老虎赶紧上前让他靠着，被揪着耳朵揪的龇牙咧嘴也不恼。
弘晖不由得无语。
他拍拍小老虎的头：“你快自己玩去，他这小手看着小，抓人狠着呢。”
两个幼崽玩的很好，家长表示很紧张。
小老虎以为弘晖要揍弘晏，就伸出自己的大肉爪把弘晏护在怀里，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你这老虎怎么狗里狗气的。”弘晖无语。
把牵着弘晏的小手，努力的想要把他拖出来，笑眯眯道：“你呀，离小老虎远一点。”
这是猛兽，吃人的。
你们这幼崽反而不当回事。
弘晏不肯走，还搂小老虎的嘴，吓的弘晖心都快不跳了。
小老虎就张着嘴，可怜兮兮的露着自己锋利的牙齿，生怕伤到他，张的流口水都没动。
弘晖：……
是他多余了。
难不成小老虎在人类世界久了，就没什么凶性了。然而小老虎在看向一旁小太监的时候，眼神又变得危险起来。
所以说，它还挺尊老爱幼。
而在此时，胤禛立在门外求见，见弘晏和时和都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
他府上子嗣不丰，少任何一个都要他的命了。
“额娘呢？”弘晖好奇问。
怎么就阿玛来了。
本来满脸紧张之色的胤禛一听，脸上表情瞬间就柔和起来，轻声道：“她身子有些不合适走路，就没让她来。”
“怎的了怎的了？”弘晖一听，就做出拔腿要跑的动作。
康熙也眉头微皱。
胤禛说福晋身子不合适走路，还这般眉眼间透露出喜意，一看就不对劲。
“许是有喜了，日子浅，还不一定。”胤禛没忍住，抿着唇露出一抹浅笑。
康熙也跟着笑了：“好好好，你府上可以说三喜临门了。”
双双晋封，又要添丁。
“如今月份太浅，还不一定呢。”胤禛谦虚道。话虽然这么说，他却骄傲的昂着头。
龙凤胎才一岁，这又怀上了，可见福晋是个有福气的。
“这胎生完，可不能再生了。”弘晖一脸纠结。毕竟这生孩子特别消耗母体，还是不要这样了。
“嗯。”胤禛点头。
这会儿刚怀上，他肯定不会去想下一胎的事，再者这顺其自然，也不是人为能决定的。
弘晖捏住小老虎的小脸扯了扯，笑眯眯道：“又来个造你的人。”
“嗷呜～”你说啥！
弘晏和时和被抱回去喂奶了，也是小老虎太过轻车熟路，一路驼着就来了。
康熙让胤禛进去坐，见他还是以前的那个死样子，不由得生气。
“你好歹笑一笑，弘晖日日看你冷脸，心里岂不是难受。”康熙板着脸用鸡毛掸子戳他腰。
那拿在手里的角度只要微微往下，就能敲在他屁股上。
胤禛：……
他都而立的人了，为什么还要挨揍，是揍弘晖太顺手了不成。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扯了扯唇角，试图露出个柔和的笑意，最后却失败了。
康熙：……
“罢了，别笑了。”真是丑到他了。
弘晖却认真道：“我不害怕，而且阿玛的眼睛会笑。”
康熙听他这样说，想起方才他说乌拉那拉氏有喜的样子，不由得点头。
好像确实如此。
“那也得多笑笑。”康熙吹毛求疵。
胤禛就扯了扯唇角，看着汗阿玛一脸被丑的眼睛疼的别开脸。
弘晖就笑。
“没事，阿玛这样就很好呀，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我喜欢阿玛！”
他害怕胤禛听见心里不舒服，赶紧往回找补。
康熙一噎，皱眉看着晖晖崽，心想他这在为他张目，他在后面一个劲的拖后腿。
“得，周瑜打黄盖了属于是。”他冷笑。
弘晖捏捏下巴，看着神情冷凝的胤禛，奶里奶气的声音带着温柔包容：“不，是阿玛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他喜欢高冷就高冷，喜欢像八叔一样笑也好，只要是他，我都喜欢的。”
见康熙挑眉望着他，一脸牙酸的表情，弘晖反问：“皇玛法觉得呢？是不是什么样的弘晖你都喜欢！”
康熙被这纯粹的因为你是我阿玛所以我就喜欢你的逻辑给弄的哑口无言。
“朕总是希望他能好的。”
“可阿玛现在没什么不好。”弘晖努力为阿玛找补，他冥思苦想：“您看看，他现在哪里不好？”
康熙就审视的打量着胤禛。
这个孩子一直冷着脸，他看着就心头火气，所以许久不曾认真的打量他，不曾去关注他，看看他内心的世界。
就觉得他板着脸就是错，就是要改。

第123章
弘晖看着自己阿玛垂眸敛神, 静静地袖手而立，一脸云淡风轻，可他知道, 曾经的阿玛嬉笑怒骂小话痨，定然是极活泼可爱的。
如今这样，属实有些遗憾。
然而他不想听康熙说阿玛不好。
面前成熟的男人看着弘晖祈求的目光, 终究还是没太苛责，看了胤禛一眼, 便收回目光：“罢了。”
胤禛不动声色。
好像这些弘晖很在意的话语对他来说不值一提，然而人心都是肉长的，成年人不过是能把那些刺给咽下去罢了。
“不是面无表情就不疼了。”弘晖握着康熙的手，昂着小脸，软乎乎的看着他。
“嗯。”康熙应了一声，他摸摸弘晖的小脸没说话。
弘晖看着他如此, 不由得笑了。
“皇玛法真好。”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胤禛，戳了戳他：“对不对？”
胤禛点头：“对。”
康熙抿嘴, 捏弘晖小脸的巴掌终究是拍在胤禛的肩膀上。
不能说，他就打。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软乎乎道：“皇玛法真好, 阿玛也真好，呜呜呜有你们真好。”
“既然这么喜欢真好, 那就抄一页真好, 要不同笔迹。”康熙冷笑着道。
弘晖：？
他看向胤禛, 胤禛望天。
他康熙康熙，康熙望地。
他懂了。
受伤的只有熊猫崽崽一人。
呜呜呜太惨了。
假装嘤嘤嘤几句，就见康熙眯着眼睛威胁他：“再嘤揍你。”
弘晖鼓着脸颊：“当初还说爱我永不变，转脸就揍我。”
他嘟嘟囔囔的, 看着可爱极了。
康熙瞧着他这样，抿着嘴轻笑，看向一旁的胤禛，沉吟着道：“你还是去办差吧。”
别杵在他跟前气人了。
胤禛躬身告退。
等康熙去批折子，弘晖要跟着一起去，就被康熙给赶回来写真好二字了。
“您认真的？”他还以为逗他玩。
他坐在书桌前写真好二字，还要写的字迹不同，写着写着自己都不认识了。
真好真好，越看越不认识。
总觉得每一个笔画都很眼熟，凑在一起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索性放下笔，溜溜达达的出了清溪书屋。外面有些热，热气蒸腾，略走一走鼻尖就冒汗。
熊猫崽崽懒洋洋的坐在石凳上，望着不远处的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石凳也烫屁股。”
他坐了会儿更热了，看着荷塘就有些心动。只不过现在荷花刚开，还没有莲子。去摘花玩也挺好。
他摘了一大把，递给苏运让他送回小园子给额娘，就自己躺在小舟上，这荷塘小风还挺凉快，他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等到用完膳的时候，不见弘晖，康熙就当他回小园子了，自己用膳。
谁知没一会儿功夫，胤禛过来请安，说是带弘晖回去。他来见弘晖没在康熙处用膳也有些惊讶。
“弘晖呢？”他随口问。
康熙皱眉：“没回？”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皱起眉头，赶紧起身要去找，先是问了苏运，说是拿着荷花回小园子了。
一听荷花，康熙就慌了。
他还记得早夭的劫数。
胤禛也是绷不住神色，面色大变，大踏步走出去找人。康熙也赶紧撂下筷子，开始调动奴才。
两人一忙起来，众人也有些慌。
在园子里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弘晖的踪迹，胤禛真的慌了，他捏着手，压低声音吼：“快找！”
清溪书屋彻底的忙乱起来，到处都在找寻弘晖的身影，甚至还派侍卫去外面找。
等苏运送了花回来，见清溪书屋兵荒马乱的还有些懵，一问得知是皇太孙尚未回来，也跟着慌了。
“太孙殿下使唤奴才送荷花给福晋，走的时候还在荷塘。”
康熙和胤禛对视一眼，心里更慌了，这荷塘可不是个好去处。
“就没留个奴才？”康熙沉着脸问。
苏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先前确实紧张，后来发现太孙殿下不爱乱跑，性子也沉稳，像个小大人一样，大家都松懈了。
康熙薄唇紧抿，何止大家松懈了，就连他也松懈了。
胤禛原就冰冷的双眸，而是如雪似霜。
两人大踏步的往荷塘走，打眼一扫，心就慌了，荷塘一片平静，哪里有小孩嬉闹的踪迹。
“弘晖！”胤禛唇线紧绷，大声喊。
康熙期待的看着，然而荷叶平静。
“下水，找。”他面色发青，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胤禛沉着脸，在康熙话音刚落的时候，率先跳下去。
他一下水，就看到层层叠叠的荷叶，这一池养的极好，密密的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天，也望不到水。
胤禛心慌的不得了，他想马上见到弘晖。
康熙见他跳下去，也跟着要跳，被梁九功眼疾手快的给拉住了：“您在上头要指挥呢。”
他到底没跳，急的在岸上团团转。
荷塘下的水很凉，淤泥很多，对成人都不太友好，更别提一只五岁的崽。恐慌险些将他淹没，身边下水的人越来越多，但是都没有什么信息。
就连台上的康熙也稳不住了，大声喊：“弘晖！”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影影绰绰的看不大清楚。
星星和月亮跟赶趟一样往天上挂。
胤禛和侍卫一道，并排排查，见没有任何动静，心就凉了一半。
很快，看到了一截木色。
他心里一喜，和众人走进了看，却见只是片枯叶罢了。
胤禛有点想哭，今天弘晖还在汗阿玛年前很是维护他，他在心里说，你这样说话没用，然而还是很温暖感动。
然而转眼间，他的晖晖崽就不见了。
他今儿高兴，还给他称了一斤糖，放着慢慢吃。
“弘晖，出来吃糖。”他哑着嗓唤。
寂静无声，只有侍卫晃动水波的声音。
“弘晖……”他喉咙发紧，险些唤不出来。
然而——
车到山前必有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当看到小舟的时候，他心里属实高兴，当看到伸出舟外，那粉嘟嘟的小脚丫，更是高兴的不得了。
胤禛游快了几分，上前用生怕小舟跑了的力道拽住小舟，就见弘晖双眸紧闭，正睡的香甜。
他睡觉的时候，向来没什么动静。
胤禛忍了忍，终究没忍住，伸出食指量了量他鼻息，见有温热的气息，这才松了口气。
他赶紧和几个侍卫一道，把小舟往回运。
康熙见他们的动静，瞬间明白过来，等看到弘晖闹这么大动静都还没醒，真想把他的小屁股给揍一顿。
然而他睡的这么香。
康熙看着一身狼狈的胤禛，心想等弘晖醒了，许是有挨不完的打，他不着急。
谁知弘晖一到岸上就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就懒洋洋的哼：“把我再推下去，睡觉好舒服。”
微热的凉风，荡漾的水波，实在是太舒服了。
“推呀，”他见没声音，就有叮嘱一波。
谁知：“你醒了？”
属于胤禛特有的低音炮响起。
弘晖睁开一只眼睛，看看真的是阿玛，就甜甜的笑了：“阿玛！”
真好。
胤禛所有的苛责都梗在喉头出不来进不去，别提多难受了。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还是康熙看不过眼，压低声音道：“你快去换洗衣裳，仔细着凉了。”
胤禛也觉得衣裳湿哒哒的黏在身上不舒服，主要夏衫很薄，湿了水就紧紧的贴在身上。
难受。
“儿臣告退。”胤禛最后看了弘晖一眼。
弘晖瞬间就明白，想刀一个人的眼神真的藏不住。
“哎哟～”他惨兮兮的叫。
康熙却冷笑：“怎么睡在此处？”
弘晖摸摸小下巴，软乎乎道：“先前让我写真好二字，我写了会儿就有些不认识了，然后就想着出来玩，见荷花生的好看，就摘点给额娘。”
“说重点。”
“就是觉得这荷塘挺舒服的，就想睡会儿，谁知道一睡就是半日。”
弘晖眼巴巴的看着康熙，捏着他的衣角，别说还真挺舒服的。
他睡的好爽。
康熙这才松开拧着他耳朵的手。
“梁九功，让几个侍卫送他回小园子。”他挑眉笑了。
朕倒要看看你怎么逃过这一顿打。
弘晖想说自己不回，肉眼可见的要挨揍，还回去作甚。
想想阿玛方才衣衫湿透的样子，到底抿了抿嘴，打就打吧，反正不疼。
等他被侍卫送回小园子，弘晖在门口徘徊不定，不敢回正院。
却见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的胤禛出来了。
“啧。”他上来就冷笑。
弘晖见他面色不对，就讨好的笑了笑，特别能屈能伸的握着小拳头要给胤禛捶腿，还乖巧道：“阿玛，力度如何。”
胤禛冷冷的看着他，显然觉得这力度不如何。
弘晖就求救的看向乌拉那拉氏，试图让温柔美丽的额娘救他狗命，然而乌拉那拉氏很快就别开脸。
救命。
这是来真的。
怎么自救。
胤禛这会儿已经收拾利索，换上了干爽的衣裳，这会儿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而乌拉那拉氏正在给他擦拭头发。
看着胤禛的眼神，不用说话，弘晖就知道，这必然是等他收拾停当就给他来顿大的。
“阿玛阿玛阿玛～”趁着胤禛行动不便利，他跨坐在胤禛腿上，看着他甜滋滋的笑：“亲亲，最爱阿玛了～”
“咳。”乌拉那拉氏清了清嗓子。
“亲亲，最爱额娘了。”他忍气吞声特别能屈能伸的挨个哄。
乌拉那拉氏也是心惊肉跳，她摸摸弘晖的小脸，轻声道：“下回可不许了。”
真真把人的命都吓掉半条。
特别是自家爷去接弘晖回来，去的时候身上好好的，回来浑身湿透一身狼狈，这马车直接进了正院。
马车还往下滴水。
她当时真的心惊肉跳，什么坏想法都有了。
见她如此，弘晖不由得讨好的笑了。
晖晖崽也觉得有些愧疚，他鼓着小脸蛋，甜甜道：“下次多带几个奴才，定然不会再吓着您了。”
他一本正经的看着乌拉那拉氏的肚子，软声道：“快别愁了，仔细弟弟妹妹生出来是皱巴巴的小猴子。”
乌拉那拉氏：……
都说小孩嘴巴灵眼睛尖，能看到大人看不见的东西。谁曾想，他竟然直接说弟弟妹妹，难不成又是双胎。
救命，这嘴里说出的话，没有一句她爱听的，生两个的恐惧还历历在目。
真的太可怕了。
“你再看清楚点？”乌拉那拉氏追问。
弘晖乖乖点头：“嗨，弟弟妹妹。”
乌拉那拉氏心碎。
胤禛也跟着皱起眉头，一巴掌拍在弘晖屁股上：“看清楚！”
弘晖眨巴眨巴眼睛。
他往胤禛怀里一扑，奶唧唧道：“阿玛饿饿。”
旁人用膳的时候，他在睡觉。又耽搁这许久，真的是饿坏了。
“摆膳。”乌拉那拉氏道。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奶里奶气的撒娇。
两人在胤禛黑沉的面色中说说笑笑，在看见他的时候，瞬间噤声。
等弘晖又去睡觉了，胤禛就坐在他床头，看着他恬静的睡颜。
这么可爱，还这么会心疼人，从他口中说出什么样的阿玛他都爱，他真的感动的满腔柔情。
喜欢的不得了。
这崽崽没有白养的感觉。
胤禛垂眸，看着他这精致的眉眼，不由得也跟着抿嘴笑，他想起早间弘晖的话。
“阿玛，您这些日子忙，都清减了。”他很瘦削，伸出来的手腕恨不得棱角分明。
骨头和血管都清晰可见。
偏偏又挺有力量感，还挺好看。
“不及下河找你。”
他不咸不淡的嘲讽。
“哦。”弘晖呆住。
那呆呆的小样子，完全没有此刻的娇憨可爱。拿着锦帕把他小肚子盖住，胤禛这才起身离去。
“睡了？”乌拉那拉氏压低声音问。
胤禛轻轻点头。
两人这才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夏日漫长，在知了声声中，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弘晖摊着自己雪白的小肚皮，已经过腻了夏天，想看看香山的红叶，也初冬的银杏叶子。
想必好看极了。
好在——
初秋来了。
秋老虎依旧猛烈，整日里艳阳高照的，没星点要降温的意思。
弘晖的秋装做出来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穿新衣，然而天气炎热，根本没办法穿。
“一场秋雨一场寒，什么时候才能下雨？”他掐着小六壬问。
卦象显示近日他会得偿所愿。
弘晖顿时高兴了。
他眼巴巴的等着下雨，然而就是不下。
“你又看甚？”康熙跟着他立在屋檐下，昂着头望天空。
“看下雨。”弘晖鼓着小脸蛋，一脸不愿意。
康熙就嘲笑他：“艳阳高照的你盼下……”
他还没嘲笑完，太阳就肉眼可见的被乌云遮住。
“小六壬算哒。”弘晖嘿嘿笑。
康熙无语。
“成吧。”他决定在下雨前一句话都不说，省的打脸太疼了。
没一会儿功夫，太阳彻底下去，天色阴沉沉的，妖风四起。
康熙：……
虽然但是，打脸确实挺疼。
弘晖倒没有在意，之前得意自己小六壬挺准：“哎嘿，真不错啊真不错。”
下雨了，就代表着秋天来了。
不光很凉爽，甚至还觉得很冷。
弘晖伸出自己的小肉手，去接凉凉的雨滴，他的双眸也亮亮的。
“哎嘿，真舒服。”
康熙就笑：“别哎嘿了，下秋雨了，等天气不太热，你就要去种痘了。”
“种什么豆？”弘晖随口问。
康熙摊手：“牛痘。”
弘晖：……
“好滴。”丝毫不慌。
等真的接种牛痘，他就彻底懵了，没人告诉他接种牛痘把他往个单独小院里一关，弄几个种过痘见过喜的小奴才伺候他，然后给他一沓纸几块墨，再就是一箱子书，就没有然后了。
他孤零零的好可怜。
“救命，我不要种痘辣！”虽然格外恩典，在畅春园挨着清溪书屋的偏远小院种痘，胤禵有时候还会爬上房顶跟他聊天。
但是这样闭关一个月，他整个人都蔫吧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是冤枉哒！”
弘晖有气无力的喊，人哪有不发疯的，都是没憋到位。
见他不爱动弹，胤禵就拿高粱饴砸他，高喊道：“没事吧，你没事吧？”
弘晖看着骨碌碌滚过来的高粱饴，再吃和不吃之间徘徊。
“能给颗干净的吗？”他喊。
听见他中气十足，胤禵顿时放心了，也跟着喊：“那你嘴巴张大，爷扔你嘴里。”
弘晖：？
“喂狗啊？”
“你吃不吃？”
“吃。”
被关着还这不能吃那不能做的，他觉得扔嘴里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吃着甜甜还会拉丝的高粱饴，他觉得生活还是有些希望的。
“十四叔！”弘晖小手搭成喇叭状：“等我出去，能去跑马爬山吗？我要疯啦！”
胤禵一脸怜悯的看着他：“出去后一个月不能浪！”
要养生，安静的养生。
弘晖顿时生无可恋。
“我的秋天，那些默默飘落的香山红叶，终究是看不上一眼了。”
他昂着头，惆怅。
“你放心，小爷给你折一枝回来！”胤禵决定满足弘晖的小要求。
弘晖：……
倒也不必。
突然没那么喜欢香山红叶了。
“我想出去……”他又开始有气无力的喊。
然后房顶就多了两道身影。
康熙笑着安抚他：“还有十四天，眼瞧着过一半了！”
胤禛目露担忧，恨不得进去陪他。
弘晖想想自己熬的只剩半条命，竟然还有十四天，整个人都不好了，惨兮兮的鼓着脸颊，惆怅一叹。
“早先怎的不说要这么久？”他问。
“因为要先哄的你答应。”康熙一本正经道。
胤禛：……
这个他感同身受，当初也是这么被骗的，那时候还没有牛痘，还是人痘，实打实的生病难受，昏昏沉沉了一个月有余，出来后这真是想出去玩也有心无力。
哪里像弘晖，这接种的是牛痘，除了关着无聊之外，并不会难受。
也幸好他不难受，要不然该有多心疼。
“你乖乖的哈。”康熙笑着安抚。
小老虎在院子里关的也快急眼了，叼着弘晖的衣摆往大门处，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然而弘晖让人打开门放它出去，自己不出去的时候，它还是跟着进来。
着急的刨地都不出了。
“你刨这么大的坑作甚？”弘晖好奇问。
“嗷呜～”小老虎蹦蹦跳跳的跳过坑，然后又走回来，努力学着弘晖直立的样子，跳进坑里。
然而它太大一坨，根本跳不进去。
弘晖满脸茫然。
经过小老虎多次示范他这才明白过来，是让他陪它玩，然后小坑给他躲避的战壕。
弘晖：……
看给孩子憋的，怕不是想学说话了。
他实在无聊，也就陪着它一道玩这个游戏。
弘晖窝在坑里，突然觉得挺好玩的。
小老虎就窝在坑上，大爪子虚虚的揽着他，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显然很有种想给他舔舔的欲望。
弘晖用手指戳了戳倒刺，无语道：“咋滴要给我剔骨啊！你这几口下来，我人没了。”
小老虎不满的嗷呜一声。
不给它舔，它看懂了。
两人玩着玩着，又觉得无聊，就懒洋洋的趴在石头上，眼巴巴的看着院门。
“放我出去～”
“嗷呜～”
“放我出去～”
“哦呜～”
一人一虎都有气无力，状若死狗。
十四天，过的可真慢啊。
一想要这么煎熬的熬过去，他就觉得，他为什么不是熊猫崽崽，他不想种痘。
实在太可怜了。
然而他知道，时下天花肆虐，都是要命的东西，能够挺过种痘，已经很厉害了。
就算无聊，也得忍着。
况且从十四叔开始，大家知道能站在隔壁房顶跟他聊天后，慢慢的就开始来人了。
先是康熙胤禛，后来就是胤礽。
他坐在房顶嘲笑他：“出来玩呀，你看看这是什么？炭烤小羊排！撒了好多辣子！嘶，很香。”
弘晖肚子跟着不争气的叫起来。
胤礽哈哈大笑，眉眼间神采飞扬，显然是快活极了。
见弘晖这有气无力的可怜样，他就大发慈悲道：“等你好了，孤带你去玩，如何？”
弘晖不想看他笑逐颜开的脸，好看是顶顶好看的，但是嘲笑他嘲笑的他心梗。
“嗷呜！”咬你屁股哦！
小老虎见弘晖蔫哒哒的，顿时愤怒了。
胤礽：……
糟糕，还有护着他的呢。
胤礽抿着嘴笑，突然有些记不起他当初突然见喜时的情景，都说是汗阿玛衣不解带的照看他，看的比眼珠子都疼。
那他为甚被废。
自己抠自己眼珠子不疼吗？
胤礽啃了口小羊排，灌了口酒，乐呵呵道：“哎呀，多好的东西，怎么会有人不爱吃呢？”
他好欠揍哦。
弘晖转过脸，眼不见为净。
然而那香味却只往他鼻子里钻，赶都赶不走。
“扔我嘴里！扔我嘴里！”

第124章
随着弘晖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 胤礽放下手里的羊肋排，在弘晖松口气的瞬间, 他端起一只瓷白的小碗。
弘晖：？
这是人干事吗？
看着胤礽那清俊的眉眼, 熊猫崽崽吸了吸鼻子，趴在小老虎的背上，凄凄惨惨戚戚的嘤：“声声问老天, 老天爷你为什么让俺受熬煎～”
胤礽见他凄风惨雨实在可怜, 心里便大为愉悦，他悻悻然的收起那些吃的，家营业的哄：“乖乖别哭, 等你好了孤就带你补回来。”
弘晖：嘤。
他方才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是骗他的罢了。
什么也不是。
都是假的！
假的！
嘎嘎假！
胤礽心虚望天, 正在思索怎么哄他, 就听见不远处又有人来，就见胤禵提着食盒来了。
他挑眉，看来英雄所见略同。
胤禵看见他就上前请安，两人寒暄过，就见胤禵笑眯眯的看着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试探他什么时候走。
他越是问，他越是不走了。
弘晖一见胤禵来了，眼睛都亮了。
“十四叔！”他眼巴巴的看着他：“我最爱的的十四叔！”
胤礽：？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刚才还对他嘤嘤嘤的晖晖崽，在看见胤禵的时候开心成这样。
他吃醋了。
胤礽转身就走。
然而他走一半后，又想看看，胤禵是怎么和弘晖相处的，才能把他哄那么好。
结果——
就见胤禵爬上院墙，骑在墙头上, 手里还拿着绳子。
胤礽：？
拿绳子作甚。
他默默地又爬上房顶，看看两人到底在做什么，然后他就沉默了。
胤礽很难去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其实看见胤禵提食盒的一瞬间，他以为他也是要来眼气他的。
谁曾想——
他真的是来拯救他的。
弘晖一一打开食盒，就见里面装着精致清淡的膳食，瞧着就挺好吃的样子。
原来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
他沉默片刻。
见胤禵笑的春风得意，就摘掉手上的扳指投掷而出，砸到胤禵的屁股上，看他吓的一个机灵，险些摔下来。
“谁！”他一脸戒备。
视线巡弋间，看见胤礽那双深沉的双眸，胤禵心里一紧，方才明明看见他走了，何时回来的竟然不知。
见他如此，弘晖有些懵：“怎的了？”
胤禵坐在墙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无事。”
胤礽歪着头想想，也跟着胤禵爬上墙头，笑眯眯的看着弘晖。
弘晖手里的筷子都吓掉了。
“二伯？”他迟疑着唤。
胤礽看看膳食又看看幼崽，慢条斯理道：“好吃吗？”
弘晖可怜兮兮的点头。
“好吃。”他想着二伯不是那般迂腐的人，想来不会告状。
胤禵却有着紧张，在他的视角里胤礽是比较冷漠狠辣，其毫不容情。
好在胤礽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弘晖吃东西。
最后看的他有些害羞，就举着自己的的小瓷碗问：“二伯要吃些吗？”
他是种痘，又不是出花。
再者胤礽见过喜，根本不怕这个。
“好。”他直接跳下去。
胤禵：？
你做什么你快上来你这样我私自送饭的事儿就瞒不住了。你有空你还忙你的复立大业我们都知道都看见了你别装了我们害怕。
胤禵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坐在墙头甚至还调整了个好看潇洒的姿势。
他突然想起来当初当街拦他的姑娘，现在有些面容模糊了，他现在终于明白对方的感觉了。
胤礽和弘晖相对而坐，两人把筷子对折，一双变作两双，就这样慢悠悠的吃起来。
弘晖小嘴巴塞的鼓鼓的，软乎乎道：“这个糖焖笋可好吃了，就是皇玛法说重糖重油，让我现在不要吃。”
他就偷偷的带来了。
还有清炖小羊排，从蒙古运过来的，一点都不膻，香死了。
呜呜呜太好吃了。
他吃的小嘴巴流油。
胤礽原本不饿，见弘晖吃的香甜，也跟着多吃几口，他挑眉道：“你在此处无聊，孤多来陪陪你？”
弘晖满不在乎道：“然后当我的面吃烤羊排吗？”
那他也太惨了。
“哈哈哈哈哈，孤不是这样的人。”胤礽朗笑出声。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笑着道：“看看，这是什么！”
一本写着密密麻麻的小札。
“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弘晖吃惊，他看向署名：“您怎么弄来的？”
胤礽笑了笑：“你怎么知道的？”
当初让他找书，给他一个锦囊，结果画了个小王八，最后还是根据他只字片语语焉不详中找到了。
弘晖摊手：“小六壬算出来的，我命中无他会死。”
胤礽：？
胤禵：？
所以这么重要的存在你交给竞争对手去找。但凡人玩点大心眼子，找到不给你，你又该如何。
要命的玩意儿敢这么玩，也不知道该敬他一句坦荡，还是不知所谓。
胤禵生气了要。
弘晖挠了挠下巴：“批量印刷，国子监人手一份，能看懂的挑出来。”
胤礽：？
你在教孤做事？
好吧他是皇太孙，他还真得听他的。
胤礽突然不快乐了。
他蔫哒哒的应一声就要走，就听胤禵兴奋道：“您要是不愿意，让臣弟去？”
这是招揽人才的大好时机，胤礽若是不喜欢，让他去也成，这机会拱手相让竞争对手，真是让人气的把后槽牙给咬碎了。
胤礽一听人抢，顿时兴奋了，他才不给。
“害，孤去就挺好。”
胤禵张口无言，胤礽却兴致勃勃的走了。
“这是什么？”他好奇问。
弘晖随口道：“就是本书罢了。”如果三伯没对他下药，可能就找借口把三伯放出来给他了，可惜了。
胤禵表示看不懂。
然而这崽一手小六壬掐的出神入化，他确实比不了。
“我走了。”
胤禵跟他挥手。
弘晖得到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这书心里也高兴，想想发表十来年了，他这才能弄到，就觉得也挺心酸的。
等人都走了，小院又安静下来，小老虎就躺在廊下，打着呼噜睡觉，弘晖静静的坐在窗前练大字。
他挺珍惜这寂静的时光，除了看不见额娘让他有些心焦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好。
小院不知春秋。
等一个月时间到了，他被放出来，就见周围许多树叶都黄了落了，看着一片凄凉，他这才怔然，原来真的秋天了。
他先前喜欢的荷塘，已经是一片枯枝，再过些时日，将荷塘中的水放出来，就能挖藕吃了。
“皇玛法～”弘晖看见康熙，没忍住扑上去。
康熙也很高兴，就连发辫都系了红绳以示庆祝。
胤禛带着乌拉那拉氏一道候在小院外，看着康熙入内，将弘晖抱出来，再把他常用的器具物件在院子中支了口大锅来煮。等收拾停当出来的时候，还放了鞭炮。
这样辞旧迎新，弘晖也高兴起来。
“有种过年的感觉。”
确实是这样，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看见门外的额娘，弘晖顿时什么都忘了，跟乳燕归林一样投入额娘的怀抱，惨兮兮的哼：“呜呜呜好想你呀～”
他虚虚的抱着乌拉那拉氏的腰，快乐的不得了。
弘晖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哭的好不那啥。
乌拉那拉氏顿时心疼的不得了，她摸摸弘晖的小脸，软声道：“怎的了怎的了？”
怎的成小可怜了。
弘晖眼神被泪水洗的清亮，他昂着头，惨兮兮道：“想你了。”
孩子见了娘，有事没事哭一场。
更别提被关了一个月这种天大的委屈，简直能哭十场八场。
原就心疼的乌拉那拉氏更加心疼了，用力将他抱在怀里，软声哄：“乖乖，无事哦。”
主要来给他庆祝的人还挺多，毕竟是皇太孙排面是很有规模的，这样哭，大家就都看见了。
“呜呜呜就哭就哭。”笑就笑吧。
弘晖嗷的哭更大声。
乌拉那拉氏就慢慢的顺着他的背哄，一旁的胤禛想揍他，但是在人前不能揍，别提忍的多辛苦。
而康熙亦是，他寻思他安排的已经很妥当了，先前皇子种痘，那都是在京郊找个小庄子，什么时候好了再接回来。
别说在小园子，便是在京城都不行。
他这已经是非常的恩典了，主要是他舍不得，想想弘晖在跟前就高兴，想想他不在跟前心里就空空的。
结果崽崽哭这么惨。
跟被卖进青楼的小相公一样。
康熙清了清嗓子：“咳。”
弘晖一听，抱乌拉那拉氏抱的更紧了。
“想额娘！爱额娘！”他撅着小嘴巴抗议。
见他如此，康熙觉得自己的大掌真是蠢蠢欲动，很想把他揍一顿，弄他！
弘晖撅着小嘴巴，看着一旁的康熙，露出个惨兮兮的笑，软乎乎的撒娇：“皇玛法，我跟额娘走～”
嘤。
他现在只想跟额娘贴贴，谁来都不好使。
他额娘瘾犯了，要一直贴贴才能好。
康熙深深的吸了口气，劝自己这崽崽关了一个月，发疯很正常，自己的崽还不是得宠着。
“去吧。”他摆摆手。
到底有些失落。
毕竟他也兴致勃勃一大清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净面剃头，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很干净。
结果他不喜欢。
真的让人很难受了。
他抿着嘴，一直挂着的笑也垮了下来。
谁知弘晖在牵着乌拉那拉氏要走时，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一把扑进他怀里，冲着他勾了勾手指。
康熙弯腰。
一个甜甜的亲吻就印在脸颊上。
康熙瞬间被哄好，心满意足的直起身子，声音都温柔了：“去吧。”
胤礽在一旁看的叹为观止，所以他面对的汗阿玛和弘晖面对的皇玛法根本就不是同一种物种。
看着几人离去，他只觉得离谱。
康熙却唇角挂着笑容，显然对最后甜甜的亲亲很满意。
胤礽无语。
而弘晖窝在乌拉那拉氏怀里，高兴的不得了，他软乎乎的撒娇道：“早上起来想额娘，午休起来想额娘，梦里也是额娘。”
“坐也思额娘？行也思额娘？”胤禛淡淡道。
他有些许不悦。
就没想想阿玛。
弘晖一听眼睛就亮了：“对啊对啊，好思好思呜呜呜。”
“不许呜呜呜。”
“哦。”
弘晖见阿玛神情严肃，就乖乖的应下，他趴在额娘怀里，只觉得甜滋滋，软乎乎道：“幸好好好的过来了。”
种痘也是有夭折概率的。
乌拉那拉氏摸摸他清瘦的渐渐，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眉眼精致，眼神清亮，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不复儿时的卷翘，但是没了那种男生女相，瞧着就有几分英气的风流。
“长大还不知迷倒多少少女呢！”
“啥？”
“就是你长得好。”
“九亿少女的梦。”
弘晖一本正经道，有几个少女少男能拒绝圆滚滚的熊猫崽崽。
没有。
堪称打遍天下无敌手。
他这般骄矜的抬着下颌，顿时把乌拉那拉氏给哄笑了，她笑着道：“先前说给你跟前放个小丫鬟伺候，知根知底的，你却不要，还当你不知呢。”
胤禛：……
聊的过火了，收收。
弘晖就笑：“我以后只娶一个福晋，全心全意的对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分离呢。”
乌拉那拉氏变换脸色，最后却鼓励道：“等你长大再说。”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年纪这么小，说了也白说。
作为皇孙，他一生一世一双人都不太可能，更别提作为皇太孙，还有子嗣要求。
以她本心论，她也是盼着自家爷跟前只她一个，然而世事难料，她这也算是万中无一，甚至有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罢了罢了，还有七八年呢。”乌拉那拉氏随口道。
弘晖：七八年？
他板着指头算，再有七八年他十二，放在现代还是个小学生。
但是在大清，已经开始议亲了。
“不说这个了。”弘晖表示不想听。
胤禛也跟着岔开话题：“你种痘结束，就该备着进上书房了，先前你皇玛法给挑了几个师傅，阿玛这里就不管了，不过往后要抽查功课。”
不像现在，随便问问就罢了。
弘晖知道，这种痘成功，才算是站住的第一步。
“成。”放马过来！
他有梦中弘晖的记忆，他已经把四书五经都学完了，其他的也各有涉猎，根本不慌。
胤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这崽崽有些许自信。
进了正院，门前就开始放烟花，白日烟花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高高的听了个响。
弘晖想想，觉得还挺有意思。
他望着那一闪而过的明亮，觉得他的出现对大清来说，应该跟这烟花一样，不过是一闪而过的明亮罢了。
但是这就尽够了。
胤禛摸摸他的脸，干巴巴的没什么肉，他就把膳食往他跟前推了推，冷着脸道：“吃。”
说完见弘晖乖乖吃着，又觉得后悔，他应该对弘晖态度更好一点，因为他这个月受罪了。
“弘晖。”他声音温柔。
弘晖嘴里叼着一根笋，跟小兔子一样慢慢嚼着，看着他这样，不由得笑了，软声道：“阿玛。”
两人相视一笑。
“阿玛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笑的。”弘晖软乎乎道。
“人生真的很短呀，就算往长寿了说，六十岁，一直读书读书辛辛苦苦的长大了，该议亲成家，然后就是当差当差，为自己谋划为儿孙谋划，好不容易走上巅峰，唲的一声死掉了。”
弘晖一脸唏嘘：“人生苦短，必须痛痛快快的过啊。”
胤禛冷笑：“不然呢？把你赶出去当差？”
弘晖一噎，当他没说。
胤禛垂眸用膳，遮住眸中的笑意。
两人进行了短暂的交谈，弘晖就开始用膳，第一餐相当丰盛，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约摸有三十六道菜，摆的远的甚至看不清。
“怎的这么多？”他呆住。
越吃越多了。
“你是皇太孙，你阿玛是雍亲王，你额娘享公主例，这已经是要求节俭了。”
乌拉那拉氏轻笑。
要不然还得特意去打制个长桌才能放的下。
弘晖点头。
等用完膳，又洗漱过，这才感觉浑身轻松，跟又活过来一样，他昂着小脑袋，软乎乎道：“额娘，你还好吗？”
他进去的时候，她怀孕了。
现在也不知什么样。
会不会吐，会不会腰疼，会不会难受。
乌拉那拉氏闻言心中一暖，软声道：“没事我舒服着呢，你阿玛很是顾我。”整日里都围着她转，她心情好了，自然什么都好。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奴才禀报，说是郭络罗氏来了。
就见她带着一群奴才，都提着红箱子，一进来看见弘晖就笑：“快，给你从头到脚都备了礼物。”说着她还放了个窜天猴啾啪一下以示庆祝。
弘晖就看着她甜甜的笑：“漂亮婶婶～”
郭络罗氏心花怒放，脆生生的哎一声应下，这才上前揽住弘晖，一叠声道：“瘦了瘦了！可见是吃苦了，得好生养养。”
她摸摸弘晖的小手，一脸唏嘘：“就连手指都细了。”
可见是真的受罪了。
胤禛看不下去了，说要忙就出去了，郭络罗氏眼神闪了闪，低声道：“您若是无事，去瞧瞧胤祀，他要疯了。”
近来在跟道士接触，她听着就觉得心惊的厉害，弘晖说的对，汗阿玛还康健，他就闹成这样，特别是现在弘晖地位稳固，废太子都没撬动，他怎么会觉得自己行。
胤禛沉吟，看着郭络罗氏请求的眼神，到底点点头应下。
说着他就提着老酒去找胤祀，前些年埋下的，如今喝来口感绵纯柔和，初觉清甜，后感醇厚。
就是醉人。
等他到了，胤祀听见是他拜见，眸色就闪了闪，亲自出去迎接。
胤祀笑吟吟道：“臣弟见过雍亲王。”
他二人虽然府邸近，但互相串门子还真不多，现在他升为雍亲王，更是深入浅出，平日里不会客。
能来他府上，属实让人意外。
“有好酒，就想着你了。”胤禛淡淡道。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把酒瓶子就放在几案上，这才撩着眼皮看向胤祀，就见他眸光闪烁，胤禛就知道了。
他沉默不语。
胤祀却觉得煎熬，他喜欢笑着打招呼，不喜欢这样，谁曾想他往这里一坐，就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只好吩咐奴才上菜。
等几碟凉菜上来，胤禛这才斟酒，和胤祀碰杯后，这才看着他的眼睛道：“喝。”
胤祀无语，合着干喝啊。
两人相对而坐，他想了想这样不是法子，就自己找话题浅浅的聊着，两人一边聊一边喝，喝着喝着胤祀就有些晕，他赶紧放缓节奏，怕自己喝多了会出洋相。
谁知，过一会儿，头就昏昏沉沉的。
见胤禛眉眼不动，胤祀就知道他是故意灌他酒。
“忙什么呐？”他问。
胤祀：……
别问，不想说。
然而他的嘴巴不听话，嘚吧嘚吧把他的打算的筹谋都说出来了。
胤祀干巴巴的给自己嘴巴找补：“你别多心，都知道弘晖这个皇太孙是暂时的，都没放在心上，也没有跟他争的意思。”
“倘若我多心呢？”
胤禛啜饮杯中酒，漫不经心地问。
这句话让胤祀不会了，他本来就喝的迷迷瞪瞪，闻言就不高兴的皱眉：“原就是我二人竞争，汗阿玛一句话，我就失了希望，虽然是弘晖救了我，但是你也知道，不成功就成仁。”
“已经走了这条路，我就在没有往回走的余地了。”
“要不然，他们会生吃了我。”
有些事，也不一定就是他想做，有时候就特别理解理亲王，他那些看似荒唐令人不解的举动，都是背后无数势力倾轧的结果。
并不单单是他一人的想法。
“弟弟心里苦啊。”胤祀想想他要是再不醉，这嘴还不一定往外吐露点什么，他索性又颤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既然醉了，何不醉成烂泥。
看你还问什么。
然而他那嘴，更兴奋了。
甚至还拉着胤禛嚎：“这皇位我争定了。”
这是他内心深处就算做梦也不曾吐露出来的想法。
胤祀吓出一身冷汗，僵硬的看着眸色幽深的胤禛。
“你……”
然而短暂的清醒后，是更深沉的幻境，他抓着胤禛的手，压低声音道：“张……说……帝王……相，嘿嘿……”
胤禛面色一变。
他看着胤祀，掐着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然而对方还心心念念把自己灌醉，索性抱着酒瓶子吨吨吨，直接喝了小半瓶。
扔了瓶子人就要倒。
胤禛想着郭络罗氏跟他说什么跟道士接触，心里就明白了，这何止是接触，简直就是共谋大事。
他面色铁青，有些担忧弘晖的处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才五岁的崽，要怎么去面对这些个豺狼虎豹。

第125章
胤禛将人扶着, 喊奴才过来搭把手，半拖半抱着弄上软榻，想着他方才的话, 脸上冷汗都快滴下来。
他怎么这么胆大妄为, 便是不为自己想，宫里头的良嫔娘娘, 宫外头的福晋孩子, 竟都挂不住他的心不成。
图谋大业固然重要，寻个稳妥的法子步步为营, 上一个如此激进法子的太子已经被废, 他的恩宠尚不及太子十分之一, 如何敢跟他比。
太子失败是理亲王，他失败就是有前车之鉴三贝勒, 这个简单的道理，他是看不见。
胤禛看着他就算醉酒依然充满野心勃勃的双眸, 里面有固执的势在必得。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心想郭络罗氏这个忙, 远比他想象中要棘手的多。
他沉吟片刻, 慢慢的离开了。
等出院子的时候, 就见郭络罗氏过来，他低声道：“醉了，你仔细照看。”
说一句, 转身就走了。
郭络罗氏看着他冷厉的眉眼，心里揪成一团, 看来结果不怎么好，若她一人，如何都好的, 可她还有岁和。
她张口无言，胤禛越过她径直离开了。
等回小园子后，见弘晖正在剥青橘子就忍不住皱眉，福晋爱吃，他也尝了口，酸的牙都倒完了。
“如何？”小奶音问。
“那道士怕是个假的，哄着他说什么帝王之相，背后没那么简单，只不过胤祀一心一意的求着上位，倒正中他下怀。”
胤禛啜饮着杯中茶水，颇有些无语。因为这么明显的大坑，他怎么会义无反顾的跳下去，甚至甘之如饴。
弘晖倒是不觉得意外，他沉吟片刻，低声道：“这事儿您就当不知道，私下里让漂亮婶婶劝一劝。”
这省的闹出来，又是圈禁的下场，一圈把人的什么精气神都磨没了。
胤禛点头，摸摸他光秃秃的小脑门，压低声音道：“别皱眉。”
愈发像个古板小老头了。
弘晖乖乖的窝在他怀里，掰着他的手指玩，惆怅一叹：“叔叔们正值壮年，往后这样的事，多着呢。”
胤禛沉默，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你觉得郭络罗氏会怎么做？”
“口出狂言引杀身之祸，那道士，怕是阳寿已尽。”弘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他自打种痘后，到底有些精神不济。
胤禛就拍着他的背哄睡，弘晖也太不容易了些，看着他都心疼。总想着等帮他做点什么，让他轻松些才是。
乌拉那拉氏过来，见他昏昏欲睡，就想上前接过他，被胤禛给拦了：“你身子重，在一旁看着就成。”
哪里就舍得她做事。
“嗯。”她应下，对哒哒哒走进来的时和轻轻嘘一声，时和瞬间明白，她捂着小嘴巴东倒西歪的走过来，见哥哥睡着，就也闭着眼睛笑，意思她也睡了。
笑也不敢笑，乌拉那拉氏忍的好生辛苦。
她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心想若是能生个和仨崽崽一样的孩子，定然是极好的。
把弘晖抱到内室让他睡，时和也跟着，她躺在哥哥身边，肉嘟嘟的小手手握住弘晖两根手指，也跟着闭上眼睛。
乌拉那拉氏要把她抱走，她还不愿意。
“那你别吵哥哥哦。”她叮嘱。
时和乖乖点头，短手短脚的窝在弘晖身边，看着可可爱爱的。
等弘晖睡醒，时和就冲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哥哥～”她甜滋滋的唤。
弘晖就把她揽到自己怀里，捏着她肉嘟嘟的小脸蛋问：“时和宝宝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饭啊？”
“啊～”长句子让时和歪着脑袋认真听，听完就忘了。
“嘿嘿。”她呲着小米牙笑。
弘晖慢吞吞的起床，看着她奶乎乎的笑，忍不住蹭了蹭她小脸蛋，声音也跟着变软了：“时和宝宝饿不饿呀？”
时和能听懂饿，闻言就乖乖点头，摸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小肉手使劲拍了拍：“饿饿！”
超饿饿的。
弘晖就喊奶母进来抱她出去吃奶。
他洗漱过，起身往外走去，一边笑眯眯道：“睡的真舒服。”有个小甜妹妹躺在身边，怎么能不舒坦。
等他出去，就听见说四爷去忙了，而福晋在看账本，弘晖就说回清溪书屋去。
估摸着又给他存一堆奏折没有看。
弘晖一回清溪书屋，就在康熙阴沉着脸，看着手中的小札，那独特的印记一看就知道是密折。
“老八……”他皱眉。
弘晖就知道这是康熙知道了。
所以有时候都知道康熙的情报能力很强，为什么还要去挑战他的极限。
真真令人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他沉吟片刻，这才压低声音道：“您再静观其变。”
康熙揉揉弘晖的小脑袋，有时候觉得他这样挺好的，有时候又觉得，这般内心柔软，等他百年后，岂不是可怜。
“你就是心软。”
弘晖摸摸自己的胸口：“有些心还是该软的。”
他也有些头疼，突然觉得大伯有点子智慧在身上，他好像跟胤礽打架打多了，很有经验的样子，理亲王进他就进，理亲王退他就退，一点架子都没有。
退堂鼓一级选手。
弘晖昂着头，看着康熙板着脸，就笑着道：“不若明儿去玩？树荫下钓鱼如何？也算是放松心情了。”
康熙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可能放松不了。
“不去。”他要揍胤祀。
他从不肯委屈自己，当即就召见胤祀，看着他还没醒酒，满脸迷茫之色，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这膝盖和金砖相撞的闷声让胤祀猛然清醒过来。
“汗阿玛。”胤祀满脸煞白。
他昂着头，看着眉眼间不动声色的康熙，心里一凛，昨儿胤禛去寻他，今儿就出这事，可怜自家福晋对他们信任有加。
“汗阿玛……”他属实有些慌了。
一切都还在筹谋中，根本不可能拿出来，这突如其来的被曝光在阳光下，还真是令他手足无措，一时间想不出好的法子了。
康熙却不管，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打。
他决定不委屈自己，这孩子不听话想要谋逆，先打一顿再说。
而郭络罗氏听见说万岁爷传召，见侍卫连醒酒的功夫都不给，心里就明白些许，当即带着府上的侍卫就往道士处杀，进去了不管不顾，瞧见人就是一剑劈出。
看着道士轰然倒下，她这才冷着脸，看着这小院子，心里明白，这哪有什么道士味儿，便是装都装不像。
她自打知道后，就赶紧了解道士相关，现在不说是百分百知道，那也八九不离十了。
看着院中陈设，她更是心痛万分。
怎么就鬼迷心窍拉不回来了。
此番被康熙带走，若是能竖着回来亦是万幸。
她当时就往小园子冲，到门口的时候，徘徊片刻，却还是转身离开了，关人家什么事呢，自家爷要抢的是人家的位置。
这明显得罪人的差事，还是换旁人吧。
郭络罗氏先是回娘家求人，又进园子往良嫔处，想着这是她儿子，她不去求情该谁去。
她这辈子就没这么看人眼色低声下气过。
心里不舒服极了。
但是为了岁和，她还是强行按捺下来，甚至还去求了佟佳贵妃。
“你这事……干系甚大，恕本宫无能为力。”她听到风声了。
现在阿哥们都安静如鸡，就八阿哥跳的高，自然格外的引人关注。
郭络罗氏小脸一白，连佟佳贵妃都知道了。
她强撑着行礼，温声道：“知道是强求，也不敢奢望什么，就盼着他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见她强忍着不落泪的可怜模样，佟佳贵妃到底温声道：“弘晖在清溪书屋吗？他在就无妨。”
谁都知道这是个心软的。
他在定然会劝着。
“应当是在的，”郭络罗氏垂眸。
她候在院子里，抱着岁和小小的身体，看着她双眸明亮，她那颗心，终究是死了。
都说八贝勒爷对八福晋宠爱备至，定然是爱惨了的，她曾经也觉得，堂堂皇子能弯下腰给她穿鞋子，必然是有爱的。
倘若他没有呢。
什么爱不爱的，哪里抵得上这江山如画。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和岁和怕是他路上那颗不起眼的碍脚石头罢了。
半日功夫，她觉得自己眼泪都流尽了，胤祀终于被侍卫给送回来了。
“八贝勒爷不小心跌了一跤，摔断了腿，往后怕是不良于行，需回府将养半年，劳烦您仔细伺候着。”
为首的小太监笑眯眯的叮嘱。
郭络罗氏吓的魂都飞了，她确实不在意什么爱不爱的，但是这摔断腿直接被诊断不良于行，让她所有的爱恨情仇都飞了。
然而并没有打夹板，也没有上药，她心里一突，这怕不是被万岁爷给强行打断的。
她颤颤巍巍的伸手摸，那一瞬间，什么都想好了，然而他的腿好好的，就是尊臀有些许肿大。
郭络罗氏吓的掉眼泪。
又松了口气。
而送走胤祀的康熙心中仍旧不痛快，胤祀这种行为就是不忠不义在他雷区可劲蹦跶。
“你先前救他，如今做了东郭先生，感觉如何？”康熙问。
弘晖吃着果干，闻言漫不经心道：“没什么感觉。”他要的是皇位，亲爹尚且不顾及，还能顾及他这个侄子。
康熙心里却气愤极了。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吩咐：“既然胤祀摔伤了，那正好把身上的差事都卸了，交给胤禟。”
这八爷党，他倒要看看有多稳固。
弘晖冲他竖起大拇指，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太牛了。
谁听了不得竖起大拇指。
康熙一拍他的小脸，轻笑着道：“调皮！”
两人过了这一茬，康熙就把他揽在怀里，有些忧虑，若是他不幸没有了，就弘晖这个崽崽，怎么在一群叔伯中长大。
若是都像他一般良善就好了。
那样他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弘晖摸摸自己的小肚肚：“饿了。”看着康熙揍胤祀，他在边上跟花蝴蝶一样穿梭着拦，也挺累的。
毕竟打归打，真气上头了，打着没个轻重就不好了。
“朕打人把你忙饿了。”话是这么说，康熙立马叫梁九功上甜汤上点心。
“一早起来已经有凉气了，昨儿还在穿春衫，早间冷的我想把夹袄拿出来穿。”
弘晖往他怀里又窝了窝，皇玛法身上暖融融的，真是舒服的紧。
康熙看着他懒洋洋的小样子，就叫苏运拿披风给他披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你怕冷？”
弘晖乖乖点头：“冷的很。”
他有点想发抖了。
康熙赶紧摸摸他的头，一点都不烫手，又默默他小手，冰冰的跟冬日石头一样，他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传御医。”
他略懂岐黄之术，知道他这是要发热了，心里有点慌，想着让御医来赶紧开方子。
弘晖闭着眼睛，他软乎乎的窝在康熙怀里，不说话也不动，就静静地躺着。
“别睡。”康熙喊他。
“睡会儿。”弘晖道。
他闭上眼睛，在康熙面色大变中，小脸一点点变得红彤彤，摸着滚烫。
小脸被他捂在怀里，一挪开的时候，那小脸都有白色的雾气蒸腾，可见是烧的狠了。
“怎么回事？”康熙压低声音问。
御医仔细的诊脉过后松了口气：“寻常风寒罢了。”在小院子关着养的仔细，出来后就有些受不住，倒也无妨。
“一剂药下去就差不多了。”御医老神在在，丝毫不慌。
康熙瞧着他镇定的态度，也跟着安稳下来。
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不会多想。
然而弘晖身上还背着早夭的劫数，那真是风吹草动吓死人。
弘晖一发热，康熙心就凉了。
他无力的摆摆手：“皇玛法不过教训他罢了，你跟着着急上火做什么？”
他絮絮的教训：“往后再不许。”
昏睡的弘晖眉头紧锁，看着就可怜兮兮的。
他就连在睡觉，也有人在他耳边一直絮絮叨叨不知在吵吵什么。他想，等他醒过来，一定要在对方耳边一直吵吵。
好在御医一剂药下去，果然清醒过来。
“饿饿。”他早就好饿了，怎的还不给他用膳。
康熙一听，赶紧叫奴才去办，一边惆怅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听他这样说，弘晖就知道了，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是康熙。
“嗯已经好了。”他觉得自家强壮的能打一头牛。
“嗷呜～”小主人快来迎接我。
“嗷呜～”你怎么还没来。
老虎在门口等了片刻还不见人来接它，就自己窜进来，好奇的看着弘晖。
“嗷呜～”你咋不接我你养别的小老虎了？
“哎呀，崽崽。”弘晖冲它伸出手，摸摸它大脑袋，笑眯眯道：“你现在已经是大虎了，不能撒娇了哦。”
“嗷呜嗷呜～”再摸摸再摸摸。
小老虎知道自己块头大，就把脑袋搭在床沿上，歪着大脑袋乖乖的看着弘晖。
它伸出舌头想舔舔主人，然而想到以前拒绝它，就蔫哒哒的又闭上嘴。
等它下辈子，它一定变成人，让小主人做老虎，这样就可以一直和小主人在一起。
弘晖拍拍小老虎。
他想吃点心了，就戳戳小老虎，笑眯眯道：“给我拿碟子点心。”
这个是为难它，也知道老虎听不懂。谁知小老虎歪头看看他，叼起桌上的点心，打算走过来吐给他吃，然而香甜的味道让它没忍住自己咽了。
小老虎砸吧砸吧嘴巴，没品出味儿，就又回去叼了一块。
“好吃吗？”
“嗷呜～”好吃！
实在是太好吃了。
弘晖就忍不住笑，看着它虎头虎脑的小样子，浅笑着道：“你这吐都吐不出来了。”
小老虎有些心虚。
它好像把碟子里的点心都给吃完了。
但是真的好甜，它好喜欢。
还想再吃。
康熙在一旁看着觉得很是好玩，就笑着道：“再给它一碟，看弘晖什么时候能吃嘴里。”
他起热了，根本就不能吃甜食。
小老虎努力的想把点心钓过来，然而却不能成行，总是在半道就被他吃了。
“你八叔……你说，直接圈禁好还是？”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时候，康熙冷不丁的问。
弘晖喝了口水，他这才慢条斯理道：“您都说断腿了，还用什么圈禁，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这样给他个好名声，甚至还会有人来探病，等养好了，又是一条好汉。
而圈禁了，就一了百了。
“皇玛法，您别伤心。”弘晖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
康熙心里微怔，唇角溢出一丝狼狈，却还是昂着下颌道：“朕不伤心。”
“不过是被别有用心的假道士奉承几句话罢了。”弘晖觑着他的神色劝：“您不放在心上，倒是极好的。”
康熙知道他努力把事态往轻松上说，摸摸他小脑袋，温柔道：“希望你八叔能看懂你一片苦心。”
“他会的。”弘晖笃定。
说到底都是聪明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门清，以前是心怀希望，自然有一万种想要做的事。
从辛者库贱妇到道士事件，如果八叔还执拗的想要夺嫡，那真是蠢的没边了。
康熙压低声音道：“但愿。”
弘晖就笑，软乎乎的撒娇：“会的。”
“会的。”胤祀道。
他躺在床上，握着郭络罗氏的手，他压低声音道：“幸好有你，要不然……”
怕是不能善了。
郭络罗氏面色沉静，温柔的看着他，轻声道：“您仔细养着。”
说着她转身看向一旁的小太监：“去把侧福晋、格格都叫过来，给爷侍疾。”
她一身轻松的站起来，轻声道：“您放心，定然无事。”
所有的脸面自尊，今儿都丢尽了，她为着他去杀人，去求人，也算是全了年轻时的一份念想。
人呐，总是想要自己没有的东西。
什么情啊爱啊，在活着面前都不大紧要。也就皇家无和离，要不然真的很想自立门户去。也省的让孩子把头端着过活。
胤祀躺在床上，手掌在被窝里握成拳头，看着郭络罗氏神态骄矜的昂着下颌，唇角挂着得体的笑容。
根本不像前些日子那样，会眉头紧锁的劝他，心里就是一突。
“今儿难为你了。”他赶紧哄：“等爷好了，好生的给你打几副头面。”
郭络罗氏轻轻的嗯了一声，她回头看了胤祀一眼，温声道：“您好生养着。”
她往后，可能不常来了。
她看着一脸懵走进来的侧福晋和格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甚至温柔的执着侧福晋的手，笑吟吟道：“你多照看着，带着几个格格好生侍疾，若伺候的好，我自然是有赏的。”
郭络罗氏说完就扬长而去。
一旁的侧福晋吓坏了，还当是自家爷得了时疫，这才让福晋唯恐避之不及。
那她也不愿意啊。
她战战兢兢的上前，袖手立在一旁。
心想福晋素来善妒，瞧见她们，一般都当眼中钉肉中刺，哪有这般温柔和善的时候。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几个格格面面相觑，立在屋里并不上前。
胤祀却心里恐慌极了，若不是侧福晋和格格来了，他真的想不管不顾就爬起来去寻郭络罗氏，总觉得今儿这一走，往后就……
就如何，他不知道。
但是心里跟猫抓一样难受。
他抿着嘴，透过窗户看着郭络罗氏一步一步的走出书房，不由得大声唤：“福晋。”
胤祀看见她脚步略微顿了顿。
紧接着，就渐行渐远。
他看不见她的影子了。
胤祀皱眉，有一种福晋从他心上走过的感觉，他在琢磨这次汗阿玛知道他的事，他先前当是四哥说的，毕竟前脚跟他喝酒被探出来，这酒还没醒就被拖上清溪书屋，难免不多想。
然而他听几句就明白，四哥纵然知道大概，却万万不知细节，那般细节，想必是早就看在眼里。
“您一直知道？”他当时问。
就见康熙冷笑着道：“朕还与你说过，朕不信神佛。”
唯独没提道罢了。
这话说的足够明显了。
胤祀哑口无言，他当时想的是，您平日里也没少召见喇嘛。
而一旁的弘晖为了让他少挨揍，真是满屋子想着法的救他，说的吐沫横飞，可怜兮兮的替他挨了几下，汗阿玛心疼了，打的这才轻了。
胤祀闭上眼睛。
他做什么，第二日汗阿玛就知道了。
这个跟头跌的他真疼啊。
想想被圈禁就不声不响的三哥，是不是也跟他一样，被揭开的时候，脸上火辣辣的疼。
胤祀锤着床笑：“滚！都给爷滚！”
等人都走了，他这才看向身旁的小太监：“叫福晋过来。”
小太监跪在地上。
“福晋临走前交代过，说是她要照看小格格，属实分不开身，让您有事传召侧福晋。”

第126章
胤祀从未觉得深秋凄凉。
因为有福晋伴着他。
如今她说, 她照看岁和很忙，怕是轻易不能过来。
他捂着心口，茫然的望着窗外, 神色狰狞：“把她给爷叫来。”
小太监躬身应下，一脸恭谨的去了, 片刻后回来, 压低声音道：“福晋叮嘱，说侧福晋在侧间侯着, 您可要传召？”
胤祀面容微变, 他厉声道：“再去请！”
小太监转身又要去，他却冷着脸道：“别去了。”
他倒是要看看，郭络罗氏到底有多硬气，能忍到几时。
他不信。
胤祀皱眉, 压下心里的恐慌。
又气又急之下，他发狠了。
弘晖觑着康熙的神色, 攥着小拳头给他捶腿，一边安抚道：“您别放在心上。”
康熙点头。
他漫不经心道：“朕没放心上。”
胤祀的事儿，不过是小事罢了, 他更看重的是背后的波涛汹涌。
康熙沉吟片刻，捏着自己的手, 笑着道：“朕推举仁政，他们便在朕的头上磨刀。”
想要看看他有无反应, 胤祀不过是被推出来的刀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朝堂博弈, 从来都没那么简单。
康熙舍不得对自己孩子下手，面对朝臣的时候，有双倍怒气要发泄, 相关人等打打杀杀，戾气十足。
朝中一时风声鹤唳，这些日子看多了皇太孙在万岁爷头上蹦迪，让人觉得他就是个笑呵呵的仁慈老头。
谁知这般雷霆手段使出，朝中顿时成了哑炮，刚刚有炸开的意思，就闷住了。
弘晖就跟在康熙身边，听着他说，你若是一味仁慈，对方并不会对你感激涕零，反而会借着你仁善而步步为营的蚕食欺辱你。
“这一课，也是给你上的。”康熙沉声道。
看着他沉静的眉眼，弘晖终于体会到他面前的男人不仅仅是他的皇玛法，还是杀伐果断的帝王。
“孙儿明白。”弘晖躬身打千。
康熙目光沉沉的望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明白就好。”
这个秋日不好过，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抑感。
弘晖整日里忙着读书布库批折子，比寻常大人还要忙碌些，也不闹着要去玩了，乌拉那拉氏看着欣慰又心疼，变着法的给他做好吃的，肉蛋奶都一直没断过。
但是胖嘟嘟的晖晖崽，还是从圆滚滚变成了清瘦的小孩。
小脸瓷白，身形瘦弱。
瞧着就叫人心疼的紧。
“多吃些，四爷您也是，如今越发瘦的厉害。”
胤禛淡淡应下。
“家里有你丰腴便尽够了。”他随口道。
弘晖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家里确实有一个胖的就行了。
“我也想长肉肉。”
熊猫崽崽当然要圆滚滚。
可惜整日里忙累，又要长个子，他别说长肉了，简直肉眼可见的掉肉。
康熙也心疼的没法子，让御膳房想着法的给他做膳食吃，谁曾想，这吃着毫不见效。
自家崽崽不圆乎了。
康熙这心里是真心疼。
弘晖糯叽叽的依偎着他，就着他的手在吃蜜橘，他想想，笑眯眯道：“做个小桔灯玩？”
康熙看着他，就知道他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又犯了。
“成，朕给你做。”他回。
他说着，就开始认真的保留完整的橘子皮，以图能好生的做小灯。
弘晖乖乖的用小刀削蜡烛，打算做个圆坨坨小蜡烛放在小桔灯里。
他一片童心未泯，快活的看着小橘子皮，心里已经在想象小桔灯做好的样子。
“哎嘿。”美滋滋。
他想想就觉得很快乐。
康熙看着他的笑脸，也跟着笑的不行，捏着他的脸颊道：“你真是只管快乐。”
弘晖嘿嘿嘿的笑，昂着小脑袋一脸兴奋，随口道：“快乐都不要了，要什么！”
康熙一想，他什么都要了，唯独没要快乐。
这大抵是小孩的快乐。
这样想着，到底有些心酸，他摸摸弘晖的小脑袋，低声道：“你怎么不去玩一些小孩爱玩的游戏。”
比如玩玩蹴鞠，玩玩小布老虎。
弘晖幽幽道：“您倒是给放假啊？”
三四岁的时候还有假期，这年岁真是跟着康熙拉磨，一天的假都不给。
康熙摸摸鼻子，用弘晖用着顺手，说要放他出去，还真是令人无法接受。
“那不行。”他说。
弘晖的眼神就更加幽怨了，你又不给放假，还说要让他出去玩，玩什么，梦里玩空气不成。
“成吧，给你放三日假。”康熙道。
他整日里说话跟小大人一样，很难把他当小孩看，但是你仔细琢磨，他也就五岁半，还是个可爱的小崽崽。
幸福来的太突然，弘晖有些懵，他挠挠脸颊，有些不敢置信。
“真哒？”
“再不走朕就把你留下。”
弘晖就窜出去了，既然放假，就休想他再多工作。
“哎嘿，美滋滋跑路咯～”
他拔腿就跑。
康熙看着他快活的身影，想想他确实该好生玩玩，一个小崽崽整天老气横秋的像什么样子。
自打入秋以来，胤祀就没见过郭络罗氏，只要他问，就是个忙，他心里梗着一口气，觉得她嫌弃他如今没用，这才不肯上前来，然而等下了冬雪，还是没来见他。
胤祀听说格格会唤阿玛了，心里梗着的那口气散了。
他琢磨许久，这才一大早起身，净面剃头，换了新衣，收拾的干净利索，这才往正院去。
胤祀立在门口，就见郭络罗氏穿着白绫袄，外面罩着大红的织金撒花披风，头上带着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
热闹堂皇似神妃仙子，眉眼间都洋溢着快活恣意的笑容。
恍若初见。
“福晋……”他轻唤。
明明才两个月未见，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当时两人初见，她也是笑容明媚张扬，他看一眼，就觉得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后来……
他神色复杂。
“福晋……”他又唤。
郭络罗氏听见他声音，回头来看，不由得挑眉：“爷。”
她笑吟吟的上前请安。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胤祀迫切的伸出手，想要握住她，却见郭络罗氏轻笑着捋了捋鬓边碎发，轻笑着道：“爷有何事？”
而在此时，岁和哒哒哒的走出来，像个小圆球一样，看不到两条倒腾的小短腿。
岁和看到他的时候，歪了歪小脑袋，随即笑眯眯的扑进郭络罗氏怀里，抱着她脖子，奶里奶气道：“哥哥！要哥哥！”
她见了弘晖一次就爱上了，整日里惦念着。
对于一旁立着的老父亲，她一眼都没看，还是郭络罗氏笑着道：“快去给你阿玛请安。”
岁和就乖乖上前请安：“给阿玛请安，阿玛安安。”
说完她就回郭络罗氏身边，昂着小脑袋求夸奖：“要抱抱呀。”
她软乎乎的撒娇。
郭络罗氏一把将她抱起，含笑看向堵在门口的胤祀，温声道：“爷，妾身要带着岁和去雍亲王府上，您看您这自忙去？”
若是往常，她这样说，胤祀会扭头就走，但是今天，他压低声音道：“爷陪你。”
郭络罗氏皱眉，她凝神看着胤祀，温声道：“可是侧福晋和格格伺候的不好，若如此，侧福晋跟前的春兰秋菊瞧着倒算可人，先拨过来伺候您，妾身再慢慢相看。”
她想着，应该差不多了。
往常也没见他是多重色。
胤祀却觉得他的心里冰凉冰凉一片，若是放在往常，福晋必然会含羞带怯的来勾着他的手指撒娇。
如今她冷冷的思考片刻，就想出这么个法子，甚至带他去雍亲王府都不愿意。
他偏要跟着去。
郭络罗氏没管他，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岁和兴奋的小奶音传出去好远：“哥哥～”
胤祀落后一步，就看不见福晋的身影了。他呼吸一滞，留在原地像是被抛弃的孤鸟。
而郭络罗氏到雍亲王府，就见弘晖正在哄一旁的弘晏，而时和正蹲在边上，一脸好奇的看着。
“哥哥～”
“哥哥～”
岁和看见弘晖就兴奋的不得了，她昂着头，满眼都是亮晶晶。
“好爱好爱你～”岁和甜滋滋道。
郭络罗氏看着穿戴整齐的乌拉那拉氏，望见她身边胤禛的时候，心神有些恍惚，刚和胤祀分开的时候，她盼着他能来找她。
所有大张旗鼓的离开，都是在等一句你别走。她日日夜夜的睡不着，就想着他会不会突然的出现在门口。
有多少次做着针线，总觉得他的身影慢慢的走近了。
后来，梦里。
恍惚梦醒时分，也好像他立在内室，随时会笑吟吟的唤她一声。
但是什么都没有。
她等啊等，从秋等到冬，等的岁和会说话，等的她心在失望里生根发芽。
害。
就这样吧。
今日看见，心里难免还会泛涟漪，但她知道，这是先前的些许后遗症罢了。
等熬过这一遭，她谁都不爱了。
“走吧？”弘晖左手牵着时和，右手牵着岁和，弘晏立在他身后，忙的不得了。
郭络罗氏笑吟吟道：“走吧。”
几人刚踏出雍亲王府的大门，就见胤祀施施然的走过来，他一脸温柔道：“去哪？爷也去。”
说着就先给雍亲王府一干人等请安，这才笑吟吟的立在郭络罗氏身后，他跟没事人一样。
要不怎么说他厉害，先前要争弘晖的太孙之位，现在跟郭络罗氏闹成这样，都能面不改色的笑着融入。
“爷，您还是回去忙。”郭络罗氏推辞道。
然而胤祀见她实在不情愿，沉吟片刻，就直接往胤禛身后一站。
他直接抱起岁和，一脸若无其事：“走吧。”
胤禛淡淡的嗯了一声。
乌拉那拉氏看向郭络罗氏，见她面容平淡，心里叹气，京中贵女谁不羡慕当初的八福晋，生的漂亮，家世好，嫁给八阿哥后他立马就被晋封为八贝勒，地位也高，相公体贴。
就算当着众人的面，那也是一脸柔情蜜意的照顾着她，偶尔望着她的眼神含情脉脉。
可如今——
竟也相看两厌。
一时间众人的气氛有些尴尬，胤祀却跟没事人一样逗着岁和玩。
弘晖：6
想想他这心机手段，那也难怪雄心壮志。
“去哪？”胤祀看着郭络罗氏问。
对方没有回答，空气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岁和，去哪里呀～”他笑眯眯的问。
岁和歪着小脑袋：“额娘说，不能跟陌生人说。”
这句话让胤祀再也端不住面上神色，而是遮不住的苦相。
他是她阿玛。
他父亲陌生人。
然而对幼儿来说，两三个月没见肯定是太久了，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很是戒备。
他看向郭络罗氏。
对方并没有看他，而是垂眸看向弘晖，笑着道：“我帮你抱时和，省的你累了。”
反正拒绝跟胤祀交流。
她就懒得多看他一眼。
甚至有种自己以前都在做什么的感觉，明明是两个最亲密的人，她这些年的付出又算什么。
她还死乞白赖的求着。
世人都说八福晋跋扈，逼的八贝勒爷没法子。
如今她不管，只好生的顾着自己和崽，倒也自在爽快。
一行人慢慢的往外走，下着雪，也走不快，就慢慢的磨蹭，特别是弘晖这个小童工。
岁和被抱走了，时和被抱走了，弘晏就顺理成章的挂在他身上。
“哥哥抱！”作为家里的小男娃，弘晏争不过时和，干不过弘晖，好在他没什么脾气，就喜欢乐呵呵的笑，看着可可爱爱的。
抢不过就不抢了，争不过就不争了。
饿了就颠颠的去找吃的。
甜的行，咸的也行。
他都吃的香。
而时和不行，她是个炮仗性子，一点不随意就扯着嗓子哭到失声，谁都不敢惹她。
乌拉那拉氏说要好好的给她个教训，就被弘晖拦了，说是女孩子就要硬气点有脾气，要不然被人欺负连哭都不会哭，实在是可怜。
胤禛也不管，说她生的实在精致可爱，没办法冷着脸跟她说话。
“那您就能冷着脸跟我说话？”弘晖指着自己小鼻子：“我不可爱不精致吗？”
胤禛仔细打量着他，漫不经心地点头：“嗯。”
弘晖：……
行叭行叭，他就多余问一句。
众人慢慢的往前走，等出了雍亲王府的大门就开始上马车。
在马车分配上，又惹出乱子。
原先备的没有胤祀那份，现在多了人，郭络罗氏又不愿意跟他一道，属实不好收拾。
胤祀却不在意：“爷骑马。”
这么冷的天，他光是在外面走一走，白皙的脸颊就冻的发红，更别提骑马，那真是整日里在马上的侍卫都受不了。
弘晖装没看见。
这一家子的矛盾还是一家子来解决，说起来也是好玩，当初郭络罗氏满心满眼都是胤祀，他却弃之如敝履。
现在人家放弃了，决定做个相敬如宾省事的好福晋，他两三个月不闻不问，突然就贴上来。
就连弘晖都在想，他是又有什么事来求人了不成。
整体看下来，好像真的无事。
弘晖不由得沉吟，难不成浪子回头。
他还想了些，郭络罗氏什么都没想，他哄着岁和，她就自己抱着时和玩，他若是走过来，她就客气的寒暄两句，再走开。
胤祀心里难受，福晋要是完全不理他，这还有希望，这能跟他笑眯眯的说话，说明她真的放下了。
怎么能放下呢。
他是她相公，他不允许。
等到了山脚下，几人慢悠悠的上山，这山上大雪很厚，看着白茫茫一片，呼吸间就有清冽的空气，冻的鼻腔都跟着疼。
一口冷空气吸下去，比冰山灌脑还凶。
胤禛率先走在前面，他看向小腹微凸的乌拉那拉氏，稳着道：“要不要爷背你？”
“不用。”她果断拒绝了。
现在有这么多人在，她哪里好意思这般娇气。
“嗷呜～”下雪辣！
小老虎却兴奋的不得了，迈开四肢就往雪里冲，激动的嗷呜嗷呜传出老远。
然后山林里就传出扑簌簌的声响，无数小动物因为听到咆哮声，顿时整个都不好了。
开始到处乱窜。
“小老虎～”弘晖喊。
“嗷呜～”来辣！
小老虎冲回来，把弘晖运上就走，它颠颠的又跑路了。
胤禛皱眉：“不要离远了。”
“嗷呜～”好滴。
弘晖趴在小老虎背上，拍拍它：“慢点，额娘会担心。”
“嗷呜～”好滴。
小老虎应的很快，脚下也很快，转瞬间就在众人面前失去踪迹。
在胤禛要去找他们的时候，小老虎又驼着他颠颠的回来了。
胤祀：……
你们好会玩。
带着一种他融入不进去的放松。
郭络罗氏眉眼柔和，怀里抱着时和，她垂眸温柔的笑：“崽崽渴不渴呀？”
弘晏慢吞吞回：“渴。”
他累坏了。
乌拉那拉氏听罢就松开胤禛的手，让苏运给他们倒水喝。
胤祀见两人牵着的手，一直蠢蠢欲动，这下更是一脸若有所思。
他慢慢的走到郭络罗氏跟前，温柔的唤：“福晋，爷……”
不等他说完，郭络罗氏就冲他客气的点点头，温柔道：“妾身带时和去喝水。”
反正就是离他远点。
胤祀心里一阵苦涩，看着胤禛什么都有了，心里不禁有些迷茫，先前他是不怎么看得上老四的，他古板人缘差，在朝臣中风评并不好，就是个孤臣罢了。
得汗阿玛、太子信重，就不得朝臣结党。
甚至自诩天下第一闲人，在众人忙的脚后跟打转的时候，撂下手里的差事去打猎。
先前很是受嘲讽。
如今他什么都没要过，却什么都有了，让人心里愈发难受，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努力奋斗却不如他什么都不做。
而四福晋满心满眼都是他这个冰山，如今更是生了两个嫡子，肚子里还有，真真令人艳羡极了。
胤祀目光追随着郭络罗氏，觉得她今日美极了。
然而对方从未正眼看过他。
弘晖逛了一圈，冻的鼻头红红的回来了，他搓了搓脸，兴奋的不得了：“哎呀真的很想每天都来跑一圈。”
听他这么说，胤禛挑眉：“想的倒是好。”
乌拉那拉氏想想他每天这样被小老虎驼着跑一圈，估计她的小心脏都要被吓停了。
还是不要如此的好。
时和要下去自己爬山。
她穿的圆滚滚的像个球，挪动间看不见倒腾的两条小短腿腿，就能看到远远的的球在挪。
可爱极了。
“嘿哟嘿哟～”她还给自己喊号子。
胤禛就上前握住她的小手，牵着她一道爬山，时和昂着被冻的红彤彤的小脸：“阿玛爱你爱你～”
跟弘晖学的小甜嘴，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若是弘晖不在，就腻歪在胤禛身上，什么阿玛我最爱你了，我是你最爱的小宝贝。
等弘晖在跟前，她眼睛里就容不下旁人，什么最爱的阿玛，根本没这回事。
乌拉那拉氏有些头疼，她这年岁小小就知道这样，长大还得了。
而一旁的胤祀，心里复杂难言。
旁人一家其乐融融，他这一家，各玩各的，谁也不理谁。
岁和甚至从他怀里下来去找弘晖，显然也是个哥哥长哥哥短，混不把别人放在心上。
“哥哥呀～”岁和凑上去。
她挨着时和蹲下，奶里奶气道：“嘘……”
一旁的奶母赶紧上前抱过他，抱到一边去把尿。
“哥哥！”她还不愿意。
“羞羞。”奶母有些尴尬。
郭络罗氏也有些无语，岁和就是这么粘弘晖，比她还喜欢。
弘晖倒无所谓，只是蹲着跟时和和岁和讲道理：“你们是女孩子，哥哥是男孩子，可不能再认错人了哦。”
男孩和女孩要分清楚性别。
然而岁和才不跟他叭叭那么多：“不分，哥哥。”
时和也跟着说：“不分，哥哥。”
她努力的拍着自己胸脯：“哥哥，我的。”
两人各聊各的，聊的也挺火热。
弘晖不由得无奈，扶额而去。
山上有雪，几人不敢肆意玩，只顺着侍卫一道，慢慢的往山上爬。
一路上闲闲的聊着天，在晌午时分终于爬上去了，弘晖立在山顶，看着入目所及一片素白，不由得开心极了。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有空非得去看看。”弘晖奶唧唧道。
一旁的胤祀却心里一惊，原来他这么有志向不成，竟是他格局小了。
“弘晖，你……”胤禛板着脸上前，胤祀一听就想劝，不要对孩子苛责，就听胤禛道：“再说爷揍你。”
弘晖就撅着小嘴巴，一脸遗憾：“好吧好吧不说了。”
胤禛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转过头的功夫，就听见小奶音大喊。
“大海啊！全是水！”
“额娘啊！你最美！”
“阿玛啊！”
不等弘晖说完，胤禛已经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

第127章
“呜呜呜……”弘晖挣扎着想要跑路。
小老虎嗷呜一声冲过来, 叼着弘晖的小胳膊，从胤禛手里抢走崽崽。
“嗷呜～”放开小主人。
胤禛怕它伤着弘晖，就利索的松手了, 就见弘晖一脸猖狂，笑呵呵的又要喊。
他就眯了眯眼睛，冷冷的看着崽崽。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怕是要气死人。
“好吧好吧不喊了。”弘晖乖乖道，在胤禛信了转过脸的时候，他又双手搭成喇叭状, 正要喊就看见阿玛危险的眼神, 他话锋一转：“阿玛啊～你出类拔萃！”
胤禛冷冷的看着崽，觉得自己的大巴掌有些痒, 很想喂他吃一顿竹笋炒肉才好。
“阿玛啊～爱弘晖～”他甜滋滋的笑。
他完美的押韵上了, 弘晖给自己点了个赞。
胤禛听罢，很是为他的机智而觉得厉害。
一旁的乌拉那拉氏凑过来, 压低声音问：“弘晖，你原本想说什么。”她总觉得很有意思的样子。
弘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纠结片刻, 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笑吟吟道：“没什么没什么。”
他越不说, 乌拉那拉氏越着急。
“快说说。”
“阿玛呀你三条腿。”
乌拉那拉氏：？
她磨了磨后槽牙, 觉得孩子这该打还是要打, 抬高了手却没有舍得下力气, 轻轻的在他屁股上拍了下, 笑眯眯道：“打哪学的浑话。”
一旁的胤禛对他虎视眈眈，然而他刚一动，小老虎就蹲坐在弘晖旁边, 一脸有我保护着你少动小主人一根手指的样子。
弘晖就笑了：“略略略～”
一旁的胤祀看着几人嬉笑怒骂，心里艳羡极了，原来他们可以如此自如，竟让他心生向往之计。
等支上架子，就听见弘晖不由得笑吟吟道：“我今天要吃一头牛。”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小老虎，抓着老虎腿，笑眯眯道：“我还没吃过老虎腿，能分我一根给我烤烤吃吗？”
小老虎：？
“嗷呜～”救命啊啊啊啊啊～
它慌极了，恨不得拔腿就跑，然而又怕把小主人带倒，就惨兮兮的看着弘晖。
大大的老虎脸上，带着些许惊恐。
“嗷呜～”放开我。
众人不由得好笑极了，胤禛上前看着小老虎，一脸若无其事道：“那不得给阿玛也分一条？”
小老虎：！
它一脸震惊。
不舍的冲弘晖龇牙，但是对着胤禛龇牙咆哮，它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但是胤禛不怕它，还抬着手给了弘晖一巴掌，冷笑着道：“你再凶爷，爷就揍你小主人。”
弘晖：……
他挨这一屁股蛋是为甚！
这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成。
小老虎呆住，它小小的脑袋瓜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事情。
看着小老虎一脸我懵我苦的表情，弘晖就没绷住笑了，他摸摸小老虎的脑袋，放开他的大爪子，温柔道：“快去玩。”
小老虎半信半疑，一只脚脚踏在雪上，那只脚脚抬在空中，狐疑的看着他们。
弘晖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胤禛也有些忍俊不禁。
远远看着的乌拉那拉氏摇头失笑，小老虎现在养着养着她都有些舍不得，真的很乖巧可爱，隐隐还有些通人性，和野外那吃人的猛兽不同。
郭络罗氏冲着小老虎招招手，温柔道：“等会儿你回来给你喂肉吃。”
胤祀：……
对个老虎都比对他温柔。
这可还行。
“嗷呜～”小老虎乖巧应下。
等彻底收拾好，就听山中传来一阵清朗的歌声，远远的传来，断断续续有些听不大真切。
胤禛面色严肃，他看向一旁的胤祀，又看了弘晖一眼，冷声道：“再添双筷子。”
弘晖乖巧点头，他也猜到了。
而一旁的胤祀满脸疑惑，今儿跟着几人，他觉得自己属实长见识了。
他在猜想到底是谁。
但是看着弘晖和四哥的样子好像都知道，而且没什么意外的感觉。
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拍拍胤祀的肩膀，笑眯眯道：“八叔不妨猜猜。”
听他这么说，胤祀不由得皱起眉头，他根本猜不出。一想就觉得毫无头绪，甚至感觉谁都像。
“您若猜中……孤就去跟皇玛法求情。”他笑吟吟道。
胤祀心动了。
知道这是弘晖看在郭络罗氏的面子上，故意给他递台阶让他下来，然而他真的想不到。
直郡王定然不可能，而理亲王更不可能，他哪里能放下身段唱歌，再就是胤祉还在圈禁，剩下的老五老七都不是这样张扬的性子。
他在想，是哪个京中新贵不成。
但是弘晖让他猜，说明说大家都知道的。
“新科状元？探花？”
他猜。
弘晖冲着他拱拱手表示服气，是怎么能猜到这上面去的。
乌拉那拉氏都忍不住笑了：“这么熟悉的声音，你当真听不出？”
听闻此言，胤祀心里一突，四嫂都熟悉的声音，那必然不会是新科状元。
他在琢磨到底是谁。
那一脸苦恼的样子，让胤禛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但是他什么都没说，老神在在的闭着眼睛。
胤祀心里跟猫爪一样，难受的厉害。
他转脸看向一旁的郭络罗氏，试图从她那看到一星半点的提示，然而对方漫不经心的别开脸，垂眸哄岁和。
他心里不禁一阵惆怅。
福晋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一个陌生人，疏离中带着客气，甚至还有些许礼貌的避让。
如此看来，属实难受的厉害。
他心里密密麻麻的疼，恨不得起身紧紧的攥住福晋的手，跟她说，让她跟他回家。
然而他还是僵直的坐着，听着歌声越来越近，在他快要听出来是谁的时候，对方戛然而止。
“您再猜猜？”弘晖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胤祀摇头。
就见弘晖一脸惋惜，紧接着蹦蹦跳跳的冲出去，大声喊：“二伯～”
胤祀心里懵了。
他以为最不可能的人，竟然是。
“二伯～”
“哎～”
听他这样说，弘晖不由得笑了，他昂着头，看着一旁的胤祀，得意道：“猜错了哦。”
很快，山下慢慢的踱步上来一道月白的身影，正款款走来，清风修竹，风度翩翩。
看着就极舒服。
“二伯！”弘晖快活的冲上去，张大胳膊要抱抱。
胤礽从善如流的抱起他，顺手颠了颠，笑着道：“瘦了，该多吃些。”
说着就上前跟众人寒暄。
胤礽看着胤祀这落魄样心里就高兴，他乐呵呵道：“哎呀，能出门了？”
他差点也被关禁闭，还是弘晖求情，说是面壁思过些时日就成。
胤祀脸一僵，被人戳痛处的感觉不好受，在雍亲王府不会被戳，可不代表别人不戳。
“回理亲王的话，是。”胤祀一板一眼的回。
胤礽甩了甩手里的珠串，笑眯眯道：“都是一家子骨肉，不必如此见外。”
说着就挨着胤禛坐了，看着周边环境，不住点头：“这地儿不错。”说着他看向弘晖，轻笑着道：“就说你阿玛会挑，眼光高。”
弘晖深有同感的点头。
胤礽看向一旁懒洋洋走过来的小老虎，挑眉：“你怎么还养着？”
弘晖就笑：“挺乖。”
两人随意的聊着天，其他人就静静地听着，并不敢多话。
闲聊片刻，胤礽搓搓手，坐在烤炉边开始烤火，红红的火焰映在他雪白修长的指节上。
在弘晖看来，这一群阿哥们生的都好看，毕竟养尊处优长大的，便是相貌平平也能养出几分贵气，更别提这儿子像娘，一个个都好看着呢。
烤肉的香味渐渐弥漫出来了，弘晖有些馋，他挨着胤礽，漫不经心道：“二伯饿吗？不饿吧。”
“饿。”胤礽言简意赅。
休想诬陷他不饿，他也要吃一头牛的。
他坐着和胤禛聊天，有时候就觉得人生起起伏伏很有意思，前世的胤禛这会儿还在为复立太子奔波，在他面前毕恭毕敬。
现在也能平起平坐了。
世事无常。
胤礽觉得很有意思，也觉得很是好玩。因为他想看看，这一世的胤禛到底怎么跟弘晖这个亲子争。
他眸色深了深，笑着道：“前头瞧见许多冰霜花，这东西可不常见。”形成的条件比较苛刻，如今下雪太冷了，一般根本见不到。
“当真？去看看。”弘晖激动的搓手手。
冰霜花要在结冰的临界点，才会在吸饱水分的草木中形成，再冷点就冻成冰坨，再热点就不成了。
胤礽认真点头，温声道：“瞧见好东西就想让你瞧瞧。”
弘晖跟着就去了。
胤祀见胤禛无动于衷的样子，很想问他们不害怕吗。
然而众人一动不动。
胤祀就知道，想对比他来说，众人还是相信胤礽的。
而弘晖跟着胤礽一路来到那个山洞，果然见满地都是冰霜花，看着漂亮极了，他不由得满心欢喜，笑吟吟的看着胤礽，甜甜道：“真好看啊。”
胤礽点头，俊秀的脸上满是温柔：“孤看到冰霜花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你，就觉得弘晖肯定可爱的孩子，跟冰霜花一样。”
弘晖心里一紧，冰霜花，漂亮又短暂，和昙花无异。
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摸着冰霜花，闻言昂着小脑袋问：“一样好看吗？”
胤礽轻笑，顾左右而言他，笑吟吟道：“这冰霜花是漂亮的紧，不过他形成的条件极为苛刻，说他是花，却又不是花，若是人不知道了，还当是夺舍呢。”
“草木之上生这么绚丽多姿的冰霜花，焉能叫人不多想。”
胤礽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诱哄的味道，看着一旁的弘晖，笑着道：“弘晖就像这冰霜花，美丽的不太真实。”
“这样还真实吗？”弘晖挤着自己脸色的嘟嘟肉，把小脸捏成可爱的形状，这才歪着头看胤礽。
“真实。”胤礽意味深长的盯着弘晖，捏捏他的小脸，轻笑着道：“小弘晖也有小秘密呢。”
“那二伯有秘密吗？”弘晖歪着头笑。
胤礽想想，他更像是这突如其来的冰霜花。
“有的吧。”他说。
弘晖昂着小脑袋，他握住胤礽的手：“是因为二伯有秘密心里忐忑吗。”
他把问题又抛回来。
胤礽没回答，带着他采了几朵冰霜花，这才起身回烧烤的地方。
“孤心里不忐忑。”胤礽笑笑。
他还是忐忑的，午夜梦回，总是会梦到前世和汗阿玛决裂的无助样子。
弘晖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冰霜花，怕化的太快，还用衣摆托着。
“额娘！送你冰霜花，给你看看短暂的美好。”他乐滋滋道。
说完短暂，心里一突。
为甚二伯会试探他这个，简直令人有些想不明白。
如果是二伯的经历，然后他以己度人呢。弘晖突然觉得自己印证了些什么，但是不敢确认。
乌拉那拉氏接过冰霜花，欢喜的跟什么一样，一脸惋惜道：“若是能做成头面，岂不是很漂亮。”
弘晖就看向自己阿玛：“压力给到你这边，让工匠想法子做。”
这做冰的自然有难度，但是用玻璃仿，还是很容易的。
若是用水晶又太过透亮像是冰。
不过这头戴小白花不太吉利，估摸着也就去吊唁才能配。
“成。”胤禛一口应下。
胤礽看着他们第一反应是给福晋做首饰，不由得有些无语。他前世没把雍亲王府放在眼里，也不是没有原因。
“可以用膳了。”
不光做了烧烤，还炖了热腾腾的羊肉汤，边上贴着芝麻烧饼。
“学着寻常农家吃一顿。”胤禛客气道。
胤祀看着，确实觉得有些简陋，但是皇太孙、亲王都不说话，轮不到他发表意见。
乌拉那拉氏看了御厨一眼，对方果断的上了一盘青菜，弘晖装看不见，被乌拉那拉氏推到他跟前，笑眯眯道：“你不吃我喂你。”
弘晖懂了。
他惨兮兮的伸筷子夹青菜。
熊猫崽崽吃笋丝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吃青菜。
这是虐待。
他连一口热笋都吃不上。
“因着你爱吃笋，这京中到处都种着竹子，属实罕见。”胤祀笑吟吟道。
他一说话，就冷场了。
胤礽就要看他笑话，懒得搭理他，而胤禛是觉得这话传出去不好听，也不愿接话。
胤祀一时表情有些僵硬，若是放在往常，郭络罗氏定然会给他打圆场，让他不至于这么尴尬，但是如今她敛神垂眸，一脸事不关己。
乌拉那拉氏也没说话，这话不好听，她懒得接。
一时场面就僵住了。
弘晖不由得笑了。
“嗨呀，洛阳纸贵？”他淡淡的接了一句，紧接着笑：“快吃快吃，一会儿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胤祀赶紧借坡下驴。
他突然有些心酸，再次体会到儿时那种捉襟见肘的可怜感觉。
当初他母妃地位低，在几个阿哥里头不显，面对众人的时候，难免底气不足。
后来娶了郭络罗氏这个贵女，他自己也出宫建府领差事了，慢慢的就开始有很多人奉承他，身边也围着一群势力，他很久都没有体会到这种感受了。
现在他全部都记起来了。
这就是不珍惜妻子的报应不成，他因着郭络罗氏而起势，却因为她的离心而式微？
他很难不这么想。
要不然让他承认什么，承认他的无能，还是承认汗阿玛说的辛者库。
都是他无法承受之重。
“福晋……”他盛了碗汤，放在郭络罗氏面前，笑着道：“你别尝尝，闻着挺香的。”
郭络罗氏接过放在一旁，笑吟吟道：“爷客气了。”
说着就自顾自的又盛一碗，慢条斯理地啜饮着，胤祀给她盛的汤，放在桌上慢慢的变凉了，羊油凝结了一圈，白白的，看着就凄凉。
胤祀的心，就像这羊油。
滚烫一片烧的厉害，最后凝结成最不体面的样子。
胤禛吃着烤肉，吃着觉得好，就给乌拉那拉氏，他还温声道：“你也吃着青菜，仔细吃肉多了上火。”
毕竟是羊肉比较燥，吃多了不成。
乌拉那拉氏装听不见。
“哎呀？”她惊呼。
胤禛顿时吓一跳，赶紧问：“怎的了？”
乌拉那拉氏强忍着摸摸肚子的，笑着道：“踢我了。”
反正别让我吃青菜就成。
肚子里揣着俩崽，可不兴吃青菜。
胤禛无奈摇头，给她夹了两筷子，又把弘晖跟前的笋碟端走给她，示意她赶紧吃。
弘晖：？
他吃的正香，这说端走就端走。
你俩谈恋爱我受伤不成。
“啧。”他不满。
胤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弘晖赶紧转话风：“额娘多吃些，笋有营养又好吃，到时候您生龙凤胎有劲。”
乌拉那拉氏强忍着白爷俩的冲动，慢慢的吃着笋丝。从弘晖嘴里抢来的就是香，特别是他眼巴巴的看着。
胤礽慢条斯理地吃，他端走了弘晖面前的糖焖笋，轻笑着道：“听汗阿玛说这个好吃。”
弘晖：？
他觉得这顿饭不好吃。
没有笋，叫什么饭。
胤祀看着几人互动的这么流畅，不由得有些懵，所以他们一直关系很好，和他想象中的恨不得刀兵相见截然不同。
他往常以为，都是面上情罢了，私下里也这样，可不是能用面上情来解释的。
弘晖盛了碗汤喝，心酸极了。
笋没有了。
胤禛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回去给男人做三个笋。”
弘晖瞬间快乐，他笑眯眯道：“可。”
等用完膳，众人坐着又喝会儿茶，这才慢慢的接着在山上溜达。
外面的每一寸空气都觉得特别舒服。
回京后就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弘晖用袋子装了一袋子的雪，说是要背回家给皇玛法看，胤禛跟他说，你皇玛法吃过的雪比你见过的都多，不用带。
“那怎么能一样，这是此时的雪，是我的心意。”他根本不听。
弘晖还特意用小箱子装着拿回去。
众人：……
你就是这么孝顺万岁爷的，他能高兴才怪。
然而康熙很高兴。
他坐上皇帝的位置，想要这样简单的心意，反而不容易。能够有这种情况，看见一把雪，他确实高兴。
“真是一把好雪。”他夸赞。
然而胤禛上看下看，都没看出这雪好在何处。
只能归功于，这情人眼里出西施，好孙孙送的雪也是极好的。
胤祀：……
他就无语。
康熙看见胤祀了，他就当没看见，看见他都觉得糟心极了。
一行人请安过后，就各回各家了。
而弘晖被留下来陪着康熙一道拉磨，虽然不用他真的做什么，但是陪着康熙就觉得心里舒服。
很快就临近过年了。
弘晖越发的抽条，和康熙、胤禛如出一辙的清瘦。但他五官精致，还带着小儿特有的婴儿肥。
这会儿在试新衣，这是他作为皇太孙过的第一个年，自然不同凡响。因此康熙说要大办，也好去去晦气。
说起来今年也发生了不少事。
再就是八福晋入宫请求给府上再添几个格格，说是府上人丁单薄，她心里愧对不安。
府上人丁单薄这个事，往常都归功于八福晋善妒霸道，霸着八贝勒爷不让去其他人院子里，自己不会生也不让别人生。
现在她主动叫人，反而让人心里诧异。
康熙允了，当即就拨了好几个贵女过去，虽然他烦八贝勒，但是更烦仗着身份美貌拿捏爷们的八福晋。
他专门挑美貌的。
心想，这等明年，八贝勒府上还不满地开花，到处都是阿哥。
完全不曾想过另外一个可能。
弘晖倒是知道些许，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八福晋被缠烦了就进宫请人，而八贝勒这次也被她伤到了。
虽然一直没有去新人院子里，却给足了面子，今儿赏头面明儿赏布料，动静闹的极大。
郭络罗氏全当没看见。
而乌拉那拉氏这会儿也有些愁，她看着胤禛坐在外间，身上披着薄薄的寝衣，隔着衣衫就能看见身上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爷，要不您去睡书房。”
“不？”
胤禛毫不犹豫的拒绝，他扣上扣子，居高临下的看着福晋，轻笑：“别想。”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唇角微翘的样子，顿时什么都忘了。
“咳。”她拍拍床榻：“你上来坐。”
胤禛挑眉，慢条斯理地坐在床沿上：“你方才说什么？”
乌拉那拉氏随口道：“这衣裳真白啊。”
胤禛垂眸，就见自己穿着一袭雪青的寝衣，和白字如何都不搭边，倒是方才她说让他去书房睡，他心不在焉下，少打了个结，露出些许腹部来。
“是吗？”胤禛垂眸。
“这衣裳还很暖。”他抬眸，望着乌拉那拉氏：“你摸摸？”
“咳。”她移不开眼睛：“不好吧？”
胤禛抬手，缓缓的解下床幔放下，这个小空间顿时暗下来。

第128章
今年冬天的风格外凛冽。
吹在人身上, 像是刮骨刀一样痛。
胤祀执拗的只穿着先前福晋给他备的衣裳，不肯穿今年侧福晋新给他做的冬裳。
然而好料子经过一年，到底有些褪色, 也有些磨损。
他也不肯换。
便是旁人笑他，他也说这是福晋给他做的。
在世人都盛装的时候，他就这样一脸云淡风轻。
有时候郭络罗氏会因此看他一眼，神色间好像会有些许犹豫，但是转瞬间，就什么都忘了一样，并不会再多关注他一星半点。
她盛装, 头戴最华丽的珍珠宝石，身穿最名贵的布料，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彩绣辉煌。
叫胤祀看了就觉得喜欢的紧。
越喜欢, 就越难受。
他慢慢的觉得自己病了，满心满眼都是福晋。
自打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进位的希望, 他就觉得自己心里难受的厉害, 然而如今更难受了。
进位没有, 福晋也走了。
那些莺莺燕燕围在他身边，属实令他心烦，都是些庸脂俗粉罢了, 不及福晋一星半点。
可福晋一直对他很客气, 不愿意跟他过多接触。
他日日去寻, 刚开始还会找出门的借口，后来纵然脸对脸碰着了，也会让奴才说她这会儿出去了不在。
敷衍的紧。
那眼尾余光也不肯多看他半分。
这般高傲的样子，让胤祀的心里更是烧了一团火，真想把她攀折下来, 让她满心满眼都是她，围着他转。
这是他的福晋，不爱他，能爱谁。
弘晖正在乌拉那拉氏娘家做客，他来的比较少，平日里都是对方来雍亲王府多些。
然而这老夫人大寿，他怎么也要走一趟的。
他嘴里甜甜的说着祝寿词，躬身打千，刚动一动，就被一个小男孩给搀扶起来。
“你瞧瞧他，可还认识？”
老夫人一脸慈祥的开口。
弘晖就笑：“记得，上次来，也是他。”
他还记得，对方就更记得。
毕竟能有皇太孙这个玩伴，是值得吹嘘一辈子的事，他很是惦念感激。
看着弘晖如此，众人都笑。
乌拉那拉家因为他的到来，门前的路都被堵了，都是来祝寿的达官贵人。
这雍亲王府的大门不好进，这皇宫更难进，唯独乌拉那拉家还算好进，再者这祝寿再没有把人往外赶的道理。
故而人声鼎沸，认识的不认识都往此处涌。
离弘晖远远的倒是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的请安作揖，一时间跪了一大片。
乌拉那拉氏客气的跟众人点头示意，一群妇人围着她请安。
看着她微凸的小腹都艳羡不已，属实不知有谁能这么厉害，把孩子养这么好，还能拢住自家爷们的心。
而胤禛带着弘晖去男客中端坐，他坐在弘晖下手，看着弘晖很熟练的处理和众人的关系，不由得有些心疼。
他沉默寡言，面色又有些冷。
众人一时畏惧，便远远的请了安，这才各自安分坐了。
弘晖瞧着，觉得很是好玩。
刚开始还拘束着，等喝点酒，气氛就开始火热起来，他听着觉得很有意思。
等回去的时候，他还觉得有意思的紧。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小脸红彤彤的，惊了一下：“你也吃酒了？”
弘晖歪头，故意吓唬她：“嗯，阿玛让吃了几杯。”
“还几杯？”乌拉那拉氏生气的看向一旁的胤禛，心想他这也真是太不知道好歹了，哪里能有叫孩子喝酒的道理。
她柳眉倒竖，在弘晖说没有没有的话，已经一巴掌糊在胤禛的背上。
胤禛：……
你们娘俩玩闹，怎么受伤害的是爷。
“没喝。”他黑着脸道。
乌拉那拉氏拧着他腰间的软肉，冷笑道：“还狡辩。”
胤禛：……
你们真是厉害，不让惹。
弘晖赶紧摸摸胤禛，给他一个你受苦的眼神。
“额娘额娘，我逗您玩呢，您看我这嘴巴里面也没有味道。”
乌拉那拉氏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味，确实没什么酒味，不由得有些羞赧，她抿着唇，又摸摸胤禛被她掐的地方，腼腆道：“对不住您了。”
胤禛：……
他怀疑他俩一唱一和是故意的，但是他没有证据。
弘晖昂着头，有些心虚。
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瞧着还是有几分故意的。
胤禛瞥他一眼，没说话。
“你今儿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胤禛慢慢道。
今儿发生很多事，桩桩件件，数不胜数。
弘晖轻声道：“有些是从前围在八叔跟前的。”
看着热闹的紧，实则什么都不是。
毕竟都是烧热灶的，等你灶冷了，他们自然也就走了，根本不用多说什么。
“你知道就好。”胤禛道。
就怕他被繁华眯了眼睛，不曾想，竟这般清醒，属实让他有些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他素来令人省心的紧。
他摸摸弘晖的头，有些意外，轻声道：“好了好了，你别放在心上，这都不太重要。”
弘晖：？
胤禛有一肚子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弘晖去说去交流，他想掰碎了给弘晖听，又觉得他年岁太小知道这些，对他成长不好。
真真一颗老父亲的心都快揉碎了，属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皇玛法八岁登基，要面对的比我多多了，我这算什么，都有你们护着。”
弘晖昂着白嫩嫩的小脸，看着一旁的阿玛，笑的眉眼弯弯。
他跟康熙相比，跟前世相比，都是一个非常幸运快乐的小孩，真真没有其他愿望了。
胤禛刚开始对他特别冷漠，后来处多了，感情出来了，他外冷内热，对他也好的紧，对额娘也好。
他总是这样，爱了就爱的很，不爱了就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弘晖呲着小米牙想，就算他过不去八岁的劫，那但如今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觉得挺好。
额娘那么爱他，阿玛也爱，皇玛法也爱，其余的叔伯们，虽然说没有把他捧在手心里疼，可也不错了。
毕竟就算对自己家小孩，叔伯们也没多亲热。
甚至有时候会抱抱他亲亲他，这就尽够了，要求的再多，就成了负担，而不是爱意了。
弘晖觉得自己要知足，知足才快乐。
他现在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快乐的像是泡在密水里。
真的很让人害怕，就像这一切很快就会像泡沫一样被戳破。
弘晖就格外珍惜。
胤禛就摸摸他的小脸，眉眼柔和没有多说什么。
“临近过年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他决定满足一下崽崽的一些小愿望。
他这么乖。
弘晖鼓着脸颊想半天，看着一旁正在做针线的乌拉那拉氏，软乎乎道：“那你能给额娘一个难忘的新年吗？”
“成。”胤禛一口应下。
他看着一旁有些诧异的福晋，轻声道：“你既然说了，那自然是要给一个很好的难忘的新年。”
他在琢磨，什么样的算是难忘。
“那这样，爷请几日假，带着你们……”
胤禛说一半，这才恍然发现，原来如今排不开行程的人不是他，而是弘晖。
“你……”他叹了口气：“看你到时候能不能挪开时间吧。”
弘晖竖起手指：“没有我和俩崽，就你们俩，谁也不带。”
他双手背在身后，甜滋滋 的开口：“这就叫二人世界。”整日里带着孩子，到底要顾忌很多，然而就夫妻二人在一起，自然不一样。
“那弘晏和时和？”乌拉那拉氏迟疑。
她还有些放不下。
“那你不用管。”弘晖小手一挥，决定这都给解决了。
既然送佛送到西，自然不能就这么简单的就过去了。
看着他笃定的眼神，乌拉那拉氏眯着眼睛笑了笑，软声道：“你这么说，那额娘只有应下的份。”
几人说定了，等说到过年问题上的时候，弘晖就说自己要带娃，到时候这安排要把这茬给排开。
“你带娃？”康熙挑眉。
弘晖就解释什么叫二人世界，要好好的让阿玛和额娘培养下感情。
康熙：……
他觉得两人之间的感情不需要培养。
反而是他孤家寡人。
这么说着，他不禁笑了，若有所思道：“朕觉得也需要和后妃培养感情，不如你连政务也一并处置了？”
弘晖：？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你最亲爱的孙孙，而不是什么生产队的驴？”
康熙若有所思。
“什么是生产队的驴？”
“就是生产队的驴。”
“什么是生产队。”
“就是……”弘晖解释不出来。
生产队是什么，他大概知道就是这么个意思，但是你让他详细解释，他也不知道。
“看来这小嘴也没有那么伶俐。”康熙捏捏他的小脸蛋，软声道：“那就这么定了。”
他说完就开始安排，要皇太孙监国。
弘晖：？
嘤，好惨一崽崽。
等胤礽来请安的时候，就见弘晖正坐在几案前拼命批折子，他不禁挑眉笑道：“怎么，就你自己？”
弘晖一脸热情的看着他。
“二伯，你说以咱俩这交情，是不是能帮点小忙。”
他甚至开始招呼奴才上热茶了。
看他这态度，胤礽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作甚？”
弘晖就笑：“你看这请安折子上头是不是写着喜欢你。”
胤礽也跟着笑了：“哎呀突然间就聋了。”
这折子可不是谁想批阅就能批阅的，以前的他有这个资格，现在却没有再接触的资格了。
这么想着，他冲着弘晖拱拱手，笑眯眯道：“孤走了，你且自己忙着。”
弘晖尔康手，他真的很想留个人陪着他一道。
可惜最后胤礽也走了。
大殿中只剩下他一个人，弘晖就觉得他真是好惨一崽。
他乖乖的批折子，想着让皇玛法好好的歇息一下，他忙就忙了，这么想着，手下的笔都快要擦出火星子了。
康熙虽然出去了，但是心还在此处，一直叫人给他禀报，看着他到底做什么。
看着他乖乖的批折子，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便又转回来找他。
“弘晖。”他轻唤。
弘晖抬眸看见他，眼睛亮晶晶的。
“皇玛法！”他激动。
高高兴兴的扑进康熙的怀里，笑的眉眼弯弯：“想你啦。”
康熙抱着他坐在腿上，捏捏他小脸蛋：“自己批折子的感觉怎么样？”
这显然不是个好话题。
“嘤。”
他撅着小嘴巴，软乎乎道：“能让皇玛法休息休息就是极好的。”
一片小心意，真的是让人心里都暖和起来。
康熙眉眼柔和，揽着他，让他好生的坐着，又叫梁九功去备着甜点，叫他好生的休息。
看着他鼓着小脸蛋乖乖的吃东西，康熙就觉得心中暖融融的，很是欢喜。
弘晖吃饱了，就乖乖的坐在太师椅上自己批折子。
他越是乖，康熙越是心疼。
“去玩吧。”
弘晖昂着小脑袋，软乎乎的撒娇：“你去玩，这个过年，我给你放个假。”
他决定总揽了。
生产队的驴也行。
为着皇玛法，为着阿玛，让他们都松快松快。
康熙就笑着揉他脑袋，软声道：“乖乖，快出去玩吧，朕整日习惯了做这些，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打从他记事起，就已经是这样。
不论寒暑，从未有结束的时候。
弘晖昂着小脑袋，软软的看着他笑，轻声道：“只要皇玛法不觉得是我揽权，那我就帮您些时日，您过个好年，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他竖起食指，一脸紧张：“仅此一年哦。”
康熙沉吟，窗外的风声呼啸，拍打着门窗，而室内烧着火龙，并不怎么冷，反而有些燥，看着弘晖红扑扑的小脸，他笑：“那朕明年也想这样怎么办？”
“明年。”弘晖眨了眨眼睛，一脸惆怅，他自己的皇玛法还不是得宠着：“明年也成。”
他一脸痛苦。
谁家过年还拉磨。
哦，他。
康熙看着他这精彩的小眼神，不由得笑的不能行。
“乖乖，不逗你了。”
这样说着，他就往拎着他扔门外头去，笑着道：“玩去，小小孩子，别想那么多，这忙累是大人的事情，不该你受着。”
“为了皇玛法，我愿意受着。”弘晖道。
这是他的真心话。
康熙心中愈发感动起来，看着他精致的眉眼，笑吟吟的想，这孩子没白疼。
可他这样，实在叫人心疼的厉害。
弘晖腻歪在他边上不肯走，他软声道：“更想陪着皇玛法。”
康熙默认了。
这孩子就是这么叫人心疼。
过了会儿，就见胤礽怀里抱着只雪白的小猫，身后的奴才怀里抱着薄毯等，施施然的走过来。
见康熙在还有些意外，他恭谨的请安过后，就在康熙的注视下忙活开了。
就见他老神在在的坐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左手拿着瓜子，右手捧着暖茶，小猫窝在他身上，他哼着歌，舒舒服服的躺着。
康熙：？
弘晖：？
“你作甚？”小奶音充满了疑惑。
胤礽就笑着道：“作甚？陪你批折子。”
弘晖：？
你管这叫陪。
厉害了。
康熙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保成一如既往的气人，但是他能来陪着，属实令他有些想不到。
“怎的？专门来气人。”
胤礽嗑着瓜子，漫不经心道：“没，这不是想着弘晖如今还不到六岁，却孤单寂寞在干清宫批折子，过来陪陪他罢了，怎么叫气人。”
他觉得自己不太气人。
康熙沉默的看着他，觉得他还是挺气人的。爷俩眼神对视，恨不得噼里啪啦的起火花。
弘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着道：“二伯是要给皇玛法剥的吗？”
胤礽瓜子卡在嘴里，有些咽不下去了。有些纠结道：“不是。”那么大人了，不可能需要他来剥瓜子的。
圆场失败的弘晖就闭上小嘴巴，乖乖的批折子。
康熙反而被逗笑了。
“不指望。”他就没想着指望。
保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素来都知道，如今不过是再经历一遭，他习惯了。
这话却刺痛了胤礽的心。
他眼圈当时就红了，哑着嗓问：“汗阿玛，保成在您心里，当真如此……不堪？”
康熙沉默。
他望着他的表情，突然就释然了，温声道：“你做的桩桩件件，实在伤朕的心。”
就像是前朝，就算那些奸臣佞臣，在给储君、皇帝当师傅的时候，教的也都是些好的君子之道。
只有宦官才会从着帝王的心，一味迎合，故而前朝宦官当道，还把朝臣给压的起不来。
他教保成的，和太子太傅教太子的，都是些毫不藏私的为君之道。
然而得到的反馈是，他当朝殴打宗室朝臣，这样的名声如何挽回。他还在江南筹备那么多军备，是想造反不成。
这些压下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
爷俩对视，在弘晖琢磨怎么劝架的时候，就见理亲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压低声音道：“是儿臣对不住您，年少轻狂无知，以为全世界都会围着儿臣转。”
然而不会。
他知道，却没放在心上。
弘晖听着，不由得心情复杂，康熙和胤礽之间，说到底，父子俩情分是足的，可惜阴差阳错。
康熙惆怅一叹，在他的慈父心面前，他就是这么不堪。
胤礽看着康熙成熟的眉眼，手里的瓜子怎么也磕不下去了。
“儿臣，就是想离你近一些，能看看您。”他眼圈红红的：“时光能治愈一切，时日久了，您心里没有儿臣，或者是忘了，那儿臣又该如何，再想离您近些就不能够了。”
弘晖在心里竖起大拇指，这话牛逼。
宫中果然没有省油的灯。
果然见康熙神情柔和了些，就听胤礽又道：“以前犯下的错，儿臣日日自省，已经知道错了，旁的不求，只求汗阿玛能叫儿臣侍奉在跟前。”
康熙听的热泪盈眶。
他摆摆手，示意梁九功扶起胤礽，轻声道：“过去的事别提了，以后你好生办差。”
“嗯，都挺汗阿玛和晖晖崽的。”胤礽应的乖巧。
看着康熙那纠结心疼的眉眼，弘晖就知道，胤礽这光谈感情的攻略方式是对的。
康熙就吃他这一套。
想想先前胤礽对他的试探，再看如今这态度，他不由得觉得很是好奇，若是有朝一日，爷俩彻底和好，他该如何。
胤礽——
是否是重生的。
他先前就有这猜测，毕竟胤礽变化太大了，他难免不多想。前些日子跟他说些有的没的，他就更觉得如此。
但是弘晖就不动声色的看着，听康熙说留饭理亲王，他就说和额娘约好要陪她，给两人相处的机会。
他这样坦荡，反而把胤礽给整不会了。
若是他，必然要坐在这里严防死守，就是不给他俩联络感情的机会。
自然他还主动找借口要走。
看着康熙的神情，他就知道，拿捏的人不光有他，还有弘晖，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康熙眉眼柔和的摸摸他小脑袋，笑着叮嘱让他路上小心。
“皇玛法放心吧，这是一条走了千万遍的路，熟着呢。”弘晖甜甜的回。
说完这才告退离去。
康熙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慢慢的离去了，不由得心中愉悦。
弘晖慢吞吞的往外走，他琢磨着，根据这个时间长短，先前对理亲王的那些恶感可能已经忘了，现在都是带着距离的美好。
这样培养感情一段时间，只要二伯不闹事，想必很快就感情充沛到想要复立太子。
他一边出神的想着，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马车骨碌碌的声音听着和往常不同。
如他跟康熙说的那样，这条路，他走过千万次，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便是这车轮滚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他都能听出来。
他不动声色的撩开帘子一角，就见外面是一片旷野，可见他发呆的久了。
被雪埋着的大片麦田很是好看。
“咳。”他清了清嗓子，温声唤：“苏运，喝水。”
没有人回他，片刻后，这门被敲了敲，一只手递了杯水进来。
弘晖接过，做出吞咽的声音，却把水默默地倒了。
方才那手，虎口满是老茧，却生的白皙，可见是不怎么见天日，又整日训练握枪的。
他沉吟，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京中尚算平静，皇阿哥间的竞争并不激烈，没道理会掳人。再者大伯一生平直，最讲究光明磊落，这样不像他的作风。
而三伯尚在圈禁，掳人也没用。
剩下的自不用提。
如果是其他势力，那就不好说了。
弘晖沉吟，一时也猜不出。
他不动声色的解下腰间的玉佩，用上面抠个珠子，从窗户缝隙里扔出去。
走一段就扔一点。
扔完了就撕自己里面的衣裳，幸好他安静，对方就没有查看他在作甚。
弘晖又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第129章 太孙日常番外二更
冬天的风真的很冷。
这么一会儿, 他在干清宫的热气已经消散，冷的让他想搓手手。
但他现在不敢任性，打算到地方看看情况再说。
毕竟周围什么情况一概不知, 要真是不管不顾, 这属实会有性命之忧，他在思考, 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能够不声不响的换了他身边人，这得有严密的组织，和对皇宫的绝对了解。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解决的事情。
弘晖琢磨着, 到底会是谁, 应该也盯他挺久了。
毕竟身边只带着苏运的时候不多。
他闭目养神，老神在在的呆在此处。
马车吱呀吱呀的走着，很快就停了。天空渐渐的飘起雪来, 越发的冷起来。
弘晖睡不着，他搓了搓手, 心想这日子过的也真是艰难。
“太孙殿下, 您请。”很快就有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一只漂亮精致的小手掀开了帘子，露出一张笑盈盈的脸蛋，客客气气的请他下去。
甚至还有脚奴在地上趴着，等着他脚踩上去。
弘晖一跃而下，看着一旁的侍女，奶里奶气道：“苏运呢。”
侍女见他面无异色, 不由得收起笑，一脸冰冷道：“杀了。”
弘晖皱眉。
他不太相信，但是又觉得，她们确实会杀人的样子。
随着侍女往里走, 就见这家很是有些奇珍异宝，不由得好奇起来。
三进的院子不大，但是收拾很雅致。
能够运用上的元素，都堆叠其上，看着很是用心。
弘晖侧眸望着，觉得挺有意思。
他随着侍女的示意，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高台上供奉着的画像，若有所思。
“太孙殿下。”高台上响起温柔女声，带着缥缈的雾气，远远的瞧着，有些像仙女的意思。
弘晖倒是好奇，觉得这姑娘这一手，很是有用。
“姑娘有礼。”他温声道。
听他这么温柔的声音，女人倒是好奇了，转过脸来看他。
就见一张似月非月芙蓉面，粉面桃腮，看着好看极了。
女子看不出年岁，但是眉眼含笑，温柔似水。
“你就不害怕？”女子温柔问。
弘晖点头：“害怕。”
他还没六岁，他不害怕谁害怕。
这么坦诚，让那女子顿了片刻，这才压低声音道：“一张小嘴巴倒是甜。”
弘晖沉默的看着她。
女子上下打量着他，缓缓的招手。
就见一个貌美的少女拖着一个圆盅上前，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弘晖顿时纠结了，你们做坏事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满脸无辜。
“本座请你来，也没旁的意思，这是本座一心养大的女儿，接受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长大的，你如今年岁也不小，想着跟你配个姻缘。”
女子笑吟吟的说着。
弘晖昂着小脑袋，觉得有些懵：“孤？”
他堂堂大清皇太孙，这会儿要被人拉郎配，他寻思他也没到□□的年纪。
少女像是对婚姻大事没什么感觉一样，就乖乖的看着他。
女子冲着少女招手，示意她上前。
少女亭亭玉立，乖巧的托着手中的圆盅，听着女子的话，将圆盅打开。
弘晖一点都不好奇，并不想看里面都有什么，然而少女就是要拿给他看。
一只叫不上来名字的虫，有些繁复绚丽的色彩，看着就特别的渗人。
他抿了抿嘴，寻思这玩意儿不会让他吃吧。
少女看着这虫，倒有些像是在看着情郎，特别的温情脉脉。
“吃了吧。”女子笑眯眯道。
弘晖猜对了，但是他不太开心。
看着高高在上坐着的女人，他保持沉默。
“自己张嘴吃了，也省的小乐动粗。”女子声音还是温柔的，但说话的神情却冰冷极了。
甚至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他。
弘晖不想吃。
他爱吃笋，爱吃肉，唯独不爱吃虫。
还是生虫。
女子早就知道他不爱吃，见此也不恼，只笑吟吟的看着她，她身边两个貌美的少女便一点点的逼近。
看样子是打算逼他就范。
弘晖望天，侍卫若是再不找来，他可能要噶了。
如果噶在这里，想必阿玛会很心疼他的吧。
“这有什么用？”他好奇的问。
女子好脾气的回答：“不过是增添些许闺房之乐罢了，你这个毛孩子也不懂。”
弘晖：……
确实是他知识盲区，根本就不知道的存在。
“这虫子，是蛊虫吗？”他想到一个可能。
这话让女子有些意外，她点点头，笑着道：“对，这是蛊虫，不禁对你身体无碍，还会让人更康健些。”
“有什么副作用？”弘晖好奇。
“没有吧。”女子不想答了，就挥挥手，示意侍女上前去。
弘晖看着她们逼近，又看向一旁的小乐，他抬眸：“真的没有吗？我不信。”
他的问题很多，让女子很不高兴。
“本座说没有，便是没有，怎的话这么多，你是靠话多当上皇太孙的不成。”女子面色冷凝起来。
弘晖摸摸鼻子。
他看着台上坐着的女子，眨了眨眼睛。
“咳。”
女子的喉管应声而断。
弘晖不由得笑了。
看着一旁的少女，他歪了歪头：“别来无恙。”
高台上传来一阵幽幽的童音：“别来无恙的，是我。”
弘晖点点头，拔出袖中匕首，戒备的看着小乐和侍女，然而几人已经惊呆了，看着女子的喉间喷涌出来的鲜血，将小女孩漂亮的小裙子给染出血色，他不禁皱了皱眉，低声道：“等回去再给你做几套新衣。”
小女孩点头。
“那我能跟你回去了吗？”
弘晖摇头。
看着她失落的神色，笑着道：“你自由自在的多好。”
两人手牵手，在侍女和小乐上前救助女子的时候，携手而逃。
他们刚走出去，就有大批的侍卫赶到，胤禵走在最前，吓的神魂不符，一把抱起弘晖，看着两人身上的血，面色大变：“可有受伤了？”
弘晖摇头。
他被胤禵抱在怀里，看着小女孩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还是摇摇头：“你走吧。”
小女孩不肯。
“当初我救你一次，如今你还一命，倒是我占光了。”
弘晖趴在胤禵怀里，揉着自己的小肚子：“饿了。”
胤禵蒙着他的眼，把他抱出去，看着身后的銮仪卫像是蚂蚁一样将这个小院子给蚕食。
听着动静，弘晖这才知道，若不是小女孩趁众人不备时，将那女子割喉，他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小女孩在后面拼命的追，可她小短腿，根本追不上腿长的胤禵，很快就被甩在后面。
“你记住，我现在有名字了。”
“我叫……”
小女孩的声音被风吹的模糊。
弘晖回头看了一眼，小女孩漂亮的裙子跌在地上，他方才说，要给她再买好多裙子，只不过是为了哄着她帮他罢了。
他也没那么好。
弘晖收回目光趴在胤禵怀里。
“当初小爷也是这样，对追在后头的小姑娘不屑一顾，如今啊……”
他惆怅一叹：“如今识得情滋味，却忘了姑娘的容颜啊。”
弘晖：“饿。”
胤禵揉揉他的小脑袋，软声道：“乖乖，不饿不饿哈。”
弘晖不由得无语，他这饿不饿的，也不是说喊两声就真的不饿了。
“好吧。”他乖乖点头。
既然他说了，那他就姑且信了吧。
嘤。
随着他们二人越来越远，身后传来的声音便越发凄厉起来。
对皇太孙下手，是诛九族的罪过，这一次，天牢又要满了。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胤禵皱着眉头问。
弘晖沉吟，他想到了那个画像，觉得问题很大。
“先前见过的，您应该也见过。”他皱起眉头。　“那蛊虫记得烧了。”若是沾染上，怕是不妥。
胤禵都一一应了，看着他小大人一样，不由得护住他的脑袋，压低声音道：“你此番受累，就别多想了，一切都有大人。”
弘晖点点头。
很快，就见胤禛骑着马过来，一脸紧张的停在他面前。
“弘晖。”他喊一声，就觉得喉咙发紧。
“怎么回事？”他问。
弘晖压低声音道：“没事。”
胤禛赶紧抱过弘晖，蹭了蹭他软软的小脸蛋，看着身后的火光盈天，压低声音道：“如今竟被欺辱至此。”
夜色深沉。
弘晖穿的少，这会儿冷的厉害。
“阿玛饿饿。”他软软的撒娇。
胤禛从怀里掏出一些果干来，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道：“阿玛来了，晖晖崽不怕不怕，吃点垫垫肚子，等回家后你额娘给你备了好些吃食。”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弘晖乖乖点头：“我不害怕。”
胤禛轻拍他的背：“嗯，晖晖崽不怕。”
很快胤祥也来了，他骑在马上，风风火火的冲过来，压低声音问：“弘晖怎么样？”
紧接着，直郡王也来了。
皇太孙出任何问题，都会影响时局的平稳，他一听说有事，立马过来了。
胤禛冲着众人拱手示意，压低声音道：“劳烦踏着夜色出动，明儿再上门拜访。”
看着没什么精神的弘晖，和不远处辍着的小尾巴，胤禵还是上前把小姑娘领过来，压低声音道：“让她就这么跟着也不是事。”
弘晖看着小姑娘：“小傻妞。”
远离他，反而能有更好的生活。
在皇权面前，她所有的好，都会变成规矩，他不想看着她一板一眼请安问礼的样子。
小姑娘就抿着嘴笑：“嘿嘿。”
她如愿以偿了。
弘晖就跟自己阿玛说，这是他先前救过的那个小女孩，现在她又救了他一命。
看着她身上漂亮的裙子，胤禛皱着眉头问：“你在此处是何职位？”
小姑娘面色一僵。

第130章
起风了。
深夜寒风呼啸, 小女孩强撑的坚强被风吹散，眼圈都红了。
她抿了抿嘴，软软的回：“小圣女。”
如果小乐失败, 她就是下一个小乐。
弘晖看着她，若有所思, 先前她凶巴巴的跟只小凶兽一样，现在被养的精致了, 但是眸子还乌溜溜的, 像是不染尘埃的琉璃。
胤禛审视的打量着她：“你跟着他走。”
胤禵一听小圣女顿时明白过来, 他笑着把人带走, 跟弘晖说：“你放心，不会对她如何的。”
等回到雍亲王府, 就见乌拉那拉氏一脸紧张的等在门口。
见了弘晖回来, 赶紧擦擦眼泪, 软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等听了始末, 她就觉得更加害怕了。
有小圣女在，很多事情都被很快挖出来。
胤禵连夜审问，小院只是在世俗间的掩饰, 真正的大本营是在山里。
这个信息让胤禛皱眉：“是白莲教。”
上次他血染衣衫，在深山中，灭的也是这一群。
他皱起眉头, 看向正在被救治的苏运, 低声问：“你伺候太孙殿下出宫, 是如何被掳走的？”
苏运刚清醒过来，闻言顿时脸色发青。
“走至新街口的时候，一群刺客从天而降，直接用药捂着奴才的嘴, 片刻间就替换了。”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胤禛若有所思。
如果还是那一批，只能说明对方处心积虑，筹划多年。
弘晖也就是在此时，才知道，原来大清并没有明面上的那么平安，原来这民间组织特别多，记载都有很多，甚至有些规模大到要出兵镇压。
他觉得康熙的滤镜都碎了。
一直以为他的治下非常太平，然而并没有。
民间起义多到数不胜数，只白莲教就从前朝贯穿至今，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弘晖一直觉得，当初康熙和雍正的文字狱实在太可怕，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应对而生。
“阿玛，白莲教为何要给我喂蛊虫？”他皱眉，疑惑道：“是要生下有白莲教血统的继承人？”
问题他才多大，能不能长大还是两说。
“就是年岁小才好掌控，年岁大了，什么都见过经历过，便再难去控制了。”
弘晖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叹气。
“以后再也不把侍卫抛开了。”他就是觉得没什么事，所以把侍卫都给扔了，不曾想，竟然会如此。
“明明看着太平，谁知道竟然这么恐怖，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弘晖觉得自己的危机意识还是不到位，在父母亲人的疼爱下，就觉得自己哪里都行了，支棱的不得了。
胤禛摸摸他的头，温柔道：“是阿玛没有保护好你。”
这么小的崽，确实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他满怀愧疚。
“这一次，阿玛会把白莲教赶出大清。”胤禛低声道。
左右现在阿哥中闲人多，这能够做这个事的属实不少，然而他真正放心的只有胤祥和胤禵。
旁人若是和白莲教勾结，反而会让人危机感更重。
“嗯。”他乖乖点头。
很快，雍亲王府就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康熙。
他一脸心疼的抱抱弘晖，看着他白白的小脸没什么精神，就皱着眉头道：“查，给朕查清楚，三番两次对着弘晖下手，明枪暗箭朕不知挡了多少，竟然还制不住他们。”
如此说来，弘晖不由得笑了，他软声道：“皇玛法打小也是这么过的吗？”
康熙点头，他要太平很多，毕竟一直在宫里，不像弘晖每日要从宫里到府上，每天溜达几趟，破绽多的要命。
包括理亲王也会好很多，不过他后来长歪了，可见身边人的影响也特别大。
“那个小姑娘……把她放了。”弘晖眼巴巴的看着胤禛。
他也就这点小请求了。
胤禛看着他眼巴巴的小样子，软声道：“好。”一个小女孩罢了，尚且翻不起风浪。
康熙心里难过，他抱着弘晖，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事情怎么就那么巧。
他闭上眼睛，决定这是最后一次了，往后再不回发生了。
他从来不相信巧合。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弘晖反过来拍拍他，轻声道：“没事没事啊。”
康熙心中愧疚，他温声道：“你放心，朕以后会保护好你。”
弘晖察觉到些许异常，但是他把这种情绪都给压下去了。他乖乖的窝在康熙怀里，浅笑着道：“饿了。”
他肚肚好饿。
康熙赶紧抱着他喂点心，笑着道：“这叫厨房做些羊肉臊子面，你吃着暖暖身子。”
他一说，赶紧都去安排，弘晖就一脸期待：“还要加点笋。”
熊猫崽崽不能离开笋。
说起来也是好玩，他明明顿顿吃笋，却总是吃不腻。
康熙又坐了会儿，这才趁着夜色又匆匆离开了。看着他伟岸的身形，胤禛眯了眯眼睛，皇太孙失踪固然事态重大，但是和汗阿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沉吟，看向弘晖垂眸喝奶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突：“你知道什么？”皇太孙被这么轻易的掳走，简直令他匪夷所思。
“什么？”弘晖装傻。
在胤禛想要逼问的时候，羊肉面被呈上来，他乖乖的吸溜面条。
弘晖看着他，软声道：“好喜欢吃。”
这是不愿意说了。
胤禛也就没问，把白水往他跟前推了推。
“好好睡一觉，明儿起来什么都好了。”他低声道。
第二日下起大雪来，漫天飘雪的样子也好玩极了，入目所及皆是一片素白。
弘晖今天被放假了，他穿着漂亮的新衣，裹的跟个小球一样，坐在廊下看雪。
“我想去玩。”他说。
他觉得在雪里打滚肯定好玩。
“啊！”一声惊呼响起，就见弘晏看看自己的手，看看树。
就见他刚玩的蹴鞠被扔树杈上去了。
弘晖看着他从地上捡了根小树枝，在树下邦邦邦的敲，他就上前问：“你作甚？”
“敲！下！”他一边敲一边看着树上被卡着的球，试图通过这动作把球给弄下来。
弘晖看看粗大的树干，再看看他手里细细的树枝，不禁有些愁，弟弟傻乎乎的，怎么办。
“叫侍卫爬树给你拿。”他说。
弘晏：嘎？
他呆呆的看着，就见侍卫离远一点助跑，跟没事人一样，快速的爬上树把球拿下来。
弘晏：嘎？
哇哦，真厉害。
他觉得这真的是特别的厉害，像是飞檐走壁的大侠。
“学！”他想学。
弘晏伸出自己的小短腿，蹬在一旁的树干上，努力想象自己是大侠的样子。
弘晖看着他这样，不由得摇头失笑，小孩还真是可爱。
刚看完弘晏的热闹，就听见小老虎呜咽的低吼，他一回头，就吓了一跳。
就见时和骑在小老虎身上，小手在老虎嘴里掏啊掏，还急急的说：“吃！吃啊！”
弘晖：……
救命，你在做什么。
小老虎嘴巴大张，诞水横流，却不敢动。
时和摸摸它的牙齿：“大。”
弘晖：……
救命你放开我的小老虎。
小老虎真的害怕极了，委屈巴巴的张着嘴，等着被小主人解救。
看着虎嘴里拔牙的时和，弘晖就在想，这虎生也艰难，被时和欺负的动也不敢动。
“不准这样，再摸小老虎的嘴巴就揍你小屁股。”弘晖凶巴巴。
谁知道他一凶时和，小老虎就用大爪子把时和扒拉到自己怀里，护崽护的厉害。
弘晖此刻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那你委屈巴巴的干啥？还让时和抠你嘴。”弘晖戳戳小老虎的脑袋，又戳戳时和的小脑袋：“你也是厉害，还不够小老虎塞牙缝也敢欺负人家。”
乌拉那拉氏把时和提溜过来，凶她：“是不够小老虎塞牙缝的，但是我们时和多厉害，会给小老虎抠牙缝。”
弘晖差点没忍住笑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软声道：“她快哭了。”
乌拉那拉氏冷笑：“她现在哭，比以后我们哭要好。”
便是一只猫，你这样去抠它，它也敢给你一爪子，更别提是野性难驯的小老虎。
弘晖就沉默了，摸摸时和的小脑袋，轻声道：“真的不能再玩小老虎。”
时和歪着小脑袋，一脸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乌拉那拉氏登时气结。
而胤禵急匆匆的过来，问弘晖一些细节，又急匆匆的走了。
弘晖认真答了，看着白莲教被一批一批的抓，心里有些难受，有些幕后黑手，会永远的掩盖在黑夜里。
罢了。
吃点小亏，图谋以后，也挺好。
他捏着指尖，温柔道：“十四叔，您也别太辛苦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往后我们仔细些便是。”
胤禵把他抱起来，拍拍他单薄的背，压低声音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左右你十四叔闲着也是闲着。”
他要让世人知道，只要对弘晖伸爪子，他就剁了他们喂狗。
“他们是怎么完美掐到你出宫的时间，在新街口布置埋伏？”胤禵有些许疑问。
“估摸着是日日盯梢吧。”弘晖道。
胤禵摇头：“没那么简单。”
他总觉得其中有事但是查不出来。
弘晖就笑：“哪有那么复杂，白莲教一直都在研究皇室，研究怎么敛财，他们就没捉摸着能好好的，都是东戳你下西戳你下，你去捉，他们就跑，大不了往西往北跑。”
他拍拍胤禵的胳膊：“他们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祸害百姓，旁的倒还罢了。”
鼓吹不劳而获，鼓吹把家里银钱都上交，跟蝗虫过境般寸草不生。
教义是偏的。
胤禵颇为不解：“这怎么会上当？”
谁拿他东西他肯定不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