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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暖
作者：无虞
内容简介
 温柔痴情小狼狗x清冷钓系大明星 年下，先婚后爱，ABO，很甜很甜 养了小狗，会黏我，保护我，一直爱我。 娱乐圈内容不多，本质是互相治愈和一步步沦陷的轻松日常小甜饼。 对猫的理解：天生钓系，嘴硬心软，矜贵漂亮，欲擒故纵一把好手，安全感缺失但拒绝承认，傲娇，隐形黏人 猫猫视角：把资助对象接到身边住了，他说想和我结婚，说抑制剂伤身体，愿意做给我临时标记的工具，说他只想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哪怕婚姻有名无实。 他说喜欢我，从九岁说到十九岁，说得我都要信了。 对狗的理解：本质温柔，痴情疯批，患得患失淋雨小狗，过激毒唯，披着乖乖小甜心羊皮的切开黑忠犬 狗狗视角：一直资助我上学的哥哥很漂亮，他把我从泥潭里捞出来，给了我新的人生，我喜欢他。他遇到麻烦的绯闻，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和圈外人结婚，我说我愿意做那个千夫指的圈外人，软磨硬泡，他答应了。 可是哪里会满足呢，结婚也只是我对他贪念的万分之一。 预警： *年龄差九岁 *有消极厌世/过激价值观，请勿模仿，不建议未成年人阅读 *有私设，不完全符合ABO世界观 *无原型，不懂娱乐圈，请勿较真 想写一个温暖的故事，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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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同居
人是余昧亲自去接的。
他的经纪人兼助理再三劝阻无果，只好替他规划了城郊人少的路线，再三跟他确认：“不能进机场，别被人拍到，知道了吗？”
余昧点头，接过她递来的低檐帽，犹豫了一下才压到头上——半个小时前他还在拍下一场公演的海报，头上留了不少发胶，再被帽子盖着闷一晚上，回到家又要花不少时间去洗。
向蝶想起每次这位大明星下飞机被粉丝围堵的场面就心累，看他起身要走，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祖宗，你家那位小祖宗是过来读大学，又不是小学生，犯得着亲自去接吗……”
“补偿他的，”余昧淡淡解释道，“之前答应去他的毕业典礼，结果有工作没去成，这次难得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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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昧说话算话，确实没进机场，就在附近找了高尔夫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等着，会员制，这个点没什么人来，附近就他一辆车。
要接的人没让他等多久，才过半首歌的时间就出现在他视野里，白T运动裤，拖着个有些磨损了的黑行李箱，一身干干净净的学生气。
余昧闪了两下车灯，开了后备箱，等他自己放好行李，再绕到驾驶座的窗边来打招呼。
摇下车窗那一刻小孩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目光可疑地有点儿躲闪，在空中飘了一圈又落回他脸上，磕巴着憋出一句，我叫余煦。
他当然知道，名字还是他取的——余昧默默想着，看出他紧张，也就没急着寒暄，摆了摆手让他上车。
他在闪光灯下生活久了，对他人的目光总是敏感，刚才如果没感觉错，余煦说话的时候大概没敢看他，视线是落在他嘴唇附近的。
他倒是趁那几秒钟把对方打量了个遍。
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余煦上高二那会儿，他在N市录综艺，下班之后偶尔去接余煦放学。
说接人放学也不是很恰当，就是有一段顺路，余煦推着自行车，他下车陪着对方走一会儿，经纪人开着车在后面不远不近地缀着，等到十字路口就分开。
那时余煦的五官其实已经长开了，同现在也没多大区别，轮廓周正，眉眼浓黑，和最近挺火的一个小明星有几分像，眼神却清澈得多，泛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少年气。
但无论几岁见面，刚开始余煦总是垂着眼睛不好意思看他，要过一会儿才能渐渐放开——这次也没例外。
余昧停了音乐，换了一档放自然界原音的车载广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方向盘，思考该不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
按理说该问问高考成绩，毕竟对方是考到了这里读大学，才有他接人同住这一出。
然而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能上H大分数也差不到哪去。
又转了两个路口，余煦还是维持着刚上车时过分端正的坐姿，就差把紧张两个字写在脸上——余昧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甚至开始犹豫起该不该像小时候那样，停车给他买个冰淇淋。
然而还没等他找到便利店，就听见余煦突兀地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
“妹妹，我能看看你的眼睛吗？”
话音刚落余煦就意识到不对，心跳一紧，想解释又不知如何狡辩：“不是，我……”
“妹妹”是余昧粉丝对他的爱称，因为同音也因为长得漂亮——他平时远距离追星惯了，一时偷看得入神，居然就这么当着余昧的面叫了出来。
也不知道余昧会不会介意，尽管第二性别是Omega，但毕竟是个男人，还比他大九岁……
“妹妹？”临近红灯，余昧不紧不慢地刹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倒是如他所愿摘了墨镜，露出那双他日思夜想的漂亮浅瞳，琥珀色的虹膜映出暖黄路灯光，好看得摄人心魄。
余煦听见自己连声道歉，心思却全然不在忏悔上——目光相对的那一秒他呼吸都要停了。
“没大没小的，谁让你这么叫了，”余昧倒也没生气，反而像被他一叠声的道歉逗乐了，眼里泛起浅淡的笑意，“叫我什么？”
“……哥哥。”余煦垂下眼不敢再看他，把掐红了掌心的手藏到背后，乖乖叫道。
余昧“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你成年了，想直接叫我余昧也可以——对了，你分化成什么了来着？”
“Alpha……”余煦心里一凛，意识到他们的第二性别之间有些尴尬，以为余昧这么问是要提分居，连忙补充道，“我能管好自己的，平时一点儿信息素都不会漏出来，你放心！”
余昧不置可否，只是问他：“是什么味道？”
“啊？”
“我说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放一点儿出来让我闻闻，”车开进自家公寓楼下的停车场，余昧停了车，略微放倒座位，转过身来同他对视，“放心，我平时在吃药，一般的信息素对我没影响。”
他不久前拍了海报，妆还留在脸上，嘴唇泛着淡淡的红，说话时像一朵半开的花。
停车之后车载广播也一同停了，四周安静下来，就让过速的心跳愈发无处遁藏。
余煦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不知该说什么，索性咬着唇保持沉默，放任信息素淌出一点儿。
毫无侵略性的牛奶味道，无害到甚至有些甜，他有十足的把握不给身边任何人造成困扰，却唯独在面对余昧时没了信心。
“挺好闻的，跟我没什么排斥反应，”余昧安静地感受了片刻，似乎只是为了确定彼此的信息素可以兼容，语气也无甚起伏，“那就住在这里，下车吧。”
余煦点点头，望着他帽檐下露出的一小段发丝，泛白的浅金色，和他的肤色——他整个人一样——温柔，又冷。
私底下没什么架子，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三言两语就能缓和气氛，将彼此间的距离拉到一个不近不远的范围里。
如果他只是个单纯的被资助对象，像他嘴上说的那样“碰巧”来这里读书，“碰巧”麻烦余昧帮他找个住处……那他这时候大概能毫无顾虑地放松下来，跟着余昧上楼。
可他偏偏不是。
他居心不良，心怀鬼胎，眼前的人是他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对象，他全部的贪念和痴心妄想。
他并不甘心只当个粉丝，一个爱心资助对象或是收留同住的“弟弟”——也不甘心一辈子只能叫余昧一声“哥哥”。
——然而一想到余昧答应了让他借住、接下来四年他都有正当理由和对方同居，他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揉了揉发烫的耳朵，藏不住高兴。
不掺什么杂念，只是单纯地为能待在余昧身边高兴。
在余昧这个人面前，他的“不甘心”都是次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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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已经过了十一点，独户的电梯上行许久，显示的楼层似乎是顶楼。
余煦还是第一次踏进他这处住所，难免有些紧张，拖着行李箱等他开门——指纹和密码的双重锁，先后发出“滴滴”两声，门开时有股淡淡的香味散出来，像是玫瑰。
余昧的信息素似乎不是这个味道……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秒视野边缘有什么东西晃过，直直朝余昧撞过来。
“当心——咳……”他看到有东西往余昧身上扑，本能地想去阻止，反而被某种柔软的长毛糊了一脸，没忍住咳嗽起来。
是只猫，布偶，扒在他身上拖成长长一条，有他半个人长。
“它叫小蘑，蘑菇的蘑，”余昧开了灯，拍拍猫脑袋将他从毛茸茸的囚禁里解救出来，“捡到的时候瘸了一条腿，站起来像个蘑菇，就叫这个名字了——进来吧。”
公寓比他想象中空荡，白墙，浅色调的木地板，家具只有一套沙发茶几，还有厨房附近一张空无一物的桌子和两把高脚椅，干净得像个样板间。
唯一沾些生活气息的就是猫的东西，全套的食盆水碗猫爬架，那只叫小蘑的长毛猫卧在架子顶层，一脸警惕地望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余昧把他带到沙发前坐下，又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这时他才发现沙发的另一侧是落地窗，垂着半透明的纱帘，窗前散落着不少花枝，有盛开的也有半开的，掺着树枝树叶，乍看近乎狼藉。
少数几枝被拣出来，有所设计地安置在一只浅底的玻璃花缸里，似乎就是进门时那股浅淡花香的来源。
打量别人的家不太礼貌，他看了两眼便乖乖收回视线，坐在沙发一角等余昧回来，心跳还是有些快，刚见面时那种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的紧张却已经平复很多。
大概是察觉他并无恶意，小蘑在猫爬架上伸了个懒腰，跳下来，娴熟地跃过茶几借力，不偏不倚落在沙发上，隔了半米远近距离地观察他。
没人能抗拒漂亮又主动亲人的毛绒动物。
何况这只猫长得有几分像他的心上人。
——等到余昧端着水出来，看见的就是自家猫和青年滚成一团的场景。余煦低着身子趴在沙发上，逗小朋友似的逗猫玩，又被布偶毛蓬蓬的大尾巴甩了一脸，显出合乎年龄的孩子气来，似乎没那么紧张了。
听见脚步声，余煦抬头看向他，脸上还挂着笑意，一对上视线又有点儿害羞，后知后觉地揉揉脸，拂掉脸上沾着的几根猫毛，不太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
他是从余煦九岁那年开始资助他——说是资助，其实和领养也无甚区别。
然而大概是受那段孤儿院生活的影响，余煦每每见到他时总会有些过度紧张，相处一会儿才会渐渐放开，露出明朗又乖巧的本性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家养的小狗。
余昧看着他蓬松微卷的头发，又看了一眼不知何时窝进他怀里的长毛猫，“猫狗双全”这个词浮现在脑海里，就比其他词条停留的时间多了几秒。
“你来了也好，它很喜欢跟人玩，平时我要工作，没什么时间陪它，”余昧把水放在茶几上，指了指靠近楼梯的一扇房门，“那是你的房间——什么时候开学？”
“下周一。”还有三天。
“那就先休息吧，”余昧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后背的长毛，不紧不慢地交代，“这两天我有工作，后天应该能让小蝶抽空带你去买衣服，还有生活用品。我的房间在二楼，也不用一楼的浴室，这层楼空着的地方都随你用，还有那些花……要是嫌碍事就扔了吧，不用问我。”
他有一把天赐的嗓子，说话也像唱歌一样动听。余煦有些恍惚地听着，注意力却被那只白净漂亮的手夺走，心跳都快要被他摸猫的节奏同化。
他手上有一条玉质的珠串手链，是很普通的白玉，比起他的身价来甚至称得上廉价。
“这个，你还戴着啊……”
这是他送给余昧的，攒了很久的钱，才勉强买得起一份能送给成年人的生日礼物。
“嗯？”余昧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天生的温柔腔调，理解成多情都不为过，却也是对谁都类同的多情，“也不是每天都戴，想起今天要去接你，就戴了——高兴吗？”
“高，高兴……”余煦哪里受得了这种段数，一激动说话都有些磕巴，抱猫的手不小心用了些力，吓得小蘑叫了一声要逃，又慌乱地低下头去跟猫道歉。
余昧“嗯”了一声，不打扰他跟猫建立感情，似乎也不打算因为他的到来改变生活作息，留下一句“它的玩具在茶几底下”，便起身朝二楼的方向走去。
意识到他们今天的交流就到此为止了，余煦才后知后觉地有些着急，下意识抱着猫站起来，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倒是小蘑突然腾空，颇为善解人意地喵喵两声，成功吸引楼梯上的主人回了头：“怎么了？”
“啊，没什么，”青年仰起脸，扯出个自知最能讨他喜欢的无害微笑，“早点休息，晚安。”
余昧点点头，不疑有他：“嗯，晚安。”
直到心上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灯也暗下，二楼传来淋浴的水声，余煦才缓缓出了口气，把猫放在沙发上，蹲下身同它对视：“谢了，小蘑。”
从今天起他要和朝思暮想的人住在同一所房子里，直线距离不过十几米，每天都能见面……
这个事实像一场过于完满的好梦，将他裹得心神亢奋又恍惚，耳朵滚烫心跳过速，像得了什么罕见病。
猫的生物钟昼伏夜出，倒是和他不谋而合，也不会理解他那些过分幸福的复杂心思，半天没等到他的动静便跳下沙发，不知从哪里叼出根逗猫棒丢在他脚边。
“现在不行，会吵到他的，”他连忙捂住逗猫棒上的铃铛，认认真真地小声跟猫商量，“换点别的，你喜欢梳毛吗？”
睡是睡不着了，他现在精神亢奋到能回头再参加一次高考。
作者有话说：
本文年下 余煦是攻 别站反哦
就是狗狗和妹妹的故事

第2章 小狗
带了一天的妆和发胶同想象中一样麻烦。
余昧站在洗漱台前，垂着眼睛用棉片卸妆——他不喜欢过多和人接触，成名之后还是亲自干这些事。
上午录歌下午拍海报，中途还抽空和合作已久的制作人吃了饭，连轴转的一天下来，他的精力其实有些透支，思绪也是放空的，懒倦地浮在空中，又不可避免地飘向某个名字。
余煦。
名字是他取的。
说来讽刺，当初他进娱乐圈时给自己取名只花了三秒，觉得这个音同“愚昧”的晦气字眼挺衬他被人蒙来拐去的前半生，却在给小孩取名时犹豫了一个通宵，第二天带着本快要翻烂的字典去接人，打算让对方自己选。
却在路上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个眼睛澄黑的小孩子站在孤儿院门口，离其他的小孩都很远，小手扒着锁死的铁门，眼里像有扑不灭的星火。
那是个连绵阴雨后久违的晴天，他遇见这么个干干净净的小孩子，站在从前他在这个黑心孤儿院里、一日一日长久伫立的位置。
于是他给这个孩子取名叫“余煦”，将他从孤儿院里带出来，资助他生活读书，将自己求而不得的完满生活都寄放在他的前途上。
那年余煦九岁，他十八岁。
他低下头，洗净脸上的卸妆水，然后走到浴缸旁，一如既往地拧了最热的水，滚烫地淋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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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也有工作，余昧像平时一样在闹钟响之前醒了，靠在床头缓了缓被噩梦折磨到疲倦的神经，对回笼觉敬谢不敏，索性起床洗漱去了。
下楼梯的时候他还刻意放轻了脚步，怕吵醒睡梦里的高中生——现在是准大学生了。
然而下了楼才发现余煦的房门根本没关，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
倒是厨房里传来些许异样的动静，掺着一句青年低声的警告：“好了好了，小蘑，你不能吃这个！”
看来已经混熟了。
余昧看了一眼添了食的猫碗，心下了然，径直朝厨房走去。
精力过剩的青年果然围着围裙站在炉灶前，手边放了两个盘子，脚下围着一只猫。
“你醒了，”察觉脚步声，余煦回过头，看到他的那一刻笑意就有些藏不住，“我做了早饭，煎蛋和肉酱意面，我看冰箱里刚好有……不然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
笑起来也像小狗，眼睛亮晶晶的。余昧看着他睡乱的头发，没由来地想。
“你怎么知道我空腹喝咖啡？”
“小蝶姐说的，”余煦熟练地捞出意面，滤水，然后放进另一只平底锅同肉酱一起翻炒，“上次她来帮我开家长会，聊到这个了……但咖啡机是新的，我也没找到咖啡豆，就还没来得及弄。”
余昧没说什么，走到沙发旁从茶几底下抽出个盒子，朝他扬了扬那一盒几十条的速溶咖啡：“不用麻烦，我喝这个。”
余煦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就差把“你怎么能喝这种垃圾食品”写在脸上。
“随便买的，提神效果不错，我喝咖啡也只是为了提神。”
余光扫过，余昧才察觉昨晚地上那些散乱的花枝都被收拾起来了，成束地放在沙发旁，他空荡到几乎没什么打扫空间的客厅似乎也被人打扫过，至少属于猫的那片活动区域看起来整洁了许多。
“你是起了多早……”他忍不住轻声嘀咕，回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没头没尾地说，“有个说法是，内陆地区的人会说‘田螺姑娘’，沿海地区的则会说‘海螺姑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里沿海，你是哪种？”
他说什么话的语气都差不多，余煦认真听完了才意识到这是调侃，耳朵就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没有，我只是觉得在这里白吃白住也不太好意思，就想做些力所能及的……而且我之前一个人住，寒暑假都是自己做饭，习惯了，弄起来很快的。”
他当然知道大明星不缺一顿早饭，要请人打扫卫生也绰绰有余，但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全部报偿了。
余昧眉梢微抬，想说我也没打算收报酬，转念觉得换了他自己大概也会这么做，便没说什么，慢慢喝完了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等着吃饭。
小蘑对余煦的新鲜感消耗得差不多了，还是喜欢自己的主人，见他坐下便又熟门熟路地跳上来，在他身边蜷成毛茸茸的一团——倒是对自己的体重很有分寸，不像欺负余煦那样直直往他身上跳。
余昧就顺手摸它两下，一边check今天的行程——还是录歌，跟他队友许观珏的合作曲。
两人团就是这样，干什么都是绑定的，工作也十有八九在一起——也好，他和许观珏是先成了团再出道，认识多年，有自己人在总能安心些。
如果不是因为早年许观珏对他照顾有加，护着他没被娱乐圈的大染缸吞吃干净，以他死水无澜的性格，现在未必会那么拼命工作。
一个团绑死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想报许观珏的恩，让对方如愿以偿地成为圈内顶流，就不得不认真工作，多些曝光——他自己倒是没什么野心，除了工作一无所有，想好了等到合约到期那天就退圈。
退出娱乐圈，或者退出这个世界。
“可以吃了。”余煦把端两个盘子的任务量分成三趟，有意无意地偷看了个够本，才心满意足地摆好餐具，对余昧说道——他第一次看到对方私下刚起床的一面，白金色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穿着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金贵又脆弱，单坐在那里也像一件漂亮的工艺品。
工艺品走到餐桌前坐下，意料之中地看到咖啡被换成热牛奶，也没说什么，尝了一口意面，然后在小狗期待的注视下点了点头：“还不错。”
他对食物其实没什么兴趣，进食只是为了保持体力，也做不出多满足多恰当的反应。
然而余煦看起来似乎很高兴——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兴。
初升的阳光是浅金色，给他乱翘的头发勾了圈毛茸茸的边，看起来温暖又柔软，像什么小动物的卷毛。
如果是真的小狗，这时候大概已经开始摇尾巴了。
余昧垂下眼，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又卷起一口意面送进嘴里——也许是受对方心满意足的表情影响，这顿寻常的早餐似乎也比平时好吃了些。
他的行程精确到分，吃完没多久便收到了向蝶的消息，说已经在地下停车场等他。
“我走了。”
余煦还在洗碗，闻言匆匆冲净了手上的泡沫，趿拉着拖鞋到玄关送他：“嗯，路上小心，别太累。”
独居久了，出门前有人送的场景反而有些新鲜——尤其是眼前的青年还围着围裙，手臂上沾了点儿没冲干净的洗洁精泡沫，笑意明朗又柔软，看向他时眼里只有澄澈的关心。
等他工作完回家，是不是也会这样到门口来迎接他……
——还没来得及给他录指纹，白天也不能出门，只能在家里等他回来。
确实很像小狗。
余昧“嗯”了一声，看他弯腰整理自己换下的拖鞋，就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得乱翘，摸起来蓬松又软，和小蘑的手感有些像。
“走了，回来提醒我给你录指纹锁。”
他在余煦抬头前转身走了，也就没看清对方脸上陡然漫起的红，下楼梯时倒是有个不相干的念头晃过去，停了一停。
等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余煦大概会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第3章 玻璃海
“今天要录《IX》，就是你和许老师的第九首合作曲，这个系列的倒数第二首了，公司的意思是等《X》录完出一张整合专辑，然后恐慌营销一下，透露出这是最后一首合作曲的风声，等卖完专辑再推下一个系列，从X往回数，后面加个2.0……祖宗，你在听吗？”
“嗯，在听，”余昧靠在车后座上，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的海，大片的水色映进他眼里，又原封不动地反射出来，“知道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说是合作曲，他其实没什么主动权，只负责流水线作业似的写词写曲，然后交给公司去“修饰”——修饰完还剩多少自己的东西，他也无权过问。
至于许观珏，除了唱半首歌，“合作”二字对他而言大概只体现在贡献一段吉他原声上，还是谁都能弹的那种。
等最后歌发出来功劳五五分，名义上的作曲是他，作词是许观珏，唱是两个人一起唱的，粉丝也不会起疑。
向蝶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只能把车速放缓一些，让他晚一点到录制现场，多看看这段看过无数遍的海。
从被养父母“卖”进娱乐圈的那天起，他的人生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不算正统的偶像出道，更偏向歌手，因为天生的嗓音条件实在太好，几乎没受变声期的影响，学乐器又很快，用后来粉丝的话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还生了一张好脸，十几年如一日地拼命工作，“活该要火”。
出道时他和许观珏就被绑在一起，两人团“Echo”，含义是“回响”。
或许因为彼此性格都不锋利，十几年来也算稳定，磕磕绊绊地红了半边天。
许观珏和他不同，家里经商，是个小少爷，自己想进娱乐圈，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万众瞩目去的，走的路线也和他截然相反，优质Alpha三好男友的人设，粉丝大多是男友粉女友粉。
早年他还太小，除了唱歌什么都不懂，又怕生，团内团外的很多事都是大他三岁的许观珏出面去周旋——如果没有许观珏，现在他大概早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拆食干净了。
于是他对许观珏多少有些“幼鹅效应”的意思，小时候把人当哥哥依赖，现在长大了没那么亲近，却也依然心存感激，算是圈里唯一能交心的朋友。
他知道对方在意名气，便也不做多余的事，安安心心完成公司给的任务，活得像个光鲜亮丽朝七晚十的社畜。
哪怕在别人看来他是主唱许观珏是伴奏，在台上他比许观珏亮眼得多，知名度也更广，他也从来没拿到过——甚至没去争取过——什么主动权。
用向蝶的话说，就是个圈钱用的漂亮傀儡。
他没意见，名气是Echo的，是公司的，是许观珏的，但至少工资是他自己的，十几年来攒了不少，等他走了和名下的房产一起留给余煦，足够小孩幸福完满地过完一生——就当是替他过的了。
刚开始他们几个人共用一个经纪人，叫关阳，是个唯钱是图的人，在他给自己取名叫余昧时也毫无异议，说是黑红也算红，寓意差到极点了反而有记忆点，就让那个洋娃娃似的漂亮小孩顶着这么个名字、被一把推进了鱼龙混杂的大染缸里。
后来火了一个经纪人不够用，关阳认定许观珏会营业又擅长卖人设，比他这个常年端着张死人脸的花瓶能挣钱，便又招了个看起来挺好控制的小姑娘给他当经纪人，就是向蝶。
只是没想到向蝶跟他混久了，也渐渐开始往冷脸社畜的方向歪，留了一头黑直的利落短发，衣服常年只穿黑白，近来还去练了散打，肱二头肌比他还明显，除了他谁的话都不听，一大生活乐趣是待机时阴阳怪气地呛关阳，明里暗里地替他出气。
他的童年一片阴霾，真心对他好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也没法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好意，总想着加倍报偿，知道现在给向蝶多开工资她也不会收，便以对方的名义开了一个银行账户，定期往里面存钱，想等死后再留给她。
他长在最光鲜亮丽的圈子里，活在万众瞩目的舞台灯下，却条分缕析地想好了何时离开，数着日子算他在人间还要还多久的债。
——如果没有遇到余煦，他本该还剩一年零二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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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老师到了。”
A录音室的门关着，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戴了耳机的许观珏，似乎已经开始录了。
余昧点点头，同周围的工作人员打了一圈招呼，远远朝关阳点了头，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打算再过一遍歌词。
“听说今天有个挺知名的老师要来，关阳那边对接的，具体没告诉我，就说晚上要一块儿吃个饭，”向蝶把平板递给他，又拿出两块巧克力，“垫一垫，我去买早餐。”
余昧只接了平板，打开一个名字叫“Z”文档，语气平常：“不用，我吃过了。”
“啊？”向蝶一脸难以置信，“你不是起床头一个小时吃不下东西么，吃什么了？”
“牛奶，煎蛋，肉酱意面。”余昧问什么答什么，想了想又补充道，“余煦做的。”
“一早吃那么油，当心你的玻璃胃……”按时吃饭总比饿着肚子来工作好，向蝶嘴上叮嘱两句，倒也没意见，默默在备忘录上加了一条：有机会要跟余煦聊一聊，告诉他大明星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没过多久录音室的门就开了，许观珏远远看到他们，先打了声招呼：“妹妹来啦，还有小蝶。”
又转身和关阳说了两句话，才向他们这边走来。
“关哥和你们说了吧，今天要和几位老师吃饭，你认识的，一个是徐茂，之前《III》的时候合作过，还有一个是江鹏生，”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再一位就是他们牵线请来的，舞台设计陈导，陈括。”
听到这个名字时余昧没什么反应，滑屏幕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又下滑些许。
“妹妹，下一场巡演我们打算做机械风，陈导是这方面的大拿，跟他合作是好事，你就当是为了Echo委屈两天，不想跟他对接也没事，我来交接，”许观珏抚了抚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放心，不用很久，就是开几个研讨会取取经，过段时间他要出国，也就一周的时间。”
听他说话的时候余昧始终垂着视线，等他说完才抬起眼，拆了块巧克力吃，又把另一块递给他，笑了笑：“我没事，工作优先。”
许观珏不是来找他商量的，他也心知肚明。
“那就好，我们妹妹最乖了，”许观珏也松了口气，跟着笑起来，却没接他的糖，“我不吃了，最近控糖——走了，录歌去吧。”
“你的part录完了么？”余昧却没动，突兀地问。
“还没，刚才采了一段，先试试音，”许观珏有些疑惑，“怎么，平常不都先录一起的段吗？”
余昧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抱歉似的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先录吧，起晚了还没开嗓，我去找个隔音室。”
“那还吃糖，”许观珏半开玩笑地教育他，“去吧，我好了叫你。”
余昧没再说话，作势继续看歌词，等录音室的门打开又关上，才关了平板放在一旁，对向蝶道：“我出去透透气。”
“余老师……”向蝶跟他混久了，平时说话总有些没大没小，却总能敏锐地察觉他情绪异常，语气也不自觉变得小心，“没事吧？”
从许观珏说出“陈括”二字的那一刻起，余昧的手就始终用力掐着膝盖，用力到关节都没了血色。
从许观珏的角度或许被平板挡住了看不见，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余昧摇头，没说什么，起身朝门口走去。
开嗓当然是借口，他的嗓音条件好到被粉丝调侃“吃CD长大”，生了病上台唱一天都游刃有余，录歌十有八九是一遍过，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和队友声音的融洽度，自然不用找什么隔音室开嗓。
他去了天台，也不嫌上午的阳光晒人，站在栏杆前看被高楼缝隙间露出的一小段海。
向蝶站在半步后替他撑伞，也不多问，就安安静静地陪他站着。
余昧是她见过最不像明星的明星，哪怕人气很高，哪怕唱片销量始终在榜首、街边采访随便拉一个路人都能叫出他的名字，这个人好像也不太在意，关阳和许观珏给他什么工作就接什么，毫无情绪地上班下班，休息日似乎都在写歌，回家就是睡觉。
衣服都是品牌方送的，吃什么都是营养师说了算，最常让她买的东西是猫粮，还有插花用的材料——每周订一次花，送进他家过两天又送出来，似乎一支都没留下。
也不端什么明星架子，有人的时候会笑一笑，温温柔柔地同别人交谈，没人了就自己待着，不爱说话，却很好说话。
对身边的人倒是都很好，只是不交心，像把所有情绪都砌死在心底了，隔着层层折射的玻璃，谁都看不分明。
早两年她还能根据余昧对许观珏的态度窥探到一点儿他真实的内里，现在两个人渐渐疏远，判断依据也就只剩下余昧愿意让她看见的细枝末节，或是偶尔他去另一处靠海的住所，坐在空无一物的木地板上，透过落地窗看一整天的海。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言不发地看海。
“走吧，差不多了。”
良久，余昧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怕向蝶担心似的，又语气平淡地补上一句，“也没什么，刚出道的时候跟陈括见过一面，他喝高了想潜规则我，没成功——过了那么久，他大概早忘了。”
三言两语草草带过，却只是他遭受过的万分之一。
作者有话说：
双洁 别担心
狗勾的使命就是治愈主人！

第4章 温暖
歌录得很顺利，没怎么返工。
饭局也顺利，七八个人开了间临海小包，就着海景聊天喝酒，天南地北寒暄一圈才落回正题，预祝下一轮巡演合作顺利。
巡演之前还有几场公益演唱会，九月末到十月初，分别在三个城市开，算是给巡演的舞台设计试水。
这些安排余昧都是第一次听到。
每次参加这种饭局，他都觉得自己像来陪酒的花瓶，没有话语权也不想参与，更没有借此机会跟业内大拿打好关系的野心，要做的就是听着，适时举杯，然后保持微笑。
饶是如此，散局后关阳还是会明里暗里地“敲打”他两句，说他不知道把握机会，不求上进，红不长远。
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从饭店出来已经过了十一点，他没怎么动筷子，上了车才觉出饿，却也懒得去管，就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吃饭的地方离他家有些远，向蝶开车很稳，车里还放了安神的熏香，他一天没休息，靠着靠着意识就有些昏沉，做了个不长不短的噩梦，又像现实的延续。
梦见十四五岁刚入行的时候，他没有背景，长得又惹眼，总被不安好心的人觊觎——陈括的手贴在他大腿上，蛇一样湿冷的触感，嘴里喷着酒气，把他往摄像头拍不到的死角逼。
他慌不择路地逃出去，一头扎进雨里，不敢回头又无处可去，只能缩在停车场边的窄屋檐下等关阳来找。
第二天发了一场高烧，公司的人怕他弄坏嗓子，逼他喝了很多苦到令人反胃的中药……
“……余老师，到了，”向蝶叫了两声才叫醒他，一脸担心，“你脸色不好，又头疼吗？”
余昧摇了摇头，睁眼的一瞬就清醒了，却还是略微皱着眉，缓了一会儿才伸手去开车门：“没事，就是困了——对了，明天你要是有空，抽时间带余煦去趟商场。”
“好，我知道了，”向蝶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是放心不下，“哥，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九点再来接你，多睡会儿。”
“嗯，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车开走了。
地下停车场空无一人，安静得近于死寂。
余昧看着电梯入口自欺欺人的暖色灯光，无声地叹了口气，突然有些厌恶头顶无机质的天花板。
数百天如一日的光景，不断重复的令人窒息的生活，而他又堪堪熬过一天，拖着疲倦的华丽皮囊，回到这处连夜空都看不见的狭窄牢笼。
还剩一年零二十七天。
到顶层要花半分钟，出电梯的时候余昧其实已经恢复如常——他习惯了在电梯里清空工作带来的任何情绪，否则做这一行压力太大，迟早会压垮自己。
按理说他不该有什么情绪了。
然而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的心口还是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了一下，浮起一层薄薄的、几不可察的雾气来。
——不知是察觉了他的脚步，还是听见了电梯到达时那“叮”的一声，门在他伸手的前一秒被人拉开了。
于是暖黄的灯光漫出来，拥住了他形单影只的灵魂。
下一秒猫扑进他怀里，暖乎乎的一团，有些重，扑得他往后退了退。
“哥哥，你总算回来了，”余煦把猫从他身上抱下来，眼底笑意晃动，温暖得几乎让他觉得烫，“快进来，我熬了粥，等你好久了。”
他似乎才洗过澡，换了宽松的家居服，鼻梁上架着副有些笨重的黑框眼镜，头发还是那副蓬松乱翘的小动物模样，却多了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很好闻。
门开得那么快，大概一直在等他。
余昧抿了抿唇，不知该作何感想，他习惯了死气沉沉的空荡住所，乍一被温暖包围，反而有些无措。
却还是顺着小孩的意思换鞋进门，就着他的手摸了两把猫，一边听他说起白天都做了什么。
什么白天太阳很好，晒了晒被子，未经允许没敢动他的床，只拉开了窗帘。
什么在他住的房间里找到一只空花瓶，就拣两支向日葵插在里面，按网上说的办法修了叶子，用砂糖水养起来了。
猫也跟着凑热闹，“喵喵”地从玄关一路叫到厨房。
真吵——余昧一边听他描述铺被子时被小蘑阻挠的景象，一边默默地想，昨天怎么没发现他那么能说话。
却还是在接过那碗热粥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粥是瘦肉熬的白粥，撒了一把细细的青菜，还有些烫。
他垂着眼，舀起一勺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又听见余煦在一旁自顾自地说：“小蝶姐说你不太能吃油腻的，偏好中餐，刚起床的时候吃不下东西……抱歉，我应该先问你的。”
味道不错，炖到浓稠适口，恰好填补他那顿忍着反胃没动两口的晚饭。
余昧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有些不解：“抱歉什么？”
“今天早上……”余煦还是不能镇定自若地跟他对视，视线匆匆扫过他被热气染红的嘴唇，又磕绊着转向半空，“那个，意面会不会太油了？”
进门时候话多得像个小话唠，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局促起来——余昧在聚光灯下待久了，能察觉他的异样，却也懒得去问，只摇了摇头，又往嘴里送了口粥，咽下去才道：“没事，吃不下是因为不对胃口。”
言下之意是他做的早餐并非不对胃口……
余煦花了两秒消化他的意思，后知后觉回过味来，那点儿局促就被喜悦冲了个一干二净——他拉开另一把高脚椅，扒着椅背反坐在余昧对面，也不说话了，心满意足地看他吃。
他不是故意要偷看，至少一开始目光还是放在粥上的，想着或许一碗不够，等余昧吃得差不多了还能问问要不要添。
然而看着看着视线就不由自主地往上移，又忍不住去看眼前的人。
两年不见，这个人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坐在家常的暖光灯下也像被舞台光精心修饰，能让身边的看客不知不觉陷进去，移不开视线。
他很白，将头发染成白金色后整个人的色调都是淡的，眼睫纤长，瞳色偏浅，仿佛基因都对他有所偏爱，将所有色素集中在那两颗几乎对称的泪痣上。
雨打昙花似的一个人。
余煦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又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个晴天，那时的余昧才刚成年，比现在更单薄些，带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带起，像一张纸。
那个单薄又漂亮的少年走到他面前，隔着一道生锈的铁栏杆同他对视，轻声问他，你在想什么。
“想爸爸妈妈，想出去。”
他并不太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却记得阳光落在余昧的睫毛上，勾勒出一小段纤细的金色，像低垂的蝴蝶翅膀。
想碰他的睫毛……
余煦一怔，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看得入了神，又想些不该想的，连忙别开视线，做贼心虚似的清了清嗓子。
于是沉默被突兀地打破。余昧放下碗，才发觉他在似的，淡声问：“你怎么还不睡？”
“我想等你回来，”余煦顿了顿，又轻声补上一句，“你今天好像很累，就想多陪你一会儿。”
“也不是累，就是遇见个不太想见的人。”
看见余煦抿着唇、一副不知该不该问下去的纠结模样，他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摆了摆手，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对了，向蝶明天九点来接我，你也一起去吧，让她白天抽空带你去趟商场。”
他的本意是让余煦提前想想还缺什么生活用品，毕竟他这里空得像个样板间，对小孩来说大概有些无趣。
然而对方的关注点似乎并不在这上面，只问他：“我去你工作的地方会不会不合适？”
“研讨会而已，就那么几个人，”余昧想了想，觉得他有顾虑也情有可原，便改了口，“不想去也没事，在车里等，或者等她来家里接你……”
“我想去，”余煦却用力点点头，看着他又重复一遍，“我想去的。”
眼里的期待都藏不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学生要去春游。
余昧突兀地被他这股期待劲儿逗笑了——像是白天闷了一天的情绪冻成冰，被开门时的暖色灯光和那碗热粥渐渐捂化，终于在那个瞬间融出一条裂隙，新鲜的空气透进来，毫无道理地让他缓过一口气。
他看着趴在椅背上的青年，又想起摇尾巴的小狗。
“嗯，让你去。”
-
余煦长了双好看的眼睛。
睡着前余昧分明是挂念着什么的，然而大脑像被过分热的水烫到缺氧了，等他闭上眼，闻到床被间阳光留下的蓬松味道，脑海里就只剩下余煦给他开门时眼里的笑了。
他生活在这样的圈子里，身边总不缺对他笑的人，谄媚的痴迷的别有企图的，却没有一个像余煦那么清澈，仿佛所有心思都摊开来任他看，一眼能望到底。
喜欢也是明晃晃的，十几岁时挂在嘴边，现在似乎不常说了，却依然藏不住，对上他的目光时就不自觉地浮起笑意，有些生涩，却是毫无杂念的温暖，很纯粹地对他好。
或许因为太纯粹，反而让人不敢轻易和“爱情”扯上关系，怕误会了小孩的心思，像是亵渎。
大概是雏鸟情结——他坠在梦与现实的交界处，有些昏沉地想。
一夜乱梦，却罕见地不是噩梦。

第5章 向日葵
“他平时工作也那么忙吗？”余煦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看不见也听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问些他关心的闲话。
“现在算是不忙的时候，”向蝶看了他一眼，继续回合作方的消息，“等之后开演唱会才是真忙，一连几个月脚不沾地，能把人熬疯。”
余煦点了点头，大概知道涉及具体工作不能多问，也就没再说话，低着头摆弄一只抱枕的流苏穗。
轮到向蝶回完了消息，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她给余煦开过几次家长会，平时余昧工作忙顾不上，这个资助对象的衣食住行也是她在负责，总觉得几个月不见，这个男孩子似乎又长高了一截。
在娱乐圈里工作，见惯了各式各样颜值出众的人，她对余煦的脸其实印象不深，只觉得是挺端正的长相，属于那种迎面走在路上会多看两眼，或是被小区晨练的大妈大爷夸“顺眼”的类型。
笑起来倒是讨人喜欢，小时候一口一个“哥哥”“姐姐”地叫人，被问到孤儿院的事也不哭，眼眶都红了也还是笑着回答，很招人心疼。
也难怪余昧会选他当资助对象——她听人说起过，余昧二十岁的时候收购了那家孤儿院，却自始至终只直接资助了余煦一个孩子。
如果不是知道余昧的性格，她都怀疑这是打着“资助”名号的童养媳行为。
研讨会没开多久，先开门出来的是关阳，后面跟着许观珏——看到余煦的时候许观珏停了一下，笑着道：“你是之前妹妹资助的……嗯，都长这么高了？”
余煦站起来跟他打招呼，叫了声“许老师”，语气人畜无害，仿佛许观珏是个寻常的长辈，而不是他拿到Echo周边时还要手动打码的碍眼对象。
等几个工作人员都走完了余昧才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到余煦时却还是笑了笑，问他等了那么久是不是很无聊。
“不无聊，”余煦从屏幕上看他的时间有时候比吃饭睡觉都多，一眼就能看出他不对劲，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偷偷问他，“哥哥，昨天那个你说不想遇到的人……”
“他没来，是电话连线。”余昧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心，又道，“我还有事，不知道多久才能好，先让小蝶带你去商场吧。”
他要和许观珏商量下一首合作曲的事，听公司那边想让他写什么，然后回家去写。
余煦点点头，目送他走出会客室，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不自觉摩挲着手背被他碰过的地方，几乎觉得有些发烫。
刚才说话时不小心靠得太近，他似乎闻到了余昧身上的香味，一种清清淡淡的冷香，很好闻。
“走吧。”向蝶跟出去和余昧说了几句话，才折回来敲了敲门，在门口等他。
“啊，好，”他三步并两步地跟上，听见自己鬼使神差地问，“小蝶姐，你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
“哟，孩子长大了，开始问这种事了，”向蝶挑眉，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倒也没恶意吊人胃口，“没听他说起过，我一个Beta也闻不到，听他们说是水生薄荷的味道——但说实话，我觉得不是这个。”
“为什么？”
“因为我闻得到薄荷味，而且余哥有瓶香水就是那个味道，”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地反问，“你呢，住在他家也不知道么？”
确实不知道。
他看过千万遍台上的余昧，也无数次尝试透过细枝末节去“推敲”台下的余昧，现在甚至借住在余昧家里，朝夕相处的距离。
可他好像还是对余昧一无所知。
就像下一秒他经过一个房间，有心灵感应似的朝里面看了一眼，就透过半掩的门望见了余昧——还有许观珏。
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许观珏低头说了什么，又揉了揉余昧的头发，动作亲昵得刺眼。
余昧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然而他还是敏锐捕捉到余昧的声音，说随你啊，我都可以。
是他没听过的语气，无奈的，又有些软，拖出一点儿不带防备的语气音。
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他心口，就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他张了张嘴，突然有些不知该如何措辞，等到向蝶疑惑的目光投到他身上，才垂下眼，轻声问道，“那许观珏呢，他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他们认识那么久了——怎么，你吃醋啊？”
少年人心思被戳穿，本就复杂的心情又混乱几分。他下意识摇头，按电梯的手停在“1”上，过了几秒才吐出一句：“可能吧。”
向蝶没听清，他也不想再说，电梯里还有其他人，恰好成了挡箭牌。
他当然知道余昧也是人，不是镜头下永远完美无瑕的工艺品，会有七情六欲，总会对谁露出真实的，甚至是柔软的一面。
甚至他已经称得上幸运，站在离余昧很近的地方，能分到一份属于他的、特别又不那么特别的温柔。
但余昧对他总是有所保留的，哪怕资助了他十年，留给他的也依旧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温和，将所有私人情绪封死在那层成年人的玻璃壳下，从来不会流露半分。
他闭上眼，回想起余昧对许观珏说话时话尾淡淡的柔软腔调，突然有些不敢想象如果这个人卸下玻璃壳，没有层层折射的华丽灯光作掩护，内里会是什么样子。
不敢想，却又难以自抑地，一遍遍去想。
-
余昧已经很久没经历过这种开一天会的日程，上午和巡演组讨论舞台的设计方案，下午和许观珏聊下一首单曲的内核，聊着聊着关阳进来插一脚，又变成讨论下个系列合作曲的大方向。
他像个被拉来凑数的底层制作人，不能一言不发，也不能提出太亮眼的想法，只能跟着附和两句，问什么都说“我觉得不错”。
最后敲定下来，分配给他的任务就是写一首新歌，主题是“迷惘的爱”。
他不擅长写情歌，也不适合唱，知道这首歌是为了衬托许观珏——临出门时许观珏说改天请他吃饭，他没拒绝，甚至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那我要选家贵的。
听起来确实像个打工仔。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他没什么要消化的情绪，就靠在玻璃上看电梯外渐渐缩小的夜景，直到那些黄的白的暖光缩成星点，才漫无目的地想，今天会不会有人来给他开门。
事实证明是有的——不光有人，还有猫。
“你回来了，小蝶姐说你还没吃晚饭，”余煦还是笑着来给他开门，无端让他觉得放松了些，“我炖了三鲜菌汤，暖胃的。”
他看着余煦身上的白色短袖，觉得图案有些陌生：“新衣服？”
“啊，不是，”余煦低头看了一眼，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有些不好意思，“没买衣服，我们去了家居市场，挑了一点儿日常用的东西……嗯，还有菜，这次是中餐了。”
余昧“嗯”了一声，也不觉得多意外——印象里余煦对穿什么毫无讲究，有时候换季了他想起来，批发似的远程给人买一堆，隔天还会收到一句“哥哥，我平时穿校服，不用买那么多的”。
他其实不想知道余煦要怎么改造他家，却还是问了一句——意料之中地勾起小孩的话茬，又开始喋喋不休。
沙发上的抱枕，南瓜车形状的猫抓板，秋千椅，烤箱，绿植……
大大小小的东西，有些到了有些还在定做，大概是和向蝶两个人商量的结果，想让他棺材似的家多些活气。
他不置可否，只是有些煞风景地想，这些东西他只能用一年零二十六天，是不是太奢侈了。
这个飘浮垃圾似的念头没来得及落到底——走近餐桌时他看见桌上那三菜一汤，愣了愣，就忘了往下想。
边上还放了一盘橘子，五个叠三个地堆成一座小山，装在一只粉陶浅缸里，给这个灰白调的角落添了一笔浓重的暖意。
余昧抿了抿唇，走到桌前坐下，还是没说那只陶缸是某位大师的孤品，原本是打算拿来插花的。
“你呢，吃过了吗？”见余煦没有坐下的意思，只给他盛了碗汤放在手边，又转身去应付猫，他突然有些别扭——他是让小孩来借住，又不是招了个保姆。
余煦摇头又点头，模棱两可地说：“尝味道的时候吃饱了。”
他怕做的菜不合余昧胃口，鼓捣了很久。
余昧没答话，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看得他又局促起来，耳朵开始发烫，才移开视线，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吃一点吧。”
他说不太清那一刻自己在想什么——大概只是好奇，想尝一尝工作回家后和家人同桌吃饭是什么感觉。
余煦对他有求必应，很快把小蘑抱回属于它的区域又进厨房洗手，出来时多拿了一副碗筷。
菜是普通的家常菜，虾仁滑蛋、白灼生菜，还有一道他看不太出做法的烧排骨，分量不多，显然是考虑过的。
他早年压力太大伤过胃，后来吃东西总是细嚼慢咽，工作时要又顾及进程，也只有这时候能放松些许，没有顾虑地慢慢吃。
“对了，”余煦还是没怎么动筷子，看他吃了一会儿又突然开口，“我想在餐桌附近装台电视。”
余昧看了他一眼：“怎么？”
“嗯……吃饭的时候放着电视的声音，会热闹一点儿，”余煦顿了顿，语气平常地解释道，“我记得小时候就是这样，家里吃饭的时候总是开着电视。”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你父母……”余昧放下筷子，略微皱起眉，“还没联系上吗？”
余煦是九岁那年被他带走的，只在孤儿院待了一年多，入院的原因是“走失”，父母却始终没找到。
当时他以为是那家黑心孤儿院从中作梗，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他托了不少人脉关系去找，却依然石沉大海。
其实很蹊跷，他听余煦说起过家人，只言片语也能听出是个幸福和睦的家庭，不该这么多年放任孩子走失在外。
还有一点蹊跷的是，余煦说自己没上过幼儿园，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父母总叫他“阿勉”，是这个音，不知具体是哪个字。
“没有，可能早放弃了吧，”余煦朝他笑了笑，垂下眼，尝了一口汤——是他今晚第一次动筷——过了很久才说，“好像有些淡了。”
余昧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恍惚觉得眼前的青年似乎和他记忆中那个攥着糖舍不得吃、追着他的车窗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的小孩子重合了。
“不会的，”他听见自己轻声反驳，“会找到的。”
印象里的小哭包似乎已经没那么爱掉眼泪了，再抬头时眼里还是带着笑意，被灯光揉得有些碎了，粼粼地晃着，无端让他想起刚被他捡回家时的小蘑，明明买了最贵的猫窝，却还是缩在他的旧衣服里，朝他露出伤处，小声地“呜呜”叫。
“就算找不到，我现在过得也很好，”余煦看着他说，“在你身边就很好，你别太挂心。”
再说下去就是戳人伤疤了。余昧“嗯”了一声，没再多言，只是在他的目光里慢慢喝完了那碗汤，然后对他笑了笑，说：“不淡，我觉得刚好。”
这句话似乎足够余煦重新开心起来。
一桌的菜两个人吃正好。
余煦等他慢条斯理地吃完，很自觉地收拾碗盘抱去厨房，过了几分钟又带着满手泡沫探出脑袋，问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记得你后天开学，”余昧拎着根羽毛样的逗猫棒陪小蘑玩，看它拖着超重边缘的身体跳上餐桌，发出一声“咚”一声闷响，话里就染上些许笑意，“不用麻烦了。”
大概是因为吃饱喝足，他的语气也比平时懒了些，尾音淡淡地拖出一截，和白天同许观珏说话时有些像。
余煦一怔，下意识想听他多说两句：“不麻烦，我又不住校，去学校上课而已，早上有时间的。”
说完又有些紧张，怕余昧问他为什么不住校——他其实没有非外宿不可的理由，总不能实话实说，是蓄意和喜欢的人同居。
所幸余昧没问，只是用那种懒倦的语气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随你——我没有忌口，什么都可以。”
话音轻软，像小蘑懒懒晃过的尾巴毛。
余煦看着那根蓬松乱晃的大尾巴，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手上的洗洁精泡沫顺着手臂流下去，滴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余昧没察觉他慌忙回去找东西擦的动静，支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猫，倒是小蘑先玩累了，团在他手边在桌上化成一团。
他笑了笑，抬头时看见窗台上多了一瓶花，玻璃花瓶里两支向日葵，似乎是昨晚余煦提起过的，当时他没注意。
插花的品调能看出人心——他没由来地想，如果这是余煦精心布置的结果，那他大概是个很纯粹的人。

第6章 安全区
从第二天起，余昧开始为九月下旬的演唱会做准备——意味着他要开始过一种朝八晚十、在公司和拍摄场地之间来回移动的生活。
余煦还是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餐，白天上课，晚上掐着时间等他回家，帮他照顾猫的饮食起居，似乎并没有因为开学而做出什么改变。
他隐约觉得正常的大学生活不该是这样，却也没有多问。
唯一的变化是余煦有时候会叫他“妹妹”，很自然地蹦出这么两个字，仿佛自己也没有察觉。
他对这个称呼并不排斥，一向无所谓别人怎么评价他，起先还会象征性地纠正一句，后来也渐渐习惯了小孩“以下犯上”的行径。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周，期间陈括来了几次，开会讨论舞台的灯光布置。
陈括似乎已经不记得对他干过什么，但关阳是知道的，许观珏也知道——知道却装作无事发生，所有人都噤口不提，他也就没了表现出不悦的立场，只是每晚带着掌心掐红的指印回家，在滚烫的水下淋一个小时。
他习惯了用很热的水洗澡，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冲干净臆想中湿冷恶心的触感。
余煦有时撞见他从浴室出来，大概是被他身上异样的红吓着，视线会不知所措地躲闪，却也不好意思问什么，过一会儿给他端来一杯常温的牛奶，说喝了会舒服些。
家里不知不觉多了不少东西，包括那只盛牛奶的橘色马克杯，每晚都会递到他手里，一天不落——这时他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小狗留下的不动声色的标记。
一周后第一阶段的工作暂告一段落，许观珏要录单人的综艺，给他留出一天空，算是放假。
“余哥，你看这个，”离场后向蝶把手机屏递到他面前，语气难得有些急，“怎么回事，这个月第三次了……”
他刚拍完宣传照，睫毛上刷了配合发色的浅色睫胶，很重的一层，又被打光灯照久了，晃得他视野都有些失焦。
于是他眯起眼，隔着那层虚晃的淡色滤镜看了一会儿，才找到向蝶想给他看的那条热搜——挂在十几的位置，似乎才出现不久。
“Echo疑似团内消化”。
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不知从哪里传出他和许观珏谈了的绯闻，说得煞有介事，配一张几年前他们一起吃饭被偷拍的图，或是台后花絮。
这种花边新闻对他其实影响不大，却很妨碍许观珏营业国民男友人设。
“跟关阳说一声吧，”出道十几年，他对这些没头没尾的绯闻早就麻木了，甚至懒得点进词条去看，“走了。”
向蝶却没动，表情有些复杂，沉默着站在原地，等经过他们的几个工作人员走远了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词条，给他看配图。
“这次不太一样，”她低声说，“这张图是前几天吃饭那次……”
图上艳阳高照，许观珏和他同撑一把伞，身体侧向他，似乎在笑着同他说什么悄悄话，连伞面都略微倾向他——七八个人的饭局，生生抓了下车那几步路，拍得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底下的评论不用看也知道，一半是嗑CP的催他们早日公开，另一半是许观珏的粉丝在骂他。
“这张图来得太是时候了，现在都在猜是你们真谈了要公开，先发几条似是而非的造势，”向蝶皱眉道，“关阳那边坐不住了，说他已经在紧急公关想办法撤热搜，让你发点儿什么表态，证明你们真没什么。”
他拿出私人用的手机看了一眼，关阳果然给他打了不少电话。
“随他吧，他不是有我微博账号吗。”他闭了闭眼，转身朝阴影里走去，“今天往滨海开吧。”
向蝶“嗯”了一声，看着他被化妆师精心修饰过的侧脸，在那张工艺品似的脸上找不出丝毫情绪，却知道他大概有些累了。
热搜很快就撤干净了，关阳用他的微博发了一条“要谈早谈了”之类玩笑似的说辞，于是舆论风向也渐渐偏过去，说他们认识十几年，私底下一起吃顿饭也很正常。
从结果来看，倒像阴差阳错地给许观珏吸了一波粉——私下还那么照顾队友，不愧是三好男友。
话题的另一个主角倒是自始至终没联系他。
余昧关上门，觉得自己的灵魂大概在关门那一刻耗尽了电量，以至于手脚都有些发软，靠在门后缓了很久，才堪堪攒出走向窗边的力气。
他没回常住的家，一个人来了这处临海的住所——没有床，没有家具，只有木地板和取代了两面墙的落地窗，像个风景漂亮的半透明棺材。
天早就黑透了，他靠在玻璃转角的位置，只能看见海面隐隐透出的浮光，耳边是遥远的潮声，一阵一阵，渐渐同他无波无澜的心跳重合。
明天没有工作，他也没有带充电器来，手机还剩百分之十的电，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在潮声里渐渐睡过去，再从某个漫长的噩梦中惊醒，提不起力气去做任何事，就这么僵死在这个角落，看着窗外大片的海，幻想某一秒玻璃碎裂，他的骨灰能撒进海里。
然而他的手机在电量耗尽前响了。
响了两次，他懒得去理，想等电话那头的人识趣放弃——响到第三次的时候他实在听腻了电话铃，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去接。
来电人的名字有些出乎他意料，是余煦。
“哥哥，你今晚不回来吗？”
这时候倒是乖乖叫他哥。
余昧拿着手机窝回那个角落，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轻声道：“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他看着遥远的海面，似乎能想象出余煦的表情——大概有些失落，会伸手揉揉脸，揉出个勉强的笑。
过了几秒余煦的声音响起来，话里确实带了点儿故作明朗的笑意：“哦，那我……”
他并不想听这种违心的笑。
“我在滨海，想来就过来吧，让向蝶去接你，”余昧垂下眼，鬼使神差地打断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来的时候问她要瓶卸妆水。”
他也说不清那一刻自己在想什么。
他是不想被人打扰的，越是疲倦就越想把自己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觉。
但如果那个人是余煦——他又似乎没那么排斥了。

第7章 卸妆
余煦进门的时候先被房间里的温度吓了一跳。
门是传统的钥匙门锁，向蝶给了他备用钥匙，说敲门也不会有人开，他不太信，进门前还是先敲了两下，等了几分钟没人回应，才用钥匙开了门。
室内没开灯，安静得让他怀疑是走错了地方，空调也没开，整个空间弥漫着南方沿海城市夏末特有的潮热，还有一股淡淡的、木质调的线香味道。
他沿着墙摸黑走了两步，才听见余昧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开关在门口。
于是他开了一盏灯，犹豫片刻，又把旁边的空调也打开了。
做完这些他才敢回头去看余昧——上楼前向蝶给了他一只化妆包，说卸妆和洗脸的东西都在里面，让他看着余昧好好卸妆护肤，别糟蹋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心情不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话说得模棱两可，以至于他真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开门前想的是就算余昧骗他来这里灭口泄愤，他也要忍住别挣扎。
但余昧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他靠在那个透明的角落里，安静地抬眼看过来，睫毛上落了一小片灯光，似乎比平时更柔和也更浅淡，灯是冷色调，让他看起来愈发苍白，无端透出一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感。
唯独唇上留着无机质的红，艳得扎眼，像刚从海报里走出来，或是画片本身。
余煦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视线，原本条理还算清晰的大脑就突然混乱起来，像被那抹突兀的红绊住了，理智就悄无声息地坍缩，来不及逃逸。
“过来，”余昧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又或者察觉了却习以为常，搭在膝上的手动了动，发出一小串金玉碰撞的声响，“陪我坐一会。”
他才发觉这里空空如也，余昧是坐在地上的，身后就是海——开灯之后玻璃映出倒影，窗外的景象反而变得模糊起来。
他慢半拍地“嗯”了一声，走过去，放下那只化妆包，迟疑地坐在离余昧不近不远的地方，有些恍惚地想，为什么明明开了空调，他却还是觉得热。
心跳鼓噪，喉咙发干。
这里靠海，是那种老一代的高级居民楼，放在现在看已经有些旧了，也并不像高级公寓一样安静，楼上楼下都住了人，偶尔能从海潮里听见夹着方言的说话声，有小孩子在哭，像是吵架。
余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他听着，甚至隐隐有些后悔——他总觉得现在的余昧不会想跟谁交流，是他无意间越过了某条线，闯进对方留作独处的安全区。
然而余昧却先开了口，轻声问他，明天有事吗。
其实有，学校安排了新生入学的讲座，可能还有些别的事——他潦草回忆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余昧垂着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能感觉到余煦在看他，透过玻璃看他的倒影，视线始终落在他嘴唇附近，停留片刻又移开，像试探的小动物。
带着关心和探寻，还有些许他看不懂、也懒得去解读的情绪。
年轻人耐不住性子，没放任沉默滞留多久，又试探着问他，没事的话，能不能留在这里陪他。
有什么可陪的，又不是真的旅游来住海景房——余昧这么想着，却没说出来，往后仰了仰，彻底靠在那面玻璃墙上，眼里浮起一点儿意味不明的笑意，文不对题地回答：“帮我卸妆吧。”
他的语气还是温柔的，水生调的温柔，让人想起低声吟唱的海妖。
余煦对卸妆一窍不通，好在学得很快，又足够耐心，用浸湿的化妆棉轻轻拭过他的脸颊，沾下那些残留的化妆品，然后再换一张。
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动作认真得近于虔诚，像在擦拭一件金贵的工艺品。
一件他心爱的、朝思暮想的工艺品。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离余昧这么近，这么真切地看到这个人纤长的睫毛、鼻骨突起处浅淡的粉色，还有眼下那两颗几乎对称的泪痣。
哪怕在屏幕里细细看过无数次，他还是忍不住去看，忍不住联想到卸妆之外的场景，如果换作接吻，余昧是不是也会这样闭着眼，安静地任人施为。
他尽力维持着镇定，免得手抖被对方察觉，却管不住自己越来越响的混乱心跳——混乱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如果是梦，他想一辈子陷在这里，哪怕被玻璃外的海水困住就这么沉进海底，他也求之不得。
或许因为白天拍的海报追求光影效果，又有淋水的画面，化妆师上的妆比平时重，卸起来也格外费力——等到一半的时候余昧其实有些耐不住，觉得时间被拉得太长，后悔不该犯懒让人代劳。
倒不是介意余煦对他过分谨慎的态度，只是如果抛开前因后果不谈，但就眼下这个画面来看，大半夜的就他们两个人，余煦半跪在他身边给他卸妆——其实是很暧昧的。
和造型师工作性质的利落手法不同，余煦对他太小心了，以至于牵连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能闻到余煦身上牛奶味道，是过分紧张没能藏好的信息素，很淡，也没有什么威胁性，只是不知不觉地裹住他，让他产生了某种被人拥抱的错觉。
化妆棉落在他唇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伸手点了点余煦的手腕，睁开眼，想说“后面的我自己来”。
却在开口前怔住了。
他没想到余煦帮他卸口红，目光却是定在他眼睛附近的——以至于睁眼那一秒没有防备，就直直撞进了对方的视线里。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青涩的，有些烫。
潮声似乎停了几秒。
眼看着小孩眼里的慌乱涌起来，余昧垂了垂眼，还是善解人意地先一步移开视线，往后退了些许，语气如常道：“之后的不好卸，我自己来吧。”
化妆棉在他唇上停留得有些久了，留下一片浸湿的水痕，像是被人吻过。
余煦仓皇地收回视线，低头去整理那些用过的化妆棉，一边毫无道理地想，这种化学制品大概是苦的，留在他嘴唇上，会不会被他尝到。
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两圈，甚至比其他旖旎混乱的杂念更醒目——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站起来，问余昧这附近有没有便利店。
“你饿了？”余昧才想起他晚上没回家，两个人都少吃一顿饭——如果九点之后的那餐对普通大学生来说也算晚饭——无端觉得有些抱歉，认真回忆了一圈才道，“好像有，下楼出门一直往左走，我记得有条商业街，不远。”
余煦点点头，看着他熟练地卸了口红，开始对付眼睛上的淡色睫胶，抬眼看过来时都带着一种陌生的柔软，觉得自己不该再看下去，连忙拿起手机逃走了。
再回来时手里拎了个塑料袋，装着一盒似乎不太该出现在便利店里的红豆糕，还有一小包水果糖。
他从里面挑出一颗，递到余煦手边，很自觉地解释了一遍他突然想出门买糖的理由。
其实卸妆水不苦，他也不会真的尝到——余昧有些失笑，却还是接了过来，剥开玻璃纸送进嘴里。
余昧对自己这张脸能给公司圈多少钱很有数，不用人提醒也会洗脸护肤，等余煦回来的那段时间里他洗了个澡，挂念着小孩出门没带钥匙倒也没洗太久，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没那么疲倦了。
这里没有床，房间倒是有，但里面只有一个衣柜，放了些备用的衣物。
他一个人来时不介意睡木地板，但余煦来了又是另一码事。
于是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衣柜深处抱出一张卷起的长毛地毯，找了块空调风吹不到的地方铺开——还是刚买下这里的时候购置的，当时他还有装点生活的精力，想把这里布置得温馨些，当个避世用的巢，后来身心俱疲不了了之，单一张地毯铺在那里反而显得突兀，索性托人洗了洗放起来了。
倒是没想到还有一天能派上用场，用来给人打地铺。
余煦对此毫无异议，只是摸了摸地毯上的长毛，说“好像不如小蘑身上的软”，就抱着他给的衣服乖乖洗澡去了。
再出来时看到他坐在地毯上，拆了一块红豆糕吃，吃得很慢，像想什么入了神。
头发吹得半干，有几缕潮潮地垂下来搭在额前，脸上还泛着热水留下的淡红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柔软，散发出一种空空的懒倦气场，有点儿像无聊时候晃着尾巴的小蘑。
余煦将他少见的柔软痕迹一笔一画刻下来，藏进心底，从这个过程中尝到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却又忍不住去想那天被许观珏揉了头发的余昧——还有今天在热搜上出现了几个小时的、别人嘴里“对许观珏格外温柔”的妹妹。
别人也见过他这幅毫无防备的模样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余昧突然响起的话音打断了。
余昧吃完了一块红豆糕，又靠回玻璃墙上，隔着大半个客厅问他，你看到热搜了吗。
这个问题和他刚才的思绪冷不丁重合，几乎让他产生某种做贼心虚般的慌乱，僵了几秒才找回舌头：“啊，嗯，看到了……”
余昧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他坐过去——等他坐下才开口，问：“你怎么看？”
“我不相信，”离得太近，他的CPU又开始响警告，只能实话实说，“像你说的，要谈……要谈早谈了。”
余昧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语气还是淡淡的：“那不是我说的。”
“但是微博上……”
“账号在经纪人手里，不是向蝶，是管整个Echo的经纪人，叫关阳。”余昧顿了顿，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想解释什么——他想说和许观珏的绯闻是空穴来风，但余煦说了不信他又开口反驳，反而像急着坐实绯闻。
可能是傀儡当久了，他心里那点儿作为人的野心有些耐不住，想找个人刷一刷存在感。
“那条微博不是我发的，我跟许观珏也没在一起，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可以是所有粉丝的男朋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绊死在我身上自毁前程。”
余煦看着他渐渐冷下去的神色，很想追问一句，那你呢，你对他又是什么感情。
——可他没有立场。
“前几天我跟你说，我见了一个不想见的人，”余昧没察觉他的欲言又止，似乎也并不太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换了个话题，“是个搞舞台设计的导演，下半年Echo演唱会的风格恰好是他擅长的领域，就找他合作了……”
“我刚入行的时候见过他，在哪个人的生日宴上，被关阳带去见世面……他喝多了，想潜规则我，我逃出来了。”
他的语气很淡，也没流露出什么情绪，只是始终望着窗外那片海，仿佛在说不相干的事：“这段时间跟他合作，要开会讨论，避也避不开，但他好像不记得了，还反过来说欣赏我——他不记得，许观珏他们好像也不记得，只有我记得这件事，觉得很恶心。”
他垂下眼，很慢很慢地呼出一口气，像吐出了一段沉重又残缺不全的灵魂，嗓音也有些哑了，良久，自言自语似的补上一句，我有点累了。
余煦看着他低垂的眼睫，觉得心脏像被海水浸透过一遍，又生生拧干。
这是余昧第一次在他面前吐露出真实的负面情绪，台上也好，台下也罢，都是第一次。
得偿所愿，他似乎该高兴的。
然而那五个字扎在他心口，他却只觉得难过。
于是他直起身，循着心底那点儿被疼痛催生出的、不知所谓又毫无道理的勇气，凑近些许，伸手抱住了余昧。
是个不掺杂念的拥抱，他只是单纯地想安慰这个人——这个在舞台灯下光鲜亮丽，却会一个人来空房子里看海的人。
余昧似乎愣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只是保持着那个抱膝而坐的姿势，任他抱了很久。
直到某一阵海潮打来，遥远的潮声传进这间恒温26度的玻璃房，他才很轻地吸了口气，隐隐有些颤抖。
然后低下头，靠在了余煦肩上。
作者有话说：
卸个妆像在写接吻

第8章 蓝绣球
第二天他们还是回家了，因为滨海的住处叫外卖不方便，总不能两个人一起挨饿。
前一晚是在地毯上凑合睡的，余昧对生活条件不怎么挑，其实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睡着前余煦问他，会不会冷。
第二天起来时空调已经关掉了，残留着一点儿隐约的冷气，温度恰好。
他醒得早，靠在玻璃上看了一场日出，太阳从海平面下升上来，由虚到实，漫出一片浓郁的橘子色。
那时大概还不到五点，他一边看，一边又有些后悔这里没有装窗帘，太阳出来后整间屋子都是亮的，大概会弄醒余煦。
余煦没醒，只是把脸往那堆衣服团成的枕头里埋了一点儿。
后来天完全亮了，他无事可做，手机也早没电关机了，只好靠在玻璃上继续看海，一边漫无目的地乱想，想昨晚他说完那番话，余煦凑过来抱他。
青年的体温似乎比他高一点儿，身上有股淡淡的牛奶味道，分明是Alpha的信息素，却莫名让他觉得安心。
像睡前余煦总会端给他的那杯牛奶。
说来奇怪，以往他看一天海才能消化的那些疲惫与烦躁，似乎被那个拥抱轻而易举地消解干净了——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想到这里余煦似乎醒了，还迷糊着睁不开眼，小狗似的把脸埋进衣服堆里蹭蹭，才顶着那头乱毛抬起头来看他。
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晃了两下，哑着嗓音问他：“妹妹，心情好些了吗……”
没大没小的。
他失笑，对着那双澄黑的眼睛说不出不好，还是点了点头。
小狗好像放心了，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又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以后遇到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和我说的，我不告诉别人……”
一句话黏黏糊糊地断成好几截，像是梦呓。
余昧一怔，恍惚觉得心底某个角落被他说得松动，像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在冰面上，融出一团柔软的凹陷。
余煦握在他腕上的手没有收回去，只是随着放松渐渐下滑，最后覆住了他的手背——手心是热的。
他的手指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到底还是没有挣开那只手。
像是某种默许。
-
说是休息，对余昧来说也就是在家工作，无非不用出门，不用动嗓子，也不用带着妆和发胶在镜头前摆造型。
他还是要在一天里写完两首歌，一首是他和许观珏名义上的第十首合作曲《X》，另一首是下个系列的不知第几首，关阳让他先写个大概，给整个系列定基调。
工作量不小，但他写出来的东西只是做个底，后续还要加上很多公司想加的东西，到最后面目全非，他这个底做得是好是坏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于是到家之后他也没急着写，抱着把吉他随手拨弄，像往常一样先找找感觉。
这个过程不太顺利，弹出来的曲调总是太放松，迟迟落不到“迷惘”的关键词上——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概不是曲调放松，是他这个人有些放松了。
他似乎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地、甚至称得上愉快地工作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放下吉他，定了定神，有意调整自己的心情——还没找到调整的方向，就听见余煦在厨房那边叫他，说可以准备吃饭了。
平时余煦总是在他下楼前起床做早饭，或是准备好了一桌晚饭等他回家，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边上“等吃”。
于是他怀着一点儿新鲜的好奇心进了厨房，就看见余煦低着头，正在就着汤勺尝味道，锅里炖着莲藕排骨，好像是他之前提过一句想吃的。
小蘑不太喜欢吉他的声音，早早逃来了厨房，毛茸茸一团围着余煦的脚打转，发觉他来了又跑来蹭他，翻着肚皮躺在他拖鞋上小声叫唤。
他看着余煦裤腿间零星沾上的猫毛，突然很想问一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答案似乎是不言自明的——因为他资助了余煦，供他吃住上学，或是更直白一点，“因为喜欢你”。
但如果再问下去，“为什么喜欢”“为什么非报答不可”，又像是没事找事，有些不识好歹。
他到底没问出口，只是带着猫出了厨房，打开那台前几天才装好的电视，一个台一个台地换过去，最后停在一部纪录片上，是讲森林里的菌菇的。
“是讲你的。”他点了点猫的鼻尖，轻声说。
小蘑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似乎对余煦端来的碗更感兴趣，看了两眼就跳下椅子，去蹭余煦的裤脚。
“好啦好啦，这个不是你吃的哦，”余煦和小动物说话的语气有点儿像哄小孩，“今天给小蘑吃罐头，好不好？”
搬进来一周，倒是和猫混熟了。
吃完之后余煦像平时一样去洗碗，余昧靠着桌子逗了一会儿猫，等那档纪录片放完才站起来，自觉一时半会找不到“迷惘”的感觉，索性没再去拿吉他，坐在茶几前整理昨天送到的花。
余煦已经替他整理过一遍，该醒的花醒了一夜，现在分成几束摆在茶几一角，还有一簇存在感极强的蓝绣球。
他平时并不太喜欢开到正盛的花，觉得太鲜艳，看起来很累，也不会刻意去养，总是等花半枯不枯的时候再拾起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摆弄，最后托送花的人带走。
然而现在或许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这些明丽的颜色倒也显得很合适。
坐下之后他又变得安静，空气里只剩下枝剪细碎的“咔嚓”响动。
余煦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客厅，在他附近挑了块地方坐下，摊开本东西写字，大概是在写什么作业。
他将那簇绣球放进花缸，随口问：“怎么在这里写？”
余煦抬起头，脸上架着那副有些笨重的塑料框眼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两岁，像被点名回答问题的高中生：“我想待在能看到你的地方……”
他那么诚实，反而让人没了拒绝的念头。
余昧“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自顾自摆弄那簇粉蓝的绣球。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余煦侧对着他，支着下巴低头写字，偶尔停下笔，架在指间无意识地转两圈，又安静地继续。
如果没有儿时那场意外，现在他大概也过着这样普通的、干干净净的人生。
余昧垂下眼，在绣球背后插了一支向日葵——两种花一黄一紫，恰好互相遮掩，从一面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种颜色，又配了几支白桔梗，明亮得有些晃眼。
他弄得很慢，等到花缸填满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屋里没有开灯，余煦大概是写完了作业，轻手轻脚地蹭到他附近来，看他的成果。
察觉小孩亮晶晶的视线，他转过头，没问怎么样，只是语气平常地问，你觉得应该放在哪里。
余煦犹豫片刻，似乎在脑海里假想了一遍，才回答：“这里就挺好的，一回家就能看到。”
他点了点头，把花推到茶几中央。
这是他第一次留下花。
到了做饭的时候，余煦起身去了厨房，留下他整理残余的花枝，昏暗的余晖淌进室内，给所有东西都蒙上一层柔软的、烂橘子似的暖色。
他靠在沙发边缘，听着厨房里传来细碎的水声，没由来地想，如果他人生的最后一百多天都是这样，似乎也很好。
他只来得及想到这里，甚至没能联想到任何关于幸福、愉悦或是别的什么的关键词。
下一秒手机突兀地响了。
“余老师，你现在有空吗？”
是向蝶。
他“嗯”了一声，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花瓣：“怎么了？”
“两件事，一个是下周要录一档综艺，Ehco名义的，你们去当神秘嘉宾。”
他没作声，等她说另一件。
然而电话那头突兀地沉默了几秒——直到他开口追问，才听见向蝶吸了口气，语气有些颤抖地说：“又上热搜了。”

第9章 求婚
“Echo 眼神拉丝”。
又是一条炒作他和许观珏有一腿的绯闻，不同的是这次重点不再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而是他对许观珏的态度。
收集了十几张两人独处时，他看许观珏的眼神。yaoyao
“太离谱了，”向蝶在电话那头忿忿地说，“现在他们怎么不说你看谁都含情脉脉了……”
余昧没说话，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在窗台上翻那条热搜。
照片大多是早些年他们还没避嫌时候的——那时他和许观珏还没那么疏远，也确实依赖这个兄长似的队友，镜头之后难免表现出些亲近的小动作，如果非要套上那句“喜欢一个人哪怕捂住嘴也会被眼神暴露”，也不是全无根据。
只是照片太多了，少说跨了前后十年，还有不少私下的偷拍，随便哪张爆出来都足够吸引眼球，他想不通为什么背后的人那么有耐心，现在才爆。
要是再早两年，Echo还能不能继续发展都成问题。
“查到是谁了吗？”他问。
“没，源头那条已经删了，现在全是营销号添油加醋过的，说是匿名爆料，嘴捂得那么严实，八成是有人要搞Echo……”向蝶叹了口气，“也可能是搞你。”
毕竟现在舆论的重点已经不在他们有没有一腿上，而是他对许观珏的态度——昨天才发了澄清，现在又被照片打脸，像个笑话。
“关阳呢。”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知道，联系不上他，估计忙着公关……等等，余老师，余老师……”
“怎么了？”
“你看热搜，”向蝶倒吸一口气，“刷新看。”
他大约能猜到是什么事了。
松手刷新，热搜榜上果然多了一片新词条，关键词五花八门，主题倒是出奇统一：他暗恋许观珏。
眼神拉丝，动作亲昵，私下同行，多年暗恋修成正果，只差官宣。
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他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表态，就看见屏幕上又有个电话打进来，是关阳。
“余昧，你现在应该有时间，尽快来公司。”
像个随叫随到的打工仔。
两个电话都挂断了，他又刷了一下热搜，看那些词条上下变动，热度却越来越高，终于懒得再看，闭上了眼。
脑海里又空又乱，最清晰的念头居然是“今天不能在家吃饭了”。
向蝶再过十分钟就会出现在他家楼下，如果不出意外，今晚他甚至回不了家。
他没有伤春悲秋的余裕，思绪再乱也只能先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然后下楼，进厨房。
“临时有事，我要去趟公司，晚上可能不回来。”他没有去看余煦的表情，怕小孩太失望，给他一团乱麻的神经雪上加霜。
但余煦是不会拒绝他的，听完也只是乖乖点了头，说没关系，也只做了一道菜。
声音很温柔，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温柔，说成熟也不算，却无端让他觉得宽慰。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了揉小狗蓬松微卷的头发，补了一句：“今晚别看热搜。”
余煦答应了，大概看出他神色不对，略微低下身让他摸，又迟疑着张开手，虚虚抱了他一下。
“嗯，我不看，”余煦说，“等你回来说给我听……都会过去的。”
-
到了公司人都在，休息室亮得像白天。
许观珏也来了，头上还留着发胶，是从录制现场赶过来的。
他见到余昧的第一句话，是“妹妹，你就不能让我们省心点儿。”
有些无奈的语气，又不到生气的地步，像教训孩子的家长，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摘出来，仿佛错的人是余昧——情不自禁，暗恋露了马脚，给团添麻烦。
余昧看着他脸上淡淡的、温柔似的表情，突然觉得很荒唐。
明明先提出“我们要不要绑个CP炒热度”的人也是他。
知道分化结果的那天许观珏来找他，说团里一个Alpha一个Omega，如果真的内部消化，粉丝会很乐意看，也能互相解决些生理上的麻烦。
当时他拒绝了，说没有谈恋爱的力气。
那段时期他们确实有很多绯闻，全世界都在猜他们会不会在一起，说他们很般配。
后来许观珏开始走国民男友的路线，他也乐得避嫌，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见过面。
没想到过了几年又冒出这种热搜，像个逃不出的轮回。
热搜撤得太快反而蹊跷，只能先撤一部分，留下几条热度高的，先找人控制评论，尽量把话题往“情同手足”上引。
可惜粉丝不太吃这一套，还找出他们近两年的同框画面做比较，说明目张胆才是兄弟，遮遮掩掩的是爱情。
公司那边也派了几个运营层的人来，盘问早恋小情侣似的审他们，问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语气还算客气，明里暗里透露出“你们最好是真的谈了，现在官宣也不失为一种办法”的信号。
许观珏当然不会承认，这种事对他来说无异于自寻死路。
“那怎么办，下周你们还要一起录综艺，”关阳走过来插了一句，“现在不了了之，以后每次同框都会被人盯着找破绽，你们总不能装不认识，那样天知道又会传出什么来。”
办法是有的，毕竟照片都是前两年的了，只要余昧公开承认，说年少无知爱过也好，现在还爱着但为了Echo愿意死心也罢，言过其实地道个歉，其实也就过去了。
甚至这样一来，他们还会因为这批热搜收获一波热度，为之后的巡演造势——也不会影响许观珏的声誉，反而间接证明了他的魅力。
只要余昧肯开口。
许观珏对他有恩，按理说不论是为了Echo整个团，还是单纯地为了不牵连对方，他都应该开这个口，接下那些原本不该全落到他头上、却也摘不干净的骂名，让许观珏继续一身轻松地走花路。
如果换了以前，哪怕再早几天，他都是会这么做的。
然而这一次，也许因为事发突然，恰好撞上了他难得的假期，乍一被人从人间拖下去，饶是他在深渊里待惯了，也难免有些不满。
那点儿淡淡的不满让他选择了沉默，没有立刻答应。
“余昧，”一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关阳先开了口，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桌子，无形间给他施压，“你呢，表个态吧。”
许观珏也看向他，轻声叫了声“妹妹”。
“怎么了？”他抬起眼，平静地对上那些视线，眼里居然带了一点似笑非笑的嘲弄，“现在轮到我表态了？”
他毕竟是余昧，即使平时安安静静地没什么架子，总让人忘了他的身价，现在语气乍一冷下来，还是让那些嗡嗡的议论声陡然冻在了半空。
“不是那个意思，”关阳觉出他有些情绪，愣了愣，先识趣地给他陪笑，“毕竟话题中心是你，你的态度是最关键的。”
言下之意是怪他长了双多情的眼睛，活该被拍，活该要背锅。
余昧在心里冷笑一声，偏偏不顺他的意思，只是道：“给我两天时间，我想想吧。”
“再晚就来不及了，”关阳急了，“明天天亮了会有更多人知道，到时候就麻烦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该看到的人早看到了，怕人说就撤热搜，反正你擅长这个。”余昧站起身，打断了他剩下的话，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我说了会考虑。”
这个漂亮傀儡有些失控了。
关阳和许观珏交换了一个眼神，到底还是没反驳什么，只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说：“那你好好考虑。”
倒是许观珏出来打圆场，看着他温声细语地说：“妹妹，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也可以的。”
他拉开门走了。
当晚余昧没有回家，去公司顶层的接待室待了一晚——第二天还有工作，一早就要过来，他也懒得再折腾一趟。
除了懒，还有些不想面对余煦。
他自己都无能为力的事，不想拉着无辜的人一起受气。
第二天排演唱会流程，他和许观珏一弹一唱，大致过了一遍要表演的歌，心照不宣地没提起这件事，也没去管热搜变成了什么样。
反正只要关阳没把刀架他脖子上逼他松口，就还没到十万火急的地步——就算真到那一步，关阳大概也会先拿他的微博把东西发了，再来跟他商量。
快傍晚的时候关阳来接许观珏，看到他的时候脸色有点难看，问他想到办法了没有。
他能想到什么办法，无非是难得起了叛逆的心思，无谓地挣扎两天。
倒是难得在天黑前回了家——也难得没有人来给他开门，只有小蘑扑过来蹭他，“喵喵”地绊着他妨碍他走路。
他没开灯，看着一片空荡的屋子，突然有些记不清自己以前是怎么忍受这种安静的了。
大概也没有刻意去忍，只是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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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余煦上完晚课回家，看到的就是那个身价过亿的大明星一个人坐在地上，手边放了瓶酒，还有一只高脚杯。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投出一段单薄的影子。
“妹妹……？”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轻轻走过去，才发现余昧没有睡着，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猫似的抬头看他，目光有些虚晃。
“你回来了。”余昧眯了眯眼，花了几秒才认出他，声音有些哑。
“怎么了，”余煦被他话里的鼻音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来，又不敢碰他，“出什么事了？”
余昧摇了摇头，眼下泛着一片淡淡的青，很疲惫似的，提不起说话的力气，只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从红酒里借了点儿血色。
然后拿过一旁倒扣的手机，解锁，给他看热搜的界面。
词条只剩一条了——最开始那条，“眼神拉丝”。狕幼
“他们让我想个办法，或者承认暗恋许观珏，然后死心道歉，”他垂下眼，没头没尾地开了口，知道余煦能听懂，“我不知道，心里很乱。”
余煦没有接话，点进词条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一旁，伸手覆住了他冰凉的手背。
他抬起眼，对上青年的目光，不合时宜地想，明明这才该叫“眼神拉丝”。
温柔得近乎虔诚，像在用眼神拥抱他——或是亲吻。
一秒，两秒，三秒。
他就放任余煦这么看着他，后知后觉酒意上头，觉得自己可能有些醉了，心跳乱得厉害，思绪却是虚晃的。
然后他在那一片混乱虚晃里听见余煦的声音。
“妹妹，和我结婚吧。”

第10章 好梦
“妹妹，和我结婚吧。”
他说得很轻，像怕吵醒陷在酒意里的人，语气却是认真的，认真得近乎诚恳，不像玩笑。
余昧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视线——那双澄黑的眼睛里装了太多他看不清的东西，暧昧又炽热的，让他有些接不住，本能地想避开。
一片混乱的脑海深处却隐隐响起警铃，提醒他迟早要面对的，余煦似乎真的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不只是八九岁时随口挂在嘴边的喜欢了。
他心烦意乱得厉害，一时懒得去深究，也不想这幅喝到半醉的狼狈相被人窥见太久，索性装聋作哑，摆了摆手打算起身回房间。
下一秒手背却被人握住，年轻人直白的视线又缠上来，像不依不饶的小动物。
“别闹了，”于是他不得不抬起眼，对上小狗执拗的目光，有些无奈，“结婚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视线相交的那一秒，余煦下意识松开了握着他的手，自知越线了似的——却又很快再次覆上来，像什么不动声色的坚持。
“我是认真的，”他看着余昧，一字一句地说，“哥哥，如果你公开和我结婚，那些谣言很快就会不攻自破了，你资助了我那么久，说是日久生情也合情合理，而且我是个Alpha，和我结婚……之后也能少很多麻烦。”
条分缕析，论据充足，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才说出口。
偏偏眼神干干净净，仿佛真的只是发自内心想帮他，没有一点私心。
余昧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神情，酒意昏沉，居然无端觉得有些可爱——少年人藏不住心思，说出的话再是理性再是客观，也难免露出发烫的爱意来，像遮着乱跳的心脏顾左右而言他。
他要是连这点拙劣的演技都分辨不出，大概早被娱乐圈拆吃干净了。
其实退一步讲，余煦说的也不失为一种办法——甚至称得上他能力范围内的最优解了。
他资助了余煦十年，如果有意把舆论往童养媳的方向上引，确实比“眼神拉丝”之类虚无缥缈的证据要实际得多。
有个名义上的Alpha在身边，他的工作也会方便不少，不用一直想着避嫌。
但这个“名义上的Alpha”是余煦……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一把小狗柔软的头发，嗓音被酒精熏得有些哑了，透出几分真假掺半的温柔来：“想什么呢，哪有这么简单……跟我结婚对你来说半点好处都没有，只会无端招人骂，这些你想过吗——又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不用为我做到这个份上，不值得。”
灯很远，一段苍白的光斜斜落在他眼睫间，就让余煦想起那天替他卸妆。
那时候明明允许他靠得那么近，让他亲手拭去那层伪装，现在却又摆出成年人的距离感来，不让他发觉动荡的情绪……
“好了，上了一天课，晚上早点儿睡吧，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见他半天没有说话，像是被说服了，余昧暗自松了口气，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起身打算离开。
下一秒却被拉进一个过分温暖的怀抱里，牛奶的甜香味不由分说地裹住他，让他肩膀一僵，心跳终于毫无征兆地乱了。
“我想过的，什么都想清楚了，到死都不会后悔。”余煦从身后抱着他，手臂松松地拦在他腰间，似乎做好了被他挣开的准备，却执意要把话说完，“所以你不用有压力……哥哥，是你把我从地狱里救出来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真的。”
“不是为不为了我的问题，我不需要……”Alpha的信息素对他多少还是有影响，加上酒意上头，居然让他有些恍惚——嘴里说着拒绝的话，却并不想挣开这个怀抱。
“那就当是为了我，”察觉他没有挣扎的意思，余煦松开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他，从动作到目光无不透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深情，“让我做一场梦，几天也好，可以吗？”
“妹妹，从我十岁那年起，每年的生日愿望就都是想和你结婚了。”
怎么能有人把情话说得那么真诚。
余昧被他眼底晃动的情绪烫到，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有一口拒绝，只是把可能的后果摊开来又讲一遍，试图让他知难而退：“哪怕我到死只把你当小孩子，不会给你任何回应，你也不介意吗……我会官宣，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的结婚对象是你，会有人骂你，以后你也不能再去喜欢别人。”
他眯起醉得有些迷离的眼睛，开玩笑似的伸出根手指，戳了戳余煦的右手，目光虚晃，像落在他身上又像越过了他：“——而且以后只能靠这个解决需求，你也能接受吗？”
“没关系的，我求之不得……”余煦一怔，被他碰到的地方都要烧起来，心跳也响得厉害，几乎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把真心都剖出来，每个字都是真诚的炽热的，软乎乎地往心上人手里送。
余昧看着他突然红了一片的耳朵，有些无奈地意识到，主动权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在自己手里。
他其实是不擅长拒绝余煦的。
良久，他叹了口气，轻声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余煦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眼睛就陡然亮起来：“什么时候都有，可以请假……”
“不用，也还要跟他们商量，”余昧看着他道，“民政局周末不开，挑个你下午没课的时间告诉向蝶，让她去学校接你……算了，直接告诉我吧。”
余煦还有些宕机，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问：“真的吗？”
余昧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坐回那个角落里，给自己倒了杯酒，垂着眼慢慢地啜，一边有些莫名地想，何必呢。
爱上他分明是一件毫无好处，甚至没有意义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小狗又凑过来，单膝跪在他身边，牵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低头碰了碰他的手背，没有提结婚领证的事，只是看着他说，这样就没事了，不要发愁。
哪有那么简单，当红明星突然爆出结婚，想也知道事后还有一堆麻烦。
余昧摇了摇头，懒得去想，看他高兴也不泼人冷水，只是放下酒杯，鬼使神差地望向他，问了一句：“喜欢我吗？”
“喜欢。”余煦毫不犹豫地点头，怕他不相信似的，又补上一句，“喜欢很久了。”
后知后觉才想起害羞，直白的目光里就掺进一点儿羞怯的笑意，软乎乎的，像攥着糖忍不住弯起嘴角的小孩子。
余昧的视线扫过他发尾，看着苍白灯光被微卷的发梢滤成暖色，漫无目的地想，他大概是有一点儿让人卸下防备的能力。
于是他借着酒意追根究底，问了下去：“为什么喜欢？”
“很温柔，又厉害，还很漂亮……但好像也不是因为这些，”余煦看着他，一边想，一边慢慢地说，“我也说不清，好像什么都可以是理由，但又不完全是。”
余昧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似乎只是借他的话音下酒，又问，是哪种喜欢。
“哪种喜欢……就是想和你结婚，想保护你，还有……”余煦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不下去了，“反正就是喜欢。”
想拥抱，想亲吻，想更深一步又怕是亵渎，只敢在梦里挥霍贪念。
余昧看着他过分纯情的反应，觉得自己像个撞破小孩青春期幻想的家长，笑了笑，也不追问，安静地等他重新开口。
等来的却不是什么回答——余煦抬起头，请求似的轻声问：“妹妹，我可以抱抱你吗？”
余昧放下酒杯，默许了这个徘徊在越线边缘的请求。
“如果哪天你后悔了，或者喜欢上别人，就告诉我。”他垂下眼，把额头抵在青年温热的肩膀上，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余煦没有应声，只是牵起他的手，近于虔诚地吻在他指间，一下一下，缓慢又执着地，像无声的否定。
那些混乱的消极念头像被他的体温驱赶殆尽，困意渐渐涌上来，余昧直起身，趁自己还算清醒，轻声说要回房间。
“好。”余煦扶着他站起来，送他回房间，乖乖停在房门口没有进去，见他转头便笑了笑，说，“那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直到房门合上，他才收起那副小狗似的无害笑容，垂下眼，安静地望着门缝里透出的光。
良久，又无奈似的笑了笑，抬起右手，看了一眼被余昧戳过的地方，低头亲上去，虔诚得像要透过那片皮肤亲吻他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有很多想法但不敢实现的狗狗
这边也说一下，从今天起日更或隔日更新，每周至少四更，收藏每+500/海星每+3000会加更，祝大家看得开心喔

第11章 失控暧昧
向蝶的工作效率一向很高，听余昧说完决定结婚的始末也没说什么，只跟他一起分析了一圈利弊，讨论要通过什么途径公开、办不办婚礼，还有给各大媒体送礼沟通之类的细节。
——讨论的结果是婚礼暂缓，毕竟下半年还有秋巡；以Echo成员的名义公开，也得象征性地和关阳他们商量一下。
“他们现在应该挺高兴的，又是一桩大新闻，还不影响许观珏的发展。”她合上记事本，看见余昧的神情，换了种语气宽慰道，“祖宗，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快30的人了结婚很正常，这两年催婚的粉丝也越来越多了，再说是和干干净净的圈外人结婚，童养媳剧本……舆论总体上肯定是向好的，别担心了。”
余昧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放在钢琴上的手滑了几个键，是一段他写到一半的曲子——现在他倒是有写“迷惘的爱”的心情了。
他不是担心舆论如何，甚至毫不关心别人对他要结婚这件事的看法，只是有些担心余煦。
“干干净净的圈外人”被他拖进这个圈子里，总让他有种连累了对方的愧疚感。
按照余煦的说法，周三下午学校公休没课——明天的这个时候他就该接人去民政局，领证，然后官宣了。
但他总觉得余煦的未来不该是这样。
向蝶出去了，在走廊上和谁打电话，大概是商量他要结婚的事。
他在心底里摇了摇头，将刚才弹出的那段谱记在纸上，心情复杂地想，说迷惘的爱不太贴切，听起来更像骗婚后问心有愧的无奈。
这首歌没能写完——没过多久关阳和许观珏来了，还带着几个公司管理层的人，半生不熟的面孔。
“妹妹，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关阳看起来心情很好，忘了热搜还在榜上挂着似的，走过来搂了搂他的肩，一副娘家人模样，“也好，长期用抑制剂影响健康，你又不肯做手术，结婚了也挺好的。”
数着日子等死的人哪里会在乎这些。
余昧点了点头，应和下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却不达眼底。
“结了婚也别忘记Echo啊，”许观珏半开玩笑地对他道，“结了婚还可能离，团可是一辈子的事。”
“嗯，不会影响工作的，”他知道怎么回答能让大家都满意，“也是为了Echo才结的婚。”
这帮人来显然不只是为了送祝福，寒暄两句便围坐下来，开始了解他的结婚对象。
他挑了一部分事实回答，是个他资助了很多年的小孩子，成绩很好，在H大读书，性格也乖，不会惹麻烦。
另一部分是向蝶替他想的剧本：两个人日久生情，约好如果小孩分化成了Alpha就在一起，今年恰好到了能结婚的年龄，索性趁这个机会了却一桩心事。
挑不出毛病的童话剧情。
关阳大概早派人调查过，问这些也只是走个流程，听他说完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他什么时候办婚礼，打算请哪些人。
“暂时不办，等秋巡结束再说，”向蝶皱了皱眉，替他回答，“办也不会办成你想要的名人见面会——余老师结婚相关的事宜我会负责，就不劳您老操心了。”
眼看两个人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许观珏拍了拍关阳的肩膀，示意他少说两句：“细节部分就交给小蝶吧，她也不会真不和你商量——还有工作，差不多该走了。”
余昧起身去送他们。
走到门口时许观珏停了停，转身往他手里塞了什么，挡住其他人的视线，用只有彼此能听清音量对他说：“妹妹，祝你幸福。”
和以前演出完下舞台、背着经纪人往他手里塞糖的时候也无甚区别。
余昧对上他的目光，突然产生了一种时光倒流的恍惚感，说不出答谢的话，却还是点了点头。
——是个很小的金吊坠，蜷成一团竖着耳朵的兔子，他的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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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昧是写完那首歌才回家的，走之前还录了一个demo，给后期改编的人做参考。
到家还是过了十点，停车场也像平时一样安静——除了日程安排多了一行，他其实没有什么要结婚了的实感。
公关文案倒是早安排好了，就等他拿着结婚证拍个照。
向蝶开走之前还给他发了一个文件，说近期会有采访，可能问到的问题都在里面了，让他先想想怎么回答。
坐电梯的时候他打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几十个问题，无非是婚后工作和生活如何平衡之类的套话。
他也懒得去想，草草翻过一遍，电梯门开时脑海里的问题就变成了“今天的晚饭会有什么菜”。
——蒸排骨，蔬菜沙拉，鸡汤面。
余煦一如既往地来给他开门，手里拿了一把洋桔梗，用牛皮纸包着，还没拆。
“傍晚送来的，他来的时候我刚好到家，就先签收了，”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说话时却有意无意地垂着眼，像是不好意思同余昧对视，“快进来，小蘑很想你……”
也不只是猫很想你。
余昧看了他一眼，视线扫过他略微泛红的耳廓，花了几秒才理解他在局促些什么，又觉得好笑。
领个证而已，又不是真的两情相悦终成眷属。
然而或许因为独处，吃饭时只隔一张桌子，那种青涩的暧昧氛围还是弥散开来，渐渐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电视没开，余煦也不像以往那样喋喋地同他分享白天发生的事，只是安静地低着头吃饭，空气里只剩下碗筷磕碰的细碎动静，还有猫柔软的呼噜声。
余昧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再不说话，对面的小孩就要被自己的信息素呛得窒息了。
“紧张吗？”于是他问。
余煦下意识摇头，说不是紧张。
“那是什么？”
期待，羞怯，五味杂陈……余煦放下筷子，看着碗里清浅的油花融成一团，半晌憋出两个字，高兴。
余昧看着他头顶暖色的发旋，视线渐渐下移，落到他睫毛上，似乎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近距离地打量他。
也是第一次发觉余煦的长相并不像他印象里那么暖，这样低着头不笑也不说话的时候，轮廓反而是冷的，鼻梁生得尤其漂亮——这样的骨相即使过了三十岁，也还是撑得起清爽的少年气，是很讨星探喜欢的长相。
看向他时那点儿疏离感却又陡然散了，只剩下澄明的暖意，眼里不自觉地浮起笑来，让人想到某种真挚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空气里的信息素还没散尽，牛奶香和线香的味道融在一起，甜得反常。
饶是他长期吃药感官钝化，闻得久了也还是有些受不住——对视的那一秒心跳就生理性地乱了几拍。
像是真的心动。
“信息素，收一收。”他很快垂下眼，舀了一勺汤吹散热气，想这样暧昧的气氛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要冷一冷——他陪不了余煦多久，也不能给人留下不该有的期待。
余煦被他生硬的语气吓了一跳，自知越线，下意识坐直了，僵着脊背半天没有再说话。
直到空气里的信息素味道散尽，才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开口，叫了声“哥哥”，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余昧看着他那副担惊受怕的小动物模样，还是心软，没再故意说重话，斟酌片刻，委婉地说，“你也不用这么在意结婚的事，名义上领证而已，实际上……保持现状就行了。”
余煦反常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犹豫什么——再开口时下唇就多了一道红肿的牙印，说出的话有些没头没尾：“哥哥，如果你介意，把我当成他也可以的。”
余昧看了他一眼：“谁？”
“……许观珏，”余煦垂着手逗猫，手指在小蘑头顶左右晃动，就是不看他，“当我是他的替代品，什么都行——上床也……”
“你在说什么，”余昧皱了皱眉，罕见地打断他，“你也信那些花边新闻？”
余煦愣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的光都亮了几分：“什么意思，你不喜欢他吗？真的吗……”
细究起来，他似乎确实没在余煦面前明确否定过自己对许观珏的感情，铺天盖地都是炒作，误会也情有可原。
他只是想不通余煦凭什么误会——别人隔着屏幕看他，多少会受舆论影响，可余煦离他那么近，怎么反而误会他。
不仅想不通，还有些不悦。
那点儿不悦让他沉默了几秒——他情绪不稳时的第一反应总是先沉默——又觉得任余煦误会着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不能给人希望，正好拿这个当借口。
于是索性没否认，只淡淡地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他？”
“……你对他的态度和对别人不一样，”余煦被迫想起那天听到他和许观珏说话，心口就被扎了一下，一句话也断成两截，“眼神也是。”
余昧眉梢微抬，心想“我对你的态度更不一样”，却也没说出来，只是有些冷淡地说：“那就是吧。”
余煦咬着嘴唇，眼里的光在长久沉默里渐渐暗下去，眉眼被刘海投下的阴影遮挡，像淋了水的小动物。
看得他有些于心不忍，到底还是起身走到小狗身边，揉了揉他耷拉的头发，温声道：“别多想了，吃完早点睡吧，明天去学校接你。”
余煦略微抬起头，用柔软的发顶蹭了蹭他的手心，闷着鼻音“嗯”了一声。
“晚安。”
作者有话说：
哭包狗勾

第12章 小憩
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顺利。
余昧为人低调，又安静，出道十几年没什么绯闻，加上那份长达十年的资助证明，教科书式的日久生情养成桥段，官宣的评论区十条里八条是祝福，几乎连公关都省了。
剩下两条是好奇他那位传说中的“童养媳”。
这一点上他难得强硬，接受采访时公开表示了对方是圈外人，不希望公众打扰。
下台时关阳还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嘴，说你家那位长得挺端正，进了娱乐圈说不定还能火。
他没理会，淡淡地把话头转到工作上，问那几场公益演出的地点定了没有。
三场分别在省内三个不同的城市开，地点不近不远，大概没法当天往返——“现在还是以工作为重，小别胜新婚嘛”。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忙起来，为了演唱会练钢琴、排练，还有大大小小的通告要赶，领证官宣都像流水线作业，事后也没什么时间关注舆论，只能偶尔抽空看一眼。
回家几乎都过了两点，有时候余煦会打着哈欠来给他开门，更多时候熬不住，窝在沙发一角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被他揉一揉头发又会醒过来，睡眼惺忪地蹭蹭他手心，说锅里熬了粥，应该还热着。
这样的忙碌持续到九月的最后一天——演出前他会给自己留一天的空，手机关机在家待着，算是最后的休息。
南方的夏天很长，这天他七点回家，太阳还没落山，只有天边遥远的地方显出一片橘色，薄薄地透过树荫落进窗户里，像铺开一张暖色的静物画。
客厅没开灯，余煦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听见他回来的动静很惊喜：“今天怎么那么早……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明天休息，”余昧摸了两把跑来蹭他裤腿的猫，看见厨房的灯亮起来，才发觉今天家里安静得反常，想了想，问他，“我不在的时候你吃什么？”
“最近都是在学校吃的，要上晚课嘛，”余煦递给他一个剥好的橘子，见他的手被猫占了，便撕下两瓣送到他嘴边，“在家的时候就随便弄一点儿，煮个面之类的……”
余昧自然而然地就着他的手吃了，吃完才觉出这个动作有些暧昧——余煦大概也发现了，抿了抿嘴，把橘子放到茶几一角，蹲下身去抱猫：“……对了，昨天小蝶姐送了饺子过来，说是自己包的。煮饺子比做饭快一点，要吃吗？”
余昧“嗯”了一声，走到沙发旁坐下，被连日的睡眠不足弄得头疼，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额角放松，语气也有些懒：“后天开始我要出去演出，三个场，提前一天去，开完过一天才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因为隔天又要去下一个场，行程很紧……到时候你一个人在家，困了就直接睡吧，不用等我。”
他其实不明白余煦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等他回家，像守着门等主人的家养宠物。
余煦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没过多久端出一碗饺子放在他面前，还有一小盘切好的桃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整个客厅都蒙上一层昏暗的橙黄，热气也被滤成暖色。
他看着渐渐弥散开去的暖调，又没由来地想，有人等着回家也挺好的。
电视没开，余煦就抱着腿坐在沙发一侧，充当人工的背景音，漫无目的地说起白天上课，教室里飞进一只麻雀，也不怕人，在讲台上蹦跳着飞了很久。
“都说大学会轻松一点儿，结果好像只是换了一种忙法，我们专业有很多课，还要去实验室和机房，”青年支着下巴看他吃，嗓音清朗，带着淡淡的颗粒感，低下声音说话时有种和年龄不符的温柔，“哦对，我进了一个玩乐队的社团，学编曲，想离你工作的领域近一点儿……”
余昧其实没有多少食欲，吃了一半便放下碗筷，换了个姿势靠进沙发里，安静地听他讲白天在教学楼背后看到的野猫，被他话里轻松的笑意牵动，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十年前就资助了他，没让他在那个孤儿院里待太久。
余煦和他不一样，原生家庭大概很幸福，是被家人宠爱着长大的，才能在经历过走失后依然保留一部分这样坦诚明朗的性格，没有被困死在阴影里……
他有些困了，思绪也断断续续的，想着想着居然有些昏沉，被青年平稳的话音和信息素味道包裹，像陷进一片甜牛奶铺成的海。
“它好像比小蘑还胖，听我同学说是经常去食堂蹭饭，打饭的阿姨都认识它了……妹妹？”
余昧没有应声，偏着头靠在沙发角落，似乎已经睡着了。
黄昏安静地流淌而过，给他背光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暖光，看起来几乎有些柔软。
余煦噤了声，望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心跳无端快了几拍——不知是不是错觉，余昧对他似乎越来越不设防了。
他轻手轻脚地蹭到余昧身边，理智上知道不能让他在这里睡，然而靠近时看见他眼下那片淡淡的青，又舍不得立刻叫醒他。
只好起身去拿了一床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人身上，又把冷气调高了两度。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回到余昧身旁，怕沙发起伏打扰到他，索性在茶几前半跪下来，屏着呼吸，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
然后忍不住笑起来，像偷吃了糖的小孩子。
他好像离这个人越来越近了。
哪怕结婚证还有名无实，他甚至没有立场讨一个拥抱，但只要能像现在这样陪在余昧身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他还是幸福得像在做梦。
大概因为沙发靠起来不舒服，没过多久余昧就动了动，开始无意识地往一侧倒，像是想寻找一个舒适的睡姿。
余煦没来得及多想，下意识扶住他，慢慢安放到沙发上，俯身时才猛地发觉这个姿势有多暧昧——像变相的拥抱。
他的耳朵又开始没出息地发烫，鼓膜像被什么东西闷住，将外界的声音隔绝在外，只剩下一下一下的心跳，还有一声响亮的、近乎局促的吞咽声。
靠得太近，他能闻到余昧身上好闻的味道，是那瓶水生薄荷调的香水。
然而那层惯常的无机质的冷香里，似乎还掺着另一种味道，陌生又熟悉的，很淡，却甜得蛊人。
他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低下身去，贴近余昧的侧颈，验证了自己混乱的猜想。
——原来那天开门时闻到的玫瑰味道不是花，是他的信息素。
没来得及细想，身下的人大概是感觉到他的体温，皱着眉轻轻哼了一声，睁开了眼。
那双琥珀似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很近，像悬到面前的告罪书。
余煦一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连忙退开，一边低着头道歉，小声解释说只是想让他躺下来，能睡得舒服些。
都是狡辩，他心知肚明的——然而余昧似乎并不太在意，听完也只是“嗯”了一声，抬手揉着鼻梁的穴位，声音有些哑：“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不到半个小时，”余煦站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
下一秒手腕却被人拉住了。
余昧的手是凉的，沁着一层反常的薄汗，只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又很快松开了。
“我不渴，”他收回手，明知道自己现在说出的话都不清醒，却还是皱着眉，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别开灯，陪我坐一会。”
余煦一怔，弯下腰来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定不是生病，才试探着问：“……是做噩梦了？”
余昧没有回答。
不算噩梦，只是有些冷——他梦见自己被困在雪地里，漫天都是呼啸的暴风雪，几乎寸步难行。
他倒进雪里，呼吸开始不畅，却在窒息前恍惚感知到了靠近的暖源。
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余煦贴近的脸，四下昏暗看不清表情，却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温暖的牛奶味道。
余煦的信息素似乎和他很契合，他能敏锐地感知到，却不排斥，甚至隐隐觉得安心——像是来自基因深处的暗示。
信息素的主人却像没察觉似的，只是捧着他那只手，揉他发凉的手指，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妹妹，你是不是很容易做噩梦？”
他的睡眠质量确实不好，以前上节目时还当成玩笑谈论，说他接那么多工作就是因为睡不安稳，累过头了回家倒床就能睡，总好过睁眼到天亮。
话是真话，只是省略了一部分——累过头了容易做乱梦。
他摇了摇头，本能地不想提这些，像是被这个问题点清醒了，又缩回那层玻璃壳里，反而屈起手指，安抚似的挠了挠余煦的手心：“去帮我倒杯水吧。”
柔软的痒意一晃而过，像猫尾巴挠在心口。

第13章 补偿
第二天余昧难得睡到了自然醒，睁眼时已经记不清昨晚做了什么梦——睡着前他隐约有种要感冒的预感，还是起来吃了两颗药，拜副作用所赐一夜睡得昏沉，只是有些头疼。
所幸补了一觉，那种临近生病的倒错感已经褪去了。
余煦去学校了，餐桌上留了一张便利贴，告诉他冰箱里有饭菜，热一热就能吃。
于是他循着提示找到一只餐盒，里面是番茄牛腩和生炒西兰花，还有恰好一顿的米饭。
他把饭盒放进微波炉，又按照海螺姑娘的说法中火转了三分钟，望着缓缓旋转的饭菜，有些无奈地想，余煦对他的饮食是不是有些上心过头了。
再这样下去，等巡演的时候他就该控制体重了。
室内那股淡淡的牛奶味道已经散了，余煦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有时候会放出一点儿信息素——也可能是他对这个味道太敏感，总联想到小时候在孤儿院一个月才能喝到一次的临期牛奶，闻惯了就无端觉得安心，有时候回家闻不到，还会有些在意。
微波炉转完三分钟，发出“叮”的提示音，窝在客厅的小蘑听见动静觉得新鲜，又跑来厨房围观。
他没急着拿出来，随口和猫说了两句话，一边从手机里翻出向蝶的对话框，发了条语音过去，说原本的线香闻腻了，想找找牛奶味道的室内扩香。
向蝶回了个“OK”的表情，很快发了几款香的官方描述给他，后面跟着一句“祖宗，今天手机怎么开机了”。
他看着这条消息，才想起打开手机的初衷是想看看网上的舆论。
Echo本身的关注度太高，又有之前那些绯闻做“铺垫”，这次他突然公布恋情，公众或许能接受祝福，媒体却不会轻易放过这波热度。
他还是不想余煦的个人信息被谁扒出来，影响正常生活。
他端着餐盒出了厨房，顺手打开电视当背景音，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浏览新闻，搜了几个关键词，大致看完一圈，确定没有哪家媒体公开人肉他的结婚对象到底是谁，偶尔煞有介事的猜想也只是空穴来风，才松了口气。
倒是有几条像是粉丝发的评论，说还是许观珏和他更相配，圈外人哪里比得上十几年队友情谊，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也不知道耍了什么花招。
话说得有些过了，夹枪带棒的阴谋论，他见得多了没什么感觉，却难免想到余煦，怕小孩看了委屈。
毕竟是因他而起，哪怕余煦嘴上说了很多遍自己心甘情愿的，他也还是觉得愧疚。
那点儿淡淡的愧疚在他心里折了一个角，一直留到傍晚余煦放学回家。
余煦看到他时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惊喜，眼里又浮起那种小狗似的亮晶晶的笑来，在玄关口跟他说了声“我回来咯”，放下书包折去卫生间洗手。
看不出心情好还是不好，倒是有点儿像高中生。
余昧看着他的背影，斟酌片刻，还是选择了开门见山：“阿勉，你这两天有没有看到过什么……不合适的话？”
余煦关水龙头的手就顿了一顿。
——余昧很少这么叫他，偶尔几次，也都是小时候他还藏不住情绪，哭着想家的时候余昧安慰他，会拍着他的后背叫他“阿勉”。
这个柔软的信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有，也别太放在心上，他们不是冲你去的。”余昧不知何时走到了身后，靠在门边，借着镜子看向他。
“嗯，我知道的，”他站在那里，这方空间就突然变得狭窄起来，要侧身挤出去才能避免暧昧蔓延——余煦朝他笑了笑，一边若无其事地侧过身，“风言风语而已，我不会往心里去——唔……”
下一秒却被余昧拦着肩膀搂过去，像被猎人抓住的什么小动物。
他分明比猎人还高半个头，却只能僵在原地，乖乖低下头，任由余昧有一下没一下地顺他的头发，耳根毫无出息地红了一片。
“妹妹……”
“别太放在心上，”余昧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可以过原来的生活。”
那股若有若无的玫瑰味道就混进他血液里，让他的整个中枢系统都开始变得混乱，心跳鼓噪，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要从心口满出来。
怎么可能当无事发生呢——他在心底里反驳，我是真的想和你结婚。
却也没说出来，只是把脸埋进余昧颈窝，小狗似的轻轻蹭了蹭，顺便把脑海里那些风言风语丢进回收站，一键清空。
“嗯，我知道了，”他蹭够了才退开些许，有些害羞地抿起嘴角，藏不住笑意，“原来的生活就是回家要给大明星做饭——今天吃什么？”
怎么有人抱一下都能开心成这样。
余昧看着他被揉乱了的头发，几乎怀疑自己看到了一对毛茸茸的犬类耳朵，支棱起来一动一动的，把主人的心情暴露无遗。
“什么都可以，”他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补充道，“但有一点，演唱会期间我要控制身材，不用那么丰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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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星只在家待了一天，第二天余煦起床时他已经走了，一同带走的还有玄关处那只小行李箱。
余煦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觉得有些寂寞，过了几秒才回神，转身拉开窗帘，去给猫喂饭。
小蘑这个点还没睡，见他出来就兴致勃勃地贴上来，蹭着他的裤腿小声呼噜。
“你会想他吗？”他揉了揉猫的脑袋，没头没尾地问。
猫显然是听不懂的，只对他手里的猫粮感兴趣，凑上来舔他手指，舌头上的倒刺弄得他有些痒。
他倒也不指望从猫嘴里获取什么共鸣，笑了笑，把一顿量的猫粮倒进碗里，开了自动饮水机，坐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猫顺毛。
“我有点儿想，”他轻声说，“想赶紧去见他。”
青春期的男孩子总是有一点小秘密——他的秘密是凌晨卡着点抢的票，抽屉里那一叠票根，手机里的行程记录，还有相机里的上万张照片。
他要上学，做不到一场不落地追演唱会，休息日的场却从来不会缺席，高中一天半的假期足够他连夜坐火车往返，寒暑假的冬巡夏巡也是从头跟到尾，熬夜复习到凌晨，睡几个小时，然后去见那个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人。
他对吃穿毫无要求，余昧打给他的生活费几乎都攒下来，加上打工赚来的钱和竞赛奖金，将将够抵Echo的天价门票。
现在似乎更方便一些，他能提前知道Echo的演唱会安排，腾出时间来为“追星”做准备。
但这是他的秘密，不会让余昧知道。
他伸了个懒腰，见猫吃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去给自己弄吃的，等水烧开的时间里给向蝶发了消息，问大明星今天的行程安排。
“差不多要上车了，到了那边就彩排。”
“你问这个干什么？”
都结婚了，check另一半的行程也是合法权利嘛……他默默想着，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关心他。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复——“情趣是吧？”
也不知道是逗他玩，还是真觉得他们的婚姻不止有名无实。
他揉了揉耳朵，硬着头皮回复：嗯，别告诉他。
“他已经知道了，我是他助理，又不是你的眼线，”向蝶回了条语音过来，话尾带着挪揄的笑意，“但他说随你。”
背景音很安静，大概是在保姆车上。
余煦看着锅里浮起的饺子，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余昧的反应——淡淡地扫一眼，觉得他幼稚也不会说出来，还是纵容他，听到向蝶给他发的语音，眼里也许还会浮起一点笑。
想着想着耳朵更烫了，他摇了摇头，随手回了个表情包结束对话，打算先吃个早饭冷静一下。
至少余昧不知道他明天也会出门，坐上午的火车去隔壁市，看演唱会，然后若无其事地连夜回家。
他的秘密是手机里三张待使用的入场票，充电中的相机，手幅和荧光棒。

第14章 私心
演唱会时间排得很紧，余昧只在第二场结束后回了一次家，还是因为第三场的场地在省南，顺路。
和制作组吃完饭，到家已经过了零点。
他拖着有些无力的身体进电梯，眼前还晃着手灯光的虚影，和电梯外车水马龙的影子重叠起来，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倒错感，无端有些疲惫。
平时开演唱会也没那么累，这次大概是因为临近发情期，在台上的时候觉不出，一下台那种头重脚轻的恍惚感陡然涌上来，还害他腿软了两步。
生理周期逃不掉，只能靠吃药暂时压着，忍着副作用继续工作。
他摸了摸颈后的抑制贴，有些麻木地想，幸好只剩一年了。
余煦大概没想到他会回来，也没来给他开门，听到关门的动静才发觉，走到玄关来给了他一个没头没尾的拥抱。
“老师上课的时候说，拥抱带给人的幸福感仅次于大吃一顿，”青年轻声解释着，温暖的呼吸落在他颈侧，怀抱也是暖的，带着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像是橙花，“小蝶姐说你有饮食限制，晚上不能吃东西，那就换成这个吧。”
余昧被他按在怀里，鼻腔里都是那股温暖的甜香，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挣开。
这是个没有侵略性的拥抱，像以前他回家时扑上来蹭他的小蘑。
不同的是余煦比他高一些，被这样抱住的时候，会让他有一种陷落的错觉。
陷进阳光晒过的床被，温泉，或者一杯热牛奶。
他的神经绷了一天，乍一松懈下来，脑海深处又拉起警铃，提醒他放松得有些反常——意识到自己似乎真有些陷进去了，他一怔，放在余煦肩上的手不自然地推了推。
余煦还是知道分寸的，很快放开了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低头看着他，澄黑的眼底映出一片暖光，晃动着有些缠人的深情。
关阳那句话就莫名其妙地晃过脑海，“小别胜新婚嘛”。
“好了，”他垂了垂眼，知道怎么对付缠人的宠物，“去帮我倒杯水。”
余煦“嗯”了一声，听话地转身朝厨房走去，看起来心情很好，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拥抱，还是单纯地被他需求。
他看着余煦的背影，无端联想到摇着尾巴的小狗。
算了，他在心里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想，这么高兴就随他去吧，抱一下也不会少一块肉。
——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想法会变成他一步步纵容对方、最后掉进猎物陷阱的导火索。
走进客厅时余昧发现茶几上的花变成了一小盆多肉，淡粉色，像猫的肉垫。
余煦递给他一杯温水，加了蜂蜜，说是对嗓子好。
他接过来，垂着眼慢慢地啜，空气就安静下来，只剩下猫轻微的呼噜声。
余煦坐在一旁，看着他低头喝水的侧脸，就想起几个小时前在演唱会上见过的那个余昧——当时他坐在台下，隔着十几排的人和舞台灯看他，只能看到钢琴前那个一身白衣、发着光似的背影，还有大屏幕上投出的特写画面。
那时的世界也很安静，压抑着嘈杂的安静，像被钢琴声滤干净了。
余昧就坐在那里，略微垂着头，白金色的发丝以一种精心设计过的方式垂下几缕，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冷，像一件优雅的工艺品。
颈侧却贴着纹身贴，和机械风的舞台呼应，那两颗泪痣也像刻意为之的仿生人标记，泛着红，和高饱和的舞台妆一起，将他的侧脸轮廓衬得愈发精致。
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样，兼具艳丽和透明的两种质感，妆是艳的，内里却像高岭上的玻璃玫瑰。
——和眼前这个穿着宽松半袖、刘海都柔软垂下的人很不一样。
余煦看着他慢慢喝完了那杯水，低头去摆弄那盆多肉，鬼使神差地想，或许比起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他会更喜欢这样安静地待着。
他这么想着，又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
“可能吧，”余昧看了一眼为了上台涂成金属蓝紫色的指甲，嫌弃似的皱了皱眉，“在台上的时候就像博物馆里的展品，一开始会不习惯，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在台上很少笑。”余煦斟酌着回答。
“那是许观珏的事。”余昧仰头靠在沙发上，小幅度地活动颈椎，话音也变得有些懒，“工作而已，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后天演完之后我会休息几天，都在家。”
余煦“啊”了一声，像是没弄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不是你问向蝶的吗，”余昧看了他一眼，语气像在逗弄什么亲人的小动物，“check我的行程，一日三餐，几点睡觉，有没有按时吃药……她这几天都快被你烦死了。”
小心思被揭穿，余煦愣在原地，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耳朵都肉眼可见地红了。
被人这么放在心上也不算坏事，余昧没打算追他的责，看着他这幅模样只觉得有趣，故意沉默了一会儿，等着他自己开口狡辩。
“都结婚了，还不能问吗……”余煦委屈似的小声嘀咕一句，“那我以后少问……”
还知道拿结婚证当挡箭牌。
倒是歪打正着触到了他愧疚的地方——余昧在心里摇了摇头，看他那么当真反而有些舍不得逗他：“也不是不能问……过来。”
余煦顺着他的意思挪过来，坐到他身边的位置，像乖乖听话的小狗。
余昧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觉得自己大概对这个触感有些上瘾，一边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想问就直接问我吧，不是加过微信了吗。”
小狗猛地抬起头，一脸受宠若惊：“真的吗？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余昧绕着他的发梢，像是被他惊喜的反应感染，眼底也浮起些许笑意，“我休息的时候才看手机。”
他是存了一点私心的。
比如工作时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热闹之下都藏着冷漠和功利，待得久了总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余煦是个例外——至少少年人纯粹的爱意能让他透一口气，放心地取暖。

第15章 牛奶温泉
“妹妹，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对。”
余昧摆了摆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水灌了两口，说话轻得几乎只剩气音：“没事……”
演唱会对体力的消耗很大，今晚加了两次Encore，有些透支也情有可原。
许观珏看他闭着眼擦汗，呼吸似乎没那么急促了，也就没再多问，叮嘱了两句让他好好休息，起身出了休息室。
余昧却没心思顾及他，兀自靠在那里缓了很久，消化一阵阵地耳鸣，直到向蝶过来才放下手里装模作样的毛巾，朝她摊了摊手。
“这都是今天第三颗了……”向蝶让其他人出了休息室，锁上门，才拿出那板抑制用的片剂，拆了一颗给他，“庆功宴还能去吗，要不直接送你回家吧。”
余昧点了点头，就着冷水吞了那颗药，还是被苦得皱眉。
向蝶看着他的神情，心疼又无能为力：“余哥，这已经是市面上药性最强的那种了……”
话没说完，余昧却也能听懂，药性最强副作用也最厉害，普通人用一颗都嫌多，他却要一日三次当饭吃——抗药性到了这种程度，还不如去做个手术一劳永逸。
然而他还是摇了摇头：“这次是撞上演唱会，太累了，平时不会这样……我想一个人缓缓，过半个小时再找人来帮我卸妆吧。”
“那明天呢，用不用接你去医院……”
“不用，家里有针剂，”他垂着眼，看那盒药的说明书，一边淡淡地说，“去医院也是打针，自己打也是一样的。”
向蝶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放松下来，被卸了骨头似的倒进沙发里，演唱会带来的疲惫和药物副作用同时涌进他身体里，掺着发情期前夕那种时冷时热的倒错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按理说现在离他的发情期还有几天，但最近日程太紧，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加上某只小狗近在咫尺的信息素——种种反常的因素加起来，就让他原本也不算稳定的生理周期更加混乱了。
还在台上时他就察觉不对，觉得以往熟练的曲子今天弹起来似乎有些阻涩，视野也被灯光晃得模糊，心跳始终很快，像内里有团火要烧起来，串场时灌了半瓶水才压下去。
他是不易出汗的体质，下台时背后居然也浸了一层汗，既黏又热，打湿了人工接上的发尾——上台前他隐隐有预感，找妆造临时换了发型，接了一段半长发，挡住颈后那两层抑制贴。
现在真的假的发梢都湿漉漉贴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凌乱又破碎，妆也有些花了，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脸颊却泛着异样的红。
手机似乎震了几下，他也没有力气去管，闭着眼回想近期的工作安排。
离秋巡还有一段时间，眼前也都是些拍摄和采访相关的工作，应该能挤出几天假，平安度过发情期。
他这么想着，觉得药起了效果，那种反常的燥热感渐渐褪去了，才松了口气，扯过条毯子随手披在身上，打算休息一会。
想了想却又坐起来，拿过手机，给向蝶发了条消息，说还是会去晚上的庆功宴。
毕竟是主唱，不露面也说不过去。
向蝶似乎不太放心，“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闪了又闪，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回了一句“那我过半个小时来接你”。
他回了个“好”，点出去才发现多了几条未读消息，是余煦发来的，时间是几分钟前。
“哥哥，今天的发型很好看，演唱会辛苦了。”
“身体不舒服吗？”
他愣了愣，一时没想通余煦是从哪知道他换了发型还身体不适——小长假都结束了，这个点他应该在学校，总不能飞过来看他的演唱会。
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没什么，余煦私底下和向蝶的交流比他想象中多，聊到了也正常。
便回了一句“没事”让人安心，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晚上有庆功宴，可能不回家”。
余煦的回复很快出现在屏幕上，说让他注意休息少喝酒，提前晚安。
后面跟着一个卡通柴犬的表情包，毛茸茸的，趴在屏幕上对他笑。
他支着脸，用手背给还有些生理性发烫的脸颊降温，看到这个表情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由来地想，原来小狗也知道自己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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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抑制剂的药效所赐，庆功宴时余昧没受什么影响，状态正常地同一众人寒暄聊天，聊着聊着还和一个合作过的制作人约定了下张专辑继续合作，让关阳颇感欣慰。
宴会结束已经过了零点，向蝶送他回家，一路上有意无意地借着后视镜观察他，不确定他是真的没事了，还是强撑着不让人看出来。
看不出来。
余昧的表情始终很淡，上车后就望着窗外出神，脸色正常，除了下唇那道台上自己咬出的血痂，已经看不出几个小时前的狼狈了。
有时候她几乎觉得余昧不像人类，身体也不是血肉骨骼组成的，更像某种橱窗里展览的人偶，哪怕内部破损，看起来也总是精致又漂亮，无可挑剔。
跟着他越久，越是看不透他的内里，就越担心哪天他支撑不住，一旦显露出来，就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余老师，”停车时她把剩下的药递给余昧，一边叮嘱道，“明天没有安排，你好好休息，注意抑制剂的副作用……让你家的小朋友好好照顾你，证都领了，就别跟他客气了。”
余昧似乎笑了一下：“是他让你这么说的吧。”
“……也不全是，多个人照顾你总是好的，”向蝶顿了顿，被戳穿了便索性看着他道，“而且说实话，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看得出是真喜欢你，又是个Alpha，总比这些副作用一堆的抑制剂要好——婚内恋爱也挺好的嘛。”
余昧靠在车座上，安静地听她说完，刘海被顶灯光勾勒成暖色，落下细碎的阴影，遮住他眼底一晃而过的复杂情绪，只剩下淡淡的疲倦。
“也许吧。”他很少否定别人的意见，这么说就是不认同的意思了——语气却还是很温和，一边打开车门，一边看着她道，“开车注意安全，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向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迟疑良久，还是拿过手机，给余煦发了条消息。
“他的发情期快到了，建议你好好照顾他，或者搬出去别影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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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煦还醒着，听到电梯声一如既往地来给他开门，似乎是一直在等他回家。
“你明天没课么？”今天先来抱他的是猫，余昧随手摸了两把挂在他身上的长条动物，一边有些奇怪地问。
“有，两节早课，上完就没了，”余煦把猫抱下来放到一边，皱着眉把他浑身上下看了一圈，“小蝶姐说你身体不舒服，我有点担心，也睡不着。”
“有什么可担心的，”余昧揉了揉他的头发，觉得他这种直白表达担心的行为很有意思，像个还没经历过青春期别扭的小孩子，“不是和你说过我没事了吗……要是今晚我不回来呢？”
“……明天没工作，你肯定会回来的。”余煦今天倒是没干什么越线的事，把他拉进客厅便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余昧“嗯”了一声，精力有些透支了也懒得多想，直接上了楼，打算先洗个澡。
洗得有些久了，等他出来时一楼的灯已经暗了，他房间里的桌子上放了杯牛奶，泛着淡淡的蜂蜜味道，还是热的。
庆功宴时被灌了两口酒，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不想辜负小孩的好意，还是坐在床边慢慢地喝完了，才起身去洗漱。
路过床头柜时他停了一下，还是没去拿里面的抑制针。
这种针剂是医用的，市面上并不流通，他的私人医生会开给他还是因为他工作性质特殊，对普通的抑制剂也起了抗药性。
打针起效很快，几乎能做到让他的发情期“还没开始就结束”，但容易产生依赖性，副作用也强，打完之后的几天信息素紊乱，无异于一场重感冒。
提前打就是提前遭罪，他还是打算等身体出现异样了再说——至少今晚能正常地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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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梦见了日落。
准确来说并不局限于日落，而更像一场漫长的黄昏，看不清太阳的轮廓，只有大片橘粉色的云蒙在天上，像一张虚化的巨大布幕。
梦里是夏天，幕布之下有茂盛的树荫，被夕阳涂成暖色，蝉鸣一阵一阵，却没有人声。
树的尽头是一片突兀的温泉，水汽蒸成浓郁的白色，像小锅里煮沸的甜牛奶——闻起来也是奶香，很合乎梦的荒诞性。
太多高温的元素拼凑在一起，让这个梦变得闷热不堪，掺着牛奶温泉弥散出的潮气，像一段快要失真的高饱和胶片电影。
他被那方温泉包裹，皮肤被看似无害的甜牛奶烫得泛红，浓郁的甜味像要掺进他血液里，取代人体必不可少的氧气。
于是他开始缺氧，呼吸急促，眼前的景物也模糊成粉橘色光斑，泛着晃动的金，看起来暧昧得近乎混乱。
他无力挣扎，只能闭上眼，任凭那片甜暖的温泉吞噬他，渗进他的骨骼，带来绵长的、令人难耐的痒意。
蝉鸣声逐渐远去，直到世界都安静下来，那片模糊的暖光也彻底消失。
他以为自己沉到了底，睁眼看见的却是一片干燥的昏暗，冷空调还在运转，整个人却烫得出了一层汗。
房间里充斥着信息素的味道，甜到腻人的玫瑰花香。
他挣开裹在身上的空调被，无力地倒回床里，蜷着身体缓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竭力忽略异样的潮湿感，挣扎着挪向床头柜，拉开抽屉，想去找里面的抑制剂。
下一秒却僵住，几乎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抽屉是空的。
本该堆放着不少抑制针和药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

第16章 临时标记
余昧愣在原地，僵了几秒，又无力地倒回床里。
他的身份特殊，一年到头都有工作，也不可能去找什么临时伴侣解决生理需求，发情期都在精准的控制范围内，提前用抑制剂压下，以免影响工作。
——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直接的、猝不及防的发情期了。
理智像被高温的梦境蒸碎，过了很久才回笼，他咬着自己的手腕，靠痛觉换取一点清醒，试图寻找反常背后模糊的原因。
和Alpha同居未必能影响他被药腌入了骨头的身体，除非对方的信息素和他格外匹配。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是他潜意识里还把余煦看成小孩子，无辜又无害的小孩子，连信息素都是温温柔柔的甜——就不知不觉忽略了这个事实。
而现在另一个事实也摆在他面前：余煦能随意进出他的房间，也能偷偷拿走那些抑制剂而不被他发觉。
他闭上眼，在自己的食指关节上留下一道的牙印，不愿去想这些事实背后的原因。
然而余煦的名字却留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和梦里浓郁又滚烫的牛奶味道一起，让他生涩的身体开始颤抖，烧起难以忽视的渴求。
这个他从小资助长大的男孩子是个Alpha，一个和他格外适配、溢出微量的信息素都能被他发觉，却又能安抚到他的成年Alpha。
他颤抖地吐出一口气，像被这个认知烫到，身体渐渐蜷缩起来，和那张有点被汗沾湿的空调被纠缠在一起。
客厅里应该还有备用药，但这个点余煦没出门，他摸不清对方的意图，也不敢贸然出去——他不想去怀疑余煦，但防备的本能还在，性别差使然，他又不能不警惕。
可能也没有走路的力气。
这样被动的处境甚至让他有些难过，比无助或是恐惧稍轻一点，单纯地为余煦做出这种事而难过，又有些后悔。
身心逐渐开始割裂，他的心脏坠入冰谷，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泛起反常的红，整个人像一颗彻底成熟的桃子，碰一碰都会淌出汁水。
手腕也被自己咬红了，额发湿漉漉地垂下来，黏在眼皮上，遮不住眼里晦涩的渴求。
心跳声越来越急促，响亮地敲击鼓膜，他有些费力地翻了个身，将自己平摊在床面上，鬼使神差地想，余煦怎么还不来。
给他药，给他个说法，或者索性……
想到这里他清醒了一秒，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房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敲响的。
余煦对自己很有数，怕冲动越线，提前吃了药才敢来敲他的门，却还是被他少见的狼狈模样蛊得一怔，站在门口僵了几秒，觉得自己快被那股玫瑰花香呛窒息了。
视线相交的那一秒余昧不知哪来的力气，下意识坐起来，靠在床头离他最远的地方，眼里满是防备，面无表情地让他出去——如果不是脸上还泛着红，甚至看不出一点异样。
处境使然，他以往用来掩饰疏离的那部分温和也消失了，看起来甚至有些锋利，拒人千里的意思。
如果放在平时，余煦根本不敢反抗他，大概就乖乖听话了。
但他偶尔也有不肯让步的地方，比如余昧的健康问题。
“妹妹，”他知道余昧在戒备什么，也不靠近，先轻轻叫了一声，主动把他的顾虑都解释清楚了，“抑制剂我没拿走，就放在衣柜的抽屉里，如果你坚持要用，那我现在就出去。”
知道他的“如果”后面还跟着别的，余昧没接话，脑袋很乱，身体烫得要烧起来，却还是不自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像扯起一面无形的盾。
“但抑制剂很伤身体，”余煦果然还是这么说了，语气并不强硬，反而很轻柔，甚至有些恳求的意思，“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大概是受了生理本能的影响，余昧听着他温温柔柔的话音，居然被磨得有些心痒——那种被人重视的，难耐又如坐针毡的心痒。
余煦的话没说话，意思却很明白了，除了抑制剂还有什么办法能度过发情期，都是成年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余昧咬着舌尖强自平静下来，知道有些东西不能退让，稍一让步就要决堤，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冷：“……想都别想。”
他很少对余煦说重话。
余煦似乎被他凶得愣住，抿着嘴沉默了几秒，却依然看着他，眼神有些可怜，像淋了雨的无辜小狗。
“我没想什么，”过了一会他才说，“如果我真的是那种人，用信息素就能控制你……要做早做了。”
余昧一怔，才意识到他确实始终收敛着信息素，也没有要趁人之危的意思，唯一称得上越线的就是自作主张藏了他的抑制剂，还是为他的健康着想。
分明是基因里支配和服从的关系，余煦这个Alpha看起来却更像服从的一方，总是过分在乎他的感受，很听他的话，甚至习惯于取悦他。
信息素匹配到这个份上，对双方都是一样的，对青春期男孩子的影响可能还更大些，余煦不可能全凭意志力忍着，显然是吃了药才来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软了一下，又听见余煦轻声补充，我只是想给你一个临时标记。
“这样对身体没有损害，也没有副作用……都结婚了，被别人闻到也没关系。”——倒不如说身上有自家Alpha的味道才正常。
他又抛出一个看似合理的最优解，条分缕析，诚恳真挚，责任和让步都归在自己这边，让人明知道里面藏着私心，却找不出理由拒绝。
余昧垂下眼，半晌没说话，就算是默认了。
于是余煦绕过半个房间走到他床边，又征求了一次他的意见：“可以吗？”
“……别说废话。”
发情期的身体太敏感，余昧是靠本能撑着才有力气跟他扯这么半天，现在感觉到熟悉的体温，他就有些撑不住了，手脚都开始发软。
余煦轻轻“嗯”了一声，单膝跪在床沿，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安抚似的顺了两下他的后背，才低下身去抱他。
然后拨开他颈后汗湿的头发，咬上腺体的位置。
这个过程有些久，也可能没那么久，只是体感上被拉得很长——靠得太近，余煦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点影响，呼吸有些重。
过了一会他自己意识到了，又怕让余昧觉得亵渎，就有意屏着呼吸，憋得耳朵都有点儿红。
他的信息素渐渐散出来，没什么侵略性的牛奶味道，闻起来很温暖，像早晨小口锅里煮沸的牛奶。
余昧靠在他肩上，被这股温暖的味道包裹，心底的躁动反而渐渐平静下来，明知道不该，却还是被生理本能驱动，低头靠进他肩窝里，猫似的轻轻磨蹭，像快要溺水的人汲取氧气，换来心脏微微鼓胀的满足。
这个时候他其实还很清醒，把临时标记当成抑制剂的良性替代品，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觉得有什么了——他本来就是懒得多想的性格。
然而分开时对上余煦的视线，他却毫无征兆地动摇了一瞬。
青年眼里盛着清澈的爱欲，让那双好看的眼睛愈发深邃，引人陷落似的，让他趋于平静的心跳又开始发烫，心底涨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来。
大概是信息素融合的化学反应，生理性的依赖欲——却又不尽然。
他垂下眼，怀疑余煦在给他临时标记的那几分钟里动了手脚，把什么奇怪的暗示种进了他身体里。
以至于现在他心情混乱，居然很想抱他。
但他没有抬手的力气，也不想主动给人什么不该有的希望，只是任由虚软的身体倾倒，靠在里余煦身上。
倒是余煦察觉他累了，主动把他搂紧了些，有一下没一下地抚他后背，像安抚心情不好的小蘑。
临时标记不是什么即时见效的镇定剂。
余煦陪了他很久，给他安稳的信息素环境，红着耳朵细细亲吻他的手，从突起的腕骨到关节上的咬痕，不带什么色情意味，却莫名能纾解他无从发泄的渴求。
直到他终于从那片牛奶温泉里挣脱出来，像个事后无情的渣男似的推开对方，靠在床头消化颈后迟来的痛感，余煦才像松了口气似的，凑过来问他哪里难受。
脖子疼，年轻人下口没轻没重，肯定咬破了皮——他这么想着，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皱着眉推开罪魁祸首，说饿了，去弄点饭吃。
像用肉垫推人的猫，动作是软绵绵的，说话也像撒娇，自己却毫无知觉。
余煦心里觉得可爱，却也没表现出来，接住他的手拉起来亲了一下：“那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做早饭。”
走之前拐到衣柜前，把他那堆零零散散的抑制剂和针管都拿走了，背影看起来很开心，像万圣节捧着满怀糖果离开的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
狗狗是乖狗狗哦

第17章 白海岸
睡是睡不着了。
余昧看着门关上，靠回床头，听着空调运转的轻微风声，又想起余煦那一眼。
余煦的眼睛是很纯的黑色，几乎分不清瞳孔和虹膜的差异，却并不晦暗，反而很清澈，总是映着光，对视时会让人有一种他对你毫无防备、摊开所有心思任由你看的感觉。
包括对他的感情，一种在他看来还有些幼稚、过于鲜活也过于单纯的爱意，像一些青春疼痛片的开端，高中生说“我要为你改填高考志愿”时眼里会有的感情。
不理智，没有根据，也没什么意思，对他来说甚至有些烫人。
他不怀疑余煦对他的爱，只是到了他这个阶段，纠结爱或不爱本身已经没什么意义。
就像他清楚地知道余煦并不了解他，喜欢的大概只是他对外展现出来的一层壳，等哪天看清他的本质，发现他是个消极又无趣、数着日子等死的低温动物，大概也就不感兴趣了，说不定还会后悔。
又或者几个月后新鲜感耗尽，哪天遇见了更合适的人……不成熟意味着不稳定，他也不认为余煦做好了吊死在他一棵树上的准备，迟早会想开的。
他在人群面前待久了，看过很多不同的人来了又去，有时捧他的和骂他的甚至是同一批人，这样的事对他来说太正常了。
差别只在于是余煦先离开他，还是他先离开人世——前者或许会让他有些寂寞，然后松一口气，尊重对方的选择，至于后者……
他会在一年后合同到期时去死，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循环播放了二十几年，似乎已经成了一个事实，既定的句号。
在孤儿院挨打的时候会想。被其他小男孩撕破裤子的时候会想。被养父母卖进娱乐圈的时候会想。走红太快被人猜疑诽谤的时候会想。没日没夜练曲子的时候会想。被陌生的中年男人上下其手的时候会想。身不由己奔波劳碌的时候会想。把脸浸进水里一次次模拟窒息的时候会想。吃药的时候会想。噩梦惊醒的时候会想。站在舞台上任人观赏的时候也会想。
想他被海接纳，就此解脱，终于能没有顾虑地好好休息。
他几乎是靠着想象那一天的到来，才勉强支撑到了今天。
让他想去死的理由那么多，却好像没有一件事值得他活下去，留在生活的洪流里，他并不喜欢的舞台灯下，被记忆和噩梦继续折磨几十年。
唯一的意外是余煦——余煦远比他想象中更爱他，像他灰白过曝的生活里一个明亮的五颜六色的BUG。
可惜他提不起兴趣，也并不太敢回应这份爱。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看见不知何时透进窗帘缝隙的阳光，又回想起带余煦出孤儿院的那天。
那个时候他的还没火，只在本地小有名气，第一次拿到四位数的演出费，居然不知道这笔钱该拿来干什么，思来想去回了一趟当年待过的孤儿院。
不是为了资助，只是想找院长谈一谈，问多少钱才能把孤儿院收购下来，想给自己找个目标，权当是救人。
结果遇到了这个扒着栏杆往外看的小孩子，像在他身上看到了过去某个阶段的自己，一时恍惚，就产生了把人带出来的念头。
孤儿院经营不正规，他刚成年，又算是个艺人，不方便办领养手续，只能以资助的名义把人带出来，定期打钱过去。
那段时间他一度过得有些拮据，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要养活两个人，只能拼了命地接工作、演出，忙得脚不沾地。
也开始留心眼，研究合同里能钻空子的漏洞，不让经纪公司拿走他所有演出费，为此还引发了不少争吵，挨了很多骂。
但事后回想起来，比起后来行尸走肉似的麻木生活，那段混乱的日子反而是为数不多的、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时间了——他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是资助那个懂事的、有点喜欢黏着他的小朋友继续上学和生活。
小朋友收到他寄的衣服会给他打电话，用没变声的嗓音叫他哥哥，会记得他的生日准时发短信给他说生日快乐，说喜欢哥哥，等我长大会好好报答哥哥的。
那时他觉得自己形单影只的荒芜人生好像有了一点意义，或者找到了一点寄托。
他没想过让余煦报答他什么，他什么都不需要，只是有时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想让余煦去过一种他自己向往却无法企及的人生，正常地上学、读书、谈恋爱、结婚……
没有永远逃不开的镜头，那种干净又安稳的人生。
本质上和将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的平庸家长没有区别，只是他觉得余煦成绩平平也没关系，普通地长大就挺好的了，反正这些年来他赚了不少钱，一部分拿去付Echo的解约费，剩下的都会留给余煦。
结果余煦比他想象中更优秀，成绩很好，似乎也没有叛逆期，一直很听话——唯一的问题就是喜欢上了他这个不太合适的人。
比他大了将近十岁，除了虚名一无所有，一心等死，也并不爱他的人。
阳光渐渐亮起来，变得有些刺眼。
余昧闭上眼，怀着些许自嘲似的侥幸，心想，说不定余煦再和他同居一年，新鲜感过了，到时候就没那么喜欢他了呢。
又或者小孩子还没分清亲情和爱情，对他只是雏鸟情节呢。
——但无论哪一种，结婚证摆在那里，他已经对余煦的人生产生影响了。小孩对他那么上心，等到他死的那天，大概会哭得很伤心吧。
这个问题似乎是无解的。
……无解就算了。
他懒得再想，觉得喉咙有些干，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厨房倒杯水。
路过窗帘时他停了停，把漏进阳光的那一线缝隙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妹妹本质上是很傲娇的，前期会回避自己的一些真实想法，所以在他的视角不会写出来，但希望大家可以带着“他潜意识里还是渴望爱的”这个认知去看下去，这样比较能解释接下来他的一些纵容甚至反撩狗狗的行为，不会觉得说他都觉得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做一些让狗狗有期待的事。他在挣扎。
——来自逻辑猫的解释

第18章 阳春
也许是受激素影响，余昧本能地有点儿黏临时标记的来源，下楼之后心念一动，身体已经自发拐去了厨房，看余煦切葱花。
他出道早，以前住集体宿舍吃盒饭，搬出来之后又变得很忙，一个人住也懒得做饭，对下厨一窍不通。
现在看着余煦熟练地切完一把葱花，转身去捞锅里的面，居然觉得有些新鲜。
猫对新鲜的事物总是充满好奇——小蘑不知何时也溜达过来，和他并排站在冰箱前旁观。
天已经亮透了，阳光是清晨特有的浅金色，融融地照进窗里，点出空中细微浮尘的形状，看起来很温暖。
余煦一开始就察觉他来了，抬头和他打了声招呼，之后却没再说什么，也不问他为什么留在厨房不走，看起来十分专注于煮面，空气里只剩下锅碗碰撞的细碎响动。
耳朵却骗不了人，饶是蓬松的头发挡住大半，露出的那一点还是不知不觉红透了。
捞完面来冰箱这边拿鸡蛋，靠近他时还抿着唇，不肯跟他对视，就差把害羞写在脸上。
余昧看着他这副样子，被过分家常的慵懒氛围带偏，居然产生了一种“事后”的错觉。
连带着那股牛奶味信息素也变得很有存在感，像是暧昧的前调。
“我这几天休息，”于是他还是找了个话题，“也不完全是休息，还要跟他们连线复盘一下演唱会之类的，但都在家。”
他好像看到余煦身后那条隐形的尾巴摇了两下。
“好啊，刚好明天还是周日，我也不用去学校，”余煦往锅里磕了两个鸡蛋，笑着说，“可以一直跟你待在一起。”
煎蛋发出细碎的滋滋声，让沉默显得没那么突兀。
余昧蹲下身，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猫，很想问他“跟我待在一起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说出来却变成了“早饭吃什么”。
“阳春面，加个煎蛋，”余煦已经弄完了，将两碗面端到餐桌上，又折回来拿餐具，“这个弄起来比较快……中午呢，你想吃什么？”
会给他提供临时标记的海螺姑娘。
余昧抱着猫坐到餐桌旁，例行打开电视找节目看，闻言难得认真想了想，说想吃流心巴斯克。
居然是甜品。
余煦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问：“不是控制饮食吗？”
“嗯，之前要控制，”余昧选了个讲海洋动物的节目，屏幕上是两只海獭，正浮在海面上吃贝壳，“所以我轻了快十斤，向蝶让我这几天吃点什么补回去，否则就要让我去增肌。”
科普说海獭浮在水面上睡觉，怕一觉醒来被海浪冲走，会用海草缠住自己，或者和同伴手牵着手睡觉。
他尝了一口汤，觉得现在余煦大概很想问他为什么没好好吃饭，又不好意思质问，就体贴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菜的话，我想吃白灼虾。”
余煦点了点头，说“好”——从他的表情来看，想做的大概不是什么白灼虾，而是十全大补汤。
余昧觉得他这副暗自较劲的模样很有意思，像小孩子闹脾气，比手牵手睡觉的海獭可爱，视线就在他脸上停了停，突然想起来似的，问：“每次点菜都说好，你怎么会做那么多菜？”
家常菜也就算了，他记得有一次应酬回家，余煦问他第二天想吃什么，他提不起兴趣思考，就随口报了个应酬桌上的菜名，说完自己都忘了。
结果第二天晚饭就出现那道红酒烩猪肋排，配了沙拉和青酱千层面，卖相好得像从附近西餐厅打包回来的。
“也不是都会，”余煦把他的话当成夸奖，笑了笑，“有些是以前自己做过，还有些是跟着菜谱学的，做菜和做题对我来说差不多，先掌握一些基础的知识，然后根据题型去融会贯通，实在不行就照着答案一步步理解，做出来也不会太难吃的。”
他的眼型偏圆，眼角是略微下垂的，笑起来时那道下撇的阴影就更明显，像某种纯善的小动物。
余昧对做题和做菜都没什么经验，听完也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随口问他：“那甜品呢？”
“甜品啊，其实我没怎么做过，”余煦实话实说，“但也可以学，你想吃的我都会去学。”
余昧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认真得不像在说做什么菜——更像求婚那天半跪在他身边，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也永远不会后悔”时的眼神。
说话也不留后路，纯粹得近于极端，他有时候会被这些幼稚承诺弄得无奈，却又隐隐有些感动。
如果换个没有那么多顾虑的人，大概很容易被这种真诚打动，也就没那么难追了。
然而大概是受标记后身体里残留的那点儿信息素影响，想到这里时他居然皱了皱眉，生出一点反常的不悦来，像是独占欲作祟，本能地不愿再往下想。
他把这种想法归结为家长对孩子择偶的控制欲——反正不会是吃Alpha的醋。
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答了一句：“那就多学几道我能吃的菜吧，公司的伙食太腻，我吃不惯。”
一顿早餐慢悠悠地拖到八点过半，余煦难得执拗，盯着瘦了十斤的大明星吃完整碗面才肯罢休，抱着碗回厨房去洗。
余昧留在餐桌旁，打算把这集纪录片看完——现在讲到了斑海豹，大大小小的十几只卧在那里，像一群嗷嗷叫唤的胖香蕉。
看了一会儿又听见余煦在厨房里对他说，前两天买了一台二手的投影仪，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客厅那面墙空着，挺适合用来投影的。”
这次是热衷于让他家变得花里胡哨的海螺姑娘。
余昧对这样无伤大雅的改变一向持放任态度，想着一起住随他高兴，就答应了。
又想起茶几上那盆小多肉来，走过去看了一眼——果然多了好几盆，粉的绿的，还有一盆水生，养在玻璃缸里，完全取代了他插花的位置。
挺好的，常绿不败，也不用刻意修饰，有种生机勃勃的好看。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浮在水面的那株，想回头要和向蝶说一声，不用让人每周送花来了，枯萎了还要送走，怪浪费的。
余煦来了之后他的生活似乎热闹了很多，也不需要总靠插花打发时间了。

第19章 额头吻
余昧开了一下午的会，和团队视频连线复盘前几天的演出，房门一直关着，余煦也就没去打扰他，待在一楼和猫玩，给猫梳毛。
中途切了两个桃子送上去，放在他房门口的小桌子上
——这几乎成了他们约定俗成的惯例，他会定期给忙于工作的大明星投喂点什么补充营养，水果、小甜品，或是睡前那一杯牛奶。
放下的时候敲两下门算是信号，过一会儿余昧就会出来拿，像悄无声息觅食的猫。
傍晚的时候他照例去做饭，菜是余昧点的，说想吃避风塘虾——中午买的虾白灼了一半，剩下那些恰好派上用场。
他做事很有耐心，搬了把高脚椅坐在洗碗池旁，细致地逐只剔虾线，中途小蘑跑来腻他，还提前给猫开了个小灶，煮了两只给它尝。
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腌虾的时候他去客厅放猫粮，才发现余昧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边缘，正在看一本有些厚重的书。
似乎是介绍珠宝的，一页图一页字，密密麻麻的英文。
余煦看见了还有点惊讶——他记得余昧出道之后就没再上学，居然能读懂原文书。
察觉他的视线，余昧放下书，淡淡地解释道：“工作需要。”
吃完饭后他们如约一起看了部电影，拉上窗帘、关了灯，客厅里只剩下投影的光，铺在白墙上，画面跃动，说不上太清晰，却有种奇异的氛围感。
是部爱情片，挺俗套的破镜重圆桥段，开篇是其中一个男主角飞机失事，视力受损，记忆也出现了混淆，联系不到家人，被他的主治医师——也就是另一个男主角——带回了家。
一开始挺温馨的，医生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替他换药、穿衣服，每天牵着他的手带他感受世界，照顾得很精心，几乎超过了医患间该有的程度，更像是一见钟情，发自内心地宠爱。
电影的基调也很轻松，渲染出爱情萌芽时特有的柔软与暧昧，光影都是暖调的。
余昧对电影本身其实兴趣不大，只是喜欢这种放松的氛围，看的时候注意力也不太集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猫毛，偶尔还会神游。
一开始余煦坐在侧沙发上，过了一会儿看他在撸猫，也跟着蹭过来，耍赖耍得很自然：“也摸摸我嘛。”
余昧失笑，摸了两把小狗蓬松的卷发，放任了他和自己并排坐，挤在沙发和茶几之间这条狭窄的空隙里，分享同一条毯子。
靠得太近，手不小心还会挨到一起，临时标记之后信息素也变得自在起来，还能闻见空气里交缠的玫瑰和牛奶味道，像是暧昧的前调。
余煦起先还有些紧张，被爱情片缠绵的背景音乐感染，心跳都隐隐变快，咽了好几次口水，却还是不想离开，像被这方狭窄的空间圈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注意力重新转回电影上。
电影的色调不知不觉变冷了，开始从医生的视角叙述两人之间的过往——他是单亲家庭，从小知道父亲撞死过人，被抓进了监狱，和母亲相依为命，心思很重，在学校一门心思读书，待人温和，却不敢和谁深交。
高中时遇到了另一个主角，父母都不在了，是被姐姐带大的，打篮球时不小心砸到了他，执意要请他喝饮料作为道歉，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渐渐走到了一起。
放学一起回家，放假一起去图书馆，一起打球，一起养学校后门口的一只流浪猫……
也许因为成长环境相似，两个人都缺爱，黏在一起久了，友情就渐渐催生出爱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少年人青涩又大胆，躲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接吻，回家时故意坐过一站公交再牵手走回家，认定了以后要考同一所大学，几乎要相互拉扯着走出家庭破碎的阴影。
这些回忆都是高饱和高明度的，像炎炎夏日里鲜绿的树，衬着蓝天，一叶一页，仿佛能延展到无限远。
故事的转折发生在高考前夕。
他第一次陪对方去给父母扫墓，发觉墓碑上的名字似曾相识，回家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终于被那道命中注定的惊雷劈中，从年少的好梦中惊醒。
那是他父亲肇事逃逸案里，受害者夫妇的名字。
之后的十几天他浑浑噩噩，不想也不敢面对对方，高考也意料之中地失利，没能考上两人约好的学校，滑档去了一所离家很远的大学，学医。
从考完那天起，两人再也没见过面——直到十几年后他接到这个视力受损的病人，破例将他带回家照顾，想短暂延续那场结束已久的好梦。
电影的结局是某天换药时病人恢复了视力，看清了医生的脸，两人对视，然后落幕。
没有交代他有没有想起来，两人的未来又会如何，留给观者自行想象。
倒是有一小段花絮，是某个晴天他们一起外出郊游，看起来如胶似漆，和其他情侣无异。
余煦显然是有些代入进去了，看完抱着膝盖沉默了很久，直到花絮都放完了，才轻轻叹了口气，没头没尾地问：“当时他为什么不去找呢……”
余昧倒是没什么感触：“什么？”
“高考结束的时候，”余煦转头看向他，小动物似的把脸枕在自己膝盖上，“如果是我，喜欢的人不打招呼就突然消失，我一定会去找他的。”
电影里的主角觉得对方突然消失一定有他的苦衷，选择了尊重对方。
余昧看得不太认真，被他一问有种上节目时走神又被点名的无奈，回想了一下剧情，才道：“他不是找了两个月吗，每天都在打电话，还去他家找人了。”
余煦摇了摇头：“才两个月……换我我会一直找，找到为止，我想让他亲口告诉我为什么走。”
“但对方也有很多顾虑，”余昧斟酌几秒，往话里掺了些别的意思，“有时候及时止损才是最优解。”
余煦也许听懂了，也许没有，却还是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开口：“妹妹，我觉得最优解是只存在于理论范畴里的东西，做题也许有最优解，有唯一解，因为题目是出题人想的，从一开始就定好了答案……
“但人生不是的，十八岁的时候想不到六十岁想要的最优解，只能选择十八岁当下最不会让自己后悔的解法，所以如果是我，我会去找他，否则我一定会后悔。”
余昧其实没有跟他争论的意思，只是觉得他这样认真说话很可爱，眼睛亮亮的，像什么一本正经的小动物。
就话赶话地问了一句：“对你来说也许不后悔，那对方呢——被你缠上，因为你改变人生轨迹，最后还是后悔了，那你怎么办？”
说到这里其实跟电影也没什么关系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余煦垂着眼，似乎在认真思考他说的话，过了很久才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乖乖道歉：“嗯，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
说完大概还是有点不甘心，又低着头补了一句：“但我会努力不让他后悔的。”
余昧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看他是真的有点失落了，还是决定安慰一下小孩纯真的心灵：“别想那么深了，电影而已……他们最后不也重归于好了么。”
余煦蹭蹭他的手心，还是不说话。
于是他想了想，换了种长辈似的口吻，温声道：“乐观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之间存在矛盾，这很正常，有些人非黑即白，一条路走到底，也有些人习惯折中，想法都是灰色的，这也很正常。”
他难得讲这种大道理似的话，小动物“嗯”了一声，肯抬头看他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同的人，每个人观念不同，阅历和性格也不同，做出的选择自然会有差异，你也许不理解，但要接受这些差异的存在。”
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深了，余昧顿了顿，又道，“但我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的，喜欢一个人就毫无保留，会非他不可，会去追，去找他……这也是你的可贵之处，至少被你爱上的人会很幸福。”
余煦“嗯”了一声，半晌没说话，似乎在消化他的说辞。
再开口时却打了一记猝不及防的直球，看着他问：“那你幸福吗？”
余昧愣了愣，惊觉刚才站在长辈的立场，一不小心把自己摘出来，就忘记余煦对他的那些小心思了。
这次轮到他沉默了。
青年凑过来，下巴枕在他屈起的膝盖上，自下而上地看他，也不催，就是盯得他有点儿如坐针毡。
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挡住一部分光，让他的眼神有些湿漉漉的，像小狗。
他在镜头前待久了，其实很清楚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然而大概是受信息素影响，这方角落的气氛都变得暧昧起来，让他的思绪有些乱，居然真的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
——无果，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像一颗被浸在苦盐水里的贝壳，已经麻木了，谁往水里撒几颗糖他也感觉不到——幸福对他来说是很陌生的东西，也许有，却很难确切地说出来。
他抿了抿唇，手指落在青年额前，心不在焉地替他整理刘海，露出一小片额头的皮肤。
然后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亲了一下。
不带什么暧昧意味，更像给小朋友的晚安吻，意在安抚，或是强行中断这个话题。
余煦似乎被他亲懵了，整张脸都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有些语无伦次：“哥，哥哥……”
“我不知道。”余昧捻着他发烫的耳垂，轻轻揉了揉，语气有些无奈，“但资助你也好，接你来这边住也好，甚至结婚，让你临时标记我……这些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让我觉得后悔。”
余煦看起来都有些恍惚了，过了一会儿才贴过来抱他。
是那种小狗的抱法，上半身扑在他怀里，自下而上地抱住他的脖颈，头发蹭在他肩窝，撒娇似的，很痒。
“那我会继续努力的，”小狗有样学样，亲了一下他的耳垂，声音轻得像悄悄话，语气却很认真，“不让哥哥后悔。”

第20章 易感期
巡演十月底开始，在那之前余昧的工作主要是录两首单曲的MV，拍一些零碎的广告和电子杂志，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录几集综艺，还有出席一个珠宝品牌的代言活动。
说多不多，和许观珏比算少的，因为他不拍戏。
却还是每天出门，有时候节目录到半夜，凌晨才能回家。
多数时候余煦会等他，听到电梯声就带着猫来给他开门，在玄关抱他一会儿，无言地用信息素安抚他。
渐渐地也开始包揽替他卸妆之类的琐事，跪在沙发上，低着头，认真拭去他脸上的妆，手法和第一次比熟练了很多，也用不了多久。
还会趁那段时间和他说说话，也不用他分心回答，就自顾自说些白天发生的事。
什么有个老教授上课的时候没注意、一低头假发滑下来了，什么回家路上看到梧桐叶开始黄了，什么超市的洋葱打八折，但是捆绑销售一根胡萝卜。
很无聊的琐事，听多了又觉得挺有意思，像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
余昧有时会觉得这样的陪伴有些暧昧——小孩并不掩饰对他的过度关注，卸妆时手指会在他嘴唇附近停很久，隔着棉片轻轻摩挲他的嘴唇；也会问他第二天的行程，来叫他起床，象征性地敲两下门，然后探进一个脑袋。
然而时间长了，他发觉自己并不太排斥，看余煦很乐在其中，就也随他去了。
直到有一天他要穿品牌方寄来的衣服出席活动，找配饰时发现衣帽间里似乎少了几件衣服。
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几件他私下会穿的毛衣，材质容易变形，平时都放在抽屉里。
他的衣服多得穿不过来，当时急着出门，也就没太在意，以为是余煦替他洗完放到其他地方了。
结果第二天又少了两件——卫衣，他最近没穿过，应该也不需要洗。
吃晚饭的时候他想起来，就随口问了一句。
结果余煦愣了一下，低着头半天没说话，藏在头发里的耳朵都红了。
“怎么？”
“……也没什么，”余煦看了他一眼，目光小心翼翼的，像做错事的小狗，“我说了你别生气……算了，肯定会生气的……”
余昧眉梢微抬，想不出几件衣服能让自己发什么火：“你先说。”
空气里的牛奶味道似乎浓郁了些，藏着隐隐约约的躁动，像煮沸的前几秒。
“易感期……”那几个字轻得像气音，小狗吸了吸鼻子，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道歉倒是很诚恳，“我没拿去干什么奇怪的事，就是想闻闻你的味道，不然……很难受，吃药也压不下去——对不起，我会洗完放回去的，或者你介意的话丢掉也行，我会买一模一样的还给你。”
怪不得这几天格外黏人，熬到两三点也要等他回家。
有些人会有筑巢行为，需要借助伴侣的衣物度过易感期，也很正常
余昧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如果余煦开口问他要，他也不介意提供一个衣柜。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温声道：“我不生气，婚内义务而已，你不用那么紧张。”
小狗眨了眨眼，有些受宠若惊，无意识地轻声重复一遍：“婚内义务……”
余昧看着他的神情，无端联想到他抱着自己的衣服、缩在床上熬易感期的模样，觉得可爱，就忍不住想逗逗他：“拿我的衣服干什么了？说来听听。”
余煦的脸立刻红了一个度，不自然地揉了揉脸，眼神也有些躲闪，又不敢不回答：“就是堆起来，抱着……找你的味道，然后一边想你。”
余昧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还有呢？”
“没有了，真的，”余煦好像才反应过来被调戏了，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蹲在他身边，耍赖似的抱住他的腰，“哥哥，你别欺负我了……”
语气黏糊糊的，听起来都要哭了。
余昧被他弄得心软，暂且放过他，伸手揉了揉小狗蓬松的头发：“怎么不告诉我？”
“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你工作那么忙，”嗅出默许的意思，余煦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腿上，轻轻蹭了蹭，“一开始不是故意的，只是帮你洗衣服，忘了易感期的时间，情不自禁就……回过神来已经把衣服拿回床上了，但也没干什么……嗯，不该干的事。”
余昧捻着他发烫的耳廓，察觉他抖了一下，呼吸都变得有些烫，就松了手，逗小动物似的问他：“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大概因为爱意太甚，怕亵渎奉若神明的人。
余煦抬起脸，看着他瞳色浅淡的眼睛，害羞似的笑了笑：“因为喜欢你。”
语气还是很黏，却换了一种黏法，像小动物舔人手心，软乎乎地表达心意。
余昧被他看得有些怔，下意识垂了垂眼，避开了过于直球的视线。
然后警告似的点了点他的额头：“信息素。”
“啊，抱歉，”余煦立刻听话地退开，自知易感期过去没多久，不能太黏着他，“那我去洗碗……嗯，你早点睡，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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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余昧做了个梦。
关于溺水的梦——他乘着一艘木船，漫无目的地漂，漂到湖心时船漏了，他渐渐沉下去，被冰冷的湖水包裹，然后吞噬。
醒来发现自己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似乎是被冷气吹到了，头有些痛，喉咙也干得厉害。
于是他起床去倒水，看着饮水机上闪烁的加热灯，有些迷茫地想，如果哪天他死了，余煦会怎么办。
至少没人借他衣服对付易感期了。
也许因为做了噩梦，他的思绪有些混乱，某个陌生的念头就趁虚而入，很突兀地浮现在脑海里：那就别寻死了，找个理由活下去，说不定也没那么难。
像从潜意识里冒起的一个泡，转瞬间就破了，又沉回水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说吧——他没什么波澜地想，等到那天再说吧，反正在那之前总要找个时间和余煦聊聊，把话说开，告诉他别抱什么期待，也没必要对一个将死之人那么好。
尽管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中更贪恋余煦给的温暖，这些话也很难说出口——他其实并不想说。
再说、再说……或许某个瞬间他已经心生动摇了，只是还不想承认。
但总有一天要承认的，某种向暖的本能驱使他走出了一步，而他的暖源执拗又一往情深，是个愿意跑完那剩下九十九步来爱他的人。

第21章 野心
星期六。
余昧天没亮就走了，去参加一个珠宝品牌发起的慈善活动，是全国直播，一早就要到场。
他走之前倒是没什么异样，看起来也不困，慢条斯理地吃了早餐——火腿蛋三明治、一小碗蔬菜沙拉，还有一杯咖啡。
就是临出门前停了一下，转过身，拉过来送他的“海螺姑娘”，毫无征兆地轻轻抱了一下。
“今晚可能不回来，”他捏了捏余煦的侧颊，揉开他脸上那点儿茫然的惊喜，轻声解释，“今天有很多工作。”
他其实说不太清自己想干什么，可能是被硬塞了一堆工作有些心烦，想借一点儿余煦的信息素，当作踏进陌生领域前的安抚剂。
解释了也像没解释一样，幸好余煦也没多问，闻言就又凑过去，大大方方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在他耳边说别太辛苦，注意休息。
他走后整间公寓都安静下来，连猫都窝在沙发一角，睡得正香。
余煦给猫碗添了粮和水，把餐桌上的盘子抱去厨房洗，又无所事事地练了一会儿拉花，用完早上多打的那半杯奶泡。
做完这些实在没什么事干，只能回房间待着，打开电脑，一边写这周的C语言作业，一边等八点的直播。
刚才还穿着居家服吃早餐、在玄关口抱他的人，两个小时后就会出现在电视节目上。
这次的合作与音乐无关，余昧是以个人名义出席活动的，身份是代言人兼特邀嘉宾。
主要的工作是上台发个言，介绍几件合作系列的珠宝，回答记者提问——剩下的时间就坐在台上当背景板，和主持抛接话，台词都是固定的，不说错就行。
饶是如此，他还是变成了整场直播最大的看点，四个小时里上了两次热搜。
第一次单纯是因为“脸”。
他的气质很适合穿高定，一身白色西装衬得人端正修长，加上与品牌相呼应的宝石配饰，整个人看起来金贵又优雅，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但知名度摆在那里，他又确实生了张男女通吃的脸，每次出席大型活动，或是换个少见的造型，多多少少都会上热搜，也并不稀奇。
第二次却爆了一波热度，毫无征兆地蹿到了热搜第三，词条是“余昧 深藏不露”。
——临近结束时轮到他发言，内容是全英文，包括很多关于珠宝材质和历史的专业名词，他自始至终说得都很从容，口语流利又自然，是纯正的英音，也不僵硬，甚至还有些风趣。
讲完又即兴回答了几个外国记者的提问，也是对答如流，看起来不仅口语水平过关，对珠宝也颇有研究。
发言还可能提前准备，直播提问总不会掺水分。
于是这条热搜在第一挂了很久，有人开玩笑说“妹妹的笨蛋美人人设终于不攻自破了”——他出道之后就没再读书，平时又不接戏，上综艺也很少说机灵话，久而久之总有人觉得他是花瓶，没什么文化。
底下当然有人反驳，人家自学了十几种乐器，写了那么多歌，怎么可能是笨蛋美人。
直播已经结束了，电视上的节目也换成了另一档。
余煦关了电视，刷着那些清一色称赞的评论，突然有些与有荣焉的自豪。
就想起那天余昧坐在沙发上，看那本全英文的砖头书，一页一页，读得很认真。
这是只属于他的余昧。
他走到沙发旁，坐在在余昧坐过的那个位置，在脑海里逐帧回想刚才的直播，然后把逐渐变烫的脸埋进抱枕，小狗似的滚了半圈，窝进沙发角落。
只有这样他才能堪堪藏住满心的冲动，不冲回房间给余昧打电话，或者消息轰炸，告诉对方自己真的很喜欢他。
不止台上，他更喜欢台下的余昧，那个放松又安静、猫一样的余昧。
可惜大明星还在工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只能抱过一旁的小蘑当代餐，把脸埋进蓬松的猫毛里用力蹭蹭——然后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小蘑被他吓了一跳，疑惑地看他一眼，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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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结束后余昧甚至没时间管什么外界评价，就被向蝶马不停蹄地拎去了一家日料店，和资方吃锅物，聊巡演投资的事。
跟他没多大关系，他是来吃饭的。
但他不吃生食，一桌人坐在这里正儿八经地谈生意，又不太适合只顾守着眼前的小锅吃。
于是他只好尝了两片和牛又放下筷子，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能回家，和余煦商量在家补一次火锅。
——还早，吃完这顿得去郊外的影棚，拍单曲《X》的MV，要夜景，也不知道几点能收工。
明天上午还得去另一个场拍巡演海报，科幻主题，跟海洋馆借来的人鱼演员一起拍，说是到下午两点，到家就是傍晚了。
这顿饭吃得很沉闷，关阳和对方聊投资，价格还算谈得拢，就是人家要求在演唱会过程中植入自己的产品，还不能生硬，要有看头。
“小秦总，您也知道我们Echo这个人气，办演唱会都不缺投资的，”关阳说，“应该说是投资方排队来找我们，稳赚不赔的生意……这次给您留位，也是看在令尊跟咱们多年合作的份上，咱们感情第一，这个第二哈。”
他捻捻手指，做了个点钞的手势。
这种话从关阳嘴里说出来，有点像黄鼠狼和鸡说我吃素——余昧抿了一口茶，觉得突然有点羡慕还在拍戏的许观珏，不用过来陪着尴尬。
对面那位小秦总和秘书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倒是转头看向他，语气和煦地问：“余老师，您怎么看？”
哦，点名点到他了。妖精
余昧眉梢微抬，觉得今天自己被提问的次数有些多——刚才在台上谈什么金绿猫眼，好歹还有把握不出错，这次就变成怎么答都没法满分的陷阱题了。
对方想植入的是一个服装品牌，确实很难放到演唱会里，总不能临时换演出服的制作商。
于是他斟酌片刻，在关阳的注视下开口道：“演唱会的流程和舞美基本定了，现在很难临时再加，只能放在开场前，或者结束之后。”
“那如果不动流程，在舞台附近放一些人模展示我们的服饰呢？”
“技术上应该能做到，”余昧淡淡道，“但现场的灯光比较暗，观众的注意力都放在舞台上，可能不会关注这些。”
锅还在烧，但已经没人动筷子了，关阳在他左手边不动声色地瞪他，警告他别把生意聊黄。
“不过观珏明年有一部电影，现在应该还在筹备阶段，”于是他体贴地补了一句，“都市片，和你们品牌的路线挺符合的。”
小秦总换了换坐姿，似乎对他的说法很感兴趣：“怎么说？”
说到这里关阳就来劲了，很快接过话茬：“是这样，明年四月档的片子……”
——最后各退半步，算是聊妥了，小秦总那边给巡演投资，植入品牌的部分挪到影片里，价格再议。
只是谈到最后他还有些惋惜，觉得许观珏一个人的人气没法和Echo两个人比——也被余昧一句“演唱会只有一场，电影会重映很多次”说服了。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来谈生意的人先走了，留下余昧和关阳两个人，等向蝶的车来接。
余昧没什么寒暄的兴致，怕下午犯低血糖，又点了一份红豆年糕汤，慢条斯理地吃。
倒是关阳先开了口，不咸不淡的一句：“你今天说了挺多话啊。”
说完，把手机递到他面前——那条热搜还在，有媒体扒了他的发言稿，又是一番盛赞，说很专业。
“你自己写的？”
余昧点了点头：“一半是书上抄的。”
“口语也练过？”关阳看着他问，“新婚生活还挺充实，是打算趁这个机会转型吗？”
余昧垂着眼，将那块年糕慢慢搅开，语气很淡：“你知道的，我没这个野心。”
“也别说得那么丧气，我又不会断自家艺人的财路，”关阳倒是有耐心，“以前是你们都单身，一个团就俩人，撞路子总归不好，现在你结婚了，也可以适当考虑一下转型嘛——现在高岭之花不吃香了，你的锋芒还是太盛，太冷，三十岁之后得逐渐往成熟知性的方向走，沉淀下来，温润，才能红得长久。”
但他没打算活到三十岁——就算明年这时候他还活着，也不可能续约，继续留在娱乐圈里了。
“……管好许观珏吧，”他尝了一口汤，被甜得皱眉，语气却没什么起伏，“前两天传他为了拿角色跟四十岁导演上床的事，你们解决了没有？”
关阳的脸色立马变了：“那都是谣言——怎么，从小一起长大的队友你都信不过？”
是不是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反正据他所知，那天许观珏确实走得很早，说是应酬，最后各回各家还是一起开房，谁又说得清呢。
手机震了一下，向蝶说到楼下了。
“放心吧，我不会跟他抢东西，也不想出风头，”他看了一眼窗外，转向关阳，把他之前那句辟谣还给他，“要抢早抢了，你说对吧？”
关阳看着他的眼神，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余昧这个人，你说他不敬业吧，他确实是最给公司挣钱的艺人，给什么工作就接什么，不耍脾气也没什么怨言，业内风评算是数一数二的好，一年到头都在赶通告，没工作了才偶尔休息，也就是在家写歌，很让人省心。
但说他敬业，从他身上又确实看不出什么野心，私下不爱社交也就算了，上综艺也不知道给自己挣镜头，往那一坐安心当壁花，要是主持人不cue，半场都不会开口。
对粉丝也是淡淡的，最多的互动是道谢，舞台拉气氛全靠乐器，下了台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狗仔都拍不着他。
诚然，这种娱乐圈少见的沉静能给他吸粉，性格和实力有反差，也是他的卖点——以至于他顶着这么一张讨人喜欢的脸，粉丝居然大半是事业粉，剩下那一小半看着他长大，快三十了还当他亲儿子养。
但关阳还是觉得，但凡他有一点野心，像许观珏那样会来事、知道讨粉丝喜欢，现在十有八九会更火。
“不想出风头的人火不长久啊，”他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看他吃完了，站起身，“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有几个人能走到你们这个位置，别浪费。”
作者有话说：
妹妹：只想安静养狗狗，勿cue
其实现在已经有点双箭头了，再给我们妹妹一些时间发现这就是爱（？）吧

第22章 高烧
余昧到第二天傍晚才回家。
余煦似乎不在，也没人来给他开门，倒是猫听见动静就跑过来，小声叫着蹭了他一腿猫毛。
“他去哪了？”他看见空空如也的拖鞋架，有些奇怪，便随口问了一句。
猫当然不会回答他，只会围着他的腿叫唤，看起来有些急——走到客厅他才发现是碗里没放猫粮，饿着了。
他给小蘑补了猫粮，犹豫片刻，还是过去敲了敲余煦紧闭的房门。
没人应，里面一片安静。
大概在补觉——他这么想着，也就没去打扰，回沙发看了一会儿猫吃饭，然后打开手机，久违地想点个外卖。
看来看去却也没什么胃口。
他昨晚在保姆车上凑合睡了两个小时，白天为了拍出虚拟现实的光影效果，又听摄影师的话在高温水雾里站了一天，被五颜六色的灯光变着花样照，现在整个人还有点蔫，翻了两页没挑出合心意的食物，索性作罢，打算先卸妆洗澡，等余煦起来再说。
直到洗完澡出来，他才发觉有些不对——天已经黑透了，补觉也不该睡那么久，何况余煦是知道他大约这个点回来的，平时恨不得跑到电梯口等他，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于是他迟疑片刻，还是走过去，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房门，确定没人应，便开了门。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合着，他借着客厅的光隐约看清床边那一团轮廓——青年靠在床头那堆枕头里，歪着脑袋，头发散乱着挡住眉眼，睡得很沉。
衣服穿得好好的，也没盖被子，无意识地抱着手臂，似乎有些冷。
余昧走到床边，观察了一会儿，觉得也没必要叫醒他，就轻手轻脚地拉过被子，替他盖到胸口，遮住了那两条露出的手臂。
他没怎么照顾过别人，动作也有些别扭，做完这些就打算离开。
走之前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探了探余煦的额头。
——很烫。
他一怔，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不是手冷产生的错觉——两厢对比，显得余煦的体温更烫了。
大概是感觉到了，余煦哼了一声，不太情愿地睁开眼，看见是他还有些不确定：“妹妹……”
声音哑透了，被盐浸过似的。
余昧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想去开灯，还没迈步就被他抓住了衣摆，小动物似的牵了牵，又放开。
于是他只好坐回床边，耐心地跟病号交流：“你发烧了，难受吗？”
余煦却像没听进去似的，眼神还有些迷糊，看见他坐在那里就下意识贴过去，靠在他身上，撒娇似的抱住他的腰，话音含混：“难受……怎么才回来，我好想你……”
看样子还没醒，开口也像在说胡话，说着说着掺了点儿委屈，像以前学校开家长会，座位空着被同学说闲话了，回家忍着哭腔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小孩子。
原来这么没安全感。
“难受就躺下，”余昧摸到他后背潮了一片的衣料，有些无奈，“先松手，我去给你拿药。”
小动物听出他话里的警告意味，犹豫片刻，还是依言松了手，也不用他操心，自己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巴巴地看着他道：“药箱在茶几的抽屉里，嗯……我可能是着凉，加上前几天易感期——感冒药就可以了，里面应该还有退烧贴。”
算是挺让人省心的病号了。
余昧听着他黏成一片的声音，还是心疼，点了点他的嘴唇以示禁言，起身拿药去了。
回来时还带了杯温盐水。
他自己体质偏弱，平时生病都是能熬则熬，熬不住了才找向蝶拿药，有时候感冒影响喉咙状态，上台前会灌温盐水——对他来说挺难喝的，每次灌完都有些反胃。
余煦看起来却没什么异样，吃了两片药，垂着眼慢慢喝完一整杯，似乎还挺满足的。
余昧都怀疑是自己搞混了糖和盐，等他喝完还问了一句。
“是咸的，”余煦朝他笑了笑，眼睛湿漉漉的，晃着一层柔软的碎光，“我只是有点高兴。”
反正是余昧亲手端给他的，就算换成砒霜，他大概也会甘之如饴。
余昧无言以对，撕开一片退烧贴糊在他脑门上，然后往他嘴里塞了根温度计。
——38.3，对成年人来说算是高了。
刚才看不清，开了灯他才发现余煦的脸很红，泛着不太自然的血色，额前的头发有些潮，睫毛也被打湿成一绺一绺，沉沉地抬不起来。
他伸出手，理了理小孩睡乱的刘海，温声问：“用不用去医院？”
“不用，”余煦摇头，声音不如平时明朗，听起来有些虚弱，“每年快入秋的时候都会病一次，过两天就好了。”
还有这种生物钟。
余昧略微皱起眉：“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一般这时候你都很忙，”余煦笑了笑，藏在被子里的手不太安分，又偷偷伸出来牵他袖子，“而且也不是什么大病……可能只是想家了。”
他是在秋天走失的，被孤儿院捡到的时候也没有厚衣服穿，环境从天上跌到地下，就生了一场重病，说是快入春了才好。
被他一说，余昧倒是想起来了：“对了，前几天向蝶找到一份八年前的报纸，上面有一条寻人启事，找一个在海洋馆附近走丢的男孩子，年龄和外貌特征都对得上，但联系电话已经打不通了……等过几天有空，我让人去上面提到的那个地址拜访看看。”
余煦沉默了一会，问他：“那个号码是多少？”
“137开头的，”余昧看见他眼神暗了暗，又道，“记不太清了，我让向蝶发给你。”
余煦却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不是这个……地址呢？”
余昧回忆片刻，报了一个路名。
“应该不是，”余煦轻声道，“我家在郊区，没有路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并不算失落，只是还生着病，听起来有些哑，有气无力的，就无端听得人心疼。
余昧摸了摸他的头发，拨开刘海，换了一片退烧贴，也不说话了。
这样的场景在他们之间出现过很多次——没有成百也有几十次了——他找到某条若干年前的寻人启事，告诉余煦，看到一点可能性又很快归零，最后往往以失望告终。
就像不会有人家十年前丢了孩子，八年前才贴寻人启事——看到的时候他也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忍不住试一试，试了那么多次，两个人都快麻木了。
“我小时候没上过学，是请老师来家里教的，”余煦没头没尾地开口，呼吸挠在他手腕上，有些痒，“好像也没有什么朋友，身边很少有同龄人，一出生就在那幢房子里，和妈妈一起住。”
余昧“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她是江南人，会烧醋鱼，还有龙井虾仁，手艺很好……爸爸有时候下午回来，晚上吃完饭就走了，也有时候周末来接我们，开很久的车，去另一个城市玩，但从来不在家过夜。”
“妈妈说他要上夜班，工作很忙……嗯，他确实总是西装革履的样子，对我和妈妈倒是很好，在家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还有点妻管严。”
他一顿，似乎笑了一下，没头没尾地说：“哥哥，我有时候在想，我会不会是私生子……所以他们才不敢找我。”
余昧看着他低垂的眼睛，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他也有过类似的猜想，娱乐圈里隐婚、出轨甚至有私生子的传闻不少，如果真像余煦说的，连小学都没去学校上，是请老师回家教的，那确实有些蹊跷。
客观上是有可能的，余煦那么聪明，心里大概也有答案。
然而沉默片刻，他还是摇了摇头，反过手，握住小孩牵着他衣袖的手指，温声道：“别这么想。”
余煦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抓住了他的手。
“哥哥，”他轻声问，“我可以不这么想吗？”
惯常清澈的眼睛被病意蒙了一层水，像路边流浪的小狗，缠人，又只敢小心翼翼地试探。
余昧点头，答得很认真：“可以。你那么听话，他们不会抛弃你的，只是现在还没找到……总有一天会联系上的。”
余煦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恍惚地想，原来这个人认真说话的时候，会给人一种他把你放在世界中央的错觉。
那么温柔，又经心，被他骗都心甘情愿。
那点儿似真似假的错觉让他不太清醒，就一不小心越了线：“那你呢，会抛弃我吗？”
其实是会的。
余昧垂下眼，不知该怎么回答。
其实他大可以像接受采访时那样，用一句“我不喜欢谈论未来的事”回避过去，或者实话实说陪不了他一辈子，毕竟客观而言，人与人大概率是要分别的。
然而他对上余煦那种湿漉漉的、急于寻求安全感的眼神，却鬼使神差地没说出口。
“不会的，”静默良久，他才轻声答道，“只要你听话。”
并不太郑重，更像是哄小朋友的惯用话术——但余煦似乎已经很满足了。
“嗯，我很听话的，”感冒药的副作用似乎渐渐上来了，他的睫毛耷拉下去，话里也染上几分困意，越说越低，“听你的话……”
余昧看他脸都快埋进被子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就赶紧睡觉。”
病号却不想放他走，闻言又强打起精神，文不对题地黏他：“我想喝粥……”
余昧不吃他这一套：“嗯，等你醒了点外卖。”
“睡过头店都关了……”
“那我叫你，”余昧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语气故意冷了些，“不听话？”
当然不是。
余煦头上那对不存在的耳朵都快耷拉下来，先本能地摇了摇头，过了几秒才轻声问他：“那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余昧看了一眼时间，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见客厅里突兀地响起铃声——是他私下用的号码，没几个人知道，联系他大多是有急事。
作者有话说：
正文里不能打摄氏度那个符号，我感到很刺挠……

第23章 破例
电话是许观珏打来的，让他出去吃饭，八点前要到——说是一个大导演请客，人家常年在海外，难得带着御用班底回国一趟，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其实和他没多大关系，听也知道是许观珏为自己转型演员铺路。
接电话的时候余煦不肯睡，一直抓着他的手，直勾勾看着他，小蘑也在他出去拿手机时跟进来，在他身边窝成一大团，毛茸茸地蹭他大腿。
眼下的情景太温馨，以至于他想到觥筹交错的饭局都有些烦，没怎么犹豫就打算拒绝：“我又不演戏，不凑这个热闹了，这么晚喝酒明天容易水肿，会影响工作。”
“能影响什么，该拍的都拍完了，明天也就定个伴舞动作，你看着他们跳就行了，”许观珏似乎有些讶异，却还是很坚持，“妹妹，人家点名想见你的，不能不给面子。”
大概又是想劝他演戏——每年总有这么几个，冲着他的名气来的，想借他的热度卖票，反正有粉丝买单，演技都是次要的，他躺棺材里当装饰都有人看。
他无波无澜惯了，一想到演戏得带情绪就头疼，也避讳动许观珏的蛋糕，一直没答应过，听他这么说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有几个人？”
“一桌，你不想喝酒就不喝，坐着聊聊天就行，”许观珏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他劝归他劝，你心里要有数。”
“知道了，我不接戏，当初合同里没这条，”余昧看了一眼有些失落的病号，“……先挂了。”
许观珏应了一声，给他报了时间地点，挂断了。
他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打出来发给向蝶，补了句提前半小时来接他，然后把手机熄屏放到床头柜上，腾出手去安抚病人情绪。
余煦还握着他另一只手，没怎么用力，随手就能挣开——似乎在等着他挣开。
“许观珏打来的，有饭局，不能不去，”他反握住那只手，挠了挠余煦的手心，算是安慰，“在酒店，我让后厨给你熬份粥带回来，你先睡吧。”
他其实没什么哄人的义务，但余煦难得生病的模样太可怜，总给他一种抛弃小动物的错觉，语气就不自觉放软了几分。
小动物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分得清主次，知道是工作就乖了，善解人意道：“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也不知道十分钟前是谁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黏着不让他走。
余昧深感欣慰——欣慰之余还有些愧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好好休息。”
余煦点点头，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很乖。
场合挺正式，他还要搭衣服弄发型，也确实没什么余裕磨蹭——余昧把猫抱下床，打算起身，却感觉衣摆被什么东西牵了牵。
“早点回来，”余煦收回手，看着他道，“少喝酒，你胃不好。”
-
饭局中规中矩，就是喝酒聊天，你来我往各怀私心。
余昧对名利场的事没什么兴趣，倒是和坐他左手边的一个摄影师聊了一会儿猫——对方家里养了两只斯芬克斯，说这种猫特别黏人，还好打理，洗澡都不用吹毛。
小蘑也挺黏人，尤其黏余煦，算是猫里脾气十分好的了，就是毛长，家里一年到头要废十个粘毛器；占地面积也大，送去宠物会所洗一次澡得花半天。
两个人交换了不少养猫心得，这顿饭也算吃得愉快。
快结束时那位传说中的名导才过来同他碰杯。
话是他意料中的话，态度倒很客气，也没明示他给个态度，只说他的脸不上镜可惜，戏路也许不宽，却能把一类角色演到极致——下部片子有个角色挺适合他，明年才开拍，让他考虑考虑。
他嘴上答应着，心里想的是这家店的腊肠蛋丝粥不错，点份新的打包带回去好了。
今天关阳没来，散场之后许观珏要蹭他的车回家，说喝得有点儿气闷，问他去不去小阳台透透气。
向蝶帮他问“开小灶”的事去了，大概还要一会儿。
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和许观珏一前一后穿过室外连廊，找了处夜风和煦的位置看江景。
这还是自那次绯闻风波之后，他们第一次在私下场合独处——几乎让他产生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挺久没聚了，晚上要不要续一摊？”许观珏大概也有同感，问道，“就之前那个清吧。”
余昧摇头：“不了，太晚了。”
“哦，忘了，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许观珏笑起来，望着远处那片粼粼的江，“我们妹妹也长大了——没想到你会比我先结婚啊。”
“我又不是国民男友……”余昧看着他一下一下轻叩栏杆的手指，想他叫自己出来应该不只为了感慨，索性主动问了，“在想什么？”
许观珏果然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他：“你的合同明年到期，还打算续吗？”
十几年的队友，也没什么可避讳的了——当年他还小，看不懂那些繁琐的合约条款，还是许观珏代劳的。
于是他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不续了。”
许观珏低头看着他，背光，眼底的情绪很深，有些晦涩：“那Echo呢？”
这次轮到他沉默了。
诚然，这个问题是他始终不太愿意去想的。
他把娱乐圈的工作当还债，想的是做完就算结束，不给人添麻烦，还完了债就退圈。
但Echo终究是特殊的，围着这一声回响转了十几年，他也不敢说自己对Echo全无感情。
留恋是有的，只是不够深，也不够确切，像黏在坠崖的人身上的一根蛛丝，还不足以将他拉出深渊，让他放弃对解脱的渴望——就像他对余煦一样。
他望着那片能看到对岸的江，脑海里晃过几帧海面的场景，静默良久，到底还是没说打算寻死的事——说出来就是求救了——只是淡淡道：“到时候自然解散吧。”
许观珏“嗯”了一声，似乎也不太意外，语气还是很温和：“那要提前想个说法啊。”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他们红到这个程度，提解散的人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手机一震，是向蝶给他发消息了。
他缓慢地点了点头，收回视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吧，回去了。”
-
到家已经过了零点。
余昧定了一把新的吉他，白天刚好送到了，向蝶便难得送他上楼一趟，帮他把吉他和那份打包的粥拎上去——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坚持，不让祖宗亲手搬东西。
他没想到客厅会亮着灯，开门时还愣了一下。
“那我不进去了，”向蝶放下东西，顺手摸了摸凑过来闻她的猫，一边意味深长地笑道，“小煦挺乖啊，这么晚还等你回家。”
余昧没接茬，看了一眼团在沙发上的不明人影，去冰箱拿了瓶果汁给她：“路上注意安全。”
以往向蝶来他家大多是送猫的东西，这次空手来的，小蘑还有些失望，对着关上的门咪了两声。
他挠了挠猫下巴作为安抚，放长毛动物回窝里玩，一边脱下外套和领带，解开两颗衬衫扣，才觉得透过一口气来，有了从名利场回到家里的实感。
走近就看见余煦歪在沙发上，枕着扶手睡着了，似乎在等他。
额头上贴着退烧贴，侧颊两道红印，被扶手硌出来的。
空调还开着，也不怕感冒再加重。
余昧默默把温度调高两度，往他身上搭了条毯子。
梦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手腕，睁开眼：“你回来了……”
“嗯，刚到，”余昧随手顺了两下他睡乱的头发，“怎么睡在这里？”
“出来倒水，想着你快回来了，就……”余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还有一点儿陌生的红茶味道，皱起眉，“什么味道……”
余昧拎起领口闻了闻，解释道：“许观珏的信息素，一辆车回来的，可能沾上了。”
余煦贴着他的手腕，安静了几分钟，一直没说话——直到他都以为小孩又睡着了，正打算抽手，才听见一句怅然若失的“原来是跟他出去”。
话里带着明晃晃的醋味儿，连余昧都听得出来。
“都说了是饭局，工作而已，”他揉了揉余煦的头发，无奈道，“想什么呢。”
说完就发觉空气里的牛奶味道浓了一个度，像年轻Alpha不动声色的较劲。
余煦直起身子，抱住他的腰，毛茸茸的一颗脑袋贴在他怀里，像撒娇的小动物。
语气却有些失落，低低地问他：“妹妹，你是不是喜欢他？”
问完又不太清醒地自问自答：“……肯定是了，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余昧没阻止他过于亲昵的举动，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他说清楚：“我对他没意思。”——心情好也是因为有人等他回家，和许观珏毫无关系。
余煦却像没听见似的，低着头，半天没再说话——似乎靠在他身上又睡过去了。
余昧哭笑不得，扶着肩膀把人放回沙发上，在心里估计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抱得动他。
弯下腰又觉得公主抱太暧昧，就改成伸手拍了拍他，温声道：“要睡回房间睡。”
余煦可能是对他的情绪有雷达感应，稍一感觉到要求的意思就会照做——闻言就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向他。
余昧把那碗粥放到他面前，他也没多问，乖乖端过来尝了一口，似乎已经忘记那个话题了。
倒是小蘑被腊肠的味道吸引，饶有兴致地跳上沙发，在两人之间找了个空隙窝下——又蹭了余昧一腿猫毛。
他看了一眼西装裤上黑白分明的惨状，倒也不生气，伸出根手指点了点猫鼻子，随口和它聊天：“别人家的猫都不长毛，哪像你，一年废我三十条裤子。”
小蘑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仰头来舔他手心，清澈的蓝眼睛一眨不眨看向他，眼里晕开璨璨的宝石质光泽，一眼能望到底似的。
他弯了弯嘴角，想自己可能对这种大眼睛的小动物都格外宽容。
另一只大眼睛的小动物吃饱喝足，又蹭过来腻他，看着他问：“哥哥，明天不去工作了，在家陪我好不好？”
余昧对上他显然不太清醒的目光，觉得他大概也只有生病烧昏脑袋，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但无可否认，视线相交的那一刻，他是有些心软了的。
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清的心软促使他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第二天的行程安排。
然后出道十几年来第一次主动推了工作，要了一天的假期。
——事后想起来，他这么做大概也不只是出于愧疚。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啦，创作不易，感谢朋友们支持正版！
写文收入不多，都用来买猫粮兔粮了，所以也替我家的小动物们谢谢大家！

第24章 宠物
第二天余煦没去上学——他周一的课分单双周，这周刚好休课，倒也省得请假了。
他是少眠的体质，平时睡四五个小时就能保持精力，除了每年来势汹汹的换季感冒，其他时候也很少生病，没什么抗药性。
以至于这次像被药反噬了似的，睡得格外沉，临近中午才醒，睁眼时几乎怀疑自己把下半辈子的觉都睡完了。
他窝在被子里缓了一会儿，才伸手去够床头的温度计，给自己量体温。
37.2，烧退得差不多了，就是睡久了有些头晕——也可能是饿的。
他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也没人给他撒娇，饿了就得自己起来弄饭，不分生病不生病。
于是他闭着眼，在心里数了十个数，然后慢吞吞地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回想冰箱里还有什么，能不能凑合一顿。
记不清了，倒是隐约记得昨晚睡在沙发上，被余昧叫醒了，还喝了一碗蛋丝粥。
余昧今天有工作，应该已经出门了……
想到这里他垂了垂眼，搓弄着胸前的卫衣绳，有些失落。
“妹妹？”一开门却看见该出门的人坐在沙发上，他一惊，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还在家……”
余昧在给猫剪指甲，剪完一只爪子才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让我请假陪你么？”
余煦眨了眨眼，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撞懵，有些宕机了。
还有人感冒能断片——余昧也无意多解释，剪完最后一只爪子，摸了两把摊平在沙发的长毛软体动物，起身朝厨房走去。
几秒后拿出一只食盒样的东西，还没开封，盒盖边缘贴着一张红宣纸，上面印了几笔篆书，似乎是哪家餐馆的名字。
“外卖，”他指了指那张纸标签，一边解释道，“他家的病号饭，我觉得有点儿清淡，就加了一道醋鱼……老板的手艺可能比不上你妈妈，凑合吃吧。”
余煦怔愣着点了点头，朝那边走了两步想起还没洗漱，又拐去卫生间，对着镜子拍了两捧冷水，才终于回过味来，想通余昧是什么意思。
估计是他昨晚烧得神智不清，撒娇打滚要人留下陪他，余昧拒绝不了，就答应了。
余昧是出了名的工作狂，用向蝶的话说就是台风天都不耽误他录歌，能在公司住一个月不回家。
能让这种工作狂都招架不住破例请假，他是干了多少丢人的事……
余煦把脸埋进毛巾里，有些神经质地擦了半天，发现这件事不能细想——他倒是记得昨晚浑身发冷，潜意识里都是不想让余昧离开，说了不少挽留的话。
还以为是梦。
但余昧还是为他留下来了……想到这里他又很快开心起来，觉得喉咙都没那么痛了。
几分钟后余煦顶着乱翘的刘海和一条毛巾走出浴室，嘴角还挂着无意识的笑。
余昧在打电话，抱膝坐在他常坐的那个位置，面前摊着本东西，似乎是曲谱。
余煦走过去，和他并排挤在沙发和茶几间的空隙里——倒不是想偷听他打电话，只是直觉余昧现在心情不太好，就想过去陪他。
余昧看了他一眼，指指餐桌示意他去吃饭，看他摇头，就也随他留下了，一边对着电话淡声问：“你们想什么时候录？”
电话那头的人报了个日期。
“知道了，”他说，“我都可以，提前一天发demo给我。”
对面安静了几秒，似乎换了个话题，又说起来。
没听几句他就皱起眉，不耐烦似的抿了抿唇，开了免提把手机丢到一边，拿过根铅笔改谱子。
“……我听观珏说你打算解约，”关阳的声音传出来，苦口婆心劝他似的，“余昧，你要想清楚啊，在这个圈子里你是顶流，是大明星，人人都捧着你围着你，但出了娱乐圈你什么都不是，到时候我敢保证，你肯定要后悔，这种例子多了去了，退隐几年知道后悔了，想回来，才发现已经没自己的位置了——现在更新换代是很快的，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余昧“嗯”了一声，伸手把音量调到最低，然后轻轻哼了一遍那段旋律，显然是没在听。
“我知道你在这个圈子里压抑，但人人都压抑嘛，各有各的苦，忍一忍就过去了……你看现在火了，总没人敢摸你大腿了吧，你要是这时候激流勇退，到时候还得被摸——”
“我还有事，”余昧打断他，“得给家里的狗喂饭，先挂了。”
“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余昧没答，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没养狗，倒是有个比小狗更能松解他情绪的同居对象——余煦似乎也不介意被他这么指代，看他挂了电话就靠过来，试探着抱了抱他的肩膀。
信息素兼容是彼此都能感觉到的，用信息素安抚对方这项“婚内义务”也似乎成了他们约定俗成的习惯。
温暖的牛奶味道渐渐包裹住他，像一张网，说不清是束缚还是保护。
但他确实因此松了口气，放下笔，朝余煦的方向靠了靠。
“我以前……十六七岁的时候吧，他替我接了一个通告，”他垂着眼，语气很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拍写真，也可能是杂志，那时候纸媒还能赚钱。”
余煦“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是在一个郊区的影棚拍的，他把我送到那就走了，也没告诉我要拍什么——后来被带到一个房间里，布置得像酒店，他们只让我穿一件衬衫，跟另一个男人合拍。”
察觉余煦搂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他停下来，安抚似的拍拍小狗的膝盖。
“我记得那个房间很热，打了很多灯，晃眼睛，十几台相机围着我，拍那个男人怎么解我的扣子，怎么摸我的腿……”
“休息的时候听见他们说什么Alpha什么Omega，说可惜我还没分化，不然拍着拍着说不定擦出火花，能拍到值钱的东西。”
他抬起眼，看向余煦，轻声道：“我很少去恨什么人，因为没用，但那天恨得全身都在发抖，想我为什么要出生，他们为什么不去死。”
他的语气其实很平静，淡色的眼睛里晃动着某种同样浅淡的、混乱又悲哀的东西。
余煦对上他的视线，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他——任何评价都像雪上加霜，但单纯的安慰又太过苍白。
只能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抚过他后背，试图分他一部分鲜活的心跳。
余昧闭上眼，任由他抱着，过了很久才说：“所以我讨厌这个身份。我宁愿没人喜欢我，一辈子孤独终老，也不想当什么万众瞩目的明星。”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些，他自己也说不太清——他的心脏像一口淤堵的井，每说一句，井底的淤泥就似乎能被剖出一些，摊在白日之下。
可能是想让余煦看清他阴沉破败的本质，也可能是想让余煦沾染上那些淤泥拉他共沉沦，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他想余煦是不会爱听的，没人愿意听别人吐苦水，无条件地接收那些消极情绪。
但余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双手用力环住他，很认真地说：“不是你的错。”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会孤独终老的，我喜欢你。”
“……嗯。”他僵硬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靠进青年怀里，像一把支棱散架的骨头。
可能还是玉石雕琢的——就算疲惫至此，他的头发还是在光下泛出一种好看的白金色光泽，搭在那里的手白皙修长，被一颗淡色的小痣修饰着，像一件艺术品。
余煦牵起那只好看的手，在痣的位置亲了一下，犹豫片刻，又学着宠物的样子舔了舔。
余昧被他闹得痒，缩了缩手：“干什么？”
“你说家里养狗了的，”余煦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脑袋上，蹭了蹭他手，逗他开心，“家里只有我和小蘑，总不能是它吧。”
余昧似乎笑了一下，配合地顺了两把他的头发：“不介意吗，一般说人是狗都是骂人的。”
余煦摇了摇头，把说过很多次的话又重复一遍：“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再说我也不傻，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这句话只能证明现在我和小蘑在家是平起平坐的地位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小蘑从猫爬架顶探出个脑袋，不明所以地“咪”了一声。
余昧失笑，不懂他和猫争地位有何意义，手指拂过他额头，才突然记起他还是个病号来：“烧退了吗？”
“退了，再吃一天药就好了。”余煦睁着眼说瞎话——借病撒娇这种事，不清醒的时候有一次就行了。
余昧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分辨出那微小的零点几度，也就没说什么，撑着沙发站起身：“先吃饭吧……抱歉，让你听我说这些。”
“没事的，”余煦看着他，目光清澈，像仰头看主人的小狗，“不用抱歉，我是想听的。”
余昧微怔：“为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直白了——余煦垂了垂眼，有些害羞，开口时却还是看向他，认真道：“我想了解你。”
了解你的全部，然后毫无保留地去爱你。

第25章 幸福
余昧说在家陪他，就真的没再提工作的事，手机也关了，状态有点像那天在海边的空公寓里，安静又与世隔绝。
倒是余煦有些受宠若惊，怕影响他工作，饭也吃得不太安心，尝了两口又放下筷子，看着他道：“哥哥，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已经不难受了。”
余昧陪他一起吃病号餐，不太喜欢白莲子的味道，正垂着眼一颗一颗挑出来，闻言看了他一眼：“不用，今天没我的事。”
他说的是实话，今天原定的日程是给伴舞排动作，他没什么话语权，去了也是坐一边看着，还不如在家休息。
余煦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安静下来继续吃饭——也没安生多久，又没头没尾地叫了声“哥哥”。
“嗯？”
“刚才那个电话，”他看着余昧的脸色，斟酌了一下用词，试探着问，“他说你要解约，是怎么回事……我就是问问，不说也没事的。”
余昧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闻言沉默了一会，想起以前向蝶提过一次，说你家小朋友好像是你粉丝，笔记本里还夹着你的明信片。
当时他就没太在意，后来两个人住在一起，也没发觉余煦对他这个明星的身份有多感兴趣，就自然而然忽略了这一层。
如果真是Echo的粉丝，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是有些残忍。
于是他斟酌片刻，用了一种委婉的说法：“嗯，准确来说是明年合同到期，我想趁这个机会休息一段时间……现在还不确定。”
委婉到算是善意的谎言了。
但余煦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满意，神情少有地严肃：“为什么不确定，他们不放你走吗？”
“……合同的有效期只有这么长，如果我不想续，他们也没办法，”余昧对上他的视线，一时没想通随口安慰他的话怎么反而成了问题焦点，想了想，反问道，“怎么，不想我续约吗？”
“当然不想，”余煦答得很果断，“你又不喜欢。”
看不到舞台上的余昧是有点可惜——但那点儿事不关己的可惜和余昧的感受比起来，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余昧没想到他是这个态度，被他眼里清澈的坚定晃得愣了愣，居然尝到一丝感动，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又听见余煦认认真真地继续道：“妹妹，如果你想休息，那就索性别回娱乐圈了，反正这种生活又忙又不健康，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家干些喜欢的事。”
余昧支着下巴，觉得他单纯得有点可爱，就故意逗他：“那谁赚钱养家呢？”
“我啊，”余煦看起来不像开玩笑，“等我毕业找工作……也不用等毕业，现在就可以出去找兼职，给中学生当家教之类的——反正不用你操心。”
语气认真得像明天就打算出去找工作。
余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想倒也没沦落到要他勤工俭学的地步——兼职那点儿钱大概也不够养活他，给小蘑买几个罐头还差不多。
却也没忍心打击年轻人的自信心，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行啊，等到那天我就把用不到的车和房子都卖了，换个清静的住处，在家等你养。”
——话是不知不觉说出口的，像放松的神经自作主张，不小心流出一句梦话。
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觉得不该给余煦这种实现不了的期待。
然而他看着那双澄黑的眼睛陡然亮起来，泛出柔软的惊喜，却又有些晃神，鬼使神差地想，如果这样的生活真的存在，似乎也挺好的。
就是舆论有些麻烦，要防狗仔，这么多年落了一身职业病，每年去医院也是不小的开销——而且他似乎没有什么“喜欢的事”，除了工作，也并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填补苍白无趣的后半生。
……等到了那天再说吧。
他垂下眼，避开余煦的视线，淡淡道：“吃饭吧。”
-
这还是余昧出道后第一次主动请假，尽管生病的人不是他，他还是打算当给自己放一天假，收起了之前写到一半的歌，盘腿坐在沙发一角，给那把新到的吉他调弦。
期间私用的手机响了几次，是许观珏录了伴舞排练的视频发给他，问他有没有什么意见。
他看到了当没看到，后来索性把这部手机也关了，专心拧弦钮。
小蘑原本就不太喜欢吉他的动静，被持续反复的单音吵得直甩尾巴，最后溜下猫爬架，去余煦的房间避难了。
过了一会儿余煦抱着电脑出来，关上房门，把卧室让给了猫，自己在茶几旁找了个位置坐下，也不打扰他，安静地写程序。
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放松被黑底白字晃花的眼睛。
调弦是个很枯燥的过程，余昧也不借助什么辅助工具，只是闭着眼听，幅度细微地调整弦钮，最后停在某个满意的紧度，再换下一根——动作娴熟，不紧不慢，似乎也并不觉得枯燥。
等到最后一根调完，窗外的阳光也过了最刺眼的时候，渐渐变得柔和，给珐琅彩的琴身镀了一层暖光。
他拨了一段简单的和弦，确认无误，大功告成地放下吉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才发现余煦也在——作业早写完了，正越过电脑屏幕光明正大地偷看他。
“怎么出来了？”
刚一问完就听见一阵猫爪挠房门的动静，他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猫窝，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余煦去房间把猫放出来，一边答非所问道：“妹妹，我想听你弹钢琴，可以吗？”
“嗯，”没什么不行的——余昧简单收拾了一下，站起身，随口问他，“怎么突然想听这个……”
“我不是加了个玩乐队的社团嘛，”余煦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只是想进去学编曲的，但社里活动很多，过两天破冰，说要每人准备一个才艺展示……你知道的，我没怎么接触过音乐，也不会唱歌。”
这么说来钢琴确实是最好入门的，如果只想完整弹出一首曲子，不出错，没基础的人练几天也绰绰有余了。
余昧想了想，索性带他去了二楼的琴房。
他家大部分房间都是闲置的，余煦来之前，除了他的卧室，这里是唯一没空着落灰的房间。
里面除了钢琴，还放了些演唱会周边的东西——每次主办方都会送他几套留作纪念，他也没什么用，久而久之就堆在那里了。
开门的时候他没想起这茬，径直走到钢琴旁，发觉余煦没跟上来，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小孩整个人僵在门口，看着那堆五颜六色的周边，眼睛都在发光。
还真是粉丝。
“妹妹……咳，”余煦扒着门框，指了指那些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看到实物的限定海报，声音都有些抖了，“我能看看吗？”
余昧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无端起了逗小孩的心思，故意道：“不行，这是收藏品。”
想也知道是假的，谁会把收藏品随手堆在地上。
余煦听出他话里的玩笑意味，就走到他身边，撒娇似的牵了牵他的袖子，又叫了声哥。
“看吧，”余昧失笑，尝到了一点给小动物喂食的独特乐趣，“我留着也没用，给你了。”
余煦眨了眨眼，觉得今天惊喜太多，他的脑袋快转不动了。
他毕竟还在上学，就算余昧平时给他的生活费很多，自己也能打工赚一点，但也只够追Echo的演唱会，大多还是位置最差的看台票，更别说买周边。
结果现在这些东西都一件不差地摆在他面前，似乎连周年限定的都有好几套，琳琳琅琅铺了半个房间——海报，灯牌，票夹，包，周边T……
像做梦一样。
然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抛开他对余昧的感情，抛开他们之间资助与被资助、借住或是做饭吃饭的关系，他是和他粉了快十年的正主本人领证了。
这算什么，结婚福利吗，限定周边任选，还能成箱搬走。
“还学不学琴了……”
余昧看他蹲在那堆垃圾前看了半天，也不伸手碰，就这么一动不动待在那里，有些无奈，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有这么高兴吗？”
小狗转过身，一把抱住他的腰，感激地埋在他身前蹭了蹭，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嗯，现在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了——作为粉丝来说。”
余昧点了点他的鼻尖，顺口问：“那不作为粉丝的时候呢？”
“嗯……”余煦环着他的腰，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有些苦恼，却还是认真回答，“现在还想不出来，好像自从搬过来，每天见到你的时候都很幸福。”
这种幸福是不断更新的，鲜活，且源源不断，从很多微小的细节里淌出来，留在他记忆里。
就像后来余昧和他分享同一张琴凳，手把手地教他弹《秋日私语》，或是晚上他们投着电影，坐在茶几前吃一顿清汤火锅。
他只是听见旋律流淌，看到暖光灯下缓缓腾升的热气，就会联想到一种具象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是海星+3000的加更
他俩日常甜到我舍不得推剧情……

第26章 想见你
余煦的感冒拖了一周才痊愈——烧倒是第二天就退了，但咳得很厉害，反反复复的，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周。
这一周里余昧没怎么回家，说是要给秋巡留时间，拍广告的通告都集中放在这几天了，每天一进影棚就不知道几点才能出来，换布景换造型，像个被人牵着手脚摆弄的木偶娃娃。
他的工作性质如此，赶一场通告几天不回家才是常态。
渐渐地余煦也习惯了，知道他忙，就找些自娱自乐的事分散注意力，免得一天到晚想他，还要忍住不给他发消息。
他学计算机，大一的课是多的，但到了下半学期，几门专业课都开始实训，期末要交的大作业他提前弄完了，就不用再每周去机房报到。
加上没进什么学生组织，不住校也就不用上晚自习，他的课余时间几乎都是自己的。
余昧在家的时候他乐得清闲，也喜欢待在家里围着余昧打转，但现在余昧不回家了，这些时间就空出来，变得有些单调。
于是他有时会去社团活动的地方待着，坐在那个从地下停车场划出来的角落里，听他们排练。
这个社团里的人都很有意思，说是搞乐队，也只有学校有演出时才认真排练几天，多数时候都在各练各的，或者坐成一圈玩牌，玩德国心脏病，输了就即兴表演一首，气氛很自在。
有个贝斯手是Echo的粉丝，叫宋浔，大概是同好相吸，没过多久就和他混熟了，每次看他来就笑出一口小白牙，顶着那头荧光绿的脏辫过来找他，像个径直冲他飞过来的羽毛球。
这天的主题是Echo新出的单曲，宋浔拉着他听了一遍，煞有介事地问他，有没有发现这首歌有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吗？”这首歌他单曲循环了好几天，确实没听出哪里不一样。
“有啊，”宋浔在鼓架旁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神秘兮兮地说，“你就没发现妹妹的音质比以前冷了，听起来有种距离感。”
余煦不置可否，把最后一段重新听了一遍，还是觉得挺正常：“还好吧，可能是歌的缘故。”
“不不不，我听得出来，”荧光绿羽毛球晃晃脑袋，给他听另一首Echo上半年发的歌，一边煞有介事地说，“你仔细听，就是变了，肯定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诶你说，会不会是新婚生活不和睦，跟妹夫吵架了？”
余煦：“……妹夫？”
“嗯，也有人叫嫂子——这个无所谓了，就是他家那位嘛，”宋浔把歌暂停了，一脸惊讶地转向他，“你不知道？”
“……知道，”余煦心情复杂地抓了抓头发，含糊道，“但他们没吵架吧，新婚生活……嗯，应该挺和睦的……”
宋浔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又是什么我没吃到的瓜？”
怎么会不知道，他好歹也是当事人之一。
余煦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猜的——妹妹不是资助了那个人很多年吗，谁会和自己的恩人过不去。”
宋浔似乎被他说服了：“也是……哎，你觉得那位圈外人士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想了好久都没想通，能让妹妹喜欢到愿意等他成年，还一成年就公开结婚，肯定有两把刷子的……”
“娱乐圈嘛，名利场，估计也是别有用心。”
不知不觉被人编排了个小狐狸精剧本，余煦也插不上话，坐在边上慢吞吞地吸一盒牛奶，心想余昧要是真像别人说的那么一往情深就好了，他也不至于坐在这里被人灌八卦，数着日子算他家大明星什么时候回家。
“……要是妹妹看错人了怎么办，到头来是被套路的，又骗感情又骗钱——难怪唱歌的感觉都变了……”
“不会的，”到最后他只能伸手拍拍这位热心粉丝，安慰道，“只有别人心甘情愿被他骗的份，谁舍得骗他。”
“说什么呢，妹妹哪是那种人？”热心粉丝又点开那个官宣的词条，翻来覆去刷了一通，没刷出什么新花样来，愁道，“但愿别是什么渣男，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靠谱。”
余煦无言以对，捏了两下牛奶盒，心想他们好像也就差一个年级。
“我得去练歌了，”宋浔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什么，说完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你聊天还挺开心的，不会挨杠——哦对了，你之前问我的那首歌，弄得怎么样了？”
“嗯，差不多了。”临近六点，也该回家喂猫了——余煦看了眼时间，跟他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回家的路上他又听了一遍那首歌，还是听不出余昧的声音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倒是被悲伤的旋律带偏，心情也有些下沉。
他算是脾气很好的那一类人，几乎不会生气，也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揣测也情有可原。
然而被这么毫无根据地编排了一通，又是居心叵测的小狐狸精，又是骗钱骗感情的渣男……听多了还是有点儿委屈。
像是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头的感情被人曲解，打上毫无根据的劣质标签，贬得一文不值似的。
他摘下耳机，无声地叹了口气，想余昧这时候应该还在吃晚饭，就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今晚回不回家。
余昧确实没在忙，很快就回了消息：不回，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点儿想他。
他停在斑马线前等红灯，想回“没什么”——过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换成一句“现在能打电话吗”。
余昧可能以为他有什么事，回了句“稍等”，没过多久电话铃就响了，显示的是余昧私下用的那个号码。
他接起来，叫了声哥。
“怎么了？”余昧那边有点吵，背景里都是工作人员喊话的声音。
余煦随着人潮穿过马路，在桥沿的石凳上坐下来，不想用那点儿小事烦他，就语气平常地说：“想你了。”
余昧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没想到他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再开口时两个人的声音就撞在一起。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能去影棚看你吗？”
“……可以是可以，”余昧很少明着拒绝他，只会实话实说，让他自己权衡，“但这边挺偏的，打车过来要三个小时，也没法坐地铁——你明天不上课？”
明天周五。
“下午才上课，”余煦抱着膝盖，觉得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先前那点儿失落就不知不觉消散了，“哥哥，你现在忙吗？”
电话那头的杂音少了一些，似乎是余昧换了个地方接电话：“现在还行，刚吃完饭，在拍许观珏的部分，还有一会才轮到我。”
“那晚上要到几点……”
“说不好，不止一个版本，拍完这个布景还有别的，顺利的话一遍过，也要到半夜了，”余昧似乎笑了一下，“你真要过来？”
余煦点了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开口道：“嗯，先回家喂小蘑，喂完就去。”
“来干什么，又不好玩，”余昧无奈道，“别折腾了，来了也没人招呼你，晚上只能睡酒店。”
余煦看着天边一片被染成橘子色的云，笑了笑，轻声道：“没事的……而且我有东西要给你。”
作者有话说：
妹妹：年下好黏

第27章 春
余昧到底还是没让小孩自己打车，叫了个没跟组的助理去接他，说是影棚位置太偏，一般的出租车司机容易开错地方。
他们拍的是一组红酒品牌的广告，设计思路在于“钢筋水泥城市里的小酌怡情”，就找了这么个废弃工厂当影棚。
空气里有股久久不散的灰尘味道，他过敏，待了一天鼻头都有点泛红。
余煦来的时候他还在补妆，化妆师用棉签头小心翼翼地戳，精准拭去他那两颗泪痣上的粉，不让他睁眼。
“你家小朋友来了，”向蝶给他带了块黑巧补充能量，顺便跟他汇报，“我让他在道具那边等。”
他“嗯”了一声，等化妆师弄好了才睁眼，远远看到那堆“钢筋水泥”里坐了个人，穿着橘黄色的卫衣，像只误闯进来的彩色小动物。
“盒饭还有吗，等会给他拿一份，”他想了想，对向蝶道，“对了，再帮他开个房间，不用走经费，直接记我账上。”
向蝶挑了挑眉，轻车熟路地挪揄道：“你那间够睡两个人的——刚结婚就分房睡，当心被人说闲话。”
“两码事，”他没理会，看摄影开始打手势，便站起身，“这条拍完是不是就换布景了？”
向蝶替他理了理西装下摆：“嗯，换完再拍个室内场景就结束，问过了，不会过十二点。”
“三、二、一，走——”
余煦坐在一堆塑料板做成的道具里，看着不远处移动的摄像机和晃眼的灯光，心神恍惚。
上次见到余昧还是四天前。
见不到的时候还没那么想，然而现在看着心上人站在绿幕前，西装革履地垂眸品酒，他的心跳就难以自抑地开始发烫，像有什么饱胀的感情快要溢出来。
甚至有点儿羡慕余昧身边的助理，能一天不落地陪在他身边……
还没想完，肩膀就被人拍了拍——穿绿马甲的工作人员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狐疑地问：“小哥，你哪个组的，工作证呢？”
“我是……”想到向蝶交代过他探班别暴露身份，他磕巴了一下，很不熟练地扯了个谎，“新来的，保安让我进来了……”
可能是他这张脸太有欺骗性，怎么看都不像坏人，工作人员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没多问，拍了一下他的后背：“那也别偷懒，过去帮他们搬道具。”
——于是等到余昧拍完来找他，看见的就是自家小孩混在一群工作人员里，一边任劳任怨地搬沙发布景，一边还跟人相谈甚欢的情景。
怎么一拐就跑。
他有些无奈地走上前，也没说什么，等那边忙活完沙发的布景，才低低叫了一声：“余煦。”
小狗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还顾及着不能在别人面前暴露身份，硬是忍住了没说话，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直到周围没什么人了，才走上前跟他并排。
许观珏比他先拍，应该还有一段时间。余昧想了想，索性把他带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原本是电梯，现在门都卡死了，只剩下空荡的轿厢，恰好能挡住周围的视线。
余煦今天似乎格外黏他，没等他开口问，就凑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低着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轻轻地蹭，像撒娇的小动物。
浓郁的牛奶香就渐渐裹住他，很甜，无声取代了空气里的灰尘味道。
这几天没有余煦的信息素，他睡得也不太好，闻到熟悉的味道便有些食髓知味，不自觉陷进去，放任了这个过分亲昵的拥抱。
余煦在他面前总是很乖，似乎也只有这时才会显出一点属于Alpha的执拗来，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牵着他的十指相扣，表现出很明显的占有意味。
动作却很温柔，给人一种时间都变慢的错觉。
“好了，别弄乱衣服，”直到不远处传来开拍的指令，他才捏了捏余煦发烫的耳垂，示意他松手，“怎么了，不高兴？”
余煦乖乖地退开些许，垂着眼替他整理衬衫的领口，一边把白天和宋浔的那番对话复述了一遍，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他没有恶意，粉丝肯定关心你，换了我也会担心的，就是有点儿……”
他越说越轻，也想不出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最后索性摇了摇头：“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看到你就好了。”
余昧看着他澄黑的眼睛，无言片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风言风语能杀人的，他也知道。
“别往心里去，”他温声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余煦“嗯”了一声，原本觉得没什么，被他一哄反而尝出点儿柔软的委屈来，只能低着头平复情绪，一边帮他整理好衣领，重新别了一遍胸针。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余昧问：“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么？”
“啊，对，”他拿出耳机，分给余昧一只，又从手机里找出一个音频文件，把屏幕递到他面前，“这个。”
余昧看他一眼，不明所以地点了播放键。
——是一段纯音乐，时长不到两分钟，从技术角度来说有些单薄，只有基础的底鼓、钢琴和贝斯音，旋律倒是挺和谐，轻快明亮，很好入耳。
有种春天的氛围，会让人联想到低饱和度的粉绿色，或者晴朗如洗的天。
周围还有些吵，余昧垂着眼听完了，把那段旋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谱，才评价道：“嗯，还不错——是你写的？”
余煦点了点头，无意识地搓着卫衣绳，有些不好意思：“才学了一点皮毛，不难听就好。”
他也没学过什么乐器，在初学者里算是有天赋的了。
余昧揉了揉他的头发，觉得还是应该鼓励一下小朋友：“不难听，我很喜欢……怎么突然想到要送我这个？”
“明天是结婚满一个月，”余煦抿了抿唇，轻声道，“虽然你和我结婚也不是因为……但还是想留个纪念，毕竟只有一次。”
怪不得执意要来找他。
余昧对这些特殊日期没什么感觉，唯一会挂心的也只有合同到期那天，看他这么上心，难免有些愧疚。
如果余煦是和其他人正常地相爱结婚，就不至于连纪念日都只有自己记得了。
那点儿淡淡的愧疚让他沉默片刻，索性就着余煦的手机，把这个音频文件发给了自己，然后当着他的面保存下来，设成了来电铃声。
“我会听的，”他给余煦看设置成功的界面，一边温声道，“谢谢。”
余煦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忍不住笑起来，觉得之前那些若隐若现的委屈和不安都被他一句话扫空了，怕蹭花他的妆，就在他手背上用力地亲了一下，发出一声响亮的动静。
余昧看着他藏不住高兴的样子，想他如果是真的小狗，这时候尾巴大概都要摇疯了。
“还有一个场景要拍，结束了再来找你，”他拍了拍小狗的脑袋，叮嘱道，“在这等我，别跟着其他人乱跑。”
事实证明向蝶的话是有道理的，白开了一间房，当晚余煦还是去了他的房间过夜。
也不是故意的，他习惯了余煦黏他，收工后自然而然地一起回去，把人带进房间才想起来。
所幸有两张床，余煦也很自觉，没想和他一起睡——被契合的信息素包裹着，他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醒来余煦已经走了，给他留了张字条，放在床头，说是回去上课了，让他记得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他看着便利贴上清隽的字迹，无端尝到了一丝暖意。
要拍的广告其实都拍得差不多了，只用再花一个上午收尾，下午给他的安排是去参加一场生日宴，和许观珏一起。
宴会的主角他只见过一面，还是在某次颁奖典礼上，只记得是个资历挺深的前辈，早几年玩乐队出身的，圈内风评不太好，听说是个玩咖。
这种社交场总是逃不开酒色，他其实不太想去，但关阳都安排好了，也由不得他。
几个小时后他拍完了广告，坐在车里往省南赶，司机开的是条沿海的线，有时能看到建筑中间露出一段海，灰蒙蒙的，也看不太清。
他塞着耳机，百无聊赖地看风景，听昨天余煦送他的那段曲子，一边漫无目的地想，他现在的生活好像被割裂成了两半。
有余煦的那一半春意盎然，像这首曲子一样轻松又鲜活，另一半则是空洞的，麻木的，时间一刻不停地流转，他却毫无印象。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在一旁补觉的许观珏，突然很想问他一句，待在这个身不由己的圈子里，每天戴着面具生活，有意思吗。
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交过心了——他印象里那个温柔又风趣、像个哥哥般永远可靠许观珏似乎也被时间带走，变成了一段可有可无的记忆。
大概人都是会变的。
车停了，许观珏在停车的同时睁开眼，看起来有些疲惫，却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对他道：“走吧。”
他点点头，跟着下了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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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潮湿玫瑰
生日宴办在一幢半开放的别墅里，院里摆了桌椅和花台，室内是一个小型的舞池，请了乐队来现场奏曲，有几对男女伴着旋律起舞，更多的是站在一旁看，相谈甚欢。
认识的面孔不少，大概也有想过潜规则他的“熟人”——余昧闻到那股明显不属于自然界的花香，几不可察地皱起眉，抬手碰了碰自己颈后的抑制贴。
许观珏没察觉他的异样，先带他一起进了别墅，和宴会的主角打招呼，寒暄两句，以Echo的名义送了两瓶酒。
到这里还算一切正常，之后却渐渐变了味道。
天色暗下来后舞池变成了自助餐场，大门也关了，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乱的信息素味道，来客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更像借这个机会找玩伴，打着寒暄的旗号各取所需。
都是体面人，明面上倒还维持着风度，偶尔有人来招惹他，看他没什么兴趣，也就没再纠缠。
或是借着恭喜新婚的由头让他喝一杯，意有所指地聊两句，过一会就识趣地走了。
一来二去，饶是他酒量还算好，也架不住这么混喝，渐渐有些醉了——潜意识里的警铃却还悬着，没表现出醉意来。
许观珏被几个Omega围在不远处，头头是道地聊古典音乐，似乎也没什么心思顾及他。
他只能找了个借口去阳台透气，算着时间等宴会结束，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旋律里都透着纸醉金迷的味道。
事后想起来，整幢别墅的氛围其实都很古怪，他依稀记得听见身边的人说什么“放料”“玩游戏”，灯光昏暗，空气里那股异样的花香也始终没有散。
大概也不是针对他，只是一群人心照不宣地沉沦酒色，就显得他格外突兀，像误入其中的受害者。
——早些年还没出名的时候，他倒是遇到过这种场合，那时没有拒绝的资本，别人对他更不会客气，也险些被心怀鬼胎的成年人带上床。
后来渐渐火了，他对应酬的场合都会有所甄别，有意避开酒肉声色——只是没想到现在他的知名度已经这么高了，关阳还会安排他来参加这种应酬。
最后下楼时他闻到满屋混乱的信息素味道，都已经觉不出生气了，只想不通关阳存了什么心思，会放任自己的艺人来这种场合掺和——许观珏走那种国民男友的路子，一被曝私生活不检点就是自毁前程。
他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活了十几年，性格冷淡是一码事，该有的直觉却还是有的，知道事情一旦过于反常，底下必然藏着阴谋。
于是他靠在楼梯口缓了缓，压下酒意，在一片混乱里找出左拥右抱的许观珏，犹豫片刻，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几分钟后他无声无息地走出后门，上了向蝶的车。
“许老师呢？”向蝶看见他的脸色，立马把什么许老师扔到了一边，急道，“你怎么了，脸那么红，没事吧？”
“喝了几杯，没事。”
余昧摆了摆手，放任虚软的身体靠进车座里，闭上眼，突然觉得很累。
理智上他还是愿意相信许观珏的，想毕竟组了这么多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对方也没必要害他——最多是想拉他下水，一起沉在这口大染缸的泥沙里，他也无所谓。
但如果真的是想陷害他……
他叹了口气，酒意渐渐烧上来，意识也有些恍惚，本能地不愿再想下去。
但愿那张照片永远别派上用场。
办生日宴的地方离家很远，中途有一段在修路，车开过去有些颠簸。
余昧迷迷糊糊地被震醒了一次，隐约觉得身体很烫，后背都被汗浸透了，想让向蝶把空调开低一点，却没有开口的力气，又被拽进一场同样滚烫的梦里。
反复挣扎了不知多少次，最后还是向蝶动手把他晃醒了，往他怀里塞了瓶冰矿泉水，神色复杂：“余老师，你确定只是喝醉了？”
他的思绪都是迟钝的：“嗯？”
“我是个Beta，可能判断有误，但是……”向蝶皱了皱眉，看着他眼下那片异样的红，正色道，“我觉得你可能是发情了。”
见余昧没什么反应，眼神都有些失焦，她叹了口气，一边动手联系大明星的合法配偶，一边循循善诱，试图帮他找回一点儿思路：“刚才是怎么回事，关阳跟我说就是普通的生日宴会，简单吃顿饭——是不是有人给你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其实也不难想通，酒里能掺东西，空气里那股不自然的香味可能也有问题，但余昧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一阵冷一阵热，呼吸烫得像内里快融化了，连她的话都没听清，耳边只剩下自己过速的心跳。
向蝶对上他迷离的眼神，问不下去了，刚想打电话给余煦，就听见有人敲了两声车窗——这一点上她还是挺佩服余煦的，大半夜的一条消息就能叫下来，和她这个领工资的全职经纪人比不遑多让。
余煦和她不同，能感觉到Omega的信息素，一开车门就大概察觉了是怎么回事，低下身探进车里，先把余昧抱了出来。
“他的状态很奇怪，可能是……受了药物影响，”向蝶委婉地提醒了一句，“我把他私人医生的号码发给你，回头要是感觉不对，直接联系他。”
大概是感觉到他信息素的味道，余昧哼了一声，下意识往他怀里偏了偏，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他很白，酒意烧起来时关节都泛着红，像一颗熟透的桃子。
余煦看了一眼，不太自然地别开视线，朝向蝶道了声谢，抱着人走了。
余昧的状态确实很奇怪，上一次即使在发情期，理智也还很清醒，对他是有所防备的。
这次却连他说话都听不到，只是低着头，把脸埋在他衣领里，发出些轻而模糊的呓语，听起来很难受。
信息素也甜得蛊人，几乎带上些许侵略性——还掺着酒味和其他人的味道，很乱。
说不生气是假的，他对余昧的占有欲只有自己知道，一闻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都快炸了，眼睛都有点儿红。
看着余昧颤抖的睫毛却又心疼，舍不得对他生气，只能抿着唇压下火气，先带他上楼。
别扭地开了门，余煦把人放在沙发上，拨开他颈后汗湿的头发，将那张早就失效的抑制贴揭下来，然后低头咬上去，给了他一个临时标记。
却毫无作用——神智不清的人感觉到他的信息素，反而更渴了，皱着眉翻了个身，靠进他怀里，手攀上他的衣领，没用什么力气，却是个要解他衣服的动作。
“好了，好了……”他毕竟是个Alpha，年轻气盛，被心上人甜腻的信息素包裹着，不可能全无反应，怕这样下去自己会先失控，就安抚性地抱了抱余昧，想先去找点药吃。
还没来得及起身，余昧就像感觉到了似的，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拽得他不得不俯下身去，又被潮湿的玫瑰洇了满怀。
湿软的触感蹭过锁骨，喉结，下巴，最后停在他唇角，神智模糊地索吻。
他一惊，下意识往后退开，后背撞到茶几，疼得抽了口气，才勉强清醒过来，伸手捧住余昧的脸，让他睁眼同自己对视：“我是谁？”
余昧轻轻哼了一声，眯起眼，似乎真的在认真辨认他是谁，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余煦……”
淡色的眼底水光潋滟，聚焦虚晃地望过来，眼里只剩下他的影子，就给人一种深情款款的错觉。
可能是冷气开得不够足，他突然觉得很烫，过量的热度掺着潮湿水汽，让视野都有些失真。
余煦垂下眼，单膝跪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他无力的手，慢慢摆弄成十指相扣的姿势，鬼使神差地问：“难受吗？”
他明知道余昧会回答什么。仸么
“难受……”
甜腻的玫瑰味道漫上来，织成一张网，缓缓抽离他的理智。
沉默良久，他靠上前去，给了余昧更多信息素，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音量，在他耳边问出下一个问题。

第29章 情不自禁
他其实有很多现成的借口——余昧被人下了药，临时标记没有效果，发情期……随便搬出哪一条，都足以解释他的动机，余昧也不会说什么。
然而他还是怕余昧生气，开始前违心地补了一句：“妹妹，你把我当成他也可以的。”
“谁？”
“……许观珏。”
余昧被情热弄得神志涣散，潮湿的刘海搭在眼睑上，目光也变得迷离，闻言似乎清醒了一瞬，用滚烫的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你们怎么会一样……”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饶是话音低哑，余煦也还是听出来了，自然而然地把这句话解读成“你不配和他相提并论”，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先前强压下去的醋意似乎又涌上来，险些烧穿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不想再听，被压抑的火气驱使，低头吻上余昧柔软的唇。
动作生涩又不得章法，比起亲吻更像小动物急切的啃食，没过多久便咬出淡淡的铁锈味道来，和心上人口腔里柔软的甜搅在一起，像一场虚妄的美梦。
分开时彼此的呼吸都很急，他才发现余昧眼里不知何时盈了一层水雾，随着垂眼的动作落下来，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直白又摄人心魄的温柔。
“不是那个意思……”余昧伸手捧住他的脸，手心很烫，动作却轻柔得像在哄小朋友，“你是最乖、最干净的小孩，你们怎么会一样……”
余煦对上他的视线，觉得脑海里炸开“嗡”的一声闷响，下意识追问道：“什么意思？”
余昧看着他，不知是清醒还是醉过头了，眼神居然有几分认真：“我对他没意思，别提他了。”
见他还想问下去，余昧闭了闭眼，伸手把他勾下来，膝盖蹭上他腰侧，轻声问他：“你想在床上聊别人吗？”
——那一刻他心知肚明，自己是清醒的。
就像他清醒地知道不该和余煦做到这一步，却还是被生理本能驱使，情不自禁。
大概爱就是情不自禁，明知故犯，清醒着走入迷途。
年轻人不知轻重，很用力地亲他，也没什么技巧，只让他觉得烫，被那种亲昵而直白的烫渐渐侵占，到最后说不出话，呼吸急促，一眨眼就有生理性的眼泪落下来。
他就这么丢人地，被一个吻弄得狼狈不堪。
神志再次开始模糊的时候，他环着余煦的肩膀，吮吻浓郁的牛奶味道，一边迷迷糊糊地想，似乎该找个机会和他谈一谈，坦白自己一心寻死的念头了。
第二天余昧是在自己床上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觉得痛，头痛，颈后那块腺体的位置也隐隐作痛，整个人像被拆散过一遍又重装起来，眼眶酸得厉害。
他对昨晚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沙发边那盏昏黄的落地灯，猫尾巴毛茸茸地扫过他小腿，钝钝地痒。
余煦倒是很温柔，吻他的方式很虔诚，从眉心到指尖，像侍弄一件金贵的展品，到后来干脆是予取予求，生怕弄疼他似的。
他们好几次对视，他在那双澄黑的眼睛里看见渴求，看见某种求而不得的苦楚，还有痴缠的爱意——比爱意更磨人。
他当然看得一清二楚——哪怕只是一个吻，他都不能装作无事发生。
他靠在床头缓了缓，听见楼下厨房里传来碗筷磕碰的模糊动静，心情有些复杂，过了很久才睁眼去看时间。
九点半。
手机下压了一张纸，工工整整地写着几行字，是余煦的笔迹。
先给他道了歉，说昨晚最好的解决方法应该是联系他的医生，然后条分缕析地列举了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太晚了，不想让其他人看到那时的他，还有自己的私心作祟。
最后让他不用有负担，抑制剂对身体不好，临时标记久了效果也会变得不稳定，“以后可以用我，我求之不得的”。
余昧一字一句地看完了，放下那张纸，揉了揉眉心。
——余煦在这种时候总是理智得反常，会替他找好所有借口，让原本不太合理的事变得情有可原。
却又很诚恳，私心也明晃晃地摆出来，反而让人无从拒绝。
他叹了口气，暂时不打算跟余煦讨论“以后”要用什么——他还有其他话要说。
算是风险预警。
-
余煦在客厅，蹲在猫碗前数给猫吃的冻干。
他穿了一件宽松的浅色卫衣，袖子有点儿长了，垂下来半遮住手，背影人畜无害，看起来很乖。
听到余昧下楼的动静，他顿了顿，给猫放完饭才起身，脸上带着惯常柔和的笑：“你醒啦，那我去做早餐，食材都备好了，很快。”
余昧对上他的视线，觉得一旦陷进那种温暖的氛围里，有些话又要说不出口了，就摇了摇头，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神情有些严肃。
余煦愣了一下，以为他还在生气，先自顾自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才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走之前没忘了把猫抱回窝里，怕殃及无辜。
他不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搓捻布料，卫衣绳、裤沿，或者衣摆和袖口。
余昧看着他快把衣角搓出花，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逼他跟自己对视，语气平常地问他：“喜欢我吗？”
问得没头没尾，甚至有点儿莫名其妙。
但余煦不会对他说谎，还是点了点头，实话实说：“喜欢。”
余昧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
“那如果，”他收回手，坐直了些，面无表情地问，“——如果我打算自杀，等一年后合同到期就去死，你还求之不得吗？”
他很少这么冷着脸和余煦说话，甚至有点儿故意激他的意思，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只想让余煦做好心理准备，一个可能会失去他、永远也得不到回应的心理准备。
又或者是在求救。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想知道余煦的真实反应的——如果听完这些话，余煦还能像平时一样保持平静，无条件地接受，他大概会有些失望。
作者有话说：
试试

第30章 “留不住”
“如果我打算自杀，等一年后合同到期就去死，你还求之不得吗？”
余煦没说话，视线停在他的手臂附近，过了很久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很用力，关节都泛了白。
“哥哥……”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好像突然就哑了，鼻音很重，“余昧。”
——他不是没想过。
一起住了这么久，他其实多少能感觉到余昧对生活兴趣缺缺，也没什么在意的事，淡漠得有些反常。
他以为余昧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娱乐圈，私下的生活又太单调，才会找不到感兴趣的事，就一直明里暗里地往家里搬东西，试图让这个空间不那么单调，至少余昧在家时会放松一些。
他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只是不敢想。
然而现在余昧就坐在他面前，平静又明确地说出来，一句话将那些悬而不决的答案砌死了——尘埃落定，他突然有些绝望。
不同于走失或是寻亲无果的绝望。
是得而复失，是留不住。
余昧看着他眼眶都红了，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了一下，有些不忍，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就突然被他抓着手腕拉起来，半牵半拽磕磕绊绊地穿过客厅，推进了次卧里。
余煦反手锁了门，把他推到自己床边坐下，然后半跪在他腿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红着眼眶，目光偏执得发烫，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很矛盾。
信息素也溢出来，像煮沸的牛奶，甜得发腻，很快充满了整个房间，带来浓郁的窒息感——刚经历过被迫发情的身体有些受不了，余昧皱了皱眉，冷声道：“松手。”
余煦却难得不听话——似乎也听不进他在说什么了——执拗地环着他的腰，声音嘀嘀咕咕地从他衣服里传出来，闷着哭腔：“别走……我爱你，别走，求你了……”
余昧受不了他这副模样，知道这样下去没法交流，还是狠下心，扳着肩膀把人推开了：“再这样就不要你了。”
像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死穴，余煦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居然真的乖乖安静下来。
余昧等了一会儿，看他的目光不那么混乱、似乎能听进去话了，才伸手把他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缓着语气道：“我不是自甘堕落，想逃避或是怎么样，只是单纯地觉得，我可能没有非活着不可的理由——告诉你也不是想让你难受，只是觉得你有知情权，或者说选择未来的权利，如果你不想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可以及时止损。”
余煦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再抬头时眼睛里已经蓄了一包泪，又不敢落下来，看起来无措又可怜，像快要被抛弃的小动物。
就无端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余煦那天，在孤儿院，他和院长商量好了要资助余煦，却还暂时不能把人带走。
离开前余煦站在门口送他走，手里捏着他给的糖舍不得吃，鹿一样的眼睛里蒙着水光，湿漉漉的，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怔了怔，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泛出连绵的痛来。
“那我呢？”余煦吸了吸鼻子，想来牵他的手，这次却没了那种疯魔似的执拗，顿在空中迟疑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勾住了他的袖口，好像做好了被他挣开的准备。
“那我呢……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了的……”
那一刻他其实有些动摇了。
如果只想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其实是很容易的——比如不想看余煦哭。
他垂下眼，看着那根勾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指，无言良久，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安抚对方，顺便终止话题。
——抓住余煦的衣领，倾身，然后在他唇角印了个吻。
“知道了。”
余煦像是被他亲懵了，脸颊发烫，愣了很久才抓住他的手，眼里写着不安：“什么意思？”
余昧知道他没那么好糊弄，也知道他想听什么，却故意不开口，吊着他又说了几遍喜欢，说离不开他——就无端尝到一点儿被人需要的满足感。
逗过头了又有些愧疚，就用指腹拭了拭小孩泛红的眼角，温声道：“我不喜欢说未来的事，也没法答应你一定不会寻死——但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会想多陪陪你的。”
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余煦点了点头，说“好”，似乎放心了些，调节完情绪反过来安慰他，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手，看着他说：“你不要有负担，我爱你是我的事，是我心甘情愿的。”
余昧眉梢微抬，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上面，想起他写在纸条上的那句心甘情愿，索性顺水推舟地给他做个风险预警：“就算我会丢下你一个人去死？”
余煦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目光清澈又坚定：“嗯。”
“就算我永远不会回应你？”
其实已经有所回应了，直觉不会骗人——余煦这么想着，还是点了点头：“嗯。”
“就算……我现在给了你希望，最后又反悔？”
“嗯。”
余昧看着他眼里澄明的爱意，“就算”不下去了。
同时无奈地意识到，他的顾虑对余煦而言，可能并不算什么大事。
他想要一个互不亏欠的结果，但余煦更在乎和他相处的过程。
小动物嗅到他的迟疑，又认认真真地补充道：“妹妹，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会高兴，永远不会怪你——就算是暂时的也好，临时起意也好，我都会很高兴。”
“就像那天你走之前突然抱了我一下，我在家开心了一整天，这个事实不会因为有一天你要离开，或者会不会喜欢上我而改变的。”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很平稳，像是打过一万遍腹稿，只是在等这样一个机会开口。
说完又凑过来抱了他一下，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补上一句：“但我会努力的，让你愿意活下去，或者喜欢我。”
余昧揉了揉他的头发，心情居然因为他这一番表白转晴了些，半开玩笑地问他是哪里来的自信。
“没有自信，”余煦摇头，小狗似的蹭蹭脑袋，实话实说，“我只是很喜欢你，所以会尽力……如果最后还是留不住你，我就陪你一起。”
语气温和，甚至有些甜，质感和蹭在他颈窝的发梢一样软，说出来的话却很可怕，像在威胁他。
余昧被他说得一哽，无言以对，只好换了个话题：“刚才你说要让我好好活着，或者喜欢上你——为什么是二选一？”
他是真的有点儿好奇，毕竟通常来说，“爱上某个人，然后为之他活下去”才是常见的桥段。
余煦却像洞悉了他的疑惑，摇了摇头，直起身，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希望你是为了自己，这样会比较开心。”
直到很久之后，余昧回想起这一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余煦看问题的视角和他是截然相反的。
大概对余煦而言，他说的那番话不是风险预警，而是求救信号。
但无可否认，这是一个先决条件——是他放任自己逐渐沦陷、一步步爱上对方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不想卡这个断点，就提前发出来了
狗狗本质上也挺病的，被抛弃过一次就很怕再被抛弃，这章是淋雨小狗

第31章 婚内暧昧
那天说开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过渡到一种奇异的暧昧期，两个人都没再提爱或不爱的事，黏在一起的时间却不知不觉变多了。
余煦不放心他，怕他又被搅进之前那样荒唐的局，对他的工作内容更上心了。
会算着他收工的时间去接他，从学校坐地铁过去，在地下停车场等他。
临近巡演，余昧自己也说不准几点才能排完，时间长了索性让向蝶提前去接人——坐在车里总好过干站着。
有时候也会半开玩笑地逗他一句，等哪天考了驾照自己能开车，是不是连接送他的活也要代劳。
当事人还在婚内暧昧，向蝶却快被狗粮塞撑了，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们一眼：“祖宗，你直接把我开了算了，经纪人让你家小朋友当。”
余煦没接话，似乎真的在考虑给余昧当经纪人的可能性。
“想什么呢，”余昧拍了拍他的脑袋，有点儿无奈，“好好读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天恰好遇上晚高峰，路上有些堵，车开一段停一段，浪费了不少时间。
他昨晚没睡好，渐渐地有些困了，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没过多久就听见一阵窸窣的动静，熟悉的牛奶味道又靠近了些。
余煦轻手轻脚地调整好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才松了口气。
一路无话。
开进停车场的时候向蝶回头看了一眼，不无感叹地说：“很少看他在谁面前这么放松啊。”
一半是信息素的功劳——余煦没说什么，伸手碰了碰余昧低垂的睫毛，鬼使神差地轻声问：“那许观珏呢？”
“你吃醋啊，”向蝶把余昧的随身物品递给他，“说实话，这两年他们私下都没什么交流了，说是避嫌，可能观念也不太合得来吧——有空吃这些莫须有的醋，还不如多花心思陪陪他，难得他信得过你。”
“我知道了，”余煦点了点头，乖乖受教，“谢谢姐。”
余昧还靠在他身上，低着头，也不知道是确实睡着了，还是体贴地装没听见，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问他是不是到了。
“嗯，到家了。”
自从余煦开始来接他下班，余昧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从“吃饭”变成了“等余煦做饭”。
小蘑睡着了，家里安安静静的，盈着黄昏时分特有的橘调。
没过多久又暗下去，那部分暖黄就从窗外转移到人工制造的落地灯上。
他白天是去排练的，和许观珏分了一下每首歌各自要唱的部分，之后的时间都在练琴。
——这次巡演的主题是虚拟现实，乐器也换成了具备机械质感的电钢和电吉他，他之前练过，后来因为演出搁置了一段时间，现在只能临时抱佛脚，集中过了一遍谱。
练琴的好处是不用做妆造，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和音乐独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很纯粹，回家后也不用再花时间卸妆。
但这部分时间就空了出来。
他是个兴趣寡淡的人，不喜欢刷手机，以往在家除了写歌插花玩乐器，就是和猫玩。
现在猫也睡着了，他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抵抗了一会儿困意，还是站起来，去厨房看余煦做菜。
这个过程很有意思，原本互不相关的食材过一过火，加上调味料就变成一道菜，像变魔术——他没接触过，觉得很神奇。
“怎么了？”余煦抬头看了他一眼，话里就带上些许笑意，“饿了吗，再等一下，很快了。”
“不急，我只是来看看。”
余昧也不去打扰他，在冰箱附近找了个位置，不近不远地旁观。
快入秋了。这个城市的秋天来得很晚，十月下旬的傍晚还留着余夏的闷热。
冷气被半掩的玻璃门阻挡在外，就让厨房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一些，带着新鲜的烟火气——余昧靠着冰箱待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可能还挺喜欢这个温度的。
余煦把两只鸡蛋打进碗里，又撒了一点盐，然后娴熟地搅散，倒温水，又过了一遍筛。
这套流程看起来像在做甜品，但他用到的那只调料罐上又明明白白写着“盐”。
余昧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疑惑，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水蒸蛋，”余煦把碗放进蒸锅里，又在上面倒扣了一个盘子，“还有一道菜是腊汁排骨，一起蒸比较省时间——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现在点菜还来得及。”
余昧没什么想吃的，却对他切那颗土豆的手法产生了一些兴趣，指了指他手上的刀：“我能试试看吗？”
余煦对他以前的私生活不算了解，但猜也猜得出他是没下过厨房的，闻言迟疑了一下，劝道：“妹妹，你的手还要弹琴的，弄伤了会很麻烦。”
又不是八点档爱情片，主角一碰菜刀就要见血——余昧暗自想着，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坚持。
“……那好吧，”余煦拒绝不了，只能换了把不那么锋利的水果刀给他，“当心手。”
余昧点了点头，有点嫌弃削皮土豆表面湿而光滑的触感，用两根手指按着，另一只手不太熟练地下刀，将整颗土豆切成了大小不一的两半——切下去的手感也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很微妙。
余煦看着他略微皱起的眉头，就无端想起了嫌弃新玩具的小蘑。
一边嫌弃，一边又忍不住伸爪子去碰，然后被铃铛声吓一跳，半天都不会再靠近。
“笑什么，”余昧听见他轻笑出声，略带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捻起一根手指粗的土豆条，“切成这样够吗？”
“嗯，够了，这样刚好，”余煦对他一向是先接受再理解，无条件地认同和赞赏，还很欣慰，“第一次就能切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余昧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鼓励，又如法炮制地切了几条——整个过程中余煦看起来比他还紧张，到后来都不说话了，屏息凝神地在一旁看着，随时准备接他的刀。
那颗土豆最后被切成了条，粗细长短都很不均匀，有点像油炸前的薯条。
余昧对厨房的兴趣还没那么深厚，切一颗土豆已经耗尽了他罕见的好奇心，切完就出去了，开始挑吃饭要看的电视节目。
鉴于炒土豆丝对火候的要求，下锅之前余煦还是再加工了一下，端上餐桌后指着最终的成品，面不改色地解释，土豆就是这样，受热会缩水变细的。
从余昧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起疑。
作者有话说：
生病了 先把手上的存稿放出来 双休就不更啦 下周见

第32章 两面棋
“那天他中途就不知道去哪了，安排的狗仔也没拍到什么东西……”关阳翻了几张照片，扔下手机，长吁短叹地惋惜道，“可惜了，难得碰上这么个机会。”
许观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早说过这招对他没用，他又不爱玩，除非你找个人把他药倒了拖去开房，否则再来多少次都不可能拍到你想要的。”
“开什么玩笑，他这个咖位还下药，一张药检报告能把我们窝端了。”
“我就是开玩笑的，”许观珏皮笑肉不笑，“你有这个算计他的闲工夫，还不如回去多看两遍合同，看能不能找到漏洞，把人留下——明年这时候你的摇钱树就要退圈了。”
“你们都是我的摇钱树，”关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合同我看过了，动不了，他自己后来肯定看过，再动他要起疑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两手准备嘛，能留下当然最好，要是留不下来，多攒点儿他的黑料，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放出去，就说是他艺人失德在先，你主动解散的。”
许观珏挑眉：“说得轻松，你搞到什么黑料了？”
都把人骗到风月场里了，酒也喝了药也闻了，余昧还能毫不起兴，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可想而知这个“搞黑料”的难度会有多大。
关阳无言以对，干笑了一下：“慢慢来，他也是个俗人，时间长了总有失足的时候……首先是不能让他起疑。”
“我去找他聊聊，”许观珏叹了口气，站起身，“最好还是能留下来——共事那么多年，到最后还要撕破脸，怪难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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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老师，这套衣服你试一下——还有，今天约了造型师，十点到他们工作室，你的头发需要补染一下，顺便做个面部护理……”
向蝶把一套演出服放在他面前，普通卫衣的版型，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据说用了荧光染料，在昏暗的舞台上会很出彩。
余昧点点头，收起琴谱，去更衣室换衣服。
出来发现向蝶已经走了，休息室里倒是多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妹妹，”许观珏跟他打了个招呼，拿出一盒还没拆封的糕点，“别人送的，我控糖也吃不了，就给你拿过来了。”
余昧给他接了杯冰美式，知道他过来一趟不只是为了送甜品，就也没去动那个盒子，把咖啡推到他面前，等他先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事，”许观珏尝了一口，惯常先跟他扯些有的没的，“新曲子练得怎么样了？第一次公开表演，不能出岔子。”
最近几个月来他和许观珏的分工有所变化——以前他是主唱，许观珏负责和声和伴奏。
但最近几首歌的风格都偏Funky，舞台也走虚幻机械风，不适合他的音质，就开始两个人分着唱，像回到了最开始刚出道的时候。
分主唱和声的时候要注重整体表演的和谐度，歌都是一起练的，现在分Part唱了，跟着对方的录音就能知道是什么效果，也不用一直待在一个练习室里。
这样算下来，他们除了和制作组开会，其实也挺久没见面的了。
余昧翻着谱子，一边陪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儿，才终于听他切入正题：“妹妹，关于退役的事，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余昧看向他，不置可否。
“也不是从公司，或者团的角度，”许观珏拆开那盒糕点，给他拿了一块撒了金箔的莲蓉绿豆糕，语气很温和，“我就是站在个人的立场，想和你聊聊。
“Echo现在发展得很好，可以说还在走上坡路，你相对来说也没有那么多工作，就是写写歌、唱唱歌，偶尔拍点儿东西，收入还是很可观的，以前苦都苦过来了，何必这时候急流勇退呢？”
他说的很客观，当红歌手盛年退圈，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不可理喻的，也不知道媒体会怎么解读。
——反正不会是合法退休，余昧的状态看起来还很好，加上深居简出为人低调，越来越往老艺术家的路子上靠，就算没有那张脸，再火个十年八年都不是问题。
他摇了摇头，没去动那块糕点，抿了一口茶，对许观珏道：“哥，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干这一行，我觉得很累了，想休息，就这么简单。”
“话是这么说，”许观珏显然不认可，“但出道这么多年，还不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过来了……难道我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适合舞台吗？也未必吧。”
见他不说话，许观珏的语气重了几分，像在教育不懂事的弟弟：“余昧，你得看事实说话，别总想当然地觉得自己适合这个不适合那个，不适合怎么可能火，有时候要适当地学着麻木一点，否则慧极必伤，要遭反噬的。”
还能怎么麻木，他都快装聋作哑当行尸走肉了……
余昧皱了皱眉，有些烦了，语气也冷下来，带上些许针锋相对的意思：“那是因为你有退路。”
许观珏和他不一样，在娱乐圈混好了是心想事成，混不好还能回家继承家产，连合同都是签一年续一年，想走随时能抽身。
不像他被一纸合同钉死在这个世界里，甚至不敢回头看。
这样的人来跟他扯情怀，置身事外地摆事实讲道理，像一种变相的讽刺。
他笑了一下，突然没了打太极的耐心，看着许观珏，轻声问道：“哥，你跟我说实话，劝我留下到底是为我好，还是怕没了Echo这个名头，影响你的事业？”
没有他，许观珏自己写不了歌，开不了演唱会，演员生涯又才刚起步，只能当个不尴不尬的偶像，用那个国民男友人设固粉——他心知肚明的，只是不想用这么卑劣的方式去揣测对方。
许观珏被他哽了一下，皱起眉，一脸“你怎么能这么说”的表情：“当然是为你好，你就没想过这时候解散退圈，舆论会怎么编排你，被狗仔骚扰都是小事，往严重了说，你下半辈子可能都不得安生了。”
但一具尸体能有什么下半辈子，狗仔总不见得能到海底下捞他，再让他开口接受采访。
余昧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这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你能怎么处理，出了娱乐圈你就是素人一个，”许观珏皱眉，“就算你自己不出门，你家那位呢？我记得他还在上学吧，要是被人挖出来，到时候你一个普通人，也没本事联系媒体消除舆论了。”
他原本只想激一激余昧，说得夸张了些，也做好了被反驳的准备。
余昧却反常地沉默下来，脸色有些变了。
——差点忘了那天一时心软，还答应过小孩会多陪他几年来着。
“到时候再说吧，”良久，他叠起腿，换了一个放松些的坐姿，语气又变回惯常的温和，“还早。”
许观珏惊讶于他突然转变态度，挑眉道：“什么意思？”
“花钱请保镖也好，再续几个一年约也罢，到时候再说吧，”余昧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倒是你，哥，私下还是要注意影响，别被人拍到。”
他说的是那天生日宴的事——共事那么多年，他也多少能感觉到许观珏有点儿公子哥的风月脾性，早年忙于工作，私生活还算朴素，近几年却渐渐玩开了，应酬之后总跟着续摊，也没人说得清。
他没有这个闲心去管，只是站在老朋友的立场提醒一句，免得那天高楼倾塌，许观珏的事业就算完了。
许观珏没作声，慢慢喝完那杯酸苦的咖啡，起身走了。
到底还是不欢而散。
没过多久，向蝶敲门进来了，带着另一套演出服，看到桌上那只喝空的纸杯，先皱了皱眉：“不是让你最近少喝咖啡吗，到时候又要失眠了。”
余昧摇了摇头，举起自己面前那杯淡茶表无辜：“那杯是给许观珏的。”
“他来过？”向蝶走过来替他整理衣服，一边低声道，“最近少跟他来往吧，我托人查了那天去生日宴的人，统一口径了似的，嘴都闭得很紧，但确实有几个熟面孔，是记者，很久之前跟我们合作过的。”
余昧“嗯”了一声，仰起头让她整理衣领，不置可否：“都是队友，也没法少来往。”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许观珏和他共事那么多年，始终对他照顾有加，到现在知道他结婚，还会偷偷给他塞礼物，也算是娱乐圈里少有的交情。
他还是相信这么多年来自己的内心感受，不太愿意去怀疑对方，只是把这些隔阂归咎于利益不合。
成年人的世界，利益总是大于感情本身的，各自追求的东西不同，久而久之有隔阂也很正常——许观珏总不至于害他。
“话是这么说……”向蝶叹了口气，给他戴上演出当天用的金属耳饰，“算了，巡演期间他们总不至于搞什么幺蛾子——难受吗？会不会有点重？”
“还好，”他垂下眼，望着那盒卖相精致的点心，轻声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我还是更新了
还是走点剧情，虽然我更想写小情侣黏糊糊……

第33章 白鸟
要练的曲子都练得差不多了，剩下就是调整状态，确保巡演时能以最好的状态上舞台。
出道那么多年，开过的演唱会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场，对余昧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补染头发花了快四个小时，期间简单做了个皮肤护理，之后又去私人医生那更新了一下他的身体数值，一套流程下来已经快四点了，他索性没回公司，说要收拾行李，让向蝶直接送他回家了。
余煦还是来给他开门，身上带着股偏甜的味道，不是信息素，倒像在蛋糕店里能闻到的。
余昧弯腰撸了两把猫，随口问他在做什么。
“烤饼干，”余煦说，“饭也会做的，晚上吃意面和黄油虾。”
全是高油高碳水。
余昧眉梢微抬：“你想让我胖几斤？”
“低油的，我算过热量了，”余煦顿了顿，还是实话实说，“你演唱会的时候都不好好吃饭，回来又要瘦了，走之前吃得丰盛一点儿嘛——而且我会配蔬菜的，你要相信我的学习成果。”
他九月底的时候考了个营养师证，不声不响的，出了成绩才说，显然打算做个专业的海螺姑娘。
余昧不置可否，才发现他穿了一件白衣服，可能是怕弄脏，难得系了围裙。
那条围裙是不知买什么时送的，粉蓝底小碎花，边上还有一圈布褶花边，放在他身上居然也很合适，配上黄油浓郁的香味，有种让人安心的居家感。
余昧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弯起嘴角，发现自己回家的实感居然来源于一条围裙。
他又跟着余煦进了厨房，看他把糖粉筛进软化的黄油里，耐心地用软刮刀拌匀，又加了蛋液和低筋面粉——动作很熟练，流畅干净，甚至带了些许观赏性。
看着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开口道：“你考虑过进演艺圈吗？”
余煦满头问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余昧拉了把高脚椅坐下，拦住想往余煦腿边蹭的猫，客观地评价道，“就是觉得你挺适合演偶像剧的。”
身高腿长，比例也不错，不笑的时候五官轮廓清俊立体，甚至有些冷，却会系着围裙做饼干，手法还很熟练，一看过来整个人的气场又变暖了，还有点儿甜。
有种独特的反差感，放在娱乐圈里应该挺吸引人的。
反正比许观珏那种营销出来的男友人设讨喜——许观珏都不会做饭。
余煦显然不会想到这一层，闻言诚实地皱了皱鼻子，像闻到讨厌味道的小动物：“算了吧，我不想给别人做饼干。”
余昧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忍不住笑了笑：“嗯，我也不想让你进圈，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挺好的。”
余煦点了点头，把弄好的面团整理成长方形，还做了一个抹茶口味的，一起放进冰箱冷冻。
弄完大功告成地洗了手，摘下围裙，又凑到他身边来，补了个进门时没来得及的拥抱。
“补充幸福感，”余煦环着他的肩膀蹭了蹭，认真道，“等你去巡演就见不到了，要多补充维生素B，偶尔吃一点儿甜食，这样身体会分泌多巴胺，让心情好一点儿。”
顿了顿又轻声道：“我会想你的。”
怎么弄得像告别似的。
余昧失笑，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手法像在安抚小动物，语气也放缓了些：“也就不到两个月，十二月中旬应该就回来了——以前不是几年才能见我一次吗。”
以前是以前，尝过朝夕相处的甜头，两个月就显得有些长了——准确来说也不到两个月，他买了票，演唱会是肯定要去跟的，四舍五入每个周末都能见面。
只不过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也不能说话，更别说肢体接触。
想到这里就更失落了。
余煦低下头，嗅着他衣领间好闻的味道，环着他肩膀的手又收紧了些。
余昧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看时间还早，收拾行李也花不了多久，就本着安抚小动物情绪的想法，问他走之前有没有想一起做的事，看部电影之类的。
余煦想了一会儿，抬起头：“那等吃完饭，一起出去走走吧。”
-
余煦说想出去走走，原本只是怕余昧工作压力大，想趁巡演前最后的空闲带他出去散散心。
那天听余昧说完想寻死的事，他像听过就忘了，再也没提起过。
只是把这件事藏在心底，一边消化那种绵长的绝望，一边想能做些什么让余昧放松一些，然后不动声色地付诸现实。
但余昧说在家附近散步容易被拍，天黑了还戴个墨镜又太奇怪，最后开了半个小时车，带他去了一个附近的码头。
船票是临时买的，通往一座海岛，还没开发成旅游景点，岛上只有当地人开的简陋旅馆。
他们上岸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也没看到夕阳。
海岸的风景很朴素，沙滩在夜色里反出淡淡的荧白，有几盏灯，再远处就是粼粼的海。
他们不是真的情侣，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牵手逛沙滩的桥段，在靠近沙滩的水泥路上一前一后走着，听海水绵长的呼吸声。
余昧的头发长了一点儿，补染过后颜色更淡了，用一根细皮筋扎起来，身上套着件宽大的衬衫，空空的，衣摆被风吹得翻飞，勾勒出一侧单薄的骨架，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淡色的纸，或是海风里摇摇欲坠的白色蝴蝶。
几只白鸟掠过海面，又盘旋着远去，让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
他走在水泥路边缘那截凸起的缘石上，脚步轻巧，像只猫似的轻易保持平衡。
余煦学着他的样子，上去走了几步，还没来得及找到平衡就掉了下来。
一抬头看见他的背影顿了顿，毫无征兆地落下去，心跳都险些被吓停，三步并两步地跑上去，仓皇拉住了他的手腕。
余昧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原来只是到了转弯的地方，路缘往另一个方向急拐，他就顺势走下去了。
“啊，没事。”余煦心有余悸地收回手，还有些后怕，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又借着拢衣服的姿势将他往上带了带。
那一幕的错乱感太强，被他的大脑自动加工成了余昧失足掉进海里。
他不知该怎么解释这种荒谬的患得患失，所幸余昧也没多问，平静地接受了他的好意，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道：“前面有个夜市，要不要去看看？”

第34章 夜市
说是夜市，这个时间也没什么人，大多是岛上的居民摆摊，推车卖些鱼丸之类的小吃。
余昧对吃的不感兴趣，以前一个人来时总是远远看一眼，继续沿着海边走，还是第一次走近来看，觉得很新鲜。
杂乱的夜市有种独特的烟火气，和家里的厨房又不太一样，高瓦数的白炽灯氤出一片光晕，同食物的油烟混在一起，更像时光倒退几十年，街头巷尾会有的光景。
来都来了，总要尝点儿什么。
但余煦挂念着大明星的饮食指标和玻璃胃，不让他碰冰饮和重口的海鲜，就差把“看看就好”写在脸上。
最后两个人买了一小份蟹粉面，坐在遮阳伞下的铁艺桌旁分着吃了。
余昧在好奇心这方面确实像猫，有点三分钟热度，只尝了两口就饱了。
他坐在高级餐厅里吃过三百八一碗的手工蟹粉面，老师傅手拆的蟹肉蟹膏铺了一整碗，面汤浓郁香气扑鼻，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印象。
却记住了这碗清汤寡水、蟹粉都少得可怜的街头方便面。
——很多年后他想起来，还能记起那把风一吹就嘎吱作响的褪色遮阳伞，海边咸而潮湿的风，腾升的雾气，满月，店家送的玻璃瓶汽水，还有余煦披在他肩上的那件薄毛衣外套。
那碗面最后还是丢给余煦解决，所幸也不多，男孩子几口就吃完了，看他还没有走的意思，就把碗挪到一边，给他讲起学校里的事。
“那个社团里的人真的很神奇，会逃课去排练，半夜跑出宿舍到河边唱歌，抓萤火虫……但他们的成绩好像又都很好，名字经常出现在各种获奖名单上，还有人是学生会主席，拿了一堆奖学金。”
余煦伸了个懒腰，看着天上澄明的满月，和周围存在感稀薄的几颗星星，感慨道：“我有时候还挺羡慕他们的。”
余昧看向他：“羡慕什么？”
“嗯……我也说不太清，可能是觉得他们很自由，”余煦想了想，又说，“但如果要我去过他们那样的生活，我应该也不会开心的。”
其实他能这么轻松地聊到未来，也算是一种自由了——余昧默默想着，问道：“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应该还是继续学计算机吧，写程序挺有意思的，虽然有时候运转起来驴唇不对马嘴，”余煦顿了顿，语气平常地转向他，“哥，那你呢，有想过以后不唱歌了，要干点儿什么吗？”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死亡，似乎只是在谈论一种平行的假设。
余昧垂下眼，思考片刻，给了他一个采访时通用的答案：“可能会去国外旅游，多走走看看。”
余煦却似乎很感兴趣：“想去哪里？”
“……北极，极圈附近，或者雪山，”余昧看了一眼昏暗的海，继续道，“夏威夷也不错。”
他其实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只是早年还没想着寻死，只想逃出这个圈子，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就模糊地想到了出国旅游。
攻略倒是做过一些，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是搬家时和杂物一起丢掉了。
余煦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旅行的可能性，半晌才抬起头，看着他道：“那以后一起去旅游吧——等我毕业，或者放暑假，好吗？”
眼里带着诚恳的祈求意味，像叼来玩具的小狗。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余昧垂着眼，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只装汽水的玻璃瓶，不置可否：“到时候再说吧。”
玻璃瓶发出清脆的响动，是个高八度的“do”音。
海岛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入夜似乎也更早，没过多久那些小摊就开始收摊了，灯也一盏盏暗下来。
没了白炽灯泡，岛中央只剩下昏暗的路灯，还有码头那边遥远的一点光。
离最后一班船开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他们站起身，打算慢慢地原路返回。
走到一半时余煦却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停下脚步，穿过两辆还在收摊的小吃车，走到那片矩形灯带围成的彩色旁。
——是几台抓娃娃机，涂料都锈花了，居然还在运转。
也没人管，里面的毛绒玩具都过时了，五颜六色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哄小孩子开心的。
他看了一会儿机身上贴的字，又折回余昧身边，请示道：“我想试试看。”
余昧没想到他会被这种东西吸引，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嗯，可以。”
余煦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去找隔壁还没收摊的老板娘换零钱——换了十个硬币，一元一次，浅尝辄止。
余昧对抓娃娃没什么兴趣，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看他被那些霓虹灯带围住，白T上映出跳跃的彩光，又觉得很有意思。
可能是余煦太懂事，又早早学会了独立生活，余昧经常会忘记他才十九岁。
有个说法是人受到重大心理创伤后，会永远停留在那个年纪——从这个角度上说，余煦的心理年龄甚至只有九岁。
这个九岁的小朋友会给他做饭，比医生更注重他的健康和生活习惯，接收他逃逸的负面情绪，像上天看不过他孤独颠沛的前半生，在他十八岁那年施舍给他的礼物。
他看着余煦专注的侧脸，又没由来地想，也许更像一只闯进他黑白世界里的小动物。
小动物只剩下最后一个硬币了，投进去之后绕着玻璃来来回回观察了半天，才终于有把握了似的，回到按钮前下爪子。
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这台娃娃机被搁置太久、已经积攒到了不得不出货的轮数，这一次机械爪居然没有半途松开，平稳地抓起一只玩偶，运送到了出口处。
余煦欢呼一声，下意识惊喜地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视线相接的那一瞬，余昧才意识到自己看着他出了半天的神——他毫无防备，猝然跌进那片亮晶晶的星海里，心跳居然罕见地乱了一拍。
但他掩饰得很好，隔了一段距离，余煦似乎也没有察觉，献宝似的把战利品拿过来给他看。
是只通体棕黑的泰迪熊，一眼看过去都找不到眼睛，身上穿着蓝粉条纹的毛毡衣服，丑萌丑萌的，算是那堆玩偶里最顺眼的一只了。
余昧接过他的战利品，翻来覆去端详了一会儿，找不出什么夸赞的词，只能点点头，道：“大小正好，带回去给小蘑玩吧。”
余煦点点头，还是笑着，也没说什么，看了眼时间发现不早了，就催他往码头走。
——至于后来这只有点难看的玩偶为什么出现在他的行李箱里，甚至挂在了他随身会带的小包上，他也不太想追究了。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

第35章 撞破
巡演最终定在十月底到十二月中，从他们所在的地方一路沿海北上，途经七个城市，一站一停。
余昧是凌晨走的，出门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打扰余煦睡觉。
他并没有提前告诉余煦自己什么时候走，怕小孩又像替他收拾行李时那样，露出那副舍不得他又强颜欢笑的模样来，怪可怜的。
结果余煦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居然先他一步开门出来了，身上还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走过来抱了他一下。
“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小狗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蹭蹭，身体很暖，带着好闻的牛奶味道，像成精的空调被主动往他身上裹，“我会想你的……”
最后几个字又低又软，像无意识的撒娇。
那之后就开始异地了。
余煦照常上课，放学回家喂猫，时不时在手机上刷刷Echo演唱会的消息。
他们社团内部有个Echo的小型粉丝团，其中几个人大三没课了，就能去看工作日晚上的演唱会，也会在群里分享些“一线repo”。
像是余昧今天用了哪把琴，什么造型，唱了哪些歌——中间掺着照片和视频，被他一一保存下来，反复欣赏。
他知道余昧很忙，在一个场馆往往要连续演五到七场，加上排练和做妆造，可能也不剩多少休息的时间，便也很少发消息去打扰。
倒是向蝶知道他心里挂念，有时候会发点和余昧相关的东西给他，像是大明星晚饭吃了什么，有没有睡满六个小时，让他再坚持一下，“小别胜新婚嘛”。
胜不胜新婚的他不知道，反正他对时间的概念已经从“距离余昧回家还有几个小时”变成了“距离去看余昧的演唱会还有几天”。
——三天后那块无形的倒计时牌终于翻到“0”，他熬完最后一节英语课，带着相机和身份证去了火车站。
他追演唱会的流程很朴素，提前抢票，进场，看完演唱会就去附近找个青旅凑合一晚，第二天坐凌晨的高铁回家。
有时候看的是晚场，接近零点才结束，就直接去火车站坐几个小时，连找青旅的时间都省了。
几年来他追演唱会一直是这么个套路，票是自己花钱买的，时间是从那一堆试卷和练习本里硬挤出来的，怕余昧发现，也没动过去合影或是要签名的心思，演唱会一结束就走了，回程的火车上还要抽空背书。
尽管现在读大学了，时间上宽裕了很多，甚至还有个同居家属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身份，他也没想过要让余昧知道这件事。
一方面是青春期男孩子的自尊心作祟，另一方面也是怕余昧知道了会生气，觉得他不务正业，拿资助他生活上学的钱追星。
这次也不例外，他坐下午三点的高铁过去，五点下车，六点进场，十点看完演唱会，在之前订好的青旅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再看一场，晚上就原路返回了。
前两次都没出什么意外，除了下课去火车站时间有些赶，路上花的时间多一点，还有走之前要给小蘑放好两天的饭，辗转下来也算顺利。
他甚至还趁大合影的时候过去拍了张照，圆了一个之前没机会尝试的小梦想。
如果非要说有哪里不一样，那就是这次进场之后，总能听见周围的粉丝聊起余昧结婚的事，猜那个传说中的童养媳是谁，会不会也来看演出。
他被一群女孩子围在中间，听着听着脸都要烧起来，只能把帽檐再压低一点，一门心思盯着大屏幕上的余昧看。
朝夕相处这么多天，他自觉已经很了解余昧，至少比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要了解。
却还是逃不开像第一次看演唱会时那样，被舞台灯下的那个余昧吸引，不知不觉陷进去，像坠入一场蛊惑人心的梦。
余昧能火到这种程度，很大一个原因就在于他台上台下的反差，不唱歌时气场冷淡，上综艺时温和一些，却也有种淡淡的颓丧感。
然而一走上舞台，他就像一朵限时盛开的昙花，清冷又艳丽，存在感极强，让人移不开眼，一开口仿佛全世界的光都落在他身上。
用媒体的话说，就是“顶级的设备能还原他美貌，却无法传达他舞台魅力的万分之一”。
包括歌声，包括与歌声相辅相成的伴奏和肢体动作，甚至是某个节奏断点上的一抬眼、一欠身——只有真正坐在台下，和他处在同一时空里，才能体会到那种让人震撼的美。
别人怎么想不知道，反正余煦有时候在台下跟他联系多了，都快习惯了他平时没什么架子的温和模样，结果每次看完演唱会，又会自动变回他的迷弟——看一眼都要心跳加速好久的那一种。
像什么奇怪的演唱会后遗症，就挺矛盾的。
以前上中学的时候还好，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顶多看到真人时结巴一会儿，尽量避免视线接触就没事了。
然而现在住到一起，还顶着张有名无实的结婚证——回程路上收到余昧给他发消息，用很日常的语气提醒他别忘了带小蘑去做毛发护理，和半小时前那个舞台上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判若两人。
——矛盾得他都要分裂了。
不过矛盾归矛盾，能去的演唱会他还是一场不落地追了，也没让余昧发现异样。
直到两周后，巡演到了第三个城市，他难得走运，低价抢到一张内场的票。
位置是偏了一点，有根柱子挡着，看不到舞台全貌，但至少坐在了花道旁，有时余昧走过，还能近距离地看一眼。
他心满意足地看完整场演出，像平时一样没去抢合影位，随着人流走出场馆，没吃晚饭有些饿了，就打算去附近找点东西吃。
穿过室外停车场的时候，却突然被人拉住了背包带，还扯了扯。
他以为是不小心挂住了谁的衣服，刚想道歉，一回头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心跳都凝固了一瞬。
——向蝶拎着他的背包带，皱了皱眉，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狗狗：难解释，很难解释……
这段算是我开文的时候最想写的桥段之一

第36章 后遗症
半个小时后余煦被向蝶拎到休息室，被迫和他的正主见面。
余昧刚卸完妆，头上还戴着发箍，精力都被演唱会消耗得差不多了，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看到他愣了一下，好像也不是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余煦还有点儿演唱会后遗症，一看到他心跳又开始不听话，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只能蹂躏那根可怜的背包带，毫无底气地叫了声哥。
“他来看演唱会，”向蝶给他倒了杯水，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解释，“散场的时候被我撞见了，在停车场。”
余昧好像才意识到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皱了皱眉：“不用上课吗？”
余煦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又怕他误会，连忙解释：“上的，白天上完课才来的……明天休息，晚上就回去了，不影响后天上课。”
余昧看他快把那根背包带拧成麻花了，有点无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他坐过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自己买的票？”
“是啊，还不止一张呢，我刚查了下他那个账号的购票记录，”向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补充道，“明天下午一场，下周末还有两场……”
“小蝶姐！你别说了……”余煦局促地打断她，整张脸都红了，坐在离余昧半米远的地方，垂着眼，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余昧看着他颤抖的睫毛，对他也生不出什么火气，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先打发向蝶去开车。
等人走了才转过来问他：“那你晚上住在哪里？”
偌大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余煦看着他放在沙发上的手，不自觉联想到他在台上弹钢琴时的样子，心跳又烫了几分，脑海里最清晰的念头居然是想问他要个签名。
但他暂时还不敢，只能乖乖把手机递过去，给余昧看他订的青旅房间。
一晚69，这个点打折到39了，上下铺，八个人睡一间，共用淋浴和卫生间。
余昧划了两张实拍图，又看了一眼旅馆快偏到郊区去的位置，突然觉得有点儿头疼，伸手按了两下太阳穴，指着那个地址问他：“你打算怎么过去？”
“……地铁，”余煦对他的情绪波动非常敏感，知道他现在哪怕没生气，应该也在烦躁边缘了，连忙补了一句，“也不是每次都这么远的，这次是附近都满房了，而且就住一晚……”
余昧挑眉，精准地捕捉到另一个关键词：“每次？”
他私底下情绪很淡，或者说对什么都无所谓，也不太跟余煦较真，从结果来看都称得上纵容了。
然而今天大概因为刚下台，还带着些演出时高岭之花的气场，语气一带上锋芒，就给人一种冷淡的距离感。
余煦被他的语气刺了一下，什么后遗症都忘了，下意识凑过去，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余昧看了眼时间，把手机还给他，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站起身道：“别去什么青旅了，先跟我回酒店。”
从休息室下到地下停车场要坐五层电梯，期间余昧一直没说话，也没转头看他，只在上电梯的时候把手里的杂物包递给了他，上面还挂着那天他抓到的玩具熊。
余煦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上车后余昧却没急着盘问他，只是放下车窗上的遮光帘，然后把他拉近了些。
他一怔，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妹妹？”
余昧垂下眼，低头靠在他身上，累极了似的轻声道：“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他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又认床，白天越是活跃晚上越睡不着，除非累到一定程度倒头就睡——在那之前就是硬熬着，透支精力换清醒。
演唱会期间尤其如此，演出大多排在下午和晚上，他的作息都是颠倒的，可能两三天才能睡着一次。
又睡不久，只能靠咖啡和临场的肾上腺素维持精神。
在台上的时候还好，被强光灯照着，周围那么多双眼睛，他也不敢松懈，下了台整个人放松下来，便有些撑不住了。
理论上高适配度的信息素会让人更容易动情——对他来说动不动情还有待考量，但余煦的信息素对他显然有某种安抚作用。
以至于他失眠这么多天，现在闻到那股熟悉的牛奶味道，居然产生了些许困意。
余煦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心疼得厉害，一颗心终于从演唱会的幻梦落回现实，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尽职尽责地充当人型靠枕。
就这么安静地靠了一路，等车开到酒店，他那点儿不敢直视云端之人的演唱会后遗症也彻底消散了——中途还觉得车里有点闷，让向蝶开了车窗，又脱下外套披在余昧身上。
酒店是工作人员统一订的，有资助方报销，这么晚了也不好临时加房，余昧索性把人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甚至有独立的厨房和衣帽间，落地窗也很宽阔，却只有一张床——双人床，两套枕头一床被子，对面是一张堆了不少衣服杂物的皮质沙发。
余煦看到那张双人床，愣了一下：“哥哥，要不我还是睡沙发吧……”
该做的都做过了，做完还特意留纸条说什么心甘情愿，现在反而纯情起来，因为一张双人床害羞——余昧看了他一眼，想不通他的脑回路是怎么转的，淡淡道：“都可以，随你。”
余煦似乎松了口气，把沙发上搭着的几件衣服叠好，和自己的相机包一起放到一旁。
余昧看到那根饱受蹂躏的背包带，想起还没盘问他，就走到沙发前，在他收拾出来的那个角落坐下——有点儿像还没等他铺好被子就往上跳的小蘑。
他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一低头对上余昧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地嗅到危机感，连忙收起笑意，很自觉地在沙发旁半跪下来，等待发落。
余昧随手揉了两把他的脑袋，语气听不出情绪：“自己说吧，怎么回事？”

第37章 签名
说出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追星买票看演唱会，再正常不过了。
最多是他追得痴迷一点儿，手上的票根多了一点儿，但Echo的粉丝那么多，比他还痴迷的也多了去了。
“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算了，就是不想让你知道，”他顿了顿，又诚实地补充道，“怕你觉得我不务正业——哥哥，我真的没因为这个耽误学习，高考分数应该还是全校第一……”
余昧不置可否，觉得他这么嘟嘟囔囔坦白错误的样子挺有意思的，像被人抓住的小仓鼠，没法挣扎，只能把囤了半天的口粮乖乖交出来。
见他不说话，余煦只能继续坦白：“……再说了，这是我的精神寄托，要是没有这些，我的生活会很枯燥的。”
他说的是实话——他是个需求很低的人，学东西又快，除了学习，几乎没什么事物能让他持续投入精力，时间长了很容易被困在象牙塔里，需要一个对外宣泄的出口。
余昧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自觉还没封建到这种程度，本来就不要求他学习成绩有多好，对他追星也没什么意见，想了想，有意逗他：“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死板吗？”
余煦沉默了一会，轻声道：“也不光是因为这个，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不正常。”
他说得很委婉了，正常人管这种行为叫痴汉，私生粉，“多少沾点儿变态”。
追星很正常，但追资助他上学的“哥哥”，不仅十年如一日，还藏着掖着怕被发现，就不太正常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余昧看着他低垂的睫毛，一时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是冷淡，对情情爱爱的事不太感冒，却并不迟钝，从小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地长起来，很多时候还比普通人更敏锐些，一直知道余煦对他的感情有些偏激，藏着若隐若现的控制欲。
包括check他的全部行程，改变他的居住环境和饮食习惯，等他回家叫他起床，连整理衣物、收拾行李之类的私事都要代劳。
平常没什么事的时候还好，最多黏人一点，喜欢待在能看见他的地方，也不会给他造成什么困扰。
然而一旦出了什么变故，余煦那种患得患失的不安情绪就会暴露得很明显。
以前还没同居的时候，他工作很忙，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腾出看望的时间，就跟余煦约好了每个月的第一天会给他打电话。
结果有一次儿童节，他临时被安排出席慈善活动，晚上又有演出，忙忘了这一茬，下台后才想起看手机。
当时已经过了零点，他那部私人用的手机上有两百多个未接电话，但打到23:59时就戛然而止了。
他吓了一跳，连忙打回过去，不到一秒电话就接通了——那时候余煦还没变声，话里带着闷闷的哭腔，说以为哥哥不要我了，别不要我，我很听话的。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后来他很少拒绝余煦，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基本都持放任态度——他不拒绝的时候余煦还能管好自己，但如果拒绝了，态度稍微强硬一点，这个小朋友就能把自己吓个半死，然后拿剩下半条命过来地缠死他。
后来逐渐长大，余煦对他也没那么偏激了，至少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或者说换了一种更加温和无害、对彼此都有益的表现方式。
直到那天他被迫发情，带着一身其他人的信息素回来，在余煦眼里看到那种熟悉的、混乱又尖锐的怒意，才意识到余煦对他不只是黏，内里还藏着更晦涩的独占欲。
但说来奇怪，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在一种无人疼爱的环境下长大，并不排斥这样偏执的感情，反而有种微妙的满足感，能从源源不断的过盛爱意里尝到安心。
沉默良久，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余煦的耳廓，温声道：“不会的，我不介意。”
余煦的耳朵很薄，也有点儿像小动物，一揉就红了——他忍不住抽了口气，不敢甩开，只能局促地低下头，把脸埋在余昧腿上。
发现余昧没有阻止的意思，又不自觉得寸进尺，伸手环住那截清瘦的腰，撒娇似的，像被顺好了毛轻声咕噜的猫。
余昧潜意识里可能是把他和回家的感觉联结在一起了，这么随手逗着逗着，精神也渐渐放松下来，没再说话，享受开始巡演后难得的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余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看着他道：“对了，哥哥，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余昧：？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余煦站起身，居然真的从包里找出一根记号笔，拔了盖子塞进他手里，又挽起袖子，把手臂摊在他面前，“这里。”
余昧低下头，对上他仰视的目光，被他眼里粼粼的期待晃了一下，还是没能拒绝，一边觉得有些怪异，一边捏着他的手腕，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签得很小心，不确定记号笔多久能被洗褪，就签在了靠近手肘的地方，指节大小的两个字，像一方小小的印。
余煦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觉得不够，又磨着他在手心里再签一个，要大一点。
“你要这个干什么，”余昧有点无奈，用笔尾点了点他的鼻尖，训小狗似的，“被人看到了不奇怪吗？”
“不会啊，看到了他们也只会羡慕我，”余煦牵着他的袖子，央求道，“再说我才不给他们看，这是我的……哥哥，签一个嘛，好不好。”
余昧看着他白净的手心，想说琴房里那几十张亲签专辑还不够他看的，僵持几秒，到底还是没说出口，顺着他的意思低下头，往他手心里写字。
皮肤是软的，不太好落笔，余昧怕给他签难看了又要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圆钝湿润的笔尖划过掌心，有点儿痒。
余煦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手指蜷了蜷，耳朵又隐隐烫起来——他对这种类似标记的行为格外敏感，一边觉得心满意足，一边又忍不住想入非非，像一场漫长的甜蜜折磨。
所幸只有两个字，没过多久就签完了。这次大了一点儿，平直地落在他掌心，最后一笔恰好落在生命线上。
余煦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很漂亮……和你在台上的时候一样漂亮——妹妹，我之前就想告诉你的，你唱歌的样子真的很吸引人。”
余昧在娱乐圈待了这么久，什么彩虹屁都听过，按理说早该免疫了。
然而同样的迷弟发言从余煦嘴里说出来，似乎就格外炽热一些——他被这几句“漂亮”弄得不太自在，伸手揉了一把小狗的头毛，别开视线：“别说了。”
顿了顿又鬼使神差地问：“那你是喜欢台上的我，还是台下……”
他很少主动去关心这种事，都是采访的时候被问的，一开口脸都有些发烫，还没说完就后悔了。
但说都说出去了，也没法撤回，他只能微抿着嘴，心想余煦要是说喜欢台上的，他就临时开个单间把人扔出去睡。
余煦看着手心里的签名，想了一会儿，说：“都喜欢。”
听起来像成年人敷衍的情话——余昧眉梢微抬，已经准备伸手去打电话了。
余煦下意识按住他的手，可能也没猜到他想干什么，很认真地解释：“我是先喜欢你这个人，然后才分什么台上台下……”
“准确来说，我喜欢构成你的一切特质，无论是你愿意展现给世人看的，还是那些连你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但如果你希望我喜欢某一部分的你，那我就只偏爱那一部分。”
他的语气很真诚，和那天看完电影说“努力不让你后悔”时如出一辙， 毫无调情的意思，却反而因为这份近乎严谨的认真，让这番话变得很能打动人。
像学生时代还没学会买玫瑰花，只能用竭力周全的逻辑来论证一句“我爱你”。
余昧静静地听完他这一番话，不知为何，突然松了口气，像是心底某根始终紧绷的弦松懈下来，泛出绵长的回响。
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真诚，只能摸了摸余煦的侧颊，轻声吐出一个字：“好。”
余煦才发觉自己刚才表白了一篇小作文，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用发热的脸颊蹭蹭他手心，想起时间来，就催他该休息了，明天还有演出。
余昧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时想起他那个时间坐火车过来，应该还没吃饭，就转头问了他一句，饿不饿。
“有一点。”他之前是想找个地方吃夜宵来着。
余昧皱了皱眉，不知该怎么评价他这种盯着别人吃一日三餐、自己却很能凑合的双标行为，折回去给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叫送餐服务。
那边说已经过了提供夜宵的时间，可以帮他们出去买。
“嗯，都可以，麻烦尽快。”
挂断电话时他突然想起什么来，犹豫了一下，转头对余煦道：“对了，以后就别自己买票了……坐家属席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签名梗了
一个随缘掉落的加更

第38章 绯闻
余昧第二天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那阵敲门声像催命似的，他觉浅，起来发现余煦还没醒，也被噪音吵得直往被子里埋，心里那点儿烦躁就翻了一番，下床随手披了件衣服，皱着眉去开门。
是关阳。
“你怎么回事？”关阳看起来比他心情还糟，把聊天记录往他脸上拍，“昨晚被拍了，说你带小鲜肉开房。”
他点开那张照片看了一眼——只拍到个背影，是他和余煦并排站在酒店前台附近，偷拍的距离有些远，画质也不算清晰。
出来开演唱会，周围环境好的酒店就这么几家，被狗仔蹲也很正常。
他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伸出根手指把手机推回关阳胸前：“就这一张？”
“一张还不够？”关阳看他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就来气，“要不要给你请团队拍个特写？”
确定没拍到余煦正脸，他暗自松了口气，也懒得跟关阳互呛，打算关房门送客：“跟配偶睡一间房不违法。”
关阳险些被门夹到，又伸手进来强行把门缝掰开了，跟他确认：“配偶，你确定？”
余昧点了点头。
“……那我不帮你公关了，你自己找个机会澄清一下，”关阳微妙地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我不管你们是不是假结婚啊，睡一张床注意节制，别影响演出。”
余昧懒得给反应，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了。爻殀、
转过头才发现余煦已经醒了，抱着个枕头，眼神也不太清醒，一对上他的目光又慌里慌张地别开，估计是被那句注意节制弄害羞了。
他没带换洗的衣服来，只能穿余昧的，骨架又比余昧宽一些，穿不了大明星修身的常服，最后套了一件宽松的套头卫衣，袖子还嫌短。
那件衣服外层的布料有一层粗绒，穿在他身上被撑开了点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只毛茸茸的熊。
头发也睡得翘起来，蓬松微卷，毫无防备的样子，看着手感很好。
余昧路过他，没忍住上手揉了两把，就被这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中途截住了，抱着他的腰撒娇似的蹭。
“他来找你干嘛……”他没听到前半段，不知道关阳在“注意节制”之前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余昧随手顺着他的头发，突然觉得酒店的洗发水也没那么难闻了，“昨天进来的时候被拍了。”
余煦还困得厉害，蹭着他的衣服醒了一会儿盹，才理解他说了什么，猛地坐直了，紧张道：“被拍了？那怎么办，他们……”
“你紧张什么？”余昧拍了一下他不太清醒的脑袋，“你和我是公开结婚，合法配偶，住一间房在外界看来都很正常……而且没拍到正脸，热搜都不会上的，放心吧。”
余煦的理智好像才回笼，这次是真的听懂了，松了口气——没过多久又不放心起来：“哥哥，我这样过来，是不是挺给你添麻烦的？”
余昧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麻烦的？”
余煦被他问住了，也说不出来具体哪里麻烦——他就是觉得余昧性格低调，一向不喜欢被卷入话题，巡演期间又应该专注本职工作，现在多了一个他，就像给狗仔提供了一个隐形话题，虽然不是什么劣迹，但也挺麻烦的。
被普通人秀恩爱还嫌烦呢，何况是看着自己正主演唱会期间和家属腻歪。
但他们的关系又确实连秀恩爱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主人收留偷跑出来的宠物。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么自恋的解释说不出口，索性没再多说，安静了一会儿，转而问余昧用不用再睡个回笼觉。
余昧摇了摇头——尽管被这场闹剧提前弄醒了，但昨晚有余煦的信息素，他还是难得睡了个好觉，也算休息够了。
“你困就再睡会儿吧，”他说，“我去洗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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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昧的猜想一半对一半不对——他“带小鲜肉开房”的误会确实不了了之，但那张照片还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还上了热搜。
角度微妙地有些不同，可能是另一波狗仔拍的。
配文也从“带小鲜肉开房”变成了“带家属开巡演”，词条就是“恩爱探班”。
结果底下点赞第一的评论居然是“妈妈，一个月了，我嗑的cp终于营业了”。
这其实是官宣结婚后，余昧相关的新闻里第一次牵扯到家属。
他平时很低调，关阳也有意无意地压他热度，有什么词条基本都是被动出现的。
更不会主动经营什么新婚燕尔回归家庭人设，反而为了防止影响余煦生活，连提都刻意不去提，领证仿佛就是走个流程，结完接着搞事业，和单身时无甚区别。
以至于现在冷不丁爆出一张探班照，还是他“亲自陪着入住酒店”，底下的评论都快炸了——含泪吃狗粮，香不香不知道，反正保真。
关阳可能也发现了这个独特的热度点，热搜爆出来没多久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在做发型，开了免提，就听见关阳在那边一本正经地跟他分析，说这是个很好的炒作方向，反正他跟许观珏没法绑定吸cp粉了，粉丝喜欢嗑谁不是嗑。
“你想啊，你平时都冷冰冰的，不食人间烟火似的，结果私底下居然是个深情种，粉丝肯定吃这个反差啊——哎，当初传童养媳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这个人设多好，还不花钱。”
一众助理妆造都在，他也不能当着这群人的面挂总经纪人电话，只能面无表情地听着。
“再说了，你看底下评论，说你家那位身材好，拍到的四分之三侧脸轮廓也好，一看就是个小帅哥……”关阳都快开始做梦了，“他条件确实好啊，要是顺势进娱乐圈，肯定签在咱们公司，包装一下当个小偶像，能火的——十九岁是吧，还不晚，而且他没爹没娘的，也不怕……”
“你说谁没爹没娘？”余昧冷声打断他，抬了抬手示意造型师先停了，拿过手机，对着话筒道，“我不可能让他进娱乐圈，也不可能让你拿他炒热度，想都别想。”
关阳一听触他逆鳞了，也不敢真得罪他，打了个哈哈道：“没事，没事，进不进娱乐圈的从长计议嘛，也不用拿他炒热度啊，你就平时发点儿微博，拍几张生活照什么的，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下你们感情很好，不会影响他的。”
他的合同里有一条是“宣传方式以公司决定为准”，所以平时都是关阳代管他的微博，给他什么人设他就怎么走，很少有自己的意见。
但涉及余煦就是原则问题，他不想因为这层有名无实的婚姻关系影响余煦生活——Echo知名度那么广，如果哪天余煦的脸和身份被爆出来，他身边同学会怎么看他，大致也能想见。
然而被关阳带了那么久，他也知道这个“金牌经纪人”的脾性，表面上跟他客客气气，背地里还是唯利是图。
如果他不喝对方给的敬酒，说不定哪天他和余煦“如胶似漆的日常照”就被关阳发到网上了。
毕竟有那张合同拴着，他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反抗措施。
沉默良久，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示意造型师继续弄头发，一边语气平和地对关阳道：“营业可以，微博我自己发，发之前会先通知你，这样行吗？”
关阳还嫌不够：“不光微博，其他场合也得带上，你要塑造一种不是故意秀恩爱，但有时候藏不住、还是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感觉。”
套路挺耳熟的——像之前那个“Echo 眼神拉丝”。
余昧皱了皱眉，问他怎么才算无意间流露出来。
“这你自己把握，我又不是导演，”关阳看他让步，语气也轻松了不少，笑着道，“今天先发条微博吧，也不用出镜，发个酒店双人份夜宵什么的——反正你也不想他露脸，这样正好。”
余昧“嗯”了一声，刚想挂电话，又听见关阳补了一句：“哦对，还有，虽说上热搜的说法是你带家属，但毕竟是偷拍，就一个背影也不知道是谁，底下还是有人猜那是哪个小明星来着——你最好找个机会说一下，把什么带小鲜肉开房的嫌疑都撇干净了，别影响形象。”

第39章 生生不息
这些话余煦没听见——他自己有分寸，知道工作时间不能去打扰余昧，也没跟进休息室，就待在一个会客用的空房间里，一边吃盒饭，一边听向蝶讲她被余昧“收留”的往事。
“我是孤儿。”向蝶先给他丢了个炸弹，语气倒是很平常，“我爸希望我是个Omega，好嫁进豪门实现阶级跃迁，我妈希望我是个Alpha，能一拳揍死我爸让他别吃喝嫖赌打老婆，顺便搞出一番事业带她实现阶级跃迁。
“最后分化完发现是个没什么用的Beta，加上我性格软，成绩又不好，两边都觉得没指望了，婚姻也维持不下去，就离了。”
余煦点点头，不敢轻易评价她的魔幻人生，安静地往嘴里塞了块炒西红柿。
“我高中毕业那年离的，反正那之后我就当自己是个孤儿了，也没读大学，出来找工作，听说当明星助理能免费吃盒饭，就报名应聘去了。
“最开始跟了一个小演员，没什么名气，脾气倒是很大，随时随地喝的水都要是温的，加鲜柠檬片，我只能随身带把水果刀，带个柠檬，他要喝水就当场给他切。
“但在剧组里嘛，也没地方给我切柠檬，只能拿手掌当砧板，有一次不小心把手切破了，柠檬汁流进去，痛得要死。”
她摊开手掌，给余煦看那道横贯掌心的旧疤，耸了耸肩：“我当时特别懦弱，跟个寄人篱下的小鸡仔似的，也不敢反抗，他可能也难得碰上这么好拿捏的助理，把我一个人当三个使唤，每个月才给一千五，付房租都紧巴巴的……
“本来忍一忍就过去了，但那天是在太疼了，我突然就崩溃了，把那颗带血的破柠檬往他身上一扔，跑去厕所哭了个昏天黑地，到最后都哭吐了。
“后来有个男的来找我，说我把戏服弄脏了，让我赔，一件衣服要我一年的工资。
“我当然拿不出来，边哭边跟他求情，问他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把我的身世背景都问了一遍，知道我无处可去，好像特别满意，就问我要不要给他带的歌手当助理……你也知道了，那个歌手就是余老师。”
她短暂地停下来，吃了一只蛋饺，神色好像突然变柔和了，没了那种谈论魔幻人生的戏谑，真情实意地轻叹道：“余老师真的……是个菩萨一样的人。”
余煦点点头，深有同感。
“你也知道吧，”向蝶一脸“我就知道你能懂”的模样，对他笑了笑，“当时我以为我的人生就那样了，反正给人当助理，跟谁都一样，也做好了当牛做马的心理准备，毕竟那时候余老师已经很火了，但关阳只给他招了我一个助理。”
“但是余老师特别好，二话没说先帮我租了房子，还说我是女孩子，不用跟着他跑进跑出的，每个星期帮他买买猫粮、订一点花材就好了。
“那个时候他刚跑完亚巡回来，还要在国内开演唱会，休息不好，整个人瘦的跟张纸一样，公司还让他就那样保持住，说什么病态美，招粉丝心疼了又能圈钱……
“我也不能光拿钱吃白饭吧，就偷偷跑去酒店给他送饭，什么能长肉送什么，被关阳抓到也无所谓，反正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后来我才知道，余老师的身世比我还惨，一出生就被抛弃了，丢在孤儿院，还差点被院长猥亵，好不容易被收养了，转手又卖进娱乐圈里……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破地方，他都那么好了，要实力有实力，要颜值有颜值，也不跟人争，还是受了好多委屈。
“他明明自己过得也不好，却还是对别人很好，是那种无条件的、不要回报的好。他收购了好几家不正规的私人孤儿院，捐款、做慈善、资助贫困儿童……也不炒作，甚至大部分都是匿名的，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这算善良，还是慈悲。
“你看现在他身边好像只有我一个助理，连个专职的司机都没有，但其实他给很多人开了工资，那些孤儿院里刚成年、没读过书吃不起饭的小孩子，或者灾后遗留的孤儿，他会给他们一个挂名的位置，帮他们交社保，但不用跟着他，就自己出去学手艺……当然也有像你这样的，资助他们读书，只不过不会亲自出面，都是间接资助——毕竟你是第一个。
“你知道吗，我本来不叫这个名字，是他给我取的，让我不要被过去困住，要为了自己破茧，然后像蝴蝶一样，向着有光的地方飞出去。”
她笑了笑，看着余煦道，“你看他们现在都说我是余老师的狗，除了主子什么都不认……但他这么好，就是让人心甘情愿想当他的狗。”
余煦用力点了点头，对最后一句话深有共鸣，觉得自己简直找到知音了。
“所以啊，”向蝶放下筷子，坐直了些，看着他正色道，“你一定要好好对他，不然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她化了偏欧美感的浓妆，显得五官很凌厉，短发黑直，穿着金属扣的皮衣，看起来不像助理，更像保镖，对上视线都让人发怵。
但余煦问心无愧，眼神还是很坦荡：“我会的。”
不用别人威胁，他本来就会全心全意地对余昧好。
不是因为余昧收留他，把他从那个吃不饱穿不暖、动辄就要挨打的孤儿院里救出来；不是因为所谓的信息素契合，费洛蒙作祟，一张有名无实的结婚证；也不是因为余昧是他情窦初开的对象，心向往之的偶像，精神支柱，一个漂亮又善良的人。
他对余昧有感激，有憧憬，有心疼，有虔诚——可能什么都有，但如果一定要为他的感情找一个理由，他反而只能用很抽象的方式来概括。
因为他的心脏在持续跳动。
每过一天，每多了解余昧一点，就会更爱他一点。
就像那天在民政局，他在登记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想的却是无所谓结不结婚，他要和余昧谈一辈子恋爱。
爱是生生不息。

第40章 “爱人”
下午这场演唱会，余煦第一次坐到了能不用大屏幕投影也能看清舞台全貌的位置。
家属席顾名思义，是给家属之类和表演者有关系的人坐的，但余昧的情况比较特殊，不和圈内人深交，圈外除了余煦也没什么有关系的人了。
因此他那部分家属位上坐的都是些和Echo长期合作的圈内人士，制作人、舞台导演、还有几个戴着口罩的明星。
许观珏那半边倒是热热闹闹的，坐了几个年纪相仿的妇人，打扮得很优雅，应该是他母亲带着小姐妹来看儿子演出——反正余煦远远看到，就觉得她们应该去小洋楼喝下午茶打麻将，而不是坐在这里看什么虚拟现实风演唱会。
其实为了保密起见，每场演出的家属席位置都是不固定的，灯一暗周围的观众也分不清谁是谁。
但余昧怕他被拍到正脸，上场前还是把他叫去休息室，拿口罩墨镜鸭舌帽把他全副武装地裹了起来。
裹完皱着眉打量了他一会儿，很无奈地评价：“你这样更像哪个乔装出行的小明星了。”
最后还是让人给他找了件工作人员的黑马甲，背后印着四个大字，引场助理。
幸好坐在位置上别人也看不见他后背，不会真的来跟他问路。
倒是进场的时候有两个小姑娘看着他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儿走过来，问他能不能加个微信——可能把他当成余昧他们公司的预备练习生了。
坐得近的好处是能看清舞台全貌，更能体会到那种人与舞台浑然一体的独特魅力。
却也有坏处，比如才唱到第一首歌，他的心跳就有些过速了，连要拍照的事都忘在了一边。
整场舞台围绕虚拟现实的概念，引入了很多雾质的光影和遮光玻璃，让现场形成一种绚烂的万花筒质感，一些实体的道具也替换成了全息影像，似真似幻，很能抓人眼球。
包括余昧的琴也换成了一架透明电钢，玻璃材质，透出内里的金属质骨架，琴身上装饰着千禧年代常见的流动灯带，红蓝粉紫交错变幻，有种时光倒错的虚幻感。
既像过去某种盛大舞台的缩影，又像一隙光怪陆离的未来。
璀璨的流光映在他身上，反而突显出他那种清冷透明的美感——他身上那套白西装不知用了什么特殊工艺，领口和衣摆处有一部分格外聚光，根据琴身的颜色反出精致的暗纹，很漂亮。
从钢琴淌出第一个音起，台下压抑的惊叹声就没停过。
这次巡演的舞美打磨过很多次，采用的技术也都非常成熟了，最终呈现出的效果自然无可挑剔，余煦坐在最好的位置欣赏完一整场，几乎像做了一场不似人间的好梦。
尤其是这个位置正对主花道，好几次余昧走过，都给他一种对视了的错觉。
台下开始喊Encore的时候，他才堪堪回到现实，脸颊烫得厉害，一边意犹未尽地按着心口，跟周围的观众一起大声喊返场。
坐他隔壁那个制作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可能在想他都坐家属席了，怎么还跟个愣头青似的瞎激动。
“Encore”没喊多久，几分钟后台上绚烂的灯光突然灭了，再亮起来时就变成了朴素的白光，乐器也都撤了下去。
演唱会的两个主角分别从左右台侧走出来，身上穿着这次巡演周边的印花白T，简单清爽，和不久前高饱和高明度的舞台形成了极大反常。
他们先像往常一样，唱了出道曲《Echo》，然后对到场的观众和一直以来支持他们的粉丝鞠躬道谢。
然后许观珏停下卖了个关子，煞有介事地问粉丝，最后一首想听哪首歌。
结果不出所料，呼声最高的当然是他们最新出的那首合作曲《IX》。
最开始余昧写这首歌的时候，是按着“情窦初开的少年心意”这个要求写的，结果后来被制作方改着改着，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情歌，还是适合放在婚礼上当背景曲的那一种。
他的音质偏冷，其实不适合唱这种小甜歌，唱出来总有种朦朦胧胧的忧郁感，倒是许观珏唱这类歌轻车熟路——于是最后大部分歌词分给了许观珏，他只负责一段副歌和最后的合唱，也乐得清闲。
自带乐器伴奏是Echo的一大特色，现在连钢琴都撤下去了，返场环节用机械伴奏反而显得没诚意，他们索性选择了清唱，一人一个手麦，边唱边走一圈场，算是最后的饭撒。
大概因为临近结束，又是清唱，余昧唱得比平时随意一些，不那么偏重技巧，反而透出一种和煦的温柔感。
称不上甜，更像坐在路灯下给心上人唱歌的青年，披一身月色，嗓音清而柔，一开口仿佛时间都慢了几分。
他的台风一向偏冷，突然这么温柔，台下观众都有些受宠若惊，一边心跳加速，一边忍不住想他今天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劲”。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做出了一个更让人受宠若惊的举动。
——唱到自己那段副歌的时候，他突然停住脚步，在主花道面向观众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然后就这么看着观众席，温柔地、面不改色地唱完了后半首歌。
余煦坐在他正对的座位里，看着台上那个披着月色似的人，有些混乱地想，之前还有可能是错觉，但现在，就这一秒，他们绝对是对视了的。
而且不得不承认，余昧生了双多情的眼睛，瞳色浅淡，有种天生的温柔质感，视线相交时甚至不用什么表情，只是略微弯一弯眼尾，就给人一种被他放在世界中央的错觉。
到后来他都顾不上欣赏什么歌了，只知道一首唱完，观众席爆出一阵空前激动的尖叫，余昧在如潮的起哄声里站起来，欠了欠身，然后竖起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等到观众席安静下来，他笑了一下，用轻松平常的语气开口：“相信大家都看到中午的那条热搜了吧。”
观众席骚动了几秒，回应他，看到了。
“嗯，那么我解释一下，”他转过身，找了个摄影师能清晰拍到的角度，没有再看家属席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大家可以放心，那确实是我的爱人。”
他用了一个很巧妙的词——“爱人”这种说法，既可以被解释得很官方，仿佛只是在说明他没跟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开房，又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亲昵色彩，配合他刚才少见的温柔唱腔，让人想不过度解读都难。
就连余煦作为当事人，明知道他们那张结婚证有名无实，余昧也不会把他当什么爱人看，听到的时候也还是恍惚了一下。
心跳鼓噪，一下一下地撞耳膜，有点儿疼了。
许观珏应该是提前知道他会说这些，听完也没什么反应，看观众席惊讶得差不多了，就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调侃说没想到还有在台上吃狗粮的一天。
“风水轮流转嘛，”余昧笑了笑，语气轻松，“被国民男友秀那么多年的恩爱，我可没过说什么。”
当晚不出所料，“余昧说他是我的爱人”这个词条爆了热搜，在榜一待了很久。
底下粉丝的切入点很有意思，重点不光在于他当着几万人的面秀恩爱、最后一首歌都唱得格外温柔，还评论说追了那么多年，第一次看妹妹离粉丝那么近。
“高岭之花为爱下凡，女儿也太可爱了吧……”
“婚前干干净净搞事业，出道十年零绯闻，婚后大大方方秀恩爱，这不是反差萌是什么！就问隐形甜妹谁能不爱！”
“为什么没早点官宣？我也想早点听妹妹温温柔柔唱情歌呜呜呜……”
“早说爱和不爱差别很明显了吧，某些人捆绑营业那么多年，也没见妹妹在台上笑得那么温柔，耳朵都粉了噢”
……
——从结果来看，这可能是余昧出道这么多年，被叫“女儿”次数最多的一次热搜了。
向蝶心情复杂地翻了几页，看热度还在实时暴涨，翻也翻不完了，索性放下手机，转向车后座的当事人：“祖宗，这个舆论风头对劲吗？用不用找人干预一下……”
余昧其实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掀起这么大的波澜，说完就没当回事了，下台后换衣服洗澡卸妆，也没顾上看手机。
“没事，真有什么不对劲，关阳会着急的，”他也不打算管，扯了条毯子铺在膝盖上，打算趁车还没开回酒店先睡一会儿，“他要是不想，也不会那么快上热搜。”
毕竟昨晚刚被拍，演唱会上又公开秀了个恩爱，想也知道会有很多人等着拍他那位“爱人”的正脸，他索性让余煦自己打车去火车站了。
下台之后没机会见面，也不知道小孩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承认唱最后一首歌时带了点私心，觉得余煦这么全神贯注看他演出的模样太可爱了，就没忍住逗逗他。
当时灯都暗了，从台上看下去乌泱泱一片，其实也看不太清。
但视线相交时余煦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像个小动物一样捂着心口拼命眨眼睛，下一秒要哭出来似的，就还是让他尝到一点微妙的满足感。
甚至有点儿期待下周末的演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下一站的演出场馆是会场式的，家属席离舞台很近，灯光照下去，大概是连表情都能看清的。
作者有话说：
别钓了别钓了

第41章 反向驯化
车快开到酒店时手机响了，余昧没带私人用的手机，知道响的是工作机，不太想接，就闭眼装没听见。
向蝶跟他很有默契，也全当无事发生，继续开车。
然而第一次自动挂断，第二个电话又紧接着来了，大有他不接就不罢休的意思。
向蝶只好看了一眼，告诉他：“是关阳。”
“……接吧。”
关阳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倒也不是因为那条热搜出了什么问题，好像就是单纯地想表扬他：“没想到你会选那时候澄清啊，观珏跟我说了，你上台前就决定好了是吧。”
他看着窗外晃过的路灯光，“嗯”了一声。
“这样挺好的，”关阳笑着说，“澄清也澄清了，恩爱也秀了，我看微博上说的都是你以前怎么怎么高冷，跟观众有距离感，现在一谈恋爱温柔多了——挺好的，我是觉得你以前在台上太端着了，现在这样刚好。”
也不知道以前是谁让他上台别笑，最好一直板着脸，衬托许观珏的温柔和煦如沐春风。
他懒得反驳，看车快开到了，就往头上扣了顶渔夫帽，又戴上口罩和墨镜。
“我本来还担心你没经验，不知道怎么营业，现在看来你挺深藏不露嘛，”关阳还在那边说，“最后那首歌真唱得跟情歌似的，含情脉脉的，剪辑的小姑娘说你家那位肯定在台下……”
可能是看他半天不说话，关阳顿了顿，又说：“不过你放心好了，当时那个灯光，台下观众肯定拍不到他正脸，后续也顶多收录台上，不会暴露他的……”
其实当时余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身上还穿了工作人员的马甲，也没什么可暴露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关阳给他念了几条点赞多的评论，让他以后就往这个方向“营业”，看他没什么表示，又随口叮嘱了些演唱会相关的事宜，就把电话挂了。
车开到酒店门口，向蝶先下了车，把钥匙交给门童去停车，转头就听见余昧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听起来很像情歌吗？”
向蝶作为助理，演唱会快结束时有很多事要忙，其实顾不上听返场的歌，还是刚才在热搜词条里看见粉丝发的视频，点进去听了一段。
“是有一点，”她回忆了一下，实话实说，“也不能这么说，毕竟《IX》本来就是情歌，但确实和你平时唱歌的感觉……不太一样。”
余昧眉梢微抬：“哪里不一样？”
“怎么说呢，平时像秋天，今天有种入春了的感觉，温度是差不多，但氛围就不太一样……”向蝶顿了顿，觉得形容不出来，便道，“这样吧，我去跟摄影说一声，让他们先把那段的录像发过来，你看到就明白了。”
下一站的巡演地点在邻省，他们开车去，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
于是到酒店后，余昧也没急着去看什么视频，先收拾了一部分行李。
他的东西和别的明星比，算是少得有点儿不正常了，出门两个月只带一只中号行李箱，里面除了卸妆护肤用的瓶瓶罐罐，几乎全是衣服——他不喜欢让别人帮忙洗，自己也没时间，索性带了很多套。
之前都摊在沙发上，昨晚余煦来了一趟，很贤惠地帮他叠好了，倒是让他省了大部分整理的时间，往行李箱里一放就行了。
于是五分钟后他收拾完行李，看着空空如也的沙发，还有茶几上酒店送来的夜宵套餐，突然产生了一种想回家的感慨。
他出道十几年，不是没体验过更乏味将就的生活——甚至对两个月前的他来说，一日三餐吃盒饭、回家只有一片漆黑才是常态。
但这两个月来，余煦实在把他照顾得太好了。
不是那种每天能带给他多少惊喜、从地狱过渡到天堂的好，而是不知不觉地改变他的生活习惯，将他一片冷白的生活逐渐染上暖色调。
等到他有所意识，回头去看，才发觉自己已经习惯了永远带着阳光味道的床铺、洗好的衣服、热气腾腾又很合他口味的一日三餐，还有那盏会等他回家的暖黄落地灯。
他不用考虑出门前需不需要因为没吃早饭而带几颗糖，挂在玄关那件外套的口袋里一定会放巧克力。
也不用考虑每周要签收的猫粮和花材——前者余煦会替他打理，连猫一起照顾妥帖，后者则已经被那些不会枯萎的多肉植物取代了。
甚至不用考虑什么发情期，反正余煦会帮他记住日期，给他需要的信息素，或是像这次出来巡演，提前几天告诉他要打抑制针。
这些也许是余煦对他占有欲的一环，是一种不露声色的控制——但他由衷地觉得，这样可能也挺好的。
以前那种回家洗个澡倒头就睡、第二天去公司吃面包的日子大概只算生存，直到余煦搬进家里，他才体验到何为生活。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尝了一口那份甜椒通心粉，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余煦每晚定点端来的那杯热牛奶驯化了。
于是他打电话问前台要了杯牛奶，又拿着私下用的那部手机窝回沙发里。
余煦给他发了几条消息，最近一条是半个小时前，说自己已经上高铁了，后面跟着张照片，是高铁站外的一段霓虹灯。
“像那天抓娃娃机上的灯。”
他记不清抓娃娃机上有什么霓虹灯，却从玻璃反光里分辨出一个隐约的轮廓——余煦还带着那顶鸭舌帽，帽檐下翘起几撮不安分的卷发，发梢的弧度看起来又很柔软。
他想了一会儿，回复道：到家了吗？
余煦回得很快：下站就到了，然后打车回家。
他在心里点了点头，发现对着聊天框反而没什么能说的——总不能说我有点想念和你一起待在家里的感觉，刚才还因为这个点了杯热牛奶。
所幸对面是只话痨的小狗，不会让他冷场，又叮叮咚咚发来好几条消息，问他开完演唱会累不累，是不是该睡觉了。
最后可能嫌打字不够，又发了一句：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余昧调整了一下坐姿，发起通话。
作者有话说：
喜欢一些异地小暧昧 belike电话粥

第42章 电话粥
“哥哥，吃过晚饭了吗？”
余煦那边有点吵，背景里是一个小孩子在哭，被另一个女声哄着，又有乘客小声抱怨，乱七八糟的。
余昧看了一眼桌上只动了两口的通心粉，含糊其辞：“嗯，吃过了。”
“吃了什么？”
“意粉……还有沙拉。”
睡前吃主食显然不太健康，但余煦也没说什么，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继续跟他进行没营养的对话，说今天第一次拿到了演唱会周边的小扇子。
“以前怕被你发现嘛，一散场就直接走了，”他笑了一下，“这次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去排队了。”
“排那么久不累吗，”余昧回想起他说的扇子是什么，忍不住皱了皱眉，“下次想要什么，和向蝶说一声就行了。”
“不一样，”余煦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签名，笑意柔软，“我只是很享受那个过程。”
他又说起刚才那场演唱会，没提最后一首歌，只是说到第一次坐得那么近，舞台效果很好——后面跟着意料之中的迷弟发言，说余昧今天的发型很漂亮，回家后可以再扎起来看看吗。
余昧听着听着，觉得自己可能总结出一个规律：余煦平时还乖乖叫他哥，等到偶尔不太规矩、在越线边缘试探的时候，又喜欢叫他“妹妹”，像什么转变角色的信号。
说到那架透明电钢时门铃响了，余煦停下来，问他这么晚还有谁来找他。
“酒店的人，”余昧起身去开门，随口解释，“我要了杯热牛奶。”
余煦愣了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弯起嘴角，揉着自己的耳朵，没头没尾地问：“妹妹，我们这算不算是异地恋……”
酒店送来的牛奶更像用奶粉冲调的，带着浓郁的人工质甜味。
余昧皱着眉尝了一口，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们又不是真的情侣。
但余煦似乎也没想让他为难，很快又笑着说：“我开玩笑的……不早了，你快休息吧。”
“等等，还有一件事，”余昧放下那杯牛奶，换了一种说正事的语气，“今天那两条热搜你看到了吗？”
余煦点点头：“看了。”
于是余昧斟酌了一下措辞，把关阳让他适当“营业”的那些话转述了一遍，又补充道：“只是发几条微博，不会让你露脸的，你放心。”
车到站了。
余煦随着人潮下了车，看到夜空里那块孤零零发光的站牌，垂了垂眼，问他：“那今天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也是营业吗？”
想也知道肯定是了——他其实更想问余昧说话前唱的那首歌，那些无可辩驳的对视，还有视线相交时他眼里晃动的浅淡笑意。
大概听出他语气里的失落，余昧沉默了几秒，缓着语气道：“那只是必要的澄清，无所谓营业不营业的。”
周围有点吵，车站的播报声，来来往往的人，孩童嬉闹，夫妻争吵——余煦背着一个相机包，也没有行李，混在出站的人群里，觉得自己有点儿突兀。
他一直没说话，直到走出那段人最多的地方，周围安静了一点，才问：“那最后那首歌呢？”
那么直白地越过人群和他对视，坐在平时根本不会靠近的位置，温温柔柔地唱完那首情歌——也是营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听见余昧叹了口气，说“不是”。
“当时没想那么多。”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就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头对上一双疲倦的眼睛，是个头发花白的爷爷，背着熟睡的孙女，用蹩脚的方言问他行李丢了，该去哪里找。
他戴着耳机，手里也没拿东西，老人家大概没意识到他在打电话，只一味地跟他说“麻烦你”。
余昧可能明白了他这边怎么回事，让他先去帮忙，电话不挂断。
他松了口气，连忙问老人家最后一次看到行李是在哪，还有没有印象。
“我上厕所，叫囡囡在门外帮我看行李，出来发觉只剩一个包了，她趴在包上睡，”老人指了指脚边那个褪色的登山包，不住地抹眼睛，“她跟我坐了一天一宿的火车，没合眼，不怪她的，怪我……”
他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却莫名地有些耳熟——余煦没顾上细想，大致听懂了他的意思，先把人带去服务台帮忙挂失，又和他一起回那个厕所附近找。
似乎又有一班列车到站，涌进一大波人，他接过那只旧登山包，想了想，又让老人把小女孩换给他背。
小姑娘五六岁的样子，睡得很熟，周围那么闹也没被吵醒，脸颊堆在他肩膀上，像团糯米糍。
其实报过挂失了，再靠人力去找也没什么效率，但老人家不安心，坚持要自己找，余煦便陪他从A口走到F口，又走回来，留意每个厕所和拎绿色行李箱的行人。
所幸也没过多久，就听见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说东西找到了，让他们尽快去拿。
弄丢的行李是一只蛇皮袋，还有一个同样有些掉漆的军绿色行李箱，老人独自搬起来有些吃力，他索性帮着搬到了火车站门口，问用不用帮忙打个车。
“不用，不用，儿子来接的。”老人接过他背上的小女孩，坚持要给他“谢礼”，然而摸遍全身口袋只有一张十元的纸钞，皱巴巴的拿不出手，便让他再等一等，等自己儿子来了给他钱。
他当然不可能收，借口要赶不上末班车发车，佯装匆忙地先走了。
又怕老人不安心，索性真的上了辆公交车——反正火车站到市区还有一段路，中途在找地铁站换乘也不难。
前前后后花了快一个小时，等他终于坐下，想起拿出手机看一眼，才发现那通电话居然还没挂断，只是显示对方关闭了麦克风。
他试探着叫了声“哥”，就听见耳机里传来轻微的杂音，余昧似乎笑了一下，语气平常地问他：“帮完忙了？”
刚出始发站，车厢里还没什么人，这片区域似乎只有火车站人来人往，没过多久周围便暗下来，过渡到乡野特有的寂静里。
余煦看着窗外的夜色，有点儿不好意思：“嗯，没想到会那么久，耽误你睡觉了吧……”
余昧倒是不介意——他私下不是爱说话的性格，比起聊天，其实更喜欢这样透过电话，听余煦那边发生的寻常琐事，觉得很有意思。
才开完演唱会，他也没那么容易入睡，就一边听着余煦帮人找行李，一边回看了一遍演唱会返场的录像，又刷了刷那个还挂在热搜上的话题。
不得不承认，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回看下来，他今天的状态确实有点儿奇怪——可能因为知道余煦坐在哪个位置，路过时总忍不住往那边看，唱《IX》的时候也像粉丝说的那样，“格外温柔”。
居然还笑了。
其实他在台上冷归冷，毕竟是表演，要尊重观众，也不会自始至终板着张脸，笑一下太正常了，粉丝的关注点也并不在这上面。
然而他自己心知肚明，平时那些只是演出的一部分，连笑的程度和方式都是事先考虑过的。
但这次不一样，别说预想，他甚至根本没意识到——情不自禁，鬼使神差，才最让他意外。
算动心吗，好像也不算，大概只是心血来潮，想看看余煦的反应。
一桩事了，没了周遭往来的行人，空气反而安静下来——车厢里没什么人，等要靠站时司机才象征性地亮一亮灯，其余的时间就这么暗着，晃晃悠悠地往市区开，说不出的落寞。
余煦坐在靠窗的位置，脑袋靠在窗户上，看着玻璃里映出灯线的反光，亮几秒又熄灭，就想起那个返场的舞台。
也是这么半暗不暗的光景，聚光灯打在余昧身上，勾勒出发梢微湿的轮廓，让这朵高岭之花看起来离人间很近——至少离他很近。
他垂了垂眼，听见自己用挺平常的语气说，妹妹，刚才的问题还没有说完。
半个小时，其实足够余昧想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像接受采访时那样完美地糊弄过去了。
然而大概是余煦问得太直白，他反而没了扯谎的心思，听完犹豫片刻，最后只是把之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不能算营业，”他说，“当时没想那么多。”
余煦撑着脸颊，忍不住笑了一下，有点得寸进尺地问：“那应该算什么？”
其实这个答案已经很让他高兴了。
余昧垂下眼，又抿了一口已经放凉的牛奶，绷着语气回答他：“算是给你的粉丝福利，不喜欢就算了，下次我给别人。”
明知道余昧是逗他的，余煦却还是因为这句话急了一下：“不行，哥，你要是——反正不行，我会……”
逗小狗是挺有意思的。
余昧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了笑，饶有兴致地反问：“会怎么？”
青年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磁质的颗粒感，有些失落地蹭过他耳畔：“我会吃醋的。”
语气听起来很认真，像是已经想象出他对着台下粉丝温温柔柔地唱歌、眼里却没有自己的场景——像失宠的小狗。
余昧被那几个字蹭得耳朵痒，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换到右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左耳，还是故意吊着他：“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小狗在电话那头哼唧了一会儿，语气诚恳地表示自己一定努力，并且很快付诸现实，check了一下他第二天的行程，就催他去休息。
挂电话前他听着余煦恋恋不舍的“晚安”，突然生出一个没由来的念头。
如果哪天他真的喜欢上余煦，那算不算睡粉。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43章 异地恋
可能是受到那句“我们这算不算是异地恋”的影响，到了巡演后半程，两个人都隐约意识到，他们最近的相处模式越来越往“异地恋”的方向上靠了。
Echo的演出通常安排在周二到周日，工作日是隔天一场，周末一天两场，白天排练晚上演出，恰好和寻常大学生的闲忙规律颠倒。
于是不见面的时候他们很少联系——余煦在这种时候总是很懂事，不会打扰余昧工作，平时只是发发消息，提醒余昧记得吃药、注意休息，顺便汇报一下家里又添置了什么小东西，还有猫的近况。
发消息也不要求余昧回复，更不会主动打电话，演唱会的消息都是从其它地方刷到的，并不走什么家属特权。
到了双休日他去看演出，才会显露出一点儿黏人小狗的本质，像长途跋涉去见心上人的异地小情侣，一路上按捺不住兴奋，会给余昧发一堆消息，实时汇报自己到哪了、还有多久到站。
后来怕余昧看了会烦，就转头去骚扰向蝶——可怜大明星唯一的私人助理不仅要处理如山的工作，还要看他那些恋爱脑发言，平白吃一顿新鲜狗粮。
但余昧要她看着小孩的行踪，她也就不得不捏着鼻子看完，从里面筛选出有效信息转述给余昧：几点几分进的场，坐在家属席哪个位置，有没有乖乖乔装打扮……
演唱会散场后还要负责把人带回休息室——所幸余煦性格很好，一来二去跟负责Echo的几个工作人员都混熟了，会在她方便找的地方等着，也不用她太费心。
当晚余昧一定会带他回酒店，知道路上有关阳安排的狗仔，就让他换一身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免得被人拍到正脸。
一旦被安排了往营业的方向发展，演唱会散场后他往哪条路走、带什么人就都是半公开的了，下车时镜头就差贴到脸上，他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叹一口气，去牵余煦的手。
余煦还是很聪明，知道是演给别人看的，会反过来配合他，借着牵手的动作把他往怀里带一带，做出年轻人藏不住心思的急切样来。
——大概也不全是逢场作戏。
等到进了电梯，两个人终于能松一口气，余煦戴着口罩，神情看不太清，帽檐下的耳朵却诚实地红了，一本正经地跟余昧道歉，说刚才不是故意越线，只是有人在拍。
心里想的却是被当成营业道具也挺好的，至少能光明正大地牵余昧的手，像真的情侣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还要谢谢关阳。
余昧不会和他计较这些，演出一天已经很累了，妆都是让他帮忙卸的。
卸妆的几十分钟里两厢静默，算是余煦用来缓解“演唱会后遗症”的时间。
一点一点拭去那些舞台妆、卸下冰冷的饰品和无机质的纹身贴，整个过程像是将余昧从一个华丽的茧里剥出来，从舞台回到现实——他似乎也能因此离真实的余昧更近一点，透过浸湿的化妆棉，感觉到鲜活的体温。
越是和台下的余昧相处，知道他上台时的身不由己，余煦对他演出的态度就越矛盾，有时甚至觉得有没有演唱会看也无所谓了，既然余昧不想，那少开几场演唱会、多休息休息也挺好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看余昧，趁着这段对方毫无防备的间隙，用视线仔细地描摹过他每寸轮廓，珍而重之地收藏进心底。
有时候余昧有所察觉，会故意毫无征兆地睁开眼，撞破青年理不直气不壮的窥视。
余煦会猛地僵住，视线转开又转回来，最后抿着嘴唇，佯装镇定地继续帮他卸妆。
余昧把这些可爱反应当成巡演期的消遣——年轻人害羞躲闪的目光、薄薄的很容易红透的耳朵、局促到没办法了小声叫他哥，还有对视时眼里晃动的痴缠深情，都很有意思。
他可能是太累了，像被扔进一台嘎吱乱叫的旧洗衣机里，和那些亮片、灯光和舞台道具一起滚个三天三夜，脱水甩干，捞出时只剩下一具身心俱疲的空壳——以至于理智和行为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割裂，开始做一些平时不会去做的事。
但余煦不问，他也懒得解释，第二天往往还有演出，卸完妆各自洗澡睡觉，也没有更多“异地奔现”该有的情节了。
倒是每次演出结束，关阳安排的狗仔拍到他们牵手进酒店，攒了四五场的偷拍一波放出来，还是上了热搜。
各大营销号的配文挺有意思，什么“小男友全程探班一场不落”，什么“相识十几年婚后依然如胶似漆”，到最后连什么“论爱情保鲜的终极技巧”都出来了。
但凡余煦是个圈内人，他们这时候都该被捧成国民CP了。
一开始看到这些，余煦其实还有点儿尴尬，像高中班里被传谁和谁是一对，当事人八字还没一撇，起哄声倒是满天飞了，就挺尴尬的。
后来发现余昧似乎没怎么放在心上，对他的态度也没有改变，还是淡淡的，偶尔拿他当信息素安抚剂用，也就不太纠结了。
保持现状，偶尔越线，对他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唯一称得上暧昧的一次，是到了十一月底，大概是因为临近发情期，余昧罕见地睡过了闹钟。
人对不喜欢的事物多少有抵触情绪，清醒的时候他能克制住，刻意忽略本能里对舞台灯和他人目光的抗拒，无波无澜地当个光鲜社畜。
睡着了却没那么理智，被人哄着叫醒时他想起上午要排练，在潜意识里过了一遍日程，就有些烦躁起来，本能地不想睁眼。
大明星闹起床气的方法也很与众不同，肯坐起来，给他穿衣服会配合地抬手，就是不肯睁眼，也不好好答话，只从喉咙里蹭出一点儿猫呼噜似的声响，像在撒娇。
他皮肤薄，被温吞的暖气烘了一夜，眼皮和耳廓都泛着一点淡淡的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闭着眼，一松手就往人怀里靠，实在很让人心软。
信息素也无意识地散出来，浓郁的玫瑰味道，甜得蛊人。
余煦不是没叫过他起床，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几分钟下来心都快化了，甚至认真权衡了一下让他继续睡得可行性。
还没等权衡出个结果，第二个闹钟响了。
余昧皱着眉哼了一声，终于从那种奇怪的状态里挣脱出来——睁开眼的那一秒他就已经清醒了，看着自己身上被人穿好的衬衫无言片刻，叹了口气。
“抱歉，”他轻声道，“可能快到发情期了。”
言下之意是刚才有点儿失态，又麻烦你了。
余煦没觉得麻烦，垂着眼帮他整理好衣领，又把剩下要穿的衣服放到床头，才道：“妹妹，抑制针和临时标记，你想用哪个？”
他是认真发问——演唱会期间不比平时，突发状况很多，尽管有些无奈，但最不伤身体的方式可能并不是最优解。
余昧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撩开颈后的头发，露出腺体的位置：“不打针了。”
余煦松了口气，先起身去开了灯，回来认真观察片刻他的后颈，才谨慎地下口，给了他一个临时标记。
动作干净又恰到好处，和第一次小动物啃咬似的行为截然不同，不疼，也不带丝毫情色意味，以至于余昧都怀疑他是私下研究过，学了什么医用的标记流程。
可惜标记完就没那么游刃有余了——余昧看着他姿势僵硬地往卫生间跑，还是被年轻人局促的反应逗笑，那点儿反常的起床气也消散殆尽了。
作者有话说：
争取两章之内结束异地

第44章 釉
最后一场巡演在周末，不偏不倚十二月半，余煦下飞机时天上还飘了几颗雪。
他买票时考虑了飞机延误的可能性，结果一切顺利，落地的时候才上午十点，离演唱会开场还早，就先去了酒店，到餐区陪余昧吃午饭。
巡演临近结束，最后几场都加了时长，昨晚结束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余昧没休息好，也没什么胃口，看到他来反而松了口气，把那碗只动了一口的汤面推给他。
“吃不下，”他看了一眼向蝶的方向，轻声道，“帮我吃了吧。”
可惜余煦也是个生怕他饿着的操心命，满脸写着不能苟同，却又本能地听他话，抿着嘴看看面又看看他，很为难。
最后各退半步，余昧还是答应他吃一点儿，免得像上次一样，下台又沦落到打葡萄糖。
于是余煦去自助区给他盛了碗粥，又凭着记忆选了几样他在家会吃的小菜，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只空盘里。
有点儿像喂猫时算着量往猫碗里放猫粮、肉和冻干。
相处了这么多天，他也渐渐摸清了余昧的脾气——余昧这个人，看起来无欲无求的，很少主动开口要求什么，但如果你用心为他做点什么，让他看到花了多少心思，再放到他面前，他即使不喜欢，也还是会给面子接受的。
就像现在饭放到他面前了，尽管没什么胃口，他也还是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吃了。
“今晚就是最后一场了吧，”还在巡演期，余煦没立场置喙他的工作，看着他又清瘦不少，只能暗自心疼，“等回家给你做好吃的，我学了很多新菜。”
余昧垂着眼，和一条空心菜作斗争，估算要分三口还是四口吃完，闻言弯了弯嘴角：“好啊，我大概周三能回去。”
这家酒店都被Echo包了，现在工作人员都在准备舞台，餐区还没什么人。
余煦环视了一圈，确定没人在看，就伸出手，在餐桌底下摸索着牵了牵他的手指。
“别太累，开完演唱会就好了嘛，之后那些庆功宴什么的，能不去就别去了，也少喝酒，”他叹了口气，嘟嘟囔囔地说，“我心疼死了……”
他的手比余昧热很多，卫衣的袖口宽松，晃晃荡荡地垂下来，盖住两个人的手背，像什么温暖的陷阱。
余昧笑了笑，反过手逗小动物似的挠他手心：“哪是我想不去就能不去的……但好歹是最后一场了。”
话里带着淡淡的解脱意味，弄得余煦心口一紧，又泛出点儿疼来。
但他只是个粉丝，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把余昧的手指又握紧一点，试图将自己的体温分给他。
吃完午饭，余昧也没什么休息的时间，还要赶去场馆排练。
最后一站的最后一场，算是重中之重，票价都比其他场次贵些。
为了让观众觉得物有所值，他们包了一个今年才投入使用的新场馆，三百六十度环绕投屏，走场方式和舞美道具都有所变化，他还要提前过去适应一下。
“那我和你一起过去。”来都来了，余煦巴不得一直黏着他，自然不想在酒店等，看他起身就跟着站起来。
余昧想了想，道：“也可以，但现在观众席还不能进人，他们怕演出内容泄露，也不会放你进去添乱，你可能得在后台待着了。”
所幸他来探了这么多次班，和Echo的那帮工作人员都混熟了，待在后台也并没有那么尴尬，就混在几个摄影师中间，听他们聊暗光环境下怎么拍台上才能拍得好看。
甚至有一次，场馆那边的人看他没有工作证，过来问他的身份，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边上那位大哥就替他答了。
“这位可不是工作人员，”大哥拍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暧昧，“是我们余老师家那位，长得帅吧——别说出去啊，余老师让保密的，哪天说漏嘴了就等着被向蝶姐‘嘎’了吧。”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又引起一阵笑。
向蝶在他们的小圈子里很有威望，据说这两天在练擒拿，越来越有跟保镖抢饭吃的意思了。
反正余煦听着听着，就觉得他们可能有点儿误解，说的不是向蝶，是什么让人闻风丧胆的女杀手。
这个话题没持续多久，就从擒拿术转移到了“女杀手”的恋爱传闻上，说是听说铁玫瑰也有开花的意思了，对象是某个十八线女演员。
“富二代嘛，也是来演着玩的，我之前跟许老师的组，还跟她接触过，”录像师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说，“脾气是挺好的啦，美艳浓颜挂，也不知道我们小蝶姐姐能不能hold住……”
可惜八卦没听完，就被当事人撞了个正着——向蝶来后台找他，说余昧让他过去一趟。
“排练要走全场，结束之后我要做造型，可能顾不上你，”余昧在上台口的台阶边上等他，见面先往他脑袋上扣了顶渔夫帽，“等会儿你自己绕出去，从VIP通道进来，别被人拍到。”
余煦点点头，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音乐声，突然有点儿舍不得他。
可能是因为余昧还没化妆，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就让他格外心疼，第一次那么不想余昧去演出。
但这是余昧的工作，又容不得他说什么，他也只能凑过去抱了抱余昧，给大明星一点儿安抚用的信息素。
余昧似乎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在他颈侧靠近腺体的位置轻轻咬了一下，不疼，像收着爪子踩奶的猫。
他倒抽一口凉气，受宠若惊，被咬到的那块皮肤都要烧起来，连带着大脑都空白了几秒：“哥、哥哥……”
余昧好像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知道等他回过神来自己会说服自己，也懒得解释了，隔着帽子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走了。”
掀开台幕的那几秒，场馆里晃动的彩光就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打在他淡色的衬衫上，像素白瓷器上一层身不由己的釉。
余煦无意识地抬了抬手，没来得及抓住什么，也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算了，最后一场了——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要认真享受演唱会，才不辜负台上的人。

第45章 瞄准心脏
这次的家属席离舞台很近，余煦坐在偏左的位置，靠近舞台和花道的交界，能看清整个舞台，也不用借助周围大屏幕的投影。
最后一场，主办方给每个座位都发了特制的荧光棒，一端是缠绕四散的灯丝，亮起来的效果做得很像电子烟花，又像流星。
舞美也花了大价钱，宇宙主题，顶幕上大片的星云，开场前不少粉丝都在拍照，微博上很快有了话题。
但余煦的手机快没电了，余昧也不准他带相机，他只能坐在位置上玩荧光棒，漫无目的地想余昧今天会不会再给他什么“粉丝福利”，又不自觉地有点儿期待。
自从那次返场开了先例，之后每次他来听演唱会，都会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余昧也不是每场都给他特殊待遇，有时候家属席位置偏一些，或者走场没路过，可能整场下来连对视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也有那么几次，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余昧路过他时就会停一停，朝他笑一下、做个手势或是临时改两句词。
他其实不太确定这算不算营业——虽然余昧说过不是，但每次余昧有所表示，微博上就开始猜“童养媳”是不是又来现场了。
毕竟是朝着他的方向，也有人拍到过，猜测是不是他，但每次进场前他都裹得只剩一双眼睛，加上家属席都是些要注重隐私的人，Echo那边也会注意盯着，倒也没被认出来。
大概因为这次有环绕屏幕，前半场余昧和许观珏都在台上，一半是自弹自唱，用钢琴和吉他，另一半则请了室内交响乐团伴奏，唱一些Echo早期发行的、具有时间节点意义的曲子。
到了后半场换了一套演出服，才开始走场。
最后一场，确实是有粉丝福利的。
这次不是情歌，曲风偏Funky，又带了点金属摇滚的元素。余昧路过他的时候停了一下，卡着最后一句副歌的断点，抬起手，朝他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我只看见银河倾覆 流散 颠倒”
“在你眼里做一场盛大的 关于宇宙起源的梦”
他指间那枚的宝石戒指折光度很好，光打过来，恰好反出一瞬的亮彩，像开枪时的火光，又像他歌里的银河倾覆时一颗反叛的流星。
两句唱完，他笑着朝余煦眨了眨眼，又伴着间奏的音乐转身继续往前走。
余煦下意识地捂着胸口，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胸腔。
他听见身后响起一阵骚动，几个女孩子小声讨论刚刚他在看谁，就生出一种隐秘的心动。
——已经超出了追星的范畴，更像做了一场梦，在千万人的视野死角谈恋爱，只有彼此知道，而余昧愿意给他做这场梦的机会。
然而梦似的几秒过去，他看着余昧衣摆翻飞的背影，眼前却闪过很多个毫不相关的场景——海滩上那个陡然下坠的背影、上台排练前那个盛着彩色光斑的背影，还有余昧每次出门去工作、带着疲倦走回房间的背影……
这些场景连在一起，像一卷飞速掠过的胶片，突然让他产生了庞大的不真实感。
可能到了最后一场，积压的情绪都满溢出来，开始不受他控制地发生化学反应。
过量的心动和过量的不真实感两相对撞，就变成一种混乱的冲动，说不清是心疼，独占欲，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只是想起中午吃饭的时候余昧眼里淡淡的疲倦，就突然意识到，梦是会醒的。
眼前的一切也许都是假的，是倾覆前一秒的银河，而造梦的人正在被这场梦拆吃、吞噬、淹没，等到梦醒那天，什么都不会剩下。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思绪却像被一盆冷水浇透了，生出无端的恐惧来，此时此刻最清晰的想法，居然是想带余昧离开这个舞台。
像抢婚，将心上人从虚幻的盛大囚牢里抢出来——然后带他回家。
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看完整场演出的，只知道他的演唱会后遗症算是好透了。
演出当然是成功的，绝美的舞台加上两个人一如既往的优秀发挥，“Echo 演唱会”的词条很快上了热搜榜首。
结束后余昧要去庆功宴，特意发了消息让他先回酒店，他没办法，也只好乖乖听话，回酒店等着。
这可能是他整个人生最难熬的三个小时——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着急什么，余昧不需要他安慰，也不需要他干什么“抢婚”之类的傻事，大概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但他只是迫切地想帮余昧卸妆，然后抱住他，对他说一句“我想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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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庆功宴，余昧还是喝了一点酒。
他的酒量其实很好，本能里有种不肯失控的执念在，除非碰上什么特殊时期，平时喝多了只会头疼，不会醉。
可能是因为一个多月都没怎么休息好，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这次他头疼得格外厉害，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还有点儿晕。
醉倒是没醉，就是脸色看着不太好。
开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向蝶看他一直在揉太阳穴，就问用不用送他上去。
他想了想，道：“你问问余煦睡了没有，还醒着的话让他下来。”
余煦当然没睡，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都没等到回复，已经有点儿坐不住了，没过多久就下来了，身上只穿了件卫衣，看样子是跑下来的。
“交给你了，”向蝶看着他把人扶出去，打下车窗，转而对着余昧道，“祖宗，我明天九点到酒店，在门口等你，下午有采访，你要是不想穿他们给的衣服，记得带一套正装下来。”
余昧垂着眼“嗯”了一声，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余煦身上，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那你记得提醒他，”向蝶沉默了一下，看向余煦，“九点，正装，千万别忘了。”
余煦还是挺靠谱的，当着她的面把这些话记进备忘录里，又定了个闹钟，把屏幕转向她晃了晃，才半扶半抱着把余昧带走了。
向蝶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看到余煦之后，她家祖宗好像突然开始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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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次巡演最北的一站，十二月中旬，天已经很冷了。
地下停车场没有暖气，从下车到进电梯的几步已经让余昧的手变得很凉，像一块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寒气。
余煦刷了房卡，按完楼层，转过身来让他靠在自己身前，用一种近乎拥抱的方式撑着他，然后试探着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没有镜头，是纯粹的私心，却也不带什么暧昧的意思，至少最开始他只是想给余昧暖暖手，弹琴的人，手总是很金贵。
余昧似乎喝醉了，有点排斥灯光，始终垂着眼，被他握住时只是僵了一下，没拒绝。
于是他松了口气，又大胆了一点儿，另一只手环到余昧身后——这次是真的拥抱了。
从见到余昧的那一刻起，他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焦急和恐慌似乎都沉下来，和其他情绪一起变得很慢、很安静。
像是等主人回家的小狗，明明急得坐立不安，但只要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安心。
“还是这样比较好……”良久，他自言自语似的轻声道。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独处，余昧能放松地靠在他身上，挺好的。
他宁愿没有什么舞台上的特殊福利，不能借镜头前营业的由头去牵手，也不想让余昧在人前戴着面具生活，这么累，这么紧绷。
——尽管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余昧在台上面向家属席给“特殊福利”的时候，只是单纯地想调戏他。
余昧应该是听见了，过了几秒才问他：“什么？”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还有两层，很快就到了。”
余昧含混地“嗯”了一声，又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他当然没喝醉，只是很累了，下了台本能地排斥灯光，又头疼，也不太想说话，索性装出一副醉到神智不清的模样来，还能名正言顺地把自己埋进余煦的信息素里——否则彼此都清醒，某个小朋友又要局促到浑身僵硬了。
大概也藏了一点儿私心，只是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去想。
余煦的信息素和他适配度太高了，就这么毫不防备地陷进去，几乎让他产生一种生理性的、不可违抗的安心感，原本只是装醉，闻着闻着，又像是真的要睡过去了。
到后来记忆也变得模糊，只记得澡是他自己洗的，余煦帮他卸了妆，还让酒店帮忙送了醒酒汤上来。
他没喝醉，当然不想喝什么醒酒汤，尝了一口就开始反抗，说想喝热牛奶。
于是余煦又帮他叫了热牛奶。
这次不是奶粉泡的了，也可能是，只是他尝不出来——周围的信息素都是牛奶味的，浓郁又甜，稍不注意就让人变得不清醒。
快睡着的时候他感觉到余煦坐在床边的地上，对他说了很多话，什么心疼他，觉得他太累了，想带他走。
说到最后话里又带上哭腔，像小时候揪着他衣角抽噎的小孩子，还没长大似的。
他其实没太想清楚余煦怎么突然说这些，只是觉得该安抚一下，就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好啊，你带我走吧。”
后来想起来，那句话大概也是他心向往之的。
否则又该怎么解释他难得做了好梦，梦见自己离开娱乐圈，又和余煦一起自由地、安安稳稳地生活了很多年。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事 所以提前发出来了

第46章 回家
等到巡演结束，这座沿海的南方城市也算入了冬——气温还是十几度，只是多雨，一下雨就格外冷，让人分不清秋冬。
但余昧回去的时候，是个少有的艳阳天。
巡演结束后还有大大小小的采访和应酬，又耽误了两天，周三下午他才上飞机，落地就是深夜了。
余煦白天有课，却还是很固执地跑去机场接他——其实没什么实际意义，机场离家不远，他又没有驾照，去了也就是让向蝶多送一个人回来，提前半个小时见到余昧。
但他就是觉得这半个小时很重要，想让余昧一下飞机就能看到，知道有人在等他。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余昧私底下行踪成迷，机场路透一类的风头都是让许观珏去出，也没跟团队坐同一班航班，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裹在风衣和围巾里，戴着口罩，头发和眼睛被毛线帽遮了七七八八，并不显眼。
但余煦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隔着半个机场朝他挥手。
“那儿呢，看到了，”向蝶先注意到他，有些无奈地对余昧道，“祖宗，要不你让他趁什么寒假暑假去考个驾照，来替我的班算了。”
余昧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笑了笑：“他好像已经有这个打算了……在机场太显眼了，你跟他说一声，去附近找个地方等我。”
“不是吧哥，你们都公开领证了，怎么接个机还跟搞地下恋似的……”向蝶嘴上说着，却还是照他的意思给余煦发了消息。
“两码事。”他只是不想媒体挖到余煦的个人信息，可控的偷拍当然无所谓，但做这一行，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向蝶发完消息，盯着那个方向确认余煦已经走了，才收起手机，突然想起什么来，又道：“对了，关阳又催你营业的事，让你发条微博表示一下——他本来想在接机上做文章，结果你不打招呼提前回来了，他都要气死了。”
关阳之前怕频繁秀恩爱招人烦，和他定的期限是一个月一次，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他都快忘了这一茬，闻言就点了点头，没什么情绪地说：“知道了。”
“还有就是年前的工作，”向蝶继续道，“元旦之前是没什么安排了，这半个月你好好休息；年后要发一首单曲，名义上也是你和许观珏的合作曲，可能要提前准备起来，具体的等那边谈好了我再和你说……”
“别的都还没定下来，有综艺来找我们谈，但都是边录边播的，如果你不想年前录，也可以往后推，包括其他一些拍摄，看你安排。”
她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余昧往年不太在意过年过节的事，算是娱乐圈里少有的全年无休、过年还照常排工作的艺人。
但今年和之前不同，至少名义上是结婚了，她也不确定余昧用不用在家陪小孩过年。
余昧沉默了一会儿，问她：“明年春巡的时间定了吗？”
“嗯，大致和去年一样，三月中旬开始。”
“……那就往后推一推吧，”他看了一眼机场出口的方向，温声道，“把过年那几天空出来。”
Echo的工作人员名义上是两个人共用的，包括跟团的化妆师、各类助理，还有关阳这个“总经纪人”。
但余昧私下不喜欢和人接触，就让团队日常跟许观珏了，自己只带向蝶一个经纪人兼助理，也乐得清静。
这次办完巡演回来，向蝶还要去公司和团队碰头，就没送他回家，提前安排了司机来接。
司机是个身高直逼两米的壮汉，黑西装黑墨镜，看起来更像个保镖。
车倒是开得很稳，听他说前面左拐要去接个人，还微妙地搓了搓脸，用一种少女心澎湃的语气问他，是不是您家那位来接机了。
临近一点，他这两天睡得早，这个点已经有些困了，也没精力配合司机大哥的少女心，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嗯”了一声。
半夜抽冷，车里开了暖气，然而他刚从气温零下的北方回来，落地后只觉得闷，不太适应地脱了大衣，想让司机把温度打低些。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车先停了，余煦钻进后座，先张手抱了他一下：“欢迎回来。”
前排就传来一串起哄似的咋舌声：“好恩爱啊，得亏我戴了墨镜。”
“嗯？今天不是小蝶姐啊。”余煦抬头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很快恢复了规规矩矩的坐姿，先和没见过面的司机打了声招呼，没过多久又道，“师傅，麻烦把暖气开低一点儿。”
余昧看了他一眼。
其实客观来说，他们也不过三天没见，甚至星期一早上余煦回学校的时候，还是被他顺路捎到机场的。
然而他看着余煦被兜帽挡住一个下巴的侧脸，不知为何，却还是尝到些许模糊的安心感。
路上见面只是见面，这一次却是回家了。
余煦能想到他会嫌车厢闷热，却想不到这些没由来的心思，也没察觉他的目光，应付完司机大哥冒粉红爱心的调侃，才转过头来看他。
“你又瘦了，”这次没有什么演唱会后遗症，余煦一看到他凹下去的锁骨窝就忍不住皱眉，心疼得要命，“昨天是不是又喝酒了，每次喝酒你都头疼睡不好，眼睛都泛红血丝了。”
他猜得很准，余昧反驳不了，只能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前几天才剪过，没那么蓬松了，还有点儿扎手。
余煦抿了抿嘴，凑过来检查他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肩膀和手臂——其实也检查不出什么，一个多月的巡演而已，对余昧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他觉得余煦有点儿小题大做，却也没阻止，放任不安心的小狗缠着他嗅了个遍。
最后实在受不了后视镜里司机有意无意的目光，挠了挠余煦的下巴，无奈道：“不是前两天才见过面吗，怎么跟几年没见了似的。”
“不一样，”余煦退开些许，摩挲着他指尖的薄茧，小声嘟哝，“当时你还在工作……”
巡演期间他没立场说这些，心疼也只能忍着，现在巡演结束了，他看着余昧薄了一层的肩膀就难受，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想了十种八种营养餐的搭配了。
余昧看着他，无奈似的笑了一下，不再跟他讨论这些：“我这次回来，应该会在家待一段时间。”
余煦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吗，能待多久？”吆和
“一个多月吧，”车里温度降下去，也没那么闷了，余昧换了个姿势，懒倦地靠在车座角落，看着他道，“到年后。”
余煦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年后”还有几天，慢慢坐直了，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懵了。
他的眼尾是向下撇的，拖出一道圆钝的阴影，从余昧的角度看过去，那两道双眼皮也比平时宽一些，澄黑的瞳仁里映出暖黄的车内灯，随着垂眼的动势浅浅晃动，看起来温柔又虔诚，很招人心软。
“怎么了，”余昧看他没什么反应，也不确定他在想什么，“不高兴？”
余煦摇了摇头：“高兴的。”
“那怎么……”
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人抱住了。
余煦搂着他的肩膀，像是终于确认了他就在眼前的这个事实，先前那些或心疼或激动的情绪都沉下去，只剩下一句俗套的“我很想你”。
闷在他肩窝里，叹息似的。
“我真的很想你，”余煦不是擅长掩藏情绪的人，至少在他面前不是，有些话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再停下来，“妹妹，每次看完演唱会，回来的路上我都会想，为什么明明见到你了，却反而越来越想你……”
他说得很轻，一半气声的耳语，大概连司机都听不清，像什么只说给余昧听的小秘密：“后来我才发现，我可能不是想单纯地见到你，而是想你早点回家。”
他当然喜欢舞台上那个光鲜亮丽的余昧，一开始会把他当成偶像，当成藏在心头的艺术品，每周跋山涉水地去见他，享受短短几个小时的演出，也很心满意足。
但后来他其实更希望余昧能待在家里，远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光鲜圈子，也不用上不想上的舞台，好好休息，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台下那个松弛的、温和又不太爱说话的余昧才是真实的。
追完这场巡演，台前台后地一路割裂下来，他对余昧那个大明星身份的态度其实已经很矛盾了。
以前可能还有一点儿追星的滤镜在，觉得余昧天生适合舞台，不站在镜头前可惜。
看完最后一场演唱会后却只剩下心疼了，恨不得那张所谓的合同能早点儿到期，让余昧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
“一个月太短了，”余煦无声地叹了口气，“等到明年合同到期，你就能好好休息了。”
他避开了死亡的话题，似乎只是在谈论退休生活的可能性——余昧垂下眼，一时分不清他是忘了，还是故意避之不谈。
但他刚跑完巡演，确实处在对这个身份最抵触最厌恶的时候，余煦这番话说出来，倒是阴差阳错地说到了他心里。
车开进城区，周围的灯火也渐渐亮起来，暖黄的路灯光映进单面玻璃里，像某种尘埃落定的信号。
余昧沉默良久，没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是两个人叠在一起的衣角。
那张照片很快出现在他微博上，配文简简单单，只有三个字。
“回家了”。

第47章 惊喜
余昧那条“回家了”的微博又爆了一波小热搜，从半夜挂到第二天中午，当事人却并不知情——到家后他就把工作用的手机关机扔到窗台上了，反正真有急事，向蝶也会私下联系他。
之后的两天他先给自己放了个假，也没写歌练琴，每天就是睡到自然醒，看看电视，陪猫玩，顺便捡回了他之前唯一的闲时爱好：插花。
说是爱好，其实也不太恰当，插花是一个映射内心的过程，以前他只是遵从医生建议，通过这种方式来认知自己潜意识里被压抑的东西，排解情绪，顺便打发时间。
但他对自己的作品有些强迫症，写歌也好，插花也罢，总是要弄到满意了才停手，不知不觉一下午过去，回过神来已经是傍晚了。
近来他偏爱淡色的花，像是月季和门廊绒球，一支一瓶，用松枝作陪衬，很清简，和以前把花放到临近枯萎才动手的风格也不太一样。
弄完了发给他的私人医生看，收到的回复是“平静松弛，是好的预兆”。
余煦工作日还要上学，通常是给他做完早饭就出门了，到傍晚才回家，先给猫放饭，然后准备两个人的晚餐。
小蘑很黏他，看他进厨房总要跟过去，蹭着裤腿喵喵叫唤，试图从他手里换到一只虾，或者一小块白水煮鸡胸肉——这一招屡试不爽，于是后来给猫开小灶也成了他常规日程的一环。
他对余昧开演唱会又轻了十斤的事实耿耿于怀，吃饭时总是不动声色地给人夹菜盛汤，菜倒是没什么大鱼大肉，都很家常，但搭配是刻意动过心思的，养胃，营养也很均衡。
余昧会在动筷前给菜拍张照，算是为以后微博营业做准备——排斥归排斥，该做的事他还是会做到尽善尽美。
吃完饭还是各干各的，余煦的期中考还没结束，前段时间追巡演，专业课还是多多少少落下一些，也要补起来，就待在客厅学习，敲一段代码再抬头看看余昧，“劳逸结合”。
他们专业在全国评级都是数一数二的，内部竞争也是出了名的激烈，他看起来温温柔柔没什么野心，恋爱脑似的整天围着心上人转，骨子里的胜负欲却还是很强。
以前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他怕余昧失望，大大小小的考试成绩总要扒在年级榜首，掉到第二名都会很不甘心，暗自较劲地加倍补起来。
那所学校很一般，小县城里二三流的水平，周围的学生也大多庸庸碌碌，很少有他这么一门心思往上爬的，有时候班主任都担心他走火入魔，委婉地劝他放松一些，以免高三绷得太紧，读成书呆子。
从某种意义上说，余昧就是他的安全出口。
“安全出口”本人反而无所事事，就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那段缝隙里，看看静音的投影，或是翻新一把旧吉他。
可能是巡演那段时间透支太甚，每天都缺觉少眠的，这几天余昧都困得很早，被薄薄的暖气烘那么几个小时就有了睡意，像精力不足的老年人。
但按时休息对他来说是好事，尽管睡眠质量很一般，又多梦，夜里无缘无故醒来好几次都是常事，但至少能睡着。
就这么安稳地过了两天，第三天是周六，余煦上午结束了最后一门期中考，回家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很好，神神秘秘地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不远的，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小蝶姐说下午来接我们。”他把小馄饨下进滚水里，一边道。
余昧坐在餐桌旁，看小蘑玩新到的电动猫玩具，闻言“嗯”了一声，问他几点来。
“五点左右吧。”余煦道，“所以今天要早一点儿吃晚饭。”
馄饨是鸡汤底，锅盖一开，浓郁的鲜味就散出来，闻起来很香。
余煦用汤勺推散馄饨，重新盖上锅盖，开始准备配菜的鸡蛋羹和白灼菜心，话里带着笑意，像准备了惊喜又藏不住心思的小朋友，补充道：“好啦，相信我嘛，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他有保留惊喜的意思，余昧也就识趣地没再多问，随他安排了——反正他没工作，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只是没想到余煦保留惊喜的方式，是让他一上车就戴上眼罩，连猜想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被剥夺视野的感觉很微妙，他防备心重，起初其实很不习惯。
但余煦一路上都牵着他的手，说些学校里发生的有的没的转移他注意力，也没提接下来要去哪里，他也就渐渐放松下来。
向蝶倒是没说什么，尽职尽责地当司机，只在快停车的时候提醒了一句，让他们挑人少的路走，别被狗仔拍到。
“不过狗仔应该不会去那儿，不用紧张。”
大约开了十首歌的时间，车停了，余煦绕到他这边来给他开门，还是没有让他摘眼罩的意思，就牵着他两只手，引导他慢慢下车。
“还不能摘吗？”他皱了皱眉，轻声问。
“嗯，再过一会会儿。”余煦牵着他往前走，步伐很慢。
这个行为其实很暧昧，失去一部分感知，只能靠牵着他的那两只手寻找方向——余煦是倒着走的，面朝他，以至于偶尔走快一步，还会有撞进对方怀里的风险。
但他还是相信余煦的，愿意把主导权交给对方，安静地跟着往前走。
周围人声很远，偶尔有车声，海浪的动静倒是很明显，空气也泛着潮湿的咸。
他以前没事的时候喜欢去海附近待着，其实多少能猜出这里离海很近。
可能是海岸，也可能是附近某座通了桥的岛。
又走了几步，地面变得软陷起来，大概是从人造路走到了沙滩上。
余煦可能是真的怕他摔，一路上都十分专心地引导他往前走，也没怎么说话，周围只剩下海潮拍岸的动静，还有远远传来的、招揽海鲜生意的声音。
大约走了五分钟，人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余煦扶着他的肩膀，带他面朝海的方向，道：“可以摘下来了。”

第48章 黄昏
摘下眼罩那一刻，余昧甚至想不出合适的词去形容他所看到的景象。
恰好是日落时分，天幕是层落的粉橘色，周围视野很开阔，一望无际的海，海平线被晚霞染成橘色，弥漫出大片粼粼的金，靠近海岸的部分则是另一种暖调，蓝紫相间，是海水本身的颜色。
没有城市的影子，没有不合时宜的人声，远处几只白鸟掠过水面，划开一道水纹，像搅乱颜料盘的某一笔——而这块颜料盘上只有融洽的粉、橘和蓝，每一帧都是无可挑剔的艺术品。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甚至会觉得这是某个梦里的场景。
“是那天在火车站遇到的老爷爷告诉我的，”余煦轻声解释道，“他说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完整的日落……当时听到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想带你来看，毕竟你那么喜欢海。”
余昧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也不太敢想象如果余煦知道他所谓的“喜欢海”是因为想跳海，会是什么心情。
但那一刻他空前清晰地意识到，余煦可能真的是上天派来救他的。
余煦似乎也没有等他回答，拉他在沙滩上坐下来，也不看眼前的风景，只是抱着膝盖，看着他出神。
那些高饱和度的粉和橙映进余昧那双浅瞳里，是更胜一筹的盛景。
他们就这么坐在沙滩上，看完了冬天短暂的日落——等到最后一片橘色都被夜幕淹没，余昧才收回视线，开始环视四周。
这里离有人住的地方不算很远，也能望见灯光，他还不太想走，看余煦也没有起身的意思，想了想，问道：“今天还回去吗？”
“不回去了，”余煦终于肯给他透露接下来的安排，“爷爷家就是开民宿的，晚上可以在这里住，现在是淡季，也不会被人拍到的。”
余昧对住在哪里毫无意见，在没有家具的空公寓里也能过夜，甚至挺喜欢听着潮声入睡，只是担心家里的猫：“那小蘑呢？”
“我给它留了饭，”余煦一本正经地解释，“放心吧，追巡演的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建立了良好的默契，每次我把猫碗换成蓝色那只，它就知道我第二天不在家，会自己去阳台上找接下来几餐的猫粮。”
于是没了顾虑，余昧还是坐在原地，看着海平面边缘沉落的天幕放空。
他罕见地没有在看海的时候很快想到死亡，思绪漫无目的地散开去，停留在很多平常的、并不遥远的问题上。
像是明天会吃什么，回家之后要做些什么打发时间，退出娱乐圈后会去哪个城市或是国家定居……答案也并不确切，却总绕不开余煦的名字。
想吃余煦做的阳春面，可能还想进厨房看他怎么切葱花。
工作可以先放一放，把之前随手写的零散旋律整理一下，还要找个时间给猫洗澡。
以前家里只有他在，洗不了抻长了有半个人高的长毛猫，只能送去宠物护理，现在就能让余煦帮忙了。
如果真能熬到顺利退休那天，有力气好好活下去了，想搬去一个离海很远、冬天会下雪的城市。
也不用太发达，离人群越远越好，如果小蘑能接受，还想养点儿别的小动物。
——如果要跳海，最好也能找一片粉橘色、夕阳能映满整个海面的海，再跳下去。
这个城市的冬天气温不算低，海风却还是很大，没过多久便有些冷了。
余煦揉了揉脸，担心余昧会冷，就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他身上，道：“走吧，不早了。”
余昧却摇了摇头：“再坐一会，难得来一次。”
他在学着珍惜寻常生活里每一段难以再现的时间，这是很久以前私人医生给他的建议。
只不过当时他的“寻常生活”里只有工作，行尸走肉似的，没什么好珍惜的，也就没太放在心上——现在倒是有点儿理解了。
他的人生不会再有“第一次被人蒙着眼睛带到海边、看黄昏里的橙色海岸”，也许还会有日落，会有千万个黄昏，蒙他眼睛的人也会用其他方式给他别的惊喜，有很多其他情境里的“第一次”——但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就是唯一一次了。
他的前半生苍白又无趣，像一件身不由己的展品，不断地被人搬去下一个展区，被一波又一波不同的人观看，好像每天都精疲力尽，却没有留下什么记忆。
以至于现在他开始刻意地想记住些什么，哪怕只是海岸线边缘隐隐约约的、月色的反光。
余煦大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像那天在电梯里一样，双手拢着他的手指，帮他暖手，偶尔会低头往他手心里呵一口热气，耳朵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害羞。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发现余煦害羞的点也很奇怪，明明床都上过，整天把喜欢他喜欢他挂在嘴边，这种时候却还是很纯情，垂着眼不敢看他。
他可能是有点儿招猫逗狗的恶趣味在，看余煦这副样子，就忍不住想逗逗他，故意装出一副海风太响的模样，凑到他耳边说话。
“平时没什么和粉丝直接对话的机会，”语气倒是很平常，调研似的，“这次巡演看下来，你觉得Echo的演唱会怎么样？”
“演、演唱会……”余煦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还捧着他的手，那点儿几不可察的颤抖也暴露无遗，“很好看，对我来说就是完美的……”
余昧闻到他衣领里散出的牛奶味道，发现自己可能还挺喜欢看他这副因为自己而方寸大乱、说话都磕磕巴巴的模样的。
于是他保持着低头靠近的姿势，又问：“哪里好看？”
“听你唱歌就是一种享受，弹琴也是……”温热的呼吸落在耳边，又让余煦倒吸了一口气，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还有舞台，最后一场的舞台，很漂亮……”
其实他看演唱会的时候，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余昧身上，根本无暇注意什么舞台。
余昧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终于肯放过他似的离远了些，不再对着他敏感的耳朵说话。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听见下一个送命题——“那你觉得家属席的视野怎么样，有看到我给你的粉丝福利吗”。
余昧的嗓音偏冷，平时说话总给人一种淡淡的距离感，然而现在不知是因为靠得太近，还是被海风混淆，余煦听着他话里若有若无的笑意，居然尝出几分温柔的错觉。
那种毫无根据的、好像被他放在世界中央的错觉。
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余煦多少能感觉到自己是被调戏了，偏偏反抗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答：“看到了……”
余昧似乎笑了一下：“那你最喜欢哪一次？”
他哪里选得出来。
那些场景一幕一幕地掠过脑海，只能让他心跳更快，愈发说不出话来。
余昧也不催他，只是屈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他手心，像逗弄什么掉进陷阱的小动物。
余煦被他弄得痒，思绪乱成一团，怎么也想不出个答案，终于还是受不了了，嘟哝了一句“选不出来”，然后侧身抱住了他。
耍赖似的，答不上来就强行终止话题。
他身上只有一件宽松的卫衣，不算厚，体温却还是比余昧高一点——偏高的体温就透过衣料传出来，很温暖。
“怎么办啊，哥哥，”他把脸埋进余昧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叹息，“我真的好喜欢你……”
害羞过头了就开始打直球，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一种办法，毕竟余昧调戏他的时候游刃有余，却并不能回应他这些直接的爱意。
至少现在还不能。
余昧垂下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恰好撞上他抬起的视线——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感觉到时间停了几秒，连潮声都陡然变得遥远。
余煦看着那双漂亮浅瞳里自己模糊的影子，张了张嘴，梦呓似的轻声问：“妹妹，我可以亲你吗？”
他大概是不太清醒。
余昧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用一种应对玩笑的语气拒绝：“不行。”
余煦一怔，被他点得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刚才不小心说出口的话有越线，怕他生气，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环在他身后的手却还没有松开。
余昧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再说什么，就这么随他抱着，视线落在不远处蜿蜒的海岸上，漫无目的地想，那些月色的反光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淡淡的折光循着海岸延伸开去，偶尔汇聚起来，又很快被浪打碎，明明暗暗的，像星系边缘一段自生自灭的星云。
并不惊艳，也没什么存在感，很像很久以前他还没有成名，演唱会也坐不满，开场前那几分钟从台上望下去，只能看见零星几根荧光棒。
但这也会成为留在他记忆里的，寻常生活里难以再现的某一幕——连同余煦那句“喜欢”一起。

第49章 贝壳
当晚他们是在岛中央一幢民宿小楼里过的夜。
民宿的主人是那天余昧在火车站帮着找了行李的爷爷，姓潘，是这座岛上土生土长的渔民，早年开了家小饭馆，近两年来岛上旅游的人多了，饭馆也渐渐扩成了民宿，现在交给他儿子一家打理。
现在是淡季，民宿也没什么人住，主人家直接把最好的房间给了他们。
房间在三楼，是那种大床带小床的家庭房，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两面临窗，拉开窗帘就能看见海。
各自洗漱完躺下，余煦就讲起后来又遇见那位老爷爷的事。
“其实我也没想到还能遇到他……是后来有一天傍晚，放学之后我没什么事干，就想到附近的岛上散散步，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了，才发现这边人说话的口音和那位爷爷很像。”
“其实附近老一辈渔民的口音都这样，那次你带我去的那座岛，夜市里卖烤生蚝的大叔也这么说话。”
“我想着来了也是来了，如果他家碰巧在这座岛上，那也该去打个招呼，就在附近走了走——结果真的被我遇到了，是他家小孙女，小名叫球球，我过去的时候刚好在店门口辫贝壳玩。”
“后来你也知道啦，爷爷留我在这边吃了顿饭，听说我已经结婚了……咳，名义上是结婚了，一定要我带你来这里看看，说这座岛上能看到很漂亮的日落。”
他的音质是偏暖的，像这样普普通通地说话，也像带着笑意，听起来很舒服。
岛上没有城市夜里的嘈杂，只有一阵一阵遥远的潮声，余昧听着听着，居然生出几分困意，思绪也漫无目的地飘开去，模糊地想，余煦怎么好像跟谁都自来熟，那么招人喜欢。
大概是真心换真心。
他在模糊的潮声和老渔民的故事里睡过去，居然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太阳正从窗户右下角的那段海平面下升上来，橙红色，像个熟透的橘子。
余煦已经起了，在刷牙，听见他下床的动静就探出个脑袋，叼着牙刷含含糊糊地问他，白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余昧摇了摇头，说随他安排。
于是他们先下楼吃了早饭。
这幢楼的一楼是餐馆，菜单上都是些当地的家常菜，也有海鲜。
主人家很热情，执意要请他们吃顿好的，先上了蟹黄粥和海鲜拼盘，还有豆腐鱼汤。
余昧其实很少吃海鲜，嫌腥，剥壳也麻烦，何况是早饭——但这里的食材处理得很好，没什么腥味，反而很鲜。
加上余煦深谙他嫌麻烦的性格，虾蟹都是帮他剥好了放到碗里，他也只能配合地吃了。
他看着余煦娴熟地剥开一只虾，捏着虾尾点了点酱油，然后放到他面前，就突然生出一种微妙的即视感。
余煦在家剥虾喂小蘑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个流程——除了不蘸酱油。
这样过分周全的照顾让他有点儿不好意思，总觉得周围还有人在看，就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余煦的膝盖：“我自己来……”
余煦“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又剥了一条蟹腿给他，然后从海鲜拼盘里挑了一只粉丝蒸扇贝，放到他手边的空盘里，才道：“好了，你只能吃这些。”
像在给猫配营养餐。
余昧哽了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哥哥”——一个小姑娘颠颠地小跑过来，扑到余煦腿上，又叫了一声“小鱼哥哥”。
“就听大凯说你来了，”潘爷爷背着手踱到他们桌边，看到余昧还愣了一下，“嗯？你是那个总上电视的……埃，埃什么来着？”
“Echo，我叫余昧。”余昧顿了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解释他和余煦的关系。
但潘爷爷似乎已经看出来了，点点头，又笑着和余煦打了声招呼：“余煦，余昧，这名字听着就挺般配啊……当时我听小余煦说他才二十就结婚了，还蛮好奇呢——球球过来，来问个好。”
那个叫球球的小姑娘应了一声，从桌边探出个脑袋，笑得眉眼弯弯的：“漂亮姐姐好……”
话一出口，几个人都愣了一下，还是余昧常年被人一口一个妹妹叫惯了，先反应过来，低下身和她说“你好”。
因为工作的缘故，他平时能接触到的小孩只有两类，一类是圈里的童星，另一类就是他的资助对象。
前者过早地踏进社会，总有种和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圆滑，后者大多在孤儿院长大，和他说话时带着孤僻的怯懦，眼里也很少有同龄人该有的生气。
于是他反而觉得球球——大名叫潘晴——这样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很有意思，天真爱笑，对人也没什么防备，很亲人。
后来这一桌加了四把椅子，又添了几个菜，他们和主人家一起吃完了这顿早饭。
渔民的生活是从天亮前开始忙碌，他们开店，天亮之后也要继续忙。
吃完饭后老潘要回去处理渔产，他的儿子儿媳要收拾民宿的房间、招待客人，小姑娘球球才上幼儿园，周末原本是在店里自己玩自己的，现在看余煦来了，就黏着这个大哥哥玩。
什么过家家，翻花绳，给贝壳涂颜色——到后来余昧也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看余煦暂时还走不了，就在饭店角落找了把摇椅，看旧电视上满是噪点的古早家庭剧。
他发现余煦很招什么小孩子小动物的喜欢，像是家里的猫，见面没两天就开始在余煦手底下摊肚皮。
这个叫球球的小女孩也是，按余煦的说法，他们最多也就见了两次面，现在居然能这么和平共处，还玩得挺开心。
他想不出原因，只能模糊地归结为余煦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相处起来很舒服。
类似的人他身边也有一个，是许观珏——准确来说，是十几年前、Echo还没成立时的许观珏。
他当时很孤僻，怕生，也不信人，是公司培养的那帮孩子里最孤僻的一个，偏偏长了张招人嫉妒的脸，有时候还会受欺负。
十几岁的男孩子，恶意总是很直接，什么不给他留盒饭、锁他的宿舍房门，三天两头就要来一次——那时候许观珏和他一起上吉他课，算是唯一会和他说话、跟他一起练习的人。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剧，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想到刚出道时坐不满的观众席、以前还会护着他送他回家的许观珏、Echo的过去和未来，解散，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渐行渐远……
想到这里被人打断了，那个叫球球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摇着他的膝盖，把一条贝壳编成的链子举到他面前。
“姐姐，这个送给你……”
“都说了这是哥哥，”余煦跟着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转向他有些无奈地笑道，“她非要说你是漂亮姐姐，把珍藏的小贝壳都拿出来送你了。”
余昧对上他澄黑的眼睛，愣了愣，突然有些恍惚——像是快要被卷进一团阴云里，却突然看到了阳光。
一种具象的、离现实很近的烟火气。
趁他愣神的几秒，小姑娘把那条贝壳链子系到他手腕上，还打了个蝴蝶结，又晃了晃他的手——贝壳串得很近，一晃就碰到一起，发出细而清脆的响动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笑了，对着小姑娘说了声“谢谢”。
“很好看。”

第50章 画片
后来店里的人渐渐多了，他们不想给主人家添麻烦，怕被认出来，还是选择在饭点前离开，回家吃饭。
出去之前余昧没想到会在外面过夜，也没注意手机的电量，到家之后才发现已经快没电了，有个未接电话，是向蝶打来的。
只打了一个，应该也不是什么急事——他回房间给手机充上电，给向蝶回了条消息，问怎么了。
对面很快回过来一条语音：“关阳找你，说打不通你电话，估计是让你营业那事。”
他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会，还是起身走到窗台旁，拿已经放在那积了三天灰的工作机。
一开机就跳出五六个未接电话，还有关阳发的微信，一条六十秒整的语音。
他只点开听了五秒，就大概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了。
不外乎是说他那条“回家了”的微博反响很好，希望他能再有点后续，比如和余煦一起出去逛逛商场，或者去超市买点儿东西。
他去个海边都要躲着人走，更不要说去商场之类人多的地方，偷不偷拍的还是其次，就怕被粉丝认出来引起骚动，影响秩序。
整条语音都在跟他说营业的效果怎么怎么好，也没提被人认出来的隐患。
他皱着眉听完，叹了口气，还是给关阳回了电话。
“终于肯上早朝了？我以为余老师要在家度个小蜜月呢，”关阳在电话那头笑盈盈地说，“发给你的语音听了吗？”
余昧“嗯”了一声，让他有话直说。
“嗯，你也知道公司这边是希望你保持这个人设的，现在已经有好几个珠宝品牌联系我，希望你能代言他们的婚戒系列了，给的价格都很好，”关阳偏偏不跟他有话直说，绕了半天才绕到主题，“你看你之前那条微博，舆论多好，现在当然得趁热打铁，利用好这波热度。”
余昧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把手机放到一旁，开了免提，在飘窗上坐下来，问他有没有想过去公开场合被人看见的事。
“这你放心，我干这行那么多年了，这些问题我当然是考虑好了的。”关阳说，“我到时候会在超市开门前包一个小时的场，在里面安排几个群演，你们就当正常逛超市，该逛逛该买买，生活气息越浓重越好。”
末了又补上一句：“你看，你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跟你家那位去超市吧，这次就当体验一下普通人过小日子，也挺好的，是吧？”
余昧对超市没什么兴趣，还是不理解他何必为了一张生活照这么兴师动众，听着就累：“在家里拍几张不行吗？”
“那不行，在家你自己拍自己发，次数多了粉丝会觉得你秀恩爱，有炒作的嫌疑，”关阳一本正经地说，“现在你缺的是真实感，什么私下开车去接你家那位放学，一起逛逛超市，能被人偶然拍到，那才不会招人怀疑。”
余昧在心底里冷笑一声，想他演唱会期间被“偶然拍到”的还不够多——关阳关心的大概不是什么真实感，而是怕没东西卖给媒体，赚不到这波热度的钱。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了，只能道：“再说吧，我问问他的意见。”
他这么说通常就是答应了——关阳听到满意的答案，也高兴了，不再跟他纠结什么逛超市，只说如果这次效果好，以后营业都能按这套方案来，一回生二回熟嘛。
余昧懒得跟他闲聊，随口敷衍了两句，把电话挂了。
吃午饭的时候他和余煦说起这件事，余煦倒是比他想象中高兴，似乎很感兴趣，说那不是挺好的，可以一起逛超市了。
余昧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危机意识可能太淡薄了：“关阳可不是什么好人，他要拍生活照，估计会想方设法地让你露脸，好让媒体好奇——你就不怕哪天真被人猜出来，影响你上学。”
早饭吃得油腻了些，余煦怕他胃不舒服，中午只做了几道清淡的家常菜，正在给他盛汤，闻言就抬头朝他笑了笑：“没事的，又不是做贼。”
他知道余昧怕这个身份影响到他，平时也会配合地乔装打扮，不被媒体拍到，但平心而论，他自己反而没那么在意。
要说影响，余昧遭受过的负面影响比他多得多，有机会感同身受，也不是什么坏事——何况路是他自己选的，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这些心理准备。
余昧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他天真，还是乐观过了头。
但他很少跟人争论，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端起那碗汤抿了一口，又问余煦哪天有空。
“后天吧，我上午没课，”余煦看着他的神色，伸手牵了牵他的手指，宽慰似的轻声道，“没事的，哥，你不用那么担心我，学校又不会因为我和Echo主唱结婚就开除我——凡事优先考虑你自己就可以了，好不好？”
他的目光很清澈，带着一种温和的坚定，像求婚那天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时的眼神。
余昧对上他的视线，心头无端一暖，居然就这么被他说服了，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有点儿紧张过头了。
没过多久又听见余煦问他，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暂时没有，”余昧道，“怎么了？”
小蘑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跳到余煦身边的空椅子上拿尾巴蹭他。
他伸手给猫顺了两下毛，状似平常地说：“也没什么，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再教我一点儿别的曲子，或者吉他，插花也可以……”
余昧起先以为又是他那个社团的事，听着听着才觉得不太对劲，怀疑道：“可以是可以，怎么突然想学这些？”
“我想了解你以前的生活，”他心不在焉地摸着猫，担心余昧介意，把语气放得很软，“……就是觉得我们明明认识了那么多年，我却好像一点儿也不了解台下的你，这些年来你在做什么、平时喜欢什么，我都不知道——也都很想知道。”
余昧沉默了几秒，想自己过去十年的生活可能远比他想象中单调，如果只是想了解，五分钟就能说完。
“没什么好了解的，”他看猫有往餐桌上跳的意思，就把几只盘子都往边上挪了挪，一边挪，一边淡淡地说，“你也知道我有睡眠障碍，所以以前每天都接很多工作，累过头了晚上才能睡着，一般回家洗个澡就睡了，也没什么兴趣爱好——每天都是重复的，和你刚搬进来那几天看到的一样。”
“休息的时候就是在家写歌，偶尔去滨海那边过夜，手机关机，看一整天的海，你也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垂下眼，轻声道：“其实你也没错过什么。”
——在你闯进我的生活之前，我的每一天都是重复的单调和无趣，不值一提。
余煦听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些话，还是心疼，起身绕到他那边，弯腰抱了抱他。
“练乐器是工作，插花也不算兴趣，一开始只是医生建议我这么做，我就照做了……”余昧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语气放缓了些，“但如果你感兴趣，我也可以教你。”

第51章 钢琴
家里没有花材了，余昧让向蝶订了一些，说先陪他玩钢琴。
他用了“陪你玩”这种说法，也没拘泥于非要练会哪首曲子、掌握什么技巧，就是陪余煦一起坐在琴凳上，让他自己选想弹什么。
余煦对传统音乐没什么了解，反而是Echo的每首歌都能记全，象征性地翻了翻琴谱又放下，说想学Echo那首《极昼》。
这首歌发了很多年了，当时Echo走的是偏民谣的风格，伴奏只用吉他，余昧也没用钢琴弹过，试着弹了一小段副歌，问他是不是这首。
“嗯，”余煦看着他放在琴键上的手指，语气居然有点儿感动，“这是我听的第一首Echo的歌。”
余昧对自己写过的歌印象都不深，何况是这么多年前的歌，有几段都不记得歌词了，闭上眼过了一遍谱，才试着从头开始弹。
琴房里之前堆着的那些周边都被余煦搬回自己房间了，后面的落地窗也终于露出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余昧跃动的手指上，随着琴键的起伏晃动，像他弹出的曲调化成实质，融融流淌的碎金。
余煦安静地听着，就想起高考前的那段时间，每天五点起床背书，有时候还有点儿困，就把这首歌拿出来听一听，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幻想那是他触手可及的极昼。
那个时候他在想些什么呢，大概绕不开考试、分数、排名，做不完的试卷刷不完的题，晨跑时候背烂的课文，还有他未来里那个忽远忽近的、发着光的影子。
不知不觉一曲终了，余昧看他还没回神，抬手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他平时很少做出这种举动，但弹到自己满意的曲子，总能让他变得鲜活一些。
余煦慢半拍地“啊”了一声，说还没学会，要他再弹一遍。
“学琴又不是靠看的，”余昧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捏着他的手腕放到琴键上，“上次教过你每个键对应的音了，我给你报谱子，自己弹弹看。”
他都这么说了，余煦也只能乖乖听话，照着他哼的谱子，一个音一个音地按。
先是右手。这首歌其实不难，还没有后来那些炫技的花样，旋律简单，跨度也不大，很快他就能脱离余昧的提醒、自己弹完一段了。
于是余昧开始教他左手——他对低音区的键还不熟悉，所以这次余昧是手把手教他的，先自己弹一句，再让他模仿。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和上次相比，这一次余昧教他的时候随意了很多，有几次看他弹错，会直接伸手帮他摆到正确的位置，或是节奏不对，就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他弹。
那只手很凉，骨架也是薄薄的，指尖却有明显的茧，带他落指时力道很清晰，给人一种无形的主导感，不知不觉就跟着他走。
动作本身却有些暧昧，手指交叠，偶尔相蹭，每按下一个键，那种牵手缠绵的错觉就鲜明一分。
余煦被他引导着弹完一段，呼吸都有些不稳，终于忍无可忍地反扣住他的手，低低叫了声哥。
手背碰到琴键，撞出一片狼狈又混乱的错音，像他的心跳。
余昧瞥了一眼他的耳朵，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让他自己再来一遍。
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又被余昧撩得分心，一只手弹时还勉强成型，两只手一起，就有些顾头不顾尾了。
试着弹了两句，他实在不想亵渎喜欢的歌，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停了手，求助似的看向余昧。
余昧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故意问：“怎么了？”
“学不会，”余煦也不躲，就这么看着他，话里带上些许撒娇的意思，“哥哥，再教教我……”
余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知道这种没有谱的曲子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也不想让他再做无用功，换了一种思路：“那你弹右手，左手我帮你弹，怎么样？”
余煦点点头，好像一下子就开心起来。
和别人同弹一架琴，对余昧来说也还是第一次，所幸余煦弹琴很规矩，是那种有一个音弹一个音、不会自由发挥的类型，他只要配合着弹，出来的效果就很不错。
他能感觉到余煦弹琴的方式有种懵懂的凌厉，可能不熟练，但每个键都按得很果断、很用力，严丝合缝地踩在节拍上，像是在映照他性格里的某一部分。
——被他带着弹的时候还很乖，都不怎么用力，现在自己弹主旋律，却又变得有点儿凶，带着隐约的主导感，如果从小开始练，应该能成为很有张力的演奏者。
但他现在只是陪着余煦玩，也无所谓风格如何，就单纯地配合对方，按照合适的演绎方式进行下去。
到后来整个曲风已经有点儿脱离《极昼》那种慢调民谣的风格，变得很生动，更像日出。
一曲终了，余煦按下最后一个键，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转过来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讨表扬的意思不言而喻。
“嗯，挺好的，”余昧揉了揉他的脑袋，像在夸刚学会用自动饮水机的小蘑，“你很有天分。”
余煦像小狗似的蹭蹭他手心，又兴致勃勃地要学下一首。
“想学哪首？”
“《眠》吧，”他想了想，道，“这首我也很喜欢。”
最后他们在琴房待到天黑，险些错过晚饭的点——从琴房出来的时候，余煦还在数着手指算他一下午学会了几首歌。
其实也没学多少，到后来就是想到一段弹一段，反正他说喜欢哪首歌的哪几句，余昧就会弹给他听，然后教他右手的部分，再陪他一起弹。
饶是他对音乐不太感冒，也能感觉到这个过程中余昧有多宠他，像做梦一样。
走进厨房的时候他又想，其实余昧平时也挺宠他的——那种淡淡的、好像永远不会拒绝他的纵容，大概也是一种宠。
在别人看来，好像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单方面地追求余昧，给这个给那个，余昧不会给他什么回应，这场明恋也仿佛看不到终点。
但他自己心知肚明，余昧一直在让步，在朝某个他期望的方向做出改变。
这样就足够了。

第52章 花
当晚，余昧久违地失眠了。
倒也正常，睡不着对他来说才是常态，只是巡演那段时间透支太过，昨晚又有余煦的信息素在，入睡才没那么困难。
第三次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无端惊醒，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坐起来，下床去找药吃。
他的医生不建议他吃药，一方面是有副作用，他很容易头疼，另一方面也是要写歌，频繁服用安眠药影响工作，如果现在不是在休假，他大概也不会去吃。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会排斥娱乐圈，甚至是“活下去”这件事本身，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睡不好。
像一台旧手机，充一夜的电也只能充进一点，白天却要完成和别人一样甚至更多的工作，日积月累，迟早是要出事的。
他咽下那片药，又慢慢喝完剩下的半杯水，突然有点儿怀念余煦的信息素。
巡演的时候也是，每次余煦去看他，他似乎都能睡得好一些——而且没有副作用。
但他们毕竟不是真的情侣，没头没尾地叫余煦来他房间过夜，好像又有点奇怪。
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窗帘透进的一隙斜光，等安眠药起效，一边有些麻木地想，似乎应该把选择权留给余煦。
第二天他醒得很晚，还是被头疼弄醒的，睁眼已经快十点了。
下楼的时候他看见茶几上放着不少花材，是昨天余煦和他一起挑的，大多是月季，像是青金石和伊芙，还有一些造型用的散枝。
余煦在阳台上陪猫玩，看到他就抱着猫走过来，问他想吃什么。
“就当是早饭和中饭一起吃了。”
余昧随手摸了两把猫，想起在海边那个一晃而过的念头，便说：“阳春面吧。”
洗漱完他又走到厨房去看余煦做饭，听见煎鸡蛋的声音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噼里啪啦的动静总让他想起舞台上做效果用的烟花筒，唱歌时候离的很近，又吵又晃眼睛。
所幸很快就安静下来，余煦煎完两个鸡蛋，开始煮面。
煮面不是什么技术活，也很安静，他用长筷子搅散面条，盖上锅盖，一边调底料，一边和余昧说话，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
“……不太好，”余昧没想到他先说起了这个话题，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还有点头疼。”
余煦放下碗筷，洗过手才走到他面前，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他太阳穴的位置：“这里吗？”
他的手指沾过水，有些凉，温温柔柔地按在额角，似乎真的消解了一部分隐痛。
余昧垂下眼，看着他衣服上那两根卫衣绳，鬼使神差地伸手扯了一下，像被逗猫棒吸引的猫。
“嗯，现在没那么疼了，”他轻声道，“可能是因为昨晚吃了药。”
余煦有一下没一下地帮他揉着额角，闻言又忍不住皱眉，心疼道，：“怎么又吃药，前两天不是都……”
“之前太累了，”余昧摇了摇头，“也可能是因为你的信息素……”
他很少主动开口要什么，暗示到这种程度已经有点儿说不下去了，不太自在地退开些许，指了指锅的方向，说水是不是又要开了。
余煦没作声，似乎在思考他说的话，却还是转身去掀了一次锅盖——再回头时余昧已经出去了，正在餐桌边上和猫玩。
他其实不太确定余昧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毕竟以余昧的性格，很可能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没带什么感情。
——他总不能反问一句“那我能不能去你房间陪你睡”，余昧卧室里又没有沙发，去了就是睡一张床，这也太越线了。
但余昧说他睡不好。
沉默良久，余煦无声地叹了口气，随手搅着锅里快要煮熟的面，一边揉了揉自己又开始发烫的耳垂。
之后两个人都没再提起这件事，就着动物世界吃完了早午饭，然后像昨天约好的一样，去客厅摆弄那些花材。
第一步是挑花瓶，余煦没什么经验，余昧又一副随他喜欢怎么都行的模样，他索性选了一只看着最顺眼的玻璃瓶，细颈，水滴瓶身，上面有淡淡的波纹。
他起初只是想了解余昧的爱好，没考虑过“插花应该怎么教”这个问题——教肯定是能教的，学校里也有这方面的选修课，但余昧显然不打算真的教他，看起来只是在陪他玩。
于是他捧着那个花瓶，回到沙发前坐下，问余昧接下来该怎么做，是不是像弹钢琴那样，他先示范一遍，自己再模仿。
余昧摇了摇头，把桌上的花枝分拣开来，按照种类摆好，然后道：“你先试试看。”
插花作品能反映一个人的特质，他其实也有点儿好奇余煦摆弄一通，最后能反映出什么来——上次那瓶向日葵多少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在，这次换成月季，不是往瓶子里插几枝就能了事的，大概能反映出更多东西。
然而事实证明，余煦的审美可能真的很单纯，插花就是往瓶子里塞，装满就算完成。
余昧靠在沙发旁，看着他一点一点填满瓶子，让那些月季花头高度均匀地团成一簇，组成一朵大型的“绣球花”，就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也不是难看，放在家里做装饰挺好的，就是和艺术不沾边，更像花店里现成的手捧花。
余煦自己大概也感觉到了，神情凝重地盯着那瓶花看了一会儿，又开始往里面塞尤加利叶。
这次是有绿叶衬托的月季捧花了。
玻璃瓶口只有这么大，已经被他塞得毫无更改余地，他也只能从花的深浅下手，尝试做出错落有致的效果。
可惜结果不太理想，怎么折腾都像在雪上加霜。
小蘑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对这件新鲜的作品很感兴趣，也跳到他腿上凑热闹，跃跃欲试地伸出爪子，拨弄茶几边缘那几朵花。
余昧看着他一边和花作斗争，一边还要分神哄猫，为难得要命，还是起身去给他找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玻璃瓶回来，灌上水，问他要不要从头开始。
“不用想着每朵花都要用，顾不过来的，”他从那些青金石月季里挑了一枝半开的，递给余煦，一边温声道，“先找一个主体，想想你要什么效果。”
余煦把那支花谨慎地放进花瓶，开始思考他想要的效果——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余光扫见余昧似乎在剪什么东西，又好奇地凑过去看。
就看见余昧剪下一段月季茎，慢慢修去上面的刺，从几个角度弯了弯，却也没有下一步动作，修完就放到了一旁。
“这是什么？”余煦忍不住问。
余昧指了指他的花瓶，解释道：“固定用的，如果你对花的高度不满意，可以绕一段茎，放在瓶口作固定——但你选的花瓶很适合今天的花，目前看来还用不到。”
余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自己一点理论知识都没有，这样下去也是浪费花材，就伸手牵了牵余昧的袖子，问他能不能先教教自己。
“一起做也可以嘛，”他看着余昧说，“我又不只是想学插花。”
也是，余煦一开始说的是想了解他来着。
余昧想了想，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坐得离他近了一些，开始挑选要用到的花材。
他保留了刚才那支半开的青金石，又挑了一支颜色相近、开得更盛一些的，然后选出一段西番莲藤，开始修剪多余的藤叶。
余煦把猫放到地上，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看他弄，突然觉得学不学什么插花都无所谓了，他好像更喜欢现在这样。
余昧的手生得很漂亮，可能是因为从小练乐器，手指细而修长，像这样捻着藤枝、耐心地一点一点整理，就给人一种缠绵的多情感。
他弄得很慢，整理完那条微卷的细藤，又开始修剪月季多余的叶子。
刺倒是都留了下来，大概是不想破坏植物本身的特质。
其实直到傍晚之前，余煦都没太明白他想弄成什么样——从他的角度看，余昧只是把那两支花先后放进玻璃瓶里，调整高度差，然后加上了一段藤。
但那段西番莲藤的位置加得很巧妙，只在瓶口和月季花瓣边缘找了两个点维持平衡，其余的部分都腾在半空，架出一段舒展的弧度，整体上是个尚未收拢的圆。
做完这些，余昧似乎已经满意了，把花瓶推到茶几中央，开始随意地整理剩下那些花材。
余煦看着玻璃瓶里简简单单的两朵月季，忍不住问：“这样就好了吗？”
余昧点了点头，问他还要不要自己再试试。
也不跟他解释这件作品有什么内涵，要表达什么，好像只是走了个流程，给他展示一下自己会怎么插花。
大概是察觉了他想追问又不敢开口，余昧放下手里的花，终于肯跟他解释几句，却也不是关于今天的作品本身。
“我以前很少用这么新鲜的花，几乎不用，觉得太鲜艳了，看起来很累——不是说颜色上的鲜艳，是那种生命力。”
余煦点了点头，等他继续说。
“所以那时候我收到花，会先把它们醒到盛开，然后一直放着，放到快枯萎了，再用来插花。”余昧指了一下落地窗的方向，“你刚到这里那天，我就把它们放在那里。”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过了几秒才继续道：“我的医生告诉我，插花的过程是对我内心的一种映射，能帮我了解一些我内心深处的、自己也意识不到的东西——所以当时我看着那些枯枝败叶，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没救了。”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两句，像是解释完了，突兀地起身朝窗边走去——然后拉开了窗帘。
傍晚时分的阳光顷刻间淌进来，很浓郁的暖金色，又带了一点儿玫瑰调，装满整个客厅。
他回到沙发和茶几间的空隙里坐下，示意余煦转头看身后的墙。
余煦回过头，一怔，低低地抽了口气。
墙上是那瓶花的投影。
玻璃瓶滤出粼粼的水光，西番莲藤围出一方隐秘的空间，那两支月季立在藤枝之间，一高一低，边缘的花瓣挨在一起，生出几分模糊的暧昧来。
像两朵花在接吻。

第53章 相册
最后余煦把那瓶花拿进了卧室，又磨着余昧帮他找个合适的角度，能在落日时分重现先前的场景。
但他卧室的窗户朝东，很难做出那样鲜明的光影效果，花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总是朦朦胧胧地糊成一团。
直到短暂的黄昏过去，那瓶花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余昧看他有点失落，想了想，问他之前那些演唱会的手灯还在不在。
“我记得前几年有一次秋巡，舞台做落日效果，出的手灯也都是橙色的。”
那个时候余煦已经开始追Echo了，被他一提就想起来，走到书桌旁拉开一个抽屉，开始找他说的那个手灯。
余昧看着他从抽屉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搬东西，动作格外小心，生怕磕碰坏了似的，忍不住过去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些东西都是Echo的周边。
什么登机牌，手幅，伞，玻璃杯，还有一本相册样的东西，封面是半透明的，第一页模模糊糊地透出来，应该是签名照。
他想起余煦来的那天没什么行李，只带了一个旅行箱，就不禁有些怀疑当时那只箱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从保存程度来看，这一抽屉的东西应该不是从他琴房里搬来的。
但毕竟是小朋友追星的私事，他也没问，只是指了指那本相册，问能不能看看。
余煦正在给找到的几只手灯装电池，闻言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于是他索性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了相册的第一页。
——确实是照片，他的单人照，看造型至少是五六年前了，背后还有他的亲笔签名，应该是随专辑送的。
看自己年轻时候的照片多少有些尴尬，他皱了皱眉，也没细看，继续往下翻。
翻着翻着却觉出一点儿异样来。
这一整本应该都是Echo的照片，有些是周边的签名照，还有几张是演唱会上拍的，像素明显低一些，角度也不太好，像自己拍了打印的。
然而他翻了快二十张，却硬是没找到许观珏的影子——签名照都是他单人的，现场照片也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许观珏最多出现一个背影，还是虚焦的。
如果让不知情的人来看，大概会以为Echo只有他一个人。
再往后翻，倒是出现了一些官方出的双人照，但许观珏的身影都被一张纸挡住了，那张白纸隔在照片和塑封膜之间，尺寸都是刻意裁剪过，能把许观珏出镜的部分挡得严严实实，却又不破坏照片整体的布景。
余昧翻了小半本，已经看出了这本相册的主题，也就没再一页页地细翻，直接跳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张只有他一个人露脸的、应该是这次秋巡上拍的照片，就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怎么了？”余煦被他吓了一跳，总算找到那盏手灯，转过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后知后觉地过来抢，“这个不能看……”
看都看完了，现在才说未免有些迟了。
余昧这次倒是没逗他，配合地松开手，让他把那本宝贝拿了回去，才似笑非笑地问：“你有那么讨厌许观珏吗？”
“也没有……”余煦短暂地挣扎了一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算了，就是讨厌。”
他对自己的定位其实很明确，就算领过证，在他看来自己也只是在追余昧——只不过很早就说开了，把这份爱意放到了明面上，不用刻意藏着掖着。
但他还是把对余昧的那些独占欲藏在心底，就连那天发高烧说胡话，也只是默默地吃醋，没有拦着余昧去见许观珏。
平时也只敢半开玩笑地提一提，像家养的宠物撒娇似的，不会真的越过那条线。
介意吗，当然是介意的——只是没有明说的立场。
就像现在，如果余昧问他为什么讨厌许观珏，他是会实话实说自己吃醋的，却也做好了说完之后被余昧教训的心理准备。
毕竟那是余昧十几年的队友，到了他这里连脸都要被遮住，其实挺不尊重人的。
然而余昧什么也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问他是不是只要单人照。
“之前答应你的，说会给你一套这次秋巡的周边，”对上余煦茫然的眼神，他语气平常地解释道，“但你要是那么不想看见许观珏，那有他的那部分就不给你了。”
余煦一怔，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相册封壳：“哥你……不介意吗？”
余昧站起身，拿过他找出来的那盏手灯，对着墙试了试光，回到花瓶那边找角度，语气很随意：“介意什么？”
“我把他的脸挡住，好像希望Echo解散一样，”余煦一顿，话音又低了几分，“现在是希望早点解散，但也不是因为讨厌他……”
余昧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很奇怪：“这有什么可介意的，喜欢他的人咒我被潜规则，喜欢我的人造谣他给人当小三，这种事天天都有，你这样的算有礼貌的了，好歹还留着他的位置。”
何况看小孩吃醋也挺好玩的——余煦这一点很可爱，醋归醋，做出来的事还是很有分寸，守着某种无形的原则。
就像平时对他的喜欢明晃晃挂在嘴上，对视时眼里爱意都要溢出来，也会情不自禁，什么时候蹦出句“喜欢你”都不稀奇——但只要他表现出一点拒绝，余煦就会乖乖停下来道歉，生怕给他压力似的。
听他这么说，余煦松了口气，说那就好，然后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一放回原位，凑过来看他调灯。
那盏灯是橘色，不算亮，在不开灯的房间里甚至起不到什么照明作用，昏暗的暖光在最近一面墙上勾勒出花的影子，有种朦胧的暧昧感。
毕竟是放在床头，余昧想了想，又从他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挡在灯和床之间。
做完这些才在床边坐下来，开始调整花和藤的位置，满足余煦那个想原样重现的小愿望。
他弄得很慢，一点一点调整花的角度，动一下再抬头看一眼，似乎也并不太严肃。
余煦坐在一旁看着，能感觉到他现在是放松的。
之前的话题说到那里，没了后文，他想起平时余昧提到许观珏时那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觉得现在可能是个契机。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问道：“妹妹，你觉得许观珏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大坏蛋（即答）

第54章 安眠
“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有些宽泛，余昧想了想，才道，“挺好的吧，早年我刚进圈子，无依无靠的，他照顾了我很多。”
余煦“嗯”了一声，让他说得再具体些。
怎么还有人自己找醋吃——余昧看了他一眼，问他想听哪方面。
“比如你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关系怎么样之类的，什么都可以。”
有点儿像采访时候记者会问的问题——其实这类问题被问得多了，艺人都会有一套固定的话术，每次说起来都大同小异。
但余煦这么问他，大概也不是想听那些官方的套话。
于是余昧停下来想了想，挑了个他大概想听的话题：“Echo刚出道的时候，我经常被骚扰，像是去那些不得不去的社交场，总有人想潜规则我。”
“当时我很害怕，生理性地抵触那种场合、那些人，一想到就心慌想吐，尤其是每次上台之前，想到结束后可能有庆功宴，就连歌都唱不好了……唱不好又要挨骂，恶性循环。”
“那个时候我没有家人，唯一的经纪人也只想拿我赚钱，所以有什么话都只能告诉许观珏——我和他说了这件事，后来再去应酬的时候他就一直陪着我，帮我挡酒，出面拒绝有些人的暗示……类似的事还有很多。”
“他很擅长社交，做这些也得心应手，比我成熟得多，如果没有他，我现在未必还能完完整整地站在娱乐圈里，所以我很感激他。”
他的语气始终很淡，然而说到许观珏时，眼里还是浮起些许柔软的东西——长大后也许渐行渐远，但年少时相伴熬过黑暗的日子总是真的。
“你也知道的，我其实很想早日解脱，以前之所以留在这个圈子里，一方面是合同还没到期，违约会连累他和Echo，另一方面也是想报答他——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也都配合着去给，算是报答他的。”
那瓶花的位置调整好了，暖色的光落在白墙上，勾勒出两朵花的影子，像又一场日落。
余昧最后调整了一下西番莲藤的走向，大功告成，转头看向他，又补上一句：“不过现在也不全是因为他了。”
话里带着些许模糊的笑意，像成年人哄他用的话术，又似乎掺了几分真心。
余煦无意识地松了口气，终于释怀了些，能客观地看待许观珏这个人了，甚至有些共情。
既然许观珏也陪余昧走过那样一段无依无靠的黑暗时光，那这个人对余昧而言，大概有些像余昧于他。
如果是这样，他还有些感激许观珏，毕竟他真心对余昧好过。
大概是心灵感应，余昧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其实我有时候觉得，你们还挺像的……准确来说，你身上有一些他曾经有过、现在已经装不出来了的东西。”
余煦眨了眨眼，一时不确定他这句话是好是坏，只是心底却隐隐响起警铃——他可不想当什么许观珏的替代品。
所幸余昧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心情复杂地轻声道：“所以你要好好的，别变成他那样。”
余煦现在这样就很好，也许还有冒失的地方，偶尔藏不住自己的锋芒，但至少说话做事都坦诚，让他很安心。
“我会的，”余煦倾身牵过他的手，依然坐在地板上，亲了亲他的手背，又抬头自下而上地望向他，朝他笑了笑，“我永远是哥哥的小狗。”
语气是开玩笑的语气，却比那些海誓山盟的正经誓言更真实，仿佛只是随口说出一句心里话。
余昧一怔，被他自愿认领宠物身份的行为逗笑了，配合地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逗小动物似的：“小时候还说给我当弟弟，现在怎么变成宠物了？”
他的头发长得很快，明明不久前才剪过，现在刘海又长了，蓬松地垂在额前，自然而然地翘起几撮，确实很像小狗。
“……因为你好像更喜欢小动物，”余煦歪过头，用脸颊蹭他手心，发现自己可能还挺喜欢这个设定的，“这样也挺好的嘛。”
毕竟宠物对主人的爱可以是单向的，一厢情愿，也并不要求对等，只要一点抚摸和陪伴就能满足——很符合他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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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还要去超市“营业”，弄完那瓶花后两个人也没再安排别的事，平常地做饭、吃饭、看电视、喂猫，九点多便回房间了。
关阳和超市那边定的时间是早上四点到六点，再晚就会有赶早买菜的人来了，为了避免被路人拍到、暴露这次的“生活照”背后有团队，他们还是打算速战速决，尽可能在天亮前结束。
于是不可避免地要早起——余昧看到那条“三点半到场”的通知时忍不住叹了口气，已经做好了失眠到凌晨再通宵过去的心理准备了。
但回房间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吃药。
毕竟白天那样暗示过，尽管当时余煦没说什么，但他还是隐隐有所预感，以余煦的性格，大概不会毫无行动。
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行动——要是真的半夜摸上他的床，好像也挺奇怪的。
他就这么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想着，不知不觉间听见窗外响起雨声，零零落落的，又催生出一点模糊的困意。
房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人打开的。
余煦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动作放得很轻，怕吵醒他似的，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然而防备的本能还是让他清醒过来，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和呼吸频率，一边不动声色地等，一边又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古怪，像默剧。
但余煦没有上床，甚至没有来碰他，只是在他床边坐下来，无声地释放信息素——像什么智能的安眠熏香。
温和的牛奶味道渐渐充满整个房间，甜软又无害地包裹住他，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起，将时间拖得很慢，几乎已经融成一场梦。
他背对着余煦躺在床上，闻到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心口就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了一下，涌出某种很纯粹的感动来，又有些烫。
后来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知道那场雨被他带进了梦里——还有黄昏，橘子色的暖光，墙上两朵月季的投影，缠绵的西番莲藤。
是个罕见的好梦。

第55章 超市
像这种营业性质的摆拍，在圈内其实很常见，余昧也没太放在心上——早几年Echo刚开始大火的时候，舆论造谣他们内部不和，公司也安排过他们摆拍营业。
只不过当时只是经营队友情，这次是爱情了。
余煦倒是有点儿紧张，不是怕曝光，而是担心自己给余昧丢脸。
他平时很少买衣服，衣柜里都是些穿旧的基础款，以前夜里偷拍看不清，这次却逃不过了。
网上那么多人看着，一颗纽扣都要被拿出来审视半天，如果到时候粉丝觉得他配不上余昧家属的身份，会不会又生出这样那样的谣言来。
余昧靠在沙发里，听完他的顾虑，有些无奈：“怕他们说我虐待你，不给你衣服穿？”
“也不是，”余煦叹了口气，看起来很苦恼，“就是不想他们又说我不如许观珏……”
和解归和解，胜负欲还是在的。
三点半，外面天还没亮，但余昧昨晚睡得很沉，现在心情居然还不错，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说也是，是该帮你搭一下衣服。
于是他把余煦带到自己的衣帽间，循着记忆找了几件宽松的上衣出来，一件件地拿到余煦身前比划。
都是品牌方寄来的，他收到就放在那里了，现在再拿出来往余煦身上套，居然有种微妙的新鲜感——有点像以前给小蘑买衣服。
时间很紧，也容不得他慢慢挑，他索性照着脑海里对余煦平时穿衣风格的印象，挑了件一件宽松的连帽卫衣，又加了条休闲裤和一顶简洁的鸭舌帽。
然后在那堆外套里找了一件纯黑的开衫，细针织的，也很衬余煦那种温和的气场。
“应该穿得下，”他把外套塞进余煦怀里，又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去试试。”
毕竟是生活照，余昧也就没有弄发型，戴了他常戴的渔夫帽，白金色的发丝从帽檐下探出来，低低扎起一绺，看起来很柔软。
下楼的时候余煦看到那一小绺，又想起演唱会台上他束发的造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余昧下意识躲了躲，转头看向他，围巾和帽檐的空隙里露出一双眼睛，带着柔软的戒备，像只被无端摸了尾巴毛的猫。
他们到的时候关阳已经在门口等了，身边跟着个摄影和五六个群演，上至挎环保袋的老人，下至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从哪找来的。
关阳过来拍了拍他肩膀，递给他一副墨镜，道：“简单挡一下吧，就装作你是私下乔装来逛超市的，也不用管摄影，你们管自己逛就行了，尽量自然点儿，要买什么都给报销。”
余煦看着关阳那个圆乎乎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招人嫌了，像来给他圆梦的——如果不是营业，他近期应该也不会有机会像这样出来，普普通通地和余昧一起逛超市。
余昧应付完关阳的嘱咐，又转头和摄影师简单沟通了一下，知道这次是用手机拍，也不会让余煦正脸出镜，才点了点头，转身朝超市里走去。
余煦连忙拉了辆购物车，快步跟上他。
这其实是余昧成年之后第一次进超市，总觉得周围和他印象里不太一样，也没有目标，就慢吞吞地和余煦一起往前走，偶尔伸手扶一下偏轨的推车。
余煦倒是很自然，好像也没怎么把周围那帮人放在心上，路过速食区的时候还往车里放了两盒意面。
“说说话，”关阳在一旁提醒道，“就跟平常逛超市一样，别那么端着。”
余昧在心里地叹了口气，很想回他一句“我平时不逛超市”，到底还是忍住了，转头问余煦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去蔬菜那边看看吧，正好家里的也快吃完了，”余煦对他的情绪变化很敏感，大概能猜出他现在为什么皱眉，就主动转移话题，“对了，要不要买点做甜品的东西，上次你说想试试做蛋糕的。”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那天余煦烤了巴斯克，他尝的时候想不通怎么能做成流心的效果，就顺口提了一句。
“也可以，”他点了点头，“晚上试试。”
可能是因为有了目标，之后进展得都挺顺利，他们从蔬菜区逛到冷藏区，又买了些水果，摄影就拿着手机跟在他们身后拍，也没什么要求，偶尔让群演入个镜，其他时间存在感都很低。
余昧对超市的布局其实一窍不通，也不知道什么东西会在哪个区，就只负责想要买什么，剩下的一律交给余煦。
他看着余煦在货架前停下来，对比两瓶花生酱的原料和保质期，居然从这个画面里尝出几分陌生的日常感，像是在某个瞬间看到了他退休后的生活。
可能等到他四十岁，彻底从大众的记忆里消失，就能像普通人一样和余煦来超市买菜，周围不是群演，也不用特意挑在开业前的时间了。
最后他们又折回冷柜拿了两盒鲜牛奶和一些生火腿，这次“营业”就算结束了。
结完账回到保姆车上，摄影把手机递给余昧，让他检查里面的照片，看看用哪几张。
照片不下百张，包括他们一起站在货架前挑选、往推车里放东西的瞬间、走路时略微靠近对方说话，还有结账时一起看小票的画面。
很和谐，也很自然，余煦几乎没有露脸，只有一个背影或是被帽檐和围巾挡得七七八八的侧脸。
关阳凑过来和他一起看，似乎很满意，连连点头：“挺亲密的啊，看照片一点儿看不出来是假结婚。”
确实拍得很亲密——不知是因为摄影技术高超，还是他们已经不知不觉习惯了这些越线的肢体接触，余昧看着照片里余煦略微低下头来听他说话、两个人的衣摆也贴到一起的画面，觉得似乎亲密得有些超出想象了。
但从营业的角度来说，这些照片的效果确实很好，有私下一起出门的日常感，看起来很自然。
余昧又心不在焉地翻了翻，确定余煦正脸没入镜，就把手机还给了摄影，让他们看着选。
早上发东西没人看，那些照片最后是中午爆出去的，很快上了热搜第一，词条也很直接，“余昧 婚后日常”。
看到热搜的时候余昧正在吃饭——余煦回学校了，走之前给他煮了馄饨和明虾豆腐汤，让他自己慢慢吃。
这次上热搜的方式不是爆绯闻了，是有人以“粉丝”的身份给某个娱乐大V投稿，发了这几张照片，说私底下逛超市疑似遇到了余昧，不确定，发出来让大家看看。
于是余煦出镜的那些侧脸也都被顺理成章地打了码，遮得严严实实——这一点上关阳还是做得挺到位的。
底下的评论也都在意料之中，有说他私底下扎小辫子可爱的，也有说余煦——现在是妹夫——不看脸都知道是个帅哥的，但大部分还是在嗑CP，说嗑到真的了，果然只有真情侣私底下一起买个菜都那么甜。
有个高赞的评论特别长，在一众“啊啊啊啊”里格外突兀，他就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两眼，才发现这条评论居然是在分析他们私下相处的风格。
“你们看这些照片里，什么拿东西挑东西推车都是妹夫在干，妹妹就负责貌美如花，妹夫还低头听他说话，由此可知妹夫必然很宠我们妹妹，在家也是包揽家务还很听老婆话的那种好男人。”
到这里还很正常，再往下却有些不对劲了——“进一步推导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不光是在生活上，我们妹夫在小情侣私底下相处的时候肯定也是这个风格，温温柔柔还很黏人，又是年下，应该很听话吧……天赐忠犬好A谁能不爱……”
底下回复一片，都绕不开这个话题，浩浩荡荡，猜什么的都有。
余昧其实很少刷微博，更不会去看评论区，偶尔一次就撞上这么深入具体的分析，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大脑已经自动调取出了相关的记忆。
他放下手机，默不作声地回想了一会，意识到这个粉丝说得可能还挺对的——然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把那些模糊的画面扫出了脑海。
耳朵却诚实地红了。
余煦傍晚才回家，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快递，说是给小蘑买的。
拆开是一堆毛绒帽子，像什么兔耳朵南瓜头菠萝头，五颜六色的，看起来有点幼稚，但戴在猫脑袋上，却又挺可爱的。
余昧坐在一旁，看他把那颗南瓜头套到小蘑头上，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布偶猫体型大，买的帽子也偏大一号，就显得脑袋更大了，看起来有种成年人穿童装的诙谐。
小蘑自己倒是适应良好，挺喜欢这些新玩具，也不管头上套着什么，专心致志地和地上两条兔耳朵作对，叼到这边又拖到那边，玩得不亦乐乎。
试完新帽子，余煦收拾好一地狼藉，开始准备晚饭——准确来说，是准备进厨房教余昧做饭。

第56章 厨房
白天买菜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商量好了晚上吃什么，都是些容易上手的家常菜：芹菜虾仁，南瓜蒸排骨，再配道汤——做蛋糕的事倒是暂缓了，晚上吃容易不消化。
排骨是处理好的，虾是冷冻的，菜做起来也都不难，但真让余昧进厨房，余煦还是不太放心。
然而架不住大明星对厨房的兴趣，尤其是余昧这两天放假在家，闲过了头，就开始好奇这些有的没的。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他除了和猫玩，其实多数时间都是待在窗边自我放空，从天亮待到天黑。
但现在余煦搬来跟他一起住，像是有人往他生活里安插了一个鲜活的标本，做着一些寻常人再习惯不过、他平时却接触不到的事，他也就渐渐有了观察的兴趣。
也未必是对做饭本身，可能只是想找些没接触过的事，填充他原本一片空白的生活。
但接触了才发现，他的天赋大概都点在了音乐上，偏科太严重，以至于面对着眼前的食材和刀具，都有些不知该从何下手。
余煦帮他找了菜谱，把手机放在他一眼能看到的位置，倒也没打算让他亲力亲为，待在不远处帮他处理虾线，见他没什么动静，就过去给他做了个示范。
他把南瓜切成适口的小块，又把刀递给余昧，道：“这样就可以了，也不用切得太均匀，最后都是要拿去蒸的。”
余昧点了点头，把他给的范例放在手边，照模照样地又切了一块：“这样？”
“嗯，就是这样，”余煦怕他切到手，就绕到另一边，碰了碰他的手指，“左手要这样立起来，就跟你弹吉他的时候按弦差不多，才不容易切到。”
余昧“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切南瓜——他做什么都很追求完美，但大概因为太谨慎，以至于切得很慢，比划几次才能下刀，让整个过程看起来不像做饭，像过家家。
厨房外那台电视还开着，大概又在放动物世界，旁白的声音却变得遥远，只剩下慢而规律的切菜声，一下一下，填满这方狭窄的空间。
余煦不太放心，索性留下来看他切，也不打扰他，就安静地看着那双玩惯乐器的手折腾南瓜，有种说不出的家常感。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来，轻声道：“今天起得那么早，晚上早点休息吧。”
余昧“嗯”了一声，注意力还是放在手里的南瓜上：“也不是很困，再说吧。”
余煦闻言抿了抿唇，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昨晚睡得好吗？”
听出他话里试探的意思，余昧切菜的手一顿，几不可察地弯起嘴角，还是实话实说：“嗯，挺好的。”
身边的小狗就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站在那里，把他切好的南瓜一块块摆放整齐——如果有尾巴，现在大概要摇上天了。
切完最后一块，余昧松了口气，放下刀，转头看向他：“然后呢？”
“啊？哦，然后……”余煦看了眼手机，“然后要腌排骨。”
排骨是切好洗净的，只要往里面加些调味料，抓拌均匀就可以了。
余昧低头研究了一会菜谱，转去调料架前找那些生抽蚝油料酒，才发现家里的调料都被装在成套的玻璃瓶里，没有原包装，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玻璃瓶上还有小动物印花，倒是挺可爱的。
他和那些小猫小狗面面相觑片刻，分析无果，只能回去找余煦：“我分不清……”
“我来吧，”看他似乎对自己不太满意，余煦洗了一把芹菜给他，哄道，“反正放调料也没什么技术含量，下次我给它们贴个标签——这个就切成三到五厘米长的小段，叶子可以不要。”
余昧点了点头，转身切芹菜去了。
小蘑大概是闻到虾的味道，又进来凑热闹。余煦不能摸它，只好蹲下来跟它商量：“今天不是我下厨，不能开小灶了，等会儿晚饭给你吃罐头，好不好？”
猫显然是听不懂他说话的，见他没有妥协的意思，又转去蹭余昧的腿。
可惜余昧切芹菜切得全神贯注，没心思应付它。
余煦腌完排骨，转头就看到它把自己抻成长长一条，趴在余昧的拖鞋上伸懒腰，自得其乐的模样。
“好啦，不打扰他。”他过去把猫抱出厨房，洗了手，又转回余昧那边——芹菜才切了半根，切完的部分一段段地散在余昧手边，粗略看去，长度居然都是一样的。
看来音乐人的强迫症也不只体现在写歌上。
他看着余昧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余昧偶尔来厨房转转也挺好的。
厨房的灯是暖色，又很亮，从这个角度落下来，洒在余昧低垂的睫毛上，像一小片柔软的碎金。
勾勒出的侧脸轮廓也好看，没有平时那么清冷，反而因为专注，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乖。
那缕被他别在耳后的头发顺着动势垂落下来，也是软的。
好可爱——余煦看着他对一棵芹菜略微皱起眉，就忍不住想，怎么有人切个菜都那么可爱。
“好了……发什么呆呢？”
“啊，没什么，”总不能说他又不知不觉看入了神——余煦摇了摇头，把处理好的虾仁拿过来，道，“剩下的就是把这些菜弄熟了，趁腌排骨的时间先炒芹菜和虾仁，要试试看吗？”
芹菜和虾仁要分别焯水，然后再下锅炒。
余昧看了一眼锅的方向，其实没什么信心，却还是点了点头——最不济就是点外卖，何况炒个虾仁而已，应该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余煦倒是无所谓结果如何，只是担心他被烫到，从他往锅里倒水开始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一边忍不住念念叨叨地提醒。
余昧按照他说的分别给芹菜和虾仁焯了水，还加了一些之前泡发好的黑木耳——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巡演之后一直没去打理，现在一低头，别在耳后的头发就往下掉，有些碍事。
他皱了皱眉，腾不开手，只能对余煦道：“帮我扎一下。”
余煦嘴上答应着，还是不放心，等他给食材焯完水，才在下一步开始之前出去找了根皮筋。
他帮余昧卸过很多次妆，扎头发却还是第一次，也不太熟练，只能凭着印象将他的头发低低拢成一束，小心翼翼地绕上皮筋。
这个过程中他的手难免碰到余昧后颈，蹭过腺体的时候余昧似乎僵了一下，锅铲相碰，发出一点狼狈的声响。
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垂着眼问他，下一步是什么。
但毕竟是给过他临时标记的Alpha，余煦还是能感觉到空气里陡然变浓的玫瑰味道，下意识说了声抱歉，去接他手里的硅胶铲。
“先热油，然后下食材，调味料是……”
厨房的空间有些窄，他这样伸手过去帮忙，从姿势上看也有种借机拥抱的嫌疑，食材的味道还没激发出来，反而是空气里的信息素愈发纠缠不清。
余昧低头握着锅铲，任由他捏住铲柄的尾端，带着自己翻动食材，无端觉得有些热——不知是因为做菜，还是两个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好像再退一步，他就要自然而然地靠进对方怀里。
偏偏截止到这一秒，他们的一切行为都还顺理成章，能全然规避暧昧。
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彼此都守着那条透明的线，你来我往暧昧不清，偏偏都有理由。
他听着自己隐隐变重的心跳，突然觉得有些混乱，像是海潮退去，那些原本藏在沙里被他刻意忽视的东西都显露出来，在敞亮的暖光灯里无处遁形。
以前他总是选择视而不见，下意识地逃避，等下一次涨潮——下次出门工作，下次巡演，或者随便什么事，反正只要余煦不提，他就能一直当无事发生。
那现在呢……
厨房大概并不适合思考“我是不是喜欢他”之类的深奥问题，他只是稍一走神就遭了报应，被烫得“嘶”了一声。
余煦一惊，反应比他还大，立刻关了火，捧起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烫到了吗？哪里，痛不痛……”
“没有，不痛，”他抽回手，看了一眼锅里已经变成粉白色的虾仁，若无其事地问，“这样算好了吗？”
余煦还是不太放心，哄他去冲冷水，看他照做才松了口气：“好了，这样就可以了——剩下的就是蒸排骨和煮汤，都是把东西放进锅里就好了，没什么技术含量的。”
言下之意是生怕他在厨房再磕着碰着，还是出去坐等开饭比较好。
余昧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却也没说什么，擦干手就出去了——他心里还是有些乱，也没什么心思再尝试做饭了。
外面电视上还在放动物世界，似乎是重播的一集。
讲一只海獭独自漂到了陌生的海域，后来和同类重逢，睡觉时就总要和同伴牵手入睡。
他不太确定这是人为编撰的结果，还是真的确有此事，只是看着屏幕里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就有些感同身受。
独自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漂久了，如果遇到一只能牵住的手，会不想再放开。
作者有话说：
加更ovo

第57章 苹果垚土
之后的几天，即使第二天没有安排，余煦也总是会半夜摸进主卧，在余昧床边当一会儿安眠熏香。
他会在余昧醒着时若有若无地越线，试探余昧对他的接受底线，到了晚上面对一个毫无防备的余昧，却反而变得很安分，没有什么出格的想法，就这么乖乖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看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出神。
房间里很暗，其实也看不清什么，但他听着余昧逐渐变缓的呼吸声，却总能尝出一点异样的满足来。
反正他不需要那么长的睡眠时间，如果在这里坐一会儿，就能让余昧摆脱梦魇的纠缠，那好像也不错。
他不会待很久，通常到了零点就离开，全程都很小心，没发出什么声音，就自认为余昧也没有发现。
直到第五个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似乎从那片模糊的轮廓里分辨出了睫毛的影子，就忍不住靠近些许，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一直觉得余昧的眼睛很漂亮——准确来说，是眼睛周围的区域，从眉毛到眼下两颗近乎对称的泪痣，色素偏浅的虹膜，眼睑附近淡淡的粉，还有纤长的、有点像女孩子的睫毛，都很漂亮。
可能因为瞳色浅，阳光落下来的时候，映进那双眼睛里，就会折射出一种琥珀似的透明质感，像浅底的静水，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余昧醒着的时候，他总会不由自主地被那双眼睛吸引，无暇去欣赏睫毛或是别的什么地方，也只有现在他睡着了，才能看得更仔细一些。
他可以发誓，至少在靠近去看的时候，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想。
然而不知是受了信息素蛊惑，还是一时恍惚情不自禁，等到回过神来他的手指就已经落在了余昧的唇边。
周围很暗，他其实看不太清，只知道指尖触及的那一小片区域很柔软，有些凉，平稳的气息扫过，又像是烫的。
他一怔，整个人都有些僵了，理智上知道现在应该收回手，免得弄醒余昧，本能却还在拉扯，恋恋不舍地想停留更久。
甚至有个更危险的念头冒出来——现在余昧睡着了，对他毫无防备，被手指碰到都没有醒，那……
可以亲一下吗。
他们其实接过吻，不止一次——都是余昧情绪不那么稳定的时候，或是偶尔对方主动要求他的信息素，算是安抚剂。那时的余昧会有种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本能，要靠拥抱和亲吻去安抚。
但那时有安慰人的幌子，做什么都不算越线，现在乘人之危，却像是亵渎。
他收回手，靠近些许，到底没有真的低头去吻，只是垂眼看着余昧微张的唇，目光痴缠，仿佛能借由空气亲吻梦里的人。
他记得余昧嘴唇的触感，很软，唇舌间有股淡淡的甜，碰一碰就会变红，像伊甸园里蛊惑人心的苹果。
那几分钟里他的思绪都是混乱的，像浮在空中做了个短暂的梦，梦见夜里盛开的玫瑰，苹果味道的糖浆，黄昏，接吻的月季，月光潋滟的海。
甜腻的，暧昧的，潮湿的，烫的。
再想下去就要出事了——他闭上眼，强行截断那些不合时宜的联想，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算起身离开。
下一秒衣袖却被人拉住，轻轻扯了扯。
他一怔，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甚至不确定余昧是醒了还是无意识的，如果醒了，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半夜三更出现在这里，如果没醒……
想到这里就被打断了。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侧躺着朝向他，看不清表情，轻声问他：“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头没尾的，不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好像也没有生气。
余煦被这个问题弄得有些茫然，愣了愣，还是下意识地回答：“苹果，月季花——也不是，可能是想……亲你……”
他越说越轻，到最后耳朵都有些发烫了。
余昧似乎笑了一下，不置可否，也没再说什么，等他自己冷静。
安静良久，余煦终于从最初那一系列的局促茫然做贼心虚里缓过来，开始承认错误：“是不是吵醒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开始只是想你能睡得好一点，就擅自来你房间……你要是介意，那我以后就不来了。”
准确来说，余昧其实不是被他吵醒的，只是睡着不久就做了个梦，迷迷糊糊地梦见自己在舞台上一脚踩空，被陡然降临的失重感和喧闹弄醒，就醒了过来。
但余煦好像没发现他醒了，过了一会又来摸他嘴唇，鬼鬼祟祟的，不知在想什么。
他倒也不排斥，只是觉得挺有意思，想看看小孩下一步还想干什么，索性选择了装睡。
在舞台上工作久了，他对别人的视线其实很敏感，隐约能感觉到余煦在看他——离得很近，目光停在他嘴唇附近，还有些烫。
但也只是看看，到底没做什么，还挺乖的。
半天没等到回答，余煦有些慌了，又趴到床边，轻声问：“妹妹，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夜色昏沉，余昧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到他头发翘起的轮廓，看起来毛茸茸的，就伸手揉了一把，语气平常地问，“你来了那么多天，就没发现旁边还有一个枕头吗？”
余煦被他问得愣住，觉得自己是理解了什么的，却又不敢往那方面想：“什么意思……”
余昧放在他头顶的手下滑些许，停在他耳边，轻轻揉了揉他发烫的耳廓。
“上来睡吧，”他听到余昧轻声说，“地上冷。”
分了两床被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但余煦躺在床上，还是被“睡一张床”这个事实烫得不太自在，手脚都是僵的。
房间里浮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混着余昧常用的那款冷香味道，很好闻，只是离得太近，就让他有些如坐针毡。
余昧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才突然开口道：“我刚才不是被你吵醒的，是没睡着。”
顿了顿，怕他瞎想，又补上一句：“做噩梦了。”
背后窸窸窣窣了一阵，余煦的声音近了些，问他，梦见什么了。
“梦见舞台事故，踩空从台上摔下去了，”余昧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太清那个梦了，只能笼统道，“挺高的，周围很吵，吵得我头疼，就醒了。”
他好像总是在做噩梦。
余煦听他语气平常地描述那个梦，心口像被扎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蹭过去，隔着被子抱住了他的肩膀。
“梦都是反的。”他低声道，“睡吧，下次醒来我会接住你的。”
熟悉的牛奶味道又裹上来，和他的体温一样暖，很让人安心。
余昧点了点头，在心里道了句晚安，思绪好像真的因此沉下去，向梦的边缘扩散。
但入梦的过程却并不平稳，大概是受了信息素的暗示，他又模模糊糊地想起几天前在厨房里想过的那个问题。
他现在算不算喜欢上余煦了。
他喜欢逗余煦害羞，觉得余煦因为他方寸大乱的模样很可爱，待在他身边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也很享受那种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开口就一定会有回应的安心感。
或者说得更准确些，他其实很喜欢那种被源源不断的鲜活爱意包裹的感觉，有时甚至会刻意去试探，而余煦总能给他比想象中更多的回应。
就像现在他只是随口一提，余煦却会很放在心上，会来他房间陪他入睡，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他——他也很喜欢这样不掺杂念的、温暖的拥抱。
和余煦相处是一件很放松的事，他不用像面对其他人一样戴着面具，也不用防备什么，甚至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放空，余煦也会陪着他。
尤其是这几天，朝夕相处的时间长了，他也偶尔会生出和这个人一起生活下去、就这么过完一生的念头。
哪怕不谈什么信息素，他也能感觉到和别的粉丝、资助对象，或是身边其他人相比，余煦是很特殊的存在。
但他很少和人长时间地相处，对这种特殊，或是对“建立一段长久稳定的关系”这件事本身就有些抵触，大概因为生命里本该有的亲密关系都面目全非，对感情也变得生疏而麻木，本能地不愿靠近。
就连面对余煦，他都不敢说未来会如何如何，只能确定自己挺喜欢现在这种状态——如果是温水煮青蛙，那他愿意做那只卸下防备的青蛙。
但这算是爱吗，或者说，他有资格像普通人一样去讨论爱与不爱的问题吗。
直到思绪被梦侵占，他依然没能想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站在一架天平上。
天平的一端是“死亡”和“自由”，另一端是“爱”——似乎都是人生逃不过的命题。
那架天平在渐渐失去平衡，向“爱”的一端倒去。
他不知道平衡崩坏的尽头会是什么，是不破不立还是万劫不复，本能地抵触着，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但至少余煦说过，梦醒后会接住他。

第58章 仿生
又安安稳稳地过了几天，直到元旦结束，余煦回学校上课，余昧也接到了公司那边打来的电话，让他回公司给几个新签的小偶像教乐理。
说是教乐理，人家都上过专业的课，也不用他一个半路出家的歌手来教，更多的还是想让他带带后生，教些圈外人教不了的东西。
但他的路子很难复刻，一半靠天赋和脸，另一半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反差，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他一个，其实没什么可教给别人的。
所以这种工作通常是交给许观珏——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也有些惊讶，问了才知道许观珏这几天在准备solo曲，腾不出时间。
挺有意思的，离他解约还有一年，就已经开始准备solo曲了——也没跟他商量。
但人总要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他也能理解，没去追究什么，只和余煦交代了一下这几天要去公司，不用帮他准备午饭。
练习室有钢琴和吉他，他只带了一本乐谱，还有这几天心血来潮写的一首歌，打算抽时间和录音室那边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做出来。
他把余煦之前送他的那段旋律完善了一下，加了一层和弦，时长拓到三分半，然后填了词，整个过程都很随意，也没什么意义——他最近好像总是在做些无意义的事，还很乐在其中。
甚至没想过做出来之后要拿来干什么，大概也不会发行，更像一段有声音有情绪的日记，若干年后他回头再听，能回想起这段旋律里藏着的东西，就足够了。
迟疑，期待，静默，消融，介于冷和烫之间的温度，曲名是《春》。
去公司的路上他和向蝶说起要录歌的事，对方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文不对题地问：“余老师，你听过以前那些歌的demo吗？”
以前他每次写歌，为了方便制作方理解，写完之后都会自弹自唱地录一遍，再和词曲一起发给公司做后续改编。
那些歌再回到他手上的时候往往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他会按照改编之后的版本去唱，倒确实没怎么听过最初的demo。
他如实摇了摇头，问怎么了。
“没怎么，这几天我闲的没事，把以前你发给我的那些demo都听了一遍，”向蝶打着方向盘转弯，一边道，“我不太懂音乐，但是那些歌听起来……怎么说呢，让人有点难过。”
他们开的是平时那条会经过海岸的路，余昧看着单面玻璃窗断断续续的海，大概明白了她想说什么，就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调节气氛：“都是按照他们的要求写，他们喜欢让我写悲情的东西，唱出来当然也伤感。”
向蝶似乎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才道：“但你唱那些不悲情的歌，什么情歌，积极向上的歌，合作曲——你唱那些歌，也像是……”
像沉默的挣扎，无可奈何的温柔，仿生人疏离又抽象的爱。
只听一首也许感觉不到，但那么多首歌放在一起听，一想到中间跨越了十几年，那种淡淡的、窒息般的绝望感却始终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明显，就让人无端地感到不安。
她很想问余昧解约之后会做什么，是不是像他说的，只是退休、离开娱乐圈，找个地方安静地过日子，而不是另一种更极端的“退出”。
但余昧没有给她问的机会，很平淡地转开了话题：“对了，刚才说我想录首歌的事——歌已经写好了，应该不会发行，也不用通过公司，你帮我和录音室的老师联系一下，约个时间我去录歌。”
向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写歌，还不是因为工作：“怎么突然想起来录歌了？”
“怎么，我就只能给他们当招财猫，不能有点自己的消遣吗，”他换了个坐姿，有些懒散地看着窗外，话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听也知道不是真的带刺，“再说这首歌……也不是我一个人写的。”
他有交集的人就这么几个，圈内是没人有这个本事劳动他的写歌了，又不是公司安排，那就只能是余煦。
向蝶品了品他这句话，觉得大概又是什么家庭情趣，就没再问下去，怀着一点八卦的兴趣道：“对了，你和你家那位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小别胜新婚，挺幸福的吧？”
余昧眉梢微抬，想不通怎么连她这个知情人士都坚持认为他和余煦之间真有点什么，有些无奈地清了清嗓子：“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正常相处，他还要上学，再说我们又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不过是一起做饭吃饭，睡同一张床，看看电影练练琴，插花，玩乐高，去了趟海边，顺便体验了一下一起逛超市买菜。
向蝶听完他的列举，沉默了两个红绿灯，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你确定这叫没在一起？”
“不然呢，”他反而觉得很奇怪，“又没确定关系——一般人谈恋爱不都是从表白开始的吗？”
他的逻辑其实也很简单，吃饭做饭也好，睡一张床也好，甚至其他那些像是情侣之间才会出现的亲密行为，余煦都提前给他找好了万全的理由，他只需要接受，不用多想。
给他做饭是为他身体着想，陪他睡觉是因为信息素相配能让他不失眠，学琴学插花是想了解他的过去，去海边是觉得他喜欢海，看电影玩积木是想拉他一起消遣，营业性质的逛超市就更不用说了……
再往深了说，拥抱、亲吻、临时标记，甚至上床，也都是因为第二性别限制，信息素相配，这是理论上的最优解。
他没想过要去打破现状，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反正余煦不着急，他也还没想清楚。
向蝶听完他简略的解释，居然有些被他说服了：“也是，每次我跟他聊到这个，他都说什么来日方长，不能只求个结果——这一点上你们还挺像的，都挺安于现状。”
其实还是不一样，余煦是知足，他是逃避，并不相像。
但余昧只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又听见她说起前几天营业的事：“那条微博反响挺好的，估计你也没怎么看——总结来说，你算是转型成功了，以前那些成天黑你虚伪装清高、给你编花边新闻的营销号也都闭嘴了。”
他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来，随口问了一句：“之前那个爆我和许观珏私下暧昧的呢，查出来源头是谁了吗？”
他说的是那条“Echo 眼神拉丝”热搜的罪魁祸首，当时舆论发酵得很快，都是营销号在传，最初匿名爆料的人反而销声匿迹，现在想来其实很蹊跷。
“关阳说他会查，到现在也没个下文，”向蝶想了想，道，“我后来问了公关那边，说很可能是动了别人蛋糕，对家泼脏水。”
她一顿，语气沉了几分：“但照片都是私下偷拍，那么近，估计也有内鬼——反正最后开了几个人，这事就算了了，估计是看你明年不打算续约，现在也没受什么影响，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吧。”
余昧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等她开进底下停车场，才道：“今天应该都在公司，你不用跟我上去了，自己安排吧。”
“行，那快结束了告诉我，我来接你，”向蝶把他常戴的帽子递给他，“有事再联系。”
下车之后他才发现手机里有几条消息，一条是负责那些小偶像的经纪人发的，问他十点开始是否合适，剩下的都是余煦发来的，没什么营养，就是给他看路上遇到的一只流浪猫，长毛，背影看起来和小蘑有点像。
他看了一眼时间，给前者回了一句“可以”，然后切回余煦的聊天框里，一边等电梯，一边想该回点什么。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下一秒电梯门打开，却迎面遇上一个有些出乎他意料的人。
——许观珏。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59章 癖好
许观珏不知道他要来公司的事，看到他也愣了一下，才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今天怎么过来了？”
“说是让我给他们签的新人上乐理课，”余昧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包，“你要走了吗？”
“嗯，下午要拍戏，我过来拿点东西。”许观珏侧身将他让进电梯，似乎还不打算出去，“我听关阳说，你最近都在休息。”
之前他们因为解约的事一度闹得有些僵，但后来到了秋巡，每天绑在一起排练、演出，加上彼此性格都温和，关系还是渐渐缓和了下来，见面倒也没什么尴尬的。
余昧按了个楼层，靠在电梯角落里，点了点头：“放了几天假，现在又回来了。”
许观珏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打量片刻，又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余昧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却还是答了，“可能是睡够了，最近感觉没那么累。”
他小时候被弃养在孤儿院，身体底子本来就差，干这行透支太久，身体上一堆毛病，失眠和胃病已经算能查出来的了，还有一些心因性的症状查不出来，也治不好，渐渐就拖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像是以前开巡演的时候，每次独奏，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就会本能地排斥，开始产生轻微的眩晕感，下台心悸耳鸣，加上吃不好睡不好的，一场巡演下来要消瘦很多。
倒是不影响演出，他对自己要求很高，在台上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演出机器，高烧四十度都不耽误唱歌，只是每次巡演结束都要缓一段时间，也算是他们心照不宣的规矩了。
但这一次，可能是因为有个余煦隔三差五地跑去巡演地看他，还每天盯着他认真吃饭好好睡觉，一个多月下来他的状况居然还算好。
休假这段时间也更多地是在玩，不像以前那样，要昏迷似的睡很多天，医院和家两头跑。
许观珏看着他的脸色，倒是有点相信网上那些“爱情养人”的说法了——至少他今天看起来挺精神的，眼里那种恹恹的病气也少了很多，像是回到了没进娱乐圈的时候。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队友，看他状态变好了，许观珏还是松了口气，笑着道：“你是该好好休息……对了，趁最近没那么忙，哪天一起出来吃个饭吧，不聊那些以后的事，就当是朋友间聚聚，等以后你解约了，估计也没什么机会了。”
他的语气很温和，可能是因为把话都敞开来说了，反而没有激起余昧的防备心。
对视片刻，余昧点了点头：“行啊，你安排吧，我最近都有空。”
-
之后的几个小时，余昧都待在练习室里，给新来的那些小偶像上课。
他自觉没什么好教的，也不知道从何教起，索性让那帮年轻人自己说想学什么，能教的他就教一教。
一开始没人敢说话，他毕竟是行业顶流，身上又有种天然的疏离气场，哪怕语气很温和，那几个小青年也只是一脸敬畏地看着他，说教什么都可以，从他身上学到任何东西都是荣幸。
后来可能是怕他觉得气氛尴尬，印象不好，其中一个就举手说，能不能让他帮忙看看自己写的歌。
于是起了个头，到后来乐理课就变成了他一个个地指导人家写歌。
小偶像们发现他挺好说话的，渐渐地也就放开了，一边听他讲韵律和节奏的关联性，一边也开始问些在学校学不到的问题，像是写情歌的灵感从哪来，没谈过恋爱怎么才能写得引人共情。
余昧自己没谈过恋爱，不怎么写情歌，也并不算擅长——他回忆了一会写过为数不多的几首，道：“我觉得创作本身就是一种理想化，不用一味地追求写实，就算没有恋爱经历，也可以试着去描写自己认知当中那些虚幻的、美好的东西，都是差不多的……”
那几个男孩子也就二十上下，刚毕业，还带着些学生气，听他说完又开始躁动起来：“不过您和爱人认识那么多年，肯定很有经验了吧，那些情歌是想着他写的吗？”
公众对他的认知还停留在“和资助对象结婚”的童养媳剧本，他们这么联想也在情理之中，他没办法，只能顺着往下圆，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最后他给那几个小偶像写的歌提了些建议，又顺便教了他们一些台上能用到的表现技巧，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临近结束的时候，其中一个青年好像是Echo的粉丝，特意留下来，有些腼腆地问能不能要个签名，签手上就好。
他看着对方摊开的手心，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什么癖好，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签在纸上吧，把歌词本给我。”
结束已经是三点多了，也过了午饭的时间，他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找了点之前留在这里的东西吃，打算随便凑合一餐。
然而还没等拆开包装袋，手机又响了几声——是余煦发的消息。
他愣了一下，微妙地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却还是先拆了包装，拿出一块饼干放进嘴里，才去腾出手去看消息。
余煦说自己下课了，问他忙完了吗，晚上会不会回家吃饭。
向蝶那边帮他联系了录音师，说是让他四点之后过去，如果一切顺利，大概六点前就能收工。
他想了想，回复道：嗯，还要录首歌，录完就回去了。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句“现在有空吗”——后面跟着个表情包，是余煦经常用的那个黄色柴犬系列，捧着脸对他笑。
每次余煦这么问他，大概就是想打电话了。
这个小朋友似乎对打电话格外情有独钟，明明现在科技发达，有什么事都能在微信上说，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坚持用原始的方式联系他。
听到他说话才安心似的，有点黏。
余昧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四点还有一会，就找出耳机戴上，给他打了个电话。

第60章 礼物
秒接。
余煦在电话那头拖着声音叫了声“哥哥”，懒洋洋的，明明看不见，余昧却无端联想出了他摊在沙发上伸懒腰、百无聊赖地等自己消息的模样。
电话里没什么杂音，于是他问：“到家了？”
“嗯，刚到，”余煦扯了个抱枕塞进怀里，看着茶几上他留下的花，声音又变得有点黏，撒娇似的，“有点想你了——最近回家都能看到你，今天突然看不到，好不习惯。”
余昧慢吞吞地吃着牛奶饼干，闻言就笑了笑，用哄宠物那套哄他：“很快就回去了，乖。”
余煦“嗯”了一声，很随便地被他哄好了，话里又带上笑意：“今天在忙什么，午饭吃了吗？”
“在公司随便吃了一点，”余昧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干，面不改色地说，“刚才给新人上课，看了看他们写的歌，也不忙。”
余煦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坐起来：“新人？”
“嗯，公司新签的年轻人，有几个好像已经出道了，”余昧道，“跟你差不多大。”
他明明也没说什么，然而余煦听着听着，却自顾自想象出一群闪闪发亮的小明星围着他有说有笑的情景，忍不住抿了抿唇，有点醋。
还跟他差不多大，四舍五入不就是余昧喜欢的那一款……
听他半天没开口，余昧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也不说破，就故意顺着话茬往下逗他：“对了，其中还有一个问我要签名，也让我签在他手上……”
余煦扯着抱枕的边角，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里跳：“那你签了吗？”
逗小孩吃醋挺好玩的，尤其是余煦这种平时很听他话的“小孩子”，偶尔这么逗一逗，就像小狗似的想呲牙，又怕真的扎到他，只能摊着肚皮呜呜叫，生一点毫无杀伤力的闷气。
余昧忍不住弯起嘴角，反问道：“签了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反正他也只是芸芸粉丝中的一个，哪能左右偶像要给谁签名——余煦想着想着，居然真的有点失落起来，声音也低了几分，“反正你要是真的像答应我一样答应他，那我就……不给你做晚饭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行，他好不容易把人喂回来一点，总不能真让他饿着——于是又低低地改口：“不做你爱吃的了。”
余昧听得心软，还是决定不逗他了，笑了笑，道：“是给他签名了，不过是签在纸上——介意吗？介意的话晚上回去再给你个专属的，这次想签在哪里？”
他的声音本来就好听，被电波过滤得愈发温柔，这样带着笑意传过来，就像是贴在人耳边说话。
话的内容也意有所指，像什么暧昧的暗示。
余煦才松了口气，听到后半句，又开始想象他给自己签名的场景，想着想着耳朵就开始发烫，轻轻叫了声哥。
他是想过的，等以后确认关系，要让余昧在他心口签个名，最好能再照模照样地刻成纹身，永远都不会消退。
但那毕竟是“以后”的事，突然被余昧这么毫无征兆地提前到“今晚”，他就有些慌了。
两边都微妙地安静下来，气氛就变得有些暧昧，余昧也不说话，好像知道这个话题聊不下去，索性等着他先开口。
沉默几秒，他还是先败下阵来，开始逐字捡回之前放的“狠话”，乖乖问余昧晚上想吃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余昧把饼干放到一旁，换了个坐姿，靠进沙发里，声音也变得有些懒，“前天那个豆腐汤挺好喝的，其他的你看着弄吧。”
余煦“嗯”了一声，大致回想了一下冰箱里还有什么，一低头就看见猫睡醒了，不知什么时候又跳到沙发上来，正蹭着他的腿伸懒腰。
于是他伸手摸了摸小蘑的脑袋，对着电话那头道：“猫也想你了。”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聊了快二十分钟，余昧活动了一下肩膀，说差不多要去录歌了，剩下的回家再说。
余煦还有些舍不得挂电话，就抓着话茬的尾巴又问了一句，要录什么歌。
对他就没什么好保密的了——余昧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是你之前给的那段旋律，我稍微改编了一下，然后填了词，家里录音效果不好，就顺便来这边录了。”
他一开始其实没想什么，就是每天用那段旋律当铃声，听久了觉得挺顺耳，不知不觉就填了词进去。
但余煦似乎很惊喜：“哥，你喜欢那段旋律吗？”
“嗯，挺喜欢的。”
“那……”余煦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等你录完，能让我听听吗？”
他其实更想问余昧，能不能把这首歌送给他，至少不发行，就当是他们共同的秘密——但这样似乎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余昧写一首歌版权费上百万，他还没有独占的资格。
然而他话里的期待很明显，又藏不住心思，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余昧还是听得出来。
“行啊，弄完送给你好了，连版权一起，你想怎么处理都行，”于是他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道，“这次找个什么由头——结婚一百天怎么样？”
其实他也记不太清具体的天数，可能一百天都已经过了，只是随口一说。
但余煦还是很高兴，揉着隐隐发烫的脸轻声说“好”，像被摸了脑袋的小狗。
“不过完成度不会太高，我也不打算找后期，编曲和伴奏都是自己配的，”余昧还是给他放了个风险预警，“你要是真的把它当礼物看，可能会觉得敷衍。”
但他的小狗连手心签名都要捧着入睡，他给的什么都是最好的，又哪里会觉得敷衍。
小狗抱着枕头，自顾自开心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还要去录歌，就反过来催他：“那你快去吧，早点录完回家——今天是不是就能听到了？”
余昧被他的反应都笑了，起身收拾东西，一边道：“嗯，录完会给我demo，你想听的话，可以先听听看。”
“好，那我等你回家，”余煦话音一顿，又补充道，“还有，今天是我们结婚的第一百一十三天。”
-
歌录得很顺利，毕竟没有外部要求，余昧随着感觉唱了几遍，出去听成果，觉得第一遍的效果反而是最好的，也达到了他的预期，便没有再继续一下，转而开始和录音老师聊后续伴奏的问题。
他一开始的想法是只保留旋律本身，用吉他或者钢琴弹唱的方式演绎，后来觉得余煦辛辛苦苦学编曲做出来也不容易，就索性拿那段音频作底。
那段音乐只有基础的底鼓、钢琴和贝斯音，他们讨论的结果是把钢琴部分拆分出来，替换成手弹的版本，其他照旧——为了让曲子的层次更丰满，再在副歌部分加一段吉他和弦。
商量完之后他回琴房采音，录了三分半的伴奏，就算是完成了。
录音师在他们公司待了很多年，也算跟他相熟，弄效果的时候一边随口跟他聊天，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来录歌了，好像也不是上面的安排。
面对着不知情的人，他反而能顺理成章地说谎：“嗯，结婚一百天了，想给我家那位送首歌当礼物。”
也不完全是说谎。
录音师听完揉了揉头上的毛线帽，笑得很慈祥：“怪不得感觉你今天录歌的感觉也不一样，好像特别高兴——要是平时录情歌也那么含情脉脉，许老师的饭碗都要归你啦。”
余昧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不喜欢审视自己，对自己的认知似乎总是很模糊，向蝶说他的demo听了让人难过，粉丝说他那天返场唱得格外温柔，或是现在录音师说他今天和平时不一样，他其实都没什么实感。
听完也只能配合地笑了笑，说以后要是再录情歌，就照抄今天的状态好了。
“但你也有你的特色嘛，”录音师道，“对了，许老师在隔壁呢，也刚来，我这边还有一会儿，你要不要去那边坐坐？”
许观珏没和他商量，大概是回来录solo曲的，他也不打算去煞风景，闻言倒确实觉得房间里有些闷，也不再打扰录音师工作，说出去透透气。
路过隔壁录音室时他还是往里面看了一眼——确实开着，但许观珏似乎不在。
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朝这层楼尽头的天台走去。

第61章 耳朵
大概因为元旦刚过，他们公司里也没什么人，工作班底都跟着各自的艺人出去了，整幢楼空荡荡的，也很安静。
临近日落，天台上有些冷。余昧将外套裹紧些许，寻了个避风的角落，百无聊赖地看花坛里一朵突兀的小花。
粉紫色，叫不出名字，其实快凋谢了，大概是冬天前的最后一朵。
他看着看着，就想起前几天教余煦插花。
余煦似乎和插花这件事杠上了，第一次弄出来的效果不好，就每天都要“再试试”。
他确实很有悟性，学起来很快，没过几天，作品的完成度和第一天比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也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像是喜欢用颜色跳跃的花，整体布局是舒展圆润的，有种自然而然的“拙”，像心思纯净的小孩子会有的审美。
说是教，他其实也没教余煦什么，只是坐在一旁陪他，顺便帮他拼那件很复杂的乐高——弄完应该会是一副装饰画，很久之前就买了，但余煦要上学，每天空闲的时间只有那么几个小时，就一直搁置着，他休假有空，索性帮着拼一拼。
通常是晚饭后，他们有那么几个小时安静地独处，有时候也会放场电影，或是听一张Echo的专辑当背景音。
后来那幅乐高不知不觉拼好了，家里也多出十几只花瓶，放在每个抬头能看见的转角，很有生气。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面前那朵恹恹的小紫花，觉得自己和它大概有几分共情——反正待在公司里会让人精神倦怠，回家就是充电。
可惜花这种东西不像小猫小狗，只要想养总有办法带回家，再怎么共情，他也无法阻止一朵花凋谢的命运。
又漫无目的地放空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录音师说弄的差不多了，问他要不要先回去听听看。
他站起身，正想走，却看见天台门口恍惚多了两个人影。
起初他其实没在意，人少归人少，偌大一个公司，总有几个在工作的，他来的时候天台还没有人，也不算打扰对方。
然而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两个人他都很熟——是关阳和许观珏。
他们特意来录音室这一层，大概也是谈solo曲的事，他现在过去多少有些尴尬，只好站在原地，等他们谈完再走。
所幸那两个人也没有出来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口，看不到他。
谈话的声音却还是不可避免地传过来——余昧皱了皱眉，有些后悔没随身带耳机。
他们一开始确实在聊solo曲的事，关阳问打算以什么形式发，许观珏说暂时不发行，下次演唱会作为一个特别环节现场唱，如果粉丝反响好就出单曲，也顺理成章。
后来却渐渐变了味道，话题转到他身上，似乎在说他解约的事。
关阳说：“你现在主要是朝演员方向转型，粉丝接受度也比较高，如果今年能接到比较合适的、男一号的本子，那等播出的时候也差不多是你们解散的时候，解散后你继续做一些solo曲，向粉丝传达一个你是抱憾结束歌手身份、想把眼前的演员路脚踏实地地走好，同时也有意继续做音乐人的信息，这样就很稳妥了。”
许观珏沉默了一会，道：“你觉得Echo现在是非解散不可了吗？”
“什么意思？”关阳的语气沉了几分，“他的意思就是不可能续约了，没办法，他没这个追名逐利的心思，合同也捆不住他了——在这个圈子里，自身的利益永远是最重要的，你可以对Echo有情怀，舍不得，但不能……”
“跟情怀没关系。”许观珏打断他，“我是说Echo这个招牌本身的价值。”
关阳一哽：“你是说……余昧退出之后，再找个人来代替他的位置？”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关阳又道：“但你去哪里找呢，他的风格本身就是不可复刻的，何况他有他的粉丝基础，狗尾续貂，粉丝也不会买账。”
余昧蹲在角落里看小野花，被迫听着，有些抽离地想这其实也不失为一种办法，有才华的年轻人多了去了，不如弄个Echo2.0，让许观珏带新人，粉丝也能留个念想。
但这些办法实施起来各有各的问题，显然不是最优解——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可能也觉得无解了，话题又回到他身上。
关阳叹了口气，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问：“你说，他真就没可能留下了吗？一年挣那么多，他也舍得扔饭碗……”
许观珏似乎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他一年给那些孤儿院捐多少钱吗？拿手里的他都嫌多，还在乎以后什么饭碗不饭碗——倒是你，前两天不还想砸他饭碗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他的语气很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挪揄，和余昧印象里他说话的方式相差很远——余昧听着听着，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边关阳一讪，压低了声音道：“你也知道他的黑料不好搞，再说公司也要挣钱，他还在这，总要想办法捧他，最后再捞一点儿……那他都走回归家庭的人设了，我总不能再安排他去那些应酬吧，我看那条路是走不通了。”
黑料？
余昧皱起眉，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话题的走向越来越让人无法理解——许观珏静了片刻，突然问：“既然后来的合同动不了，那最开始那份呢？”
这似乎不是能放在明面上说的话，他们聊得很隐晦，指代也并不分明。
然而余昧听着听着，还是从中解读出了一些信息，发现他们说的似乎是自己当年和公司签的合同——什么年限，违约金，换合同……
几句话就带过了，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却隐隐指向某个他从未起疑的方向，让他的思绪变得很乱。
就算关阳有意利用他，“搞”他的“黑料”，利益分歧，也都还能理解——但为什么突然提到合同的事……
后来他已经记不太清自己又听到什么了，似乎是在说等他人设崩塌，假结婚的事败露，乱七八糟的。
然而他心里更乱，像那几句话衍生出千万个线头，纠缠不清地堵在他脑海里，看似一团平静，实则无论他伸手去扯哪个，都会引发难以估计的崩塌。
他对自己的事其实很随便，多数时候都懒得去多想，觉得怎么都无所谓，反正结束之后再无瓜葛，想也没用。
但现在刀悬在他身后，似乎不得不想了。
那两个人没过多久就走了，大概是回去录歌——再去录音室会撞上，他索性直接坐电梯下了楼，在停车场等向蝶来接。
那段时间里他都浑浑噩噩的，满脑子都是他们提到的“换合同”和“再加几年”，上了车才发现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也忘了回录音师的消息。
他咬着舌尖平复了一会心绪，先分出个轻重缓急来，让录音师把demo和成品发给他，然后放下手机，对向蝶道：“小蝶，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去查一下。”
他的语气很少这么严肃，向蝶一怔，没急着启动车，转头看向他：“要查什么？”
“我和公司签的合同，”余昧看着窗外有些刺眼的应急灯，轻声道，“除了我手上那版，之前还有没有别的版本——私下去问，别让关阳他们发觉，如果在公司里查不到，就去找之前领养我的人。”

第62章 安全带
车里没放音乐，回去路上一路都很安静。
余昧阖着眼靠在车座里，回想刚才在天台听到的那些话。
他当时其实没怎么注意去听，一方面是无意听墙角，另一方面也是知道关阳和许观珏聊的内容和他有关，本能地想捂耳朵。
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记忆也很模糊，只隐约记得几个关键词——黑料，应酬，合同……
只言片语，信息量很少，却足够他联想到近几个月接踵而来的那些蹊跷事。
像是那阵子突然频繁传出的他和许观珏的绯闻，内部人员才能拍到的私下照片，还有那场直接导致他被迫发情的生日宴……
他原本以为只是有人想针对他，或者针对Echo，娱乐圈利益纷争不休，也很正常。
但如果幕后主使是他身边的人……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睁开眼，让向蝶把车里的暖气调高一些，然后拿出手机，从相册里找出了几个月前拍下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许观珏坐在几个小明星中间，左拥右抱，笑得如沐春风。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抿了抿唇，突然觉得有些可悲——说不清是为许观珏，还是为他自己。
好像在他的生命里，那种死水微澜的麻木与绝望才是常态，一旦他有所指望，觉得事情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就要受到惩罚，被打回无从挣扎到深渊里。
传出绯闻前那几天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甚至再早一些，被孤儿院收养的时候他以为能有一口饭吃，随之而来的却只有虐待和性骚扰，被养父母带走的时候他以为终于离开了地狱， 却转手被卖进了更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已经过了怨恨世界不公的时候，只是觉得很累，有种力不从心的疲惫。
像个碎过很多次的玻璃瓶，有人在不遗余力地修补他，让他变得完整一些，好不容易快要立起来，又被人一脚踩碎。
他又开始耳鸣，左耳是余煦那句带着笑意的“今天是我们结婚第一百一十三天”，右耳是关阳和许观珏窃窃的编排声，掺着混乱的蜂鸣和忽远忽近的潮声，不由分说地在他脑海里疯长，乱窜，四处碰壁又反弹。
下一秒车猛地急刹，他被惯性甩得撞上驾驶座后背，又被安全带拽回车座里，险些吐出来。
“余老师，你没事吧，”向蝶骂了句脏话，急忙转过来看他，“余老师？”
他摆了摆手，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问：“怎么回事……”
“前面那辆车突然急刹，我也只能跟着停了，”向蝶看了一眼前面的情况，皱眉道，“好像出车祸了，估计要在高架上堵一会儿。”
事事不顺。
余昧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从后座翻出一瓶葡萄糖补剂，慢吞吞地喝完了，才觉得缓过来些，开口却还是哑的：“慢慢等吧，不急。”
想也知道他现在脸色不会太好，回家还要让余煦跟着担心，不如在高架上滞留一会儿。
周围没什么高层建筑，从另一侧车窗看出去，能远远看见海——他换了个位置，看着余晖散尽后渐渐沉入昏暗的海面，叹了口气。
向蝶觑着他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他垂下眼，语气很淡，“下午在天台透气，听到几句不该听的。”
“谁？”
“关阳，和许观珏……”余昧顿了顿，话音沉了几分，“他们大概以为我已经走了，没想到我会留下，还刚好是在录音室那层。”
向蝶一怔，下意识追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前面还堵着，后面的车也开始按喇叭。
这一次余昧沉默了很久，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我暂时还不想怀疑他们——如果让你查的事有结果，那到时再说吧。”
堵了半个多小时，等余昧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余煦还是出来给他开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顿了顿，先把凑上来蹭他裤腿的猫抱到一边，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余昧被这个没头没尾的拥抱弄得一怔，下意识问：“怎么了……”
“你心情不好，”余煦斩钉截铁地轻声道，“出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其实很和缓，丝毫没有质问的意思，好像也并不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温温柔柔地落在耳边，却让余昧的呼吸滞了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把，有些酸，又揉出一片让人无所适从的热意。
像是有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情绪突然冒出来，也不听他的话，争先恐后地向余煦那里涌去。
事情还没定论，一切都是猜想，他也不知该怎么说，只是闻着余煦身上淡淡的牛奶味道，过了很久才自言自语似的轻声问：“我是不是太悲观了……”
声音埋在余煦的衣领里，有些闷，语气分明没什么起伏，却像带着某种淡淡的委屈。
余煦抱着他的手收紧些许，知道他没有等回答，便温声转开话题：“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先吃饭吧，好吗？”
余昧轻轻“嗯”了一声，却在他松手时下意识拉了一把他的手臂，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玄关口，还没换鞋，也不想挪步。
于是余煦很快又抱住他，这次似乎更用力些，怀抱很温暖，浓郁的牛奶味道在这一小方空间里弥漫开来，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也没什么，”沉默良久，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从进门起就不太对劲，种种行为都很幼稚，“可能有点累了。”
他习惯了把事情都藏在心里，这么莫名其妙地在玄关口抱几分钟、说一句累了，对他来说已经称得上一种宣泄。
宣泄过后理智回笼，他才觉出有些不妥，抿着唇退后些许，打算先换鞋。
弯腰前却被余煦伸手拦了拦——他就看着青年蹲下身，垂着眼替他解开鞋带，握着脚踝脱下那只鞋，又帮他换上居家的拖鞋。
动作很自然，和余煦出门前帮他整理衣领、偶尔打个领带戴个饰品也没什么区别，却还是让他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背在身后的手撑着门把，被腻得不太自在：“我自己来……”
余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固执地帮他换好另一只鞋，起身时凑过来亲了亲他的下巴，轻声道：“回家了，吃饭吧。”

第63章 痕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包括吃饭，还有吃完后两个人像平时一样在客厅消磨时间，余煦都没有再问起他怎么了，只是有意无意地有点儿黏他，写作业要让他陪着，洗澡要在浴室门口等，还执意要帮他吹头发。
余昧习惯了用滚烫的水洗澡，从浴室出来还觉得有些冷，下一秒就被裹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同居这么长时间，他对这样莫名其妙的拥抱已经很习惯了，却依然不太适应余煦抱他时候喜欢蹭他脖子的小动作，被弄得有些痒，就忍不住轻轻拽了拽余煦的后衣领，训小狗似的：“好了，别闹了——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嗯，差不多了，寒假要参加一个数模比赛，晚上可能还要抽空看看书，”余煦被他训了也没脾气，眼里还是带着笑意，拉着他往楼下走，“不急，先帮你吹头发。”
余昧最近一次补染头发还是演唱会前，巡演结束后一个多月没再打理，已经长出了一截分层的黑发，发尾也长到能盖住后颈。
平时戴帽子出门看不出，他也忘了这回事，还是刚才上楼前向蝶提了一句，说过两天要录综艺，还要抽空去趟理发师那里。
余煦听他说完，还觉得有些惋惜，一边轻轻拨散他半湿的头发，一边小声嘀咕：“但我还是喜欢你现在的发型。”
喜欢看他扎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癖好。
余昧看了他一眼，倒是没什么所谓：“那就不剪短了，反正我也不怕戏。”
他刚洗完澡，水温太高，眉梢眼角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抬眼时淡色的瞳底暖光流转，就看得余煦心口一热，心跳都乱了几拍。
头发长了愈发难吹干，余昧也乐得让他代劳，靠在他屈起的腿旁，枕着他的膝盖闭目养神。
暖风嘈杂，也没有人说话，他靠着靠着，思绪又不可避免地飘向白天发生的那些事。
可能是因为回家了，这时候他再想起许观珏和关阳说的话，防备也没那么重了，反而能客观地去审视对话的内容，想如果许观珏真的骗了他，背地里陷害他那么多年，他又能做些什么。
似乎也是个机会，许观珏的“黑料”总比他多，爆出去足够让对方身败名裂，还能借机提前解散Echo……
只是如果真是那样，他大概也不会好受——前半生唯一信任的人反而是推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说出来像个笑话。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吹风机的风也是热的，加上周围熟悉的信息素味道，靠得久了他居然也有些困，思绪纠缠着快要沉进梦里，身体也不自觉地往余煦怀里倒。
再睁开眼时吹风机已经停了，余煦低着头，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怎么又困了，昨晚没睡好吗？”
倒也没有，自从余煦搬来陪他一起睡，他就没怎么再失眠了——余昧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哑：“可能是你的信息素太催眠了。”
“那也不该这么催眠啊，”余煦皱了皱眉，一时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发愁，“怎么办，要是以后你一和我待在一起就想睡觉，那我……”
其实临近九点，他起得早，这时候困也正常，但余昧有些心烦，看他这样就忍不住想逗逗他：“是啊，可能到最后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你怎么办呢。”
他在余煦面前已经没什么防备了，只要不刻意去想两人之间有名无实的关系，有时候偶然越线，自己也不会察觉——就像现在他枕在余煦腿上，姿势其实很暧昧，偏偏彼此都没有意识到，说话也还是很自然。
余煦低头看着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他发尾，知道他是开玩笑，眼里也泛起融融的笑意：“那也挺好的，至少你能睡个好觉。”
余昧的发尾有些乱，碎碎地垂下来挡住眉眼，泛出浅金色的光，很影响视线。
他偏过脸，躲光似的朝余煦怀里埋了埋，看见他胸前有根垂下来的卫衣绳，就伸出根手指去绕着玩，话音也不自觉地变懒了些：“你倒是想得开。”
余煦顿了一下，伸手拢了拢他蹭歪的衬衫领口，轻声问道：“那你呢，哥哥，今天是遇见什么想不开的事了？”
余昧其实不想和他聊工作上的事，何况只是偶然听到的几句墙角，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然而大概因为周围的气氛太放松，他玩着那根黑白编织的卫衣绳，沉默几秒，还是松了口。
“不算想不开，只是有些想不通，”他垂着眼，说得很简略，“白天在天台透气，不小心听见几句不该听的——最坏的结果就是许观珏有心陷害我，可能还动过我当年的签约合同。”
余煦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语气似乎突然就冷下来：“陷害你什么？”
“你生什么气，”余昧抬起胳膊，捏住他的下巴揉了两把，安抚小动物似的，“还不确定，我让向蝶去查了，有结果了再说——娱乐圈勾心斗角的那些事，没什么好听的，嗯？”
他越是这样风轻云淡若无其事，余煦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又被他说得没法生气，只好低下身抱住他，把他往怀里揉。
动作有些强硬，余昧猝不及防地被他按进怀里，鼻腔里全是Alpha躁动的信息素味道，险些喘不过气来，挣了两下才挣开，抬起头时脸都有些红了：“你干什么……”
余煦也不说话，十分以下犯上地搂着他的腰，把他摆弄成一个半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姿势，好像这样才能完完全全地抱住他——动作倒是温柔了很多，像在哄一只应激的猫。
诚然，余昧并不讨厌这种拥抱的方式，尤其是他跨坐在余煦腿上，视线还略高一些，对上余煦那种湿漉漉的、心疼和愤怒都无处遁形的眼神，一时心软，就也随他去了。
年轻人的怀抱也是暖的，体温好像总是比他高一些，就算刚洗过热水澡、始终被暖气包裹着，他依然能从余煦那里汲取到让人安心的体温，渐渐放松下来，低头埋进对方的肩窝里，嗅着熟悉的牛奶味道，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心口有些发涩，像被那些混乱的猜想堵住，催生出某种力不从心的委屈来。
不算浓重，淡淡地晃过去，漫开一片怅然若失的涩意。
余煦搂着他的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抚他后背，声音有些闷：“那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不要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硬撑了，好不好？”
余昧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拒绝，和别人分担命运这种事对他来说太沉重也太陌生，他还没做好这个准备——何况现在出了许观珏疑似背叛他事，他心里那层防备又不受控制地垒高了些，本能地不愿意交出信任。
但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余煦，那种少年人独有的真诚又让他心绪一晃，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来。
他直起身，低头对上那双澄黑的眼睛，沉默了很久，试图从中找出些许别有企图的证据——无果，余煦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近乎虔诚，像是他忠诚的、永不背叛的信徒。
那几分钟里他有一瞬的恍惚，居然真的放松下来，没那么在意许观珏或是关阳对他的所作所为了。
像是悬崖边缘的人终于找到退路，也就有了某种毫无根据的底气——反正余煦会陪着他的。
可能是为了证实心底飘忽的猜想，他抬起手，鬼使神差地拢在余煦脖子上，又一点一点收紧，眼里的情绪很淡，几乎是柔软的。
年轻人突起的喉结硌在他掌心，上下动了动，大概是有些紧张，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略微仰起了头，目光依然缠着他不放，说不出的虔诚。
良久，他松开手，自嘲似的笑了笑，身上那层玻璃壳似的防备就突然松懈了。
余煦牵住他那只手，低头亲了一下，又看向他：“心情好点了吗？”
暖色的灯光落进他眼底，随着抬眼的动势轻轻晃动，看起来很温柔。
周围的信息素太浓郁，渐渐超过了安抚该有的范畴，姿势又暧昧，对视久了余昧才觉出有些受不了，垂下眼睫，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轻声道：“嗯，放我下来吧。”
余煦其实还有些舍不得，却也不强求，闻言就乖乖伸手把他放回沙发上，突然想起什么来，又问：“对了，那首歌呢？”
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余昧都快忘了这一茬，听他说到才想起来，伸手去拿手机：“录音师给我发了demo，还没听。”
屏幕上有几条向蝶发来的消息，他看了一眼，刻意略过了，径直找到那个未命名的音频软件，打开播放，舒缓的旋律就淌出来。
可能是因为原本期望就低，他听了几句，居然觉得还不错，完成度比他想象中高。
旋律还是那个旋律，歌词却很有意思，不涉及任何的个人情绪，只是陈述，列举了很多他们一同经历过的场景。
海岸，白鸟，潮声，遮阳伞，易拉罐上的水汽。
青金石月季，蓝绣球，向日葵，西番莲藤。
超市偏轨的购物车，咖啡拉花，黄昏时分的英文电影，牛奶。
阳春面，调料瓶，起雾的玻璃窗上重叠的“我爱你”。
还有很多。
在别人听来大概有些无厘头，只有他们清楚那些破碎词条背后的意义——像一段加密日记，一个长达三分半的秘密。
短短三分半，两百多秒，像是把他们几个月来相处的片段又汇总复现了一遍，梦似的闪回往复，基调始终是暖的，却因为余昧偏冷的音质稍有变化，不像最开始那样轻快明朗，更像黄昏伊始、云都是暖橘色的那几分钟。
一曲终了，客厅又安静下来，小蘑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也跑来凑热闹，往余煦怀里钻。
余煦随手摸了摸它，突然想起什么来，便问了一句：“对了，这首歌有名字吗？”
“之前取的歌名是《春》，”余昧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文件，轻声道，“但现在听完，又觉得另一个词更合适了。”
“什么？”
余昧放下手机，抬眼看向他，轻声道：“《痕迹》。”

第64章 噩梦
当晚，余昧做了个梦。
梦里舞台灯璀璨夺目，周围都是鲜花和掌声，音乐声嘈杂，他站在台下，没听过那些歌，看不清台上的人，只能听见身边的许观珏问他，羡不羡慕这样万众瞩目的生活。
他诚实地摇头，却被对方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脑袋——梦里的许观珏十七八岁，比他还高一个头，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一副兄长的样子，很温和，却又无可辩驳，仿佛永远都是正确的。
“怎么会不羡慕呢，”许观珏看着他道，“每个人都会羡慕的，只是你还小，没经历过，所以不明白。”
这个梦很古怪，他自始至终都留有一部分意识，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却对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无能为力，也没法反驳。
他很想说他是明白的，正因为明白，比任何人都清楚高处不胜寒的滋味，才那么想逃离。
然而说不出口，嘴像是被人捂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能听着许观珏继续往下说，用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以后他们也要成名，变成站在舞台上被鲜花簇拥的人，走到顶流的位置上，一直火下去。
周围的演出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人群也散了，只剩下突然亮着的聚光灯，苍白又刺眼地落在他们身上。
他看不清许观珏的表情，只能大致猜出他是笑着的，用那种温柔的、现在听来几乎令人作呕的语气问他：“妹妹，我们一起成名，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这个圈子吃人不吐骨头，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然而他怎么挣扎都是无用功，身体的主动权像是被人夺走，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下一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十五六岁，还没完全变声的时候，语气乖得近乎柔软。
“好啊，观珏哥哥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我会报答你的。”
然后他猛地意识到，梦里的画面都是他经历过的，像一场逃不出的轮回。
四面八方的舞台灯聚到他身上，让他的视野变成一片茫白——回过神来他已经变成了站在台上的人，底下是数以万计的观众。
许观珏站在主唱的位置，拿着他常用的那支麦，没看见他似的，越过他和粉丝说话，宣布Echo正式解散，“前主唱余昧艺德有失，已被娱乐圈除名”——语气温和如常，又带着某种虚假的惋惜。
于是尖锐的骂声和嘲笑声接踵而至，台下的手灯像一场绚烂浪潮，不由分说地将他吞没。
骂得很难听，说什么的都有，仿佛没人发现他就站在台上——许观珏却在一片混乱中望向他，脸上依然挂着笑，一字一句地对他道：“妹妹，我怎么会害你呢？”
我怎么会害你呢。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那张熟悉的脸陡然靠近，眼里却满是陌生的狠戾与讥讽。
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他脖颈，不由分说地收紧，下了狠手，他根本挣脱不开，很快便开始喘不上气来，眼前一阵阵地发暗，耳边还是挥之不去的尖锐咒骂声。
“你知道吗，”许观珏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上移些许，用一种极具侮辱性的方式捏住了他的下巴，逼他抬头对视，然后一字一句地看着他道，“余昧，我最恨你这幅嗓子。”
周围的布景太熟悉，几乎是最近一场演出的翻版，余昧看着这些熟悉的灯光和布局，还有这个和他一起出道、朝夕相处十几年的队友，几乎有些分不清梦和现实。
呼吸却越来越困难，喉咙被掐得生疼，视野也渐渐暗下去，他本能地挣扎，伸手去阻拦对方，却碰不到许观珏的身体。
下一秒舞台灯尽数熄灭，他被许观珏甩得往后倒去，一脚踩空，才终于在颠倒的失重感里跌回现实。
睁眼还是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是几点，梦里的窒息感延续到现实，他的喉咙哽得厉害，呼吸都是颤抖的，手也抖得厉害，深呼吸了几次才堪堪缓过来一点。
这种感觉其实很熟悉，早年他还不适应舞台，每次上台面对那些灯光和台下的粉丝，总会有些生理性的不适，也不是什么大事，通常开口唱歌之后就自然而然地好了。
然而这一次，大概因为这个梦实在太真实，哪怕明知道是梦，他也还是心有余悸，思绪也是混沌的。
空气里浮着若有若无的牛奶味道，余煦已经睡着了，似乎睡得很沉，也没有被他翻身的动静吵醒。
余昧感受着熟悉的信息素，慢慢缓过来一点，呼吸没那么难受了，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手脚都是冰凉的，像刚被人从窒息边缘捞出来。
他并不想去回想，然而那些梦里的场景依旧闯进他脑海里，不由分说地闪回翻搅——更讽刺的是，现实甚至可能比梦更糟糕，仿佛这场噩梦永远不会结束，还要缠绕他一生。
沉默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鬼使神差地挪到余煦身边，低头贴上他的肩膀。
然后一点一点、缓慢地将自己缩进了对方怀里，像只谨慎的猫。
下一秒熟悉的触感抚上后背，让他几乎愣住——余煦没有醒，却还是无意识地抱住了他，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下意识抓住余煦的衣摆，僵冷的手指终于回暖些许，心跳却突然变得很快，某种被他漠视已久的酸涩感涌上喉咙，眼眶也有些发热。
那一刻他空前清晰地意识到，余煦能给他的安慰已经超过了信息素范畴，朝一个陌生的、他无法清晰概括的方向延伸开去。
年轻人心跳沉稳，体温比他高一些，肩膀似乎也比他印象中宽了不少，这样面对躺下的时候，他已经能将自己完全纳进对方的体温里、安心地依靠他了。
再闭上眼时他已经记不太清先前的噩梦，只是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晃过去，在昏沉的思绪里漂浮。
余煦出现在他世界里，似乎真的和别人都不一样——那这算是爱吗。

第65章 不由己
之后几天余昧还是每天出门，年前临时有档综艺要录，他和许观珏是特邀嘉宾，去给人当评委，录完就是回公司录歌，行程是同步的，一辆车来回跑片场，算是低头不见抬头见，该有的寒暄也免不了。
中途还履行约定，和关阳一起，三个人出去吃了顿饭，约在一家临海的法餐厅，开了个小包，从天亮聊到天黑。
话题倒是很平常，也没人提起他要解约的事，只是聊了聊年后Echo的规划，又说起刚出道时候发的那些歌，有点儿叙旧情的意思在。
如果放在以前，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情绪，配合地感慨两句就算了。
然而听过那天关阳和许观珏背地里编排他的说辞，和眼前和颜悦色的两个人对比太鲜明，他便有些膈应，迟迟不想入戏，只是象征性地陪着举杯。
当着他的面，那两个人也不会真的聊工作，到后来话题转到春节档的某部电影上，索然无味，他也没有再听。
后来关阳有事要先走，包厢里只剩下他和许观珏两个人，见对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留下来大概也不是为了跟他闲聊，他索性主动挑了个话题，问许观珏最近在忙什么。
“听他们说你在录Solo曲，是自己写的？”
十几年的队友，“录Solo曲”这种事居然还要从别人嘴里听说，也挺讽刺的。
许观珏大概没想到他会那么直白地问起，闻言抿了口酒，再抬头时脸上又是那副毫无破绽的温和面皮：“也不算吧，只是跟人家节目合作，弄了首歌，我还挺感兴趣的，就想录出来看看效果——你走之前肯定是不会发的，要是Echo解散之后我吃不起饭了，说不定还能拿它救救急。”
那时天已经黑透了，包厢里的灯做成烛台形状，造型倒是很浪漫，却不算亮，也照不透许观珏眼底晃动的情绪。
可能是玩笑，但相处十几年，他也心知肚明的，许观珏不是喜欢说笑的人，话里大多有话，玩笑也是别有用心。
那一刻他其实很想把话都摊开来说，直白地问许观珏到底有没有骗他，动他的合同或是暗地里陷害他，利用他的信任把他往深渊里推。
就像十年前彼此都还坦诚，除了对方没有别的依靠，什么都能说出口，也什么都会相信，只要许观珏摇头，他就还能毫无保留地放下心，当作无事发生。
可惜现在看来，当年的坦诚大概只是单方面的，自欺欺人，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他只能抿一口酒，继续成年人迂回不说透的伎俩，不动声色地试探：“哪就到吃不起饭的地步了，你现在综艺和演戏两开花，路人缘又很好，离开Echo说不定会更火，还能全心全意去做你想做的。”
“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呢，”许观珏垂下眼，伸出根手指撑着额角，似乎有些醉了，“妹妹，我跟你说句实话，这几年市场不景气，我父母身体也不好，家里公司一直在走下坡路，还要靠我补贴……”
“何况娱乐圈风云变幻的，走错一步就是无人问津，太常见了。前几年不也有个歌手转型做演员么，一开始还挺有名气，也有人愿意捧他，后来接错了一个本子，被人骂了两三年，现在都没什么消息了，”他叹了口气，看向余昧道，“妹妹，Echo才是我的根，如果你肯续约，让我留住这张底牌，就算是对我有恩了。”
余昧没说话，看着他眼底淡淡的血丝，突然觉得很陌生。
“你到底为什么非走不可呢，”半晌没等到他回答，许观珏叹了口气，拿起酒杯，伸过来自顾自地跟他碰了一下，仿佛真是想和他交心，“行业顶流，万众瞩目，谁见了都要奉承你，收入也高，有什么不好的？”
身不由己，力不从心，他觉得累了而已，说出来别人却又不肯信，总要给他套上这样那样的说辞，替他不值得，觉得他看不清。
他看着许观珏难得失态的模样，反而懒得再解释什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状似随意道：“整天被人造谣，传绯闻泼脏水的，我听累了，想求个清静——你呢，网上动辄传你跟哪个Omega有一腿，不累吗？”
他的说法很巧妙——其实许观珏走国民男友的路子，网上传他绯闻的舆论反而不多，最严重的一次就是几个月前的“Echo内部消化”。
话从他嘴里问出来，许观珏显然也联想到了那次热搜风波，脸上的神情变了变，语气却还是很镇定：“又不是什么大事，谣言而已，我不会往心里去……倒是你，我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些。”
“我倒是想不在意，”他略微挑起眉，话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自嘲似的，“架不住有人给我施压，‘谣言而已’，还害我多了张结婚证。”
指代模糊，也听不出是不是话里有话——许观珏又喝了一口，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怎么听说你们还挺恩爱的，三天两头来探班，昨天录节目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来了，来给你送东西？”
前一天他们录综艺录到很晚，他没吃晚饭，休息的间隙里随口和余煦提了一句，说晚上想吃家附近那家糕点店的蛋黄酥——原本只是给收工回家添个念想，结果余煦下课之后直接跑去买了，还给他送到了现场。
礼数倒是很周到，用探班家属的身份进去的，给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分了一份，到手还是热的，好评不少。
他不太想和许观珏聊余煦，知道这个人没醉，也试探不出什么，便也没有再浪费时间，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就各自回家了。
几天里向蝶替他查了当年他和公司签约的因果，也问了不少人，但真正经事的人只说是按程序办事，嘴都闭得很紧，也没问出什么有效信息。
反而是那几家和他们合作过的媒体，花了钱也愿意松口，零散的痕迹拼凑起来，关阳恶意爆他绯闻的事算是坐实了。
综艺录到最后一期，冠亚季军的人选已经定了，他只需要念一些主办方给出的评语，比之前还要考虑让谁过不让谁过的几集轻松一些，只是时长翻了一倍，打光灯照久了，晃得他有些头疼。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去后台透气，看到向蝶在台口等他，愣了愣，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最近几天向蝶替他跑东跑西的，一般是另一个助理跟着他。
“余老师。”向蝶跟他打了个招呼，视线扫过跟在他身后的小助理，没有说下去。
余昧会意，让小助理去帮他拿杯水，等人走了才转到向蝶那边，找了个没人的转角：“怎么突然过来了？”
“查到点东西，”向蝶看着他，神情罕见地严肃，轻声道，“怕你看了心情不好，原本想等这期录完再告诉你的，结果刚才听他们说今天延时长了，要不还是等你录完再说……”
他一向把工作和个人情绪分得很开，很多东西根本不会往心里去，向蝶跟了他那么久，应该也是知道的。
知道却还是欲言又止，还特意跑一趟，大概不是小事。
他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嘈杂的演播厅，还是摇了摇头，道：“不用，你直接说吧。”

第66章 恶
向蝶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是一张照片——白纸黑字，他的签约合同。
“当年收养过你的那对夫妻已经出国了，用了不少时间才联系上，这是当时留在他们手里的合同，花了点钱跟他们换的，”向蝶轻声解释道，“原件还在路上，先看看照片吧，其实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签合同的时候他还小，字都不认识几个，手续仓促，也没机会去细看，过了几年才拿到那份传说中的“卖身契”。
拿到之后他翻来覆去看过很多次，每句话都记得，也能一眼看出眼前这份合同和他手里的有出入。
多了很多更详细的限制，包括他的收入和公司的分成，他写歌的版权，“封口费”……这些都无关痛痒，唯独最后一行的几个字扎进他脑海里，像炸开一声闷雷。
这份合同上，他的签约年限只有三年。
“我问过了，当时他们确实只让你签了这一份，也确定公司和他们商定的时间是三年，到你成年为止，”向蝶看着他陡然握紧的手，顿了顿，语气一缓再缓，“原话是‘一年有一年的钱，你们公司咬死了最多给三年的份’……应该是实话，至于后来为什么又多了十年……”
她没再说下去，但余昧心里已经有数了。
Echo出道一周年前的某一天，许观珏来找过他，说Echo渐渐火了，公司有些补充的条款要让他们签——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了。
他把手机还给向蝶，也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些什么——大概是让她把照片发给自己、别和其他人提起之类的废话——只觉得耳鸣得厉害，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刺痛，视野都有些发黑。
他做过妆造，也看不出脸色如何，但向蝶看着他的神情，还是很担心，看下半场快开始录了，低声问道：“用不用跟他们说晚点开始？”
在场这么多嘉宾，说了大概要被扣耍大牌的帽子——他摆了摆手，说没事，垂着眼缓了一会儿，等耳鸣没那么重了，才转身朝演播厅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步也有些虚晃，远远看到许观珏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就猛地攥紧了衣摆，喉咙口都泛起些许铁腥味。
后半场是冠亚军争夺，一人两首歌，风格倒是出奇一致，都是节奏明快的抒情曲。
余昧坐在嘉宾席里，耳鸣还是一阵轻一阵重的，也听不太清台上在唱什么，全身上下唯一鲜明的感觉反而是神经性的胃痛。
许观珏离他很近，香水味混着信息素味道飘过来，闻得他有些泛恶心，却又难以自抑地回想起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满脑子都是十几年前的某个冬天，许观珏拿来一份合同，说公司有些补充条款，但他养父母已经走了，要他自己签。
那时候他还没上过什么正经学，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也弄不懂那些繁琐复杂的条款，只能边翻字典边勉强解读。
后来许观珏“看不下去”，主动说念给他听。
念出来的确实都是些琐碎的补充条款，他隐约还有印象，却唯独跳过了最后要他签名的那一页——上面的内容和第一份合同一模一样，只是把“三年”改成了“十三年”。
他不知道许观珏这么骗他是为了什么，可能是单纯地想稳固这个团，从他身上看到了以后越来越火的可能性，想赚钱，或者随便什么……
理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反正结果无从更改，当年他最信任的人亲手将他推进了这座坟墓里，让他平白多挣扎了将近十年。
甚至现在他知道了，也许有办法追溯合同的问题，解约或是拿到补偿，但过去的十年也不会回来了——那些随之而来的侮辱和痛苦就烙在他灵魂里，洗不净逃不开，是他一生的噩梦。
如果当时他不那么相信许观珏，不轻易和这个人扯上关系……
他垂下眼，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某种绵长的、无能为力的绝望感裹挟吞噬，指尖都开始隐隐发麻。
可信任本身又有什么错呢。
到最后他都不记得是怎么撑完半场节目的了，灵魂和身体像被割裂成两半，一半在聚光灯下说着体面话，评价选手，颁奖，和其他嘉宾寒暄道别，另一半却只想紧紧蜷缩起来，最好能沉进海底，什么都别再听见。
新来的助理是个刚毕业的男生，平时毛手毛脚的，今天都看出他不对劲，录制结束后叫了半天“余老师”，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用不用热水用不用吃药，最后连是不是发情期都问出来了，吵得他头疼，上车前突兀地问人要了钥匙，说自己开车回去。
向蝶还没走，一直在门口等他，看他下来才松了口气，远远听见他问助理要钥匙，其实也不太放心，却还是走上前去，拍了拍小助理的肩膀：“小唐，你坐我的车，别打扰他了。”
上车前她还很担心余昧心情不好，会不会一时冲动开去别的地方，就一路不近不远地跟着。
结果余昧还是走了平时的路回家，比她想象中平静，似乎真的只是想静一静。
快到的时候还给她发了条消息，让她不用跟了，小区也进不去，早点回家吧。
她不放心，停在小区门口给余昧打了个电话，问用不用帮他收拾滨海的住处，或者有什么她能做的——说到最后其实也没什么话可说了，被十几年的队友背叛，想也知道余昧心里会有多不好受，偏偏她一个局外人无能为力，甚至没有一点话语权。
余昧的语气倒是很平常，淡淡的，没什么起伏，说明天的工作可能不去了，不用来接他。
“余老师……”他的车已经消失了，向蝶看着空空如也的转角，迟疑良久，也只能说出一句，“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随时找我，几点都行。”
她性子直，不擅长安慰人，余昧也知道，闻言甚至轻轻笑了笑，反过来开解她似的：“有事也不会半夜找你，好好休息吧——别太放在心上，我都快三十了，半辈子都待在娱乐圈里，这种事也见得多了，没那么在乎。”
但许观珏对他来说终归是不一样的，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他似乎都不太上心，也只有在许观珏面前才会露出一点柔软的本性来，像只被人喂熟了摊开肚皮的猫——到头来却被这个人对着弱点扎了一刀，猝不及防，怎么可能不在乎。
向蝶叹了口气，知道他不想袒露情绪，也不该说下去了，只能交代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按时吃饭之类的废话，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后她犹豫片刻，还是给余煦发了条消息，简单提了一下余昧心情不好的事，没说原因。
余煦倒也没问，只是很快回复说自己已经放学了，马上回去。
作者有话说：
不太确定签合同对是否要求成年之类的各种规定，剧情需要就这么写了，请不要太深究哦。

第67章 玫瑰
余昧说自己没那么在乎，其实也不算说谎。
至少走进电梯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什么情绪了，像是大脑启动了什么本能的自保机制，将那些混乱的记忆和情绪都隐藏起来，封死在冰层下，刻意不去触及。
只是有些生理反应无法忽视，可能是录后半场节目的时候离许观珏太近，不得不面对那张脸，录制结束之后他还是有些头疼，有种忽冷忽热的倒错感。
底下藏着些许模糊的渴求，他也说不清是指向熟悉的信息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绕不开余煦的名字，随着电梯上升的过程越来越鲜明，终于在打开门锁的那一刻烧到了某个峰值。
但余煦不在家——他知道的，却还是在看到空荡的客厅时僵了一下，握着门框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些许。
小蘑大概对他的情绪有所感知，凑上来蹭他的裤腿，柔软的长毛隔着布料蹭过去，温热的，却让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像是被烫到了。
现在余煦在他面前已经不会刻意收敛信息素，空气里还残留着些许温和的牛奶味道，平时隐隐约约的没什么影响，今天的存在感却格外鲜明。
他伸手摸了两下猫，思绪很乱，昏昏沉沉的，就循着本能往里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打开了次卧的房门。
余煦每晚来主卧陪他入睡，待在这里的时间其实不多，房间里却还是留存着不少生活气息，那股令人安心的牛奶味道。
他走到余煦的床边坐下，鬼使神差地扯了个枕头抱进怀里，像被熟悉的信息素拥住，眼眶就酸了酸，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情绪陡然涌上来，混着那份合同里零碎的字句，像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无声地崩塌。
那晚的梦和许观珏白天和他说话时的脸重叠在一起，讽刺片似的，说不清是记忆还是噩梦的延续——他只是一遍遍地回想起那天许观珏把合同递给他时脸上纯善的笑意，就忍不住觉得恶心。
后悔是件没有意义的事，世界上也不存在什么“早知道”。喓邀曜
然而他想起那一天，想起许观珏念完那些无关紧要的条款，一边笑着说“我怎么会害你呢”，一边看着他签下自己的名字，心口就堵得难受，忍不住去想如果那个时候没有被换合同，十年前他就能离开娱乐圈，又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那年他刚开始资助余煦，应该也不会放弃资助，反而能因此找到一点活下去的意义，去找份工作。
他对自己很潦草，还年轻，也不介意吃苦，钱总是会有的，再不济就是做个自由音乐人，靠之前积攒下的那些名气过活，反正没有合同捆着，随时都能抽身。
等过两年稳定一点，就能把余煦从孤儿院接出来，找个节奏缓慢、足够生活的小城市安家，能正大光明地一起出门，去超市或是别的什么地方，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至少不会身不由己，能过一种平静的、可控的生活——也许不富裕，会很平淡，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良久，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缓慢地叹出一口气，呼吸就已经带上些许潮意。
等到余煦回家，屋子里的玫瑰味道已经变得很浓，混着隐隐约约的酒精味，滚烫又躁动，甜得发腻，他打开门时心跳都重了几拍，几乎是不可避免地起了生理反应。
但这种时候他总是很理智，只错愕了几秒，便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余昧的发情期应该还有几天，但这种东西受情绪影响很大，何况是喝了酒——他不确定余昧到底遇见了什么事，心情有多糟，却也猜得出和许观珏有关。
家里其实有很多酒，别人送的或是合作方寄来的，都堆在厨房门口的酒柜里。
同居这么长时间，他很确定余昧没有酒瘾，一喝酒就头疼，平时也不会去碰，唯一一次就是那次被爆和许观珏的绯闻，可能影响整个团发展，才借酒消愁。
会严重到他主动去碰酒，大概不是小事。
他定了定神，还是先循着信息素的来源去找余昧，跟到自己房门口时还错愕了一下，才发现门开着，床上的枕头被子都很乱，似乎被人翻过。
但他的房间很空，一眼能望尽，余昧显然不在里面。
他看到半开的窗户，心脏都险些停跳，深吸了一口气才找回些许理智，试探地开口：“妹妹？你在吗……”
没有回应，房间里安静得近乎死寂，倒是客厅传来一阵混乱的杂音，似乎是小蘑弄倒了什么东西。
他也无心去管，打算去其它地方找人，却在转身时突然想起什么来，一顿，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下一秒更加浓郁的玫瑰味道涌出来，一只空酒瓶没了柜门遮挡，猝不及防地滚落，碎在地上。
余昧低着头，蜷在衣柜角落里，周围都是他的衣服，似乎也没有发现他来了，直到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开，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茫然的视线扫过地面，又缓缓移到他身上。
眼神是空的，看到他时似乎亮了一下，却又很快黯下去，聚焦也不太稳。
他醉得厉害，又很烫，头发被汗打湿，凌乱地黏在皮肤上，目光也是湿淋淋的，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反常的粉，嘴唇被自己咬红了，像一朵半开的花。
“阿勉……”他似乎花了几秒才辨认出眼前的人，那双好看的眼睛就眯起来，晃出一点粼粼的水意，“抱抱我。”
撒娇似的，又像恳求。
余煦一怔，连忙俯身抱住他，感觉到他肩膀细微的颤抖，心疼得要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没事的，我在……”
余昧抓着他领口的衣服，在听到前半句话时找回了一丝理智，却又很快被某种不管不顾的逃避情绪取代，也不回答，只是循着本能把他往下拉，咬着他的肩膀，答非所问：“……别走。”
“陪陪我。”

第68章 喜欢
余昧再醒来时已经被放在主卧的床上，窗帘拉着，一丝光都没透进来，也看不出是几点。
他对前一晚的记忆其实很模糊了，醉得厉害，也不记得后来发生过什么，只记得一开始的时候余煦想抱他出来，然而他贪恋衣柜里熟悉的信息素味道，怎么都不肯，就跪在衣柜边缘同对方接吻，小孩子撒娇似的，想想都丢人。
后来被放到床上，他才终于意识到身体里那种不太对劲的感觉不是酒精作祟，也不全是情绪使然——大概还是有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因素在，他不想去回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灌不醉自己，索性选了一种更极端的方式转移注意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挺成功的，年轻人体贴又缠人，予取予求地抱了他很久，周围是更加浓郁的信息素，几乎没过原有的酒味，那种被温暖过度包围的感觉弄得他一度很想哭。
准确来说，到最后他是有哭的印象的，却也不是难过或者委屈，眼泪无意识地淌出来，他自己也没有察觉，是后来余煦来亲他，动作温柔地将那些眼泪慢慢吻去，他才反应过来，心口就酸了一下。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从酒意里清醒过来，整个人就被某种本能的不安感包围，要听见余煦说喜欢他，才能安心一点——现在想来也挺幼稚的。
最后意识渐渐沉下去，他也只记得两个人紧紧相扣的手——余煦不让他咬手腕。
宿醉的后劲还是很大，以至于让他头疼到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现在醒来整个人都像被拆散了又装起来似的，和年轻时一天开三场演唱会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喉咙也哑了，额角隐隐作痛，手脚都有些发软——大概是没法录节目了。
他想起这几天原本安排的工作，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按太阳穴，却也懒得去看手机，反正向蝶总有办法替他处理，也轮不到他操心。
喉咙有些难受，他慢慢坐起来，打算先下床倒杯水，下一秒就听见了开门的动静。
余煦看他醒了，一怔，快步走到床边抱住他，终于松了口气：“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
余昧才觉出不对劲，皱了皱眉，问他自己睡了多久。
“快三十个小时，现在是第三天了，”余煦抱着他的手又收紧些许，话里带着隐隐的后怕，“再不醒我都要带你去医院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昨天小蝶姐一直给你打电话，我就接了，说你身体不好舒服，可能要休息几天。”
发情期还没有完全过去，余昧感觉到他的信息素，又不由自主地有点黏他，往他怀里蹭了蹭：“她怎么说？”
“她说知道了，会帮你推掉的，年后再补录你的环节，让你好好休息。”
他松了口气，还是靠在余煦怀里，没再说话。
空气就微妙地安静下来，余煦也没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抱了他一会儿，才低头看着他问：“有胃口吗？我去帮你热饭。”
余昧其实吃不下，饿过头了反而没什么感觉，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目光，却还是点了点头。
外面是中午，阳光很好，房间里暖气充足，也有种以假乱真的温暖。
余昧随手披了件衣服，坐在餐桌前百无聊赖地等余煦热粥，又大致顺了一遍这几天发生的事，思考等会怎么跟他说。
可能是因为昨晚疯得太过，多余的情绪都发泄空了，现在他反而平静下来，不那么难受了。
想到许观珏这个名字时，心脏还是会模糊地抽痛一下，更多的却是厌恶，某种他很少会有的、近乎尖锐的恨意。
粥是青菜瘦肉粥，撒了蛋丝，还配了两道小菜，大概因为是凉过一次又重新加热的，味道不如平时好——也可能是他被余煦养刁了口味，以前浑不在意的事，现在居然也开始介意了。
他顺着余煦的意思尝了两口，还是放下了筷子，闲聊似的开始解释这两天的前因后果。
“那天我录完歌，想去阳台上透透气，就意外听见了关阳和许观珏说的话，”他的语气还是很平常，像在说什么同自己不相干的事，“他们说得挺模糊的，提到了合同的事，我觉得有些奇怪，就托向蝶去查了查。”
余煦皱起眉：“查出什么了？”
“他换过我的合同，”余昧垂着眼抿了口牛奶，轻声道，“一开始我的养父母和公司签了三年的约，被他改成十三年了……还有些其它有的没的，像是那天关阳安排我去有问题的应酬场，是故意的，想让我自己一时动情跟人发生关系……”
余煦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一阵尖锐的动静来——余昧的目光从他紧握的拳头移到他脸上，看他眼睛都有点儿红了，还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去揍他。”余煦闷闷地憋出几个字，知道不切实际，却还是哽着一口气，想到那张脸就有种把人打破相的冲动。
余昧看着他紧抿的唇，把他往下拉，也没用什么力气，余煦却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坐回原位，像只气急了还听主人话的小动物。
这个反应微妙地取悦了余昧。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松开手，继续往下说：“还有之前那些绯闻，大概也是他们放出去的，传我跟许观珏也好，跟哪个女明星也好，现在想起来都很蹊跷，也只能是身边的人做的了。”
他的语气很淡，只是陈述事实，没有掺进任何主观情绪，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不受影响。
说到最后却突然抬起眼，看向余煦，很主观地问：“那你呢？”
余煦一怔：“什么？”
“你会像那些人一样，”余昧顿了顿，轻声道，“得到我的信任，榨取我的价值，最后背弃我吗？”
最后几个字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像用短短几个字剖开自己的伤口，一寸一寸地凌迟。
他总觉得承诺毫无意义，不会主动去说，也很少相信，现在却反过来主动索要一句承诺，挺讽刺的。
余煦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回了房间，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堆东西，一股脑地摊在餐桌上。
身份证，户口本，学生证，还有大大小小的证书和小时候走失时随身戴着的一块玉。
他想了想，把结婚证单独拿了出来，然后把剩下那堆东西推到余昧面前，看着他道：“妹妹，我知道口头承诺大概没法让你安心……这些东西都放在你这里，如果哪天我惹你生气了，你可以随意处置。”
余昧看了他一眼，想自己拿来也没什么用，被他弄得有点想笑，心底却还是晕开些许柔软的感动。
他煞有介事地摆弄了一会儿，最后挑了张余煦高中时候奥赛的获奖证书出来，道：“这个给我吧，别的就算了。”
余煦有些不解，问他：“为什么？”
他笑了笑，随口调戏小孩：“这张的证件照比较好看。”
这时候调戏人也没什么效果，余煦看着他不达眼底的笑意，只觉得更心疼了，没再纠结那些证件，走过来抱住他，轻声道：“别因为这种人去死，好不好？不值得……”
余昧毫无抵抗地任他抱着，闻言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说这个？”
余煦对上他的视线，又想起拉开衣柜时他哪个万念俱灰的空洞眼神，心口就一阵抽痛，摇了摇头，更用力地抱住他，答非所问：“但如果以后你走了，我会让他们偿命的——然后再去陪你。”
余煦平时在他面前总是温温柔柔的，很少说这种偏激的话，他也只当这是小孩一时冲动的气话，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想什么呢。”
然而余煦低头看着他，眼神居然很认真，又轻声补上一句：“所以你要看着我。”
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澄净的坚定，怔了怔，才意识到这大概不是“气话”。
其实他难受归难受，反而没怎么想到寻死的事——放在以前也许会想，毕竟他当初活着也是为了报许观珏的恩，“恩人”一朝变成“元凶”，无疑是很摧毁人信念的。
然而这一次，大概因为潜意识里将自己的后半生同余煦挂了钩，他罕见地没有去想，寻死的念头偶尔浮起来一两次，也很快被他刻意按回了心底。
更多的是在想许观珏对他做过什么，他又该怎么“回报”对方。
许观珏私下玩得很花，哪怕不刻意去了解，他也多少知道一点，爆出来足够让对方身败名裂，可惜还没有证据，时机也不恰当。
但如果只是在许观珏算计队友的事情上下文章，最多换来一个Echo提前解散，又不足以让他彻底失势。
放在以前他可能会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能提前退休，也算理由充分换个善终，但现在不知为何，他更想让许观珏付出代价。
他沉默了一会，不想再和余煦聊这个话题，还是在心里摇了摇头，轻声道：“我饿了，不想喝粥，帮我煮一碗阳春面吧。”
余煦煮面的方法很家常，明明和他一样，也没怎么在正常的家庭里生活过，做起这些来却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家常感。
煮面，切葱花，调底料，动作不紧不慢，也很娴熟——余昧站在一旁，看着他把那些看不出种类的调料一一放进碗里，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挺喜欢看他做饭的。
大概知道他现在不想说话，余煦也没说什么，只是认认真真地给他煮面，中途似乎察觉了什么，又过来牵他的手，没头没尾地轻声道：“我在。”
他看着那只手，就有个鬼使神差的念头晃过脑海——这只手大概很适合戴戒指，那种素净的银色戒圈，套在无名指上，会很好看。
情绪大起大落之后反而平静下来，他垂着眼，第一次剖开自己全部的情绪，直视那些被他藏起来的想法，然后默默地想，哦，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这种喜欢可能很脆弱，没有根据，甚至可能只是信息素和荷尔蒙支配的结果，但我还是爱上他了。
事后回想起来，他依然觉得很无厘头——如果要确定一个他真正动心的节点，居然不是在床上，不是在那些或暧昧或温暖的肢体接触里，也不是因为年轻人孤注一掷的承诺、不厌其烦的安慰。
而是在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他站在厨房里，看余煦给他下一碗阳春面。
作者有话说：尭鳐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 进行了删改 就当他们只是亲了亲吧

第69章 工作
之后的几天余昧都没有出门，把原定的那些拍摄工作都推到了年后，硬生生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恨比爱容易，查清楚之后他反而没那么难受了，也算是接受了现实，开始打算未来。
他把印象里许观珏饭局后续摊的对象、关阳私下联系比较多的媒体都一一列了出来，加上那张照片，算是收集证据。
也不算难，他平时社交少归少，咖位毕竟摆在那里，别人多少要给他面子，Echo的社交圈又大多重合，稍微一查就能发觉异样。
还查出些有意思的事情来——有个自称两年前和许观珏交往过的小偶像，说他骗感情又毁他前程，断断续续地爆了不少黑料。
当然真假存疑，顺带着讹了他一笔，但他唯独不缺钱，也没什么所谓。
期间关阳打了几个电话来问他，说他再这么拖下去年后的行程要爆表，也被他一句“家里有事”堵了回去，默认了他是在家陪“小鲜肉”，到最后只能阴阳怪气地提醒他注意身体。
也不全是说谎，那天他发了条微博，拍的是余煦给他做的阳春面，没有配文，但是个人都看得出是在“秀恩爱”，舆论都到那里了，关阳也不得不信。
大概是那碗面有什么魔力，吃完之后他去琴房待了一下午，再出来时自觉已经没事了，反而是余煦很担心他，请了几天假在家陪他，说不出地黏人。
像只不安心的小动物，生怕主人出什么事抛下他不管，要一刻不离地守着。
他看着余煦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有些心软，也认真保证过不会因为这个寻短见。余煦嘴上说着相信他，却还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地黏着他，要待在一眼能看见他的地方。
到后来他发觉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也不错，就也随他去了。
只是身上那些吻痕多少有些碍事，哪怕不用出门工作，每次路过镜子偶然看见，他也还是心情复杂。
余煦对他的占有欲总是体现在这种不会明说的地方，当时他心里太乱，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凭本能，也忘了顾及对方的感受。
事后想起来，余煦看到他那副样子，大概也是怕的。
几天后他第一次出门，回公司拍一组Echo周年纪念的特别版海报和周边——摄影师下周就要出国，推不到年后。
他在车上和向蝶聊起这几天发生的事，可能因为向蝶始终和他有联系，知道他在查什么，对他有意报复许观珏的事没什么反应，反而在听到他说自己似乎喜欢上余煦了的时候一个急刹，用一种活见鬼的表情看向他。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发现不了了，”向蝶看了眼红灯，又转回来盯着他看，“怎么突然开窍了？他跟你二次求婚了？”
余昧摇了摇头，想不通她激动什么，还是实话实说：“没有，我也说不清，如果非要找个理由……可能是那天看他煮面，就有种看到以后的感觉。”
向蝶想起那天他发的微博，沉默了一会儿，自觉了然，也就没再追问，只是道：“那你告诉他了吗？”
余昧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轻轻摇头：“还没有。”
“怎么不干脆说开算了，反正你们也结婚了，他听到会高兴疯的……”
余昧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提及自己一度想寻死的事，只是道：“现在太乱了，等解决完许观珏的事再说吧。”
可能是这段时间余煦患得患失的情绪太明显了，他还是想等彻底退圈、放弃寻死的念头，能给对方一些安全感之后，再好好地和他在一起。
那一天或许还有些远，但余煦说了愿意等，那保持现状也挺好的，至少彼此都满意。
——如果余煦真的满意。
这套周边有好几个系列，拍摄任务很重，地点也有好几个，摄影师是业内的大拿，据说个人风格很独特，还有些强迫症，摄影的流程要事先精确到分，于是第一天他们也没急着外景，先去了趟公司开会。
余昧到的时候许观珏还没来，座位空着，也不知道又在忙什么。
倒是关阳一眼看到他，先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问候了一句：“大明星总算回来了？发情期这两天在家过得挺滋润吧。”
声音不小，周围都能听见，显然是要让他难堪。
但余昧一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闻言也只是笑了笑，语气随意：“许观珏呢，怎么也还没到——他最近有点儿消极怠工啊，三天两头迟到的，对团里的事情也不上心了，你有空说说他。”
语气是玩笑的语气，却还是让关阳变了脸色，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两句，话题的主角就开门进来了。
人到齐了，不大的会议室安静下来，摄影师强迫症严重，性格倒是自来熟，也不用人寒暄，给每个人发了张纸，说是大致的拍摄流程。
“这次的主题是《记忆》，周年纪念嘛，主要就是把两位过去这些年里拍过的、粉丝反响比较好的东西再复现一遍，我选了几个场景，室内布景已经找人搭好了，影棚在城东，至于室外的……”
他看了一眼天色，道：“我看今天有点阴，天气预报说是会下雨的，总之两套方案，如果下雨，那咱们就拍前年那套雨中撑伞的，要是天晴呢，夕阳状态好的话，就拍海边落日的——包括还有一套绿草地的，场地是约好了，但也得看下午出不出太阳。”
底下有个场助问万一不下雨也不出太阳，该怎么办。
“那今天就把室内的三套全拍了，外景改天再说。”摄影师切了张PPT，道，“这套是今年拍的吧，海洋馆，粉丝反响也很好，就是妆造麻烦些，需要淋水，原本定的是明天再拍——各位觉得如何？”
“今天就拍完吧，”余昧罕见地先开了口，“就算拍落日，六点前也能收工，这套晚上拍就行了。”
摄影师核对了一下时间，看向他道：“那恐怕要到很晚了，我问过上次的妆造，虚拟现实主题是吧，光做造型就要一个小时，再说一天换这么多造型，可能会影响皮肤状态……”
余昧摇了摇头，语气平常：“我没关系，但许老师最近比较忙，所以尽快吧。”
他平时也是这个态度，只是不会主动开口说——许观珏看了他一眼，没发觉什么一样，便笑了笑，道：“嗯，也是，尽快吧。”

第70章 物是人非
最后定下来拍五套，零点前后收工，上午先去城东的影棚。
向蝶去和那个许观珏谈过的小明星见面了，没有全场跟着他，余昧索性蹭了许观珏的车，路上闲聊似的提起来，问他这两天都在忙什么。
“其实也没干什么，”许观珏习惯在拍摄前护肤，正靠在车座上让小助理抹护肤品，闻言沉默了一会，才道，“该录歌录歌，该拍戏拍戏，昨天去试了场戏，导演觉得我还不错，晚上就一块儿吃了个饭……你呢，听关阳说最近都待在家里，是在写歌吗？”
车里明明坐了五六个人，却还是很安静，他们说话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余昧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说：“没有，就是休假，毕竟是Omega，也没办法。”
许观珏点了点头，识趣地没再问下去，只是调侃似的道：“也挺好的，家里有人陪着，总好过我孤家寡人——就是过两天你还得补录最近的节目，估计挺忙的，趁早安排吧。”
他在家那几天缺席了一场综艺，还欠了两首歌和一支广告，索性综艺是单人访谈形式的，几集加起来一上午就能录完，也不耽误别人，倒是那两首歌是公司那边给的，他还没顾上听样曲。
“年后再说吧，”余昧看了眼日期，道，“也不多——那些歌你录过了吗，听他们说挺难唱的，有高音。”
许观珏却摇了摇头，有些出乎他意料地说：“还没，我这两天也走不开，要是今天能拍完，打算明晚回趟公司去录。”
有时间录什么不发行的Solo曲，倒是没空录这些——余昧在心底里冷笑，也没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又听见他开口，说起这次周年的事。
“要是明年你不续约，那就是最后一个周年了，也得隆重一些，”许观珏压低了声音，看着他道，“如果真不打算续，这也是个公布的时机，比较有诚意。”
自从知道他偷换合同的事，余昧就没打算跟他善终，Echo自然解散都是最便宜他的结局了，当然也没想提前公布。
“这次应该还是在春巡途中庆祝吧，”于是他笑了笑，淡淡地说，“到时候再说吧，我目前还在考虑，也不一定会退圈。”
许观珏眉梢微抬，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了态度：“怎么，想开了？”
“可能吧，”余昧抬眼看向他，用一种玩笑似的语气道，“不然你怎么办呢，要是Echo解散之后接不到工作，回家也不好过吧——队友一场，我也得替你想想，对吧？”
解散之后许观珏还找不找得到工作他不知道，却知道这些年他们家生意不好，许观珏沾了花花公子的病，也攒不下几个钱，到最后关了几个分公司才堪堪止住颓势，似乎还欠了债。
难怪这么不肯放他走。
大概被触到了为难处，许观珏静了静，才勉强扯出个笑来：“你愿意这样想最好——妹妹，你放心，你为我做的我都记在心里，就像你说的，队友一场，往后总不会亏待你。”
他说话好像总是这样，温温和和不紧不慢，有种自然而然的真挚，不会让人起疑——然而余昧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却只觉得讽刺，又有些恶心。
几分钟后车开到影楼，天已经变得很阴沉，大片的乌云压在头顶，山雨欲来似的。
下车时余昧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多了十几条未读的消息，都是余煦发来的，内容倒是很平常，问他今天有什么工作，会不会回家吃晚饭，还有些有的没的。
就是频率不太正常——这两天余煦说不出地黏人，昨天知道他要回公司还有点儿不情愿，生怕他和许观珏一起工作，再受什么委屈。
晚饭是回不去了，大概还要拖到零点之后。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给人回了条消息，说收工会很晚，让他自己早点睡。
下一秒屏幕上就跳出一条回复：没事的，我等你回来。
后边跟着个表情包，守在门口探脑袋的柴犬。
余昧想起那个场景，又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回了句“好”。
这次周年纪念的周边主题是一本相册，收录了粉丝票选出来的、前十二年里每一年Echo人气最高的一组照片，有海报，有几年前纸媒还流行时的杂志图，还有些演唱会上的照片。
其中几组人气特别高，或是摄影师觉得值得一拍，就又拿出来复刻。
像现在影棚里搭了两个景，一个拍的是他们第一章 专辑的封面，背景是中学里的音乐教室，摆了些钢琴吉他之类的乐器，妆造就是简简单单的白衬衫，拍那种初露锋芒的少年气。
另一个则更复杂一些，是出道十周年时发行的限量海报，用层层的彩绘玻璃和镜面搭建出万花筒的效果，两个人迷失其中，却又互为依靠。
做造型的时候余昧把相册里的照片都看了一遍，只觉得物是人非。
他们两个都是骨相胜过皮相、不显年纪的类型，乍一看上去和刚出道那会儿似乎也相差无几，却早已渐行渐远，没了当初相携走过黑暗的信任。
不过回想起来，那些信任大多也是单方面的——他看着刚出道时的许观珏，突然有种微妙的恍惚感，很难把这个笑意温和的少年和偷换他合同的罪魁祸首联系到一起。
那时候摄影师要求许观珏背着他拍照，他还会跟人咬耳朵，全心全意地信赖对方，现在想起来，也已经恍如隔世。
做完造型就是选照片，相册容量有限，也不用把一组照片里的每一张的复刻出来，于是他们心照不宣地选了几张不那么亲密、没有肢体接触的，算是成年人之间一点荒唐的默契。
对外当然宣称是避嫌，其中一方都结婚了，总不能再跟小时候一样勾肩搭背公主抱。
最后舆论的焦点肯定会落在余昧身上，但他原本也不想跟许观珏有什么肢体接触，也就随他去了。
他前两天才补染过头发，也没剪短，只是简单修了一下，现在依然能扎起来。
造型师给他做了个半扎发的造型，额前几根头发垂下来，有种男女莫辨的清淡性感——反正和校园主题不沾边，但摄影师似乎有意拍这种十年前后的反差感，甚至要求他冷着脸别笑，他也只负责配合。
这种活动通常都有提前预热，运营的小姑娘拍了段拍摄花絮放到Echo的官方微博上，评论很快炸了锅。
夸许观珏的还是那么几句，温柔学长如沐春风之类的，到他身上就变成什么“品学兼优的小少爷长成叛逆艺术生”，有人贴了十几年前那张照片和他现在的对比，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不笑的时候五官确实冷，偏偏生了双多情的眼睛，敛在刘海细碎的阴影里，中和了一部分冷淡，只剩下淡淡的忧郁意味，骨架也适合穿衬衫，抱着把吉他随意坐在课桌上，有种很强的故事感。
一套拍完，“Echo 摄影花絮”的话题已经冲到了热搜第一，可惜当事人没时间看，又要赶着换下一套的造型。
这次的妆造都复杂很多，他在Echo里本来就有些性别模糊的概念，化妆师也有意把他往那方面塑造，没有像平时那样让他束发或是做背头，而是索性将他半长的头发都放下来，夹成齐肩的直发，还当场修剪了一些。
最后加了几层假发片，就有一种秀场上仿生人的感觉了。
衣服倒是很简洁的白色休闲西装，和之前演唱会时候他的造型有点儿像，大概是为了打造绚烂的光影效果。
化完妆已经快中午了，他们也没时间吃饭，简单吃了两块黑巧打底，就走进了那些迷宫似的彩绘玻璃布景里。
大概因为灯光反射，布景又是封死的，待在里面很热，彩光也亮得晃眼，水雾打起来之后温度又升高了些，余昧站在那片潮湿的光影里，按照摄影师的指挥做动作，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个仿生人。
其中一个动作是复刻当时的，他和许观珏分别站在一面玻璃的两侧，手掌重叠，隔着上面的彩绘图案对视。
这个概念里许观珏是人类，而他是被关在玻璃牢笼里的漂亮人偶——人类当然是善良的、自由的，有七情六欲，满心的怜悯和充沛的爱，而他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玻璃，不配有任何情绪。
当时设计这个概念时，他还觉得挺符合现实，现在看来却只觉得讽刺。
如果许观珏脸上那副急于理解他、想救他出去的表情是真的，那他也不会被困在这里、平白浪费十年了。
但他最擅长掩藏情绪，也知道怎么表现才能一条过，就按照摄影师的要求直直看着对方，眼里有种未经世事的、空洞的无辜感。
到最后那个以高要求著称的摄影师都没再刁难，提前一个小时就宣布收工了。
“我刚才看了一眼，现在再往东都郊区应该开始下雨了，也让人先开过去确认了，如果条件合适，下午就去那边拍，”摄影师走过来跟他们分别握手，一边道，“两位也辛苦了，等会儿不排除要淋雨的可能，趁现在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吧。”

第71章 冷
草草解决完午饭，一行人又往城郊赶——天气不等人，摄影师又追求自然感，不想动用人造雨景，他们也只能在车上小憩一会儿，养精蓄锐。
影棚内外的温度差很大，在里面被强光灯照着，衬衫外穿件外套都嫌热，一走出影棚却是要裹羽绒服的天气。
踏进冷风里的时候余昧低着头咳了两声，隐约有种要感冒的预感，就先问小助理拿了药。
——准确来说，也不知道是受了情绪影响，还是生理状况使然，自从那天发情期疯了一晚上，后来的几天他始终有种模糊的昏沉感，只是顾不上去管，也没太放在心上。
等会儿要拍的是雨里撑伞的画面，还有车里车外、檐下躲雨之类的，说是有伞，其实也难免要淋雨。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想如果真要生病，大概也逃不掉了。
以前对他来说感冒不是坏事，吃了药能很快入睡，也有理由休假，但现在有余煦陪他睡，他也没那么容易失眠了，生病就成了单纯的折磨，挺麻烦的。
所幸拍完今天的东西，之后几天也没什么安排了，连许观珏都要忙自己的事没时间录歌，他大概也不用出门。
去城郊的路上他裹着羽绒服睡了一会儿，耳机里一直在放那天余煦送他的歌——他还是喜欢最开始那个版本，简简单单的少年心思，很温暖。
但词毕竟是他自己填的，这样听着旋律，他还是会自然而然地想起那些歌词，和歌词背后的、他们共同经历过的场景。
如果说余煦的出现给他带来了什么改变，那大概就是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喜恶，能准确地说出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了——不像以前那样，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也没什么所谓。
好也不好，有喜恶当然是好的，就是有些被惯坏了，开始挑食，感冒也想有人陪着，待在家里磨时间。
路上花了近两个小时，车开到郊区时雨已经没那么大了，气温却明显比市区要低，风也很大。
要拍的造型有两套，一套是晚秋时候的大衣和针织衫，有围巾，还算保暖，另一套则是半湿的白衬衫，拍雨中撑伞的那个画面——也不知道粉丝为什么偏爱白衬衫。
雨里拍照对发型要求很高，淋塌了破坏美感，一点都不淋湿又太假。
拍前一套造型的时候余昧的发尾都差不多被剪齐了，弄得这一个发型师连连叹气，他坐在车里听两个发型师斗嘴，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劝劝。
最后抓了个他也叫不出来的发型，除了整体烫得蓬松一些，和他平时在家的状态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下车前他看了一眼镜子，觉得那两个发型师讨论半天的成果很像他每次洗完头被吹乱的模样，就随手拍了张照发给余煦——脸被手机挡住了，也看不清表情。
拍完一套之后他再看手机，发现十分钟前余煦回了他一张截图，是把他刚才发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
挺腻歪，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余煦的桌面总是有点奇怪，从手机到平板再到电脑全是他，以前似乎是演唱会现场的照片，现在渐渐变成了生活照。
比如那天去逛超市营业的照片，余煦问向蝶要了一份，第二天屏保就变成了其中一张没公开的，是他们站在冷柜前挑牛奶，看保质期。
他想象了一下余煦每次把他的照片设成桌面、时不时就会看到的情景，耳朵就有些发热，心情复杂地把手机放到一边，抬手揉了揉耳垂。
第二套说白了就是穿衬衫淋雨，下车的时候小助理看到他发红的鼻梁，还很担心：“余老师，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还是等之后天晴了拍夕阳那套吧，淋雨太伤身体了。”
其实就算现在不淋，到晚上和人鱼拍水族馆，还是要在水雾里站几个小时，也没什么区别。
何况这套呼声很高，预期的利润也高，就算他拒绝，关阳还是能想出这样那样的说辞逼他就范。
但天确实冷，单穿一件衬衫站在一月的冷风里，即使撑着伞，雨丝也能从别的角度吹到他身上，没过多久他撑伞的手就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所幸两套合一组，他和许观珏也各自有单人照，算下来要拍的不多。
他按照摄影师的要求，低着头走了几步，然后停在一棵树下，抬起眼透过透明伞面看了一会儿树枝间的相机，单人的部分就算结束了。
等到和许观珏拍两个人同撑一把伞的场景，他反而不觉得冷了，只是闻着对方身上那股厚重的香水味道，就忍不住觉得排斥。
肩膀时不时贴到一起，半湿的布料下皮肤触感清晰，体温也格外分明，实在很微妙。
可能是为了表现他们队友情深，摄影师还选了个挺亲密的姿势，让许观珏揽着他的肩，做出一种彼此都想让对方少淋雨的感觉。
挺讽刺的。
所幸也就这么几张，工作人员也顾及着下雨，整个团队都弥漫着一种尽快结束的氛围，拍了十多分钟就结束了。
剩下的就是回车里拍点花絮，算是之后的粉丝福利了。
回到车上之后余昧一直压抑着咳嗽，头也有些隐隐作痛，工作人员给他递了热姜汤，有股苦味，他抿了两口就放下了，恹恹地靠在后座刷手机，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余煦闲聊。
余煦还在上课，说是晚课结束后又要去那个社团玩，这次是学吉他——也不知道一个编曲社怎么还负责教人玩乐器。
可能是快生病了，心情也不太好，看到那条消息时他微妙地有点儿吃味，回了一句“嫌我教得不够好？”
余煦肯定是看出他状态不对了，乖乖找补了两句，说就是混个活动时长，之后社团考核要用的，又开始试探他怎么心情不好，是不是许观珏又干什么事了。
倒也没什么，他扯完那个“也许会续约”的谎之后，许观珏对他的态度温和了很多，加上一整天都在回顾往昔，也多了几分当时的温情。
只是他嫌恶心，也不想回应，拿家里那位会吃醋的借口挡了回去——也不全是借口，余煦要是知道刚才许观珏给他撑伞还那样搂着他，都不知道要醋成什么样。
就这么又一茬没一查地聊了半个小时，余煦回去上晚课了，他就在车上凑合着吃了点东西——喉咙已经开始痛了，也没吃几口。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向蝶给他发了几条消息，说是跟那个小偶像谈完了，对方答应出来作证，前提是确保能扳倒许观珏，事成之后还要在公司给他谋个出道位。
国民男友私底下潜规则小偶像，还拿人换资源利用完就扔，加上那些和人续摊的传闻，说出去足够他人设崩塌了。
但这么多年积攒的人气摆在那里，能不能真正“扳倒”许观珏还不好说。
尤其是许观珏偷换他合同的事，在他看来是十足的背叛，对粉丝来说却可能反而是件好事，多的是Echo和他自己的粉丝想让他留下来。
这几天他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既能让Echo自然解散提前退休，又能让那部分粉丝也反过来厌恶许观珏，只是实施起来有风险，余煦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同意。
他看着玻璃窗上连绵的雨迹，无声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有些误解。
恨确实比爱容易些，理智的恨却还是让人疲倦。

第72章 病
拍晚上那套的时候许观珏一直在接电话，不知在忙什么，说话用的是方言，中间夹杂了几句普通话，似乎是在说要搬家的事。
他打完电话回来时团队正好在吃饭，几个年轻人点了大份烤鱼，围成一团吃得热热闹闹的。
但他要保持身材，关阳也不会让他吃这些，他索性径直去了余昧那边——余昧对这类重口的食物一向没有兴趣，抱着杯热水在一边刷手机。
“出什么事了？”余昧看到他过来，随口问了一句。
“家里有点儿事，”许观珏叹了口气，没细说，“又得搬家，让我找几个人去帮忙。”
大概是公司不景气，又要变卖一套房产。
这些事余昧多多少少查到过，有点儿想不通他在Echo一年赚那么多，怎么能落魄到这种程度，却也没再追问，给他倒了杯热水，状似无意地问起他之后几天的行程。
“这两天挺忙的，”许观珏想了想，道，“年前要去趟国外参加电影节，本来预定的后天出发，也好，今天把这些都拍完了，明天就能走——回来就是录歌和拍戏了，还有春巡。”
说话期间他的手机震了好几下，屏幕亮了又暗，从余昧的角度看不清内容，只知道发消息的人备注是个“A”。
事后他查起来，才知道许观珏不是帮家里人搬家，而是被一个小情儿纠缠上，迫于压力给了人一套房，算是封口费——那个小情儿还跟着他一起飞了国外，说是参加电影节，私底下更像去度假的，两个人在酒店待了三天。
向蝶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语气挪揄得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还有兴致卖个关子，让他猜自己查到了什么。
“他还养了不少小情人。”向蝶在电话那头冷笑道，“什么接济家里，都是屁话，他那些钱全拿去包小情儿了。那个老板一听是圈里人，以为又能给哪个大明星介绍生意，说着说着漏了个一干二净，我都录音了。”
“不过你放心，我没自己出面，他们也想不到是你。”
至于他学着当初关阳他们的做法，雇了几个狗仔跟去国外偷拍许观珏和他的小情人，就是后话了。
这套他们几个月前才拍过，是纪念相册的最后一页，在海洋馆和人鱼演员合影，背景是波光粼粼的蓝，又打了高温水雾，折射出蓝紫变幻的丁达尔光，有种似真似梦的虚幻感。
一天里冷冷热热地来回切换，也挺遭罪，到最后余昧对温度都没什么感觉了，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大概真的要感冒。
感冒也好过再和许观珏共事一天，摄影时虚情假意的活动太让人作呕，何况还有个关阳盯着，整个氛围都让他很不舒服。
拍完已经将近零点，摄影师倒是很满意，连连赞叹顶流不愧是顶流，质量效率能两手抓，还主动提出请他们吃顿饭，预祝下一次合作同样顺利。
这个摄影师一年到头在国外跑，是圈内出了名的难约，他都这么说了，这场应酬也不能不去。
然而这个点又订不到什么正式的餐厅，团队里年轻人居多，最后商量来商量去，索性去了附近一家通宵营业的日料店吃锅物。
店倒是很僻静，他们提前打了招呼，到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一人一口小锅，配了些和牛和应季的海鲜。
余昧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一天下来都没怎么吃东西，到底还是决定吃一点，免得再饿出胃病。
所幸这种饭局不用他开口，脸上还带着妆，别人也看不出他真实的脸色，一顿饭下来身体似乎回暖了些，头也没那么痛了。
散场之后许观珏为首的几个人又提出要续摊喝酒——这种续摊他一向是不去的，就找了个借口先回家了。
这次的妆一比一复刻上一次，化妆师又给他上了厚重的淡色睫胶，上车之后他嫌挡视线，先潦草地卸了一遍妆。
粗线条的小助理好像才看出他脸色不太对，吓得一连问了好几遍用不用送他去医院，或者吃点备用的抗生素。
他摇了摇头，只说可能是困了，回家睡一觉就好——于是后半程车开得飞快，所幸这个点路上也没什么人了，否则能不能安全到家还另说。
快到楼下的时候他给余煦发了条消息，没什么实质意义的标点符号。
余煦回得很快，问他是不是又喝酒了，准备了醒酒汤。
他都能想象出小孩一边气鼓鼓地嫌他糟蹋身体、一边又心疼地给他准备醒酒汤的场景，看着聊天框里语气迥异的两句话，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坦白从宽。
“喝了一点，碰杯也没办法。”
聊天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闪了几闪，还没回复，电梯先到了顶层。
余煦出来给他开门，看到他的脸色就忍不住皱起眉，走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脸色怎么那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客厅没开灯，只有餐桌旁那盏落地灯亮着，暖橘色的光昏昏的，混着空气里淡淡的牛奶味道，有种说不出的温馨感。
余昧都快被养出条件反射了，一走进家门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没答话，靠着他的肩膀任他抱了一会儿，才低低吐出几个字：“累了，有点冷。”
余煦还不知道他白天淋雨吹风的事，只当他是工作一天累坏了，心疼地把人圈进怀里揉了揉，又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轻声道：“辛苦了。”
保姆车条件有限，淋雨之后余昧只是草草换了身衣服，这时候才觉出有些难受，缓了一会儿就说要去洗澡。
余煦盯着他喝了小半碗醒酒汤，怕他像以前一样累过头了就不爱吃饭，送他上楼的时候又问了一句：“饿吗？家里有馄饨。”
余昧摇了摇头，径直回了房间——他再怎么难长肉，到底也是个明星，身材管理是最基本的，这个点吃夜宵就太不合时宜了。
淋热水的时候他才发觉身体似乎有些异样，手心烫得厉害，头也有些晕，也不知道是大脑在提醒他该休息了，还是真的快要感冒。
但摸额头又觉不出发烧的迹象——他看了一眼水温，在心底里摇了摇头，觉得事情也不算太严重，大概睡一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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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他可能并不了解自己的身体。
余昧半夜是被渴醒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吞咽都费劲，手还是很烫，似乎连带着整个人都开始发烫，偏偏背后全是冷汗，几乎打湿睡衣。
他睡之前是吃了药的，然而大概是太久没感冒，这久违的一次来势汹汹，吃药也压不下去了。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一时间几乎分不清是冷还是热，身体都不像自己的，昏沉得厉害。
他看了一眼余煦的方向，还是没去打扰对方，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倒了杯水，边喝边回忆温度计放在了哪里。
以前这些东西都和药一起放在最近的床头柜里，然而现在他家的布局被余煦陆陆续续地改动了很多，他反而不太清楚了。
他在下楼找温度计和躺回床上之间犹豫片刻，还是遵从身体本能，选择了后者。
躺下的时候明明没发出什么声音，余煦却突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来抓他的手，像是醒了。
他的体温一向偏低，这时候碰到余煦的手心，居然觉得有些凉——余煦也被他的体温吓了一跳，猛地清醒过来。
“是不是发烧了？”余煦随手开了盏床头灯，凑过来摸摸他的额头，神情就凝重几分，“有点儿烫……我去给你拿温度计。”
他点点头，开口才发现喉咙哽得厉害，发声都困难，只能安静地躺回床里，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挡住眼前的光。
可惜没过多久，被子角就被人掀开了，余煦哄小朋友似的把他抱起来坐好，让他张嘴含着温度计，又折回去替他倒了杯温水，才忧心忡忡地坐回床边：“怎么突然就感冒了，白天是不是淋雨了？”
猜得还挺准。
余昧不想和他细说，就含着温度计装聋作哑，三分钟到了才不得不开口，模棱两可地说：“可能是室内外温差太大，吹了点风。”
余煦听着他发哑的声音就心疼，也不敢让他说话了，看着温度计上快延伸到39度的水银柱，叹了口气，起身去给他找药和退烧贴。
“明天不许去工作了，”走之前还替他拢了拢被子，话里难得带上几分强硬，“我会联系你的私人医生，睡醒之后就去看看。”
余昧看着他跑进跑出的周到程度，突然觉得自己之前也挺过分的，避嫌不照顾人就算了，还丢下对方独自出去应酬——余煦明明比他小了快十岁，现在看起来，却反而比他可靠得多。
这些话他当然不可能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模模糊糊地想——想着想着思绪又昏沉起来，嫌冷，整个人就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余煦回来的时候，看到他都快缩回被子里了，就低下身抱了抱他，语气还是像哄小孩：“先把药吃了好不好，乖。”
听到这句话从比他小八岁的人嘴里说出来，几乎让余昧产生了一瞬的错乱感，然而会这样和他说话的人实在太少，哪怕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也让他怔了怔，心口塌下柔软的一块。
他闷着鼻音“嗯”了一声，就着余煦的手吃完药，心底那点强撑的本能也松懈下来，反而更难受了，鬼使神差地伸了伸手，自己也说不清是想要什么。
但余煦领会得很自然，简单收拾了一下床头柜上的药和杂物，就坐回床边抱住了他。
“没事的，”余煦抚着他的后背，轻声道，“睡一觉就好了。”
如果是在其他人面前，需要他正常工作或是演出，他大概还能将生理上的难受藏得滴水不漏，甚至骗过自己。
然而余煦这样说着，反而催生出一点他心底的脆弱情绪来，想到是被许观珏陷害才留在娱乐圈里，平白多还了十年的债，否则也不用淋雨生这场病，就无端有些委屈。
他“嗯”了一声，又往余煦怀里埋了埋，手指抓着他的衣摆，梦呓似的轻声道：“别走，陪陪我……”
“嗯，我不走，”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耳边，“我在呢。”

第73章 照顾
生病的好处是不用回去工作，唯一的队友又出国了，余昧也就顺理成章地得到了几天假期。
公司那边挺给他面子，知道他是拍摄时淋了雨才会发烧，还特意派人送了慰问礼过来，让他好好休息。
送的是古法梨膏，似乎价值不菲，言下之意也很明白，要他自己心里有数，早点把病养好，也别弄坏嗓子。
放在以前他说不定还会收，这次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让余煦和垃圾一起带下去扔掉了。
但病了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余煦非要请假在家看着他，定时定点地盯着他吃药，催他喝热水，饭菜也变得寡淡无味——饶是生病时候食欲不振，清汤寡水地几天下来，他也有些受不了了。
这几天里他隐晦地和余煦提过几次，暗示自己只是着凉感冒，烧已经退了，很快就能好，快期末了也不用特意请假照顾他。
然而余煦听到了也只当没听到，说什么很多课已经结课了，这几周就是自由复习，没必要回学校。
后来Echo的周年周边开始线上宣发，官博发了他们淋雨拍摄的花絮，余煦自然也看到了，神情凝重地盯着那几秒视频反复看了很久，心情显然是很不好，眼眶都隐隐有些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太心疼他。
倒是一如既往地没舍得对他说什么重话，也没追究他隐瞒不报，做晚饭时甚至还熬了排骨汤，算是准他见了点油水。
但那点儿没由来的心虚使然，余昧也不敢再对他过分周全的照顾有什么异议了。
大概是底子太差，他这场病拖了很久都没痊愈，烧退之后喉咙还是痛，该有的头疼咳嗽食欲不振也一样不落，有时还会毫无缘由地流眼泪，眼睑都蹭红了。
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归结为体质原因。
于是他只能每天待在房间里，睡醒了就是抱着被子看电影——余煦把客厅那台投影仪搬进了主卧，用白墙充当幕布，一拉上窗帘就是个小型的私人影院。
但电影看多了总有腻的时候，余煦怕他想东西头疼，不让他写歌，又不让猫进卧室，他平日里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就被砍了七七八八，生怕再这么下去要被养废，只能每天尝试着和余煦讨价还价，也算一种消遣。
说来奇怪，余煦平时明明很听他的话，偶尔有异议也不会明说，只会用那种软乎乎的、撒娇似的方式磨他就范，这时候却变得强硬起来，说什么都不让他沾工作，写歌免谈，练琴也不行。
“我已经好了，”余昧也有些无奈，“写歌而已，又不是什么劳神费力的事，你别那么紧张……”
余煦把复习资料都搬进了他房间里，坐在窗台上看书，闻言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床边坐了下来，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像反过来哄他：“可你年前只有一首歌要写，还早嘛，再休息几天再写，好不好？”
余昧很想用“我以前生病睡一晚就能上台演出”之类的话反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将语气放软些许，试图跟他摆事实讲道理：“但我今天已经睡了很久了，也没有别的事能做，写歌对我来说只是一种消遣，不是为了工作，写着玩而已，没事的……如果觉得累了我就回来休息，这样可以吗？”
余煦没说话，手还拦在他腰上，显然没打算放他走。
余昧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又道：“那这样，我不下床，就待在你能看见的地方，把吉他给我，我随便弹弹，写出来的旋律都送给你，怎么样？”
可怜他一个随随便便写点儿什么，版权都能百万起步的业界顶流，居然沦落到靠这个讨价还价，拿来诱惑粉丝——关阳要是听到这句话，大概能气得三天吃不下饭。
可惜余煦不吃这套，闻言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眼睑附近。
有些痒——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余煦轻声道：“妹妹，你的眼睛还是红的。”
那根手指慢慢下移，滑到他鼻尖：“这里也是红的。”
然后划过嘴唇，点在他喉结的位置：“还在咳嗽，说话也很哑。”
“明明还没痊愈，”余煦似乎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他，澄黑的眼睛里盛满担忧，还带了些许柔软的无可奈何，“妹妹，你的身体太差了，那天医生来的时候告诉我说，这些年来你一直在透支身体，强撑着工作，也不知道照顾自己，埋下了很多问题，现在合同快到期了，潜意识里开始松懈，那些问题也就暴露出来了——你想想看，这几个月你的身体状况是不是一直不太稳定，发情期也好，偶尔生病也好，症状都特别严重……”
说到这里余煦顿了顿，抿着唇吸了口气，似乎在压抑什么摇摇欲坠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垂着眼凑过来抱住他，呼吸埋在他肩窝里，有些颤抖。
“你知道那天你高烧不醒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他的声音也是抖的，“我就坐在这里，明明整晚都是醒着的，却像做了一夜的噩梦……”
“妹妹，我真的很怕失去你。”
余昧被他紧紧圈在怀里，几乎连抬手的余地都没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牵住余煦的衣摆，小幅度地晃了晃，轻声哄道：“好了，不会的，别自己吓唬自己，又不是什么绝症。”
余煦吸了吸鼻子，终于肯松手，略微退开了一点，手却还是放在他身边，像是无意识地想圈住他：“真的不会吗？”
余昧垂眼看着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嗯，不会的。”
“那等你退圈之后，我们换个城市隐居吧，或者出国，”余煦的语气似乎明朗了一点，话音却还是很低，像在一场梦里小心翼翼地求证，“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把之前透支的健康都补回来……也不要再想轻生的事了，好不好？”
自从那天说开之后，几个月里他都没再提起过这件事，余昧闻言也愣了一下，只当他是被自己这场病吓到了，一时心软，还是先答应下来：“好，我不想了——别哭啊，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红眼眶的。”
“没哭。”余煦摇了摇头，又伸手抱住他——这次倒是没用多少力气，又变回平时那种小狗似的抱法，抬起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他下巴，语气也像是撒娇，“别去工作了，陪陪我。”
也不知道是谁陪谁。
余昧揉了揉他的头发，算是不敢再提要写歌的事了，就挑了个他大概想听的话题开口：“家里还有什么水果吗，今天的药太苦了，我想吃些甜的。”
“嗯，昨天小蝶姐来看你的时候带了不少水果来，我去给你弄一点，”余煦看了一眼床头喝完的药，想了想，又道，“这个药还剩一天的量，如果明天身体感觉好一点了，我们就不喝了，好不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余昧还没什么感觉，云里雾里地点了头，放他下去切水果了。
等人走了才觉出些许异样来，耳朵就微妙地有些发热——他活了快三十年，前半辈子都没人这么好声好气地拿他当小孩子哄，这次病了短短几天，却快被余煦哄惯了。
明明比他还小九岁，怎么说起这些话来那么自然……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旖旎混乱的联想甩到一旁，转头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想起生病这几天浑浑噩噩的，也没怎么打开看过，便伸手拿了过来。
这台是工作机，屏幕上堆满了这些天来的未读消息，其中有一半是关阳发的，跟他确认年后的日程，顺便跟进周年宣发的进程——开口闭口就是Echo十二周年的日期，生怕他忘了似的。
大概也怕他真的“一病不起”，影响这个圈钱的好时机。
他潦草地翻了翻消息列表，确定没什么必须回复的急事，便也没有理会，乖乖遵守了和余煦那个“不碰工作”的约定。
却还是点开微博，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周年宣发——Echo的官博弄了个词条，前前后后发了不少他们拍东西的花絮，这两天话题已经刷爆了，粉丝评论无非就那么几类，说成团那么多年关系好的，夸他们随便哪个好看的，还有几个嗑CP的。
用向蝶的话说，那帮人连过世CP都嗑得下去，大概活在梦里。
他以前对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所谓，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该避的嫌也都避了，接下来粉丝要怎么想，也就不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内了，偶尔想起担心，也是怕许观珏那边有意见，传绯闻影响他那个完美男友人设。
然而现在知道了绯闻的源头，他再看到这些说他们关系好的，哪怕只是夸队友情，都只觉得异常恶心。
他随手翻了几页，觉得中午喝的药都快反上来了，还是叹了口气，把工作机放到了一边，下床去飘窗上找他私下用的手机。
那只手机这几天一直在余煦手里，余煦知道密码，大概也打开看过。
他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私下生活一片空白，大部分内容都和余煦有关，通讯录里都没几个联系人，看就看了，就当满足小孩那点儿不明说的掌控欲。
唯一一个需要他亲自解锁的文档放在备忘录里，是这段时间里他陆陆续续收集的、许观珏私生活混乱的证据。
那天生日宴上左拥右抱的照片，私联媒体散播绯闻的证据，和名导续摊的开房记录……东西倒是挺多的，真真假假有虚有实，但已经足够让许观珏声名狼藉了。
然而他看着照片和录音文件，沉默良久，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等到余煦再打开房门，就看见他坐在窗台上，低着头，只穿了件宽松的衬衫，侧影清瘦又单薄，快要被纱帘滤进的天光淹没。
房间里的暖气其实很足，然而余煦看到他单薄到透光的衣摆，第一反应但还是怕他冷，走过去给他披了件外套，就顺势把人搂进了怀里。
余昧没有拒绝，肩膀似乎僵了僵，又渐渐放松下来，最后靠进他怀里，任由他接过自己的手机放到一旁，也没有说话。
“在想什么，”余煦给他喂了颗葡萄，轻声问，“心情不好吗？”
余昧不置可否，只是抬头看向他，道：“你看见这几天的宣传了吗？”
他的瞳色偏浅，病里蒙上一层淡淡的水光，却还是透亮的，让人一时分不清内里的情绪只是病意，还是真的怅然若失。
“看了，”余煦对上他的视线，实话实说，“说的一套做的一套，挺恶心的。”
余昧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大概看过自己和向蝶的聊天记录了，反而松了口气，也省了解释的口舌，没头没尾地说：“他们都说Echo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我和他的队友情有多可贵，这样那样的话——我有时候会想，好歹队友一场，如果我这时候报复他们，和那些人又有什么两样……”
他一顿，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看向窗外，继续道：“阿勉，我以为那么多年下来，我应该早麻木了，不该有什么爱恨了，可是那天我知道合同被他们动过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恨，想让他们付出代价——他们都说我脾气好，好像怎么都不会生气，菩萨似的，可你现在看到我这副样子，是不是很卑劣，也不能免俗……”
他也说不清自己想要个什么样的答案，只是有些找不到出口——他其实无所谓别人怎么评价他，也不介意做个坏人。
却唯独怕有朝一日，这句话从余煦嘴里说出来，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74章 余地
“可你现在看到我这副样子，是不是很卑劣，也不能免俗……”
大概因为生病，他的嗓音罕见地有些哑，也没那么动听，褪去了那层顶流歌手的光环，居然带上些许脆弱的迷茫感，像站在路口迷失方向的小孩子，求助似的。
余煦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沉默片刻，不答反问：“那你想怎么报复他们？”
他的卫衣口袋旁有一串挂绳似的装饰，似乎是Echo某次演唱会的周边。
余昧随手摆弄着那根黑色布条，看着上面熟悉的“Echo”字样，叹了口气，“其实还没想好——我手上有他私生活不检点的证据，包养情人之类的，爆出去也足够他身败名裂了，说实话，这就是他们一开始给我安排的下场，可惜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没能遂他们的愿……”
“他前两年潜过一个小偶像——可能也不止一个，只是其中一个被我们找到了，也答应出来作证，前提是我们确定能扳倒许观珏，”说到这里他扯了扯嘴角，像在自嘲，“能不能扳倒还另说，我只是在想，手上拿着这些证据，其实也足够用来威胁他们放我退圈了，好歹是十几年的队友，到头来还要撕破脸，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余煦握住他冰凉的手，拢在手心里轻轻揉弄，没有给出什么评价，只是文不对题地问：“哥哥，你知道如果换了我，我会怎么报复他们吗？”
“如果我们没结婚，我做的事情也不会给你带来任何舆论影响的话，我会想方设法弄死他的。”他垂眼看着余昧，语气居然很认真，“听起来有点幼稚对不对，但这些天里我弄到了他所有的行程信息，他私下的住址，常去的酒店，每个月的最后一天会固定去哪里找谁体检做发型——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人，血肉之躯，也不会一直带着保镖……”
余昧越听越觉得不对，皱起眉，威胁似的反手抓住他的手：“你在想什么，别干傻事……”
“但现在我们在法律上是婚姻关系，所以我也只能想想——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有点儿后悔结婚了，”余煦笑了笑，看着他道，“妹妹，我的意思是，他们干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现在遭报应也是活该，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但光靠这些模棱两可的证据，是不足以扳倒他的，”余昧指了指一旁的手机，语气有些无奈，“娱乐圈这种地方，就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有时候事实本身根本没什么意义——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
潜规则小偶像可以是对方倒贴，上位不成恼羞成怒。
包养情人可以是慈善资助，背后有更大的产业链，也总会有人想方设法保全他。
更不要说那张在生日宴上左拥右抱的照片，涉及到圈内多少人的利益，能不能爆出来都是个问题，一不小心还会引火烧身。
“但如果能证明他处心积虑地想害我，连身边的队友都不放过，他的风评就算完了，”他点了点挂绳上的“Echo”字样，语气又冷了几分，“可惜他们除了传绯闻，还真没作过什么实质性的恶。”
毕竟还要留着他圈钱，多少有所保留，拍东西那天他和许观珏透露了自己会续约的假消息，也不知道对方下一步会怎么走。
余煦看着他的神情，抿了抿唇：“那合同的事呢？”
“你猜如果说出去，粉丝会怎么解读这件事，”余昧轻声道，“他们可不会管我想不想留在娱乐圈里，只会觉得许观珏做了件善事，让Echo走到今天——再说了，我那时候才多大，他一个当哥哥的好心帮我做个决定，能有什么错，怪也只能怪我太相信他……”
“所以我想过到此为止，不把这些事情爆出去，只当是威胁他们的筹码，让他们放我退圈，也不用背什么道德枷锁——如果放在以前，我是会这么选的。”
余煦一怔，察觉了他模糊的言下之意：“那现在呢……”
“现在啊，”余昧看了他一眼，语气还是很平常，眼底却带上些许逗小孩似的笑意，“现在有个小朋友太舍不得我，要我陪他一起好好生活下去，不然就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我，我能怎么办呢，也只能为以后做点打算了。”
他揉了揉余煦的耳垂，察觉那片薄薄的软肉似乎热了几分，心情就无端放晴了些，又轻声补上一句：“何况他们都做到这个份上了，现在让我和解，我还是不太甘心。”
明确的爱，清晰的恨，都是余煦带给他的。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以后”——余煦被他说得有些懵了，敏感的耳朵也被他捏在手里，指尖碰过的地方都像炸了一片小小的烟花，烫得厉害。
偏偏这时候余昧知道行使病号特权，抵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凑上来讨抱，美其名曰怕传染给他。
但余煦形影不离地照顾他那么久，要传染早该传染了，想也知道这是调戏他的，又不敢真的反抗，只能乖乖坐在原地，小声抗议：“不会传染的……再说我什么时候威胁过你，那也是实话实说……”
大概是习惯了被人搂在怀里的温度，乍一分开，余昧也不太适应，说着说着还是随他抱住了，说回正题时语气又凝重了些：“所以只靠现在那些证据大概不够，还得用些别的手段。”
一报还一报或许不算卑劣，但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给人下套，和对方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区别。
余煦看着他淡淡的神情，一时看不出他所谓“别的手段”是指什么，却能感觉到他话里的纠结，正想开口宽慰两句，就听见余昧叹了口气，轻声道：“算了，我又不是圣人，他们造谣我那么多次，也该尝尝被人泼脏水的滋味了。”
可惜造谣的内容不能告诉余煦——要是余煦知道他“提前退休”的方式是给自己谋划一场舞台事故，大概说什么都不会答应。

第75章 复习
等到余昧的病痊愈，已经到一月了。
严格来说也不算痊愈，他还是会时不时地咳嗽两声，每天起床时喉咙也哑得厉害。
他毕竟靠唱歌吃饭，哪怕明知道没有大碍了，余煦还是放心不下，考前的一周索性没回学校，把复习资料都搬进他房间里安了家。
他们专业偏重实操，却也有好几门要背书的课，三四百页的专业书，老师临到考前才划重点，只能靠临时记忆抱佛脚。
幸好他平时上课听得认真，基础也不错，那些知识点看一眼就能理解，还不算太痛苦。
余昧被他拘在房间里出不去，只能坐在一旁陪他复习，把猫抱进来消遣时间，算是享受假期。
他发现余煦学习时候的状态和平时也不太一样，大概因为多了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格外严肃，做题时抿着唇一言不发，眉头紧锁，年轻人的锋芒就有些藏不住，知情的知道是做编程题，不知道的还以为屏幕里藏了个仇人，下一秒就要动手。
但被自己抓到乱翘的头发挺可爱的，小动作也可爱，背不出书的时候喜欢揪卫衣绳，做题会无意识地转笔，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在算什么，偶尔还会莫名其妙地对着书傻笑。
余昧一开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怎么每次翻到那一页，脸上一脸肃杀的表情就变得如沐春风。
后来走过去看了一眼，才发现那本书的第一页夹了张他的照片。
“每本都有，”小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还是把书里夹着的照片一张张翻给他看，献宝似的，“这样我复习的时候会更有动力，也不会有事没事就想抬头看看你。”
有动力就是从天亮坐到天黑，除了下楼做饭吃饭，一整天都待在飘窗前复习，也没什么时间去黏余昧。
一开始余昧还有点儿不习惯，可能是习惯了他在自己面前话很多，还时不时要过来讨个抱，得了渴肤症似的，现在突然不黏人了，像少了点儿什么。
不过很快就习惯了，因为余煦只有学习的时候不来烦他，有时候学累了，或是复习完一门打算休息一下，还是会凑过来找他“充电”。
理由很充分——信息素那么相配，不合理利用才是暴殄天物。
余昧也懒得揭穿他那点儿小心思，就张开手随他抱了，偶尔还会低头亲一下他的额头或是耳廓，算是奖励。
几分钟前还一脸严肃锋芒毕露的人，被他随手顺一顺毛就软下来，撒娇似的小声叫他名字，耳朵也有些红——是挺可爱的。
那几天都在下雨，窗外天色阴沉得厉害，住在顶楼都能看见楼下的树被吹动，甚至还有那么几次雨夹雪，在这个南方沿海的城市算是很少见了。
窗外寒风阴雨，房间里却很安静又温暖，彼此的体温也是暖的，信息素交融，这种感觉实在很让人上瘾。
后来他的病彻底好了，也不太想工作，闲来无事，就培养了一项弄咖啡的新爱好，从磨咖啡粉到拉花，一套流程下来，能消磨半个下午。
一开始只是觉得余煦复习挺累的，想给人泡杯咖啡提神，后来发现这个过程也挺有意思，就有些入迷了。
准确来说，他喜欢的只是用牛奶拉花的那短短几秒，还有不管弄成什么样、余煦都会一脸惊喜欣然接受的反应。
至于之后那些麻烦的清理工作，第一次他还有耐心慢吞吞地收拾完，从第二天起就全都丢给余煦了。
余煦还是一如既往地给他找足借口，说自己学了一天也累了，正好干些不用动脑子的杂事，也算是放松——也不知道是单纯哄他的，还是真的乐在其中。
之后就是考试周了，他们要考九门课，把一周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反而过得很快。
成绩是边考边出的，当事人自己不太在意，倒是余昧这个每天无所事事陪他复习的有点儿好奇，每出一课成绩就要让他查查看。
“这些题目都有标准答案，做的时候就知道能不能做对了，平时分老师也不会为难我们，分数不会太低的，”余煦把成绩单的页面翻给他看，“你看，好像都是满绩。”
他自己没觉得多惊喜，余昧也就只是象征性地夸了夸他，一边暗自松了口气——他之前还担心余煦搬过来跟他一起住，在他身上花的心力太多，会影响学习。
等到考试周结束，离过年也不远了。
余昧对过年这件事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也不会特意去数什么离过年还有多久，看到余煦手机上的倒计时，才知道那个数字是“16天”。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过年只是一段单人工作的时间，因为往年许观珏要回去跟家人团聚，于是公司通常会把他的单人工作集中安排在那几天里，忙起来连星期几都分不清，更不会去想新年的事。
倒是会抽空给余煦打个电话——当时他们还是单纯的资助和被资助的关系，电话里也没什么话题可聊，除了问成绩就是问缺不缺吃穿，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想要的。
小时候余煦还会说想他，问寒假能不能过去看他，后来长大一点就懂事了，也就不再说这些可能给他添麻烦的话了。
然而今年，同样是离新年还有十几天、寒假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却已经一起待在家里、围着料理台准备火锅食材了。
吃火锅的事还是余煦提的，说自从他上次生病，到现在快一个月了，两个人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好不容易放假了，总要做些符合节日氛围的事。
从某种意义上说，准备火锅食材比做饭简单，洗完菜切一切就行了，他原本也没打算让余昧进厨房。
但余昧挺喜欢看他切菜的，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想动手试试。
芹菜切段，午餐肉切片，巴沙鱼要再检查一遍有没有刺，牛羊肉都是现成切好的，拿出来摆盘就行了，都是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事，居然也磨磨蹭蹭地弄了一个小时。
五花八门的食材盛在盘子里，渐渐占满了餐桌，余昧看着那些盘子，还有中间那口已经冒出热气的锅，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腾升的热气都扑在心口，碰到他那颗冷冰冰的心脏，又凝成细小的水珠，漫开一片潮意。
在这样温暖的环境里待得越久，他就越不想回到那个冰冷的舞台上，和娱乐圈一刀两断的念头也更加清晰，甚至产生了一种荒唐的决绝。
走到桌前坐下来的时候，他看着余煦，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阿勉，如果哪天我半身不遂了，走不了路，可能连床都下不了，你会……介意吗？”
余煦分碗筷的手一顿，警惕地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假设而已，”余昧对上他的视线，神色还是很平常，熟练地将情绪掩藏周全，“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早年在台上透支太多，总有一天要遭报应的。”
余煦皱眉，绕到他身边蹲下来，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里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轻轻摇了摇：“别说这种话，不会的——不是我介不介意的问题，是根本不可能有那一天，我也不会让它发生。”
这个动作有些越线，余昧被他捧着脸，总有种被他当小孩子哄的颠倒感，就下意识往后躲了躲，目光却还是沉静地停在他身上，索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所以呢，你介意吗？”
“不介意。”余煦顿了顿，可能是怕他不信，又补上一句，“哥哥，我想你好好的，平安健康地过完一生，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有资格一刻不离地照顾你，也是我的荣幸。”
他的语气明明很真诚，眼神也坦荡，余昧却还是听得一怔，想不通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肉麻话，连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好了，吃饭吧——我就是随口一问，怎么还当真了。”
余煦看着他藏在发梢里的耳朵，总觉得那层薄薄的耳廓有些泛红，也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第76章 手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吃饭时他们只开了一隙的窗户透气，都还能感觉到室内的温度下降不少，寒风透进来，又被火锅蒸腾的热气中和。
吃到一半时余煦还是起身去关了窗，于是这一小方空间又很快暖和起来，有种冬天独有的温馨感。
锅底是花胶鸡，味道很醇，比起传统的火锅更像汤锅。
余煦备考的时候没什么时间做饭，再往前余昧生病，一日三餐都是在房间里吃，饭菜也很清淡——细想起来，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坐在餐桌旁、认认真真地吃一顿晚饭了。
余昧对进食这件事本身其实没什么兴趣，以前吃饭只是为了保持体力，现在多了一条，还要多吃一点儿哄余煦开心。
但他挺喜欢这样坐在餐桌前的氛围，热气升起来的时候，仿佛连时间都变得很慢，像电影里团聚的场景落成现实。
他平时控制饮食习惯了，胃口也不大，吃了两口就半饱了，也不想扫兴，就盛了碗汤慢吞吞地喝，偶尔抬头看看余煦，拿他下饭。
他觉得这两天余煦似乎瘦了一点，谈不上单薄，只是眉眼轮廓更深了些，显出淡淡的锋利感，这样低着头不说话的时候，他甚至会恍惚一下，忘记两人之间的年龄差。
抬头看向他时却还是那副模样，笑起来眼底碎光晃动，有种清澈的少年气。
“笑什么，”余昧嘴上说着，话里却还是带上几分笑意，“吃你的。”
余煦的胃口倒是不错，也没剩什么菜，吃完就像平时一样收拾碗筷抱去厨房洗——盘子有点儿多，要分几趟拿，他转身的时候看见余昧也跟了进来，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要喝水吗？”
“不用，”余昧走到冰箱旁，拖了把椅子坐下，语气自然，“来看你洗碗。”
喜欢安安静静地凑热闹，像每次厨房有动静就来围观的小蘑。
余煦被自己的联想逗笑，忍着笑意出去收拾盘子了，也没再说什么，回来的时候还给他倒了杯橙汁。
家里有洗碗机，大部分碗盘不用手动洗，省事不少，唯独那只陶瓷汤锅要动手刷。
余昧坐在一旁，看着他低头认真侍弄一口锅，总觉得自己在观看什么新奇的余兴节目，到后来还是走过去“帮忙”了——余煦给了他几只盛过调料的小碗，供他自娱自乐。
收拾完残局各自洗澡，从浴室出来也才八点过半。
前段时间余煦要复习，晚上难免熬夜，余昧又习惯了他在身边当安眠熏香，要等他回房间才能睡着，不知不觉间作息也有点儿被他带歪了，这个点还很清醒，就也没上楼，坐在沙发上问他想不想看场电影。
其实生病那几天投影仪放在主卧，他没什么别的事可干，都快把有兴趣的电影看遍了。
但和余煦一起看，剧情是什么往往不太重要，他只是喜欢两个人窝在沙发角落分享体温的感觉。
最后选了部挺古早的爱情片，讲出租屋里萌生的爱情，红唇大波浪的时髦女郎和“她”楼下的高中生小哥。
剧情推进过程中慢慢揭露反串，两个人都在性别上撒了谎，一个男扮女，一个女扮男，各有各的苦衷，却又有种那个年代独有的诙谐感，还挺有意思的。
天冷之后余煦就剥夺了他坐在地上的自由，软磨硬泡地把他往沙发上哄，手还拦在他腰上，生怕他说话不算数似的。
但窝在沙发里的感觉也不错，两个人分享一床毛毯，至少很暖和。
余昧靠在沙发背上，随手扯了个抱枕，漫无目的地想如果有粉丝看到他这副样子，大概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印象里他在公众面前永远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一年四季都是衬衫，天冷了就加件西装外套，入冬就是风衣，规矩得过了头，也很少流露什么情绪，像个不苟言笑的机器人。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只穿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图案还有点幼稚，头发也松松垮垮地随手扎着，靠在沙发里无所事事地消磨时间，看一部千禧年代的老电影。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好像才是真实的他。
电影放到一半，男女主人公开始发觉对方的异样，一边互生情愫，一边又相互猜疑，感情线也越来越清晰。
这部电影余昧之前看过一次，已经知道后续的发展，就也没怎么把心思放在电影上，理所当然地分心。
但余煦似乎也没在认真看电影——倒是有点儿出乎他意料。
第三次被人有意无意蹭过手背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按住了那只手，转头看向余煦，轻声质问：“干什么？”
余煦摇了摇头，眼底晃过一点被抓包的窘迫，却还是顺势牵住了他的手，撒娇似的将手指扣进他指缝里，轻轻磨蹭：“妹妹……”
声音有些哑，带了鼻音，低低地蹭过耳朵，就漫开些许暧昧的痒意。
他很少用这种声音说话，偶尔几次也是生病不舒服，小孩子似的撒娇——余昧听完还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去探他的额头。
体温倒是很正常，只有手热得反常，指尖都是烫的。
“怎么了，”余昧放缓语气，轻声问，“哪里不舒服吗？”
也不是不舒服，就是离得太近，被心上人的信息素裹着——也算人之常情。
余煦摇了摇头，又点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有些窘迫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又哼唧着叫了声哥。
察觉周围陡然浓郁的牛奶味道，余昧一怔，终于反应过来他在别扭什么，还没想好怎么问，就听见撒娇似的话音挠过耳朵：“哥哥，硬得好难受……”
算算日期，好像是快到易感期了。
余昧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又安抚似的摸了摸脸：“易感期别忘了吃药。”
“嗯，我知道的，”余煦似乎有些失落，还是低着头，语气也像撒娇，“再抱一会儿，等电影放完就去。”
下一秒却感觉到有只温凉的手探进他衣摆里，摸索着抽开了他的裤绳。
他一怔，抬头看向余昧，有些受宠若惊：“妹妹……”
“两码事。”余昧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偏开脸，语气生硬地轻声道，“药还是要吃的，现在只是……偶尔尽一次婚内义务。”
电影还在放，似乎到了剧情的高潮，男女主人公被困在雪夜的木屋里，彼此坦白，在简陋的火炉旁接吻。
却已经没有人再去关注剧情。余昧垂着眼，只觉得手心烫得快要烧起来——然后有另一只手覆住他的手背，温度似乎更高一些，就带来一种进退两难的控制感。
余煦搂着他的腰，鼻梁蹭过他颈窝的凹陷，之后是黏糊糊的吻，一下一下，像某种暧昧的证明。
他也不确定过了多久，回过神来电影已经放完了，空气里滚烫的牛奶味道混着石楠花香，浓郁得近乎潮湿。
余煦抱着他腻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拿纸巾，捧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擦干净，脸有些红，眼里还残留着痴缠的爱欲。
其实该做的都做过，余昧对这个过程本身也没什么感觉，甚至嫌拖得太久，到后来手都酸了。
然而现在看着余煦低垂的眉眼，他的心跳却无端乱了几拍，后知后觉地想起害羞来，耳朵就有些发烫。
“……我去洗手，”他抿着唇抽回手，语气也不太自然，“别忘了吃药。”

第77章 救赎
第二天一早，余昧是被电话吵醒的。
准确来说是电话会议，公司的人找他商量年后发歌的事——许观珏在国外，那边有时差，只能找了个相对折中的时间，大清早地开会。
这种会议通常没他什么事，他只负责听着，索性连麦都没开，把手机放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起床穿衣服，洗漱完才戴着耳机下楼去找余煦。
前一晚吃得有些腻，早餐也比平时简单，厚蛋吐司配火腿，还有一碗蔬菜沙拉。
余昧其实并不太喜欢“吃草”，路过餐桌时忍不住皱了皱眉，从沙拉碗里挑出个小番茄放进嘴里，算是给自己打个预防针。
耳机里还是关阳在说话，先是安排了一下三月春巡的暂定安排，说今年又加了两个场，大概要持续到五月。
之后就开始和公司那边的运营商量发歌的事——最近的几首歌都是唱片公司供曲，质量倒是不错，但临近周年，只有一首合作曲又不合适。
“那就再加一首吧，不算在X2.0的系列里，对外就说是为了Echo十二周年特地写的，粉丝也更买账，”关阳话锋一转，“怎么样，余老师那边呢，可以吗？”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余昧还在给猫喂冻干——最近小蘑学会了握手，格外喜欢这项饭前的娱乐节目——闻言才开了麦，语气很平常：“嗯，行啊。”
反正比起其他工作，他宁可一个人待在琴房写歌，多一首少一首也没什么区别。
“好，那关于曲风和歌的概念，编曲老师在吗，你们直接聊吧。”
看来这个临时开始的会还没那么容易结束——余昧看了一眼手机，也没说什么，起身去给猫拿罐头和猫粮，等对面先开口。
“曲风的话，原先定下的那首就按之前咱们商量的来，没问题的，主要是这首新的……既然是十二周年，那参考十周年那次，曲风还是需要做得宏大一点，趋向科技感，或者考虑做成多层和声的类型，吟唱需要也相应地更立体一些——余老师怎么看？”
许观珏不参与“合作曲”的创作，也是公司内部默认的事。
余昧大致能猜到他们想做什么风格，其实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想到多合声意味着他和许观珏一起录歌的时间又要变多，就觉得有些心烦，想了想，道：“其实之前秋巡的时候，有几次清唱返场，效果也挺好的。”
“你的意思是索性返璞归真，做简单的类型？”编曲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索什么，“嗯，也不错，粉丝想要的是真诚，而且Echo原本就是弹唱出道，如果能做成出道初期那种简简单单的风格，倒确实不失为一种选择，问题是……”
两边都微妙地安静下来，反而是关阳先耐不住：“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很多组合出这种性质的纪念曲，都是一个解散的信号，粉丝可能也会往这个方向上想，”编曲师清了清嗓子，为难道，“但我听许老师说，余老师是打算续约的……”
之后的短短几秒里，原本显示闭麦的几个公司高层不约而同地开了麦，却也没人说话，似乎都在等余昧先开口。
余昧无声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还是很淡：“我个人觉得，这首歌想做弹唱没什么问题，Echo弹唱风的曲子本来就多，近两年没怎么出，趁周年回归一下风格也很正常。”
“至于我续不续约……合同年限只到明年九月，之后续约与否，决定权在我，”他看了一眼低头吃饭的猫，淡淡道，“如果续约，到时候传言不攻自破，就当是恐慌营销，如果不续，这也算善始善终，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嘴上这么说，他也心知肚明，Echo未必能等到“善始善终”的那一天。
他很少这么明确地发表意见，其他人大概也不太习惯，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到了他这个咖位，平时话少是脾气好，真要提点儿什么，公司那边也不可能不给他面子。
但牵涉到他续约的事，问题就不光是发一首歌那么简单的了。
最后还是运营的工作人员出来打圆场：“嗯，也是，续不续约的问题我们到时再议，先把这首歌做出来嘛，周年的宣发都已经开始了，这边宣传也得跟上，有这个十二周年的噱头在，单曲销量应该又能创个新高……”
没等他表态，许观珏这时候倒是出来说话了：“再说了，之前妹妹也说过，目前还是有续约意向的，对吧？那这次就当一首正常的纪念单，也呼应周边的风格嘛。”
在外人面前还要装出一副队友情甚笃的样子，也难为他了——余昧不无讽刺地想着，还是配合地应了两句，看猫吃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向餐桌走去。
合作曲的风格定了，剩下的就是商量宣传流程和发歌的时间，这些东西和他没什么关系，他索性闭了麦，心不在焉地边吃边听。
余煦肯定听到了他刚才说的话，倒也没问什么，安静地给他倒了杯热牛奶，又把那碗“草”往他面前推了推。
最后定下来两个日期——他要在一周内交两首歌，Echo出道周年第二天还要和许观珏一起接受采访。
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已经没什么胃口了，吃了两口就放下餐叉，垂着眼专心喝那杯热牛奶——还有点儿烫，总让他想起余煦的信息素，就无端尝到几分安心。
“对了，哥哥，”等他挂了电话，余煦才开口道，“今天我们社团有个聚餐——就是我之前学编曲的那个社团，大家都考完了，就想一起吃个饭，我可以去吗？”
“嗯，去吧。”余昧放下杯子，想了想，又问，“寒假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寒假时间短，中间还有个比赛，其实也没有几天完整的假期。
余煦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道：“天太冷，就不去别的地方了，等过两天放晴一点儿，再去之前那片海边走走吧……或者回N市那边看看？”
N市是他走丢的地方，也是余昧后来找到他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他们人生相交的开始。
小蘑吃饱喝足，又来餐桌这边凑热闹。余昧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顺毛，一边道：“嗯，也好，回去看看那些小朋友——它最近是不是又吃胖了？”
猫在他腿上无辜地“咪”了一声，下一秒就被余煦整只抱了起来，在空中拉成一条。
“是有一点儿，”余煦掂了掂，对猫说，“你下周的加餐取消了，乖乖吃猫粮吧，再胖下去就要超重了。”
布偶是大型猫，小蘑的饭量其实也不算大，只是不爱动，同一样玩具玩个三四次就没兴趣了，没人在家的时候就一动不动的，入冬之后就愈发重了。
“有时间带它出去溜溜吧，反正它也不怕人，”余昧拂了拂裤子上的猫毛，失笑，“怎么像小狗一样。”
几句话的时间，小蘑都快摊在余煦怀里睡着了。
他点了点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突然想起什么来，看向余昧：“说起来，哥哥，你后来收购了那家孤儿院，还有资助别的孩子吗？”
“算是有吧，”余昧想了想，道，“捐过款，想读书的就让他们去读书，也有几个成年了，就给了他们一份工作——不过大多是向蝶在联系，我也没和他们说过话，像你这样的是唯一一个了。”
余煦就忍不住弯起嘴角，看起来很高兴：“我记得当时那里有很多人，你最后为什么会选中我？”
为什么呢——余昧回想了一下遇见他的那天，发现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了。
只记得那是个连日阴雨后久违的晴天，阳光很好，有个小孩子突兀地站在孤儿院门口，扒着铁门往外看。
眼睛是纯粹的黑色，很干净，眼里带着星火似的光，和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格格不入。
“……可能是因为，你和以前的我很像。”沉默良久，余昧轻声答道，“也喜欢站在那个位置往外看，做梦都想出去。”
不同的是他没有遇到所谓的“好心人”，领养他的人只想从他身上谋取利益，转手就将他卖进了娱乐圈——甚至现在过了那么多年，他想问那对夫妻要回当年的签约合同，都要花不少钱去买。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后来能遇到余煦，也算命运对他一种颠倒的救赎。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事，所以今天提前更了

第78章 情歌
聚餐在中午，早饭之后余煦就出门了，猫也回窝睡觉，偌大的客厅突然安静下来，余昧还觉得有点儿不习惯。
客厅里没有阳光，他索性抱着吉他去了琴房，打算把要交的两首歌写完——越拖下去就越没心情写，何况答应了余煦之后出去走走，总不能食言。
写歌是需要灵感的事，词也好，曲也好，似乎都要求充沛的灵感和天时地利。但从业以来他很少有灵感匮乏的时候，大概因为歌里很少写自己的经历。
像面镜子，或是玻璃匣，看过的事物都映在那里，没有波澜也不会褪色，等到写歌时自发自然地涌现出来，就成了灵感的来源。
他不确定这种无波无澜的漠然算不算一种天赋，但至少这能让他在几个小时里写出一首符合公司要求的歌，也算省心。
然而这一次，大概因为时间还充裕，他鬼使神差地想往歌里加一点自己的经历。
像是之前写那首送给余煦的《痕迹》，严格来说里面也没有包含什么感情，只是“经历”——那些留在他记忆里的、两个人一起度过的时间。
不同的是之前的曲子是现成的，他只需要往里面填词，而这一次从作曲开始，每一个音都是从零开始。
他在窗台上寻了块阳光能照到的角落，抱着吉他坐在上面，闭上眼，开始回忆他人生的前二十八年。
对童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大概是大脑为了自我保护，将那部分记忆都封存了起来，以至于现在刻意去想，他也只能记起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比如孤儿院永远紧闭的、挂着蛛网的旧窗帘，生锈的铁门，门外有个废弃的公交车站，似乎从来没有停过一班车。
倒是记得他小时候生得白，总被孤儿院里的大人调侃像小姑娘——后面跟着一句“让我看看到底是不是”，那只粗糙的手就抓住他的胳膊，想来掀他的衣服……
后来同龄人也开始效仿，以调侃他的性别为乐，现在想来和性骚扰也没什么两样。
他记不清自己有没有挣扎过——应该是有的，往死里挣扎，弄伤过脸，也会跑出去躲起来，躲在后院那堆泔水桶后面，淋雨发烧，病了很久。
再后来孤儿院的负责人怕弄出人命，也指望靠他那张脸换一笔领养费，才把他换到了更偏僻的地方，和小女孩一起住。
如果要给他麻木的性格找个缘由，这大概是最初的根源。
过了几年他被那对所谓的养父母领走，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吃穿不愁，也学了基本的认字，知道怎么跟人交流。
后来想起来，大概是因为刚被领养时他看起来太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又不说话，要养得正常些才能卖进娱乐圈。
有时候他会奢望平凡的生活，想自己如果没有这些音乐上的天赋，也许能活得更自在些，不那么压抑。然而平心而论，在这样的出身下，如果没有天赋，他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刚进入娱乐圈那几年，生活似乎更糟了些，未成年，没读过书，身体不好，合同上的条件又苛刻，偏偏长了张讨人喜欢的脸，似乎是个人都能欺负他。
好在那几年里他的天赋初露头角，一度让负责教他的老师都十分震惊，还没成年就在本地小有名气——如果许观珏没动过他的合同，他是有机会在那个时候离开娱乐圈，破格去正规的音乐学院学习的。
如果是那样，也就不会有后来那身不由己的十年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有些不愿再回忆下去，睁开眼时手机上的录音时长已经到了半个小时，是他刚才循着感觉弹出的曲调。
曲子有些闷，整体带着一种淡淡的哀伤感，节奏却比往常更快一些，有几个标志性的和弦，熟悉的人还是能听出是他写的，只是风格有所变化。
显然不符合那个Echo周年曲需要的曲风，但这一段可塑性很强，放进Ｘ2.0里也未尝不可。
他想了想，还是截取出一段录音发给了向蝶，打算先问问公司那边。
发完才注意到有几条未读消息，是余煦发来的，汇报自己到哪了和谁在一起，还给他发了张KTV的照片。
挺乖的，还知道报备行程。
余昧撑着下巴，一条一条地看完那些消息，忍不住弯起嘴角，回了句让他自己玩，不用什么都报备一声。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回来之前记得说。
那边回得很快，说晚饭之前大概能回来，后面跟着个橙色柴犬的表情包，头顶冒爱心。
可能是被这个莫名其妙的表情包激发了灵感，写第二首歌的时候余昧甚至没怎么刻意去回忆，就弹出了一段很流畅的曲调。
和他写那首《痕迹》的感觉有点像，整个过程都很随意，甚至没去考虑什么舞台效果，只是单纯地凭感觉写。
曲风也相像，罕见地轻松，又带了些许缠绵的暧昧感，大概因为写这首歌时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具象的场景，是那天教余煦插花，月季的影子投在黄昏里，花枝也是暧昧的。
定下曲调又填了词，修修改改地弄完，日色也确实到了黄昏——五点过半，平时这时候他应该还在工作，或是在厨房看余煦做饭。
他看了一眼时间，刚想问问余煦是不是快回来了，就看见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哥哥，他们说想再一起吃个晚饭，已经订好包厢了，我可以去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监护人——余昧笑了笑，倒也不介意这个，回了句“好”。
“那你记得吃饭，”余煦似乎更像监护人，很不放心似的，又发了条语音来提醒他，“冰箱里有馄饨和水饺，水开下锅煮到浮起来就能吃了，应该也有面，上次教过你阳春面怎么做的，还记得吗——但是别用刀，切到手就麻烦了，煮东西的时候也要当心，别烫到……”
说着说着就被打断了，似乎是他的同学来催他出发，盘问似的调侃他在给谁发语音，那么贴心。
余昧想象了一下他被调侃之后的反应，心情就好了几分，也没再占用他的时间，回了句“知道了”，便下了楼。
小蘑倒是睡醒了，可能是听见有吉他的“噪音”，才没像平时一样上楼来黏他——一看见他却又凑上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像个巨型的长毛挂件。
于是他先给猫添了饭，才去厨房研究自己的伙食。
余煦不在，厨房似乎也变空许多，没了平时那股温暖的烟火气。
他煮了面，又按照记忆里余煦教他的方法调了汤底，等面煮熟的时间里电话响了，是向蝶打来的。
“余老师，那两首歌公司那边听过了，”向蝶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直入主题，“说是可以，但第一首更适合当纪念曲，说是让你往Echo过去十二年有多艰辛多坎坷那个方向写，再改改……第二首就保持这样，粉丝喜欢的恋爱小甜歌，冬日恋曲嘛。”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垂着眼研究那把上海青用不用切，一边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换顺序了？”
“他们说，第二首太像情歌了，要是当成纪念曲，容易被人误解你和许观珏……”向蝶意有所指地顿了顿，又道，“不过说实话，祖宗，你这两首歌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我听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以前要报许观珏的恩，写歌也得考虑他，现在没了这层顾虑，不一样也很正常。
“怎么不一样？”余昧拿着菜刀比划了一下，还是决定顺着余煦的意思，小青菜掰一掰就下锅。
“嗯……感觉没那么按公司要求的来了，好像还……变甜了？”向蝶清了清嗓子，大概自己也觉得这么说有点奇怪，“我也说不清，反正同样是情歌，你以前写的那些就没有这种感觉。”
“是吗。”余昧不置可否，用筷子尖挑起一根面，观察了几秒，又低头尝了尝，觉得大概已经熟了，就关火捞起来，一边语气平常地问，“对了，煎鸡蛋是要放油吗？”
向蝶：？
“你在做饭？”她难以置信地确认了一遍，“你自己做？”
“煮面而已，以前也煮过。”煎鸡蛋倒是第一次。
向蝶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回答他的问题：“你家小朋友呢？”
“他出去玩了，”余昧将调料架上的几个瓶子逐个拿起来看了一遍，“橄榄油可以吗？”
向蝶听着他提到余煦时话里淡淡的笑意，算是明白为什么这次的歌那么甜了——也不知道那位余煦小朋友有什么魔力，能让木头开花。
“……可以，普通的花生油也可以，但你小心一点，别被油溅到，实在不行就点外卖吧，别折腾自己——那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余昧“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到一旁，开始回忆平时余煦煎蛋的过程。
应该挺简单的，倒油，磕鸡蛋，等几分钟再翻面。
然而掀开锅盖时他还是叹了口气，有些怀念余煦在时他只负责等开饭的日子了。

第79章 醋
晚上余煦真的没再发消息过来，手机始终安安静静的，还让余昧觉得不太适应。
歌写完了，之后也没什么安排，往年他的行程总是满到吓人，过年也没有休息的时候，白天除了录歌，就是在各个摄影场地之间奔走，临近半夜才能回家。
走进家门却又像进了另一个世界，空荡又安静，夜色漫漫，每一秒都是了无生趣的。
洗完澡出来，猫也回窝了，他像以前一样无所事事地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缩小数倍的车水马龙出神，就突然有些记不清从前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些时间的了。
似乎也没有刻意去熬，只是无所谓时间流逝，也习惯了漫无目的地旁观。
然而现在他还是坐在这里，望着窗外高楼里明明灭灭的灯格，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寂寞感，也不知道是因为计划外的假期，还是尝过有人陪伴的感觉，就回不到独处的长夜里了。
于是他下楼给自己热了杯牛奶，端到沙发前坐下来，开始看之前还没看完的一部电影。
其实有些困了，但余煦不在，他大概也睡不着，索性等人回来。
这部电影是科技片，讲宇宙起源的，他之前陪余煦看了一半，其实不算感兴趣，只当是积累写歌素材——余煦倒是对这些东西很有兴趣，能专心致志地看很久。
看到一半小蘑醒了，又来沙发上找他玩，于是他的主要活动就从看电影变成了逗猫，陪猫玩一根蝴蝶样的逗猫棒。
电影的结局倒是看了个大概，从大爆炸到当今人类观测到的宇宙，飞速闪回的几十秒掠影，挺震撼的。
看完之后他给余煦发了条消息，问什么时候回家——等了几分钟也没有回复，不知道是还没散场，还是手机没电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才发觉已经过了十一点，还是有些担心，犹豫该不该打个电话。
在他的认知里十一点回家不算晚，年轻人聚餐玩得久一点儿，好像也很正常，不是他这个名义上的结婚对象该关心的，但作为半个监护人，自家小孩一晚上没联系他，又似乎该急一急。
何况他确实有私念，想让余煦早点回家——陪他睡觉。
他看着通讯录里余煦的电话号码，脑海里就突浮现出一个鬼使神差的念头。
如果他们的婚姻不止有名无实，他是不是就有正当理由要求余煦早点回家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下一秒玄关传来输密码的动静，门就毫无征兆地被人推开了。
余煦也没想到他这个点还没睡，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看到他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哥、哥哥，你还没睡啊……”
他走进来的那一瞬间，余昧就敏锐地觉出一点异样，皱了皱眉：“你过来。”
余煦依言走到他身边，看出他脸色不对，主动解释道：“本来不会这么晚的，有几个同学喝醉了，怕出意外，就打了辆车送他们回去——但我没喝酒，一口都没喝。”
“那你身上是什么味道？”余昧看了他一眼，突然有些心烦——他其实很清楚这种烦躁有一半是生理性的，临时标记过那么多次，他也习惯了余煦的信息素，现在乍一闻到陌生的味道，就本能地有些排斥。
但他的语气还是很生硬，冷冰冰的，余煦听到都吓了一跳，连忙解释：“可能是扶他们上车的时候沾上了，哥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余昧垂下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来晚了怎么不知道给我发消息？”
“后来手机没电了，”余煦抿了抿唇，轻声道，“是你的私人号码，也不方便用别人的手机打，泄露出去会很麻烦，而且你说没事不用一直给你发消息，我以为打扰到你了……”
他越说越轻，知道身上沾了别人的信息素，也不敢去碰余昧的手，进退两难地站在那里，一脸愧疚。
余昧看着他紧抿的唇，也不接话，空气就微妙地安静下来，像争吵的前奏。
但他没想跟人吵架——客观来说，他也不占什么道理，再追究下去就是无理取闹了。
于是沉默良久，他只是摆了摆手，在余煦开口道歉前打断他，淡声道：“先去洗澡吧。”
余煦对他的情绪变化很敏锐，能感觉到他还是介意的，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乖乖转身朝自己之前的房间走去。
余昧看着他怅然若失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去摸对刚才那些暗潮汹涌一无所知的猫。
他很少在乎什么，情绪总是很淡，进了娱乐圈之后愈发无波无澜，近十年来生气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以至于现在他面对着心底陌生的火气，只觉得有些割裂，又无所适从。
挺奇怪的，算不算吃醋了。
但他有什么可醋的呢，平心而论，余煦也没做错什么，又不是真出去鬼混了，手机没电也不是人为能控制的，何况是他先说的“没事就不用发消息了”。
退一步讲，余煦平时的闲暇时间几乎都给了他，难得一次有点儿自己的生活，他再这么斤斤计较，似乎有些过了。
又不是真的在一起了——他自己单方面拖着，选择保持现状，又有什么立场要求余煦时时处处把他放在第一位呢……
想到这里他垂下眼，那种陌生的情绪似乎又隐隐约约冒了头，无端堵得他有些烦闷。
他明明有很多理由说服自己，像以前一样压下那些无意义的情绪，权当无事发生——然而这一次不知为何，却有些控制不了，也没法无视了。
小蘑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主人不对劲，蹭到他腿边轻轻叫了一声，抬头望着他。
“嗯，我没事，”他揉了揉猫脑袋，语气终于缓和了些，“……只是有些想不通。”
小蘑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又凑上来蹭他的手，明明是只猫，这些小习惯看起来却更像小狗。
“你也想不通吗？”里的水声响起来，他顿了顿，声音就压低些许，和猫说悄悄话似的，“你说，为什么我明知道他没做错什么，却还会生气呢……”
“是不是有点越线了，至少现在我还没资格管他，也不该凶他的。”
猫当然不知道答案，只会埋头舔他的手指，舌头上的倒刺弄得他有些痒，居然和他心底隐隐翻滚的情绪微妙重合。
他摆脱不了那些情绪，甚至无法解释，现在回想起余煦进门时身上陌生的信息素味道，还是会忍不住皱眉。
“算了，就这样吧。”最后他叹了口气，看着猫道，“我也不能那么贪心。”
作者有话说：
友情提醒，最后一句话纯属口是心非。
然后前情提要一下，关于他俩为什么还不谈，一方面是刚被队友背叛，妹妹现在对亲密关系很不信任，另一方面就是想等退圈之后好好和狗狗在一起……但肯定等不到退圈，小吵一下，他俩很快就要谈了

第80章 独占欲
余煦从浴室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楼梯转角处倒还留了一盏小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楼。
主卧也没开灯，但他知道余昧还没睡，走到床边蹲下来，试探着叫了声“哥哥”。
几秒后他听见余昧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有些无奈，却还是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灯光昏暗，他也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对上那双映了灯光的浅瞳，语气就软下几分，轻声道：“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不去了。”
“随你，”余昧看了他一眼，语气还是很淡，说不清是对自己无可奈何，还是对他，“去不去是你的自由，何况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
他说的是实话，却还是让余煦的表情变了变，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眼里是肉眼可见的失落：“不是吗……”
“至少现在还不是，”余昧看着他那副样子，还是心软，知道话说重了，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我不生气了，上来睡吧。”
说完便翻过身，给他留出半张床的位置，也没有再看他。
余煦点了点头，没说话，安静地关灯上了床——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试探着从背后抱住他，见他没有拒绝，就又抱紧了些，语气很乖：“好，晚安。”
熟悉的信息素裹上来，很温暖的牛奶味道，就让余昧不自觉地松了口气，那种沉浮了一整天的、若有若无的寂寞感终于落下来，又无端生出一点儿委屈来。
委屈的成分很复杂，比如余煦带着别人的味道回家，比如他等了一晚上，比如他们今天甚至没怎么说过话——都是很小的事，他却庸俗地为此感到难过，心口也有些发涩。
却也说不出口，只能覆上余煦揽在他腰间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他的指骨，置气似的。
余煦也没说什么，就这么伸着手随他折腾，过了一会儿才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摆弄成个十指相扣的姿势，语气很温柔：“睡不着吗？”
“嗯，现在又不困了，”余昧垂下眼，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后仰了仰，整个人靠进他怀里，“谁让你这么晚才回来……”
大概因为现在看不见余煦的眼睛，他才终于能说出一点实话来。
余煦似乎愣了一下，语气有些惊喜：“你刚才……在等我吗？”
“不然呢，”余昧叹了口气，又捏了一下他的指骨，“没有你的信息素就睡不着，我有什么办法。”
明明是话里带刺的抱怨，语气却很软，尾音有意无意地拖长了些，像在撒娇——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听得余煦心跳都乱了几拍，又忍不住将他搂紧些许：“那我以后不出去了，真的，每天晚上都只陪着你。”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陪着睡觉，”余昧猫似的推了推他的手臂，故意找些细枝末节的茬，“松手，弄疼我了。”
等他松了手却也没挣开，只是转了个身，把脸埋进了他怀里——就更像只口是心非的猫了。
余煦闻着他身上那股柔软的玫瑰味道，心跳就有些发烫，一声一声地撞在鼓膜上，回响也模糊不清，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嗯，但我是小孩子，要和哥哥一起睡的。”
话里带着撒娇似的鼻音，明晃晃地颠倒黑白。
余昧低着头玩他的睡衣扣子，被他放低的声音蹭得耳朵痒，先前那点儿烦躁倒是消散干净了，只剩下淡淡的醋意——大概不只是出于生理本能的独占欲。
然而正因为有私心，他反而不能自然地开口，去要求余煦只做他一个人的Alpha，别带着其他人的信息素回家。
在他的前半生里，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独属于他的，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大多只有合作一场的关系，没有亲人，粉丝也不会唯独喜欢皮囊下的他。
以至于他有了一层所谓的婚姻关系，却只觉得陌生——稳定而长久的关系本身是陌生的，随之衍生出的贪念、依赖欲或是独占欲，也是。
但至少余煦不会拒绝他。
想到这里他反而松了口气，伸手扯了扯余煦的衣领，让他低头，过了几秒才轻声道：“以后别再沾上其他人的信息素了，听见了吗？”
其实一片漆黑，也看不清什么，然而余煦听着他不常有的语气，就无端想象出了大明星此刻的表情。
大概会略微眯起眼，浅色的眼底晃动着些许威胁意味，凶不起来，更像某种别扭的警告——是一种独属于他的生动。
独占欲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于是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一刻他甚至很想问一句为什么——“是因为喜欢我吗”。
然而下一秒，余昧那句“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闯进脑海，到底还是让他冷静下来，没有轻易越过那条线。
哪怕他知道那多半是气话。
“嗯，我知道的，”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答应下来，“以后不会了。”
余昧靠在他怀里，呼吸清浅地拂过他颈侧，似乎快要睡着了，闻言就轻轻“嗯”了一声，话尾拖出柔软的鼻音，像几个月前他刚搬来这里时，无意间听见余昧和许观珏说话。
也是这样毫无防备的语气，有些软，和平时很不一样，像只对亲近的人才翻肚皮的猫。
他就鬼使神差地想起之前几次发情期，这个平时一向成熟又冷淡、轻而易举就让他方寸大乱的人，那时也只有做到最后，才会显露出一点儿柔软的内里来，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碰一碰都会害羞，低着头不让他看，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他名字，却又在他开口时伸手来捂他的嘴，像被那些情话烫到，手指都是抖的……
——不能再想下去了。摿繇
他垂下眼，发觉余昧已经睡着了，便屏着呼吸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在他耳边印了个吻——这个小小的举动足以让他满心欢喜，心猿意马是逃不开的，却也掺着甜而生涩的纯情。
“晚安。”

第81章 易感期
当晚，余昧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
梦的内容很无厘头，荒唐到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这是个梦，只是醒不过来，只好放任意识随着这场梦流转。
他梦见余煦开车载着他，行驶在一条似乎没有尽头的公路上，周围是暖橙色的落日，空气也被染成浓郁的暖色，很热，路边似乎有花，但他看不清。
余煦问他，往哪开都可以吗——梦里的他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沿着那条路继续开，驶过很多他曾经见过，却没有机会去了解的地方——动物园，海洋馆，游乐场，很普通的商业街，甚至是一片森林。
周围的景色也在变化，路过游乐场时他看见旋转木马流转的霓虹灯带，海洋馆的鳐鱼会贴着车玻璃游过他，商业街弥漫着一股很浓郁的焦糖爆米花味道……
类似的场景他只在电影里看到过，或是在拍摄现场——但前者隔着屏幕，后者是工作，也由不得他伸手去碰。
然而这一次，那只鳐鱼第二次路过他的时候，余煦停了车，问他，要不要下去看看。
“走吧，”余煦绕到副驾来替他开门，伸手牵住他的手，体温也是热的，“去看看。”
下一秒暖色的余晖融进水光里，晕成一片柔和的、模糊不清的光斑，缓缓将他托回现实。
整个过程太自然，没有一点惊醒的割裂感，以至于睁开眼时他还有些分不清梦和现实，昏昏沉沉地伸手去找余煦，却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才发现另外半张床空着，属于余煦的那床被子也乱七八糟地团在一旁，很反常——平时就算余煦起得比他早，也会先整理好被子，再在床头柜上留下点儿什么，告诉他自己去了哪里。
何况现在是寒假，他应该也没什么安排……
余昧皱了皱眉，坐起身，环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余煦留下的痕迹，倒是空气里残存着淡淡的牛奶味道，像从梦里延伸到现实。
刚睡醒时感官还有些迟缓，等到洗漱完打开房门，余昧才终于觉出一点儿异样——门外的信息素浓了一个度，几乎是烫的，像煮沸的牛奶，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浓稠起来，很不对劲。
余煦的信息素应该是很温和的，然而现在他居然从中感觉到了某种攻击性，带着安静而汹涌的进犯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将他淹没，弄得他几乎有些腿软。
然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余煦的易感期似乎就在这几天。
他看着紧闭的客卧房门，大约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犹豫片刻，还是下楼去敲了余煦的房门。
敲门的时候他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婚内义务也该是相互的，余煦无条件地帮了他这么多次，现在他刚好在家撞上了，也该履行一下这份义务。
但余煦不开门，等他敲到第三遍才打开一条缝，然后隔着门缝朝他摇了摇头，眼睛湿漉漉的，眼睑也有些红。
怀里还抱着一件他的衣服。
“我没事的，吃过药了，”余煦哑着声音道，“过一会儿就好了。”
看起来倒是挺理智的，但信息素不会骗人，烫到这种程度，也不是靠吃药能压下去的。
余昧并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拦在门缝之间，不给他关门的机会，语气还是温和的，却有种不容反驳的意味：“开门，让我进去。”
余煦对自己还残存多少理智很有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味道，心智就又动摇几分，根本不敢和他共处一室，怕自己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来。
却也不敢关门，只能抿着唇，隔着一道门缝和他僵持，快要被自己心底里的那把火烧穿。
“当初劝我别吃药的时候不是一套一套的么，又是对身体不好，又是信息素适配不好好利用可惜，”余昧试探着推了推门，没推动，语气就冷了几分，佯装生气，“怎么，那些话就是哄我玩的？”
“没有，不是，你别生气……”如果放在平时，余煦还能条分缕析地反驳他，两个人的体质不一样，药的种类也有区别——可惜现在整个人都不太清醒，一看他生气就慌了神，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开了门。
房间里的信息素更浓，像被滚烫的牛奶灌满了，不给人清明的余地——进门的那一瞬间余昧都有些恍惚，心跳就难以自抑地急促起来。
下一秒就被拥进一个更加滚烫的怀抱里，身后的门被关上，门锁反拧，余煦抱着他抵在门背后，声音黏黏糊糊地从他肩窝里蹭出来，说抱一会儿就好了。
但信息素适配到这个份上，对彼此的影响都是一样的，哪怕余煦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狼狈，混乱的火从喉咙口烧到指尖，恍惚回到了那个被药物强制发情的晚上。
太烫了。
何况这个时候的余煦格外黏人，会无意识地低头来亲他，翻来覆去地说爱他，声音也是黏的，带着那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磁质的颗粒感，像某种不言明的引诱。
又不让他躲，一察觉他有偏头的意思，就开始委委屈屈地叫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都混在一起，念得他耳根都是烫的。
于是他也只能伸手安抚黏人的大型犬，嘴里象征性地说几句“乖”，任由他将自己抱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化在他怀里。
然后他听见余煦贴在他耳边，用一种很乖的语气问他：“那你呢，妹妹，你喜欢我吗？”这可能是余煦第一次主动问起这件事。
听到的那一瞬间他愣了愣，脑海里闪过很多混乱的想法，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空气就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余煦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越了线，没再说话，抬头看向他，惯常清澈的眼睛蒙了一层雾，却藏不住底下的失望。
余昧被他眼里柔软的失望扎了一下，第一次认真思考起似乎该给他一个回应——这段时间一心想着被许观珏背叛的事，也习惯了两个人整天腻在一起，反而忽略了这些。
但余煦似乎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安静地垂下眼，又凑过来抱他：“抱歉，我不该……”
下一秒却被突兀地打断了。
余昧叹了口气，抓着他的衣领，直截了当地堵住了他的后半句话——用嘴。

第82章 疯
被放进自己那堆衣服里的时候，余昧是有过一瞬的后悔的。
他和余煦的信息素适配度太高，肢体接触久了总会有些意识模糊，有时甚至只是亲吻，都能让他丢盔卸甲——何况是在这样高浓度的信息素里。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窗帘没拉紧，房间有一半是亮的，哪怕明知道当时为了防狗仔换了单面玻璃，接吻时他却还是有一种微妙的暴露感。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像年轻人热烈的爱意化成实质，弄得他整个人都是烫的，但余煦的体温似乎更高，用一种不留退路的方式抱着他，就给他一种陷落的错觉。
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以前相处时，余煦那种温柔和予取予求都是有所保留的，是年轻人刻意收敛的结果，至少不会影响他工作。
但这一次，易感期里的Alpha几乎没有理智可言，也自然不会记得收敛。
倒也不是凶，余煦的本能里好像有根弦，什么时候都是绷紧的，不会伤害他，也不会让他觉得勉强——只是磨人，把感官上的时间拉得很长，一遍遍地吻他，一遍遍地说爱他，一遍遍地问，“那你呢”。
“你喜欢我吗？”
“喜欢我好不好？”
“就说一次，我想听……”
像是威胁，不说就低头来吻他，要剥夺他的氧气，将他悬在半空，或是纳入某种柔软的控制里，不得超生。
偏偏又带着哭腔，很招人心疼。
后来当然说了不止一次——其实到后来他也没什么理智了，可能只是想哄哄余煦，亲着亲着就顺着他的意思说了很多遍“喜欢”，把错处都归咎给神智不清。
但余煦大概以为他在说谎——明知道是说谎，还要继续问，也不肯放他走，仿佛只想求一个限时有效的答案，梦里罅隙一瞬，也很满足了。
到最后他的记忆都变得很模糊，只记得最后一个吻过后，余煦抱他去洗澡，然后一件一件地给他穿上自己的衣服，动作耐心又细致，像打扮一个捧在手心的漂亮娃娃。
醒来才发现他身上确实穿着余煦的衣服，很眼熟的白色卫衣和运动裤，带着好闻的橙花香，还有淡淡的牛奶味道。
但他被放回了主卧，余煦也不在房间里。
同样的场景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次他倒也不怎么惊讶，试探着叫了声余煦的名字，没有回应便作罢了，觉得喉咙干渴得厉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先下床去倒了杯水。
他也记不清自己睡了多久，但窗外天还暗着，大概没过零点。
一整个白天都没来得及吃饭，站起来时他还有些头晕了，大概因为作息颠倒，这一觉也像无效睡眠，睡醒了还是没什么精神，和开演唱会时的状态有点想。
却也没什么胃口——余煦红着眼眶说“喜欢我好不好”的场景还堵在他脑海里，像个悬而未决的难题。
他只是想起余煦那副患得患失的可怜模样，心脏就难以自抑地震颤了一下。
昨晚说的那些“喜欢”当然不是谎话，只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也很清楚有时候正确答案在错误的时机说出来，结果只会适得其反。
他并不确定现在算不算“正确的时机”，却是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想再看到余煦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了。
听见“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时失落的眼神，只敢在易感期问出口的“喜欢我好不好”，永远恰到好处的理由和永远不会越线的关系，都像一种对彼此的消耗。
其实直到现在，他依然不敢说自己做好了活下去的准备，也不确定要怎么离开娱乐圈，离开之后该又怎么生存……都还是一团乱麻。
但至少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换了一年前的他，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麻木状态，至少不会想报复许观珏，也懒得花这么多心力想如何退圈的最优解——本能先一步替他做出了选择，恨是不会骗人的。
爱也是。
他慢吞吞地喝完一杯温水，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答案了，便站起身，打算下楼去找人。
大不了就是把白天说过的那些“我爱你”再说一遍，反正他的羞耻心都在那时候消磨干净了，现在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感。
然而有些出乎他意料地，这次余煦并不在楼下。
天已经黑透了，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是23:37，餐桌上留了饭，盘子底下似乎还压了张纸条——小蘑蹲在高脚椅上，看见他下来就“喵”了一声，又继续好奇地埋头扒拉那张便签纸。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纸上果然是熟悉的笔迹，大意说又把他弄哭了，对不起，怕易感期待在他身边会忍不住，这几天就先不回家住了，免得弄伤他。
菜还是温热的，大概刚走不久。
余昧才看了两行，就忍不住皱起眉，摸了摸还没凉透的牛奶杯，起身折回沙发边，花了不少时间才从那堆抱枕里找到被猫藏起来的手机，打算先打个电话问他去哪了。
——余煦办了走读，在学校没有寝室，看起来也没带什么东西走，一个人在这里无亲无故的，能去哪里。
一开机却看见屏幕上有一堆未接电话，他还没来得及翻到底，就又有一个打进来——是向蝶。
“祖宗，你可算开机了。”电话那边有车喇叭的声音，似乎还在路上，“关阳和你说了吗？临时加了一场演出，跟电影节那边合作的，算是小专场，面向圈内专业人士，说是原先的嘉宾去不了了，临时让咱们顶上……”
“许观珏呢，”余昧皱眉道，“他不是在国外吗？”
“紧急赶回来了，明天一早要到现场，两小时彩排，下午就要演出——不说了，我现在在去接你的路上，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你快收拾一下吧。”向蝶急急交代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余昧在那一串忙音里沉默了几秒，试图给眼前这一堆事分出个轻重缓急来——几秒后还是转头进了浴室，对着镜子检查肩颈的皮肤。
倒是没留下什么不能见人的痕迹，也不知道是该遗憾，还是庆幸余煦昨晚格外专注于他的嘴唇，自始至终都在逼他“招供”，没怎么折腾别的地方。
嘴角倒是被咬破了——天干物燥，也情有可原。
他对工作本身倒是没什么情绪，像这样接到临时演出也不是第一次了，Echo算是圈内业务水平顶尖的，又只有两个人，凑起来也方便，往年也有新年档艺人行程排不过来，请他们去救急的。
这类演出的报酬能翻个倍，还能顺水推舟卖个人情，其他经纪人未必会接，到了关阳那里却是巴不得多来几趟。
检查完之后，他又用冷水简单地洗了把脸，在唇角破皮的位置敷了点护肤品应急——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唯独嘴唇红得反常，泪痣的位置也泛着红，像纸上寥寥几笔的工笔画，随手就能揉碎似的。
他并不太喜欢自己这副毫无血色的样子，想起之后繁琐的舞台妆，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对着悬在眼前的日程倒也不太急，又大致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回到餐桌前，慢条斯理地把余煦留的那些菜都包上保鲜膜，一一放进冰箱。
行李不用特意收拾，他有几个一模一样的行李箱，里面放了相同的全套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每次出差回来余煦都会替他重新整理，整理完就放在客厅角落里，方便他随时出门。
于是他用省下的这部分时间权衡了一下，觉得“表白”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说更合适，便也没打电话，只发了条消息告诉余煦自己临时有演出，过几天才能回来。
这次没有秒回——直到他换完衣服出门，余煦也没有回复。
“这次挺麻烦的，会有很多老艺术家级别的嘉宾来看，而且是和电影节合作，公司高层很重视，”上车之后向蝶一边倒车，一边快速道，“他们给的说法是原先的嘉宾去不了，临时找我们救场，但我估计不止这么简单……你也知道，这种演出都是面向专业的音乐家，和娱乐圈是两码事。”
大概是许观珏那边想要这个机会，用了什么手段临时换来的——Echo的人气再是一骑绝尘，论专业造诣还是不够格的。
余昧其实不太关心这些东西，知道许观珏再怎么变着花样往上爬，再过几个月都要摔回去，也无所谓多拿一笔演出费。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便也没再说话，安静地翻了一会儿车后座，找出一袋不知什么时候留在这里的年轮蛋糕，拆开来吃。
草莓奶油味的，很甜，尝一口就知道是余煦留下的。
“还没吃饭吗？”向蝶察觉他的动静，操心道，“这个点还没睡也就算了，也不吃饭，你白天都在忙什么——我记得前面有家全天营业的面馆，要不等会儿开过去打包一份吧。”
白天在忙什么……大概是被合法伴侣折腾了一下午，昏睡到半夜还要饿着肚子出来工作——国民偶像混到这个地步，也挺凄惨的。
“嗯，也可以。”余昧有些心虚地揉了揉耳朵，希望她别再追问这个话题。
偏偏天不遂人愿，等红灯的时候向蝶“嗯？”了一声，又疑惑地看向他，道：“不对啊，余煦不在家吗，他怎么可能不监督你好好吃饭——哦对了，说到余煦……”
看见她的神色陡然严肃了些，余昧眉梢微抬：“怎么了？”
“昨天有个人不知从哪弄到了我的手机号，打电话来自称是余煦的家人，让我把余煦的联系方式告诉他。”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向蝶看了眼信号灯，又转头看向他道，“我问了几个和余煦有关的问题，他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说什么不方便告诉我，见到本人就能证明了——我决定不了，就打算先来问问你，结果突然出了临时演出的事，就耽搁了一下……”
余昧皱着眉沉默了几秒，觉得整件事听起来有些古怪。
这些年他动用了不少关系去找余煦的亲生父母，不是没遇见过别有企图的骗子，一通电话也说明不了什么——何况就这么没有后续了。
他被接踵而至的事弄的有些心烦，斟酌片刻，还是打算先分个轻重缓急，最后道：“这件事先别和余煦提起，如果对方再联系你，就直接来找我。”

第83章 抑制
有一点余昧没猜错，除了家和学校，余煦确实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但他对自己的状态很有数，知道这次易感期来得不对劲，明明吃过药，却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像个被本能支配的原始动物。
这种陌生的失控感让他有些恐慌，怕留在家里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索性留了张纸条就匆匆出了门，趁还算清醒，先去找了余昧的私人医生，打算把自己关在诊所冷静几天。
医生姓陈，负责了余昧很多年，也算对他们结婚的始末知根知底，看到他易感期跑出来也不怎么惊讶，神色平常地给他开了药，还好心给了他一件当时余昧留在这里的外套。
“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你自己也知道吧，信息素的适配程度很高，有时候普通的药是抑制不住的——当然了，和情绪状态也有关系。”
医生看着他吃了药，斟酌片刻，继续道：“余老师的情况你也知道，以前长期用高强度的抑制剂，身体的自我调节能力已经很差了，很容易被你的信息素影响，所以你自己还是要有数，易感期容易冲动，像这样暂时分开几天，对彼此都好。”
余煦垂下眼，想起白天余昧被他折腾到临近失控的节点，还强自忍着不想让他发觉，指关节都咬红了——那双手是弹琴的手，连戴首饰都怕磕着碰着的。
于是心底的愧疚又浓了几分，沉重地坠在那里，让他只觉得心跳都比平时费力许多，快要喘不过气来。
明明自己说过多久都会等，怎么还逼他说那些话……
沉默良久，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看向医生：“那我是不是应该离他远一点儿？”
“这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医生看了他一眼，道，“从心理角度说，我认为你的存在带给他的影响是积极的，这段时间他的心理状态好了很多，我也能感觉到 ——至于生理层面，也许正式标记之后他的身体适应你的信息素，影响就没那么剧烈了。”
但他们什么时候能确认关系都犹未可知，就更别说正式标记了。
“那如果……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余煦无意识地揪着抽绳，有些忐忑地问。
“倒也不会发展成什么样，特殊时期保持距离，平时注意节制，时间长了就互相适应了——所谓的正式标记，也只是高性价比地加速这一过程。”
见他松了口气，医生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宽慰道：“你也别太紧张，他又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你，实在担心的话，我给你配一点抑制剂，以后易感期前记得吃就行了。”
余煦还是低着头，抱着那件外套，像什么犯了错的小孩子，闻言过了几秒，才低低地问出一句：“他不会怪我吗……”“嗯，应该不会，”医生道，“他倒是更担心拖累你——好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忙，你自己去楼上的病房待会儿吧。”
余煦点了点头，起身道谢，才抱着外套向门外走去。
“哦，对了，”医生在他身后补充道，“余老师洁癖挺重的，我个人不建议你弄脏他的衣服。”
余煦一怔：“可他之前……”
——之前明明说过易感期衣柜随他翻，也从来没有介意过他碰自己的东西。
话说到半截没了下文，医生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之前怎么了？”
“不，没什么……”余煦看了一眼手里的衣服，语气终于轻快了几分，“那我先上去了。”
尽管吃过药，易感期的Alpha依然会依赖伴侣的信息素，加上镇定类药物轻微的副作用，余煦也渐渐有些困了，就抱着余昧那件外套，在病床上昏昏沉沉地将就了一觉，甚至罕见地做了几个乱梦。
好梦噩梦都有，梦见余昧不要他了，梦见他们在海上办婚礼，仪式进行到一半，该说“我愿意”的时候余昧看着他说“对不起”，就往后仰倒进海里。
下一秒却变成他们搬到临海的小别墅，余昧坐在落地窗旁，给他戴上一枚素净的银圈戒指，眼里晃动着与几个小时前在床上时如出一辙的温热情绪，说“我喜欢你”……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那种昏昏沉沉的倒错感终于褪去，他想起梦里混乱的场景，整个人就僵了僵，把脸埋进余昧的外套里，深呼吸了很多次才渐渐缓过来。
然后才猛地意识到睡过头了，手机还留在楼下医生那里充电——也不知道余昧有没有找过他。
确实有，给他发了条长语音，交代自己临时要去演出，大概后天才会回家，“记得回去喂猫。”
语气很温和，和平时一样没什么情绪——听完之后余煦反而松了口气，知道他大概没有生气，就带着那件衣服和药回了家。
家里意料之中地没有人，恒温26度，和冬季早晨的室外相比温暖不少，却还是空落落的。
进门之后余煦先给猫添了饭，打开自动饮水机让它自娱自乐，又清理了一下猫砂盆，才走进厨房，打算给自己糊弄一顿早饭。
打开冰箱却愣了一下——昨晚他走之前做的菜被蒙了保鲜膜，完完整整地留在冰箱里，似乎一口都没有动过。
他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是什么心情，却还是把饭菜拿出来，一一放进了微波炉加热。
猫被微波炉那一声“叮”的动静吸引，吃到一半又跑来厨房找他。
知道余昧这时候大概忙着准备演出，也不能去打扰，余煦只能蹲下身，在等加热的间隙里和猫聊天打发时间。
“你说，他还是有一点儿喜欢我的吧，”他捏着猫的爪子，轻声道，“不然也不会随我动他衣柜，还有昨天……”
昨天余昧说喜欢他，眼里的热度也不像是假的。
“但他今天连饭都没吃，是不是还是有点儿生气了——还是出门太急来不及吃，你还记得吗？”
猫当然不知道这些，哪怕知道也回答不了，被他莫名其妙举到半空，只能茫然地将自己拉成一长条，和他面面相觑。
“嗯，也是，你怎么会知道呢……”余煦叹了口气，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天。
那个时候他被易感期影响，患得患失的情绪到了极点，其实产生过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想把一切都摊开来说——现在理智回笼，这个念头却依然留在脑海里，时不时冒出来，留下一点痕迹。
但显然不是现在……何况他更想等余昧主动开口，而不是为了他的感受去将就什么——余昧的前半生已经足够身不由己，他不想连这段关系都变成对方压力的一部分。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是个陌生的号码，归属是N市——他之前读书的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对面安静了几秒，才响起一个没听过的男声。
“阿冕？”
作者有话说：
信息素相互影响之类的都是私设，请不要太较真

第84章 “冷战”
临时演出比正常办演唱会更忙，从舞美到妆造都是工作人员加班加点设计的，选曲也有讲究，没什么时间彩排，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余昧是第二天凌晨到的现场，在车上囫囵睡了一晚，下车时还有点头晕，对着地形图熟悉了一下场地，才开始听主办方选的那几首歌。
大概是为了往艺术家的方向靠，选的都是偏慢调的抒情风，钢琴伴奏中规中矩，也不需要走场。
但演绎形式越简单，容错率就越低，里面还有不少几年前发行的单曲，很少拿到演唱会上唱，也要重新磨合——时间紧任务重，他也只能和许观珏一起，待在临时布置的琴房里排练了一天。
最麻烦的是一首三年前发的歌，全程要用到古筝伴奏，发行之后只在公众面前唱过一次，这次却冷不丁地被挑出来指名要求，意味着除了记词记曲，他还要在短时间内熟悉一种三年没碰过的乐器。
“你就先练着，实在不行咱们再换伴奏——但台下可有不少老艺术家，主办方要求的歌还拿伴奏充数，就怕被人家说咱们耍大牌，”关阳在边上看他调弦，边看边念叨，“我是不太懂你们玩乐器的，但这些琴啊筝啊的，练起来也都差不多吧，还有一下午呢……”
余昧都懒得反驳他，一边调弦，一边还要被造型师围着做发型，已经麻木到毫无波澜了。
倒是许观珏，也不知道前段时间飞国外，是被采访多了还是玩累了，嗓音状态不太好，黑着脸去了隔音室开嗓。
这场演出来得太突然，扛住了是Echo实力的一次证明，几乎能把他们的身价再往上抬一截，扛不住就难免被扣个流量草包的帽子——尽管以关阳的营销手段，大概不会允许失败的片段流出去。
所幸正式演出时没什么失误，中规中矩偶尔翻花，忙忙碌碌地两天也就过去了。
倒是有个他弹古筝的片段传到网上，爆了一次热搜——他那种白金色的半长发和古典乐器放在一起，原本应该不太相称，然而从视频里看起来，却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感，低头拨弦时碎发滑落，看起来格外和谐。
大概因为他很少走这种风格，偶尔一次，就很抓人眼球，还衍生出一众“出圈神图”。
向蝶把那几张图发给他的时候，他其实还不知道网上传成了什么样——这两天除了排练就是演出，还要陪着许观珏他们和诸位嘉宾“闲聊”，他连手机都没怎么看。
看完倒也不怎么意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怎么都闹到热搜第一了，余煦还没来找他要演出录像。
如果放在平时，他和余煦的聊天页面都该刷屏了。
准确来说，这两天里余煦都没怎么联系他，除了像往常一样叮嘱他记得按时吃饭、晚上早点休息，就没什么其他话了。
话少得他都觉出异样，一度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冷战——睡了一觉彼此都有亏欠，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就被迫分开，这个理由倒是挺充分的。
但他总觉得余煦不是那样的人，何况他自己也没什么冷战的想法，只是实在没时间看手机，每次回复都要隔上几个小时。
幸好两天很快就结束了，许观珏还要赶回国外，公司那边也不能借着这个机会拖他多工作两天，跟组吃完庆功宴，他也就顺理成章地回家了。
自从余煦搬来他的房间陪睡，他似乎就变得有些认床，加上这次出来忙着排练，两天里他几乎没怎么睡着过。
像只被放进陌生环境的猫，回到熟悉的车里才放松下来一点儿，思绪渐渐变得昏沉。
却也睡不着，只能听着车载广播里放惯的白噪音，想些有的没的。
比如到家之后该怎么和余煦提想在一起的事——他们这个有名无实的婚结了快四个月，该干的似乎也都干了，其实只差一句“我爱你”，和一个正式标记。
后者倒是不急，但前者……他这辈子没主动跟谁有过感情牵扯，表白更是头一遭 其实还有些茫然。
毕竟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八年里，“稳定关系”本身就是最不可信的东西，哪怕这个人是余煦，他也本能地感到恐惧，怕踏近一步平衡崩塌，就向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倒去。
以至于一度产生了退却的念头，想缩回安全区里，继续保持现状，等解决完许观珏的事再说……
然而他想起那天余煦患得患失的表情，心脏就难以自抑地微微发涩，总觉得自己空长十岁，也该顾及小孩的感受，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路，到家时车开进地下车库，他才想起发条消息，问余煦在不在家。
结果有些出乎他意料，余煦没回消息，也罕见地没来给他开门，家里空无一人。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他愣了愣，心底突然涌起一种混乱的情绪来，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恐惧——大概后者更甚一些，是某种连日来被他压在心底、也来不及去想的恐惧。
这几天余煦实在太反常了。
留下一张纸条就不知去了哪，也不像平时那样时不时地发消息来黏他，盘问他的行程，而且到现在还没回家……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些不安，随手把行李箱放在一旁，给余煦打了个电话。
一颗心就随着无机质的机械音一点一点沉底，直到那句“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传进耳朵，他才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其实直到这一刻，他的思绪还算是平静的，足够支撑他进门去查看猫的情况，确定这几天里余煦至少回来过。
也足够他大致回忆一遍这几天他们有过的交流，猜想以余煦平常的性格，应该不至于和他置气。
但那天之前他们确实闹过一点儿不愉快，因为他误会余煦带着陌生信息素回家的事——再往前追溯呢，如果余煦真的一直介意这场婚姻有名无实，介意他不肯松口确定关系，那……
下一秒他的思绪陡然被打断，像只茫然盘旋的雏鸟，被一颗子弹当空打落，狠狠摔进谷底。
次卧门口放着一只行李箱——很眼熟，是余煦搬过来时带来的那一只。
他一怔，心底立刻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只箱子——要用几分力气才能推动，里面显然是装满了东西的。
就想起去演出前向蝶在车上和他说的话，什么有人自称是余煦的亲人，想要他的联系方式——那个号码后来倒是没再联系过他们，但如果……
他皱了皱眉，本能地不愿再想下去，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等到余煦大学毕业，他们之间的资助关系会自动结束，至于那张结婚证，说到底也只是协议婚姻，借着信息素相配的名义互相解决生理关系的需求……
如果哪天余煦等不下去了，想走，他似乎也留不住对方。
作者有话说：
就，一个彼此都以为对方在生气的桥段，蛮俗的，但我爱写（。
主要是喜欢一些安全感落空之后更加黏人的猫猫……然后我觉得他俩下章差不多该谈了，呃，好甜，看着大纲已经开始牙疼的程度

第85章 “我是说 ，我爱你。”
临近傍晚，按理说平时这个时候，余煦哪怕下午有课，都早该回家了，何况现在是寒假，他应该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但余昧不是喜欢干涉人的性格，电话打不通，就也没再去想方设法地联系他，甚至逃避似的没有再看手机。
反正行李箱还留在这里，余煦迟早要回来，他们也总有机会好好谈一谈。
倒是有那么几分钟的不理智，荒唐地想当时余煦给他那堆证件做担保的时候，他是不是应该留下点儿什么的。
几分钟后理智回笼，他看着那只半旧的行李箱，还是渐渐冷静下来，像往常一样将大部分情绪搁置封死，只留下无机质的思绪，试图理清一个前因后果。
如果余煦真的想走，那他又能做什么……
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口先传来了密码解锁的声音。
下一秒门被打开，视线相交，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那么理智——面对余煦这个人的时候，他似乎总是在破例——质问的话几乎是不经思考就说出了口：“联系上你父母了？”
余煦愣了一下，之前准备好的那些解释就没来得及说出口，又本能地不想骗他，哽了几秒才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能怎么知道，行李都收拾好了，生怕他猜不出来似的——余昧看了他一眼，心底复杂的情绪被这一句话坐实，就升起一股无名火，语气也生硬了几分，故意呛他似的：“那你什么时候走？”
他平时对余煦总是很纵容，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底线，几乎没什么坚定的原则可言，几个月来唯一一次“生气”，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醋意。
以至于现在余煦看着他冷淡的表情，就下意识地将这句话解读成了他要赶自己走，整个人彻底慌了，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都有些发抖：“什么意思……我不走，哥，你别赶我走啊……”
明明是自己先玩失踪，行李都收拾好了，怎么还反过来控诉他。
余昧听见他话里的哭腔，愣了愣，没想到这句话对他的刺激那么大，到底也没舍得跟他吵，沉默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跳过那些无意义的情绪化交流，好好说话：“那为什么要收拾行李？”
余煦瞥见他反扣在茶几上的手机，终于意识到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就半跪下来，试探着去牵他的手。
余昧倒是没有拒绝，只是在被他牵住时皱了皱眉，把视线别到了一边。
“前几天确实有个人联系我，自称是我父亲，想和我相认，也能说出我走丢的时候穿了什么衣服、身上戴着的那块玉图案是什么，大概真的跟我有关系……但我想等你回来再处理，所以没和他多说什么就挂电话了。”
“至于行李，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数模比赛，要求比赛期间和队友一起回学校住，封闭管理，我就收拾了一下换洗的衣物，还有书和电脑。”
“我今天出去，也是在和他们讨论比赛的事，一起熟悉往年的题目——但正式比赛只有三天，很快就回来了，你放心……”
事实证明，他们可能注定吵不起来——至少余昧听着听着，低头对上那双澄黑的眼睛，看见他眼底湿漉漉的试探意味，气就消了大半。
却还是不太放心，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一句：“那你父母……”
“我说之后再联系他，”余煦抬头看着他，眼神很真诚，“如果今天晚上你有空，等会儿我们可以一起打电话给他——不想也没关系，那就不联系了，当我没接到过那个电话。”
这种情况有点儿像捡到一只流浪猫，尽心尽力地养了很多年，养熟了才被猫之前的主人找上门来——他理智上知道是件好事，帮余煦找了这么多年父母，终于看到一点希望，也算得偿所愿。
但知道是一码事，真的到了眼前，他还是有些舍不得。
大概看出他的犹豫，余煦又牵着他的手晃了晃，轻声道：“不过就算真的和父母相认，我也不会搬走的，都结婚了，他们管不了我。”
“嗯，我知道。”余昧笑了笑，伸手去揉他的头发，“没事的，如果真是你父母，就多陪陪他们吧，认祖归宗也不是坏事。”
余煦闷闷地“嗯”了一声，低着头任他顺了会儿毛，也没再开口，空气就微妙地安静下来，陷进某种黏糊糊的沉默里。
余昧一时也不确定这个情景到底适不适合表白，见余煦也没有起来的意思，还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半跪在他腿边，知道他有话要说，索性主动开了口，就问他在想什么。
“那天……对不起，我明明吃过药了，但还是……医生说可能是因为信息素适配度太高，会受影响。”余煦垂着眼，话里满是愧疚，“抱歉，不该弄哭你的，也不该逼你说那些话……”
余昧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就理解了什么：“你这几天都没怎么找我，是因为这个？”
“嗯，怕你嫌我烦，就一直忍着没去烦你……”余煦自嘲似的笑了笑，“毕竟当时易感期，现在我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挺烦人的——但我当时说的都是胡话，你不用太放在心上的，我也没那么在乎……”
余昧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他的手指，闻言就略微挑起眉，淡淡地反问道：“没那么在乎？”
当然是在乎的，否则也不会借着易感期失控说出那些真心话——但现在他很清醒，能用理智压抑那些不合时宜的患得患失，第一反应还是点头。
“那算了，”余昧收回手，煞有介事地说，“我本来还想……”
余煦愣了愣：“想什么？”
有些话没那么容易说出口，饶是余昧在观众的目光焦点里活了十几年，也不见得比情窦初开的年轻人好到哪里去，话才开了个头，耳朵已经悄无声息地红了。
但到了这一步，也容不得他再反悔。
于是到最后他只能垂着眼，不太自然地轻声道：“想着领证很久了，要不要试试他们说的婚内恋爱——但既然你不在乎这个，那还是算了，我总不能强迫你。”
说完他自己都嫌逻辑颠倒，有强词夺理之嫌——却还是有点儿别扭，说不出那句喜欢，只能指望余煦自己领会。
所幸他的小狗很聪明。
余煦看着他淡色发丝下泛起薄红的耳朵，怔了怔，突然有些慌乱地站起来，像什么临时被点名提问的小朋友。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眼睛亮晶晶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却还要努力保持理智，“其实没关系的，妹妹，你要是还没想好，我也可以……”
余昧对上他居高临下的视线，心跳就难以自抑地烫了几分，也不想再解释，只朝他伸了伸手，示意他弯腰。
然后拉着衣领把他拽下来，安静地吻上了他的嘴角。
余煦似乎愣了一下，才不太确定地拢住他颈侧，感受着掌心急促的脉搏，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
明明亲过很多次了，他却还是被心上人柔软的舌尖蛊惑，忍不住去试探，厮磨，甚至冒犯。
呼吸都是烫的，像一朵催熟的花，莽撞又多情地盛放，牵连出缠绵的蜜糖。
余昧抓着他衣领的手就渐渐松开，温热的手指划过他喉结，猫似的轻轻抓挠，受不住似的，又不肯放开他。
直到淡淡的铁锈味道弥漫开来，他才终于从得偿所愿的好梦里惊醒，退开些许，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对方故技重施地拉回原处，有些狼狈地撑着沙发靠背，像个暧昧过头的“壁咚”——“沙发咚”。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余昧偏过头，用发烫的侧颊贴了贴他的内腕，抬眼看向他，淡色的虹膜上蒙了一层水，又被刘海细碎的阴影遮挡，滤出层层落落的碎光，像某种价格高昂的宝石，或是引人陷落的万花筒。
明明眼角都被亲得泛红，呼吸也急促，他居然还能维持平稳的语调，目光柔软，是那种纵容的、把人捧在世界中央的深情。
“我是说，我爱你。”

第86章 梦
接下来的一整个晚上，余煦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一开始可能还真的有点不敢相信的成分在，到后来就是单纯地耍赖了。
余昧倒也不去戳穿他，他问一遍就答一遍，认认真真地回答他“喜欢啊”，像是要把之前欠下的情话都补全。
后来实在受不了他过度黏人的状态，吃完晚饭才提起之前所谓的生父联系他的事，问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去。
这个电话倒是比他想象中平和很多——他原本以为失散多年的家人重逢，总会有一方情绪激动。
但余煦的亲生父母似乎和他一样，也都是没什么锋芒的性格，电话里只是连连地说对不起他，说其实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余昧替他找亲人的事，一直在默默关注，没联系他也是有苦衷。
挺俗套的桥段，私生子，生父生母是真爱，但父亲迫于家族压力，和另一家的女儿商业联姻了。
“婚前我们就各自有喜欢的人，联姻从一开始就是做给家里看的，现在老一辈老的老病的病，实权传到了我手上，也就没有保持婚姻关系的必要了。”
“之前不联系你，也是怕你的存在被发现，影响你生活……”
听他说完这番话，余煦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语气也如常和煦：“那现在呢？”
“现在……”电话那头的夫妻似乎松了口气，“如果你还肯认我们这个父母，我们当然是希望你能回来，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往后你想继承家业也好，需要什么资源也好，我们都会尽力提供，当然了，如果你不想，我们也不强求。”
余煦静静地听他们说完，一时没有答话，电话两头就微妙地安静下来。
余昧看着他揪抱枕穗的手，知道他大概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想了想，就伸手覆住他的手背，安抚小动物似的揉了揉。
余煦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就对着电话轻声道：“嗯，可以啊。”
“真的吗？你愿意？”电话那头的妇人语无伦次反问，话里都染上哭腔，“那你……阿冕，我还能叫你阿冕吗……”
“好了，妈，你别哭啊。”余煦垂着眼，慢慢低下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很自然，“没事的，我能理解你们的选择，而且这些年……有人陪着我，我也没吃什么苦——不早了，你们早点儿休息吧，过两天要是方便，我回N市去看你们。”
但他对亲近的人说话反而不是这种语气，客气过头了，就显得有些疏离，是他很少摆到明面上的距离感。
等到电话挂断，余昧就坐近了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问：“还介意吗？”
“有一点，”余煦小狗似的抬头蹭蹭他手心，声音有些闷，“也不算介意，本来还有点儿怨他们，后来听到他们说这些年一直在关注我，好像也能理解了——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似乎也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会有多激动……”
余昧“嗯”了一声，跪坐起来，搂着他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像捡回一只茫然无措的小动物：“好了，没事的，要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们，就慢慢来，也不急在一时。”
余煦却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但我还是想回去继承家业的。”
“为什么？”
“我想挣钱养你，这样以后你就不用出去工作了。”余煦抬头看向他，自下而上的视角，眼里盛着晃动的灯光，显得格外澄澈，“虽然我们专业就业前景也挺好的，但收入肯定比不上你之前的演出费，嗯……我想让你过得比以前更好。”
余昧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神情，感动之余，还有点儿莫名其妙：“没事啊，按现在的情况我也不用付违约金，存款都够……”
“不一样，”余煦难得打断他，语气有点儿委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我也想有一点能让你需要的地方。”
“好，随你，”余昧有点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知道这又是小孩不肯明说的占有欲，索性替他说了，“反正之前几年我也没想过自己还有下半辈子，收入都存在一个资助你的账户里了，好像还买了几套房，写的也都是你的名字——现在我手上分文不剩，也没机会后悔，只能靠你养活了。”
余煦对他这种有关轻生的话都快应激了，闻言也没安心多少，反而担心起他话里潜藏的意思：“哥哥，你该不会还是……”
“想什么呢，”余昧捏了捏他的耳垂，感觉到那片软肉慢慢热起来，心情就无端好了几分，“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食过言。”
余煦这才松了口气，又凑过来抱住他，没头没尾地轻声道：“妹妹，我总觉得这几天很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怎么？”
“突然联系上亲生父母，你也突然……说喜欢我，”余煦牵住他的手，慢慢摆弄成十指交扣的姿势，“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高考出分的那天，又同时中了Echo的特别签名照，是现场合影签名……”
Echo几个月前确实办过这种活动，从看过五十场以上演唱会的粉丝里抽选几个，到现场和他们合影拿亲签，但是……
余昧回忆了一下当时场景，不确定地问：“你来过吗？”
“嗯，来过，就是那个跟你说紫外线过敏，只能戴着头盔合影的，”余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很傻——但那天你帮我调整头盔，还问我会不会太热的时候，我的心脏都快停跳了，还以为是在做梦……”
余昧就忍不住弯起嘴角，就着十指相扣的姿势，毫无征兆地抬起手，在他手背上印了个吻：“现在呢，梦醒了吗？”
余煦愣了愣，耳根就诚实地红了一片，语气也十分动摇，磕磕巴巴地答不上来，半天只憋出一句：“哥，哥哥……”
“好了，洗澡去吧，都几点了，”余昧捏了捏他的耳垂，“别想太多，我在呢。”
等到余煦一步三回头地抱着衣服进了浴室，他才无声的叹了口气，从沙发上滑下来，又缩进茶几前那段狭窄的空隙里。
余煦的梦醒了，他却还陷在噩梦里，没能摆脱。
这些天来他想了很多，尤其是排练时不得不与许观珏朝夕相处，想得最多的就是他下一步该怎么走，又能怎么走。
他手上其实积攒了不少许观珏的黑料——生日宴上左拥右抱的照片，包养情人的证据，潜规则上位……随便哪条传出去，就足以让他人设崩塌了。
但这些东西背后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如果他选择实名爆料，借Echo解散的机会向大众公布，无异于引火烧身，毕竟他出了娱乐圈就是素人一个，未必有能力自保，也不想再和这些圈内的东西有牵扯。
然而如果只是匿名爆料，在这个颠倒黑白的圈子里，大概也没什么用——只要许观珏还有人气，这些黑料都可以被洗白，背后也有的是人愿意为他洗白。
那个小偶像手里有许观珏和他交往时的录音，也许能用，但也不见得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于是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决定从自己身上开刀。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春巡演唱会时会用到花车，两米多高，上面只有简单的围栏作遮挡，也没有别的防护措施。
正常情况下，成年人站在上面当然没有问题，但如果花车的围栏被人“动过手脚”，靠上去的时候一时不察，失足坠落，也是有可能的。
Echo只有两个人，要顾全所有观众，演唱会过程中他和许观珏会有很多次换位，如果许观珏站在那辆花车上时毫无问题，换了他却因为螺丝松动摔下去，多少有人会怀疑到许观珏头上。
这时候再爆出以前许观珏他们栽赃陷害他的证据，哪怕墙倒众人推，也足够坐实许观珏的罪名了——他也并非想靠这一件事搞垮许观珏，只是需要一场能让Echo不得不解散的舆论风波。
团内所谓的合作曲都是他写的，一个组合离开了主唱，也无异于名存实亡，解散之后许观珏才不配位的事实藏不住，人气自然会走低，渐渐失去原有的庇佑和支持。
而他只需要在医院躺几个月，捏着那些黑料，耗完合同上的最后一段时间，退圈后再一点一点匿名爆出——在娱乐圈里待了这么多年，有些手段该怎么操作他也很清楚，有把握全身而退。
如果他想报复许观珏，这大概是最稳妥的一条路，唯一的风险就是他要给自己策划一场舞台事故，可能会留下终身的后遗症。
但他是奔着永别舞台去的，倒也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从某种意义上说，受伤本身就是他的目的之一。
这件事他很久以前就想过，无非是当时没想推到许观珏头上，只是觉得离合同到期也没几年了，如果哪天实在撑不下去，索性出点什么事故，提前“告别舞台”，也挺好的。
不过那时候他的想法更惨烈些，打算的是从十几米高的舞台上“失足”坠落——现在还得顾及余煦的感受，断条腿换提前几个月退休也就差不多了。
毕竟是栽赃，往好听了说算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说难听一点儿就是同流合污，其实也挺脏的。
他在娱乐圈这口大染缸里待了这么多年，没起过什么害人之心，难得一次，其实还有些迟疑。
如果没有遇见余煦，不用通过这种方式为彼此的未来扫清后顾之忧，他恨归恨，大概不会做到这个份上，只会选择正面实名爆出那些黑料，让许观珏自食其果，反正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下去，也不需要考虑什么后果。
但如果是为了余煦，他反而不介意做个坏人。
然而唯一的不确定因素也是余煦，他有私人医生，能控制对外宣布的伤情，两米多的高度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唯独余煦，他不确定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起这件事。
演唱会之前肯定不能说，否则余煦会不会放他去还是个问题，但如果自始至终都不告诉他真相，他又怕小孩干出什么过激的事来，真去找许观珏拼命。
这些表面上的问题倒也能解决，大不了到时候不让余煦去看那场演唱会，等出了“事故”再告诉他前因后果，他大概也能冷静下来。
只是更深一层的问题……
余昧无声地叹了口气，想起余煦平时对他健康的上心程度，一场重感冒都能把人吓成那样，要是知道他这么作贱的自己身体，大概又要炸毛。
要是哄不好可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想起才过去不久的易感期——那时的余煦大概还算不上生气，只是占有欲作祟，都把他折腾得够呛，不知说了多少丢人的话，要是真的生气了……
那他也只能做好用后半生来哄的心理准备了。

第87章 桃
之后的几天余昧没有工作，就待在家里当个闲人，看书、看电影，偶尔心血来潮，就学学新的乐器。
抛开娱乐圈的工作不谈，他对音乐本身还是很有兴趣，饶是日程忙碌，出道之后也自学了十几种乐器，被粉丝夸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不过那时候学来都是为了上台演出，目的性很强，学的也都是钢琴、吉他一类契合舞台的，规规矩矩，也不算个人爱好。
于是这两天他开始接触些以前没碰过的，像是尤克里里，还有口琴——这些乐器量感太小，并不适合Echo的舞台，但只是出于兴趣，他还是很乐在其中。
可惜每天很少能有单独待在琴房的时间，和以前休息日从早到晚的空白比起来，现在独处一个小时都算奢侈了——“罪魁祸首”当然是余煦。
其实在余昧原本的设想里，几个月来他们也算朝夕相处，情侣之间能做的事都做过，就算表白，之后的生活应该也不会有多少变化。
但他没想到之前余煦黏他的程度，居然还是刻意收敛过的结果——确定关系之后有了正当理由，某只小狗的黏人程度简直翻了几番。
名正言顺地讨吻，有事没事就过来抱抱他，控制欲也愈发明显，会不太熟练地学着帮他调弦，剪指甲之类的小事都要代劳。
还喜欢表白，抱着他的时候没头没尾地来一句，怎么办啊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眼里都是痴缠的爱意，看得他偶尔也会晃神，心跳就乱了几拍。
一开始他还有点儿不适应，后来发现自己也挺喜欢这种黏糊糊的新鲜关系，就也听之任之了。
像是现在他在琴房待了不到十分钟，余煦就借着送下午茶的理由挤进来，要帮他调一把吉他的弦。
要是放在几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以后他会愿意放别人进琴房，还毫无经验地乱动他的琴，他只会觉得对方在做梦。
但事实就是现在他不仅允许余煦进来分享他的私人空间，还不介意他碰自己价值六位数起步的琴。
不过余煦说想帮他调弦，也确实是认认真真在学，没有绝对音感，就对着手机上的调音软件拧弦钮，一点一点地试——动机就没那么纯粹了，想在心上人为数不多的兴趣上留下痕迹，大概只算他占有欲的一环。
“也不用那么小心，”余昧看着他只调音不说话，觉得不太习惯，就走到飘窗前，在他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琴弦没那么容易断的。”
房间里暖气很足，余煦只穿了件卫衣，为了方便操作，就随手把袖子卷了上去，还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高中生——闻言就乖乖点头，“嗯”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还是很细致，又试了几次，才调准那根弦。
“好了，”他把吉他放到余昧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哥，你试试。”
要是有尾巴，这时候都要晃上天了。
余昧配合地拨了两下弦：“嗯，挺好的，你学得很快。”
余煦原本也不是进来调吉他弦的，闻言就凑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撒娇似的轻声道：“那我想听你唱歌。”
“这么抱着我怎么弹？”余昧失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只能选一样。”
余煦居然真的犹豫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就听一首。”
“行啊，都随你，”余昧换了个适合架琴的姿势，“想听什么？”
这次余煦倒是毫不犹豫：“《桃》。”
这是Echo三周年的时候，余昧写的一首Solo曲，一开始的名字叫《逃》，个人风格很鲜明——因为太鲜明，“致郁”得厉害，公司怕被粉丝解读出什么来，就强行往正常的方向改，最后改得不伦不类，制作也就叫停了，换了另一首无功无过的曲子。
那段时间Echo已经很火了，但因为出道没几年，根基不稳，也没什么话语权，几乎什么工作都会接，也因为走红太快，一度被同行嫉妒抹黑。
那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明确感觉到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一段时间，浑浑噩噩地有一天熬一天，以至于后来像刻意清空过记忆，回想起来都是空白的——当然也不记得还存在过这样一首歌。
还是之前为了收集许观珏抹黑他的证据，去翻了旧电脑，才整理出来这么一堆中途作废的曲子，随手放出来听听。
放到这一首的时候余煦恰好路过，就不知怎么地被吸引了。
他家这位小朋友的感情似乎格外柔软，居然能和一首将近十年前的歌共情，一边听，一边心疼了很久，愧疚当时他们明明已经见面了，自己却还没有能力替他分担情绪，只会一味地依赖他。
但余昧十年前把他当小孩子宠，十年后倒也没什么区别，最后看他又喜欢这首歌又不忍心听，矛盾得厉害，索性在原曲的基础上改编了一版，从小调改成大调，还换了个挺可爱的名字，《桃》。
唱出来也挺可爱的，旋律很轻松，像高中生借着小打小闹的玩笑唱情歌，抱着吉他躲在心上人的窗台下，不经意又刻意地吐露真心。
因为离得近，他唱得不算响，拨弦也轻，声线和在上台时就很不一样，没那么清冷，反而生出几分温柔的质感来，像是笑着唱的。
余煦听着听着，就觉得心跳都被他拨弦的动作勾动，难以自抑地乱了几拍。
一首歌唱完，余昧把吉他放到一旁才睁开眼，就对上那双澄黑的眼睛，眼里盛着亮晶晶的爱意，看起来居然还有点儿感动。
“怎么了？”他揉了揉余煦的头发，轻声问。
余煦摇了摇头，凑上来抱住他：“就是突然觉得……离你很近。”
像高台上的艺术品终于被他拥进怀里，有温度，有感情，声声色色都是真实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这场他心心念念十年的好梦，是真的变成了现实。
“余昧，我真的好喜欢你。”

第88章 飘窗
临近傍晚，天已经暗下来，橘子色的夕阳灌进琴房，昏昏沉沉的，又牵连出某种安静的暧昧感，连呼吸声都无处遁形。
余昧抬起眼，对上那双澄黑的眼睛，居然有些晃神——他一直知道余煦的眼睛很漂亮，却是第一次清醒地在这个距离下同他对视，也是第一次敢看清这双眼睛里的爱意。
澄明的，滚烫的，湿漉漉的，大概因为眼角下垂，从什么角度看都像仰视，像小动物缠着主人撒娇，明晃晃地表达爱意，又让人不能拒绝。
至少余煦亲上来的时候，他没能想起拒绝。
余煦抚着他的侧脸，手心都是烫的，温暖的信息素就毫无保留地包裹住他，环在他身后的手也越收越紧，以一种近于圈占的方式搂住他的腰。
好像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余煦才会显露出一点儿年轻人诚实的进犯欲来——钝钝的进犯欲，淬了蜜糖，一点一点磨断他的防线。
偏偏吻是温柔的，还有些青涩，莽撞又虔诚，喜欢吮吻他的舌尖，不知是什么癖好。
领证之后的几个月里，他们也不是没接过吻，只是每一次都要加个限定条件——必然是在晚上。
以至于现在被他这么按着亲，余昧就难以自抑地联想到另一个场景，脊椎都有些软了，迷迷糊糊地想下一步又是什么，在琴房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是靠嗓子吃饭的，按理说肺活量应该很好，却每次都会被余煦磨得喘不过气来，又纵容着小孩胡来，下场就是被亲到窒息边缘，才伸手去抓余煦的衣袖，也没什么力气，软乎乎的，像猫踩奶。
以前余煦还会知错就改，清醒过来就立刻放开他，现在却有点儿学坏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有恃无恐，明知道他接吻时候不擅长呼吸，还要反扣住他那只手，再拖上几秒才肯罢休。
罢休也不是真的罢休，明明自己呼吸也狼狈，从脸颊红到耳朵，却喜欢黏黏糊糊地到处亲他，鼻尖嘴角下巴，像是要把他的呼吸空间都只换成牛奶味，不给他一点逃生的余地。
“妹妹，”余煦低下头，吻落在他肩窝里，声音有些哑，呼吸也是烫的，“哥哥……”
飘窗有些高，这样坐着连脚尖都挨不到地，背后又是冰冷的玻璃窗，余昧只能往他怀里缩，被他几句话蹭得半边身体都发麻：“……乱叫什么。”
余煦就听话不叫了，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看着夕阳落进他眼底，晃出一片潋潋的水光，好看得要命。
“喜欢你。”他亲了亲心上人泛红的眼皮，轻声道，“真的，好喜欢你。”
哪来那么多情话要说。
偏偏余昧受不了他这套直球，听着听着耳朵又开始发烫，连忙别开脸，象征性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好了，都几点了，差不多该……”
冬天，天黑得早，其实才刚过五点，还不到他们平时开始做饭的时间——余煦显然也知道，毫无松手的意思，反而得寸进尺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几乎让他坐到腿上。
“再抱十分钟，好不好，”余煦低头蹭蹭他的侧颈，话里就带上几分黏糊糊的撒娇意味，“就十分钟。”
他能怎么办呢，小孩乖了那么多年，连一句讨价还价都没有过，难得开口要求，他也舍不得拒绝。
却还是挣了挣，腾出一只手——余煦以为他要拒绝，还没来得及开口，鼻梁就重了重，被他架上一副黑框眼镜。
余昧退开些许，默默端详了一会儿，又伸手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才终于满意了似的，又缩回他怀里。
“怎么了？”余煦不解地问。
“也没什么，”余昧抬头看向他，笑了笑，“就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像高中生。”
他似乎格外喜欢余煦的高中时期——准确来说，是他身上那种无论长到几岁，都还像是高中生的少年气，清澈又明朗，干干净净的，很讨人喜欢。
就像几年前他去N市工作，恰好有机会接余煦回家，少年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推着自行车和他并排走，偶尔会碰响车铃铛，笑起来有点儿腼腆，又在聊到月考分数时显出几分年轻人的意气来——这大概是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经历的人生。
分不清是喜欢那时候的余煦，还是单纯地向往那段他不可能有机会亲历的人生——如果放在以前，他的答案可能会是选后者，但现在相处久了，又不可避免地掺进一点私心。
他甚至做过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和那个时候的余煦在一起——大概也是协议婚姻，余煦去探他的班，住酒店，还要带一张身份证，证明自己成年了。
很荒唐，暧昧得疯颠。
但他确实忍不住陷进去，看着眼前戴黑框眼镜的余煦，心跳就不受控制地乱了几拍。
下一秒鬼使神差地亲上去，脑海里却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原来有些人喜欢角色扮演，也情有可原。
这次是自投罗网。
余煦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么，在接吻的间隙里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喜欢吗。
余昧整个人浸在他的信息素里，本来也不剩多少清醒，又被亲得缺氧，听见他问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隐秘的癖好被揭穿，脸就陡然烫了几分：“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余煦也不揭穿他的狡辩，又低头亲了亲他，“喜欢我就好。”
天又暗了几分，余昧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终于想起就算他们不吃饭，也到了喂猫的时候，良心发现地推了推他肩膀：“好了，时间不早了，晚上再陪你……”
“就十分钟，”余煦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话音像从吻里蹭出来的，很甜，“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参照过往的经验来说，以他一贯的粘人程度，余昧并不太相信他这句话。
却也拒绝不了——在一起之后他的耳根好像越来越软了，对余煦总有种微妙的愧疚感，以至于只要在他话里听见一点恳求的意思，就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嗯。”

第89章 十分钟
嗯，十分钟。
余昧一个音乐人，对这种以分钟为单位的时间跨度最敏感，一首三分半的歌在脑海里模模糊糊循环三遍，就知道所谓的“十分钟”只是个开始了。
这几天没有工作，他倒也不介意纵容余煦偶尔胡来，只是觉得在飘窗上很别扭，哪怕只是小打小闹地亲亲抱抱，也有种微妙的羞耻感。
不过很快就没了羞耻的余裕，高度适配的信息素像某种致幻剂，顺着吻渡进他唇舌间，滚烫又浓郁地包裹住他，就让他整个人都陷进同样滚烫的梦里，思绪也昏昏沉沉。
“只是抱一下。”
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过了几个十分钟，回过神来天已经黑透了，猫都跑上来挠房门，索要迟到的晚饭。
余煦又俯下身亲了亲他，才伸手开了盏小灯，斜斜落下的灯光像月色，从余昧的角度能看到他清晰的轮廓，眉眼像被水洗过，垂眼看向他时眼底碎光晃动，盛着痴缠的爱意，有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爽的性感。
“还好吗，”余煦给他裹上外套，轻声问，“我抱你下去。”
“……我自己来，”余昧被他看得心跳一烫，呼吸还没平复多少，又隐隐有变热的趋势，只能没什么底气地别开脸，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去做饭，我饿了。”
余煦有个小毛病，每次肢体接触久了，他都会变得比平时更黏人一点——黏得有些魔怔，格外体贴周全，什么事都要一手代劳，平时尚算温吞的占有欲就暴露无遗。
饶是两个人相处久了，余昧知道他这些“毛病”，打开浴室门时还是吓了一跳。
下一秒就被他搂进怀里，肩上多了件沾满牛奶味道的外套，棉质的布料很柔软，裹在他身上宽大得有些松垮，是他平时很少会穿的连帽款，想也知道是谁的。
“想你了。”小狗低下头，用鼻梁蹭蹭他肩窝，闷声闷气地嘟囔。
“我才洗了几分钟……”余昧随手捏了捏他的后颈，也不挣扎，就站在原地任他抱着，“喂过小蘑了吗？”
他习惯用偏热的水洗澡，露出的肩颈都是烫的，似乎比平时更软一些，带着好闻的橙花香，抱起来很舒服。
“喂过了，它吃猫粮和冻干鸡胸肉。”余煦抱够了，心满意足地抬头亲了亲他，“我们吃蛋炒饭，加了腊肉和青豌豆，还有虾仁豆腐汤——来不及做什么菜了，今天就委屈一下，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谁一再坚持要“再过一个十分钟”，结果拖到将近八点。
余昧笑了笑，倒也不觉得委屈，很轻易地饶了他：“好了，去吃饭吧。”
餐桌节目是一部八点档家庭片，挺俗套的离婚桥段，婆媳矛盾加上财产纠葛，夫妻二人在法庭上吵得不可开交。
余昧对这种片子一向没什么感觉，他亲缘淡，很难有什么共情，更多的是不理解，却也不算讨厌，就毫无波澜地旁观，边听边吃饭。
倒是余煦看得挺认真，但他的关注点在于离婚后的财产分割，还有琐碎的庭上法条，听完律师辩护发觉没什么科普意义，就很干脆地换了台——还是动物世界。
“在想你父母的事吗？”余昧看了一眼遥控器，语气平常地问道。
“嗯，准确来说是我……父亲，和他的前妻，”余煦给他盛了碗汤，“但他们的情况比较特殊，应该和电视剧里演的也不一样。”
余昧看向他：“那天之后他有联系过你吗？”
“嗯，加了微信，大概是他用我的手机号搜到的，我就同意了。”
余煦拿过手机翻了翻，把聊天界面给他看：“也没聊什么，他说我是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了，希望我能回去继承家业——私生子也会有继承权，是不是很讽刺？”
隔着一张餐桌，余昧只能拉住他那只手，安抚似的摩挲着手腕，一边温声道：“想回去就回去吧，不用考虑我，不想回去就拒绝，也不用考虑什么后果，有我在呢。”
“倒也不是怕承担后果，”余煦摇了摇头，一和他有肢体接触就想过去抱他，又顾及着饭还没吃完，很是矛盾，“再说你也知道，我其实没什么物欲，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大概不会想继承他的家业，太麻烦了——但是如果为了你，再麻烦的事我都会去学着做，也已经做好决定了。”
这个问题本质上是无解的，少年人有自尊心，又是个Alpha，想包揽心上人的后半生无可厚非，他也能理解。
只是不太想余煦为了他去勉强自己——他的想法很简单，在娱乐圈赚的钱足够两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一生了，何必再去受不必要的苦。
但余煦似乎很想让他和娱乐圈断个干净，最好连赚的钱都同记忆一起封存起来，彻底不再触及——尽管没有明说。
于是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放下筷子，走过去哄哄苦恼的小狗：“那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很奇怪，有点别扭。”余煦牵着他的手，想了想才道，“毕竟都那么久没见面了，现在好不容易联系上，居然没有吵架，也没有好好聊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继承什么家业，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们……”
余昧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问问他们，当初我的走失到底是不是意外，如果是，为什么放任我在那个孤儿院待了一年都没来找我，那个地方那么偏，能有几个孤儿院，如果有心要找，不可能找不到的……”
“但如果不是意外，或者是他怕我这个私生子被人发现，索性放任我走失在外，等有需要的时候再找回去……那他们现在的愧疚又算什么呢？”
余煦垂下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果他们这次找我，只是需要一个继承家业的工具，一个防老的保障……我不会不原谅他们，但也很难真的把他们当作亲人了。”
“他们可能是想保护你，”余昧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毕竟不可能永远让你待在家里，不上学也不去社交……他们不是也说了吗，后来找到你也没有相认，就是怕你的存在被人发现，给你带来麻烦。”
但那个地狱似的孤儿院他也待过，很清楚里面的环境有多差，做父母的能忍心把孩子送进那里，除非别有用意，否则实在有些残忍。
余煦显然也知道这一点，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电视里的动物世界放完了，下一档节目是什么调解新闻，又绕回家庭矛盾的情节，一对夫妻收养了孩子又抛弃。
十年后被抛弃的孩子找上门来，要求一个解释，两方吵得不可开交——一边觉得既然选择了收养就该负责到底，另一边觉得收养过几年就算仁至义尽，后来无力抚养只能抛弃，也在情理之中。
调解员站在被抛弃的孩子那一边，控诉这对夫妻伪善，又被七嘴八舌地打断——有些吵，放在安静的餐桌旁尤其，又透出一点不合时宜的讽刺。
“好了，下次当面和他们聊聊，也许就知道原委了，”余昧伸手关了电视，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哄道，“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余煦抱着他的腰，脑海里还是调解员那句“双方都有错，你也要学着原谅他们”——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才闷闷地“嗯”了一声，语气很乖：“好。”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进行了改动

第90章 安全感
晚上没什么安排，余煦还是持续着那种黏糊糊的状态，洗完澡出来就又黏上余昧，和他挤沙发和茶几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
余昧捧着平板，在看一本关于猫科动物养护的书，见他凑过来，就把屏幕往他那边挪了挪：“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余煦环着他的肩膀，正在低头玩他的衬衫扣，不厌其烦地将第一颗纽扣解开又系上，闻言就“嗯”了一声：“什么？”
“像发情期的猫，喜欢蹭人，”余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之前小蘑也会这样，到了发情期一直叫，把毛都蹭在我身上——后来我就送它去做了绝育。”
余煦愣了愣，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一时又参不透，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哥哥，你是嫌我烦了吗……”
“怎么会呢，”——倒不如说他还挺喜欢这种被人黏着的感觉，却偏偏喜欢逗小孩玩，“至少现在还没有，这才几天。”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新鲜感作祟还能接受，以后就说不好了——他故意这么说，余煦当然也能接收到，接收完了在心里飞速分析几轮，居然确定不了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借着玩笑说真话。
“也是，这几天我确实有点儿……离不开你，”迟疑片刻，他还是乖乖松开手，换了个规规矩矩的坐姿，看着余昧道，“哥，我以后会尽量克制的，你别嫌我烦……”
如果放在别的问题上，他说不定还能一眼看出余昧是在逗他，但偏偏他小时候走丢过，原本就没什么安全感，也是真的在乎余昧对他的想法，当局者迷，一时间就当了真，说着说着声音都有些颤抖，拖出一点湿漉漉的尾音。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怎么还当真了，”余昧听见他话里的哭腔，也吓了一跳，连忙放下平板来哄人，“不嫌你烦，以后也不嫌，别哭啊。”
一个Alpha动不动就要哭，像什么样子——余煦摇了摇头，硬生生压下哭腔：“没哭……”
“我看看。”余昧托着下巴捧起他的脸，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又用指腹蹭了蹭他敏感的眼皮，才煞有介事地哄他，“嗯，是没哭，这次很坚强。”
“哥，你别逗我了……”余煦抓住他的手，顿在原处不让他收回去，保持着托脸的暧昧姿势，“真的不嫌我烦？”
余昧就顺势捏了捏他的耳垂，逗小动物似的，语气却难得认真：“真的，不嫌。”
“可我这两天一直缠着你，会影响你工作，刚才还在琴房……”话音越说越轻，渐渐变得毫无底气。
“你也知道啊。”余昧小声嘀咕了一句，手也抽不回来，索性借着姿势玩他的脸，把他脸颊上为数不多的一点肉推到一起，觉得很可爱，像任人欺负的小朋友，“我倒不是介意这个，只是担心年后我出去工作，你该怎么办——就算以后我退役了，你也还要上学，不可能每天都像现在这样黏在一起，对不对？”
“那是以后的事……”余煦低头亲了亲他的手心，说话时声息蹭过，弄得他有些痒，“我也不会一直这样的，只是这两天联系上我父母，我就经常想起之前走丢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忍不住想待在能看到你的地方，不然总是不安心。”
余昧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心口一软，彻底舍不得逗他了，还生出一点微妙的愧疚来，只能凑近些许，在他额头上落了个吻：“好了，没事的，我就在这里，哪都不去。”
余煦闷闷地“嗯”了一声，明明该做的都做过，毫无防备地被他亲一下，却还是会脸红，过了几秒才握上他的手臂，请示道：“那我现在可以抱你吗？”
眼神也湿漉漉的，诚恳又纯情，像仰视主人的小狗，让人狠不下心拒绝——在一起之前余昧就受不了他这一套，现在真的在一起，就更拿他没有办法了。
接收到默许的信息，余煦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凑过来抱他，信息素混着沐浴露柔软的橙花香，甜得像个陷阱。
余昧无意识地放松下来，低头靠在他肩上，心想这么黏糊糊的也不错，就当是填补前半生那一片空白的亲密关系了。
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他又听见余煦轻声问：“那亲一下可以吗？”
他懒懒地“嗯”了一声，心底那根弦绷紧一瞬，又很快松懈下来，没什么威慑力地警告道：“但是不做了，我累了，不想又折腾到半夜。”
尾音软软地拖出来，猫肉垫似的挠在心口，比起警告更像是撒娇。
“嗯，不做了。”余煦亲了亲他的鼻梁，又一点一点往下，最后停在嘴角，说话时嘴唇开合磨蹭，暧昧得要命，“那晚上想抱着你睡……”
刚才还是情有可原，现在就是得寸进尺了。
余昧倒也懒得揭穿，没什么脾气地纵容他：“可以啊，随你。”
“那今晚就穿我的衣服睡，好不好？”
每说一句话就要亲他一下，还是那种黏黏糊糊的啄吻——余昧被他闹得痒，几乎没怎么考虑他话里的意思，就下意识点头答应了。
最后的结果是他被换上一身不属于自己的睡衣，宽宽松松的休闲款，穿在他身上袖子都长出一截，显然不是他会穿的风格。
要是有粉丝看到他这么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头发也只随手一扎，懒散地枕在余煦膝盖上看投影，大概又要闹一波“人设崩塌”。
但他挺乐得自在，人形靠枕软硬适中，高度也恰到好处，还自带投喂水果的功能，剥好的橘子和葡萄时不时送到他嘴边，都不用他脏手。
看的是纪录片，讲文艺复兴的，以前他接过一个歌剧工作，为了理解演出背景，恶补过一些相关的知识。
大概因为心境转变，当时他对这些还没什么兴趣，现在看来却觉得挺有意思的。
余煦大概也无所谓看什么，只管尽职尽责地做个人形靠枕，帮他剥剥水果，顺便光明正大地低头看他。
目光有些烫，渐渐到了让人难以忽视的地步——画面转场的时候余昧终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有这么好看吗？”
“嗯，好看。”余煦点点头，大方承认，“妹妹，你真好看……”
尤其是像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他腿上，淡色的发丝散落下来，轮廓都是柔软的，纤长的睫毛偶尔眨动，掠过淡淡的阴影，就像蝴蝶轻轻落在他心口，就让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这么诚实，余昧反而有些无言以对，耳根热了热，到底没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只能将视线转回充当屏幕的白墙上，轻声反抗：“那也别这么盯着我看……”
明明以前余煦也爱有事没事盯着他出神，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但真的在一起之后，他的耐受力好像突然变差了，居然开始在意对方的目光——按理说他一个艺人，人生一半的时间都在舞台上，早就应该习惯了才对。
他解释不了，也只能将原因归结为费洛蒙作祟——就像他抵抗不了余煦的信息素，也抵抗不了余煦的体温和拥抱。
余煦还是很听他的话，说不让盯就乖乖不看了，手臂却还有意无意地圈着他。
被熟悉的信息素包裹着，身后的体温又足够熨帖，加上纪录片沉缓的语调，余昧看着看着，就渐渐有些困了。
“看着电视不知不觉睡过去”这种事，放在他睡眠障碍严重的前二十几年，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
然而他现在确实就这么轻易地、毫无防备地枕在余煦腿上，放任自己沉进了梦里。
余煦一开始还没发现他，只当他是在专心看东西，直到觉得时间有些晚，想提醒他该去睡了，一低头才发觉他已经睡着了。
还不自觉地翻了个身，避光似的往他怀里缩了缩，脸埋在他的衣摆里，蹭出一声迷迷糊糊的哼。
好可爱。
余煦愣了愣，觉得自己的大脑有那么几秒是宕机的，回过神来心跳已经快得有些过速，却还是下意识屏着呼吸，生怕吵醒梦里的人。
但总不能让他在这里睡——要把人抱回床上倒是很容易，但余昧有点儿洁癖，大概受不了睡前不洗漱。
犹豫片刻，他还是试探着搂住余昧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妹妹，我们回房间再睡，好不好？”
余昧大概还没醒，只是本能地“嗯”了一声，又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指松松抓着他的衣摆，撒娇似的。
脸就埋在他衣服里，隔着那层薄而柔软的衣料，余煦甚至能感觉到他鼻梁的轮廓——鼻尖蹭在他腰腹间，像什么无意识的调情。
不太妙。
余煦倒抽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一点，托着后背搂在怀里，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下坐姿、遮掩自己狼狈的生理反应，就听见余昧埋在他肩窝里，有些含混地轻声道：“阿勉……”
尾音带了一点鼻音，梦呓似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就让他的心跳又乱了几拍。
“嗯，”他又把人搂紧了些，耐心地问，“怎么了？”
梦里的人当然不会回答他，纪录片也不知何时放完了，空气又毫不意外地安静下来。
余煦等了几秒，想他大概真的睡着了，一时间也舍不得叫醒他，就打算先把人抱回二楼再说。
然而下一秒，余昧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又迷迷糊糊地开了口。
“阿勉……”声音很轻，更像断断续续的气音——但余煦还是听清了。
“没事的，我喜欢你。”
“……喜欢你的。”
余煦愣了愣，花了几秒才勉强消化他在说什么，就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很轻很轻地、近乎颤抖地抽了口气。
原来他那颗生怕无处安放、兜兜转转悬在半空的真心，早就被人稳稳地接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那种过载的满足感里缓过来一点，抬头亲了亲余昧的耳朵，想抱他上楼。
余昧却像感觉到了什么，抓着他的手清醒过来一点，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循着本能说梦话：“还没洗漱……”
“嗯，我带你去。”
“睡衣呢？”
“就穿这件嘛。”
“有扣子，不舒服……”
“好，那再换一件。”
……
到最后余昧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知道余煦确实一直抱着他，温暖的牛奶味道裹在他周围，就一直漫进梦里，延续成一个漫长的好梦。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主题：没什么主题的互宠
关于狗狗的本名，其实是“冕”字，但写妹妹叫他的时候还是会写成“阿勉”，算是一种专属的昵称吧。

第91章 纱布
不过余煦很快就没时间黏他了——要准备比赛，还得准备见家长。
“这本来是数院的比赛，但他们大一学的编程很基础，就来找我组队了。”余煦翻着手边的参考书，有些苦恼地笑了笑，“但我也没接触过什么数学模型，还要从头学起，否则跟不上他们的思路，光会写代码也没用。”
余昧盘着腿坐在他身边，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腿弯里还窝了只猫，看起来十分闲散，和这些严谨的学术问题毫不沾边，闻言也只能伸手摸摸他的头发，算是安抚：“很难吗？”
“也不算难，本质还是代公式，”余煦抓住他的手，放到脸颊旁贴了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拿奖，第一次参加，没什么经验——但得奖都是以后的事了，我只管做好眼前的，之后就顺其自然吧。”
余昧顺手捏了捏他的脸，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儿耳熟。
以前余煦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每次给他打电话，聊到成绩，似乎都会说没想过高考有什么目标，以后要考到哪里，问也只说顺其自然，尽人事听天命。
到最后考了H大的计算机，全国数一数二的学校和专业，又恰好是在他工作定居的地方，也不知道是真的水到渠成，还是蓄谋已久，野心都藏在心底。
大概是后者，但他也并不讨厌这种锋芒，甚至很喜欢，还有点儿羡慕——这种纯粹的野心像是年轻人的特权，等到了他这个地步，就已经被打磨得毫无目标，也无所谓什么野心了。
准确来说大概也无关乎年龄，是余煦性格里有些和他不同的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很特别，写进歌里像发烫的星芒，能指引人往前走，又是动力本身。
但他就不具备这种特质，至少现在是不具备了——现在他依然能为了工作，熬夜翻完一本晦涩的原文书，或者从零开始学一种乐器，但那只是为了尽善尽美地交差，不是发自内心的胜负欲，更称不上内驱力。
而余煦心底里有股很坚定的力量，做事从来不是为了应付眼前哪个目标，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最终想要什么，并且安静地、一步一步地去达成。
这种力量让他看起来永远很年轻，像个纯粹的高中生，为了一个分数拼命，或是为了生命里诸多维度的目标拼命，始终竭尽全力，就一直是鲜活的。
像犬科动物，看起来是招之即来的小狗，毛茸茸晃尾巴的柴犬，内里却是年轻的小狼。
不可否认的是，抛开信息素的作用，或是他对余煦那层宠小孩的滤镜，这确实是他对余煦动心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年轻而锋利，总是很吸引人。
在他面前却还是软乎乎的，在一起之后更喜欢撒娇了，哪怕忙着看书没什么时间黏他，也要待在他房间里。
有过期末周“陪考”的经验，他倒也习惯了余煦来他房间学习，拿飘窗当书桌，或者把电脑放在他床头柜上，就坐在他床边敲代码，时不时伸手碰碰他，或是讨个拥抱。
一天里唯一分开的几个小时，就是余煦要和同学线上视频，聊比赛的事，怕其他人看到他这个大明星，只能回客厅去打——除此之外的时间，余煦基本都待在主卧里，像家里多了第二只黏人的宠物。
哪怕余煦说了自己的专注力足够强，不会分心，他可以随意发出声音，余昧还是不想去打扰他，陪他学习的时候就翻翻杂志，或是看些小猫小狗的视频。
家里堆了很多古早的杂志，大多还是几年前纸媒还流行的时候，那些杂志社找Echo拍的——近两年也还有，但已经不是为了看，更像收藏性质的纪念品，都是公司这边出的。
他闲来无事，从刚出道时拍的杂志翻到今年刚拍的，看里面那些细碎的采访片段，或是他和许观珏的照片，心里倒也没什么波澜，只是有些荒唐地意识到，他们以前确实有过“关系很好”的阶段。
尤其是刚成名的那几年，他们开始有专栏采访，采访内容被原模原样地记下来，字里行间都看得出许观珏对他照顾有加，会帮他回答一些尖锐敏感的话题，也是真的关注他的感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呢——他看着杂志上的采访日期，沉默良久，无声地叹了口气。
从时间上推算，这个时候许观珏已经动过他的合同，却还是在被问到“Echo会存续多久”的时候，替他回答了“如果两个人都愿意，相信Echo就能一直走下去，如果其中有一方不想继续了，也可以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他合上杂志，看向窗外晴朗的天，心口就隐隐有些发痛，像是贴了一张经年累月的创可贴，挡住陈年的溃烂和伤疤，让他这颗心脏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而现在有人借着这一句话，生生撕开了那层遮掩，剥开底下狰狞的溃烂，他能透一口气了，却也觉得生疼。
——偏偏Echo不可能好聚好散，下场必然比撕破脸更狼狈不堪，“因”是许观珏种下的，“果”是他一手导演的，谁都难辞其咎。
杂志里的那些画面还在眼前，五颜六色的采访片段，表情明朗的满页照片，还有幕后花絮，什么队友爆料、互相致辞……
他不是个经心的人，很多事情一旦过去，就不会留下记忆，也大概知道这些内容背后有摄影师或是编辑策划，不是那时候他们真实的相处状态。
但真真假假，总有那么几句真心话——而到了现在，几个月前公司出的纪念杂志里，就只剩下虚伪的场面话，和一下午拍完一整本的程式化照片了。
甚至没人采访过他们，所谓的“采访实录”都有人替他们编好，而他只需要署名。
物是人非，他不是惋惜，只是觉得一切都很陌生——画面里的许观珏陌生，这个痛恨着许观珏的他自己，也很陌生。
出神良久，他突然放下手里的杂志，猫似的跃下飘窗，光脚走到余煦身边，一言不发地碰了碰他肩膀。
余煦坐在床头柜前写笔记，还被他吓了一跳，一转头看到他光着脚，就操心地皱起眉，朝他张开胳膊：“怎么啦？会不会冷，来抱抱……”
其实余昧也说不清自己想干什么，却还是点了点头，慢吞吞地坐到他腿上——这个姿势黏糊过了头，好像和他的心情很不相符。
但被余煦搂进怀里的那一秒，他还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尝到了一种如愿以偿的满足感。
像是冰冷的心脏被人捧住，精心处理好上面溃烂又麻烦的伤口，然后重新包扎——这次不是潦草的创可贴了，而是上了药，层层裹上柔软的纱布，就让他看到了一点痊愈的可能性。
最后他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余煦的卫衣兜帽里，嗅着熟悉的味道，闷闷地吐出一句，阿勉，你要走慢一点。
慢慢走，别留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出了个小车祸，家里的猫也生病了，加上一些压在这两天要处理的事，连轴转了几天，没什么精力更新，之后应该会好一点，也会慢慢恢复更新的，感谢各位耐心等待。
顺便可以关注一下我的微博，作话不太想写和文无关的事情，请假理由一般会放在那边。

第92章 对弈
“所以呢，余老师，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余昧很少放外人进家门，余煦情况特殊，此外向蝶算一个，从前定期来帮他喂猫和收拾卫生的阿姨算一个，就没有别人了。
以至于这次门铃被按响，他看着监控屏幕里关阳的脸，第一反应居然是叹了口气，没由来地生出一种领地被人冒犯的感觉。
其实总经纪人有他家的密码，指纹大概也录过，关阳如果真的想来，他也没法拒绝。
何况人都站在家门口了，他总不能装不在家。
于是十分钟后，他还是把关阳带到了书房，两厢对坐，中间是两杯新泡的白茶——余煦泡的。
这个房间他不怎么进，反而是余煦更常用些，桌上还放着一台备用的笔记本电脑，连着显示屏，旁边是一小摞书。
关阳饶有兴致地扫了两眼，等余煦关门离开，才抬头看向他，意味深长地说：“看样子，你们这个婚结得也没那么假。”
余昧无意解释，也不想和他聊余煦，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心里还挂念着刚才写到一半的歌。
“也是，孤A寡O一块儿住了几个月，什么都没有才不正常，”关阳笑了笑，给自己圆了场，才兜转到正题上，“所以呢，余老师，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余昧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反问。峣偠
“关于Echo，你的合约要不要续，怎么个续法，”关阳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沉下些许，“我也就直说了，你的合约明年九月到期，但合作和资方不会等你到那时候再做决定，至少年前你得给个态度——如果要续约，趁早把合同签了，对各方都好交代，如果不续……”
余煦的电脑还没合上，似乎上午才用过，待机画面的角落有只小小的卡通柴犬，探头探脑的，好像不太符合他学习时一本正经的风格，但出现在那里，却又没什么违和感，反而很引人注意。
余昧对这个话题本身就没什么兴趣，一边听着，一边就不自觉地去看那只柴犬，很想碰碰鼠标看小东西会有什么反应，见他话音停了才配合地“嗯”了一声，等他的下文。
“如果不续，你应该知道根据合约，你写过的所有歌，版权都归公司所有，你是什么都带不走的，”关阳看着他道，“今天我们也不聊什么情怀了，就说点儿实际的。”
不用听也知道，又是翻来覆去说烂的那一套——这一年里从许观珏到关阳再到公司高层，甚至录音老师或是不相关的工作人员，都多多少少知道他合约到期的事，也想方设法地劝他，威逼利诱，想留下Echo这棵摇钱树。
但关阳今天特意上门来找他一趟，性质显然又不太一样，背后不知道带着谁的立场，如果没从他嘴里撬出点儿什么，大概是不会罢休的。
“嗯，你说吧，”他换了个坐姿，面无表情地靠进椅子里，语气还是没什么波澜，“我考虑考虑。”
其实也没什么可考虑的，他早过了对谁都坦诚的阶段，以前懒得说谎也觉得没必要，现在却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给公司那边一个他会续约的信号，让这些人放下戒备。
关阳大概接收到了这个假信号，看得出松了口气，开始和他拉锯：“实际呢，就是Echo现在还在走上坡路，你做你的唱作艺术家，观珏也在往综艺和演艺的方面开拓，你们两个放在一起，无论从国民度还是从人气来讲，都是前途无量的。
“我也知道从前你受委屈了，但娱乐圈就是这样，想成名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何况是走到你们这样的高度——现在你们也熬过来了，对不对，既然都熬过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圈，是不是太吃亏了？”
如果放在几个年前，他听到这番话，大概还会想反驳两句，毕竟人各有志，每个人对值得与不值得的定义都不同——但现在他再听到，却已经生不出什么波澜，只觉得讽刺。
“再说了，有些话你不说，难道我们就看不出来吗，”关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像在和他共情，“余昧，你还是喜欢音乐的，也没那么放得下粉丝，对不对？你只是不喜欢上台演出，不喜欢被人押着走——这样，如果你愿意续约，这些点我们都还能商量，以后给你更高的自由度，或者适当减少演出的数量，都是可以商量的……”
“一场演唱会能给你们赚多少钱？”余昧看了他一眼，突兀地打断他。
“……问这个干什么，”一提到钱，关阳守财奴的本性又露出来，忍不住皱了皱眉，脸上那副和煦好商量的面皮就垮了一瞬，“反正该给你的都按分成给你了，剩下的你不用知道。”
“是啊，我记得给我的分成也就五分之一，剩下的都是你们的，”余昧抬起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揉太阳穴，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淡，“一场演唱会就能让你们赚那么多，更不要说代言费、歌的版权费、录综艺出周边——我没记错的话，明年你们原定的计划里，还有一项是自己策划一档综艺吧，只有我和许观珏两个人，要拍多少原片才能撑起一档综艺，你应该比我清楚。”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语气越是不紧不慢，关阳的脸色就越差，到最后皱着眉反问他：“你想说什么？”
“想问问你自己信不信那句‘给我更高的自由度’，”余昧略微眯起眼，冷笑似的，“为了打那两张感情牌，连钱都不赚了，真是委屈你了。”
“跟了你那么多年，我以前倒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关阳灌了口茶，又重重放下茶杯，杯盏相碰，磕出刺耳的动静来，“八月夏巡那会儿还挺正常，到九月就开始不对劲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余煦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答应你什么了？”
“关阳。”余昧伸手点了点他的杯盖，像某种淡漠的警告，“我快三十了，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用不着一个刚成年的小孩来给我灌迷魂汤——你来跟我谈续约的事，可以，一纸合同的事，条件谈得拢一切都好说，但你要是想在我家发疯，恶意揣度我的爱人，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另外，你最好认清一点，现在是你们需要我留在Echo，不是我求着你们解约——没了Echo你们公司还剩什么，跟我闹到鱼死网破对谁更不利，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们公司靠Echo发家，后来倒也靠选秀推过几个小偶像，但还没有真正走红的，许观珏又是个绣花枕头，如果Echo解散，偌大一个公司也确实没什么底牌了。
何况在他的计划里，Echo解散，许观珏也要跟着不得善终，原先那些合作方不会守着一个成为众矢之的的许观珏，他们公司大概要赔不少违约金——偏偏他的合同规避了一切他以个人名义对外合作的可能，也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成了他的免责条款，违约金都与他无关。
关阳是带着高层的要求来的，大概清楚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呛他一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离了你也还能吃几年老本，倒是你一个素人，离了娱乐圈没人保你，拿什么跟公司横？”
“关老师，违法的事就别干了吧，”余昧像被他逗笑了，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眼底却还是一片冰冷，“舆论能杀人的，更不要说拖垮一个公司——认识那么多年，你好像还不太了解我，不如回去问问许观珏，Echo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到底是因为什么。”
关阳愣了愣，下意识问：“什么……”
“因为我不要命。”余昧叩了叩凉透的茶杯，语气很淡，“茶凉了，我去续点儿热水，你可以趁这段时间考虑一下，是要接着和我呛，还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我们‘续约’的事。”
说罢，他便没再看关阳的神情，起身出了书房。
也没有带什么茶盏——他其实并不想喝茶。

第93章 失控傀儡
一开门就看到余煦站在门口，欲盖弥彰地整理置物架，余昧倒也不太惊讶——小狗喜欢守门，他也多少猜到了，反而无意识地松了口气，走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腕，把人往客卧带。
“你都听见了？”
“听到了一点，”余煦掩上门，伸手抱了抱他，“哥哥，他来找你说什么？”
他身上带着温暖的牛奶味道，混着熟悉的橙花香，闻起来很让人安心。余昧靠在他肩上，就忍不住蹭了蹭他肩窝，话音闷闷地传出来：“也没什么，想劝我续约，都是听过不知多少次的车轱辘话了——听得我有些烦，就呛了他两句。”
这其实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但相处久了，余煦也知道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所谓，反而很有自己的想法，不达目的就不会罢休——如果真的随波逐流，大概也没法带着Echo走到现在的高度。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才是他喜欢的人，十六岁一曲成名一路往上走，永远清醒，纯粹到反而让人捉摸不透。
于是他只是低头亲了亲余昧的耳朵，轻声道：“但你还是会告诉他，你会续约的。”
“嗯，这样他们才会签更多合作，炒作Echo的队友情，”余昧笑了笑，“怎么能给他们提前准备的机会呢……好了，我先回去了，他还等着我呢。”
余煦透过虚掩的门缝，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还是藏不住厌恶：“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我之前一直不答应续约，现在突然改口了，总要帮他找个理由，”余昧揉了揉他的头发，哄小孩似的，“顺便问问他之后的计划，看能不能让他们多赔几笔违约金——好了，你不用操心这些，我心里有数。”
余煦毕竟还在读书，饶是在学校里成绩拔尖，也还没怎么接触过这些成年人间的弯弯绕绕，更不知道娱乐圈谈合作的复杂内幕，闻言也只能点点头，不太情愿地放他回书房了。
开门进去时关阳正拿着手机，屏幕上不知是和谁的聊天界面，见他进来就立刻锁了屏，挂起一副和善的笑脸：“余老师，您这杯茶续了挺久啊。”
余昧是空手出去的，彼此都知道续茶只是借口，也就没必要多纠缠——他坐回原位，看着关阳淡声问：“考虑得怎么样了？”
“看您这话说的，我区区一个经纪人，有什么可考虑的——当然是要为自己的艺人考虑，”关阳笑着道，“现在Echo的前景一片光明，我想你也不是真的非走不可，不如咱们再好好聊一聊，争取能找到一个双赢的方案。”
他的身材矮胖，坐的又是客凳，余昧坐直时还比他高一个头，看向他的时候便有意无意地垂着眼，睫毛低垂，将眼底的情绪挡得七七八八：“行啊，如果能找到，那当然是最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听观珏说了，你想退圈这件事，无非是觉得累了，身体也不好，支撑不住现在的工作量，”关阳道，“你看，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一路上吃了多少苦，也都能理解，现在Echo火了，是该缓下来休息休息、调整一下了。”
余昧没有接话，沉默地等他继续说。
关阳似乎也没有等他的回答，象征性地顿了顿，便又继续道：“但是话又说回来，我是个商人，咱们做这一行的，说到底也就是奔着一个‘钱’字去的——就像你之前说的，Echo一场演唱会能挣多少钱，我要是在这儿跟你打保票，说以后让你少接工作，在圈里养老，公司不会同意，你也不会信的，对不对？”
“所以呢，我们这边有个折中的方案，就是你先续个三年约，在这三年里对Echo进行一个转型，不再局限于做音乐，而是各种领域都去试一试——你也知道，现在传统的做音乐、发歌、开演唱会，这种模式已经不那么吃香了，还是得适当地转变一下，顺应时代发展。”
余昧看了一眼他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知道这番话不是凭他自己能说出来的，背后大概还有别人——这种弯弯绕绕的说话风格，十有八九是许观珏。
“具体呢？”
“具体啊——三年还是比较短的，要凭空开辟一个领域也难，不妨我们就从最近的、已经有基础的路子着手，”关阳笑了笑，“你也知道，观珏这两年都在接戏，算是在演艺圈小有人气了，只是还缺一个大火的时机——也主要是因为他为团着想，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花在了Echo的团体活动上，能分给演戏的时间当然会相应减少。”
“所以呢，我们这边想到的方案，就是让Echo再存续一段时间，慢慢转型，重心朝拍戏和做综艺转移，这样一来呢，音乐活动少了，你也能相对轻松一些，二来不会浪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气，如果观珏能在影视界拿奖，你也是收益的，对不对？”
说白了就是让他为许观珏做嫁衣，利用Echo现有的名气和热度给对方铺路，等到哪天许观珏能靠演戏火了，不用再吸Echo的血，他也就顺理成章地被抛弃了。
挺有意思的，明知道他对这个圈子只有厌恶，唯一还算挂念的也就是音乐本身和真心待他的粉丝。
现在提出这个所谓折中的方案，却是不偏不倚地把这些挂念消抹干净了，还美其名曰“为他着想”。
如果放在以前——他还一心想报答许观珏的“恩情”，为了对方什么都愿意做的时候——他听完这番话，不介意许观珏如何利用他，大概也就答应了。
关阳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他的总经纪人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十几年来都对许观珏言听计从、会为了报答许观珏透支自己的漂亮傀儡，已经彻底失控了。
话音落地，余昧许久没有回答，空气就微妙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指关节轻叩桌面的声响，将沉重的静默推得有些焦躁，愈发让人难以忍受。
关阳的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到脸上，目光冷不丁地相碰，又下意识移开，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心虚，想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神情——似乎是几个月前余昧和许观珏的绯闻传出，他逼余昧“想个办法”，或者听公司的安排，公开承认再道歉。
当时余昧也是这么看着他们，沉默地、冷静地、居高临下地，像高堂上昂贵又冰冷的工艺品，带着令人不安的审判意味。
但余昧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捕捉到他游移的视线，就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身上冰冷的气场就随着笑意归于温和，好像又变回那个听话的乖巧傀儡。
“嗯，也好，毕竟共事了那么多年，我也不想最后闹得太难看。”他看着关阳，温声道，“那就先这样吧，等明年合约到期，我会续约的。”
关阳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见他开口道：“不过……”
“不过什么？”
“既然重心转移，有些事没必要两个人绑定了吧，”余昧用一种平常的、躲懒似的语气道，“你也知道我不喜欢被拍，包括综艺和代言——既然要捧他，以后有些工作就只签他一个人吧。”
“嗯，理解，理解，”关阳那一口气终于松到底，试探着问，“那合同的事……”
“春巡之后再说吧，”余昧笑了笑，“别急啊，我又不会跑。”
作者有话说：
目前还是很忙，每天连轴转的状态，只能趁碎片时间写一点写一点的，攒到一章的字数就会更新，我会尽力的

第94章 柠檬糖
关阳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余昧象征性送他到家门口，也没有留他吃饭的意思，等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新风系统的强度调高一档，又转身去开了窗。
做完这些，他才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吐出了一部分疲惫不堪的灵魂——他并不喜欢和人长时间地交谈，更不要说对方是他厌恶的人，又满心算计，需要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像被陌生人闯入领地的猫，费尽心思地把人赶出去，自己也精疲力尽。
他看着窗外昏暗的天，像被冷风吹醒了，就鬼使神差地想起他发现许观珏动过他合同的那一天。
其实那一天也好，后来他渐渐查出许观珏暗地里做过的其他事也罢，他对自己的情绪都没有很明确的印象，包括现在回想起来，他一时间也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更像个站在远处旁观的局外人，平静且客观地看着这些事发生，再去想该如何应对。
但他也不是自始至终都这么平静。
尤其是在某些工作场合，他被迫想起以前许观珏对他有多好，他又是怎么一厢情愿地、毫无保留地相信对方，思绪就还是会空白几秒，被无从逃避的背叛和失望压得喘不过气来。
自己痛苦的根源居然是最信任、最满心依赖的人，而这种背叛早就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持续了很多年，而他还像个笑话似的，觉得他们的关系很好，遇到许观珏也是他三生有幸，在娱乐圈熬着一半是为了报答他……说失望都是轻的了。
他毕竟不是机器人，不可能精准控制自己的所有情绪，能做的也只有不去回想，尽可能地把注意力放在现在和未来上。
比如以后怎么报仇，怎么全身而退。
但有一点无法否认，就是他想归想，潜意识里却还是觉得这一天很远，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可能——直到今天关阳找上门来，他真的开始为这一天做准备，去说一些违心的话、做他原本不会去做的事，他才突兀地有了实感。
春巡在三月，从北往南，巡演最后一站回到这里，大概是五月过半——还有短短几个月，他就能让许观珏付出代价，自己也一并解脱了。
算好事吗，似乎也不算，至少他想到这件事，也并不觉得有多高兴，只觉得很累。
尤其是知道他还要和许观珏和平共处四个月，一起度过一轮巡演，貌合心离地互相做戏，又不得不有所交集、装出一副至少表面关系融洽的假象来，他就有些头疼。
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地叹了口气，重新关上窗，像平时一样压下那些复杂的情绪，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他和关阳谈了快一下午，除了最开始出于礼节的那两杯茶，余煦都没再来打扰他们，到点了就进厨房做晚饭，像个安分守己的贤内助。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逗得弯起嘴角，靠在窗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脊椎，才慢条斯理地走到餐桌旁，从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糖和小点心里挑出一颗顺眼的，撕开包装含进嘴里。
糖是余煦替他准备的，因为他有些低血糖，刚起床的那段时间容易头晕，又没胃口吃早饭。
以前要出门工作，再没胃口也会多少吃一点，现在却有些任性起来，早上迷迷糊糊的，要余煦帮他换衣服，吃饭也要哄着，坐在餐桌前半天开不了机。
后来余煦怕他真的饿出什么好歹，就在桌上摆了一堆糖和点心，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大部分是奶糖和巧克力，还是用他的中古花缸装的。
这次挑的是颗水果糖，柠檬汽水味，在一众暖调的包装里很显眼，味道倒是中规中矩，细碎的气泡滚过舌尖，有些酸。
他含着糖进了厨房，像平时一样去看余煦做饭——大概因为外面开了窗，就显得这方空间格外温暖，烟火气裹挟食物的香味弥漫开来，有种令人安心的熨帖感。
“谈完了吗，”余煦掀开锅盖搅了搅，笑着道，“煲了三鲜汤，还有酱烧仔排和白灼菜心，马上就好了，准备吃饭吧。”
余昧“嗯”了一声，走到他身后象征性地看了看，也不说话，过了几秒人就渐渐靠到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像个不算完满的拥抱。
余煦会意，将火关小了些，转过身来抱他：“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熟悉的牛奶味道裹上来，明明都是甜的，却和嘴里柠檬糖夹酸的甜不太一样，显得那股酸味更明显了，气泡也有些呛人。
余昧摇了摇头，嗅着他衣领间温暖的甜味，轻声道：“没有，就是有些累了……低头。”
余煦对他的指令一向是先接受再理解，不明所以地低下头，还没来得及问，下一秒嘴唇就贴上什么温热的东西——然后一颗硬质的糖果渡进唇缝，柠檬味，有些酸。
“不好吃，给你了。”余昧似乎也没打算和他接吻，“公事公办”地把糖丢给他就算完，又安静地退开些许，像只挑食的猫。
从余煦的角度望下去，恰好能看到厨房暖色的灯光落进他眼底，虹膜就被滤成琥珀色，眼睫眨动时那层潋潋的光晕会随之变幻，像层层折射的水晶，或是某种柔软的陷阱，让人稍不注意便陷进去，心甘情愿地不再挣扎。
他怔了怔，第一次觉得水果糖都会甜到发腻，心脏也像被那些细碎的气泡充满，蹭出微微发烫的痒意来。
但余昧的嘴唇会更甜——这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他脑海里，就促使他低下头，再次碰上心上人柔软的嘴唇，用一种珍重的、品尝似的方式慢慢亲吻。
浅尝辄止，很纯情的吻法。
余昧大概是猜到了，也没有反抗，十分安心地将自己摊在他怀里，眯起眼任他施为——在这方面他确实是懒，主动一点都嫌累，也只有余煦能这么周全地惯着他。
但亲久了也还是累，尤其是余煦这种黏黏糊糊、小狗舔人似的亲法，弄得他有些痒，比起亲吻更像被宠物单方面地舔了个遍——他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逗笑，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余煦的后颈，像拎开平时黏着他不放的小蘑。
“还吃不吃饭了，”他别开脸，掩住自己有些混乱的呼吸，语气是不留情面的语气，尾音却撒娇似的拖出一截，听起来很柔软，“我饿了。”
“嗯，很快就开饭。”余煦依依不舍地抿了抿嘴里的糖，暗自回忆了一下包装纸的样子，觉得有必要再下单一箱。

第95章 偏爱
除了关阳来过，这一天也算平常，吃完饭后余昧去洗澡，余煦则留下来收拾厨房——煲汤用的砂锅不能进洗碗机，只能手洗，花了不少时间。
入冬之后余昧反而不再用很烫的水洗澡，大概是渐渐释怀了从前被骚扰的那些经历，也不再用滚烫的洗澡水折磨自己，像是洗一次澡就要褪一层皮。
洗完出来的时候发觉客厅没开灯，有个人影窝在沙发里，抱着平板看视频，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才发现余煦在看他早年的演唱会。
具体哪一年记不清了，大概是刚出道那会儿，全损画质，人脸都看不太清。
“看什么呢？”他随手开了盏落地灯，在余煦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明知故问。
“在看你们以前的演出，12年的，”余煦把屏幕朝他这边偏，过了几秒索性凑过来，伸手环住他的肩膀，“强迫”他一起看，“第一次在网上找到这么清晰的视频。”
那也是十年前的了——余昧看了一眼屏幕里模糊晃动的画面，一时不知该问“这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心疼这位小粉丝买不到碟，这么糊对他来说都算高清。
其实过了这么久，他也还是不太习惯被余煦当成追星对象，总是微妙地有些不好意思，但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受不了这个画质，伸手戳了戳余煦的肩膀：“向蝶那边应该有每场演唱会的高清录像，包括未发行的场次，你要是想看，可以直接问她要。”
“可以吗？我以为那些算是内部资源……”余煦转头看向他，眼睛都亮起来。
“嗯，本来也是发给我的，但我懒得看，”余昧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有些失笑，“但是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以前的歌都是公司给的，舞台也是生搬硬套，观赏性和后来的比差远了。”
余煦就低头蹭了蹭他手心，下意识的动作乖巧，反驳得却很认真：“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特有的魅力，而且我也很喜欢这个时期的你，会让我觉得很真实。”
不像后来那样美得毫无破绽，像高台上无机质的艺术品。
余昧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把他脸颊的软肉捏得变形，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有些变调，暗自觉得可爱，倒也没再说什么，拿过手机帮他问向蝶要以前的录像，一边随口逗他：“那要是以前的视频看多了，你会不会嫌弃现在的我。”
“怎么可能，你现在和十年前有什么区别，”哪怕知道是玩笑，余煦在这些问题上还是会很较真，闻言就坐直了些，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道，“而且，妹妹，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全部的、完整的你，我会喜欢一切你愿意展现出来让我看到的部分，也会始终对那些还没能了解到的部分充满期待。”
明明是过分完满、很理想化的话，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会变得很真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
何况他说的也是实话——余昧的骨相挂得住皮相，五官定型之后长相的确没怎么再变过，最近的演唱会生图放出来，还是让人看不出年龄，怀疑是几年前的照片。
如果只看这张脸，眼前的人似乎和视频画面里也没什么区别。
但总有些东西在变，比如整个人的气场，还有台风。
近几年他的演出风格渐渐固定下来，一直是清冷又华丽、让人挪不开眼的风格，存在感很强，也足够游刃有余——早年却还很不相同，一度有过并不那么适应舞台、堪称青涩的时期。
大概就是这个视频里的这几年。
很难找出一个具体的词语去形容当时的他，因为在十七八岁的那几年里，他整个人都像一个透明的矛盾体，脆弱又坚韧，柔软又锋利，站在台上握话筒的手都会抖，一开口却能将所有人注意力拉回舞台中央。
像旧电影里曝光的某一帧，碎玻璃边缘转瞬而逝的流光——粉丝口中的“少年感天花板”，一株被催熟的仿生花。
这种矛盾感来源于他对舞台的排斥，和凌驾于这种排斥之上的、无可挑剔的音乐造诣，他自己心知肚明，粉丝也未必看不出来。
后来在某一年的综艺节目上，主持人问到相关的问题，他开玩笑似的回答过一次，说自己像被老天爷赏饭吃，却食物过敏。
视频很快发了过来，向蝶给了他一个链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要按年月分类的录像文件——因为是内部的工作文件，视频都是整场的固定机位，也没有经过后期剪辑或是修音。
“Echo的演唱会，因为涉及到很多不同的乐器，录音和录像一般是分开的，后期再合轨，当然也会修音，”余昧指了指那些录像文件，道，“这两年可能还好，刚出道的时候我还不适应舞台，唱歌的时候连气息都藏不住，吉他还会弹错音，等会你要是听到了……”
但余煦显然不会在意这些——其实也没什么能在意的余地，因为余昧的生唱实在是太稳了，哪怕是十年前，哪怕是未修音，他依然表现得很稳定，看不出一点破绽，和CD里的也无甚区别。
只是嗓音比现在更清澈，没有那么多纯熟的技巧，也不会刻意收敛锋芒，干干净净的，像雾里一道存在感鲜明的清光。
反而是许观珏，毕竟是靠脸和家里砸钱出的道，那时候唱歌还是白嗓，缺点都暴露得很明显，在跑调的边缘徘徊。
余煦其实很想跳过他的部分，又碍于是单人特写的视角，不想错过画面里任何一帧的余昧，只能不甘不愿地听下去，在心里手动屏蔽许观珏的声音。
但画面中央的人还是很好看，尤其是从这个角度拍过去，能很清晰地捕捉到他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自己不唱时略微垂下的眼睫，开口前滑动的喉结，舞台灯落下时发梢细碎的反光，弹琴时掠过琴键的尾戒，颈侧的汗珠，还有眼底大片五彩斑斓的应援灯。
那时的余昧似乎比现在更单薄，又和那个站在孤儿院围栏外的少年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穿着表演服，看不出肩膀本身的轮廓，只是站在偌大的舞台上、被灯光拉出那样长的一道投影，就还是显得有些孤独，给人一种单薄的错觉。
余煦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转头去看身边的人，觉得自己应该收回之前说的话——眼前这个靠在沙发里、晃着毛毯边角逗猫玩的余昧显然比舞台上真实得多。
像又不像，侧脸轮廓还是能重叠，眼里却多了很多柔软的、不那么冰冷的东西。
一首歌还没放完，音乐就突兀地停了。余昧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下一秒就被揽进一个同样莫名其妙的拥抱里。
“怎么了？”
余煦摇了摇头，牵住他的手，几乎把那只清瘦的、指尖带茧的手完全裹进自己手掌里，像是这样就能跨越时空、去握住十年前舞台上那个少年的手，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孤独。
“哥哥，等你退圈之后，我想把你的每场演唱会、每个舞台都看一遍，”沉默良久，他才轻声道，“但是现在就不看了……我会心疼。”
话音闷闷地落在耳边，就让余昧怔了怔，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扫过，漫开一种同样柔软的暖意来。
“好，”他并不太想看自己以前的视频，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口，“以后陪你看。”
小狗点了点头，又抬头来亲他，温温柔柔的吻落在下巴上，又一点一点蹭到唇角——是在那个视频里、舞台灯恰好掠过的一小片皮肤。
大概不满原本逗弄着它的玩具停了下来，小蘑“咪”了一身，熟练地跳上沙发又窝到余昧腿上，庞大的身体存在感很强，成功打破了将将成型的暧昧。
“对了，还有个事，”余煦失笑，退开一点给猫让位置，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道，“昨天……我爸在微信上问我，最近有没有时间见一面，或者一起过年。”
答应过陪他一起见父母，余昧也没打算食言，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日程，便点了点头：“嗯，我都可以，你怎么想？”
“我其实……倒也不排斥和他们见面，这个随时都可以，等过两天比完赛，这个寒假我就没什么事了。”余煦轻声说，“但还是想和你一起过年，就我们两个人。”
余昧想了想，提议道：“那就等你比赛结束，趁年前回去一趟吧，反正之前也说了，要回N市那边看看，过年了再回来——不回也行，在那边住几天，不和他们一起，就当是旅游了。”
余煦迟疑道：“那你的工作……”
“都推到年后了，”余昧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平常地说，“也是，之前好像没和你具体说过——除了一些之前推不掉的工作，别的我都推到过年之后了，这段时间我什么事也没有，专心在家陪你。”
其实类似的话他之前就说过，但当红顶流能无病无伤地在家待一个月，显然很不合常理，余煦那时候大概也没信。
余煦似乎愣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才晃了晃，又很快被担忧取代：“那你之后岂不是会更忙……”
“也没那么忙，毕竟还要巡演，不会给我排太多其他工作，而且我今年什么长期合作都没签，之后也不打算签了，”余昧没想到他更关心这个，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高兴吗？”
下一秒就被搂进熟悉的怀抱里，余煦感激似的亲了亲他侧颈，轻声道：“高兴的，怎么会不高兴。”
毕竟，和余昧谈恋爱，是一件比想象中更真实、更能感受到偏爱——或者说幸福感——的事。
作者有话说：
最近会开始补之前落下的更新

第96章 视频
几天后余煦出门去参加比赛，他们学校统一订了宾馆，以参赛队伍为单位封闭管理，比赛期间不能对外联系，当然也不能出房间。
“幸好只有三天，”比赛前一晚和队友讨论完，他还是给余昧打了个电话，离不开似的，“要是再久一点，我肯定受不了……其实三天也有点儿长。”
他不在，家里就只剩下一人一猫，余昧也没什么事做，正在给自己热牛奶，闻言就笑了笑，哄小孩子似的哄他：“好了，专心比赛，三天很快就过去了——以前一年都未必能见一面，也没见你那么舍不得。”“以前是以前，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嘛……”何况是确认关系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连一点联系的机会都没有，也太难为他了。
余昧“嗯”了一声，知道他只是现在这么说说，等真的开始比赛，大概也没心思再想这些：“准备得怎么样了，房间会不会住不惯？”
“能讨论的都讨论得差不多了，命题还没出来，别的现在也没法准备，”余煦打开摄像头，给他展示了一下背后的房间布局，“他们俩出去了，暂时只有我在，这个房间还挺大的，插座也够多了，就是只有两张床……不过等正式比赛，应该也没什么时间睡觉，我们打算轮流休息，有个地方凑合一觉就好了。”
那边只开了一盏灯，昏昏的暖黄色，窗外的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余煦趴在桌子上和他说话，脸离摄像头很近，像什么亲人又没什么距离感的小动物凑上来，能看清毛茸茸的发尾。
余昧默不作声地欣赏了一会儿，觉得他身上这种反差感实在很神奇，五官分明生得很冷，轮廓深而分明，眉眼也是很纯粹的黑，不笑的时候应该会给人很强的距离感，偏偏这样看向他时，就只给人一种柔软的暖意，和表情或是神态无关，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让人安心的气质。
好像有点想他了。
他抿了一口手里的牛奶，听余煦在视频那头又说起明天降温，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雪。
“我们这边好像很久没有下过雪了，去年没下，前年也没下……这次大概是雨夹雪，下一会儿就停了，也积不起来，”余煦看了一眼窗外，似乎有些遗憾，“那种能积得很厚、纷纷扬扬下好几天的大雪，我只在电视里看到过。”
余昧没怎么关注过这些，对下雪的认知只有“室外演唱会可能要延期”，也谈不上喜恶，只是觉得他这样挺可爱的，就温声道：“今年冬天挺冷的，说不定真的会下雪——在顶层看得比楼下清楚，要是真的下雪，我拍给你看。”
“好，不过这几天手机要上交，查资料只能用内网，就算真下了，也得等比完赛才能看到，”余煦托着下巴看向屏幕，又想起这一茬，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三天诶，哥哥，这三天我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也联系不到你，比单纯的异地难熬多了……”
其实余昧那么忙，当年又没有什么联系的正当理由，撕着日历等见面的日子他早不知道熬过多少次——甚至有时都不是见面，一通电话足够他期待大半年，按理说早该习惯了，更何况短短三天。
但爱情让人变得黏黏糊糊充满依赖，谁都不能免俗。
等这三天真的过去，回想起来或许也还好，但至少现在，当下，此时此刻，他一想到他们会有七十二小时断绝联系，就还是忍不住想叹气。
余昧看着他低垂的睫毛，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打开摄像头，隔着屏幕和他对视。
不得不说，明星的脸能扛住镜头是有原因的——反正余煦认识他这么久，不知道看了多少他远的近的各种角度的视频，也习惯了和他朝夕相处，但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看到这张脸，还是会被晃得一怔，心跳就漏了一拍。
哪怕是这么个把手机立在桌上、随意往上拍的死亡角度，画面看起来依然和舞台灯精心修饰后的直拍图无甚差别，反而因为逆光，显得他整个人柔和了很多，眼神落下来的时候，淡色的虹膜透出一点暖光，就给人一种被用心对待的错觉。
“嗯，好像又能接受了，”余煦不动声色地截了图，一边小声嘀咕，“反正电脑又不用上交……”
余昧没听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嗯？”
“我说，反正电脑不用上交，想你的时候可以看看以前存的图。”余煦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动，目光深情，像在隔着屏幕触碰心上人。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反而让余昧呛了一下，想不通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些怪话，一时又不知该从何反驳，只能干巴巴地叮嘱了一句，那你别影响比赛。
“嗯，不会的，高中的时候我也会把你的照片贴在课桌上，最后也没影响我高考。”余煦看着他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凑近的小狗，“这是我的精神食粮。”
余昧怔了怔，鬼使神差地想起他房间里那堆周边，脸就隐隐有些发热，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晚上十点交手机，还有不到五分钟，余煦的队友也还没回来，两个人都不说话，空气就微妙地安静下来，像道别的前奏。
“对了，让我看看小蘑吧，”余煦直起身，故作轻松地说，“这几天都见不到它了，也不知道等再回去，它还认不认识我。”
于是视频画面晃了晃，被转向猫爬架的方向，小蘑窝在顶层的小房子里晃尾巴，看到余昧朝它走过来，就配合地“咪”了一身，探出只爪子在半空中划拉。
“小蘑乖哦，每天要好好吃饭，也要监督你的主人按时吃饭，早点睡觉，”余煦看着画面里的一大一小两只猫，认真叮嘱道，“我不在的时候要替我照顾好他，知道吗？”
“行了行了，谁照顾谁啊，”余昧实在听不下去他对猫的苛刻要求，笑着打断道，“你也是，交了手机就早点睡吧。”
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
余煦点了点头，其实还有些舍不得挂电话，却还是乖乖“嗯”了一声，看着他说：“那……晚安，下周三见。”
“嗯，晚安。”

第97章 过往
接下来的三天说寻常也不寻常，时间还是正常地过去，但因为余煦不在，家里就变得格外安静，显得体感上的时间流逝格外慢一些，让人不太习惯。
有一点余煦没说错，完全被迫断绝联系，和单纯的异地还是不太一样。
偏偏余昧没什么工作，该写的歌也写完了，待在家里只是无所事事，就愈发觉得无聊，只好想方设法地给自己找点事做，总好过坐在窗台上看风景出神。
他动用了一些娱乐圈里的人脉，去查了查余煦的生父生母。
这个过程倒是比想象中简单，他父母都算是有些背景的人，也不难找。
余煦——本名应该是齐冕——的父亲叫齐研，家里世代从商，生意做得很杂，名下涉及的产业也有很多，但是很典型的家族企业，从服装行业发家，传到他手里还没有没落的趋势，反而做了不少顺应时代的更新，隐隐有更上一层楼的趋势。
有些出乎余昧意料的是，这些产业居然还和娱乐圈有所关联——主要是其中一个偏重设计的成衣线，和圈内不少公司都有合作，负责提供演出或是拍摄所需的服装。
怪不得能查到这些年来是他在资助余煦，大概也和他们公司有过交集。
这些是明面上能查到的，但除此之外，齐研这个人似乎也没有更多值得深究的地方了——结过一次婚，几个月前已经离婚了，应该就是那场所谓的家族联姻；没有任何业界丑闻，兢兢业业的家族继承人剧本，学历不算太出众，长相也普普通通，年轻时候还算得上清秀，现在人到中年，也就只是个放进人群一眼找不出来的寻常中年人了。
同行对他的评价大多是“温厚”“有礼”，也找不出什么明确的爱好，更不用说不良嗜好，倒是在做慈善，还出资办了一所小学。
余煦的长相应该更多遗传自母亲——他母亲叫徐一曼，相关的信息更少，因为没有照片，最初只靠一个名字，也没查出什么。
后来向蝶联系到一个他们合作过的媒体，早年是做报社的，说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从二十几年前的旧报纸找起，才意外找到徐一曼的信息。
舞蹈演员，在当地小有名气，红过一段时间，甚至在那个年代上过电视，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退隐了——找不到明确的原因，但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余煦出生的前几年，大概也和这个脱不了关系。
报纸的年代太久，有些图片在现在看来像素已经很低了，却还是能看出画面里的是个美人，哪怕化着夸张的舞台妆，莞尔一笑时依然有种很吸引人的明媚感。
说实话，看到那张照片的第一眼，余昧就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余煦的五官轮廓明明那么冷，身上却还是有种讨人喜欢的温暖氛围。
他和他母亲很像，从眉眼到轮廓到气质，甚至是笑着看人时的神态，都很像。
淡出舞蹈圈之后，徐一曼做过一段时间的小学音乐老师，后来还是辞职了，不知是因为两情相悦的男友被迫和别人结了婚，走不出情绪低谷，还是单纯地不方便再露面。
之后的故事就是余昧听过的版本了——双方知情的婚外恋，生下余煦这个私生子，有过几年安稳的时光。
直到十一年前家族产业动荡，齐研的父母要求他和联姻对象尽快生子，免得家业后继无人，又因为他不配合的态度起疑，怀疑他还和初恋女友藕断丝连——这件事当时似乎闹得很大，颇有些豪门恩怨的意思，双方家族借助外界舆论施压，业内不少人都有所耳闻，险些收不了场。
至于到底牵扯到多少利害关系，起因经过如何，有多少人知情、知道的又是不是原始的真相，大概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但结果就是齐研和徐一曼被逼无奈，只能把不到十岁的儿子带到孤儿院附近，伪造了一场“走失”的意外。
后来他们确实找过余煦，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在找，显然没过多久也就找到了，发现是他在资助余煦，就没有再来干涉。
余昧坐在钢琴前，听完向蝶发来的这些消息，抿着唇静默了将近五分钟，不知该怎么去评价这件事。
只是突然有点儿理解了之前余煦说的，不是恨他们，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短时间内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在这件事上，余煦的父母当然是有错的，但似乎又都是被逼无奈，也情有可原——扪心自问，如果是他站在那个位置，面对着那样的局面，似乎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选择。
但余煦又做错了什么呢，小小年纪被抛弃，成为家族斗争的牺牲品，如果不是恰好遇到他，大概还要在那个地狱似的孤儿院里挣扎很多年，哪怕最后被父母接回去，也不可能丝毫不受影响了。
他也不知道现在这样的结局，对余煦来说算好还是不好。
如果只是单纯的走失，或者单纯的被遗弃，余煦的心情大概会简单很多，可以明确地选择恨或是原谅。
但现在他只能“理解”“接受”，然后“放下”，走一条对双方都有利的道路，面对不了也迟早要面对，然后渐渐地权当无事发生。
就像他说的，唯一勉强能算是判断依据的，也只有他父母对那家孤儿院的经营情况是否知情，这一个问题了——如果明知道那里的条件有多不好，却还是选择送他进去，那那些模糊又复杂的诸多情绪里，至少还会留下一道清晰的恨。
然而站在他的角度也许想不到，余昧作为一个旁观者，或是一个社会阅历多一些的成年人，却多少有所猜测。
人的行为模式往往是统一的，他不觉得余煦的父母从小到大对他这么好，给了他一个充满爱的成长环境，却会故意送他去一个黑心孤儿院受苦。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知道这种三无孤儿院不负责任，不会主动报警或是联系父母，对余煦这样不能被外界发现的私生子来说，反而最安全。
至于他父母在这两个极端之间有没有寻求过平衡，也许有，但也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无意识地在钢琴上按了几个键，有些无力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不可能去找余煦的父母聊一聊，毕竟那是别人的家事，却也不能站在所谓旁观者的立场，却劝余煦放下或是原谅——哪怕余煦很听他的话，很可能真的会照做。
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一直陪在余煦身边，给他一条即使无法原谅家庭，也能有所依靠的退路了。
他又想起十年前他回到那个孤儿院时，第一次看到余煦的场景——连日阴雨后一个久违的晴天，有个小男孩站在铁栏门里，那个他曾经站过的位置，小手抓着生锈的栏杆，从狭窄的空隙里往外看。
眼睛很黑，是那种澄澈的、一眼能望到底的黑，映出一点阳光的痕迹，明明脸颊都脏兮兮的，却还是有种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气质。
幸好带他走了。
沉默良久，余昧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循着情绪，一个音一个音地弹奏，去写一首他自己也没想好主题，却想送给余煦的歌。
歌名会很简单，一个字，《煦》。

第98章 新婚旅行
三天之后比赛结束，两个人如约一起回了N市。
毕竟算是出道的地方，余昧在那边也有住处，但他们是来旅游的，几年没住过人的地方收拾起来太麻烦，他们索性像游客一样，短租了一套沿海的小别墅，民宿老板挺贴心地配了车，供他们出行。
走之前向蝶给他打了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他出门记得戴好墨镜口罩鸭舌帽那三件套，别穿得太招摇，最好用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
倒不是怕他暴露和余煦一起出游的事，光明正大地公开结婚，过年了私底下出门去旅行也很正常，只是担心这么个到处都拥挤的时候，以他的人气再露一露脸，会把当地堵得水泄不通，出什么事故。
他只能再三保证自己白天不会出门，至少不去人多的公共场合，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说。
于是叮咛的主题又转移到“晚上出门注意保暖别冻感冒”上，颇有些一发不可收拾的意思，他又不能挂断，只能把手机放到一旁，一边喂猫一边听。
但向蝶作为经纪人兼助理，倒是破天荒地没跟来，坚持的理由也很简单：不想当电灯泡。
“我相信你家那位能照顾好你，”挂断电话之前，向蝶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反正他肯定也不希望我去。”
其实直到这一秒，余昧才有了一点“要和余煦单独出门旅游”的实感——或者再说得直白些，是出去玩。
这样的活动在他前半生里不能说没有，但是少之又少，而且永远有摄像头跟着，拍他所谓的私下活动，像这样完全属于自己、没有任何约束和计划的出行，还是第一次。
艺人总是身不由己，何况他的情况更特殊些，踏进娱乐圈前被圈养在孤儿院，吃饱穿暖都是问题。
后来被接出去，又很快踏进另一种圈养里，整个青春期都是在娱乐圈里度过的，没什么机会接触所谓的自由，也就因此变得麻木，不会对此有什么不满。
——直到几个月前，他开始和余煦朝夕相处，大概因为渐渐有了明确的喜恶，才开始生出一点属于人的、对自由的需求来。
所以才回不去，尝过了自由的滋味，他就不可能再甘愿回到那个圈子里、继续身不由己地熬上几十年了。
这次回N市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他自己无所谓去哪里，余煦也只提过一句“想回之前的孤儿院看看”。
后来那所孤儿院被他收购，里面的孩子和工作人员都知道他，如果真的走进去，大概会引起不小的风波，也只能挑个晚上的时间过去，在门外看看，都用不了几个小时。
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活动了，总不能只是换个地方看海，连门都不出。
收拾行李的时候他问起这件事，才发现余煦似乎做过功课，并不像他一样随口一提、毫无准备。
“嗯……想带你回我上学的地方看看，小学、初中、高中，还有一些我常去的地方，图书馆之类的——你之前不是说，对我的高中时期很感兴趣嘛，”余煦一边往行李箱里装叠好的衣服，一边笑着道，“还有就是一些旅游景点，像是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也查了出行路线之类的，不过冬天没什么特别好玩的。”
大概猫科动物对箱子都情有独钟，他收拾行李的过程中，小蘑一直在试着往行李箱里钻，可惜体型太大，装了一半行李的箱子已经容不下它。
余煦倒也没去赶它走，十分纵容地任它占据了半个箱子，装不进去的东西就暂时放在一旁，很快就大致收拾好了——连同余昧的份一起。
余昧就靠在沙发里看他收拾，其实对他的前半句话更感兴趣，但还是配合地问了一句：“有什么景点？”
“你想爬山吗？山上会下雪，”余煦想了想，道，“还有就是雾凇池，听说很壮观，里面有锦鲤，可以许愿。”
听起来都挺冷的。余煦大概也知道他不感兴趣，没有细说，顿了顿又道：“其实N市不如这边发达，也没什么特别出名的景点，而且新年大概有很多人——倒是有个海洋馆，我毕业那会儿刚开的，听说很有意思，二十四小时营业，有机会的话可以去看看。”
“嗯，好啊。”在海洋馆拍了不知多少次海报，私下去玩还是第一次——余昧看着猫终于挪出行李箱，留下纷纷扬扬的猫毛，又问，“那这段时间猫怎么办，还是让向蝶过来喂吗？”
“小蝶姐说她会过来一趟，把小蘑接去她家照顾，”余煦摸了摸猫脑袋，和小朋友说话似的，“要听话哦，不能给人家添麻烦，知道吗？”
小蘑似懂非懂地“咪”了一声，又来扯他的卫衣绳。
余煦把它抱起来，放回猫爬架顶层的小屋里，又去找粘毛滚筒，在行李箱它待过的地方滚了一圈，才把该放的东西放进去，大功告成地合上了行李箱，推到玄关边上。
“对了，妹妹，还有个事，”做完这些他才走到沙发旁坐下，看着余昧道，“之前说要和我父母见一面……”“嗯，时间你来定吧，我都可以，”余昧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奖励乖乖完成任务的小狗，“反正他们也知道是我在资助你了，Echo在国内知名度还算高，我这么跟过去，应该也不至于被当成什么坏人。”
最后是开车去的，余煦还没有驾照，开车的工作就只能落到余昧身上，和几个月前他亲自开车去接余煦的场景有些相似。
不过几个月前，某人看到他还会紧张得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现在却已经能很自如地坐在副驾看导航了。
“会不会太久了，要开三个小时，”余煦皱了皱眉，第不知多少次开始后悔自己暑假没去考驾照，“妹妹，要不还是问问司机……”
“三个小时，又不是三天，还没有一场演唱会时间长，”余昧失笑，想不通自己在他眼里到底有多金贵，开个车都要担心半天，“好了，给你当专职司机还不好——系安全带。”
剩下一半的私心他没说出口，余煦大概也能察觉——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宝贵，他并不想让别的什么人来分享。

第99章 秋千
住的地方在郊区，沿海的别墅群，周围似乎也没什么人住，很清静。
他们是傍晚到的，按照房东给的路线转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幢小洋楼前——房子整体装修得很复古，家具都是欧式，有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但看得出有些地方特意改造过，像是铺了木地板，床也换了软床垫和简单柔软的床品，能让住客更舒适些。
二楼还带了一个朝南的小露台，放了个秋千椅，周围是吊兰和太阳花，这个季节还没开，只有清清淡淡的绿叶，傍晚的阳光落下来，倒是有种闲适的温馨感。
“以前拍东西的时候在附近取过景，但不是这一幢，”余昧指了指窗外的海景，解释道，“房东人挺好的，听说我是私下过来玩，就把这套视野最好的租给我了，说是友情价。”
落地窗外是大片的海，其实隔了一段距离，但因为没有别的建筑物遮挡，望出去还是很空旷，海面映出粼粼的暖橙色，和同样暖调的天幕融成一片，看起来很温暖。
看起来和余昧在滨海的住处有点像，却又不完全相同——那边是居民楼，环境其实很嘈杂，离海是很近，中间却隔了不少建筑和民居，投影杂乱，加上没有家具，整体基调都是冷的。
也许很适合心情不好时安静地独处，一个人想象死亡，却不适合居住，“欣赏海景”。
但他毕竟是艺人，要考虑安全和隐私，除了偶尔去滨海，其他时间都住在安保森严的高级公寓，还大多是顶层，窗外只有缩小无数倍的景物和各色的天，几乎没机会体验这种一抬头就能看见寻常风景的机会。
尽管他没有明说，但余煦还是能感觉到，自家大明星似乎很中意这里。
“那……等你退圈之后，我们搬到这样的地方去住吧，”他走到余昧身边，从背后抱住他，小狗似的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蹭蹭，一边轻声道，“像这样沿海的房子，那边应该也有很多——等我毕业就再换个城市，彻底离开那里，好不好？”
外面天冷，下车走进院子的几步路，余昧还被他“强迫”着裹了条围巾，柔软细腻的羊毛料，蹭起来很舒服，就让人有些上瘾。
余昧也没阻止他小狗蹭人似的癖好，闻言就笑了笑：“嗯，好啊，我也想换个有院子的住处，插花和亲手种植物，还是不太一样。”
近来他的兴趣逐渐从插花和养多肉扩展到种绿植上，还订了一批花苗，等回去差不多就到了，据说这个季节栽下去，养在暖气房里，等到开春就能抽枝开花了。
不过那个时候他在巡演，照顾植物的工作大概又要落到余煦头上。
大概因为最近都在计划这件事，一想到春巡，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起舞台事故，精确到时间和位置的细节，还有事前要和余煦交代的事、事后余煦可能有的反应——当然还包括外界媒体和粉丝的反应——这些事桩桩件件地轧过脑海，就让他的思绪沉了沉。
其实他调整得很快，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来，但余煦好像还是发现了，环着他的手臂就收紧了些，轻声问：“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就是觉得搬家又要收拾东西，挺麻烦的。”他有时候太敏锐，有种小动物似的直觉，饶是余昧习惯了被人审视，偶尔冷不丁地被他戳穿，也还是会吓一跳。
以前没什么事瞒着他，倒也还好，但现在有事要瞒——至少还得瞒几个月——就像心里埋了颗定时炸弹，明知道会爆炸，却还是不想局面太早失控，一发不可收拾。
所幸余煦也没多问，接受了他这个嫌麻烦的说法，只是道：“没关系啊，又不让你收拾，这些小事我来就好。”
但他越是这样毫无察觉，余昧心里就越过意不去，有种骗了小孩的良心不安感。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其实很想试探着问一句，如果哪天他横遭意外，哪怕是可控的意外，余煦会怎么想。
但类似的问题他问过，余煦会说什么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正因为能猜到，这个问题才变得有些无解。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他能提前将计划和盘托出，余煦也能理解，然后支持他这么去做，但以小孩对他身体的上心程度，明知道他要从两米高的地方往下跳还毫无意见，显然是不可能的。
何况余煦这个人，平时无事发生的时候一切正常，顶多比普通人黏一点、控制欲强一点，然而一旦出了什么事，哪怕只是他工作太忙没能按时打个电话，都能把自己折磨疯——他不介意余煦和他置气，显露出比常人过分些的控制欲，却不想小孩自己折磨自己。
好像怎么选都不能两全，毕竟这个计划有风险，连向蝶一个熟悉舞台安保模式、对他身上所有保险和私人医生水平都了如指掌的人，一开始听到时也是反对的。
但事实就是，反对归反对，把现在所有可能的方案考虑一遍，也找不出更稳妥、更合适的办法了——毕竟舞台事故的风险只在他自己，此外涉及的人越多，隐患就越大。
何况不光是为了报仇，以这种方式告别舞台，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如果后续一切顺利，还可能是他最有用的筹码。
沉默良久，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仰起头，亲了亲余煦的嘴角。
余煦受宠若惊地轻轻抽了口气，好像在这方面永远没有进步，说话都有些磕巴：“怎、怎么了……”
“春巡结束之后，我就不接其他工作了，”他觉得可爱，伸手捏了捏余煦的下巴，把他脸上为数不多的软肉挤到一起，摆弄出个金鱼嘴的形状，又凑上去亲了亲，才看着他道，“可能十月份合约到期那天还会有一场告别演出，但中间那几个月，从夏天到秋天吧，就什么工作都不接、专心在家陪你了。”
余煦眨了眨眼，隐约觉得这番话哪里不太对劲，又被他亲得有些懵，一时想不出具体哪里不对，过了几秒才转过弯来：“那你们公司那边……”
“他们又不傻，知道我快解约了，没必要再往我身上砸资源，”余昧找了个半真半假的借口，哄道，“实在不行就找个借口，说身体撑不住没法接工作了——反正每次巡演完都要缓一阵，也说得过去。”
余煦又不是傻，见过他们公司吃人的德行，想也知道情况没他说得那么简单，闻言还是皱了皱眉：“可是上次他们也没让你休息多久……”
“上次是提前签了工作，逃也逃不掉，迟早要回去的，但现在除了春巡，还有春巡之前要拍的那些东西，我已经没什么预定好的工作了。”余昧顿了顿，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道，“好了，你就别操心这个了——这样不好吗？”
余煦似乎信了他的话，看起来安心了些，对他笑了笑：“好，那我等你回来，这次巡演还有家属席吗？”
余昧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嗯，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但这次是从北往南开，一开始会比较远——想来的话和向蝶说一声，她会帮你安排机票和酒店的。”
余煦点了点头，想起他们是住在外面，还没安置行李，就又低头抱了他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那我到时候再问问她……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我看看晚饭吃什么。”
“嗯，好。”余昧不疑有他，从摊开的行李箱里拿了浴巾和换洗衣物，朝浴室走去。
直到目送人进了浴室，余煦脸上人畜无害的笑意才淡下去，渐渐被一种有些无奈、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失落的情绪取代。
他拿出手机，从列表里找出向蝶的对话框，迟疑了一下，没有用“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之类试探的说法，有些没头没尾地发了一句：“小蝶姐，你知道我哥打算在哪场演出上‘受工伤’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狗狗早就有所察觉了，75章左右吧

第100章 保护
“小蝶姐，你知道我哥打算在哪场演出上‘受工伤’吗？”
向蝶大概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回他，第一句是个问号，第二句是“他告诉你了？”——似乎也并不太意外。
那就是了。
余煦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彻底沉进夜色的海面，垂在身侧的手握拳又放松，几乎用尽了全部的理智，才勉强用“受伤总比坠海好”“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之类的车轱辘话说服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道：“他没告诉我，是我猜的。”
对面“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闪了闪，又被他接下来的话淹没了。
“我猜他想在十二周年的舞台上制造一场意外，在台上受伤，再嫁祸给许观珏，对不对？”
“但他不会明说，甚至可能会说是自己不小心，只是需要一个让他们解绑的契机，让粉丝意识到失去Echo的加持，许观珏也不配有现在的人气，然后再通过其他方式让他慢慢塌房，对不对？”
“我哥和我说起过，你们收集了许观珏失德的证据，还有他以前造谣中伤队友的证据，其实那些东西足够让许观珏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但直到现在我哥都没把它们爆出来……”
“是因为我吗？”
他猜的大部分是对的，甚至猜到了一些连向蝶都不知道的细节——向蝶显然也被他吓了一跳，一时间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屏幕上才又跳出一句，“你还是直接问他吧，我不能说”。
“我现在去问他也没什么用，他决定了的事情连我都劝不住，问了也只会吵架，小蝶姐，你也不希望我们吵起来吧？”他打字的手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就告诉我吧，我会当什么都没看见，也不会干涉他的计划的。”
——“真的？”
——“你有没有胆子跟他吵是另一码事，但你都知道他想从台上往下跳了，怎么可能不阻止他……”
——“说实话，我倒是希望你能阻止他，免得真摔出个好歹来。”
从台上往下跳。
饶是大致有了猜想，看到这几个字的那一刻，余煦还是狠狠怔在原地，心跳都重了几拍，摇摇欲坠的理智也顷刻间分崩离析，只剩下一种“还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的本能。
“如果能有其他资本介入呢？”
——“你父母的资产是吧？我也和他提过，但是没用的，花钱只能后续让许观珏凉得更彻底，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性，但很难代替这个开头。”
——“有些东西只有作为Echo的局中人，也就是发生在他身上，才有用。”
——“几句话说不清楚，你现在有空吗？打个电话吧。”
余煦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一句“好”。
然后用他最常用的方式，用茶几上的纸笔给余昧留了一张字条，说这边没有食材，也点不到什么外卖，自己出去买点晚饭。
这倒是实话，这边的厨房里只有基础的调味料，冰箱空空如也，位置也比较偏，最近的外卖都要送一个小时。
但开门出去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迷茫，走到院门口才发现自己忘了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毛衣。
然而下一秒向蝶的电话打了进来，外套的事就被他忘到了脑后。
他接起电话，机械性地往外走，自己都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小蝶姐……”
“嗯，他不在你边上吧？”向蝶确认了一下，才道，“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感情上我支持你去找他吵一架，赶紧让他断了这个念头，那个花车是不高，摔一下也摔不死人，但他是奔着这辈子都上不了台去的，伤肯定也轻不到哪儿去，何况到时候周围环境是什么样没人能预料，万一真摔出个好歹来呢，谁都不想他出什么意外，对吧……”
余煦看着眼前的路，估算了一下两米的高度，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敢细想，闷闷地答：“……嗯。”
“但是理智上，作为他的经纪人，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个决定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向蝶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他是真的不想让你插手这件事，包括用到你生父那边的资产——我和他提过，还难得被他说了一顿，让我别把你和你的家人卷进来。”
“而且，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你涉及娱乐圈，可能你不知道，但他对你是有一种……怎么说呢，他资助你的初衷，是在你身上看到了过去的他自己，所以想让你过干干净净的日子，活得自由快乐就好了，最好跟娱乐圈里的人和事，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别有什么干系。”
“所以他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把大部分财产转移到你名下，尤其是你成年之后，这样等到合约到期那天，他走之后——你应该清楚我指的是什么——你可以替他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
“说实话，我不太理解这种做法，至少之前很不理解，觉得他既然都退圈了，拿着那些钱自己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寄托到别人身上……后来我去问了他。”
“他说，是因为一天都熬不下去了，多活一天都觉得恶心，厌烦透了外界的一切，也厌烦透了自己，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是一样的，所以……只能指望下辈子了。”
“你就是他的下辈子，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所以他总是想把你保护得很好，以至于在我看来都有点太把你当小孩看了，包括这次也是，他其实有很多能搞垮许观珏的证据，但他不想实名爆出去，原因就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你——不然你以为还有谁能让他畏手畏脚的，他这么个不要命的人。”
有一点他们彼此都清楚，如果余昧的生命里没有他，没有答应过要和他一起好好过完下半生，而是按照之前的轨迹走、等到今年十月合约结束就坠海自尽，那余昧是可以毫无顾虑地、不考虑任何后果地去报复许观珏，甚至连这场春巡都没必要再熬的。
当然也不用盘算什么如何才能自始至终不牵扯到他，怎么爆出那些黑料不会被人记恨报复，怎么才能干干净净没有后顾之忧地退圈……
牵涉到多方利益，又要在短短几个月里做个了结，当然只能从自己身上开刀。
然而更可悲的一点是，听完这些话之后——准确来说是猜到余昧有事瞒着他之后，余煦就很无可奈何地意识到，如果两个人立场对调，是他站在余昧的位置上，面对着满心的恨意和四方牵扯的困局，他也会这么选的。
——选择对心上人隐瞒一部分想法，不把他牵扯进来，这样才能完全保护他。
沉默良久，他停在一家小面馆前，把冻得冰凉的手收进口袋，然后没头没尾地问：“那你知道他具体是怎么打算的吗……关于那场舞台事故。”
“……春巡的最后一场，也就是Echo十二周年纪念场，人最多的时候，有一首歌是全场不亮灯的，叫《梦醒》。”
向蝶说得很慢，似乎也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他、能说到什么程度，顿了顿才继续道：“那个场每年都会去，监控位置和机位都是固定的，他会找一个合适的位置，从做了手脚的花车上踩空摔下去。”
“那个车你应该看到过，只有一圈围栏，拆几颗螺丝钉就散架了，不动的时候看不出来，但如果靠上去，就会后仰摔出去……”
“那也就是说，相机拍不到他摔下去之后的样子，是吗？”
“嗯，他的意思应该是无论受什么伤，最后都会对外宣称腿和手腕骨折，不能上台演出，也不能再碰乐器——说实话，我感觉他可能就是这么打算的，不止对外宣称。”
余煦的重点却似乎并不在这上面，只是用一种冷静的、几乎毫无波动的语气问她：“那花车是工作人员手动推的吗？”
“……是，也有自动的，但那个场一般都用人工的，”向蝶话音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不会是想……”
“那就麻烦小蝶姐安排我当一天工作人员了。”余煦看着不远处一只伏在墙根上的流浪猫，好像又恢复了惯常温暖的语气，“不用告诉他，我也会装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干涉他任何计划——既然改变不了，我能做的也只有不让他受伤了。”
后半句渐渐轻下去，话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语气却很温柔：“我说过的，梦醒之后会接住他。”
他不确定余昧选了《梦醒》这首歌是不是巧合，有什么意图，但一首连专辑都没收录过的冷门歌，工厂流水线制品，唯独出现在这样一场意义特殊的演唱会上，他不信这是巧合。
既然不是，那就是冥冥之中有所指引，是缘分——和命运没什么关系，是他自己伸手争取、一心定下的“缘分”。
反正他的爱情观向来如此。
挂断电话之后他走进小面馆里，很有礼貌地用两碗面钱，向老板娘换了一些葱、生的面条，还有一个鸡腿。
然后把鸡腿喂给了那只墙根上的流浪猫，带着剩下的、足够做两碗阳春面的食材原路返回了。

第101章 青春期
之后的几天余煦说到做到，真的没有再提舞台事故的事，仿佛从不知情，就是出来玩的。
但他不算是擅长隐藏情绪的人，至少在余昧面前不是，偶尔也会忍不住，显露出一点担忧来，只是不明说，暗地里变得黏人了些——所幸出来玩原本就是两个人独处，余昧也没有察觉。
第一天安顿完行李，他们也没再安排什么活动，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打算晚上再出去走走。
在娱乐圈工作，最不方便的一点，大概就是不能像普通人一样随时出去玩，白天出门要全副武装谨防狗仔，晚上也要挑没人的时间段，还得戴着墨镜。
余昧倒是无所谓被拍——要是关阳知道他是和余煦一起出来，照之前让他们营业的疯魔劲儿，大概还会特意安排狗仔来拍，通稿就是婚姻关系和谐稳固，高岭之花为爱下凡。
但就像向蝶说的，被不被狗仔拍是另一码事，至少私下出门不能太招摇，免得引起交通堵塞。
于是他们还是挑了不那么冷的一天，选在夜里出门，凌晨一点，去余煦以前上学的地方看看。
余昧常年开演唱会，作息紊乱惯了，生物钟也不太固定，白天起的晚，这个点也还不觉得困，倒是余煦一向是学生的生物钟，到了半夜就有些熬不住，临出门前打了好几个哈欠。
“要不还是算了，”余昧看他困成这样，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失笑道，“睡醒了再去也没事，又不急，还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呢。”
余煦就走过来抱住他，像半夜睡迷糊了翻身抱住一只玩偶，还用脸蹭蹭他肩窝，语气有些黏，撒娇似的：“没事，在车上眯一会儿就不困了，我不用睡太久的。”
事实证明他也没说谎，在副驾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等车开到目的地，他就又恢复平时那副精力充沛的模样了——也不知道是太兴奋，还是单纯的年轻人精力旺盛，反正余昧一个每天睡醒都要开机半天的人，是不太能理解的。
先去的是余煦上过的小学。
准确来说，他只在这里读了三年，毕业之后又去了一条马路之隔的学校读初中，高中离这里也没多远，两站公交的距离。
四舍五入下来，十年里他的活动范围也只有这么大，小城市里一眼能望尽的区域，读的学校既不特殊也不拔尖，算是挺典型的“小镇做题家”。
和别人不同的就是那个时候他没有监护人，只能一个人住，——一开始余昧想过请保姆来照顾他，但被他拒绝了，说是不习惯和陌生人一起住，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
“其实那个时候……毕竟才那么点儿大，也不会照顾自己，都是嘴硬说说的，”当事人看着比记忆中缩小不少的校门，笑了笑，坦白道，“光是学做饭就花了很长时间，只是照着食谱做、把东西弄熟当然很简单，但要好吃就不容易了，幸好午饭能在学校里吃，早上就在早点摊买一点儿，负责一顿晚饭就好了。”
“那怎么不肯让别人来照顾你，请个钟点工来帮你做饭也好，十岁出头的小朋友，要人照顾也是很正常的事，又不丢人。”
其实和自尊心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在孤儿院待过，被所谓的“照顾”弄得留下阴影，也不敢再吃别人端来的饭菜。
但这种事就没必要和余昧提了——他看了一眼一片漆黑的学校，又想起那个时候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余昧是谁，只是觉得这个大哥哥长得很好看，明明比他大很多，却还是有种单薄的脆弱感，让人很想赶紧长大，能快点保护他。
现在他好像能做到了——也许还不完全能，但至少离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那边是初中，面积会大一点，但人还是那么一波人，很多小学的时候见过的面孔，上了初中也还会见到。”
夜里黑漆漆的，周围也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教学楼只剩一个剪影，其实看不清什么——余煦也意识到这一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像也挺无聊的，就是这么一小片地方，很普通的学校和同学，真的把你带过来了，也没什么故事能讲。”
下一秒两个人的手背碰到一起，他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手就被余昧牵住了，发凉的手指嵌进他手心里，却毫无征兆地让他觉得烫。
“不无聊，”余昧看着他说，“我想听。”
那双好看的浅瞳从围巾和帽檐的空隙里露出来，目光是沉静的，看向他时却带上些许笑意，给人一种纯净的、近乎温柔的错觉。
余煦对上他的视线，冷不丁想起向蝶那句“你是他的下辈子”，心口就涩了涩，五味杂陈。
“……嗯，虽然很普通，但对我来说还挺有意思的，”于是他开始讲一些寻常的琐事，试图给余昧还原出自己的中学生活，“白天就是上学，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初中学的东西对我来说还不算太难，尤其是数学和英语，走丢之前我父母请老师去家里教我，讲的都是超前的知识，可能那时候打了基础，至少初中的时候，我还不算是最努力的那一批人，成绩过得去，也不上晚自习，剩下的时间都拿来追星……追Echo了。”
他嘴里的“过得去”是常年稳定在年段第一，还能比第二名高几十分，但因为学校不算好，其实也没什么实际意义——上初中的时候他还会有点儿骄傲地告诉余昧，现在就不好意思再拿出来说了。
“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法一个人去追演唱会，网购也没那么普及，只能去书店买二手周边，让她帮忙把歌导进Mp3里，上学放学路上听，”他指了指学校对面一家已经打烊的早餐店，道，“以前那家书店在这个位置，开店的姐姐也是你们的粉丝，她很喜欢你，要是知道现在我们在一起了，应该会伤心吧。”
“上高中之后我才意识到，我的成绩放在学校里还能看，真的出去和别人竞争，就没什么优势了，但又想考去你在的地方，所以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多了很多——这样说是不是有点矛盾，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多了，但追星的时间也变多了。”
“我开始追巡演，能去的演唱会都会去，在火车上写作业背单词，还被黄牛骗过，”他笑了笑，牵着余昧的手收紧些许，检讨似的，“我之前还不想让你发现这些，怕你觉得我不务正业，或者真的把我当粉丝看，但是现在想想，好像说出来也没什么。”
余昧想象了一下他边读书边追巡演的生活，觉得比自己赶通告都累，有些无奈地伸手揉揉他的头发：“不累吗，追来追去的。”
“其实也还好，青春期的时候比较单纯吧，在学校里就是学习，别的什么都不干，不跟人交朋友，也不太主动说话，上课都不回答问题的那种，听懂了就在下面刷别的题，下课也是做题，每个班主任都怕我读成书呆子，让我多出去走走，培养点兴趣爱好……”
“但我又不是没有，Echo就是我全部的兴趣爱好了，哦不，是没有许观珏的Echo，”说到这里他才露出一点儿孩子气来，像小狗闻到不喜欢的东西，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我那个时候真是烦死他了，双人海报剪又不能剪，去看巡演还要被迫听他假唱，哪哪儿都有他。”
余昧被他逗得失笑，觉得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又要变成某只小狗的大型吃醋现场，连忙叫停：“好了，你上高中关他什么事。”
不知不觉走到了他们高中的校门口，侧门，周围似乎有人摆摊卖过菜，地上还残留着散落的菜叶和塑料袋，是很普通的、出现在电影里都不会有人注意的一幕。
“但在学校里确实没什么好讲的嘛，”余煦掰着手指给他讲，“五点半起床，洗脸刷牙，在家背半个小时的书，然后听着你们的歌去上学，快考试的时候就听英语听力，早饭是在小区门口买的鸡蛋饼，到学校之后早读、交作业、上一天课，晚自习，然后回家……”
“早自习下课那十分钟，应该是我一整天社交最多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会问我借作业抄，还有就是让我给他们讲题——班主任看我成绩挺好的，就让大家有什么不懂的题都来问我。”
余煦回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场面，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人家都来问了，也不能不好好讲，但同一道题讲个五六遍，我也会嫌麻烦的，下课了就赶紧躲出去，去天台背背书，或者偷偷听你们的歌。”
“我们学校建了很久了，都是老房子，也没什么景色特别好的地方，至少我在里面读了三年，印象最深的只有天台的夕阳——不光是天台，冬天的时候天黑得早，下午最后一节课都是自习，有时候一抬头，就会看到窗外的夕阳，很漂亮。”
“现在说起来好像没什么，但那个时候……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眼里只有成绩和排名，几月要参加什么竞赛，白纸黑字的试卷，像被人赶着往前走，偶尔也会睡不醒，冬天不想出被窝，用冷水洗脸的时候脑子里开始条件反射地冒英语单词，就会恍惚一下，想今天是几号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能说累吧，只是很没意思，觉得自己在过一种和性格不太符合的日子，像是我喜欢小动物，其实对很多事情都感兴趣，也挺喜欢跟人聊天交朋友的……”
“但当时的节奏不允许我因为路上有小猫在晒太阳就停下来，也不敢浪费时间，更不能把精力花在聊天交朋友上，也许其他人可以，但我是不行的，H大的分数太高了，要额外去刷学校里老师不会教的难题，竞赛拿奖降分，很多同学不上晚自习，傍晚就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去了，商量要去哪里吃烤串，去打球，但我只能留下来，做下一张试卷。”
“同样的日子过得久了，就会变得麻木——老师们应该也发现了，才一直让我缓一缓，多交交朋友，怕我读成书呆子吧，”不知不觉绕到了学校的正门口，余煦看着已经有些发旧的大门，自嘲似的笑了笑，“我那个时候就在想，谁家书呆子会星期五一放学就跑去追巡演，星期一早上才坐凌晨的火车回来呢。”
“但后来想想，要是没有Echo，我的高中生活就一点调剂都没有了，到最后真的把书读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Echo对那个时候的他来说，大概不只是调剂，而更像一种救赎，一个安全出口。
他小时候过早地学会了懂事，对余昧一向是报喜不报忧，又带着些年轻人不说出口的倔强，以至于这些事从来都是一笔带过，没有细说过——说完他甚至有些感慨，很突兀地意识到，原来他也到了能和“监护人”谈论过去的年纪了。
余昧似乎很喜欢听他说这些，自始至终只是安静地听着，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偶尔闷闷地“嗯”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但也只是听着，并不能想象出多具体的画面。
这些过往对余煦来说或许很平常，但在他看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同样是十几岁的年纪，他的世界里就只有舞台、聚光灯、追捧和谩骂……也许还有性骚扰。
哪种生活会更辛苦当然无从比较，第一次听见“像被人赶着往前走”这种话从余煦嘴里说出来，他也只觉得心疼，甚至有几分共情。
但如果有机会，他还是更想过这种寻常的、能看见结果的生活。
以前想到只有下辈子有机会了，还会有些失落，现在听余煦一五一十地说起，就像是替他过了一遍，就似乎也没那么遗憾了。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顿了顿脚步，总觉得这条路似曾相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余煦先开了口：“记得吗，之前有一次你来N市，接我放学，走的就是这条路——前面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我以前住的地方了。”
于是那个推着自行车的男孩子突兀地出现在他记忆里，穿着蓝白校服，偶尔会不小心碰响车铃，会习惯性地低下身来听他说话，笑起来有点儿腼腆，眼里盛着亮晶晶的碎光。
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只是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卫衣，眉眼轮廓分明了些，但牵他的手时还是有些不经意的小动作，低头认认真真地听他说话，靠得近了又脸红，笑起来有种干净的少年气，很讨人喜欢。
夜里四下无人，似乎总能助长不合时宜的冲动，像是借着牵手的姿势，毫无征兆地靠近，亲一亲嘴角，再好整以暇地看心上人慢慢脸红，耳朵也通红。
余煦被他亲得愣住，盯着他看了几秒，到底什么都没问出来，只是把他拉进怀里——这次是事先打了招呼、水到渠成的吻了。
不过动作有些莽撞，像年轻人藏不住求胜欲，明里暗里地想扳回一城。
——直到很久以后他们聊起这个晚上，这句“为什么突然亲我”才终于问出口，但余昧的回答还是很模棱两可，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是突然意识到，我喜欢上你的节点，可能比我想象中还早一点。”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不知道在哪断，就一起发出来了，导致字数比想象中多了一些，就当补之前的了吧
这本快完结了，下一本还是写猫狗恋爱，题目就叫《谈恋爱吗》，现在主页应该能看到了，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文案设定，欢迎入坑。

第102章 预兆
尽管房子已经租出去了，但他们还是沿着那条路走到底，回了一趟余煦上学时住过的地方。
很普通的老一代的公寓楼，但放在十年前，大概已经是附近最好的小区了。
他们没有走进去，只是隔着小区大门看了看余煦住过的那层楼——这个点倒还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贴了挺复古的剪纸窗花，大概是一家人团圆，正准备过年。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余昧看着那格暖黄的灯，没头没尾地说，“当时也没什么钱，这边的房子都是租的，后来才有钱买下来，好像也没法给你提供多好的生活条件，还担心你一个人会不会不适应。”
但余煦比他想象中“好养活”得多，也很听他的话，丝毫没有同龄人该有的顽劣和叛逆，懂事得让人有些心疼。
当时他工作很忙，和现在成名之后的忙碌不同，是另一种在天亮前熬时间、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的忙——因为看不清未来，就只能接下眼前所有能接的工作，赚不分高低的每一笔演出费，才能负担起两个人的生活。
现在想来也听疯的，他自己也不过刚成年，在娱乐圈这个瞬息万变的地方讨着生活，居然有勇气去承担另一个小孩子的生活和未来。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当时没有余煦这样一个能让他感觉到温暖、觉得自己有所价值的存在，他大概也熬不过那段时间——找不到熬下去的意义。
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不过要是十年前的他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和余煦结婚，还是因为洗脱绯闻这种原因，应该会想穿越到十年后来骂醒他……所幸结局是好的。
当晚，两个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夜，去了余煦读过的学校、住过的地方，还有上学时会去的图书馆、公园、小超市——他不算生活丰富的人，甚至称得上寡淡，但还是在这座小城市里留下了很多生活的记忆，就连路过一架秋千，都能说出一点相关的过往来。
像是初中的时候去图书馆写作业，偶遇了人生第一本和编程有关的书，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还参加了很多相关的比赛。
又或者一个人住，学着给自己做饭吃，放学之后其他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只有他留在学校后门的小菜场里，没什么根据地选要买什么菜。
摆摊卖菜的都是爷爷奶奶，看他懂事，还会教他怎么挑、买回去能做成什么菜，那个时候网络还没那么发达，菜谱都是书店里厚厚一本的彩页书，他的大部分烹饪知识其实来源于这些老人家的“口耳相传”。
还有高三学习压力大，一天到晚闷在教室里，偶尔会有学不下去的时候，晚上放学之后就去小公园里转转，沿着那条河一直走，耳机里是Echo的歌，就好像能隔着河岸，看到不远处渐渐明晰的未来。
“那个时候我每次学累了，或者做不出题有点烦躁，就会下意识地去听那首《眠》，不知道是因为节奏慢，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一听到这首歌就会平静下来，像镇定剂一样。”
“还有《极昼》，这是我听的第一首Echo的歌——其实直到听到这首歌，我才知道原来你是明星，而且这么厉害……这首也听了很多遍，有几千遍了吧，高考之前有段时间早上起来背书，还迷迷糊糊的，就会去听这首歌，一边听一边看天渐渐亮起来，就好像离有你的未来更近了一点。”
“其实我们班还有很多人喜欢你们，哪怕不了解，也多多少少听过你们的歌，广播站还会在午休的时候放——我有个前桌，暗恋坐第一排的一个女生，表白的时候还用了Echo的一句歌词，不过最后被拒绝了，让他先好好准备高考，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余昧听着听着，总觉得还少了什么，直到他说起“班里还有早恋的同学用Echo的歌表白”，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讲的那些过往里什么都有，却唯独少了青春文艺片逃不开的爱情桥段。
“那你呢，”他抬头看向余煦，用一种没什么波澜的语气问，“有人和你表白过吗？”
多多少少还是有的，成绩好，长得也不错，又是温和耐心的性格，放在高中几十个人的班级里，大概很引人注意。
余煦沉默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着判断他因为这个吃醋的可能性有几成，到底还是实话实说：“有，尤其是分化成Alpha之后……但我会让他们好好学习，就没有后续了。”
倒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余昧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突然就没那么吃味了，却还是故意逗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真的，哥哥，我上学的时候都不怎么和别人说话，”余煦果然有点儿急了，转过来拉他的衣袖，认真解释道，“除了学习，别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身上，我都不太记得具体是怎么被表白的了……”
对他的事倒是记得清清楚楚，高二那年一通电话打了几分几秒都如数家珍。
余昧失笑，突然觉得这样也挺不公平的，至少几个月前自己对小孩的这份心意还毫不知情，也没给过什么像样的回应，只把余煦对他异常的感情解读成幼鹅效应，小孩子对兄长的依赖，不敢也懒得去细想。
他垂下眼，反握住余煦牵着他衣袖的手，没头没尾地问：“难熬吗？”
余煦一怔：“什么……”
“上学的时候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但我好像也没有夸过你，”余昧挠了挠他手心，轻声道，“感情上也是，我那个时候都没发现你喜欢我，就算发现了，第一反应也只能是让你别喜欢了，早点死心——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会觉得难熬吗？”
余煦摇了摇头，牵住他的手，摆弄成个十指相扣的姿势，语气很认真：“不会，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会有回应，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余昧看着他的眼睛，被他眼里那种和从前毫无差别的、近乎虔诚的爱意弄得怔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再说了，就像我之前说的，”余煦就笑了笑，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哥哥，我从十岁开始，每年的生日愿望就都是和你结婚了——许愿是一件让人幸福的事，暗恋你也是，所以不难熬。”
他的心口就热了热，像心脏被一双手珍而重之地捧住，某种化成实质的幸福感从这句话里淌出来，在这样一个干冷又寂静的夜里发光。
最后开车去了他们为数不多的记忆交集，那个孤儿院。
原本的孤儿院很久之前就被余昧收购了，修缮改造过，现在已经看不出当年破烂不堪的影子，看起来更像个小小的学校，多了几幢宿舍楼，还有操场和漆成彩色的游乐设施，连门栏都涂了一层彩虹色的漆，不再是从前那副冰冷生锈的模样了。
但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亲眼回来看看——大概因为对那段时光还有阴影，不想一个人来，也没有面对的勇气。
现在那个漫长的噩梦似乎已经成了过去式，至少他想到这个孤儿院，最先想起来的不再是永远吃不饱穿不暖的长夜，或是霸凌他的那群同龄人，而是见到余煦的那一天，那种冥冥之中落在他生命里的救赎感。
余煦走到新换过的铁栏门前，循着记忆找到一个位置，回头道：“好像是这里。”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余昧却还是听懂了——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位置，也是以前他满心盼望着有一天能离开这里、一日一日握着栏杆往外看的地方。
他看着栏杆上新漆的彩虹色，终于尝到了一点“已经过去了”的实感。
尽管还没有完全过去，像半个被填满的环，剩下一半要等到几个月后春巡结束，他离开娱乐圈的那一天，才能彻底填满。
但至少下一秒天亮起来，遥远的天幕里露出熹微晨光——用余煦的话说，是一切顺利的预兆。
作者有话说：
之后几天有点事，怕定时更新出问题，所以今天应该会把后面写了的章节都一起发出来

第103章 原谅
第二天的活动还算作息正常，是和余煦的生父生母约在酒店，一起吃了顿晚饭。
他父母的情况和余昧事先了解到的差不多，父亲是企业家，但为人很随和，也没什么锋芒，母亲年过四十，看起来依然很年轻，举手投足间有种温婉的气质，看得出年轻时候是个美人。
饶是在电话里已经聊过几次，在看到余煦的那一瞬间，徐一曼还是红了眼眶，不敢确定似的走上前来看着他，抬起的手伸出又放下，良久才轻声唤了一句，阿冕。
余煦点了点头，托住她有些颤抖的手，强行让语气开朗起来，免得重逢的场面太伤感：“妈。”
但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来，只让徐一曼更激动了些，难以自抑地抽泣了一声，上前紧紧抱住了他，像抓住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他父亲也走上前来，没说什么，只是一遍遍地抚着他的肩膀，反复地深呼吸，难掩失态。
“是大孩子了，”不知过了多久，徐一曼才如梦初醒地退开些许，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地端详他，“长高了，是不是瘦了……这些年在外面吃苦了吧，都是爸爸妈妈不好，对不起你……”
余昧站在门口，等这个久别重逢的温情场面告一段落、余煦的父母注意到他，才走上前去，礼貌地欠了欠身，算是问候：“我叫余昧。”
余煦的父母显然调查过他底细，不用多说，也知道他是谁，又连连对他这个实际上的监护人表达感谢，说在电视上看过他，是一档慈善节目，知道他给留守儿童捐了很多钱，就知道他是个好人。
“来，先坐，先坐，这家的江南菜做得不错，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我就先点了个套餐，等会儿再加两道菜，”齐研替他倒了茶，语气诚恳，“余先生，我们夫妻真的要谢谢您，照顾了他这么多年——要是没遇见您，他不知还要吃多少苦……”
余昧笑了笑，温声宽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至少现在他过得很好，家人重逢，也是好事。”
“这事一码归一码，您对我们一家有恩，我们还是得好好谢您，”两夫妻对视一眼，齐研又道，“余先生，我知道您在娱乐圈工作，名气很大，想来也不缺什么，但要是有我们能给的、能帮上忙的，您尽管提……”
余昧听着听着，总觉得这番话哪里不太对劲——至少他们夫妻同他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劲，似乎只把他当成余煦的监护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结婚了的事。
他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余煦，试图用眼神问他，有没有把他们的关系告诉他父母——余煦大概接收到了，诚实地摇了摇头，给他比口型：“还没来得及说。”
怪不得。他之前一直很注意不暴露余煦的身份，娱乐圈里的人大多只知道他结婚，并不清楚结婚的对象具体是谁，加上他和余煦有一层资助和被资助的关系在，他父母没往这方面想，似乎也正常。
“那就……”他笑了笑，看向余煦父母的方向，语气平常地说，“我挺喜欢您家孩子的，既然以后不用我资助他了，就让他嫁给我吧。”
徐一曼“啊”了一声，显然解读错了他这番话的意思，连忙道：“余、余老师，您不是已经结婚了吗？阿冕他还小，才刚成年呢，您这……”
大概把他当成了什么老牛吃嫩草的怪人。
齐研倒是冷静一些，没有把拒绝明晃晃写在脸上，只是委婉地劝道：“再说了，您毕竟是有家室的人，娱乐圈人尽皆知，要是传出去，对您也不好啊——您要是喜欢阿冕，之前怎么待他，往后还怎么待他就是了，不用管我们这对不称职的父母……”
“爸，妈，”余煦实在听不下去，一脸无奈地打断道，“那个……我们已经结婚了。”
于是两双眼睛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到他身上——他叹了口气，乖乖举手投降，解释道：“他那个娱乐圈人尽皆知的结婚对象就是我，去年秋天结的婚，到现在已经快半年了，之前一直没机会和你们说，可能间接提到过，但也没有细说……”
他母亲这才松了口气，惊魂未定地抚了抚心口：“这样啊，是这样，吓我一跳——那你们是领过证了？”
“嗯，明媒正娶，”余昧笑着回答，好像格外强调“嫁”“娶”的字眼，也不知道是什么癖好，“婚礼倒是还没办，想着先和二位说一声，毕竟是终生大事，没征求过你们的同意就和阿勉结婚了，还是得补一句抱歉。”
余煦被他调戏得耳朵发烫，后半句话什么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明明他才是Alpha，为什么被形容得像新嫁娘。
但结果就是他父母对这个“女婿”挺满意，原本有些生硬的气氛也因为这一番玩笑话变得轻松不少，似乎能敞开聊聊了。
上菜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在意的问题——关于他父母故意让他走丢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那家孤儿院的环境。
“我们是知道的。”徐一曼叹了口气，看着他道，“而且是特意选了这样一家不正规的孤儿院，因为知道那里是违规经营，就算捡到孩子，也不会主动联系警方去找父母，才故意让你在附近走失，想着过两年就把你接出来，也不会暴露你的存在。”
“说实话，我当时是不太赞成这么做的，尤其是看过那家孤儿院的环境，想着哪怕带你出国呢，总好过去里面吃苦……但当时情况紧急，你的情况也没法办签证，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出此下策，想着就让你在里面待两年，很快就接你出来。”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门被敲开了，服务员来上了第一道菜——是醋鱼。
余煦就愣了愣，心口柔软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碰到，泛出一阵淡淡的涩意来。
“我后来还特意去找过那个院长，花了不少钱打点，让他多照顾你，没想到他收钱不做事……”他母亲叹了口气，看着他道，“对不起，阿冕，妈妈知道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但还是想告诉你，也许你能理解。”
是故意的，却也情有可原。
余煦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像心底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被拼上，带来的却不是爱或者恨，只有一种绵长的、“到此为止”的落定感。
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点了点头，正想开口说什么，就感觉到有一只温凉的手覆上他手背，安抚似的轻轻握住他。
“嗯，我理解的，”于是他笑了笑，温声答道，“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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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下来算是说开了，余煦也答应他父亲，年后会开始熟悉经营公司的事务——和想象中天降富二代身份的桥段不太一样，他其实还要学很多琐碎又理论性的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
最后齐研让他先进分公司挂个名，当未来的一把手培养，从熟悉经营模式开始做起，之后会让人发他一些相关的案例和会议记录，可以先看看。
他从前对这些一窍不通，听完那一番专业术语，已经开始考虑下学期去隔壁金融修个双学位了。
余昧看他又有些和自己较真的意思，回去的路上开到一个红灯前，还特意趁停车的时间劝了劝，说等他毕业再管这些也不迟。
余煦却摇了摇头，说没事，今年你就退休了，等我毕业哪还来得及——语气是开玩笑似的语气，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
不过后来余昧发现，他对这些东西似乎还挺感兴趣的，回到住处之后抱着平板在沙发上看了很久，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对着屏幕写写划划，和专心做题的状态也没什么区别。
还时不时地点点头，自言自语似的念叨“怪不得”“原来是这样”，也不知道又从中参透了什么。
余昧也不去打扰他，在小别墅二楼的房间里研究唱片机——房东在旁边摆了不少黑胶唱片，都是很经典的歌，唱片机和音响不算太专业，但音质也很不错了，配合着窗外隐隐传来的潮汐声，有种独特的休闲感。
他没有带琴过来，几天没碰音乐还有些手痒，就靠摆弄这些设备望梅止渴，觉得挺有意思的，打算回家之后也购置一套。
临近半夜的时候有些困了，他才下楼去催余煦睡觉，看了一眼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就有些头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小工作狂。”
“嗯，跟你学的，”余煦伸了个懒腰，把平板放到一旁，转过身来抱住他的腰，撒娇似的用下巴蹭蹭，又抬头看向他，“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多了，但还是有些地方看不懂，也不能一直去问我爸——我打算下个学期去修金融的双学位，至少能学一点理论知识。”
余昧伸手摘下他的眼镜，指腹蹭过他眼角，像某种温柔的肯定，也知道劝不住他，索性“嗯”了一声：“别太累了。”
“嗯，”余煦想起不久后的春巡，就握住他那只手，在他手腕内侧亲了亲，“你也是。”

第104章 一年
之后的几天，他们的生活就真的变成了漫无目的的度假。
白天去不了什么地方，就在小别墅里自娱自乐，尝试了不少当地特有的食物——当然是靠点外卖——窝在沙发里看看纪录片，或是看房东留在这里的冷门电影。
朝夕相处，偶尔也会腻歪过头，自然而然越过某条线，像一场白日颠倒的梦。
傍晚就出门走走，在屋后的那片海滩上散步，看暖橙色的夕阳沉进海底，星月又升上来。
这里算是“野生海滩”，没有什么人会来，也没有人工的路灯和景点，保持着海湾原始的干净，沿着海岸线望出去，才能远远看见蜿蜒的灯光，像另一个世界的影子。
也有过几次出离叛逆的时候，仗着小城市人少，天黑之后路人都各回各家，就偷偷去那些平时去不了的地方看看，像是关门前几分钟的水族馆，路灯刚亮起来的小公园，商场后的小吃街，或是平平无奇的任何一条路。
一条围巾足够挡住半张脸，几天下来平安无事，倒也没被人发觉。
除夕前一天他们是在余煦父母家吃的饭，却没留在N市过年，第二天就开车回家了——总不能让小蘑孤零零一只猫过除夕。
守岁当晚吃的是火锅，开着电视当背景音，特殊又不太特殊，似乎也只是漫长人生里寻常的某一天——饭后活动就和过年毫无关系，是白天到了几株花苗，要把它们移栽进小花盆里，算是新年新气象。
于是两个人坐在茶几前，颇为灰头土脸地侍弄了半天植物，等到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数，才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对视一眼，意识到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很特殊的一年，至少对余昧来说，这可能是他前半生里最特别、最富有戏剧性的一年了——前半年还在过身不由己的麻木生活，每天赶完通告夜里回家，在电梯上行的几分钟里清空情绪，扮演一个没有自主想法的漂亮傀儡。
却在八月末尾的某一天突然迎来转折，家里多了一个人，像他黑白默剧似的世界里闯进一只彩色小动物——这只小动物教会他明确的爱和恨，和他结婚，然后才是谈恋爱、确认关系，让他开始抬头看向未来，打消了很多悲观的念头，终于找到一点活着的实感。
当然也不全是好事，比如他被相信多年的队友背叛，即将迎来决裂，再比如从前已经习惯到麻木，现在却越来越感到难熬的工作、镜头，还有舞台灯。
但至少很快就要结束了。
从“十”对视到“一”，他看着余煦的眼镜，还是忍不住笑出来，问：“现在该干什么？”
“许个愿吧。”
他愣了愣：“又不是过生日……”
余煦却还是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重复道：“许个愿吧，谁说只有生日才能许愿。”
何况他根本不过生日，对未来一向没有兴趣，也不喜欢考虑以后的事，更不会去许什么愿——以至于居然有点儿被问住了，沉默了几秒才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他看着眼前刚刚移栽好、还看不出以后会长成什么样的太阳花，虔诚地想了几秒，才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想道：希望今年顺利——往后都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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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稳稳地在家过了个年，等到许观珏从国外回来，余昧也不得不回去工作了。
要发歌，补录他前段时间休假欠的节目，加上各种各样的拍摄、Echo成立十二周年的宣发，还有一个多月后的春巡，都是近在眼前的事，像在惩罚他前段时间放松太过、休了个出道十二年来最长的假期。
于是日程表也排得满满当当，又恢复之前那种精确到分的状态——每天早上向蝶会把当天的行程重新发他一份，密密麻麻的时间地点事件，对话框长得一个屏幕都装不下。
到后来他也懒得细看每天是什么安排，就尽职地“任人摆布”，定时定点出现在该在的地方，反正哪怕晚一分钟，都有的是人来催他。
就是懒觉睡惯了，早起变得有些困难。
他早上低血糖，整个人都是恹恹的，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又不知不觉地被余煦养懒了，没了之前那种无论多不情愿，都能逼自己一睁眼就投入工作状态的本事。
但余煦似乎很乐得哄他起床，趁他不太清醒的时候给他套衣服——已经不再局限于家居服，而是连出门的衣服一起替他穿好，不动声色地盖戳似的。
早餐都是在保姆车上吃的，每天的目的地也不太一样，许观珏有时在，有时不在，似乎比他还忙一点儿，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这天的行程看起来没那么魔鬼，晚上没安排工作，一整个上午都是“巡演研讨会”，下午也只有简单的一句“录视频”。
演唱会的时间地点早就定下来了，歌却还没完全定好，因为和周年庆放到一起了，整个框架都和往年不太一样，选曲也要跟着变动。
像是终场演出上那首《梦醒》，因为太冷门，也没收录进CD里，按照常理是不会放进常规巡演里的，但余昧还是借着十二周年的噱头放了进去，加上其他几首他之前提过的歌，算是做成了一个Part，可以搬到其他场次里。
但剩下的Part都还没定，有些是许观珏选，有些的舞台导演那边选，前者对音乐没那么敏感，每年的这时候都是把决定权一并交给导演，就迟迟定不下来了。
研讨会上舞台导演和编曲师至少吵了一个小时，主题是“能不能为了周年庆改编一部分歌，做成一个新的Part”。
也没争出个结果——为了演出效果改编歌曲是很常见的事，但Echo很少出曲风活泼的歌，要为了一个周年庆，把原本慢调的曲子都改成快节奏，观众买不买单另说，工程量首先就是个问题。
更何况改了曲子就要重新练，Echo的两个人忙成这样，也没时间专门去练歌。
“其实这个周年也没必要搞那么复杂，对不对，十二周年，又不是十周年、二十周年那种特殊年份，”最后还是关阳出来打圆场，“原本我们想做隆重一些，是考虑到余老师今年合同到期，可能不会续约，但现在没了这层顾虑，今年的周年就像去年一样办，也没问题嘛。”
“但是宣发都做了，粉丝也开始猜今年我们要搞波大的，最后要还跟去年差不多，舆论上会不会……”
“这有什么关系，今年的周边已经比去年多很多了，”关阳笑着说，“不止周边，后续还有其他的‘新鲜东西’，粉丝嘛，又不是专业搞音乐的，与其把心思花在改编曲这种他们未必能听出来的东西上，还不如多弄些新花样，物料和周边多了，他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于是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把Echo为数不多的几首快节奏歌都放到开场，剩下的歌和往年一样按风格分Part，连同余昧选的几首一起，做成按风格专场的形式，也方便舞美布置。
——直到这个时候，余昧其实还不完全清楚关阳说的“新鲜东西”具体是什么，等到了下午被车带到影棚，才像个打工仔似的被布置了新任务。
为了给十二周年造势，关阳打算拍一些他和许观珏互动的短视频放到网上，大多是两个人玩已经定好的游戏，也有些拍摄花絮、私下一起吃饭的日常之类的，都是轻松日常的主题，大概是为了体现他们私底下关系好，好让粉丝买账。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 是一档拆成了十二期的双人对谈，每期一个问题，两个人坐在镜头前聊，确实没有剧本，但后期会被剪辑，很难说最终放出来的版本和一开始还有几分相似。
这些东西原本是放在下个月拍的，毕竟这次周年活动和春巡一起办，其实还有将近两个月，但过几天许观珏就要进组拍戏，只能提前。
类似的营销手段近来很常见，但生搬硬套过来，其实并不适合Echo。
抛开两个人私底下的恩怨不谈，至少在镜头面前，他们都不是对游戏感兴趣的人，也没什么胜负欲——玩游戏、抽题、回答问题，走流程似的一套录下来，重复十几遍，就算录完了。
粉丝反响也不算好，第一个视频发出去，底下的评论都在调侃，说还不如多拍拍帅哥off状态的美貌，谁想看两个搞音乐的打羽毛球。
打球就算了，还一点儿竞争欲都没有——余昧根本就是拿着球拍做个样子，一步都懒得走。
热度倒还是很高，在热搜上挂了几个小时，算是达到了给周年庆造势的目的。
比较出人意料的是，他们两个人一个已婚，一个拿的是国民男友人设，居然还有粉丝能从视频里找糖吃，说打球的时候谁让着谁，下意识的宠爱不会骗人。
余昧看到那条高赞的评论，就知道事情的走向又有点儿跑偏，某些人大概要吃醋。

第105章 听话
回到家一开门，果然被某只吃醋的大型犬抱了满怀——小狗吃醋的点倒不在于什么让不让球，而是余昧和许观珏一起拍了一天视频，还没告诉他。
“都说了叫我去的时候只说录宣传视频，我也不知道是录这些东西，”余昧被他按在门板上，毫无挣扎的余地，只能哭笑不得地顺毛，“我的行程什么时候对你保密过——还是说你想让我陪你打球？”
他只是开玩笑随口一说，余煦听完却真的停下来思考了一下，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等巡演结束缓过来些，多锻炼一下也未尝不可。
但那也是以后的事了——他摇了摇头，又低头去蹭余昧的颈窝，话音闷闷地传出来，委屈得煞有介事：“你真的不知道吗……”
“真的，突然通知的，连向蝶都不知道。”
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余昧也能猜到他吃醋的点在哪里——大概不只是因为这次拍视频，而是巡演越来越近，两个人又要被迫分开几个月，怕到时候像现在这样见不到人，也不知道他每天在干什么，心里难免别扭。
偏偏余煦在他面前很听话，吃醋也不会闹什么，只会像现在这样，小狗似的蹭蹭他，软乎乎地表达不满，怪可爱的。
“好了，以后每天定时定点告诉你我在干什么，临时有工作也和你报备一声，好不好？”他伸手揉了揉余煦的耳垂，哄小孩子似的，“就这么离不开我吗……”
“嗯，喜欢你嘛。”余煦点点头，轻而易举地被他哄好了，却还是抱着他不让他走，细细碎碎的吻落在他颈侧，有些黏，连带着信息素的味道都甜得发腻。
余昧也懒得反抗，仰头靠在门上，露出脆弱的脖颈任他“为所欲为”，闻到那股味道才突然意识到什么，皱了皱眉：“你的易感期是不是快到了……”
小狗低低地“嗯”了一声，嗓音有些哑，却还是很乖：“吃过药了，你最近太忙了，不用管我。”
怪不得醋成这样。
余昧被他弄得心软，一时间都不知该夸他懂事，还是检讨自己这个合法伴侣婚内失职，只能抬起他的下巴，偏过头亲了亲他。
“等巡演结束就好了，”他轻声道，“乖，再等等我。”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没去考虑自己会不会暴露什么，只是单纯地觉得愧疚，恨不得时间能穿越到四个月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但四个月还是太久了。
他嗅着余煦身上熟悉的牛奶味道，被亲得手脚都有些发软，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乍看荒唐、却又情有可原的念头来。
就算暂时还不能退圈，他至少有支配自己身体的自由，可以给余煦一点只有他能给的安全感——比如让余煦正式标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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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过去，靠短视频宣传的效果不能说差，但显然不算太好，只能说是黑红，有热度，嘲声也多。
可能是怕这么下去新鲜感渐渐耗尽，人气越来越低，到最后视频也白拍一场，宣传那边中途借着这个话题，在官博征集了粉丝想看的内容。
底下的高赞评论一半是官方控评，免得辛辛苦苦拍了那么多，最后都放不出来。
另一半则是真的热评——前三条分别是Vlog、演唱会后台，和两个人看Echo以前的物料做reaction。
Vlog那条的热度尤其高，大概因为余昧出道十几年私生活成谜，又有“已婚”这个标签做噱头 想不引人好奇都难——粉丝还特别点名要求这个视频要让“妹夫”来拍，“梦不到妹妹当我老婆，让我看看他谈恋爱是什么样也好”。
还有一部分人是单纯的事业粉，对官方给出的“Echo内部对谈”主题很有兴趣，评论说十二个问题不够看，再多来一点。
评论趋势定型之后，团队内部又紧急开了个小会，觉得这几条的走向都没问题，可以尽快开拍。
余昧对跟拍日常和演唱会后台倒没什么意见，他私底下就是个不爱说话的普通人，没什么可避讳的，以前可能还要担心私生活太无聊，没东西能拍，现在每天和余煦待在一起，日常生活已经丰富很多了，不至于填不满一条十分钟的视频。
但看到那条“和许观珏一起拍reaction”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个就算了吧，”他指了指那行字，对关阳道，“和上次那个每年一张照片的回忆录也差不多”。
关阳有些不解：“你不想拍吗？”
“不太想，”他的语气倒是很平常，“我不喜欢看自己以前的东西，也做不出什么有意思的反应——你知道的，我连自己写的歌都不会听第二遍。”
在家陪余煦看是另一码事，如果要他跟许观珏一起回顾，还要做出粉丝喜欢的、“追忆过往感慨万千”的反应，大概能烦到他三天吃不下饭。
“但这个题材现在很火啊，粉丝想看，就录一个呗，也不用太久，半个小时就能完事的。”
关阳大概也知道现在没什么能威胁他的，只能好声好气地劝他，然而看他一句话也不说。摆明了不配合的样子，弄得周围一群工作人员也不敢说话，最后还是作罢，嘟嘟囔囔地说：“那行吧，就拍剩下两个，一人两个视频，也够四期了……余老师，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爱耍大牌了。”
也不知道他当了多少年软柿子，才能把周围的人惯成这样，行使一个艺人再正常不过的拒绝权，都能算耍大牌了。
余昧点了点头，选择性地无视了他最后一句话，问他这些视频具体怎么拍。
这时候许观珏进来了，打了一圈招呼，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正好观珏来了，那我们统一商量一下，”关阳的脸色缓和了些，踱到一块小白板前，继续道，“之前拍的那些视频，有一部分还是能用的，粉丝也比较期待，所以这段时间陆续都会发出去。”
“还有两个特别彩蛋，收费的，一个是日常生活的Vlog，另一个是演唱会后台跟拍——后台跟拍这个，我们打算做成一个系列，就记录春巡期间你们在演唱会后台的一些状态，以前也做过类似的，只不过这次突出一个日常感，也要把十二周年的元素融进去，体现你们私下关系很好。”
许观珏没听见之前的讨论，有些疑惑：“不是还有个reaction吗？”
挺尴尬的问题，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都微妙地安静了一下——关阳清了清嗓子，正想回答，就听见余昧先开了口，语气很平常地说：“那个就不做了。”
许观珏愣了愣，欲言又止似的，但联想到他的性格，到底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道：“嗯，确实有点费时间，反正到时候演唱会结束还有复盘，拍那个幕后也差不多。”
于是关阳又开始介绍Vlog该怎么拍。
准确来说也不算Vlog，两个人的拍法不一样，许观珏是拍工作日常，进组拍戏的生活，让助理拍，也顺便给他的新剧打打广告，余昧则是拍在家的生活，跟拍他的一天。
“粉丝想看你的婚后生活，所以最好能让你家那位来拍，当然他可以不出镜，甚至不用说话，这些都不是问题——你要是介意，我们也可以安排工作人员代替他，后期剪辑一下就行了。”关阳看着他道。
余昧却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在我家拍吗？”窈王
“不用，免得被狗仔根据户型推出你家地址，”关阳道，“公司这边会安排的，找个样板间布置一下，和你家差不多就行，突出一个生活感。”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过视频的主体还是在你，你家那位的存在感不用太强，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你结婚了这件事的——做了这么多年艺人，什么能拍什么不能拍，你应该也有数吧，别拍什么有争议性的内容。”
言下之意就是两头都要讨好，又都不能太过。
但余昧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余煦多有存在感，也没什么意见，就点了点头，淡声道：“嗯，知道了。”
回家之后他和余煦说了要拍Vlog的事。
“跟拍啊，”余煦倒是挺感兴趣的——抛开工作不谈，他确实对“记录心上人”这件事本身很感兴趣，“那我要出声吗，你的粉丝会不会介意？”
“……他们应该不介意，但还是算了，免得被人认出来，”余昧想起那条微博评论的过火程度，在心里摇了摇头，问他，“你觉得怎么拍比较好？”
余煦有些惊讶：“我来定吗？”
“嗯，公司那边也有剧本，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那就正常地过一天吧，”余煦想了想，居然跟他小小地卖了个关子，“我会有选择性地拍下来的。”
不过毕竟是拍给粉丝看的，很多东西不能入镜，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

第106章 Vlog
拍Vlog这种工作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等样板间布置好，就通知他们过去拍了。
租的样板间——或者说是影棚——和他们家的格局并不太像，但家具都是照模照样买的，尽量一比一还原了陈设，乍一看倒是有几分亲切，小蘑也没表现出什么排斥的反应，算是让人松了口气。
尽管是拍日常生活，但工作毕竟是工作，有个摄像头二十四小时跟着，余昧还是不能完全放松下来。
——具体表现在睡醒之后很快把自己调整成了工作模式，不像平时一样半天开不了机，连穿衣服都要余煦代劳。
这一幕当然也不适合拍进Vlog里——视频开场是七点半，拍他洗漱完打开房门走出来，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对着镜头说了声“早上好”。
镜头外的余煦晃了晃镜头，回应似的，就逗得他忍不住弯起嘴角，越过镜头去揉了揉打工小狗的脑袋。
余煦用发尾蹭蹭他手心，仗着镜头拍不到，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句“喜欢你”——下一秒就看到镜头里的大明星欲盖弥彰地摸了摸耳朵，开始不动声色地转身躲镜头。
公司给他的拍摄设备是一台手持DV机，参数事先调好了，拍出来的画面大部分是清晰的，到了边缘却带上一点模糊的像素感，像加了一层复古的虚焦滤镜，让整个画面看起来很柔软，弱化了镜头性，有种自然而然的居家感。
于是镜头里的余昧也变得柔软了些，不像平时那么冷，距离感也没那么强了——也可能是因为和熟悉的人独处，周围都是习惯了的信息素，会更放松些。
早餐已经做好了，是他最近常吃的开放式三明治和一杯牛奶，熏培根、虾仁、蛋和蔬菜整齐地码在面包底上，还放了一剪小番茄，看起来很丰盛。
他和镜头面对面地吃完一顿饭，一边确定了一下今天的行程，看到九点线上的研讨会要开，还是进衣帽间换了身正式些的衣服——衬衫、休闲裤和毛衣外套，应该和大众对他的印象很不相符。
但他私底下确实是个普通人，不会二十四小时保持那种精致又华丽、下一秒就要上台演出似的状态，如果没有拍摄工作，别说化妆，连发型都不会刻意去打理，更像个时刻都在赶deadline、永远开不完会的寻常打工人。
今天开的会是关于演唱会细节的，因为许观珏要拍戏，行程实在对不上，只能在线上开，舞台导演给他们过了一遍排曲和走台流程，又给了舞美的核心概念，春巡的基调就算定下来了。
这些东西当然不能给粉丝看，于是Vlog到这就停了几个小时，直到他开完会出来吃午饭。
吃完就是陪猫玩，小蘑对这个和家里很相似、味道又完全不同的新地方很感兴趣，已经鼓鼓捣捣地研究了很久，把新猫抓板挠得像个二手产物。
倒是没什么不适应，大概因为熟悉的人都在，表现得也很自在，见他下楼就像往常一样扑过来黏他，在镜头边缘留下一道残影。
“这是我家的猫，”在最后一级楼梯上坐下来，对着镜头介绍腿上的一滩长毛生物，“叫小蘑，蘑菇的蘑，因为捡到它的时候瘸了一条腿，站起来像个蘑菇——来，和跟镜头打个招呼。”
猫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看到镜头凑上来，就好奇地伸出爪子挠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余昧忍不住笑了笑，觉得对着镜头自言自语有点傻，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坐在楼梯上和猫玩了一会儿。
他很少在镜头前展现出这么随意的状态，低头逗猫时发梢垂下的弧度都是柔软的，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松松握着逗猫棒，手背被毛衣宽松的袖口挡住一半，让他的动作也变得懒洋洋的。
阳光从楼梯转角的落地窗里洒下来，沿着他头发和衣服的轮廓描出一圈融融的金，落在镜头里，像胶片电影的某一幕，温温柔柔的一段定格。
余煦入神地看着画面里的场景，就突然产生了一种亲他的冲动——却还是尽职尽责地拍了一段素材，等任务完成，才把DV机放到一边。
然后走上前去，毫无征兆地抱住了他——半跪在楼梯旁、自下而上的拥抱方式，像和猫争宠的大型犬。
“怎么了，突然——唔……”
下半句话被温柔地堵住，余煦就借着仰头的姿势，从他下巴一直吻到嘴角，动作慢而缠绵，就给他一种陷进阳光里的错觉。
是个毫无声色意味的吻，更像对待一件艺术品，珍惜得近乎虔诚。
余昧对他的信息素没什么抵抗力，更何况这样突然而至的、裹在牛奶味道里的吻，被亲得不自觉向后仰，后背抵上台阶边角，又被硌得皱了皱眉。
猫尾巴毛茸茸地蹭过他手腕，痒得他缩了缩，终于忍不住去推年轻人的肩膀——也没用几分力气，手搭在他肩上，更像加深这个拥抱。
但余煦还是乖乖退开些许，在彼此呼吸交缠的距离里蹭蹭他的鼻尖，澄黑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清澈的爱欲，又映出他有些狼狈的影子。
“妹妹，你真好看，”余煦的声音有些哑，裹着水汽，咬字几乎落在他耳边，听得他心跳都快了几拍，“我好喜欢你……”
听过一万次的直白情话，再听一次也还是会心软。
余昧垂下眼，伸手拨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露出那双湿漉漉的、小狗似的眼睛，就突然不想追究他这么亲上来的前因后果了。
信息素太适配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不能靠得太近，容易一发不可收拾，第二个吻都像本能。
然而下一秒暧昧的气氛被一连串消息提示音打断，余昧怔了怔，终于想起这不是在自己家里：“等等，这个不能拍进去……”
“我知道的，已经暂停了。”余煦又依依不舍地亲了亲他，才起身去帮他拿手机，回来时目光还是黏在他身上，看着他低头时发尾晃动的阳光，默默地想还有几个小时才能回家。
那串消息是工作人员发过来的演唱会歌单，把开会时讨论的东西汇总了一下。
余昧大致看了一遍，就把陪猫玩的任务交给了余煦：“那我去练琴了。”
余煦还陷在那种被打扰的情绪里，微妙地有点儿吃猫的醋，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不去拿地上的DV机，也没有接逗猫棒的意思。
“怎么了，”余昧愣了愣，哭笑不得地把那根逗猫棒举到他眼前，逗小动物似的晃了晃，“过来。”
认认真真地抱了一会儿，小狗才终于心满意足，肯放他去练琴了。
因为是整季巡演的歌单，每场的歌有一部分重叠，又不完全相同，最后统计出来就格外多，几乎涵盖了他们出过的所有单曲，就算有一半都是他自己写的，余昧也还是要花不少时间去熟悉。
尤其是那几首有改动的，要按上舞台的版本来，和一开始很不一样，得多弹几遍才能改掉原有的肌肉记忆。
但演唱会的曲目到开演之前都是保密的，自然也没录进视频里。
他练琴的时候总是很专注，不知不觉一下午过去，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还是临近傍晚的时候余煦来叫他吃饭，这个不太专业的跟拍Vlog才得以继续。
“刚才去练歌了，刚好有思路，还写了半首新的，”公司那边让他拍一整天的日常，他也只能坐在餐桌前，对着镜头解释刚才去做什么了，“在家的时候一般都是这样，白天会工作，晚上如果没什么事，就休息一下，但很少有全天在家的机会，一般还是要出去拍东西，或者录歌，晚上才回来。”
但今天晚上没给他安排工作——或者说，拍这个视频就是他今晚的工作了。
于是他像平时一样，放着动物世界当下饭节目，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晚饭，然后去了客厅。
关阳按照他的要求，送了一些花过来，算是他的道具。
他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里，挑了一部英文电影当背景音，然后拆开那些有些开败了的花枝，分门别类地规整好，一边对着镜头说明。
“以前在家没什么事的话，就会插花消遣时间，最近……结婚之后其实不太玩了，”他看了一眼镜头后的“摄影师”，话里就带上淡淡的笑意，“但鉴于这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生活中唯一的消遣，我还是想把它展现出来，毕竟这个视频的初衷，是让大家看到真实的我。”
真实的他不喜欢说话，性子有些温吞，偶尔也有锋利的一面，做事时会沉浸其中，也很细致，和舞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漂亮傀儡并不一样。
于是接下来的画面就都是他安安静静地插花，似乎也不怕视频会无聊，偶尔想起来了，才对着镜头解释一句用的是什么花，但更多时候还是沉默着，留给镜头一个认真的侧影，只有电影台词当背景音。
但偏偏是这样一个单调的场景，放进镜头里却很好看。
暖黄的落地灯和电影灯光变幻呼应，勾勒出他轮廓清晰的侧影，就带上些许艺术性，让人不自觉地被他吸引，沉进这个暖调的梦里。
弄完已经过了九点了，一部电影恰好放完，他大功告成地松了口气，示意镜头拉近一些，走了个展示作品的流程。
他用的是一只宽口素瓷瓶，干干净净的白色，却用了很多剪成矮枝的、各色的花——种类繁多，颜色也各不一样，但因为都多多少少有些开败了，饱和度又都偏低，看起来出乎意料地和谐。
就是看起来有些眼熟。
余煦看着画面里绣球似的一瓶花，思索良久，才终于意识到这种微妙的似曾相识感是从哪来的——这不就是他人生第一个插花作品的翻版吗。
并且翻得很好看，翻出了一种颓败又艳丽的艺术感。
“好了，大概就是这样，接下来就会去洗澡，然后准备睡觉了，”余昧大概是发现他猜到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靠近些许，对着镜头说，“睡之前会喝杯热牛奶，这样似乎会睡得好一点——就这样，大家晚安。”

第107章 陪
Vlog视频的素材拍了一天，最终剪辑完发出去，其实也就只剩下十几分钟了。
但这个区区十几分钟的视频，还是在毫无提前营销的情况下爆了一波热搜，并且占据了一整天榜一的位置。
底下的评论也一片和谐，余昧的唯粉看到他私下的样子，比看什么海报物料都激动，几乎都在夸他素颜都扛得住镜头的脸，日常感，氛围感，热评第一只有四个字，美神下凡。
还衍生出不少二创剪辑，像是他坐在阳光下逗猫的场景，还有插花和靠近镜头说话的那几分钟，配上Echo那些慢调的情歌，确实很赏心悦目。
CP粉的重点更隐晦些，尽管他的CP本人没有出镜，但粉丝们还是从那些做好的饭菜和偶尔不经意的镜头互动里嗑饱了糖，也很心满意足。
细节骗不了人，一个视频足以证明余昧私底下被照顾的很好，婚姻幸福美满，还很敬业，算是填补了他从前私生活成谜的空缺。
也有几个不合时宜的营销号唱反调，说他这是炒作，演出来的，哪有人私生活还过得那么有情调——甚至搬出家具太新之类的证据，证明拍摄地点不是在他家里，有影棚拍摄的嫌疑。
但谁都知道艺人注重隐私，很少会暴露自己家的样子，何况视频质量这么高，“演的都够有诚意了”，粉丝心满意足，那些营销号也就翻不起什么水花了。
视频反响很好，关阳当然是乐开了花，连夜安排提前宣发周边，蹭了一波热度，之后的视频也跟着一个个放预告，这次的宣传算是做起来了。
余昧倒是没太去关注视频的后续，也没时间关注——他只知道随着那些视频渐渐发出去，春巡也自然而然地就在眼前了。
巡演前的一周往往是他们最忙的时候，其他工作基本都推掉了，整个团队只围着这一件事转，他和许观珏见面的时间也陡然变多了。
因为临近Echo十二周年，公司宣传重点除了春巡，就是放在两个人的同甘共苦十二年的队友情上，好像把团爱经营到了极致，粉丝就能心甘情愿买账。
但事实如何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确实每天有大段大段的时间在一起练歌、看舞台布置、开讨论会，但除了工作，两个人其实一句闲聊的话都不会有，也不知道对方这段时间在做什么，颇有种最熟悉的陌生人之感。
唯一一次算是闲聊，话题还是他那个出圈的Vlog，许观珏端着那副兄长的姿态，说看来他的新婚生活很幸福。
当然比养情人还被吸血幸福——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只是配合地笑了笑，就继续弹下一首歌的前奏了。
往年忙到这种程度，他晚上通常就不回家了，会在公司顶楼的接待室凑合几天，等巡演开始，就和团队一起走。
但今年忙归忙，他还是会抽空回去一趟，一方面是想回去陪陪余煦，另一方面也是给自己充电——尽管也只能在家待几个小时，天一亮又要出门。
余煦心疼得要命，又没什么办法，后来索性趁刚开学还不算忙，有空就会去他们公司陪他。
第一次去的时候他没和余昧打招呼，是用向蝶的门禁卡进的公司，上楼之后隔着玻璃门看到余昧在排练，只看眉眼都看得出气色不太好，似乎很累。
只有这样亲眼看到，他才能深刻体会到这份工作对余昧的消耗。
在家休息的那段时间余昧整个人状态都很好，素颜都精致得毫无破绽，现在眼下却已经看得出淡淡的一层青，皱着眉唱歌的样子脆弱得让人心疼。
这还只是排练期，只是因为其他工作连轴转了半个多月，而后面的巡演是从春天开到夏天，体力消耗大也就算了，以余昧的性格还会休息不好，几乎是靠对自己的高要求撑着。
而在他原本的计划里，这样一场漫长折磨的尽头，是一次舞台事故，从两米高的花车上坠落，生生把自己摔到骨折，甚至更严重，直到再也不能上台。
余煦站在排练室门口，看着玻璃牢笼里那个单薄的侧影，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能对自己那么残忍，却又仿佛理所当然，只谈论“这是一种最优解”。
以自我伤害为起点的方式，算什么最优解。
余昧不知道他来了，显然也没注意到，在里面同许观珏和几个乐队成员一起排练到中午，也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他就在门外站着等，听隐隐约约传出来的歌声，时不时地叹气。
直到几乎过了饭点，里面的舞台导演才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算是散场了。
余昧又留下来和导演聊了几句什么，才开始收拾用过的吉他和琴——他的动作很慢，好像也不急着去吃饭，留到最后一个，面无表情地把吉他收回包里，整个人看起来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等到其他人都走完了，余煦才走上前去，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余昧还在整理琴谱，慢半拍地回过头，就猛地怔在了原地，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阿勉……你怎么过来了？”
“来监督你吃饭，”余煦快步走到他面前，还是有点儿生气，然而一对上他亮起来的目光，又忍不住心软，语气也软下来，“来陪陪你。”
余昧拿着琴谱的手停在半空，默不作声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突然抬起手，环着脖颈让他低头，近乎仓皇地吻住了他。
跌跌撞撞退后几步，琴谱散了一地。
余煦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强吻，骨子里Alpha的本性提醒他该反抗，却还是克制着任他施为，只是心跳乱得厉害，脸颊也开始发烫，说不清是狼狈，还是受宠若惊。
他明知道这是在余昧的公司，门外随时可能有人路过，却丝毫生不出叫停的念头，任由这个有些冰凉的吻渐渐加深，变得烫而缠绵——然后像被潮湿的玫瑰味道蛊惑，慢慢抬起手，环住了心上人清瘦的腰。
算偷情吗，好像也不算——余昧模模糊糊地想着，大概因为太忙，他罕见地不那么想克制自己，就会做出些不合常理的事来。
像是这个吻，像是不管会不会被摄像头拍到，把脸埋进余煦肩窝里拥抱很久，摄取对方身上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像在自救。
有什么关系呢，他心想，反正很快他就要退圈了——等春巡的最后一场回到这里，他就会在观众最多的终场上发生舞台事故，永远告别这个舞台了。
余煦肯定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抚性地抱住他，在他耳边问是不是累了，还要忙多久。
“这两天要把所有场的流程都走一遍，”余昧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闷，“走完就好了，等到快走的时候应该能空一些。”

第108章 正式标记
春巡是由北往南走，提前三天就要出发往北飞，直到几个月后临近夏天，才能回到这边，甚至比之前那种一点一点走远的巡演分离感更强——何况这次是真的小别胜新婚了。
余煦会追巡演，平时倒也能去看他，但一两周才能见一面，和之前那种每天黏在一起的状态就差得远了。
何况这个学期余煦要准备修第二学位的考试，还有凭空落在他身上的、接手家业的担子，哪个都没那么简单，恐怕也没那么多自由的时间往外跑。
——他倒是不介意，飞机上也能学习，少睡几个小时的事而已，但余昧早早看出了他的心思，还颇为严肃地警告过他，不许玩物丧志，“让我好好睡觉的时候说得一套一套的，怎么到自己身上就不算数了”。
他当然不能不听话，被发现了，也只好收了心思，乖乖答应第一个月至少两周去一次的承诺。
尽管嘴上不说，但两个人能感觉到彼此都有些不安，出发前一天余昧知道没自己什么事了，索性没去公司，借着收拾行李的名义留在家里。
但真正收拾行李的工作当然是让余煦代劳，他只负责在一旁坐着看，顺便管管时不时就要往行李箱里跳的猫。
余煦盘腿坐在行李箱前，一样样地核对他要用到的东西——穿的衣服、护肤品、药，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一边第不知多少次叮嘱道：“我放了两个满电的充电宝，还有备用的充电器在里面，手机没电的话一定要及时充，北方现在还很冷，会比较干，记得注意保暖，多喝水，也要好好吃饭……”
知道的知道他跑了十几年巡演，一年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路上，一路上都有团队和经纪人跟着，还比余煦大了将近十岁，早就是个能照顾自己的成年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小孩子第一次出远门，家长叮嘱多少次都不放心呢。
余昧失笑，配合地应了几声，看他整理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把猫放回猫爬架上，然后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他的肩膀，蹭了他一身猫毛。
“好了，按时吃饭，多睡觉，多喝水，注意保暖，上台下台给你发消息，报备日程——还有什么，我一起记住。”
余煦本来还沉浸在快要分开的情绪里，被他贴着耳朵说句话，又有些心神动荡起来，连忙垂下眼，把最后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强自把要说的话说完：“还有就是要说到做到，就算真的做不到，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勉强自己——反正我每隔一两周都会去看演出，要检查的。”
余昧“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像平时一样先哄着他再说，搂着他的手却收紧了些，清甜的玫瑰味道不动声色地淌出来，像某种蛊人的致幻剂。
余煦呼吸一紧，轻声道：“妹妹……”
“我明天就走了，”余昧低下头，贴着他敏感的耳朵，话尾都是软的，“阿勉，我特意请假回来，不是真的来看你收拾行李的。”
那一刻余煦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比如原来客厅的地毯那么软，比如余昧很轻、坐在他腿上也像没什么重量，比如他好像还是没什么出息，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就能让他丢掉大半理智。
但始终隐隐约约沉在脑海深处、却留到了最后的一条，是“余昧这几天好像有点奇怪”。
比以前更主动了，甚至有种反常的、破罐子破摔似的不管不顾，会在公司某个有监控的角落亲他，或是在家楼下的地下停车场、电梯里，甚至门口——似乎离春巡越近，他就越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是对肢体接触愈发上瘾，信息素都相融。
看起来是好事，但他太熟悉余昧了，知道这个人的所有行为看似随意，实则都有因可循。
而这个原因他是知道的。
就像现在余昧坐在他腿上，居高临下地垂眼望向他，用指腹轻轻抚过他的下颌，动作暧昧又缠绵，带着显而易见的暗示意味，眼里的情绪却是沉重的，甚至带了几分决绝。
——余昧大概是想到春巡末尾的那场舞台事故，怕到时真的出什么事，才在这个时候反常地对他好，竭尽所能地想给他点儿什么，算是预支的补偿。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心情复杂得厉害——如果他没有发现这件事，现在大概还被蒙在鼓里，一场梦做到几个月后的那天，也不知道余昧可能会出事吧。
“你不专心，”余昧有些不满地捏了捏他的脸，低下身，保持在一个下一秒就能接吻的距离，轻声问，“在想什么？”
于是熟悉的玫瑰味道又漫上来，明明是甜的，却闻得他喉咙发苦，心口也泛出淡淡的涩意。
他摇了摇头，伸手抱住身上的人，去吻他脸上的泪痣，声音有些哑：“什么都没想。”
这可能是他第一次怀着这样的情绪，对余昧说谎。
但余昧似乎不疑有他，只是直起身，慢慢解开他两颗衬衫扣，然后在他锁骨中央的位置印了个吻——事后他去看，才发现那里留下一道很淡的吻痕，几不可察的红印，像一朵曾经开在他心口，又不知何时消失了的玫瑰花。
很像余昧这个人，做什么都是淡淡的，包括挣扎，包括挽留。
但幸好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挣扎——至少他在听到那句“标记我”的时候，不会去问为什么，而是能心知肚明地吻上去，对余昧说“没事的，我在”。
答非所问的这么一句话，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在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余昧紧绷的脊背突然放松下来，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凌晨的飞机，当晚余昧就带着行李走了，离开前在门口抱了他一会儿，摸了摸颈后留了牙印的腺体，半开玩笑地说，这样身上都是你的味道，就不用吃醋了。
他一路把人送上车，心情还是很复杂，一半是正式标记后难以自抑的满足感，另一半是舍不得，还有后怕。
却也只能用“再过几个月就结束了”之类的话来自我安慰，黏黏糊糊地送余昧离开，没有被发觉异样。
当晚，他少见地做了个梦。尭一
——梦见余昧坐在舞台边缘，身后是绚烂的灯光，身上却只有一件白衬衫，没有做发型，也没有化妆，台下只有他一个观众。
舞台似乎比平时高一些，高得他几乎心生恐慌，但坐在上面的余昧看起来并不紧张，甚至随意地晃了晃腿，语气轻松地对他说：“你要接住我哦。”
于是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青年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余昧，而是十年前——十八岁的余昧，穿着白衬衫，黑发，身形单薄，隔着一道铁栏杆门同他对视，又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出那片地狱。
现在十八岁的余昧坐在高台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一身白，像天使，他梦里的神明。
他的神明对他说，你要接住我。
于是他走上前去，虔诚地张开手，语气也虔诚得近乎郑重：“嗯，放心吧，我会接住你的。”
余昧就笑起来——是那种毫无保留的、有点儿孩子气的笑法，好看的眼睛眯起来，显得那两颗泪痣都格外灵动。
“之前也有人说，我可以相信他，可以放心，很多人都这么说过，”他听见余昧坐在那里、用一种天真得近乎残忍的语气自揭伤疤，“但最后他们都是骗我的，比如我的队友——你呢，我能相信你吗？”
这个问题余昧以前也问过他一遍，当时他的回答是拿出自己所有的证件，一股脑地塞给对方，心想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把我卖了都行。
但梦里他什么都没有，只能用单薄的语言去自证：“相信我吧，我和他们不一样。”
余昧好像就真的相信了，对他招了招手，第三次重复道：“那你要接住我哦。”
下一秒那道清瘦的身影从高台上落下来，他连忙伸手去接，就将他的神明拥了满怀。
十八岁的余昧在他怀里抬起头，淡色的眼底笑意晃动，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说出的话却让他心口发疼：“要是我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我爱你。”

第109章 家人
舞台幕后和Echo内部对谈是一起放出来的，见不到面，余煦也只能看看这些视频“望梅止渴”——至少能借着幕后记录的视频，想象余昧没有上台也没回复他消息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
给琴调弦、排练、化妆、换衣服、上台，下台、卸妆，匆匆忙忙地吃饭，匆匆忙忙地到处赶，还有期间和工作人员开的一个又一个小会——直到零点人群散尽，才裹着一身疲惫走进夜色里，坐保姆车回酒店休息。
明明都是在镜头前、拍私下里的状态，但这些视频里的余昧和之前那个Vlog相比，还是像换了个人，整个人都是紧绷的，沉默寡言，也不爱笑。
越是去深究，他就越觉得心疼，甚至希望巡演快点结束——哪怕这是余昧人生最后一场巡演了。
一个视频毕竟也只有十几分钟，即使他反反复复地把里面有余昧的镜头看上很多遍，也依然消磨不完漫长的晚上，反而不自觉地把更多心思放在余昧那边，总是忍不住去打扰对方。
于是几天之后，他就开始准备双学位考试的事，刻意让自己忙起来，填满那些几乎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度过的空白时间。
他每周会去一趟他父亲企业的分公司，在隔壁市，公司的人大概知道他是下一任一把手，对他都很客气，凡事都要告诉他一声，繁杂的信息就接踵而至，也容不得他适应。
因为这个，他们父子的交流也渐渐多起来，甚至会在微信上聊两句工作之外的事——像是余昧去春巡之后他有点儿失落，做什么都不太在状态。
他父亲齐研的性格和他记忆中无甚差别，是个慈祥又有点儿风趣的人，看不出经商的模样，倒更像是大学教授，或者什么爱跟年轻人打交道的寻常中年人，还有点儿妻管严。
也不知道是性格所致，还是因为缺失了他大半的童年，他父亲已经并不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他，似乎更把他当同龄人，像个忘年交的朋友，知道他这几天心事重重，还会给他买杯甜得要命的咖啡，煞有介事地过来开导他。
他过来的时候余煦还在陌生的新办公室里看一份报表，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严肃得像解奥数题，被他那杯甜咖啡呛了一下，就听见他在对面絮絮地聊起来。
“我啊，年轻时候也是个老婆奴，特别依赖你妈妈，因为家里指婚的事差点儿跟爹妈决裂——我的父母，也就是你名义上的爷爷奶奶，是比较典型的商人，说句难听的，就是把我当个传宗接代、继承家业的工具，从小到大对我严格得要命，动辄不是打就是骂，从来没有一点亲情。”
“所以后来有了你，我特别害怕自己变成他们那样的父母，哪怕……咳，哪怕你是个私生子，我也竭尽所能地陪在你身边，想让你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
“但……后来还是发生了那种事，”小老头叹了口气，愧疚地看向他，“阿冕，我真的感到很对不起你。”
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尽管不可能完全的不介意，但余煦自觉也算放下了，伸手拍了拍小老头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好了爸，别说这个了，本来我心情就不好，你还说这些。”
“对，对，你妈是让我过来安慰你的，”齐研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是想说啊，我年轻那会儿也特别离不开你妈妈，你想啊，我从小到大都没被人疼过，直到遇见她，才终于明白什么才是感情，肯定会加倍珍惜她，恨不得每天寸步不离，一直和她待在一起。”
“但你也知道，后来……迫于两边的这个家族压力，我只能先和你周阿姨结婚，尽管我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对情况，只是在长辈面前做做戏，私底下还是各找各的心上人，但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和你妈妈还是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
“而且那时候可没有什么手机，什么视频聊天，写信打电话还容易被家里人抓到，见不到面的日子里只能干熬着，那可是真的度日如年，恨不得把家里的钟盯穿，”齐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你现在还是比那会儿的我幸福一点嘛，至少能联系上他，打打电话，打打视频，时不时再飞过去见他一面，这几个月不就过去了吗。”
“我不是担心这个。”余昧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全糖的咖啡，觉得自己有点儿习惯了，“只是……怕他太累了，工作一忙就不好好照顾自己，到时候吃不好睡不好的，身体又要透支。”
齐研点了点头：“只有这个？”
当然不止——哪怕已经知道余昧的计划，他每次想起临走前对方那种反常的、破罐子破摔似的状态，正式标记，还有明显藏着心事又不告诉他的决绝，心脏就会隐隐抽痛，担心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但他不能问，因为余昧不想他插手，不想让他知道——而小狗的第一准则是听话。
这些话没法对他爸说，他只能摇了摇头，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没事，等这场巡演结束就好了，过两天我去看他。”
“你小子还有时间去呢，公司这么一堆事儿，你还得上学，”齐研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吧去吧，放松一下，别绷得太紧了——哦对了，那个演唱会的门票你买到了吗，怎么抢的啊，我看网上都卖光了。”
余煦：？
“哦，不是我，是你妈妈，”小老头很善解人意地解释，“那天见了一面，她非要了解了解儿媳是什么样的人，就在网上看他们那个组合，叫什么……”
余煦提醒道：“Echo。”
“对，对，Echo——她就去看他们的视频，结果还喜欢上了，”齐研也笑得有些无奈，“你妈妈年轻时候是舞蹈演员，在她老家那边还挺有名的，要不是因为我，现在可能还活跃在舞蹈届呢——她说余老师他们唱的歌很好听，有几首能让她回忆起当年站在台上的感觉，听说这个月有巡演，还想去现场看看呢。”
Echo的人气算是国民级的，受众上到老下到小，综艺节目里在路边随机采访一个老人家，有时都能说出Echo的名字，他母亲会感兴趣也并不稀奇。
就是他作为双方家属，听到这番话，就微妙地觉得有点儿奇怪了。
“我……以前是在网上抢的票，就蹲零点，刷新，那个按钮一亮就立刻买，但后来被他发现了，”他心情复杂地笑了笑，“现在就是坐家属席，他的助理会带我进去——我妈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她问问。”
但和自己多年不见的母亲并排坐在台下，看他“明媒正娶”的结婚对象唱歌——这个场景会不会有些荒唐。
然而他转念一想，就想起第一次被安排坐家属席的时候，属于许观珏的那半边热热闹闹，而余昧这半边只有圈内的工作人员，还有他一个当时还不算家属的家属，其实挺冷清的。
如果他父母都坐在台下，余昧看到的时候，会不会就觉得没那么冷清了……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于是他临时改了口，拍拍小老头的肩膀，认真跟他科普，“但追星也有追星的规则，不能随便追的，要带着荧光棒和应援——爸，你回去找几首Echo的歌听听，不然到时候融不进那个气氛，就太浪费了。”
小老头显然跟不太上年轻人的规则，却还是挺认真地记了下来，然后问他：“演出具体是什么时候，我得提前腾出时间。”
“现在还太远了，等下个月吧，或者下下个月，他们的巡演快开到这里的时候，”余煦看他似乎挺感兴趣的，突然觉得抛开父子关系，多个现实生活中一起追星的人也不错——尽管齐研大概只是抱着欣赏音乐的心态去看演出，但也不妨碍他借机安利自己的偶像，“我这边有他们以前演出的专辑，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视频，到时候给你发过去，可以和我妈一起看。”
“行，我也看看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齐研点了点头，道，“他们的歌是挺好听的。”
“那些歌都是他写的，”余煦就笑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夸心上人的机会，又喝了一口咖啡，这次不嫌甜了，“他真的很厉害，会写歌，唱得也很好听，会很多种乐器，而且都是自学的——但你看他不能只看台上，那最多算他的一部分，当然也很漂亮、很吸引人，但他下台之后不是那样的。”
齐研看他是真的喜欢，看着心情也没那么低沉了，就忍不住跟着笑了笑，配合道：“那他台下是什么样。”
“嗯……他私底下不爱说话，也不招摇，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普通人，在生人面前会有点儿冷，但熟悉了之后就像露出肚皮的猫，很温柔，也很好说话，哪怕跟他提一些有点儿过分的要求，他最后也都会答应的。”
“他大多数时候都很成熟，很可靠，像是我们结婚的事，他把我保护得很好，直到现在现实中都没人知道我就是和他结婚的人，”他一想起余昧，眼神就不自觉地变得温柔，话里也带上柔软的笑意，“但有时候也有点儿像小孩子，有点儿别扭……嗯，反正很可爱。”
齐研听着听着，也不知道是他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那个余昧真有这么好，值得他儿子深陷进去就难以自拔，这么一发不可收拾。
但大概率是后者，毕竟在见到余昧之前，他也仔仔细细调查过这个人，出道十二年毫无黑料，专业实力过硬，还热衷于慈善事业，在娱乐圈这么个大染缸似的环境里，已经很罕见了。
“而且他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是真的很不好，随便一件放在普通人身上都足以压垮一个人的程度，但他还是能走到这个高度，”余煦叹了口气，话音就放低了些，后半句更像在自言自语，“我一直很佩服他，但也很心疼。”
偏偏心疼又无能为力，除了一些小打小闹的情绪价值，他什么也提供不了——至少现在还不能。
“好了，”齐研看他又有低落回去的趋势，尽管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至少确定了他是个好人，这么多年来是他在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好人总会有好报的，因果报应嘛，你说是不是？”
余煦点了点头，听见“因果报应”这个词，又突然想起什么来，话锋一转：“对了，爸，你记得告诉我妈，许观珏——就是Echo里面的另一个人——他不是个好人，千万别喜欢他。”
他难得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厌恶情绪，弄得齐研都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突然这么激动，那小子干嘛了？”
“反正不是个好人，以后你就知道了，”余煦皱了皱眉，想起许观珏那张伪善的脸就反胃，“这么说吧，妹妹遇见的那些不好的事，有一半都是因为他——恶有恶报，他做到那种程度，遭的报应都会比普通人多很多。”
齐研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阿冕，你愿意回来继承这些家业，不会是为了报复那小子吧？”
“……一开始想过，后来发现没那么简单，”余煦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别有企图倒也不藏着掖着，“主要是想让妹妹退圈之后的生活好过一点儿，至少不能比以前差吧——其实他也有积蓄，我知道，但我就是想给他点儿什么，能有保护他的资本，也不想他再和以前的圈子扯上关系了。”
同为Alpha，齐研当然能听懂他的言下之意，闻言就拍拍他的肩膀：“嗯，有担当，挺好的——你啊，模样随了你妈妈，性子倒是像我，也是个老婆奴。”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过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就说明咱们家的产业对你报复那小子还是有点儿用的，是不是？你放心，既然你都嫁给人家了，那余老师就是咱们自家人，要是有什么爸爸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尽管提。”
“爸……”感动归感动，余煦还是有些无奈地开口，“都说了你儿子是正儿八经的Alpha，我这不叫嫁人——最多算入赘。”
“得了吧，”齐研就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他的童养媳。”

第110章 梦醒
“我们两个对于Echo的未来，其实有过不小的分歧，就像之前说的，一开始也没想到能在音乐这条路上走那么远，毕竟两个人都不算科班出身……能走到这个高度，就我个人来说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当然，也离不开妹妹的努力，Echo是我们共同的成果嘛。”
十二期对谈的最后一期，主题是“Echo的未来”，很俗套的题目，媒体不知采访过多少遍，答案也大多是固定的——然而放在余昧的合约快要到期的这么个时间节点上，却还是有些微妙。
视频放出来的时候，余煦正在打车去演唱会现场的路上，十几分钟的视频只够消磨一半车程，于是他把这十几分钟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考前复习似的。
目光当然聚焦在余昧身上——有许观珏的那半边屏幕，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但还是有实时弹幕飘过去，不明真相的粉丝在祝Echo长长久久，对许观珏提出“转型”的想法也有所回应，态度倒是挺友善的，大概也发现了自家正主近两年的工作重心转移到影视剧那边，毕竟过了三十岁，转型也在情理之中。
说是对谈，视频里主要是许观珏在说话，余昧只负责坐在他对面，时不时地附和一句，等讲到分配给他的话题，才会接过话头，面向镜头解释。
“嗯，说到转型，这也是我们共同商量的结果。”
他在视频里穿了件简单的衬衫，看起来舒适又休闲，整个人也没什么锋芒，语气温温和和的，把原本有些争议的话题说得很能让人接受：“未来如何犹未可知，但Echo刚成立的时候，公司给我们的方向就是影视音三栖的，只不过后来在音乐上的成就太突出，才渐渐变成了现在的状态。”
“观珏的性格很适合做演员，”他看向许观珏，笑了笑，道，“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会带给大家很多惊喜的。”
对谈没有台本，他这句话乍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许观珏大概没有细想，点点头应下来，又给他抛下一个问题：“别说我了，粉丝很关心你以后的打算呢。”
“我啊……除了做音乐，我倒是没什么其他特长，”余昧温声道，“以后还是会继续写歌唱歌，静下心来产出作品吧，毕竟Echo是靠音乐红起来的，也不能忘本。”
这句话是关阳安排他说的，算是用来稳定粉丝，也为以后渐渐减少他的工作做铺垫——要静下心来做音乐，出现在人们视野里的时间自然会慢慢变少。
之后的几分钟里，两个人又聊了聊这次巡演和十二周年要出的周边，最后读了几条事先在微博征集的粉丝祝福，视频就结束了。
这个对谈系列每周更新一期，不知不觉十二期都放完了，巡演也渐渐接近尾声。
到了晚高峰的时候，高架上有些堵，余煦看了一眼窗外，发现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远处高楼间隙里的一小片海，在尚且明亮的余晖里泛着粼粼的光，大概因为南方夏长，六月和九月也有相似的地方，就给他一种回到大半年前、刚来到这座城市时的错觉。
那个时候他才高中毕业，拿到录取通知书没多久，终于离朝思暮想的人近了一步，却又还有些不敢靠近，说一个“恰好考到了H大，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住，能不能暂时搬去你家”的谎，已经足以耗尽他全部的勇气。
之后的几个月像很多个好梦接踵而至，和余昧领证结婚、确定关系，还有重新找到家人——当然也有反反复复的小别，长则几个月短则几天，现在回想起来，他依然能清晰地记得每个节点的起因经过、当时的心情，或是某一个再平凡不过的黄昏。
然后就是春巡，提前知道余昧要用什么方式离开娱乐圈，就让这场巡演变得意义复杂，像一块倒计时牌悬在半空，一页一页地翻。
他知道什么时候会翻到头，也知道结局大概会是好的，却依然难以自抑地担心，会在每页翻过时心慌一阵，仿佛越过熙攘人群，看见那个舞台灯下孤注一掷的影子——就忍不住想离余昧近一点，能陪着他，至少在他转头时能看到自己，不会落空。
于是春巡这几个月里，他和余昧聊天的频率似乎比以前还要高一些，有时候是单纯地聊聊日常，说些换了新的猫粮牌子、给植物浇水之类琐碎的话题，也有时候会刻意发些有趣的东西过去，试图让对方枯燥的巡演生活变得不那么单调。
余昧在这方面总是很温柔，无论他发什么无聊的东西都会看，然后和他聊一聊，有空的时候都会回他消息，要去忙了也会和他说一声，并不像那种一工作起来就无视伴侣需求的大忙人。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会尽可能地去跟巡演，也不嫌一连几小时的车程辛苦，隔几天见一次才安心。
看演出反倒成了次要的事，他依然觉得舞台上的余昧很漂亮，很引人注目，却已经很难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欣赏演出了——只会觉得心疼，或是一遍遍地在脑海里预演那个身影从舞台边缘坠落的场景，再吓自己一身冷汗。
他也知道这样多少有些愧对余昧作为音乐工作者的付出，但大概要等到对方退圈，他才能从那种过分心疼的魔怔情绪里走出来，正常地回头去看这些舞台了。
所幸余昧也并不在意这个，私下里并不和他聊演出的事，只会在他面前罕见地放松下来，像寻常Omega一样贪恋伴侣的拥抱，还有信息素。
有几次他父母也一起去看演出，余昧一开始有点儿惊讶，后来也就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帮他们安排了家属席和酒店，私下吃饭时依然会开那个童养媳的玩笑，好像很喜欢当着他父母的面逗他玩，还会陪他母亲聊聊音乐的事。
他听不太懂，只知道天南地北什么话题都有，从芭蕾舞到钢琴再到昆曲，混着一堆专业名词——聊到这些话题的时候，余昧身上会生出一种独特的、很吸引人的气场，平和又游刃有余，像是彻底褪下那层光鲜亮丽的偶像的壳，只谈论他喜欢的东西本身。
反正余昧看起来挺高兴的，他母亲也挺开心，他父亲就跟着开心——一顿饭吃下来，他像是唯一的受害者，还微妙地有点儿吃醋，只能暗自下定决心，等忙完这一阵，一定要恶补一次音乐知识，找些和心上人的共同话题。
也许让余昧亲自教他也不错。
再后来演出的城市离家越来越近，见面的频率也从两周一次变成了一周好几次，有时候坐高铁都用不了一个小时，“异地”的感觉才渐渐不那么鲜明。
——就像今天，演出的地点就在隔壁市，甚至不用坐高铁，转几趟地铁再打车，很快就能见面。
他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反而比平时更紧张，同一个视频看了三四遍，依然会忍不住皱眉，只能去找余昧以前的歌听，试图靠从前建立起的条件反射，让自己镇定下来。
原因倒是很简单——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瞒着余昧、偷偷去看演出。
也不是以观众的身份，而是要假扮成工作人员，混进明天的终场演出里，帮余昧推花车。
他找了个明天要考试的理由，煞有介事地先和余昧说了抱歉，没法去看终场演出，白天可能也没法及时回消息——余昧在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应该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舞台流程他已经复习过无数遍，确认过每一个镜头能拍到、监控却看不分明的位置，向蝶也会帮他混进现场，配合他圆谎，确保整个过程万无一失，甚至连余昧本人都不会发觉。
但他还是冷静不下来——每次遇到和余昧相关的事，他的理智就很容易动摇。
理论上知道安全是一码事，但那毕竟是两米高的台子，后脑着地还是会很危险，何况余昧的身体底子并不好……
他闭上眼，用力地摇了摇头，强行中止了这个念头——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会接住余昧的。

第111章 接住你了（正文完）
“《梦醒》这首歌，起前奏之前现场会给观众提示，统一关手灯，场上的大部分灯光也都会关掉，只剩跟着两个人的聚光灯，”向蝶指了指场地示意图的左下角，“花车到这里的时候，1分33秒，会有一段间奏，聚光灯也会熄灭，本来是留给他们回主舞台的时间，也就是在原定的舞台安排里，他们要在亮灯前从花车回到主舞台，后半首歌再自弹自唱——这是他给舞台导演的解释，其他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打算卡在聚光灯熄灭的那几秒，假装从台上失足掉下去，这样的话，暗灯之后观众看不清花车那边的状况，会比较保险。”
“和你一起推花车的还有两个工作人员，左右后，具体的位置只能你到时候看着调整，最重要的是灯灭的时间节点——那首歌的演唱会版本我之前发给你了，听过了吗？”
余煦抿着唇，点了点头——这首歌他听了无数次，已经能记得分秒不差。
“行，那赶紧换完衣服去工作人员那边集合吧，这个场你之前没来过，那些人应该也认不出你，但还是低调点儿，别被他撞见。”向蝶拍了拍他的肩膀，“千万别掉链子啊，否则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如果放在平时，他也许还能说些玩笑话缓和气氛，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沉默着再次点了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哪里轮得到别人，第一个不放过他的只会是他自己。
拿到手里的衣服倒是很眼熟，第一次坐家属席的时候，他也穿着这样一件工作人员的黑色马甲，戴了鸭舌帽挡住脸——背后的原因却截然不同，像一场怪异的轮回。
终场演出的时间比平时长一些，因为叠上了Echo十二周年，算是纪念场中的纪念场，选的场地也更大，观众几乎是小场子的两倍。
粉丝入场之前，余昧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还有每个位置上摆着的手灯和应援物，出神了很久。
他其实没有太多情绪——唯一鲜明的情绪大概只有“解脱”一种，其他的或喜或悲，都像隔了一层雾，或是深埋在水底，影影绰绰，他自己也看不分明。
像个旁观者，灵魂和身体剥离开来，清楚地知道自己半个小时后就要走上舞台、再过多久会唱到《梦醒》这首歌、几分几秒时花车会被推到监控死角——上面的螺丝动过手脚，正常靠上去不会有什么问题，却很容易抽出来，让防护栏杆失效。
然后他会仰倒下去，摔下花车，至少摔到骨折，被送往医院，然后是已经准备好的对外公关和对内说辞。
他会在医院里待几个月，等失去Echo庇佑的许观珏被人怀疑、声名狼藉、付出应有的代价，再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圈子。
什么都想好了，唯独没有想过生生摔到骨折会有多痛——他也懒得去想，在绝对的解脱面前，疼痛和风险都显得微不足道。
唯独有些担心余煦的反应——演出开始之后，向蝶会告诉余煦这场舞台事故的始末，免得小孩反应太大超出控制……但一想到下次见到余煦是在医院，他还是有些心情复杂，少有地问心有愧。
于是很荒唐地、在开演前的三十分钟里，他那部分“脱离了身体远远旁观的灵魂”，居然是在想这样一个无聊的问题。
——关于事后该怎么跟余煦道歉。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工作人员已经来提醒他下台准备了。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家属席，沉默良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向台下走去：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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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的主题是《狂欢》，却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喜剧式的庆祝，反而更像一场所有人都明知会醒、却依然沉入其中的好梦，甚至用到了金鱼、蜉蝣之类少见的元素，红蓝色块碰撞翻转，暗示记忆转瞬消亡，朝生暮死。
但自始至终，余昧穿的都是纯白的、没有一点色彩修饰的演出服。
那件衣服很重，剪裁大概精心设计过，远远望过去能让人感觉到层叠垂坠的质感，却并不杂乱。
配饰也很简单，只有一条风格复古的珍珠项链，绚烂的舞台光落在他身上，珠串就映出一点晕晕的反光，像电影里虚化定格的某一帧。
演出进行得很顺利，每首歌、每句词都像唱片直出，弹的曲子也排练过无数遍，毫无破绽——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平稳地过去。
余昧垂着眼，像站在舞台的某个角落看自己演出，观看一场预先设定好的人偶戏，那身白色演出服背后是只有他能看见的发条旋钮，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是齿轮链条，或者晃动的引线，下一秒引线燃到尽头，就有什么东西无声坍塌，将所有人抛出这场荒诞喜剧。
他的噩梦就到此为止了。
直到走上花车，他依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安静地“旁观”着，在心底里默默数秒，数还有多久聚光灯会熄灭，那个台上的傀儡会掉下舞台。
五，四，三，二，一。
聚光灯回光返照似的亮了一亮，将全场观众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下一秒那个身影就毫无防备地靠向花车栏杆——然后栏杆松动，他在灯灭的前一秒向后仰倒，衣摆翻出大片晃眼的白，然后没入黑暗里。
那条珍珠项链反出一串细碎的光，像无机质的眼泪，晃了晃，没能定格——只有话筒摔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其实直到这一秒，他还在“灵魂出窍”。
然而将他这个没心没肺的灵魂拽回身体里的，不是预想中的疼痛，而是一个温暖又熟悉、几乎让他怀疑是自己在做梦的怀抱。
那个“工作人员”抱着他蹲下来，像在配合他一手导演的默剧，却又突兀地开口打破，在嘈杂的音乐声和人群呼喊里，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地说：“接住你了。”
他有些茫然地僵在原地，直到听见熟悉的话音，才无意识地放松下来，脑海里晃过无数个问题，最清晰的念头却反而无关疑惑，更像松了口气——看来不用道歉了。
“嗯，”这次是他的灵魂自作主张开了口，有些委屈，莫须有地说谎，“疼……”
有多疼呢——大概和切菜时被划到手也差不多。
但他终于能毫无顾忌地，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作者有话说：
卡在这个场景完结是开文的时候就想好了的，或者说，这个场景和那个推着自行车一起回家的场景，是我想写这个故事的初衷。
看过我其他文的朋友应该知道，我会把一部分剧情放到番外里，所以等第一波番外更完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完结，现在只能算“我觉得这个场景适合作为结尾”。
一开始没想写那么多字，以为十几万就能完结的，但小情侣实在太甜了，就忍不住想多写一点日常，不知不觉就写超了……总之，非常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希望这个无聊的小故事有带给各位一点温暖。
下一篇还在构思中，姑且先开了个新坑，《谈恋爱吗》，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开始写，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文案。
那么下次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