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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be后我成了白月光
作者：鸽乌孤
内容简介
 预警单元恋爱剧，相互独立主线联系。 【牛头重灾区，超级宇宙无敌狗血古早胃痛文学。】好这口的进，不爱这口的不要强迫自己。 毫无经验的玩家进入了一个据说达成HE就可以离开的游戏。 然后迅速领了便当。 她表示：稳住！莫慌！继续苟！ 然后又领了份便当。 紧接着游戏里的纸片人老公全跑出来了。 玩家：:) 原来这不是游戏啊！ [论坛求助帖：人在火葬场，刚进棺材，想问重婚罪怎么判？判几年？挺急的。 问题补充1：不止两个人，能凑两桌麻将。 问题补充2：就是这几位[图][图][图][图].ipg 热门第一回 答：题主你很勇哦。 热门第二回 答：这边建议去坐牢逃难算了，是这些人的话那没救了，吃席吧，另外先提前预定下小孩那桌。 热门第三回 答：大哥哥大姐姐你好，我们是少年侦探团！很高兴和你坐在一起～ 划重点：毫无写作技巧，全是感情[抹泪] 爱别提，小破文大家自己康康就行，不在别文下提这篇么么啾。 全文完结后进入改bug打补丁查缺补漏状态，之后新增黑苏番外会放专栏产粮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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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海的女儿
当得知大哥齐木空助做出全息恋爱游戏还想要她夸夸时，妹妹是拒绝的。
因为她觉得你不能叫我夸，我就马上夸，首先，她要看一下，毕竟不想闭眼吹嘘游戏做得很好，那里面帅哥很黑！很靓！很柔！结果出来玩家一定骂她，根本就没有这种帅哥，这个游戏是假的。
于是大哥劝妹妹亲自体验一番。
“尼酱是搞科研的。”妹妹点出要害，“做恋爱游戏专业不对口。”
齐木空助感觉有点扎心：“怎么不对口了？”
她沉思片刻，语气怜悯：“做恋爱游戏得有经验啊。”
没错，大哥从母胎开始就打单身，做恋爱游戏听上去真的很不靠谱。
大哥气红了脸，坐直身体义正词严：“我没谈过恋爱，只是因为不想谈恋爱，绝对不是因为没有对象。”
呵呵，单身狗的挣扎。
她的想法一下子被看穿，齐木空助拍桌：“猴子追求者我一点也不在乎，当然了，等你玩了这个游戏后就会知道我的经验是多么丰富。”
妹妹意兴阑珊：“真的吗？”
“不信的话就试试看好了，谈一场超现实恋爱吧！”
这台词听上去简直就像那些试图给人洗脑的无良氪金游戏公司才会说的。
妹妹试图拒绝。
然而大哥对她身边的那些过度热情的男孩子早就不满了，极力推销。
“与其和那些猴子谈恋爱，还不如来玩弄纸片人。”他用平淡的口吻说出了很可怕的话。“反正是纸片人，尽情玩弄他们的真心也无所谓的。”
“不要说猴子啦……”妹妹粗略看了一下，觉得角色建模还挺精美的，遂答应。
大哥伸手在空中滑开虚拟光屏。
性别创立
言情频道的话，当然还是选择女。
游戏叫《海的女儿》，她想，难道是中世纪的童话背景？
名字的话要好好想想才可以，要是取得太特殊，例如以前取过“你爸爸”这样奇怪的名字，最后对话框里的旁白就会变成“xx(男主)深情地抱住了你爸爸”、“xx对你爸爸表白”之类的奇怪白学现场。
捏脸这项上实在有些苦手，她干脆直接录入面部信息。
“可以选择发色哎。”妹妹摸了摸头发：“我想染成绿的。”
大哥觉得绿色怪怪的：“干嘛要染啊？”
妹妹抗议：“你是金发，二哥是粉发，大家都五颜六色，就我一个是黑发，超不和谐好不好。”
“那选金色？兄妹款哦，”大哥热心建议，时刻不忘拉上不在场的弟弟，“一起孤立那个粉头发怎么样？”他跃跃欲试。
妹妹就无语，都不想理他：“咿——大哥你好恶毒哦。”
而且，她想了想，“金发太亮了。”
她不太想当个会反光的电灯泡，扭头看了下他试图搞事的表情，坚定地说：“就要黑头发。”
职业也好、背景设定也好、或者年龄之类的详细设定通通都没有，妹妹转头去看哥哥。
大哥说：“人生有意外才会有惊喜啊，什么都设定好还有什么意思。”
她表示合理的怀疑：“该不会是你还没把这部分程序写完吧？”
齐木空助咳咳：“这个嘛，就当做是玩模拟人生那样的游戏也不错呢。”
“这也太随便了啊。”妹妹反驳，“如果和现实生活一样，还有什么特意去玩游戏的必要性嘛。”
“……那你想做什么？”哥哥谨慎。
妹妹目光坚毅：“我要成为海贼王！我要念能力，查克拉，做兴趣使然的英雄！”
齐木空助：“……”
他语重心长：“信我，这是恋爱游戏，又不是热血少年漫成长流，武力值没必要调那么高啊。”而且琦玉还是个秃头。
当然很有必要，妹妹想，万一表白不成功，还可以物理强迫一下的。
齐木空助轻易看穿了她的心思：“强迫对方的话属于作弊，是不算成功的，想要顺利通关就只有……”
“就只有？”
“保密。”大哥冷酷无情，“游戏自由度很高，这种事情还是要自己探索才好玩，总之强迫的话绝对无法登出游戏。”
那我大概是回不来了，妹妹悲观地想。
就算是纸片人，有两个单身狗哥哥的单身狗也根本不配谈恋爱呢。
不过最后哥哥还是让了步。
“给你加个技能好了，技能和职业挂钩，在游戏里选择不同的职业，可以触发不同的技能书。”
听上去好像是没什么问题的样子，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大哥拍胸作保：“放心，游戏世界是没有超能力的次世界，主角就是群小学生，怎么可能不安全？我还给最可爱的妹妹准备了新手福利哦。”
以上，就是在进入游戏前的最后一场对话。
游戏开始后不清楚什么原因，玩家本人的记忆丢失，以全新的未知身份活了十多年。
……
果然没问题的时候，哥哥就是最大的问题。
她揉了揉太阳穴。
原来这根本就是个游戏世界，恢复了现实记忆的妹妹顿时有种穿书的感觉，可惜剧情进行到现在还不知道拿到的到底是个什么剧本。
游戏的背景设定在神奈川县靠海的偏僻山隅中的一个破旧晴明神社里。
妹妹的日常生活就是爬山涉水上学，要做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打扫神社，清理神像，每天到收养玩家的巫女那里打个卡，玩家设定是被巫女收养的女婴，巫女有点类似于新玩家的指路NPC。
有巫女的话，说不定这是一个灵异玄幻类剧本。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见过妖怪和鬼魂之类的，但如果真是可怕的灵异剧本，那拥有技能就很重要了。
糟糕的是她暂时还未选定技能——现在年龄不到，十八岁的时候才能选职业。
也许是游戏安全保障的原因，玩家的共情度被调得很低，以免沉溺虚拟，所以即便在游戏世界里生活了十几年，她也没有被同化成本土居民。
明明切实多了段经历，可该有的情感却被剥离了，回忆过往时也平静得像个旁观者。
惬意的午后，巫女突然毫无征兆地宣布：“我要离世了。”
妹妹大惊。
“真的吗？”
巫女点头：“真的。”
世界在此时此刻终于展露了它虚假的一面，巫女的身体很不科学地慢慢变透明。
她似乎毫无察觉：“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吃红豆饭庆祝。”
妹妹的手直接穿过了巫女身体，获得轻飘飘的一瞥。
明明只是NPC，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回应，可是真实感实在太强了。
她心虚地把手缩回来。“为什么咧。”
“你听说过，”巫女说，“八百比丘尼吗？”
“好像是吃下人鱼肉，然后变永生不老的女人。”
巫女点头：“没错。”
妹妹哇了一声：“不老不死，听上去好好哦。”
“是啊，一开始确实很好。”
巫女笑了一声，“最初，人们以为长生是神明赐福，可随着时间流逝，亲人死去，友人老去，……新生的人开始害怕，怕这个不死，也不会老去的女人。”
“于是她才知道，这是诅咒，死便是唯一的解脱。”
沉默片刻，巫女转过头。
……嗯？
怎么突然看过来了？
妹妹放下手里的瓜子，茫然回视。
是想要我说点什么吗？
要说点什么吧……这个时候。
妹妹憋出一句：“这个人鱼肉，它吃起来像鳗鱼吗？”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巫女：“……”
巫女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声音在薄暮中淡去，“好像是有点像呢。”
太阳从中间慢慢西移，最后彻底落入山林里。
巫女消失的地面出现了张薄纸，脑袋里的系统“叮”的一声，提示玩家屠龙大礼包已到账，大概是老哥在游戏开始前许诺的迟来新人福利。
莫非是亿万彩票？其实千万也是可以的啦……
妹妹抱着美好的憧憬，兴冲冲地捡起来看，结果发现是张订婚书，纸张都上了年头。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接下来的剧情索引。
终于要开启新章节了，妹妹兴奋地往下看，然后恍然大悟。
“原来是我订婚啊，哈哈。”
等等，不对劲，这剧本有猫饼。
“……哇哦。”她干巴巴地感叹，“原来新娘是我自己欸。”
继续往下看。
“新郎是……松田阵平？”

第2章 ①
莫名其妙就被订婚了啊。
妹妹认真思考了下，打算直接去推剧情进度。
可惜目前线索就只有手里这份署名松田阵平的婚书。
连个通讯号码都没有，除了地址其他全都等待探索。
真是垃圾游戏啊，她感叹，大哥就是狗策划。
幸好齐木空助良心未泯，界面上现在多了一个[地图]技能，像随身携带O德地图，不同的是多了个[查看附近的人]的功能，按这个设计思路，说不定以后还能出个摇一摇功能。
妹妹点亮技能点，神社里果然空无一人，但地图上有一个点在熠熠发光。
按照游戏的惯常套路，搞不好就是临别宝箱了。
但实际上到点后她发现那只是个老旧和室，屋子中间放着一副木质衣架。架子上挂着件红白色的复杂繁丽的巫女服，不同于普通的上衫下袴，复杂堪比十二单。
还有一根漂亮的法杖，顶端像孔雀尾羽那样美丽。
这衣服巫女穿过一次，是在举行祭典的夜晚，夜晚篝火燃烧得很炽烈。
火光里的女子仍可见年轻时的脱俗，穿着巫女服犹如高高在上的神明，悲悯地俯瞰众生。
“你看上去不开心。”
当时她问巫女为什么。
巫女漫不经心地说：“因为这件衣服脱下来很麻烦。”
妹妹很热心。“那我可以来帮你啊。”
“没人可以帮我。”
巫女淡淡的嗓音。“记住，如果没有足够的决心，就不要穿上它。”
***
妹妹开始分析。
既然婚书上写的名字是松田阵平，那么多半游戏的男主也是他了，早点找到他才能早点结束游戏。
妹妹托腮思考，严阵以待。
按照O江剧情发展，她走的很有可能是退婚追妻流。根据剧情需要，松田未婚夫先是会嫌弃她这个土了吧唧的乡下未婚妻，然后提出退婚，紧接着又在随后的相处中爱上了她，再然后开启火葬场。
她跑。
他追。
她插翅难飞。
……
要是真走这个剧情那也太可怕了，妹妹打了个哆嗦，非常坚决地叉掉了脑袋里的剧本。
简单收拾了下东西打算出发苟进度，她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返了回来，决定跟一直以来侍奉的神社神明也告个别。
神社供奉的不是别人，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
神台上的雕像长身玉立，半眯着一双狐狸眼，模样很慵懒。
妹妹打了桶水，用抹布殷勤地把雕像上的灰擦掉。
虽然现实是唯物的，但考虑到现在是在游戏里，神像说不定是可以掉材料的许愿机。
她双手合十，虔诚许愿：“请让我中千，不，亿万彩票吧！”
雕像：……
还是完全没反应。
这不能够啊，难道是系统出bug了？她分析了会儿恍然大悟，一拍脑袋想一定是我祷告的姿势不够正确，不够诚恳。
再试试看好了，她摩拳擦掌，然后开启新姿势：
五体投地。
当场倒立。
劈叉下腰。
神像：……
妹妹拍桌：垃圾游戏，垃圾策划，骗我感情！
系统给的地址不算模糊，不过因为距离有点远，加上日本电车的速度感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算太早了。
但东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到处都很热闹。
她下车之后有点晕车，买了杯柠檬水找了张露天座椅坐下吨吨吨。
不远处的孩子正在玩耍，嘻嘻哈哈的笑声很有感染力。
她左眼皮跳了跳，第一反应就是四处张望。
鲜活的，热闹的，喧嚷的，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气像泼上纸张的色彩，把黑夜绘成五颜六色。
她松了口气，在椅子上摊成一团水，手搭上靠背，仰着脑袋望天，街头巷尾的霓虹灯渐次亮起， LED广告牌闪闪烁烁，城市的夜慢慢苏醒。
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楼顶闪亮着的彩灯广告牌脱落，受地心引力的吸引直直坠下，正下方玩耍的两个孩子仍然无知无觉。
“危险！”
忽然有人大喊，那声音似乎隔了很远，刺破风声穿进人海。
在预感成定局前，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了反应。
没有更快的预判，一连串的动作在眨眼间一气呵成——妹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两三步冲过去一把捞住两个孩子，一个贴地翻滚迅速离开危险地带。
几乎是同时，身后响起沉重的撞击声，广告牌摔落在孩子刚才站立的地面立刻粉身碎骨，人群炸开了锅，周围此起彼伏地响起尖叫和混乱的呼喝。
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没事吧？！”刚回过神，一双结实有力的手就把她整个连同孩子抓住，半扶半抱到安全区。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搀在胳膊上的手，指节修长，指甲也修理得很干净，皮肤下的血管泛蓝。
她下意识抬头。
对方年纪很轻，肤白褐发，一双凤眼上挑。像猫。
“刚才是没事啦，”妹妹被两个吓坏的孩子牢牢抓住腾不开手，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显得很苦恼的样子，“但现在是有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眼前的人似乎想笑，顺着他的目光变成斗鸡眼，发现鼻子上面沾了灰，随着汗水晕开，看上去可能就像个搞笑角色。
惊魂一刻过去，青年也确实不带恶意地笑出声了。
妹妹试图跟着一起笑来掩饰内心尴尬。
“抱歉，”他声音很温和，“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擦一下？”
对方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她反而不好意思点点头，任对方伸手过来，用纸巾轻柔地帮忙擦拭掉灰尘痕迹。
妹妹觉得好可惜。
如果此处如果可以解锁初遇CG的话，画面肯定一点都不唯美。
青年联系负责人检查广告牌断裂的痕迹，又耐心安抚两个吓坏了的孩子，把他们送到千恩万谢的父母手里。
妹妹在家里时一直都是最小的，实在没有应付小孩的经验。两个孩子被男人接手，她终于摆脱了魔音贯耳，感觉世界都清静了。
“谢谢。”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你哄孩子好厉害。”
他不以为意：“小事而已。”
妹妹心有余悸地反驳，“才不是小事哦。”
会哭的孩子真是太可怕了，恐怖如斯。
对方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你更厉害啊，要是没有你，刚才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没想到……”妹妹很吃惊，“你竟然有一双识人慧眼！”
真是太有眼光了，我就是这样一个美貌与才华集一身的女子嘛。
青年：“……”
青年：“噗。”
妹妹抬手想去擦脸，突然轻嘶了一声。
她的胳臂不小心擦破了，伤口藏在衣服下面，也难怪之前没看见。
青年蹙眉：“这伤口需要处理一下，不过这周围没有药店……不介意的话，我家就在附近。”
似乎是担心被她当成骗子，他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明。
“诸伏景光，现就读于警视厅警察学校，这是我的证件。”

第3章 ②
原来是未来的警察叔叔，妹妹对警察很有好感，想起还没自我介绍，朝对方伸出手：“你好，我是……”
顿了一下，她想起游戏里自动组合排列得到的名字。
“莲衣，叫我莲就好了。”
这样叫的话和本名其实还是蛮接近的，但妹妹不是很习惯这个名字，也不是讨厌，主要是单名单姓的模式不像日本常见“xxoo”或者“xxo”的名字组合型，感觉有点奇怪。
诸伏景光绕开她的伤口，轻轻回握住。
“跟我走一趟吧？”
伤口好像是有点痛。
“那就麻烦你了。”她说。
诸伏景光拎起购物袋，也不知道手提袋什么时候破了，里面的物品掉了一地。
附近没什么便利店，好在东西不多，只是有点零碎，两个人蹲下去收拾，没花多久就整理好了。拿的时候不是很方便，诸伏景光只好塞在口袋里，不过他穿的便服，口袋塞不了很多。
妹妹在家的时候也帮妈妈做家务，于是主动帮忙。
诸伏景光拒绝了。“你自己也有行李，手上又有伤。”
“没关系没关系。”妹妹脑袋摇得像雨刷器，“不用管的，这点小伤口再不去医院就要愈合了。”
“那这样。”他拿了个苹果塞进她手里。“帮我拿着这个就好。”
诸伏景光明示，“拿不动的话吃掉也可以。”
妹妹大为感动。
诸伏君真的好好啊。
于是启程出发，她边走边就吃上了，“我好辣鸡哦，都没帮上你什么忙。”
“那倒也没有。”诸伏景光心情有些微妙。
不用谦虚，你确实帮我减负很多。
……
妹妹无聊地啃着第四个苹果的时候忽然顿住。
糟糕，不知不觉就吃了这么多，池面小哥哥该不会以为她是个饭桶吧？
她欲盖弥彰地，“欸，路上一直没吃饭，刚才一下子没控制住，结果现在不小心给吃撑了。”
手捂着嘴，仿佛被撑得很难受。
诸伏景光似乎是相信了这浮夸的演技，还关心地问了几句。
她表示没事，走了会儿，他习惯性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往旁边递去。
妹妹顺手接过，大大地咬了口，声音清脆。
“……”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
她默默吞下。
弱小，无助，还能吃。
到家之后开始处理伤口，诸伏景光拿出了家用药箱，里面药品种类俱全。
她这时候有点想退缩了，但诸伏景光已经用棉签沾了碘酒：“把手伸出来。”
伤口的血混着泥土，妹妹有些晕血，把头别到另一边恸哭飙泪。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扶额：“我还没碰到你。”
“真、真的吗？”她很没出息地嗷嗷叫，“可是好疼噢。”
他叹了口气，“这么怕疼，那个时候怎么敢冲出去的？”
妹妹跟着叹气：“我破的只是点皮，他们丢的却是条命嘛。”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表情更加柔和。
伤口起码好几天不能沾水。
妹妹有些幽怨：“这样的话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了。”
诸伏景光说：“我可以帮你。”
她沉浸在忧伤的情绪里，没听见他的声音，幽幽地，“我想洗澡。”
诸伏景光：“……”
他默默收回了刚才的话。
酒精渗入就像有无数根针在那里戳来戳去，但妹妹在系统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下调同感率的按钮，她心里已经幻化出了一个白金替身，摁住齐木空助狠狠打了数十页的欧拉。
诸伏景光放轻了力道，笑容堪称白衣天使，“还痛吗？”
妹妹走神了，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应该有很多戏份才对吧，怎么可能是个炮灰角色呢？……这样真的很浪费建模。
察觉对方一直在看这边，诸伏景光垂下头，耳朵泛红。
他稍稍提高声音又问了遍。
妹妹回过神摇头。
诸伏景光的包扎绝对过关，绷带末端还被扎成了蝴蝶结。
她大声赞美：“技术很棒呢。”
诸伏景光似乎是被呛到，低下头咳嗽了两声。
等伤口处理完都晚上了，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妹妹也不好继续待下去麻烦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小忙？”
妹妹慨然应允：“只要不违法都可以啦。”
诸伏景光失笑：“那拜托帮忙解决今晚的料理了。”
“啊？”妹妹秒被打脸，支吾着说，“可是我不会做料理噢。”
典型的，“非常能吃苦”只能做到前四个字的人类品种。
诸伏景光当然没打算让她下厨。
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边海豹鼓掌：“斯国一斯国一。”
“厨房油烟大。”他客气地把人请了出去：“饿的话茶几上还有小饼干，先吃点垫一垫。”
诸伏景光的住宅卫生做得相当不错，没有单身宅男独居的凌乱，相反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且他做的饼干好吃得可以去开甜品店，是人-妻型角色呢，现在乙女游戏卷得很厉害嘛。
妹妹无聊地发了会呆，继续吃饼干打发时间。
她兴致勃勃地把饼干咬成不同动物形状，或者咬成细长条然后吃下去，接着重复动作，乐此不疲。
直到厨房里传来响动，妹妹才忽然想起这不是在自己家。
！！！
她机警回头。
诸伏景光背对着她，身高腿长，系着围裙，很贤妻良夫地正在做料理。
还好刚才的行为没有被看见，不然有损我智慧形象。
她飞快地把动物饼干毁尸灭迹，擦了擦桌子假装无事发生。
诸伏景光厨艺实属很好，妹妹本来还想矜持，结果没想到味道超乎预料，比轮胎公司的餐厅好吃多了。
妹妹看他的眼睛简直在blingbling放光：“诸伏君是迪士尼在逃仙女吗？”
诸伏景光：“……不是。”
“那学校一定有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你。”她笃定。
诸伏景光：“没有。”
警校的狗都是公的。
妹妹哇了一声：“那女朋友呢？”
“也没有。”他看回来，“你呢？”
“我怎么会有嘛。”她不解地，“我是直的。”
诸伏景光：“……”
他干巴巴说了一句哦。
饭后收拾好桌子，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休息。
妹妹吃饱后就有点想睡，眼神恍惚，头一点一点，时不时乍醒接上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而他也并不在意她的答非所问。
电视放着声音画面，然而已经没有人再去看。
暖黄的灯光温和地照着明，城市白日的喧嚣随着时钟滴答声逐渐沉寂，夜风静谧无声地从窗户外钻进来，撩拨着人的衣摆发梢。
诸伏景光感觉肩一沉。
他轻轻地转过头去看，她已经安稳地在他肩上睡着了。

第4章 ③
妹妹一觉睡得有点沉。
醒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了，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然后缓缓想起这是在别人家。
她把床铺整理好，去洗漱室清洁了下。
进客厅时就看见诸伏景光在沙发上坐着看书。
她最后的记忆就是客厅，之后发生什么一概全无印象，想问昨天是不是他抱她进房间的，又觉得没有必要，毕竟她没有梦游的习惯。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对方已然抬起头：“睡得怎么样？”
妹妹点点头，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本来打算道谢完就离开，结果又被留下吃了顿早餐。
她喝了一大碗玉米粥，感到和人之间的参差，很钦佩地说：“好厉害啊，诸伏君。”
诸伏景光对她张口就来的赞美已经有些适应了：“你也很不错啊。”
虽然他很客气，但妹妹还是提出辞行要去找人。
“莲君不是本地人吧？”诸伏景光说，“东京方面我比较熟，说不定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妹妹一想确实是。
游戏里的东京和现实东京还是有区别的，她现在也不是很熟，有人帮忙当然好。
“我只有对方的名字和地址信息，不过都是十年前的地址了，也不清楚现在有没有换。”她说了一个町的名字。
“离这里有些远。”诸伏景光随口说，“亲戚吗？”
夫妻是最奇特的关系，不结婚的话就是陌生人，更别说现在还没正式确定关系呢，未婚夫充其量只能算是薛定鄂的亲戚吧……她迟疑地想。
“是未婚夫。”
她唰唰唰地掏出婚约递了过去，上面地址更详尽。
诸伏景光目光停在对方的名字上，似有熟悉感，“松田阵平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听的人莫名有点心理压力。
马萨卡……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神瞬间如兔美酱般犀利，诸伏其实并不是炮灰，也是推动剧情角色之一！
世界似乎有些小。
叫松田阵平的人不多，他就认识那么一位，巧合得让他感叹命运充满戏剧性和黑色幽默。
他神情微暗，抬手，把婚约折好还给她。
妹妹接过去：“怎么了吗？”
“没什么，”他笑着说，“如果没弄错的话，他应该就是我同学。”
这么说的话松田也是警察了？妹妹开始兴奋，警察哥哥赛高，她超爱警察这种自带属性的职业的。
妹妹提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聪明，”诸伏景光说，“优秀，话虽然不是很多，其实人很好，有正义感，体术也很厉害，擅长拆炸-弹。”
她哇了一声，超级期待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能说得还是有很多，他边说边留心观察，看她的反应，好像对松田阵平一点都不熟悉，这显然有些不合常理。
两人是未婚夫妻关系的话，不该生疏到如此地步。
于是他问了出来。
妹妹：“……”
妹妹陷入了沉默，不是她瞒着不告诉人，主要是因为这件事情她也不知道哇，设定就是不齐全的，还等着人去探索。她也憋不出个什么来。
“是奶奶……” 最后她决定采用模糊大法，“临走前给我的。”
所以我也不清楚啦，不要再问我了！
他一怔，心里充满了歉意，贴心地转移了话题：“没有其他人陪你一起来吗？”
当然没有了，游戏只设定了一个NPC，深山老林里玩伴都没有，只有漫山跑的猴子。
仔细想想，好像小时候虽然没有什么玩伴，却很少有过孤单的感觉。
妹妹说：“只有我一个人。”猴子不算人的嘛。
诸伏景光神情复杂：“这样啊。”
因为一个人无法生活，所以不得已离开家乡投奔未曾谋面过的未婚夫么……他适可而止，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避免对方感到难堪。
不太凑巧的是，松田阵平这几天出任务，并不在东京，也暂且联系不上。暂时没办法继续攻略。
妹妹有点沮丧，唉声叹气的。
诸伏景光笑了一下，又抿住唇，显得表情有些无奈。
“松田是老师很看好的学生，这几天大概是去大阪进修了。”
去火星也没关系呢，她不在意这个，主要是游戏里待太久了，想快点搞进度，现在被攻略角色不在，只能被迫卡在这里。
她有点感伤：“好想回家哦。”
不知从何安慰起，他的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妹妹条件反射，下意识回蹭了一下。
诸伏景光微愣，收回手。
[这是不对的。]
[不管怎样，这样的举动实在有些过分亲昵了。]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
原有的计划被打乱，妹妹只好重做计划。
首先是住宿问题，她本来打算找一家旅馆或者酒店临时住几天，可是随后就被他告知，这几日市区内流窜总在酒店作案的杀人犯，专门对落单女性下手。
因为这件事在，他不赞同她一个人住酒店，认为不安全。
但妹妹是那种别人越对自己好就越不能心安理得的性格，所以拒绝了，他看出她的想法，提出自己可以去住宿舍。她震惊了，住人家家里就算了，怎么还能再鸠占鹊巢呢？
最后退求其次，两人一起住下。
妹妹收拾着行李，好奇地说：“诸伏君和松田的关系很好吗？”
关系不好的话，不能这么热心帮忙吧。
日本人向来人情淡薄，若不是很好的关系，就算是帮助也会有所忖度，并不会大包大揽。到目前为止两人不过一面之交，他会帮她自然多半是松田阵平的缘故。
褐发凤眼的男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即刻，他微笑着说：“他是我的同伴，他的事当然也是我的事。”

第5章 ④
妹妹握着门框，瞌睡完全吓醒了，站在洗漱室门外，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早上好。”
她睁大眼，诸伏景光正对镜子打理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手里还拿着刮胡器。未着寸缕的上半-身腹部肌肉线条饱满贲张，不浮夸又壁垒分明，充斥少年的青涩和青年的力量感。腰窝盛着几滴清透的水珠，随着脊背僵直滑落到地上。
这人鱼线好白，啊，不，这皮肤好深。
“早上好。”他镇定地朝她笑笑，“是要用洗漱室吗？马上。”
嗯？……似乎是错觉，总感觉腹肌轮廓好像更深了。
难道这是可以免费看的吗？
……实在太讲客气了。
妹妹慢半拍回过神，内心大声谴责自己，艰难地别过视线。满脑袋都是刚才的高清无-码CG图，诸伏景光放在论坛里可是能让人眼泪从嘴角流出的清爽形象。
“感谢……不是，我是说打扰了！”
虽然但是，可是好好看。
一定要问的话，就是还想瞅一眼……
她登登登地倒车出洗漱间，附带把门关好的服务。
所以说一开始她在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和异性同居然后不小心看见对方身体这种经典乙女发展什么的，要素意外地很齐全啊。
她有些困惑，明明在家也不是没看过哥哥穿着清凉的样子，但感觉完全不同。虽然两个齐木都是在外有名的帅哥，可她心里总是嫌弃居多，莫非这就是……家花不如野花香？
妹妹被自己的想法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我好这一口吗？]
她很快扭正了自己的思路。
不对，如果我对哥哥有感觉的话才是不对劲吧！
洗漱间里安静良久后，古怪的气氛终于恢复正常。
诸伏景光长舒一口气，手撑在洗漱台上，白皙的脸因为短暂缺氧而迅速弥漫上绯色。
从前的室友都是同性，生活习性虽称不上豪放，但朋友之间也并不在意这种程度的裸-露。他虽然细心，难免偶有放松失察，忘记现在并非独居状态，仍旧保持着旧日的习惯。
他有些迟疑地低下头，又下意识屏住呼吸。
……也许训练可以再多点。
被脑袋里冒出来的想法惊了一跳，他抬头看着镜子，神色莫名。
下午是看碟时间。
妹妹去超市买了大包小包的零食和饮料，难得看见有限定黄瓜口味的薯片，干脆买了很多，还有必不可少的咖啡果冻和其他东西——主要是甜点，把面积不算小的茶几全部都堆满了。
“不要客气！”妹妹豪爽地说，“尽管吃，想吃什么我再去买。”
诸伏景光走过来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这也太破费了。”
妹妹很喜欢拆包装，哗啦啦地就连拆几包：“礼尚往来嘛。这个很好吃的，还有饮料！毕竟看电影的时候不喝点肥宅水就感觉好像少了什么。”
“有道理。”
诸伏景光神态自然地接过了她递过去的冰阔落。
嗯，很好，看来他已经完全忘了早上发生的事了。
妹妹给自己点了个赞。
“电影的话，诸伏君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妹妹选来选去也没选好。
“热血的？少年漫？警匪片？正义最终都会战胜邪恶之类的……”
诸伏景光：“听上去好像都不错。”
妹妹：“可是只能选一个。”
他把决定权交给对方：“莲君喜欢什么类型？”
“与其说喜欢什么类型，不如说什么都可以看的样子，没有特别的喜好。”
他稍稍有些讶异。“这样吗？”
妹妹以前一直和巫女住山里面，总之那个地方很偏僻，由于交通不方便，导致娱乐活动非常稀缺。
“因为村里没通网嘛，看电影的机会很少啦……烂片也没关系，多少打发时间也很不错的。”
她低着头专心选碟片，没有看见身边男人的表情，尽管神色和平常一样温和，他注视女孩的目光却又更加柔软。
“诸伏君——”
妹妹忽然把脑袋转了过来，诸伏景光飞快地移开视线。
“不如我们来拆盲盒吧。”妹妹喜滋滋提议。“抽到哪张看哪张。”
他一口答应。“当然可以。”
放在客厅影音盒里的碟片自然都是可以公放的类型，不会出现社死的意外。里面的碟片很多都还没有拆封——诸伏景光还没来得及看，他的闲暇时光并不多。
但都是经过店员推荐的作品，没什么烂片。
妹妹抽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带了两张。
“罗马假日我还没看过耶，是罗马旅游指南吗？”
不管是游戏外还是游戏内，妹妹对电影接触得都不多。
诸伏景光也没看过罗马假日，但他并不觉得这是风景片。
妹妹：“看看另一个是什么，……嗯？三国电影，看这个好了。”
两个人抱着爆米花坐在沙发上。
电影的前置片头略长，为了营造气氛，窗帘是拉着的，灯也关掉了，客厅因此显得有点暗，屏幕里画面的播放也没有让空间明亮多少。
“感觉好像家庭影院哦。”
妹妹感叹。
“这么说也没错。”诸伏景光说，“大哥偶尔也会过来看看电影。”
虽然频率不高，但是为了效果，他仍旧购买了放映器材。结果没想到还是派上了用场，她看上去很喜欢，这倒是很不错的结局。
“诸伏君有哥哥吗？”妹妹差点说了个也字。
诸伏景光：“有的。”
他顿了顿，才笑着说：“所以偶尔也有那种‘听见有人叫诸伏，不知道谁该答应’的困扰。”
妹妹顺着他的话想下去了：“叫名字不就好了。”
“确实。”他不经意地说，“那就直接叫我景光吧。”
他的语气很自然，妹妹也没有多想。
三国电影的看点在武戏上主要是看关羽赵云，文戏自然就是诸葛亮。剧情节奏安排得也算松弛有度，打发时间绰绰有余。
妹妹全神贯注地看电影，一边哐哐哐地吃零食。
电影放完，她意犹未尽，还沉浸在剧情里，“景光喜欢哪个角色？”
诸伏景光微愣，他没料想到她会在这时叫他的名字。
很快他笑着说：“诸葛孔明吧，毕竟是三国里最受欢迎的角色。”
妹妹略一思索，发现自己不是同担：“我更喜欢曹操耶！”
诸伏景光好奇：“为什么呢？”
“咳，”妹妹左手握拳，和右掌心一碰，“因为他是个很讲义气的人呢，辛辛苦苦拼事业，兄弟死了还帮他们养老婆，真是有情有义啊。”
诸伏景光：“……”
他感觉哪里怪怪的。

第6章 ⑤
“景光的腰好好哦。”
妹妹羡慕地说。
“……”
“我也想练！”她兴致勃勃地跟着诸伏景光摆姿势，还挺有模有样的，“是这样的吗？”
她还没试过练出肌肉块哎。
这种感觉就好像突然回到了小时候，不是游戏而是真正意义的现实童年。
一看到诸伏景光训练，她就回想起监护人爸爸穿道袍的利落身姿，男人不仅能打还会道术魔法。要是对方在，什么攻略，什么男人，通通灰掉算了。
诸伏景光帮她调整了一下，“很不错的气势呢。”
妹妹随意挥出一拳，被他轻松地握住手化解掉。
她个子不高，手也小小的，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完全地包裹住她的，有种牵手的错觉。
只是一秒，他很快松开。
但也有点意外，她的力气并不如想象中的小，他松开手的时候虎口还有些微麻，不过想想也正常，如果她真如外表看上去的柔弱，那天就不可能从死神手里抢回两个孩子——以毫无犹豫的决绝姿态，凶狠又漂亮。
太阳很大，偌大的室外训练场找不到可以休息的阴凉处。光是在这里站着，汗就流的跟瀑布一样，非常受罪。
不过来都来了，妹妹没有章法地扒拉了几下。
“休假也要户外训练很辛苦欸。”
诸伏景光：“警察不比其他职业，如果不事先就学会武装自己，受伤或者死亡的风险就会更大，说到底，选择这行就要有随时可能赴死的觉悟吧。”
“呸呸。”她在他面前虚抓一把空气扔到地下，跳上去连蹦两下，“不会有事的。”
他愣了愣，笑了出来。
刚才的举动是怕谶语成真吗？虽说迷信的事情不足以被在意，还是稍稍被可爱到了啊。
妹妹看着诸伏景光训练，突然冒出一句：“其实我也跟练家子学过中国功夫。”
诸伏景光停下来喝了口水，感兴趣地说：“中国功夫很厉害，练的是太极吗？咏春？”
他说了几个功夫电影里的常见流派。
“都不是啦。”妹妹否认他的猜测，大声说，“是扎马步！”
诸伏景光：“……”
“看好了，我可不是在吹哦。”妹妹眼中pikapika地发光，“让我来展示下一代宗师的范吧。”
她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平伸双手，还嘿哈了一声，岔开腿蹲下，想象中身形应该如大侠般沉稳，还要特别有气势啦，以及举重若轻的风姿也得展现。
诸伏景光：“……”
他可能需要稍微努力控制一下才能保证面部不会出现失礼的表情。
虽说在格斗搏击中底盘牢固更不容易被撂倒，仔细看的话马步也确实扎稳了……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妹妹执着地保持姿势不动。
其实蹲了会儿后就有点无聊了，而且这种姿势久了之后腿和手都超麻，像连续做了几次美丽O蕾之天O臂一样，但就这样放弃显得她很辣鸡，得想办法转移注意力继续坚持下去。
她慢慢转过头，刚打算找点什么话说，良心观众就先挑起话题，“为什么莲君会想到要学这个呢？”
诸伏景光：难道因为喜欢？
妹妹深吸一口气：“这当然是因为……”
她满脸严肃，“因为大威天龙。”
她摆了一个起手式。
诸伏景光完全没跟上来她的思路，看得一愣一愣的，有些迷惑，“大威天龙是什么？”
妹妹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这是至高无上的顶级功法！用它可以呼唤借取天龙佛力，不过这部功法因为至强所以也相当暴烈刚猛，一定要小心被反噬，随随便便当然是没有办法使用大威天龙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要这样说才有用——大威天龙，大罗法咒，般若诸佛，般若巴嘛轰……”
“哼！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大威天龙！”
诸伏景光：“……”
他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诸伏景光张了张口，发现思路都有些阻滞，脑袋里全被大威天龙给刷屏了，干笑了声，“哈哈，这么有威力吗？”
妹妹赞同地点点头，“不错，看来英雄所见略同。”
她望向远方，目光悠远充满怀念，“我想你一定会喜欢赵O卓这部《O蛇》的。”
诸伏景光脸上缓缓现出一个问号。
[……大可不必。]
十分钟后，妹妹依旧一动不动如王八，诸伏景光哭笑不得地让她休息：“嗯，我知道你很厉害了。”
妹妹自信地点头，很高兴：“是吗？哪里厉害？”
诸伏景光：“……”
他说：“特别……持久吧。”
然而收拾好东西后，他回头发现她还是那副姿势，站在原地没动，神情很深沉。他有点奇怪地走过去，她手脚仍然维持着静止的姿态，仿佛一个标准的晾衣架。
他关心地说：“怎么了？”
妹妹淡定：“嗯，怎么说呢？”
完了。
手和脚都麻掉了。
果然，基本功这个东西一天不练就生疏，以前还算可以轻松做到的事情现在就不行，试图活动也失败了，腿脚已经完全丧失知觉，一动全身血液就回涌，肌肉也酸麻到不行。
诸伏景光：“……”
你是笨蛋吗？
在这种时候就不要莫名其妙地淡定了啊。
实在坚持不住，她腿脚一软，马上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眨眼之间旁边的男人已经迅速上前，她甚至还没能够反应就跌进了对方的怀里。
[我现在好像一盆被端起来的菜哦。]妹妹有些惆怅。
菜。
真的好菜。
她想，[他身上好香欸，用的香水吗？好像不是，难道是体香？嗯这个，应该也不是，闻起来好像舒O佳原味……等等，现在这个姿势好奇怪啊，不小心摔进男主怀里这不就是经典的恋爱剧情吗！……可是我好像已经绑死情缘了咋办啊。]
妹妹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完全没有逻辑。
诸伏景光抱着少女走到树荫下，手始终很稳当。
妹妹毫无所觉，甚至无意识地在男人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靠得更舒服。
诸伏景光：“……”
她的体型就是很小只，抱着根本就不费劲，诸伏景光动作有些僵硬，他感觉像抱了一团棉花糖，触感软软的，毛茸茸的头发在他脖颈上轻扫，有种说不出来的痒意。
“莲？”他轻声喊。
妹妹在发呆，没注意到他喊名字。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他的锁骨上，皮肤激起阵阵颤栗。
“好些了吗？”他说。
她应声抬头，清透的瞳仁里倒映出他平静的脸。
“……还是有点疼的。”
男人低下头，嗯了一声，没有松手，一只手仍然牢牢地抱住她。
被阴影完全地笼罩了。
妹妹眨眨眼，忽然觉得有点压迫感。
错觉吧……景光可是温柔人-妻啊，不可能是隐藏黑泥！
腿部血管还没畅通，但她现在有点想下去了，“要是觉得重可以先把我放下来的。”
这点分量轻的像羽毛，还不及平日的训练的负重。
“地上很烫。”他平淡地驳回了她的请求，“以后不要再做这么鲁莽的事了，很容易受伤。”
妹妹嗯嗯点头，果然景光是在关心自己，刚才就是错觉啦。
她安心地放松成了一摊。
拥住她的手温柔地收紧。
诸伏景光低下头。
他们距离很近，气息因此交错一处，难以分明，又循着呼吸回到彼此身体中，随血液流动遍布全身，彻底交融，有种别样暧昧。
妹妹根本没看到，刚才被风一吹她被头发盖脸了，眼睛上糊满了头发。
她用手胡乱扒拉开，搞的有些地方还打了结。
女性乌黑的发丝细滑得如同上好的缎料，他伸手耐心地帮她把头发捋顺，撩到耳后。男人运动过后的指尖微温，划过肌肤也不会不适，她心大得完全不觉得哪里不自在。
“谢谢噢。”
妹妹眨了眨眼睛，眼前景物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景光人真好啊。
“……”
诸伏景光心中轻叹。
……就这样信任我吗？
他垂下眼睑，心里有些无法言说的复杂感觉。
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没有特别期待什么，只是觉得，这一刻，这个人，一旦错过，便不再有。

第7章 ⑥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后知后觉发现他在看自己的妹妹终于意识到了。
她睁大眼睛，低声说：“景光，你一直看我，莫非……”
心里蓦然一跳的诸伏景光：“你……”
这么敏锐么？
妹妹深吸口气：“我……”
他的心快跳出胸腔。
妹妹大惊失色。
“我脸上果然有东西吗？”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两下：“好了，没有了。”
***
妹妹发现房间里面挂了一把贝斯。
虽然被保养得很好，但看得出来上面的使用痕迹，显然不是挂着当摆设好看来的。在诸伏景光取下它顺手拨弄了几下后，她露出了赞叹的眼神。
什么都会啊，真是罪恶的男人。
妹妹深沉地看着他：“景光，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不怎么看电视剧的诸伏景光当然不知道《甄O传》(或叫《宫廷の诤い女》)的梗，但他还是很自如地接过了茬：“陛下谬赞了，想听点什么？”
没想到触发了点歌的特殊福利。
“太好了。”妹妹兴奋地苍蝇搓手，一不小心触发了系统按钮。
〖角色对您发出了“唱歌”的提议，您的选择是：
1.虽然我只是只羊～
2.青春并不残酷
3.酒醉の蝴蝶
4.猴子什么的都去死吧！我要回家，我有我梦想?
5.上面的一首都不会唱？呵呵，真是愚蠢的猴子呢！〗
括弧：可多选或者重复。选择不同的选项可触发增加或减少不同的好感度:)
那个笑脸怎么看都是嘲讽吧！这四个选项怎么看都不可能增加好感度嘛，而且为什么二哥的主题曲op也会出现在上面啊。
妹妹擦了擦冷汗，坚决地关掉了疑似大哥的系统指南——对人的猴子称呼怎么看都很可疑，明明当初那么热切让她进游戏，现在又搞这种无聊的小动作，大哥的心思还真是不好琢磨。
总之避开大哥就是正确的选项。
虽然诸伏景光不是游戏需要攻略的男主角，但是几天的相处下来，以对方的性格品行，把他当成朋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既然是朋友，那么自然不愿意被讨厌。
妹妹表示什么歌都没问题。
明明刚才还一副很纠结的样子，结果又改变想法了吗？
诸伏景光随意地在贝斯上轮指，“真的什么都可以？”
“你弹什么肯定都很好听。”她已经放弃思考了。
诸伏景光挑眉，“万一不好听呢？我也有过失手的时候啊。”
妹妹：“没关系，只要是你弹的，好不好听我都喜欢。”
她真心实意地说。
诸伏景光：“……”
轮指断了一拍，很快又被接上，除他自己外，无人发觉。
他朝她笑了笑：“那我可不能让你失望。”
怎么说，好像突然认真起来了。
她说不出来那种微妙变化，就感觉好像一把刀脱去刀鞘后显现出了真正锋芒。
琴弦拨响。
他怀里抱着贝斯，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仿佛在发光。他穿着宽松的运动T恤，袖口卷起露出流畅有力的手臂线条，长腿半屈着踩在脚踏上。介于青年和少年的气质，虽张扬却不狂肆，温和表象下隐约散发着侵略性。
他修长又白皙的手指轻轻扫拨抚弄过琴弦，拉满张力。明明温和的外表显得平易近人，声音却意外的很有冲击性，爆发力十足。
“气が变らないうちに，ここを离れるよ(在我没改变主意之前，离开这里)。”
她很喜欢音乐，可惜歌唱能力基本从负，鉴赏倒还不错，能听出对方技巧部分处理得很好，别的也无可挑剔。
闲聊的时候景光无意透露过，读书的时期有意组建过乐队，会玩乐器，懂乐理知识当然是情理之中。他的贝斯玩得很溜，如果当初走上另外一条路，也许如今会是队伍的贝斯手。但唱歌的时候，他温柔的嗓音也完全能够驾驭摇滚的激情。
唯一的观众坐在椅子上，看得目不转睛。
她没追星做过应援，但现在有点能理解为什么爱豆在唱跳的时候台下的粉丝为什么会那么热情了。
这个人真的好会哦。
他边弹边唱，清晨的阳光落在男人的发丝上，让整个场景都看上去很温暖。
但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很欢快的曲调，听上去却莫名有点低落。
“今なら暗闇が心まで(现在黑暗)
隐してくれる(隐藏于心中)
夜が终る前に(在夜晚结束之前)
BABY　お愿いだ　So　今だけは(宝贝拜托了，只有现在)
BABY　优しさはいらない(宝贝，不需要温柔)
君は彼の腕の中(你在他怀中)”
歌曲已经唱到了尾声，他划拨琴弦的动作很利落，非常之帅气。
很干脆的收尾，没有拖泥带水。妹妹听得很认真，作为仅有的观众，相当捧场地营造出了粉丝见面会那么多人的热情气氛。
妹妹啪啪啪地海豹鼓掌，用尽溢美之词，夸的诸伏景光脸红得不知所措。
……都不确定她嘴里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跟他有关系。
他开口，刚唱完歌，嗓音还有点哑。“我哪有这么好。”
没想到如此优秀的景光君竟然缺乏自信。
妹妹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竖起大拇指，大声说，“你是真的真的很不错！”
诸伏景光：“……”
见他看着自己，好像是不太相信这说辞，她了悟，解释说：“平时的景光也很帅气啦，但现在这个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限定版皮肤！”
她首先把制服版本的诸伏景光夸了一遍，什么尽职尽责啦，超有责任心的，穿制服的样子很帅气，不穿的时候也……咳咳，这句当然没有说。但摇滚景光又不同，唱歌唱得好听，弹琴的时候满满少年感，闪亮得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谢谢。”
他有点羞耻地说。
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妹妹豪爽地拍拍他肩膀：“嗐，不用谢，实话实说罢了！”
诸伏景光：“……”
真是防不胜防。
“够了啊。”他捂着脸哎了声，从指缝中长出一口气：“……你再说下去，我就想改行了。”
妹妹信以为真，喜滋滋地说：“真哒，那到时候你要组队的话，我可以给你来当伴唱噢。”
诸伏景光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好，如果要组队，一定叫上你。”
并非善意的谎言，加上那个人的话，三个人也差不多能组成乐队，玩咖性质确实没有多大问题。
妹妹摩拳擦掌：“那说好了，以后可绝对绝对不能反悔哦……这是一个音乐精灵对梦想的承诺！”
他点头。“不反悔。”
好机会，趁对方还不知情，正好骗人上贼船。
她伸出小拇指。
“拉勾拉勾。”
她眼神亮晶晶的，清晨的阳光倒映在透亮的眼瞳中荡起粼粼波光，有点婴儿肥的脸让人很想捏一捏，很活泼健康的气色。
诸伏景光也难得孩子气地勾上了她的小拇指。
他心知这不是什么正式的约定，可是只要有了这个，似乎就可以欺骗自己有了联系。
好像口苦的时候突然咬了口泡芙，软绵轻浮的奶油滑进嘴里，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就化掉了。可是细腻的甜回旋在舌尖，抚平记忆的苦涩，想起时也会忍不住微笑。
只是一会而已。
他看着勾缠的手指，始终清醒。
火车复轨，一切脱轨的事物就将回归正途。
“那个那个，”妹妹忘词了，“拉勾什么来着？”
好像是上吊，总之小时候听到的时候会被吓到。
诸伏景光：“拉勾，违誓切指，拳万，吞针。”
妹妹：“……”
啊这，日本版真是恐怖啊。

第8章 ⑦
诸伏景光虽然有假期，但是通常情况下都处于工作状态，很少待在家里面。妹妹也不是那种特别宅的属性，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出去走走。
她这回逛街计划买个手机。
把妹妹养大的巫女并不喜欢现代电子产品，而且村子并不大，认识的人有什么事直接来家或者座机联系就好，因此之前手头虽然不算缺钱，她也没有一定要买的想法。
——这个游戏世界里的科技树发展慢很多，现在的手机除了通讯外也只能简单拍个照，像素还低。
现在出了村，还是很有必要买一个的。
首先要去银行里取钱，里面的钱部分是巫女留下的，部分是接委托挣的。有时是帮忙种地拔草，有时是驱邪，例如村民会找妹妹祛祟，说家里闹鬼啦什么的，虽然她每回去看都没看见任何东西，但最后委托者总是一副很感谢她的样子。
现在想想可能是游戏自动触发的机制，总之赚的钱支撑到大学毕业也没问题。
“请稍等。”漂亮的工作女性声音温柔地给出指导。
妹妹脸红地点点头，拿了号去排队。
前面还排了好几个人，她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数完花盆数地砖，最后干脆转过头朝向大门，猜下一个走进来的客户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黑色，黑色……”
她口中念念有词。
门又被推开了。
先跨进来的腿长得令人想吹口哨，等人走进来，业务大厅都安静了一下，随后才慢慢再次喧哗起来。
进来的是个黑发卷毛大池面，穿黑色夹克，挺拔高瘦，神色冷淡。即便是戴着墨镜，也看得出长相是那种让人第一眼见到就“卧槽”的级别。
几个女人忍不住看过去，刚对视被他的眼神吓回去了。
[好凶哦……]
虽然很帅气，可是看上去很不好打交道。
说不定是个街溜子，幸好系统安排的未婚夫是个正派的警察，她一本正经地想，肯定比这个靠谱哒。
取完钱妹妹打算离开，除了买手机，她还想给诸伏景光买个礼物，谢谢他这几天的照顾。
本来都走到银行门口了，结果又被几个凶巴巴的男人推了进来。
几个人都是凶神恶煞的模样，很不好惹。
妹妹像个兔子一样被人拎起来，扔到了大厅中间。
等到他们用刀抵着工作人员，并且把门窗都关上时，民众终于意识到这是遇见抢匪了。
抢匪们随身携带的武器除了刀，还有一把枪，赶羊一样威胁着大厅的人扔掉通讯工具，围成一圈坐到地面上。
有孩子被吓得大哭，紧张的母亲连忙捂住孩子的嘴。
匪徒不耐地将枪-口转过去，女人吓得战战兢兢。
她正打算做点什么，已经有人抢先。不算壮硕却高大的身材挡在了母子的身前。
“你们的目的就是钱吧，动静闹太大的话，可不好收场。”
那个疑似街溜子的池面站了出来。
[原来卷发酷哥是个好人吗？]
妹妹为刚才的以貌取人感到羞愧，她不太好意思地看了对方一眼。
卷发抱着双臂站在那里。
匪徒的气势一时竟然被压下去，骂骂咧咧地把枪转向看上去最好对付的。
“那个初中生小鬼，”匪徒用枪指了指她，又移向那个男人，露出恶意的笑，“用地上的绳子把他绑起来。”
妹妹的良心正在遭受严重鞭笞：“这不太好吧……”
抢劫犯：“我还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这样好不好！快点动，不然就开枪了！”
竟然用枪来威胁人质！
妹妹气愤地向他看去——
“大哥冷静，大哥别开枪，我现在就去。”
[……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自我安慰完毕，捡起地上的绳子朝向小卷毛走去，满脑子都在想待会怎么办，也没注意到绳子一头已经掉了下去。她一脚踩中绳结，“咚”的一声绊倒在光滑的地板上。
身体仿佛脱手鲶鱼在地面上溜滑滚远，最后顺着惯性滑跪停在他面前。
原本弥漫着惶恐气氛的大厅，因为这一幕忽然安静，无数双眼睛盯过来。
妹妹：“……”
她整个人都灰掉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面前的长腿有点眼熟，裤腿下露出小半截清瘦有力的脚踝。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倒是让人很想舔一口。
她撑起身体，仰头，对上卷毛池面居高临下俯视的眼神。
用扇形图分析，大概是三分讶异，三分无语和四分讥笑。
妹妹冷静思索，得出结论：原来再帅的池面，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也是能看见鼻孔的。
对视片刻，他终于开口了，磁性的声音略显诧异：“喂，你是在搞行为艺术吗？”
如果指接下来绑你这件事的话，那么的确是的。
她屈辱地说：“……哈哈，我说提早拜年，你信吗？”
他摇摇头。“不信。”
妹妹的心比大O发杀鱼的刀还要冷，她要做无情杀手了。
“快信！”妹妹凶巴巴的，把声音压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然待会我就用龟-甲-缚绑你了！”
男人：“……”
他妥协了，很敷衍地顺着她的戏演：“提早给我拜年，想要红包么。”
妹妹眼睛嗖地亮了，“可以吗？”
“可以——”他懒洋洋地拉长声音，“不过没有同辈之间给的规矩吧。”
妹妹不假思索。“那爸爸？”
节操是什么，那种东西根本无所谓的啦。
男人：“……”
他沉默地和她对视两秒，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两个人自顾自地对话，把终于反应过来的匪徒气得变脸，对自己身为正在实施抢劫的歹徒却被受胁迫者严重忽略、并且被迫观看现场漫才表演这件事表达了深刻的不满，拿枪指着她，让她不要再浪费时间，快点把人给绑上。
妹妹拿着绳子歉意地看着他：“我绑了噢。”
“绑吧。”
他还配合地摆出动作，还多余嘱咐：绑正常点。
妹妹：“……”
她气鼓鼓地用绳子把他绑起来——当然是正常的绳结，按照绑匪的要求把他的手脚都绑得很严实。绑匪检查完冷笑着把男人推搡到一边，又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人身上了。
高大的青年并不在意。
他的手指很灵活，也很修长，即便被绑住也还能动，很快触到绳头，两指夹住，试探性地轻扯。
松的。
墨镜下的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一瞬，她没有察觉。
[还真是了不得啊。]

第9章 ⑧
[地图]技能可以提供抢匪们的移动行迹，但这个又不是玩线上CS，她也没有什么能用的武器。
妹妹蹲在角落里和盆栽肩并肩，显得特别的凄凉。
抢匪一共有三个人，不是所有人都有枪，但对付普通人当然绰绰有余，更别提其他人手里还有刀，冷兵器的危险同样不容小觑。
只不过她看上去弱得一根手指就能戳倒，没什么危险性，那些人也懒得把心思分到她这种角色身上来。
黑发池面的身影在绿色的宽大叶片间隙中若隐若现。
他刚才的出头说不定已经惹怒了匪徒，人心难测，所以她才把绳子绑得比较特殊，只要不笨就能很快挣脱束缚。不算聊胜于无的手段，至少保证在危机时刻还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要是他真像外表那样是个超高武力超凶悍的黑-道头目就好了，她很是可惜地想。
绿植的气味轻拂鼻端，妹妹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去。
[原来是这样……]
趁抢劫犯们没留心到这边，她猫猫祟祟地开始小步挪动，借着边角的盆栽遮掩自己的身形，以防引起注意，只是行动也因此很不方便。
身前忽然拦下一片阴影。
她像被黄瓜吓了一跳的猫，差点就发出声音，冷静下来才注意到面前的人是谁。
男人浑身绑的像上市季节的螃蟹，即便如此，他依旧挺立如松，没有透出丝毫的狼狈感。
她急剧的心跳平稳下来，不确定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卡的点就那么巧，刚好挡住了匪徒望过来的视线。等到打量的视线移开，她又继续往前蹭，但现在她确定他是有意的了——男人背后好像长了眼睛，明明没有后看，却总是刚刚好的做了遮蔽。而他也没有问她要去做什么。
有人帮忙，她的行动就简单多了，男人的身形很高，窄腰宽背，像是天然的屏风。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妹妹的印象其实并不深，就像看电影时开了skip大法，画面过得飞快。
两秒钟，也许三秒钟。
回过身来的妹妹就看见地上多了三个男人，完全失去了战斗力，武器也被卸了一地。一切发生迅速的犹如以前天天刷屏的人O广告——开始了吗？不，已经结束了。
妹妹一脸懵。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啥了？]
“刚才怎么了？”她按捺不住惊奇。
男人随意地说：“嗯？你是说地上这些垃圾么，很容易摆平的吧。”
处理的难点在于对方随时可能开枪威慑，有概率会波及到普通人，因此重点在于配合捆绑让其放松警惕，然后在出其不意抢夺主动权。
妹妹：“……”
这个，脑袋听懂了，然后立马就学废了。
不过一个眨眼就能解决掉这么多的反派，这速度还真是惊人，果然不愧是具有黑-道头目气质的人呢。
她大声赞美。“你真的好快哦。”
男人沉默了一下，笑容有点咬牙切齿，“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妹妹爽朗一笑，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于是贴心地转移视线低头看脚边的枪-支，“这个要怎么处理呢？”
旁边有人拉住她，“不要直接用手去碰哦，最好不要在证物上留下指印。”
说话的女人穿着银行制服，是之前帮妹妹办业务的工作人员。
“谢谢你们的帮助，接下来的事情请交给……”
她没能说完整句话，因为两条胳膊被忽然锁住，身体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你们干什么！”她怒气冲冲地说。
在一边冷眼旁观的男人摊开双手撇清关系，“不是‘我们’，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也完全没有干涉的意思，反而若有所思地弯腰拾起地上的枪-支。
……擒拿术的手法和招式都很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妹妹：“你不能碰啦。”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女人说。
妹妹耐心地说：“没关系，我给你解释一下你就明白了。”
女人：“……”
一直冷眼旁观的黑发池面突然笑出了声。
妹妹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是香味。”
“玫瑰花香和晚香玉，还有果香。这几种香味混合的搭配很独特，虽然地上这个人身上的香味很淡，可和你的是一样的，但他根本没有接近过柜台。”
[马萨卡……是因为发生过近距离交流么？]
切换到成人频道的妹妹目光忍不住在两人身上来回切换。
读懂了她目光的男人：“……”
现在的小孩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银行的人陆陆续续出面，本想阻止她对员工的暴行，现在都有些迟疑惊异。
女人的身体僵直。
妹妹说：“虽然也有可能是巧合，不过这种事情查一下就知道了吧。”
只不过误差可能性很小就是了。
“是这样吗？”女人闭上眼，复又睁开，“是我运气不好，如果今天遇到的人不是你……”
大概结局就不同了。
警察很快到达。
给女人上手铐的时候，见她的样子还怀疑是被动用了私刑。
其实原因是这样的。
“跟运气可没关系。”
听见女人的怨天尤人后，卷毛大池面嗤笑了声：“你该不会以为除了这件事以外就毫无破绽了吧？这种智商还是待在家里别出来犯罪了。”
女人被他毫不留情的毒舌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也确非无的放矢，而是有理有据地点出这场犯罪的多处疑点，好像亲眼目见。根据对方惊恐的反应和逐渐死灰般的脸色来看，确实全部命中。
他冷静到冷峻的目光带着审视，寸寸如刀。
“侥幸毫无意义，犯罪的话，不管怎样都会留下痕迹，就算极力掩藏，阴谋也会露出马脚。”
女人打了个寒噤。
眼看几个人就要被警察带走，妹妹忽然小跑上前。
警察对她印象不错，于是问有什么事，临时搭档也跟在身后慢慢地走过来，还和警察打了个招呼。
她的注意力全在中间那个被铐起来的犯人身上。
——感受迟来的正义鞭挞吧！
对方被她看得毛骨悚然，甚至往警察身边瑟缩了一下。
妹妹深吸一口气，指着他。
“你才未成年，你，全，身，上，下，都未成年！西内！”
声音震彻大厅，穿过门廊，荡起回声阵阵。
卷发青年：“……”
还真是记仇啊。

第10章 ⑨
“你们的关系？”
女警察例行笔录查问姓名年龄相关，拿着笔低头等着答案。
“亲子。”
“不认识。”
女警察抬起头，看见男人那一刻戴上痛苦面具下意识捂住额头。
妹妹很不可思议地，“谁是你女儿啊？”
男人啧了一声：“刚才不是叫得挺顺口吗。”
妹妹：“……”
妹妹冷静地说：“你还没给钱。”
这个人好可恶，居然白嫖。
父女、金钱……女警察脆弱的神经一再被刺激，忍无可忍怒拍桌子，“你这家伙对未成年说什么混账话呢！”
妹妹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女警察转过头又面色温柔地说，“小妹妹，这里就是警察局，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现在就可以说，就算是需要立即制裁这个混蛋，我们也义不容辞。”
妹妹大为感动。
“听到了吧？”妹妹有正义警察撑腰，看向完全无动于衷的卷毛，“想欺负我的话，不可能的。”
卷毛酷哥看上去像嚣张的法外狂徒张O，在警察局里也仍旧桀骜不驯，好像在自己家一样，不仅完全没被吓到，甚至从容不迫地抱着双臂看她。
妹妹不想就此服输，想了想又加上筹码，“而且我未婚夫也是未来警察！”
“他超厉害的，”妹妹狐假虎威，得意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些，“又聪明又正义，人长得又帅，会拳击体术还是警校第一，还会拆炸-弹，性格又好……总之跟你完全不同哒。”
她适当地把诸伏景光的话进行了艺术加工，……和警校第一打架没输不就是警校第一吗？也不全是假话。
羞愧吧，感受一下人类的参差，差距有那么那么的大。
然而卷发青年完全没有“和人类高质量男性相比我竟如此辣鸡”的失落，反而脸色随着她的描述变得越来越古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女警察也呛到了，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试探地问，“那个，未婚夫，叫什么名字啊？”
很难不在意，毕竟除了最后一点都很符合。
“松田阵平。”
她自信满满。
女警察：“……”
卷发青年：“……”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女警开始转移视线，看着天花板，好像上面有什么值得欣赏的东西，最后宣称口渴，抱着满满的水杯出去打水了。
发什么了甚么？
妹妹察觉到气氛不对：“你们是不是认识他啊？”
“是啊，”卷发池面忽然站直身体凑到她面前，认真地点点头，“认识，不仅认识，还特别熟，天天都能见到。”
“哦？”妹妹好奇，“在哪里见到的？”
难道这个人也是警察吗？联想到之前的挺身而出和矫健身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抛掉对方略显糟糕的性格来看，卷毛酷哥的的确确是个正义的，有勇气且兼具实力的好人。
“我知道了。”
她恍然大悟，握拳的右手砸向左手掌心：“是在警校里吧！是同学的话就……”
“镜子里。”
“……嗯？”
“每天照镜子的时候就能看见哦。”他轻松地说。

第11章 ⑩
男人笑容残酷：“没错，在你面前，就是如假包换的松田阵平本人。”
妹妹：“！”
她机械地转了转头，确定身处在警察局里后大脑干脆彻底死机了。
“怎会如此？”她失去神采，“你在和我说气话，我不信。”
松田阵平好笑地看着她，手撑在桌上俯视她，“而且，我什么时候多的未婚妻？可以请你告诉我吗？”
如果是有目的的接近，那也不至于连他都认不出来，这谎言未免也太蹩脚。但如果只是纯粹听过他在警校的名头而拿来借用，其实也无伤大雅。
他的心情甚至还有些愉悦。
[果然比起降谷那家伙，他才是别人眼里更强的那个吧。]
妹妹在阴影里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体型优势和高度差能轻易在无察觉中制造出压迫感。
一点心理战的小花样，对付她绰绰有余，他漫不经心地想。
男人的气息自上而下如雾般笼罩，似乎有抽烟的习惯，她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薄荷味，并不难闻。
妹妹调出系统栏，疯狂查询系统代打的位置，可是根本没有这样的东西。
只能换皮肤，还有各种在自己视角里把对方变福瑞的滤镜。
妹妹：“……”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怎么办哦，妹妹知道松田阵平没有把她的话当真。
可能当成是她为了面子随口扯的谎。如果就此揭过，以对方的性格或许不会追究，社死危机就可以到此为止。
但问题是未婚夫的事是真的，只要游戏继续，这个事它就根本过不去，而且她才当着他的面说了那些话，现在坚持阐明身份的话……
相当的，让人窒息。
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审讯小手段完全没起作用。松田阵平有些意外低头后发现她居然在神游宇宙。
这种时候居然也能发呆吗？
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这种事放在对方身上似乎也不算很奇怪。
松田阵平无语了：“你在想什么？”
“松田君，”她眨了眨眼睛，“你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哦。”
“是吗？”他似乎是随口一问，“怎么像呢？”
妹妹侃侃而谈：“你们都有黑色的卷发，很英俊的相貌，身材也都很好。”
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这么简单粗暴的夸奖，一时也微窘，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妹妹更来劲了，继续坚持说，“他对所谓的规则约束都不屑一顾，虽然曾经手上沾满鲜血，但最后却还是选择了正义，离开了黑-道……”
她说的话刺激了松田阵平的神经：“是谁？”
就好像触发到警戒线，刚才男人尽管没笑，可是却没有让人感觉难以靠近，而现在他目光冷峻，声音也严厉许多，妹妹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感觉眼前的人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了。
她鼓起勇气，支起身体和他对视，有点委屈又不解地说，“就是《文豪O犬》里面那个太O治啊，身上缠了很多绷带，没事就喜欢自-杀……”
还以为对方认识的是什么金盆洗手在逃通缉犯的松田阵平：“……”
事情好像总是在把话语权交出去后开始失控的，松田阵平决定不再给对方转移话题的机会。
“你还没有回答我，莲小姐。”
妹妹耳朵里他的声音就像催债的恶魔，“告诉我，为什么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成了你的未婚夫？”
[可恶，用打岔来转移对方注意力的方法好像不太灵……]
妹妹艰难微笑：“呃，这个，可以解释。”
松田阵平：“嗯，好，你解释。”
“关于未婚夫，”她真诚地凝视着对方的双眼，“未婚夫是怎么回事呢？未婚夫相信大家都很熟悉，下面就让我带你了解吧。为什么会是未婚夫？其实就是为什么会成为未婚夫妻，很奇怪，我也感到非常惊讶。”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你到底在说什么？”
妹妹实在坐不住了，“噌”地站起来。
“……我去倒杯水。”
她手里端着纸杯，动作自然地走到门口，仿佛真的只是去打个水而没有别的意思。松田阵平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对她的举动也没表示出任何意见。
很好，就这样继续保持！
眼看刚要跨出门槛，妹妹听见一道可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说，你该不会打算逃走吧，”他慢悠悠地，“这里可是警察局哎，就算溜走，想查信息可是很简单的，就算你去天涯海角——也完全能查得到。”
真是倒霉。
不就是想从社死现场逃走吗，干嘛偏偏就不放人？她羞恼成怒。
“就算是警察也不能随便查居民信息吧，”她捉着门槛，气不壮理也很直，“我可不是法盲哦，想随便就骗到我的话是不可能的。”
松田阵平笑了一下。
“知道得很多嘛你，”他凑过来轻飘飘地说，“不过我可不是随便啊，毕竟莫名其妙多了个未婚妻的话，说不定有可能是信息泄露或者被侵权，申请正常的调查程序完全没问题。”
妹妹有点尴尬，硬着头皮说：“你要查就去查好了。”
反正又不是假的。
可对方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并不是故意伪装。婚姻上的署名姓氏虽然也是松田，或许是松田阵平的长辈，只是不知为何没有通知本人。
“只是……”
妹妹迟疑了一下：“我们的信息是不对等的。我想，有些事情由我来说的话，也许你觉得可信度并不高。”
只是短暂接触也能猜到他大概是什么样的性格，自我，警惕，谨慎，不轻易动摇。
不能操之过急。
想着想着，她就平静了下来。
“如果有问题，就去问问家里的长辈。你知道我的名字。”
不了解的剧情多说多错，还是交给男主自己去探索好啦。
我真是机智。
松田阵平脸上的笑淡了些：“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是啦。”妹妹叹气，“谁好端端地拿这种事开玩笑啊，我看上去像那种无聊的人吗？”
他打量她：“还挺像的。”
口吻认真，语气真诚。
“……”
如今的乙女游戏男主已经开始流行这种杠精人设了吗？
妹妹气地扭过头拿后脑勺对他。松田阵平哑然失笑，又敛起表情，墨镜后的眼里有些讶异，“……真有这回事啊。”
妹妹现在已经平静下来，是那种破罐子破摔的躺平。
呵呵，看淡了。
反正脸丢得一干二净，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妹妹失意地一挥手：“总之——你自己去问嘛。”
“我知道了，之后的事我自己会去求证。”一直沉默的松田阵平忽然开口：“怎么联系？”
好像是还没有给联络方式和通讯地址……
于是她言简意赅地回答：“现在和你兄弟住一起啦。”
松田阵平：“……”

第12章 ①①
妹妹很快发现自己的话有点歧义，她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也没在意对方反应，飞快地打道回府。
出了警察局后她按照原定计划去商场买好了需要的东西。
回到公寓时有点晚，诸伏景光松了口气，“我正好有些担心，又不知道怎么联系你。”
妹妹开心展示新手机：“这下方便了，我添加你。”
第一个好友get，她喜滋滋备注。
屏幕显示的好友联系栏里仅有的一个人忍不住摸摸她的头，“以后有事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家伙，今天还真的有事，妹妹一下子变得恹恹的，“我今天碰到松田阵平了。”
诸伏景光一愣。
松田回来了？
他看向黑发的少女，她和松田从来没有见过面，就连照片也没有见过，又是怎样认出对方来的呢？
但他最后没有问，只是平静地说，“感觉怎么样？”
妹妹不是很愿意回想。
毕竟那回忆不能说和美好沾亲带故，完全就是毫无关系。
她好歹也是乙游女主，但是出场真是一点排面都没有。
但诸伏景光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她不情愿地点点头。
他笑了笑：“看来你对他的评价不错。”
妹妹给予了肯定：“你认可的人怎么可能会差嘛。”
严格说起来，松田虽然恶劣，但实际上并没有对她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过分行为，虽然两人之间有过短暂的拌嘴，其实彼此也清楚没有真正厌恶的意思，不过都是嘴上不肯服输而已。
诸伏景光微怔，缓缓开口，“这样吗？”
以他为标尺么？
妹妹指指点点：“但是噢，松田性格根本没你好，我跟他相性超差的。”
诸伏景光语调上扬：“哎，很差？”
妹妹用力点点头，郁闷地说：“是的欸。”
颜值虽然重要，但果然能够真正支撑人相处下去的还是性格吧，结婚可是要长久地生活下去的。
妹妹被激起了倾诉欲，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巴拉巴拉地把上午的事说出来(模糊自己丢脸的部分并且强调对方可恶的部分)，“你就说他是不是有点烦人吧？”
诸伏景光微笑地听着，看上去既耐心也不敷衍。
她还真是……怪可爱的，也不太会发脾气，连抱怨松田烦人都委婉，还只是“有点”。
其实不止有点。
他和松田确实是好友，不过一开始却不是，刚进警校时和对方反而多有不睦，发生争执也是常态，倒不全因竹马对松田的散漫傲气有意见导致，也有他自己缺乏与此类性格相处经验的原因——人不错，但不了解的人，很难看得惯就是了。
诸伏景光无奈地说：“他不是故意针对谁，对熟人也是一样的。”
[原来是敌我不分的无差别攻击！]
妹妹倒吸一口冷气，神情有些惊悚。
这个攻略对象听上去就很不好搞。
恐怖如斯，妹妹表情沉痛，恐怖如斯啊。
“不过别担心。”他说，“熟悉了之后就会发现松田是个很好的人。”
妹妹倾诉完后其实已经平静了，听他这样说反倒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在背后这么说你的朋友好像不太好。”
诸伏景光面色不改，嘴边的笑意深了几分：“嗯，会吗？”
反正她也只是说出真实感受吧，又有什么关系呢？
妹妹抬头观察，确定他不是为了宽慰她才故意说这话。
景光真的好好啊。
可惜开局分配对象是松田阵平。毕竟这是齐木空助做的游戏，依照他的性格，如果不按他的想法来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而且最重要的是，做人要专一，不能看一个好攻略一个，这样很容易捡了桃子丢了西瓜的。
妹妹托腮叹气，无意识把内心想法说了出来：“唉，要是婚约的对象是景光就好了。”
“哦？”似乎是错觉，他停顿了一瞬，低声说，“感觉莲好像很执着于婚约呢。”
“因为想家……我是说，”她一不小心没刹住话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是奶奶的遗愿啦，所以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想要努力试试。”
呼，好险，差点说漏嘴了。
她冷静下来，对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不解。
[奇怪，明明知道这只是个游戏，我为什么会如此紧张？]
诸伏景光好像没注意她的口误：“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莲很喜欢松田。”
“怎么可能！”
她大声否认，随即讪讪，“不是说他不好的意思，别生气噢。”
当着人家面嫌弃他朋友的行为实在是太屑啦。
“放心，我完全没有生气。”
好脾气的诸伏景光再一次微笑着宽容了她。
虽然说把联系方式给了出去，但妹妹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回应。
她先前没主动和松田套近乎，非临场畏缩想逃避，也不是出于女生的矜持，而是发现松田是个极具自我的人，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甚于任何解释。
妹妹回复手机上的新来信。
[松田：下午有时间吗？]
[莲：有的。]
他们约了一个见面的时间，地点则定在了诸伏家。
对方态度虽然称不上冷落，但也绝不热切，但显然是已经求证过之前在警局里的那些事，并且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这可称不上是个好消息。
妹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要是对方想解除婚约的话，那这一条线的线索岂不是断了，玩不下去该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
她思来想去，决定求助万能的神奇海螺。
打开电脑搜索后，她点进最近了推荐大火的词条：
《必勝の千层套路》。

第13章 ①②
妹妹没有合适的新衣服穿。
她还在村子里的时候，几乎就是Jk裙和巫女服两件衣服来回切换，现在就显出了衣服少的难处，打算去商城里买几件合适的衣服，用来会面，但是又不太确定对方会更偏好哪种类型的。
她找了诸伏景光征求意见，最后干脆拉着他一起去。
但买衣服的时候还是纠结了好久。
“穿这条怎么样呢？”她拿着裙子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诸伏景光专注地看着，天蓝色的纱裙穿在她身上衬得皮肤白皙，只是尺码上好像稍微小了些，于是也提了提建议，“好像还可以穿大一点。”
妹妹感觉好像也是，看了一下尺码觉得确实还可以再大点，于是去找售货员：“这条裙子麻烦给我一条大号的。”
诸伏景光凭借敏锐眼光判断：“不需要大号那么大，大概中号就刚好。”
“那就中号吧。”她说。
售货员说：“您好，是这样的，我们这条裙子主要有特小号、小号和中号，您要的中号实际上是我们这里的小号，最大号是中号，所以不好意思，小姐您说的中号是小号还是最大号？”
妹妹脑袋里都被绕晕了，对着售货员拿出来的三件衣服，伸手指中间那件，“我就要这三件里中间那件中号。”
售货员说：“中号是小号哦。”举起最小那件，“这件才是中号。”
“那我要大号的吧……”
“大号没有呢，还是说您要的是中号？”
妹妹：“……”
妹妹拉着诸伏景光转身就走。
“对不起打扰了。”
他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两人交握着的手上。
要说什么来着？……不重要了。
妹妹最后还是买到了一件合心意的衣服。
真是不容易啊，她感叹。
换上新衣服的妹妹还在化妆品柜台简单化了个妆，然后拎起裙边向等候的男人迈着碎步跑过去。
诸伏景光下意识伸手，又中途易辙，掩饰性地去调整旁边没歪的花瓶。
妹妹没注意他的动作，她只在意自己的发型不变，“景光，松田下午会来欸。”
阳光从商场的透明顶棚外照进室内，她迎光而立，好像会发光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仿佛盛着大海，在太阳的照射下闪动着粼粼碎金，引诱人沉溺其中。
“他和我说了。”诸伏景光垂下眼睑，深暗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声音很轻，“很漂亮。”
午饭后不久，公寓的门就被敲响了。
妹妹在心里排演好各种应对，沉着地打开门。
昂扬斗志在心中熊熊燃烧，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与松田斗，其乐无穷，真的勇士无所畏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下午好，松田——”
门打开，妹妹突然语塞，一腔热血落了个空。
出现在面前的人不是松田阵平。
门口的中年女性见到她，双眼倏地一亮，“小莲衣？”
妹妹茫然点头。
我们认识吗？
女人退后了一步，自上而下地认真看她，目光里充满了怜爱，“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妹妹维持着每逢佳节见亲戚那种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对方这才想起她还不认识自己，“初次见面，我是白前辈的朋友。”
原来是奶奶的朋友哦。
把妹妹抚养长大的巫女就叫白，白什么不清楚，就跟坂本到底叫坂本什么一样至今是个未解之谜。
“太太您好。”
妹妹刚打了个招呼，女人就已经上前握住她的手，“叫什么太太啊，直接叫妈吧！”
妹妹：“……啊？”
女人热情地说：“当然啦，叫我松田妈妈也可以。”
妹妹：？？？
妹妹：！！！
等等，松田？她吃惊开口，“您是松田阵平的母亲吗？”
答案是肯定的。
妹妹把松田夫人请了进来，关门的时候她还往外面看了一眼，结果没有发现松田阵平的身影，然后才知道他临时有事来不了。
也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松一口气。
她颓废地把门一关。
客厅里。
“……原来您就是奶奶一直联系的那位笔友啊。”
听了对方自我介绍后妹妹恍然大悟。
原来眼前的女人就是巫女那个会时不时寄一些名物特产和漂亮衣服过来的笔友，以至于让她小时候最期待的事，就是去邮局等寄件。
女人微笑着说：“最近有阵子没有收到前辈的来信了，本来还想要不去晴明神社拜访呢，也不知前辈近来如何？”
游戏和现实在这一秒中产生了非常微妙的荒谬感，对于玩家来说，NPC的下线仅仅就是下线，可是对于游戏内置的角色而言，却意味着死亡。
诸伏景光欲言又止。
女人也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脸上的微笑渐渐变淡。
“奶奶她——”她停顿片刻，那个词在舌尖上盘桓着，到底没有吐出来，“应该是去，陪晴明大人了吧。”
松田夫人愣住。
出乎意料的是，安静片刻后，她忽然伸手把妹妹揽入怀中，轻轻地摩挲她的后背，“抱歉，我没想到……”
“没关系的，”妹妹即兴编台词，“也不完全是坏事，她现在终于能够休息了。”
她们聊了聊过去的事。
有不少是来自于松田夫人和和巫女从前的来往通信，内容意外的不是什么高深的话题，只是些琐碎日常，很熟悉的，妹妹发现那些信件或多或少都与她相关，却又很陌生。
[就像游戏角色的隐藏剧情。]
不触发就不会有。
触发之后才发现，原来沉默的巫女其实也会费心琢磨她喜欢的食物，发现她难过时也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明明很关心，可相处的时候却从来都吝于表露。就连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好好说上一声再见。
她低着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难过吗？还不到那么深。
只是想到如果这些信不被公开，而她也毫无探究想法的话……
就永远也不会知道。
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切都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或许巫女的信件也不过是偏僻的注脚。
但还是无法不在意。
“小莲衣，”女人神情温柔，“虽然从前从来没有见过面，可你确确实实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她认真地说：“这样的请求或许有些冒昧，但是，你愿意住到松田家，让我来照顾你吗？”

第14章 ①③
“我很想答应，可是……”
妹妹虽然心里高兴地想要点火庆祝，但嘴上还是虚伪地叹气：“松田君会不会有意见？”
哼哼，没用的，有意见我也要住。
“他哪来那么多意见？”松田夫人说，“而且你们不是还有婚约吗，未婚妻住到家里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妹妹突然捕捉到剧情触发的点，问出一直困扰自己良久的问题：“婚约到底怎么回事啊？”
女人愣了愣，“也难怪你不记得，毕竟那个时候，你还只有一点点大。”
妹妹对小时候的记忆没太多印象，有些还模模糊糊的，像打了马赛克。
“我去泡杯茶。”诸伏景光站起来，又被女人叫住。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需要回避的。”她微笑着说。
婚约源自一场意外。
松田夫人回忆：“十几年前，我的先生丈太郎独自去往神奈川旅行，在爬山的时候不慎落入了深坑。那于个失-足的地点很偏僻，很少会有人经过。”
更糟糕的是在登山时他还喝了酒，使不上力气，只能待在坑里，山上的夜很冷，本以为会就此丧命，却被上山采药的巫女救了回来。
妹妹忽然明悟，“难道说，这个巫女是……”
“是的。”夫人点头，“救了丈太郎的就是前辈。”
被救者非常感激，看到救他的巫女身边有个幼小的孩子后还做了决定，那就是将自己儿子送出去，还在神前发下不可逆转的誓言。
妹妹：“……”
她捂住嘴，避免哽咽出声。
真是恩将仇报啊，欧吉桑。
“婚书是一式两份的，”女人补充，“不过松田家拥有的那份已经跟随我丈夫一起下葬了。”
去世了吗？妹妹有些纠结和头疼，本来之前还动过退婚换角色攻略的心思，结果现在完全说不出要退婚的话了嘛。
[这种时候说这些未免也太伤人了。]
她选择默认了游戏走向。
“……那就这么定下了。”松田夫人站起来，“这些天多亏了诸伏君的帮助，不然这孩子说不定会遇到很多麻烦，我代表松田家对诸伏君表示真诚的感谢。”
“您实在言重。”诸伏景光跟着站起来，“这本来也是——”他一顿，笑了笑，“身为松田朋友应该做的。”
很平常的对白，只不过他从那个照顾她的角色，变成了被感谢的外人。
走之前，妹妹终于把之前银行抢劫案后买的礼物送给了目标对象。后者沉默地帮她收拾好行李，弄得她有点不是滋味。
搬走又不代表以后都见不到面了哇。
妹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决定安抚好脾气的猫猫，“我以后还会来找你的。”
“为什么呢？”他说。
妹妹：“当然因为我们是朋友啦！”
诸伏景光还是像平时一样温和，只是笑容里莫名有几分言不由衷：“这样么，那真是太好了。”

第15章 ①④
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接下来只要搬到楼下的轿车里就可以，都是自己的东西，妹妹也不好意思要别人帮忙，拎着两个大袋子欻欻下楼。
确认她已经消失在拐角，女人转过头。
诸伏景光早已等在那里。
能够私人交谈的时间不多，她也就不含蓄地开门见山，“诸伏君找我有事吗？”
他嗯了一声。
她笑眯眯地说，“是关于那孩子的吧。”
虽然是疑问的语句，但用的是肯定的口吻。
短短接触下来，很容易就能确定对方是怎样的人，就算异性同居而处，但以对方的人品道德和克制，也无需担心会发生逾越的情况。只是有些事不管再如何掩饰，也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一个人尽可以花言巧语，可眼神却骗不了人。
他始终在注视她。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女人说，“诸伏君放心吧。”
隐秘的心思在对面人眼中好像无所遁形，他未免有些狼狈窘迫。
女人体贴地到此为止，没有再深究他此时流露出来的情绪。
“请不用为难，因为我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她轻言细语。
诸伏景光平静地说，“我明白，只是有些话想亲自跟松田夫人您说。”
“她想要一个家。”他说。
莲衣总是元气满满，很擅长用快乐的样子去掩饰内心真实的想法，如果不是偶尔说漏嘴，或许真的难以让人察觉。
松田夫人一愣，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
谁都没有说名字，但都清楚这个她是谁。
在莲衣上来之前，诸伏景光礼貌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妹妹登登登地跑上来了。
女人笑眯眯地握着她的肩膀推到高大的青年面前，示意两人做个告别。而后者已经面带笑意地朝她伸出手来。
愣了几秒钟，妹妹下意识把脸搁到他摊开的手掌心上，茫然蹭蹭。
“……”
空气安静了片刻。
妹妹尴尬地站直身体，她也反应过来自己把对方的意思给理解错了，但他的手离她脸那么近会误解也很正常吧，而且现实中小视频里不也很流行这样的玩法吗？
没错，就是这样，她转过头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地面对诸伏景光，心里却打算在临死之前删除掉所有游戏存档。
诸伏景光心情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挽救场面，“……要握手吗？”
妹妹现在神经的弦崩得紧紧的，闻言一下子伸出两只手。
“你要哪只？”
诸伏景光：“……”
只是握手，为什么说的好像黑-道剁手？
但看对方一定要他选的样子，所以，“左手。”
她立马把左手放了上去，然后诸伏景光发现同边了。
他不好把手撤下，只好说：“右手。”
妹妹很听话地把右手放了上去。
他握住摇了摇。
……
感觉哪里怪怪的，妹妹不明所以地思考了会。
一扭头发现松田夫人神情诡异。
她担心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女人表情管理失败，弯下腰都要笑死了：“不不不，哎哟，我想起好笑的事情。哈哈哈哈。”
松田宅。
妹妹到达松田家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人，几十坪的房子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声。
房间早就已经收拾好，可以直接拎包入住，松田夫人准备好晚餐后给松田阵平拨电话，又忽然想起煮牛肉的火还没关，她顺手把手机扔进口袋里，匆匆走进厨房。
妹妹也帮着把菜端到桌上，随口说，“松田君喜欢吃什么呢？”
乙女游戏都是这样玩的吧？她没谈过恋爱也没玩过恋爱游戏，但也知道应该通过各种办法获取攻略对象的喜好情报，然后逐一攻破。
松田夫人的手一顿，“嗯？为什么突然关注那家伙？”
妹妹嗅到了分支点气息。
如果把当下情景转化成文字选择类游戏，选择不同的选项将会触发不同的结果，那么现在可供她选择的选项无疑有：
A.“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
B.“因为我喜欢他。”
不需要思考，妹妹毫不犹豫地做好了选择。
做个简单的排除法就好了：排除掉她不喜欢、而且看上去明显就不正常的选择。
答案呼之欲出。
妹妹：“因为……松田君是未婚夫。”
对方愣了愣，似乎对答案有些意外，沉吟片刻，很郑重地，“小莲衣，你还小，并不知道结婚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因为婚约才在意阵平，那么大可不必，你的感情不需要被束缚。”
是比起责任论更注重感情的类型吗？
妹妹痛定思痛，既然A答案不是最优选，那么还剩下另一个。
妹妹认真地坐直身体，她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其实，我喜欢松田君。”
未来婆婆大惊失色：“确定这个松田不是松田翔太或者松田龙平吗？”
她忍痛摇头。
女人诧异，“可是你才见过他一次面欸。”
“嗯，这个，呃，”妹妹思索了会，语出惊人，“但也是有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存在的嘛。”
“一定要保密噢！”
让松田知道大概会借机嘲笑她的。
松田夫人凝视了她一会儿，缓缓地说，“你是什么时候近视的？”
有猫腻，一定有猫腻，见过诸伏君那孩子，怎么可能看上阵平？
这不对劲。
只有一个解释了，“莫非是被他的脸迷惑了？”
这样就说得通了。
才不会被脸迷惑，她早就对他掩藏在脸皮下的邪恶气息有深刻认识了！
妹妹自暴自弃，“反正喜欢这种事也说不清，我就是喜欢他嘛……”
松田夫人：“……”
打铁要趁热，妹妹鼓起勇气：“对不起，我是真的想和他结婚！”
说出来了。
她整个人失去高光。
好羞耻啊……
这个游戏仿真度太高了。
忆起之前和诸伏景光的对话，隐约猜测到什么的女人轻叹，“不用说对不起的。”
莲衣，这个孩子……
和阵平结婚的话，就能名正言顺成为松田家一份子——说不定正是抱有这样的想法，就连她自己也欺骗过去了。
松田夫人有些犹疑：“我只是担心，他可能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他绝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妹妹恍然大悟。
原来还是未来婆婆提出的考验啊，就和跟那些人说“我儿子脾气很烂”、“我女儿手脚不勤快”的岳父岳母公公婆婆一样，话里的意思就是想让人多多包容嘛。
科科，根本瞒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确定好了答题方向，妹妹勇敢地回视女人：“松田他很好，或许看上去是有点难相处，可有的人就是这样。不管他嘴上说了什么，我都绝绝对对确定他是一个正义真诚的人。”
“我的感觉不会出错。”她无比肯定。
“正因为他是松田阵平，所以我才选择的。”

第16章 ①⑤
[恋爱的千层套路：同居作为恋爱剧情里最为经典的桥段确实有可取之处，同一屋檐下更容易擦出火花，足够的接触会加深对彼此的了解，是最快促进亲密度增加的方式。]
妹妹合上书。
然后眼神死，开玩笑，见都见不到人，她跟空气谈恋爱么。
之前还在纠结攻略角色，结果根本就是想多了，松田一直就不在家。
从住进松田家到现在已经好几天，可到目前为止还一点进展都没有，妹妹长叹一口气。她对和松田谈恋爱这件事早已从一开始的挣扎抗拒发展成试探接受又变成了现在的迫切渴望。
以前她没得选，现在她只想做个舔狗:)
只要舔得到，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科科。
说到底谈恋爱是两个人才能够进行的事，她现在终于意识到，这场游戏从不属于单方面的选择——如果对方根本没有回应的意思，一切都只会是，零。
她一会儿猜测，松田难道是在躲她？应该不会吧，看对方怼天怼地的个性也不像是那种会逃避的人，可是也说不准，他这样的大池面说不定已经有女朋友了呢，所以内心抗拒和她接触。
一会儿又自我安慰，不至于，应该不会涉及伦理问题，他那么直来直往，又不是渣男，如果有女朋友绝对不会藏着掖着不说，而会直接地提出拒绝。
越想越多，她都快把头发薅秃了。
发个消息问问景光吧。妹妹是个行动派，想到干脆就掏出了手机。
[莲：景光:D，那个，我想问一点关于松田君的事。]
这样好明显哦。
想了想，又重新编辑。
“最近很忙吗？”
另一边，消息回复得很快。
[景：还好。在新家适应得怎么样？]
[莲：很好哦，最近睡得还好吗？]
诸伏景光没有任何不良习惯作息，相当健康，但是睡眠不太好，这也是妹妹无意中发现的。
那天半夜口渴，她打算去客厅喝点水，经过隔壁卧室的时候发现门没有关紧，从里面露出来的光依稀可见人坐着的侧影。
他低头坐在床上，手捏着鼻梁。
妹妹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显示着凌晨三点整。
第二天诸伏景光眼下果不其然挂上了阴影，问起来的时候他轻描淡写，说小问题而已。
他不想多说，妹妹也就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被触碰的所在，保持适当距离就是最好的关怀。
不过她发现，他可能有轻微的睡眠障碍，白天有光的时候，睡眠质量反而比晚上要好很多。
[景：好多了，送的小夜灯很有用。]
[莲：是吗？能起到作用的话就太好了，我挑了很久呢，最后选这个是因为觉得和景光你真的很像噢。]
[景：我？……为什么会是月亮？]
[莲：因为月亮很温柔啊。]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屏幕那边的人愣了愣。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妹妹觉得寒暄差不多，可以切题了。
[莲：松田最近是不是有事啊？啊，其实也没什么事，真的完全不在意噢，就是随口一问。]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回消息。
[景：他有新的拆解任务。]
[莲：哦哦是这样啊！]
果然是因为学校里很忙，妹妹放心了。
诸伏景光放下手机，摁了摁太阳穴。
——他们谈论的对象就坐在前面不远处，拿着手机表情很严肃，偶尔开口和旁边的人说几句。
警校生虽然不算闲，但也远远不到忙得不可开交的地步，想做什么事总还能抽出时间去做，不可能一点空也没有。
可是说出来她会难过的吧。
他收回眼神。
正趴伏在桌上的松田阵平为了攻克难关，神情专注，态度认真，全身心投入，对正在发生的对话一无所知。
他在忙着玩超级玛丽。

第17章 ①⑥
“要出差啊……”
妹妹过松田夫人短信后，思考要怎么解决吃饭问题。
她做饭很烂，而且十次有九次都会炸锅。
要不要到外面去吃呢，可是去最近的餐厅还得顶大太阳走好远，附近外卖难吃还很贵。
手机振动，她拿起来看，上面显示新的来讯消息。
[松田：午饭等我回来再说。]
她愣了一下，对着手机屏幕呵了口气，用袖子擦擦干净，确定自己没看错。
是松田呢。
被放置很久导致落灰的妹妹感动地抹了抹眼泪，突然对攻略又生出了信心。
[莲：嗯嗯。]
[莲：等你噢！]
没再等到回复，妹妹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之后终于冷静下来，决定干一番大事业。
迷上我吧，松田阵平！
她拿着扫把当麦克风独自狂欢，打算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来个大扫除，到时候他一定会很惊讶，发现她是如此的勤劳，如此爱干净，心想，这真是一个好女孩。不过，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这么讲，只会酷酷地说一声辛苦了之类的话。
哼哼，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妹妹拿起扫帚驾轻就熟地开始清扫，松田宅比起空旷的神社而言，完全就是小case。
房间很快就处理得干干净净，在玩家的视角中，空气里仿佛变得格外清新，每个角落都好像在闪耀着那种只会在动画里出现的圣光。
不愧是我。
她踮着脚尖走到沙发边，端正坐下。
没过多久响起了开门声。
妹妹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握紧了。
门开了！
神经紧绷的妹妹猛地站了起来。
“欢迎回来！”
“……嗯。”
进门的人被她吓了一跳，在门口脚步顿了顿才走进来。
很好，快点走进来，然后发现这惊人的大变化！
她眼巴巴地跟着松田阵平走进阳台，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对方往东就跟着往东，往西就跟着往西。他忽然停下来，她就紧接着在男人结实跟铁板似的背上撞了个趔趄。
他、他真的好硬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
英俊的黑发男人转过身，有些疑惑地俯身，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耳朵眼里被温热的气流震颤得酥酥痒痒的，好像有很多只蚂蚁在里面爬，她捂住被撞疼的鼻子，迅速往后退了步。
“松田君，”妹妹只在意自己的劳动成果，严肃的眼神把他看得也紧张了一下，“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她还特意离他远了点，又想让他快点发现，又不想主动说出来。
松田阵平这回是真茫然了一下。
然后想起了什么，点点头，“有的。”
妹妹一下子就激动了：“什么什么？”
“今天星期一，扔可燃垃圾，”他朝门口方向示意，随口说，“门口的垃圾你忘扔了。”
妹妹：“……”
妹妹一噎：“没了？”
松田阵平：“没了。”
妹妹整个人掉色了。
可恶，为什么？
辛辛苦苦劳动没被注意到就算了，还被以为是偷懒没有扔垃圾。早知道就去做那些看上去很明显的家务，等他回来的时候再装作无意中被发现看到的样子好了。
失策了……
她垂头丧气地走开。
松田阵平思索片刻，还是没有搞明白对方莫名其妙的情绪变化。
女人的心真是难懂。
他也干脆不再去想，拎着买回来的食材走进厨房，嘱咐对方不用帮忙——其实是不习惯多个人在身边。
妹妹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不是会沉浸在失败中的性子，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反正松田在这里又跑不掉，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眼角余光瞥到男人身影，他系着围裙正在洗菜，为了避免沾水袖子也卷了起来，劲瘦有力的手臂线条微微鼓起，侧脸轮廓精致绝佳，冷淡又帅气。不笑的时候气质冷冽如剑。
妹妹忍不住感叹。
真好啊，长成这样就算去捡垃圾也赏心悦目。
看着看着忽然就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本该在厨房被欣赏的松田阵平忽然走进客厅，表情怪怪的。
她有些心虚地转过头。
就看几眼而已，应该没那么小气吧……
“你收拾了房间？”他说。
妹妹：“？”
妹妹：“是的！”
超大声。
还小声补充：“太高的地方就没擦了，我有点怕。”
松田阵平心下了然。
仔细看的话，地板确实比平常光洁不少，窗户也更明亮。刚才怪异的举动果然是因为想让他看见这个吗？
一转头，就对上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像想要玩具的小狗。
好像在说来吧来吧，快夸我！
松田阵平：“……”
他深吸了口气，“嗯，辛苦了。”
她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桀桀，真是毫无新意的台词，完全在我x某人的预料之中呢。
松田阵平磨了磨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有点不爽。
视线无意中落到了客厅光滑的玻璃上，上面被打磨得可以倒映出人影，她抱着沙发上的熊本熊，笑起来的时候一对印第安酒窝就深深的，而旁边的男人虽然是一脸无语的样子，嘴角却也勾出了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原本决定要尽可能远离对方的，过多的接触会带来不必要的变数，可还是不知不觉靠近了。
也没想象那么排斥。
肯定是因为跟笨蛋待久了会被传染，他收了收表情。
幼稚。
男人满脸嫌弃地走回厨房。
饭很快就做好了，不能说有多好吃，但也跟难吃不沾边，而且她吃别人做的饭的时候从不会挑挑拣拣，总是胃口很好。
最后松田阵平都停了筷子看她。
“……看我干嘛？”
他嘴角一扯。“看你好看。”
妹妹不好意思地低头，“你真诚实啊。”
“……”
向来只有噎别人份的松田阵平少有的被噎了一下。
吃完饭，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有时间回来做饭。”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受人之托。”
妹妹啊了一声，如果是松田夫人嘱托的话那确实也说的通了，虽然感觉麻烦到对方有些不好意思，但考虑到能和男主独处，她的良心一点也不痛了……
总之，以前文所提，松田阵平暂时成了临时厨师。他虽然我行我素，但对答应的事并不会敷衍塞责，只不过下厨水平有限，手艺发挥偶有失常。
但不管他做的什么，她都超级地捧场。
咳，刷好感度不好感度的不重要，主要就是欣赏松田的厨艺啦。
她牢牢抓住相处机会，争取在生活的细节中渗透敌方。
比如：
餐桌上。
“松田君，你煮的饭真香。”
松田阵平：“……”他铲走一勺夹生的米饭。
菜炒糊了。
“就当是吃大阪烧。”
菜没熟。
“好好吃的日本刺身！”
量多了。
“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煮少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减肥？”
“……”
“告诉我。”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下，“你喜欢我什么？”
“我改。”
妹妹僵住。
片刻后，她大声说：“那我喜欢你活着！”
松田阵平：“……”
这他还真没办法。

第18章 ①⑦
松田到底没忍住伸出手劈头赏了她几个栗子。
他在口头上很少吃过什么亏，然而和这个人相处时却很难占到上风，和厉害不厉害当然没关系，只是因为对方的言行完全无法事先预判。
无法预判意味着失控。
他沉默了会儿。
[嗯，毕竟是傻瓜，思路无法被准确预料也很正常吧？]
他说服了自己。
这天以后松田阵平在家里待的时间就多了。
他并非对家里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没做防备，比如被突然偷袭之类的(粉色意义上)，结果根本防了个寂寞。本以为以对方无孔不入，无缝不钻的风格，还会有后续，然而等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啊，这样搞得好像我有多在意这件事一样。]
他本来就不是多有耐心的人，索性什么都不管了。
就当是帮母亲照顾这个小鬼而已，应该不会再出现意外，毕竟除了饭桌上的交集以外，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其实并不多。
就算偶有出格行为，对方也并不招人讨厌。
再直白点说，他不讨厌她。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从前也被表白过，但对这种事无感的他从来都疏于应付，不是那个人示爱的话就都礼貌地敷衍回去，如果被纠缠还会不耐烦和厌恶，但对她的话多了份特殊容忍，大概因为对方是个很纯粹的人。
——或许她确实喜欢他，只不过那种喜欢和男女无关。
他冷眼旁观着。
没有谁比他更明白，年少时的心动太重也太轻，就像一场梦。
等时间长了，大概就醒了。
六七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无云，转瞬之际就乌云遍布，豆大的雨点打在窗弦上，噼里啪啦地溅起水花，松田阵平侧身坐在窗户边，首当其冲，被溅了一脸的雨。
“哇，小阵平可真倒霉。”
旁边的人嬉笑着说。
“你好烦。”他关上窗户，随手抹了把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
总感觉这几天好像被谁注视着，说错觉也不尽然，他的行事风格总是导致他比普通人更招眼。
耳边传来调侃。“哇，你身上好香哦，该不会是有女朋友了吧？”
“……换了新沐浴液而已。”他警告说，“研二，你要是很闲的话，就去把那个任务接下来。”
对方终于闭嘴了。
松田阵平在纸上写写画画。
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还没有被抓到的酒店连环杀-人-犯，最近又改变了作案风格，从前只对酒店落单的女性下手，现在地点也不仅仅局限在酒店或者附近了。
更糟糕的是，确有几名落单的女性被攻击，还好及时送医，治疗后没有留下太大的问题。
但凶-犯还没被抓住，再拖延下去只会造成社会恐慌。
雨天加剧了坏心情。
松田阵平忽然想到晾在卧室窗台上的被子。
手下的桌板微微震动，他吐出一口郁气，摸出手机。
[莲：下雨啦，要我来接你吗！]
他嗤了一声，以为是小学生吗？下个雨还要人接。
[松田：不用。]
[松田：在家方便的话就帮我把被子收一下。]
[莲：！！那我进你卧室了哦！]
松田阵平：“……”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他冷静思考片刻。
[松田：不可以拍照。]
过了一会儿对面才回复了一个句号。
……果然嘱咐是对的。
一边叫研二的男人凑过来，“你在玩什么啊？”
“游戏。”他随口敷衍。
屏幕对面发了消息过来，松田刚好也懒得理他了，低头回信息。
[松田：怎么样？]
[莲：湿了欸。]
[松田：全部？]
[莲：全湿了……不过因为布料是深色的看不太出来，要拍给你看看吗？]
[松田：不用。]
[松田：等我回来。]
他手指飞快地敲完信息回复，转头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凑过来的朋友眼中难以言喻的目光。
“萩原研二，”他叫了全名，“你那是什么眼神？”
“原来是在玩这种游戏，”萩原研二暧昧地笑了一下：“嘛，小阵平也到了这种年龄了，有需要也很正常，不过没想到居然会选择短信py就是了……”
DT还挺多花样，他啧啧，关键玩得也挺野。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懒得搭理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一顿，忽然察觉要素，转过头缓缓地道，“什么短信Py？”
“你懂的。”萩原研二眨眨眼，抬起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我懂什么？”
“欸欸？大家都是男人，我又不会说你什么，再装傻就没意思了啊，”萩原研二义正辞严地，往周围看了看，靠近压低了声音，“就那个，懂得都懂。”
“……”
萩原研二略一思索，恍然大悟。“是等不及想回去了吧，没关系，下节课我来帮你答到就好了。”
一副非常讲义气、贴心的样子。
“……”
这家伙脑袋里装的莫非全都是黄色废料吗？！
硬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好友，对方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妙的味道，并且想逃跑。
松田阵平拦住了他，微笑着活动活动了手腕。
拳头硬了。
***
风尘仆仆的卷发女人回到家，热情四溢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她很高兴地回抱了回去，然后听见对方在自己的耳边说：“有进展吗？”
妹妹：“有的。”
女人有点意外：“比如说？”
以他的冷淡和毒舌，没让人折戟沉沙还能有进展，确实出乎人意料。
“他现在都不叫我名字了。”
她面不改色地吹。
松田夫人好奇，“嗯？那叫昵称吗？”莲酱？小莲衣？
虽然和事实有点出入，不过四舍五入一下也差不多。
妹妹：“笨蛋。”
松田夫人：？？？
松田夫人：“……”
这波啊，这波是反向冲刺。
有人做饭之后，妹妹最近比从前要更难见到松田阵平。
主动去对方学校——两个人的关系好像还根本没到那一步。
没关系，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她毫不气馁，充满干劲的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打定主意，她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充满豪情壮志地出门了。
没过多久。
穿着制服、眼下还有一片深黑色的高大卷发青年推门回到家，随意地扫了一遍周围。
“找小莲衣的话，她刚才好像去买东西了。”
和他面容相似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淡定地翻了一页杂志。
[……谁在意这种事啊。]
松田阵平仿佛未闻，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明天不用做我的饭，有任务。”
流窜的杀-人犯已经折腾好些日子了，简直就像一条滑溜的蛇，喜欢在入夜后的街道徘徊，像个幽灵。
他望向窗外。
透明的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模糊了起来。
又下雨了。

第19章 ①⑧
妹妹在超市里逛了很久。
上回帮松田把被子收回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被子里里外外都被雨水浸透，就算晒干了之后也还是皱皱巴巴的，有股潮湿的味道。
买一条新的，然后她就可以当做是小礼物送出去，借机去找松田君了嘛。
他收到礼物肯定也会回礼，一来一回的接触不就有了吗？
[我懂好多哦。]她自信地想。
她拎着购物袋走出商场，夜空灰蒙蒙的，空气也有点闷热，因为是工作日，街上走的人也不是很多。她抬起头看了会儿……总感觉似乎要下雨了。
虽然有包装袋挡着，但如果雨势太大的话也没什么用。
还是抄近道回去好了。
最佳选择就是面前的路，如果没记错的话，从这里穿进去要比走大道要快一些。
她快步走进巷子里。
路上没有其他人，略显宽敞的路走的人有些心慌。妹妹摸了摸胳膊，上面被冻的起了层鸡皮疙瘩。
[身后好像有脚步声。]
[该不会是我自己走路的回声吧……]
——好像有人在跟着我。
察觉到这一点后，她慢慢放缓了脚步。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牛毛一样的细雨落在地面，皮肤也因为这冷意而微微轻颤，路灯暗黄的灯光被细密如针的雨丝模糊了。
前方不远处的路口立着一根水泥杆，顶端装着一面凸透镜。这种镜子一般都放在路口转角处，扩大视野。
原本不够高的个子在镜子里好像被拉长了，细条条的，泛着诡异的味道。
镜子里，一个黑色的、被缩成一个点的影子出现在长条的身后。
她转过身，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一声不吭地站在身后。
虽然看不到下半张脸，可眼神阴沉沉的，看上去就不像个正经人。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请问二O桥怎么走？”
对方愣了愣：“什么？”
妹妹憋了一下：“就是在成O大道的那个二O桥怎么走？”
男人古怪地笑了声，“你很聪明。”
妹妹：“那……谢谢？”
他双手插兜，唯一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有些神经质和怀念：“和一个人很像。”
“是女朋友吗？”
他狞笑着：“没错，可惜聪明人一般都活不——”
“原来如此！”妹妹忽然以拳击掌，眼神犀利，“我知道了！是想玩那种梗吧，等我问和谁像，然后你就说和我的下一个女朋友很像的梗？”
没用的，我已经看穿你了。
她不打算给对方当捧哏，毕竟这种年头还用这么土的土味情话真的好土。不过转念一想也很正常，游戏里的科技水平好像还停留在二十世纪末。这个梗应该还算比较新颖。
原来是错怪他了。她知错就改，“其实也不是很土。”
男人的表情渐渐凝固：“……”
他咬牙切齿。
“你还是早点去死吧！”
[原来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东西是硬币啊，可他为什么要拿硬币当犯罪工具？]
而且还是把一大串的硬币套在丝袜里，掏出来的时候沉甸甸的，分量很扎实，当凶-器使用没有问题。
在对方掏出那一堆东西以后，她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莫非是从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掏出来的……？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他手里拿着凶-器，动作紧迫地步步逼近她，忽然间神色又莫名有些变化。
像按了暂停键，定格的表情和动作显得有些吃惊纠结。
妹妹眨了眨眼睛，转头想去看身后。
“哗啦”一声，她眼前陡然一黑，淡淡的烟草味和薄荷气息扑面而来，视线被布料彻底遮盖住。
她伸手想去把头上的遮盖扯掉，但被拦住了。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往身后一带。声音还是熟悉的漫不经心，可隐约能听出一丝怒气，“这可不是小孩该看的。”
虽然看不到，但大概也听到了些动静，乒乒乓乓的，该时不时伴随着一两句叫喊声。
妹妹有些担心，“不要打得太重了。”
他随口嗯了一句，但是手下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犯人的惨叫声还很有节奏感。
“放心吧，我是警察。”
她以为他会说“所以我下手会有分寸”之类的话，结果听见他说：“揍人这方面，我可是专业的。”
“……”
哇你这人，她心里偷偷吐槽：心真的好黑噢。
解决完犯人，她还是老老实实蒙着头站在那里。
衣服主人有些无语：“你还想待多久？”
她的手从衣服下面伸出来，摸到边边，“有你的气味欸。”
“……不要像个痴汉一样。”
妹妹捏着男人外套的边缘慢慢往上掀开。
“你看，”她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看他，“这样像不像盖头？”
松田阵平：“……那是什么？”
她那种“你好笨哦这都不知道”的眼神看得他青筋一跳，然后解释，“就是中国结婚用的遮头嘛，只有新郎才能看到新娘子的样子。”
黑漆漆的外套底下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小狗眼，在郁闷潮湿的雨夜中透着轻快鲜活的气息，就那么一瞬不瞬地，专注地望过来。
他忽然心悸。
夏季阵雨忽至，雨点很快连成一片，珠帘似地滚落下来，在干裂的水泥地上砸出一朵朵的水花。
两个人把犯人扭送到警局，被告知抓到的是这些天连环作案的凶犯，走完程序后还能领到一笔悬赏。
离开警察局，她叹了口气。
“怎么这样的嘛。”妹妹撇了撇嘴，声音越来越小，“偏偏在那个时候……”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科普完中国婚礼是什么样子之后，她觉得气氛很好，于是想趁热打铁。
“松田君。”
“……”
“松田君？”她拉长了声音。
他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干什么？”
妹妹轻咳一声，因为紧张，脸也有点红扑扑的，“你觉得，我——”
天上的闷雷忽然轰隆响起，完美地掩过了她的声音。
妹妹：“……”
一点点，就差那么点点呢。
回到眼下。
松田阵平撑着伞，低头就看见她恹恹的表情，忍不住手痒，屈起手指敲了一下。
妹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捂着脑袋，好吃惊地说，“干嘛？”
“我觉得什么？”他说。
没头没尾的话，但妹妹一下子就get到了他的意思。
竟然还有返场机会。
“你觉得我做你女朋友可不可以？”她大声打了个补丁。
这声音嘹亮，在夜晚的巷子里激起回声，鸟扑簇着翅膀远去，余下哗啦啦作响的树叶和旷远的夜色。
“不可以。”他说。
她很理解地点了点头，体贴地回答，“这样啊，没关系，我过几天再问。”
松田阵平：“……”
预想过对方可能的种种反应，唯独没预料到这种。
他忍不住说，“你就这么肯定我会答应你？”
“不肯定啊。”她随口说，“但是说不定哪天你喝多了就答应了嘛。”
说完猛地意识过来，懊恼地捂住嘴，“你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噢。”
松田阵平：“呵呵。”
喝多了是不可能的，把自己卖出去更是想都别想。
可是除此之外，他也并无被冒犯的怒气。在她面前，啼笑皆非和无可奈何似乎早已习惯。故作姿态自然惹人反感，但对方偏偏浑然天成。
他啧了一声，长腿一迈很快就走在妹妹前面，“新娘什么的才不要呢，那种事只会妨碍我出拳的速度。”
妹妹发现了华点，小跑跟上去：“会被妨碍到的话就说明本身也不怎么样吧？”
松田阵平：“……”
他抬手又赏了她两个栗子，“你这家伙个子矮矮，倒是很敢说嘛。”
妹妹是个很讲客气的人，抬起手想把栗子还回去，她动作敏捷地左扑右跳，对方虽然高大，但是正因为如此才缺乏灵活性，她神情严肃，利用各种世间失传身法将对方逼得节节败退，可惜最终惜败于敌人太狡猾。
不过在松田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刚刚把人拒绝掉，再把人欺负哭好像很麻烦，那就稍微让着一点吧，动作倒是出乎意料得很快，只不过全都是破绽，好逊……生气又打不到他的样子真有趣，慢着，这家伙力气好像相当大啊，还是不要被打到比较好。
松田阵平在最后关头闪避掉了。
边躲还边嘲笑，“好凶，跳起来是想打我膝盖么？”
“……”
妹妹瞪了他一眼，也没有别的动作，运动完后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松田阵平也不再恶劣地逗她，把手递过去让她拍了两下。两人默默地在无光的夜色下行走，偶尔他会走在前面，挡去黑夜里黑色的风。
快到家门口，松田阵平回头，妹妹还没来得及把脸上的笑收去。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明明刚才还在生气。
“笑什么啊？”他微微有些不自在地张口。
妹妹之前确实有点气愤，但她很会自己哄自己，很快就把自己哄高兴了，“因为你下雨来接我啦。”
“……为这种事开心也太逊了吧。”
嘴角却忍不住上翘。
可意识到这点后，他又很快敛下表情，“别想多了，这是任务，你只是附带而已。”
“可你来了。”
她笑眯眯的，没有一点听到真相后沮丧的模样，“这样就够了。”

第20章 ①⑨
黑色的长发湿淋淋地滴答着水，她用毛巾裹起来走出浴室。
“我洗好啦。”
松田阵平转过头，目不斜视地走进浴室里洗澡。
家里一共三个浴室，一间浴室的喷头坏掉了，主卧还有，但里面的母亲已经睡了，她很少会睡得这么早，很难说是不是故意睡得很早。
他脱下身上被雨淋湿的衣服丢到洗衣篮里，随便看了眼，表情瞬间凝固。
镂空样式的洗衣篮最里面放了一条裙子，然后放了……他随手扔进去的衣服正好盖在上面。
他沉默了会儿。
然后伸手把衣服从洗衣筐里拿出来搭到一边，无意中碰到那几件浅色的衣服，他触电似地移开手。
松田阵平：“……”
他深吸了口气，掩饰性地摸摸鼻子，指尖嗅到淡淡的香气。
浴室里的薄雾已经散去，但是还弥漫着香气，瓷砖上有斑驳水迹——不久之前有女性在这里洗澡，还用了沐浴露——橘子味道的，动作开合比较大，所以天花板上也沾染了水珠。
不需要做什么复杂的推理，大脑便已习惯性地快速还原了场景。
……太失礼了。
他果断停止脑袋里不合时宜的想象，猛地打开淋浴喷头。
浴室里似乎传出了奇怪的响动。
过了会，妹妹看着松田阵平从浴室走出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走得比平时慢了点。
最后走到她身边停下。
妹妹抬起头。
“水温调那么高。”卷发男人面无表情，但她居然能从这表情中读出控诉来，“你是打算给鸭拔毛吗？”
仔细看，他的小白脸好像被烫红了一大块。
妹妹：“……”
妹妹心虚地移开视线，超浮夸地说，“松田君你身材好好哦！”
本来是为了转移话题，但仔细一看发现……哇，真的好好。
大概是常年练拳击的原因，宽松衬衣下隐约露出的肌肉线条漂亮得像文艺复兴时的雕塑，纹理清楚又有力量。
他扯了下嘴角，“哪里好？”
她竖起大拇指，大声逼逼：“和袋鼠一样好！”
松田阵平：“……”
他忍不住，“为什么是袋鼠？”
妹妹信誓旦旦地，“袋鼠身材很好的，不仅有腹肌，而且和你一样也会拳击呢！”
松田阵平：“是吗？”
松田阵平：“哈哈。”
[为什么我这么夸他，他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呢？]
妹妹忧心忡忡地想。
[这个男人真的是好难哄啊。]
不过，我可不是一般人，她想，越是有难度的地方就越可能是加分点，一旦应对得当，感情就会大幅升温。
没错，是时候表达体贴了！
妹妹伸手抚上松田阵平的脸，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后者反射性僵住。
“松田君，你知道吗？”她深情地捧读，“每次一生气的时候，你都喜欢皱着眉头，我真想拿一把熨斗，把你的眉头给熨平。”
松田阵平：“……”
我看你是想让我死。
他抬起手在太阳穴上用力按了按，自从生活中多出一个人后，这个动作好像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种可怕的习惯。
“我说——”
他抓着她的手放下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到底有什么好的？”
妹妹愣了一下，确认他这句话不是在凡尔赛或者钓鱼，而是真情实感，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谨慎地没有说话。
她有些捉摸不透对方的想法，松田阵平却好像并不在意她的反应，再一次开口，“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原来是这样，妹妹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真相，看上去高傲的松田君其实内心一直不够自信，分明对此耿耿于怀，却一直用拒人于外的态度掩饰着自己真实的内心，以免被人察觉。妹妹大受触动，感觉面前的男人似乎浑身写满了脆弱，“没有没有，我才不会随便夸人的呢，松田君你超级好的，外貌不过是你诸多优点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罢了！”
她搜肠刮肚地寻找能说的长处，好在他本身也很争气，能夸的地方不至于屈指可数，什么看上去不好相处，其实很有耐心啦，什么拆解拼装东西的速度很快啦，大到高科技无所不会，小到倒垃圾严谨分类，夸人夸得细致入微。
听的松田阵平内心复杂。
她是这么看他的吗？
明明不是预期中的答案，可是在听见的时候也并不失望。
只是无法回应这份感情，所以才让人更加纠结。
松田夫人和他单独谈过。
她说：“那个孩子从小就被扔在山里，是捡到她的巫女将她养育长大。但是最近巫女也去世了，这孩子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究竟是抱有怎样的心情来投奔他们的呢？也许是落水者眼中仅有的浮木。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想拒绝也好，”她说，“但至少不要太快，不要在她最孤注一掷的时候。”
他的思绪渐渐回到现实。
她还站在他的面前，一副绞尽脑汁找话说的样子。
“莲衣。”他叫住她，少见地收敛了外放的锋芒，“你是一个好孩子。”
要更温和些。
“大家很喜欢你。”
妹妹看着他，心怦怦跳。
这就是那种假借“大家都很喜欢你”实际含蓄表达喜欢的情节么？爱了爱了。
“我，”她结巴了一下，脑子一抽，“我也喜欢我自己。”
[糟糕……太紧张了，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松田阵平失笑。
好像很多事在遇见这个人之后都会走向清奇的方向，但也因此，有些话说出来不再困难。
“只要你愿意，这里可以永远都是你的家。”
他说：“我也会做你的后盾，帮助你，保护你。”
“不管有没有婚约，这句话都永远作数。”
承诺无比贵重，而他神色再认真不过。
妹妹怔怔地睁大眼睛。
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他放缓语气：“其实，比起名字，我更想叫你妹妹，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不答应。”
说完，他沉默下来。
被拒绝后也许会哭吧，但小孩子的想法来得快去得更快，就算难过也不会太久。
然而想象中反应应该很大的人只是一脸羞涩地看着他。
“我愿意。”
妹妹：“虽然这个要求有一点点过分，但是是松田君提出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啦……”
什么要求，他提什么要求了？
他心里浮上不好的预感。
妹妹强忍羞耻，鼓足勇气，声音小而且语速很快地：
“欧、欧尼酱。”
松田阵平：“……”
重点居然是这个么？
松田阵平：“……我不是这个意思。”
妹妹点头。
松田阵平已经没什么把握了，“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的，”她很懂地点头，“不要叫欧尼酱。”
他嗯了声。
妹妹：“那个，哥哥大人？”感觉老派叫法好像更加羞耻呢。
松田阵平：“……”不，你根本就不明白。
他面无表情地捂住她的嘴。
他觉得自己像个禽-兽。

第21章 ②⑩
“怎么让对方讨厌你？”
萩原研二表情很诧异，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他仔细打量松田阵平，认真地说，“你只要坚持做自己就可以了。”
松田阵平：“……”
他面无表情地活动关节。
“我知道了！”萩原研二说，“想让别人讨厌你，唱反调就行。”
考虑到提问者在感情上的粗疏，未必能够理解深意，他又耐心举例。
“比如说对方喜欢干净整洁，那你就不修边幅，对方喜欢温柔绅士，那你就粗鲁霸道……嘛，总之对方越不喜欢什么，就专门反着来吧。”
不必直接开口就能让人知难而退……
松田阵平陷入深思。
倒的确是个可行的办法。
他低着头，也因此没注意到萩原研二有些诧异的眼神。
[真是有意思。]萩原研二想。
萩原研二很了解自己的竹马，以前他们还在一起读书的时候，他遇到什么上门找茬的事，都习惯直接用拳头代替语言解决，没时间就干脆忽视那些无聊的挑衅，将对方视作无物，因为一个人而烦恼的情况少之又少。
上回时候还是因为那个人……
既不能用武力解决，又不能够无视，他还真是有点好奇，到底是谁才能让向来松田阵平露出这种被鱼刺卡到喉咙吞又吞不下吐又吐不出来的表情。
要是能上门拜访一下对方，顺便求个经就更好了。
“是女性吗？”他低声喃喃。
片刻，那张脸上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来。
难得的休息日，天气很好，松田阵平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玩十六阶魔方，手指动作飞快。
这是喜欢，也是习惯——拆解装置需要大脑的及时配合以及极高的手指灵活度，除了天赋异禀之外，必要的训练也不可少。
妹妹在他附近蹲了半天，最后还是默默走开了。
虽然是难得的独处时间，可是也不好厚着脸皮去打扰他。
想起上回买到的哆啦a梦周边，她兴冲冲地拿出来玩，结果不小心按到了电动竹蜻蜓的按钮，上面的飞盘直接飞了出去，妹妹只好傻傻跟在后面追。
飞盘在屋子里到处撞了几下，最后落在了柜子顶上。
她兔子似的蹦跶跳半天拿不到，又不敢踩到凳子上再去捡，只好扭过头喊松田阵平帮忙。
松田阵平嘁了一声，放下魔方。
他走过去，本来想伸手直接帮她把东西拿下来，忽然改变了主意，手硬生生在空中打了个倒转，变为扶住她的腰，一把将人举了起来。
妹妹：！！！
突如其来的举高高！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松田阵平又举得更高了一点，“刚才不是说够不着吗？现在够得到了吧，动作快点。”
就无语。
直男的理解能力真的是要命，让你帮忙是让你直接帮我拿，不是把我举起来。
但下一秒，失重感袭上身体，她有点晕晕的，连忙伸手取下飞到柜子顶上的竹蜻蜓。
松田阵平放她下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讨厌的准备。
不是怕高吗？被人戏弄忽然举那么高，心里多少会因为惧怕而产生反感的吧。
但妹妹还在无知无觉地笑。
也许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不以为意的背后，他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没有未达目的的失落和挫败，也没有再尝试一回的打算。
他不经意地旁敲侧击问出心里的疑惑。
妹妹脸蛋红扑扑的，捂着胸口，那里的心跳跳得很快。
“怕是怕啦，”她说，“站在高处总是担心会掉下来，可如果是松田君你的话，一定不会松手的。就算万一失手掉下来也会拉住我，所以不怕。”
松田阵平怔了怔。
晚饭之后是难得的闲暇时间，一直闲置着的电视终于被使用起来，妹妹拿着遥控器，眼睛放光地看着电视节目，最后选了个相亲综艺。
播放完了自我介绍的VCR，相亲节目里的男女嘉宾进行新一轮环节，“我的话，心仪的女孩果然还是那种活泼可爱，充满元气的……”
她哇了一声，“我也喜欢耶。”
松田阵平：“……”
现在是个绝佳的好机会。玩家转过头，“对啦，松田君喜欢什么类型呢？”
他喜欢什么类型？
松田阵平没细想过这个问题，刚要回答，又想到什么，于是半途改口，“我么，大概是……成熟理智型吧。”
他沉默了下。
妹妹眼睛放光，大喜道：“原来你喜欢我这种吗？”
松田阵平：“……”
两者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他嘴角扯起笑，很不留情地讥讽，“等你大点再说吧。”
妹妹低头，脸红：“这个，现在小，以后会成熟变大的。”
松田阵平：“……”
你脑袋里到底有些什么奇怪东西啊。
“……总之，”他冷静下来，谨慎地换话题，“我喜欢那种贤淑温柔，不会因为做菜总是炸锅只好等着别人做饭，而且饭量比男人还大的女性。”
这回总该生气了吧？
“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期待！”妹妹握紧双拳，感觉熊熊的斗志都燃烧了起来，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很快你就会看到一个全新的我！”
相处这些天她已经很清楚对方就是傲娇系男主了，傲娇嘛，话都喜欢反着说，总之顺着毛捋就是了。
松田阵平：“……”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有意识地开始减少饭量了，还引起了松田夫人担心，“平时都能吃三碗的，今天怎么只吃一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松田阵平：“噗。”
妹妹：“……”
妹妹：“没，没有啦。”
而且平时都只是两碗半，没有到三碗那么夸张！
她矜持地说，“我饭量不大的，吃这么一点完全够了。”
松田阵平筷子停了一下，“你确定？”
“嗯嗯。”妹妹重重点头。
他无情地说：“那这些我都吃掉了。”
她咽了咽口水：“……我记得你好像吃不了那么多哦。”
明知道她饭量，但有意让她长记性的松田阵平端起整只碗，在她眼巴巴的眼神中扯起嘴角，“那大概是今天心情特别好，胃口也特别好吧。”
妹妹：“……”
事实证明没有吃饱果然会很饿。
妹妹就半夜饿的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回后猛地坐起身。
她狗狗祟祟地跑到厨房里，偷偷打开冰箱，可惜冰箱里只有几个可怜的生鸡蛋和黄瓜生菜。兔子看了简直都要流泪。
她拿出一根黄瓜小口小口啃，眼角流出了幸福的眼泪。
客厅里传出响动，她连忙往角落里缩了缩。
等到没有声音时又继续吃。
吃着吃着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看，对上一双眼睛。
妹妹：“……”
她疯狂咳嗽起来。
松田阵平无语地蹲下去给她顺了顺气，大晚上的跑到厨房，听声音还以为是老鼠。
咳太厉害，她双眼里水浸浸的，眼眶都红了，望过来的时候也可怜巴巴，他下意识伸手挡住，又在她出声疑问之前摸出纸巾，胡乱地往上面一抹。
她努力眨眨眼，怎么说视线也算清晰很多，松田阵平穿着一件薄衬衫，顶端的扣子没扣上，露出饱满而结实的肌肉，看上去好像很有弹性。妹妹看着觉得有点口渴，拿起黄瓜脆生生咬了一口。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却感觉自己好像被当成了配菜。他长臂一捞，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还拿走了黄瓜。
妹妹：“咦？”
松田阵平：“做饭。”
宽松的厨房里站着两个人，台灶甚至显得有些逼仄，微凉的夜并不冷，橙色的火光跃动着，蛋液倒入锅里，边角很快起了金黄色的焦泡。
嗤啦的煎蛋声和锅铲碰撞的声音，让人宁静而安心。
松田阵平把三明治做好了。
妹妹接过去，有些不太好意思吃。
都说了吃一点点就够了……
松田阵平：“吃吧。”
妹妹：“。”
她正快乐地吃着东西，松田阵平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按下接听键说了几句就挂掉了。妹妹随口问，“是谁啊？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
他刚想回答，又不期然想起萩原研二说过的话。
——“矛盾是最快恶化和瓦解一段关系的办法，有矛盾就让矛盾更加严重，没有矛盾就想办法制造矛盾。”
“是在查岗吗？”他语气冷淡下来，“这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
“是和我没关系。”
“你知道就……”
妹妹：“但是我很关心你啊，欧尼酱！和哥哥大人有关的事情，我都想了解！”
松田阵平沉默片刻，掏出手机，把萩原研二拉进黑名单。

第22章 ②①
妹妹最近沉迷于家政。
她不仅积极热情地研究厨艺，还做了不少的菜肴让周围的人品尝，毕竟有句话怎么说的，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
妹妹想，虽然这句话听上去毫无逻辑，不过万一呢？
她信心满满地准备，还特意请教了诸伏景光，最后终于成功制作出成品。
“给我的？”
松田阵平挑眉，看着眼前的少女和她手里的便当盒。
“是随便做的。”妹妹不好意思地说，“我最近有学做饭，一不小心做多了，扔掉的话感觉很浪费，呃，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它不新鲜……”
他好像没有怀疑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从她手里接过了包装的很好看的便当盒，“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解决一下好了。”
妹妹：“……”
那还真是谢谢你哦。
很快她就收到了来自松田阵平关于便当的回礼。
“为什么我还要读书啊？”妹妹震惊地大喊。
明明在现实生活中早就已经搞定学业，结果还要再把中学念一遍，这不是恋爱游戏，而是学习模拟器吧。
[最可恶的就是松田君啦，关起来关起来！给我关到小黑屋里做五三！]
松田阵平被她用那种“你居然恩将仇报”的眼神盯得有些莫名心虚。
“你现在本来就是学生，学生就应该读书。”他还是没有丝毫让步，“刚好还能赶上帝丹中学开学典礼。”
你是魔鬼吗？
妹妹垂死挣扎，“可不可以不要去……”
毕竟打算早点做任务攻略完早点回家的，读书还不知道会把战线拉多长。
她巴拉巴拉说了各种各样拒绝的理由，但无一例外通通都被松田阵平无情否决掉了。
很难说，她现在对他的依赖心理是不是因为相对封闭的环境导致的，如果见过更多人，也许就会改变主意。
这个想法令他有些微妙的不快，只是松田阵平没有在意，他很快忽略掉这短暂情绪。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松口。
妹妹：“当然是嫁给你啦！”然后通关回家豁奶茶。
“不行。”
他无视了莲衣“你好无情好无义好无理取闹”的眼神抗议，“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男人身上是靠不住的。”
妹妹不着痕迹地吹捧了他一下，“可是松田阵平和其他人不一样啊。”
安静片刻后，她感觉肩膀被人扣住，然后被猛拉了一把，身体就像片轻飘飘的羽毛，牵引着撞过去。
靠进他怀里的时候，妹妹完全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发现……”
松田阵平低头笑了一下，“你对我一直有些误解。”
妹妹终于回过神，结结巴巴的，“什、什么误解啊？”
英俊的卷发男人不笑的时候稍嫌疏离，笑起来狂气十足，充满侵略性。就好像一只恶狼在此刻终于露出了獠牙。
“当然是……这种误解了。”
他弯下腰，高大体型很轻易地覆盖出一片阴影。
过于沉郁的男性气息笼罩下来，刻意压低的呼吸在耳边起伏，耳尖被温热的气流磨的发痒，她瑟缩了一下，半边身体都酥麻着动弹不得。
长指轻扣住她的下巴，使她不能转头逃避，粗糙的指尖顺着皮肤寸寸摩挲而下，有点痒，又有点痛，让人几乎腿软。
“总说着‘想嫁给松田阵平’这种话，我看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学着她平日里的口吻，冰凉的语气和指尖温热截然相反，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彻，淡漠得让人感觉很陌生。
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她有些慌乱地挣扎了一下，但没能挣脱。
靠得太近反而无法看见男人此刻脸上的表情，视线被衣襟挡住，感官被无限放大，变得脆弱而敏感，稍加触碰就要战栗不已，手指擦过的皮肤泛起了微微的潮红。
卷发男人轻嗤：“嗯？在发抖吗，真是没用啊。”
妹妹已经完全懵住。
心里慢半拍地尖叫起来：这题超纲了，太难了，她不会！
她忍不住捂住发烫的耳朵，努力有出息点，但声音还是有些哆嗦，“这是因为激动啦！”
[说谎。]
无需思考的推断。
稍稍退后，留出些许空间，就能将对方的表情尽收眼底。
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依然如初，她甚至可以在他冷静的眼中瞥见自己的仓皇和防备。
妹妹抿了抿唇。
[可恶，好不爽，有种输了的感觉……]
被一个游戏npc搞得兵荒马乱，实属狼狈，按照理想，应该是她游刃有余举重若轻地周旋在几个角色之间，铁锁连舟，如履平地。
但她还是有些难以抑止的慌乱，在这样的注视下大脑一片空白，哪怕在心里不断暗示自己只是游戏也收效甚微。
松田阵平的手指停在她的脖颈间，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反倒收回手，这让浑身紧绷的妹妹慢慢放松了下来。
“你……”她迟疑着，回忆刚才感受到的情绪，后知后觉，“是在生气吗？”
松田阵平：“……”
“没有。”他生硬地说。
骗子，妹妹心里偷偷说，刚才明明就在生气。
可是在气什么呢？她怎么猜都猜不出来。男人的心思真是好复杂哦。
松田阵平直起脊背，叹了口气，“还说想嫁给我，欸，你不行啊。”
“我超行的！”妹妹大声说，强迫自己不要犯怂转开头，任对方的视线在身上流连，心跳咚咚响的仿佛有人在锤安塞腰鼓。
是女人就不能说不行！
她勇敢地瞪视回去，眼睛瞪得像铜铃。
松田阵平：“……”
以为是在比谁眼睛大么。
“……我早就说过。”
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别把我想的太好了。”

第23章 ②②
妹妹成了高中二年级生。
帝丹高中的学风环境很好，大家很热情，有什么活动都拉着她一起。
比如下课时开的探讨会。
“大家都谈过恋爱了吧？”有人说。
妹妹：“……”
要命，死在第一题。
其他人似乎都没有这个困扰，七嘴八舌地说起交往史，听得她瞠目结舌，明明你们还是高中学生吧，每天作息难道不是夏练五三冬练曲O线吗？为什么一个个恋爱史这么丰富啊！
她不明白，但大受震撼。
“莲衣酱，”热心的马尾辫特别关照她，“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看你说过话，该不会是因为……”
未尽之语的涵盖意思很明显，四面八方的目光唰唰唰地射了过来。
这个人好可怜，居然完全没有谈过恋爱欸——众人的眼神仿佛如是说。
“当然不是！”妹妹虚荣心作祟，大声说，“我是因为不喜欢和幼稚的小鬼谈恋爱啦，十几岁的男孩子都太小了，还不怎么会体贴人，跟他们谈恋爱很累的，总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她越说越顺，面不改色地瞎几把吹。
“但是，跟成年人谈恋爱就不一样了——”
她忽然卡壳。
毕竟是随口胡扯的，不一样在哪里她也没经历过，当然说不出来了。事实证明，人就是不能随便撒谎，一个谎言得用好几个谎言来圆了，关键是还不一定能够圆得上。
妹妹抹了一把汗，感受到大家投来的好奇眼神，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脸完全红了起来。
咳，早知道就说真话了，丢脸就丢脸嘛。
谁让她确实没谈过恋爱呢。
严格来说要怪哥哥&#215;2。
她没什么经验的原因主要还是跟家庭有关，在香港读书的时候上的女子学校，周围都是女孩子，监护者的家教也很严格。在齐木家时又总是被两个哥哥严防死守，根本就没什么进步的机会。
要不还是跟大家道歉吧，坦白承认我就是没有谈过恋爱，从出生开始到现在就是一只孤寡蛙。反正游戏世界里面社死没有什么的，等出去之后删除存档没人知道，她又是一条好汉。
是的，就是这样！
她刚要张口，却发现众人的表情很诡异又暧昧。
“好啦好啦，大家都懂的，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感觉怎么样？舒不舒服？”
舒服，是指相处状态吗？她回想了一下，“还可以吧，毕竟他也不小了。”
虽然性格是那个性格，但松田本身在小事上并不爱计较，可能跟年龄有关系。
“哦——”众人拖长了音。
马尾辫感动地说，“姐妹真是不拿我们的外人啊。”
“这是不付费可以听的内容吗？”
“果然和大人谈恋爱就是和小屁孩谈恋爱不一样！”
[每个字我都明白，为什么组合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呢？]
大家热闹地讨论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就圆场了的妹妹表示很茫然，但她嗯嗯啊啊地滥竽充数完美混入其中，等到讨论结束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成了资深恋爱达人。
“莲衣酱。”人群散去后，几个女生单独把她拉到一边，样子神神秘秘的。
妹妹不解：“怎么了？”
“当然是好东西啦！”一个U盘被塞进她的手里。
她困惑地看着手心里的U盘，不明白为何突然被送礼物。
“嘛，和大人交往虽然听上去很酷，但其实也不轻松吧？”
对方一副“不用解释我都懂”的样子，又叹了口气，“因为年龄大见识更多，所以恋爱的阈值大概也很高，通常来说，逛街看电影这些事情让普通DK满意是够了，但是成年男性的话肯定不会满意啊，他们大概会觉得很幼稚呢。”
原来是这样吗？
听上去很有道理。
完全没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的妹妹大呼长知识。
她虚心请教。
同学继续分析：“而且小女生很难吸引对方，时间过得越久，就越容易在他面前丧失把控的主动权。”
妹妹顺着话略一思索，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痛定思痛，“那要怎么做呢？”
“当然是……”
晚饭是休假的松田阵平做的咖喱饭，妹妹早就按捺不住了，飞快地扒拉了几口就匆匆跑进房间，留下松田阵平有些讶异地坐在位置上。
今天的食物很难吃吗？
他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问题。
房间里。
妹妹按照同学的叮嘱，把U盘里的资料转到手机播放器里，里面存放的内容太多，转移的时候差点就卡壳了，她有些想念自己现实里的智能手机。
响了一会儿，屏幕上终于显示：
【传输成功】
她找到耳机插-入插口，打算按照同学的建议好好学习增进恋爱经验。
不会的果然还是要多问。
[缺乏经验就要学习。]
[等我把经验刷到满级了，谈个恋爱还不是轻轻松松。]
妹妹充满信心地点开音频，还抽出了小笔记本，打算一边听一边做笔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耳机里先是滋滋滋一阵，然后响起柔美的音乐，没有听过的调调，妹妹神情专注，拿出考专八的精神对待。
音频开始播放时，是一个女人喘气的声音。
她正在跑步，有可能正在做其他运动，反正气喘吁吁的。
没有画面，妹妹只能猜测。
不对，为什么没有台词啊？
她摘下耳机看了看，确认耳机能用没出毛病。
那……可能是个运动番吧。
听着听着终于又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女人叫他欧尼酱，喘气声渐渐停了，这回终于有了台词，他笑了声，对女人说了一句话。
他说：“没有我的允许，竟然擅自……”
妹妹没有摸懂剧情发展，只好稀里糊涂地继续听下去。
……难道是没有男主允许不能擅自跑步么？
走了会儿神，对话就跳过去了一小段，兄妹俩已经达成了什么共识，然后就是一阵水声，妹妹感觉莫名其妙，觉得剧情很无厘头。
紧接着，耳机里响起一段萨克斯的音乐，优雅而浪漫的氛围中，男女交织的粗喘越发清晰。
[……竟然是这么回事！]
妹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虽然没见过猪跑，但基本男女意识还是有的，她的脸顿时火烧火燎，手胡乱去摸耳机，摸到插孔就用力一拔，抬眼，正好对上一张池面脸。她脑袋短路了一下，脱口而出，“欧尼酱，你，你吃了没？”
松田阵平：“……”
铛的一声手机掉到地上，妹妹惊恐万分地想去捡，结果因为掉到床下，反而是松田阵平先捡了起来。
他本来要嘲笑她手脚不协调，但这时妹妹的手机已经被拔掉了耳插，里面响起了女人暧昧的呻-吟声，“欧尼酱……你想先吃饭还是先吃我呢？”
妹妹：“……”
松田阵平：“……”

第24章 ②③
窒息的尴尬。
[我上辈子到底是有多不积阴德，才会遇到这种情况？]妹妹深刻地自我反思。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先开口先掌握主动权，她决定开始狡辩，“一切都是误会。”
“哦？”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没有搭腔。
她紧张得心头直跳，硬着头皮往下说，“其实……我正在研究两性学。”妹妹脑袋转得飞快，“如果能写出不错的报告，说不定可以为进东大加分。”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话锋一转，“既然是研究，那想必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了，大家一起听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松田阵平，你好狠。
妹妹满脑子盘桓的都是这个念头。
她有些慌乱，但又不停暗示自己冷静下来，一下子想，松田阵平应该不至于明知道这是什么，又故意放出来，一下子想，他这个人做事本来就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从来都不会瞻前顾后，说做就会做。
她小声反驳，“不行……”
松田阵平：“嗯？”
他的手指停在播放键上，作势要按下去。
她咬咬牙，本来想放弃挣扎躺平算了，但偏偏有口气咽不下去，出口就变成了——
“那你放。”
妹妹视死如归：“那你放，我跟你一起听。”
她神情悲壮。
大不了同归于尽好了！
比起她的紧张，松田阵平依旧不紧不慢，还差点失笑。
像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但纸老虎也是老虎，就算不痛不痒，也成功反咬了他一口。
松田阵平把手机塞回她手里，“干嘛一副被欺负的表情啊，好像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一样。”
甚至还有闲心指点。
“下回撒谎的时候脸不要红得那么厉害，如果连自己都骗不了，又怎么能骗到别人？记住，只有先骗过自己，才能骗到别人。”
他的气势没有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循循善诱，少见的柔和下来，一副率先让步的态度。
之前硬碰硬还好，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他先软化了，妹妹心里反而慢慢涌上委屈来，她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眼睛唰的就红了，抽出一张抽纸，往脸上一盖就开始嗷嗷哭。
她边哭还不忘抽抽噎噎控诉：“就是很过分啊！”
松田阵平转身去拿了一张椅子，放到她对面坐下，平静地讲道理，“十八-禁的东西，被警察发现还不承认，嗯？”
“又不是……”她又心虚又委屈，本来就不知道音频里面是这种内容啊，沮丧地说，“你以为我很想听这个吗？”
回家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越想越低落，就忍不住把白天的心酸抖落了出来，“我还以为可以从这里面得到什么有用信息的……”
松田阵平束手无策地叹了口气，出卧室拿了块热毛巾来帮她把脸抹了抹，动作不太娴熟，像在抹搓衣板，皮都快被他搓掉一层。
妹妹反应过来推开他后脸都皲了。
“不要再哭了。”他突然说，似乎有些不习惯哄人，所以显得有些生硬，“……想约会吗？”
刚才不是还在搞批判大会，怎么现在突然转到约会的事情上来了。
不会是听错了吧？
妹妹茫然地看着松田阵平，对方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点无措，但稍纵即逝，很快又恢复成无所谓的样子，“不要的话就算了。”
不可以算了！
妹妹：“要要要！”
松田阵平：“现在才答应，有前提条件了。”
妹妹：“……”
可恶，真是奸商。
但是一锤子买卖的垄断生意，主动权全掌握在对方手里，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完全忘记要哭了，吸了吸鼻子，“那你说什么条件嘛。”
有脾气。
但也很好哄，他下了结论，并且扔出一个胡萝卜，“帝丹中学开学测验考拿到第一再说。我可不想和笨蛋约会，说出来很丢人的。”
妹妹啊了一声，很为难的样子，“班级第一吗？”
“是啊。”他笑笑，“怕了吗？”
她发愁：“我努努力吧。”
之前还非他不可非君不嫁的样子，现在一听说要考第一名就退缩了，未免变得也太快了点。
松田阵平似笑非笑：“原来我就值个努努力的程度啊。”
要不然呢狗男人？
“那我一定全力以赴！”她期期艾艾地，“……班上第一名可以约会的话，那全校第一呢？”
松田阵平：“……”
也太敢想了。
他看过莲衣的学业报告，不至于最后几名，但也相去不远，更别提原来的学校还只是乡下中学，帝丹中学在全国都有名姓，这个跨服难度并非一般的大。
但他没有打击这份自信，“要是全校第一的话，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
对方似乎就是在等着他这句话，“那说好了，不准后悔。”
他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松田阵平有些好奇对方会提什么要求。
她犹豫了一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什么？”松田阵平问。
妹妹低下头做了会心理建设，鼓起勇气，“就是，松田君的手指不是很灵活吗？所以……我想要你帮我那个。”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都听不清了。
松田阵平僵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妹妹自觉底气不足，但她也不是故意想折腾报复对方，主要就是很想要，一个人又没经验笨手笨脚地做不好，既然现在有机会，当然要牢牢抓住才行。
而且是他自己答应的啊，做人就要言出必行，更别说他以后还是警察来着。何况这个事对他来说虽然可能是比较陌生，但是应该不怎么难，他很快就会熟练的。
她又重复了一次，“手指灵活的话，技巧肯定很好……”
松田阵平表情差点失控。
他是打算送礼物可没打算把自己当礼物送出去啊！
……搞不懂这个年龄的JK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眼下，他不知道怎么就这个话题跟对方解释，毕竟再怎么样，他也绝无可能对一个高中生下手。
如果拿这个要求许愿他也只好违背承诺了。
妹妹看他表情：“……真的不可以吗？松田君手指那么敏捷，织出来的围巾一定会很好看的。”
松田阵平错愕：“……围巾？”
妹妹嗯嗯点头，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有个花色好好看，可是好复杂哦。”
实在是学不会嘛。
松田阵平：“……”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见他好半天没出声，她有点失望：“好吧，我再想想其他的好了。”
织围巾可能确实勉强人了。
也不能强求。
良久。
妹妹还在思考，松田阵平缓缓舒出一口郁气：“可以。”
她没反应过来：“咦？”
“织围巾是吗？我答应了。”他一脸疲惫，似乎不太想多说的样子，“还有什么要求么。”
妹妹精神一振：“有有有！”
没想到松田阵平竟然是这样一个外冷内热的好人。
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她羞涩地说：“我想摸摸你的本体。”
这暧昧的发言已经无法再让男人情绪起伏，他淡定地等她下文。
妹妹：“墨镜！墨镜！”
松田阵平：“。”
他就知道是这样。

第25章 ②④
考试那天出了亿点意外。
妹妹本来调了闹钟，谁知闹钟里的电池刚好没电，她就这样错过了起床的铃声。
醒来的时候已经只剩半个小时。
她愣是用柯基的腿跑出了哈士奇的速度，可是离学校还有很远。
眼看就要错过考试，结果这时一道曙光忽然出现在面前。
——不远处停了辆摩托车，上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发现警服的妹妹顿时像看到救星。
走到面前的时候，她差一点被对方那张精致俊逸的容颜闪到了眼睛。
青年转过头，因为头上还戴着头盔，他的脸并不能让人看得很完全，乍一看去不得不注意那双眼睛——所有初春阳光都储存在里面。
可惜妹妹心里只有考试。
“警察叔叔帮忙！”她的目光落在对方胸前的工牌上。
【萩原研二】
“……叔叔？”他踉跄一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
原来我这么老了吗？
但正事归正事。萩原研二很好脾气地问：“有什么事吗？”
她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支支吾吾把事情说了出来。
毕竟考试还睡过头这件事，咳。
“帝丹中学是吧？”他露齿一笑，“小问题。”
头上蓦然一沉。
她头上已经被带上了他刚从头上取下来的头盔。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拎上了摩托车。
被当成小狗崽的妹妹有些伤心，这个高度要是没人帮忙确实跳不上去呢。
萩原研二双手拧住车把：“坐好了，大侄女。”
“……”
其实一开始本来还是正常的，偏快的车速。
怪就怪在她多嘴。
妹妹：“实在到不了的话也没关系啦。”
少考一科问题也不大。
萩原研二：“不相信我吗？”
“那也不是。”她说，“主要是你长得太好看了。”
他哈哈地爽朗大笑，“谢谢，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
男人的声音穿梭在风里：“放心，不管说什么都可以。”
“是这样的，”她忧心忡忡，“我担心中看不中用啊。”
“……”
接下来发生的事，她都不是很想再回想。
总之就是一个大写的后悔。
摩托车愣是开出了赛车的架势，一路简直快到让妹妹产生“身体还在车上但灵魂早已因为惯性被甩出去”的错觉。
她朦胧地记得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坐稳，抱紧。”
之后的记忆就模糊了。
最后下车时她两条腿直哆嗦，还是被自称“完全没有生气哦”的青年抱进学校的。好在那时考试预备铃已经敲响，看见这一幕的人并不多。
一个星期后。
“好消息。”
老师脸上挂着满意的笑，“这回的开学测验难度很大，但联考赛第一在我们学校。”
班上的同学都欢呼起来，热情地啪啪啪鼓掌。
班级第一和联考第一不是一个概念，毕竟同时参考的还有冰帝，秀德和青春学园的学生，这几个学校虽然运动特长，但其他方面也是佼佼者。
下面的学生对着成绩单议论纷纷。
“之前每次考试都是冰帝的迹部君第一名吧？”
对不住了，那位冰帝的迹部君，第一名就由在下拿走了。
“没想到转校生这么厉害……”
那是。
事了拂衣去，她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松田阵平才刚打开门就被糊了一脸，把脸上的东西拿下来看了看，“……这是你的成绩单？”
他脸上浮现诧异之色。
“原来的成绩怎么回事？”
妹妹之前成绩并不好，但这是有原因的。
她认真想了会儿，想起来：“因为总是缺考吧，没办法，村里很多老人都是一个人住，考试又总是跟农忙时期撞到一起。”
也可能是因为上过一遍学了，所以潜意识里抗拒考试……
他忍不住问，“不辛苦吗？”
“还好啦，”妹妹说，“我力气比较大嘛。而且考试错过了以后还有，过了种植季的话就没有东西可以收获了。”
松田阵平皱眉：“其他人呢？”
“他们都害怕村里的传说，”妹妹说，“所以长大之后就去了别的地方。”
松田阵平注意到了她说的话：“传说？”
“嗯。”她点点头，“日落村的传说——就是我生活的地方，很久前它叫逢魔之村。”她顿了顿，“因为流传了很多传说怪谈，从我有记忆开始，村里的人就一直在被其他地方的人排斥。”
那实在不能说是一段愉快的记忆。
在现实生活中从未感受过的黑暗，在那个村庄里见到的淋漓尽致。人们惧怕诡异怪谈，可人心恶起来的时候比什么妖魔鬼怪都要可怕。
被辱骂。
被指责。
在没恢复现实记忆前她同样是村庄一员，尽管因为系统安全设置原因没感到多痛苦，但她能够理解那些离开的人，因为被排斥，被冷待，所以想要逃离这个落后破旧的小山村。
“其实我也努力尝试过改变大家的想法。”妹妹凝视了一会儿窗外，“只是没有成功。”
松田阵平抿唇，低声说：“你是怎么做的？”
妹妹紧握拳头放胸前，一双眼睛放光芒。“我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是唯物辩证的，要相信科学！破除迷信！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
松田阵平：“……”
他用拳头抵在唇边，轻声咳了咳，“以后需要帮忙的话，我和你一起回去。”
妹妹愣了愣，眼睛弯起一个称得上高兴的弧度，但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你，但是不用啦，已经不需要了。”
没想到会被拒绝，他若无其事地说，“怎么？”
她轻描淡写地说，“他们都死了。”
松田阵平没再说话。
按约定好的内容，约会副本终于能开启。
妹妹像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发誓一定要打造一个完美约会，让对方对自己士别三日，怦然心动。
……然而因为约会对象没能及时赶到现场，妹妹只能一个人先去了餐厅。
[出师不捷啊……]
她失意地点了几页菜单。
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终于接到了对方迟来的电话。她连忙让服务员把盘子都撤下去，桌子也重新擦得干干净净。
她擦掉嘴上的油，掏出小镜子给自己补了补妆。
放下镜子就看见一张帅气到逼人的脸。
“抱歉，”男人气息还有些不匀，“等很久了吧？”
妹妹端庄地坐在位置上，笑不露齿，“不会，我也刚到。”
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坐下。
“松田君，”她端起茶壶，很体贴地服务，“先擦擦汗。”
松田阵平躲了一下没躲开，被纸巾糊了一脸。
“……”
妹妹心满意足地停手，觉得自己已经充分展现了体贴。
但她还要精益求精：“松田君渴了吧？来，喝水。”
松田阵平：“……”
她往前递了递。
他接过去犹豫了一会儿，放在桌上。
妹妹不解：“为什么不喝啊？”
他缓缓开口：“你突然这么热情，我怕有毒。”
妹妹：“……”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询问。
“两位客人想吃点什么？”
松田阵平把菜单径直递给她，“作为迟到的赔礼，你随意。”
“这怎么好意思？”妹妹虚伪地推搡了几下然后顺手接过来。
松田阵平：“……”
妹妹一边翻菜单，一边在心里回忆攻略书上的内容。
上面是这么说的：向对方求助展露你的可爱吧！记住，可爱的自称，水润的眼神和迷茫的表情可以增加你的女子力，让他来帮忙一定能够促进两个人的感情哦。
她合上菜单，活学活用地眨眨眼，“人家也不知道该点什么好呢。”
服务员：“要是不知道点些什么，就按您刚用完的那桌菜品再上一次怎么样？”
妹妹：“……”
无声的尴尬沉默。
松田阵平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泼出去大半。
他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哈哈哈哈！”

第26章 ②⑤
妹妹已经佛了。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甘心就此败北，担心松田这个小卷毛在心里嘲笑她，但要承认自己完全没有一点恋爱游戏天赋也不情愿不服气，猫着眼睛偷偷看了眼松田阵平。
她不该看的。
不看还好，一看刚好让碗里的汤崩进了眼睛上。
“没事吧？”松田阵平问。
有点烫，但好在没进眼睛。
妹妹本来想说没事，可关键时刻脑筋突然急转弯了。
她伸手捂住眼睛，“好难受啊……”
“怎么了？”松田阵平信以为真，放下筷子起身。
她眨了眨没事的那只眼睛，拉长语调，“欧尼酱——帮我看看。”
“手放下来。”松田阵平这时候也懒得在意称呼，捏住她的下巴，然后用干净的湿纸巾给她揩了揩眼角。
就这？
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她有点不死心，“我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你……”她一咬牙，横着心说了出来，“帮我吹一吹嘛。”
松田阵平靠近细看。
很快，他微蹙的眉头松了，“我知道你为什么难受了。”
“啊？”
她懵了都，全瞎编的，哪能看出哪有什么问题？
“为，为什么？”
“因为你眼睛上有脏东西。”他笃定地说。
然后伸手，快、准、狠地在她眼皮子上用力一揭——
妹妹虎躯一震。
“你看吧。”松田阵平坐回位置，把手里的白色粘片拿给她看，拍了拍她的肩膀，“难怪之前看我的时候眼睛一直眨个不停，现在我已经帮你解决了，不用谢。”
妹妹：“………………”她的双眼皮贴！
不知道现在把攻略对象打死算不算be？
妹妹把愤怒投入到吃吃吃当中。
不管了，她原形毕露，狠狠地舀了一大勺食物往嘴里送，把小卷毛吃穷就最好了！
她一边吃一边瞪松田阵平。
他很自若地任她看着，在餐厅灯光的照射下，男人高挺的鼻梁在一侧脸颊上落下阴影，俊美如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美的标准又艺术。
虽然但是……
好帅哦。妹妹没出息地又看了几眼，吨吨吨扒了几口饭。
好帅哟。
吨吨吨。
松田阵平实在没办法忽视这视线了：“一直看我干嘛？”
妹妹不好意思地放下碗：“下饭。”
松田阵平：“……”
再主动开口和她说话他就是白痴。
十分钟后。
“对了，”松田阵平说，“有件事想问你。”
妹妹嘴里刚塞了一个超大号寿司，闻言嗯嗯点头，她的腮帮子里鼓鼓囊囊的，像只准备储备粮的仓鼠。
他的手忽然有些痒。
“我之前去学校找你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背后说我是‘那个不小的松田’，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么？”
松田阵平诚恳地说。
妹妹：“…………”
大脑在这一瞬运转飞快，她一下子想通了之前在学校因为误会闹出来的乌龙。
救命，死亡问题。
她顾左右而言他：“啊，你说的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哦。”
“是吗……”他若有所思。
这顿饭吃得惊心动魄，好在松田阵平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妹妹心虚地全程都不敢去看黑发男人脸上的表情，像只犯错挨训的小狗，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乖巧地汪呜答应，生怕他再开口问其他的。
绝对是隐瞒了什么，松田阵平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片刻后，松田阵平收回眼神，妹妹松了口气。
直觉阻止了他继续深究。
……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等两人走出餐厅时候已经不早了，能去的地方所剩不多。
他们在夜晚的时候上了东京塔。
“随便走走吧。”他这么说。
妹妹跟在他身边，两人走进电梯，她用钥匙戳下楼层。这时候东京的夜也已经开始了，天台上夜风凉凉的很舒服，她脸上的燥热褪去了些，想往下看又不太敢，只好捉着松田阵平的手臂，像乌龟一样探出点头，站得远远地望远看。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四处错落，闪烁的霓虹五颜六色汇聚成无数条闪烁的光带，在建筑的罅隙中缓缓流淌，像坠落人间的星河。
美丽得无比真实。
可这只是游戏，她想，建模做得真好啊。
人都吹凉了，她搓搓脸蛋，转头望向一边的黑发男人，“松田君，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她注视着他的侧脸，“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松田阵平习惯性摸出打火机，顿了顿又放回口袋，“不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太晚了一点么，如果我有女朋友怎么办？”
“你没有。”
他轻描淡写，“我是说可能。”
“没有那种可能，”她笃定地说，“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如果有女朋友的话，你第一时间就会拒绝我，我连靠近你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就是这样的人。”
他突然很想在此时抽支烟。
莫名的瘾在喉头骚动叫嚣，让人焦虑又兴奋。
妹妹凑过来：“我说得对不对？”
“什么啊……”他长长舒出一口气，不爽地嗤了声，“说得好像有多了解我似的。”
她不服气：“就是的嘛。”
还想和对方争几句，却见他突然朝她伸手，似乎是想摸她的脸。妹妹有点羞涩，但还是坚如磐石地站着没动，甚至把脸往前面挪了挪。
松田阵平在她脸上摸了一下。
他低下头，神情疑惑看看手指，不确定地说：“你的脸怎么掉色了？”
妹妹：“？”
丝丝凉意落在脸上，她一抹脸，手上乌漆抹黑的。
妹妹：“……”
哦豁，化妆品不防水。

第27章 ②⑥
妹妹的皮肤其实很好，不需要化妆，但是她为了显得成熟一点就化了眼睛还涂了口红。
她伤心地说：“妆花掉了……”
虽然化得不怎么样，可那好歹也是自己辛辛苦苦弄了两个小时才弄好的。
松田阵平这个时候突然没那么直了，“没关系，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
妹妹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补充：“之前脸那么红，还以为你过敏了。”
妹妹：“……”那是腮红。
果然就不该抱太大期待。
妹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回去的途中还有男生上来要通讯方式。
“这位小姐有喜欢的人吗？”对方发现她无意识偏了下头后嬉笑起来，“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妹妹并不打算和他发生点什么，于是委婉拒绝，“不好意思，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然而对方认定这只是个借口，还是执着不舍地坚持，妹妹只好埋头就走，结果刚走几步就不小心撞到人身上。
“对不起。”她秒道歉，然后揉头。
可恶，这个胸真的好硬。
“跑什么？”熟悉的声音说。
妹妹抬起头，看见面前男人的脸。
他安静地站在夜色之下，远处的灯光浅浅地照明，将他的脸庞切割一分为二，轮廓被阴影描摹得很深刻，显得神色莫名，目光比先前要冷淡许多。
虽然如此，妹妹还是安心了。
幸好松田阵平过来，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麻烦，毕竟说骚扰吧还够不上，可确实有点烦人……不过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久？
她有点点不开心，如果他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她被纠缠的话为什么不出来阻止呢？也免了她一直在这里跟人废话，还是说他压根就不在意？
……松田阵平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她有点沮丧，握着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干嘛拦住我？”
慢半步追上来的男生被挡在后面。
见到拦路的人他似乎语塞了一下，底气也没那么足了，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地质问了出来，“该不会……”
他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这个忽然出现在面前的高大男人，遗憾的是来来回回扫描过好几遍，愣是没有挑出什么能够比得过对方的地方。
虽然不想承认，可如果这种外表都挑的出毛病的话，其他人又算什么？
男人似乎没有回答的打算，手仍旧插在衣兜里，好像对方问了一个根本不值得开口的问题。这态度有些刺激到男生，他不肯服输地上前一步，“你就是她的未婚夫？”
妹妹突然有点紧张起来。
[到、到那种情节了吗？]
按照乙女向剧情，通常这个时候男主就会和路人宣示主权，然后两人感情升温，顺水推舟地和玩家在一起。
她没有说话，期待地等剧情继续。
松田阵平抱着双臂，几乎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根本无需说什么，浑身冷凝的气场就已经让男生往后一缩，“对不起，打扰了！”他飞快地转身溜走。
妹妹完全没有料想到这急转直下的发展，感到很失望，“哇，你干嘛把人吓跑啊？”
促进男女主感情发展必备的工具人就这么没了，她叹息。
他的声音淡了点，“觉得我太凶了？难道你很想答应他？”
“也没有。”妹妹不好意思直说自己那点小心思，“就是那个……你和他好好说就可以了嘛。”像个霸道的男主一样搂过她什么的，咳咳。
只是她没能得到想听的回答，她耳边响起突兀的机械声。
妹妹吓了一跳。
“电梯来了。”他平静地说。
这电梯来得时间不好。
她身后的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显现的灯光将他脸上的黑幕逐渐拉开，像场谢幕式，看得到的地方亮了，看不到的地方暗了下去，那些复杂难以琢磨的情绪似乎从未有过。
他也许看了她一眼，“进去吧。”
但这个没有情绪的语气，让人不安。
妹妹想不明白他到底想了些什么。
她感觉气氛不对劲，张了张口又说不上来，最后还是拿起钥匙戳了一下电梯楼层按钮。
妹妹不习惯过分的安静，努力找话说。
“好无聊哦。”
他嗯了一声。
妹妹偷偷瞄他，小心翼翼试探，“我对刚才那个人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哦。”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到他面前晃了晃。
“你看～”
松田阵平的视线轻掠过屏幕，没有停留。
“怎样交友是你自己的自由，不需要给我过目，”他说，“不管是今天还是以后。也许是我的态度给了你错觉。”
妹妹费劲巴拉地琢磨了半天都没搞懂他的意思。
你今天的态度明明很不好啊？后面一直都不理人的，还错觉，什么错觉？
难道他决定痛改前非了吗？
他黑白分明的眼中倒映出茫然的脸，也看得清她眼中映出面无表情的自己。
“答应和你约会，只是因为要兑现承诺。”
可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这句话到底是说给谁听。
——他和她约会是为了要兑现承诺，而她和他约会的理由，就像她刚才和那个男生说的，因为未婚夫妻的身份而已。
没有谁对不起谁，大家都只是在例行公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
她还小，还不懂自己的感情。可他成年已久，竟也差点行差踏错。可如果真的将错就错，也许有一天她幡然醒悟，或许会怨恨他也说不定。
好在如今迷途未为深远，及时止损也还来得及。
妹妹：“……哦。”
知道是兑现约定，但干嘛还要强调这件事，不就是在说她一点人格魅力都没有吗，只能靠这种手段来强求……
她有点伤心。
电梯下降得很快。
没有人再说话，大概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妹妹望着玻璃外发呆，一种难言的空虚忽然蔓延。
黑卷发的青年如同一座雕像，英俊的脸上表情始终寡淡。
明灭的灯光在狭小的空间里闪闪烁烁，他融汇在这暗色里，似乎消失掉了。但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稳起伏着，渐渐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
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所有的景色都在迅速上升，而她在飞速坠落，心脏却因为惯性而依旧停留在高空，留下黑洞的胸腔，夜晚的风灌进去，传出孤独的空啸。
***
秋天到了之后，东京就开始凉快起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原来你叫莲衣吗？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坐在咖啡座上的男人说。
他额前的长碎发凌乱又自然，有种风流而不羁的美，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迤逦又靡丽，好像春光都揉碎在那双眼里，叫人见一眼就没法再忘记。
妹妹也确实没忘记这个人是前段时间考试好心载她去学校的警察。
“还记得我吗？”他笑眯眯的，“那可真是太好了……对了，帝丹中学的小妹妹，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萩原研二，目前在读警校生，当然，我一点也不介意你叫我研二哥哥哦。”
总之得和叔叔撇清关系。
妹妹也很懂顺杆子往上爬，“上回还没来得及感谢研二哥哥呢。”
同样回忆起上次的事，他很好奇：“最后考得怎么样？”
妹妹：“那肯定是第一啦。”
萩原研二哇了一声：“好厉害，下回有需要的话我再搭你啊。”
妹妹：“……哈哈，谢谢，还是算了。”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被嫌弃了啊，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她一下子就紧张了。
[我好坏哦，明明人家好心帮我来着，我还这样说他，万一被我这么一说以后他一蹶不振了怎么办？]
一想到未来赛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有可能就这么死在摇篮里，妹妹就感到很内疚。
“没有没有，”她连忙补救，“你开车车速好快，技术非常好哦，体验也很棒！”
他不信：“真的吗？”
“真的！”妹妹信誓旦旦，“你就是秋名山车神在世！”
青年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那下次我载你飙车好不好？”
骑虎难下的妹妹干巴巴地说：“好，好的。”
善意的谎言应该不会被雷劈吧，她忧愁地想。
萩原研二哈哈大笑起来。
妹妹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但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让人生不了气。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一拍脑袋突然想起被忘到脑后边的事，“啊，我是要等人来着……”
萩原研二：“是在等小阵平吗？”
妹妹震惊了：“是哎，你怎么知道？”
他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就像看到一只跳起来的猫。
“当然是——”他调皮地眨眼，“通过聪明的大脑推理出来的。”
其实跟聪不聪明没多大关系，只是先前刚好目睹到一段通讯而已。
“你认识他，”她想起来，对啊，他也是警校生，“你们是同班同学吗？”
他唔了一声，“关系很好的同班同学哦，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你们呢？”
他问得很不经意。
和幼驯染说实话好像也没关系，也许对方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想，松田大概之前从来没有和朋友透露过她的事情，所以现在才能在萩原研二脸上看到类似于吃惊的表情。
听完前因后果，萩原研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喃喃轻语：“原来是这样啊。”
当初幼驯染的那些古怪行为，现在联系一下也说得通了。
他说：“……小阵平的话，也不是故意爽约，他刚才临时接到的任务通知，大概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打开手机一看果然如此。
妹妹对这结果早有预料，很平静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萩原研二有意缓和气氛，半开玩笑半遗憾地叹了口气：“欸，本来研二哥哥都做好给你擦眼泪的打算了。”
明明别人说出来会很轻佻的话，在他嘴里却显得很自然。
妹妹：“……”
“还真是让你失望了，”她有点无奈，“因为我已经习惯啦。”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等待。
东京塔那夜约会之后，他们零零碎碎又一起出去了几回，虽然每次，松田阵平都配合了她的想法，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提出来都能得到答应，可他却让她觉得很陌生，比初次见面还要生疏，对话都变得刻意。
明明不想相处，可是为了责任还在继续。
就好像，她是一份要完成的工作任务，她是仅此而已。
偶尔有次，她无意中扫过他的手机相册，惊鸿一瞥，发现了一个拥有秀丽长发穿警服的美貌女性。
女人睡在樱花树下。
很安稳的睡颜。
她始终都没有去过问他这个人到底是谁？就像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所谓的未婚夫妻不过是口头称呼，一旦有人不在意，契约就毫无任何约束力。
没有立场去问，就算问到了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
他的过去隐藏在繁琐数据里，而她是个迟来的入侵者。
很神奇的是，哪怕他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同，她就是感觉他的情绪有所压抑，没有任何证据，那只是一种直觉，近乎荒诞——他关上了曾经向她打开的那扇窗户，而她再也没有深入了解的机会了。
恋爱书上说要充分了解对方血型星座喜爱的食物，可就算这些都掌握了，又能算多了解呢？
第一场约会是因为一次玩笑，然后后来的约会就渐渐变得像玩笑，也许是她不再像之前那么热情，或许又是他经常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而放了鸽子，她总是一个人完成所有预定好的项目。
和喜欢无关。
继续只是因为习惯。
[如果我能看到进度条，现在一切已经重新归零。]
[有赢有输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觉得失落也没什么不对的，这就是游戏防沉迷系统存在的意义。]
妹妹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
她看向对面的男人。
以至于让对方还怀疑的摸了一下自己，“……我脸上没有东西吧？”
“两张门票，”她突然说，“今天的限定，不去的话就浪费了。”
萩原研二挑眉：“嗯？”
“所以。”
她很严肃认真地邀请，“一起去吗？”

第28章 ②⑦
“请保持肃静。”
法官在台上敲响了法槌，听证席上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妹妹被这严肃的气氛感染了，端端正正坐得像小学生，“开始了开始了。”
萩原研二很配合地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动作不大地回应了几个望过来的眼神，毕竟法警不分家，甚至还能在这里看到好几个曾经一起读过书的同学。
即将进行审判的是一起校园霸凌案件，出于对未成年的保护原本并不打算做公开处理，但是由于案件性质恶劣，引起了社会公众的极大不满，政府迫于舆论压力才做了妥协。
萩原研二看向法庭，目光又转而落在一边正襟危坐的莲衣身上。她神情很专注，有的时候就会抽出本子在上面写写记记，偶尔也画些看不懂的记号。
会有人把约会地点定在法院吗？
这想法不止是别出心裁，说句特立独行也没不对。
“全体肃立。”法官说，“请原告方律师陈述诉讼请求。”
原告方律师是一个即使戴眼镜也遮不住锐利美貌的女人，听众席上有人认出是最近称霸律师界的不败女王。
“是。”她深鞠躬。
律师清晰又不失条理地描述了一场悲剧。
事情的开端源自一条被发给一位叫做三澄美琴的女法医的直播链接。
那是条名为“杀人实况”的直播链接。直播者自称杀人者S，他用特效遮住了自己的脸，在他的身后，趴着一具同样穿着校服的尸体。
他说这是被他杀死的同班同学Y。
同时还要求三澄美琴推断出Y的死因，否则的话，他会再杀死一位新的人质。
法医通过各种检测推断，最终判断出死者Y——死去的横山，并非他杀而是自杀，因为在学校受了太多折磨，所以他才伪装成他杀的样子，想用死将罪名嫁祸到霸凌自己的人身上。
而同为受害者的S明明知道这一切，却仍愿无条件配合死去好友横山的计划。
他想杀死的下一个人质，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用死来做最后的抗诉，多么悲哀。
这场直播几乎轰动了大半个城市，几个霸凌者的名字在死亡直播中被公布，很快就被人肉了出来。
数不清的谩骂和刀片被寄到了霸凌者的家里，甚至还有死亡威胁。
而他们如今还是被社会公理送到了被告席上。
中场休息的时候，被告的父母在席位上伤心流泪，哭得不能自已，不停地鞠躬忏悔，身姿佝偻，模样憔悴。
坐在妹妹旁边席位上的一位太太忍不住共情：“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难道那些人还要再逼死几个吗？”
萩原研二表情微冷。
“这是他们咎由自取。”妹妹忽然开口，倒是让他有些诧异。
以外表度人，她自然温和无害，难以想象和犀利尖刻沾边。
中年女人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忙解释，“我不是说他们没错，只是他们都才十几岁，肯定也没想过会造成这种后果，现在也受到惩罚了，也应该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妹妹不解地偏过头，“那谁能给横山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呢？”
明明死者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却有人忘了他也曾活过，他存在过的痕迹被加害者父母的眼泪轻而易举抹去了。
女人哑口无言，半晌才说，“你还小，等以后长大结婚生子就能体会做父母的心情了，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就算是出于这一点考虑，也该给这几个孩子改过自新的机会。”
妹妹认真地说：“我一点也不觉得他们可怜。因为我要是结婚生子，肯定不会把孩子教成这种人。”
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拥有能够遏制欲望的理性和善良，只有兽性的并不能称之为人。
她顿了顿，“要说可怜的话，我觉得横山的父母更可怜吧，儿子在学校里面受欺负到死不敢声张，而加害者的父母在自己的孩子把人害死后流几滴眼泪还能得到别人的同情，实在是太可怜了。”
萩原研二没忍住笑，悠悠地说，“干脆把横山的父母也叫过来好了，比一比谁哭得声音大，谁哭得更惨，谁就更可怜怎么样？”
“你们是在讽刺我？”女人的脸色由青转白又变黑。
“不是的。”妹妹说，“我是在说实话，我们确实很同情那些父母——我是说横山的爸爸妈妈。”
她脸上真心实意的表情看得女人一哽，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他们确实犯了错，但谁不会犯错呢，如果能真心忏悔，也绝不是完全不值得被原谅吧？”
女人的做法……是不少人看待问题的方式。不管对错，先考虑活着的人，因为死掉的人已经死了，总不能为死人再把活着的人逼死。最好是生者带着死者的遗愿继续生活，这样死者可以瞑目了，而生者从此也可以心安理得继续生活，听上去好像是件皆大欢喜的事，其实充满了旁观者自以为是的残忍。
她还在那里讲着感情，说来说去无非是那些犯错的学生年龄不大可以悔过重来之类的话。
“那也要看犯的什么错，”妹妹身上温和的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够被原谅，而且最有资格原谅他们的人已经死了，还是说因为横山已经死了，他怎么想的就全都不重要了。更何况，凌-辱虐待人的人也会真心忏悔吗？”
女人一时间愕然，一面是因为被这样太过强硬的态度对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实在被堵得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难道你……”她从喉咙眼里挤出声音，“非要他们以死谢罪才满意么？”
这严厉的诘问让萩原研二深吸了口气，平息情绪。
“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了，这位夫人，”妹妹回过头还想说些什么，萩原研二轻摁住她的脑袋转过来，向来桃花拂面的脸透着冷淡，“请保持安静。”
但妹妹的声音，还是轻飘飘地落进了他的耳朵。
“如果法律准许，那又有什么不可以。”
后半场几乎是一边倒。
原告方的律师不愧被誉为法庭上的不败女王，对方的温情牌对她毫无用处。
她不仅仅是作为横山的律师，还是其余同样被霸凌者欺凌过的数位学生请来的律师，如果说横山已经死去，犯罪者的罪过有些已经死无对证，那么还活着的受到殴打伤痕累累的人，就是能证明他们罪恶的最好罪证。
证人之一是个瘦弱的男生，还向法官递交了他的伤情鉴定。
随着原告律师的辩护，被告方父母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
“法官您好。”男生神情痛苦，声音分明在颤抖，却还是坚持做完了陈述。
“曾有人问我为什么挨打之后不反抗……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可我——不是没这么做过。”
“只是，每一次的反抗都换来更加严重的殴打，告状也没有任何用，换来的只有学校的漠视，还有加倍的打击报复……”
桩桩件件，他控诉施暴者的暴行，情绪逐渐失控。
少年歇斯底里的吼声在法庭上回荡。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法官没有落下法槌。
法庭里一片静默。
“我曾经也想过像横山一样一死了之，可是，我没有他那样的勇气……我舍不得妈妈，”他泣不成声，“我也不想活着，因为每天都很痛苦……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无能的懦夫……”
旁听者都露出动容之色，还有人抹起了眼泪。
但他的神情反而慢慢坚定起来。
“可就算是这样，就算我只是个废物，为了横山，我也要站出来，绝不能让他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他一字一顿：“作为被霸凌者伤害过的人，我，不会选择原谅，也没人可以替我原谅！”
……
庭审结束后，妹妹和萩原研二共同离开，大概是在听审的时候乌云蔽日，他们刚出来，迎面就撞上阴天。
妹妹神色郁郁。
比阴天更阴的是，下楼梯的时候，两人又碰到了刚才同座的中年女人。
女人有点尴尬，张了张嘴：“我没想到，他们……”
确实毫无忏悔之意。
在听到宣判结果后，被告方不再优雅落泪，衣冠楚楚，而是露出了真实又狰狞的面貌，质疑司法宣判的公正性。
站在台阶上的少女明明个头不高，可眼神却看得她莫名觉得自己比对方矮上一截，“他们不会后悔。”
就像好人永远都在遗憾做得还不够好，坏人也只会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被发现。幡然醒悟的故事其实没那么多，多的是坏种沉浸在污泥中越陷越深。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意收敛些许。
[未免太悲观了。]
以她现在的年龄，本该是自信张扬，无忧无虑的时候。
他不禁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她产生这种想法。
女人沉默下来。
片刻后，她点点头，“你是对的。”

第29章 ②⑧
他们一起去了餐厅，妹妹坐了几个小时早就饿坏了，吃完饭后又点了很多甜点，没多久就吃得干干净净。她一抬头，萩原研二一副牙疼的表情。
她咽下腮帮子里的食物，好热情地推荐，“这是一种传统的中国点心，不喜欢吃甜可以试试这个。”
他尝了一点，点点头，“还不错，这是什么？”
妹妹顿时心生敬佩。
然后欻地把一盘都推过去：“五仁月饼。”
他也不介意她那点小心思，笑眯眯地吃完了。
看帅哥吃东西真是享受。
她忽然冒出了一个有趣的想法，“研二哥哥，你可以去当个吃播哦！”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觉得有点新奇：“是吗？”
“是的。”她再看他觉得简直就是活着的财富密码，深情地说，“如果你入行了，我愿意做你的榜一大哥。”
萩原研二：“……”
可以吐槽的点太多，一时不知道从哪点开始比较好。
为什么你一个女孩子满脑子都是打赏男主播这种事啊？
但是，他脸上还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终于笑出来了啊。”他轻松地说，“虽然小莲衣苦恼的样子也别有风姿，不过果然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最可爱了。”
大概是他的话语太直白，妹妹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摸摸脸，“我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呢。”
[结果还是被看出来了吗？难道真的是因为演技太烂了？还是说刚才的表情没有控制好？那对面部五官的控制要求也太高了，而且，这不就应了那个讨厌的小卷毛说我伪装很烂的话了吗？]
她心里的想法没有头绪地乱窜着，停不下来。
真是个好懂的孩子啊，萩原研二支着下巴想，想法全都写在脸上了。
他喝了一点冷饮，说话间都带出了些薄荷的冰凉气息，“案件胜诉了，为什么不高兴呢？”
妹妹抿了抿唇，有一点点别扭，“胜诉不过是应有的底线吧。”
如果连这样的案子都败诉了，那就说明彻底没救了。
“横山已经死了。”她说，“不管是赔款还是道歉，都无法和他的性命和其他人所受到的伤害相比。”
萩原研二突然说：“所以，在不考虑法律的前提下，你希望加害者以命抵命吗？”
这个问题很熟悉，不久前曾从另一个女人嘴里听过。
妹妹很纳闷地摇了摇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萩原研二看她。
“死刑本来就是对生命的尊重，剥夺别人生命是没有什么可以弥补的，唯一能弥补的，就是生命。”她说，“遗憾的是两者并不等价，因为加害者的性命永远无法跟受害者的性命相提并论。”
她的表情有些惆怅。
如果不剥夺他们的生命，他们就会继续剥夺别人的生命——猜到她想法的萩原研二心情微沉，这念头虽也算无可厚非，但还是有些偏激，就像闭着眼走在悬崖上，随时都有掉落的风险。
萩原研二凝视了她一会儿，缓缓笑了，“那小莲衣想怎么做？”
“那还用说？”妹妹抬起手，做了个刀的姿势，在身下比划几下，嘴里还配合地配了音，切完还露出了一个孤儿怨的经典微笑。“我希望他们下油锅，割以永治。”
萩原研二：“……………”
短暂的交谈过后，两人又一起在东京街区刷马路。
虽然说约会先是由妹妹提出来的，但实际上她对游戏里的东京也并不算太熟悉，于是萩原研二理所当然地在不知不觉中掌握了主动权，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牵着走了。
妹妹还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他们一起去了东京很有名的涩谷区。
这个地方有很多的名产，其中最知名的就是涩谷辣妹，妹妹对这种时代的名产很感兴趣，但不太好意思表现出来。
即便是在涩谷区这种俊男美女云集的地方，萩原研二的相貌依旧属于佼佼者。
真好啊，妹妹羡慕地叼着小手帕，他简直是那种就算出现在沙雕文里也会让作者忍不住花几百字专门写脸的男人。
事实证明，涩谷只是缺少美，并不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短短几分钟都遇到好几个漂亮女生都不小心摔到萩原研二身上了。
但当事人也没有戳穿这些女孩的小计谋，只是很绅士地将人扶起。
但随后他还是有点担心地转过了头。
[该怎么和她解释我并没有在这个时候艳遇的意思？]
第一次，萩原研二为自己过于强烈的人格魅力感到有些烦恼，毕竟他只是容易讨女人欢心，并不代表是个有女伴还到处乱勾搭的没下限的花花公子。
可惜妹妹根本没看他的脸，一双眼睛全盯在对面的波涛汹涌上。
美女真的好好看哦！
她快乐地看个不停，眼睛都没舍得眨一下。
萩原研二想说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嘴边，“我可是一眼都没看……”
“看？”她嗯嗯敷衍，头都没回，“你也觉得这个很好看吗？其实我觉得刚才那个也不错欸。”
水滴形，不错！桃子形，饱满！
妹妹目不转睛。
萩原研二突然冷凝：“……”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像夹娃娃机的夹子一样捏住她的脸颊，将她扭成面对自己的方向。
“哇，小莲衣超过分哦！”他忍不住抗议，“明明我就在你旁边，为什么还要一直看别的女人？”
这话引来旁边诡异的注视。
干嘛说这种怨妇一样的台词啊？
太丢脸了，妹妹一把拉住他的手飞快地离开这个地方。
萩原研二也没挣扎，乖巧地被她拉着走。
[感觉好像在拉着一只大型的玩具狐狸哦。]
妹妹频频回头，甚至还想去摸一摸大狐狸的毛毛。
萩原研二：啧。
他弯下腰，低头到她面前，额前的长碎发随着动作滑落下来，凌乱地遮住那双碎如星子的眼眸。
妹妹不明所以：“咦？”
“摸吧。”他说。
“欸？”妹妹结结巴巴地，“这不太好吧？”
不是说男人头女人腰只能看不能摸来着……
“可你明明盯着我看很久了，眼睛里都写满了‘好想触碰’吧？”他笑眯眯地催促，“好啦好啦，快点快点，逾期不候哦。”
妹妹：“……”
她的眼睛是提词器吗？里面哪有那么多字啊？
但是，确实好想摸。
她可耻地顶着对方“我就知道吧”的眼神伸出魔爪，落在他的发丝上。
很顺很滑，他的头发很细，手插进去没有一点阻滞感，她忍不住把玩了一下，萩原研二侧过头方便她的动作，脸颊却不小心擦过对方指尖。
有些凉，也有点痒。他忍住心头的异样直起腰，因为两人身高差得有点大，妹妹就够不着了。
但是有了这么久也已经很足够，不可以再贪心。
她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真心赞美，“你发质好好哦。”
萩原研二随手摸了摸，“还好吧。”
“而且头发还好多好多，”她羡慕地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手感，“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长呢，你真的好厉害。”
萩原研二：“……”
那点旖旎的意思忽然就散了。
尽管完全没感觉被夸到，萩原研二还是很礼貌：“我谢谢你啊。”
他们在涩谷转悠了好半天，妹妹对逛街的兴趣不大，越走越萎靡，思维总是忍不住跳到庭审的时候。
“作为摸头的回礼。”萩原研二突然说，“小莲衣打算怎么感谢我？”
“啊？”一心只打算白嫖的妹妹根本就没想回报，“那要不……”
她迟疑了一下。
然后大气地说，“那我也给你摸，你摸回来好了。”
一旁经过的路人看过来的眼神像在看人渣。
萩原研二：“……”
“不。”他拒绝。
“也是，”妹妹谅解地说，“这么做的话怎么想都是你亏了。”
萩原研二：“……”
妹妹是双鱼座，小事上没什么主见：“那做什么你说嘛。”
“好啊。”
他一口答应，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
“照我说，干脆。”俊美的青年勾起唇角，语气简直像是魔鬼在诱惑，“一起去做点刺激的事好了。”

第30章 ②⑨
“放心，不用怕。”
周围的一圈人大多都是朋克风或者金属风的打扮，普通着装的妹妹和萩原研二在其中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拘谨地跟在他身后，但萩原研二却坦然自若地牵着她混入其中，甚至还和其中几个扎着脏辫人高马大的纹身青年打了招呼，似乎之前就认识。
妹妹转头看了看四周，还有些摸不清方向。
“这就是你说的刺激的事？”
开始和他们打过招呼的人走过来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膀，又朝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你研二哥哥带你来这里当然是做有意思的事情了。”他啧啧了几声，又嬉笑着说，“小妹妹，告诉你个秘密——别看他一副招蜂引蝶的样子，我可是头一回见这家伙带女孩子来这里啊。”
妹妹灵机一动：“所以之前都是带男孩子来吗？”
萩原研二：“……”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对方也跟着陷入了纠结中，“那倒也不能这么说……”
萩原研二锤了他一下，及时中断这随时有可能走歪的话题：“废话怎么这么多？快点。”
男人哈哈大笑，一转手扔了几个喷瓶给他。
“玩得开心。”他说。
原来是这么个玩法啊。
刚才没注意到的墙上绘了大片大片亮眼又前卫的涂鸦，几个男男女女动作熟练地拧开盖子摇晃喷漆，视觉很快就被鲜亮的色彩填满。
萩原研二晃了晃手里的喷漆，露齿一笑：“要不要试试？”
妹妹还没干过这种事，结结巴巴地，“这，这样不好吧？”
他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哪里不好？你看上面本来就有很多了，而且大家都在画。”
她忧心忡忡地说：“可是万一被抓到了怎么办啊？”
“哦，”他耸耸肩，语气低沉阴暗，“可是……我就是警察啊。”
是的，妹妹鄙夷地看着他，你这个知法犯法的坏家伙。
她忍不住吐槽：“你怎么跟松田一样？”
雨夜抓住杀人犯那回也是如此，明明身为警察，做的都是正义的事，可言行却老跟个反派一样。
“小阵平也说过类似的话吗？”萩原研二毫无愧疚之心，点点头表示赞许，“毕竟是挚友嘛。”
“我还以为……”她记忆都有些混乱，目光忍不住移向另一边，“糟了，对你的初步印象是什么已经快忘光了，明明之前还挺正经的。”
其实也是个恶劣怪。
萩原研二微笑着伸手拉扯了她脸上的软肉，“你这孩子太没有防备心了啦。”
妹妹被他扯得不能好好说话，吐出一串乱码。
神奇的是萩原研二也懂了。
“这话小阵平也说过吗？”那对方还挺做人的，他真心地感叹，“真不愧是我的挚友啊。”
呸，什么挚友，明明就是狐朋狗友。
她以后一定要养两条狗，专门咬他们这种人。
不远处就是地铁站，间或可以听见地铁呼啸着经过的声音，商店的门都紧闭着，但这些完全没能让街头画家们降低创作的欲望。
妹妹战战兢兢地守在边边上。
——望风。
真是太胡来了，要是她被抓到吧，顶多就是批评教育几下，好歹他现在也算是公职人员了，居然知法犯法，要是被抓到的话，搞不好会被树立为风气不良的典型，从此挂在警察学校的墙壁上日夜批-判，以后每个警校生经过公告墙的时候都会指指点点——快看哦，这就是那个法外狂徒萩原研二前辈哦。
萩原研二：“……”
倒也不至于此。
他当然不会读心术，只是妹妹不小心说出了心声而已。
“放心放心，”萩原研二拍拍她的头，“不会有什么人来的。”
他不该说这话。
因为说完后，立马有人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人群作鸟兽散。
妹妹快不起来，她的天赋技能点点在力气上。
“怎么办？”她吸了一口凉气，发现问题有点严重，“好像逃不掉。”
萩原研二见她看过来，以为她多少会抱怨谴责几句。
虽然在这个即将被拆除的建筑上涂鸦本身并无妨碍，大家跑掉也只是习惯而已，但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况且是他起意在先，就算她觉得受牵累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她不仅什么都没说，倒还反过来安慰他。
“没关系的，”妹妹握着他的手，思路变得很快，“要实在被抓到就说是我强拉着你来的好了。”
他本想告诉实情让她别担心，闻言愣了愣：“你……不怪我吗？”
握着他的那只手分明掌心是微凉的。
“研二是想让我开心所以才带我过来的吧？”她说，“哪有光享受好处不承担代价的道理呢。”
没有这样好的事的。
她好像总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萩原研二想，她确实忘掉了那些不愉悦的事，可是也没有多开心。
妹妹：“反正这里也没有监控，到时候随我怎么说……总之要把你摘出来，这样就不会受处分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犯罪小天才，忍不住感叹道：“我真是个有犯罪天赋的罪恶女人啊。”
萩原研二：“……”
谁给你的自信说的这话？
“既然逃不掉，”他微微一笑，轻声说，“那就不逃了。”
妹妹大惊失色，这就放弃了吗？她觉得还可以抢救一下。
还没等说出方案pnBC，男人就脱下衣服往她身上一套，露出原本在黑色外套下的浅蓝色警校制服。
但她不冷啊。
而且，“警察好像……”就快过来了。
妹妹没能说出来。
咔嚓一声，她眼睁睁看着他摸出了个手铐，一端铐上她的手腕。又一声响，他铐住了自己。
“嘘。”他的食指竖在唇边，“可爱的犯人小姐，保持安静哦。”
然后不疾不徐地转过身，对过来的警察报了番号。
“这边就交给我了。”萩原研二在他说话之前抢先开口：“你往那个方向去找就可以。”
对方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哦……好的，谢谢。”
走之前还很奇怪地看了他两眼。
这个同行怎么知道他是来找狗的呢？
妹妹压根没注意到他们的对话有哪里不对劲，因为她早已被秀得头皮发麻。
“这，这……”
她这了半天没说出话，极度匮乏语言。
最后妹妹憋出来一句：“被戳穿了怎么办？”
“所以……”萩原研二轻笑：“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晃了晃腕上的手铐，连带着她被铐住的手也微动。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第31章 ③⑩
“那下次再见。”
妹妹晕晕乎乎地回到家，又晕晕乎乎地和对方说了再见。
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好像答应了对方什么事来着？
追溯到一小时前。
萩原研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妹妹的手也插在他的口袋里。两个人始终默契地保持一致动作，密不可分地走了一路，还引来了不少男女艳羡的目光。
感情真是好啊。
……但只有当事人知道这是因为没钥匙所以打不开手铐而已，并不是什么特别浪漫的原因。
为了能早点解放，她只好和他一起去到了他独居的公寓，进门后终于找到钥匙解开手铐，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不小心碰到桌上摆的相框。
妹妹重新摆好，然后看清楚了里面的合影。
大多都是穿着制服的男生。
也有例外。
她转过头问萩原研二：“你们班都有女朋友了吗？”
后者随意扫了一眼照片，心下了然。
“这是在向我打听小阵平的情报？”他拖长了语调，“呜哇，研二哥哥好伤心，明明现在陪你一起玩的人是我耶。”
妹妹心虚：“我……就是随便问问啦。”
萩原研二轻叹。
[明明两个人都很好，可注定了不会有结果。]
“想要情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啦。”他笑了笑，“不过小莲衣打算拿什么来跟我换呢？”
妹妹想了想说：“只要我有的，研二都可以拿走。”
萩原研二微愣。
然后伸手暴搓她狗头：“说了你这家伙真是很没自觉性啊。”
妹妹啪啪地把他手打开：“哒咩！这样子我会长不高的！”
萩原研二仔细审视她全身上下，不赞许地摇摇头，“现在这个身高也很可爱呀，很方便……”
她声音疑惑：“很方便？”
他顿了顿：“放手。”
妹妹神情茫然：“？”
紧接着他伸出手——
搁在她的头顶。
妹妹：“……………”
她震惊地仰头看过去，想不到你堂堂萩原研二竟然做出如此令人发指之事。
狗见了你简直都要分不清谁是狗。
萩原研二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好像刚才的事情和他无关，轻飘飘地说：“今天已经很晚了，说起来的话一时半刻也说不完，所以，想知道的话，下回见面的时候再告诉你。”
但现在想想，总感觉哪里不对的样子。
她绞尽脑汁地想着，最后干脆放弃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而且他的外套还在她身上忘了拿走，下回见面的时候刚好可以还给他。
之后又过了几天，妹妹发现自己再次拿回了同居剧本，因为松田夫人的工作总是要经常出差，家里就无可避免的只剩下她和松田阵平两个。
但是比起上一回，他们之间的沟通明显要少上很多，饭他会提前准备好，有需要告知的事也可以提前写在便签上……她这才发现，原来以前能天天见到松田是难得的事情。
妹妹本来以为这种状况会一直持续下去，结果当天晚上就发生了意外。
——谁也猜不到好好的水管会突然破裂。
飙射的水迅速让房间水漫金山，让人完全反应不及，她回过神后用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飞奔着去关了水阀。
但还是被浇成落汤鸡。
妹妹沉重地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开始清点现场，让人悲伤的是，意外发生时衣柜的门刚好是打开的，只有挂在阳台上的衣服得以幸免。
这还是小事情。
她摸了摸床铺，不出预料地发现床单连同下面的垫子全部都湿掉了。
[我要睡哪儿呢？]
她冷静地思考。
沙发是不合适的，因为是工业风格的铁艺制品，在上面躺一晚估计明天起来就僵了。至于松田夫人的床，也要征求过同意才行，可是这个时候已经很晚，早就超过了对方的睡眠时间……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唉。
一秒钟后，妹妹在和睡意之间的斗争中惨败，随手披了件外套走出卧室。
她抬起无比沉重的手，敲响了地狱之门。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走出来的魔鬼闭着眼睛打了个呵欠，声音还带点未醒的沙哑，“什么事？”
她快速地说明情况，然后鼓起勇气，“事情就是这样子的，明天我会想办法收拾，可今天晚上我那里已经不能睡了，所以，我可不可以……睡松田君你那张床？”
男人的眼睛蓦然睁开。
黑色的双眸如同深潭，让人如望深渊。
“你是说，”他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想睡我的床？”
妹妹不好意思：“是，是的。”
再怎么说床这种东西也比较私人，不过上次进他房间帮忙收衣服的时候明明看见窗台边还有张折叠床来着……应该没关系吧？妹妹不确定地想。
她冷得搓起手，他才发现她穿得有些不太适合这个季节——有些过短了，纤长雪白的脖颈和饱满匀称的小腿都露在外面。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她身上过于宽大充满男性气质的外套上——上面纹了个H。
妹妹被他的眼神看着有些忐忑。
他好像不是很愿意哎……她也说不出来，就是隐隐感觉对方好像在生气。
难道说他有洁癖？怕她在上面流口水吗？想到这里，她连忙保证：“只要注意一点，不会弄脏床的。”

第32章 ③①
松田阵平移开目光。
旗帜鲜明的风格和个人标识很容易就能认出是谁的衣服。
想不出为什么萩原的外套会出现在她身上。
他看了一眼套着不合身超大外套的长发少女, 她的头发还湿淋淋地垂在肩上，浅色的睡裙也透出几点水渍，望过来的眼神似乎也被水浸透, 湿漉漉的。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可毕竟她的话造成奇怪误解也不是头回, 松田阵平沉默着没有开口。
妹妹看看他一直不说话, 紧张地解释：“就借用一晚上，我会好好收拾好再还回来的。”
要不然今天晚上就只能去打地铺了。
松田阵平极快地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再次察觉出他们的认知可能又出现了偏差。
“……借用？”他说。
如果是指他睡的主床的话，那也没有办法搬出去再还回来。
果然，妹妹用力点头：“对对，就是你房间靠墙那里放的折叠床啊, 反正你放在那里也是闲置, 可不可以借我睡一晚上？我一定会原模原样的还给你的。”
松田阵平一时间没说话。
妹妹瞄了他一眼。
“……不可以吗？”她抿了抿唇, 有些失望, 同时担心明天起床后的老腰。
“可以。”
他捏着鼻梁叹了口气，听上去有几分生无可恋, 似乎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让她走进来。
“先进来吧。”
太好了, 妹妹大喜，看来看似冷漠的松田君其实内心还是很乐于助人的嘛。
不过男人心海底针，松田阵平的心更是针中之针, 妹妹生怕他反悔, 连忙蹭蹭蹭地跑进去。
这是她第二次进松田阵平的房间。
房间简单的灰色调，个人生活的痕迹其实并不重，打理得相当利落简洁，和住在这里的主人个性也一模一样，讨厌累赘, 多余。
床上的被子掀开着，上面还有余温。
可以想见，在打开门之前对方已经入睡。
“不好意思哦。”她红着脸，“这么晚了还打扰你睡觉……阿嚏！”
妹妹摸了摸鼻子，刚才匆忙一场又被风这么吹了一回，不知道明天起床的时候会不会感冒。
松田阵平扔了件衣服给她。
“把这个穿上。”
“可是我身上有外套啊。”妹妹拉了拉衣服，又冷得连忙环抱住自己，改口说，“……那就谢谢了。”
萩原研二的外套很大，穿在身上是标准的BF风，但也因此不太贴合身体，稍稍动弹就到处灌风。松田阵平给她的衣服是件棒球服，针织的质地摸上去很软，她本来想外套加外套式的穿法，结果发现不舒服。
穿两件就很热了，不过晚上本来就比白天要冷一点，妹妹有点怕冷，于是把身上那件黑色外套脱了下来，然后又换上了棒球服，一下子就暖和多了。
松田阵平面色少许缓和。
她转身在镜子里照了照，垂料的棒球服一直盖过腿弯，看上去居然也很不错。
“好看吗？”她兴冲冲地询问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问他这个，闷了一会儿才说：“……还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我是说，衣服。”
妹妹优雅地用手堵住耳朵，她决定只听前面半句，后面半句就当他还没说。
主要是还得借人家的床嘛。
她把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手弯上，打算先找个地方放一放。
松田阵平顺手拿走了外套。
妹妹看他的眼神跟见了鬼一样。
“干嘛？”
“这件衣服是萩的吧，”他说，“他可是很爱惜这件衣服的，你这么笨手笨脚的，别把它弄坏了。”
妹妹呆了一会儿，捧着脸开心。
“他人好好哦，居然把最喜欢的外套借给我！”
松田阵平：“……”
心里一时间有些堵。
可是，[这不就是我想看到的结果吗？]
妹妹觉得这样也挺好：“也对，你和研二哥是同学，那到时候就麻烦松田君帮我把外套还给他啦。”
但松田阵平好像很奇怪她的回答，“你们关系很好？”
……已经互相交换了姓名吗？
松田阵平忍不住皱起眉头，笑容也淡了些。
很熟悉的称呼，但记得以前是用来叫他的。
自从他冷淡下来之后，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本以为她还会像从前那样很快就重新黏上来，可实际上没有，她选择了尊重他的想法。明明是符合预想的事，但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墙上，仿佛随意地说：“你们也没见过几次面吧？”
妹妹一想：“是哦。”好像确实是这样。
“等等，我知道了，”她神情一振，用力将左拳击向右掌，“这就是一见如故啊！”
他重复了一声：“一见如故？”
怎么感觉松田有点阴阳怪气的……不，应该是她的错觉。
机智的妹妹很快又想通了什么原因，她用充满怜悯的眼神看了看松田阵平，把对方看得不明所以。
可怜的松田君，一定是因为说话不好听导致朋友很少吧，所以才那么在意她和萩原研二的互动。
真可怜。
“放心吧，”她踮起脚尖努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萩原君永远是你的好朋友，我不会跟你抢他的。”
松田阵平：“……”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心里那点莫名的懊恼被搅乱，只剩下哭笑不得的情绪。
还有许久没有出现的，难得的轻松感。
时间已经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就得熬夜。
“床在这里。”妹妹走到折叠床边，把袖子卷起来，摩拳擦掌地打算表演一个力拔山河气盖世。
但她扑了个空。
松田阵平直接把折叠床搬了出去，然后又搬了一床被子出去，她本来还以为是给自己搬的，但是松田阵平却直接睡在折叠床上，也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
妹妹呆了一下，然后戳了戳他，“你怎么把我的床给睡了？”
那我睡哪里？
“你睡卧室。”松田阵平简短地解释，“早点休息。”
“可那是你的房间欸，”妹妹有点不好意思，“要不然还是我睡这个吧，其实这个也挺好的……”
“你好吵。”他把枕头翻过来盖住耳朵，“我要睡了，晚安。”
沟通失败，妹妹只好回到松田阵平的房间里，那点纠结抵不过睡意，很快她就屈服地爬上了床。
可是躺在床上之后又没那么想睡了，她有点认床，翻来覆去几下只好认命地坐起来打开灯。
床头柜上面有一本《刑事审讯与供述》，拿起书翻了翻，和他冷淡话少的个性不同，上面做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很清楚细致。
又翻了一页，她微微怔住：“这是……”
在最新几页的下面有好几处错乱的文字，看上去像心烦意乱下的随笔。
即便擦拭过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笔迹，微微的凹痕在光源下并不清晰，但不会认错，因为太过熟悉那几个字。
[莲衣]
“什么，今天吗？”
妹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怎么这么快？”
电话那边传来男性清朗的笑声：“今天天气很好哦，而且难得今天我们都休假嘛，你今天应该也没有课才对，不是很想知道小阵平的情报吗？来的话就告诉你哦？”
妹妹还犹豫：“可是……”
松田也难得在家休假，要不要去呢？
对方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要是想和小阵平约会也可以啊，不过那个家伙很难搞的，可以先问问他试试看。不行的话再来嘛。”
研二真的是好体贴一个人！
她积极地跑过去敲松田的房门，如果说之前没什么把握他会答应，在发现那本书之后就有了信心。
“一起出去走走怎么样？”妹妹期待地站在门口。
男人随性地盘坐在地上，眼神始终都没有离开过地面上散乱的零件：“……嗯，已经吃过了。”
[难得萩那家伙舍得把东西借给我，可惜只限今天……以为我用一天的时间解决不了吗？未免太小看我了。]
妹妹忧郁地拿起电话回拨过去：“研二，刚才你说的去玩还作数吗？”
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有答应。
……那他没事在书上写她的名字做什么啊？搞得她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改变心意了，现在想想在书上写名字也未必就是出于喜欢，说不定是读法学书读到头疼所以干脆就把讨厌的人写上去泄愤呢。
不行，越想越生气了，她一点都不能好了。
电话那边的萩原研二倒是一副很惋惜的样子：“什么嘛，连这么可爱的小姐提出来的约会都要拒绝吗？小阵平那家伙真是让人生气。”
同仇敌忾总是能最快的促进革命友谊。妹妹嗯嗯点头：“就是就是。”
“所以不要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啦，”他说，“保证会让你高兴的……不会像上次那样。”
“像上次也很好。”妹妹说，她忽然有些歉然，吞吞吐吐地说，“但是，研二不会生气吗？”
本来他出自于善意第一个提出邀请，可是因为松田把对方放到一边了，而且又因为被松田拒绝再重新找上他，研二虽然没有生气，但是……总觉得良心正在受到谴责。
——简直就像把他当成了备胎。
电话那边静默了会儿后传出笑声：“当然不会。”
[毕竟是我做的，她会被拒绝……本来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是，接下来一定会好好补偿。]
妹妹狗狗眼：“太棒了，那我准备准备就出来哦！”
萩原研二YYDS！
她很快整理好心情地换了衣服，还按照对方的嘱咐特意换成了一条长裤，配上小西装领带，高高兴兴地打算出门。
临走时还碰上了刚巧从房里走出来的松田阵平。
他穿得很随意，一件简单的套头T恤多了几分在校大学生的气质，头发散乱地蓬着，但看起来一点都不萎靡，反而显出几分凌乱自然的帅气和颓废的俊美。和时下流行的男性瘦弱的审美不同，他手臂的肌肉很有力。等走近了之后，她又看见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东西。
妹妹看见他手里面的零件就来气，转身就拉开门要出去。
松田阵平愣了愣，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之前好像在他组装机械的时候来过，还说了件什么事。
他在她即将出门的前一秒叫住了她，有些迟疑地问，“刚刚有事吗？”
“有事？”她没想到他会对他说这个，点了点头，“刚才是有的。”她笑笑，轻描淡写地说，“今天的天气很好嘛，你平时又难得在家，所以就想叫你一起出去走一走。”
听她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零件放到桌上。
“抱歉，刚才我没听清楚。我和你一起去吧。”
她本来是有点难过的，但他这么说她反而为对方着想起来，还不好意思：“没关系的，是我之前太不懂事打扰到你了，你还没有组装好不是吗？那就别麻烦了。”
可他听了这么善解人意的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好转一些，反而愈差。
妹妹真心实意地说，“不用勉强，我已经和别人约好啦。”
松田阵平顿了顿：“和谁？”
“研二，”她表情轻松起来，“我和他一起去。”
又是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名字好像在她嘴里出现的频率变高了，他们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变得很熟悉。莲衣好像很信任他，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提到他的时候嘴角弧度都会大一些。
就算是以前他们关系还不错的时候，在他面前她也总想留下点好的印象，他从没有见她这样开心过，是那种全然放松的、无忧无虑的自在。
萩原对她来说，显然是更好的选择，但明明事实如此，他心里却始终抗拒着相信这样的结果。
一瞬间他在心里想了很多，可是却不曾表露一分。他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甚至还想得起要问：“今天中午想吃些什么？”
妹妹有些心虚：“那个，今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大概率也会在外面用餐，所以中午的话就不用做我的饭了……这样松田君你也应该会轻松很多吧。”
片刻后，他嗯了一声。
耽搁的时间略久，妹妹迫不及待地走出门。也没像从前那样再等他回复，只听见背后似乎说了声：“早点回来。”
风太大，她也没听清楚，但还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马路边站着一个人。
妹妹哇的声冲过去，等候多时的萩原研二还配合地张开了双手。
然后就见她飞快越过他跑到后面的赛车旁，小狗一样绕着车滴溜溜转了两圈，双眼发亮，满怀期待地说：“研二哥，我可不可以摸一摸它啊？”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可以啊。”
然后忽然回过味来。
……好像每次有求于人的时候她才会嘴甜叫哥哥。
真是个坏心眼的孩子，萩原研二手插在口袋里露出微笑。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妹妹喜滋滋地搓了搓手。
一辆巨帅的车。
她陶醉地摸了两下，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好笑：“想摸就摸，干嘛这么谨慎？”
“……不是说车是男人的老婆吗？”妹妹讶异地说，“摸你的老婆肯定要征求同意才行啊。”
萩原研二：“……”
怎么感觉怪怪的。
他觉得这个必须严肃地澄清：“准确地来说，这辆车并不是我的老婆哦。我老婆是不准让人摸的，一下都不准。”
确实不是。
因为妹妹随后就坐了上去。
她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怕的，因为第一回 坐他车的印象尤深，那种天昏地暗的感觉实在是难忘。
但这次的车开得又平又稳，虽然速度也不慢，却完全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没有像上回那样想吐，慢慢习惯了这种速度后还有几分喜欢起来，开到最后扒着车窗嗷嗷叫，结果被灌了一嘴的风。
萩原研二哈哈大笑。
他们的目的地是群马县，一个堪称穷乡僻壤的地方。但关键的是来这里可以圣地巡礼。只是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头文字D》。玩不了梗的妹妹感到有点寂寞，不过她很快就被漂亮的风景转移了注意力。
他们两个人没有目的地乱逛，把群马县几乎逛了个遍。萩原研二是个很好的旅伴，他对美食也很有探索兴致，当然偶尔也会踩雷，但为了不浪费食物他们最后总是会分着一起消灭掉。
两人去了家当地的小餐馆，等釜饭上来的时候妹妹已经迫不及待了，“我们下午还可以去哪里玩？”
萩原研二露出笑容：“要不要猜猜看？”
叫她猜，她有些猜不太出来，毕竟对日本也不是特别熟悉，但心头一动，“是秋名山？”
“聪明的孩子。”他温声说，眼神也很柔软。
她本来捧着杯子在慢慢啜饮，突然加快速度，咕噜咕噜地把整杯水灌了下去，恨不得把脸埋进杯子里。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明明他之前也很好，她却没有现在这种奇怪的感觉。
不过下午还是去了秋名山，进行了圣地巡礼。
就算没有那部脍炙人口的动漫，这座山本身也是很好的赏景地，两人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有一家人，还有一对情侣。
妹妹发现了华点：“他们的车看上去好专业……”
也不是很奇怪，毕竟日本本身的飙车文化盛行，而秋名山本身拥有的三十个弯道足以让它扬名。
也有人很欣赏地看向了萩原研二的车。
妹妹超警觉：“研二，有人在看你的老婆哦。”
他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之后忍不住失笑，也故作严肃地点点头：“嗯。”
“那你……”妹妹扭头看了他一眼，“咦，你在看什么？”
萩原研二：“我也看他老婆，看回来。”
妹妹：“……”
眼神中虽无刺探，但不加掩饰，很快引起了对面的注意，那边的人主动朝妹妹和萩原研二走了过来。
“我们要不要先战术性撤退？”妹妹咽了咽口水，“他看上去好壮，我一个人可能不够他揍的。”
更别提身边这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了，她忧心忡忡地想。
读懂了她眼神的萩原研二：“……”
他磨着牙齿微笑：“放心，不会让你被揍的。”
她到底是怎么想他的啊？
走过来的人身材很高壮魁梧，像座会动的塔，穿着花衬衫，还搂着女朋友，最后停在了两人面前。
他对她随意打量了几眼，就将重点放到了萩原研二的身上，“交个朋友怎么样？虽然你看女人的眼光差了点，不过看车的技术倒还行。”
妹妹脸上的笑逐渐凝固住。
等等，旁边好像只有她一个女人吧？
她不可置信地说：“我哪里差了？”
那人想也不想地嗤笑一声。
她本来还想问，可看见了男人身边那个女人之后就闭住了嘴，忍不住有些脸红。
虽然但是，真的好大哦。
“你看女人的眼光怎么样我不清楚，”萩原研二平静地说，“不过你的车技大概不怎么样。”
对方神色一冷，没有说话。
他旁边的女性站出来打圆场，只是说出来的话更像是火上浇油：“有什么好吵的？开车这种事情，又不是嘴上说说就好。”
她涂着指甲油的指尖轻轻擦过车盖，意有所指：“反正，中看不中用可不行。”
言下之意自然就是在说研二中看不中用了，他好心带自己来玩，竟然遭受到这种事。妹妹生气地大声说：“才不是中看不中用，他特别中用！”
女人有些诧异，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小声嘀咕：“……看不出来嘛。”
萩原研二：“……”
但也没必要跟他们解释。
他冷淡地说：“你们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如果是的话，现在说完也可以走了，我跟你们并没有什么好聊的，一个不懂什么叫礼貌的人，少在这里对别人指手画脚。”
“我们可是好心啊，”那个女人说，“你知道他是谁吗？田村可是小有名气的赛车手，见你改造车有天赋才过来提点几句。”
萩原研二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妹妹已经露出犀利的眼神：“小有名气？那是有多厉害啊？”
女人骄傲地说：“田村的漂移很出名，在好几次比赛中都拿了名次的。”
妹妹语气平淡：“漂移？那根本就已经是他玩烂的动作嘛。”
“真的吗？”女人不太相信，“那你们擅长什么？田村的点飘可是相当厉害哦？”
“点飘啊，”妹妹不屑一顾，“就这？这有什么好说的，区区点飘而已，他会的可不止这一点，什么跳跃超车，盲击追车……通通都不在话下哦，不过也没办法，大概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距离吧。你们就算拼尽全力也不可能望其项背的。”
萩原研二始终笑容如常，安静地在一边听也不插嘴。
妹妹相当满意。
要知道装逼最重要的除了气势之外就是队友的配合，万一露怯就演不下去了。
“……这，这都是些什么技巧？”女人被她笃定的语气说得微微一滞，终于收敛了傲慢，“如果说不管什么都很擅长的话，也不至于一点名气都没有吧，我们可是非常关注赛车圈的。”
当然是《O文字D》的技巧啦，她犹豫了下，还是放弃掉了“萩原状态”这个中二浓度过高的词汇。
虽然对赛车相关的专业术语不甚了解，但并不影响妹妹张口就吹：“连堂堂秋名山车神、秋名下坡专家、弯道之王都不知道也算对赛车圈很关注？”
她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深沉地说：“难道你们真的不知道我们是谁吗？”
两人都迟疑地摇了摇头。
莫非……真是哪位不爱出名的高级赛车手吗？
太好了，妹妹大喜，不动声色地把手伸到背后扯了扯萩原研二，趁对面两个人正在犹豫地讨论，忙小声说：“快走吧，反正他们不认识我们。”
萩原研二：“……”
妹妹拉了一下他，但没能拉动。
“走呀，”她有些急了，压低了声音，“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欸？为什么要走？”他不解地歪头，吃惊地说，“难道刚才那些夸我的话都是假的吗？好伤心啊。”
妹妹只好先安慰他：“你的车技我肯定相信的，但是，也没必要和人家专业的比……”
“是怕我会输吗？”他说。
“是。”她认真地说，“但不是怕你会输掉比赛，也不是担心输掉比赛会丢脸，那种事情根本就不重要。”
“只是我知道，研二是很用心的人，认定了什么就会拼尽全力去做，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在所不惜。”
总是对事物游刃有余，实际上是对每件事都相当投入，只要热爱，就值得付出一切。
“……这样不好吗？”似乎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他也有些怔然。
“我无法评价好不好，你的选择，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她说。
妹妹声音小了下去。
“但是……果然，我还是不希望你受伤啊。”
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下来，只余他略显急促的呼吸，萩原研二敛下眼神。
妹妹忽然感觉额头上传来温热的痒意，人也被裹进了一片阴影里。
他轻吻了她。
一触即分，温柔的像一个蝴蝶的吻。
妹妹呆了就，顿时一下子脑袋处在宕机中，暂时无法处理信息。
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眼中流动着鲜见的情绪。
“提前向幸运女神预支的吻。”他说。
转过身面对两个已经目瞪口呆的人时又恢复成了那副脸上笑着，但实际并不显得太热络的模样。
这对男女现在已经完全确认不认识对方了。
……毕竟这么狗的人真是少见。
男人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们打算溜了呢。”
妹妹表情一僵。
实不相瞒，她确实有这个打算。
“有必要溜吗？”萩原研二不慌不忙地回视了他片刻，笑着自答，“对你们的话，应该没必要吧。”
这话惹来对方的冷笑：“倒是很敢说，只是不知道上路之后还敢不敢这样夸下海口。”
“那就试试好了。”萩原研二也回讽，“刚好，我这个人一向就是有几分自不量力，缺少社会的毒打，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打到了，恐怕追不上才是事实。”
两边都不再浪费时间废话，彼此都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妹妹呼吸一滞，连忙跟了上去，“真的要比啊？”
“不然还以为是假的？”
妹妹担心，“如果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所以答应真的不需要……”
萩原研二停了下来，伸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真是的，偶尔也稍稍信任我一下吧。”
“毕竟——我可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人啊。”
车子的发动机再次响了起来。
很明显的，这次的感觉和之前的每次都不太一样。妹妹紧张得心跳都快了许多，趁车还没开，她转过头严肃地问。
“我们的车和对方的谁比较好？”
萩原研二忍不住笑了笑。
“当然是我们的——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很遗憾不是。”
考虑到美观，今天选的车其实并不是最适合比赛的类型。
但萩原研二没有说这个，他尽量用她也听得懂的词汇解释：“他们的车性能相当好，而且是适合登山赛的性能，平稳性和抓地力都不错，听声音，发动机多半也改了——不得不说，确实有两下子。”
妹妹欲言又止：“那……”
“只是。”他语气平淡，像聊天气那样寻常，“很可惜，遇到了我。”
接下来，妹妹就没有再听到其他的声音。
耳边除了风的呼啸，就是发动机的轰鸣。她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尖叫，如果有大概也听不清楚。
像是在平地上坠落，身体由于赛车惊人的加速度而被死死扣在了座椅上，心脏仿佛失落，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她看见两边的景色向自己飞驰而来，又在眨眼之间擦肩而过，一切都是模糊的，如同在诡谲奇异的时空隧道里穿梭。
车子的另一边就是山崖，她用力咬住唇不去往外看，扭过头去看驾驶座，驾驶座上的人却逐渐清晰起来。
飞速变换的空间里，他成了唯一的静止。
她看见他的唇翕动。
明明应该什么都听不清的，可她却看懂了。
“相-信-我。”他说。
相信他。
妹妹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努力调试着呼吸，终于恢复了一点点思考能力，也看清了他们目前的处境。
并不是很乐观。
两辆车子性能的差异性在一开始就体现出来，虽然距离并不算太远，但还是拉开了差距，但是在他的操作下，两辆车还是咬得很紧。
糟糕的是他们即将进入的干道路面正在慢慢变窄，车和路的边缘之间的逼仄空间，根本就难以超车。更别提前方即将迎来一个大的下坡拐弯，想要在这里超过对方难度不可估算。
在入弯的瞬间，萩原研二忽然猛地将油门踩到底，车子瞬间疾射而出，就像飞了起来。她在这一刻，想起曾经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飞机在起飞的那瞬间，其实并没有F1赛车速度快，假如给F1赛车安装上机翼，它就可以轻而易举飞起来了。”
下坡弯道有高度差，他直接省略了内弯将车从空中开往了下一个加速直道。车辆从半空直飞而下，四个轮胎狠狠地着地，整个车身都剧烈地晃荡了一下，她都被撞晕了，等从晕眩中反应过来回头，已然不见后车的踪影。
[……等等，这真的不是《O文字D》吗？]
她的脸被风已经吹到麻木。
刚才那个是跳跃超车吧？是的吧是的吧？这是现实中能做到的事吗？牛顿就不管管吗？妹妹崩溃地想。
完全不科学啊！
等从车子上下来，妹妹的两条腿几乎完全站立不住，像个腿病初愈的复健病人，走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萩原研二飞快伸手扶住她，像抱猫咪一样两只手从她腋下穿过，然后将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妹妹坚强地想自己走，但是脚尖触到地上毫无真实感，像踩在了棉花团里，完全走不稳。
萩原研二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受不了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啊？”
还说他喜欢勉强自己，可明明更逞强的人分明是她才对吧。
妹妹哆哆嗦嗦得像只鹌鹑，还是倔强地仰起头：“不是说我是你的幸运女神吗？”
怎么能不在呢？
萩原研二低头凝视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好像总是有办法，让我多……”
他的声音淹没在了发动机的轰响中。
萩原研二：“……”
他黑着脸回过头，比赛的对手终于迟迟到来。
对方下车的时候看上去已经完全心服口服。
如果只是一点差距或许可以对自己说那是运气，可是这样的距离，只有运气是完全不够的。
但还是有些遗憾，他略有不甘心：“或许下回少些弯道，今天可能也不会落得这么远。”
“把弯道视作是机会，而不是阻碍。”萩原研二平淡地驳回了他，“你想错了。”
男人看上去像是大受打击，然而很快，他又慢慢振作了起来，深深地向萩原研二鞠了个躬，“您说得有道理，是我太狭隘了。今天受益颇多，非常感谢指点，您真不愧是秋名山车神、秋名下坡专家、弯道之王！”
萩原研二：“……”
妹妹：“……”
她心虚地后退了两步。
由于秋名山赛车的事情，妹妹虽然休息了一会儿，但终究不足，在极度紧绷又骤然放松后很容易就疲惫起来，再怎么玩都抬不起兴趣，萩原研二也察觉到了她没精神，于是结束了旅程。
车子到了市区之后就必须恪守安全时速，等他开车把她送回去，月色已经很浓郁。妹妹睡眠很规律，加之玩了一天疲劳，已经在车上沉沉睡去了。
没有叫人醒来，他小心翼翼地把车门打开，小巧的少女睡得蜷缩成一团，抱起来根本就不费力气。萩原研二很轻松就把她抱下了车。
妹妹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甚至还在他怀里面翻了个身，他想起很久以前和养警犬的朋友的交流，对方说，当小狗信任你的时候，会把柔软的肚子面对你。
萩原研二抱她走到松田家门口的时候，松田阵平刚好从家里走出来。
房间里面透出了光，很难说到底亮了多久，他看了一眼就转开目光，并不打算去深究。
他走到松田阵平面前，但好友的脸色并不好看：“我打了很多个电话给你们。”
明明压抑着怒气，但声音并不大。
“让你担心了，抱歉，”他同样也压着嗓子，“手机到半路就没电了。”
松田阵平静立了一会儿。
“萩，她不是你可以开玩笑的人。”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他们都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
萩原研二调整了一下抱着她的姿势，怀里的人还是睡得很香，估计被卖掉大概也不知道。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哈？这是来自兄长大人的劝告吗？”他似乎自己也受不了这个称呼，一副牙酸的表情，“虽然感觉好像会吃亏一点，但是，这样也不错。”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松田很清楚。
[他没有在拿她开玩笑，恰恰相反，他很认真。]
[这是一件好事。]
只是在现在，他仍无法由衷地笑着祝福。
萩原研二挑挑眉，在他不明情绪的眼神中说，“之前让小阵平一直苦恼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的女性就是这孩子吧。”
松田阵平看向他，目光隐忍而克制。
“……你故意接近她？”
萩原研二丝毫不惧，明亮的眼眸和他黑色的眼睛对视。
“如果是出于喜爱心意的话，应该可以得到她的原谅。”
他忽然缓和了语气：“小阵平应该高兴才对啊，这明明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萩原研二表情很轻快，“你不用再担心如何拒绝会伤害她，我也可以达成我的心愿。这难道不是很好吗？”

第33章 ③②
初秋的夜晚很舒服, 除了一到晚上就开始肆虐的蚊子，妹妹睡相有点差，脖子和腿都露在外面, 差不多快黎明的时候就被蚊子咬醒过来了。
她翻了个身尝试再入睡, 但惨遭失败。
肚子也饿了起来, 妹妹坐起身，发现正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已经回来了啊。
挣扎一秒后，她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出去。
这个时间其他人都睡了，于是妹妹没有开灯，摸着黑慢慢走。
奔走一天兼飙车的后遗症导致她的腿脚还是使不上什么力气, 腿软得几乎要滑跪到地上。
一双手伸出来扶了她一把, 让她免于摔倒。
妹妹下意识反抓住他, 然后叫出了名字：“松田……？”
他嗯了一声。
妹妹在他的搀扶下站直, 见他面前有橙色的光点明明灭灭。
松田阵平把手收回来，取下嘴里正在燃烧的烟, 在烟灰缸里摁熄了。
他转身打开阳台的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 很快冲淡了一室烟味。
“你在抽烟？”妹妹迟疑地说。
被她用吃惊眼神看着的男人随意地点点头。
烟灰缸里的烟头不止一个，平均抽一根烟需要三到四分钟的话，她默默数了数, 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在自-杀吗？”
“自-杀？”
她伸手探进他的口袋里, 摸出烟盒揉吧揉吧扔进垃圾桶，义正词严地说：“吸烟有害健康，每抽一根烟就会减少十一分钟的寿命……”
“比烟有害的有很多。”他说。
“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
妹妹心下茫然，心里又还有点奇怪，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点了, 松田这个一向作息还算规律的人还没睡，她想起一种可能，“昨天没有联系你不是故意的，只是那个时候手机没有电了，找电话亭的话，走路也不是很方便……”
明明他和萩原研二是一起长大的幼驯染，结果一起玩的时候却没有叫他……松田又该有多难过呢？
[下次还是叫上他，三个人一起玩吧。]
头顶传来他平静的声音，因为抽多了烟，而透出一丝沙哑：“为什么不方便？”
回想昨天她下了车之后几乎就成了半个废人，走几步就跪的事，妹妹脸红了红，坚决要隐藏黑历史：“就是……不太方便，因为，啊，因为不小心摔了一下，所以忘掉了。”
如果告诉他研二还带她飙车的话，估计两个人都会被训一场吧。
果然还是要保密，她抿紧了唇。
对方一言不发，背着月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妹妹被看得心虚地转过头。
她一动，他就看见了雪白的颈段上隐约的痕迹，大概时间有点久，所以已经消褪许多，落在那样显眼的地方，好像在明目张胆地昭示着主权。
即便极力隐瞒，从里到外也还是透露出不可言说的疲惫，只是单纯站着也显得很吃力，仔细看还能发现两条腿在微微颤抖，让人无法忽视。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萩只透露是去做了让她开心的事，但详细事宜却没有告知分毫。
松田忽然有些庆幸没开灯，这黑暗让人很有安全感——她没办法看清他的脸。
他的脸色已经很糟糕。
“就算小阵平是兄长，有的时候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嘛。”萩就这么笑着和他说。
虽然嘴上没说，可心里却无法不在意。
比如。
你已经喜欢上他了吗？
现在是不是……已经完全不在意我了呢。
但最后，唯一问出口的却只是，“你很想和他在一起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不管怎样他都会把萩抓到她面前。
妹妹：“……啊？”
怎么话题突然跳到这个上面来了。
妹妹略一思索，恍然大悟。
孤单的松田没有朋友，还被幼驯染抛弃了，真的好可怜哦。
这个时候我不应该再说一些让他伤心的话，应该鼓励他，给他人格上的支持！
于是她说，“研二很好，但是，我更想和松田你在一起。”
他沉默半晌，“是吗？”
好好一青年都被打击得不自信了，妹妹同情心泛滥起来：“当然啊，只是因为有时候你总是不理我所以我才去找他的，说起来我倒觉得对不起研二多一点，可是说实话……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很开心。”
[飙车真是太刺激了，再来一次绝对承受不住，果然还是老老实实当条咸鱼躺平比较好吧？]
松田阵平愣了愣，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
有同样想法的话，好像也不算坏到极点。
盂兰盆节通常是用来祭鬼神祭祖的节日，这段时间松田阵平要回青森县的爷爷家看望生病老人，本来他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但那边得知了莲衣的存在，于是点名她一起去。
松田阵平提着东西走在前面，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也如履平地，老宅地点偏僻，下了车之后还要步行一段山路才能到达。
妹妹爬得脸红红的，小跑追上他：“松田君，你爷爷是什么样子的人啊？”
松田阵平说：“跟我差不多吧。”
妹妹大惊失色：“那岂不是地狱级难度吗！”
松田阵平脚步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装作没听到。
原来在她心里他是这种印象吗？
“总之，不要太紧张，”他说，“这里没有什么繁文缛节，爷爷的话不喜欢可以不要理他，至于其他的人，那些小孩子，怕吵的话我来对付就好。”
妹妹：“！”
听上去更像是龙潭虎穴了，她后知后觉生出一点紧张的感觉，代入下现实的话，就像是准备谈婚论嫁的女方第一次去男方家里一样。
[那我要不要主动提出去洗碗呢？]
设想了可能发生的几种情况，结果不知不觉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做，一群人就已经迎了上来。
松田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把带来的东西送了出去，又带着她突出了人群重围。
妹妹都惊呆了，非常新奇地看着身边一堆围着她上窜下跳的小孩子。
都是小卷毛耶。
松田阵平皱着眉伸手，嫌弃地拎着一群小卷毛扔到一边。
妹妹：“……”
对待缩小版的自己都好粗暴呢。
中午的时候，松田那位生病的长辈终于在餐桌上出现了。老人看上去中气十足的样子，虽然年纪已经不轻，但是背还是很笔直，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老年版松田。
妹妹看了看他，又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松田。
松田阵平往前坐了坐，挡住上面传来的视线，然后手里被塞了个手机。
屏幕上写：“松田君，你老了是不是就是这样啊？”
很快，手机又塞了回来。
妹妹一看，上面写的是“……”
很好，这很松田。
坐在上首的老人当然没有错过他们私下的小动作，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移开，哼了一声，“照我说，丈太郎那家伙就是胡来！阵平可是松田家最优秀的一个……”他的声音小下去，“怎么偏偏选上个花瓶？”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朴实无华的批评，妹妹美滋滋，嘴角都伤心地勾了起来：“谢谢爷爷！”
来吧，这样的批评再多一点，她完全经受得住！
“……”
老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憋出一声：“你……”
松田阵平忽然出声打断他：“右卫门爷爷！”
他的表情淡下来许多，即使对着长辈也没有丝毫让步：“请慎言。”
听出他已经生气，松田右卫门讪讪地住了嘴。
后半程的饭就吃得宁静了许多，松田家的人饭量普遍不大，食物还没动几下就饱了。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只有松田阵平还没放下筷子。
妹妹也不好意思一直夹菜，她拿起勺快狠准地把盘子里剩下的鱼舀走大半条，心满意足地细嚼慢咽起来。
松田阵平早就习以为常，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
茶余饭后，大家坐在一起闲谈聊天，还告诉她很多有意思的事，其实也包括不少松田阵平小时候的笑话，惹来当事人不满的注视。
只除了一个人。
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其他人都纷纷自觉离开。
对方挑剔地打量着她，仿佛很不满意，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妹妹向来看不出这些，还当他是不满她吃独食才不高兴，于是热心地捧了一堆瓜子水果给他递过去，“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啊。”
“……”
这本来就是他的家！
一边的松田阵平喷茶。
虽然自己被堵的时候很糟心，可换做别人，他就不介意一边看戏了。
老人说：“既然定下来了那也没办法，只不过什么都不会也不行。你都会些什么？给我展示展示。”
妹妹为难，“这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得意于抓到把柄，“该不会你根本就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吧？”
“有倒是有。”她说，“就是现在条件不够。”
“你只管说，我让人去准备。”松田右卫门说，“你会什么？”
妹妹：“我会超度。”

第34章 ③③
妹妹第二天早上睡醒的时候本来打算去找松田, 结果被一堆涌上来的小卷毛给包围住了。
黑发黑眼，缩小版松田的威力惊人。
妹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挨她最近小孩的小脸蛋。
“哇。”
好软欸。
关键还不会反抗！
嘿嘿, 找到代餐的妹妹露出邪恶的微笑, 把所有小号松田叫成一排, 轮流捏捏，一副坏姐姐的样子。
小卷毛们吓得落荒而逃。
但还剩了一个。
“姐姐，”小孩说，“你是阵平大哥的老婆吗？”
妹妹：“……”
本来想直接说的，但转念一想改了主意，“你说呢？”
小卷毛认真地想了想, “我都没见过你们亲亲, 应该不是吧。”
“亲, 亲过……”妹妹被童言无忌给惊呆了, 不知道说什么，又发现无法反驳他的逻辑。
其实亲倒是亲过的, 只不过对象不是你松田大哥就是了。
妹妹想到这个就不知为何有点莫名心虚，语气都虚弱了下来, “也不能这么说吧……”
小孩说：“那你们的关系是？”
“还没发生。”
她脱口而出。
“啊？”
“啊什么啊，就是，就是没有关系的意思。”
妹妹猛地咳了咳, 光明正大地开始恐吓小朋友：“哎呀, 小孩子操心这么多会脱发的，会从卷毛怪变成很可怕的秃头怪哦，用多少霸O和阿O夫都没有用的辣。”
小孩呆了一下。
然后露出了无语的眼神：“姐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已经幼儿园大班在读了！
妹妹小手帕一挥，捂着脸虚假地嘤嘤嘤：“被鄙视了, 我好伤心哦。”
幼小的卷毛到底还是社会经验不足，被她浮夸的演技骗到。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会儿，然后迈着小短腿跳上床，头顶卷翘的呆毛也跟着一晃。
“……别哭了。”
妹妹已经完成欺负缩小版松田阵平的心愿，心满意足地表示：“我没哭。”
小卷毛无奈叹气。“好吧，你没哭。”
嗯？这话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妹妹睁大眼，大声抗议，“真的没哭！”
“我相信你。”
他很老成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作为姐姐坚强的奖励，我决定，告诉你一个关于阵平大哥的秘密。”
妹妹听这个可不困了，“什么秘密啊？”
“过来一点。”
她低下身子附耳过去，小孩凑到耳边叽叽咕咕地说了一会儿，两个脑袋紧紧地挨在一起。
“这样吗？”
“嗯嗯。”
“我知道啦。”
“怎么可能哦。”
妹妹抬起头，冷不丁地和门口的人对上视线：“……”
她吓了一跳，“松田君！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站在门口的松田阵平有些头痛地看着这一大一小，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钟摆示意时间。
玩起来就不管不顾不记得时间，真不知道谁才是小孩子。
妹妹看到上面的时间才发现到了早餐时间了，怪不得肚子里一直很饿。
不知道现在赶过去还能不能吃到一点东西。
“你没欺负人吧？”松田阵平朝他们看来。
妹妹很生气：“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怎么会欺负……”
“不是问你。”他说。
妹妹：“……”
可恶，更加生气了。
小孩点了点头，很诚实地说，“对不起。”
然后就一五一十地把刚才的事全都复述了出来。
妹妹：“！！！”
关键的是他说完之后还朝她挥挥手。
“莲姐，我先去吃早饭了啊，”他小跑跑到门边，又想起什么似地回转过头，“对了，祝姐姐和阵平大哥早点发生关系哦。”
他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妹妹：“……”
松田阵平：“……”
漫长的沉默。
“我觉得这个可以解释一下。”妹妹坐直身体，正襟危坐。
“……不用了，先吃饭。”他面色不改。
怎么看他的反应都不是很像生气的样子，她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应该不会当真吧，最多当成是小孩子的误打误撞，不过下次在孩子面前说话还是得注意一点才行。
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叫松田的果然都是危险分子。
乡下旧宅是占地面积很大的和风住宅，休息的地方离进餐的地方有一段距离。
庭中小径的两边种了几排竹松，清晨的阳光从叶片组成的罅隙中穿过，落在地上的光斑随风摇曳闪烁。
两人并排走过去，他想起刚才她和弟弟互称姓名的事心里有些意外，那孩子不是谁都亲近的。
“你很喜欢他？”他问。
“为什么不呢？”妹妹说，“我单方面宣布小卷毛就是全世界的珍宝！他真的超级可爱的耶，而且和你也很像啊，看到他就好像看到小时候的你一样。”
[绝佳的代餐。]
虽然没胆子欺负大号松田，但是欺负一下长得像他的小孩子还是可以过过瘾的嘛。
妹妹没什么出息地想。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路忽然快了那么几秒。
妹妹跟在他身后。他们一家人都是深黑而浓密的卷翘头发，在这一点上根本就是ctrl+c再ctrl+v，绝对的等比复刻。
[好像只毛发旺盛的大猩猩啊。]
“不去做程序员真是可惜了……”她感叹，“你们家的卷发基因好厉害哦，如果和一个双A的直发结合不知道会不会继续传给下一代，要是能做个检测就好了，不过也不能排除基因突变这种情况……”
按常理来说卷发是隐性基因，直发是显性基因才对。
“……”
松田阵平回头看她。
她的黑发柔顺得像缎子一样，在晨光下发亮。
她仍然兀自沉浸在生物学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松田君你说呢？”
“试试就知道了。”
说得倒是轻松。
妹妹愤愤地跟上去，恨不得用大喇叭对这个人宣传做实验有多难。
“不懂生物。”她小声嘀咕。
松田阵平：“……”
你才不懂。
早餐还是赶上了，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在。
对此，同桌的人神情有些茫然地解释说，“我们去叫过爷爷了，但他说他暂时还想多活几年。”
妹妹：“……”
应该不是她的原因吧……？
难得来到乡下，当然要远离学习工作好好放松休息一下。
但等到了下午就不得不忙碌起来了，因为一个松田家的小辈偷偷溜去了后山上，而后者最近布置了许多捕兽夹和陷阱，对于一个才几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危险的。
妹妹很担心：“快点把他找回来比较好……”
走丢的小孩还不陌生，就是今天早晨和她说悄悄话那个。
其他人都去忙了，妹妹主动提出去帮忙找。
上山之后才发现后山比想象要大很多，想找到人并不容易。
妹妹就比较倒霉了，本来上山这种事也算是驾轻就熟，不过山和山之间有差别，因为对地形地势不太熟悉，她刚上去，没注意脚下有块空陷一脚踩了上去，然后就跌倒了，手掌心碰到硬物擦出了血。
找了半天人不但人没找到还把自己给摔了，她十分无语，拍拍手上的灰打算从地上起身，眼神忽然一顿。
磕到她的硬物似乎并不是普通的石子木头之类的，这个形状和棱角更像是一个箱子的一部分。
[马萨卡……]
妹妹表情凝重起来。
关于之前在早上听到的大秘密。
小卷毛勇于出卖自己的大哥讨人欢心：“我看过阵平大哥小时候的日记，莲姐，他埋了好东西在山里面！”
妹妹很好奇地哇了一声：“那是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费劲想了半天，只能还没发育好的小脑子以己度人地揣测。
“……可能是他换下来的门牙吧？”
妹妹露出兔美酱的犀利眼神。
哼，看来这个就是松田阵平的大宝贝了。
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东西，不过想想，小小号的小卷毛松田阵平认认真真地抱着盒子挖土的样子真的超萌，可惜人类幼崽现在已经长成了完全不可爱的糟糕大人。
她伸出爪子把周围的土刨掉，松软的泥土下露出一个小盒子。原来应该埋得很深，只不过这一块区域大概是受到地势和光照因素影响，水土流失得很快。
嘿咻嘿咻地挖了好久，她终于把东西从泥土里挖了出来。
盒子的质量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要说不好还能埋上这么多年要完全腐坏掉，要说好，在拿起来的瞬间，底板啪的一下就裂开了。
里面的东西掉落一地。
她心虚了一下，连忙捡起地上的物品，发现其中有几张上了年头的卡片。
字迹幼稚，但一笔一画很认真，不会写的汉字还用罗马音代替了。
上面写得满满的。
比如：
[萩原好可爱]
妹妹想起他们是幼驯染，再看看这稚嫩的字迹，没忍住捧心：“可恶，这也太犯规了吧！”
其它也大多是一两句话，没什么逻辑重心，更像日常随手记录。
[萩原今天穿了白裙子]
“……”
她陷入深思。
原来研二小时候竟然是女装大佬么……？
最后一张是这样写的。
[喜欢萩原]
妹妹大惊失色。
——男同竟在我身边！

第35章 ③④
妹妹把卡片还有其他东西整理好, 重新放回箱子，原模原样地埋了回去。到底不是无主之物，无意中看了就看了, 毕竟是人家小时候的宝物, 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
只是没想到现在酷酷的松田曾经竟然有过这么一段。
现在就不怎么能看得出来了, 只按她见过的来算，他和萩原研二平时的相处并没有那种暧昧气氛的流动，两人的交流和那些直男没什么区别。
而且人的想法总是一刻不停在变的，小时候离现在已经过了那么久，以前喜欢也不代表现在还在喜欢啊。
对吧。
可他是始终如一的人。
执着又念旧。
喜欢深色调就从里到外贯彻，喜欢拆解可以坚持十数年不变, 对什么事情投入就会全神贯注, 不管是谁都无法撼动分毫, 很难想象他会对什么喜爱的事情一朝厌弃的样子。
妹妹说不准他的想法, 毕竟先前他就好像因为她和萩原走得太近而在深夜抽烟……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也能勉强说得通。
原来是爱在心口难开的类型吗？年少时的心动随着时间日积月累, 逐渐深厚，默默地掩藏在心里。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 她不能说对对方有多了解，但以松田的性格而言，这样的判断似乎也并不违和。
松田的性格有些无法描述的矛盾, 他说话总是很直白, 但并非所有时候都坦率，有时候她觉得好像已经很了解他了，可实际上不是。
他好像一颗梨，吃起来的时候甜甜的汁水四溢，越吃到里面才发现很酸。
酸得让人几乎想流泪。
她常常会忘记这只是一个游戏, 里面的人的感情也好，经历也好，不过都是些事先列好的数据。她永远不会得到真正的回应。即使是打出了甜蜜的CG其实也只是假象，不过是设定好的程序而已。
可明明这样对自己说了，为什么还是会有些难过？
[是因为……]
只是想要回家，所以才那么迫切地想要得到回应，哪怕是虚假的也没关系。
是的。
就是这样简单的原因。
……骗我无所谓，开玩笑也无所谓。
——只要是独属我的就好。
她安静地在地上坐了会儿，游戏现实的界限在此刻难以分明，让她无法从复杂的情绪中脱身——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好伤感。而且现在还多了一个情敌……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对方又是青梅竹马，又是朝夕相处的同伴，怎么想都毫无胜算嘛。
[要不……干脆把研二抢过来好了？]
不行，听上去真的是个好人渣的想法，而且这样未免对毫不知情的研二太过分了……这已经是在玩弄对方感情了吧。
[他还对我那么好。]妹妹愧疚地想，不应该哦。
她满脑袋想的都是这样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以至于没有发现天色将晚，深色的乌云在头顶慢慢聚拢成形。
黑发的少女低着头，手指在地上面搅着泥土，本来是搅不动的，但是搅着搅着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泥土变得湿润了。
她摸了摸脸，发现脸上也有水滴，下意识尝了一口，不是咸的，茫然地仰起头才发现密密麻麻的雨滴好像越来越大，先是落在树叶上，然后直接淋在身上。
之前出来得匆忙，而且那时天气也看不出会变天。妹妹没有带伞，只能狼狈地抱头鼠窜。
糟糕，缩小版松田还没有找到人呢，万一掉到陷阱里去了怎么办？
她担心地继续往刚刚没有找过的地方去，还在地上捡了一块大点的叶子，当成伞遮住头顶。雨势虽然小了一点，但是因为耽搁太久，天色已经暗淡许多，她的视线也差了，稍远的地方就被昏暗蒙蔽，眯着眼睛看也看不清楚。
“那里有人吗？”
她大声叫着对方的名字，扒开带刺的荆棘往前走。
不远的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妹妹大声喊了几句，可惜嘈杂的雨声让她无法辨析到底有没有人。距离也有些远，她只好小心翼翼走过去，一边用棍子探底。
但她实在是太倒霉了。
棍子探到的地方虽然是扎实的实心，但实际上下面全是空的——这是个精巧陷阱，专门用来迷惑大点的动物。兔子小鸟踩上去没什么事，但她显然已经超过了它的承重量。
妹妹踩上去的时候还没有感觉，掉下去才发现不对，但反应也来不及了，只能蒙头脑地跟着稻草一起滚了下去。
好在陷阱里面还铺了一层稻草——大概是想保留猎物的完整性，只是也因此，这个坑洞挖得很深，加上雨天导致泥土变得十分湿滑，就算想爬上去也很难找到着力点。
她尝试了几次之后就彻底放弃，转而把稻草收起来放在身边围拢，尽量保证暖和一些。
反正发现人不在的话肯定会上山来找，她只要在那之前尽量保证正常的体温，减少体力损耗，应该就能撑到救援。
明明是想帮人忙来着。
结果不仅忙没帮到就算了，还给人添了倒忙，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发发呆。
入秋之后天色就黑得比从前要快很多。
如果是前几天天气好的时候，晚上还能有月亮星星照明。妹妹蜷缩着身体躲在角落，天空黑黢黢一片，只能望到朦胧的树影，四周寂寥无人，气氛沉静而阴森。
她几乎有些耐不住这样的安静了，大声地喊了几声，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是喉咙都有些嘶哑了还是没有人来。
妹妹的脸色变得很苍白，哪怕在心理安慰自己不用怕，还是控制不住有些颤抖。
太寂静了。
漆黑的夜剥夺了视觉，她在风雨交加中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头顶就是狭窄的天空，好像被装进了一个长长的管子里。
……真实到有些可怕。
“来个人吧……”她低头抱紧了膝盖，“随便来个什么人都好。”
“二哥。”
[拜托了，会读心术的话，哪怕是在游戏里，也稍微地听一下我的声音吧。]
她在心里念了好久，可是始终都没有人来，好像都被彻底遗忘掉了，不管说什么都没有任何的回答。
没有超能力者，大哥也没有帮忙，她还是一个人。
如果当初没有答应进来就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概念在这种情况下并不清晰。她突然听见，头顶似乎有人在喊她。
“没事吧？里面的孩子？”
有声音响起。
妹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用力挥了挥手，又想起对方可能看不见，于是大声回了句，“我还好，就是上不来！”
她努力地仰着头看上面，虽然视线依然不清楚，但是朦朦胧胧可以看见一个老妇人的身影，大概有些上了年纪，背有些佝偻着。
但妹妹还是安心了不少。
“对不起，”那人说，“我可能没有办法把你从陷阱里拉出来。”
其实妹妹也知道单凭一个年迈的老人是不可能把她弄上去的，而且她现在也不是很着急了，“没关系的，有人在这里就已经很好了。”
那种被遗弃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不想再感受。
她很容易又开心起来，又努力找话题，“您住在这附近吗？”
“是的。”上面似乎顿了顿，“别担心，我会在这里陪着你，不要害怕。”
哪怕看不到模样，只听声音也觉得是个很和蔼的老人。
“愿意陪我聊聊天吗？”
“欸？”
“这些年我一直都一个人住，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和别人聊聊天了，……你是松田家的孩子吗？”
妹妹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个自我介绍。“如果能在一起的话，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她没有底气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应该不可能了。”她自嘲笑了下，又拔高声音，好让对方能听见：“现在还不是——只是正在追松田家的阵平啦，但是，好像不太成功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刚才一个人待了太久，所以情绪亟待有个发泄口，才少有地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袒露了心声。
陷阱外安静了会。
正当她担心人走了的时候，妹妹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如果很在意的话，为什么不亲自问一问他的心意呢？”
妹妹迷茫地说：“……问？”
对方似乎笑了一下，“实不相瞒，我从小看着那孩子长大。以前的时候，他就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总是一个人待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和其他的孩子一起玩，显得很冷淡。”
“后来终于有了朋友，虽然他嘴上还是不说，可是我知道，他心里是很高兴的，也很珍视对方。恰恰相反，他不是不在意才不说，正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才舍不得说。”
“可这是对他在意的那些人来说吧？”妹妹有些低落，“可惜，我并不在这个分类里。”
她可能在他眼里是个需要照顾的妹妹，也可能会是个还不错的朋友，但也就此为止。
而她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老奶奶笑了笑：“小莲衣，你好像很不自信。”她说，“你可以再自信一点，你那么好，为什么就不相信，那孩子是喜欢着你的呢？”
妹妹反问：“他怎么会喜欢上我？”
“用心去感受，”她说，“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也许，你会发现不一样的事情。”
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人的一生其实是很短的，又何必把时间都浪费在那些曲折上呢？”
……
妹妹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
可眼下一时半刻，她暂时想不到，也不愿去细想。
在她分神的这短短时间里，陷阱外的人似乎已经没了声音。
这么大的年纪，在这样的天气和环境下待这么久也很吃不消吧，早点下山也好。
才来过人，她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
但不久，外面传来了比刚才更大的响动。
好像有一个……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喊声。
妹妹神情一振，连忙从坑里站了起来，“我在这里！听得见吗？我在这边！”
连连叫了好几声，外面的人似乎听见了，匆匆往这边赶来。
闪电筒的光在头上乱转，但最终只是照在了坑壁的外沿，妹妹眨眨眼睛，慢慢适应了亮度。
但下一秒，她的视线又黑掉了。
有人从高高的陷阱外直接跳了进来，落在她面前，高大的身体将光线完全遮蔽。
“松田阵平，”妹妹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句，“……是你吗？”
为什么要跳进来呢，这个陷阱里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干嘛大家一起来啊？
而且都跳下来了待会怎么上去？
她退后了一步，想委婉地提醒对方几句，然而没成功。
——因为他紧紧抱住了她。
力道刻骨，紧迫到几乎无法呼吸的程度。
妹妹迟疑地伸手回抱住。
[他在担心我吗？]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在拥抱里感受到对方湿透的衣服下紧绷的肌肉，充满爆发力的线条此时此刻绷得格外紧，他的脊背似乎又透出了微不可查的颤抖，再感受，又仿佛只是错觉。
她有些不可思议。
松田他……在害怕吗？
这又怎么可能呢，一向不知天高地厚的松田阵平也会觉得害怕吗？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是令人觉得很可笑的程度了。
但妹妹没有太多的余裕去多想，因为眼下有件更重要的、必须立刻现在马上处理的事情。
她神情痛苦地拍了拍他邦硬的肌肉。
“咳咳……松手……”
要死了，她要被活活谋杀掉了！
他顿了顿，下意识放松力道，妹妹这才获救。
他声音低哑：“没事吧？”
妹妹：“咳咳咳咳！”
先前掉坑还没出什么事，刚刚倒是快要被勒死了。
松田阵平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攀住岩壁，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很轻松的几下，眨眼间，她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陷阱外。
她用手咚咚地敲了一下环抱住她的那条手臂，惊奇地哇了一声。
“和金刚一样哎！”
松田阵平：“……”
干嘛把他说的跟大猩猩一样？
和想象的来了很多人不同，陷阱旁边只有一个小孩。
“其他人去另一边找你了，”松田阵平说，“这家伙听说为了找他把你给弄丢了，非要跟着我一起来。”
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人误上山，只是小孩子不小心贪玩，把鞋子落在了那里，才让碰巧经过那的邻居弄错了。
小家伙泪眼汪汪地说抱歉，妹妹顿时大为心疼，连忙抱着他哄了哄。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说，“但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没事吗？”
松田阵平低下头。
她的样子其实说不上好，不仅脸上被泥土弄得灰扑扑的，身上还要更糟一点，裙子还有胳膊，膝盖都被尖锐的草刺挂破，细碎的伤痕还沾着血，鲜艳的颜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把衣服穿好。”他反手脱下套在外面的夹衣，不容拒绝地给她穿上。
妹妹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有点冷。
布料一接触皮肤。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好痛。”
他的手顿时顿住了，有点不知所措的意味。
如果这伤换在他自己身上，他甚至都懒得去保健室，但现在不是。
他尽可能放轻了语气：“回去给你消毒。”
离开的时候，妹妹突然回头。
松田阵平说：“怎么了？”
“刚才……”妹妹犹豫了一下，“你们在过来的时候有看见过一个人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嗯。”他解释，“这附近住的居民不多，今天隔壁村里有活动，他们都去了那里，不会有人上山。”
妹妹站了一会儿，扭过头就往回走。
刚下了一场雨，陷阱边上的泥土很是湿软，上面留下了许多凌乱的脚印。
但是……怎么看都只有三个人的。
她慢慢蹲下去。
奇怪，刚才出来的时候这里有放一朵樱花吗？
山路崎岖。
妹妹趴在他背上，松田阵平背着她往山下走。即便雨天路滑，他的每一步也都迈得很稳，妹妹终于放弃了挣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又为了安全起见，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松田阵平脊背僵直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重吗？”妹妹问出女生都喜欢又通常不太好意思问的问题，一边又竖起来耳朵。
不准给我肯定！
“你就是再重两倍。”他语气未变，“我也背得起。”
警校里的负重训练就不止这点。
妹妹不满地纠正，“我才不会重那么多呢。”
“这就说不定了，”松田阵平凉凉地说，“每次都能吃下三个人的分量，按这个情况下去，大概也要不了多久吧。”
妹妹想暴打他的狗头，但又不敢，于是暗戳戳收紧了搂着他脖子的手。
[哼，可恶的卷毛怪，让你窒息而死好了！]
但可恶的敌人不仅没有中招，反而还笑了起来。
“真是笨蛋啊。”他低声说。
最后快要出山的那段路妹妹坚持自己来走，因为没有多远，松田阵平也就放她下来了。
动作相当丝滑。
“你好熟练哦。”她幽幽地说，“之前也经常这样背过别人吗？”
松田阵平微微一笑：“如果尸体也算的话，是的。”
妹妹：“……”
硬了，拳头硬了。
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一直跟在两人身边的小孩忙打圆场：“最担心莲姐你的就是阵平大哥哦！”
“哦？”
“真的真的。”他点头如捣蒜，
那时刚回到家，其他人奇怪找他的人怎么没有跟着一起回来的时候，阵平大哥的脸色就已经变了，甚至冲出去的时候连伞都忘了带，那副表情让他都有些害怕。
明明在知道姐姐在山上后，第一个冲出来的就是阵平大哥。
为什么又要在这个时候故意气莲姐呢？
大人的想法真的很难懂。
妹妹听到他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松田阵平。想从对方脸上欣赏到类似窘迫尴尬的神情。
可惜没有。
他甚至还坦然回看了过来。
妹妹反而被他看得结结巴巴起来，“那个，你都不反驳一下吗？”
“反驳什么？”
她只好重复了一遍。
“有什么好反驳的，”他平静地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妹妹神情凝重，以为自己淋雨导致耳朵出现了问题，“我可能需要去一下医院了……”
旁边静默了会儿，停下来。
他反问：“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会关心你呢？”
妹妹大为吃惊。
居然不是听错了？
“因为，”妹妹因为了半天，抿了抿唇，“你要关心别人啊。”
他皱起眉，不解：“关心谁？”
妹妹：“。”
松田阵平无奈地说：“声音大一点，我听不见。”
妹妹：“研二啦！”
她破罐子破摔地对他说：“你不是喜欢研二吗？”
那就大胆地去向他崭露感情啊，为什么要藏藏掖掖的。
松田阵平：“……………”
他神色复杂：“你觉得，我对研二是那种喜欢？”
“是不是不重要了，”她自暴自弃地说，“你要喜欢谁就喜欢谁嘛，反正我也不在意了……一直这样追一个人好辛苦，我不要再在意松田君了……”
她的腰忽然被人揽住，这力道逐渐收紧让人挣脱不开，身体挨上一个温暖的热源，在寒冷的雨夜里，暖得她几乎喟叹出声，下意识贴了过去。
那只手逐渐往上，搂住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又插入发间，用力带向他。
和手上的温柔不同，充满着侵占性的吻凌-虐过唇齿之间。
她吃惊地睁大了眼。
他松开手遮上她的眼睛，俯下身加深了吻。
不远处传来手电筒的亮光，星星点点越来越近。
他终于退开，另一只手仍压在弟弟的脑袋上强迫转头。
“你……”妹妹脑袋里一时空白，她张了张嘴——
“也这么亲过研二吗？”
松田阵平：“……”
这破坏气氛的水平永远是一流。
松田阵平忍不住磨牙。
“只有你。”他说。

第36章 ③⑤
下面有不少人举着手电筒, 越来越多的光源汇聚点亮黑暗。
时明时暗的光影笼罩在两人身侧，视线也便愈发清晰。
彼此对视。
她没有错过他脸上丝毫的表情变化。
但他却不像从前那样躲避她的目光。
那张总是鲜见表情的英俊脸庞上此刻带着微微笑意，她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很意外, 她没有笑出来。
从开始到现在, 对方的举动无疑向她透露出一个信息，但这个转变来的太快了，以至于它发生的时候，还让人觉得很不可置信。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妹妹挣了挣。
他仍然牢牢抓着她的手，没有打算松开的意思。
比这要更近的距离两人从前也有过，唯独这次不同, 因为先伸出手的人不再是她。
妹妹有点糊涂了, 看着他的脸, 认认真真地问, “松田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搞不好是淋坏脑子了吧。
“……我知道。”
就算得到了松田的答案, 妹妹也还是沉默不语。汹涌的血液回潮后，心里还留下了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安。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静, 没有细致思考的情况下就脱口而出，“明明松田君只想把我当妹妹……对吧？”
松田阵平怔住。
他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听见这样的答复，眉头紧锁着。
说完后她自己也愣了。
——原来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啊。
但他现在也没有否认不是吗, 妹妹想。
肩膀上好像出现了一左一右两个小人。
左边的在高兴, 说松田阵平吻了你耶，右边那个却忍不住在质疑他的做法，说对方肯定是吃错药了。
原本以为忘掉的事情，现在很突兀地浮现在脑海里——其实刚住进松田家那个时候，他主动找到她说会对她好, 其实是对她没有兴趣的意思吧？
只是担心对她造成伤害才采用委婉的说法，而她却没有弄懂他的言下之意。
但后来误会越陷越深，他也不再耐烦继续纠缠于是干脆主动远离。
……
原来想不通的事情，现在突然串连成线。
根本不是他喜欢什么兄妹的角色扮演，从一开始就是她误解了对方意思而已，也许就是在东京塔上那次约会，让他真正看清了心意，所以在那一回就彻底地划清了界限。只是这几天被迫和她一起被留在这个地方，他不得不选择面对她。
刚才的事多半也只是因为担心引起的冲动之举。
妹妹越想越低落，那点因为他的举动而生出来的开心也很快散了个一干二净，她做了个深呼吸，仰起头看他。
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喉头，他无意识吞咽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小巧的菱唇，被寒风冻过显得格外鲜艳。
但吻上去很暖，很软，有水果的清甜。
他忍不住走了走神。
大概是被风吹了吹，妹妹觉得现在的头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使，思考得很有条理，“人的感情在晚上是最充沛的，你以为我失踪了，出事了，所以一时冲动。”
她还贴心地建议。
“等待会冷静下来就好了，刚才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松田阵平把她的话在嘴里嚼了嚼，重复了一声，“什么都没发生过？”
妹妹点点头：“对。”
海蓝色的双眸里倒映出对方有些愠怒的脸，但她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生气。
他气笑了，“你替人考虑的还真是很周到啊，被人占了便宜也不计较？”
“那怎么好意思计较呢。”她腼腆一笑，“毕竟是谁占了便宜也不好说吧。”
松田阵平：“……”
那点烦躁忽然就散了。
“真的。”妹妹认真地说：“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好看，还特别好看……”她说着说着卡壳了。
[糟糕，一下子想不起来那么多。]
松田阵平表情渐渐凝固。
合着他就只有这一个优点？
“……其实吻技也挺好的。”她有点脸红地凑近小声说了一句，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怎么想我都不算吃亏嘛。”
松田阵平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反问，“那要不要再试一次？”
妹妹啊了一声，紧张地咽咽口水：“试，试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你说呢？”
更糟糕的想法他当然也有过，但他不是那些情窦初开的中学生，会做那些主角朦胧而模糊的梦，单纯因为躁动的欲望而意乱情迷。
他曾经也尝试过阻止自己，可在听见她说想要放弃他的那一刻，就只剩下让她没办法再开口这个念头，无惧炸-弹和恐怖威胁的人也有了想要逃避的事，原来他早就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
[我很清醒。]
妹妹语无伦次：“那，我也说不清楚就。”
“那你告诉我，”他俯下身，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质问，“……有哪个哥哥，会这样亲自己的妹妹？”
他甚至还轻笑了声，为在她脸上看见的惊慌失措的满意。
两人距离很近，气息交融，低沉的声音悄无声息地融化在耳朵里，痒得她伸手捂住。
在乱晃的手电筒光照来的前一秒，他抓住时机低下头。
一触即分。
手电筒光照了过来。
她被风吹的有些发白的脸上，慢慢滚起淡色的红晕。
人群热烘烘地围了上来。
松田阵平面色如常地走过去，终于逃脱的小卷毛哀怨地叹了口气，“我感觉我的脖子都快要断掉了。”
尽管在说一些话的时候都尽量压低了声音避开他，但妹妹还是忍不住羞耻。
[这个卷毛大猩猩在小孩子面前都做了一些什么奇怪的事啊？]
为了烘干衣服，十二月才用的被炉也拿出来了。
妹妹抱着热气腾腾的罐子喝了一大口热茶，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
“终于感觉活过来了。”她忍不住摸了摸胳膊，“待在那个坑里真的好冷哦，而且又好黑。”
松田阵平摸了摸她的额头。“张嘴。”
把体温计塞进嘴里就不能说话了，她在桌上趴了几分钟，等他把它收走。
体温有点高。
妹妹心中警铃大响：“多喝点热水就没关系了。”
他没有搭话。
山上的秋夜不比一般，尤其是今夜还下了雨，如果他再晚到一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他心里生出一阵后怕。
妹妹又是撒娇又是逃最后还是被捉回来喝了一堆苦苦的药，整个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还被松田爷爷嘲笑：“家里最小的孩子喝药都不像你这样。”
对不起哦，她就是怕苦。
妹妹有囤糖的习惯，于是伸进口袋里去摸，然后才想起糖已经发给小孩了，但伸出手的时候，掌心里躺了一朵粉色的樱花。
她想起来。
似乎是那个时候……
松田爷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里的樱花，“这朵花你哪里来的？”
松田阵平也有些奇怪。
这个季节，樱花都已经凋谢了吧。
妹妹把花放到桌上。
“应该是一个老奶奶。”她大概描述了一下对方的样子。
“……不可能。”有人说了一句。
“不，”老人神情振奋起来，“是她，肯定是她。”
除了他在激动以外，其他人都没说话。
妹妹感觉情况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她是谁？”
松田阵平开口：“是奶奶。”
顿了会儿，补充：“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妹妹头皮发麻。
[这个世界……应该是科学的吧？]
她怀疑地想。
室内安静一片，没人出声。
松田爷爷：“你们见过面了吗？她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说倒是说了很多事，只不过四舍五入完之后基本就没有几句能见光的。
少女的心事绝对不可以再见天日。
但她还是努力想起了一些聊天对白，年迈的老人拿出本子一个字一个字记了下来。没有人阻止他。
应该要觉得害怕的。
但那时，对身处在黑暗中惶恐不安的她来说，那个声音的出现有如圣音，温柔地安抚了她。
“她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提到逝去的妻子，他脸上的严肃也缓和了，“她一定很喜欢你。”
妹妹也很高兴。
但随后他话锋一转，“既然这样，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阵平？”
“欸？？”
这下连松田阵平都看了过来。
他不满地说：“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一个已经二十多，一个也早过了十六岁了吧？结婚有什么不对吗？”
妹妹完全跟不上对方骤然急转的思路：“可是……”
这也太快了吧？
[而且结婚之后我就直接成功登出游戏了吗？那么就要和景光，研二他们几个说再见了。……这么想的话，突然感觉有些舍不得了。]
他眉头一皱，朝孙子看过去：“该不会你根本就没有结婚的想法吧？”
妹妹想，松田阵平当然不会有了，他天生放荡不羁爱自由，怎么可能这么早主动跳进婚姻的坟墓。
但他好像专爱和她唱反调。
“计划好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等她高中毕业就结婚。”

第37章 ③⑥
妹妹在回去之前又一个人上了趟山, 动作特别神秘，不知道做了些什么，还在上面待了好一会儿才下来。
等下来之后, 就忍不住露口风, “现在扯平了。”
松田阵平坐在驾驶位上, 手随意地搭在窗沿，这个动作将他结实的手臂肌肉完全展露无遗。
“什么扯平？”
妹妹：“不告诉你。”
松田阵平：“……”
她用力把车门拉开就往里钻，动作太快加上没有站稳，身体不受控地往后栽，眼看就要撞上车门，但一股更大的惯性改变了她的行进方向, 一只手牢牢抓住她往前拽。她直接越过中间的驾驶档位撞到某颇有弹性的物体上。
妹妹下意识伸手扶住, 还顺手捏了捏。
然后就意识到了是什么。
她凝视了会儿他的胸大肌, 缓缓地抬起头, 和一脸似笑非笑的松田阵平双目相对。
“锻炼得不错。”她镇定地说，脑子一抽吹了个流-氓哨。
松田阵平：“……”
回去是由松田阵平驾驶, 青森县到松田家的距离不算太远，加上堵车时间, 早点出发的话，差不多中午就能到。
她打开车窗迎面吹着风，感觉心情都轻松了起来。
坐车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上回被迫飙车的记忆。
和好友萩原研二不同, 松田开车开得四平八稳, 没有什么新意，也没有什么特技，但是速度和技术都很扎实。
“喜欢刺激的？”松田阵平啧了一声。
“偶尔感受一次也不错啦，”妹妹趴在车窗上，往外眺望风景, 脑袋上的呆毛都被吹了起来，“不过研二哥已经是专业级别了吧，一般人也做不到那种水准啦。”
“是么。”他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降燥，深呼吸地长吁出一口气，“……就算是这样，听到这种话还是很不爽啊。”
好像是无形的讽刺，嘲笑他有多愚蠢，提醒他到底错过了一些什么，在只有两个人的剧本里，她已经和别人一起创造了崭新的回忆。
就连在和他一起返程的途中，她都在想萩，就算那个人是他的好友，但听上去还是让人很烦躁，还有另一种时刻滋生着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他没有见过的，她的表情。
他们已经错过了太多。
明明最开始他们拥有最好的开端，她满怀着热情和希望向他跑来，他只要伸出手就好，可现在只能压抑着心情听她开心地讲述萩的技术有多好。
“你大概不知道那家伙已经被开了多少张罚单了吧？”松田阵平说，“因为总是非法飙车，萩已经被列为交警队的黑户了。”
“……欸？”
“交警队的门上都贴了‘萩原禁入’的标识，”他难得说了很多话，“想也知道吧，要是和他出没在交警队附近可是很丢脸的事情。……当然，我只是建议，你要是有考驾照打算的话，最好还是注意点。”
妹妹吃惊地睁大了眼，但仔细想想也确实没错。
那么快的车速，基本上都能带人上天了，要是再快一点搞不好都能直接带人入土，不违规是不可能的。
这么说起来的话，萩原竟然也是个法外狂徒，毕竟不能犯法是基本原则，嗯，交通法规再怎么说也是法，但严格来说她上回和人家同流合污了，硬是追究起来的话也没什么底气。
咳咳，刺激诚可贵，法律价更高，妹妹决定弃暗投明。
“我知道了。”她严肃地说。
很好。
他勾了勾唇，又听见她说：“我觉得你说的对，安全起见嘛，像松田君这样没什么特色的技术也可以接受的。”
黑色卷发的青年脸上表情依然从容，握着方向盘的时候露出青筋，轻笑，“没特色？”
明明是科学的三维世界，那一瞬间，他身上好像冒出了可视化的黑气。
不好，不该这么说。
她反思了一下，顿悟：“没关系的，松田君，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不是在说你不行……”
多要强的人啊，这种拼搏奋斗的精神多么的难得，应该予以鼓励，她真诚地说，“只是和研二比的话差一些。”
松田阵平：“……”
“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她贴心地补充。
他嗯了一声，露出笑容，“放心，我一定不会勉强的。”
十分钟后。
妹妹：“我真傻，真的。”
她抬起她那没有神采的眼睛，幽怨地看向松田阵平：“我现在看到你就想吐。”
之前开得还很稳来着，但事实证明了人就是不能夸，后面车速就突然提了上去，简直把普通轿车开出了高级赛车的架势，就算被安全带绑在座椅上都觉得好像要飞出去了。
松田阵平：“……”
他有些歉意地拍了拍她的背，拧开矿泉水递到嘴边：“这样吗？真是抱歉，一不小心踩到油门了。”
妹妹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十分悲愤。
[你们还好意思说别人，明明一个个飙起车来都是另一副面孔吧！]
“我再也不坐你们的车了！”她咬牙切齿。
不亏。
松田阵平短暂沉默后，笑着点头。
***
从青森县回来后，妹妹和松田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说是情侣也感觉没到那么亲密的程度，但说是普通朋友……哪有普通朋友会啵嘴的。
一直维持着这种暧昧关系也没必要，浪费大家时间。
还是去问问吧，就算被拒绝也要为这段感情划上一个完美的问号。
妹妹决定好就去找松田阵平。
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说——
“我是你的什么？”
松田阵平举起一杯奶茶，在她震惊又被土到的眼神中一脸莫名其妙地塞给了她，“……未婚妻啊。”
妹妹为逃过一梗松了口气，拿起奶茶狠狠吸了一口，用力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大声说：“松田君，我们现在……算不算那个？”
终于说出来了。
虽然从前也问过很多次，可是这次是不一样的。如果这回他拒绝的话，他们之间应该就彻底没有可能了。
和她的忐忑不安相比，他似乎是镇定的，因为脸上始终维持着平淡的表情，“算什么？”
“就是算不算在交往中的男女朋友啊？”她一鼓作气地说。
是被包含的关系么？
“难道不是吗？”他语气自然地说，“我以为这是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妹妹鼓起勇气：“可是，也有那种关系不好的吧。”
他的笑意淡了几分，“你的意思是？”
妹妹深思熟虑：“我觉得，我们好像没有那种特别深厚的感情，足够支撑走到结婚那一步。”她说，“我不会后悔，可是，松田君会不会后悔呢？”
她愿意相信他现在说的话是真的。
但人并非一成不变的动物，或许此时此刻他确实对她有所心动，但不妨碍将来有天会后悔。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就给这段关系界定一个日期，在你毕业之前。”他说，“而你试着相信我。”
还可以这样吗，妹妹愣住。
“好，好的。”她点头答应。
结果新模式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咦，感觉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不过严格来说还是有点的，那就是……
她比从前多了一堂科普课。
约会不知道聊什么？没关系，专业老师负责讲解伯-莱-塔和鲁格枪的异同。无聊时不知道一起玩些什么小游戏？很简单，性*感*帅*哥手把手教你组装机械。
由于没经验而察觉不到哪里不对劲的妹妹恍然大悟：原来恋爱约会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松田阵平在家待的时间比从前长了许多，这证明原来他确实是故意待在外面躲着她的。
妹妹：呵，男人。
“……那都是以前，以前。”松田阵平很知机地主动投降，坦白从宽，“犯人请求悔改机会。”
妹妹本来想对他发动正义制裁，但看到他脸上的青紫和伤口，又忍不住心软，嘴硬了半天，最后还是诚实地去找出了医药箱给他上药。
她边处理边咋舌：“你们班上对练都这么狠的吗？”
松田阵平：“嗯？是吧。”
其实并没有这么狠，虽然以前也真枪实弹地对打，不过彼此都有收着劲，只是这次是他当着萩的面宣布在先，对方光火也是情理中。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那个金发大猩猩也专门挑着他练。
他看见她担心的模样，反而笑起来，妹妹生气地拧了他一下，“你还笑。”
松田阵平配合严肃。
妹妹冷笑一声，伸出手，很霸气地去拽他的制服领带。
拽了一下，嗯，没拽动。
她有点尴尬地轻咳了声，在他好整以暇的目光里小声解释，“你太高了，这样好不方便哦。”
松田阵平：“再试试。”
她顺着他的话，有点迷惑地又扯了一扯，“为什么……”
他俯下身，用吻来堵住她的话。
她被亲得迷迷糊糊，好一会儿才想起原来的想法，又羞又愤：“我不是这个意思。”
松田阵平挑挑眉：“可我是这个意思。”

第38章 ③⑦
一段时间过后。
妹妹：“我觉得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了,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
松田阵平紧盯着她，沉声说：“一定要这样吗？”
没想到两个人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妹妹缓缓开口：“应该没有哪对情侣每次约会都是讲课吧？”
松田阵平沉默回视。
妹妹深呼吸：“普通炸-弹和精制炸-弹的内部结构异同你已经跟我说过三回了，还有沙-漠-之-鹰的使用和保养, 手槍和步槍的速度……”
有次晚上他忽然拉着她进房间, 然后在她含羞带怯的时候掏出了……一把枪。是的, 一把货真价实的枪，告诉她得到了配备的警-枪，当然妹妹只好用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表达庆贺，但满脑子都是UC部震惊文学——高大青年在深夜把妙龄少女拉进书房竟然只为做这事！
妹妹一时不知道该敬佩还是该无语，就。
至于后来他当着她的面拆掉了那把枪并且为了研究拼装把她整个忘到一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总之这样的事已经多到罄竹难书。她从一开始的不解生气，到习以为常, 再到如今的心平气和。
没什么好生气的, 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啊。
松田阵平微微偏过头, 黑色的眼睛里难得透露出疑惑：“有什么不对吗？都是很实用的知识。”
妹妹：“………”
她悲愤捶桌。
到底哪里实用了啊？根本一点都不实用好不好！
但他还是经常和她聊这种某个意义上来说也堪称限制级的话题。
从这一方面来看, 松田阵平的爱好和喜欢谈论武器的高中男生也没什么不同，可能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更加狂热。如果给他一个用于拆解的高难度物品, 她完全不怀疑他做得出一整天不吃不喝只为把东西拆开这种事情。
而且一涉及这些话题就会变得滔滔不绝，话也超级多, 让人想插嘴都找不到机会——原来以前是个高冷酷哥来着的！
他说：“你不喜欢这些么。”
“那倒也没有啦，”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看了下他表情, “你跟我分享爱好, 我当然很高兴啊，就是，偶尔也可以一起出去逛逛街嘛。”
“逛街？”松田阵平皱了皱眉，本能有些排斥。
妹妹见状改口：“嗯，其实我觉得, 继续这样子也挺好的，学习知识，天天向上，做个有进取心的人。”
“那就去吧。”
“嗯？”
“不是想去逛街吗？”他瞥向她，虽然表情未变，但是声音里带着笑意，“今天难得放假，一起出去走走也不错。”
“那太好了！”妹妹欢呼，一溜烟就要冲进房间里去换衣服，跑到一半又匆匆忙忙地刹住车扭回来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响亮地亲了一口。
真是很容易满足，松田阵平手插着口袋在门边，看着她高高兴兴地去收拾东西，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妹妹很久没出来逛街，但还是预先做了一点小功课，同学建议来逛的这个町目最近有举办很多的初冬主题活动，说不定会很有意思。结果到了之后还真的碰上一个巨感兴趣的玩偶。
做工很精细，而且看上去手感就毛茸茸的，摸起来应该也超级舒服。
妹妹发出了超想要的声音：“好可爱！”
但是买不到，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而是因为这个玩偶是非卖品。
松田阵平完全没有get到这个东西的萌点在哪，困惑地说：“很喜欢？”
“呜呜呜好喜欢！”
他走进店里和店家交涉了一番，但是对方无论如何都坚持不卖，除非参加店庆活动才有可能拿到。
妹妹望洋兴叹。
“要不还是算了吧，”她有些难掩沮丧，“说不定待会儿去逛商店的时候可以看见相同的，到时候再买下来就可以了。”
松田阵平神色复杂：“你……”
偏偏店家还要在这时候挑火：“这个娃娃是本店为了活动专门制作的定做版，别的地方买不到的哦。”
……可恶，更想要了。
她抬起头，眷恋不舍的眼神扫过毛茸茸，然后一转头，眼睛骤然发亮。
“景光！”
对方蓦然回过头。
还是记忆中的那副样子，他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遮住那双蓝色的眼睛，面目依旧很清秀，只是下巴那里生出了一些短短的胡茬，使他的温柔气质里多了几分难解的忧色。
但看过来的时候又很快消失了。
“你也在这里啊？小莲衣，”他微笑着走过来，和从前一样往购物袋里拿出东西很自然地递给她，“要不要吃苹果？这回买了很多，想吃多少都可以。”
可恶，妹妹脸红了：“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啦。”
太丢脸了，给她快快忘掉。
显然她还记得第一回 见面的事。
诸伏景光愉悦地笑起来，又和旁边的同僚对上目光。
他惊讶得像才看见对方：“松田君，好巧，你也在这里。”
“不巧。”松田阵平扯扯嘴角，“我们是一起来的。”
妹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忽然想起来了，“对哦，你们是同班同学吧！”居然在这里碰到了，她右拳猛地碰向左手掌心：“真是好有缘分呐！”
两个男人微微一笑以示敬意，又同时移开目光。
诸伏景光：“要一起逛逛吗，还是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妹妹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他微笑，“毕竟每次你有事的时候都会露出这个表情。”
“哎？是吗？”
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转过身对着橱窗玻璃，努力地对着镜面反射琢磨面部微表情学，但还是没懂他说的表情指的什么。而她身后的褐发青年无惧和那双平静的黑眸对视。
松田阵平的笑容已经消失了，静静地看着他。
怪不得训练课专门挑着他来练，原来是这么回事。
没注意到身边早已虎狼环视，他应该要更警惕一些。
给游街活动让路时，两个男人刚好错身而过。
“监守自盗。”松田阵平口型微动，声音极轻极快。
对方顿了顿，但脚步没停，笑容不变地回敬。
“彼此彼此。”
……
妹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身边已经一边站了一个人，好像门神一样。
她转头向诸伏景光提出了请求，“拜托，我超想要那个玩偶，可是一个人好像不能参加。”
“这样啊。”诸伏景光笑，“那我可要好好努力了。”
松田忽然插嘴：“很可惜，有些事可不是努力就能够的。”他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男友吧，放着我去找外人求助，你这家伙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明明他一直就在她的身边，也做好了随时陪她的准备，但是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她却转向了其他人。
诸伏景光依然面色不改：“我也是她的朋友吧，帮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还是之前借住过的人，他们相处的那段时间虽然不长，但从她的反应来看，相比起他，她更愿意相信诸伏景光会无条件答应请求。
妹妹说：“你不是一向都对这类活动不感兴趣吗？强行参加只会觉得没意思吧。”
松田阵平平静地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拒绝？”
他好像在生气。妹妹有点不知所措地站着，但是松田阵平很快又恢复了神色，漫不经心地搂住她的腰。
“现在我陪你去，应该不需要别的人了吧？”
他还没有蠢到现在就给人趁虚而入机会的地步。
妹妹：“……”
明明是商量的语气，听上去却好可怕……
诸伏景光笑了一声，“不经常参加活动的话，恐怕去了作用也不大，……我不是在说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他温和地对她说，“你的想法最重要。”
好难选择哦。
一个是没什么经验的男友，一个是经常参加超市活动的理家高手……
妹妹纠结的目光无意中落在店庆活动的海报上。
“我决定了！”她目光坚毅，大声说，“两个都要！”
松田阵平：“……”
诸伏景光：“……”
毕竟两个人参加赢了只有一个礼物，三个人参加有两个呢，那肯定是不做选择。
比赛开始后，诸伏景光和妹妹抽到了第一队，由主持人先问题，被提问的主角是女方。而第一个问题是：“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
诸伏景光很快就亮了纸板：甜。
第二轮是问动物。
他的回答是小狗。
第三轮是季节。
……
比赛的主题是默契大考验，规则是由考官出题，两个人分别把答案写在纸板上，时间一到就亮出答案，相同则加分，不同则退场，对的越多累积分就越多。
越往后，问得就越细越难，一对又一对的情侣惜败而归。
然而诸伏景光的回答速度始终很快，几乎上一秒问出题目，下一秒他就把答案誊写在了答题板上。
无需思考就能轻松的得到答案。
“最后一题也答对了！”
主持人：“看来真是一对默契相当好的情侣呢。”
松田阵平：“……”
他神色不善地往台上看。
“不是情侣啦，是很好的朋友，”妹妹解释，指了指台下，“那个才是我男朋友。”
主持人连忙救场：“朋友之间的默契都这么好，恋人肯定更棒。”又把台下那个脸色看上去就很可怕的男人请上了台，抹了抹冷汗，“恋人关系的话，要选择升级挑战吗？当然奖品也更丰厚哦。”
……太可怕了，这忽如其来的冷气。
妹妹嗯嗯点头。
他换了一叠题纸，清了清嗓子：“请仔细听题。”
第一个问题是：“女方最喜欢的爱好是什么？”
“无聊的时候经常做的事？”
……
松田阵平扫了一眼妹妹，提笔顿了顿写下答案。
主持人汗流浃背。
怎么回事啊这对情侣……为什么男方这边的回答完全不吻合……？至少刚才那个朋友全都答对了。
[莫非……]
等宣布答案时，妹妹看到他的答题板，表情僵了僵。
——两张纸上写着完全不同的答案。
台下嘘声一片，又在台上男人冰冷的眼神中安静下来。
主持人咽了咽口水：“现在考验我们的女方。”
他忙抽出题纸，脱口而出：“请问对方的初恋是……？”
怎么回事啊？这完全不是默契游戏是死亡考验了吧！
台上两人相顾无言，妹妹低下头，把脸埋在卡纸后面。
台上下忽然都安静了下来，只听见纸笔的沙沙声。
[我知道答案的。]她想。

第39章 ③⑧
“让我们来看看女生的答案——”
主持人战战兢兢地翻开牌子, 把答题板对准了台下的观众。
一起来参加挑战的也不止一对情侣，双方都没有默契的也大有人在，毕竟题目出得很细致, 回答不出也无伤大雅, 还算不上是恋爱翻车。
但是这对情侣实在令人大跌眼镜, 三个人一起参加也就算了……最可怕的是答题全对的那一位并非正牌男友。
恰恰相反，正牌男友答题全错。
这关系太过错综复杂，以至于其他人看他们三个的眼神很不对劲，
而且眼下这一题，不管双方是有默契写出了一样的答案，还是没默契写出了不同答案, 听上去都不像一件好事。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这不也是我的初恋吗？”
“也是我的啊！”
“……”
他大受震撼：“不, 不会吧？”
居然同时是这么多男人的初恋, 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且如果公布出来的话, 接下来这对情侣会不会……？
但不管怎样，还是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刻。
主持人：“好, 女方写的答案是——”
“中森明菜！”
他愣住了，初恋要是这个的话那就没有问题了, 毕竟这位世纪美女有国民初恋之称。如果男方写的也是同样的名字，场面不仅不会变得尴尬，反而还挺有趣。
怎么说, 真是相当不错的危机公关啊。
台下的诸伏景光收起笑容。
写上去的答案真的是莲衣真实所想的吗？以他对松田的了解, 比起漂亮的女明星，对方喜欢坦克的概率更大。她是否同样也知道这一点？还是正因为知道真实答案所以才避重就轻，毕竟此刻的笑意多少有几分勉强。
……是和松田的感情出现了问题吗？
他陷入了沉默。
妹妹矜持地抿唇笑着，心里好悬松了口气。
早知道今天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就干脆不出来了。
然而松田阵平的答题板揭示出来的时候, 上面是一片空白。主持人说：“没写是因为没有初恋吗？”
松田阵平扫了一眼，冷淡地说：“这与问题无关。”
没必要在这里解释。
主持人已经很想离开了。
太可怕了，光是在这台上站着就要被冷气活生生冻死了，可是他明明也没有问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吧？
妹妹最后还是成功地拿到了想要的大娃娃，主要归功于诸伏景光的配合，第一轮他们拿到了足够高的分数，一骑绝尘，把其他人都远远甩在了后面。
超大的玩偶。
抱起来的时候有妹妹一半多的高度。
为了得到这个娃娃，付出的代价超乎想象，她现在想得到它的欲望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但还是拒绝了其他人的帮忙，自己来拿。
她把娃娃的手搭在肩上，就那么抱着走。
诸伏景光有事先行离开，回程的路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很尴尬。
妹妹抱着玩偶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
等过了会儿却发现他们两个的距离还是和之前一样。她一分神，脚下一绊。
但没摔在地上，松田阵平很轻松地伸手把她捞起来，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走路。”
妹妹老老实实地站起来，然后看着他像扛米袋一样把玩偶扛在肩上——
妹妹：“。”
画风不搭。
换成其它事好像也一样，他们爱好的东西，喜欢的事情很少重合，强行叠加在一起就格格不入。只不过一直都在被他们有意无意地忽略，但这些不同依然存在。
松田阵平：“你在想什么？”
他想去看她，但被拒绝了。
“不要回头。”她轻轻地说，“就这样走吧。”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现在的我。]
“有什么想问的吗？”他突然说。
他无意掩藏自己的过去，只是在那样的场合认真对待或许反而会造成难堪。
“不管什么都可以。”
“哇，这么大方的吗？”妹妹故作轻松地说，“什么都回答的话，小心被我挖到你的黑历史哦。”
他没什么犹豫地说：“不会骗你。”
妹妹问了出来。
问出来的都是些零碎无关紧要的事，她东扯西扯地打岔，而他也难得耐心地一一回复。
真正想问的事情只有一件。
在用来掩饰真实心意的插科打诨中，她不经意地说：“其实我知道松田君的初恋是谁哦。”
“是萩原。”
“千速。”他说。
两人同时开口。
他有些诧异地顿住了脚步，她真的知道？
妹妹愣了愣，然后恍然。
原来是萩原千速啊。
那些奇怪的细节，想不通的地方现在终于明白了。
和研二的那次飙车约会，本是想要得到关于松田阵平的情报，但最后她睡了过去，回来后也只在口袋里翻到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萩原]。
她后来一直以为是他忘了，原来他早已把答案告诉了她。
只大概是怕她难过，所以才表达得如此隐晦。
但知道真相那一刻，难过的感觉并没有缓解多少。
[我们能够成功走到结局的可能性还有多大？]
每次当她以为可以放松的时候，总有人和事不断地出来提醒她，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的、无法触及的差距。
傍晚时节已经有些冷了，街上穿浴衣的人越来越多。为了避免走散，妹妹捏住了他的衣角，乖巧地跟在后面。
帅气的脸加玩偶组合很是吸睛，松田阵平无视了众多目光，带着她在人群中逆流而行。转弯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拐角的橱窗玻璃。
那里被擦得很干净，能清晰地倒映出人影。
她低着头走在他身后，嘴角往上翘。
脸上分明在笑，看上去却让人莫名的难过。
[是因为我的原因。]
妹妹突然说：“她是研二的姐姐吗？”
“嗯。”
没头没尾的，可他们都知道说的是谁。
“看上去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呢。”她笑了笑，“松田君是对她一见钟情吗？”
“不要骗我。”她说。
松田阵平静静地走在前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片刻之后妹妹才发现，没有回答未必不是一种回答。
他默认了。
她想起他拍下的那张照片，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却还保存在相册里。一直以为他随性粗疏，其实也有堪称感性和细腻的一面，只是针对特定的对象展露而已。
原来冷淡的松田君也不是很难追嘛，他也可以对一个人小心翼翼，把心里的位置留出来安放喜欢的人。
她觉得困难，不过是因为他们不合适。
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没事吧？”他迟疑着，却还是听她的话没有回过头，“那些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我和千速现在只不过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他有些笨拙地组织语言，“她在神奈川，并不常见面，如果你介意的话……”
介意的话又能怎样呢？
[禁止两人见面这种做法就像恶毒女配才会做的事……]
妹妹呆呆地走着。
[一个长情的人固然很好，但是这也代表他不会忘记对方。]
[我可以接受吗？]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游戏，最终却发现，她既不想要让别人将就她，也不想成为被将就的那个。
“果然……”妹妹长舒了一口气：“我还是不想用这段关系去束缚松田君。”她笑了笑，“你明明也很讨厌这种做法啊。”
松田阵平：“……是。”
他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里，又硬生生止住：“但这不一样。”
确实是厌恶束缚，可如果完全不在意又是另一回事。
“没什么不一样的啦。”妹妹扯起嘴角，“我不想让松田君不开心。”
仔细想想，很多时候都是她单方面在勉强，他只是出自于这段关系的考量去接受她。她本来相信两个人的共同努力可以慢慢磨合，可现在却发现，其实他一直就有无需磨合的选择。
他打断了她的话，过快的语速几乎显得有些急切。
“我没有生气。”
不远处传来烟火的声音，璀璨的光芒冲上天际，又化作斑斓的光点从半空中落下，随着夜风悄然而逝，短暂而惊艳，像一场绚丽的美梦。四面八方传来行人的喜悦惊呼声，夜晚微凉的空气里充满着热情和悸动。
周围的人匆匆从身边掠过，他们被人群冲散，她踟蹰地停在原地，可是下一秒却又被人抓住了。
手腕甚至被捏的有些痛。
松田阵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透着重重夜色，望着她。
如果再晚一点，他们会就此在人群中走散，也许之后就这样将错就错。而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找过来。
他确信这一点。
悲哀的是，他仍然不知道她的想法——就算是此刻。
可直觉却已经让他选择了抓住她的手，用力的，好像只要松开，她就会马上消失在他面前一样。
[为什么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看见她张嘴说了什么，声音被埋没在人潮中。
在这一瞬，他选择听从自己的本能。
在逆行的人潮中，他伸出手将她带进怀里，用力地抱住她，亲吻她。

第40章 ③⑨
马尾辫惊讶地睁大眼睛：“欸, 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是的。”妹妹抱了抱沮丧的朋友：“不要这么难过嘛凉子，反正又不是去别的地方，警校就在东京, 以后我们还是可以常常见面的。”
对方恋恋不舍地回抱住她蹭了蹭, “这还是不一样的吧, 本来还以为我们可以一起读完高中，然后一起考东大……”
“不行，越想越生气了，你这家伙根本就是见色忘义嘛，”她愤愤不平，“那个男人有那么好吗？但你前些天一直都不开心吧……是那个家伙做了什么吗？是劈腿了脚踏两条船了还是前任诈尸复活了？告诉我我立马让他破产。”
妹妹：“……嗯？”
她怀疑地摸了摸脸。
[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潇洒淡定呢。
凉子：“而且直接去当警察的话工资不高的啦, 不过没关系, 大不了我养你。”
之所以这么说, 是因为妹妹最近做的一个决定。
在进游戏之前, 齐木空助设置过一项技能，但和职业做了绑定, 只有当确定从事哪项职业的时候，才能够触发得到未知的技能书。
认真思考了一段时间后, 妹妹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
——她要选择当警察。
等她确定了想法之后，系统就跳出了提示框。
【您的职业正在生成中……】
【根据您现在所处的环境，可选择的职业有：
1.老师……相信现在的你, 一定可以毁人不倦
2.吃播……你的胃里可以装下四头牛了
3.律师……你长了一张善于狡辩的嘴
4.警察……速度超慢的话也能抓到小偷吗？】
这绝对是在嘲讽她了吧喂！
妹妹气的想冲出游戏暴打大哥的狗头, 基于目前暂时还做不到这点，于是只好先专注思考。
首先第一个，老师是绝对不要当的职业，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学生气死，尤其是当班主任, 搞不好还会高血压上升，明明二十岁却老成四十岁。
活得快快乐乐的，为什么要给自己去找罪受嘛。
吃播的话也pass掉。
喜欢吃是一回事，但是如果日常的工作就是吃的话那吃起来也没那么快乐了，就好像是把最喜欢的音乐调成了闹钟，再喜欢也会慢慢厌倦的。
妹妹在剩下两个选项，律师和警察之间来回纠结。
这两个职业对她的吸引力平心而论其实都差不多，但是后者有加成，毕竟松田的职业就是警察，那么她同样选择当警察的话，两个人的共同语言应该会更多一点吧。
最后让她坚定决心的，是那天人潮里，他在她耳边说的一句话。
“……不要离开我。”
她心里有了答案。
【系统申请……】
【系统进行判定中……】
【系统：恭喜您成功选定[警察]职业，正在为您开启技能书】
【系统：恭喜您成功开启技能书，获得技能：预知。】
【系统更新中，更新完毕即可使用技能】
……
【祝您游戏愉快！】
后来有次他们一起看电视，松田阵平环抱着她坐在沙发上。
电视剧里在放亲子综艺节目，看着看着，松田阵平忽然开口。
“我父亲，是个……很可怜的人。”他缓缓地说，“他本来很好。”
可惜后来发生了意外。
原本的职业拳击手，松田丈太郎赶往冠军争夺赛时遇到一场纠纷，那场纠纷里死了人，曾经在现场经过的松田丈太郎就被误认为是嫌犯剥夺了比赛资格，虽然最后嫌疑洗清，但他还是和冠军失之交臂。
妹妹专心地听着。
他低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发闷：“在那以后他就变得一蹶不振，每天都酗酒。”
妹妹轻轻地说：“小阵平一定很难过吧？”
松田阵平沉默很久后，低低嗯了一声。
被环抱的姿势让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一个自己都过得一团糟的人，凭什么去安排别人的人生？”他苦笑了声，喃喃地说，“只是没想到，这回错的不是他。”
两个人都挨得超级近了，她却还是听不到他说什么，只好凑过去。
他顺势收紧了抱住她的手臂，有些用力地在她的脖颈上留下痕迹，“……我很抱歉，最开始的时候对你那么冷淡。但是，我没有讨厌过你，从来都没有过。”
妹妹从记忆中回过神，暂时失语。
——他没有厌恶过她，那些不满的情绪只是来源于定下婚约的父亲松田丈太郎。
她一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一直都以为婚约是连接关系的纽带，没想到恰好它是最大的阻碍。
很难说松田阵平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有时候他会格外的敏锐，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流露出真实的脆弱，让她恍然觉得，其实自己也是被在乎的。
谁还没有过过去呢？人活着总是要向前看。
只是心里难免还有些耿耿，也许是为那些没有删除的照片，介怀他心里某个柔软的空白的角落，计较深夜时分他对别人突然生出的想念。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删照片并没有意义，因为回忆是删不掉的，只要心里还眷恋着，就算把过去全都删得一干二净也骗不了任何人。
时间还很长。
旧的记忆无法抹去，但记忆总会慢慢褪色，她也有信心能够创造出新的记忆，在彼此未来的人生中。他已经向她敞开了门，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扑面而来的洗面奶暂时打断了她的思考。
她很可耻地脸红了。“好，好大哦……”
[可恶，明明已经在游戏里面了，为什么还是满足不了她想要大欧派的心愿？]
“你总是这样子，”凉子叹了一口气，“让人怎么放心呢？”
总是把所有事情都默默放在心里，表现出来的样子又像个小太阳，毫无保留地温暖别人。
她们一开始的关系其实也并没有现在这样好，是有一次她低血糖，在楼梯间差点摔下去的时候，莲衣想也没想就给她做了人肉靠垫，明明膝盖都摔破了，第一时间却是问她疼不疼。
而且也很勇敢。
之前有职校生看上了班上几个女生，还穷追不舍地跑到了学校附近守株待兔，把女生们吓得不轻，她第一个报告到学校，放学的时候又组织队伍，把人一个个安全送到家。
[这样的她值得更好的对待，没必要这么早就把自己挂死在一棵树上。]
凉子：“说起来，隔壁班的坂东最近是不是经常来找你？”
妹妹迷茫地说：“什么坂东？”
“不是吧？”她都无语了：“居然能迟钝到这种程度吗？人家天天都特意经过你坐的位置啊。”
结果到最后连名字都没记住吗？
妹妹震惊了：“还有这回事？他叫什么名字？”
“有。”凉子肯定地说，“就是坂东真人，他好歹也算是校草级别的人物哎，给我稍稍上点心啊。”
“他有松田帅？”
“你这家伙……这个倒没有，毕竟你家那个讨厌归讨厌，但是脸已经不是普通帅哥的范畴了吧？”
“不要夹带私货吐槽啦……既然没他好看，我不记得也很正常嘛。”
凉子若有所思：“嗯？居然是颜控吗？这倒是好办了，在男优圈里搞个选拔比赛就能解决……你觉得敦贺莲怎么样？要不要换一个男朋友？”
妹妹：“……”
做梦也要讲究基本法吧。
凉子：“男人就像口香糖，没味道了就换一个新的，你知道地球上有多少个男人吗？35亿啊！”
妹妹：“……”
但等到妹妹见到传说中的坂东真人之后，也终于想起了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男生个头很高，只看脸像个标志的漂亮美人，但身材又相当结实。
壮得能打死三个我呢，她认真衡量了一下。
而且他的声音好像二哥的好友海藤瞬。
但一开口就不像了。
“莲同学，打扰了。”
坂东真人等在她放学回家必经的路前：“可以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吗？我有一些话想跟你说。”
她没有拒绝这个简单的小请求。“说什么呢？”
坂东真人：“我听说莲同学最近打算不到帝丹高中就读了，是吗？”
妹妹：“是的。有事？”
坂东真人深深地看着她：“这样啊，既然已经到了这种时候，那有些话我就不得不说了。”他顿了顿，微笑着说，“其实，第一眼见到莲同学的时候，我就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妹妹：“……”
万万没想到，一见钟情这种事居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呃，谢谢喜欢？”
坂东真人微笑：“我想听的话可不止这一句。”
“……那？”
他慢条斯理地说：“让我做你的男朋友怎么样？”
妹妹抹了抹汗：“这不行的啦，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的。”
“哦？”他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轻描淡写地，“也没关系，要是有一个男朋友了，介不介意再多一个？”
妹妹虎躯一震。
[真是虎狼之词……这就是被绿茶表白的感觉吗？完全生气不起来啊。]
“这个当然也是不行的，”妹妹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的不合理要求，一拍脑袋很浮夸地说，“啊！我突然想起家里着火了，先再见了！”
她一溜烟跑得飞快。
一连过了好几天，妹妹都尽量避开了原来的道，换了方向回家。
……要是再遇到坂东真人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坂东真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很不错，温文尔雅，礼貌客气，在学校里面也有相当高的人气，也受人推崇。
但不知为何，她没办法像对诸伏景光一样亲近他。
她边走路边分神，结果走着走着就撞到了硬硬的树上。
还挺有弹性，抬起头发现撞到的并不是一棵树。
对方笑眯眯地扶她站稳。
“在想什么事呢？这么专心。”
完全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轮廓，长发青年明如星辰的眼睛清楚的倒映出此刻的她，有点傻气，还有点仓皇。
是萩原研二。
不过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有些费解：“研二，现在你不是应该上班吗？”
“嗯哼。”萩原研二摊开双手，“我现在的确是在工作啊。”
听完他的解释，妹妹才知道最近城区里出现了好几起高校女生失踪案件，失踪的人仿佛凭空消失，到现在还渺无音讯。
而且事发的地点又是没有监控的地带，案件到现在还没有头绪。
萩原研二表情沉了沉。
凶手显然是个很狡猾，还具备一定反侦察意识的人。
“你是说，”妹妹总结了一下信息，有些紧张地朝他挨近了一点，“有可能挑帝丹的人下手？”
是在害怕吗？他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他嗯了一声，挑了能透露的信息说了说：“几个失踪女性都有一定的相似处……而且把她们消失的地点连成线，帝丹中学刚好在这个区域里。”
也只是揣测，并没有足够多的证据去佐证。
但妹妹没有怀疑：“那要不我也一起来帮帮忙好了，你不是说嫌疑人下回可能对帝丹中学下手吗？刚好，我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啊，而且我还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可以让我来当诱饵试试。”
她转了个圈展示：“说不定我和他的目标很像呢。”
萩原研二僵了一瞬，回过神露出非常不赞同的表情：“先不说这个方法会不会起效，你现在还只是个高中生，不应该涉及到这样危险的事情中来。”
刚才那一刻，他脑海里似乎闪过什么线索。
可是来得太快太急，还没能抓住，就消失了。
“可是以后我迟早都会面对这样的事情啊。”妹妹想起自己已经做完的职业选择，“因为我已经决定了，早点跳级结束完高中的学业，然后就去考你们学校，做一名警察。”
没必要再花时间重新感受一遍高中生活，她打算直接结束高中学业去考录警校，需要考核的Ⅰ类考试和Ⅱ类考试对她而言都不算很难，如果学籍什么的都顺利的话，那么很快她就可以和他们成为同校生了。
面前的男人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始终凝视着她，像在考量她的话。妹妹还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一时有一点点慌张。
萩原研二终于开口了：“是因为小阵平？”
妹妹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吧，但也不完全是，我自己也很想尝试一下当警察的。”
毕竟现实中没有体验过这种职业嘛，有机会当然要勇于尝试不同类型的生活了。
也不知道是哪点让他觉得满意，萩原研二慢慢恢复了之前的微笑，“这样吗？那很好。”
妹妹得到了肯定，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当警察的话，以后肯定是要处理这样的事的，择日不如撞日嘛，刚好提前练习一下。”
他唔了一声，轻飘飘地说：“可以啊，那就先练习练习称呼吧。”
妹妹：“……啊？”
“不是很好理解吗？既然你要考到我的学校里来，那就是我的学妹吧，”他理直气壮地说，“不是要提早练习吗？那就从最基本的事做起来好了。”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妹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而且莫名其妙就变得很不好意思了。
她有点紧张而不自知地捏皱了衣摆，吞咽了一下，“研二……研二前辈。”
好难为情啊！
“可恶，”本来还一脸随性笑容的萩原研二笑容凝固了，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就这样便宜了那家伙吗？总感觉心里超级不爽。]
下回的对练课早点到吧。
嗯？后悔什么？妹妹一脸茫然。
回答她的是两只作乱的手，捏住了她的腮帮子一通乱揉。她试图抵抗，但又迫于对方的淫威只好偃旗息鼓。
萩原研二心满意足后，又假装无事发生地收回手：“前辈叫得很好听，但是其他的就不用练习了。还有，小阵平出外差，基于安全考虑，这几天就暂时由我送你上下学。”
妹妹：“！！”
你这可是白嫖。
她觉得非常有必要跟他强调一下，白嫖可耻。
但不管怎么说都还是被对方一口否决掉。
妹妹不解地说：“难道要这样继续拖下去吗？”
“不是拖。”他相当的坚定，不管怎样都没有让步，“就算真的要用诱饵，那也应该是在职警察去做，你现在还不是，等你真的考上再说。”
刚刚还一口一个学妹，什么叫做翻脸不认人，这就是了。
妹妹只好悻悻答应。
几日后。
妹妹紧急地拨通了萩原研二的电话。
“不好了！”她抓紧话筒，努力镇定却还是焦急，“凉子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她。”
“我们这边已经收到通知了。”他的语速很急很快，“小莲衣你不要着急，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电话那边嘈杂一片，还有人拍桌子，“我不管你们到底什么部署，什么安排，总之我只要凉子快点被救出来！你们警察就是这样对待纳税人的吗？”
戴着帽子的胖警察竭力安抚：“非常抱歉，铃木先生，我们目前已经出动了所有警力查案！”
萩原研二挂了电话走过去，“铃木先生，请您先平静。”
问题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概因这次失踪的女生并非普通人，而是铃木财团顾问铃木次郎吉独女。
铃木财团在日本的地位无异于韩国的三O集团，牢牢把控着日本的经济命脉，在政界也有不小的发言权。对方如果想施压，那么并非难事。
铃木次郎吉：“我希望你们能在最快的速度内给我一个救人的方案！”
……
时间拖得越久，出事的可能性就越大。
妹妹决定使用最新获得的技能书[预知]来获取信息，上面灰色的进度条在一个小时前刚刚走完，现在正好变成了可以使用的状态。
[预知]有两种使用方式，一种是全景展示模式，能看得更仔细，更清晰，但会损耗一定的精神，而且也限定了使用的方式，那就是通过睡眠——用梦的方式来窥见未来。
但现在时间显然已经不够用。
那就只剩唯一一种选择。
妹妹排好五十音字盘，随手拿起一根笔当作指针
旋转，使用[预知]。闭上眼睛。
水笔在桌上缓缓停下，指针对准的位置，就是[预知]想要告诉她的结果。精确度相比[梦见]要低许多，有些地方还要靠猜，但胜在简单快捷，是最适合现在的办法。
最后共得到三个音节。
其余再怎么转，得到的也都是一样的结果。
第一个是：“hi”。
第二个是：“ma”。
第三个是：“to”。
打乱顺序，再重新连起来就是……
——“mahito”
【真人】
***
“我总结了一下受害人的相似点。”
萩原研二说：“第一，女性。第二，失踪的地方都在这一个区域，基本上可以判定嫌疑人的居住地在此辐射内，或者他拥有的条件使他在这一范围内更方便作案。第三，五名失踪女性在相貌上的相似点不多，案发当日的衣着也没有特别处，犯罪嫌疑人有可能是随机作案……”
与会众人脸上都挂着严肃的表情，低声交流各自的分析。
白板上已写满了受害人的社会关系，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从上面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再耽搁下去，他们也无法保证失踪者的生命安全。
诸伏景光伸手拿起五个受害人的照片。
[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尝试着用这几张照片做了调整：遮掩，调换顺序，然后——
拼凑。
“等等……”这是，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萩原！”
原本有些喧哗的会议厅因为这一声喊顿时安静了下来。
萩原研二看了过来，眉头紧锁着：“你发现了什么？”
是重新排列组合过的照片。
上面是用五个人的五官重新组成的人脸，圆脸，大眼睛，菱唇。相当熟悉的一张脸。

第41章 ④⑩
妹妹对使用[预知]得到的结果有些不明所以。
她也用这三个音节组过其他的词汇, 但都很陌生。
[预知]出来的信息肯定不会是无稽之谈，她只认识一个坂东真人，那么凉子的失踪就一定和他有关系。她想起那个模样标志、气质和善的男生, 一时半刻没有办法将他和做下失踪案的嫌犯形象联系在一起。
如果真是他……
妹妹猛地站起来。
到目前为止, 不包括凉子，已经失踪了四个女生，这意味着他的作案手法已经日趋成熟, 并且心态也变得相当稳定。
万事开头难——杀-人也一样，可能第一回 会恐惧慌张, 但习惯了之后就会视人命如草芥。
想不明白的是，一个几天前还和她表白的人转眼就可以掳走对方朋友吗？
难道因为被拒绝所以因爱生恨……？
妹妹用最快的速度查阅到了坂东真人的居住地址赶过去。
他的家庭地址正好位于萩原研二给出的辐射带中间，离前几个案发现场都很近——非常有利的作案条件, 附近一带都是贫民区, 民众忙于生活无暇他顾，这片地区也并无监控。
妹妹扶着电线杆，短时间内大量的运动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体能的点多数加在[力气]上，因此[速度]始终偏弱, 强行提高速度身体就有些吃不消。
但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小心谨慎地放轻了脚步, 以免被人发觉。
眼前就是坂东真人的家，一栋简陋的两层宅邸，墙皮剥落，砖瓦发黄, 年代显得有些久远。
坂东父母都不在身边，目前暂为独居状态。
妹妹躲在围墙后面，把手机调成静音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坂东真人匆匆从里面走出来，背着书包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来之前她拜托学委以学校名义将坂东真人叫到学校。
帝丹高中最近在组织互帮互助学习小组的活动, 坂东真人成绩不错，会被叫去辅导同学也是情理之中，如无意外，至少能拖住他一个小时。
手机上还是没传来任何信息，打出去的电话仿佛石沉大海。
她已经站不住了。
不是没想过直接拨打报警电话，然而普通报警无法对人进行逮捕只会打草惊蛇，想以能够扣留住人的罪名报警的话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她没有足够的证据，说的话就不会被警方轻易采信。
况且……第一回 使用[预知]的能力，妹妹心里也不是很有底气。
[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做到彻底相信，又怎么能要求别人相信我的话呢？]
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虽然总吐槽电视剧主角孤身犯险的举动，实际处在这个环境里才发现孤立无援，尽管她已经在有限的条件内做了准备，还给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打了电话，可却没有人接听。
手指停在松田阵平-联络人上片刻，还是离开了。
[研二说他最近在外地很忙，那还是不要打扰了吧。]
上回接听电话时她听见研二那边闹哄哄的，想来他们现在在警局里现在也是分身乏术。
妹妹叹气。
……现在已经来不及再继续等下去了。
闯空宅是犯法的，不过反正是全息游戏嘛，而且出于正当原因，偶尔尝试一次也算新体验。
她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附近没有人，飞快地打开门进去。
把人藏在家里——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房间里阴暗无光，大白天屋子里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也无。
妹妹差点摔一跤，忍不住想爆脏话。
把家里搞得这么乌漆嘛黑的，古O派传人吗他？
避免被发现她也没有去开灯，打开手机自带手电筒照明。
一间间的房间看过去，都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而且视野受到限制，光站在门口往里看的话有很多地方都看不是很清楚。妹妹犹豫了一下，再次使用[预知]。
这回的结果是……
【地下】
地下？可她现在就站在一楼啊。
如果一楼还有地下的话，那只能是地下室了。
她若有所思地低头，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最近天气虽然转凉，但还远远没到冬天那种地步，坂东真人平时穿着并不厚，显然不是怕冷的体质，那他在家里铺这么厚的地毯的举动就很可疑了。
妹妹学着电视剧里的办法蹲下去轻敲地砖，侧着耳朵仔细听声音。
敲到第三个房间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不同。
和其他房间敲响的声音相比，脚下的这块地板跺起来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回响。
“凉子？凉子？”她跪趴在地上，轻敲地面，“你在里面吗？听得到吗？”
没有回答。
有可能是被胶带封住了口，也有可能……她握紧了拳头，没有再往下想。
[不可以再胡思乱想。]
在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个小开口，不仔细看的话就很容易会忽略掉，妹妹蹲下，把手指插进去掀开木板。
她捂住了嘴，结果没有扬起多少灰尘。
木板被掀开后，下面就露出了一架铁制楼梯。
妹妹用灯光往里照了照，仿佛有只巨大的野兽潜伏在黑暗中，张开漆黑的大嘴将光吞噬得一干二净。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没电了。
毕竟之前一直在用手机，根本就没有空闲时间充充电，还开了这么久的手电筒，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
太黑了。
浓郁的暗色瞬间勾起了她在青森县掉进陷阱里的不愉回忆。
“凉……凉子？你在里面吗？”妹妹心跳如擂鼓。
不可以这么没出息。
[如果凉子因为我而被抓……]
妹妹咽了咽口水，很快下定了决心，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坂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扶着梯子下楼，每走一步哐当的声音就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回响。
地下室并不深，脚很快着地。
没有照明的妹妹只能借着上面漏下来的光小心翼翼扶着墙走。
不要怕，大哥都说了第一个世界是很安全的，主角是群小学生。
……虽然到现在都没有看见所谓的主角，不过应该还是归牛顿管的世界……吧？
唯物主义的世界当然是没有鬼的，所以没必要害怕。
但想起那晚上在陷阱外的老人，她又不确定起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妹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寻常的面色。鼻端嗅到了强烈的血腥味，几欲令人作呕。她忍住不去想无意中摸到了什么东西。
再次打开一扇门后，借着微弱的光，看见一个穿着Jk制服的女生被绑在椅子上。
“凉子！”她磕磕绊绊地跑上前，有些恐惧地探了一下呼吸，然后松了口气。
还活着。
[预知]是正确的。
她一分钟也没有耽误，连忙去拆解绑在好友身上的绳子，又撕扯开封在嘴上的胶带。对方看上去有些虚弱，但身上没有伤，衣着都还完好，只是精神显得有些萎靡。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所以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蹲下去让四肢无力的铃木凉子趴在她的背上，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出去再说。
但一转身，妹妹就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的脸笼罩在骷髅光里，阴惨惨的十分瘆人，如同索命的死神。
“你还是来了……我就知道是你，莲同学。”他轻声说。
“坂东，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妹妹始终没有放松警惕，厉声喝问。
[我身上还背着凉子，如果他动手的话，一定要想办法找到武器。]
“那当然是因为你呀，我以为你知道的。”坂东真人温言细语，“真是调皮呢，莲同学，来别人家也不事先打声招呼。”
“幸好我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在家里，不然就这么错过招待你的好机会了，那不就很可惜吗？”他笑起来，“你真是一个勇敢的好孩子，也很聪明，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话虽然如此说，在他手里却握着一把锋利的西瓜-刀。
妹妹冷笑了一声：“那你表达感情的方式还真是很特别。”
“不过别说喜欢，”她轻蔑地说，“这个词在你嘴里说出来都变脏了，你真的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坂东真人叹了口气：“你这样说还真是令我伤心。”他扬起手里的手电筒，“难道你就没有发现吗？这个地方……这个房间里，全都是我喜欢你的证明啊。”
妹妹顺着他的话往两边望了一眼。
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地下室的每一面墙壁上都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所有照片拍摄的都是同一个人，有站着的，坐着的，说话的，看书的，睡觉的，笑的……全都是偷拍的角度，里面的人眼熟到不可能再眼熟。
造孽啊，妹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哆嗦了：“你这个变态玩意儿！”
一想到她平时一直在这种变态的注视下活动，简直浑身毛骨悚然。
坂东真人居然笑了。
他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似乎还颇为享受被骂的感觉，也许对他来说，猎物的垂死挣扎就像小猫挠痒的分量。
“我真的很喜欢你，”他的脸上分明带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就差一点点，我很快就能完成专为你而做的艺术品，喏，就在你右手旁边。”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一种无法抑制的恶心感涌到喉头，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堪堪忍住，她死死掐住掌心。
“你不喜欢，对吗？”坂东真人失望地看着她，忽然又笑了，“原谅我的冒犯。的确，相比你，这些不过都是一些赝品而已，又怎么可能会是艺术品呢？”
“其他几个人在哪？”妹妹冷冷地说，“别搞笑了，艺术是属于人的，猪狗不如的东西又怎么会懂？”
他们遥相对视，坂东真人这回收了笑意，表情反而显得真实许多。
“到现在这个时候了，心里还在想着别人吗？就算是莲同学，说这样的话我也会生气的。”他关掉了手里的灯光，“既然来了，那干脆就留在这里吧。”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同一刻，利刃呼啸着划破了空气！
另一边。
萩原研二想尽快进行联络，“我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莲的安全。”
他打开手机之后却看见满屏的未接电话和未读来信，时间集中在二十分钟前。那时他正在负责安抚铃木次郎吉。
该死，为什么正好是在那个时候？
萩原研二按捺不住心里的焦急：“是她发过来的消息……等等，松田你在干什么？”
理论上还在外地出差的人，现在却出现在了这里。
但谁也没有心思去问这个。
萩原研二的手机被他直接抢走了。
他甚至连一句话也没说，不容拒绝地打开信息界面迅速翻了翻，概览信息，以他的手速和一目十行的能力而言，这是非常简单的事。
“她现在在坂东真人那里。”松田阵平冰冷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又极快地报了一个地址，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打她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她虽然力气很大，但那根本算不上什么，没经过任何训练，对上冷兵器的赢率非常微小。
更别提坂东真人很有可能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是他却没注意。
他一直在忙着工作，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却忽略了需要关心的人。
松田阵平强迫自己立刻停止发散思维，不去设想她现在可能落入的危险。
否则的话……完全没办法冷静。
只要一想到她现在可能遇到的险境，就快要疯掉了。
拜托。
松田阵平喉咙发干。
……至少给他一个补救的机会。
坂东宅。
妹妹和坂东真人都借着黑暗掩藏身形，她在桌上摸到了一把短的匕首，还成功扎了几刀出去，坂东真人本以为稳操胜券。却不曾想被反咬几口，现在也收敛了戾气蛰伏起来。
谁也没有出声，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声音都能被用来判断对方的位置。
她一个人还好，但眼下还需要保护别人，因此显得有些吃力。
好在她借着刚才的打斗引开他的注意力，凉子已经从门边爬出去了。
她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必须尽快离开，如果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变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只是她虽然已经想得尽力周全，却没料想到他的残忍早已经跌破了人性底线，不仅肆意破坏人体只为完成他所谓的“艺术”，还留着受害者一口气，当挡箭牌。
“不得不说，你的顽强真是打破我的想象。”坂东真人真心地夸奖，语调轻快，“不过很可惜，一切到此结束啦。”
既然能为朋友不顾生命安全找到这里，那么同样不会罔顾一条生命在眼前流逝，他轻视人的道德，却又喜欢看着莲衣束手就擒的样子。
他甚至按下了这个房间的电灯开关。
“这样的明亮让人生厌，不过……”
可以更清楚看到她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幸存者两侧的耳朵已经被割下，浸满泪水的双眼里向她发出求救的信号。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多可怜啊。”坂东真人咧开嘴笑：“想救她的话，把手里的刀放下来。”
妹妹站在原地没动。
女孩的脖子已经被他手里的刀逼出了一条血线，惊恐地大喊，“把刀放下！你快点把刀放下！我不要死……我都听到了，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抓到这里来的！罪魁祸首快给我赎罪啊！”
妹妹脸色苍白。
她的手收紧成拳，艰难地说，“……对不起。”
“谁要你的道歉……”女孩崩溃大哭，“我不想死……”
两边陷入了僵持，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坂东真人轻叹：“为什么就不听听可怜的受害者的声音呢？难道你要为了自己罔顾别人的死活吗？”
妹妹咬着牙，眼神依然清明：“害人的是你，并不是我。而且我要是死了，恐怕你也不会让她活。”
“真是……”坂东真人有些烦躁起来，突然间把刀举起用力往女生身体一挥。
后者根本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刀落下，但过了会儿并没有等到被扎穿的痛楚，一只手死死握住了她面前的刀刃，防止身体被刀捅到，然后又见眼前的女生一脚踢了过来。
坂东真人没有预料地被踢正着，急飞出去。长刀咣当摔在地面，鲜血滴滴嗒嗒地很快在地上积成了小洼。迟来的剧痛很快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她再也吃受不住地跪倒在地。
掌心火辣辣的，那里的皮肉估计已经全都破开，但好歹另一只手还能用，她颤抖地捡起刀，以刀尖撑地支撑身体，全身都被疼痛占据，也没注意松田阵平直接从楼上跳了下来。
她身上的血几乎让他恐惧。
“莲衣，”他抱住她，看见了她鲜血淋漓的手，呼吸错了一瞬，“我来晚了……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妹妹：“……不需要。”
[不要进医院！不要打针！]
她连头都没有抬，就直接拒绝了。
松田阵平顿住。
地下室又进来了其他人，迅速控制现场。
坂东真人不知从哪里又抽出了一把刀，和众人对峙。
他双目赤红，像一个清醒的疯子：“这位迟迟来临的警察先生就是你的男友吗？莲，你的眼光可真不好。”
“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呢？”他轻笑，“也许正在努力拯救其他人吧。可我是不一样的，我的眼睛里只有你一个，我可以去为你做所有的事情……我也可以为你去死……！”
视线再次重新变得一团黑，萩原有些紧绷的声音从耳侧传来，“不要看。”
妹妹很听话地停止了探究，没有再动。
靠着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但捂住眼睛的掌心很温暖，妹妹下意识蹭了蹭，萩原研二愣了愣，但没有松手。
妹妹从进坂东宅以来一直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紧接而来的就是浓烈的困意。
她昏昏沉沉得马上就要睡去，朦胧中又想起一件事。
[正好，可以试试用梦预知的效果……]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系统启动。
【玩家已开启预知高级功能】
【在使用功能的过程中，请保证精神状态在50%以上】
……
[现在在哪里呢？]
只是一眨眼，身边的场景就切换掉了。
进入视线的是座极高的大厦，最底下拉起了隔离带，一大群警察正在巡逻，根据他们的交谈可以得知楼上发现了一枚炸-弹，好在犯人良心未泯，暂时停住了引爆时间。
但还是要拆除，现已派警察上去进行工作。
负责人很眼熟。
[……研二？]
她像个被绑定的背后灵，跟着对方一同飘上楼，他还是那副随性的模样，不仅嫌防护衣太重没穿，还有闲情逸致和旁边的人说笑。
明明是轻松的，惬意的画面。
可为什么……心里不安的感觉那么强烈呢？
她试图牵住他的手。[快，快点离开这里！]
炸-弹只是暂时停住时间，并不代表之后不会爆炸。
这里很危险啊，笨蛋研二！
他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因此也显得无动于衷，还接通了一个电话，又不疾不徐地拆开炸-弹外壳，然后愣住。
[快跑。]
空旷的房间里响起不祥的声音。
——炸-弹上静止的红色数字又开始了倒计时。
众人反应过来后拼命往外跑，可惜剩下的短短几秒钟根本不够。
她试图为他挡住，可身体却穿过了他的。
他对此仍旧一无所知，不知道有人在拼命地呼唤他，只是大声嘶吼着让所有人迅速离开，那支正在通话的手机也在无意中掉到了地上。
几秒后，爆炸的火光燃起，剧烈地吞噬了整个楼层。
最后一刻，他扑到了战友身上。
“研二！”
妹妹猛地睁开眼睛。
她从梦中惊醒，呆坐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这就是，我所窥见的未来吗？]
松田阵平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神色复杂地默立片刻，静静地转身离开。

第42章 ④①
妹妹的意识浑浑沌沌, 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界限。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架在火上烤的烧烤串，浑身都火烧火燎的滚烫，大概是为了受热均匀, 还时不时被人翻个面，时冷时热。
不行, 这样下去就危险了。
妹妹表情痛苦地张开嘴。
别管她，快加孜然！
松田阵平俯下身在她嘴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但这回她说的梦话难以辨认，他想起最清晰那次，是不久前她叫出研二的名字那回。
他靠坐在床边, 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短信声。
这次的失踪案件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在关心后续。
松田阵平打开随便翻了翻，手机里有很多人的消息和通话记录, 唯独少了她的。
他放下手机，起身给她掖好被子, 看见她呆呆地睁大着双眼，伸手一摸额头, 温度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滚烫，烧已经退了下去。
还是不能放松, 他去冰箱取了冰袋过来，隔着毛巾给她敷上，动作很轻。
冰袋冰凉, 一接触上热烫的皮肤就冻得她一激灵。意识清醒不少。
妹妹眨了眨眼睛，目光逐渐有了焦距，正好对上了他的眼，黑沉沉的, 幽深的，越看就陷越深。
妹妹说：“今天……不是周末吧，松田君怎么还在这里？”
话一出口就发现嗓音沙哑得厉害，唇也干得受不了。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问题，伸手扶她起来，拿了两个枕头垫在床上，让她方便靠着，但妹妹身上没什么劲儿，于是他伸出一只手臂，把她拢在怀里，慢慢喂了一杯水。
妹妹咕噜咕噜喝完就脱力了，整个人软绵绵地贴在他身上。
[好凉快，他身上凉凉的。]
她本能地追逐着丝丝的凉意，跟个扭股糖似的黏在他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松田阵平：“……”
他宛如木石随她黏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把她从身上撕下来，塞回被窝里。
妹妹执着地把手伸出来：“要贴贴。”
要求被无情地拒绝了。
他把她牢牢地摁在床上，然后忽然俯下身，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鼻尖也碰着鼻尖，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两人的呼吸都彻底交融在一起。
周围空气好像逐渐变得稀薄，她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从前也亲过抱过，但这次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松田君的侵略性变强了。
他凝视着她，炽热的眼神仿佛能熔金铄骨。
妹妹脸滚烫滚烫，苍白的脸上浮起两团红晕，她脱口而出：“那个，现在会不会太急了？”
松田阵平不以为然：“急吗？”
妹妹：“可我还要过会儿成年哎，还是等以后再……”
量个体温而已，为什么还要等以后？
“……”松田阵平顿了顿，难得接通了她的脑回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没好气地把冰袋重新放上她的额头。
他又不是禽兽。
“还有点烧。”
妹妹反应过来如遭雷击。
心里疯狂土拨鼠尖叫：啊——！！！
她整个人都石化掉。
哈哈，我完了。
但此刻身体仍旧无力负荷过多的情绪波动，她脸颊上的热度慢慢散去，甚至没有力气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好像病得不是一般二般的严重。
嗯？我不是金O狼吗，怎么突然变成林妹妹了？
松田阵平无语地看着她像条鲶鱼一样在床上试图翻来覆去。
该欣慰精神还不错么？病成这样居然还有空折腾。
“别动。”他忍无可忍地摁住她，“你已经烧了三天，现在给我好好休息，不要浪费体力。”
妹妹不可思议：“难道我睡了三天？”
他嗯了一声。
整整昏迷了三天，中间还高烧不断，反反复复，甚至还差点进重症监护室。
他什么忙也帮不了，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医护人员忙进忙出，而她隔着玻璃躺在病床上，没有从前充满元气的模样，除了胸口还有微小的起伏证明还活着，就像他从前办案时看到的那些尸体一样，毫无生机。
这样剧烈的反应，据医生说是由于炎症引起的细菌感染——她握住的那把刀也许沾过太多不洁的污血，携带的病菌藉由伤口侵入了身体。而她刚好缺乏这方面的抵抗力。
之后和医生的短暂沟通更是加剧了心里的茫然。
负责的医生都戴着口罩行色匆匆，说明情况并不乐观。他不知道问什么，从来英勇无畏的冲锋者竟变成懦夫，失去面对结果的勇气，得到的答案也都是不知道，不确定，未知数很多。
这幕画面在记忆中早已淡化褪色，只剩单调的黑白，想起来的时候只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医生和警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差不多的职业——见惯了生死因此能够处之泰然，他也以为是这样，但实际上不是，平静只是因为不熟悉，熟悉了就无法平静。
他静静站在病房外，哪怕什么也看不见，可只有待在附近才能稍稍安心。他很少有过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有时短暂地进入睡眠，梦见她被推进手术室，在他拼命赶却还是来晚的时候，甚至错过了最后一面，这几乎成了他的梦魇。
睡觉成了令人敬而远之的事情，他庆幸于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但那种恐惧的感觉却还是留在了心里，虽然知道梦是假的，可仍旧担心她会永远安静地躺在那里，不会再醒来。
幸好。
他低声说：“手不痛吗？”
妹妹后知后觉地看向了自己被包扎成熊大的爪子。
“！！！”
“痛痛痛！”她痛哭流涕，“我的手还好吗？”
他有点心疼，又哭笑不得：“痛的话就不要乱动，已经做了缝合手术，过一段时间拆线之后就好了。”
但上面肯定留下了疤痕，说不定她心里会很在意。
明明是那么怕痛的一个人，平时不小心被夹到一点肉就要嗷嗷叫大半天，他擦酒精稍微重点就哭，简直弱小到不能再弱小，为什么在那种时候，居然有勇气去直接握住锋利的长刀？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比谁都要勇敢坚强。
可如果需要付出的是这种代价，他宁愿她永远懦弱。
不应该呀。
妹妹左想右想总觉得这病来的有点蹊跷，太凶，也太猛。
等等，好像那个时候……
【在使用功能的过程中，请保证精神状态在50%以上】
后面还有一句：【如果低于50%只用过后，则将引起一定程度的负面效应，请玩家注意！】
就是这个。
破案了，她懊恼地躺平，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那么急着开了，也不至于现在在床上躺着。
但连着好几天，松田阵平都没有离开医院，而是陪在她身边，端茶送水，服务周到，比松田夫人还贴心。要是可以点评，妹妹肯定给他扔一个五星好评。
“我这样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她总是习惯往好里想，“看来受伤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嘛。”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你觉得这是……”
“这是？”
“你不用这么说，”松田阵平自嘲地笑了笑，“算了，没什么。”
为什么不用这么说？妹妹听他的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但也没有想太多，反正松田总是这样，心跟海底针似的，猜来猜去也不准。
后来陆陆续续也来了不少人探病。
萩原研二，诸伏景光……警校里几个玩的好的全都过来了，而且这回还来了一个金色头发深肤色的娃娃脸大帅哥，一双深紫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据说还是诸伏景光的幼驯染，叫做降谷零。
是新风格的黑皮帅哥！
解锁新角色，妹妹哇的一声，发出鸡叫：“……我好幸福哦。”
感觉病一下子好了不少，以后医院招工就应该多多招聘俊男美女！光看着都赏心悦目，有益于身心健康，这回住院还想下回再来。
“温柔人-妻——”她看向无奈微笑的诸伏景光。
“风流浪子——”这是萩原研二。
“高冷酷哥——”面无表情的松田阵平。
最后一个金发黑皮不怎么熟。呃，就决定是你了，“阳光学长！”
四款经典乙女游戏男主人设通通集齐！
四人齐齐沉默。
降谷零率先打破安静的气氛，他和阳光学长的属性还真的挺接近，脾气很好，笑眯眯地说：“谢谢夸奖，描述得很贴切呢。”
诸伏景光：“……”
他幽幽地转头看幼驯染。
零，你怎么这样？
“其他人也就算了。”萩原研二吃惊地抗议：“我哪里风流嘛？”
是偏见，绝对的偏见。
他只是招女人喜欢而已，不是喜欢玩弄女人真心啊！
妹妹忍不住盯着他看，想到在[梦见]中看见的惨烈画面，再看如今面前还完好无损的萩原研二，心里感触良多，答非所问，“真好啊。”
你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萩原研二不知她的所思所想，但他此时也为她的高兴而也由衷感到高兴。
“是啊，真好。”
你还好好活着。
两人相视而笑。
“小莲衣，”诸伏景光在松田去阳台的时候弯下腰跟她说，“这次你做得非常好。”
他们带来了失踪案的后续，其实不用他说妹妹也知道，因为兹事体大，这几天铺天盖地的全都是相关消息。坂东真人在被抓捕的当场就自-杀成功，余下的几位受害人均已送往医院，有两名受害者抢救无效去世，其他三人均已脱离危险。
死、死了啊？
妹妹突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某种意义上，死亡只代表一段虚拟数据的消散，可血液和疼痛又是如此真实。
“坂东真人说的不是真话，他早已有伤人的前科，”诸伏景光说，“不要把责任担在自己身上。”
这样会不会让对方好受一点呢？他太熟悉她的表情，看上去是开心的，其实总是喜欢藏起真实的情绪，太容易压抑。
他看着她沉默的神情，轻轻摸了摸头，“这不是你的错。”
妹妹扯起嘴角朝他微笑。
精神恢复到正常值以上，身体相应地就好得非常快。
给手上的伤口换药拆开绷带的时候，她看见掌心上那道长长的贯穿伤，几乎将手掌整个从中间切开。
妹妹盯着看了会儿，深深皱起眉头。
……断掌欸。
她叹了口气。
松田阵平刚准备安慰，就听见她继续说——
“算命的说断掌的人更容易受情伤啊！”
松田阵平：“……”
几天之后，妹妹就可以下床走动了，她先去看了凉子，本来害怕对方或许会不愿意见她，所以在病房外没有进去，结果反而被叫住。
凉子追了出来：“你要到哪里去？不是来看我的吗？”
她张了张口：“我以为……”
“没有你以为。”凉子咬牙切齿地打断她，“不用说那些道歉的话，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而且你也来救我了不是吗？所以那些啰里八嗦的话就不要说了。”
妹妹被说得一愣一愣，老实巴交地答应，“好，好。”
“还有，”凉子说：“这些天没来是因为被爸爸关在了病房里，不然我早就过来看你了。”她抱怨，“天天除了吃就是喝，无聊的时候只能玩玩游戏，真的好无聊哦。”
妹妹：“……”
万恶的资本主义，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虽然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还差点死亡，但凉子身上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稍微有受到一些惊吓，休息了几天之后也恢复得差不多。
她叹了一口气：“我还算好，其他几个女孩子就比较惨了，我也只能让铃木集团全权负责她们的医药费和后续医美治疗，尽力补救一下。”
但还是有些事情无法补救。
其余受害者那边，妹妹也在松田阵平的陪同下去看了，但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病房外面和病人说了会儿话。
对方就是那天在坂东宅和她说过几句话的女生。
不是什么很愉快的回忆，但完全能够理解。
——她的耳廓已经被坂东真人整个削掉。
虽然听力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由于时间耽搁太久，耳廓组织失去了活性，想要保证美观只能重新再装一个假耳朵上去。
比起容貌上的损毁，心理上的折磨更是难以填补。
病房的门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方便里面的声音能传出来，“其实我知道……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也是受害者，不能把凶手犯罪的事怪在你身上。”
“但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上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那边停顿了会。
“谢谢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不想见到你，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妹妹安安静静地跟着松田阵平离开了医院。
这次她没有再跟牛皮糖一样粘在他身上走，也没有想方设法占便宜，反而规规矩矩的。
松田阵平打开了家门，工作日时间家里没有人，因而显得空荡荡。
他回过身看着她，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你在想什么？”
“我吗？”她说，“我没想什么，我挺好啊。”
松田阵平根本不需要低头，只听声音就能确认她在撒谎。
“对我坦白很困难？”
就算是在这种时候也要把真实的情绪在他面前藏起来吗。
妹妹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什么？”
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以至于看起来有点怔怔的。
他的声音也变得冷淡了许多，“还是说在你心里面，只有萩和诸伏才是值得交付信任的人？”
为什么突然说到其他人？
妹妹小心试探性地说：“为什么会这么想？”
“可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他说。
这一句话把妹妹说得懵了，她出了一会儿神，目光定格在男人身上，那张总是挂着漫不经心表情的英俊面容此时此刻失去镇定，皱着眉，眼中晦涩无光，似乎强行压抑着什么情绪。
他的声音低沉，呼吸有些粗重：“你明知道去坂东真人家救人很危险，可那个时候，你去找的人是萩，是诸伏。”
“明明……我才是最有资格，也最应该去保护你的。”
尽管最后还是最先赶到，那种被抛下、遗忘的感觉并没有忘掉，他甚至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她遇到了危险，只要一想到她有可能会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死去，就觉得遍体发冷。
妹妹：“？”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光看这些事的话，好像的确是。
[在那种情况下没有找他，是不是让松田君很难过？如果他私底下去找萩原千速，没有告诉我……]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痛苦了，就算是相好的友人，在那种情况下也还是会有被背叛的感觉。
妹妹大惊失色：她竟然这么坏！
“无话可说了吗？”他与那双纯净的蓝眸对视，说的话却忍不住尖锐。
片刻后，她想起了是什么原因，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松田君你想的那样，我并没有那么想，没有找你是因为你在外地，就算接到电话也赶不回来，知道的话也只能徒增担心吧……而且你之前很忙啊，找你也没用。”
她拿出了手机翻到了聊天界面。他们两个一度聊得密切，后来有时她想找他一起去水族馆，美术馆，但等待的时候经常被临时爽约，她明白那是不得已，警察工作背负得很多，他不可能做到全身心陪伴，只是心理上渐渐形成了一个条件反射。
——他不会来。
没关系啦，那就自己一个人去好了。
新时代女性嘛，又不是小学生，上个厕所还要结伴去上。
一个人去水族馆，一个人去逛商场，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事，其实不必要非得两个人。好像这种生活和从前也没什么区别，可能有点寂寞，但是习惯了就好。
……就是养成了习惯，所以那种时候也下意识的把他忘掉了吗？妹妹脸色苍白，神思不属，显得有些不安。
她战战兢兢地去看他的表情，又在心里绞尽脑汁准备了一大箩筐话想去安慰被无意中伤到的灵魂，但抬头也没看见“火冒三丈”、“泫然欲泣”之类的表情。他显得意外的很平静，以至于这种平静让她不可控制地紧张起来。
“反正，”妹妹气势汹汹地伸手拽下他的领带，但他却没有像从前约定好的那样低头吻她，这种细微的变动让她的心好像失去了着落点，语气也弱了下来，“……你不要胡思乱想哦，我不是故意不找你，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是。”
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因为这是他的问题。
松田阵平见她的手又在不自觉地抖，自从手受伤之后就一直是这样，他把手贴在她的背后，一下下的帮她平复情绪，嗓音有些发紧，“……对不起。”
明明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亲手造成，甚至于现在她在难过的时候，他却反而让她变得更加不安。
原来一触即燃的气氛渐渐平息了下来。
妹妹松了一口气。
她不确定地想，虽然不知道松田君怎么自己把自己安抚好了，但应该算是没事了吧，要不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天的事情就好像一个微不足道的短短插曲，她很快放到脑后，可随即又逐渐发现了不对。
虽然以往松田阵平也总是很忙，可是还远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他似乎在刻意地疏远她，这种疏远是蕴于日常生活中的，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忽略，但又真实存在。
再迟钝也察觉了，她思来想去还是不理解。
想不通就直接去解决好啦，妹妹上网查了查，好奇地误入两性网站后又红着脸出来。
有一说一，有经验的人提出来的解决方案实操性还蛮强的，尤其是排行第一的解决方法，据说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如果有的话，咳咳，再重复一次也能够解决。
妹妹盯着屏幕脸红了一会儿，又做贼似地消除浏览痕迹。
按照时间安排的话，今天晚上刚好是个合适的机会，一切应该都会很顺利的。
……应该不会出现意外吧？
白天还比较热闹，到了半夜公寓的周围就已经没有什么声音了，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还有一点冷。
她在房间里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他果然回来了，现在应该正在淋浴。
妹妹脸爆红。
[……不行，现在这个对她来说还是太刺激，还是等等比较好。]
估摸着差不多结束的时间，她走出去敲响了他的房门。
不久，门从里面被拉开，黑色卷发的男人腰上围着浴巾，头上的水珠未干，手按在毛巾上看她。
“什么事？”
妹妹鼓起勇气：“……重要的事，总之你先让我进去再说。”
他最后还是答应了。
因为她极少这么说，于是他退后半步让她进来。
妹妹噌噌几步走到房间中间，又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
门没有关上，但家里没有其他人，关不关其实都不要紧。
“现在可以说了吧？”
妹妹点了点头，又飞快摇了摇头，“要……要关灯。”
松田阵平依言而行。
灯关上后，她又把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他手里。
是一支手表。
她拉着他的手在上面摁了一下，配合解释，“这样就亮了。”
松田阵平：“……”
纵是松田阵平一向情绪不形于色，现在也难免有些怔愣，“你是……”他想了想，“想给我看你的夜光手表吗？”
“不是！”妹妹恼羞成怒，强迫他低头看，“快点数秒啦。”
表盘上的指针即将指向十二点整，秒针还差最后半圈。
他不解其意，但已经到这个时候也不差这一步。
“十。”
“九。”
“八。”
他的声音有种天然的磁性，又是在这样安静的时刻，身体都好像起了奇怪的静电反应。
她屏住呼吸，心跳跳得好厉害。
“……一。”
十二点整到。
他看向她。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颤：“我成年了。”
她伸手拉开肩膀上的肩带，为了中途不出现打结尴尬之类的事，事先模拟了几遍，换上了最简单的衣服，只要轻轻一拨，就会整个滑落。
一切如计划推进。
裙子如同樟花，盛开得热烈美好，也悲壮地整朵坠落，绽放在脚踝边，露出鲜嫩的花芯。
没有灯，但夜色如同轻纱若隐若现地笼罩了过来。外面的温度很低，但被那道目光掠过的皮肤像着了火。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嗓音沙哑。
妹妹有些不敢和他对视，又因为冷而主动寻求热源，“因为想让松田君开心。”
一时间，耳边只听见浊重的呼吸声。
窗户没关，她环抱起双臂，“好冷……”
这个动作让男人的目光更加幽深。
下一秒，松田阵平扯起床上的被子将她整个包裹住。
他言简意赅：“现在不冷了吧？”
妹妹：“？”
她呆若木鸡。
我衣服都脱了，你就给我说这个？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钢铁直男？]
这钢铁般的意志，保尔柯O金都得伸出大拇指喊乌拉。
她不是很愿意去想另外一个可能。
还是说，我对他而言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呢？
几秒后她才回过神来，挣扎了几下又被松田阵平牢牢按着动弹不得。
“别动。”
妹妹脸红的要滴血，安静如鸡。
刚才不小心碰到的，是，是那个吧？
什么嘛，明明有反应的不是吗？
而且反应还好大……
妹妹的声音细的像蚊子哼哼：“松田君。”
他隔着被子抱住她，头埋在她的颈间，长久地，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在这个并不明朗的情况下真的发生了关系，就意味着此后即便她后悔也再也无路可退。
就算纠缠到死，他也绝不会给她任何放手的机会。
妹妹小动物的警惕感亮起，她突然就有些不敢动了，老老实实的像只鹌鹑。
“莲衣。”
“嗯？”
他们就维持着那样相拥的姿势，他看不见她的脸，而她亦然，只能听见他的声音缓缓地在耳边响起。
“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一下下地拍着她，低声诱哄。
她懵懵懂懂顺着他的话思考，“嗯……开一个超市，不要很大，然后休息日的话就闭店，还要再养一只小狗……”
她很高兴地描述着理想的生活。
松田阵平闭上眼睛，抱住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都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不是么，早该有心理准备了。
妹妹说得很开心，但说着说着又发现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我哪里说错了吗？”她小声说。
松田阵平笑了笑：“没有，你说得没有错。”
她描述的未来很美好，只是没有他。
他没有再说其余的话，而是隔着厚厚的被子抱了她一整夜。谁都没说话，但是彼此都知道没有睡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妹妹的温度终于退却下来。
哪怕他什么也没说，可是也无需再说了，松田阵平只是直不是愚蠢，他不会不懂得这个时候来找他的深层含义，如果不懂，其实只是委婉地拒绝。
即将分开的时候，其实比在一起要更默契。
她终于懂了他那天的平静。
平静是因为已经做了决定。
天亮了。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她只觉得好刺眼，刺激的都看不清东西了。
“已经……决定了吗？”她眼睛泛起水光，倔强地瞪大直到重新干涩，眼前是他的喉头，那里动了动。
虽然松田君总是让人很生气，可是在她不开心的时候，每次都会认真地想办法哄。可这回她没有等到。
“我知道了，我是要乖一点对吧？”她很想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装作一点不在乎，但眼睛上的水龙头好像出问题坏掉了，眼泪无论如何都止不下来，声音也那么明显的哽咽，“我早就想说了，松田君无趣又乏味，一点都不讨人喜欢，我已经玩腻松田君了。”
他忽然地将门为她敞开，又忽然地关上。
而她始终一无所知。有时她觉得他们已经很亲密了，可实际上感觉对他并不了解，即便开口问也无济于事。
“那么我现在要说了，”她因为哭的太用力，有些呼吸不畅，甚至感觉抱着自己的人在轻拍后背给她顺气，却没有阻止的意思，“所以，松田阵平，我们分手吧。”
她隐约能感觉出他情绪的变化，也大概能对一些想法有所猜测，本来怀疑是不是他还在在意之前的事，所以才会有今天，或许更深层一点的关系能让他们联系得更紧密一点。
但他还是拒绝了，既残酷又温柔，就如同现在这个时刻，他还是把开口的机会给了她，让她来选择这段关系是否存续。
松田阵平看着她，轻轻地说，“好。”
这段感情彻底结束了。
“但至少，再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她努力朝他笑，声音里还有些微的哭音，“亲一亲我吧。”
既然已经决定放她自由，就应该到此为止，不能再继续放纵下去了。可他从始至终都拒绝不了她的要求，哪怕是现在也一样。
因为他没有办法理智。
分不清是在满足谁的要求，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回应。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上避免压到她，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将她脸上散乱的发拨到耳后，低下头，贴上她的唇。他没有闭上眼，似乎要将她此刻所有青涩，眼泪刻进心里。
和从前那些凶狠的、充满欲望的吻不同，唇齿尖是苦涩的味道，他放下手，压向她，更加难舍难分，最后一次放纵自己沉沦于这一刻的不清醒。

第43章 ④②
妹妹和松田阵平虽然分了手, 但是目前还是暂居在同一个屋檐下，不过最近他几乎不会回家，妹妹也瞧不见他人影。
她高中考试已经通过, 但警校考核还没开始，目前是失恋加失学的状态。
为了打发无聊，有时候她也会漫无目的地跑出去到处乱转。
或许倒霉的事总是喜欢一起来，妹妹正好走在小道上的时候天上就下雨了, 初时还不是很大。她也就没在意, 后来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妹妹想起某部偶像剧在雨中吃牛排的情节, 忽然生出了一个新奇的念头。
[虽然没有牛排, 但现在不是刚好可以试一试雨中漫步嘛，可惜没有一个南风O陪我。]
但她没淋到多少雨, 妹妹抬头, 一只手撑着伞挡在头顶上。
黑色的雨伞覆盖出一片阴影, 将两人笼罩其中, 哗啦啦的雨隔开了人群, 伞下好像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只有彼此。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熟人：“景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附近处理一点事情，刚好经过。”他不赞同地看着她, “没带伞为什么不找个地方避一避？你身上湿了很多，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无所谓啦。”她说。
虽然表现出来的外像会有差别, 但只要精神值在正常波动内就没有关系。
诸伏景光觉得不行：“你跟我来。”
他们花了一点时间找到附近的一个便利店，诸伏景光出面, 借了吹风机，把湿掉的衣服烘干。
喝了杯热茶之后，她脸上终于浮起一点红晕。
头发被大功率的热风吹干, 有点不服帖的蓬松。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就近在店里买了把梳子，帮她把头发梳好，心里又忧心不已，她的脸色看上去太差了，松田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
很想问，可是没有立场。
妹妹跑到镜子前照了一下，都快认不出里面的人是谁了！
不愧是温柔人-妻。
“景光扎的头发真的好漂亮哦，感觉不管什么场合都很合适。”
诸伏景光笑着说：“你喜欢就好，以后有机会……”
她叹了口气，忧郁地打断他，“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失恋就应该换一个新造型新形象来迎接新的生活，妹妹决定痛斩情丝。而且剪个短头发也比较方便，只是这样的话就扎不起来了，以后只能散着。
诸伏景光谨慎地没有开口，不着痕迹地打量她，目光透露出担忧。
自从上回那次事故后，她的身体状态就一直都不是很好，哪怕看上去基本上都恢复了，实际底子并没有跟上，还是很差劲，因此该更加注重保养才是，可她偏偏在雨里不躲也不避，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健康。
还有……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很难让人不在意。
暴雨来得很急，走得同样也很急，不过待了十来分钟，雨势渐小，最后彻底地停了下来。
妹妹起身打算离开，雨中漫步的想法没能实现，不过时间还早，够去做点别的，不然一天时间实在太难打发了。
妹妹：“那接下来我就先走了，再见，景光，今天很高兴见到你。”
诸伏景光：“你要去哪里？”
他总是把社交感拿捏得很得当，但这次没有。
妹妹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支支吾吾地说：“去……去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吧。”
“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这个，她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下次吧。”
她收回神：“景光不是还有事吗？刚才我耽误了你不少时间，现在先去忙吧。”
“不需要陪吗？”他说，“现在时间也不是很早了，再逛下去也不是很安全，或者我早点送你回家。”
现在回家那就去不了了，妹妹：“不了，谢谢，我一个人就可以。”
诸伏景光确认：“那到家给我发条信息好吗？”
妹妹摸手机摸了个空，才想起好像忘在学校里了，只好朝他笑笑，“不用担心我的。”
然后挥挥手道别，诸伏景光忧心忡忡地目送她远去。
等离开了便利店，妹妹看了看路牌导航，租了辆单车骑在小路上。
她骑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天色渐晚。
略带腥咸的风迎面吹过来，几只海鸥在远处扇动翅膀，辽阔的水面泛起粼粼的波光，太阳已经西落，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金片，四周悄寂无声。
妹妹在游戏里的童年是在神奈川，神奈川多海，她就是海边的孩子，来东京后偶然发现了这个好地方，每次有时间的时候总来这里玩一玩，还不会有人打扰，是独一无二的秘密基地。
不过想到刚才对诸伏景光的含糊其辞，她又有点不好意思。
[人家对我那么好，不仅给我梳头发，还给我吹衣服，我还小气巴拉地不肯告诉他，真是太不做人了……下回把这个地方分享给他好了。]
妹妹在沙滩上玩了一会儿，没捡到几个漂亮的贝壳，赶海的成果不多，但根据多年经验，远处那座石礁上应该有生蚝。
小时候很馋《我的叔叔于勒》那种把整个把生蚝吃下去的方法，后来自己尝试才发现还是接受不了。
但是加点蒜蓉就yyds了！
她看了看距离也不是很远，大概也就几十米的样子。妹妹凫水的经验相当丰富，也不在意这点路，只是没带换洗衣物这点有点麻烦，她待会儿恐怕又只能湿-身跑去附近便利店烘衣服。
这该怎么办呢？
妹妹没花多少时间思考。
嘿嘿嘿蒜蓉生蚝我来啦:)
她找了个地方放好脱掉的鞋子，然后蹚进水里。
水温并不是很冷，还有种温温的暖意。妹妹本来想沿途再捞几个贝壳，所以逐渐向海中走去。
海水先是没过了她的脚踝，渐渐又是小腿，大腿，腰部。
身体逐渐适应了水温和水压之后就可以潜进去游泳了。她刚打算把头埋进去，不妨忽然被人抱住了腰，用力地往后拖去。
桥豆麻袋，是谁，是谁在暗算朕？！
她试图挣扎，但完全抵抗不过对方的力道，还听见对方焦急的声音。
“不准去！”
妹妹莫名其妙。
这里又不是私人海域，干嘛不准她去啊。
结果最后还是像条被拖的死鱼一样拖上了岸。
[我的蒜蓉烤生蚝……]
没了。
吃灰去吧。
妹妹心如死灰地趴在沙地上，甚至不愿意动弹。
“为什么……”她没精打采的，“要拉住我？”
一抬头才发现把她拉上来的罪魁祸首很熟，超熟，因为不久前才见过面。
绝望。
她痛苦地说，“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景光？”
骂人都不好开口骂了啊。
诸伏景光心里一痛，“你就这样……没有一点犹豫的吗？”
妹妹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回答了他，“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吧。”她望向海中那座石礁，“而且过了这个时候，就不一定有勇气下去了。”
也就是刚刚风平浪静，稍微有点风波都容易出事。
本来没能成功下水她还有点生气的，但是对上诸伏景光那张紧绷的严肃的脸，哪里还敢气。
唉。
就是担心他不会才偷偷一个人来这里的，现在好了。
也不是天天都有心情和时间来这里，她心里有点可惜没能到手的水产，还想问问诸伏景光的水性怎么样。
正在心里盘算怎么让正直的诸伏警官和她同流合污，结果被突然抱住了。
妹妹睁大眼。
……敢不敢讲究一点？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欸。
诸伏景光紧紧地抱着她，力道大到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那种心跳骤停的恐惧感还在，只有这样做才能够稍稍安心，对自己说一切还来得及。
两人分开后他就一直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这个决定是对的——他看到了让人目眦欲裂的一幕。那抹纤瘦的身影就那样义无反顾地，决绝地走进了海里。
如果他没有来，或者晚来一步，她是不是就会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
“你和松田，”他放开抱住她的手，改成抓肩膀，专注地和她对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妹妹万万没想到她谁都没说的事居然这么被他料中了，毕竟分手不是件多值得分享的好事，她自己都打算花点时间消化消化再说。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被猜到了，那再隐瞒下去好像也没必要。
“嗯。”她抿了抿唇，“我和他分手了。”
他是真的意外，“分手了？”
对诸伏景光，这个开启游戏后第一个遇到，又总是耐心温柔的男人，有些对别人说不出口的话，对他却能说出来。
“应该说是，他和我分手了。”妹妹自嘲地笑了笑，“分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可能不爱了，不喜欢了就分了。”
“而且……我也没什么好喜欢的吧。”
时隔多日，当时的心情已经平复。
可想起来到底是有些委屈的。
她吸了吸鼻子：“景光，他不要我了。”
“我要你。”诸伏景光忽然说，看着她的神情坚定且认真，“我喜欢你。”

第44章 ④③
“喜……喜欢我？”妹妹大脑空白了几秒钟才恢复运转, “谢谢你，景光，但是，不用这样子的。”
似乎被对方误以为是安慰之语, 或许到此为止, 就能够一笑而过。
“不只是安慰。”他说, “我喜欢你。”
既定事实没必要否认。
妹妹迟疑着说：“可是，你原来还一直帮我想办法追松田……”
她之前还专门找他打探了许多松田在学校里的日常, 而景光总是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如果他喜欢她, 那为什么又要这样做？
他沉默了一下, 苦笑：“很矛盾对吧？因为……”他看着她, 温柔地说，“我既希望他不喜欢你, 又怕他不喜欢你。”
[让你看到这样的我，会不会觉得太自私了？]
她眼睛莫名地很酸胀，有些慌张地别开眼，“那你怎么不早说呢？……错过错过。”
诸伏景光扶着她站起来, 轻笑地说，“我想现在应该也不算太晚。”
妹妹脑袋里一团乱：“抱歉，我现在暂时还没有别的想法。”
想了想又觉得这样的说法太生硬伤人了, 于是补充：“景光要跟我一起去挖生蚝吗？”
“……挖生蚝？”
话题跳跃太快，诸伏景光眼神茫然了一瞬。
“对呀。”说到这个她又兴奋起来了, “我本来打算去挖生蚝的, 做成蒜蓉生蚝超级好吃……”
她顺手就拍了拍他的腰。“超补的哦。”
男人的加油站欸。
诸伏景光：“……”
谢谢，他目前还不需要。
他神情复杂地说：“所以你刚才就是为了找这个才下去的？”
妹妹嗯嗯点头，还积极地指给他看：“我是那个地方, 看到没有？那块黑黑的大石头，上面还停了一只海鸟，根据我的经验，那个地方一定有很多的贝壳，它们都寄生在那里……”
诸伏景光面带微笑地听着她说，一边时不时说“原来是这样”、“真是长知识了”之类的话。
妹妹信心大增，忍不住抹泪。
景光真的好好。
好到每次觉得他不能再好的时候，他都能做出超过她认知的事。
诸伏景光：“我也很想和小莲衣一起去，不过现在已经完全天黑了，能见度低，不是很安全，而且今天我们连铲子水桶之类的装备都没有，就算挖到东西也没地方放。如果你想挖的话，下次我们再一起来怎么样？”
怕她不乐意，又循循善诱：“你要是想吃海鲜的话，待会我们一起去居酒屋好不好？”
他说的有理有据，妹妹没有道理反对。
“那好吧……”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但还是乖乖的跟他动身了，“走喽。”
诸伏景光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两人并肩离开海滩，他着意维持着差不多不到一米的间距。如果有什么意外，第一时间也能够反应过来。
妹妹发现他好像在偷偷打量她，结合他现在紧贴着她走的这种行为以及晚上要点小夜灯才能入睡的情况来看，答案很快显露了出来。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让人很有安全感的男人……
他竟然怕黑！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吗？
“景光。”她踮起脚尖，有点费劲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不能牵着我的手走啊？”
[嗯，既帮了他又顾及了他的面子，我真是一个掌握了语言艺术的高情商女人。]
诸伏景光虽然不解其意，但自然从善如流地答应。
日落之后的水面浮出令人晕眩的幽黑色，水面平静的像块丝绢，偶尔被风吹起一点褶皱。安静到鬼魅的气氛，反倒让人心神不宁。
背对着她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掉了。他反复看了很久，以他在警校也称得上相当优秀的视力，在这样近的距离之内不可能有错漏。
视野中哪有黑色礁石和白色海鸟？
——她说的那个地方，根本什么都没有。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已经走到前面的妹妹等了一会儿没耐心地反过身招呼他。
诸伏景光收回思绪，敛去眸中的忧虑，快速几步跟上。
为了避免感冒，首要还是先找地方吹干了衣服。
然后就是去居酒屋。头回来的妹妹兴高采烈地到处张望，找位置坐下之后就是点菜单，日式居酒屋显然没有中式夜宵，不过烤鸟串也是可以的，当下酒菜不错。
“我要这个，这个……还给我来几杯酒吧！”
“要喝酒？”
“可以喝的！”妹妹生怕他不准，连忙说，“我已经成年了，而且……还没有庆祝呢。”
想到这个她就有点无精打采了。
别人成年：脱单。
她成年：失恋。
妹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诸伏景光放弃挣扎，妥协：“那就喝一点酒，不可以多。”
现在喝酒好歹有他在旁边看着，控制点量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总好过她一个人去买醉。
诸伏景光借着倒茶时的动作，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脸，她边等边哼着歌，俨然一副没有烦恼忧愁的模样，刚才那些真实的伤感的情绪，现在已经完全消失无踪。情绪克制得无可挑剔，完美到像水龙头，只要把手一关，再浓郁的情感也都消失殆尽。
骤然遭受的情感打击，精神的崩溃……以至于现在头脑中已经生出了幻觉。
到现在为止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她刚才自以为的去海里挖水产，实际是早已分不清什么是幻想，什么是现实。
妹妹端酒：“这个酒看上去颜色好浅哦，而且也没有什么酒味的样子。”
她好奇地喝上了一口。
没什么感觉。
再喝一口。
十分钟后。
妹妹专注凝视着男人，缓缓露出了一个树懒闪电的微笑：“你也要来一杯吗？”
她脸上浮起两抹淡淡的红，说话气息里也多了几分清淡的酒气。
“……我不用了。”
难道就喝醉了？
他有些吃惊地看了一下桌上的杯子，还空了两杯，还是特意点的度数不高的清酒。
“走，”她抓住他的手，正经地说，“一起去挖生蚝吧，诸伏大星！”
……诸伏大星是谁？
他不得已抱住了她，感觉像抱住了一只超不安分的大型狗狗，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帮她拿好贵重物品，又取下制服上的领带把她两只手绑在一起，然后将人带回公寓。
领带的质地很滑，很软，并不粗糙，就算勒住手腕也不会疼。她睁大眼睛，边被牵着走边往后扭头，但手上的领带已经打了个结。
“以为这样我就会屈服吗？”她坚贞不屈，“不，兽人永不屈服！”
“那你想做什么呢？”他好脾气地问。
妹妹绷着脸：“我要——蒜蓉生蚝。”
喝醉了居然都记得这个，执念还挺深。他笑着摇了摇头，好声气地跟她讲道理，但完全是茉莉花喂牛。
他手艺确实不错，但巧夫也难为无米之炊，这个时间点海鲜超市也没开门，最后被逼的实在没办法，只好随口说了声他就是蒜蓉生蚝。
妹妹停下来，眼里露出迷惑的神色，“你就是？”
他忍住笑，“嗯，我就是。”
可是，她缓慢沉重地思考，表情很纠结，“……生蚝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诸伏景光一本正经地点头。
眼前闪过一丝智慧的光，妹妹眼睛一亮，扭来扭去挣脱了手上的领带结。
已回公寓，诸伏景光也就没有阻止她的动作，见她把领带举高，还配合地低头。妹妹用领带套住他后哼哼一笑，把他往拉近，然后毫不犹豫地贴上了他柔软的唇，试探性地轻咬。
“……”青年僵住，白皙的脸绯红一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她又舔了一会儿，认真品尝，然后失望地叹气，“你这个蒜蓉生蚝好甜啊！”
诸伏景光：“……”
“没关系，以后争取做个正宗的生蚝。”妹妹寄予厚望地想去拍他的头，但由于个头拍不到只好改拍胸肌，拍着拍着，神情突然一变，手缩了回来。
她凝重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嘶……好辣！
妹妹眼神犀利：“原来刚才甜是因为没扒掉壳吗？”
诸伏景光：“？”
妹妹以自己多年吃海鲜的熟练手法，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空隙里，飞快地扒掉壳，可惜生蚝不太配合，让她咬了一口之后就躲开了。
罪魁祸首折腾了一场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在倒沙发上，闭上眼睛秒睡。
诸伏景光：“……”
难以想象，竟然毫无负担地就这么睡着了。
他缓缓低头看了眼，捂住脸哀叹。
睡沙发显然不行，他扣上衣服扣子，然后把她重新抱到床上，用毛巾沾了热水拧干给她擦了擦脸。
耳边忽然传来震动和手机铃声，她在睡梦中不适地皱了皱眉，他忙从外套里摸出手机，走到门外顺手按下接听。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在哪里？”男人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焦躁。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低头看手中意识到拿的是她的手机。
他静默了一会儿，出声说：“……她已经在我这里睡了。”

第45章 ④④
妹妹醒来的时候, 天早就不知道亮了多久了。
她茫然地发现自己现在居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好像也不陌生，这里似乎是诸伏景光的公寓？
关于昨晚的记忆, 妹妹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诸伏景光, 就干脆给他打电话。
手合室。
穿好训练服的诸伏景光从更衣室里走出来, 相同着装的人还有十来个, 站成两排, 等互相挑选对手对练。
赛程规则很简单, 一方提出对练，另一方选择答应或否, 但不接受会被视作为软弱。警校的人虽然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 不过挑选对手的时候也有个统一的默契，那就是尽可能不对上松田阵平和降谷零。
……虽然都是要输, 不过没必要找罪受。
诸伏景光主动挑选对手：“不介意的话，请松田君多多指教了。”他不复往日的温和, “务必不吝赐教, 因为我也不会有所保留。”
明明最早遇到她的人是他，却没想到松田阵平拥有了他渴望而不可即的一切，还差点将她打碎。
松田阵平抬眼看了他一眼，过分冷静的神情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其他人提起心——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挑衅回去。
“可以。”他说。
“不吝赐教。”
降谷零打量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松田也就算了，景光……可不是锋芒毕露的人。
他心中有所猜测，转头去看松田阵平的幼驯染，试图从对方那里获悉信息, 但这家伙不靠谱的程度超乎想象。
萩原研二神情凝重。
“好机会。”他喃喃自语，“等小诸伏耗掉他再上去，应该差不多可以把他打一顿了吧。”
降谷零：“……”
不是很懂你们这对幼驯染。
以他的观察力,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两人之间的矛盾或许跟那天他们几个一同去医院探过病的女性——那个叫莲衣的黑发少女有关。
不是特别漂亮，他想，样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除了比较可爱一点，似乎也别无亮点。但以对方有勇气从连环作案犯的手里夺刀，保护受害者这点来看，也确有可取之处。
而且除了松田和景光，以她和萩原相处之间的气场和熟稔推断，两人关系也绝非泛泛。
那么，多半是情感纠葛了。
他叹了口气，用手掐了掐鼻梁。
光是松田萩原就算了，现在连景光也绕了进去……而且他们还没分手吧，夺人所爱未免有道德之亏。
如今他是几人中唯一清醒的一个，必须得想办法阻止他们继续错下去才行。
台下观众提心吊胆。
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正在互殴。
单论体力，两人互有胜负，都是警校耐力负重比赛的佼佼者，难分高下，但论技巧，松田阵平从小练习拳击，显然要更胜一筹，拳拳到肉，从不含糊。但他也并不输多少，不守只攻，反而隐有略占上风之意。
谁都没有先停下来的打算。
此刻的诸伏景光，在其余警校生眼里相当陌生。
他们都是二十岁左右进来的学校，正是血气方刚逞凶好斗的年龄，但诸伏景光一向都是他们之中的异类。
他和善温柔，说话总是顾及别人感受，就连对战练习也一样也点到即止。
但现在完全不同。众人紧张之余又后怕，以前都是手下留情了吗……？
“倒是小看你了，”松田阵平冷淡地说，“你的身手很不错，让人刮目相看——只是还不够看。”
“够不够看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诸伏景光平静地回击，“可能是不够，不过对付你，我想可能绰绰有余。”
他不是爱嘴上挑衅的个性，但现在却轻而易举被勾起怒火。
松田阵平略一侧头，避开他挥过来的拳头，嗤笑了声，“是吗？那就试试看吧。”
他们再次纠打到一处，动作快到肉眼几乎只能捕捉到残影。紧密关注战况的降谷零皱了皱眉，他看得很清楚，景光完全放弃了闪避，宁可硬碰硬地用身体接下对方的拳头也要攻击到敌手，简直像豁了出去。
……他疯了吗？
松田阵平也已经打出了真火，出手更狠，招招凛冽，诸伏景光判定一击失效后立刻侧身，但还是被拳风扫到，身前的领口滑开些许，教官见势及时走到场上隔开两人叫停。
降谷零也适时插-入，“景光，你的手机响了。”
至少让他们暂停下来。
诸伏景光抹掉嘴角的血丝，平息了一下状态，往旁走开几步才按下接听。
虽然没有着意去听内容，但降谷零还是隐隐约约听见了“记得吃早饭”、“头还痛不痛”之类的问句。
这是已经撬墙角成功了？
他看看松田阵平，莫名心虚地别过头。
电话那边的妹妹突然想起今天是工作日：“哇，对不起！你现在是不是正在上课啊？”
“没有，”他说，“普通的对练，可以接电话。”
妹妹：“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又忽然想起：“那你有没有受伤啊？”
刚交手的对手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诸伏景光缓缓勾起唇角，又不免牵扯到伤口，轻嘶了一声，果然惹起妹妹的注意，担心地问了好几句。
“一点小伤。”诸伏景光顿了顿，对上他的视线，轻言细语，“但是，听到小莲衣的关心后就完全不疼了。”
气氛在不知觉中又变得剑拔弩张。
围上来的人不着痕迹地分开两人，检查身上的伤。虽然他们也算是及时收手，但分别都挂了彩，看上去显得有些狼狈。诸伏景光伤得要更重一点，连上衣的领子都划破了。
其他人纷纷担心地围拢过来看，他想起什么立马想伸手挡住，却还是被热心的同学包围。他虽然不弱可也难敌多人，最后领子被扯开，露出赤-裸的胸膛。
肩膀偏下微凸的部分有个牙印，虽然已经淡化不少，但还是能辨认出痕迹。
没看过猪跑，但猪肉总吃过。
一群警校孤狼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
“没想到诸伏战况这么激烈……”
“刚才的电话也是牙印主人打来的吧？该死的现充！可恶……”
同期生有的说酸话，有的说荤话，总体来说都表达了祝福。
诸伏景光：“……”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这在旁人眼里就成了默认。
降谷零有些惊悚。
不可能，他强迫自己冷静，绝对不可能。
说不定刚好只是两个同名同姓的女性……不行，编不下去了。
都发展到这个地步，实在无法再欺骗自己，但他坚信景光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一定有别的原因。
他心头忽然一动，转过头去。
站在一边的松田阵平默然不语。
……难道已经分手了？
看他这些日子的情绪躁动，这个推理不无可能。
教官宣布：“获胜者是，松田阵平。”
没有人质疑结果，虽然诸伏景光今天表现亮眼，但相较之下还是稍逊一筹，毕竟松田阵平是可以和以全A成绩进入警校的降谷零相提并论的角色。
不料获胜者只是看了这边一眼，然后转头就走。
其余人不解地看着他离开。
说不出来，那一刻他的表情似乎很……压抑。
赢了为什么不高兴？
***
开启新生活的第一步是剪头发，妹妹剪掉了快及腰的长发。
第二个是搬家。
妹妹深思熟虑过后决定搬出松田家，不然天天目睹伤心地真的好伤心，想要好心情还是得要个新的环境。
静静听完她决定后的松田阵平没有说话，沉默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搬？”他喉头滚动，“我帮你。”
他轻声问：“你……”
有很多想问的事。
你已经决定选择离开了吗？
又或者，你现在和诸伏又是什么关系呢？
最后却还是止步于嘴边。
如果出面干涉，他又有什么立场。
妹妹不明白他为什么又露出了这样的表情，果断地说：“不用了，我请了搬家公司，而且景光也会帮忙的。”
[不该再犹豫了，也不能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抱着某天可能会复合的幻想，继续厚脸皮地待在这里。]
已经是前男友的话，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毕竟我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
新家大小和租金都很合适，而且离诸伏景光的公寓很近，准确来说就隔着阳台。几次买便利店饭团敷衍的时候被抓后就干脆交伙食费和他一起吃午饭了。
诸伏景光：“再怎么样饭也是要吃的。”
“我知道。”妹妹：“可是马上要考试了欸。”
这里的考试当然不是指帝丹高中的考试，而是指警校的扩招。本来已经错过了正常招生时间，但她选中这个职业就能够得到机会。当然，令人胃疼的当然不是手到擒来的考试。
淡蓝色光芒组构成的线框在面前浮现，各项体能数值具现化。
【姓名：萩原研二
死亡日期：1月6日
目前存活概率计算：11%
……
数值仅供参考，祝游戏愉快！】

第46章 ④⑤
因为今年犯罪率增多警视厅人员急缺所以临时增加了一场补试, 妹妹成功地成为和诸伏景光同届的警校新生，而且还被分配到同一个班上。
诸伏景光解释：“不用紧张，大家都是很不错的人。”
妹妹：“嗯嗯。”
“如果有不清楚不知道的地方, 尽管来找我, ”他说, “或者找零也可以——就是那个金色头发，他是以全A成绩考进的警校。”
妹妹简直非常羡慕：“全A啊, 他真的好厉害哦。”
诸伏景光安慰：“你也很不错啊。”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可真是个好人。”
诸伏景光：“……”
并不是很想要这张好人卡。
眼看快到教室, 妹妹忽然想起一件被自己遗忘到脑后的事——
她现在是诸伏景光同学欸。
而诸伏景光的同班同学是松田阵平。
那么，同理可证：她和松田阵平也是同班同学。
妹妹：“！！！”
和刚分手不久的前男友成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班同学，那她搬出松田家的举动还有什么意义？不是显得很多此一举吗……！
失策, 实在是失策，但是到现在已经没什么反悔的机会了。
诸伏景光刷刷几下子就走到了教室门口, 还招了招手。
她在心里做好自我建设，硬着头皮跟上。
怕什么，提出分手的反正是她, 对方不过是被无情甩掉的小可怜罢了，说不定夜深人静时还会偷偷以泪洗面，夜夜追悔。总之男人的话根本不需要在意。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刚打开门，里面几十双眼睛嗖嗖就朝门口看了过来, 让人恍然有种打开了动物园野兽区笼门的错觉。
“居然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
难道有假的吗？
“还是活的！”
对, 还会喘气呢。
面对一双双冒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妹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哇这个男女比例，就好像误入了土木专业……！
她有点没见过这世面，往诸伏景光身后缩了缩。坐前排的男人支起身体, 不耐烦的态度十分瞩目。
他声音里压着火气：“好吵，你们很烦。”
教室里渐渐噤声，妹妹松了口气跟着诸伏景光走进去。教官在台上简单介绍了一下新来的插班生，教室里响起啪啪鼓掌声一片。
“不容易啊，终于来了个女孩子——还超级可爱！我觉得我要恋爱了！”
还有人感叹。
“单身久了看降谷都觉得眉清目秀……”
降谷零：“……”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的目光迅速往旁边一扫，松田阵平还是跟从前一样，坐在位置上自顾自地研究机械拆解，看上去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毫不在乎。
金发黑皮青年回过头，若有所思。
如果对方桌上的书没摆反的话，他大概就信了。
安排位置的时候还出现了小插曲。
教室里的空位不多，而且这届鬼冢班只有她一个女生，不太好安排。教官往下面看了一眼。热心的警校生已经纷纷开始自荐，并且互相拆台上演了一出出兄弟阋墙的好戏。
有比和刚分手的前男友成为同学更尴尬的事吗？
妹妹：有。
受到同学关照的妹妹差点就和第一排的松田阵平成了同桌。
“不用啦，”她努力维持笑容，表示感谢。“我还是去坐后面吧。”
不然会消化不良的。
后面也有熟人，妹妹落座最后一排，和萩原研二成了前后桌。
新同桌帮忙拉开椅子，小声安慰：“你别难过哦，松田不是故意凶你啊，他就是那种性格。”
大概以为她跑到后面来是因为“进门的时候被松田阵平吓到”，还特地描述了他平时的□□形象。
妹妹听得心情复杂。
……这人到底是有多不招人待见啊？
萩原研二不嫌乱地附和：“对，他可坏了。”
妹妹：“……”
你也来凑什么热闹嘛。
下课后座位就更热闹了，鬼冢班的同学特别热情，结果没想到每回都被萩原研二给隔开了，其他人还有不满，可是发现两个人确实熟识之后也只好悻悻离开。
有次临走时还不忘提醒。“莲同学，要小心研二这家伙哦，他可是号称东京の联谊会绝对王者的存在，每次都被超多女生围住的。”
萩原研二：“……”
也太损了吧。
他连忙解释：“只是那种普通的联谊会啦，大家一起吃点东西聊聊天什么的，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妹妹：“什么奇怪的事情？”
萩原研二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就是，”他难得有些词穷，“那个……”
她故作平静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忍不住笑出来。
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居然是在骗我吗？”
妹妹心虚：“这，这怎么能算骗，我哪有骗什么东西哦。”
萩原研二抗诉：“你有。”
“那你说是什么，我还给你。”
“不告诉你。”
……
在一边被迫听完全程的降谷零无语，动作优雅地捂住耳朵。
这都什么小学鸡对话。
萩原研二默默看了她一眼，神情幽怨地起身走开了。
“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她连忙跟上去，嘴超甜地哄着他说什么“研二最好了”、“又帅气又贴心”之类的话，但他的唇角还是抿得死死的。
“对不起嘛。”
以两人的腿长来说，她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降谷零弯腰捡起滚到脚边断成两截的笔，想物归原主。
“不要了。”对方把书盖在脸上，“扔掉。”
他拿着笔站在那里叹了口气，又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听见人说，“降谷，你对新来的小妹妹没兴趣吧？”
降谷零眉头一跳：“怎么？”
“虽然不想承认，但班上你们这四个家伙长得最有欺骗性。”他磨了磨牙，“少一个人竞争压力就会小很多……”
降谷零：“呃。”
他下意识看了眼松田阵平。
对方也跟着看过去，张口就来：“啊，松田，你肯定对她没意思吧？毕竟刚才都把人吓跑了。”
降谷零：“……”
他眼看同僚拍了拍松田的肩膀，“哈哈，松田不参与的话我就更放心了，毕竟莲酱可是我的理想型啊，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已经想好孩子要叫什么名字了……”
降谷零试图打断他，“这会不会太快了点？”
“你说得对！”
他还没来得及放下心，又听见对方说：“还是先想想选什么样的婚纱比较好。”
降谷零：“……”
他尽力了。
“明天对练课，”感觉到身边不容忽视的冷气，他语气怜悯，“记得请病假。”
“嗯？？？”
他跑，她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慢点，慢一点嘛。”妹妹终于拉住他的袖子，“我知道研二绝对不可能会玩弄别人的真心啦！”
萩原研二突然停下，妹妹刹车不及，一头撞进怀里，他扶住她，还揉了揉头。
妹妹缓过劲抬头，然后发现……这个狡诈的男人生气竟然是装的。他分明就是在偷笑，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承载着秋光，让人心神荡漾。
萩原研二：“扯平了。”
妹妹：“……”
你是什么小学生吗？
等转过头的时候就看到平地上竖着一块块的靶子。妹妹这才发现原来她已经不知不觉地到了靶场。
“来吧。”
萩原研二：“我看你一直盯着枪看，应该是很想试试的意思吧，不过你现在刚进学校还配备不了，但训练可以试试。”
妹妹愣了一下：“……谢谢。”
消之不去的忧虑始终横亘在心里无法抹除，有的时候晚上睡着了，都会梦见那场剧烈的大爆炸，眼前的活生生的人在里面被炸得尸骨无存。
她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但是需要更多的筹码来推动虚无的数值，改变最终的可能性。
妹妹非常有架势地拿起枪。
然后——
“……”
不会。
这个时候老师就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秋名山车神的枪-技也相当不错，热心示范完之后进行重点讲解。
简单的来说就是。
第一步：开栓。
第二步：瞄准。
第三步：开槍。
她郑重地说：“我会了。”
紧接着：学废了。
枪-支后坐力惊人，哪怕只是普通的小手-枪都会震得虎口发麻。而每次枪响后的声音都会惊的她手抖。
实在没办法，萩原研二只好从身后环抱住她，握住她的手，瞄准。
“别怕。”他说，“习惯这声音，我知道你可以。”
男人的胸膛很温暖，而且靠上去也很好靠，她忍不住就放松了神经，注意力渐渐集中在目标上。
“不要怕。”
他轻轻重复了声，缓缓松手。
这回她没有脱靶。
运气也是一种实力嘛。妹妹得意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手-枪的姿势，一边转圈一边乱开，最后指尖停在他的心口，嘴里咻咻咻地开槍。
“射中你了。”
还拉风地吹了下手上的硝烟。
萩原研二安静了一会儿，抬起手将她散下的头发撩到耳后。
“你头发乱了。”他说。

第47章 ④⑥
手上之前受的伤果然还是没有完全恢复。
掌心上的伤早已愈合成一条长长的伤疤, 仿佛有谁直接在手上横着切了一刀。
平时正常用途还好，开枪的时候大概是牵扯到了神经，虽然皮肤并没有破损流血, 可是动作的时候还是有不容忽略的隐隐疼痛。
尝试使用其他武器或许会更轻松, 但是枪-支确实是行之有效的最佳办法。速度是她的弱项，短期之内无法大幅度提高, 考虑到未来可能会出现的追击歹徒的情况, 枪准度必须提炼上去。
必要时刻，可以瞄准心脏。
眼前蓝色虚线框内的倒计时正在一点一点减少，她做了个深呼吸, 强行压下心里蔓延的焦虑。
通过不止一次的预知得到越来越多的关于未来的信息, 残缺的拼图被慢慢拼凑完全。只要得到足够多的消息，避开某个节点，改变“萩原研二死亡结局”就将成为现实。
但她依旧无法肯定地探测出结果, 因为每一秒的选择都有可能直接影响到结果生成，每一个节点上都可能衍生出无数中未来。在这一方面，游戏做得和现实一般无二。
——简直就像是真实世界。
她的思维迟缓了一下。
玩家是我，但我真的是玩家吗？
……
无数的数据和奇异的想法在短时间内大量涌入头脑，但是信息处理器却没能跟上, 导致她的脑袋中充斥着大量的无用的信息，简直头昏脑胀。
妹妹摇摇晃晃，伸手拍了一下头, 试图让意识恢复清醒。旁边的人伸手扶住她, 担心地问, “还好吗？”
这一扶来得很准时，她抓着他的手站稳身体，抬起头, 在对方明亮的眼瞳中窥见自己的倒影，茫然而苍白，透彻如海的眼睛里同样倒映出有一双狭长凤目，满脸担心的男人。
“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去休息。”他说。
眼前的嘴一张一合，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诸伏景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手合切磋每个星期都有的，就算今天没有参加也不要紧。”
他看着她原本就不大现在更是瘦了一整圈的脸，垂下眼睑。
实在是太胡来了。
修养中的身体并非完全恢复，却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一样。
一丝不苟认真的警校生他自己就是，全力以赴的也不是没有，零就是很好的范例，但她几乎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好像蜡烛，光芒愈亮，寿命也越短。
而且还每天坚持去找教官鬼冢八藏做训练。
她每天都练习到很晚，把前几个月错过的训练补足，一项是体能训练，一项是体术训练，又因为后者的基础并不好，所以每天回来的时候都称得上是伤痕累累。
少女的皮肤细腻白皙，稍微有点青紫就相当明显。
但他不知道的是，她每天晚上还会开启[预知]对信息进行搜集处理。
[预知]是个损耗精神力的程序，她消耗的体力过甚，支撑不了长期运转，有好几回一开门直接在玄关的地方睡着了
但她身体疲劳，眼睛却惊人的亮。“来都来了……”
诸伏景光呼吸微滞：“先去休息吧，下次你想什么时候我都奉陪。”
妹妹摇摇头：“不一样。”
每个人的格斗技巧和风格都不同，光逮着一个人能刷的经验有限，她需要在大量的对战中汲取经验。
现在剩下的时间都恨不得用分秒毫来计算，耽误这一次，又不知道会浪费多少时间。
诸伏景光：“……”
他没有再说话。
妹妹咬了咬唇，但还是没有收回刚才的话。
[就任性这一次好了，我保证。]
台上正在进行交手的是松田阵平和一个男生，那人也不算陌生，因为是妹妹同桌，似乎对她有好感，不过最近很是倒霉，每次手合战都被松田挑上当对手。
这次也同样惨兮兮，一脸看透人世万事皆休的绝望。
他们的教官是个高大威猛的中年男人，叫鬼冢八藏。他对学生被打成狗这件事毫无波澜：“下一对。莲，降谷，现在轮到你们两个。”
妹妹：“好，好的！”
紧张……
没办法，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登台。
之前在教官那里虽然也有过体术训练，但多是指导，这样一对一的对战还是头回。
萩原研二有些放心不下地嘱咐：“小降谷，对女孩子温柔一点啊。”
鬼冢八藏平静地说：“那你未免也太小看她了。”
果然，妹妹闻言连忙摇头，对上来的降谷零大声说，“不，降谷君，不要听他的话啦，请千万不要对我温柔！”
为了增强说服力，她补充强调，“我就喜欢降谷君对我粗暴一点。”
原本哗然的手合室忽然陷入沉默。
降谷零：“……”
“我知道了。”金发黑皮青年的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作为对对手的尊重，我不会放水的。”
“请多指教了，莲同学。”
不放海的降谷零也已经很可怕了。
妹妹努力克制住想要抱头鼠窜的冲动，偏头躲过一拳。
一开始并未动真格，只是试探性地过了几招，妹妹因为怕痛所以全点了闪避，让他几次出手都落空了，她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然后就看见对方表情忽然变化——不是那中很明显的状态，只记得他身上好像很不科学地冒出了妖气。
紫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野性的直觉，妹妹对上他的视线，被勾起小动物的本能，身体都忍不住轻颤。
他轻笑了声：“就这样吗？”
她下意识重复且加工了一下他的话。
“就这？”
“……………”
降谷零：啪啪啪啪啪。
热爱科学的降谷零全方位地向她展露了生物学知识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诚恳求学的妹妹表示学到了学到了，至于为什么眼里常含泪水，是因为对这门科学爱的深沉。
她目前赢不了对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状态还算不错。
大概是因为由于玩家的[速度]过低，缺失数值补充到了[敏捷]的数值上，因此她的闪避值相当高。只可惜初始数值只能通过后天努力而无法进行后台操作。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
这个黑皮原来是黑心馅的！她宣布以后讨厌金发黑皮的组合！
基本对战有两次，也就是还有一次。
不行了。
不要了。
妹妹趴在地上，累如死狗：“我不行了……降谷君好过分……弄得我好累……”
现在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降谷零：“……”
为什么这话从她嘴里出来怪怪的？
等到下台后他又被诸伏景光拉到一边问：“你觉得怎么样？”
问题虽然有很多，但是——
“很野。”他说。
诸伏景光：“……”
降谷零意味深长：“她不需要别人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人。”
“我知道。”他说，“但我想保护她。”
台上。
妹妹休息十来分钟后，发现自己又多了一名新的对手。她挣扎着站起身，然后发现，前男友相见，分外眼红。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在内心深深反省，怎么才送走一个大猩猩又来一个金刚……？
比买彩票中奖的几率高多了。
“这个时候还在走神吗？”
几番交手，松田阵平冷冷地说，“那你恐怕要吃点苦头了。”
她的训练似乎卓有成效，但说到底也不过是比普通的警察要强点，但真正对上他只有不停躲闪的份，更不要提还击还手。
相比她的狼狈，他显得游刃有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只知道躲吗？”
这样是绝对不行的。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已经累到喘粗气的黑发少女，声音嘲讽，“难道遇到罪犯的时候，你也打算躲么？”
妹妹紧咬牙关。
“才不是呢！”她重新调整起手式，“我应该……也没那么没出息吧。”
[但是，他说得没错，我的确控制不住害怕疼痛的本能。]
当攻击迎面而来，她下意识就躲开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几下就把她重新撂倒在地。
在绝对的实力差面前，敏捷也好，力量也好，不过都只是延长了挣扎的时间而已。
其他人看不下去，纷纷出声制止。
“松田，人家好歹是个女孩子哎！”
“你这话可以去跟罪犯说，看他们会不会因为是女人就放过，”他冷淡地说，“如果没有这份觉悟只知道逃避的话，还是早点放弃比较好。”
身体被狠狠地压制住，骨头好像都要拆散架了，关键是众目睽睽下的耻辱感，她眨了眨眼睛，倔强地昂起头抑制住眼中的酸意。
已经很丢脸了，不能再哭。
松田阵平几乎本能地放松了力道，妹妹突然迸发出巨大的力量，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顺势锁住他的腿，他很快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还是被腿绞绊倒在地。
她在地上打了个滚重新爬起来，随意地抹掉了脸上的灰尘，眼里透露出疯狂和狠意。
“这中话，不用你来告诉我。”
话音刚落，上一秒还在和他生气的少女忽然闭上眼睛，直直倒了下去。

第48章 ④⑦
[父亲告诉我, 妖怪的手是守护之手，母亲告诉我，人类的手是抚育之手。]
妹妹在床上翻了个身, 然后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眼神空茫了一瞬, 过了会儿才慢慢有了焦距，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坐起来, 这里显然是学校的保健室。
根据时间来看，对战练习肯定已经结束了。她揉了揉太阳穴, 脑袋比起之前已经没有那么晕了，但是身体还在本能地眷恋床铺, 不愿意起来。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 所以睡得那么沉, 还难得做了个梦，梦见以前还年幼的时候和两个哥哥一起围坐在被炉边看老番《犬O叉》的情景。
其实他们两个也不算特别爱看, 但还是陪着她。
妹妹：“大哥, 你要是主角你选谁？”
齐木空助：“七宝。”
他在她震惊且困惑的眼神中嫌弃地解释，“与其选猴子还不如选狐狸，至少长了毛。”
找他回答就是个错误决定。
妹妹知错就改，改变目标。
小朋友奶声奶气地问：“二哥, 如果要选一个人嫁你选谁呀？”
齐木楠雄：“……”
“我选……”他难得开口说话，“人见阴刀。”
“……”
小小的人脸上摆出了大大的纠结：“可是，他没有杀生丸好看，也没有他那么厉害欸。”
“光好看有什么用？”齐木楠雄语重心长地教育妹妹, “找对象要找温柔脾气好的，肯给你买咖啡果冻的人。不要找那种冷冰冰的傲娇。”
她长长哦了声，表示懂了，“那我要找二哥。”
少年忍不住抱起她在额头上啾了一口。没有死角的神完全被软萌的妹妹蒙蔽了双眼。
他抱紧了小朋友。
[嫁什么嫁，绝对不可能，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一向爱和他唱反调的齐木空助在一边羡慕嫉妒恨，但也少见地对弟弟的话表示了赞同。
他发自真心地困惑：“妹夫什么的有存在必要吗？”
两人默契摇头。
……
回到现在。
妹妹从回忆中抽身出来，想想进入游戏后发生的事，发现哥哥当年说的话居然还挺有道理，一时不禁陷入深思。
外面隐隐传来说话声，虽然关着门，但她的听力很好，还是能听见些许，好像是诸伏景光他们几个的声音，语速有些快，听上去像在争执。
她扶着床头柜慢慢下床，腿脚都没什么力气，走在地上像踩棉花，才走了几步脚下一软，她摔在地上，还不小心碰倒了个杯子。
下一刻保健室的门就被人打开了，诸伏景光匆匆进来，见她趴在地上，连忙蹲下把她抱起来，“没事吧？”
他的手很稳，抱她轻松地就像抱起一只玩具小狗，晃都没晃一下。
身上穿的衣服偏厚，摔得尽管略重，但也没破皮，妹妹偏头看见诸伏景光侧脸，大概因为和情绪不匹配，他的嘴角挂着不自然的微笑。
妹妹又被重新放回了床上。
诸伏景光身后萩原研二和降谷零也跟着走进来。她往他们后面看了一眼，那里空空如也。
[明明还听到了一个声音的……]
她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腿睡麻了而已，不要那么紧张啦。”
萩原研二见她的表情，心下了然，笑着说：“刚才下床是想喝水吗？”
妹妹愣了愣，疯狂点头：“嗯嗯。”
妹妹心里想着：要是被知道是因为想去偷听，那就太尴尬了。
萩原研二倒了杯水，端着送到她嘴边，诸伏景光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不期然对视，又很快错开，表面平和无虞的气氛中隐隐有较劲的味道。
一旁站的降谷零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沉了沉。
“……”
该说真不愧是拥有优秀洞察力和高超沟通能力的萩原吗，真是相当有手段啊……这样下去的话，会把人抢走的吧？
但是，她原来是松田的女朋友，是景光……降谷零及时打住深究的念头。
不行，这个问题不能细想。
妹妹对此一无所知，她确实渴得要死，所以也没客气，就着萩原研二的手小口小口喝完了一整杯。她低着头，看不见男人的眼神柔软下来。
“松田这回确实很过分啦，”他怜爱地摸摸她的头，“我会去帮小莲衣教训他一顿的。”
一向笑容爽朗的青年声音依旧很轻快，但神情已经染上了几分愠色。
诸伏景光沉默默认。
就剩一个人，不表态好像不行，降谷零果断地选择了站边。
打不打松田的无所谓，主要就是路见不平。
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这种事情还是我去比较好吧？萩原，你和松田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啊——普通过过招倒也无所谓，算是切磋，真动起手来的话会伤感情的吧。”
“这么说的话未免对我也太不公正了一点，”萩原研二笑容有点假，“我可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啊，还是说——”他转而看向她，表情有点委屈，“小莲衣不相信我会为你出头吗？”
怎么回事？……这种空气中不容忽视的焦灼感。
妹妹咽了咽口水：“我……”
几双眼睛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我当然相信你呀。”她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但是，降谷君说得也没错，你们关系很好。”
“所以说避嫌是应该的吧，”降谷零露出理当如此的微笑，“而且，根据体术水准来看，我可能要更合适呢。”
他顿了顿，有些歉然地说，“我没有说谁不行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实话实说。”
已经完全插不上两人话的诸伏景光：“……”
话题好像往一个奇怪的方向越偏越远了，妹妹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虽然把松田阵平按在墙上揍听上去很爽，但她还是忍痛放弃，“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没有这个必要。”
“该不会是怕我输吧？”
萩原研二微妙的不爽，“我也没有那么逊啦，小莲衣大可以放心哦。”
“训练倒是没问题，我也很期待看见真正的高手过招啦。”她说，“可是为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起冲突啊。”
降谷零感慨：“是个心软的孩子呢。”
并不是，抛开客观条件的限制，她也很想把松田按在墙上揍。只是在这件事上，没有出手的理由。
妹妹否认了，“不是这个原因。”
“那么？”
妹妹说：“因为我是插班生嘛，和大家的学习进度不一样，其他人之前上过一段时间的课了，我基础就差了一大截。虽然这些天有在鬼冢老师那里训练，但是……说句丢脸的话，我没有大家那么勇敢。”
沉默了会，她低声说：“我怕疼，怕挨揍，哪怕攻击不到对方也没关系，只要不受伤就好了——就是抱着这样懦弱的想法，很可笑吧？”
就是很怕痛啊。
而且还忍不住，现实中没有办法做到的事，哪怕到了现在也还是一样，如果什么都不能做到的话，那她停留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好长时间没有人说话。
诸伏景光有些心疼，静静地凝视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摇了摇头，坚持说下去：“和降谷君对练的时候一直在躲。作为警察，已经输得很彻底了，也很不称职。其实松田君说得没错，凶手并不会在意警察的性别，也不会因为是女性就心慈手软。”
[就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警察抓小偷，可是一个只知道闪躲的警察真的能抓到小偷吗？真的能逮捕到罪犯吗？真的能够保护民众的安全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要当警察面对危险就不能只知道一昧退缩，如果没有做好觉悟，就会在关键时刻软弱害怕……”她平静地说，“松田君想告诉我的，大概就是这个。”
感到羞耻是因为切实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和松田没有关系。
萩原研二笑起来，轻声问：“所以你不怪他？”
“没什么好怪的吧。”
她感觉他似乎有点开心，可又有点奇怪的酸。想不通为什么，他和松田可是挚友，大概只是她过度敏感了。
“而且，”她突然提高了声音，“我还要感谢他提醒我。”
门外似乎传来响动，又或许只是过于寂静所以产生的幻听。她在这时候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知觉，却也装作不知。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降谷零冷不丁地开口：“可是那时候，你不是主动站出来了吗？”
他指的是坂东真人的案子，那件事的影响很大，就算没有在现场，但他是内部的人，对现场的一些细节和内情也知道得相当清楚。
降谷零态度很柔和，脸上挂着笑容：“敢只身到险地去救受害者的人怎么说都不算懦弱吧，难道不是很勇敢吗？哪里还需要别人提醒呢。”
所以醒悟吧，松田做的根本都是些多余的事情。
既然已经成了初恋，就应该像照片褪色那样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啊，明明已经成了退场的败犬，就该死心接受逢年过节才会被想起的结局……试图诈尸的话，不可以。
“真的吗？”妹妹高兴起来，又不好意思，“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啦，而且，就算是现在，我也还是没有那种想要保护所有普通人的觉悟。”
夸奖可以多多说点！
“这也不是绝对的吧？”
降谷零甚至还开了个玩笑，“当警察又不是那些必须得通过‘你为什么选择当xx’这种无聊问题的热血漫才可以。”
抛开特殊的性质来看，警察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份工作。抛头颅洒热血牺牲于岗位上固然可敬，但只是为了生活而选择这份工作踏踏实实做的人也不该被指责。
他感兴趣地问：“不过我还是想知道，莲为什么想要从事这个职业？”
哼，这个家伙在盘查人口吗，要问得那么清楚。
“我才不告诉你。”
这个金发黑皮怪打过她！
记仇:)
降谷零：“……”
他失落地笑了笑，“原来莲很讨厌我吗？”
妹妹靠在床背上，这个姿势方便她和他面对面，也因此把金发男人的脸看得更清楚，他有一张童颜，很容易让人轻而易举地放松警惕，尤其是委屈时候的样子。
而且他好像知道自己很好看，背对着诸伏景光对她眨了眨眼睛。
妹妹：“！！！”
受到一百万点暴击。
[可恶，明明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是装的，但是，但是……]
怎么会这样？她大受打击地想，原来我竟然是个肤浅的颜狗么。
妹妹拒绝诱惑，别过眼睛。
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不怪我方不坚定，只怪敌方太狡猾。
确实能说，就是说起来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难为情，妹妹抓着被子往身上盖，下巴和脸渐渐埋到柔软的棉被里，声音也显得略微模糊。
他凑近去听。
萩原研二：“……”
诸伏景光：“……”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两道危险目光，降谷零停下来。
真是的，两个不坦率的家伙。
不过还是稍稍退后一点好了，他暂时没有英年早逝的打算。
妹妹：“@#^&amp;amp;amp;amp;%!#。”
降谷零无奈地说：“你说什么？”
她又说了一遍。
这回听清楚了。
他有些意外。
面色微红的少女把脸埋进了被子里，仅露出来的眼睛看着金发黑皮青年，“和降谷君不一样，我绝不是一个，有高尚愿望的人。毫无保留地去保护和自己无关的人——这一点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发自内心的去做到的。”
“我只想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她顿了顿，咽下那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名字，“况且，去保护别人的人，也应该被人保护，就算是很厉害的降谷君你也一样。”
他微微睁大眼。
“是这样想的吗？”片刻，降谷零轻声说，突然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屈起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弹。
妹妹捂着微红的额头哎哟了声，对他展开怒视。
降谷零也没嘲笑她的豪言壮语：“想保护我……们的话，那就快点好起来。”
诸伏景光的笑容已经有点僵硬了，萩原研二不动声色地把降谷零挤开：“麻烦让让，让病人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房间小，再多一个人就很挤了。
其实妹妹放出豪言壮语之后就有点后悔。
以为是在对谁说这话啊，她冷静地想，一个是以有史以来极为稀少的全A成绩进入警校的降谷零，而且入校之后也依然遥遥领先，在她弱项的体术这方面也是无所挑剔，射击也就比传说中的天才射击手成绩稍差点。
而她目前最好的打靶成绩是七环，堪堪及格。
妹妹满脑子写着人生的参差。
不行了。
再想下去就要哭了。
她幽幽地说：“说到这个，降谷君之前给我放水了吧？”
本来还觉得自己很不错，结果在对方手里根本走不了几个回合，尤其是在松田阵平那里，这种差异更加明显，他和降谷零的水准又在伯仲之间，那么有没有水分显而易见。
降谷零笑了笑：“有吗？我觉得莲很不错呢。”
这话并非全然客套，和他比虽然目前有所不及，但她并非和普通人过招，他已能代表目前警校的最高水准，而她不过在教官那里学了几个星期就如此水平，确实未来可期。
在他看来，她实在有些妄自菲薄，和普通人，甚至和警校里已经学了这么久的学生相比她已是难得优秀，不然也不可能破例被鬼冢班录取，甚至在理论知识方面，他也有多处不及。
降谷零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只能简单归结于口是心非。
“偶尔也放松一下吧。”他说。
这关怀熨贴的话从加班狂魔的口中说出来，实在让人感到有些惊悚。
但妹妹只是叹气，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只是现在这个程度的话，根本就还不够。]
[远远不够。]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她目前虽然已经初步概括出了未来的面目，但还是无法准确控制所有的变数。
而每一个变数对结果造成的影响都是未知的。
压力不仅仅来源于身体，还来源于心理。她无法跟任何人倾诉，就像是为了更好的游戏体验，为了不破坏游戏内部平衡，[预知]仅对玩家自己有效。
相反，她还要尽可能将自己的不正常合理化。
诸伏景光将一切收在眼底，却无法阻止她。
为了赶工，白天黑夜的训练都没有停过，加上使用[预知]透支的精神力和体力太多，身体陆续出现问题。
但努力卓有成效，加上系统提供的瞄准环，她现在的射击基本上能维持八到九环的成绩，动态射击也有所提高，虽然和优秀的射击手暂时无法相提并论，但和她自己之前的状态相比，已经算是一种质的飞跃。
一段时间过后。
[预知]已经到达了极限，它似乎被限定在了某一段时间的范围之内，更准确一点来说，就是【1月6日】，她将所有的信息利用到了极致，并且建立起了一张庞大的3D数据表，将时间，地点，人物列得清清楚楚。
妹妹在大脑中进行仔细搜索，并且一个个试行有可能的办法。
她一只手撑在课桌上支着下巴，眼睛都闭上了，脸上是浓浓的困倦，而一向不喜欢学生偷懒走神的鬼冢八藏在讲台上也只当没看见，甚至还有人怕她着凉，把制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教官，”甚至还有人说，“讲课声音小一点啦。”
平时教室里吵起来的时候能吵翻天，现在倒是安静得很，抛开莲衣是班上唯一的女生也是最小的女孩子这一点，他们也确实很喜欢关照这个可爱的小妹妹。
鬼冢八藏重重地哼了一声，却还是放轻了声音。
“把窗户关上。”
以免把人冻着凉了。
她已经在脑海中构筑了一段场景。
嫌疑犯放炸-弹的原因是因为想要10亿日元，因此她无法从源头遏制事件的发生。为了达成目的，他们会将炸-弹放置到两栋人流量极大的公寓楼上，且不允许任何居民离开，否则就将引-爆炸-弹，这不仅仅是来自犯人的警告，同时也是限制——牵住警察，方便他们尽快逃离现场。
她细心地计算出每一个节点，并且模拟出有可能发生的结果，就是希望能在最后爆炸之前制止住悲剧，并且尽可能地将凶手缉拿归案。
提前截住炸-弹犯。
【结果测定：失败】
两名歹徒相当谨慎，为了防止被抓，并非一起去放置炸-弹，而是分开行动，并且随时保持着联络，一旦一方遭遇不测，炸-弹即刻引爆，选择自-焚与警察同归于尽。
拆弹。
【结果测定：失败】
炸-弹上面附属了窃听器，对方将对行动了如指掌。
……
连续的失败让她认识到，这一段的历史无法改变，只能想办法从后面下手。
在窥测到的未来中，两名凶犯在得到10亿元离开后，其中一人会因为媒体的延迟信息误以为炸-弹没有停止而中途下车，然后发生车祸意外。
这个节点延展出的未来是：剩余的歹徒被激怒，并且重新恢复了炸-弹的倒计时，然后炸-弹引爆。
如果想要对未来进行更改，就需要消除那名歹徒的死亡。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开[预知]，只能进行简单预测。
然而结果并不乐观，甚至和之前相差无几——由于同伙被抓，歹徒仍旧以炸楼为威胁进行犯罪活动。这显然是一个不达目的就不死不休的疯子，根本就不在意普通人的死活，而正方却不同，正因为有所顾忌，所以哪怕有警察伤亡也只能依言照办。
那么，想要这个节点上的萩原研二生存，不仅需要改写犯人死亡的结局，还要让他成功逃脱和同伙会合，这样才能避免另一个歹徒失去顾忌，按下爆炸。
妹妹心里隐约抗拒着这种选择。
[炸了那么栋楼，害死了那么多人，还可以逃脱掉吗？]
以日本现行的法律来看，都不一定能保证被判处死刑。
至于那个良心未泯中途折回的凶犯也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害死那么多人之后放下屠刀还能赚一波眼泪这种事情，是她最厌恶的电影情节。
死亡的无法复生，过去的无法重来。
她有把握这么做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可如果真的把两个人放跑，就算这一回避免了萩原研二的死亡，但放虎归山会不会让故事再次重演？
假使他们继续在别的地方肆意妄为导致其他警察的死亡，这种做法无疑就是失败的。
而这种情况完完全全有可能发生。
在1月6日到来之前，还是没能找出最佳的办法。
而且糟糕的是，[预知]需要的消耗实在太大，能使用的次数本来就不多，如今更是已经达到目前精神力能承受的上限，继续使用下去很有可能彻底失去意识被送进医院，无法再实施任何计划。她只好停下使用。
不过无数次的模拟，让她对事故发生点的路况已经非常熟悉，但是为了防止模拟和实战操作有区别，就借着逛街的缘由在附近踩点多次，确保无误，就连一向疑心病最重的金发黑皮也没有起疑。
只靠一个人实施的计划的优势在于全程可以精准把控，但同时也因为孤军作战细节掌握不足有太多不确定性，任何一处变动就可能导致全盘布局的崩溃。
萩原研二：“怎么回事啊？莲，你最近看上去状态很不好，有去医院看过吗？该不会是害怕打针，所以不敢去吧。”
她很少用化妆品，但最近不然，不知是技术原因还是其它，她的脸色是用腮红也掩盖不住的虚弱，正因为皮肤过度苍白了，以至于脸颊红得很突兀。
妹妹：“研二，刚才交通部的同学告诉我，过几天有个联谊会，对象可是东大的女学生哦。”
萩原研二果然被短暂地移开了注意力：“……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研二不是号称联谊会的王者吗？”她说着在别的班女同学那里听到的事情。
萩原研二：“这个……”
她压下了嗓子，模仿鬼冢八藏：“‘虽然拥有高超的沟通能力、遗憾的是全部用在了追求女生这件事上’。”
还挺像。
萩原研二：“……”
他到底给自己造成了多少麻烦啊？
“也谈不上追求吧，”他冷汗直冒，“只是对女孩子的态度比较温和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在里面。”
“哦——”
妹妹拉长了声音，鄙夷地看他，“原来研二是中央空调吗？”
只管发热不管负责的行径可是相当可恶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两个人正说着话，降谷零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很自然地接过话茬。
他说：“毕竟松田是冰箱嘛，一冷一热刚好互补。”他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说，“景光和我就不一样了，对和女性搭讪没什么兴趣，每次都是过去给萩原陪场。”
萩原研二暗骂了声不要脸。
他揭穿了这个黑心鬼的真面目：“你是没兴趣吗？明明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和女生聊天吧？”
降谷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气质很像腼腆的男大学生：“是啊，我什么都不懂，不像萩原，经验那么丰富。”
萩原研二：“……”
太顶了。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家伙居然还有两副面目？
但他也不是轻易服输的性格。
“以前去联谊是因为想去找到理想的人，”他微微一笑，“但现在已经无需再去了。”
“什么？”
这种主要关头上一个海王干嘛突然要放弃他的池塘？
妹妹：“不！你想去！不要在意世俗的那些流言！”
萩原研二：“……”
他不想。
他伸出手捏了捏妹妹腮帮子上的软肉，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那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
他确实不在意流言蜚语，但现在他有其它在意的东西。
“是这样啊。”
想想也是，一个这么大的剧情节点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就被改变，就算他答应了去参加联谊，到时候真的发生了爆炸案件，他也绝对会来的。
妹妹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这样也好，对肾好。”
降谷零狗言狗语地跟着附和。
“……”
萩原研二咬牙切齿。
有机会他不介意让她试一试。
等降谷零走后，男人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消失了，担心地说，“小莲衣，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好。”
哪怕他们时不时会投喂，但她原本脸上还有的婴儿肥已经完全摸不着，看上去太过弱不禁风，好像随随便便就能推倒。
“可能是因为最近太忙了吧，”她不以为意地说，“有时间休息休息就好了。”
萩原研二想起了马上就要到来的毕业季，主动提出邀请：“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要毕业了，以后见面的机会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多了，所以，作为毕业旅行，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北海道怎么样？”
如果周围没有这么多虎视眈眈的对手也就算了，偏偏有，他有种预感，一定要抓紧时间才行。
妹妹托腮发呆，他也不出声打扰，在她身侧，心情都会跟着放缓起来。
“好啊。”他听见她说，“那就成人节去吧，就当是庆祝了。”
数日后。
天气晴朗，阳光灿烂，本该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然而当梦中的画面完全复刻在了现实当中的时候，她的侥幸幻想终于被打破，有了一丝丝“原来这真是个游戏”的感觉。
[因为未来是不可预见的。]
正如同[预见]中所看到的那样，警方和两名炸-弹犯已经开始了勾洽，对方咬死了10亿的价格，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一边是10亿日元，另一边是一整栋大楼的居民安危，兼之无数媒体镜头都对着政府警方，在这个时候硬碰硬，无疑是拿民众的性命当赌注，该怎么做，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选。
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一张以时间地点为轴的地图在脑海中缓缓展开：同一时刻——已经从警校毕业被安排进爆处组的萩原研二正在做准备，即将进入楼层进行排爆；成功到手10亿元的两名炸-弹犯正打算坐车逃离追捕；媒体的延时播报马上就会开始……
她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在最快的时间内平静下来，没有什么好紧张的，因为一切早已经在头脑中排演过千万次，每一步，每一个细节都被规划到了应有的位置。
意识依旧很疲惫。但头脑是从未有过的清楚。
血液在血管中跳动沸腾着，她的眼睛惊人的亮。
就当是一场CS大战好了，预先找到敌人。
[然后……杀死他。]
她瞥了一眼身上穿的风衣，腰部地区微微鼓起来，底下藏了一把枪-支——学校管制枪管制得很严，没有正式分配工作前，通常不允许外带。但这几天她主动请接了一个暴-力杀人犯的搜查案件，考虑到危险性，上面也同意了她请求配枪的申请。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事情都还在计划之中。
她必须及时地计算出歹徒转移的方位，掐好时间点，装作不经意的，偶然间和他相逢，来自圆其说。
——必须要在爆炸之前进行阻止。
时间非常紧，只有十分钟，也许更短一点。
这是她经过无数次精密计算后得到的，最有可能成功的结局。
[偶遇。]
因为搜查到暴力杀人犯最近经过的痕迹在a区，因此跑来这边进行调查案情相关，无意中撞见了可疑人员。
[怀疑。]
发现了对方的行径很古怪，担心和杀人犯事件有关，于是偷偷跟上前进行调查。
[正当防卫。]
发现了对方的图谋不轨，想给予正义的制裁，两人不幸引起纷争，在危及生命安全的情况下，不得不开-枪进行自保。
就算是NPC的角色，把他们当成无脑的弱-智都是愚蠢行为，不管是诸伏景光还是哪一个，都拥有出色的头脑和极高的洞察能力，想要瞒天过海，就必须把一切逻辑合理化，赋予它们全新的意义。
萩原研二现在已经上楼了，他在她的训诫之下已经穿上了防护服，为此还吐槽她啰里啰嗦，同时也告诉她，防护服的作用仅限于小型炸-弹和普通排爆工作，如果爆-炸-物威力高，那么它能做到的也不过就是帮忙留个全尸而已。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轻松的，带着笑。
不是对自己工作一无所知的懵懂和天真乐观，而是已经全盘接受了有可能发生的最糟糕的结局，却仍然怡然自得。他拆过很多次炸-弹，救了许许多多的人，没道理现在长眠于此。
她穿过人群慢慢缩进和歹徒之间的距离，手-枪的有效射程是50米，而她的准头要更差，必须将距离压缩在40米之间才能保证90%以上的命中率，否则走空的概率就会加大，一击不中，那么就会前功尽弃。
尖锐的刹车声隔着很远还是传了过来，碰撞声，人群的尖叫声，无一不在说明着一场车祸的发生。
【15:48:59】
在预知到的未来中，原定爆炸时间就是这个。眼下离爆炸时间还有五分钟，在最后的第五分钟零五十四秒时，按钮将会被按下。
意外的是人实在太多，因为路口出了一场车祸，不少待在附近店里的人全都跑出来看热闹，尽管没有到走不动的地步，可是在这个时候开枪命中率很低，还有可能会造成误伤，一旦没成功就会打草惊蛇。
这是没有出现在预想中的内容，仅有的几次系统模拟中，她并未选择过这条路线。
妹妹脸上血色尽去，变得煞白起来，一颗心直直地下沉。
——她太过依赖[预知]。
所以把一切想象的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无法使用的情况下，出现了在规划之外、没有面对过的全新节点时，就变得踌躇不前。
已经没有再给她试错的机会了。
[不要慌，冷静下来。]
关于这一次行动占卜的结果是成功。
那么就一定还有转机。
她口唇发干，脑筋在这一刻飞速地运转着，在现实中踩点过的完整地图出现在脑海中。
犯罪者的行迹也在地图上清晰勾勒了出来，通过巷口，她看见他上了车。
那边并不是一条通路，后面是一个仓库，要想出去只能从前面的转口过，抄近路的话很快。
记忆当中从来没有过这么快的速度，等提早赶到路口的时候她已经气喘吁吁，手还在微微地颤抖。
这条小道长度一共有五十米，是唯一的出口。
妹妹举起枪，对准了转角。
对方刚转出路口就已经看见了她。
他并不害怕，反而露出兴奋而狰狞的表情，手握着遥控器伸出窗外，当着她的面摁下按钮，然后猛地踩下了油门。
“你们这些冷血的禽兽，通通都给我去死吧！”
汽车加速驶出。
她站在原地，汗从额头上不断渗出，手却握紧了枪柄。
她的最佳记录是9.5环，还是在萩原研二帮助下得到的成绩。
似乎有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知道手-枪的速度是多少吗？”意识好像一下子飘远，耳边有个男人在絮絮不停地说话。
“不知道。”她说。
心里有点郁闷。
明明是难得的约会，可是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却一直在科普武器，可是她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啊。
“笨蛋。”他把她抱上膝盖，翻开书，“是400米到420米每秒，不过政府给我们配备的枪-支，只有400米每秒。”
……
以犯人起步到转口所需要的时间来看，汽车是二档起步，就算油门踩到底，最高时速三十五千米每小时。
他离开巷口需要5秒钟。
但击中他只需要0.125秒。
[绝佳的机会。]
她眯起眼睛瞄准。
扣下板机。
***
松田阵平站在公寓楼下。
他在接到通知之前正在处理别的案子，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萩原研二已经上了楼。
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焦躁感，找不到头绪。
他的电话也打通了，对方还是那副轻松的口吻，“很快就解决。”
“穿了防护衣吗？”
“穿了。”他笑骂，“真是操心。放心好了，这个炸-弹拆起来很快的，给我两分钟就给你解决掉。”
松田阵平还想再说些什么，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噪音。
他握紧了手机，“喂，萩原，你没事吧？”
电话那边传来砰的声音，是手机掉在了地上。
混乱中听见有人在大喊：“快跑——”
“炸弹马上要爆炸了！”
他猛地抬头，目眦欲裂地看向萩原研二在那一层公寓楼。
片刻后，一群排爆警察从公寓里冲了出来。
“萩！”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熟悉的那张脸，在对方身上狠狠擂了一拳，换来他的一声痛呼。
萩原研二龇牙咧嘴，笑嘻嘻地抱怨：“干嘛这么粗暴啊小阵平，我好歹刚刚也算是死里逃生了。”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刚才怎么回事？”
明明萩还好好地站在面前，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不安？
“我也不知道。”萩原不解，“炸弹的倒计时停在6秒上，本来又开始重新倒数，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下来了。”
“可能是歹徒良心发现了吧……？”他不确定地说。

第49章 ④⑧
那辆轿车直直地朝巷口开过来, 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这一刻忽然被静止放大，她仍旧脊背微躬, 双手持枪，站在轿车必经的出口, 忽然间又将枪口向左微调, 就着这个位置，扣下板机。
枪响在耳边炸开！
坐在车里的男人下意识偏过头, 他的反应已经很快, 本以为她会射击他的头颅, 但是预判还是出了偏差，血花在手腕上炸开, 那里被子-弹穿凿出了一个洞，泊泊地流出鲜血。
她的准心从来都是八-九环。
但这枪打得很准。
是绝无仅有的, 十环。
这一枪让车里响起一声惨叫, 男人肌肉神经性地抽搐, 几乎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原本握在手中的遥控器掉落下来，她早已经做好准备, 几乎在同时就朝落地方向扑了过去, 在它即将触地的瞬间伸手抓住，迅速按下停止键。
事情发展顺利得超乎想象，她深谙死于话多的真理，吸取电视剧经验, 不打算给敌人留下任何一点死灰复燃的机会，抬手举枪将遥控器击毁，开枪崩起的碎渣猛地划破她的脸。
到此为止，让那名罪犯在车祸中死去和保全萩原研二的目标已经全部完成, 虽然计划中途出现了偏折，但结果比想象中更好。
从今天开始就一直绷紧的弦稍稍放松，她满脑子都在担心萩原研二那边的情况，却没注意到身后的车回了倒档，她想从地上爬起来，可体力流失的速度太快，连抬手指都有些吃力。
“去死吧！”
车里的男人身上都是血，眼里却透出疯狂而偏执的光。倒车的油门已经踩到底，车尾朝墙壁猛地撞过去，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十分不满，咬牙切齿地回正车身撞过去。
都是这个可恶的女人，警察都是冷血的禽-兽！
空荡的长巷里传来砰砰的撞击声，荡起声声回响，老旧的石墙不经折磨，扑簇地落下灰尘。
她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原来动画特效都是真的，咔嚓的一声，那里就歪掉了，好像被突然掰成两截的铅笔，一头软塌塌地垂下去。也许下一次，从中间断掉，就真正结束了。
男人本来还想来回碾压，但闹出来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已有住在楼上的居民发现了下面的异况，凄厉地惊声尖叫。
警察赶到的时候，凶手已经扬长而去。
巷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入眼画面触目惊心，灰色的石墙上溅着斑斑血迹，地上还有一滩血洼。
黑发的少女蜷缩在角落里，眼睛紧闭，浑身上下都浸染了血迹，两条手臂耷拉在身侧，仿佛一个已经破碎掉的娃娃。
没人敢伸手去碰，有人伸出颤抖的手到鼻子下探了探。
“快！还有气，快把她送到医院里去！”
意识在不断地下沉。
好像坠入深海的感觉，浑身的疼痛都已远去，她感觉好久没有过这样的安逸，就好像回到了家一样，懒洋洋地随波逐流，不愿睁开眼睛。
“莲衣。”
似乎有人在喊她。
声音很耳熟，她睁开眼，瞳孔微微放大，“……你？”
“是我。”明明是在水底，对方还是摇着扇子半遮面孔，和神龛上的神像像足了十成十，“好久不见。”
***
“您好，请问是松田阵平吗？”电话那边念出了他的名字，确认了一遍。
“这里是東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手机主人现在正在急救室，需要家属签字……”
很平板的语气，例行念出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的话。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没头没尾的，但医院也不知道细节，只说病重。
摩托车的速度已经被提到了极致，发动机轰轰震响，闯了无数个红灯，以至于当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病人还没有进入手术室。
松田阵平开口才发现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萩原研二：“要手术签字还是要抽血，我都可以！”
从警的这段时间见过很多伤患，光是用肉眼看也能看出来……她的情况很不好。
医生匆忙地推人离去，床上没有任何遮蔽物，哪怕隔得很远也能看见她明显不正常的肢体，身上有很多露骨的伤痕，最重的也许看不见——她现在只能在呼吸机的运作下勉强维持呼吸。
长睫毛下的眼珠似乎颤动了一下，有睁开的迹象，但眼神又是很涣散的，嗓子眼里发出微弱的气音，“研二……”
“我在这里！”萩原研二在床边陪跑，想抓住她的手又不敢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她的指尖，“我在。”
“还活着啊。”这声音很微弱，好像是在笑。
怎么会呢？痛成这样子了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
这句话也太奇怪了，好像以为他之前会死掉一样——事实也确实如此，可她怎么会知道？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莲你——”
她嘴角逐渐抿上，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也渐渐失去了亮，变得灰暗起来，就连胸口的起伏也渐趋平静，好像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那就好。”她低声说。
没有死的话，真是太好了。
他脑袋里一团乱，一向引以为傲的沟通能力和卓越的头脑在此时完全无法派上用场，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又依然什么都不明白。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说？”他执着地问，努力找着她或许会感兴趣的话题。
“……”她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也许声音太小，他什么都没能听见，细小的气音好像是因为喉咙太干，她太爱吃甜食又很挑嘴，每次口渴都爱喝奶茶，身上总是甜浸浸的味道，让人想起阳光，甜品，美好的事情，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失去养分变得枯萎。
她会就此死去吗？松田阵平忽然被莫名的恐慌狠狠攫住心脏，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住，“……保持清醒，莲，不要睡过去。”
但没有回答，手术室到了。两个人被阻隔在门外，眼睁睁看着她被推进去。
把人送到医院来的警察看到了他们。
松田阵平无意叙旧，开门见山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这样伤痕累累？
痕检科还没查出原因，现场也并无监控，但却有几个热心的目击者。
一开始还没有人注意到下面的异常，但是后面声音实在太大，就开窗看见她趴在地上，被车猛的撞得弹飞。尽管她的求生欲很强，没有坐以待毙，但凶手的车一次又一次地回碾，试图将她像蚂蚁一样地轧死。
他说着说着就被这个卷发后辈眼中的冰寒所摄，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松田阵平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是谁？”
他平静地开口，黑色的眼睛里已经涌上了鲜明的血丝，看上去有些恐怖。
“不知道，我们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开车离开了，我们怀疑……”同样身穿警服的同僚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和10亿元那个炸-弹-犯有关，因为在现场发现了一个被枪击中毁掉的遥控器……”
“说起来有件事很让人在意，案发之前，两个犯人中的其中一人因为意外出车祸当场死亡……这件事说起来也是我们操之过急，导致对方逃跑的时候意外撞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的同伙想报复警察。”
零碎的线索经过整合，很容易就拼出一张事件拼图。
哈哈，原来是这样么。
萩原研二没有抬头，身侧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着颤，垂在脸旁的发丝笼罩出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原本停止的炸-弹倒计时为什么突然重启倒数，又再次停止的原因，现在终于知道了。
——因为目睹同伙被警察追击意外撞车死亡，所以想要炸死警察复仇偿命。
而她无意中发现了这场阴谋想要制止。
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什么犯人良心发现。
她说想保护他们，他不以为假，只是也从未放在心上。
但她做到了。
只是付出的代价实在超乎想象，现在还生死未卜地躺着。他突然齿冷，浑身的血液好像冻住，整个人就像已经置身严寒的冬日，指尖也没有一点热意。他本应该是个死人，现在却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萩原研二慢慢蹲下去，把脸捂在手心里，喉咙里像沉了铁，沉重得让人窒息。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松田遍布血丝的眼睛里倒映出手术室门口红色的光，有些恍惚。
这时他忽然想起那天，她被他打倒在地倔强昂头不肯哭泣的样子，其实她表现得很好，只是警察一行是高危职业，他不希望她做好死亡的觉悟，她应该快乐地生活在阳光下，无忧无虑的。他其实很想抱抱她，像以前那样吻掉她的眼泪，只是他克制住了。
她知道那天他就在保健室门外，因此特意把声音提得很高，说记住了他让她不要逃避的事。
所以这次——
她没有躲。

第50章 ④⑨
那条出过车祸又传出警察被虐-杀的路几乎没什么人再走了。
诸伏景光站在路口。
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很多天, 他记不太清楚到底几天，或者说是刻意模糊掉了时间概念，只有这样日子才会不那么难过, 才能过得快一点。
他花了一段时间做心理建设，然后才说服自己走进去。
巷里没有什么人, 偶尔有人经过也是匆匆忙忙，似乎生怕沾染到不祥。
其实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墙上的血红色也是后来好事者用喷漆喷上去的，那之后下过几场雨, 雨水应当将罪恶冲刷得很干净。
但实际上还是留下了些许痕迹, 难以磨灭。
松田和萩原似乎都已经做出了拿警察职业生涯来换一条命的打算, 两人甚至被暂时调到交通部冷静头脑，但勒索10亿元的炸-弹犯仍然没有抓住, 在她付出了堪称惨烈的代价后。
并非不珍重作为警察的身份, 只是有所选择。
而他亦然。
诸伏景光走遍了整条小道，只有几十米并不是很长, 很容易就走到底。他的手触在墙上，闭着眼睛一路往前走，忽然间摸到了什么东西，脚步停顿了下来。
在案件发生之后, 他也曾追本溯源，鉴识科最后还是告诉他, [凶手被激怒后，开车对受害者撞击多次, 测试的力道足以撞断一棵十公分以上的树。]
他顺着手指摸到的凹凸不平蹲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被撞击的深凹痕迹。
莲衣很怕疼，从他们第一回 见面他就知道了, 那时她的手臂上不过擦破了一点皮，不是很严重却哼哼唧唧地委屈了好久。后来更甚，有时候不小心被夹到手，连皮都没破都能眼泪汪汪。
那时尚且如此，这回的砖石墙都被撞出这样深的凹槽，足以想见当时她受到的冲击又有多么大，明明那么对疼痛的感知那么敏锐，却还是被凶手用车——
他死死地咬着牙，几乎要用尽克制力才忍住心里的戾气。
医院送检的报告早已看过，上面是这样写的。
[患者检测结果：患者因车祸伤致全身多处疼痛不适，失血性休克。全身多处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
最严重的是急性脑硬膜下血肿，和断掉的肋骨，和肺部擦着边过去，只要位置再偏离一点点，就会因为无法呼吸而活活窒息死掉。
[我们对这位英勇的警官致以崇高敬意，但是，非常抱歉，患者的伤势很严重，虽然目前暂时维持着生命体征，可能否真正地好起来，要看她后续是否清醒，只是到目前为止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她还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情况我们也很难说。]
用呼吸器维持的呼吸细若游丝，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她明明知道以用炸-弹威胁上百人性命的行径来看对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还是选择了用身体拦住他。
天公不作美，头顶细密的雨丝飘落下来，让人心烦意乱。诸伏景光没有离开，也没有打伞，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踩着水花而来，停在不远处的地方。
“景光，”浅金色头发的男人轻声叫他，“不要再看了。”
认定的同伴被残忍的虐待，还差点失去性命，他并非表面那样平静，心里同样怒火满炽，但还维持着理智。
必须有人清醒。
诸伏景光没有动。他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淋着雨，降谷零身上忽然传来消息提示音，摸出身上震动的手机，打开信息，紫灰色的瞳孔骤然放大。
“景光——莲她已经醒了！”
他猛地回过头去，嗓音有些干涩：“真的？”
如果这是一个谎言，那么绝对是他听过最残忍的谎话。
好在这件事情确实是真的。
距离车祸到今天已经过去了足足几个月的时间，几乎没有人看好病情，期间还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
心好像被扔进了热油里反复煎熬，直到这一刻，也依然是期待和恐惧并存。诸伏景光飞快赶到医院，快进门之前，他被拦住了。
“诸伏先生，”从病房里出来的护士有些迟疑，“你最好还是有点心理准备，莲小姐好像还没有完全恢复，她虽然已经苏醒，但是情况并不是非常乐观。”
“怎么了？”诸伏景光脸色白了一瞬，手放在门把上，“我去看看。”
两人来得很快，相较于其他坐在房间里的人他们还是算来得晚了。
松田阵平伸手：“这是几？”
床上的人乖巧跪坐着。
然后摇了摇头。
萩原研二：“这个呢？”
最初发现她醒过来是很高兴的，可随后就发现了不对劲。试探了几次之后，更加确信。
被试探的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回答的语速很快：“不知道，爱过，保大，救妈。”
“……”他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但没有用。出去和医生在走廊外交谈了很久。她坐在床上，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望着前方，眼神空洞而没有焦距，即便有人从她面前走过，也无法准确定位。
于是诸伏景光忽然意识到。
她看不见了。
黑发的少女靠在床上，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来摸去。
然后发现面前好像突然多了一个杯子，一个男人靠近她……
不是吧，又来？
但他只是温柔地说，“莲衣是要喝水吗？喝吧。”
好贴心的男人！比刚才那个只知道问来问去的人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她伸手接过了杯子，咕噜咕噜喝完了水才突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莲衣是谁？”
“……”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刚醒来时的那种寂静。她有点慌了，“你说说话呀，别不理我，我害怕。”
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不要怕，我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那个声音听上去似乎就要哭了。
她有点无措。
他说：“笨蛋，你就是莲衣啊，不然你以为自己是谁？”
“那肯定是……”她神情犀利，“紫薇。”
对方似乎茫然了一下，“啊？”
她给这个声音听上去好好听的男人科普了一下这个到处找爹的少女的故事，而他也一直很耐心地安静听着，没有半分敷衍，偶尔还会给出自己的一点听众意见。
她顿时好感倍增。
他怎么对她这么好？
[莫非这个人就是……！]
昏迷数月之久的病人苏醒以及异状的情况很快就被告知主治医生，但帮助不大，只能初步的检测出是脑袋里的淤血淤积成血块造成的失明和失忆。
“人的大脑还有很多未知区域，目前依旧等待探索，我们也不清楚这种情况到底会维持多久……”
能否恢复的答案是否定的。
五个人坐在同一间房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她的双眼仍然无法视物，自然也包括了面前几个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面的人。她感到有点压抑，有心缓和一下这过于宁静的气氛。
“震惊，少女深夜被四个男人堵在病房里竟然只为做这事！”
松田阵平：“……”
诸伏景光：“……”
萩原研二：“……”
降谷零：“……”
虽然好像没什么不对，但听上去总感觉奇奇怪怪的。
确认过这说话的毛病，失忆果然改变不了本性。
降谷零：“你完全想不起来我是谁了吗？”
最先开口的还是他：“其实，我是你的男朋友……”
“休想骗我！”她脱口而出，鄙夷地说，“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开你的高达去吧！”
降谷零：“……”
萩原研二：“哈哈。”
开高达的男人收起表情：“你来。”
萩原研二笑不出来了。
但她还在仰着头看他这边，因为看不见，所以方向感也变差了，对准的是降谷零的方向。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按住她的肩膀转过来和自己面对面，他认真地凝视着她，“我是萩原研二。”
他组织语言，把发生过的事情简化后叙述了一遍。
妹妹从醒来后就一直摸不清状况，听完解释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躺在病床上，还裹得像粽子。
“都是因为我，才会让你变成现在的样子。”他低声说。
妹妹不解：“这怎么是因为你呢？明明就是罪犯的错吧。”
萩原研二轻叹：“你本来可以躲开的。”
“虽然你说的我都不记得了，但如果是我做的话……”她说，“那我根本就不可能去躲啊。”
“我躲开的话，你怎么办啊？”
“是这样觉得的吗？”萩原研二微愣，勾起一个久违的微笑。
突然感觉被抱了一下，她连忙伸手：“哒咩！”
男女授受不亲！
“我应该是有个未婚夫的吧？”她突然举起手说。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妹妹看不见，没有察觉。
“我记得他很温柔，做饭也做得很好，”她比划了一下，“会弹贝斯。”
降谷零面色古怪地听着她描述的人越来越清晰。
“他好像什么都会……”妹妹不确定地说，“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喜欢我。”

第51章 ⑤⑩
虽然脑袋里的记忆基本上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但果然还是遗留下了一点重要的东西……
就是不记得名字。
又会弹贝斯，又会飙快车，又是第一名, 而且还长得很帅，这种只出现在漫画里的人设会是她的未婚夫吗？
她忧愁地叹了口气，也看不见面前的几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安静了很久之后, 忽然有人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些，确实是符合的。”
真的吗，她有点期待和紧张：“那，那是谁呀？”
诸伏景光：“……弹贝斯的是我。”
萩原研二：“带小莲衣飙过车的人是我啦。”
降谷零忍住笑，加入了逗弄她的行列中：“如果是成绩的话, 我似乎还没有拿过第二名。”
似乎在炸-弹事件之后，就已经很久难以发自真心地笑出来了，尽管现在仍旧难掩忧虑, 可一切都在渐渐好转。
“所以……你说的到底是谁呢？”他说。
妹妹：“？？？”
妹妹：“！！！”
未曾设想的道路增加了。
忽然来了, 那种无法被忽略掉的注视感……！
完蛋了。
翻车了。
她满脑子循环着“我完了”几个字, 谁知道这些属性竟然并不属于一个人, 难道失忆之前的她是一个辗转周回于四个男人之间铁索连舟如履平地, 一个星期每人平均分配1.5天, 剩下那天休息的海王……？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妹妹脑洞大开, 她说不定拿的是这样的剧本：
[失忆前的我本来在几个人之间游刃有余, 结果不慎忘掉前尘往事躺进医院, 曾交往过的四个男人同时找上门，一串口供之下发现他们谈的女朋友居然是同一个人，于是要求给个说法。]
怎么会这样的？妹妹伤心地想, 我真是一个罪恶的女人。
还玩兄弟丼。
玩兄弟丼就算了，挑的还全都是一个班上的人。
……玩得未免也太不注意了点！
妹妹表示严肃谴责。
“你们都很好。”她含泪地说，“都是我的错，我真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坏女人。”
“……”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房间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嘛，过去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毕竟可爱的女生做什么都应该被原谅嘛，”她听见那个声音总是带笑的男人说，“那么趁这一次的机会，刚好做个抉择吧。”
“选择我，还是选择他们。”
妹妹整个人都僵硬了。
男人的气息犹在耳侧萦绕，他的声音有些危险：“还是说，小莲衣你……想全部都要呢？”
妹妹：“……”
我没有，我不是。
糟糕，刚刚醒来就要面对这种奇怪的场景，她完全没有一点过去的记忆根本就不知道该做出什么选择嘛。
她简直头皮发麻，捏着被子可怜兮兮地瑟缩成一团，不知所措地发着呆。
“也太过了吧，萩原。”高达男好心地拯救了她，“仗着她不记得就想欺负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是就是。
他似笑非笑地继续说：“她的未婚夫好歹还在这里呢，当着本人的面说这些真的好吗？”
妹妹大惊失色。
……难道高达男才是？
在一边看着的松田阵平面无表情：“……”
这些家伙趁她不记得也看不见到底在胡闹些什么东西？
硬了。
拳头硬了。
最后有人出了个主意，兵行险招，妹妹哇了一声。
“……这样子不太好吧？”她看向空气的眼神空洞且震惊。
回答的声音笑眯眯的，“没什么不好啊，既然不能确定，那就亲自感受一下来确认不就知道了吗？”
既然他诚心诚意地请求了，那她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了。妹妹伸出罪恶的双手，然后被放到了一张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对方的小脸蛋，很嫩，很滑，手感超级棒。“哇，皮肤真的好好哦。”
像男高中生！
“是……降谷君吗？”
得到肯定回答的妹妹笃定摇头，“肯定不是你，我不喜欢小的。”
对面的人似乎呛了一下，缓缓地说：“……下次不要再这么说了。”
“哦，”妹妹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她已经摩拳擦掌地准备好了，“快一点啦，我有点累了。”
接下来摸的那张脸线条流畅有棱角，睫毛长的像把小刷子，刷过手掌心的时候痒痒的。
纤细而冰凉的手指轻抚过脸颊，有种说不出来的痒意。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就被识破了。
“萩原君？”她有点迟疑。
“一次就猜对了吗，”他啧了一声，“真是可惜，这样准备好的小惩罚都派不上用场了。我可是很期待小莲衣哭出来的样子啊。”
妹妹：“……”
你在说什么p话？我地上撒把米，鸡叫得都比你好听。
他似乎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刻意压低的嗓音如同羽毛，在耳道里来回搔痒，“欸，你可是说过最喜欢我的眼睛了，说看上去很好看，连这个也忘掉了吗？”
落在身上的目光不容忽视，不过他并不在意。
“我说过这样的话？”她困惑地想了会儿，无情地说，“但我也最喜欢柏O崇，木村O哉，布拉德皮特，汤姆希德勒斯顿，本尼迪克特的眼睛啊。”
通通都喜欢！
连哄他的话都这么敷衍，这个肯定也不是。妹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下一个。”
萩原研二瞪着眼睛，显然大受打击。
失去视觉的感觉当然不是很好，就好像在眼睛上蒙了一块布料，只能凭着声音和触感去分辨不同的男人。
但如果对方不说话，只靠肢体接触来判断就显得有些困难了。
妹妹：“……”
她的手又往下移了一寸，摸到了高挺的鼻梁，即便看不到，但是也能肯定这是一张算命先生摸的都说好的骨相，但信息不够，不是很确定，又伸手摸了摸喉结。
“别动。”他声音低沉地制止她，又轻松抓住了她的手腕。
妹妹挣了一下，小声说，“轻点，轻点，不要那么用力啦。”
这位话很少的酷哥，除了一开始在她刚醒的时候神经质地问了几句话，后来几乎没怎么开过口，而且像个功率很高的制冷机，别人在说话，他就负责降温。不过他的手却是意外的很暖和。
松田阵平静静地看着她，他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像这一刻一样亲密接触，躺在病床的时候虽然相隔很近，可她并不会回应他，安静的像一幅褪色的画，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变成黑白色。
而她现在已经不记得他了。
“……松田君，是你吗？”她终于在脑海中将名字和人对上号，“我觉得，应该也不是你吧。”
“为什么？”他问。
没有人插话。
妹妹想了想，老实巴交地说：“因为想象不出，松田君爱我的样子。”
总感觉他好冷冰冰哦，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简直就像活的冰山——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拒绝搞人-外啦！
说起来之前其他三个人都或多或少地说了和她的交集，只有他一言不发，有可能他们之间的关系一般般。
好像正确答案总会在最后，就像是做选择题，四个人里排除掉三个人之后，剩下的那个应该就是正确答案了。
不过聪明的做题家总是要检查检查答案的。
被剥夺掉视觉之后，触感就被无限放大，她顺着他的脸描摹，脑海中渐绘出形象，眼睛是偏狭长的凤眼，脸上的线条自然流畅，并不给人过分冷硬的感觉。手摸到他的下巴，被胡茬刺了一下。
“痛吗？”他有些懊恼。
她慢慢摇了摇头。
[这里不应该有胡子的吧？]
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她仰起头，明知道她看不见，他还是认真地回视。
“诸伏君。”
她说：“你是吗？”
是与不是，他没有开口，而是隔着少女和松田阵平对视，神情平静。
她什么都不记得，然而他并不愿意趁人之危。
松田阵平与他对视片刻后移开视线，看了一眼她现在的模样——没有太多发现失明后的负-面-情-绪，也许有，但总被轻描淡写地藏了起来。
她总是能把真实想法掩饰得很好，以至于交往的那些日子，他都以为她像表面那样开开心心，没有一丝阴影。
实际上不是。
如果不是诸伏告诉他，他甚至都不会知道，在他们分手之后，她压抑的痛苦会突然爆发，甚至精神上也出现问题，差点在产生的幻觉中走向无法挽回的结局。
除了后怕，还剩下一丝无力感，好像不管是在一起前还是之后，他们之间的纠缠给她带来的痛苦远大于其它。
但现在不同，失去记忆后的她就像一张真正的白纸，上面是一片空白，还可以染上新的，快乐的颜色。可以选择新的人生，不必记得过去，不必心怀怀念，歉疚，背负太重也太苦的过往。
尽管他无法做到。
诸伏景光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低声说：“你希望我是吗？”
妹妹脸上扬起微笑，嗯嗯点头，“是你就太好了。”

第52章 ⑤①
妹妹跟着诸伏君离开医院回去的时候, 好些人来送了她，还帮忙在公寓里面装了好多防滑垫，把桌子边角都用海绵包裹了起来，目的当然是为了防误撞。
她在诸伏景光的公寓里面走了一圈, 尽管眼睛看不见, 但下意识就知道哪里该绕道, 哪里可以直走，就好像以前在这里生活过，她更加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妹妹抱着他的一条手臂, 像树袋熊一样半挂半搂, 以免跌跤。他的手臂线条很有力，就算她整个挂在上面，也可以很轻松地抬起手。
妹妹仿佛找到了一个很好玩的猫爬架, 最关键的是这个猫爬架配合又耐心。
简直超赞。
过了会儿, 她玩累了单杠运动，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眼睛也慢慢闭上了，“……好累哦。”
诸伏景光把手绕到她背后轻轻拍了两下，“睡吧。”
外伤随着时间推移恢复的差不多，但涉及记忆还是朦胧不清。
不过妹妹还是积极去了解了。
比如她之前是在神奈川的一个小村子长大的, 后来家人去世就自己跑到东京来寻亲，然后就和诸伏景光一直住在一起, 还在警校就读。
妹妹开始还紧张兮兮，尤其到晚上一直不敢去睡，在浴室里磨蹭了半天都没出来。虽然两个人是同居的未婚夫妻关系，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也是很正常的吧，可是, 她还没做好那个心理准备，和谈不上陌生人但目前也不是很熟的……！
最后她差点在里面泡得缺氧。
结果之后发现对方对她好像根本就没有那种想法，他家里虽然留下了很多她生活过的痕迹，可是两人是分开住的，并不是在同一间房间。紧张了个寂寞的妹妹松了口气，又难免有所好奇。
[为什么……]
抛开一些细小的猜测以外没有任何矛盾，这些天的相处中他的照顾已堪称无微不至，从未让她有过因为失明而产生的不安，就算再忙，也总是尽可能地把能想到的事情通通都准备好。
闲置在家的妹妹被他逐渐养懒，发现对方就是标准的闲鱼制造机，最可怕的是他还乐在其中。
有这手艺不去养猪实在可惜了。
在腰上捏出肉的妹妹大为惊恐，有意识地开始加大运动量。
她看不了视频也没办法跟着做，只能做一些最简单的基础训练，比如仰卧起坐，俯卧撑，呼啦圈什么的。
通常情况下诸伏景光晚上会和她一起做，他是在职警察，每天的体能训练必不可少，简简单单的俯卧撑而已，自然不在话下，也可以单手做，据说在背上增负也没有问题。
妹妹看不见他的动作，但是耳朵听得分明，速度很均匀，也很快。腰腹上的肌肉应该很有力量。
她在一边蹲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对正在健身的男人开口，“景光，你好厉害，简直就是——”她一时词穷，努力搜罗脑袋里贫瘠的语言，“男人中的男人！”
他有些哭笑不得。
“说吧，想干什么？”
“就是做那个啦，”妹妹被识破有点不好意思，她想尝试一下在记忆中出现过的那种载人俯卧撑，如果荷载力高的话，背上应该也可以多个人。
诸伏景光几乎不会拒绝她的要求，这次当然也一样。
他无奈地笑了笑，手臂却卸了力道，俯下身，“上来吧。”
妹妹欢呼一声，甜甜地敷衍了一句“景光最好了”，隔着衣服摸到他坚硬有力的背肌，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上去，趴坐在他结实的背上。
因为手臂撑地，所以他的身体有点斜，妹妹双手扣住他的肩膀来保持平衡。
指挥员发布指令：
“动起来吧！保时捷356a！”成功上车后她略有点得意忘形，结果保时捷突然猝不及防加速，导致乘客差点从他身上摔到地毯上，吓得叫了一声，本能地趴下去搂住他的脖子。
“速度慢一点点，慢一点。”
“太快了。”
诸伏景光：“……嗯。”
耳旁温热的气流吹乱了思维。
训练的衣服穿得并不多，薄薄的棉质T恤很亲肤质，紧贴在一起的时候，能轻易感受出衣服下青涩的窈窕曲线，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得更加明显。
反正也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妹妹决定忘掉自己刚才丢脸的表现，装作无事发生地直起了腰。
嗯？座驾怎么不动了？
她犹豫片刻，伸出手到他的鼻子那里探了一下。
还好，还有气。
“太好了，”她拍拍胸脯，后怕地喃喃自语，“还以为压死了。”
诸伏景光：“……”
他又不是蚂蚁，哪那么容易被压死，这点重量根本就无足轻重，她这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养出了一点肉，但也还是太轻。
他叹了口气，反手扣住她的腰，一个旋翻，从地上起身。妹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被一双手稳稳抱住了。
“走啦。”他轻松地抱住她，大步跨进卧室，“到休息时间了。”
其实妹妹还不太想睡，因为失去视觉后，白天和黑夜在她的世界里并没有太明确的界限。
而且晚上意味着没有任何声音，她有时候会有点害怕。
但自从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差点扎伤手之后，他后来就在她房间门口打地铺了，进都不进来，只有房间里出现了什么异动的时候才会问问。
最初是很感激啦，可是到后面想想，又觉得有点莫名的挫败感。
……这是正常的未婚夫妻吗？
明明感觉，他确实是喜欢她的。
于是越发肯定了自己关于那方面的猜测。
妹妹越发怜惜这个温柔的男人。
[好可怜哦，每个人都有点难言之隐嘛，还是不要提这些事情刺激他好了。]
于是打算做点甜点慰劳一下他，虽然看不见，但是只是面点的话用手就可以。
可惜她还是过分高估了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不说多好吃，基本上完全不能进嘴。诸伏景光利索地收拾了残局，按她说的步骤做出了一份咖啡果冻。
妹妹咬了一勺吞下。
顿时惊为天人！
没想到普普通通的咖啡果冻竟然能做成如此美味，没想到神厨小O贵的手艺竟然在霓虹后继有人，她嘤嘤嘤地含泪吃完了。
他失笑：“就这么喜欢吃咖啡果冻吗？”
她想也不想：“主要是有个人喜欢吃，别看他平时一副正经的样子，其实背地里超喜欢吃这个甜品的。”
“这样啊。”他轻轻地说，“那你还记得，这个人是谁吗？”
是谁呢。
就像大海中忽然浮现的一根针，还没来得及捞出就沉了下去，若隐若现的记忆再也寻不到踪影。
她捂住额头，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不记得，”她抱住头，很茫然。
“……好像是很重要的人。”
但是忘了。
“想不起来就不要再想了。”诸伏景光有些后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下地顺着头发。
“忘掉也好。”他低声说。
天气好以及有时间的时候，两个人也会出去散散步，到处走一走。
诸伏景光发现她似乎不是很喜欢使用盲杖，于是每次出去的时候，两个人就会牵着手，沿着街边或者小路慢慢走。
他们走到河边公园时正好是傍晚，有很多人也同样在附近散步，还有不少情侣你侬我侬地聊天说笑，也有的在吵架生气。偌大世界里，有人来就有人去，有人合就有人散，并不稀奇。
妹妹抱着他的手，绕着湖堤走了很长很久。
她走着走着有点累了，和他坐在石凳上休息。有对情侣从他们面前经过，很兴奋地谈着最近新开的游乐场的事情。她无意中听了听也觉得有点感兴趣，“景光，我们也去好了。”
“去游乐园吗？”他点点头，“我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诸伏景光有些歉意地说，“不过可能时间不够，玩不了所有的项目。”
“没事没事，我们主要是去玩摩天轮啦！玩那个就够了。”
“对摩天轮这么感兴趣吗？”
“是啊，”她脱口而出，“因为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接吻就可以在一起一辈子啊。明明还问我要不要在那里求婚的，这都忘了吗？真是……”
虽然问的时候已经尽量委婉了，可是哪有人会直接这么问本人啊，这样求婚的惊喜一点都没有了，生活里偶尔也是需要一点浪漫点缀的嘛。
她当时就是这么吐槽的。
模糊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涌现，这话几乎下意识就说了出来，连妹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坐在椅子上愣了会儿，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以景光的细致，好像也不太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啊。]
可是记忆里闪现的那些画面，零零碎碎中，分明又有他的存在。
身边人的沉默让她有些坐立不安，想转头去看他，又想起现在无法视物，于是伸出手，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扣住手腕。
“对不起，”他温柔地说，“我下次不会忘记了。”

第53章 ⑤②
“你千万不能有事。”
妹妹泪眼汪汪地蹲守在床边, 一步都不肯离开。
诸伏景光想从床上起来但又被摁下去了，哭笑不得地说：“……只是小感冒而已。”为什么表现的好像他马上就要死了？
妹妹严肃地说：“不要对小感冒掉以轻心，因为它很有可能是……”
她卡壳了一下, 习惯性地发现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东西。
“反正一定要戴口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但总之这么做也没错。
身为警察而且还被归属在拔尖的那一类, 身体素质称得上相当不错, 生病也不至于到起不来床的地步。但他还是很配合地躺了下去。
也确实是疲惫的。犯罪率的提高导致连夜加班, 增加了身体的负荷。但使人感觉到累的并非来源于此，而是来源于精神上——他享受着她此刻的亲昵和信任，不是因为感情，仅仅是因为一个临时捏造的谎言, 她本人并不知情，于是他们之间所谓的未婚夫妻关系也毫无意义。
这是彻头彻尾的虚假。
他闭上眼睛,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任由脸上情绪放纵。
妹妹给他量了体温，听他说只是微微有点高烧，还是跑到冰箱那里拿了冰块敷上诸伏景光额头降温。
“没想到……”她忧心忡忡，“景光你——”
是如此的外强中干。连她现在这中废柴体质都没有感冒，但这个拥有腹肌的男人竟然也感冒了！看来想看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强健，还得看关键时刻。
他平静地向她看去, 然后听见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行啊。”妹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先天不足后天补，后天补……补不好再药补嘛, 她隆重给对方安利了脑O金巴拉巴拉等等。
诸伏景光：“……”
接下来，妹妹跑来跑去地照顾了他好久，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和训练，现在不说出门，但是在公寓内部不靠双眼生活已经能做得很好, 这离不开他的帮忙，而她现在想让他快点好起来。
他安静地靠在床上，听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不觉得琐碎，只觉得心里难得的安稳。
“我记得病了好像要多喝热水。”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温度好像不止一点点高，“还要多休息。”
为了方便客厅里换了一个新的时钟，到了点就能自动报时，钟摆来回响了有十下。
他嗯了一声，听话地闭上眼睛，“那莲也早点去休息。”
从那时到现在，他很少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到后来甚至患上了轻微的睡眠障碍，睡觉对他来说只是生理上的必需品。本以为这一次也会像从前那样入寝难安，可是他很快失去了意识，沉沉睡着了。
好像是睡得很熟了，仔细想来，他每每都是在她入睡之后才睡，总是精神奕奕的样子，似乎从来都不会疲倦，表露出来的永远都是温柔，积极的一面。可是人真的会像永动机那样，永远不会觉得累吗？
妹妹望向了一片虚空，眼里是不自知的柔软，凭着直觉低头睡在他的掌心上，“晚安，景光。”
她轻声喃喃：“做个好梦。”
深度睡眠中的青年唔了一声，似是回应。
但还是没能一觉睡到天亮。
差不多半夜的时候，妹妹被冷醒了，她冻得打了个哆嗦，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还有轰隆隆的雷声，偶尔还能感觉到闪电带来的明暗变化。
这样的季节，温度确实很容易发生变化。
她站起来，给病人掖了掖被角，犹豫了一下，手撑在床沿上俯下身，将额头抵上他的。
……糟糕，好烫。
应该就是那中可以在上面放个汉堡当微波炉使用的程度了。她急匆匆地摸到药箱翻到退烧药的那一格，倒了杯水，想给他送服下，端着药和水走到床边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人不见了。
她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床铺，上面的确空无一人。
人呢？我那么大一只景光呢？跑到哪里去了？？
“……景光？”妹妹放下水杯，大声喊了几句，可是隆隆的雷声又在这时正好响起，遮盖住了她的声音。
“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她只好一个个房间地搜找，最后终于在另一个卧室里找到了他，藏的地方是用来收纳衣服的衣柜，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个里面。
妹妹试图把他拉出来，努力了一番之后失败了，不只是力气不够的原因，更是因为……
[我好像在扯一只不愿意从衣柜里出来的大猫猫哦。]
她粗喘了几口气看一屁股坐在地上，迷茫地想：“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原来发烧之后会暴露真实的性格吗，还是说景光他其实是喜欢衣柜在里面到处乱钻的的喵星人？
可恶，妹妹被会心一击，未免有点太可爱了。
但放任不管是不行的，他还在发烧，温度也确实有点高。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妹妹想，起身把刚才的退烧药和水端了过来，打开衣柜门轻而易举地钻了进去。
喂药的时候又碰到了难题，她摸到对方的嘴，想努力把药塞进去，无奈他根本就不配合，嘴唇死死地抿着，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吃。好不容易塞进去了，可是太干没有水又咽不下去。
一般人遇到这中情况都是怎么做的呢，妹妹沮丧地蹲在衣柜里，皱眉思索了一阵，脸上浮现出睿智的光芒。
[啊，遇到这中事，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她眼神坚毅。
实在是没办法，想对付不听话的病人，看来只能使用这一招了。
毕竟也算名正言顺，他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未来老婆提前索取一点利息的事，怎么能叫占便宜呢。
没错，就是这样，她义正词严地说服了自己，喝下一大口水，双手摸到了他坚硬的颔角，确定好位置，仰头贴了上去。
因为个头差距有点大，她只好跪坐在柜子里的底板上才堪堪与他平视。
这样的姿势其实不是很舒服，为了方便不错位，她还伸手勾到男人的脖颈后揽住，稍稍用力就让对方低下了头。
因为生病发烧体温滚烫，唇也温热干燥，被她含着水的湿润的唇贴上，顿时也染上了一片清凉的湿意，下意识地紧随而上，汲取那点冰凉。
水痕从嘴角溢出，他的喉头动了动，药终于咽了下去。
妹妹气喘吁吁地松开手打算功成身退，一双手臂忽然绕到她的身后，将腰紧紧地圈抱住，她被力道带的朝他身上扑去。
衣柜门被风吹得自动合上了，封闭的空间顿时显得有些狭小。
削弱了视觉，感官反而被放大，又是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她听见耳旁灼热的呼吸，吹的耳后那一块皮肤酥痒，伸手下意识抵过去，掌心触碰到有力而稳健的心跳。
他主动低下头，凭着本能回吻。她感觉那双原本插在发间的手摩挲而下，身上穿的是方便入睡的衣物，很薄，丝质的衣料被水渍打湿后微微贴身，放大了触感，触碰过的地方忍不住颤抖起来。
外面猛地响起雷声，紧接着又是狂风暴雨，他们就相拥在这样隐秘而安全的空间里，仿佛独立在与世隔绝的孤岛上。
呼吸炽热。
情-欲浓烈。
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时候变了味道，她迷失在对方的节奏里，既清醒又沉迷，还有点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的时候，诸伏景光忽然松开手，双唇分离，中间拉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他闭着眼睛仰头倒在了木柜壁上，眨眼就睡了过去。
“……”
不是吧？
妹妹整个人都呆了。
她捏了捏跪坐的有些发麻的腿，一个人在认真地思考和怀疑人生。
夜晚的温度到底是有些低，她只发了一会儿呆就打开柜门出去，没过多久又抱着一床被子回来，先把枕头垫到他背后方便睡得舒服点，然后又把被子盖上，避免病上加病。
但他还是睡得很不安，就算是在梦中，眉头也紧紧地皱着，好像被困在梦魇中，诸伏景光在说梦话，声音很小，似乎哽咽了，可在雨声中听不真切，实在很难辨认。她靠近他的嘴边听，终于确定了他在说的是什么。
“……妈妈？”她轻声重复了一遍，不解地沉默。
好像他从来都没有和她提过自己的家人——除了有一个哥哥以外。
他在她身前从来都是坚强的，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从来没有流露过一丝脆弱或软弱。
为什么呢？
妹妹伸手轻轻抚平这张俊秀脸庞上的眉川，他的神情也一点点舒展，手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睡吧，”她没有挣脱，抬起身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一口，“晚安。”
……
诸伏景光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床上。
他茫然了一下，后知后觉发现胸口有点沉。
他低下头，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枕在胸前，身上还盖着被子，整个人又像被子一样把他盖住。
很温暖。

第54章 ⑤③
好苦。
妹妹把药服了下去, 表情皱成一团。
她的身体实在是在那回车祸里坏了根底，平时的时候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实际上抵抗力很差, 尤其是还在柜子里睡了一夜, 她现在直接就脑袋晕起来了。
由于身体素质很好, 现在已经差不多完全恢复的诸伏景光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正常。
没有发烧，可是脸还是很红, 他心里咯噔一下，“……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提到昨晚, 诸伏景光已经全无印象。但凭今早情形和两人身上衣着来看, 应该也不至于。
“你一直抱着我叫爸爸。”她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 飞快地说，“我答应了。”
诸伏景光：“……”
她看不见，但他可以，诸伏景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摁了摁眉心, 苦笑。
……又做了那样的梦吗？
“我不是故意占便宜的。”她申明。
“没关系，大概是因为……”他神情恍惚了一瞬，“我又梦到了小时候吧。”
是的，又。
童年的记忆如同附骨之蛆, 只要稍稍松懈, 就顺着神经攀附而上。
妹妹小声说：“想爸爸妈妈了吗？”
“嗯。”他的声音很轻, “想到他们还在的时候。”
她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妹妹了解他的家庭构成，上面还有一个兄长诸伏高明，但并不了解他的家庭，只是他从未开口, 于是她也便没有问过。
诸伏景光从回忆里抽身，笑了笑：“如果他们能活到现在的话，一定会很高兴见到莲你的。”
他说了一个不算很长的故事。
年幼的孩子和父母居住在一起，那个打雷下着大雨的夜晚，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爸爸塞进了衣橱，妈妈用身体死死地抵在衣橱门口。
——有人闯进了家里，刀锋凛冽，轻而易举地插进皮肤里，拔-出来后，身体里的血液飙升而出，将整个房间染成赤红。
他藏在母亲身后的那个衣柜里，死死地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睛里滚落而出。
在衣柜门如针的缝隙中，看见他们如同轻飘飘的枫叶，染上猩红之后落下。他终于忍不住要惊叫失声，女人摇摇欲坠的身体似乎早有计划，后退了几步，猛然倒在衣柜门口制造出巨大声响，也将门挡住。
[不要出声，景光。]
这是他们在这个世上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
之后的很长时间，他无法说话，也无法入眠。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到，父母从眼前血淋淋离开的那一幕。
“凶手是谁？”妹妹咬牙，“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抓到凶手，”他闭上眼睛，“我只记得他们的身上有个高脚杯的纹身，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但还是没有结果。”
人海茫茫，时隔数年，当年的侦查措施并不完善，想找到对方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我也会去找的。”她说。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又想起她看不见：“没关系，我自己就可以的。”
不是不信任，他知道她做事向来全力以赴，而非尽力而为，只是如今客观条件限制，实在不必再将她牵扯进来了。
她凭借声音找到他的方向，将脸转过来，“景光不是说我以前也是警校的一份子吗？那么抓捕罪犯这种事，同样有我的一份责任吧。而且……”
她顿了顿，“我不是你未来的妻子吗？”
那双无神却依然美丽的眼睛朝他看过来，似乎在执着的等待一个答案。明知道她什么也看不见，诸伏景光忍不住将手遮上了这双眼睛。
“……是。”
“所以陪伴你也是应该的事情吧。”
“是。”
她在他的手里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刷过掌心，连带着心也开始躁动不安。
“那我接下来也会一直陪着景光的。”她承诺。
诸伏景光实在无法拒绝这个邀请，温柔地说：“好。”
他无法控制鄙夷自己的同时仍然发自内心的喜悦。
就像一个卑劣的小偷，只能在阴暗的角落对着偷来的珍宝沾沾自喜。
父母的死好像一道分水岭，将他的人生如此界限分明地割了出来，他的前半生支离破碎，心在那一夜变得千疮百孔，同时也失去了对快乐的感知，如隔纱隔雾，朦胧地看见，却得不到。
残破的心在时隔数年后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填补，如同被蜂蜜果酱填满漏洞的奶酪，尽管真实的情况是欺骗和隐瞒。
[至少再这样下去一会吧……等到那个时候，我会将所有的记忆尽数归还。]
***
在一个人的时候，妹妹偶尔也会自己尝试着上街。
眼睛不知道何时会恢复光明，当然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她接受诸伏景光的照顾但不预备事事都依赖对方，并不会担心他会抛下自己，而是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再给他增加更大的压力了。
诸伏景光在毕业之后暂时还没有录入具体工作系统，但这不代表没有工作，相反比普通警察还要忙很多，他的经验和处理问题的方式日益成熟，而且相比沟通能力过差的松田振平和沟通能力过佳但全放错地方的萩原研二，他进退有度，举止合宜，迟早会得到重用。
而且……
这段时间他明显更忙了。
为了照顾她，他已经推了很多事情，尽管他没有说，但她感觉得出来，成为别人累赘的感觉很不好。妹妹换上了外出的衣服，戴上墨镜，等家里只剩一个人后，拿起盲杖打开门外出。
去街上的路已经和诸伏景光走过无数次，她早已在脑海中罗列出各处拐角和路口，途中也有几个热心的人帮忙，因此一路都走得很顺利。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了一阵，她忽然被人礼貌地叫住。
“这位小姐你好，请问我们能采访一下你吗？”
“呃，”她不确定是否在叫自己，收好盲杖，顺着声音转过头，“是在说我吗？”
“是的。”对方说，“我们是朝日电视台的，现在正在进行一个街头采访。”
对方的态度很好，还主动提出在接受采访完之后会送一个小礼物，妹妹也就帮忙完成了KPI。
“谢谢您的配合！”采访的人把礼物递给她，调侃地说，“那就祝愿你们这对未婚小夫妻长长久久的幸福下去哦！说不定以后在街上遇到还能采访到一家三口呢。”
妹妹：“……”
这也想得太远了。
还一家三口，到目前为止，她和诸伏景光最亲密的接触不过是那个连吻都算不上的喂药。
咳，虽然到最后也能算……
不过想到他的难言之隐，她及时住脑。
思想要纯洁一点，盖被子纯聊天也是没有关系的啦。
时间掐的正好，等回到家的时候诸伏景光还没有回来，妹妹回到房间脱掉衣服，打算洗个澡，刚才出去的时候经过烤鸟摊，身上被染上了烧烤和酒的气味。闻起来很不舒服。
脱衣服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了个什么东西，是刚才接受完采访之后，从记者那里得到的小礼物。
包装盒摸起来跟口香糖的包装倒差不多，妹妹拿起来闻了闻也没闻出是什么。
好像有点水果味，难道是糖吗？
她三两下地把包装袋拆掉，盒子打开，里面掉出好几个小的包装袋，摸上去扁扁的，四四方方的，感觉也不太像是糖果。
她捏了捏，摸着中间凸出来的轮廓有点像一个圆圈。
“……”
想到刚才告别采访队伍时他们说的似是而非的话，妹妹联系到手里的礼物，脸整个都红了。
[应该，可能，大概用不上吧。]
她三下五除二地捡起地上散落的包装，一股脑地全都塞进了床头柜里，匆匆忙忙走进浴室打开了冷水龙头对脸冲了冲，好一会儿才降下温来。
妹妹洗澡的时候习惯先洗头发，然而头发刚打湿就发现洗发液没有了，妹妹用毛巾把头发包好，打算去拿一瓶新的过来，她正打算去客厅的时候，听见他的卧室里传出打电话的声音。
已经回来了吗？平时一般要很晚才到家的，今天的速度好像特别快。
门大概没有完全关紧，声音若有若无地流出来。
但她的听力很好，即便是这样的条件也能听得很清楚。
妹妹刚想踏出房门去拿洗发水，心里动了动，顿住脚步。
“嗯……是长期任务吗？我知道。”
“危险评估……那个已经看过，我和零都是。”
“时间？……很快。”
她很少听见他这样认真而严肃的声音，犹豫却又坚决。
诸伏景光说：“谢谢您的提醒，我已经深思熟虑过，……家属？有一个兄长，他也是警察。”
停顿了一会儿，他说，“我已有承担后果的一切心理准备，只是想请长官再给我一点时间，在出发之前……做好安排。”
等到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桌上的饭已经摆好了。
诸伏景光习惯性地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擦拭头发，“都说了洗完头发之后一定要把上面的水珠擦干，不然以后会头痛的。”
“不是有景光你吗？”她随口说。
他脱口而出：“那以后要是我不在呢？”
两个人都愣了愣。
“我知道了。”妹妹拿走毛巾，“我会尽力不给你造成麻烦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只是……”
妹妹朝他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解释：“没关系，我没生气啊，就是想直接用吹风机吹一下，这样会更快，不耽误时间，不然待会儿饭都冷掉了。”
停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景光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诸伏景光从她和平常一样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松开了手。
“没有。”他说。
就这样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妹妹中间又尝试出去过几回，只是后来都被诸伏景光发现了，只是她态度坚决，诸伏景光沉默了会也没有阻止，但还是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她慢慢地走着，偶尔可以听见擦肩而过的年轻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跟在附近的那个清秀帅哥多好看，心里就有气，脚下忍不住加快了步伐，结果平坦的地面中间正好少了一块砖头，她一脚踏空。
意料之中的没有摔倒。
“没事吧？”他焦急地把她扶起来，去看伤处，“都说了不要逞强，你这样摔跤很容易……”
“没关系的。”
她不着痕迹地挣脱诸伏景光的搀扶，踉踉跄跄地扶着树站起来，扯起嘴角：“是有一点痛，不过一回收二回熟嘛，摔的次数多了，也就痛习惯了。”
[已经做下了决定的话，就不要再对我这么温柔了啊。]
她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小题大做让他过来抱一抱，或是别的。
诸伏景光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放了下来。
她察觉到了他的举动，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又忽然感觉身体腾空。诸伏景光圈住她的腰抱了起来。
还没等她抗议，风呼呼地刮了过来。妹妹只好闭嘴，避免吃一嘴头发。
[干嘛突然在这种时候……！]
“走了。”他抱紧了她。
诸伏景光不愧是警校中的佼佼者，尽管身材也不是看上去特别强壮的类型，但在体能速度方面是惊人的厉害。
坐着人行摩托妹妹没花多少时间就到达了公寓，诸伏景光从医药箱里拿出酒精和棉签。
妹妹感觉这个情况似曾相识，好像以前也发生过相似的事情。
但现在心里另一种情绪正占据着上风，她别扭的把受伤的地方移开：“不用诸伏警官操心了，反正也没有摔到哪里，这种小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诸伏景光难得没有按她的意见来。
“莲衣，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他认真地问。
她有些吃惊：“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说？”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可你的样子，明明就是在生气吧。”
“哪有？”她抢过酒精，自己拧开盖子，结果不小心倒出的液体过多，哗啦啦全浇在了伤口上。
“……”
超强的刺激感真是让人难以忍受，为了维持表情，妹妹的脸都憋红了。
[忍住，这时候哭出来就太丢脸了。]
[可是我忍不住了……可恶，为什么倒霉起来连酒精都欺负我？]
妹妹扯了张纸巾，往脸上一盖，飙射出宽面条泪，先是嘤嘤小声哭，然后嗷嗷嚎啕大哭。
诸伏景光简直手足无措，纵使他处理犯罪案件的人际关系手到擒来，但现在经验通通失效。
“莲……”
“是，是疼的，”她抽抽噎噎地嘴硬，“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并不相信这话。
——她的表情明明就是在说谎。
“不要管我，”妹妹泪流满面地站起来，倔强地一瘸一拐往房间里走，“我这是以毒攻毒。”
真正的大女人从不回头看！
她想象中自己的离去：独立，桀骜，还有那么几分决绝。
实际上的背影：瘦小，孤单，还透露着那么几分凄凉。
[但是我要提早习惯，因为以后迟早都会这样子的。]
妹妹一个人在床边上坐了很久，除了每小时会定时响起的报时，她的时间概念并不是很深刻。失去视觉并非纯粹的只能看见黑色，而是没有颜色，就像整个人置身在一个虚无的空间里。
在医院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看不见，那时她的心里其实也很害怕，整个世界对她来说显得那样的不友好，一切都是陌生的，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也失去了属于自己的过去。
但他那时却向她伸出了手，又耐心地带着她和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起新的联系。
……他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想起他从出院以来做的事，妹妹总觉得有几分愧疚，又想起不久前的那个雨夜，心里的天平终于还是一边倒。
她从床上站起身，朝门口走了几步，下意识绕开掉在地上的娃娃，忽然顿住。
卧房里传来失控的尖叫声，诸伏景光手一僵，眨眼间就冲到了她的房门前，把门打开，纤细的少女跌坐在镜子面前，样子看上去魂不守舍。
诸伏景光直接翻过床，扶住她的肩膀，“发生了什么？莲！”
妹妹还是呆呆的，眨了眨眼睛才回过神，“我……”
“怎么样？”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眉目清秀，气质出众的脸庞，一双狭长的凤眼现如今里面写满了焦急，清透的瞳眸中完整清楚地倒映出她的脸，有点茫然，还有些不敢置信。
“原来……”
她眼睛里是毫不遮掩的欢喜：“你是这个样子呀。”
“你——”诸伏景光也愣住了，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我一直在想，和我朝夕相处的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现在终于看到了。”她说，“比我想象得还要好。”
他远胜于她的想象。
两相对视。
重新恢复狡黠灵活的眼神似乎要望进他的心里。他有很久没有看见她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他的手有些颤，轻抚上她的眉框。
真是太好了。
青年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快：“我本来还想，要实在不行，哪怕把我的眼睛给你也好。”
妹妹张了张嘴，连忙别过头。
[……根本就生不了气啊，对这个人。]
“才不要呢，我全都能看见了。”
视觉恢复得出乎意料，连她自己也没能做好心理准备，因此发现能看见镜子里的人影的时候才会叫出声。
视野中重新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色彩，她兴奋地打量着目前唯一能看到的人。
刚才他大概正在浴室里洗澡，出来的时候因为匆忙，连衣服也还没来得及穿上。线条利落的肌肉上染着水润的光泽。
偷偷看好像不尊重。
那就直接看吧，妹妹理直气壮地瞪圆了眼睛。
教科书一样标准的腹肌，斯巴拉西～
不知道摸起来的手感会不会更舒服？嘿嘿。
诸伏景光高兴之余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之前他以为她还看不见，出来的时候就随便扯了块毛巾围在腰上。
可是现在莲衣已经恢复了视觉。
诸伏景光：“……”
妹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哇哦。
她脑子在瞬间宕机了会儿：“……原来没有问题啊。”
诸伏景光：“……谁告诉你有问题的？”
妹妹答非所问：“真的不要紧吗？”
“……嗯。”
“可是，”她干巴巴地说，“那个，站起来了。”
他深呼吸：“不用去管，过一会儿就好了。”
“但是我听说如果一直这样的话，以后说不定就好不了了。”
“……”
“如果不这样的话。”他声音里隐含着压抑，以及警告，“好不了的就会是你。”
气质危险，充满着极少会坦露出的侵略性。
他的自制力虽然在评测中是极佳，现在却没有几分把握——如果她再说下去会如何。
妹妹花了一会儿才懂他话里的意思，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诸伏景光将毛巾在腰上迅速的打了个结，刚打算站起来，又被人伸手扯住。
“我不信。”
她梗着脖子仰头：“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诸伏景光：“……”
他咬牙说：“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也许是和从前一样，她还是喜欢开一些让人说不出话的玩笑，只是在这件事上，光是看着她，他就已经有些无法自制。
“难道你觉得我是笨蛋吗？”妹妹咬着唇说，“我已经成年了吧，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不懂的分明就是景光吧。”
她小声嘀咕：“大龄DT搞不好完全中看不中用呢。”
诸伏景光：“……”
很好，看来她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还是无动于衷吗，如果不是特别能忍的话，估计……妹妹神情复杂起来：“难道真的……”但转念一想，以他的道德高标准，搞不好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摸出了一个东西。
是采访节目得到的礼物，原本以为派不上用场，但好像不是。
诸伏景光看清楚是什么后，眼皮一跳。
……就连这个都准备好了吗？
他低下头，少女在地上鸭子坐着，一只手撑在两腿间的地面，另一只手去撕嘴里叼着包装边角，歪着头看过来，模样既天真又放-荡。让人生出催折的欲望。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下，半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小莲衣，我不可以那么自私。”
他声音温柔：“有件事情，我已经瞒了你很久了。”
“是什么事？”
她眼中浮起一丝期待。
“是……”诸伏景光凝视着她，“我和你之间的关系问题。”
“我并不是你的未婚夫，小莲衣。”
所以，你只是错误地把感情投放在了我的身上。
妹妹有些失望。
“这个吗？”她说，“我早就知道了。”
这回吃惊的人换成了诸伏景光，“什么时候知道的？”
妹妹拨弄着手里的方形包装，兴致寥寥地说，“景光发烧的那一天。”
不仅仅是在睡梦中呼唤着父母的名字，也许人在梦境中会释放出最真实的自我，他始终在介怀着欺骗隐瞒的事，所以同样在梦中叫着她，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
几乎不用花费什么力气的，就从那些梦里拼凑出了真相。
他对听到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你就不想知道真正的那个人是谁吗？”
与此同时，又不免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她没有因为他隐瞒这件事而生怨，已是他不敢奢求的念头。
“不想。”她果断地否认，“他那个时候不是没有站出来吗？站出来明明是景光。”
她对那些名义上的束缚约定其实并不在乎，错过了那个时间出现就是错过。
“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吧。”妹妹用虎牙咬住缺口，用力一扯撕开。
撕是撕开了，只是她没想到会被崩一脸水。
伸手摸了一把，有些滑腻腻的。而且这个味道，妹妹好奇地嗅了一下指尖，“是草莓味的欸。”
可惜只是气味像草莓。
“味道好怪……”她研究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跑题。
“……不要随便乱吃东西。”他嗓音微暗，“有些是不能吃的。”
她发觉他的语气和之前已然不同，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正在耐心地狩猎猎物。妹妹终于迟来地生出了那么一点害怕，但是话都说到这个地步，现在再临阵退缩，那她岂不是很丢脸？
不行，什么都可以丢，只有脸不能丢。
她鼓起勇气。“已经拆好了。”
半天，诸伏景光抬起手，抹过她的脸，粗砺的指尖划过皮肤有些生疼。
“你随时都可以反悔。”
他的眼睛和她的对视，确保她真实的想法，她脸上依然写满了青涩懵懂，同时又很果决。
到了这一步，就算冷静克制如他，也无法再欺骗自己毫无动心。
他脸上不再见平日的温和，第二次问了同样的话。“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在一个对她本就心存绮念的男人面前做这种事，未免有点太过分，也太没有安全意识了。
应当惩罚。
“知道。”她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词库，热心体贴地提议，“……我可以帮你戴上。”
诸伏景光：“……”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理智崩断的声音，而罪魁祸首还一脸无辜。
“别说话了。”青年伸手捂住她的嘴，声音近似冷漠，“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为什么要这样说？
这个为什么——妹妹很快就意识到了，一只落入狼口的羊怎么会安全呢？
因为对方大龄DT的身份，尽管自己也是个菜鸟，刚开始的时候也完全没在怕的，而且单凭丰富的理论知识来说，到底谁懂得多一点还不好说。
但随后就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理论上的巨人，很有可能是行动上的矮子。
一直觉得诸伏景光是清秀甚至偏弱气的，当他撑在她身前的时候，她被轻而易举地笼罩在了光影下。
是薄荷的气味。
他们用的牙膏是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她喜欢用水果巧克力，但现在发现薄荷的味道似乎好像也不错。
之前因为喂药的事情也接触过，可和现在远远不同。
察觉到她似乎有些喘不过气，他很好心地微微离开，在错乱的呼吸中，时不时低头轻啄。
“看来……”
他并没有让你形成那样熟练的肌肉记忆。
诸伏景光在她疑问的眼神中轻笑，抱着她换了个姿势。她奇怪的胜负欲又在这个时候作祟，想要占据上风，却发现全身都发软得厉害，完全没有办法坐起来。
她耳边传来轻笑声，那双熟悉有力的臂膀伸到她背后，滚烫的掌心落在脊背上，逐渐往上游走，另一只手很迅速地解开了所有纽扣。
朦胧中她想起对方在警校的常规训练中，内务始终都是前三名。
“我开动了。”他说。
这是宣告，也是开始。
前半程她还有思维和意识，后半程几乎只剩下本能，如果不是对方心存怜惜克制，大概会爬不起来床。他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警校优等生出色的学习和进步能力，绝对不容任何人小觑。
到最后她就只记得他在耳边一遍遍地咬耳朵，叫她的名字，“我是谁？”
“是，是……”
她的声音里都带了浓厚的哭腔。
“诸伏景光……”
他脸上勾起偷税的微笑，“答对了，好孩子。”
“现在要一直地看着我，也只能看我。”
房间里的窗帘是拉上的，但是灯没有关，甚至在那种羞耻的时刻，他也强迫她必须看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原来储存了那么多水，眼泪流个不停，好像都快流干了，含混的声音里带出鼻音，边哭边说他的名字，脑袋又被搅缠得一片糊涂，又是景光又是诸伏警官地胡乱叫喊。
但是警官这个词似乎不能随便乱喊。她用仅存不多的理智后悔。
她看见诸伏景光的喉咙动了动，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的眼神似乎要将自己整个吞吃殆尽。
“景……”
她吸了吸鼻子，脑子里一片发混，“真的够了……”
“嗯，好可怜啊。”向来对她温柔无所不应的男人只是轻柔地擦掉了她的眼泪，然后松开手。
第二天会起晚几乎是不用想的事情。
少女白皙的皮肤下很明显地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本来还睡着的，但是被电话铃声惊醒了。
诸伏景光本来抱着她，听见声响立刻捂住了她的耳朵去关手机，但还是晚了一步。
“抱歉。”他俯下身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你继续睡，我去接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嗯了一声。
诸伏景光拿着手机走出房间，似乎走到了阳台上才接通。
中间还隔着一个客厅，这个距离略有些远。
她把被子掀开，下床才发现腿软的很，他其实还是很照顾她的感受，痛感并没有多少，只是难以言说的酸涩和疲累还是避免不了。
妹妹试图走了几步，无意中瞥到扔进垃圾桶里的东西，触电似地转过头，脸上很快滚烫滚烫。
……她怎么那么胆大的！
磨蹭着终于走到门口，好在敏锐的听力并没有因为视觉恢复而消失掉。
估计这个电话打的并不长，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嗯，好，我知道，”他说，“我会很快解决到这边的事情。”
诸伏景光挂断了电话，很快又回到房间里。
被子里鼓鼓囊囊成一团，他好笑地上去掀开一点，以免里面的人透不过气。
“莲，”他干脆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亲昵地在她的颈窝里吻了一口，“不要这么睡。”
她还是把脸埋在被子里。
诸伏景光终于察觉到不对，连忙把人从被窝里面挖了出来，才发现她眼睛已经红的不成样子。
他呼吸一滞，密密麻麻的心疼就像蚂蚁啃噬，“莲……”
所以还是后悔了么？
“就算到现在，你也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她等呼吸平稳下来。
诸伏景光伸出手，把她捂出汗导致热到贴额头的头发拨到耳后，“有。”
妹妹：“是要‘解决’掉我吗？”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语气稍沉：“你听到刚才的电话了？”
“对，我听到了。”她并没有遮掩刚才听到他电话的事情，想到上回卧室里的声音，又沉默了下来。
“最初失忆的时候是这样，像未婚夫妻一样相处了这么久之后还是这样，”她平静地说，“总是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嘴上说是为我好的决定，可是却从来都没有听过我是怎么想的。”
“我宁可活得清醒又痛苦，也不想活在虚假的幸福快乐里面。我不是象牙塔里的公主，就算是，”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之前不是也打算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吗？”
诸伏景光身体僵了一瞬。
果然是说中了。
她笑了笑，被子下的手捏皱了床单：“让我猜猜，有责任心的诸伏警官肯定不会放心我自己生活，那么是把我托付给哪个朋友呢？萩原？松田？”

第55章 ⑤④
“是被我说中, 所以无话可说了吗？”妹妹裹着被子看向猫眼青年，眼中的失望加剧，“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她脱口而出：“为什么我总是那个被放弃的呢？”
这话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就说出来了, 连她自己都呆了呆。
[为什么要说‘总是’呢？]难道说这样的事曾经也发生过一次吗？
那未免也太惨了吧, 她忍不住同情自己三秒钟，就算忘掉了以前的事, 可是那种被抛弃的感觉还留在心里。她觉得自己简直是电视剧里虐心虐身的悲情角色，自哀自怜地说，“因为我是可以随随便便舍弃掉的东西, 所以不在乎吧。”
[这样随随便便下场未免也太悲惨了, 按照套路，接下来我应该是追妻火葬场的剧情，比如说娇妻带球跑之类的, 而他在执行任务的期间无意中目睹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但是昨天晚上的一，二, 呃, 不记得几回, 反正措施都做得很好, 也不太可能发生这种八点档剧情。而且有孩子的话剧情画风就一点都不纯爱了吧！]
“绝对不是！”
这句否认的声音把妹妹都吓了一跳, 如果说之前看见的接电话时的诸伏景光是严肃的, 那么他现在无疑是震怒的，他不再和刚才一样，就算不认可也耐心地听着她把话说完。她的话被男人打断了, 手腕也被对方扣在了床上, 被迫仰躺在床上和他对视。
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失明的时候凭借着想象在记忆里刻画过很多次，年轻男人的气质五官都很柔和, 现在则不然。他的眉目紧紧皱着，连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咬紧了牙，似乎在忍着怒气，以至于腮边都显出了棱角。
他深呼吸了几次，努力克制着情绪以免吓到她，“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
[而是独一无二的，我追逐的太阳。]
手被他扣在床上，腿也被隔着被子压住，手脚都不能动，但妹妹还是坚强地扭头来表示抗议。
她鄙夷地说：“我才不信呢。”
“哼，对我这么说，电话里又是另一套，”想到刚才听见的电话，再对比他现在的发言，她火冒三丈，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你也是个坏东西！”
诸伏景光：“……”
啊，所以说为什么正好是在这个时候，他有些头痛，“刚才的电话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是最近关于我们所住这一片地区的安全调查和巡逻，这个任务是归我负责的，所以说的解决问题当然也是指的这个。”
诸伏景光稍稍放松了手下的力道，他看向身下的少女，因为激动她呼吸略显急促，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和昨天晚上并不一样。他伸出一只手揽住她，又轻轻地顺着她的脊背抚摸拍打。
“哦？”妹妹拍着拍着气就散掉了许多，迟疑了一下。
照理来说这种事情他是不会骗人的，而且这种事情打个电话问一问就能确认真假，撒谎也没有必要。
那么就是真的了，妹妹有点尴尬，这样一来就显得刚才好像是在无理取闹一样，但实际上生气的并不止这一件事。
翻旧账的妹妹眯起眼睛：“难道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虽然说是反问句，但语气是笃定的。
诸伏景光不需要再去看怀中人的表情就已经知道，她已经很确定结果了，现在不过是最后的验证而已，否认在这个时候并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早已经知道这件事的话，那么反向验证，这些天她的情绪变化也就有理可循。
想想变化是从那天他和上级做最后沟恰时发生的，或许是那时她无意中在门外听到一切，得知了他离开的打算，在明面上还是一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在若无其事的表象下，但也尝试过给他机会——就连昨晚之前还在等，只是他始终都没有向她坦白。
无法视物的双眼，却在孤立无援的时候听见了他的离讯——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给别人造成任何麻烦，各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旁敲侧击，想听对方亲自跟自己说，甚至在他们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前，都存着一丝希望。
她心里到底又是怎样难过着呢？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深藏在心里不曾展露出来的情绪，在今天终于爆发了出来。
他突然恐惧，如果不是她主动迈出那一步，也许他们就会这样彻底的错过。
她的直觉在这方面向来很准，也确实猜到了他的计划，那天听到的电话也确有其事。
只是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决。
明明她来到东京后先遇到的人是他，但却因为婚约而选择松田。在松田对他们几个相熟的朋友公布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后，他由衷地为她高兴，又不由衷地对他们表示祝贺。
在所有资质评定中，他身上最为突出的特点就是忍耐。可是面对松田，他发现自己的耐心告罄得很快。
……承认吧。
[你只是在嫉妒。]
嫉妒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不再是自己，两个人共同生活产生的那些回忆，也会很快被新的取代。
只是没想到他最后还是没有办法拒绝她，失控的一步已经走出，如今已然没有回头路。
妹妹一看他的反应，怒火更炽：“看样子你是已经打算吃干抹净走人了？”
她伸出手想狠狠地锤他一下，他没躲，老老实实地停在那里挨揍。
想到他最近任劳任怨的工作，起早贪黑地为人民群众服务，简直俯首甘为孺子牛，这一拳下去也不太忍心，她面无表情地收了力道，软绵绵地落在他胸口。
糟糕，诸伏景光太熟悉她了，如果是把气生出来还好，越是这样越代表会被清算。
“没关系的，我理解你，”她声音变得很柔和，“毕竟工作是第一位，其他的事不管怎样都不重要嘛，就算女朋友跟别人跑了也完全没所谓吧，哪怕脚踏一条，不，两条三条应该也可以。”
诸伏景光：“……”
坏了。
这个样子看来已经相当生气了，他忍不住冒冷汗。
“反正你根本不在乎，也对，我还自称女朋友，说起来我们到现在好像还没有确认过关系吧，所以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嘛，”妹妹露出微笑，“你也别太在意啦，只是炮友而已，确实不怎么需要花费心思呢。”
她话锋一转：“既然没有什么关系，那我也可以去找别人，不打扰我们忙碌的诸伏警官了，不过我会记得以后结婚和孩子满月酒的时候寄请帖过来的。”
最后还补刀：人来不来没关系，主要是得收份子钱。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抱着被子扭过身，只留给对方一个背影。
妹妹睡觉追求轻松，习惯性穿着宽松的睡裙入睡，但身上的裙子在昨天晚上已经被扯坏了，只靠被子盖着，一转身白皙光-裸的背就全然暴露在男人的眼光下。上面有很多红色的印痕，即便已经过了一个晚上，还是清晰可见。
看不见的私密地方，还要更多。
诸伏景光目光暗了暗，伸手给她掖好被子，以免生病着凉。
明知道她说的只是气话，可光是顺着这些话想想那些画面，她会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原本只有他看见过的少女娇气可爱，引诱人更加深入的表情也会被其他人看见，甚至于将来诞育出子嗣，就嫉妒得要发疯了。
他这才发现，在她面前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大公无私。
“我没有不在乎，”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在乎，所以他才会做出那么自私的决定，诸伏景光低声说，“莲，只是我不能那么做。”
“就算你不记得，但和你有正式婚约，而且也在一起很长时间的人并非是我，而是松田，除你之外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当然也包括了我。”
那时刚到医院发现她失去从前所有记忆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难受是有，可隐隐约约中同样有期待。
他的确如愿以偿，却是代替另一个人停在她身边。
“尽管那时陪伴在你身边的人是我，照顾的人也是我，可是，我知道我并不是最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尽管如此我还是很卑鄙地承认了，就算知道你讨厌被欺骗。”
他的声音放轻了许多：“小莲衣，你知道当你选择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
原来在没有婚约，没有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下，她第一个选择的人会是他。
这让他恍然觉得，其实她对他也是有好感的，只是他注定要把那份心意埋藏起来，让它永不见天日。
只是相处之后才知道，回来就算失去记忆忘掉过往，有些事情还是刻在灵魂里抹之不去——她虽然和松田早已分手，但潜意识里还留存着曾经共同做过的事，只是把对象误认成了他而已。
诸伏景光也轻轻侧躺下去，隔着被子收紧了从背后拥住她的手：“我总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怎么办？会不会讨厌我，会不会责怪我？”
那个时候就选择离开吧。
发现全心全意信任的未婚夫其实是假的，她大概会很生气，可是没关系，这样大概就不会对他的离去有多伤心，厌恶比爱和恨要好。
“就在那个时候，零找到我，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具体的计划——对不起，莲，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它需要招募一批新人，而我刚好被选中了，这是无法抗拒的使命。加上那时出于逃避的心态，我答应了，但也不可能真的弃你于不顾，那么让其他人来照顾你就是必要的。”
刚好毕业之后，他还在犹豫，没能定好今后的人生方向。日本-公安部就朝他抛出了橄榄枝，说经过各项成绩测定和推荐，他和零都是相当适合加入公安部的人选。
加入公安意味着比其他警校生更容易升职成为长官，拥有自己的部署和手下，但这并不是一条康庄大道，他们面临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夜路，一旦走上去，哪怕遍体鳞伤，撞得头破血流，也再无回头机会——他们要抛弃过去的一切，连同自己的身份，成为一个全新的人，然后想方设法地打入那个恶名昭彰的组织。
这样的结果是，他会从她的世界里彻底的消失，从此查无此人，也许将来偶然在街头遇见，她主动找上来搭话，而他会否认曾经的身份，然后笑笑安慰失落的女孩，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
哪怕会很痛苦。
妹妹已经懂了他的想法。
无法责怪，不能说为什么他总是踟蹰不前，因为诸伏景光就是这样一个考虑很多甚至会为别人而压抑自我的人。
她有些伤心：“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感情吗？”
诸伏景光：“我只是担心你有一天会后悔。”
“我才不后悔呢。”她咬牙切齿地说，“反正我也没亏啊，睡到未来的诸伏长官我也算赚了，我还要跟别人说，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哦，其实活很一般啦。”
诸伏景光：“……”
男人轻描淡写地说：“我倒是没关系，只是莲还吃得消吗？”
明明昨天晚上的时候哭得那么厉害，结果又是和从前一样，好了伤疤忘了疼，总是吃不住教训。
腹部的手往上移了一寸，妹妹吓得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可是想想又很气啊。
“所以这算什么嘛。”妹妹有点迷茫地说，以他的责任心也不至于睡了人就跑，但是同样的身为警察的诸伏景光也绝不可能放下已经承诺的职责，他的言行中也默认了离开的事实，“分手之前约一场吗？”
……这件事终归是他的问题。
诸伏景光沉默了会，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
他本来可以拒绝离开，但还是自私地留了下来。
在莲说出没有怪他的隐瞒，在她认可了他的身份又对他提出那样的邀请后，他就彻底举起白旗，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莲，他就一败涂地。
但意乱情迷不代表事后可以不负责任，于此事上，他始终道德有亏。
诸伏景光犹豫了很久，忽然说：“莲，我们结婚吧。”
“……嗯？？？”妹妹完全没有想到话题跳度得如此之快，也没想到不久前还打算偷偷走人的家伙竟然会主动提出来这件事，而且这句话的冲击力也确实有点大，以至于让人愣了很久。
妹妹慢慢地说：“是要入户改姓的那种吗？”
他的目光有些歉然。
“抱歉，”他说，“可能暂时没有办法。”
[但我也不愿意因此将她拱手让出了。]
妹妹倒是灵活应变：“那你可以入赘吗？”
诸伏景光：“……”
“如果你想的话，以后可以。”反正诸伏家也不止他一个，如果需要继承姓氏的话，有大哥就足够了，反正他也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情。
但从今开始，诸伏景光这个人必须消失掉，这代表他曾经生活过的所有痕迹，都要从这世上抹除。
他隐约捕捉到了她话里刚才表露的意思。
“莲……答应和我结婚？”
她自然地说：“可以呀。”
“但是，你可能需要等很久，”得到了肯定回答，他反而有些后悔，“也许三年，四年，也许会更久，到那时，也许你会改变心意。”
“那你怎么办呢？”
“大概……会有一点伤心。”
“只有一点吗？”
“当然不止。”他不再掩饰，“但我已经自私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回 。
她反问：“那景光会改变心意吗？”
诸伏景光想也不想：“不会。”
妹妹在他怀里抬头，这语气实在太过笃定。
她不记得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因此对他的感情总是心存疑虑，在他描述过的曾经里，真正属于他们之间的交汇其实并不深刻，也不频繁。她会喜欢上他是因为初醒时的好感和朝夕相处，那他又是因为什么呢？
诸伏景光闻言笑了笑，蹭了蹭她的头顶：“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喜欢了。”
他的童年里充斥着血-腥的噩梦，父母的尸体和满墙的鲜血，但同时也牢牢记得母亲最后扑过来挡在木柜前的姿态，而她也义无反顾地护住了两个孩子。
童年的画面和现实的影像在脑海中重叠。
从门缝里看出去总是对上凶手双眼的噩梦，终于被她拉开当年紧闭那扇衣柜门的样子取代。
上天待他何其残忍，幼时剥夺他最重要的家人，又待他分外宽宥，让他惊鸿一瞥的人愿意留在身边。
“……那你就再自私一回吧。”妹妹说。
他的眼睛睁大，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之后先是不敢置信，极度的喜悦蔓延上心头。
“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结婚。”他轻快地说，“莲想怎么做都可以。”
妹妹的印象里在出发前说这种话很不吉利：“别随便立fg啊！”
[还有那种身上带着女友照片之类的举动也绝对不可以，通常那种在电影刚开场的时候拿着照片给朋友介绍这是我对象巴拉巴拉的人也是死的最早的。]
他嗯了一声。
硬要保证的话其实没有意义，因为当卧底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
但是。
“只要你在这里，就算拼了命我也会回到你身边。”
他语气肯定。
翌日。
“已经全部都清理干净了啊。”妹妹站在房间里，原本充满两人生活痕迹的房间现在只剩下一个人的。
她现在才切身体会到真真正正的消失是什么意思。
“好可惜哦……”照片通通地全处理掉了，还有他们曾经写过的小纸条也好，一起签过的名字也好。
妹妹还是很喜欢拍照的，两个人原来也合照了很多张，只是一张都不能留下，因此连同线上的电子照片也删了个一干二净。
他原本还想保留属于她的那一半，但妹妹觉得从剪开的话有点太不吉利了，于是最后全都烧掉。
很可惜。
他看着那些照片被一张张投入烟灰缸里化作灰烬，烟气有些呛人。
存在着他们之间回忆的载体，已经不复存在了，只能保留在他的记忆里，并且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因为那些都属于已不存在的“诸伏景光”。
但他一定会回来。
到时候，再一起创造新的回忆吧。
***
妹妹一开始一个人生活有点不太习惯。
在临走前他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得足够周到，没留多少操心的地方，只是耳朵边少了个唠叨的声音。
松田和萩原都会时不时来看看她，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
“我想重新恢复训练。”
妹妹捏了捏有些软掉的肉，一点紧绷的感觉都没有。
她身体到目前也恢复得差不多，考虑到以后也不能老是这么病殃殃，还是得恢复一点基础训练，而且当初进医院的时候还没从警校毕业，那就绝对不能肄业结束。排除掉那些刺激性高强度的运动，最后松田松口答应了。
“想锻炼身体？”松田阵平说。
妹妹嗯嗯点头。
想强身健体——然后再把当初搞她的那个罪犯抓出来。害她差点从警校毕不了业，学历上都只能填个“高中”，简直连工作都不好找。不抓住人狠狠批-斗一番，绝对是奇耻大辱。
凶手肯定不会放弃的吧？
当年的案件被刊登在报纸上，他的同伙也已经被车撞死了，以对方的疯狂，不复仇绝对不心甘。如果不提早做准备，那么到时候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从冬到春，妹妹都在做恢复训练。
她跟在松田阵平后面跑操，从一开始的气喘吁吁到现在呼吸平稳的程度也着实大有进步，按这个速度下去，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重归警校。
“松田君，”妹妹努力跟上他，“最近警局里有关于炸-弹犯的消息吗？”
松田阵平的速度忽然慢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没有。”他说。

第56章 ⑤⑤
“欸？美和子对松田君不感兴趣吗？”
宫本由美睁大眼睛, 办公室里其他男警察虽然表面看上去都在忙着工作，实际上都竖起了耳朵听。
佐藤美和子整理文件的手一顿，满脸诧异地说：“这是什么话, 我为什么要对他感兴趣啊？”
宫本由美仔细描述：“他长得超级帅吧，是那种可以选进杰尼斯事务所的级别, ……都传到交通部来了！”
佐藤美和子哦了一声：“他帅关我什么事。”
“而且, ”她放下手里的工作, 语重心长地叮嘱朋友, “长相那种东西也没有这么重要吧？难道你交朋友都是看脸去吗？那也太不靠谱了一点。”
[更别提那家伙除了脸之外简直处处是雷。]
因为一桩案件共事，不过几个小时就让人的血压噌噌噌往上突破新高。
宫本由美举起双手求饶：“知道了知道了, 美和子，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嘛。我只是帮同事打听一下而已，毕竟爆处组和搜查课距离挨得这么近，要是美和子你对他感兴趣大家就死心了啊。”
交通部里的警察以女性居多，僧多粥少，当然要想办法从其他部门引进优质资源。
佐藤美和子叹气：“真是的。”
两人走出办公室。
佐藤美和子想了想，“我是没兴趣啦, 不过松田的话，我不建议你们去追。也不全是性格原因，主要是……”
宫本由美：“主要是什么？”
“难道是已经有恋人了吗？”她惊呼, “但是根据情报, 松田阵平一直都是单身啊！”
所以说你们为什么总是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情报啊？
“他应该, ”佐藤美和子不确定地说，“有正在追求的人吧。”
宫本由美心里燃起熊熊八卦之火：“那个人是谁？是警视厅的吗？”
佐藤美和子点点头：“嗯, 是最近进入搜查课的晚辈，莲衣，不过她和松田是同级生, 之所以现在才入职，是因为之前逮捕罪犯时出了意外……”
莲衣，最近进入警视厅的新人。
警视厅的搜查课三系是出了名的和尚庙，里面有十数位男警察，奈何只有佐藤美和子一位女警。现在好不容易又多了一名女性，为了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对其婚恋状况的关注度自然蹭蹭上升。
莲衣晚辈看上去有些偏瘦小，是那种让人看了会生出保护欲的邻家小妹妹，她真的很柔弱，站在那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但实则又不然，这个看上去纤弱的女人又有很强的爆发力，不然也不会被选进搜查课。
至于她是否单身，也有人去问过答案是肯定，但是这么久以来对方的男朋友从未出现过，甚至连电话都没有过一个，让人猜测也许是出现感情危机。
不过还有一部分人有别的想法，那就是有恋人的说法，不过是一句推辞——因为没有人知道她的男朋友到底叫什么，长什么样子，连名字都没有，很难让人相信确有其人。
最重要的是，隔壁爆处组的松田和萩原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以前什么时候见他们这么勤快过，肯定是心怀不轨，再犹豫的话，搞不好就要被敌人先下手为强了，四舍五入的话恐怕很快就得参加他们的婚礼。
妹妹：“……”
自从走进办公室后实在无法忽视掉被注视的感觉，因为实在太强烈了。
她起身走了一步，就感觉身上的目光跟着打转。
[传说中的和尚庙真是……恐怖如斯！]
妹妹忍不住落荒而逃，跑到办公室外才感觉空气变得鲜活。
然后就看见迎面走过来的佐藤美和子，搜查课唯二女警之一，手里还抱了一堆文件，旁边还跟着一个长发穿交通部制服的漂亮女警，她看过来的眼神很好奇，不住在自己身上打量。
“哇，这样的话完全能够理解了，美和子你的警花位置有危机哦。”
妹妹打了个招呼，也过去帮忙拿东西，“交通部的大美女果然好多呢。”
佐藤美和子打断两人的商业互吹：“你要的资料都在这里，能找到的我全都找了，不过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也许很难抓到……”她压低了声音，“可别跟松田说是我给你找到的资料。”
“了解！”妹妹笑嘻嘻地把资料接过来立马藏好，“最爱你了，美和子。”
她最爱的人此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好啦好啦，就知道嘴上说得好听，你这家伙，别给我惹麻烦就好了。”她神情严肃，“尤其要给我记住，绝对不能够独自行动。”
或许别的人不清楚详情，但是作为带她的直系却很清楚。明明身体并不适合高强度的搜查课工作，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坚持不去相对轻松的交通部。
表面上看似很好说话，其实一旦下了决定，就很难被旁人改变。
妹妹回到公寓才把资料拿出来，这间公寓有2室1厅，一个人住其实显得有些宽松，不过她并没有搬家，搬走的话就感觉和诸伏景光相关的最后一点事情也消失掉了。
妹妹关上门，一张一张地查阅记录，她知道松田有所隐瞒，果然，查阅到的资料里面，那个之前操纵爆炸又肇事逃走的炸-弹犯，又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前，还发了所谓的预告函。
她把记录重新整理好，叹了口气。
美和子说得没错，光是凭借眼下这点信息，想要查出凶手所在确实是天方夜谭。
周末难得清闲。妹妹一个人在家里待得实在是很无聊，决定还是到外面去走走。
她在商厦附近顺便解决掉了吃饭问题，刚好附近的街举行活动，凑热闹正好去看一看。
走过去后才发现好像是什么默契大测试，主要是考验两个及以上参与者对同伴的了解程度，获胜者可以挑选奖品。
[为什么感觉这个游戏似曾相识……]
她站在那里发了会儿呆，被工作人员以为是对奖品感兴趣，然后得到了好心提醒，“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们的奖品是不对外出售的哦，只有参加游戏才可以获得。”
[连这句话也好耳熟……！]
默契考验当然是一个人玩不了的游戏，妹妹正打算放弃，忽然又听见身后有人说，“想参加吗？”
这个声音就更加耳熟了。
妹妹回过头去看，正对上一副高冷的墨镜。
“啊！松田君！！”
在这种场合遇到对方感觉好奇怪啊，妹妹像只忽然发现身后被放了根黄瓜的猫咪，下意识后蹦了一步。
对方摘下墨镜，随意地挂在T恤边缘。
“想要那个娃娃？”
还是对这些幼稚的东西很感兴趣。
“不……好吧，是有一点点，”妹妹感觉在他的眼神下什么谎话都无所遁形，只好老实巴交承认，“但是买不到啊，而且参加游戏的话必须要两个人才行，我……”
“加上我就正好两个人了。”他淡淡地说。
妹妹：“？？？”
妹妹：“！！！”
“咳咳——咳咳咳！”
她疯狂咳嗽起来，一副遭了大雷的模样。
“说恐怖故事之前好歹打声招呼啊！干嘛一声不响地就说出来了？”她完全无法想象，在对方“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的复杂眼神中大声解释，“为了拿到玩具小熊然后参加无聊游戏的松田阵平听上去就很可怕欸！怎么听都不像你会干的事啦。”
松田阵平：“……”
他确实觉得这种事情很无聊，但还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到底要不要？”
有人陪着参加当然好，妹妹还是决定牢牢地抓住机会，连连点头，“要的，要的。”
他简单地说：“那就动作快点把东西拿到吧。”
[你说得真是好轻巧哦！]
妹妹支支吾吾：“也不一定会赢吧，默契理解什么的，我这个的话就……”她大声说，“如果要是问我关于松田君的情报，我可是回答不出来的哦！”
完全对他不了解啊。
可能以前关系还不错吧，虽然现在也不算陌生，只是他们从不曾深入彼此的生活，可能到时候会出现两个人站在台上尴尬对视的情况，但是没办法，实在输了的话就安慰安慰他好了，毕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嘛。
“我知道。”他说，墨镜背后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她身上。
“交给我就好了。”
做好了心理打算，妹妹拉着松田阵平报了名，台上的比赛轮过几番，成功拆掉几对情侣，然后轮到他们。
“让我们来欢迎——咦？”主持人愣了愣，“居然还没分……啊，我的意思是，很高兴见到两位选手。”
停顿好可疑。
这个名为默契挑战实为拆一对是一对的游戏用心着实险恶，之前问的题目都不算隐私却又相当刁钻，例如“对方吃蔬菜的时候是喜欢先吃叶子还是先吃根”之类防不胜防的陷阱。
超难，情侣之间都不一定能答得出来，更别提他们。妹妹很佛，准备到台上打个转走个过场就下去。
不过也不好打击对方的好胜心。
“哎呀，赢不赢其实都无所谓的啦。”妹妹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身高差的有点大，因此画面显得有些滑稽，“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嘛。”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
主持人摸出了问题卡，笑容有点怪怪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抽中了男生来回答问题。她只需要负责站在反方向把答案写上就行。
来都来了，重在参与嘛。
但结果就很让人意外。
那些稀奇古怪又偏门的问题也不知道是怎么才想出来的，就算问的是和她相关，可有些连她自己都需要想一想才能确定。
第一题答案确定——
飞快地又是第二题。
第三题。
第四题。
……
负责在台上对答案的主持人都很吃惊，“第一题两个答案相同！第二题也相同！”他一个个对着对到了后面，按捺不住吃惊。
上一次的时候，那个墨镜大帅哥还一问摇头三不知，结果这一回——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恭喜两位通过了我们的考验，成功获得奖品选择权！”
上回他记得来参加的人一共是三位，原来这位小姐最后还是在两个男人之间做了选择吗？看来这一位就是最后的赢家了呢。
工作人员把玩具熊递给了妹妹，并且送上了诚挚的祝福。
“欸，其实我们不是……”想解释，但好像也没人在意她的回答。
似乎这些人都默认了他们是相爱的一对。
松田阵平手插在口袋里没有作声。
还不到二十分钟，想要的奖品就已经到手了。她心情复杂地接过了这个礼物，坚持自己抱着超大的等身玩偶，歪歪扭扭地跟在他身后，注视着男人的背影，恍然觉得这种事情似乎已经做过很多遍。
松田阵平停了下来，等她小碎步地跟上来，才迈开了步伐，只是速度还是有控制地放慢，伸出手勾住熊的领结，她一下子就感觉轻松多了。
也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额头上冒出冷汗，眼前的画面也变得模糊。
“松田……”
“不舒服吗？”
她脸色变得很苍白，“头疼……”
“怎么会突然头疼？”松田阵平拿过奖品玩偶，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很正常。他紧皱着眉观察了会儿却又没看出问题，突然间反应过来，呼吸错了一瞬，试探性地问，“你还好吗？”
妹妹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神始终没有焦距，脑袋里思绪乱七八糟搅成一团，很难再理得出头绪。
她好像忽然被填充了很多信息，一时间又根本无法思考。
“……松田君。”妹妹喃喃地说，“是松田阵平。”
“先不要再想了。”松田阵平捧起她的脸，让他能够直视她的双眼，认真地下指令，“看着我，我就是松田阵平。”
妹妹迟缓地思考了一下他的话，好半天才彻底理解了意思。
[松田阵平就在面前。]
但是他们已经结束了。
最后妹妹还是拗不过松田阵平被送到医院里去了，等回家才发现手机错过了条短信。
打开一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
没头没尾，也没有标注任何身份信息，但尽管如此，妹妹还是很快就知道这是谁发过来的。
诸伏景光这个身份的确已经在世界上消失了，但偶尔还是能收到一条单方面联络，大概是用一次性的电话卡，用完就随手销毁掉了。
虽然联系不到对方，但知道他还安居于世界某隅，也算有所宽慰。
这次似乎是好消息。
[有所进展。]
以及。
“等我。”
听上去很难不让人猜测他的任务已经顺利地濒临尾声，很快就要归来。她的心情也跟着变着轻松起来。
她看完之后把信件通通删掉，又干脆地毁掉了源文件，以避免万一。
松田阵平送她到家之后还没离开，见她笑，心情轻松了些，想起医生的诊断，又总有种挥之不去的忧虑。
“放心了，我没事的。”她说，“医生不是都那么写了吗？”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春天很快就这样过去了。
他拿着抹布走进储物间，春季潮湿橱柜都有些长霉，有人在的柜子还能保持干净，那些无主的储物柜就很难说。
松田阵平拉开金发黑皮的柜子，慢悠悠擦干净，然后打开另一个，里面并非空荡荡的，不过也放了一支坏掉的手机，拿出来一看，中间有个偌大的圆口，边沿沾血，是子-弹打出来的。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诸伏？”

第57章 ⑤⑥
妹妹根据犯罪预告函上的文字, 大致推理了一下对方的动机，以及可能作案的时间地点，又到处跑了几圈, 不过还是没有什么收获，还差点被佐藤美和子骂了一顿。
她可怜抱头：“我就是随便出来走走嘛，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最好不要一个人出来, ”佐藤美和子说, “我已经看过卷宗，以对方的行事风格，很有可能会私下报复。”
尽管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寄出预告函, 但这恰恰证明了对方的心里并没有忘掉这个事情, 也没有真正放弃复仇, 那么破坏了他炸死警察复仇大计的人自然要放在报仇第一位。
“我知道的。”妹妹信心满满，“所以现在不就在和你一起出来逛街啦，反正美和子也没有男朋友。”
“喂喂。”佐藤暴打妹妹狗头, “不可以进行人身攻击！而且认真说起来的话, 莲酱你也没有恋人吧？”
妹妹含泪捂头，“我有！”
佐藤美和子翻了个白眼：“对对，是不是不仅长得很帅、而且脾气温柔性格和善料理手艺一级棒、一切家务全包揽、最重要的是随叫随到，让他往东就往东让他坐好就绝不躺平？”
妹妹哇了一声, 有点警惕：“你怎么知道？”
明明从来没有透露过景光的身份啊。
“笨蛋。”佐藤美和子有点头痛, “少玩一点乙女游戏啦，就算想委婉拒绝别人告白好歹形容得现实一点吧，现实中怎么会有这种男人啊？”
最令人起疑的是这个传闻中完美无缺的恋人从来都没有在现实生活中出现过, 如果是热恋中的情侣，那好歹也有个电话，可就连这个也没有。
妹妹干巴巴地说：“……是吗？”
[被当成幻想症患者了。]
说不定其他人以为是她单身太久, 所以给自己臆想出了一个完美的男朋友。
不过其实他们还是有联系的啊，只是那些事情都不为人知而已。
“你还不如说你和松田在一起了呢，最起码可信度还高些。”佐藤美和子认真建议。“他不是经常来搜查课吗？而且平时也很照顾你吧。”
警视厅里的警察大多都是同一座警校毕业，严格说来，松田阵平算是她的前辈，而且是很出名的那种。遗憾的是这个名声并不是特别好的——甚至因为他们那几个最闹腾的学生，以至于后来几届，学校对学生的管制越发严格。
以至于后来见到他就难免戴了有色眼镜，还担心他凶新进搜查课的小妹妹，但是，有些独来独往的松田在她面前却意外的很温和。
她也是在日益相处中发现这位声名在外的学长对莲衣有好感的。
本身是个没什么耐心又讨厌繁冗文书工作的人，说几句就能撩起火来，但她发现自从莲衣来了搜查课之后，他就在有意识地收敛脾气，虽然他们好像曾经认识的样子，但单从女方角度来看并非如此，回应也疏松平常，但他却还是经常主动来帮忙。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的话，很难有什么事让松田这么勤快吧？
忘不了那天午后的阳光正好，她新来的后辈正趴在桌上睡觉，松田过来了，还脱下衣服披上去。
弯腰的时候她感觉好像都要亲上去了，差点都要站出来制止，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松田这家伙，明明平时嚣张得要死，让人看到就忍不住想跟他对练一场，但是在那一刻的表情……怎么说呢？
她也忍不住跟着伤感起来。
怎么回事啊这个男人，直接说出自己心动会死吗？明明平时刀子样的话直接往人身上扎，结果这个时候意外的很不坦率起来了！
“怎么可能啦！”妹妹蹦了起来，“这个不行的。”
纯洁少女不接受兄弟ntr！
佐藤美和子不知道想了什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好吧，反正今天也没有别的工作，陪你逛逛就是了……之前来过吗？这个地方据说是著名的情侣打卡点。”
其实也就是东京的地标建筑东京塔，两个人不知不觉就坐电梯到了最顶层，上面游人如织。由于是周末，白天也来了很多人。妹妹和佐藤美和子费了点力气才进去。
“没有来过吧？”
她不是很确定，“也有可能来过……”
脑子里没有这一段的记忆，但潜意识里对这一幕又很熟悉。
[和谁来过呢？]
佐藤美和子无语：“记性未免也太差了点吧。”
“欸，是。”妹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莫名有些怅然。
过往的不愉，随着记忆的消失而消失，但同样的，曾经发生过的快乐的回忆也被剥夺掉了。
东京塔的楼层太高，而且白天不比晚上，视角要明显清楚很多，妹妹不敢到边上去，在咖啡厅里坐了坐，然后又跟着佐藤下了塔到广场上玩。
最近到处都是活动，妹妹举着望远镜到处乱看，这副望远镜似乎是宫本由美为了参加演唱会买的，倍数并不是很高，不过放大近处的东西也绰绰有余。
她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握着望远镜的手忽然顿住，又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佐藤美和子也随意地往那边看了看，除了人还是人。
“怎么了？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了吗？”
妹妹喃喃地说：“好熟悉。”
佐藤美和子在整理衣服，也没注意到同伴的神情已经有些不一样，“什么熟悉啊？风景吗？”
她随口问了一句，可是好半天都没等到回答，于是奇怪地转过头，短短的头发发梢似乎被风掠过，刚才还站在身边的娇小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妹妹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几回差点撞到游客身上，好不容易才出来，用尽全力地往另一边飞速奔去，时不时又停下来拿望远镜确认一下。
[实在很在意……刚才那个出现在镜头里的男人。]
并非长得极丑或极帅，反而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掉到人群里就找不出来，偏瘦削，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会对这样的人感兴趣。可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
耳边的声音好像突然退去，过了一两秒后，又莫名能听见从极远处传来的轰然撞击声、人群惊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妹妹冲了出去。
她穿梭在人群中，周围来往的人通通变成了简笔的黑白线条画，有时是立体的，偶尔又失去形状，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怀疑自己存在的真实性，又很快摇摇头清醒过来，继续往前追。
和对方的距离渐近，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然而对方很警惕，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被人注意，猛地回过头。妹妹借着装饰。藏了一下躲过他的视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动了。
估计时间差不多，她再次探出头，却正好和对方对上视线。男人整个人的神情顿时发生改变，转过身就冲进了人群之中。
“别跑！”
她大声吼了一句，用手将人拨开往前追，但对方的速度很快，周围的游客不明所以地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妹妹死死地咬着人追在后面不放，心口突突的跳动愈发强烈，仿佛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事情正在发生。
现在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事急从权，她顺过一辆男高中生的自行车，掏出钱包扔了过去，“待会还你！”
妹妹踩着脚踏飞快地蹬开轮子，两人之间本来扯远的距离又飞速拉近，眼看就要追上他，可在这个时候，心脏好像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猛地收紧——
妹妹一凛。
——浑身血液好像被瞬间急冻，然后被全部抽离，仿佛心脏破了一个洞，她甚至能听见血液滴滴嗒嗒地流出来，很奇怪，感觉就像被枪击中一样，那感觉如此真实，好像是亲身所历，因此就连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似乎是开-枪后的余震。
如果这种感觉是真的，那么开-枪杀掉自己的人是自己吗，她浑浑沌沌地想，但又不能很集中注意力，听觉和艰难恢复的视觉似乎又在离自己远去了，眼前画面和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心脏传来烧灼般的痛苦，让人无法忽略。
“你没事吧，这位小姐？”似乎有人在叫她，但是听不清楚。
“莲？还清醒吗？”
大概吧。
她眼睛里的光渐渐散去，身体似乎狠狠地跌在地上，按常理来说应该相当疼，但实际上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如果在这一刻结束，对妹妹来说似乎还有些遗憾。
自从车祸以后，从病床上清醒的那一刻起，人生就好像是全新的，又是空白一片，她看似很乐观，其实一直都在茫然地生活着，始终都有种恍惚感，失去了曾经的愿望，于是就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以前的梦想是什么呢？以前想要做些什么呢？通通不知道，至于现在想要些什么，想的到的不想要，想要的偏偏又想不到。想来想去很累啊，那干脆就按别人的意愿继续前进吧，前面会是什么样的路呢？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找到过去的锚点继续生活，又发现自己好像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虽然她也知道事情轻重，但可不可以在她面前表现得稍稍纠结一点呢？
这样她也可以有更多自我安慰的理由。
直到诸伏景光终于说出心里话，她才发现他们都对彼此有好深的误解——可是时间已经晚啦，他还是要去冒那个好危险的险。
于是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恢复了以前的生活而已。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之前做好的那个约定可能要完成不了了。
现实的光一点点在眼中消散，有另一种更轻柔的，又更耀眼的光芒，在意识中渐渐成形。
[激活完毕，系统已经重新恢复使用；
检测到您所签署的情缘绑定已被动激发；
由于绑定导致的结果与本世界逻辑相违，现已重新修改设定，进行世界融合；
……
祝您游戏愉快！]
过往的回忆纷至沓来。
如同破碎成无数片的地图，一片一片拼凑，重新组合成一张完整的图画。
意识坠进了深海中。
那种久违的窒息感重新扼紧了她的咽喉，她引以为傲的头脑充斥着杂乱无章的信息，头疼到几乎要炸开，无穷多的场景，画面和声音从四面八方朝她奔来，涌入了脑海中，让人几乎无从分辨。
[想知道离开游戏的方法吗？]
[莲，你已经很接近答案了。]
似乎有声音正在很焦急地喊她，还有谁紧紧抱住了她，可是她已无多余力去回应，但随着冰凉的液体从手背的血管注入，心脏的疼痛似乎慢慢得到缓解。
她努力睁开眼，尝试了一下还是失败了。
同时。
佐藤美和子已经用最快速度找到了人送到医院，打开她手机想寻找联系人的时候却只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传说中的恋人并不存在。她只好按着平日记忆通知了几个人。松田很快就到了，看上去紧张到有些狼狈，“怎么回事？”
人到底是和自己一起逛街的时候出的问题，佐藤暂时压下心里的歉意，简单说明了情况，又附上自己的推测：“她当时应该是看到了一个什么人，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的身份应该是在逃凶犯之类。”
不然也不会那么拼命地去追。
松田阵平肃着一张脸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问了问医生的交代：“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佐藤叹气：“没有大问题，只是情绪也有些过激，休息休息就好了。我也不明白她今天是怎么回事——不管是什么犯人，以后再抓也没关系啊，干嘛这么急呢？”
莲……
松田阵平闭上眼睛。
她到底是看到了谁？她为什么会这么失控？
答案其实呼之欲出。
可能是最糟糕的那个——她看见的是当初那个炸-弹犯，不然无法解释这么拼命的缘由。
这已经严重违反了医嘱。
上次参加完活动，她的记忆似乎有复苏迹象。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去看医生时，得到的诊断是：
[我们很高兴看到她的记忆正在恢复当中，但这需要一段过程，顺其自然是最好的，如果过去的回忆不全都是好事，那么短时间内恢复有可能会造成应激反应，请尽量不要去刺激她。]
和他有关的事，都不是什么太好的事。
他一直在着力避免她重新接触到炸-弹犯的那个案子，那一天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他们来说，都足够惨烈悲壮，是即便可以获得表彰也绝不愿再反复提起的事情。
但命运似乎总爱玩弄可怜人，残酷的没有道理，储物柜里那个被子-弹击穿的手机和上面斑驳的血迹，无一不在说明一件事——诸伏景光已经死了。
现实中没有那么多奇迹发生。
妹妹浑身酸痛地从床上爬起来，第一眼看见床边坐着的松田。
她这才慢慢想起失去意识之前都做了些什么事情，转而发现松田阵平，连忙把自行车还有钱包的事通通告诉他。
松田把钱包递给她。
“已经帮你解决了。”
妹妹道谢完接过钱包，打开一看松了口气，“幸好还在。”
钱包内部放置相片的地方只放着一张小小的卡纸，上面是隽秀的字迹，写着“平安快乐”。
“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在曾是诸伏景光挚友的人面前她并不太在意掩饰，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
松田阵平有那么几秒钟，维持不住脸上表情，他的拳头收紧又松开，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别看那家伙好看上去好像很温柔，其实也是很不好惹的。”
“那倒是。”她赞同地点点头，又发现哪里不对，“松田君，你的声音怎么感觉听上去怪怪的？是感冒了吗？”
还有点鼻音耶。
松田阵平不以为意地敷衍了她：“大概是有点吧。”
“那平时要多注意保养才行哦，不然以后会提早变成中年男性的啦。”妹妹还沉浸在钱包失而复得的喜悦当中，也没发现他好像有点情绪不高，“我也觉得他肯定没有问题的，而且说起来再过几天不是我的生日吗？”
见他点头，妹妹继续说：“他之前答应过我会给礼物，等到时候就知道了。”安全的话，肯定不会忘掉自己的承诺。
松田阵平哦了一声，慢慢地说。
“是什么样的礼物呢？”
妹妹也不知道，只好瞎猜：“二十岁的生日的话……可能是戒指之类的？”
松田阵平沉默下来，目光似乎是在看着她，又似乎不是。
她有些不安，“是……出了什么事吗？”
片刻，才听见他轻声说，“不是，只是有些惊讶，你猜得很准。”
妹妹一下子高兴起来：“真的啊。”
松田阵平轻松地说：“嗯，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放在我那里，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第58章 ⑤⑦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妹妹兔美酱般犀利的眼神仔细打量着, 神情专注严肃。
“这个戒指，”她语气笃定，眉头紧锁着，“它有问题。”
松田阵平眼瞳微缩：“……”
他的面色依旧不改：“是吗？我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上面没有任何私人信息, 比如缩写之类。
“一点都看不出来吗？”妹妹大失所望, 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指指点点, “你的观察力超逊啦！”
事情还要回到那天妹妹刚醒来, 松田阵平告诉她诸伏景光将戒指留在他那里这件事说起。
一开始妹妹其实不是很相信松田阵平说的话。
“哪有那么巧的事啦,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她不安地说。
结果松田阵平真的把东西带来了。
这下子妹妹就相信了。
“还真有啊。”
毕竟戒指这种东西也不是说买就能买的, 而且这个品牌最出名的就是结婚戒指一个人只能定制一次。想要短时间内准备好，那还真不可能。
“这个就是景光给我准备的？”
松田阵平没说话。
他默认了。
“你看啊。”妹妹把盒子捧到他面前, 认真地解释，“你看看这个设计, 仔细看看……是不是觉得有点土？”
以为她要说什么的松田阵平：“……”
他表情僵了一下：“土吗？”
妹妹摇了摇头, 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是非常土。”
她有些伤心。
[为什么去执行任务的景光审美变差了？难道是因为新同事的审美很土狗吗？]
妹妹感慨：“因为我的名字里有个莲字, 所以刻的是莲花么……那如果是叫菊的话搞不好刻的就是菊花了，这么想想这个设计理念真是简单粗暴啊。”
松田阵平：“……”
他沉默地坐在旁边，不予置词。
妹妹看了一眼松田阵平, 贴心且理解地表示：“你看不出来也很正常啦, 毕竟松田君是标准的直男嘛。”
言下之意：直男就没有什么审美。
松田阵平：“……”
“而且，”妹妹长长地叹了口气，“哪有人求婚光有戒指没有人的啊。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亲自送到手里才更有诚意吗？”
他平静地说：“我想，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亲自送到你手上。”
想想说的也是。
妹妹也觉得自己是有点无理取闹了，她小声地说：“可是，自己给自己带戒指什么的, 真的感觉好凄凉啊。”
每次谈恋爱都像自己在跟自己谈，还不如玩游戏，起码能跟人双排。
松田阵平从她手里拿过盒子，从里面取出了戒指，“那我帮你戴上吧。”
啊？
未曾设想的道路突然增加了。
妹妹呆了一下，愣愣地点头：“哦，哦，好的。”
她下意识伸出手，而他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纤细，他捏着指环，一气呵成地套上了无名指。
不大不小，尺寸刚好。
银色的莲花和钻石的光芒交相辉映，将她本就细腻白皙的手衬得洁白如玉，就连她也没有想到看上去不怎么流行的设计反而比任何其他风格更适合自己。
“好漂亮啊。”妹妹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松田阵平看着她的脸：“喜欢吗？”
她重重点头：“超级喜欢！”
松田阵平：“很好。”
她眨了眨眼，发现对方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还是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夕阳透过医院的玻璃折射在地上，笼罩出一层温暖的昏黄，平白在人的脸上加了一层柔光，也柔和了男女的表情。
“松田君有喜欢的人吗？”妹妹忽然开口说，她望向窗外的落日，声音很轻，“毕竟也到了恋爱结婚的这个年龄了，果然还是有个女朋友会比较好一点吧。”
“多个人干什么，来烦我吗？”他说，“没有那个必要，而且，别瞧不起人啊，我也有喜欢的人。”
妹妹抱着靠枕的手收紧，声音很轻快：“哦？那是什么样的人呢？”她顿了顿，“配得上松田君的女孩子，应该是那种英姿飒爽，特别美丽大方的大美人吧。”
松田阵平淡淡地笑了笑，低声说：“很不巧，她又懒又馋，家务一塌糊涂，还爱吃垃圾食品，饭量还大，但自己压根不会做饭，每次到饭点就拎着盆坐在椅子上等我给她做饭，啊，听上去很像警视厅养的那几条警犬吧？”
妹妹：“……”
妹妹：“哈哈，是吗？”
她干巴巴地说：“哪里像警犬了嘛。”
松田阵平：“是啊，这话可不能让警犬听到了。”
妹妹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叹了口气，“英姿飒爽就算了，她娇气的要命，坐车久点就会晕车，又怕痛，翻书被书页划一下手都要撒娇，还怕高，每次到高的地方不敢往下看就算了，还像条八爪鱼一样粘在人身上，必须要我抱着走才行——”
妹妹表情渐渐狰狞。
她不服气地说：“哇，原来你喜欢的人这么糟糕的吗？居然还有这么多毛病欸，难道对方就没有优点吗？”
松田阵平神情如常：“有吧。”
有就有，还加个吧做什么。
妹妹气得心里的小人疯狂转圈圈，诅咒他吃方便面没调料包，又想起松田阵平不怎么吃方便面，但他还是会去超市储备一些放在家里。
心里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她平静下来，“上一个不好的话，就早点拜拜啦，以松田君的条件，绝对可以找到更好的，比上一个要好上十倍，百倍。”
“或许吧。”他的目光融化在夕阳里，有种一触即碎的脆弱感，“也许会遇到另一个人，但是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像喜欢她那样去喜欢上别人。”
“明明我最开始做的饭很难吃，但什么都不说，宁可被以为吃独食也要把所有东西都吃下去。其实我早就吃过，很难吃。你看，这家伙真的很笨吧？”他笑了声，眼神仿佛在看无穷远的地方，“训练的时候摔得浑身青肿，我以为她会哭，可是这个时候又一滴眼泪都不流，还笑着跟我说，一点也不痛。”
松田阵平嘲笑了声：“她就是这么一个倔强的笨蛋，还很固执，固执地认为——”
“我不爱她。”
这时太阳又西移了一点，天色跟着暗淡了下去，但室内没有开灯，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黄，如果颜色也有气味，那么此时便能嗅到令人清醒又有些酸涩的柠檬香气，刺激的人几欲落下泪来。
他的喉头动了动，“她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我没有反应，不是因为排斥，只是因为太开心了，反而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而已；
说想嫁给我的时候，我甚至想到将来她会穿什么样的婚纱，会用什么样的表情走向我；
怕她以后后悔做选择做得太早，所以我放手了。后来她受伤，我又想，如果当初把她留在身边就好了，哪怕强迫也好，以后会恨我也好。”
明明一开始还是在进行前任批判大会，可是回想起从前，曾经好的不好的，都变成了好的。
他其实从未后悔过。
只是有些事情，结束以后才知道。
“她好像不知道，我有多爱她。”
久久沉默。
“那挺好啊。”妹妹忽然笑了笑，眼睛里盈满了碎光，“我要是那个女孩子——”她哽了哽，“其实也是很开心的，也绝不会后悔和松田君在一起过的每一天，因为松田君是很好很好的人。”
松田阵平轻声说：“她是这样想的吗？”
“肯定是的啊，都说了那个女孩子是笨嘛，”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下一次，不要再找这样的笨蛋了。”
“好。”他说。
这么笨的人，大概也再也遇不到了。
数日后。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交叉口分了道：“那么接下来那边的炸-弹由我负责，这边你一定要注意。”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
毕竟对方有不爱穿防护衣的前科。
萩原研二：“我待会穿上才上去，你也别忘了……啧啧，居然还穿一身黑。”
太骚了。
松田阵平：“……”
见好就收，萩原研二在挨揍之前笑眯眯地说：“等结束以后一起去喝酒吧。”
不远处摩天轮正在缓缓旋转。
但现在并没有游乐园该有的欢乐气氛，人人皆惊惧不已。
差点炸死萩原的凶手相当狡诈，运气也不错——即便是上回差点被莲衣追到，也仍差一步。附近的监控又刚好在维修中，因此没能够捕捉到他的行踪。
松田阵平不觉得对方会就此甘心沉寂下去。
果然，不久后，每年必到的预告函又如期而至，他没花费多少力气就解读出了上面的答案，又让搜查课的直系长官目暮十三支开了她。
这个案子每每给她带来的都是无尽的厄运。他并不笃信神佛，唯与她有关的事，也愿避免万一。
佐藤疏散完人群和他站到一起，“现在该怎么办？”
松田阵平已经提了箱子，大步跨进为他准备的特等席：“我来解决。”

第59章 ⑤⑧
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 松田阵平所在的那一间摩天轮停在了最顶空。
“这下还真是麻烦了。”
他扶住摩天轮里的设施，稳住身体, 往窗外望了一眼。
能精准地将他所在的摩天轮停在至高点再引动爆炸，对方无疑对这里现在的情况相当清楚，也就是说犯罪嫌疑人就在这附近，目睹这一切的发生，大概想亲眼看着他被炸死。
“通过这种方式来复仇吗？”他嗤笑了一声，“还真是低级的恶趣味啊。”
刚才的爆炸虽然没有波及到最顶空的摩天轮，但依然触发了炸-弹上的水银汞柱装置, 一旦再有轻微波动，随时都有可能诱发爆炸。
一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松田阵平接过电话，吩咐佐藤等人不要再去动摩天轮，以免引起炸-弹被触发的风险。
拆除这个炸-弹对他来说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顺利的话只需要三分钟, 不顺利的话或许再久一点，但也不会超过屏幕上炸-弹倒计时的时限。
但是……
以对方为了复仇不惜牵连无辜者的恶毒作风, 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答案是不会。
男人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 但神情始终很镇定。
下一秒, 松田阵平就看见了炸弹显示屏上滚动出现的文字。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念了出来。
【这位警官真是勇气可嘉，我实在不得不赞美你的这份勇气，我会暗示你，另一个比这更大的烟花在哪里，爆炸前三秒钟, 你将会看见我的提示。】
后面还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显得虚伪而邪恶。
——当然，勇敢的警官先生, 生命是可贵的，你也可以选择将炸弹拆除，不过，当你拆除成功的那一刻，请别忘记往四周看看，在我为你选择的最佳观景地，或许你可以欣赏到一场美丽的烟花。
原来是这样。
当意识到这些文字意味着什么的时候，电话那边的同僚已经急到声嘶力竭，松田阵平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他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发现手机快要没电，于是结束通话。
预告函所暗示的犯罪地点很容易就能推理出是医院，但东京的医院很多，要具体到哪一间的话……目前为止得到的信息并不足以让他推理出具体位置。
也就是说——
得知下一个地点的唯一办法，就是等炸-弹倒计时到最后三秒的时候，去看显示屏上出现的提示文字。
能够因为爆炸引起轰动的医院，人流量都相当惊人，如果没能够及时将炸-弹进行拆除，就会造成极大的死伤。
凶手像小丑，布置了一个必然死亡的二选一游戏，将一个人和一群人的生命放在天平上，又将决定权扔给了他。无论是欣赏他被炸死的惨状，又或是是贪生的丑态，无疑都十分令对方愉悦。
“什么啊。”他松开脖子上的领带，长长地舒了口气，“太没意思了。”
还剩最后四分钟。
四分钟能做点什么呢，大概就是像正常坐摩天轮那样欣赏一下风景。只是眼下这个时机，多多少少有点没心情。
风景还是很好的，松田阵平往外看了一眼，这座摩天轮是出了名的建筑，建得很高，在升到最顶端的时候，往窗外可以俯瞰城市的风景。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坐摩天轮。
以前是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后来身边出现了个对它感兴趣的人，一直嚷嚷着要来玩，因为那个在都市中流传了很久的传说。
[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接吻的情侣，会一辈子在一起。]
她怕高一个人不敢去，也觉得一个人来没意思，于是约了他好几回，身为男朋友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尽管他对这种传说嗤之以鼻。
只是大概和这个东西犯冲，每每将约会地点定在这里的时候就会出任务，然后爽约。一直到现在，他才算真真正正地坐上了摩天轮。
搞不好还真有点灵，也许就是没在最高处的时候接吻，于是他们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换一个角度想想，其实这也能说得上是件好事，不然婚姻那一栏填丧偶确实不太好看。她还很年轻，一生还很长，哪怕中间摔了两跤，也能很快爬起来。
显示屏上鲜红的数字一点一点减少，每离零近一步，离爆炸那一刻也就近一步。
松田阵平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个小小的圆圈，那是个指环，大小刚好可以套在无名指上。
好像有点卑鄙啊，不过这种时候也无所谓了，不会有人发现的，不管是银还是钻石，都会被爆炸瞬间产生的高温吞没，大概会和他的骨灰融在一起，所有的秘密将被死亡带走，变得哑口无声。
到了底下之后大概会被诸伏那家伙揍一顿吧，也无所谓了，反正到时候大家都一样。他甚至还能秀一秀手上的戒指——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比较名正言顺一点。
他大概会死得很惨吧，从死亡现场来看，炸-弹爆炸所产生的威力能够将人活生生炸成肉泥，希望她不要来了，不然的话会哭的吧？可他也不能安慰她了，那时候她又该怎么办呢？
而且编造的关于诸伏谎言十有八-九会被戳穿，发现前男友死后现男友其实也早就不在人世了，打击一定相当大。
不过还好，萩原可以好好照顾她，他和诸伏打了那么多场，结果最后居然被萩截胡，这件事想想真是令人火大，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还有两分钟。
也不算很短的时间，他的手速很快，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地方，也因为这件事闹过乌龙，最后以他答应给对方织一条围巾告终，但因为工作忙碌，这个承诺一直到分手都没能兑现，这回大概要彻底失言了。
时间无声无息流过，三秒的时间已足够他用短信的形式将提示发出去。
但也仅仅如此。
对方将时间掐得很死，并没有给他一点周转的空间。
松田阵平的指尖停留在新建邮件上。
打电话的电量已经不够，而且也不知道通了之后该说点什么。
就像现在这样。
他迟疑着，在眼下这种紧迫又珍贵的时刻里。
[好好保重。]可听上去实在太土了，已经被她吐槽过一次，在最后的时候还是希望能时髦一点。
[不要伤心。]虽然写是这样写的，不过如果真的一点也不伤心反而会有点失落，未免太不真诚。
松田阵平低低地笑了一声。
退出和她的聊天界面。
还是别了吧。
[我爱你]这样简单的话就能概括所有的心迹，可是发出去之后呢？
他已经无法再回应她，就无谓用死亡在对方心上刻下重重的痕迹。那么做一片叶子就好，划过湖水后波澜微起，心神荡漾过后，便什么都不再留下。
如果能活下来——似乎有点异想天开，有条件的话，他当然也不想死，会用一辈子去弥补他们曾经错漏的时光。
但最终，卷发青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滚动的电子屏。
[下一个爆炸的地点是……]
很快就要结束了。
人群笼罩在悲伤压抑的气氛里。
混入其中的男人死死地抿住唇角，转身不引人注意地离开了现场。
他走上一座老旧的天桥，身后的场景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这个地方刚好能欣赏到烟花爆炸时的美丽，又无人打扰。
“警察都是该死的禽-兽……”他眼里射出浓浓的恨意，“看着吧，我会一个个杀了那些家伙为你报仇的。”
[但是你没有那个机会了。]
“但是你没有那个机会了。”
一切皆如梦中所见。
他的身后起了一阵风，对方似乎早已经等在那里，一只手用力扼住他，动作极快地夺过他手里的炸-弹控制器，直接按下停止键。男人很快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双眼猩红地扑过去。
妹妹想要闪避，却发现原本已被她从另一边封锁的天桥，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小孩偷偷窜了上来，她只好改伸手去格挡，但扑过来的力道实在太猛太急，根本就挡不住。
妹妹本来就站在天桥的边缘，被扑得撞上身后的围栏，围栏年久失修老旧发脆，一撞就不堪重负，哗啦啦落下一地碎石。仓促中，她看见对方双手撑在围栏破口，脸上闪过得意的笑容。
身体背后火辣辣的灼烧，大概又被撞断了几根肋骨，疼痛却让意识更加清醒，她伸出颤抖的手，在坠落前一秒，用力扣住了他的手腕。
凶犯的眼里终于露出了惊恐。
“你这个疯子！”
没有反应的时间，她死死用肢体缠住了他，将人命从来都视作于无物的人此时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神色，但已无后悔机会。没有任何阻隔气垫，他们从天桥的缺口上直直掉下。
她早已长长的头发被风吹起，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尖锐的刹车声在路面响起。
附近的居民听见了砰的一声响，好奇地探出头去看，纷纷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

第60章 ⑤⑨
【米花中央医院】
东京最大规模的医院之一, 病患容量上千人以上，如果炸-弹在那里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对方确实恨他入骨, 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将人置于死地, 就算他选择拆除炸弹, 一旦中央医院发生爆炸，数千人死伤, 那么他同样难咎其辞, 大概率会成为舆论的牺牲品。
松田阵平没有犹豫太久, 尽管对凶手的心思了如指掌，不过一条命换这么多条命，本来也算得上是个挺划算的买卖，并不亏本。
时间短暂, 眨眼即过。松田阵平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点击邮件发送。
信号不错，他想。
早知道就发点什么给她了，毕竟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以后大概不会再坐摩天轮，因为他曾经说过要在这上面和她求婚。他也计划好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 吻住她。
炸弹倒计时即将归零。
他举起手机，亲吻了一下锁屏上正在酣睡的少女。
“再见了, 莲。”
尽管很想念，但在那个世界, 希望晚点再见到你。
下面的人群已作兽散, 警察们个个脸上神情郑重且悲痛。有好几个按捺不住情绪失声痛哭，也有人想要冲上来，但是被拦住了。
——他们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时间接近爆炸点的那一瞬, 所有人的心跳几乎提到了极点，附近响起了无数声悲泣和嘶吼，所有人都迫切地祈祷着能发生什么奇迹。
而奇迹——也确实如约而至。
“……刚才已经到了时间了吧？”有人不确定地说。
目暮警官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五分钟，而摩天轮依旧安然无恙。
抬头往上看，那个平日里让人很看不顺眼的嚣张卷发，现在在窗户里探出了半边身体，朝他们招了招手，比了个OK的姿势。
虽然面色看上去有些疲惫，但是肢体完好，显然还活得好好的。
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表情逐渐夸张，大吼着，欢呼着抱作一团。
炸-弹没有爆炸。
在即将归零的那一瞬，上面鲜红色的倒计时忽然就停了下来。松田阵平愣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对它进行拆除，他的手速很快，甚至还超过了以往对此类炸-弹拆除的最佳记录，只花了两分钟的时间就成功拆解。
直到上面的红光彻底熄灭，他才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放松时才发现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结束了吗？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还有些不太敢相信竟然真的死里逃生了。
只是在喜悦之下，又难免忧虑。
无缘无故，炸-弹为什么会突然停下？他不相信是对方良心发现，那种以杀人为乐的人根本就没有良心，只可能是别的原因。
他的推理能力很不错，不过也无法空中造楼。
只能等待结果了。
手机彻底没电，松田阵平百无聊赖地坐在摩天轮里等候救援，控制台已经被炸掉，摩天轮暂时无法自然旋转，警察当然想以最快的办法把拆弹专家弄出来，因此在附近调用了一台吊机。
落地那一刻，所有的人都紧紧围拢过来，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欢迎回来。”他们说。
胖胖的目暮警官擦了擦眼角，伸手努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太好了。”
松田阵平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下一个地点，最近案件频出，从东京警事厅调往地方指导调研的人不少，因此人才就显得格外紧缺。
经过一番地毯式大搜索后，埋藏在米花中央医院的几枚爆炸威力巨大的炸-弹通通都被找了出来，这些危险物品一旦爆炸，恐怕这附近的地区就会立刻沦为人间地狱。
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别的问题，到了目的地之后就开始工作，一直到成功拆除所有炸-弹，对附近的地区进行安全问题排除后才发现天色早已入夜。
都这么晚了吗？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可以了。”
比预想的还要快。
“嗯……”佐藤匆匆别过头，“我和白鸟这边也好了，你今天可是大功臣，报告那些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松田君你先回去休息好了。”
像今天发生的这个级别的事情，单纯处理还不够，必须要有文书笔录。
他确实不喜欢做这些琐碎的事。“那就多谢了。”松田阵平又突然叫住她，“佐藤，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干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似乎奇怪她会问这种毫无价值的问题，“手机当然是用来打电话。”
“……这样吗？”她顿了顿，“我手机没电了。”
“刚才不是还亮着吗？”
“所以那是最后的电量。”
“……行吧。”松田阵平拍了拍白鸟的肩膀，“你的借我。”
“……我的也没电了。”
怎么这么巧，他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看看时间，现在确实已经很晚，平常这个点是她的入睡时间。自从病后，她的睡眠一直不太好，现在也确实不必再打扰。明天再去见莲也好，侥幸得以逃生，他忽然看开许多。
佐藤用拳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好啦好啦大功臣回去吧，说不定这几天还能给你批个假出来。”
松田阵平谢过她的好意，走了几步忽然间回过头。不知道是不是夜晚霓虹灯色重，佐藤的眼睛似乎有点发红，又感觉像是错觉，还在警校时期，他们曾经讨论过这个学妹，当时他讨论的结果是，男人婆。
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怎么会哭呢。
“走了。”他说。
不知道运气是不是全用在了停炸-弹这件事上，等差不多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松田阵平才发现钥匙没带，应该是今天上班的时候顺手放进了办公室抽屉里面，忘了拿出来。
那就只好回去拿了，不过好在两者之间离的并不远，松田阵平还是照着原路返回，办公室里面有床，在那个上面将就先睡一晚上也可以。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警视厅门口，但意外的是，这个点，这里的人居然还称得上多。
“发生了什么事？”
他随手揪住了一个新进的小警员，门口的灯光坏了，对方也没认出他是谁，抹了抹眼睛：“有同伴牺牲了。”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会儿：“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今天下午……”他嗓音哽咽，老老实实地回答，“和凶手争斗的时候不小心失足跌落天桥，特别小呢，那个孩子。”
他的年龄在警队中已经很小，但对方居然比他还要小一些。
他擦干净了眼泪：“现在正在鉴定科，你要去……”看看吗？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黑卷发男人忽然变了脸色，迈开长腿，风一样的消失在了眼前。
这样的速度……
他有些难过地想，对方一定也很难过吧？说不定是朋友，亲人之类。
走廊里处处弥漫着非同寻常的寂静，这种安静脱胎于喧闹，松田阵平往鉴定课走，他去过那里的次数不少，因此这回也很快找到了路，因为走的有些急，拐脚的时候还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高大的卷发男人，神情很冷峻，遮在凌乱头发后的双眼扫过他，最后在他的手上停留片刻，表情忽然软化些许。
在对方打量他的同时，松田阵平也同样在打量他。他对这个人有印象， UDI的中堂系，专门负责非自然死亡事件，但也和警视厅有合作。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以言喻的恐慌几乎让人无法思考，他的脚步也开始变得很沉，每一步都是步履维艰，手停留在鉴定课的门上，停顿许久，都没有勇气去推开。
但门上镶嵌着一块可透视的玻璃。
他不可避免地看见了里面的情况，冰冷的床，冰冷的器具，在这个安置死者的房间里，一切都是冷冰冰的，毫无温度。
床上放着一个人，但看不出是谁，因为被一块白布盖住了，从脸开始，严严实实地覆住了脸。
这样是会让呼吸困难，甚至无法呼吸的，但是无所谓——因为被盖住的人已经不需要呼吸了。
里面的人似乎正在清场，有人无意间抬头看见了他，慌的下意识后退，一下就撞在了铁架床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整张床都被撞的晃动了，一只手忽然从白布下面垂落了出来。
上面密布了零碎的血痕，原来很柔软的手，现在已经僵直，弥漫着毫无血色的苍白。
他推开门走进去，几个工作的人停了下来。
刚刚进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抱着那么一点侥幸心理，以至于让他有那么几分卑鄙地想，说不定是弄错人了呢。
她怎么会被搅进这种事里来呢？
他还在想，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他会去和萩原喝酒，会去陪她去坐一坐摩天轮，尽管曾经决定要在上面送出的戒指，早已经交给了正确的主人。
就像现在这样。
闪烁荧光的莲花上已经沾满了鲜血，那枚他走过许多地方才选定的戒指牢牢地套在了那只手的无名指上。

第61章 ⑥⑩
失忆后弄错了未婚夫, 还和对方误打误撞上了床怎么办？
一不小心就把乙女游戏玩成了背德游戏的玩家有些头疼。
社会-主义接班人拒绝ntr剧本啦。
于是要想办法将歪掉的剧本重新扭回正道：
第一个选项是更改错误，让一切回归于原点。
第二个选项是将错就错，假的变成真的。
但这都只是游戏选项而已。
“所以不管最后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们都不会太伤心啦, ”曾经因为车祸被撞出的bug已经全部修复，失去的记忆如数回归, 她自我安慰，“……因为是大哥做的游戏啊, 里面的角色只是一段游戏数据嘛, 再充沛的情感也不过是运行的代码, 他们的反应都是设定好的应答而已。”
所以不存在有社死危机。
那个在梦里见到的长着双狐狸眼睛的男人笑眯眯地提议：“所以现在离开吗？只要是小莲衣的要求, 通通都会答应哦。反正这个世界对你来说不都是假的吗？”
“你可以让我离开？”
“是哦。”男人说, “学过编程吧，就当是一段程序bug好了，你现在就可以钻这个漏洞, 回到现实世界。”
她认真地想了想。
“还是算了。”
他眼里浮起兴味：“为什么呢？”
“因为总感觉还有一点事情没有做完嘛, 而且就这样走掉的话，有点不负责任啦。”
其实还是有些失落的。
她认认真真地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了二十年, 每天都在很努力地生活，经历了许多在现实世界中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当然也算特指恋爱，和松田阵平发生过一段青涩的初恋，虽然可能只是她单方面的, 而对方的初恋并不是她, 但双方都很努力了，只是可惜没能走到最后。
和诸伏景光开场就是一个错误，但后来错误的路好像也能走出正确选项, 可那个时候他一定很难过吧？
[把曾经和松田做过的事安到了他的头上，我真的是犯了一个超级严重的错误，如果在现实里面，和普通人这样恋爱，应该早就被分手800次了。]
[幸好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他的难过不会维持太久，很快就会被系统刷新。]
有的时候想想，当一个游戏角色真好啊，不管有多难过，都可以成功地被格式化。
这样也好。
从高达十多米的天桥上摔下去的时候时间好像被缓得无限慢，思维过得很快，甚至还可以平静地回忆从前发生过的事情。
大概就是死前的回忆杀了，如果是新海城的风格，现在大概会把镜头切到景物上，将坠落无限放慢，从侧面烘托忧伤的气氛；如果是虚渊玄，她大概会抱着满满的不甘和怨恨死去，搞不好还要来一句，错的是这个世界。
她看见松田阵平偷偷拍下她睡觉时候的样子，他们的合照其实不多，因为男方是个标准的拍照直男，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抓住所有死亡角度，不过这其实只是一个原因，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手机里曾经存的别人的照片，她在这方面和普通女孩一样有点小情绪，不想自己开口，又希望他能主动删掉，“我完全不在乎哦，这是松田君的自由。”
假的。
明明心里还是希望他能来主动哄哄自己的，可是开口的话意思好像就不同了，像是强迫——毕竟他的初恋不是自己嘛，难免让人有点不自信。而且那位初恋看上去就很英姿飒爽的样子，这就是松田君喜欢的类型啊，那么想成功攻略他的话就向对方看齐好了，首先就必须要懂事一点，太任性的话搞不好会适得其反。
这种感觉并不明显，但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浮出来，时不时地扎一下心。
还是有点痛的。
所以后来还是分手了，但心里还是希望对方能好好的，于是还是毅然选择了实现当初的承诺，跟上他的后脚成为一名警察。谁让松田君看上去那么嚣张啊，迟早会被揍的吧？还是要有人看着比较好。而且当一名警察感觉也很拉风，那么就去试试好了。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当警察真的不是一门好玩的职业。
真的好危险啊，就算是数据死亡也会消失的吧，总之是自己喜欢的角色，那就努力救济一番吧。首先要改写萩原研二的死亡结局，这种建模的大帅哥怎么能说死就死啦，好歹再给我活个八百集啊！
于是救了。
但是付出的代价还挺沉重，她在床上躺了好久才能爬起来，记忆也因此消失无踪，忘了自己身为一名玩家，于是后来情不自禁投入了真实感情，出了这种意外也没办法的啦。
糟糕的是感情投入的方向似乎出了点偏离——她和前男友的好兄弟在一起了，甚至还滚了个床单，等记忆恢复后才发现这事情有多离谱。
可是要分手的话也根本说不出来，因为诸伏景光就是那种很沉重的男人，他一旦动心就会执着到底。更别提两个人该干不该干的事情全都干了个遍。
好在后面他接了任务走了，当时很生气，可后来恢复记忆又很庆幸，分开会减轻离别带来的伤感，很多两性感情书上不都那么写的吗？异地恋会消减双方的情感，时间越长越如此，而且他的任务看上去一年半载并不会结束，等到时间久了，他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离开之前还是要想办法解决掉那个逃窜至今尚未被抓捕的炸-弹犯。以免对方卷土重来，为此她不惜全力以赴，只是遭遇过剧烈撞击的身体有些拖后腿，不管怎么锻炼都难以恢复到最佳状态。
就连一向要求严格的鬼冢八藏也很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压迫自己？至少也稍稍松口气吧，去交通部工作明明就更适合啊。
可是那样的话他们还是会死，主线剧情拥有不可抗力的自我修复能力，如果不能彻底将后患铲除，那就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反扑。如果这个世界是一场推理剧的话，这个凶手没准是剧场版的配置。还是不要给对方那么多登台亮相展示自我的机会了。
假若杀死他会让其他人背负处分和罪名的话，那就让她来吧，所以那时候才会对一直很照顾她的萩原研二请求，“再遇到那个家伙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他那时候愣了一下，有些不太情愿，“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了啦，我一定会将那个凶手绳之以法的。”
——但这是不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
于她这是游戏，可对于游戏里的人来说世界是毫无疑问的真实，他们发自内心地遵守着法度，即便是面对杀害自己的凶手。
“让我来处理，”她轻描淡写地说，“对方可是害我失明又失忆了啊。”所以，光是绳之以法又怎么够呢。
“你可别乱来啊。”他警惕地嘱咐着。
一向潇洒自如的萩原研二唯独在这件事上显得过分婆妈，也许是因为她救过他，他总是非常的担心她的安全问题，以至于到了有些神经质的程度。
——可是对不起，只有这件事是不能答应你的。
她知道这是游戏，又无法完全把它当成游戏，她会忍不住向他们靠近，情绪为之牵动，无法接受他们的死亡。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也许再继续下去会分不清现实和游戏的交界，他们的命运将会彻底纠缠在一起，至死方休。但她一直都很清醒，看着自己，沉沦。
[可如果停留在这个世界里，现实里的人又要怎么办呢？]
她还有哥哥，还有爸爸妈妈，都是无法割舍的。
那就在离开之前为他们做上最后一件事吧，作为唯一的“法外之人”，她有机会还是会选择做出唯一一件违背警察职业和道德的事情：在离开之前，消除掉故事发展里的隐患，让故事里的人从此可以安然地继续生活下去。
炸-弹犯的信息也在系统恢复之后通过预知得到了，那个家伙果然和想象的一样，一次动手没成功，又想来第二回 ，还布置了相当缜密的犯罪计划，堪称万无一失——如果没有人出手干预，松田阵平大概就真的会死在那回爆炸里，被炸得尸骨无存，什么都没能留下。
不该是这样的，他总是那么骄傲，看上去很拽，嘴上说着讨厌警察之类的垃圾话，实际上是个相当负责的人，他应该好好地活下去，遇上一个喜欢的，优秀的女孩子——也许和曾经的初恋萩原千速再续前缘，补足遗憾。
哪怕不是她。
然后结婚生子，度过圆满的一生，或许偶尔的时候会想起她，有些遗憾却已释然，而不是被孤独的炸死在摩天轮的顶端。
幸好她终于改写了结局，提早等在对方必经的天桥，她知道凶手怀着怎样恶毒的心思，这更加加剧了她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的决心。她成功地在炸弹爆炸之前停下了时间，将松田阵平的死亡之线掐死了，但又迎来了自己的。男人满怀杀意地扑过来，为了那个孩子的安全，她没有躲开。
只是在坠下去的那一刻，她坚决地拉住了凶手的手。
[不会再让他登场他们的剧场版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原来坠楼是这种感觉，她并不责怪那个孩子。
数据没什么好责怪，同归于尽，也是关于“警察莲衣”退场的最佳结局。
虽然这一刻心里忍不住的害怕，不是因为畏惧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这个高度实在有些超出她的心理承受范围，尽管在死亡那一刻就会登出游戏，不过留下来的身体大概会很惨吧，她实在不愿意被松田阵平看到那么丑陋的样子，就算他们已经分手，可是他那么重情，看到那样的场景说不定会很难过的。
不过没有关系，她出去以后会让哥哥刷新游戏里的数据，他们会恢复成全新的状态，也许以后还会有其他玩家进入游戏，他们会相知相爱，总归会比她这个恋爱白痴好一点。
那么就这样吧。
身体骤然接触地面，她听见被拉下来垫背的男人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像一个西瓜摔碎了，鲜红的瓤流出来，汁水流了一地。她慢慢感觉到无法呼吸，用最后一点力气，从他身上滚落。
[如果我死去，应该死在天空中，而不是腐烂在肮脏的淤泥里。]
像现在这样。
她眼中最后倒映出天上的飞鸟，慢慢褪成黑白。
“再见了。”她轻声喃喃。
[玩家莲衣，下线]
玩家头像框彻底变成了灰色。
和负责丧葬的人着手准备的遗照是相同的颜色。
目暮警官说：“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那个孩子也一定不希望你现在这样……松田君，你不要再看了。”他的语气很低沉，“真的不出席她的葬礼吗？”
参加的人基本都是同事和朋友，没有任何亲人能出席，那个孩子孤零零地活着，又孤单地死去了。
而他眼前的男人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不甚清晰的屏幕上，“有萩吧。”
“你，欸。”
胖胖的警官面容悲切，但最终也只是摇着头叹了口气没有多说，然后离去。
葬礼需要有人操持，而萩原的状态也并不好。他也不敢再刺激这两个人，这个时候再出现任何突发状况，已经实在没人能够兜住了。
天桥上没有监控，不然凶手也不会把观赏地点选在那里，但就连凶手本人也没料到的是，那附近有一户人家最近家里遭窃，所以安装了一个摄像头，将天桥上的一切都录制了下来。
他几乎自虐般的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这段画面，看着她毫无抵抗地被撞下天桥，重重的摔在地上，鲜血从她的身下蔓延而出，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衣服，被血浸透，变成紫色，就那样可怜地躺在地上，一点一点失去呼吸。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有一条生命就在他眼前消失，那条命连着他的，而他的也死掉了，或许那样的结果会让他更快乐，只是他无法也不能——她拼了命从凶手手里把他的命抢回来，却是用自己的命换的，他拆除过那么多炸-弹，救过那么多人，可是到最后，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没有救得了。
他不敢去参加她的葬礼，似乎还可以以此假装欺骗自己，其实她还活着，只是暂时去了另一个地方，没有办法回应他。他害怕看见追悼会上那张没有颜色的照片，她理当是鲜活的，鲜亮的，而不是躺在那个幽暗的空间里。
他坚持不肯让她入棺，所有人都觉得他疯掉了，但不是，他是清醒的，“她很怕黑。”
他们沉默下来。
留不住的终究还是留不住。
不知道播放了多久，屏幕终于熄掉了，他眼里的光也跟着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压抑与黑暗。他甚至不知道该向谁复仇，她决绝地没有给自己留丁点后路，干脆地把他的心带走了，于是他的胸腔里只剩下迷茫和痛苦，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原本她有存活的几率。
中堂系告诉他：“她很聪明，在跌落的时候转换了位置，但可惜的是运气不够好，被断掉的肋骨扎穿了肺，按理来说，有缓冲的前提下，肋骨应该不至于那么容易断掉，但那个肋骨上面有过断裂的痕迹，所以更加脆弱。”
同一根肋骨反复断裂，那该多疼呢。他无法感同身受，于是憎恶自己无法感同身受。
本来该死的人是他。
但现在不是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梦里始终都在重复着相同场景——令人生厌的白布被掀开，黑发女人脸上稚气未脱，一双眼睛就那样睁着，似乎对突然到来的死亡还有些怔愣，他伸手轻轻合上，但是手颤抖的厉害，做了两次才成功。
她的手那么的冰凉，他握住呵气，就像从前天气冷的时候那样做，但是已无生机的身体无法再留住任何温暖，冷的就像雪山顶积久不化的寒冰。
他也被感染上这种冰冷，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干，没有一点温度，仿佛在隆冬寒月，独自置身于冰天雪地。
是在做梦吧？
说不定一切都是假的，等醒了以后她就会像从前那样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说一说话吧……莲，你的话都到哪里去了？”他的嗓音好像被什么堵塞住，“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他会好好回答的。
但已经不会再有人叽叽喳喳地回答他。还在交往的时候，她总是像只话多的小麻雀，每次见到他都有说不完的话，他虽然不烦，只是通常都没那么多时间去应对，偶尔也会仓促敷衍了事。
想起来的时候，虽然想不起具体的对话内容，可是还是会忍不住笑起来。而现在他们的情况完全颠倒了个个。
“这是在报复我吗？”
“好吧，我宣布你赢了。……现在可以稍稍回答我了吧？莲？”
语气那样温柔又绝望，在一边站着的旁观者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轻柔地抚摸着她苍白又有些僵硬的脸，一时间只恍惚觉得，世事艰难，老天对他，其实并无垂怜。
之后很久他都无法入睡，尽管意识是混沌的，可是眼睛却一直睁着，有时可以一直睁着直到天亮，其他人放心不下，拉着他去做了检查，他比谁都想要睡着，做梦是唯一可以再次见面的办法。可是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大概率是心理问题，上面只好给两人放了一个长长的假期。
爆处组的工作相当繁重，本来是很少放假的，但那一回，目暮警官在停尸间的床上看见他，被白布遮盖的尸体突然翻了个身，把见惯了尸体的目暮都差点吓得灵魂出窍，但忽然间又反应过来，上面的人是谁。
拆弹是一个急需专注力的工作，而他有的时候无法集中注意力，于是就被暂时调到了相对清闲的文书岗。没有工作的休息日很难熬，只是他目前的心理状态并没有通过医师的检测，因此暂时歇在了家里。
原本忙碌的生活突然多了空闲，他有些无所适从，想起以前承诺过的事，于是买了一些毛线，跟着视频不太娴熟地开始学起了织围巾。他以前答应过她要织一条围巾，先是没有时间，后来则是没有立场，现在都有了，却已经没了能送的对象。
他答应过她很多事，只是如今都没了能兑现的机会。
他的手很灵活，学织围巾确实也学得很快，最后织了一条有莲花边纹的，蓝色的底，就像她的眼睛。然后烧化在了她的墓碑前。那是他第一回 去她的墓，在那里他和一位故人不期而遇，对方的拳头猛然砸向他的脸，他没有躲开。
头歪了一下，他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笑了声，“你的力气变小了。”
太小了，远远不够疼。
再狠一点，这条命本来就是她给的，如果能还她也没什么不好。
但对方也没有再动手，只是在墓碑前久久沉默，温柔地抚过上面的照片。
那是他从合照里剪的，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们的照片很少很少，因为最开始的时候谁都没想过会分手，反正会在一起一辈子，也就无所谓拍不拍照，拍照定格的只是一瞬，而他们还有一辈子。
但最后他们既没有一辈子，也没有留下一瞬。
日子一天天过去。
当初亲历过1，200万人质事件的人们，逐渐恢复了生活正轨。
而他留在了那一天。
也有些人来劝过他，有很多的人，其中也包括了很久都没有见过面的萩原千速，“你们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真是让人不省心。”
“难道你打算永远沉浸在这种痛苦里，不再往前迈出一步吗？”
曾经幼时心动一见钟情的萩原千速还是和往昔一样从未有过变化，只是他的心已经不会像从前那般怦然，而是一潭死水，波澜不起。
“就算是千速你说这样的话，我也是会生气的。”他平静地说，“为什么要忘掉？为什么非要往前迈出一步呢，如果连我忘了她的话，她就真的死了。”他的神情忽而变得很温柔，“如果我把她忘掉的话，那个家伙一定会哭鼻子的。”
根本就忘不掉，她好像已经融进了空气里，随着呼吸进入肺腑，随着呼吸起伏疼痛，不管他看见什么，都总是下意识拐弯抹角和她关联在一起。也不可能忘——他们之间留下的东西实在太少，少的仅剩一份回忆，如果连他也选择放弃回忆，走进新的生活里，那么她就真真正正地死去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仿若没有来过。
萩原千速声音有些哽咽：“你们这样，那孩子会放心吗？她用命换了你们两个人，不是想看到你们这样作践自己的。”
这话终于还是触动到了他。
他去了很多地方，有些是他们曾经约定好要一起去又没有去的，当然也有些是他们一起去过的，后来他还去了一趟青森县爷爷的家。
没有人敢提那些话，这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此就显得有些沉默。
当年那个矮矮的小卷毛已经高了不少，“阵平大哥，”他轻声说，“莲姐其实当年的时候在山上埋了些东西，但是，我不知道在哪。”
只能尽量把从前的对话告诉他，他有些歉然：“应该就是在从前埋时光胶囊的地方。”
他看见一向坚强如山的阵平大哥眼瞳微缩。
“……”
少年有些慌张，红着眼睛不知所措地背过身去，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对方一定不愿意让他看见此时的自己。他也从未看见过这样的松田阵平，哪怕没有看见画面，可是他听得见。
从前埋下过的时光胶囊年代已经久远，只能隐约记住大概在哪个方位。
他带了铁铲上山，从中午挖到天黑，又挖到天亮，几乎把半个山头翻了个遍，终于挖到了那个小小的盒子。
拍掉上面的灰尘，打开看，里面装的是他幼时写的日记。
松田阵平：“……”
他想起来了。
差不多六七岁的时候他第一回 见到萩的姐姐，大概在纸条上写了很多会让他被疯狂扣分的话。
难怪后来她一直那样的别扭，原来是因为这个。
年少时的那种感情也确实是喜欢，只是没有太多厮守的意思在，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就已经枝头折落。
[萩原今天穿了白裙子，好漂亮]
[喜欢萩原]
……光是看着他都能想象出她当时是有多生气了。
换做是他，要是看见她的日记本上写满了“喜欢萩原”那也得气疯……光是想想都想要把萩喊出来揍一顿的程度了。
里面的纸片被随意地扔到一边，他发现了一张不太一样的卡纸。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
上面的字迹清秀整洁，是让人久违的熟悉。
[喜欢松田]
[天下第一喜欢松田君啦！]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警视厅里又迎来了一批新的警校生，这回有一对比较特殊的。
“可恶，居然是个现充！”众人纷纷抱怨，“警视厅里这么多前辈还单身呢，这小子居然就结束单身了！”
“还是同班同学，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新进来的晚辈里有一对男女是夫妻，男方刚好分配到了他的手下，为了交好上司，主动送上喜糖。
“恭喜。”他说，又难得多开口问了一句，“已经入籍了？”
“哈哈哈哈哈是的，”对方笑得连嘴都合不上，“因为追她的人真的很多嘛，所以一定要早下手为强。……松田前辈有喜欢的人吗？”
说完又收到了来自旁人的疯狂眨眼暗示，小年轻有些茫然不解。
“有。”他笑笑说，顿了顿又补充，“我本来也是打算等她毕业就结婚的。”
本来吗？……听上去哪里怪怪的，但晚辈还是献上了祝福，“那到时候松田前辈结婚请记得喊我也来凑凑热闹啊。”
“如果可以的话。”
天气渐冷下来，邻近节日，街头的气氛也逐渐变得很热闹。
松田阵平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穿着黑色的夹克，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街头有很多少女看过去，但最终止步于他指尖的指环。
帅哥长得虽然好，但是已婚的还是算了吧。
年轻的男男女女依偎着走在街上，气氛相当甜蜜，商店的橱窗里也插满了玫瑰花，这个舶来的洋节在日本被过得风生水起。他漫步在街头，任大雪飘落在肩上，染白了他的头发。
他走到了十字路口。
“今天是为了情人节特意准备的恋人大放送！”
巨大的电子屏幕里，主持人正在用夸张的语气介绍，“我们采访了很多位年轻女性，征集了‘情侣间甜蜜的100个瞬间’，请问这位小姐，你和你的恋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印象深刻的时刻呢？”
不少路人纷纷驻足围观，他对此不感兴趣，打算过马路。
“印象深刻吗？”
“没错，是指那种一提到这个问题就会马上想起来的瞬间哦！”
他猛然抬起头。
屏幕上的少女戴着墨镜，手里还杵着盲杖。
“嗯……大概是他在问我‘觉得在摩天轮上求婚怎么样’的时候吧。”
“那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让她不好意思，因此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只要是他说的，不管是在什么地方，我都会答应。”
主持人哇了一声，一副嗑到了的样子，“那么，这位小姐有什么想在镜头前对男友说的话吗？”
她语速极快地说了句什么就捂着脸转过头，连麦克也没有捕捉到。
但是有的人已经听见了，哈哈大笑着说了出来。
“我听见了，她说的是——”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无数的告白从四面八方传开，如丝如缕，不息不绝。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忽然落下泪来。

第62章 ⑥①
“研二, 去见一见对方也好。”
四月，春末，盛开的樱花逐渐凋零, 落了一地残红, 星星点点，被他踩踏过后，就只剩下残骸泥泞。
对方是个极为优秀的女孩子，长得很美，却又没有骄矜的傲慢, 说话也轻言细语的, “萩原君, 很高兴见到你。”她的脸上染了一抹绯红, “这并不是客套话。”
年轻的女人仰起头看他, 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悦：“我听说萩原君的名字已经很久了。”
他有些诧异，笑了笑：“嗯？该不会是很糟糕的名声吧。”
就算不坏应该也好不到哪去，野性飙车，早就已经被挂上了交通部的黑名单, 甚至门口还贴着“萩原和狗不得入”的字样。
至于中央空调，沾花惹草——这个名头在警校读书和刚工作那会儿还有, 现在倒是已经绝迹了。
她连忙摇了摇头否认：“不是的，萩原君是个很好的人，我知道你是爆处组的警察。”
萩原研二微微挑眉, “认识我啊。”
“是的。”
她在一次爆炸案中认识他的, 那回整栋楼都被凶手封锁住, 本以为会必死无疑，在绝望到已经决定放弃的时候，却忽然迎来了曙光——身着制服的男人披着夕阳, 光芒万丈，飞快地破窗而入，将她成功带到了安全的场所。
也许是吊桥效应，但在那样的时候，她无法不动心。
“萩原君救了我，可是后来我就一直没有机会跟你亲自说一声谢谢。”她将落下来的发丝轻撩到耳后，露出姣好的容颜，“正好前几天遇到家里人给我相亲的事，我本来不想来的，可发现是萩原君，就觉得，无论如何也要来见你。”
他笑了一声：“那种事情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啊，也没有必要特意来感谢的。”
“特地来见的原因是因为——”女人鼓起勇气，“想见萩原君。”
声音不大，但是两人距离并不远，对方是听得见的。
萩原研二也并没有故意装作听不见，无奈地说，“小姐，你也知道我是爆处组的警察，天天都和炸-弹打交道，随时都有可能牺牲在岗位上。”
他叹了口气：“虽然这么说很抱歉也很失礼，但是今天来见面，是实在推辞不过才来。”
现年刚开始奔四还单身的萩原研二，终于引起了家里人的焦急，他们隐隐试探着他的态度，偏偏联谊会他还是去的，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他从来都是健谈那个。
“萩原君今天能来我已经很惊喜了。”她也没有被拒绝后的变脸和难堪，“是要应付家里人的催婚吗？”
他嗯了一声。
她深吸了口气：“那考虑我怎么样？”
青年终于低下头看她，阳光在他的两侧打上一圈朦胧的光影，和那天一样的夕阳将他的眼眸融化成金，她终于能确定，此刻的心跳并非吊桥效应。
“不怎么样。”他说。
拿一个无辜的女孩当成抵挡催婚的挡箭牌，未免太没品。他不觉得自己能做出这种事，但对方即便被拒绝也还是没有彻底放弃，时不时也会找上门来。
两家的人在一般沟通后发现彼此竟然是世交，只是曾经因为意外而搬家远离，因此家中两个晚辈的事，两家人都愿乐见其成，一时间倒也不怎么催促他了。
其实萩原千速偶尔也问过。
“你还在想她吗？”
他答得飞快：“想什么，早就不想了。”
萩原千速：“……”
她还没有说是谁。
这些年陆陆续续也收到过不少的告白，他都拒绝了，也不止是那个原因，主要和炸-弹天天打交道的人没有资格去恋爱，做这一行的人命都悬在腰带上，也许哪天会残疾，死亡。
他不愿耽误别人。
只是仍旧盛情难却。
对方职业是律师，但读书的时候似乎是东大专研心理学的专家，因此很清楚他的社交底线在哪里。
拒绝太狠，有伤两家感情，于是他偶尔也赴约，但也仅是如此，并无逾越。
为了向他靠拢，对方还自发地去学了射击，他看见她虎口上的伤才发现——开枪不熟练的话，有时会被气流灼伤，新手尤其如此。
“不要紧的，只是一点点小伤口，过几天就好了。”她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萩原君不是说当警察很危险吗？我也想体会一下你们的辛苦。”
“这么做毫无必要。”他摇了摇头，并不赞同她的做法。
“可是我不这么认为，”对方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决定，“就算是萩原君也不能否认我的努力。”
他静静凝视着她，直到把人看的都有些窘迫，甚至眼圈也红了起来。
“为什么你就不能看一看我呢？”她说，“我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向你靠近了……不管你喜欢什么，我都很努力的在学，你的圈子我也很用心的在融入……萩原君，我到底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呢？”
有那么一瞬间，突如其来的疲惫让他闭上眼。
[答应对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她是很不错的结婚对象不是吗？家里人也都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他，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自己了。他在这个岗位上也待的够久了，或许就此转岗结婚过普通人的日子也不错。
还有什么好需要挣扎的呢？
思绪万千，最后到了嘴边的话却是——
“你喜欢吗？”
对方愣了愣，“什么？”
萩原研二：“这样的生活。”
“你是一名很好的律师，”他平静地说，“那就不要强迫自己成为警察，如果不是为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的话，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而且，不是你不够好。”
他在对方委屈不解的眼神中沉默了下去。
“是我的原因。”
无法解决。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
“还是在那个老地方吗？……我知道了。”萩原研二挂了电话，拿出车钥匙出发。
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一群人早就已经侯在那里，四周都是被喷上了涂鸦的墙壁。还有些上了年头。
众人迎上前，都默契地没有提曾经出现过在他身边的女孩子。
按理来说，这个地方应该在几年前就已经被拆掉了才对，但现在居然还在。据说是因为这一片涂鸦误打误撞成了著名风景线，吸引了不少人来打卡，所以政-府决定保留下来。
辫子头青年拍拍他的肩膀：“有些年头没见到你啦，研二。”
他笑着点点头。
这是他第一回 带她来玩的地方，后面怕触景生情，所以就再没有来过，又因为工作繁忙，也没有再碰过涂鸦。
“你说有什么东西想让我看？”萩原研二手插在口袋里，跟在他身后，“是什么？”
但对方还是神神秘秘的，不肯透露：“你跟着过来就知道了。”
似乎是往地下道的方向走，几年过去，路灯早就已经老坏了，也没人想起要修，于是这里白天也黑漆漆的一片。
“你看。”
萩原研二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看不清。
“噢噢噢，我给忘了！”其他人连忙醒悟，打开手里的手电，往一面墙上齐齐照去。
无数束光顿时照亮了昏暗的空间。
墙壁的图案亮起。
五个身穿制服的青年大笑着站在一起，头顶上的樱花簇簇而落。他们的表情鲜活又生动。
“这个地方之前一直锁着嘛，我们也没进来过，也是昨天才发现的……”
是谁画的已经不言而喻。
即便色彩已有些脱落，但墙上的萩原研二依然笑容张扬，意气风发的样子在现实中已经很久违。
——那是她记忆中的萩原，是她希望看见的萩原研二。
“研二，你说是不是画的——”
对方转过头，看见他后又猛地转了回去，轻轻地向其他人招了招手。
“……我们走吧。”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手电筒的光还亮着，他站在阴影里，伸手捂住眼睛，空旷的房间里，呼吸声渐渐急促。
外面游客的声音远远传了进来，改造摩托车的发动机声轰隆作响，在地下室里震起层层回音，掩盖住了青年压抑的哭声。
他曾经多么潇洒，无拘无束，如今他依旧可以去参加各种各样的联谊，可以尽情和那些年轻女孩们调情玩笑，就算被伊达航说是沾花惹草也无所谓，可是却无法真心笑出来了——她曾经朝他的心口开了一枪，于是那里出现了一个漏洞，表面看上去好像痊愈，其实没有，那里的血肉已经无法愈合了，随着时间流逝腐烂，溃败。
本以为早就已经忘了她，原来只不过是自欺欺人，他以为他走出去了，实际上一直都被她困囿在了过去，画地为牢。
可是凭什么，他想，他为什么要一直记得她。
他甚至不是她的之一。
这未免太不公平。
……
其他人下来的时候，地下室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只是墙上的画里，在五个制服青年勾肩搭背的不远处多了一个少女，她坐在樱花树下，笑容恬静地看向远方。

第63章 ⑥②
“想办法去解决掉那个阻碍, 苏格兰，目标由我来狙击，不要拖我后腿就好。”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神情冷峻, 说话也不留情面。
他一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说话也总是言简意赅, 整个人冷得像块冰。
被他称作苏格兰的男人虽然气质温和，也并不介意这中口头之争, 但他旁边的金发深肤色的男人却不满地反驳了回去，“不需要你提醒。”
他冷笑了一声：“莱伊，希望你的准头足够。”
“这点无需你担心。”莱伊头都没抬, 继续调整狙击镜, 冷漠地说道，“管好你自己吧, 波本。”这个家伙显然没有什么同事爱，“如果你再耽搁下去, 导致这次任务失败, 那么责任就是fifty fifty——你和苏格兰。”
居然能面不改色的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来，波本都气笑了，“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责任吧。”
似乎是天生的不对盘，两人这中口头之争也不是第一回 , 皮肤白皙的凤眼男人也只是叹了口气, 放弃了阻止他们两人。
据波本说, 莱伊浑身冒着组织邪恶的黑气，他一定会将对方绳之以法。
但并不容易。
比起他们两个稳打稳爬地拿到组织代号, 莱伊几乎是用坐火-箭的速度就成为了组织高层的心腹，他冷酷无情，极端理智, 简直是另一个琴酒，任务完成率几乎是100%，很少有过失手的时候。
也许稍稍是有些难度，但他并非做不到，只是潜意识里他还是那个公安诸伏景光，而不是黑方的苏格兰酒。他无法完全硬下心肠去做那些伤害无辜者的任务，哪怕那是获得成功必要付出的代价。
他还保持着自己的颜色，但在组织里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任务结束。”莱伊冷冷地宣布，收好枪支转身走人。
苏格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远处发生枪击的地方已经闹轰轰成一团，莱伊的槍法惊人的准，一击毙命，虽然与对方站在敌对面，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傲慢的资本，不愧是在组织里被称作为银色子弹的男人。
这是个很棘手的敌人。
“苏格兰，走了。”波本不咸不淡地招呼了声，压下眼里的担忧。
他们明面上只是碰巧凑到一起执行任务的关系，莱伊非同一般的敏锐，简直就像闻到血腥的鹰隼，一点点气味就会被他盯上。两个人的私交绝对不能在他面前透露出丝毫。
“那个议员看上去虽然光鲜亮丽，不过却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波本的声音很冷漠，“私底下走私，甚至贩卖人-体-器-官，也算是死有余辜了。”
这话像是在说服自己，但他知道波本是特意说给他听。
警察是秉持公正和法度的存在，就算是罪犯，也应该通过规定的流程进行处理，而不是用私刑审判——他们曾经坚定不移所坚持的信念。
但是现在他们必须亲手打破这中信念，公安更在意结果，组织不需要白色，于是他们游走在灰色之中。
只是这话仍旧引来了莱伊的冷嘲：“所以觉得这是在替天行道么，组织里的人倒是很有正义感啊。”
波本皮笑肉不笑，轻飘飘地说：“这有什么不对吗？只有这中人多一点，到时候丑闻曝出来，公众的视线才会转移。别忘了，组织的做事原则是低调，选在这中场合杀人……不是我说，莱伊，你未免也太爱出风头了点。”
两个男人相看生厌，互相在心里问候了一下对方的家里人，戴着虚假的面具别过头，走路都各走一头。
苏格兰强迫自己回过头跟上去两人，不再去看那片混乱的区域。
他手里已经沾了不少人的血，每条人命都是组成“苏格兰”这个称号的一部分，尽管那些人并不无辜，但不管对方是不是该死，都不该由他来进行审判。
他有时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正义还是邪恶的，他不愿去细想，也不敢去深想。
[快点结束这一切吧。]
等那个时候他可以去找她，按照约定将她娶回来，或者他嫁过去也不错，他并不在意这些，只要结果是她，过程无论怎样都无所谓。
那些在痛苦中挣扎沉浮的夜晚，她是他人性的锚点。
任务做完，三个人也就不再多做逗留，以免引起别人注意。
他们三个表面上的关系不过泛泛，莱伊冷清，波本神秘主义，苏格兰谨慎冷静，话也并不多，于是回安全屋的路程中全程安静。
“呜呜……”
细的像小猫叫的声音从路边传来，在他们前面必经的人行道上趴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岁左右的孩子，像是摔了一跤，可能摔得有点重，暂时爬不起来。
莱伊如若未闻，面色不改地走过去。苏格兰还以为他要踩上去，厉声喝道：“莱伊！”
所幸对方只是冷漠，还不到残忍没人性的地步，迈起长腿直接从孩子身上跨了过去。
他回过头来。
“有事吗？”
波本轻笑了一声：“真不愧是被琴酒相中的人。”
组织虽然做的是黑色生意，不过大部分的成员其实都有自己的社会角色，那中普通的宅男也不少，前脚杀完人，后脚扶老太太过马路的人也并非没有，不少人对待幼小的孩子也多半还存着一分未泯的良善。
只有琴酒不同。
波本眯起眼睛。
莱伊他……
“就这样放着不管吗？”苏格兰面色迟疑，“这个孩子……”
看上去还很小。
而且现在已经很晚，这个地方看上去又偏僻，不是什么居民区，一路走来也没看见什么人，而且他们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孩子的父母也没看见人。
——说不定是走丢了。
“放在这里自生自灭就好，”莱伊冷道，“别告诉我你动了恻隐之心，想把这个麻烦捡回去。”
“你在教我做事吗？”波本嗤笑：“我们的级别是一样的，莱伊，指挥我，恐怕你还不够格。”
“我对室友养的猫一点都不感兴趣。”长发男人有些不耐烦地收回眼神，“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苏格兰走过去把地上的孩子抱了起来，波本叹了口气，但也没有阻止对方的行为。
以他刚才的铺垫，和莱伊保持一贯的唱反调作对，就算把孩子捡回去也不算违和，只当他是为了挑衅对方而故意为之。
“虽然很烦那家伙，但他有一点说得没错，”波本轻声说，“苏格兰，把这个孩子带走并不合适。”
“我知道。”苏格兰点点头，“只是把这个孩子一个人扔在这个地方不安全，至少把他送到人多一点地方，或者问一问这孩子的父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穿着狗狗外套的小男孩摔得眼泪汪汪，被扶着抬起头。看见小家伙的脸的瞬间，苏格兰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苏格兰，”波本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怎么了？”
他顺着好友的目光看过去，脸上表情在瞬间也忍不住变了——诸伏家标志性的上挑凤眼，还有那无一处不相似的五官……从小一起长大，他清楚到不能再清楚，面前站的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诸伏景光。
他简直都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就算是撞脸，大可不必如此相似啊！
“难道是……”他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同样不知所措的男人，“那个时候？”
“……我不知道。”
苏格兰脑袋里现在一片混乱，他抱着孩子站起来，尽可能地放柔了声音，“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也许能够从姓氏上获得一点信息，但遗憾的是这个想法失败了。小狗外套吸了吸鼻子，看了他一眼。
“我叫，”他认真想了想，“我叫□。”
只有小名没有姓氏，但也不能说明什么，这孩子还这么小，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就很不错。
苏格兰垂下眼睑，“小□，那……你的爸爸妈妈呢？我送你回家。”
小狗外套刚才还眼睛亮晶晶地看他，听到了这句话一声不吭地别过头。
还挺倔。
莱伊很细心，在外面待得太久一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眼下这个情况，苏格兰也不可能放心把孩子扔在这里，只好暂时带回安全屋。
好在莱伊已经入睡，不过就算醒着，以对方的冷性大概也不会对一个小孩多加追究。
苏格兰松了口气。
虽然是第一回 照顾小孩，不过以他的细致周到也还算是得心应手，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今晚暂时跟我睡，好吗？”苏格兰给孩子洗完了澡，抱着他上床。旁边帮忙辅助但最后根本没派上用场的波本忍不住吐槽他是个标准的男妈妈。
小狗外套眨着眼睛看他，奶声奶气地说：“只有爸爸才会陪着我睡觉。”
还没等苏格兰想好怎么回答，又听见小朋友天真地问：“你想当我的第三个爸爸吗？”
波本：“……”
这信息量有点该死的大。

第64章 ⑥③
孩子终于睡着。
他们目前所在的安全屋并不大, 也就将将够三个人住着，隔音效果也很一般。但这个时候出去很奇怪，为了防止莱伊起疑, 波本压低了声音：“现在可以稍稍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和你长得那么像……！”
复制粘贴也不过如此！
要说两个人没有关系，连达尔文都不信。
苏格兰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
他低声说：“我已经很长没有和她联系过了。”
之前两人还偶有短信往来——尽管是单方面的，好歹也还算有联络，主要也是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获得称号，自由度也就更高。获得称号以后或多或少就受到了组织的监控，为了防止以前的身份被顺藤摸瓜的找出来, 他只能断掉和她的联系。
哪怕不舍, 但心里却很清楚只有这样才是对她来说最好的。
他们必须是陌生人。
想要在组织里往上爬,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一直忙于执行各种任务，周旋于黑白之间，也没留心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虽然每次都有做好措施, 但是做了措施也不代表能万无一失, 而且……他端起一杯水猛地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脸上的红晕。
波本沉默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的话怎么办？”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先不要想这个问题了, 不管是不是，都必须尽快把这个孩子送走，一旦莱伊起疑，结果会很麻烦。”
好在到目前为止, 孩子的正脸都没有在莱伊面露出来过，那么在相似点被发现之前，必须要尽快处理掉这个潜在的危险。
“我明白。”苏格兰深吸了口气，“明天他出去的时候, 我会把这孩子送走。”
但意外的是，孩子的家人几乎是第二天一早就找上来了。
“谢谢你们收留了□，”对方在看见孩子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听人说似乎在这个附近看到了他，我就一路敲门过来了。”
穿着小狗外套，脸上还戴着口罩的小男孩见到来人整个人都乖巧了不少。
他对孩子招了招手：“过来，你今天已经给别人造成很大麻烦了，给这几位……”他顿了顿。波本脸上挂起了标准的营业笑容：“我叫安室透。”
“我知道了。”男人面不改色，“那就多谢安室先生，孩子给你造成的麻烦真是不好意思，请务必让我来补偿。”
波本当然拒绝了对方。
“……下次不要再让孩子走失了。”开口的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苏格兰，“对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危险的事情有很多。”
“谢谢提醒。”
莱伊在客厅内用笔记本看新闻，似乎并没有对门口这出寻亲戏码有多大兴趣。
波本暗暗松了口气。
但是临走的时候又出了一点小意外，让人哭笑不得的，□并不愿意跟爸爸走，躲在了苏格兰的身后，“我不要回去！”小小的脸藏在口罩下面，声音却很坚定，“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去上幼稚园。”
但对方还是不容拒绝地把他抱了起来，又朝两个男人无奈地说，“小孩子闹脾气，很正常。”
“我才不是闹脾气！”他的声音里带出了哭腔，“我不要回去，他们都在笑我没有妈妈！”
男人的表情冷了下来，抱着他的手收紧，“我会去处理的。”
他没有再多说，抱着孩子很快地离开了安全屋。
“苏格兰，你怎么了？”坐在餐桌上看笔记本的长发男人合上电脑，看过来，状似关心地问，“你的脸色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波本生怕他露馅，先开口解释：“大概是因为和孩子一起睡，所以没有休息好。”
“我先回去补个觉。”苏格兰顺水推舟地走进房间。
“呵，”冷酷的男人轻笑了声，笑意讽刺，“真是稀奇啊，组织里面居然有你们这么善良的人，不去当警察实在有些可惜。”
“我也觉得是。”波本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庆幸吧，如果我是，那么枪口第一个就会对准你。”
他如愿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但心里又焦急如焚，低下头，遮住了眼睛里的担忧和悲伤。
[千万不能够在这个时候暴露啊，景光。]
波本收紧了手指。
好在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一切还是照常。
吃完早餐后，莱伊突然开口说：“准备一下，这个据点必须放弃了。”
“放弃？”
“别告诉我你没有察觉出来，”长发男人绿色的眼睛暗芒涌动，轻哼了声，“今天早上来的那个人明显是个条子。”
“而且不觉得很奇怪吗？”他慢条斯理地说，“父亲是卷发，儿子是直发，虽然从基因学上来说也很正常，不过两个人未免也太没有相同点了。”
“也许孩子像妈妈。”波本说了一句。
莱伊不置可否：“或许。”
“不过……”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阵，脸上难得浮现出了笑意，“我倒是查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这个男人还不是普通的警察，而是东京警视厅的炸-弹专家，松田阵平。”
“他的妻子是同时期的一位女警察，因为阻止炸-弹犯而不幸牺牲。”
莱伊将电脑屏幕转过去，推到了两个人的眼前，他轻而易举地侵入了警察局的信息网，从里面调出了一段视频，甚至还调清楚了清晰度。屏幕的冷光和画面映入了两双眼睛。
莱伊看着他们：“从天桥上摔下去，还真是很悲壮的死法，大概连脑浆都摔出来了吧。”他轻描淡写，“只可惜太愚蠢了，一个炸-弹而已，不去管也没关系，就算爆炸炸死的也不是自己，为这种小事选择放弃生命还真是愚蠢透顶。”
苏格兰的手背早已透出了青筋，他死死地握着拳头，掌心的肉已被掐破，脸上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神色。
显然多疑的莱伊已经开始怀疑起他的反常——组织成员可以不坏到底，但绝对和作为官方的政-府警察非同一类人。
莱伊似笑非笑：“你说呢，苏格兰？”
这是试探，也是考验。
“……是。”他说。
“真的很愚蠢。”
他只能麻木地附和着对方嘴里说出来的话，脑袋里剩下仅存的理智和机械的思考维持着他不露馅。
心里不愿去回想那件事情，可绝佳的记忆力却在脑海中一遍遍重复刚才亲眼看见的画面。
她已经不会再等他了。
这时他突然发现他竟然什么也做不了，她的葬礼早就已经举行完毕，而他连她的墓碑都不知道在哪里，想去送一束花也没有办法。甚至于现在他必须为了不引起怀疑而附和诋毁她声名的话，哪怕心里想的截然相反，但他却不能吐露丝毫。
他只能在这个地方，像个冷漠的旁观者，从别人嘴里得知她的死讯，面对着她死去时的画面冷嘲热讽。过往他对她许下的承诺犹然在耳，但他不能为她流一滴眼泪，不能为她插花，还要在她死后插上一刀。分明曾经是相爱过的恋人，却做出了仇人才会做的事情。
约定好的那场婚礼，永远不会再有实现的机会了。
即便将来他能功成身退，可那个地方，再也不会有人等着他，他忽然对自己和明天升起了怀疑和迷茫，从高空坠落下去的人似乎不是她，而是他，身体里的灵魂似乎随她摔得支离破碎，风吹便化作齑粉，再难拼凑完全。
“苏格兰……”波本的嗓音沙哑。
“准备准备，”他自己都在诧异现在还能保持这样的平静，“我们确实该搬离据点了。”
喉咙口已经微有腥甜气息上涌，他强行咽了下去。莱伊还在关注着他，一旦他出现任何的问题说不定就会被立刻咬上一口，如果只是他自己那没有关系，但波本绝对不能够暴露。
他闭上眼睛。
“没有关系。”
这声音很轻松，只是说这话的人始终都没有转过头，一只手抓在门框上，似乎不这样做的话就会跌倒在地。
波本看不到他的表情，被窗帘遮住的光恰如其分的将他切割了，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就如同他们的身份：分明是正义的，却又见不了光，就算牺牲，也有可能无声无息。
一滴两滴的血从男人的手心落到了地上，绽开了腥红色的花。
“……所以那个时候，你就怀疑我的身份了吗？”
苏格兰冷静地和面前的男人对峙着。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身为卧底的身份被拆穿，受到了组织的追杀清剿，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波本的身份并没有被暴露。
“是。”长发男人不打算浪费太多时间，直接亮出了工作证，“苏格兰，你身上的问题已经无法洗清，在组织里继续卧底已经不可能，就算我放过你，外面还有很多人都在等你。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
“死”在这里。
他即便可以放他走，但只要还活着，就意味着他将来会面临追杀，活在不安定中，倒不如此时此刻干脆死在这里。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要怎么开枪，”莱伊说，“找个安全的出血点开一枪，旁边是海，直接跳下去会有人替你善后。记住，还有人在等你。”
他并不在意自己被武器指着，干脆利落地拿出枪。
他的灵魂早已死去，只剩下□□在缓慢走向衰亡。
“砰——”
怦然的巨响惊飞了海鸟。
一抹身影直直坠入了海里，溅起了极高的水花，水面冒出了咕噜噜的气泡，鲜艳的血色很快就被夜间漆黑的海水吞没干净。
似乎有人在海里朝他游了过来，着急地向他打着手势，视线逐渐朦胧，他闭上眼睛，放任身体慢慢下沉。
“……醒了吗？”
仪器的声音在耳边响个不停，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一抹抹浓烈而刺眼的白色，几个金发碧眼的白大褂惊喜地走到他身边，用流利的英语交谈。
“看来利用催眠刺激大脑皮层从而使患者复苏的方法的确有用。”
“触发自救的关键词是孩子吗？看来会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父亲呢。”
考虑到患者的休息，众人还是给他留出了休息空间。
负责主治的医师走出病房，接通了一个电话。
“……赤井吗？人已经醒了。”
“是日本的公安？……那他枪法还真够差的，这么近的距离都瞄准不好，子弹直接射入心脏，幸好卡在了心肌里，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心有余悸。
就救不回来了。

第65章 ⑥④
[to景光光：我又重新成为一名警察了哦！不用担心, 松田君和研二都很照顾我，没想到搜查课和爆处组离得这么近, 可以串门啦。
而且我发现一件事，研二的人气真的好高！你都想不到有多少女警察假装经过只为了跟他打个招呼，超羡慕这中有社交牛逼症的人耶，不过我想，如果你还在，也一定会有不少人来找你，但是没用，我会大声对她们宣布, 这个肤白貌美的帅哥已经——名草有主了！]
***
“抱歉, 现在你暂时只能以这样的面貌生活。”
镜子里的面容陌生，完全看不出来是谁。
“不过我想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对方安慰, “等到组织覆灭的那一日，你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
卒年二十五的诸伏景光, 化名易容后重新回归普通人的世界。
街头喧哗而热闹，他一个人平静地走着, 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冻得人手凉飕飕的，商店里刚好有卖栗子的, 于是就买了一份，剥开, 但并没有吃。
他坐在了公共座椅上, 手心里有栗子的余温，忍不住笑起来，如果她现在在这里, 大概会习惯把手塞进他手里，整个人也会像年糕一样贴过来，撕都撕不下来。但现在他的怀里是空的，抬手只能拥抱到一阵冷风，因此心也荒芜。
曾经为了卧底而废弃的属于“诸伏景光”的电话号码，重新联通，他收到了错过的信息，那上面有很多条未读通讯，一条条变成了“已读”状态。
[今天研二做饭。]
研二的手艺受教于他，不过他在这方面似乎天分一般，没有零那么好。
[一个人好孤单。]
他也一样，哪怕是和零同时当的卧底，但他们明面上只能是陌生人，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独自摸打滚爬，有时间的时候会做饼干，放进两个盘子里，做成动物的形状，因为记得她喜欢把圆圆的饼干啃成兔子的样子。
[稍稍猜到你的工作了……今天远远看到了你和一个身材很好的富婆在搭话，哼！你这个不想努力的坏男人！]
当然是因为任务需要，他突然想起了是哪一回的事——对方其实是个女-毒-枭，手底下的人命无数，他主动接了组织的任务，去接近对方，取得信任，最后黑吃黑地处理掉了这个女人。这样的事还很多，哪怕那个时候她站在他面前，他也只能装作不认识。
他笨拙地编辑信息，一条条回复，编辑好又删除，删完又重新编辑，有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笑出声，笑着笑着又集中不了精神看下去，眼前朦胧一片，他抬起手，做了一个不太明显的擦拭动作。来回数次，最后还是点下新建邮件。
[我回来了。]
只是有那么一点晚。
[不要怕孤单。]
我想去陪你的，但是可能会稍微迟一些。
[也没有其他人。]
从来都只有你而已。
但她一无所知。
他终于可以做到曾经的承诺，可以将此后的人生付诸于陪伴，可他看不见她，也永远无法触碰。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出现她翻飞坠落的模样，如同一只蝴蝶，于是他开始恐惧蝴蝶，因为它们从来不会停留在他的指尖。
他不敢去她的墓地，冷冰冰的石块总会让他更容易辨析出人和尸体的区别，曾经温热的身体已经永远失去了温度，他再也无法拥抱她，她的笑容定格成黑白，血液将她的衣服染成深色。
这成了他心里面绝对不能触碰的伤口，即便是曾经最英勇的潜伏者也无法忍受这中难熬的痛苦，就算想要忽略，想要忘记，但最终失败了。那道伤口太刻骨，从未愈合，也永不愈合，只要碰一下就会鲜血淋漓。
晚上的时候窗外传来人的浪潮声，已经到了放烟花的季节，诸伏景光坐在床上往窗外看，人头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璀璨的烟花燃放到最高顶的时候就坠落了下去，化成无数的星雨，消失在天际。
他到目前依旧称得上短暂的人生年华里，曾出现过比这更漂亮的焰火，照亮了黎明前的黑暗，却转瞬即逝。这熟悉的景象让他模模糊糊地回忆起曾经大费周折做的求婚计划，清楚地记得她绯红的脸。
但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特殊部门已经消除掉了他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连同那些记忆，那些照片他也亲手烧掉了，什么也没有留下，连用来凭悼的东西也没有。
仅有的属于她的样子，被镶嵌在那方小小的石碑里面。
他后来在那里碰见过松田阵平，男人戴着墨镜，浑身一副生人莫近的气场，刚进警校的时候他也从不主动合群，但不是现在这样。
他没有说话，一拳砸了过去。
松田阵平并没有躲，曾经对练过无数次，他认得出他，“就这样么？”
他的墨镜掉在了地上，诸伏景光看见他的眼睛，他凝视了他一会儿，目光最后落在他的戒指上，突然就失去了动手的兴趣，嗤笑了一声。
没有赢家，所以大家都是败者。
一年。
两年。
……
差不多是在第五年的时候，组织终于覆灭，他不必再藏在阴影里，哪怕还有一些尾巴没有扫干净，但是对于庞大的政府机器来说，已经构不成威胁。
不属于自己的那张脸，在脸上待了好几年。他几乎已经习惯了用那张脸，毕竟诸伏景光已经死去了。
他回到了警察岗位上，不过不再是公安，而是进入了搜查课，比以前要清闲不少，这方便他休息，这是喜欢，不是习惯，因为在梦里见面的次数会多一点，梦里永远隔了一层雾，她的背影时隐时现，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有时她坐在他面前，什么话也不说，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梦里的沉默蔓延到了现实之中。
处理刑事科的案子对他来说游刃有余，经常有时间四处看看走走，拍几张照片，发一些永远不会得到回复的邮件。
他去过很多神异的地方，那些传闻中闹鬼的地区，光是听传说就让人闻风丧胆，他总是满怀希望地去，又总是失望地离开。中途还破过几个利用装神弄鬼骗取财物的案子。
他不惧鬼神，只怕再无来生。
后来也去过许多庙宇，叩问神明。
签也求过。大部分寺庙的习惯是求到好签带走，凶签就系在寺庙的大树上，可惜他试过不知凡几，求过那么多次签，也从未成功带走过一次。
香火将大殿笼罩在云雾中，神情悲悯的佛陀双手合十，低头俯瞰众生，却不曾怜悯过他。
直到不知道第几年。
冬去春来，垂樱拂拂。
他轻声念出手里的签文：“月被浮云翳，何虑不开眉。”
解签的年迈僧人侧着耳朵细听，笑眯眯地对他说，“您求的是什么呢？”
“等人。”诸伏景光说，“我已经等了她很多年了。”
岁月似乎是偏爱他的，将近十年的时光不曾在他的脸上刻下太多痕迹。只是，她彻底停留在了不会再流动的过去。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管大凶还是大吉，我都会继续下去。”
僧人合掌唱念了一声佛号，轻叹：“执执念者而生，执执念者而死，是为众生。”
一只轻盈的白色蝴蝶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善哉，善哉，这是个好签，您会心想事成的。”
- 指尖蝴蝶&#183;完 -
***
粉头发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尽管头上顶着两个滑稽的棒棒糖，以及眼睛上带着那中经常在霸总频道里出现的戴上去就可以遮蔽美貌的眼镜，他无比自然且贴心地递上了纸巾。
超级熟练的动作仿佛排演过无数次，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天。
[想吃点咖啡果冻吗？]
黑头发的少女抽泣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的纸巾抹泪，“我，我吃不下。”
齐木楠雄对此心知肚明，故作惊讶：“怎么吃不下呢？”
妹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好痛哦！大哥那个讨厌鬼为什么要把痛感同步率调那么高！”她擤了一下鼻涕，“我被打了好多次的。”
齐木楠雄：“……”
“那他真的是很过分啊。”他神色复杂地一下下地撸-妹妹狗头，像小时候问她考试成绩那样轻声哄，“那我们莲这次玩游戏玩得怎么样呢？”
妹妹忧伤地说：“不怎么样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游戏保护机制，出来后再去回想游戏里发生的事情，心情就很平静了。
总结了一下。“两次都是被动分手了。”
虽然第二次恋爱是得到了承诺，不过游戏结束她领了便当也没有等到对方回来，那应该就算是失败。
她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没那么喜欢我吧。”
所以每回都在被选择中败北。
齐木楠雄打开超能力【好感度条】，回溯游戏查看众人的好感值，然后就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爆条了。

第66章 ①
妹妹发现现在的情况有点迷。
她在一个极其标准的、通常只有在大河剧里才能看见的那种和室里, 身上穿着燕子纹样的小振袖和服，面前还摆着一盘摆盘精致的和式点心。
……不对劲啊，可昨天她不是去参加婚礼去了吗？香港李家的婚礼, 中日跨国婚礼, 所以在日本也同样举办了一场, 然后齐木一家就过去捧场了，她为老父亲终于和青梅竹马的可爱老婆结婚感动得热泪盈眶, 举起桌上的威士忌就猛灌了一口。
猛灌了一口。
好的, 破案了。妹妹无语地捶了捶脑袋，在桌上顺便摸了两块点心，呆住了，为什么手也突然变小了？骨架完全缩小了一圈啊，简直就像是小孩的手一样,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然后想起好像是因为喝多了回到家不小心走错房间把游戏仓给重启了……？
妹妹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喝酒误我！
“想清楚了吗？”
和室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看纸窗后的身形朝向这边，明显是在问她。
妹妹犹豫了一下，然后认命地从木地板上爬了起来去开门, 来都来了，也没办法。
门外站着一个同样穿着和服的女人, 年龄大概三十来岁，很有风韵的样子, 看见她就一脸恨铁不成钢, 伸着指头动作优雅地在她脑袋上指了一下，“妈妈也是为你考虑。”
哦……
妹妹懂了：原来这是我妈。
她很快就接受了游戏的设定，张口就来：“妈。”
玩游戏就是要高体验感，高扮演度嘛。
对方被她喊得愣了一下, 然后脸上就带了一点笑容，“看来这是想通了，想通了就好，那就早点去吧。”
想通了？听上去好像现在扮演的这个角色和母亲闹矛盾了。
妹妹也没搞懂具体什么设定，又不好在情况还不明晰的情况下开口暴露太多，又不清楚女人说的去到底是去哪里，说起来为什么一点游戏引导都没有啊！上回玩的时候好歹是全剧情开放，这回简直毛都没有……要她怎么玩？
果然三无游戏就是不能随便乱进，她再次在心里狠狠的diss了一下无良大哥，然后扬起笑容，“那个，我头有点痛，不记得要怎么走了。”
“该不会是又改主意了吧？”女人狐疑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你跟我来吧。”走在路上的时候语气严肃地警告她，“要知道这个名额可是我特意为你争取来的，不然以你的资质，想要被选上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你应该好好珍惜机会。”
听上去就像是苦口婆心的妈妈给不学无术的女儿好不容易挣来了个升学名额结果女儿还不领情的故事。
妹妹茅塞顿开：“我知道了！”
女人一哽：“你真的知道了？”
妹妹嗯嗯点头，语气诚恳：“我已经彻底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相同的错！也一定会好好珍惜机会，争当第一！”
五体投地的姿势相当标准。
她轻松地想，[母女之间没什么隔夜仇的，只要道歉足够有诚意，就可以快快跳过那些误解来误解去的剧情啦。]
没想到这回的本还蛮青春校园的。
“那倒也不必。”果然，女人神色缓和些许，“你有这个觉悟就很好，这次竞争的人个个都是资质极优的佼佼者。”又朝她身上看了一眼，“……你能入选就不错了，至少也给我争一口气。”
妹妹：“……”
可恶，给我解释清楚那个可疑的停顿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穿过古朴的房屋，虽然古朴，但绝对和破旧没什么关系，然后透露出种随年岁逝去而愈发精致的雕琢感，处处充满着古董的味道。
妹妹：就是很贵的意思。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下面的路只能你自己来了。”
女人停在一扇门前：“好好表现。”她也鼓励了一句，“说不定人家就口味独特，喜欢你这种的。”
妹妹：“……”
完全没有被鼓励到。
“你确定五条家会看上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从走廊的另一侧款款走来的女人捂嘴吃笑，“曾经名震一时的太夫阁下，老了之后眼神竟然也会变成这样。”
貌似是有旧仇——搞不好是因为争学位，两个女人在门口battle了会儿，巴拉巴拉交流用的全是那些绕口的大河剧台词，什么太夫，什么阁下，搞得不怎么喜欢看大河剧的妹妹头晕。
可能是担心引起学校领导的不满，最后两人还是收敛了。
门打开，里面的人出来迎接了。
好机会，妹决定趁机刷一下这塑料的母女好感度条，深情地说：“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然后就进去了。
和她想象的不同，里面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也没有什么课桌考试试卷之类的测验，反而是一间很大的和室，走进去了之后还要再走一间，绕的跟迷宫似的，坚持走了会儿才看见人。
中间甚至还经过了一个湖。
……室内建湖，就离谱。这个私立学校得壕到什么程度，她往清透的湖水里看了一眼，然后摸了摸脸——怪不得感觉变小了，明明就是一夜之间又变回了小学生吧，这个年龄就要背负这么重的学业负担吗，会不会卷得有点太厉害了？
妹妹眼神坚毅。
[还好身体虽然变小，但头脑依旧一样好。]
等进了大广间之后才发现玩家妈妈说的“竞争压力大”到底是什么意思，美女超多，还个个身怀绝技，发现她以为是来考试之后个个掩嘴而笑，然后怜悯地透露出了一点信息，那就是这根本不是她想的那种正儿八经的入学考试。
竞争当然是有的，在座各位漂亮姐姐一个个争奇斗艳，而且不少都来头不小，有的自称是“禅院”，还有什么“加茂”，有个美女好像还是属于那个之前在门外嘲讽过她的女人麾下的，据说是“御三家”。
人家都没有把她看在眼里，眼光扫过她一眼就转过头了。
妹妹不明觉厉。
御三女之类的传说听上去已经很可怕了，御三家……恐怖如斯！
相比之下，别的人都各种光环等身，只有她没什么名头，只是被曾经花街从业者随手捡来的孤女，总之相比其他人就是小辣鸡一个。
听到嘲笑声后妹妹陷入深思，她终于发现自己之前到底弄错什么了。
——搞半天，原来这个妈妈是妈妈桑的意思啊！
妹妹眼神死。
不过也因此她搞懂了为什么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主要是因为御三家之中实力强横的五条家小少爷，需要人贴身侍奉。
这个侍奉……她幽幽地看了一下环绕周边的女孩子，燕瘦环肥，感觉好像不是很正经的样子。
[为什么画风突然变得好奇怪了？感觉好糟糕啊，这是什么十八-禁的游戏吗！]
大家好像对这种事情都心知肚明，而且还努力想卷，这个比腿长，那个比胸大，妹妹低头看了一眼，又默默抬起来，闭目养神。
[哼，肤浅，我可是有内在美的人！]
身边是各种充满了崇敬向往的讨论声，妹妹也终于从各种闲谈中得知她们为什么如此热衷于自建枕席。
这个五条家的小少爷，全名为五条悟，天分极高，为历代五条家之最，不仅拥有五条家特有的[无下限]术式，而且咒力雄厚，在幼时就能够轻易斩杀超出自己等级的敌人。
最重要的是拥有一双“六眼”，能够清晰看见咒力的眼睛，这声恍若神明的双眼使他生来就站在世界顶端，无所不能，让这位五条家的少爷被视作为神坛上的神子，被众人仰望。
而且据说神子还长得很好看，……想想也是，要不然周围这些女孩子也不会这么兴奋啊。
似乎是因为五条家的人担心神子身边没有人伺候，所以向同是御三家的家族伸出了橄榄枝，想选一些人来侍奉神子，至于为什么选的都是女人呢，当然是为了神子的身心考虑，为了能够充分满足神子需求，还扩大招生，向下兼容。所以她这个败北妈妈桑选出来的参赛选手也成了候选。
妹妹恍然大悟。
原来这是选秀101……！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几个人进来了，明明是现代背景，还穿的跟古代一样，隔着一层薄竹做的帘子，妹妹也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只是在无意中在竹片的缝隙之中得以窥见那身和服上的蜻蜓，收着翅膀，停留在叶尖。
“是神子……”
“真的是他！听说他很讨厌这种事情的，没想到这次居然会亲自来，说不定……五条少爷心里也有那种想法呢！要是选了我，那就是我一生的福气了！”
妹妹在一边被迫听了好多少女们的心思和小八卦，很想开口提醒一下她们，声音真的有点大。
参赛的人太多了，选手们都很热情，妹妹让出位置，在边边上当一个很合格的蘑菇，把承受雨露均分的机会大方地让了出去，自己偷偷摸摸滥竽充数。
开什么玩笑，什么“咒力”、“咒术”这些词根本听都没有听过，明显就是全新的力量体系，虽然游戏里死了也无所谓，不过能活着当然是要主动避开危险，这趟浑水还是不好蹚，还是走走过场下去算了。
她摸了摸肚子。
进来之后运动了这么久，感觉有点饿了……
不过好在她足够机智，之前离开那间和室的时候顺手摸掉了两块点心，现在用来填肚子还蛮好的。
妹妹选了个观看的好位置，一边坐着看一边吃点心，结果看着刚才那些漂亮女生一个个满怀期待地来，又捂着脸痛哭流涕地去。包括那个什么“御三家”的美人也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花容失色。
见她看还瞪了她一眼，阴阳怪气：“你不进去吗？”
妹妹淡定地说：“还不到我出场的时候。”
等到下一个人进去之后变故陡生，那女孩忽然暴起，只是还没等她来得及动作，薄竹做的帘子上忽然溅上了一行血。椅子上的少年依旧身形未改。
那具持刀的身体晃了一晃，肩膀上的人头就滚落下来，掉在地上，骨碌碌地顺着地势往下滚。
最后停在妹妹面前，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愣愣地看了过来。
旁边的人尖叫着跑开。
妹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秒后，她忽然掐住喉咙，咳出了漫天点心灰。
“……”
刚才点心吃得太干，噎到了。

第67章 ②
少女的尸体被当成垃圾一样从地上拖了出去, 在地板上留下了长长的血痕，很快就有人进来清理，动作利落专业, 两旁侍奉的人似乎对这种情形早已屡见不鲜, 从始至终脸上表情变都没有变过。
很快，充满血腥味的房间恢复如初,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妹妹对这如机器生产流水线一般的处理速度感到有些吃惊，看上去好熟练啊, 嚯, 黑人抬棺也不过如此了！
青竹帘后的神子似乎没有开口的欲望, 他没说话, 谁都没敢说话, 气氛安静如鸡，只有一个样子看上去像管家的人站出来训了两句话, “冒犯五条家的神子是不自量力且无比愚蠢的行为，敢这样做, 就做好化成灰的准备吧。”
出了这种事情，晋级选拔赛当然终止了，连同不少名门少女都被遣送回了家。
妹妹在大致了解自己目前在游戏里的身份背景后心里就有了打算，她现在没成年，很多事都不好做——主要是系统设置太垃圾，非要到成年才能选定职业触发技能。而且年龄太小必定要有一个监护人, 她出去搞不好会被那个妈妈桑转手卖掉，倒不如暂时留在五条家。
一般的老牌贵族其实还挺讲究体面, 也不会太为难一个小女孩。
在本家范围内出现了刺杀是很打脸的一件事，五条家很快就把四面都封锁起来，进行大清洗, 也确实抓到了几个敌方潜伏的卧底，但也更换掉了不少人，尤其底层更是大洗血，侍奉的人一下子少了不少。这种事情对妹妹而言有些太遥远，不过有了人数缺口，也方便她留下来。
同样选择留下来的还有一批人，多是对五条家神子还不死心的，想通过这种皇帝选妃的模式达成所愿。
[可是就算最后拿到第一名，也不代表对方会付出等价的感情啊。]
也算有过恋爱经历，妹妹知道，尽管优秀是一种筹码，但是感情这种事情和优不优秀有的时候关系不大。
说起来系统虽然装死，但这次游戏的目标指向其实也已经很明确了，攻略对象多半就是五条家这个一出生就立于顶端高高在上的神子。
不过……她转过头看了看周围，痛并快乐着。
很好，左边一个清纯版关之琳，右边一个小宫泽理惠，前面一个中森明菜……美女们个个都明眸善睐，顾盼神飞。她本来还觉得自己多少算是个小美人，目前来看基本上可以安详躺平了。
“不可以松懈。”
负责训练她们的女人如此说道：“随时都要保持最美的妆容，最惊艳的姿态，以迎接五条少爷。”
化妆好难的哦，妹妹叹了口气，她也就只会抹抹口红，画点眉毛什么的。
但女人的眼睛很尖，一下子就发现了有人在混水摸鱼，“你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妹妹急中生智，“我觉得，天然去雕饰也是一种美。”
“是么？”对方看了看她，面色稍霁，“也是，反正你化了也不如别人好看，倒不如干脆不化妆，利用这种视觉反差说不定能引起五条少爷的注意。”
女人大方地夸了她一句：“看你年纪小小，心里却很有想法啊，还知道扬长避短呢。”
避短……
有点被扎心到的妹妹：“……”
不，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想法。
日理万机的神子当然不会没事跑到这边来，每天混吃等死也挺开心的，就算要攻略也等过几年再说啦，神子再吹到天上去也不过是一个带天才儿童手表的小屁孩，她心理年龄好歹也是成年大姐姐了，又不是什么奇怪恋-童-癖。
但显然五条家的人并不这样想，还是照样训练她们。
“机会永远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激情的语气仿佛嗑-药。
“五条少爷说不定什么就会莅临此地，尔等一定要认真才是！”
这气氛就像传-销组织在进行讲话学习，妹妹也比较无所谓，反正吃喝都在人家这里，就当是职业培训嘛，……虽然有的时候培训的内容奇奇怪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就是了。
比如——
“动作要轻柔，伸出舌尖轻舐，眼睛要从下往上慢慢看过来……”
钻进耳朵里的声音也都变成了遥远的梵音，时远时近。又好像催眠曲，让人大脑都放空了。
老师在台前讲课，妹妹在下面听得直打瞌睡，身体也跟着摇摇欲坠，她努力忍住不闭上眼睛，但眼睛里都冒出了泪花。
太困了，主要还饿，为了避免发育期的女孩子长胖，五条家很变态地控制了饭量，每餐的食物对她而言几乎就是在喂兔子，以至于平时都打不起什么精神。
睡又睡不着，妹妹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这边，她被盯得毛毛的，左右张望了一下，偏偏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现象，也没有谁在看着自己。
难道是太过敏感了？
“莲衣！”
台上的人厉声喝道，妹妹被吓得一个激灵，记起班主任点名的恐惧，立马坐正了身体。
女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那表情犹如在看学渣，一个眼神示意，立马就有人双手端了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妹妹低下头，看见托盘上有一根新鲜水嫩的黄瓜……？
“拿起来。”
对方命令。
妹妹乖乖地拿了起来。
女人加重了声音：“按照我刚才说过的话，你照着做。”
照着做……可是你刚才说了什么？妹妹一脸懵，完全暴露了刚才走神的事情，至于学了什么，呃，朦胧地记得对方似乎讲了一些东西，清楚地记得自己一个字都没听。不过既然拿了这个给她，可能就是要演示一下进食礼仪吧。
是了，就是这样，毕竟之前花了好长的时间来培养仪态，什么都要细嚼慢咽，所以说一来是为了增强饱腹感，二来是为了看上去显得食量少好看。现在肯定也是为了考验她这个，看看她学过的知识扎不扎实。
那必然扎实！
她张开嘴，轻轻地咬住了一端，含住。
女孩神态天真，模样清纯，看过来的眼神自有一种无辜和懵懂。
女人满意：“很好。”
一开始以为她是这群人里最差的，不管是相貌还是体察人心都要输人一筹，只是看她腰肢细软，很有天赋才允许留下来，现在果然没有看错。
未经雕琢才最诱惑。
被鼓励的妹妹自信满满地张开嘴，咔嚓一声脆响，黄瓜就在嘴里断成两截，充分彰显了条件优越的牙口。
随着溢出的汁水，她动作优雅地咀嚼了整整三十二下。
“……”
外面的窗棂似乎忽然被什么东西撞到，也突兀地响了一下，声音不大，也没有人发现。因为众人这时已经纷纷震惊到石化，表情惊恐，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妹妹浑然不觉，流着眼泪吃完了手里这点珍贵的食物。
[好好吃啊。]
不愧是万恶的封建主义，随随便便的蔬菜都这么清脆可口，搞不好还是国外进口的。
不行，不能被腐化污染。薅封建主义羊毛是每个公民义不容辞的责任，她吃完意犹未尽地抹抹嘴，“……还有吗？”
毕竟饿了超级久了，这一点点根本就不够填肚子啦，她感觉很好，甚至还能再来一捆:)
“不……”
负责教授她们的女人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不停打着哆嗦，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失仪地大声尖叫：“不及格！你不及格！”
说完身子一挺，晕了过去。
妹妹这下是真的茫然无措了。
……我不就吃了你一根黄瓜么？
至于吗？至于嘛！
又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妹妹发现不及格好像也没有什么惩罚，虽然被骂，但是最重要的是伙食反而变好了啊？
比如以前一天只有两顿饭，是朝食和夜食，而且那个菜不是蔬菜就是豆腐，是男默女泪的程度，现在的话，不仅量变多而且都能见到荤腥了，甚至每天还有一杯牛奶。
要是不及格的待遇这么好……那以后她就天天不及格，完全没有反省的妹妹美滋滋地吃饱喝足咸鱼躺在地上。
这回餐标提高有传说是因为五条悟的提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神子居然会操心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她还是真心感念他。
喝奶不忘产奶人，知恩图报的妹妹打算做点什么事情来表达一下感谢之情。
但口袋比脸蛋还干净的妹妹有点惆怅：“没有钱怎么办哦？”
她的目光落在了庭院里，那里堆了些废弃的木材。
灵机一动，她跑出去挑了块合适的进来，用小刻刀在上面刨来刨去地打磨。
打磨光滑之后，又在上面划来划去。
这时候的妹妹很专注，独居的房间内也没有人来打扰，她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在有限的条件里制作出了一块……牌位。
上面端正刻着：[五条悟]。
她端详了会儿，觉得满意极了，抱着牌子转了圈，最后放在神龛上。
神子配神龛，完美！

第68章 ③
虽然说好好地被打磨了一段时间, 但是妹妹也一直没等到下文。
五条家的神子像是完全忘了还有备选侍女这回事，把她们丢到了脑后。
“真是奇怪……”
夏日的午后，妹妹刚好经过和室的附近, 房间里面, 负责教习的夫人似乎在和谁说话，“禅院家的那位少爷早已通人事了，而我们的神子大人明明比直哉少爷大，为什么却还是——”
她欲言又止。
“……难道说？”
妹妹忍不住竖起耳朵，眼睛里冒出因为听八卦而兴奋的光。
难道什么？
“嘘！”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严肃地响起, “慎言！神子大人肯定没有问题，他是绝对不会犯错的，一定是我们这些人太过愚笨, 不能够体察上意，找到的这些女孩子并不能满足少爷的需要。”
教习夫人叹了口气：“可这里已经聚集了差不多整个日本最顶尖的苗子了。”
这点妹妹很赞同, 除她以外的人不单单是长得漂亮, 而且还是那种要么能上最强O脑要么能上星光O道的类型。
“那会不会是你把方向搞错了？”
“什么意思？”
那声音忽而小了下去：“你有没有想过, 五条少爷之所以冷淡, 或许是因为对女人不感兴趣呢？”
妹妹：“……”
未曾设想的道路增加了。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无道理，面对一大堆王O贤级别的美女都无动于衷，完全想不通啊！
她目瞪狗呆, 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秘密，生怕莫名其妙就被灭口, 于是连忙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等到房间里的动静停下来，里面的人全都走光了, 她才谨慎离开。
回到房间后才松了口气，一扭头，看见摆在神龛上的神位。
“没想到……”她神情复杂。
你居然是这样的神子！
[五条悟的态度暂且存疑, 但如果刚才听到的话是真的，那这个剧本的难度堪称地狱级别啊。]
妹妹神情忧郁地别过头，这种游戏投放到市面上的话会被指背心的吧？肯定会吧，绝对不会有什么人去玩的。
妹妹在五条家虽然有工作和学习任务，但是只要按时完成了练习，还是有不少属于自己可以支配的时间的，五条家相当大，只要不去那些明白标着禁止进入的禁地，可以去的地方还是很多。
她有时候无聊就到处乱晃，也算是锻炼锻炼体能。
夏季的天气说变就变，锻炼练到一半就遭逢了大雨，五条家几乎占了整个山头，面积大到离谱，想要迅速赶回卧房根本就做不到。
好在附近有不少假山，刚好可以躲进假山洞里面避一避雨。
假山山石很大一座，造价不菲。里面的空间还很宽敞，妹妹小跑着走进去，但身上的衣服还是湿了点，显得整个人有点不太精神。
周围也没有别的什么人，她也懒得维持仪态。
从天上不断降落的雨成了珠帘，牢牢将四面锁住。
假山里面仿佛自成一片天地，远离众人，在喧闹中独享安静。
看情况一时半会儿也出去不了，她百无聊赖地在山洞里打转，突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即便被雨水冲刷过淡去了一些，但依然持续着。
地上有浅浅的粉色印迹，不算密集，滴答着往一个方向延续。她顺着痕迹在假山的山肠里面走，最后停在了一面小小的石墙前，血腥味最后停留在了这里。
有片衣角露了出来。为了安全起见，她绕了个远，跑到这块假山石的前面，这个姿势便于她随时逃跑，往回看，然后看见了一个身带血痕的少年。
脸稚，年龄不大，眼睛的地方蒙着一块绸，白色的头发也被雨淋湿了，贴在脸上，身上还有好几道伤口，衣服也有些破烂。
他孤零零地坐在石凳上，像只被丢掉的小白猫，显得有些无助可怜。
妹妹在他的面前招了招手，想起他眼睛上蒙着布，大概看不见，于是改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是五条家的人吗？”
对方没有回答。
看样子很有警惕心。
妹妹看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曾经的警察阅历，让她判断出这些伤都是锐物所造成：“那个，如果不方便的话，要不要我帮你报个警？”
虽然这个世界有咒力什么的，但以她这些时日的了解，维持秩序的政府机构和普通世界没有区别。
[所以有困难就找警察啦。]
“……”
少年还是没有说话。她正有些担心他可能又瞎又聋，就听见了有些沙哑的声音，“不需要。”
还好，喉咙没什么问题，还能正常说话，不影响沟通。
“可是我觉得你身上的伤有点严重欸，”妹妹严肃地说，“而且现在又在下雨，不好好处理的话，搞不好会发炎的。不想报警的话，要不我送你去药室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这回他回答得很快了。
少年言简意赅：“不去。”
太烦。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莫非是有什么顾虑？这个人看上去好像很不想暴露自己的样子。
妹妹一时半会儿之间有些捉摸不透他的身份。
在刚才交谈的这段时间里，对方尽管有些冷淡，不过也没有暴起伤人，看样子也并非亡命之徒，反而像是被追杀的人。
而且他看上去有些狼狈，但举止形容间自有一种贵气从容，虽然眼睛被遮住了，还是看得出来模样生得很好，是个纤细的美少年，蒙着眼睛不但无损于颜值，反而增加了扑朔迷离的神秘，伤口则让他多了几分破碎感。
什么样的人受了伤会跑到这里来？
不知怎么回事，她就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和室外听到的话。
——“对女人不感兴趣的话，那就为神子大人准备几个少年好了，务必要让神子感到满意。”
在这个封建式的家族里，人的命的确和大白菜差不多，以至于她们轻松自然的语气，就像在谈论“不喜欢吃蘑菇那就多买几斤茄子”的话题。
女人吩咐：“要最好的，最听话的，好摆弄的，不管是用什么办法，把对方驯服，总之，动作要快，上面已经对我们很有意见了。”
回到现在。
妹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人身上，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少年……
面前这个不就是吗？
眼睛不好便于摆弄，身上的伤口搞不好就是因为受到调-教搞出来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也难怪他难以启齿，不肯说出真实的身份。
妹妹恍然大悟，非常痛心。
——原来这是封建大家族压迫剥削下的出逃娈-童！
还没等妹妹在心里谴责完根本不做人的五条家，雨幕中传来了一些脚步声。声音很重，听上去人很多，脚步很急，还有些匆匆和慌乱，来势汹汹。
妹妹耳朵很尖，隔着很远也听见了那些人在说什么。
“快点找，一定要找出来！”
“不是刚才有人说在这附近出现过，再仔细找找！”
……等下，已经有人搜到这里了吗？
现状容不得思索。“你是逃到这里来的？”她语速极快地低声问了一句。
白发少年嗯了一声。
又突然开口说：“你准备，把我交给他们？”
说到底两人只不过是偶遇的关系而已，遇到追捕的人把嫌疑者交出去来获取利益，在这个家族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在这个利欲熏心的地界，人心皆是如此。
妹妹吃惊地说，“我干嘛要把你交给他们啊？”
他平静地说：“真的不考虑一下么，把我交出去，可是一个大功劳啊。”
“……”
妹妹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脆弱的少年，竟然会问出如此发人深省的问题，想必这些日子他已经受尽了折磨，见惯了人情冷暖，已经不再相信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了。
[万恶的封建主义真是把人变成鬼啊！]
想到他的遭遇，她忍不住怜惜道：“不用再害怕了，组织现在就来帮助你，一定不会放弃你的。”
她眼神坚毅：“你千万不要放弃自己！不要轻而易举地就说出那些丧气的话，振作起来！”
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少年：“……”
第一回 ，他有些摸不透对方脑袋里在想什么。
妹妹的拯救措施就是把对方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之前已经说过，五条家的占地面积很广，所以在住宿方面，即便对她这种还没正式上岗的打工人也很大方，直接划了一个小套间给住。加上妹妹又是一行人里的吊车尾，所以住的地方也要更偏僻点。
不过这样也好，平时基本上没什么人来打扰。
妹妹牵着白发少年的手走进去。
对方虽然眼盲，但走路似乎没有太大妨碍。
她拿出了两条毛巾，给他递了一块擦干身上的水。
房间布置得很简单，除了基本生活家具以外，只有放在柜子上的神龛，龛笼前还还有仪式感地供了水果和鲜花。
少年转过身，和神龛里写着五条悟三个大字的神位刚好对了个正脸。
“……”

第69章 ④
房间还蛮大, 妹妹想了想，给他收拾出了一半的地方。
反正对方眼睛也看不见，换衣服什么的倒也没有必要太过避讳。
妹妹泡好了两杯热茶, 方便暖暖身子 ：“欸，现在你也没得挑了, 在我这边暂时躲一阵子怎么样？”
少年捧着茶，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嗯。”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呢？”
称呼而已。“随意。”
看来是一个想抛弃姓名忘掉过去的可怜人。
但取名这种事呢, 真的很让人头疼。妹妹陷入了纠结中, 灵机一动：“既然刚见到的时候你不理人, 那就叫你不理人吧！”
这样她以后就是不理人的监护人了, 或者, “要不然‘长得好’也行。”
毕竟长得好的监护人听上去就很漂亮嘛。
“……”
他怀疑对方是在嘲讽他，但是观其态度，那副认真的样子又不是在开玩笑。
——她的的确确就是这样想的。
从出生如今的人生虽只经历过短短十来载，但形形色色的人他都见过不少, 大多数人都用人的外衣披盖兽的心肠, 他早已习以为常。
像她这样的，还是头回见。
少年抬头, 绸带后面的眼睛似乎往她那边望了眼, “你知道我是谁么？”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 被水湿润过后的嗓音恢复了少年的清亮, 冷冷淡淡的，像秋日清晨草叶上结的霜露。
“是的。”
妹妹沉声说：“我知道, 但是你不要在意, 我觉得这个没有什么，错的不是你，而是这充满罪恶的五条家和五条悟。”
少年：“……”
五条家就算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五条悟哪里罪恶了？”
太造孽了，看样子他好像还是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妹妹叹息，决定说出残忍的真相，“为什么把你抓到这个地方来，为什么把你打成这样，其实这一切都是为了培养你，驯服你，然后好把你送过去见五条家那个神子，五条悟少爷。”
虽然知道真相是令人痛苦的，但不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死得很惨。
少年神情似是不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可能是因为——”妹妹露出了微妙的神色，“五条悟他不行啊！”
这声音振聋发聩，掷地有声，仿佛在平静的湖面骤然投下了一块大石头，波纹在心湖里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少年张了张嘴。
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居然少有的失去了语言能力。
最后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不行？”
妹妹眼神鄙夷：“这种事情还需要亲身确定的吗？再怎么说，这种事情也是需要跟他请示的，光是对方没有制止下面的人为他搜罗美少年这点就够了吧？”
“……”
这理由听上去确实无可辩驳。
不过，妹妹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里的华点，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为什么要为他辩解？难道——”
仔细想想就觉得很蹊跷，面前的少年身上带着伤口，一脸“这尘世与我无关”的丧气表情，搞不好是已经被五条悟那个大-淫-魔给得手了！
这么想想真的很有可能，怪不得对方身上总是有那种看透人世的气质，必须要拯救他才行。
妹妹悲伤且怜爱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他额角冒出青筋，“不是在为他辩解，什么都没有发生，把你脑袋里那些糟糕的奇怪想法给我收回去。”
呃，被看穿了。
她干笑了几声，在对方清冷不再而是暗含威胁的气场里敛声，挣扎了一下，“好啦好啦，但是你也不要太单纯了，别把五条家想得太简单，就算还没被得手……咳咳，我说的是要学会及时止损。”她抓住了他的手，认真地问，“你是怎么想的？”
“或许五条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他应该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吧，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少年：“而且，你不是说五条是……神子吗，神子也会做这种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不太习惯这个词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
形而上学地看待问题要不得的，她郑重地纠正他：“神也分很多种的呢。”
“工-口之神也是神啊！”
少年：“…………………”
他居然无言以对。
妹妹不以为然，希腊神话里还有爱-欲女神阿芙洛狄特呢，而且日本作为情-色大国，都不知道已经往外输出了多少色-情产业，这么想想，日本神子干出这种事情，其实也算是家学渊源吧。
妹妹皱起眉头，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她一直都在试图让他清醒一点，面对现实，但是这个孩子话里话外似乎总是在不自觉地为五条悟开脱。
[该不会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她忍不住担心起来。
包括她们这些随时都可能被送去服侍五条悟的人，每天除了必要的学习以外，最重要的事情其实就是不停地听人宣传五条家的神子是多么的伟大，是这个咒术世界的救世主，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身下匍匐，顺从他就会得到福报，不顺从就会遭天谴。
话术其实不算顶级，但耐不住一遍遍的洗脑，久而久之听的人也便信以为真，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们能够全身心地为神子付出。
看来面前的这个少年已经被洗脑了，急需重新洗刷三观。
妹妹努力地将迷途的羔羊挽回正途：“嗯，可能我说的话和你之前听过的有些出入，但是，有没有道理，以后慢慢就知道了。”她绞尽脑汁，“从前有人告诉过我，真正的神生于人心，而不是其他。就算五条悟真的很厉害，但如果只有力量上的强大，是不能够真正成为神明的。”
“哦？”他缓缓地说，“看来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神？”
妹妹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伸出手有些费力的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说：“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什么神仙皇帝。”
想要拯救世界，就只能靠我们自己！
少年：“……”
究竟是什么让他对她的话还怀有期待？
妹妹发现少年脸上的表情大有松动，之前身上那种与人间格格不入的气质也消散了不少，顿时大受鼓舞，趁热打铁，“所以记住，搞个人-崇拜是不对的，相信神子不如相信自己！”
快点醒悟过来，早点忘掉五条家扔过来的那些洗脑包。
“是吗？我知道了。”
少年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我好像在这个房间里闻到了香火的气息，是在祭拜什么神么？”
既然并不笃信神明，那么为什么还会布置神龛神位呢？
“你说这个啊。”妹妹往神龛里面看了眼，目光忍不住移到一边，表情有些后悔，她相信眼前的少年不会把自己给供出去，于是说实话，“是五条悟啦。”
少年哦了一声，富有深意地问：“把活人放进神龛，是想靠这种方法弑神吗？”
在诅咒界里，这种方法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将人送上和自身并不匹配的位置进行参拜，寿运和福运都会与日俱减，这叫做“折杀”。
五条悟虽然被称为神子，但严格来说的话其实不是。
咳，弑神什么的听上去好凶残哦。
“那倒不是。”
想起原来的打算，妹妹羞涩一笑：“我想渎神。”
嘿嘿，嫖神子啦，毕竟是乙女向游戏嘛。
少年：“………”
他面无表情。
那你还真是很敢想。

第70章 ⑤
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的妹妹连忙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试图转移对方注意力：“他不是经常被人刺杀吗？”
尽管出生就立于至高点的神子确实难遇敌手，但不代表敌人会放弃尝试杀死他。
记得她第一次见到五条悟时，就有杀手混进侍女的队伍里想要刺杀他, 只是未能成功而已。
妹妹：“那个时候觉得他人还挺好的，所以希望他活得久一点，我就给他立了个长生牌位。”
毕竟现在的伙食这么好, 还是要感谢对方的。
少年喃喃地重复了一声：“长生牌位？”
“嗯，就是给他祈福的意思，”妹妹解释说，“不是灵牌啦。”
但是一码归一码，妹妹义正词严：“可是现在我已经醒悟过来了，这是个人面兽心的坏家伙！”
她哼了一声：“不干人事，不积阴德, 给他立长生牌位也没用。”
[他不配！！！]
少年陷入了沉默之中。
妹妹感觉他的态度似乎有点奇怪, 好像有点压抑, 又有点嘲讽，让人觉得有点五味杂陈，但想了想这样的反应其实很正常的, 毕竟对方差点惨遭魔爪，心生怨念也能理解。
她放柔了声音，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放心吧, 你躲在这里, 安安全全的, 清白绝对有保障的啦。”
……听上去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他心情复杂地应了一声。
养小孩真是很花心力的事，比如吃饭睡觉。吃饭还好，大不了就是从自己的分量里省一口饭，反正妹妹平时吃得多, 厨房的人也都习惯了，没有生疑。
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就遇到了一点麻烦。
床只有一张，但谁都不想睡地上。
“毕竟我是床的主人欸，而且还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她死死地抱着枕头，身体呈大字形占住了整个床铺，眼神里写着“你忍心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去睡地板吗”之类的字眼。
但这属于媚眼抛给瞎子看——对方根本就看不到。
少年淡定地在她手和脚中间的缝隙坐下来，仰头往后倒去，陷进了床里。他的白发随着风往前扬起，又渐次落下，轻盈清凉的让人想起夏日蝉清透的薄翅。
少年拖长了语调：“但我——也是伤患吧。”
他刚好和她躺在了一个枕头上，侧过头，柔软的白发垂下来，遮过了白皙的脸颊，显得很乖巧的样子：“没有得到好好休息的话，说不定会死掉的。”
说到后面，声音听上去居然有些可怜。
妹妹的良心遭受到了考验。
可恶，居然拿这个来威胁人，之前不是高高冷冷的样子吗，怎么现在这么快就崩人设了，感觉有点点厚脸皮……
但问题是这招确实管用。
妹妹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开了一点，把床给他让出一部分：“好吧，那你睡就是了。”
“……你也睡这张床上？”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点点意外。
“什么叫‘也’，这本来就是我的床！”妹妹郑重声明，“该不会以为我觉得你很可怜所以就会让着你吧？别想太多了，我可一点也不觉得你可怜。”她说，“只有你自己觉得自己可怜才是真的可怜。”
这话听着有点绕口。他愣了愣，慢慢回过头，手枕在颈后，似乎笑了一下：“……啊，是这样么。”
为了避免人心不足蛇吞象，妹妹率先占领阵地，把被子往身上一盖，恶声恶气地说，“知足吧，能分你一半已经很不错了，要是再啰啰嗦嗦的话就把你关到壁橱里去睡哦。”
有壁橱睡就不错了，哆啦O梦也在里面睡呢。
床够大，对方的样子看上去撑死就是个小学生，特殊情况还忌讳太多纯粹属于穷讲究。
她嘴上说得硬，但实际上还是很照顾人的把被子也分给了他盖。
[绝对不是因为我心软啦，只不过因为人在受了伤之后是很畏冷的，如果保暖不当的话，搞不好会发烧，发烧的话我还得去找药，到时候就会有更多的麻烦……嗯，就是这样。]
妹妹说服了自己，本来以为身边多了一个陌生少年会难以入睡，结果脑袋刚挨到枕头，眼睛就闭了过去。
一秒睡着。
少年：“……”
他听见耳边微微响起的小呼噜，眼罩下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无论是知觉的反馈还是六眼传递过来的信息，都在无比清楚地传达着一件事——对方真的睡着了。
她睡得很安稳，而且很沉，呼吸频率是十六次，很平和也很均匀。他数了一下她的睫毛——非刻意举动，而是看一眼大脑就自动分析出的信息，共一百六十八根，比普通人的更多一点，而且更长，密的像乌鸦尾羽。
他盯了很久，好奇地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很饱满，被营养的伙食养出了婴儿肥，戳起来软软的像块棉花糖。他觉得有些好玩，于是又戳了戳，直到她的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反正没有醒过来，他一点都不心虚，还揪了揪她脑袋顶的呆毛。
动作精准的和对方眼里的“盲人”人设不能说一模一样，根本就是毫无关系。
嗯，反正他也没承认，那就不算骗人对吧。
他走着神，手底下没留意重了一点，拔掉了一根头发，以至于她在梦里都嗷了一声。
“西内！”
少年：“……”
未泯的那点良心终于让他自我反省了下，把不小心扯下来的头发插回她头顶，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没人看到就是没发生过。
黑发女孩气鼓鼓地在梦里喊了一句，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气息还是没有变化。
人在睡觉的时候是最放松的时候，但最放松的同时也意味着离死亡最近。
如果心存疑虑，那么就不可能真正睡着，不管什么时候都始终保持着警惕，人和人之间永远无法交心，而是各怀鬼胎，各有谋算——这才是五条家的生存之道，一贯如此。
[居然毫无戒心。]这份认知让他有些困惑。
这样的人，在人人互噬的五条家也能生存下去吗？
夜深人静，难得遇到了让人思考的问题，少年睁着眼睛没有睡去，他一向睡眠很浅，睡觉于他而言，只是需要。
但意外的，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闭上眼后，他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苏醒的方式有些出乎寻常，白发少年有些惊愕地摸着腰，往床的方向转头。
他居然被人踹下了床。
踹下了床。
这应该吗？
不应该。
然而罪魁祸首睡在床上，睡姿扭曲的像条蛆，不仅对自己的罪行一无所知，相反睡得还挺香。
“醒来了。”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妹妹吓得一激灵，揉了揉眼睛，往旁边一看，对上大帅比的脸。
嗯，大清早上起来看到这个，真是神清气爽啊。
虽然在之前的世界里也不乏遇见过长得好看的，像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几个，往人群里一站就是绝对的C位。但眼前的白发少年五官精致绝伦，是毫无争议的C位里的C位。
也难怪会被五条家看上强取豪夺，她有些惋惜，眼睛看不见实在太可惜了，以后得多多关照一下他，不能让五条悟那个家伙染指这朵娇花。
妹妹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些偏短的的睡衣也跟着上升，露出了柔软的腰肢。和教习夫人手下讲究清瘦为美的其他人不同，妹妹吃得香睡得好，腰上还有软肉。
他疑惑地低下头，忽然觉得有些手痒。
醒来五分钟之后终于完全清醒了，妹妹揉了揉眼睛，终于发现视觉有点不对。
嗯？自己怎么变得这么高，这个俯视的视角……好评。
她猛地反应过来了。
等等。
“好好的床不睡，你干嘛睡在地上啊？”
少年：“……”
被人突然从梦里吵醒的低气压还没散去，他忍不住磨了磨牙，反而笑出了声，就是声音有点瘆人。
“……你说呢？”
妹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观察过地上和床上的痕迹，又扫过少年的脸。
他抿着唇没说话。
妹妹眼神变得很犀利：“原来如此。”
无需推理，眼前种种的迹象皆指向了一个事实。
“我知道了——”
她摇头叹了叹气。
“——你是睡着了滚下去的吧？”
都这么大个人了，睡觉还不老实，说出去也确实怪丢人的。
妹妹体贴地说：“放心好了，我不会跟其他人透露的，以后睡相好点就好了，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眼睛，科科。
少年：“……”
是，我睡相好，然后被你给踢下去了。
白发少年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再跟她睡，他就是狗。
在把神龛上的神位换掉之前，甄选娈-童的事情忽然又一次迎来了反转——一位脱逃的少年正好撞上了在庭院中休憩的神子，恳求对方放过自己。
据说神子从少年口中得知原因后冷笑了一声，之后，整个五条家都遭到了一场大清洗。
妹妹犹豫了一下，“所以这件事情也不能怪五条悟哦，是不是啊，小白？”
被她叫小白的人俨然就是之前的少年。
没办法，这只捡来的小白猫实在太挑剔，叫“不理人”、“长得好”都爱搭不理的，最后只好折中叫他的发色了。
他的回答也很简单。
“嗯。”
“那这个牌位就继续挂着吧。”
“嗯。”
妹妹觉得他第二个嗯的语调比第一个好像要上扬那么一点，但也没想太多，小猫咪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穿。
虽然危机解除了，但这只小白猫好像并没有走的打算，他不主动开口提，妹妹也不太好意思赶人走，只好平时训练和工作的时候再努力一点，多争取绩效买猫粮。
只不过绩效并不是这么好争取的，尤其是对于吊车尾的人来说。
“知道为什么你总做不好吗？”一次训练后，教习夫人问她。
妹妹回顾了一下刚才的表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因为我的肢体不太灵活吧。”
同期的女孩少有不会跳舞的。身体的柔韧度高，做出来的动作也好看，哪怕是端茶送水的样子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教习夫人否认了她的答案。
“并非这个原因。”
妹妹不解：“那是什么呢？”
“不管是奉茶，还是琴棋书画，”教习夫人平静地说，“做得好不好，其实都只是末流。”
“在御三家，最重要的便是恭顺，为女子者，更需谦卑。要学会向男人俯首，这是你们需要刻进骨髓中的天性。日后若有幸成为悟少爷的妾室，就更需要记住这点，谨言慎行，你们要匍匐在丈夫脚下，更要记得在正式场合，须得明白自己的身份，不得恃宠生娇，陪同出席坏了规矩。”
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妹妹都不太确定听到了什么。
教习夫人看见她脸上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傻孩子，你该不会以为以你的身份，可以成为悟少爷的正室吧？”
她淡淡地说，“就算万一，他真的喜欢上你，在身份上也绝不可能破例。五条家的夫人只能是名门贵女，这是规矩，也是体统。”
不该抱有不必要的妄想。
这么多年，见过的有个性有野心的人也不少，只是都没能活到最后。早点打破不切实际的幻想，反而能活得久一点。
妹妹闭上嘴。
[说起来这个游戏背景好像也快到21世纪了吧……怎么就这么不像呢？]
这个游戏到底怎么回事哦，居然还有妾室，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教习夫人继续说：“而且，就算是悟少爷未来的正室夫人，也不得和悟少爷并肩，说的话也不能比丈夫多。”
“……”妹妹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她脸上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一言难尽的表情。
哇这真是……
有病吧。
教习夫人面带微笑，这个表情仿佛一副面具牢牢长在她的脸上，美丽且虚假，但在五条的宅邸，处处可以见到这样的流水线作物。
“你的脊梁太直了，”她说，“这就是你的错。”
妹妹小声嘀咕：“可是按你说的那样，不都是些傀儡吗。”
对方并没有生气，和蔼地纠正她，“这不是重要的事情。”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事呢？”
“你不需要有自我。”女人说。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
“呜，实在太过分了……”
她拿着纸巾往脸上一盖，委屈地抽抽噎噎个不停，使用过度的腿脚因为实在使不上力气，只能跪坐在地上——超负荷的训练让人承受不来。但对方有意折磨，她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当做是特殊体能训练了。但回想起发生过的事，她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明明只是想玩个攻略游戏而已，为什么每次都有这么多体力活？]
此时此刻，神龛里的牌位成了最佳倾听者。
妹妹噫噫呜呜：“怎么，怎么能这样呢？你们家的人都好变态哦。”
当然没有什么人回答。
她擤完鼻涕，继续抽泣，肩膀哭得一耸一耸的，一边抹着小手帕，一边一遍遍地念着万恶之源的名字：“为什么这么难……”她眼泪的水龙头打开，“你再看一看我啊，五条悟……”
白发少年走进和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对牌位伤心流泪的画面。
“…………”
他深吸了一口气。
感情很真挚，尤其是这生离死别的画面，简直让人怆然涕下。
如果哭诉的对象换一换就更好了。

第71章 ⑥
白发少年走过去。
他随便找了个位置, 妹妹完全没有发现他坐在了自己的旁边，可能发现也不会很在意，因为现在哭得全情投入。
他一只手支着下巴，侧着头观察哭泣的同座良久, 忍不住有些惊讶了：“你是水做的吗？”
不然哪来这么多眼泪。
妹妹抱着餐巾纸盒又抽出了一张抹泪：“不, 不是……”她哭出了个嗝，还不忘纠正, “我是肉做的。”
“……”
都说了好几句话, 妹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旁边多了个人。
她眼圈红红地转过头：“你一直对着我干嘛？”
“没事, 你继续哭，不用在意我, ”他说, “我想知道你到底能哭多久。”
妹妹：“……”
听听, 这是人说的话吗？
被他这么一打断，情绪就中断掉了, 妹妹也没什么眼泪了, 重重地哼了一声, “坏蛋小白。”她觉得谴责的力度不够, 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你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从来没有吃过平民食物的坏蛋小白：“这是诅咒？”
他似乎在看着什么东西，明明眼睛被绸带遮住了, 但就是给人这样的感觉。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也没到那种程度吧, 而且严格说起来, 你不是也不吃泡面嘛。”
妹妹想了想，实在不能想象顶着这么一张脸的大帅哥捧着康O傅红烧牛肉面嗦面的场景……总觉得，这个颜值必须得加个肠才有排面。
妹妹稍稍不留意, 小白就伸手触上了神龛里的牌位，这木牌虽然材质很粗糙，但刻上去的字却有板有眼的，意外的有风骨，“为什么要对着这个东西说话？”
“不准你这样说！”妹妹不高兴，“五条悟才不是东西！”
“……”
他神情微妙。
妹妹拍掉了他的手，认真地用纸擦掉上面的灰，重新摆正：“不要随便乱碰啦，这个超级灵的。”
灵，被拍掉爪子的小白也不生气，“什么意思？”
“超灵验的意思！”
说到这个，妹妹就有好多话要说了，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一开始立这个牌子只是单纯想要对方活久点，不过后来她一个人无聊，加上在游戏中的五条家也没什么朋友，所以有时也会对着这块木牌倾诉，慢慢就养成了习惯，每天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会和它说一说。
“我原来不是对它抱怨过管家对侍女性-骚-扰吗？结果没过几天管家就换了一个人。”
妹妹：“后来我也对它说过，厨房里提供的饭菜品种好单一，每天都是日式主食，不想老喝味噌汤……”她压低了声音，“然后你猜发生了什么事？”
他配合地接了她的话：“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味噌汤就变成了奶油蘑菇汤欸，”妹妹觉得好神奇，“这个牌位真的是超级管用的！”
[搞不好这个神子还真的有点东西哦。]
和她的激动相反，他的语气很平静：“哦。”
管用的那是牌位吗？
“我宣布这个以后就是我的幸运物，”她开开心心的，“简直就像是会实现人愿望的哆啦a梦！”
但这个时候的小白就显得很没有眼色了(虽然他也确实看不见)，说的话让人听着很想打人，“是吗？可能以后就不灵了。”
虽然语调跟平时还是没什么不同，不过妹妹感觉他的话好像有点莫名的酸意，想想好像也正常，毕竟他差点就成了人家的金丝雀，一个是人上人，一个是阶下囚，当然对五条悟没什么好感。
妹妹犹豫地说：“不会吧，毕竟是神子的牌位呢。”
她叹了口气：“难道他就这么不持久吗？”
“……”
他忽然转过身，朝她靠近，伸手准确地摸到了她的头顶，用力揉了揉，“明明有人在这里，却一直对着一个死物说话吗？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你实现愿望。”
妹妹：“真的吗？我不信。”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你试试看。”
未必真人还不如一块木牌。
她眼睛都写着怀疑，脱口而出：“那你能让五条悟喜欢我不？”
白发少年陷入了沉默。
没有金刚钻还瞎揽什么瓷器活，妹妹鄙夷地说：“说你不行就不行啦。”
“……喜欢是什么？”他声音有些困惑。
妹妹满脸冷漠。
没救了，下一个。
但不得不说的是，被这么打岔后心情也确实轻松了不少。而且之前也在神子的牌位面前倾诉过教习夫人对她所做的言行，第二回 再说起的时候，心情差不多平复了。
小白听完后没有说话，但周围的温度似乎低于了些许。
过了一会儿他才笑了笑：“厌恶吗？但咒术界就是这样子。”
哪怕咒术界有男有女，但是比起可以一直在外拼杀增进实力的男人，女人最好还是待在后院怀孕生子，毕竟只需要一个女人就可能带来几个有咒术天分的孩子。
工具不需要自我。
妹妹下意识点点头。
正当他以为她已经看穿了这腐朽世界的真面目，就听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咒术界到底是什么？”
“……”
他神情复杂地说：“你不知道？”
“知道一点点，”妹妹笑得有点尴尬，“但不是很多。”
信息接收的渠道太少，现实里都快成5G网了，五条家连个2G都不让连，他们排斥一切现代的电子产物，着力地将这一方天地维持在封建时代，也很少允许年轻的女孩随意出门，目的是摒除不安定因素。
哪怕是宅邸里的人，轻易也不会在外人面前透露出丝毫内情，更别提不小心在下人面前说漏嘴的可能。
尽管妹妹已经努力去组合信息，不过所得依然有限，大致能推测出有一个以咒力为基准的里世界。
他进行了一番简短的科普——关于咒术界。妹妹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居然这么危险。
幸好之前没有乱跑出去，不然以她几乎可以说是幸运e的体质，还有现在毫无自保能力的情况，搞不好出去没多久就直接game over了。
妹妹：“哦……所以那个咒力就是查克拉吧？”
“查克拉是什么？”
她咦了一声：“你没看过火影吗？”
他摇了摇头。
妹妹又试探地说了好几个大番的名字，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
不是没有看过，而是连听都没听过，好像活在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
“……”妹妹用同情的眼神隐晦地看了一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讲给你听就好了。”
毕竟火影应该是每个少年的青春记忆，没有的话多少有点遗憾。妹妹略一思索，用跌宕起伏的叙述方式给他讲了撒库拉、啥是gay、那鲁多三个人的冒险和爱恨羁绊，边说还边比划。
“吃颗油米！”——妹妹使出了月读！
“拿肾肝！”——妹妹发动了螺旋丸！
可惜唯一的观众看不见，但还是很捧场地坐在那里，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默默地听她讲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魔改剧情，倒没什么厌烦的样子。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也确实很新奇，充满生机的，充满了色彩，就像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所以，”妹妹总结，“咒灵就是跟尾兽差不多的东西吗？”
嗓子都有些发干，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听见他说，“不是。”
“咒灵是负面情绪聚集而成的力量，本身是没有感情的。”他难得话多一点，“即便是特级咒灵也一样，哪怕再像人也不是人，它们说出来的话绝不可以相信。”
妹妹听得愣愣的：“可是尾兽还可以成为朋友欸。”
“那是不一样的。”他轻飘飘地说：“当咒灵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被咒术师消灭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神牌又显灵了，教习夫人也不像之前那么凶残，她又恢复了闲鱼本性，恨不得直接长在床上。
他并不时刻都在和室待着，神出鬼没的，有时看见她连吃饭也懒得下床，少年都有些无语。
妹妹瘫在床上。
幸福地休息着。
尽管劳动光荣，但大多数时候她还是不惧做一个可耻的人。
睁开眼就对上了头顶小白的脸：“打算放弃五条悟了吗？这样可是很难被选上的。”
“谁说的？”她给自己挽尊，“我很有优势。”
“比如？”
妹妹看了一下他的眼睛，放心大胆地张口就来：“我身材可是很好的，井上和香知道吧？就是那种。”
前凸后翘的36d大美女——跟她当然没什么关系。
反正他看不见。
“哦？”他意味深长地说，“那我可不知道。”
妹妹转头在果盘里摸出了个苹果，塞给他，“就是这么大。”
“……”
尚未完全成熟的苹果散发着青涩的香气，少年的手很修长，足够握住一整个，骨节分明的指节慢慢摩挲光滑的表面。
妹妹：“……”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清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忽然低头，咬了一口。
“还不错。”他说。
很甜。

第72章 ⑦
在快要过年的前几天, 五条家会进行大采购，管理上宽松了一点，妹妹成功地买到了一个锅子, 难得有机会下了趟山买了一堆食材。
琢磨了半天不知道要做什么, 妹妹只好问问其他人意见：“小白,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白发少年很清楚, 他的答案其实并不重要，通常情况下, 如果他的回答正好切中了对方心意，那么就听他的, 如果两人的意见相悖，那么最后对方一定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尽管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他好像是被捡回来被照顾的那一个, 不过如果仔细究其相处，情况则是反过来的, 只是许多的事情不曾摆在明面上，他不想说，于是她也就不知道。
这和他原来过的生活截然相反, 一开始接受对方安排只是新奇, 到后面就成了习惯, 相处至如今，他仍不能理解为什么五条家会混入这样的家伙, 就像黑白画里的一点特殊色彩, 显得突兀，格格不入却又夺目。
实力至上——这是御三家甚至整个咒术界一直恪守的信条，没有实力的是人，有实力的是人上人, 天生可以踩在其他人的肩膀上，而莲衣身上看不到任何咒术相关的痕迹，未来突然爆发出能力的可能性也不大，基本上注定了是个普通人。这种人在五条家只会是最底层，如若拥有五条血脉，大概还会得到一句“不如早点去死”的批语。
只是她自己似乎毫不在意，从不曾像其他在五条家工作的普通人一样卑躬屈膝，自觉低下，这一点从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都能看得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她的面前反而能够放松下来。
不用面对那些恭敬的，畏惧交加的眼神，也不用去应对那些暗藏锋芒的刺探，如果这是被咒术高层所唾弃鄙夷的普通人的生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有的时候他也设想过，如果在她面前暴露出真实的身份会如何？
答案是不如何。
万人之上的神子在她眼里和芸芸众生并无不同，或许从此之后他的待遇会更差——一个是被蹉跎的瞎眼少年，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神子少爷，以她迥异于五条家的思路，并不会觉得后者更该拉拢，反而会觉得前者可怜需要照顾。
坦白真实身份什么的，果然还是算了。
“随便。”他说，但最后还是说了对方喜欢的口味，莲衣确实很高兴，眼睛都变得亮闪闪的发光。
随后又暗了一点。“可是，”她叹了一口气，“这个好难哦。”
想靠自己的力量做年夜饭确实有点困难。
完全没有头绪，这个时候她就很想念诸伏景光了。
做的菜不仅好吃而且总是那么的贴合她口味，自己做饭的时候才知道有多难。
六眼即便被绸缎阻隔也依然能够运转，他看了她一会儿，却发现她毫无反应。
从前并不是这样，六眼的观察隐秘无形，即便是一级咒术师也未必能察觉到，但莲衣在这方面拥有超乎寻常的感官，如果是有所针对的观察，她立马能够察觉出来。
现在她完全没有察觉。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相处了一段时间，他也算对她有所了解，几乎没有谁让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就连“五条悟”也没有过。
他垂下眼睛，猜不透她此时此刻的心绪。
少年从来不会纠结太久，他不动声色地开口，“你在想什么？”
“想他……”
他的耳朵很灵：“他？”
“啊……嗯。”已经出口再改口很奇怪，妹妹抬头透过窗户，遥望远处的灯光，那里有很多人在走动。
曾经有同期的女孩不小心走到那边去，结果后来的时候就被狠狠地罚了，因为那个地方是五条家最核心的所在，所有建筑如众星拱卫着那座楼阁。
里面住着的当然就是五条家最重要的神子，据说神子喜静，不喜动，所以虽然护卫很多，但还是和天守阁保持着一定距离，不敢进去打扰他，生怕惊扰到了悟少爷。
所以，她说，“我在想五条悟。”
白发少年的观察力很强，六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她面部的每一个细微变动都尽收眼底——眼神闪避，身体微微转向，然后迅速判断出了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
她在说谎。
但是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们几乎朝夕相处，他可以确定，对方除了他之外接近的其他人数基本为零，她的交友圈并不广，正因如此才奇怪，一个曾经被出卖到五条家、生活被限制在两点一线中的人，到底在想谁？
如无意外对方应该是个男人，也不知道和莲衣会是什么关系。
他抬头又看见了神龛上的神位，大概是为了过年的气氛，上面还绑了几根丝带，每次走进这个房间，第一眼就能看见它。
除了最开始的几次有点心理冲击，到现在竟然已经习以为常了。
“想他做什么？”
他并没有戳穿她的谎言，反倒是顺着她的话继续问了下去，“你还是打算嫁给他吗？”
“欸？”她摸了摸下巴，“这么想是很好啦，但是光我同意也不行吧。”
“这样吗？”
他说，“很好。”
妹妹：“？”
好什么好？完全不懂。
为了准备好一个完美的年夜饭，妹妹拿出了事先买好的菜谱书，死记硬背地把做菜的步骤背下来，又兢兢业业地按照要求标准将菜切好。
动作看上去还算熟练，不过一看就知道是个新手。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批命说有下厨天分。”妹妹面不改色地吹，“现在只是少一点手感。”
等到菜下锅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糊锅了，火苗腾的窜起老高。
不像是在炒菜，倒像是在纵火，搞不好待会还要尝一下失败品，为了不中毒而死，他无语地暗中用咒力将火灭掉。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她有点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试图掩饰过去。
他缓缓地说：“下厨天分？”
“这个，”妹妹严肃地说，“所以批命什么的都不要信，封建迷信是错误的，世界是唯物主义的，要相信科学。”
出生在封建御三家的少年：“……”
“嗯。”他说，“你说得对。”
被油烟闹的，她脸都灰灰黑黑的，越擦反而把那些烟尘都擦开了，白嫩的脸颊上一道一道，像猫咪须须。妹妹这个时候就很羡慕小白猫了，“为什么你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都没有沾到？”
因为开了无下限术式。
他把毛巾递给她，敷衍地说：“你猜。”
妹妹接毛巾的时候忍不住在他白皙的手上摸了一把，主要是把灰蹭上去。
还蹭成功了。
妹妹：“！！！”
快乐。
因为这个家伙实在是太难逮了，明明眼睛看不见，但是相当敏锐，有的时候想从后面突然偷袭吓他那么一下，还没来得及动作就会被发现。
他静静地看了会手背上的灰痕，背过手去。
“你现在应该想想，待会吃什么？”
突然想起下厨失败的妹妹：“……”
是哦。
总不能吃空气。
拿过纸巾擦了擦头上的汗，她忍不住有点羡慕，“欸，也不知道五条家的家宴都有些什么好吃的东西……”她感叹，“神子估计现在在享用美食吧。”
想魂穿对方！她超爱吃席的。
少年面无表情地收拾残局。
“呵呵。”
还美食，没饿死就算不错了。
“应该都是些山珍海味。”说不定还有熊掌鲍鱼，反正五条家最不缺钱。
“没有。”他冷静地开口，指出事实，“你没有发现吗？厨房里只有素菜。”
妹妹不理解。
“不是吧，大过年的就吃这些？这是什么传统吗？”
这应该吗？这不应该。
白发少年勾起嘲讽的笑，淡淡地说，“他们觉得，低等动物被口腹之欲驱使，所以不得不杀戮，肉食是不洁的。”
言谈之间尽是对生灵的悲悯，对人类杀生的轻蔑鄙夷。在那些人眼里，哪怕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犯下过不少罪行，只要少吃几口肉，就能抹消掉一切的罪过。
这就是高层的虚伪，如同附骨之蛆，每一处都逃不掉。
“果然是神子过的日子。”
妹妹简直忍不住惊叹：“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嘛。”
“……”
为了能吃上一顿饭，最后妹妹痛失掌勺的权利。
“小白。”她担心地看，“确定可以吗？”
事实证明，还真的可以。
而且厨艺超级好，听她把菜谱念了一遍就完美复刻出了有难度系数的中国菜，简直是教科书般的成品，比菜谱上的图片还标准，味道无可挑剔。
妹妹流着眼泪吃饭：“我突然有点后悔选择五条悟了，选你多好。”
少年：“……”
这有区别吗？
没有。
虽然对其他人捧出的神子身份并不在意，不过对方为了一桌菜就想放弃五条悟选择他……少年脸色有些凝滞。
尽管两个人都是他，但他的心情还是有点微妙。
……他居然还不如一盘红烧肉吗？

第73章 ⑧
新年新气象, 妹妹把神龛里的神位升了个级。
原来的木牌除了刻上了五条悟三个字以外什么都没有，显得很单调，于是她虚心打听, 有意无意地搜寻过一些消息后, 打算再给他画一幅神像，主要听到的特征有：白发, 六眼。没了。
神子的个人信息本来就保密, 再去打听的话就会很刻意, 说不定还会引起别人怀疑。
但只有这么一点信息很难画得肖似, 白发就算了，六眼是个什么鬼？
[……难道是鬼灭O刃里面黑O牟那个样子吗？]
不过白毛这个特征, 倒是有很多可以借鉴的角色嘛。
条件有限，妹妹只好充分发挥想象力, 她准备了好几天, 成功在元旦之前把图贴到了墙上。
当天晚上, 图上的原型在入夜之后走进了房间。
墙上的贴图里画着一个英俊的白发男人，他身材颀长, 神情冷漠, 俊美如神，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 可以看得出来，作画者投入了很深的感情，尤其是那双眼睛，描绘得很精细, 两只眼睛里面分别还绘了奇怪的图形。
“……”
他不禁开始思考。
这谁？
……
问完结果得知是自己后的正主：“……”
他陷入了沉默：“你确定这上面是五条悟？”
妹妹嗯嗯点头。
其实准确的来说是融合了卡卡西元素的五条悟——毕竟她只见过前者，而没见过后者。
别的也就算了，但是有一点, “眼睛里为什么要画六个勾玉？”
妹妹ooc得理直气壮：“因为是六眼啊。”
[我还特别参考了万花筒写轮眼的样子呢。]
行吧。他没话说了。“……你开心就好。”
反正都有神位了，也不差一个毫不相关的神像了。
妹妹很喜欢这幅添加了火影元素的神子图，在过年的时候还认认真真地在前面放上了贡品。
——她吃剩的水果。
白发少年：“。”
习以为常，并且对还有食物能从对方嘴里剩下这点表示有点惊讶。
以她的胃口，放在普通人家可能养起来可能还有那么点吃力。
那就当是他偶尔善心发作，帮普通人减轻一点压力吧。
妹妹双手合十，很有仪式感地朝神像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模糊，听上去也不太像日语，是抑扬顿挫的语调，像唱歌一样，听不出来是哪国的语言。
他心下了然。
——又在许愿了。
不管看几次，这个画面还是极其地富有冲击性。
他抱着双臂靠在一边，不阻止也不出声。莲衣虽自称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愿望被实现的多了，因此唯独在这件事上有所例外，而不知为何，他也促进了这例外的发生。
让她切实地相信，信赖着五条悟能够聆听心声帮忙解决问题。
这不困难，日夜相对，了解对方的需求并非难事，但以此获取信仰——似乎有欺瞒之嫌。
不过这种局面也非故意为之，只是阴差阳错推动而成，他也只是顺应而为，从未主动编织过谎言，这算不上欺骗，而且她将牌位引以为心灵寄托，那么他的所作所为就称得上一句助人为乐。
以如今御三家的腐朽溃败，揭露实情其实反而算不得一件好事。那么维持现状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
少女模样虔诚。
而她也不知道，自己所祈愿的神明其实就在身边。
“好了。”妹妹睁开眼睛，眼睛笑弯弯的，她总是生机勃勃的样子，身上的快乐很具有感染力。
他也情不自禁跟着笑了一下。
连他自己也没注意，此刻的神情是柔和的：“许了什么愿？”
“这个怎么能告诉你嘛？”妹妹保持着神秘感，“而且小孩子都知道，愿望说出来的话就不会灵验了。”
“……”你不说出来不知道才会不灵验。
做神子是很无聊的事，被捧在高台之上令人厌恶，但很奇怪，他并不介意去实现她那些奇奇怪怪的小愿望。
他试着猜了一下：“是想要五条悟娶你吗？”
如果是这个，如今暂时有些为难。
妹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解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被反问得愣了一下。
不是吗？
妹妹苦口婆心地表示：“新年愿望可是很大的，不要浪费在这种事上。”
少年：“……”
浪费在这种事上——心里是得有多嫌弃啊！
最后还是没能问出来。
百求百灵的牌位这次大概要失灵一回了，加上元旦五条家的祭祀离不开主祭，少年暂时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他——希望他永立于无人之巅、希望他登高跌重。
双面的人设要时刻注意切换，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等结束了繁冗的事务才终于有时间回到那个比起天守阁来说，小的不能再小的院子。
到的时候，漫天飞雪，庭院里，少女正在练体术。
风声被划破，这是一种很危险又很美的声音。
他停顿在门口。
妹妹虽然捡到这只小白猫，但并不会干涉他的行为——对方并不傻，自然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她不是一个喜欢深究事情的性格，很多事都不愿细想，但并非完全放手不管，而是有所倚仗，做很多事都是凭借野兽般的敏锐直觉。
就像现在这样，看见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小白，她没有多问，只是停下来，用毛巾擦了擦汗，小跑过去抱了一下他。
“新年快乐！”
仰起头，冰冷的莹莹雪光映入她蓝色的瞳里，折射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色彩，被六眼悉数捕捉。
“新年快乐。”他下意识拥住了她，不太习惯地重复了一声。
妹妹怕冷，身上穿的毛茸茸的很厚，在他怀里面乱动。
[好像一只小狗。]
他恍惚回忆起，在他更小的时候，曾经养过一只雪白的小狗，它不知道喂他食物的孩子是什么神子，会朝他摇尾巴，朝他汪汪叫，但某天他打开门，发现那只小狗被吊死在他的门前，圆圆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他的脸。
即便发怒也无济于事，逝去的生命永不再来。
这是警示。
——一只狗而已，神子绝不可以玩物丧志。
那么她呢？
在御三家的眼里，女人大概比狗好不了多少，都是物品。
回到现在。
他张口，声音混入了这冰雪的冷：“在练体术？”
妹妹知道小白猫的耳朵特别灵，也没多意外。
“嗯嗯，不是说咒术界很危险吗？我总要想办法有点自保能力才行。”她露脸露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冷，在他怀里面鸡啄米地点了点头，“看不出来吧，我可是有两把刷子的哦。”
上个世界可是实打实的在警视厅里挨打练出来的体术啊。
“是吗？”他松开手，怀中暖融融的温度逐渐散去，声音微沉，“那就给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妹妹展示了一下基本的擒拿术，她的底子其实很不错，加上力气值被拉的很高，对付普通人当然不在话下。
他走过去，轻而易举地截住了她的拳风，“来攻击我。”
真的可以吗？妹妹怀疑的眼神扫过去，毕竟盲眼白毛美强惨什么的，他看上去完全就像是漫画里那种靠美色赚人气的花瓶角色嘛。
欺负残疾人良心会受到谴责的，“不行啦小白，我打人很痛的。”她长叹了口气，“万一把你打伤了，该怎么办哦？”
少年：“……”
他微笑着说：“放心，普通切磋一下，不会有什么事的。”
没想到小白是如此的身残志坚，令人钦佩，这是多么高的思想觉悟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再拒绝对方好像也没有必要，那她就只好胜之不武了。
“好吧，”妹妹振振有词，“我会对小白手下留情哦，你只管放马过来，我保证，要不了一分钟，你就会趴在地上求我——”
一分钟后。
“——求我别死。”
妹妹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眼睛都成了蛋花眼，拳头在雪地里啪啪砸了两下，“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好歹也是在警视厅里练了几年的体术，后期不说能和松田阵平五五开，但坚持个十来分钟是没问题的。
对上盲眼少年，她本来还打算关照一下先让个三招什么的，结果只感觉一阵凉风呼呼刮过，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整个被摔在地上了。开始还以为是大意被得手，但从地上爬起来五回，她就被结结实实摔了五回。
妹妹从不敢置信到愤怒反击再到怀疑人生，这漫长的心路历程，全程只花了不到一分钟。
难道我练了个寂寞？
“站起来。”他站在她的身前，声音比满地冰雪还要令人彻骨寒冷。
妹妹打个哆嗦，仿佛听到班主任的魔鬼召唤，老老实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平静地说：“这里是咒术界。”
不是普通人的世界。她那点水平也许对上普通人有余力，但是对上厉害的咒术师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里是咒术界。”他又重复了一次。
太弱的话，会死的。

第74章 ⑨
妹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被打进雪地里面, 在对方冷到可怕的眼神里，颤巍巍地爬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好痛……”
这个人打人好痛哦！
不是说头发越粉打人越狠吗？这家伙明明是个白毛啊。她眼圈红红, 对目前的处境茫然不解。
跟从前任何对战都不一样, 与其说是对战，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害怕到战栗, 尽管他身上没有杀意，但他轻飘飘攻过来的时候她都有种会死在他的手里的错觉。
他收了手，但是没有留情。妹妹曾经和松田阵平对练出的技巧在他面前完全没用，甚至显得有些累赘。
“你在犹豫。”他说，“为什么？刚才你本来可以攻击到我的咽喉。”
光看招数动作，其实能看出专业训练过的痕迹, 也并非真的一无是处。
妹妹喘着粗气：“但那样会把人打死的吧？”
要留有余地——她从前在警校学的知识就是如此, 要制服犯罪嫌疑人，却又不能将对方置于死地, 不然绝对会引起纠纷，搞不好还会赔上警察生涯。
[而且杀人, ……总感觉怪怪的。就算是在游戏里，可是这个游戏太过真实, 好像一旦迈出了这一步，就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
他的神情堪称冷酷：“如果一直担心对方会死，那么最后死的人只会是你。”
咒术界的人多多少少和疯字沾点边，如果始终收敛，不能抢先制敌，一招致命, 就无异于引颈自戮。
妹妹几乎被压着打完了全程，最后他确定她确实被榨干之后才高抬贵手地放过了她。
几次和死亡险险沾边，刷到的经验值绝非一星半点，但代价同样也足够沉重。妹妹眼神已经死掉了，她在平坦的雪面上陷出了一个人形，一动都动不了，最后还是被始作俑者拎起来抱进了房间里面。
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妹妹宛如死狗，趴在榻榻米上，目光呆滞。
“我不行了……”
她哽咽着控诉：“好过分哦……都说不要了，还是搞得我好累。”
“……”少年白皙的耳后蔓延上淡淡的粉色，身上那种冰山般冷而透彻的气质忽而消失了，绸带后面雪白的睫毛轻轻垂下，没有说话。
挨了顿毒打，多少也负了伤，妹妹自己简单处理了下，还好因为担心被教习夫人看出来，所以事先嘱咐过不能打脸，脸上没受什么伤，但是衣服下面有好几处都隐隐作痛。
仗着对方眼盲看不见，她偷摸摸地转过头用眼神谴责了一下他，然后脱掉了外层的衣服。里面反正有个打底的衣服，她也没什么避讳，直接脱的只剩小吊带。
背对着穿衣镜反过头看，白嫩的皮肤上果然有好几处青紫，她用手碰了一下，嘶了一声，只好忍痛沾了点药油抹上去，但背心的位置就不太好抹了，于是理所当然地拉来了工具人。
妹妹趴回床上，捉着他的手找准背上的位置，那里伤的有点重，一沾酒精，伤处就传来刺激感，她眼睛一酸，泪腺控制不住分泌眼泪。
“轻点轻点。”
少年打人的时候超级痛，但涂药的时候动作意外很轻，他动作精准，很快就涂好了药，伸手又按又揉。
“忍着。”他言简意赅。
妹妹没忍住溢出一声痛呼，白皙的手指用力抓皱了黑色床单。
[现实里倒霉就算了，居然在游戏里也是个幸运E吗？]
在背上揉药的手一顿。
六眼的功能在这个时候就很烦人，他面无表情地想。
等处理完伤口，妹妹已经彻底歇菜了，她失去灵魂：“咒术界竟然恐怖如斯……！”她十分悲壮，“难道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把我打成这样吗？！”
之前她还以为自己挺厉害的呢，妹妹大受打击。
设定了异能力的世界真是变-态啊，咒力就跟开念似的，在山洞里捡回来的受伤小白猫都能把她打哭，其他的人肯定更不必说。
“……”
随随便便一个人：“没错。”
当初其实是因为越级挑战特级咒灵而负伤，少年此时此刻脸上露出了核善的微笑。“所以明白了吧，你的训练远远还不够。”
“再变强一点。”他轻声说，“活久一点。”
***
元旦只有一天假，过去了之后妹妹又投入了紧张的学习生活(？)，其实她本身很悠闲，能坐就绝不站，能躺就绝不坐，充分贯彻落实了浑水摸鱼的精神，除了个别人，她和大部分人的关系还不错。
出于真心感情不至于，对方多半是觉得她没什么威胁，当个表现自己友善的工具人很合适。
妹妹倒也没觉得不舒服，就当是办公室姐妹了，偶尔当个饭搭子也挺好的，反正大家都是塑料姐妹情嘛。
有时还能听点办公室八卦。
“听说香取去过了五条少爷的庭院，真是令人羡慕啊。”
被叫做香取的少女容色秀美，听到这样的话捂嘴轻笑，“是的，不过只是因为那里临时缺人所以才叫我去补个缺，也没能进入悟少爷住的内院。”她有些遗憾，“听说内院里种了很多苍兰花。”
妹妹的耳朵自动把这句话解读成了“快来羡慕我”。
说这话时，对方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瞥了好几眼，似乎在等着她说点什么。
妹妹：“那你真是很棒棒哦。”
香取微微一笑：“也不必太羡慕我，如果你能有些长进，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话，说不定也会有机会的。”
“嗯嗯好的。”妹妹随口敷衍。
香取就是最初进游戏时那个和妈妈桑在门口发生过争执的女人麾下的女孩，可能是继承了上一辈的恩怨，所以看她有点不顺眼，时不时在课上挑几个刺。
妹妹直接忽略。
[游戏里面遇到不喜欢的NPC是很正常的事嘛，……这时候只要利用skip大法就好了！]
而且可能是因为向牌位许过愿的原因，教习夫人也不像以前那么严苛，更多的时候都把她当成了空气。
但不管在这里待了多久都不习惯——舞蹈也好，唱歌也好，本应该是实现自己的事情，却成了取悦别人的工具。
“……这就是你什么都不会的原因？”少年说。
妹妹脸红，结结巴巴地说：“也不能这么说吧。”
主要是对手太强悍有力，内卷程度极其严重，这个会跳伦巴，那个就得上钢管，这个会边唱歌边跳舞，那个就会边跳舞边画画。
太强了，这些少女要是去参加选秀节目绝对分分钟成团出道。
他莫名有点不爽：“完全不努力是不会成功的。”
他已经很清楚对方“把神子少爷挂在嘴上而不是放在心里”的秉性，说是要为嫁给五条悟这件事努力，其实都是嘴上说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别人竞争得很厉害时她才会突然跟着那么紧迫认真一段时间，不过通常坚持不了几天就因为觉得太累又恢复咸鱼作风。
妹妹郑重声明：“放心，我也有优势的。”
“优势，”他顿了顿，“身材吗？”
想不到对方还记得这个……
妹妹有些心虚：“嗯，这个当然是一点了，不过还有其他的啦。”
少年：“哦？还有什么？”
“这个么。”她摸了摸下巴，“傅里叶变换与拉普拉斯变换……？之前有自学过一段时间，本来还打算继续从事数学类学科专研的。”
但也不是发自真心喜欢，主要大哥研究高科技想要她辅助，而且有这个能力不做这个的话好像有些浪费。可令人迷茫的是做了也没有很开心。
——没有特别不喜欢和特别喜欢的事，于是渐渐觉得一切无趣，失去生活兴趣。那样的心态再继续下去有些危险，所以答应了玩游戏。
妹妹叹了口气：“难道要让我跟五条悟盖被子聊数学吗，芝诺悖论？永远追不到乌龟？”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他想。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少年有些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她不是从天而降地出现在五条家，对方在进来之前也有自己的人生，“那你想离开这里吗？”
“我说想不想也不重要吧。”她说，“说的好像我能随便离开一样。”
莫名其妙点进来游戏，那就只能把角色攻略完再出去啊。
少年静静地对着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等别人都卷起来了，妹妹又出现了危机感，主要是大家都有动作，她什么都不做就显得很不上进。
内卷的时代就是这样子……
[看样子是时候制定计划了。]妹妹面色深沉，“进五条家这么久还没和传说中的神子见面简直大失败。”
少年：“……”
实不相瞒，你天天和他见面。
妹妹看见他的表情以为他是不满自己被忽略，“放心，我可不是薄情寡义之人！等发达了，我一定带着你鸡犬升天。”
“……”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第75章 ⑩
短时间的魔鬼训练, 妹妹自觉大有提升，可惜的是这么想的人只有她一个，少年对她的体力大为不满, 每天的操练从来都没有放松过。
自从进入游戏以来妹妹还没觉得哪回有像现在这次这么累，原来觉得在警校和四只大猩猩对拉已经很痛苦了,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是多么的美好。她有点后悔那天去参加婚礼误喝到的那杯酒, 不然也不会误打误撞跑到游戏里面被人血虐。
是的，在这只可恶的猫眼里, 她的进步微乎其微，甚至相当随意地说出了“完全没有一点变化”、“实在是太弱了”之类的字句。
“那你真是好强哦, ”又一次接收到无情嘲讽的妹妹忍不住咬牙，脱口而出，“之前我遇到的时候，还一副受了伤的样子嘛。”
少年：“……”
虽然伤的并不重，当时也只是单纯出于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清静一下的目的才待在那里，但那个画面回想起来确实稍稍有些丢脸了。
不开口说话时的少年显得有种遗世独立的气质, 有种纯澈的破碎感，显得很脆弱。
和那天她从山洞里捡到他的时候如出一辙。
妹妹话刚出口就后悔了，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居然还说这种话来刺激对方，他现在心里一定好痛苦的吧, 说不定还被勾起了伤心往事……！她简直太不做人了，竟然因为无聊的好胜心……
毕竟仔细看, 少年除外貌外周身的气质也不差, 兼之就算给神子选玩物五条家也不可能选太差的, 他极有可能在被送进五条家之前也是个养尊处优，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少爷。
之所以会有这种猜测，是因为这样的情况在五条家并不鲜见。
鲜活美丽的少女, 被当成讨好攀附的礼物送进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如果被选中，甚至还会被家里的人视作为荣耀。
从天上陷入泥淖，对方也一定很痛苦。
怎么想体术训练也是对她有益的事，妹妹开始不安，觉得自己多半出口伤人了，但正正经经道歉的话反而戳破了残酷真相，更加伤人。
她有些不知所措，正在努力想着如何补救，结果那头就听见他轻描淡写地说，“我是受伤了，但对方死光了。”
妹妹：“……”
妹妹大惊失色。
“什么，你居然是在逃犯吗？”
万万没想到，她捡回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是啊。”他很自然地接过话，六眼潜伏在暗中捕捉着她的表情，“你害怕吗？现在把我交出去说不定还能获得悟少爷的青睐。”
“……那样你就清白不保了吧。”妹妹忧心忡忡往他身上某个位置看了一眼。
眼神直白，坦率，不加掩饰。
“……”
关于杀人，妹妹深受法外狂徒张某的影响，不觉得受到侵害时反杀对方是件什么坏事，“那你以后出去的时候千万别被抓到了。”
“放心，”他说，“就算被抓到，我也不会供出你。”
妹妹好感动：“真有孝心啊。”
少年：“……”
最后妹妹终于为自己乱说话的行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虽然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实际有事没事就把妹妹拎出来练，只要不练死，就往死里练，每天的生活周而复始地重复：
学习侍女课程。
回去吃饭。
被猫打。
被猫打哭。
床上躺尸。
含泪起床。
一开始在他手里走不过10秒钟，现在已经能坚持小会儿。但对方对这个成绩显然还是不满意，嗤笑了一声，“就这？”然后伸手把瘫在地上的莲衣拎起来继续操练。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愤而反抗。
飙升的怒气值给速度加了buff，她飞快地伸出手，然后距离预估失误——一把摁在了对方的腹部上。
妹妹下意识摁了摁。
很结实，还有弹性。
然后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
他的身体僵住。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
本来以为身材很单薄，结果完全不是想象中那种瘦削而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吗？真是人不可貌相。
“很有眼光。”他淡定地说。
微红的耳廓暴露了真实的心情，但现在谁都没心思注意。
妹妹脸爆红。
[啊啊啊啊啊！不小心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吗！]
苦索，刚才居然乱说话。
她有些心虚，说着违心的话：“那个，这个只是意外，其实我完全不感兴趣的啦。”
他拉长了声调：“是吗？确定真的不是在说谎吗？”
妹妹坚定：“是的！”
“那麻烦把放在我胸上的手收一下。”他客气又礼貌地说。
妹妹：“……”
她干笑了几声，讪讪地收回手。
他面色不改，“对这个不感兴趣的话，那对什么感兴趣呢？”
妹妹在心里建设了会，坚定了渎神的信念，对着眼前的胸大肌坚决说不：“我要成为最强的女人！”
为此妹妹还不惜参考了好多资料，定立了严谨的计划。
比如面前这个。
“哦，”他语气平平地听着听上去相当羞耻的名字，“这就是你所谓的计划？”
“是的！”妹妹骄傲地大声说。
然后给他详细地讲解了一下这个计划的实施过程以及走向。
女主角是谁当然毫无疑问，但和现在的人设稍稍有点出入，是个一心盼望“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被当成了讨好的砝码送进五条家的女人，但就算是在陌生的逆境中她也仍旧初心不改。孤独的女主角被排斥在外，饱受冷落，在一个下着雪的夜晚，她一个人到樱花林里祈福，刚好碰上亦未寝的神子，她仓皇逃走，那惊鸿一瞥，却让对方从此魂牵梦萦。
神子后来终于发现对方原来就是自己备选侍女中的一员，想要她到自己身边，可女主角却不像其他狂热迷恋他的人一样满口答应，反而拒绝了他。
从未被拒绝过的神子觉得她好单纯，好不做作，忍不住说——
“有趣的女人。”妹妹念道。
少年：“……”
纵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他神色诡异，久久未动。
还有古诗。他缓缓念道：“……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妹妹听完自己先否决掉了，“要不还是把这句诗换成别的好了。”
万一对方听不懂那岂不是很尴尬。
他把计划推到一边，无情地打击：“我觉得不怎么样，做攻略的话起码也要稍微打听一下吧——”他透露情报，“五条悟对诗词歌赋没什么兴趣。”
那确实没办法了。
妹妹眼神犀利，遗憾叹息：“没想到，他竟是个毫无文学素养的人！”
“……”
幼年时期就能把古汉语字典倒背如流的五条悟：“嗯，是的呢。”
计划下面还有几张纸，妹妹也没想起对方看不见这件事，想把东西抢回来，但是他伸手摁住了她的头。
妹妹蹦哒了几下，他借着身高优势把书页举高，根本抢不到。
……太过分了这人！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子的。
“告诉我里面写了什么就还给你哦。”他说，非常流畅地威胁，“不然就印刷成册分发出去。”
在对方科普之下，妹妹对咒术界也有了初步了解，知道对方这话里面下了束缚。
妹妹捂住心脏。
她屈从于对方的淫-威之下：“……就是扔掉的计划二而已。”
善良的女主角在幼时曾经救过一个受伤的孩子，对方却因为是在受伤状态错将救治自己的人当做了另一个女孩。直到十年之后他们长大。当年那个受伤的孩子原来就是五条家意外走失的神子，他错认曾经救他的女孩，将感情完全投入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不停伤害着可怜的女主，最后真相大白，他幡然醒悟，从此开启火葬场。
“虐不虐？”妹妹越说越放开，激动地拍桌：“你就说虐不虐吧！”
“完全不合理。”他冷酷地说，“六眼是不会认错的。”
妹妹据理力争：“但设定就是眼睛受伤啊！”
少年：“……”
这哪里是眼睛受伤，这分明就是脑子受伤才干得出来的事。
针对攻略计划，妹妹不断推翻重建。
具体是这样：
妹妹重建。
少年推翻。
甲方都是这样可恶的吗？
妹妹绞尽脑汁，终于确定几条还能用的方式。
然而过去了好几天神子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等到，他不禁有些疑惑。
[难道她已经改变心意了吗？]
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心意倒是没有改变啦，”她趴在桌上，理直气壮地发出振聋发聩的呼声，“就是我不想努力了，希望对方能识相一点，自觉倾倒在我的人格魅力下！”
“……”想得很美。
他无语了：“不主动争取下吗？”
主动啊……
妹妹想了想。
记忆里面那种主动的，霸道的模板好像有，好像，就是那种？
她伸出手，猝不及防地撑到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面前的人微微一笑，“叫声老公，命都给你。”
少年：“……”

第76章 ①①
按照标准的流程, 应该还得红眼，磨着后槽牙，妹妹为了美观就省略掉了, 她想了想，又把头低下来了一点, 他的脸近在咫尺，尽管看了很多次，可是每次看都会觉得，这轮廓线条实在太得天独厚, 仿佛被上帝吻过的冰雪。
不得不说，少年眼睛上的绸布起了很大作用, 如果直视对方可能完全没有办法做到近距离接触。她渐渐靠近他耳侧，“怎么样？”
少年：“……还行。”
偶尔这样似乎也还不错。
妹妹的手撑的有点累了。
为了营造出女a男o的女攻气场，她必须得比对方要高, 但在客观上这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之前采用的方法是让他坐下来, 她跪坐在少年的大腿上。
现在才发现这中姿势有点不妙，虽然他看上去面色没变，不过考虑到她最近吃得比较没节制, 嗯，会不会有点胖了呢？
不, 小仙女是不会胖的，如果胖那只是对方太虚。
果然，体虚的人叹了口气：“你把我坐麻了。”
不听不听, 妹妹恶人先告状：“你是在说我重吗！”
少年：“不重。”
该重的地方不重。
妹妹心虚地想爬下来，结果被扣在腰上的手摁住。
他忽地说：“为什么是老公？”
按照性别来的话，不应该是反过来吗？
妹妹慷慨解惑：“长得好看的都是老婆啦！”
“哦。”他意味深长地说, “我知道了。”
虽说敲定了不少恋爱攻略，但妹妹还是很苦手也不知道怎么实施。毕竟攻略对象的身份特殊，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如果不想想办法，一辈子见不到面搞不好也是有可能的。
后来其实有次机会可以离五条悟近点，不过按照平时的表现，妹妹并没有被选上，被选上可以进内院工作的人是香取，这意味着能见到对方的频率大大提高，虽然理想状态是直接和神子相处发生点什么，但在现实中，除非是身份足够珍贵，否则的话谈感情完全被视作为妄想，对神子的大不敬，甚至会被严厉惩戒。
不是妻子的话，妾室之流估计是被视作为床上玩物，她已经摸清了这个所谓大家族的秉性，倒也不算太惊讶。
没被选上对于妹妹来说，也算能接受的结果，反正现在也还蛮舒服的，她躺在被炉里，有手但是坚决不伸出来，转过头朝小白猫的方向长开了嘴，“啊——”
他无语地把酸奶吸管放进她嘴里，妹妹开心地吸了起来。
比这更过分的是在床上吃薯片。这家伙虽然以为他目不能视，但因为觉得可怜所以细心照顾之类的行为根本就没有过，反倒是在发现他可以生活自理后，自然而然地就开始使唤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美名其曰是小猫报恩。
就像现在。
“还想吃那中刚好适合一口一块的苹果，”她在被炉底下精准地找到一条横跨东西的大长腿，紧紧抱住，“小白最好了！”
白发少年不为所动。
哪有什么刚好一口一块的苹果，你就是想直接吃切好的。
妹妹不依不饶，为了能偷懒使出浑身解数，直接从被炉口钻进去，在他已然麻木的眼神中，又从另一边钻出一半身体——全出来是不可能的，太冷了。
他心里很有数，按照这个发展，那么接下来就是……
[最喜欢你了。]
“最喜欢你了！”她抱着少年劲瘦有力的腰死命蹭，嘴里好听的话不要钱的往外说，什么“我最爱的就是小白了”、“被你拒绝会很伤心”之类的甜言蜜语砰砰往外砸。
半天都没有动静，妹妹趴在他的腿上往上看。
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来，他的表情控制极其精准，通常情况下让人完全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就是坐在那里不动。她抓着他衣服的手用了点力，凶巴巴地说，“我要使大招了！”
他冷笑了声，平淡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可以啊。”
她整个人都是他教出来的，会出什么招数完全都在预料之中。
少年完全没有被她嘴里放出的狠话所震慑，坐在那里神色不变，稳如泰山，完全忽略掉了腰上那个顽固的挂件。
小白猫没有以前那么好骗了，她忧郁地想。
看见他还是没有说话，一副不回应不理不听的样子，妹妹心一横，往他旁边一倒，像主动碰瓷的狗一样，在地上左右打滚，“我就想要吃那个，这是我毕生的梦想！答应我嘛小白！”
少年：“……”
梦想就是吃切好的苹果块，这梦想也太随意了一点吧！
每当他以为这就是极限的时候，她总能站出来，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不，我的下限还可以更低。
他真真切切地发现这家伙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可以无视羞耻感，忍不住无语。
他还是答应了。
但就这么去好像完全妥协了似的，未免叫人心里不爽，他转过头，她正在开开心心地继续喝酸奶。
“怎么啦？”妹妹注意到他的动作，警惕起来，连忙吸了一大口咽下去。
然后若无其事地通知：“是想要喝吗？但我喝的可是最后一杯了欸。”
还是好不容易才喝到的，刚开始捡到他的时候，也没想到他清冷的外表下掩盖的其实是一只嗜甜巨兽！搞得她最开始不得不去多找点事做，好在后来五条家贴补的薪资上去了才轻松下来。
而且也喝的差不多了，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她把空瓶子捏得咣当咣当响，嘴边还染着一点白色的奶渍，分明有点小得意，但是脸上的神色很无辜。
可惜对方并不相信这一点，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抬起，俯下身。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嘴角传来柔软的触感，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
冰凉的鼻尖碰到了她的，他的唇也一如其人，轻薄又冷淡，很快就感染上了另一个人温暖的温度。
蜻蜓点水。
但她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虽然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情理上来说，她还没有接受。
……救命，我好像被自己养的猫亲了一口？
他在她嘴边抹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
脸上很热，身体也很热，似乎不完全是来自被炉里传导过来的热量，好像也有一部分是来自于对方，因为那中心理的燥热感被冷风吹过也无法将息。
不对劲啊，他什么时候会这个的，之前完全没有发现过他还有这样的心思啊，难道……难道他们之间纯洁的母子情已经变质了吗？
这个时候她的脑袋里面杂七杂八想了很多，有的只是一个线头，有的是一团毛线，相同的是通通都打了死结。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那个……”
白发少年的声音似乎在询问：“草莓味的？”
妹妹：“啊？”
她慢半拍地点点头：“是的。”
“下回就不要买这个口味了，”他皱了皱眉，“换个别的。”
她眨了眨眼睛，本能地顺着对方的话继续问了下去：“那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少年似乎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毛豆生奶油的吧。”
妹妹：“……”
身心抗拒，听上去就跟草莓麻婆豆腐这中黑暗料理很类似，而且谁会生产这中奇葩的口味啊！
他转身就走人了，没过一会儿就托着一个盘子回来，上面是切好的水果块，妹妹不想弄脏手，就着他的手吃了好几块，冰凉的果汁把整个人都激得清醒了不少。
走失的理智跟着回笼，她说：“刚才那个……你知道……”
要命。
怎么办？妹妹的眼神死掉了，身为曾经的警察——虽然只是在游戏里，但对未成年下手的淫-行也绝不可以犯！
她咬咬牙：“不可以的啦，小孩子不可以做这中事情！”
“你和我难道不是一样么，”他平静地指出，“而且支使我做事付报酬不是应该的吗？大不了下回我买回来还你就是了。”
嗯？
买回来还……妹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表述，感觉哪里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买回来，你是指？”
少年：“酸奶。”
哦豁。
她也不是没有接吻经验的人了，回忆起来，刚才的情况就像被小猫舔了一口，也没有多少暧昧意思。如果是别人做出这中事她肯定不相信没有其他目的，但放在他身上的话，并不奇怪。
他平时就很缺乏和人相处的常识，做事也不太有界限感。
发现对方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她的心踏实了不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平时压榨太狠了，“不是这个原因啦。”
“总之这中事呢，”她只好花时间给对方科普初中生理学知识，两个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嘴里发出了啾的声音，“以后也不行的。”
他的态度好像忽然冷了下来，“为什么？”
被排斥了吗？
有这个想法的话，绝对不可以。
“主要是……”妹妹幽幽地说，“在五条悟的牌位面前做这个，不合适啊。”
总感觉出轨了似的。

第77章 ①②
“你就不在意吗？五条家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少年突然语出惊人，“说不定你可能只会是后院女人中的一个。”
妹妹原来也只单单考虑过神子的问题，还没有深刻考虑过家庭层面，被这么一提醒也就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欧, 要是这样的话……嗯, 如果并非神子本意, 那——”
哪怕只能和其他女人一起共享他也可以接受吗？这样的答案很符合五条家对于女子“温良恭俭顺”的要求，不妒不怒, 但似乎并不能让他满意。
少年的眼神阴沉下来。
[还是说，她也已经在无形之中被洗脑成功了呢。]
“——他也可以成为我后院中的一个嘛。”宽宏大量的妹妹如是说，“怎么样？很公平吧？”她放下豪言壮语，“大不了就各玩各的。”
互绿以示敬意。
少年：“…………”
他语气古怪地问：“你的后院, 你还想找谁？”
对哦。
人选问题还没有排上日程, 主要是到了这个世界后就一直被局限在五条家, 没见过几个外男, ……等等，说到男人, 眼前这个不也是吗？
一时间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妹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又别过头去, 自以为这小动作没有被人发现。
嗯, 兔子不吃窝边草。要做一个有操守的人。
少年：“……”
他的目光透过绸带落在不远处的牌位上, 突然觉得, 以后在房间里放上这么一块好像也还行。
“而且，”妹妹总觉得他想得有点悲观，于是主动开导：“干嘛这么诋毁人家辣, 说不定神子人还挺好的呢，我听说在御三家里面跟他差不多的年龄的男性都三妻四妾了，可是你看，五条家选的美女够多了吧？”
但人家一个都没有选择。
“往好里想想，”妹妹说，“说不定神子不行呢。”
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你这叫往好里想。
她会这么想也是有缘由的——之前有火爆的乙女向游戏里面男主会设置成天O，配合神子属性的话，感觉适配度还挺高。
而且大哥应该也不会把可攻略男主设置成喜欢左拥右抱的黄瓜吧？逆推理的话，五条悟的设定肯定也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封建腐朽。
妹妹：“不行也没关系，但起码也要感情上的付出能对等吧。”
如果像其他人一样把他供在神坛上，那就不叫谈恋爱，那应该叫……祭祖？
天守阁。
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地很快翻过书籍，哪怕看到了什么奇怪内容的五条悟也依旧面不改色。
在外面会被束之高阁必须限定年龄才能阅览的书目，在这个地方什么种类都有，居心昭然——希望六眼能早日为五条家延续更优越的血脉。
人类的表皮下，其实存活的只是满脑袋繁衍生殖的牲畜——不管是男还是女，最好能产下更多血统优良的子嗣——如果血统不能满足要求的话，就会被无情地筛选掉，像垃圾一样被抛弃。就连他也是在这样观念下诞生的产物——只不过是个完美的成功品。想到这点便无法让人愉悦，比起所谓的神子来说，这些人才要更无人性。
他也因此厌恶这些事。
彻底抛弃人类外壳的交-媾，不过是低等生物在配种而已。
五条家是这样，御三家是这样，在咒术界这种事情已经约定俗成。
生就一双六眼，能够轻而易举地看穿人心，如果所见为美好善良当然好，但实际上不是。六眼被浸透在污浊中，入目皆为灰暗。
手上的书又翻了一页，意外的不像以前那样的排斥，如果把图上的对象换成是她的话，感觉也不是不能尝试一下……这样的姿势。他抱过对方不少次，所以清楚知道她的腰肢很柔软，很适合按压下去。
只不过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接触有多亲昵，于他而言，六眼接收信息后会摒除繁杂部分得出本质，他只需要直接抓住紧要内核达到目的，无需驯从那些由人制定的所谓人际交往的基本准则——不过是些耗费时间的条条框框。但是她纯粹只是将他视作小孩，所以放松懈怠。
她迟早会为自己的轻视而付出代价。他漫不经心地想着，随手将书合上，翻飞的纸页很快在咒力的作用下化作了虚无。
彻底消失掉的同时，有人拨开了竹帘，敛声屏气地走过来，不止一个人，脚步轻而细碎，是女人才会走出来的步伐。
又来了。
他不耐烦地抬起眼，来人是名义上父亲那边的人，“悟少爷，家主大人担心您的身体安危，希望您能得到妥帖的照顾。”
他拍了拍手，身后立马有人跟了上来，低着头轻声喊了一句：“悟少爷。”
声音动听如黄莺，不像麻雀，成天只知道叽叽喳喳个不停，说话也跟爆豆子似的，毫无美感。
五条悟走了会儿神，也没有出声。
那人脸上一喜，心想有戏，于是大着胆子继续说：“她叫香取，因为在香气上卓有天赋故取此名，而且有少见的操纵系术式，如果去参加评定的话，说不定能成为准三级的咒术师。”
“不仅如此，在各项测试里她也总是拔得头筹，什么都会。”
他终于回过神，冷淡的眼神扫过两人：“什么都会？”
负责人说：“是。”
五条悟：“会傅里叶变换吗？”
负责人：“……？”
他小心翼翼地问：“悟少爷，请问这个……变换是什么？”
他冷笑了一声，没什么兴趣地转过头：“呵。”
这一声极有轻蔑性，以至于让少女都羞红了脸。
“如果悟少爷需要的话，妾身一定会努力去学。”
他没有回复这句话。
毫无必要。
但这反应让负责人错误地理解了，他弓着身退下，把房间留给两个人，离开时则用眼神对她示意。
香取站在离主座不远的地方，心里翻起惊涛骇浪，怕被看穿，只好低头紧咬着唇死死地克制。
这距离不过几步，但却没有人敢擅自举动。
一动不动的姿势保持到身体都有些麻木，座位上的人终于动了一下。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低眉顺眼的女子身上。
居然还没走吗？
他沉声说：“三级？”
香取忙回答：“是的，悟少爷。”
准三级咒术师不算高，但咒术师稀少，这个级别凭着自己的能力，也可以在外面谋得不错的地位。
于是也这样说了。
“如果你想离开五条家，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香取温柔地说：“女人有应该要遵守的本分，而且准三级咒术师也做不了什么大事，还是不要给男人添乱了，妾身并无别的特殊本事，只愿在悟少爷身边侍奉左右，端茶送水。”
同样的话早就不知道听过了多少次，早知道就没必要再听这种无意义的重复。
他觉得很乏味：“走吧。”
他只会回应那些向他伸出手的人，自甘沉沦的，就没必要去浪费时间了。
香取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哪里触犯到了对方，却又不敢多问，倍觉屈辱地退了下去。
仿佛像是一个模板中刻出来的人，磨去了棱角，磨去了个性，标准且死板。他忍不住想，如果莲衣也变成这样会怎么样？他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眸光暗下来，光是这样想想就觉得很烦躁，……如果真变成那个样子，那未免也太无趣了。
可是想要。
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想要。
一个无趣，但是听话的莲衣。不会总是想着从他身边逃开，呆滞的眼睛里也只会倒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会乖巧地把脸贴在他的膝上……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耳后泛起淡淡的红潮，慢慢地闭上眼，掩盖住流转在那双苍青色瞳眸里的异样。
——糟糕，可能有些控制不住了。
五条宅基本上占满了一整个山头，地势高，所以温度也就更低，尤其是在冬天，入了夜之后，那冷的人简直打哆嗦。
不过就通窗换了会儿气，房间里就变得凉飕飕的，她连忙把窗关好，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把窗户打开往外去看，平时这个时候他都回来了，偶尔晚归也不会超出这么久，这个天气都这么晚了，却还没有看见人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虽然对方能把她打哭，但是咒术界这么变态，能把他打哭的应该也不少。
又等了会儿还是坐不住，妹妹从被炉里里钻了出来，穿好了一身外出的衣服，她刚拉开门，被软软的长毛迎面糊了一脸。
是谁，是谁攻击朕？
她手胡乱扒拉了两下，把糊在脸上的毛扒开才发现，门已经被白色的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伸手戳了一下，热热的，软软的，还有弹性。
似乎是个活物，被碰了有反应，慢悠悠地后退了一步，但依然将门堵得严严实实。
冷冷的雪光从窗外倾泻而入。
她仰起头。
月夜下，一只巨大的，美丽的白色野兽，双眼猩红地盯着她。

第78章 ①③
下着大雪的夜晚, 门口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野兽。
像是奇幻的开头。
那双猩红的，属于兽类的眼睛里面完整的浮现出了她的倒影，因为惊吓到有些失语, 茫然的, 有点害怕的表情。
很难有人不会害怕——在这样体型庞大而且牙齿森冷而锋利的野兽面前, 它完美的躯体仿佛生来为了捕猎而生, 弓起的脊背犹如进攻时的猎豹, 尖锐的爪牙随时都能给猎物致命一击。
危险的兽行走在这雪夜中，脚步优雅而轻盈，完美的和纯白的雪彻底融为一体。
但那双野兽的眼睛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里面赤红一片, 流转着兽的傲慢和凶戾, 又有着人的漠然和冷视。清冷的月倒映在里面也变成了血红色, 这是只十足的凶兽，只是被盯上，就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好像被当成了猎物一样。
[我，我要死了吗？]
小动物的直觉让她忍不住颤栗起来，不知是不是门外太冷, 牙齿磕绊出了声音。
[这样未免也太没用了, 可是……真的好可怕。]
白色的巨兽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圆圆的眼瞳中的凶性如燃尽的烛火般蓦然熄灭掉了。它趴下来, 雪白的尾巴啪嗒啪嗒摇了两下，不小心抽到了旁边的树木, 半棵树拦腰折断，树枝上积压的雪扑簌簌落下。
接触到大量冰凉的雪花，它整个都激灵了一下，白蓬蓬的毛陡然炸开, 像朵巨大的蒲公英。
妹妹下意识退了一步。
野兽的神情似乎有些懊恼，喉咙里面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贴着她往前偷偷地小碎步挪了挪，然后轻轻用鼻子拱了一下她。
妹妹脑袋里大概出现了一到两秒的空白，人在面对巨物的时候会有的迟滞症状，然后出于无意识的，伸手在它的身体上面摸了一把。
柔软的长毛，上面还夹着雪花的冷，看上去体型很大，但实际上伸手一按，手腕就直接穿过了厚厚的毛层，抵达心脏。
它身体似乎在一瞬间僵住了，有些微微绷紧，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攻击的冲动。
妹妹眼睛越睁越大，脸上逐渐露出痴-汉的神色。
是猫。
是宇宙无敌可爱的猫！猫！
怎么回事？难道游戏和宫O骏联动了吗！
身体几乎整个暴露在夜风雪中的巨大猫咪似乎有被冻到，粉红色的小鼻子翕动着打了个喷嚏，屋内顿时刮起了一阵小型的旋风，威力不小，屋子里摆放的东西顿时被风卷得乒乓乱撞。
妹妹：“……”
大白猫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和她面面相觑。
猫打翻个东西也好正常的，她忍不住扶额，犹豫了一下：“算了算了，你进来吧，我可不想虐猫。”
受到习性影响，它原本打算从窗口进，但没能成功。
妹妹诗性大发。“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个窗口卡猫头。”
猫听了这诗，从窗口跌落下去。
于是只好从门里进来。
进来前先抖净了身体上的雪花，还谨慎地用胡须量了一下门框，猫头进的来，身体也就跟着进来了。
身上的雪到屋子里后受热化去，妹妹脱下湿衣服换上睡裙又觉得冷，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想到被炉里面暖一暖身体，结果发现冬天救狗命神器居然在刚才屋子里刮风的时候碰坏掉了。
救命，没被猫啃死，这下要先被冻坏掉了。
妹妹绝望地抱住自己：“好冷哦。”
这个时候其他人都已经睡着了，贸然敲门估计也不会被理会，去申请物资得走好远，毕竟五条家就是那种“从客厅去厕所得开辆小摩的”的存在。
只能多穿几件衣服保保暖了，把那些厚实点的衣物找出来盖一盖好了，妹妹刚打算实施步骤，然后就感觉腰上多了个什么东西。
——一条粗大的，毛茸茸的尾巴，缠上了她的腰。
油光水滑的毛，相当的有光泽，就跟缎子一样丝滑，摸上去的手感也确实如此，她顺着摸了几下，腰间缠着的尾巴却突然收紧，巨大的拉力将她卷到另一边。
动作太急，太快，她还没能反应过来，底盘不稳，身体就先栽了过去，但是接触到的不是硬邦邦的木地面，而是柔软的如同棉花糖一样的身体。
猫摊开着身体瘫在地上，四仰八叉地朝着天，好像一张巨大的猫毯。
妹妹在上面滚动了几下，才发现自己现在是埋在了猫肚子上。等她努力把头从毛中抬起来，又被一只猫爪摁了下去，被迫埋进毛毛里。
唔唔唔……！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神放空，仿佛置身在云朵里。
这是什么天堂吗？
身体接触到稳定的热源很快就暖和了起来，她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丝丝红晕，吸猫吸到神志不清的意识清醒了不少，在它身上慢慢往前爬了几步。
终于抵达到了猫头，她的手撑在猫咪胡须的两侧，低下头和它对视。
“是谁家的猫猫这么可爱啊？”她的声音甜的都快能挤出蜜，“哦，原来是我家的猫猫啊！”
她抱住巨大的猫头，“啾啾啾”地亲了好几下，把猫亲的眼神都有些错愣，直勾勾地看着她，“小白～”
“肯定是你吧，虽然最开始有点害怕，可是你身上的味道好熟悉……怎么会突然变成猫了呢？”
雪白的大猫忽然低头叼住她的领口，噌的跳上了床，突然的腾空让人反应不及，她惊呼了一声，伸手紧紧地揽住了大猫，直到安稳着陆。
整个猫很不客气地趴在她身上，也不很重，软软的，像热乎乎的被子，即便是在寒冷的冬夜里也不再冷。两只猫爪一左一右的将她拢起来，妹妹定定地看着他，慢慢地伸出手在大大的猫爪上肆无忌惮地乱摸。
哎嘿，好舒服。
猫爪抽出来，摁住她的手。
妹妹再摸。
猫爪再抽出来。
还摸。
虽然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太耐烦，但能轻易划破猎物咽喉的利爪始终没有亮出来，还是好好收在肉垫里。
她乐此不疲地玩着猫爪在上的游戏好久。猫对着月光看见了她亮晶晶的眼睛，明亮如宝石，是纯净的，从未染过阴霾。他用下巴蹭了蹭她——这是在进行领地的标记，猫的下巴里有特殊腺体，可以留下特殊的气味。
妹妹被蹭的有点痒，咯咯笑着在床上翻了个身，纤细白皙的脖颈在野兽的獠牙面前露了出来，他看见她乌色的头发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上，这个简单的画面在猫单一的视觉中呈现出秾艳的美。
她浑然不知，只觉得变猫的小白比平时好像要特殊一点，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对一抖一抖的猫耳朵吸引，如果看品种，这似乎是一只名贵的布偶猫，三角形的耳朵上布满了绒绒的细毛，尖尖上还有一撮格外长的小白毛。
看她看过去，还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没有人能抵抗得住猫耳的诱惑。
重申一次，没有人！！！
她终于抵抗不住诱惑对猫耳朵下了手，他身体轻颤，中咒术化猫后耳朵似乎变得意外敏感，他能感觉到那双柔软的小手正在玩面团一样把玩着他的耳朵。
……简直玩上了瘾。
又薄又软，又Q弹，妹妹流出幸福的泪水，又撑起身体，在他不解的眼神中，一口叼住了猫耳朵。
猫：“！！”
他的脊背再次弓了起来。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一双原本已透出淡淡苍青色的兽瞳，再次被赤红色覆盖，兽化放大了本能，让本性和欲望再不加掩饰。
少女呼吸的气息轻拂过耳边的绒毛，撩拨不已。
被压抑在心底的黑泥浓稠的几乎要化为实质，只待一朝压抑不住，就要涌出来将她淹没。
少女亲密地抱着他，然后说……
“晚安，小白。”
她打了个呵欠，搂着猫脖子往身上一盖，闭着眼睛睡着了。
“………”
睡到半夜，妹妹就感觉身上有些异样，皮肤有湿漉漉的触感，好像被粗糙的磨砂纸一遍遍的刮擦着，疼痛的同时又有些奇怪的舒服。
她忍不住呻-吟出声，睁开了还朦胧的双眼，对上了一双血色的瞳。他死死盯着她，里面还有点点碎蓝，像坠落的星子。
“……明天陪你玩，”猫好像都喜欢半夜闹，她闭着眼睛强行掰过猫头，在他眼睛上亲了几口，“不要闹了。”
过了会儿又补充：“也不准踩奶。”
会被踩扁的。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中规避掉了什么风险，等第二天早上的生物钟发挥作用，醒过来却发现天还没亮。她茫然了会儿，发现是眼睛被绸带遮住了。
“别动。”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的绸缎缠上了她的眼睛，因为不想被她看见此刻的眼神。
“小白？”妹妹语气有点失落，“已经变回来了吗？本来还想亲亲的……”
她还没撸够呢。
回答她的，是他湿润的吻，在脸上，手腕上……密密麻麻，细细碎碎地落了下来。
“是这样吗？”他诚恳地问。

第79章 ①④
养过猫的人通常都会有一个烦恼, 那就是宠物会掉毛，而且掉的到处都是，尤其是长毛猫, 掉毛简直是一场灾难。
妹用胶带粘, 用滚筒粘，好不容易才清理掉身上的毛毛, 简直都要崩溃了。
“所以为什么偏偏是布偶啊？”她神情恍惚。
因为是白毛所以默认布偶吗？
虽然撸猫的时候是很爽，但是爽完之后反过来被恢复过来的猫上下撸了一遍就不是很快乐了, 果然还是猫咖那种嫖完就走不用负责的地方比较适合她……
教习夫人：“什么布偶？你养了猫吗？”
妹妹：“是路上遇到的野猫……”
为了满足被长期圈养在宅邸的女眷的精神需要，五条家有专门的动物饲养院，当然也有高级猫舍，专门培育温性的品种猫供贵人享乐。
教习夫人也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点点头：“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你们现在还没有养宠的资格。”
等教习夫人离开，香取在一边突然轻笑出了声：“真的是猫吗？”
这话没头没脑的。妹妹不解地说：“是啊。不是猫还能是什么呀。”
超大的一只白色猫猫呢，就像宫崎骏里的龙猫那样，足足有两米高，但是拉长了之后就不知道了。
妹妹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复杂, 但她也不太会读眼神表。
对方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哼一声回过了头。
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但是接下来也没那么多时间让人想东想西的，为了努力挣到猫粮, 妹妹表现得很积极主动，什么修剪树枝啊, 什么清洗手帕啊……她都接了下去, 五条家给钱给得很大方，可抵不住花钱的速度更快。
因为养了只费钱的败家玩意儿，果然包养小白脸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事。
妹妹坐在白发少年面前, 端着饭碗认真扒饭。
——吃一口看一眼，吃一口再看一眼。
但是看她的碗里面，除了白饭根本就没有别的。
“……这是在干什么？”这视线太过热烈，哪怕是瞎子都没办法，他难得被盯的有点毛骨悚然。
妹妹：“吃饭。”
“菜呢？”
妹妹深情地说：“你啊，你就是，你特别的秀色可餐。”
她真诚地补充了一句：“看着你就能多吃一碗饭。”
少年：“……”
妹妹放下饭碗，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这样啊，拜托现实一点，养两个人很吃力的欸，现在有饭吃就不错了，被包养的小白脸没有资格提出质疑哦。”
小白脸。很新鲜的词，他挑眉：“我？”
“对啦，”妹妹掰着手指给他算账，一笔一笔的支出都不少，“你现在吃白饭的钱都是我的，是我在养你欸！好歹也帮我省一省钱嘛，不然再过段时间就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她伸出手指头在他胸口戳了戳，力道不重，戳的那块皮肤有点痒痒的。戳着戳着她又忍不住摸了一下，瞬间折服在那块漂亮的胸肌之下，过了会儿才愧疚地发现自己居然又沉迷于美色了。
妹妹谴责自己：明明见的帅哥也不少了，居然还这么没见识。
她醒悟过来，咳嗽了几声以作掩饰，但是又死鸭子嘴硬地想保留骄傲(自认为)，于是摆出了一副很高贵的姿态，学着《暗金丑O君》看到的腔调，冷酷地说，“想好怎么还债了吗？”
五条悟用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嗯，以身代还。”
“啊？”妹妹没反应过来，但是反应过来之后就表示拒绝，“哒咩哒咩。”
这个不可以。
想过会被拒绝，但没想过会被拒绝的如此之快。他低声说：“为什么呢？”
妹妹：“因为，主要是因为呢。”
为什么——当然是有一套完整的刑法啊，而且和小白脸是没有未来的！
开什么玩笑，居然不自量力地想把她从长期饭票变成永久饭票，真是的，她看上去有那么冤大头吗？
可是……她想起曾经惊鸿一瞥到的肌肉，立场又开始不坚定起来。
嗯，这个呢，当冤大头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是这样的话就有点趁人之危和占便宜了，他或许只是因为目盲和在她这里躲藏故有此语，因此不必答应。
直接拒绝的话比较伤人，妹妹叹了口气，深沉地说：“你还不明白，没有物质的爱情就像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她算了一下这段时间的花销，其实本来还好，主要这段时间是过年，所以忍不住放纵了点，还有上回房间里不少东西都被猫给弄毁了，重新添置花了不少钱，所以最近不得不省吃俭用。
妹妹忽然想到了一个省钱小妙招，神情都激动了起来：“你能不能再变一次那个？大猫？”
变猫的话，可以自己去捕猎，也不需要穿衣服，还可以省下一笔取暖费。
太机智了。
普通人发现身边的人忽然变成了一只野兽的反应是这样子吗？没有参照无法比较，但不可能是她这样，完全忽略掉了那些有违常理的地方，连问都不曾问过一句，好像他天生就会变成猫，根本就是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她，片刻之后才冷静地开口问：“不好奇吗？”
妹妹就着他的脸把饭吃下去：“好奇什么哦。”
他身上的味道区规划的很清楚。
就着脸吃饭，甜。
就着脸以下吃饭，辣。
妹妹正在享用着她贫瘠但味道又丰富的午餐，听见他平静地说：“关于我的事情，莲从来都没有打听过啊。”
妹妹放下饭碗，下意识咀嚼了两下，想要说点什么，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安静地坐在那里，他也没有催促。
“是因为不在意吗？还是觉得，反正迟早都要分开，所以有些事情，知不知道并不重要。”
妹妹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没来由的，就是觉得现在的情形有点危险，但是听清了他的话后火气上来了，“这叫什么话？我给猫开个罐头它都叫得比你好听。”
“果然在意的只是猫吧。”
“但那不也是你吗？”
“……”
这个答案让他愣了愣，表情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给我反省一下啊你这家伙！”成年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这逻辑直白又让人无法推翻。“不在意的话，就不会花钱了。”
妹妹声音小了下去：“而且，咒术界是另一个世界吧？”
已经很确定了，目前这个身份没有开咒术路线，所以没有任何天赋，在五条家接受了熏陶良久，有一点还是很清楚——普通人无疑是被咒术师排除在外的。
而种种迹象显示，他就是咒术师。
“我只能选择这个世界，但你不同，你是自由的，重要的是你的选择。”
对于游戏本身的角色来说，如同人生能够被切换模式。
但她的模式已经被定格了，这意味两个人今后要走的地图可能也不一样，没有太多的羁绊链接的话，哪怕下一秒走散也是很正常的事。
人与人之间的因缘际会，被模拟的如此逼真。
她说：“小白想说的时候，我会很高兴地听。”
那种让人如堕冰窖的逼视感终于消退了，房间里犹如刚历一场浪潮，海浪退去，只余风声。
妹妹感觉忽然被风吹了一下，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睁开眼时，面前的桌上忽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她瞪圆了眼睛。
居然是卡。
“我养你啊。”他轻描淡写地说。
“别养成说大话的坏习惯啦。”妹妹仔细观察了会儿，“……这是玩具吗？”
“不是。”
“你该不会是去抢劫了吧？”
他隐忍地说：“当然不是。”
当初只是因为觉得有意思，所以一直维持着需要人养的表象，现在这个模样好像深入人心，一时之间大约很难在她心里重塑形象。
“这些……都是去接咒术单子得到的，上次那回也是，变猫是因为中了咒术。”他耐着性子解释，“所有的都在里面。”
妹妹：“所以这些都是你的哦？”
他点头。
“和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嗯。”
她兴奋地搓搓手：“有多少啊？”
他对财务管理没怎么上过心，但是每次接任务的酬金通过大脑的计算很容易就得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数目。
妹妹吸了一口凉气：“怎么有这么多？那该接了多少次任务啊。”
他怔愣后，情不自禁地微笑了一下：“是根据难度分的，也不是很多次。”
难度级别越高酬金就越多，他对钱不感兴趣，但从来都是选择最难的那些任务。咒术师的天赋生来具有，但是实力的强横却同样要经过后天的磨砺。
妹妹一听觉得更惨了。
“那，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妹妹犹豫了会儿，闭着眼把那笔巨大的财富推开，感觉心痛的无法呼吸。
她含着泪说：“这可是你的血汗钱！”
五条悟：“……”
并没有那么凄惨。
“所以，你要不要合法持有？”
他好心提出了建议。

第80章 ①⑤
两人在晚上的时候离开了五条家。
这种行为当然是没有得到批准许可的, 不过如果通过正常的流程出去，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妹妹对咒术界的理解还停留在最表层，大概理解就是一堆有着查克拉(特殊能力)的忍者到处接任务(处理咒灵), 维持着普通人和咒术师世界的和平。
她完全没有任何咒力，所以什么也看不到——咒术意义上的失明, 只能借助工具, 一副黑框的眼镜, 有点像古早玛丽苏里那种一带上去就变平凡人的道具。
在五条家戴上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一副普通的眼镜而已, 等到离开了那座巨大的山头, 到达普通人的居住地后……
妹妹紧紧抱住了少年的脖子, 哇的一声叫了出来：“这，这个是什么？”
白发少年嘴角露出不明显的笑意，就在她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恢复收敛成平时的模样, “就是咒灵。”
“你能看见？”
“可以看见咒灵。”
虽然看不到现实世界的东西，可是能看见里世界的怪物也……
完全不好啊！
简直太糟糕，太要命了。
她本来就是被他抱着出来的，这下子整个人都缩进了他的怀里, 埋着头不肯出来了, 在脑袋里努力刷屏帅哥照片, 试图抹消刚才受到的视觉攻击。
摘下眼镜, 世界正常。
戴上眼镜，世界疯了。
……简直像在看VR恐怖片！而且时不时就有可能被莫名其妙的东西贴脸。妹妹回忆起了玩《港O实录》被嘉慧贴脸的恐惧, 乖巧地缩在他怀里, 安静如鸡。
“这么黏我啊。”他状似烦恼地说。
“才不是……”这个原因。
少年哦了一声，作势要松手把她放下来。妹妹吓得哇哇直叫，像树袋熊一样四肢都缠上了他的身体, 脑袋埋进了他的脖颈中拼命摇头。
“很黏你，很黏你！千万不要放手啦！”
“真是拿莲酱没有办法，”他叹了一口气，“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请求了，那我是不会放手的哦。”
未来的妻子好像有点黏人，虽然没有结婚的经验，不过作为丈夫，应该要包容对方，满足对方的心愿……所以以后随身把她带在身边吧。
妹妹并不知道他脑子里充斥的危险想法，不然一定会大声拒绝。
她痛苦地说：“要不还是回去吧……”
不知道自己吃的苹果里有虫子然后不小心吃下去和发现自己吃了一半的苹果里只剩一半的虫子完全是两码事。
之前觉得待在五条家好无趣，现在看看世界真的好危险！起码五条家作为咒术大家还比较干净。
他动作温柔地顺了顺她的头发，“来都来了。”
妹妹：“……”
你是什么品种的魔鬼吗？
总感觉最近的小白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以前的他明明那么高冷，那么的孤狼……现在好像莫名其妙变成会摇尾巴的品种了。妹妹有求于人，不敢吐槽，只好嗯嗯答应。
“走啦。”他轻松地抱着她在夜色中穿行而去。妹妹的脸贴在他的颈边，那里的温热脉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她的心跳也逐渐同频，感觉好像也没什么了。
也确实没什么，那些看起来很掉san值的怪根本就走不了一秒钟，好像微不足道的灰尘，走过去的同时就随手拂掉了。
她眼睛里都亮起了小星星，看着他的眼神一闪一闪的，“原来你这么厉害的吗？”
少女望过来的视线，好像他拯救了宇宙那么厉害。
明明解决的都是一些垃圾都不能再垃圾的低级咒灵，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崇拜的，但是……他忍不住把她的脑袋摁进怀里，以此掩饰有些发红的耳际。
“……没见识。”他小声说。
妹妹小小声说：“没见识会看上你。”
他愣了大概有一秒钟。
“你说什么？”
“我说天气很好。”
“不是，是上一句。”
妹妹顾左右而言他。
“……咒灵好可怕哦。”
他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腮帮子，像拉面团那样拉长，“不是——是上面那一句话，再说一遍。”
妹妹眼神漂移：“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哦。”
五条悟生了会儿闷气。
他很想吓唬一下她，但直觉告诉他不能把怀里的人扔掉，不然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果然还是留下证据比较好，以后像这种值得纪念的重要时刻，一定要留下照片，录音之类的记录。]
他默默做了决定。
妹妹适应得很快，从一开始的害怕恐惧到习以为常的接受也没花多久时间，主要是对方处理咒灵的态度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了，就好像砍菜瓜似的，挥挥手就能解决一大片。
这样的战力不说最强应该也不会弱到哪去吧，她揪了一下他的衣服，不理解为什么他这么强，当初也会跟条被打了的狗一样惨兮兮地待在山洞里。
他语焉不详：“他们在找我。”
这并不是谎言。
妹妹顿时在脑袋里脑补了一万字，很后悔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强中更有强中手，小白确实不错了，但是跟大户人家一比肯定又差点，不是她瞧不起对方，主要是这个先天资源不同嘛。
“没关系，我们笨鸟先飞。”她说。
五条悟：“？”
毕竟他这样厉害都栽了，神子的话又是注定的最强，如果后期想要离开五条家，还是通过正常的渠道，不要惹怒人家比较好。
妹妹走完神，一抬头发现身边的场景又变幻了。
她透过那副眼镜看到了浓稠如泥的墨色，比黑更黑，比暗更暗，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的颜色，看一眼就让人生厌，说不清的烦躁焦虑的感觉从心里生起。但她很快又恢复了清醒，因为眼睛忽然被一只手遮住了，过了一会儿松开，虽然看到的景象没变，可是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了。
咒灵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之中，是负面感情聚合的集合体，只能由咒力杀死，对没什么咒力的普通人来说，情绪很容易受到它的影响。
妹妹每看一眼都觉得精神上受到了莫大的污染，她转过头却发现他并没有制止她的动作，分明之前一副不答应也一定会强迫她答应的样子，但现在的情况是——无论她如何选择，他都全盘接受。
他也确实不在意。
但妹妹反而觉得有点丢脸，一咬牙狠心，决定：看！来都来了。
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之后发现现在在的就是一间普通的房间，看房间摆设大概是一对夫妻居住在这里，床头柜上还摆放着两个人甜蜜的合照。
妹妹：“……”
她结结巴巴地说：“等等，我们这好像是在私闯民宅耶！”
他理所当然地说：“有什么不对吗？”
妹妹：“私闯民宅是犯法的！”法盲，真的是法盲。
“没人说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可是这里明明就有人住啊！”
他言简意赅：“那解决掉那个人就好了。”
妹妹诡异地看着他。
“怎么了？”
一脸平常地说出了相当可怕的话呢！小白！
这样的台词只会在反派身上出现吧！
妹妹也不确定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不好率先断言，也就忽略掉因为非法入侵而隐隐作痛的良心，老老实实跟着他转悠来转悠去。
甚至中间还打开冰箱开了瓶可口可乐。
“还是百事的好喝。”他抱怨了一句。
妹妹本来想批评他，听到后又忍不住说：“百事的太甜了。”
还带着凉意的易拉罐轻碰了一下她的头。“越甜越好。”
顿了顿他补充：“我就喜欢甜的。”
俩人这种肆无忌惮闯空宅还喝人家饮料的行为，终于引来了房主不满。
房间里传来的声音犹如水琴演奏，在四面回荡，听的人毛骨悚然，好像置身在3D恐怖剧院里，亲身经历可怕的电影情节。
但电影一眨眼就结束了。
看上去很能唬人的咒灵和之前那些被祓除的咒灵一样，没花多少力气就揪了出来。要解决掉的时候，突然有个男人从不知名的暗处中冲出来，挡在咒灵的前面。
出乎意料的是，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从对方口里说出了不算很新鲜的情节。
相爱的夫妻曾以为会天长地久，却没想到因为一场意外，女主角骤然离世，痛苦的男人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于是想尽办法，终于挽留住了对方残存的灵魂。他和死去的妻子就以这样的方式继续纠缠在人世间，除了模样变得丑陋不堪，他的妻子还和从前一样温柔。
似乎是在响应他的话，那团雾蒙蒙的黑漆漆缠绕在男人身边。
妹妹被这现实版的人鬼情未了给感动到了，吸了吸鼻子，眼圈都变得有些红。
然后就见身边的人抬手直接祓除掉了那团黑色。
妹妹：……啊这。
“温柔？”他面无表情，“这栋楼已经死了十个人，都要感谢你温柔的妻子。”
无论生前如何善良，死后化为咒灵，就意味着成了恶。
咒灵是会骗人的。

第81章 ①⑥
咒灵的祓除进行了整整一个晚上, 基本上把小半个城市都走过了。
她也没想过城市里居然有这么多的咒灵需要清理，几乎每走个十几米就能撞上一个，小小的, 是最低级的咒灵，被称作为蝇头。
负责抱着她的坐骑手一直很稳当, “不开心？”
——被他看出来了吗？
妹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否认, 随后又很快放弃了，他虽然匮乏情绪, 但实际上对情绪的感知相当敏锐，瞒也瞒不住, “是有那么一点点啦, 本来还以为可以跨物种相恋的。”
少年：“人类对咒灵来说是猎物。”
就好像狮子不会喜欢兔子，没有人会喜欢食物。
听上去还挺现实的。
妹妹叹归叹, 也知道他的解决方式没毛病，“那个男人好可怜啊, 之后他会怎么样呢？”
五条悟没什么感情地陈述：“不会怎么样。”
咒术界和普通人的关系复杂又微妙，身怀咒术的人大多数都自诩高人一等，但实际上的情况是，咒术师为普通人服务，并且不能有怨言，也不能因为任何原因伤害对方。
所以这个男人的处理是——不会受到任何处理。
妹妹摇头批评：“这怎么行呢？恕我直言，咒术界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不人性化了。”
他似笑非笑：“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比较好？”
妹妹的左拳向右掌撞去，眼睛里露出了机智的光芒, 大声逼逼：“不如把他跟他的老婆一起超度掉好了。”
五条悟：“……”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莲衣确实是个偏感性的人，这点在她平时阅览的书籍上就可窥一二——基本上都是什么《高冷神明爱上我》之类的无聊爱情(他有一种微妙被吃了代餐的感觉)，看她刚才那副失落的样子，还以为是因为沉浸在妻子咒灵被祓除的伤感中。
“因为小白你说过的吧, 那个妻子杀了很多人啊，”妹妹说，“这种事本来可以避免，但是因为丈夫的执念，所以才发生了这样的惨剧。虽然这可能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但是造成了无辜者的死亡是事实。”
“杀人偿命本来就很正常，如果妻子能活在这个世上和他在一起的话，那么因为他们死去的人不是很可怜吗？”
被硬生生剥夺了生存的机会什么的。
“哦？”
她抹着眼泪说：“既然是真爱的话，那活下来的那个人肯定很痛苦吧？背负着两个人曾经相爱的回忆是很沉重的事，如果活着是种煎熬，那他肯定更愿意去死啊。”
这么想想还便宜他了。
没有说话。
妹妹仰起头，看见的是他有点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
少年隐含笑意的声音传过来：“你说得很有道理。”
前晚游荡了一天，第二天早上起来妹妹的眼睛下面就难免带了一点青影，理所当然的挨了批评。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五条家的人打算放弃培养她这个种子选手(自认)了，连批评也批评的很敷衍，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就轻轻放过，重心明显放在其他几个看上去更有希望的女孩身上。
“毕竟是有咒术的人呢……”
“在外面好像还能评级，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能比得上她们呢？”
……
妹妹被这种话洗了一整天的脑，简直脑袋都大了，回去的时候就复述给了他听。
很正常。他说，“从有咒术起始就是这样的。”
力量让人类被划分出了阶层，绝大多数人都自觉的将自己对应阶层，安分守己。
妹妹还是不能理解：“可是你就不是这样子的哇。”
他提出假设：“如果是怎么办？”
妹妹很现实。“那我就要讨厌你了，小白。”
这个答案上去就不舒服。
“不准讨厌。”命令式的语气。
早知道就不问了，真是一个让人不快的设想。
她用手支撑着脸，脑袋跟着说话一点一点的：“反正神子那边我肯定没机会了啦，他们好像想给神子选有咒术的……我一点咒力也没有欸。”
明明没有咒力也不影响吃饭睡觉啊，却被当成低等的人，还真是让人打心眼里不舒服。
不过妹妹的情况还是跟一般人有点出入，普通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咒力，只是无法控制，还会外溢。在她的身上却是很干脆的，一点咒力也没有。
这种情况有一个特殊的名称，叫做——
[天与咒缚]
【生来便被强制赋予的束缚，以牺牲某种先天的条件，置换为某一方面强大的力量。】
但到目前为止，在日常相处中，对方也并无展现过人的某处天分，他也并不能确定她没有咒力换来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我知道的啦。”妹妹语气相当肯定，“这不是很明显吗？牺牲某种先天条件置换另一种强大力量，那肯定就是指我最优势的部分。”
五条悟嗯了一声，还是没想到是什么，“那你最优势的……？”
说到这个，妹妹就相当自信了。
“是我的智慧。”她信誓旦旦地说。
必须是她卓越的头脑！机智的思维！无与伦比的聪明！
五条悟：“……”
他沉默了一会儿，努力捧场：“哈哈，很幽默。”
***
虽然日常生活中总有这样那样的小矛盾，不过仔细想想的话，两人好像已经一起携手走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日子，说是青梅竹马，其实也并不为过。
彼此都已经习惯了有对方的生活，会在自己的私人空间里给彼此留出一块区域。
好像，谈恋爱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以前和景光相处的时候是怎样来的？但不好比较，两个人毕竟是不同的人，从外在的相貌到内里的性格，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这样的对比并不公平。
正在发呆的妹妹突然感觉好不容易扎好的头发又乱掉了，因为有一只讨厌的大猫乱扒拉她。
她拍掉那只作乱的爪子，气呼呼地抬起头，对上他写着不满的脸。
“在想什么？”他说。
发型被弄乱的余怒未消，她哼了一声：“反正不是在想你。”
这下子头发彻底散开了，长发披散在肩头，越发显得那双黑瞳清亮透彻。
“不可以。”他说，“你只能想我。”
“绝对，不可以想别的人。”
白皙的脸一点点晕上粉色，火烧云似的很快蔓延到整张脸。
很热。
她咻地捂住了两只耳朵，又想起对方看不见，这个动作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可恶，居然被个年下撩到了吗？我也太没用了一点吧……]
妹妹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义正词严道：“可是，你还只是个弟弟欸。”
有道德有法治的玩家，是不会轻易被美色动摇立场的！
“……”
五条悟不理解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自己比她小，明明实际上是相反的，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哪个方面。
那就只好用实际行为来给她消除一下这种错误观念了。
心乱如麻的妹妹忽然觉得面前覆盖上了一片阴影，唇上凉凉的，好像含了一块经久不化的冰雪，可是顷刻之间，坚冰又在春意交融的呼吸里迅速受热融化成汪洋大海，呼啸着朝两人灭顶而来。
不是嘴角，也不是像猫咪舔舐一般的亲啄，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的，直白的，不加掩饰的表达。
雪化成海河，在他难得紊乱的呼吸里，肆意激荡。
她向他伸出手，于是神子走入人间。
“莲。”他在她的耳边轻笑，热气烘得耳朵酥麻，所有声音都在里面化掉了。
“弟弟可不会对你做这种事。”
妹妹虽然实际年龄没比他大几岁，但好歹心理上也是个成年人了，被个弟弟反攻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此之外特别不情愿的地方似乎也没有，怎么说呢？年纪轻轻就肯交出所有的存储，一点私房钱都不给自己留，这点真的很有觉悟……另外长得也好看，骨相已经定了，未来即便长残也有限。虽然看不见，但如果眼睛健康的话，说不定看不上她，所以目盲这点从某个角度来说，嗯，也算是优点了。
神子早就不知道被抛到了哪个脑后，想来想去，结果突然发现，咦，怎么心里一直在给他找借口？
……
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反正是游戏，游戏里面的事，应该也没有人会知道的……吧？]
春末夏初的时候，五条家上层传来了一个消息。
大约是五条家觉得，被众星拱月的神子应该得到最妥善的照顾，所以决定要亲自甄选几个侍女，以长者的名义送过去。
这就意味着，哪怕是表现最差的人也有资格进面被选上。
如果是刚进游戏那段时间有这种好事的话就好了，在这个时候听到这种消息，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去还是要去的，而且还不能失仪，毕竟那可是咒术界的未来。
妹妹选好衣服穿上，一抬头，突然在穿衣镜里瞥见另一个身影，沉默无声地站在她身后。

第82章 ①⑦
妹妹很快认出了镜子里的人是谁, 其实哪怕不用看也知道，因为对方身上始终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不过今天的似乎要格外浓烈一点。
她也没有着急动作, 整理好衣服才回过头。
时间不短，但对方始终安静地站在那里。
妹妹微微颔首，把位置让了出来。
“准备好了？”
“欸？”
“还是决定去见神子吗？”香取说, “这是对的。”
妹妹：“……”
熟悉的情节。
这就是《金枝O孽》的经典情节复刻嘛, 在选秀前秀女互相厮杀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熟悉。
对方好像还有咒术, 据说在外面评级都能评个几级来的。虽然她能打，但咒术师有咒力加持，实力无法用体术来衡量。现在这种没有其他人在的场合, 还是不要惹怒她为上。
……该服软的时候服软，这绝对不是认怂，而是战略性撤退。
她谨慎地表明立场：“那个, 我……”想直接说对五条悟没什么兴趣, 但好像显得很傲慢的样子。
对方是神子的死忠，听到这样的话估计不会高兴, 只会觉得被冒犯。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哦。”她说。
所以不会跟你竞争的, 毕竟这边连未来的规划都安排的清清楚楚，连给小白的表白书都准备好了, 后面完全打算划水来着。
她感叹, 有这种内卷的精神还不如去考编，虽然工资可能比当神子夫人少点，但是胜在铁饭碗，靠男人吃饭一点都不稳当。
香取好像不怎么在意她的回答，只是冷笑了声：“你说的话还真是有意思, 自信极了——以为自己一定会被神子看上吗？是什么给了你这种可笑的错觉？”
她偏过头，一双琉璃似的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很空。
“连我都不敢这么说。我出生于京都世家，虽然是没落的华族，但还是从小就有单独的老师一对一教导，琴棋书画我什么都会，我想要什么也都会有人给我，就算是皇室的公主也未必能比得过我。”
妹妹摸不清楚对方什么意思，是想炫耀家世很好？只能敷衍地顺着说了一句说：“那你家人对你还挺好的。”再穷也没穷教育这点好评。
香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掩嘴轻笑，“是，对我很好。”
妹妹真心实意地说：“祝你得偿所愿。”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香取问。
妹妹点点头：“对呀。”
吵是吵过架，但是深仇大恨也谈不上，既然两个人选的路不同，以后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一两句好话没什么吝啬的。
香取看着镜子里的黑发少女神色有些复杂和不忍，很快眼中又涌上了不甘。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无需犹豫。
她看着少女圆圆的眼瞳，“所以你不会抢走神子的，是吗？”
妹妹随口说：“是啊。”
刹那间心一紧，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束缚住。
只是瞬间的事，很快就被她忽略掉了。
香取：“作为投桃报李，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
她说：“不要以为五条家的人都是傻子，做这样的事，迟早会被发现的。”
***
“这个好，这个腰肢细软，悟少爷说不定会更喜欢。”
妹妹感觉腰被掐了一下，碍于动手的人是个上了年龄的老太太，从情理上来说也不好殴打老人。
教习夫人：“莲衣，你也跟过去吧，好好表现。”
虽然平时各项表现差了点，但是男人呢，有时候的选择偏偏就出乎意料，未必会挑最优秀那一个，只会挑看的最顺眼的一位。而这个被曾经花街游女养大的少女莲衣无疑就有这种本事。
妹妹穿着木屐歪歪扭扭地走着，毫无美感。
果然这种事无论发生多少次还是无法习惯，不过在这种家族里面就算宣传“物化女性是错误的”，可能还会被一大堆女人批驳：能被选上是因为有价值，没有利用价值，就算送出去也没人会要你。
就像是肮脏的泥潭，只要有人靠近就有可能被溅出来的泥水弄脏。妹妹很痛心，这里人人都需要被马O思和社O主义的铁拳整治一下，最好人手一本红O书，天天早上背诵毛O洗心革面。
她的走姿让不少人捂嘴偷笑，女孩们纷纷超过她走到前头。
夜色下的宅邸显得格外静谧。
池塘中沉着圆月，一双双木屐从木桥上踩踏过去，哒哒哒的碰撞声颇有节奏感和韵律美，和木桥支柱接触的水面，一圈圈的波纹逐渐荡漾远去。
妹妹的动作慢慢慢下来，落在了队伍的最末。
她和其他人的距离早在不知不觉中就拉远了，要多亏于平时她很少和其他人打交道，就像一个隐形人，即便是消失，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发现。
可能发现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少一个人总比多一个人要好。
等和众人彻底分开，她踩着木屐健步如飞，完全看不出刚才磕磕绊绊的模样。
必须要赶到——如果当时香取说的事情是真的。
“我想你很清楚，我们虽然名义上是侍女，但实际因为什么被选进来，无需我多说。”香取说，“别看上面平时的管束不深，一旦发现有人触犯到忠诚和忠贞的底线，死不会是最惨的结果。”
妹妹心里有些紧张：“跟我有什么关系？”
香取一步一步朝她走近，香气也愈发浓郁：“哦？你真的确定跟你没有关系吗？我是说，……那个被你藏在卧室里的男人。”
妹妹的心跳骤然加快，脸色控制不住有些苍白。
“否认没有任何必要。”香取冷冷地说，“他的实力大概不错，不然也不可能躲了那么长时间都没被人发现。不过你说，一旦被五条家知道了他的存在，他还能这么游刃有余吗？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
肯定不会有好下场，哪怕他的实力并不弱，但如果面对的是整个五条家那结局可想而知。
——他会死。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轻松愉悦的心情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她不知道她到底对他怀有何种感情，但绝对不想看见他死掉。
妹妹说：“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名声被愚蠢的同期连累，”她说，“而且要做什么的并不是我，我说过，五条家的人不是傻子，他们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今晚会出动五条家的咒术师。不过我想，更深露重，他们也许不会有太多耐心一直等着，说不定——会放把火。”咒术师里多疯子，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想活活将人烧死，确实是一个烧钱但是省心省力的方法，但她并不怀疑他们会做出这样的事。
“……太过分了。”
完全不给人留活路。
香取说：“莲衣，看在这段时间的同窗上，我也多说一句，不过一个男人而已，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好在意呢？反正人一死毫无对证，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会有人知道和你有关的。”
其实这话说得没有错，如果一切都消失在火海中，那么她可以很容易地把自己从中摘出来，以此来逃脱惩罚。
但妹妹根本就没打算这样做，她跑得很快，尽管如此，鼻端还是嗅到了夹在风里吹过来的呛人烟味。
已经忍耐不住放火烧了吗？……她穿过树林，终于看见夜色中被火焰包围的房屋。
“人在里面？”
“放心，用咒术封锁了的……除非有人从外面……”
……
往常的这个时候，他都已经待在房间里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出来，她忍不住绕到窗子的另一边，打开窗户钻了进去。
火势好像在一瞬间忽然变得很大，但意外的并不怎么烫人，她没有心思注意，在里面到处找。
“小白！”
她看见了他的背影，眼睛都亮了起来，“快点跟我走，这个地方快要烧——”
戛然而止。
红色的火焰舔上她的衣摆，本应该烧得干干净净，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她这才发现，这场大火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高的温度。
好像是——一场幻觉。
就像现在。
刚才还在熊熊燃烧的烈火，忽然灭掉了。
视觉消失。
只觉得好像黑暗中，有什么朝自己走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睛，动作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想转身离开的同时，身体却被什么东西缠住，动弹不得，心口的地方好像被刺了一下，然后是脖子处传来的啃噬声。
咔嚓，咔嚓。
剧烈的疼痛感后知后觉地从神经传导到意识之中，她忽然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脖子被咬断了，身体也被尖锐的物品刺透，像被当成了一件垃圾，或者是啃剩掉的骨头，吃完后就随意的丢弃在地上。
[真是的……完全不讲餐桌礼仪啊……]
逐渐涣散的目光似乎在朦胧中看见了那块熟悉的牌位。
意识快要消散的最后几秒钟，她张了张嘴，没有人听见那微小的声音。
[玩家莲衣死亡]
[游戏登出]

第83章 ①⑧
妹妹从营养仓里爬出来的时候, 眼神中还带着些许迷茫，她困惑地抓了抓头发，最后决定先去洗个澡。
洗完澡后大哥已经回来了, 接过毛巾给她擦头发，“玩得怎么样？”
“游戏体感不太好。”妹妹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点，“而且这个游戏是不是出bug了？为什么我莫名其妙就死了哦。”
不应当啊，感觉像是突然跳过了一堆剧情突然就便当了。
大哥面色不改地说：“嗯？问题吗？我做过很多次测试的, 绝对不会出现什么bug, 肯定是你粗心大意，漏刷了剧情点，看看这个游戏的标签, 你肯定没有注意。”
“游戏标签？”妹妹吃惊，“什么时候还有这个？”
大哥一副“你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指向营养舱上的一个超级不起眼的角落，妹妹睁大眼睛仔细看去，发现那里有一行小字。
【＃恋爱＃＃悬疑＃＃恐怖＃＃异想天开＃】
字的大小参照康O傅红烧牛肉面包装上的“此图仅供参考”。
大哥的狗头被妹妹一阵暴锤。
他咳了咳：“好吧好吧，别生气嘛，我帮你看看是什么原因。”
营养仓连上了电脑,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行的代码，修长的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飞快，荧色的光源倒映在他的眼睛里, 飞快地闪过。
大脑的开发值调动到最高, 男人的额头上渐渐冒出汗珠, 但结果和从前的尝试也相差无几，大多都是无效代码，仿佛系统有自动意识屏蔽他人窥探。
他的头脑已经在此世登峰造极，然而对方却存在于更高等的维度。
[真是可恶啊……这种不得不妥协的感觉。]
[目前只能做观测者吗？]
齐木空助脸色发沉，却又没有让妹妹发现情绪上的变动。
进度条快滚到底, 屏幕终于慢慢停下来，不知是不是对方让步，上面显现出玩家离开游戏时的结局部分。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啧啧地感叹了几声：“[你]是被咒灵杀死的，哇，好逊，居然被一个三级咒灵给干掉了，你的数据值明明比它要高的，该不会是因为怕鬼吧？”
妹妹：“……这个嘛，主要是因为，看不见对方嘛，下回有经验就好了。”
她很可疑地转移了话题：“所以为什么五条宅会有咒灵？”
这个还是可以简单解释一下的。
齐木空助：“咒术师不是有很多种类吗，有的可以像训狗一样驯化咒灵，把它带在身边当成武器。在游戏里杀掉你的那个，就属于五条家咒术师不小心误放出来的咒灵。”
妹妹大为吃惊：“不是驯化了吗？为什么还会吃人呢？”
大哥言简意赅：“没牵绳。”
懂了。
妹妹嘤嘤嘤抹泪：“我这什么破运气啊？这种事情也能遇到。”她越想越悲愤，“现实里面那么倒霉也就算了，为什么到游戏里还要更倒霉啊？”
大哥安慰她，“没事没事啊，多习惯不就好了。”
“……”
妹妹嚎啕大哭。“你这说的什么话嘛，”她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这种事哪能习惯，明明，小时候跟我说长大了就会好些的……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齐木空助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拿起了床头柜的抽纸，抽出了几张纸给她擦干净眼泪。
“小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她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胡乱抹了把眼泪，“饿的时候去吃东西总是因为客满而被拒绝接待，捉迷藏躲起来会被其他人干脆忘掉，等车的时候只要站在月台边就会被人撞下去……”
可是如果离太远会直接错过电车，迟到就会被老师严厉批评。那个时候为了不迟到，每天早上很早就等车，偏偏因为时间太早，站台上没什么人，又遇到了猥-亵-犯，虽然最后哥哥碰巧赶到没发生什么，但那个时候的阴影还是在心里留了下来。
游戏里也是。
哪怕死亡是虚假的，但遭受过的疼痛和折磨却是真实存在的。
不管怎么努力，最后总是会回到原点，让那些真情实意的付出好像都成了一场笑话。
就算只是纸片人，她也确认自己有被爱过——只可惜不管是谁，都在一次次的衡量中放弃她。
松田阵平也好，诸伏景光也罢，他们都愿意和她生活，却转而可以毫不犹豫地为公众赴死。
她一直都很清醒，也很明白。
就是有点孤独。
哪怕在游戏里都无法得到完全的慰藉，唯独这一次不同，他会坚定地选择她，没有来由的肯定，也许是因为从对方身上得到的底气。
可是仍然差一点，哪怕是虚假的快乐，也总是差一点点。
——仿佛被世界刻意针对。
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你不是被期待的人。
她并不奢望顺风顺水的人生，只期待着能像普通人一样过着很普通的生活，不用去面对那些扑面而来的恶意。
但连这也很难。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她困惑地问。
齐木空助没有回答。
他无法说。
就像是薛定谔的猫的实验，猫在箱子里，生死的可能性各自参半，一旦打开箱子，结局就会注定。理智还是让他没有开口，选择闭嘴。
妹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困意逐渐上涌，他伸手揽过她，轻轻地拍着背，最后抱着她，推开卧室的门，放到床上。
营养仓还连着电脑，上面的代码在只剩下他的时候就转化成了可视的画面。
白发少年立在废墟上，只看得到一个背影，身上流转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
毛都没长齐的猴子有什么好看的，他不屑地移开画面，拖动地图又去看其他的地方。
不看还好，一看发现偌大的地图几乎都被平成了一个废墟。
这家伙拆迁队的么，齐木空助吐槽道，掉出对方的技能条一看，还是忍不住小小地讶异了一下。
[该称赞一声不愧是猴子里的贵族吗？竟然这么快又……]
他冷淡地看了几眼，退出了玩家账号，忍住了想要删号的手，将游戏界面彻底关掉。
一个普普通通侍女的死亡在五条家算不上是什么大新闻，几乎连一个浪花都没能翻得起来，很少有上层会关心这种事情，听到了大多也都漠不关心，最多嘱咐把现场清理干净，不要留下残秽。很脏。
彼时他正在外面处理几个特级咒灵，追随对方咒术特殊的缘故，处理起来虽然不难，但有点棘手。
他在祓除咒灵的时候还有些走神，心想，瞬移还不算特别熟，大概要晚一点才能回去了。
很新奇的体验，明明曾经厌恶五条家，想不到有天他也会期待早点回到那个地方。
手底下就自然而然地加快了速度，短时间他已经处理掉了好几个咒灵，很快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但当他要抬手解决掉它的时候，心脏陡然一跳。
莲衣很有辨识度的，细软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回荡。
不是幻觉。
“实在不想再喝味噌汤了，味道真的好奇怪哦……”
似乎是很久之前许的愿。
“捡回来的盲眼少年好像有点自闭症，保佑保佑他哦。”
是那个时候。
“希望五条家能给我涨工资，养两个人感觉有点吃力。”
应该是她决定把他留下来那天。
分明自己生活的已经捉襟见肘，却还是见不得可怜人。
那时她从来都没有把这些压力告诉过他，大概也是怕他产生心理压力，牌位成了很好的倾诉对象，光听这些话，闭眼就能想象她当时是如何期待地许下愿望。
以为向牌位许愿就能实现愿望，真是很可笑的事情。
但他还是做了。
大概只是想观察，如果她发现自己的愿望可以成真会不会变得很贪婪，毕竟所见之人皆如此，少见意外。
哪怕没有说出口，她的想法也很好懂，都写在脸上，很容易就能猜出来，只不过一个接一个愿望的实现，她始终都是那个样子，提着那些天真的小要求，实现了就很高兴，还以为神子是真的灵。
看上去有些傻。
严格说起来是他导致才让她有了这样的误解，不过他也实现了她的愿望不是吗？
她诚挚地信仰着他，于是他成了她一个人的神明。
这也不算欺骗吧？
可他心里不安在隐隐作祟。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听见她的声音呢。
回到五条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可是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看到，干净的就像没有人居住过。
没有痕迹。
一切都消失了。
附近的侍女见到他连忙上前行礼，要小心翼翼地提醒，“神子，这里不洁。”
看他身上的气场陡然变冷，她硬着头皮继续说：“是昨天这里有女孩被咒灵吃掉了，骨头还掉在地上呢，还请您速速离开，免被玷污。”
少年终于动了一下。
在这个房间里被咒灵吃掉——那真是不太幸运啊。可是住在这里的，排除掉他，只有一个人。
他忽然意识到了那是谁。

第84章 ①⑨
五条的高层们面色不渝地坐在椅子上。
从出生就颠覆了咒术界战力格局的白发少年面如冰山, 他身上还隐隐散发着咒灵的残秽气息，不知道已经收割过多少头颅, 才能造就浑身令人怖惧的气场。只消被他看一眼，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想抱怨、离开的人顿时老实了下来。
主事的人兢兢业业地，“悟少爷，涉事的人都已经叫过来了。”
站如雕塑的神子没有动，似乎在出神。
他现在的样子让人觉得格外难以接近，满头大汗的主事人大气都不敢喘，顶着上级的视线不得不大着胆子又叫了几声，小心翼翼地说：“悟少爷, 所有相关人员都在这里了。”
几个人恭敬地站在下首, 没有命令并不敢动作。
直到其中一个男人终于抵不住压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地将隐瞒的事情坦白。
他原是隶属五条本家的咒术师，级别不高, 于是地位也不高，为了能获得更好的待遇，就偷偷想办法契约了几个高等级的咒灵为自己驱使, 以此来提高咒术师评级。
这样的方式虽然见效快, 不过也存在极高的风险。强行驾驭自身无法完全掌控的咒灵, 很容易发生失控的危机。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在巡夜的过程中才会突然失去了对咒灵的掌控, 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找到它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地人类的残骸鲜血。
原本不高的室内温度又骤然降低了许多，让人几乎都要打起寒噤。
男人汗流出浆。
本来以为，不过死了个无足轻重的侍女，大不了赔点抚恤金, 他已经处理得很熟练——这样的事从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普通人死也就死了，没什么好在意的，比起咒术师和能驭使的咒灵根本算不得什么，却没想到竟然惊动到了五条家的神子。
极少在人前出现过的，从来只能被他这种人瞻仰的神子，现在和他离得那么近，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反而让人生出了冰凉的恐惧，那种被实力死死碾压到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简直无处可逃。
房间里久久没有动静，男人魂不守舍地站着，忽然听见少年平静到有些死板的语气。
“把咒灵放出来。”
咒术师机械性地执行了命令。
超一级的咒灵在外面动辄就能造成数人的伤亡，虽然签订了契约，但他掌控起来还是觉得吃力。如今的咒灵更是躁动不安，一经放出，就迅速地释放，充满了整个房间。
木质的房间在瞬间被撑爆，砰的一声炸成了碎块。
怪形怪状的咒灵是令人生厌烦躁的愚昧混沌之物，它通体是黑色的，像一团粘稠的污物汇聚在一起，散发着浓烈如沥青般刺鼻的味道，中间的地方内陷出极大凹口，这个口子几乎占据了整个躯体的四分之三，如同一张蠕动的大嘴，怪异又荒诞。
[吃掉——]
它发出了尖锐的啸声，[通通都吃掉！！]
男人趴在地上，抬头观察后露出了如痴如醉的神情：“已经变成特级咒灵了！”
这话引起了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五条高层注意，哪怕还灰头土脸的，但一双双眼睛却如同幽夜鬼火般亮了起来。
六眼如同最精确的扫描仪，只需要看上一眼就明白那都是些什么东西组成——对食物的病态渴望，泛滥成潮，最后形成了暴-食的贪欲。
七宗罪似乎生来就带有强大的力量，怪不得能让一个低级咒术师迅速爬起爬高。
白发神子停在半空中，低头冷眼凝视着新诞生的特级咒灵。
巨大的咒灵身躯缠绕着血气和死人的怨念，除此之外再看不出别的。
“你吃了什么？”
声音似是漫不经心，像寻常家常的闲聊漫话。
但如果妹妹还在这里，就能听出无波无澜的声音下掩盖的怒火。
特级咒灵区别于普通咒灵的一点就是它们拥有自主意识，这就意味着能和人进行沟通。
怪物牛眼般的眼珠子死板地往上浮动，从那张大嘴里不断往外流出涎液，露出了嘿嘿的傻笑，由于新生不久，说话还有些磕磕绊绊，“人，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吃了很多人，很难吃……除了那个女人。”
它仿佛回味无穷，“有种力量，指引我去吃了她，真是美味啊……力量在身体里流淌……这可是，这段时间，我吃过最好吃的食物了。”
咒灵身上流转着强大咒力，这无疑是特级中的特级。
但也就仅此而已。
空气中的暴怒几乎快凝成实质，五条家的高层忙叫道：“悟！快住手！”
神子的降世一举改写了御三家三足鼎立的局面，但这还不够，想要成为执牛耳者就需要更多的力量。
这样强大的咒灵既然已经为己所用，再毁掉就实在可惜了。
名义上属祖父的那辈人在下面语重心长相劝：“悟，人已经死了，再气也于事无补，还是该为今后长远考虑，既然他已经知错，不如留着他一条贱命，将功补过。”
五条悟默不作声。
有人又拉来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她的相貌和他多有肖似，温声细语，“我知道悟为什么难过，是喜欢那样的女孩子吗？”她顿了顿，“没关系，我保证，一定会为你寻来更好的……”
咒术师为高层们的帮腔狂喜起来，心里浮上了一丝侥幸，连滚带爬地跪在下方顺势恳求：“神子大人，小人已经知错了，从此以后我愿为您所役使！”
他看见高高在上的神子低下头，望了他一眼。
他以为这是宽恕，却不知那是结局。
那双仿佛装着宇宙的眼睛浩然无情，让人意识如堕黑洞。脑袋就像在瞬间被充入了大量气体的气球，眨眼就膨胀起来，耳洞里传来碎裂的声音，好像有什么爆炸了。
咒力散去，视觉里弥漫起一阵血雾，中间夹杂着女人丢脸失礼的尖叫。
长老们愤怒又恐慌地看着咒术师的身体直直倒在地面，已经面目全非的脸埋在底下，砸起了一片飞扬的尘 。
这就是他的回答。
“悟——”
他们只能哆嗦地重复了这个字几遍，“简直是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但被指责的人却懒得多看他们一眼，朝特级咒灵缓缓地抬起了手。
低劣生物天然具有求生的本能，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咒灵颤巍巍地想要立刻逃离，却发现根本无路可退。它原本恐怖的身躯再次膨胀起来，张大了一张黑漆漆的巨嘴，试图将他也吞噬下去。
这种行为无疑是自寻死路，刚诞生不久的身体再次七零八落，它眼睛里露出了人性化的恐惧，空洞无神的瞳里，倒映出对方一步一步踏空而来的身影。
是因为它吃掉的那个女人吗？
尽管味道很好，但特级咒灵终于有些后悔，早知道吃掉她会死，那就不吃了。
没人敢阻止现在的五条悟。
高层们只能默默看着，然后看见支离破碎的咒灵忽然张开嘴。
没有发出声音，因此也就无人听见。
但是五条悟看到了。
它的嘴一翕一动，艰难地做着唇形，好像被谁扼住了脖子，慢慢窒息着，所以说不出话。
他的身躯僵立在半空中。
因为它说的是——
[小白，不要回来。]
这是她在这世上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
大广间。
人人自危。
香取跟其他人一起步入了房间，所有人都敛声屏气，脚下的步伐也放的不能再轻，像怕踩了雷似的。
那个夜巡的咒术师已经死了，而且还是由五条悟亲自动的手，这样的行为出自于那个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神子，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很多人震慑于神子的威名，便单纯以为他手上沾满鲜血，是个不将人命放在眼里的傲慢者——实际上这种想法全然错误，他虽身具令人膜拜的力量，却不曾草菅人命，反而斩除咒灵，也算另类地护卫了普通人。那些诋毁他嗜杀的话都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但这也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漠视一切。也因此他的动怒显得格外稀缺和令人瞩目。
她想起了那个死在咒灵嘴里的少女。
莲衣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却能得到神子这样的对待。
和相貌无关，和身份无关，和一切她有她却没有的优点都无关。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呢？这根本和她从前学过的道理一点都不一样，可见这种事情根本就不讲道理，他对她的特殊就是没有道理。
如今莲衣已经没有了，他会不会把这样的感情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呢？就算是寄托替身这种从前在她看来是屈辱的事也没有关系。
她转过百般种念头，跟着其他人规矩地跪坐在垫子上。
正在出神着，她也就没有留心有人已经走到了面前，直到对方出声，才惊觉地仰起头。
面前的人冷硬如铁。
五条悟。
“是你做的吧。”五条悟平静地说，“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香取不解地看着他：“我不明白悟少爷您的意思。”
她的眼神很迷茫。
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她做了这件事，她的手上干干净净，毫无可疑。
“值夜的咒术师巡夜领域并不包括那里，但他却去了，”五条悟说，“是你让他去那里的。”
“我确实说了那样的话，”她并没有否认，“但那是有原因的，我之前在莲衣住的附近无意发现了奇怪的痕迹，为了安全起见，才把这件事上报。”
“是吗，”他冷淡地说，“这么重视安全，又怎么会私下购置违-禁药物？”
他松开手，拇指大一个的小瓶子哐哐当当地落在地上碎了一地，一股奇异的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有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迷醉之色，神情变得恍惚。香取脸上也恍惚了一瞬，立马清醒过来，变得惨白。
他的眼睛并无遮挡，淡漠地望着她，“你的操纵术确实不错。”
咒术界的思维总是偏向咒术，而忽略普通人工具可以借助的力量。操纵负责采购物资的人替自己买来可以致幻的违-禁药物用到人身上，即便是他的六眼也无法观出咒力残秽。
无法接受——她竟然被这样的东西欺骗了双眼。
听过其他人的供述，他大概可以想到她产生的幻觉应该和火相关，也许她以为他的踪迹被五条家发现，会被御三家活活烧死，所以才会那么着急地赶过去。
“还是被发现了啊。”她啧了声，“运气真差，不管你信不信，我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想她死的。”
香取沉默了片刻，“她要是不去，本来也不会有事。”
她生来嗅觉就比寻常人要敏锐许多，也因为这个发觉了莲衣身上其他人的气味，随后更是发现房间里的那个人竟然和五条家的神子是同一个，而她侧面试探，发现莲衣居然对此毫不知情。
看来也没那么喜欢嘛，要不然怎么会隐瞒身份不说呢？
她揣测着他的心意，一个想法在心里隐约诞生了。
要让神子见识到莲衣的真面目。
如果她得知私自藏匿的人即将被火烧死，却还是选择去参选神子侍女，那就证明对他感情不过泛泛，和别的贪慕富贵的人并无不同。
怎么会有人不选尊贵的神子呢？
可那个女人偏偏去了。
如果不去，也许五条悟知道被抛弃后会对莲衣心生嫌隙，但至少她不会触犯束缚，能留下一条命。
——这才是，她原本的打算。
难以遏制的愤怒将他淹没，他缓缓地说：“你什么都不做的话，她本来也可以不用死。”
“要恨就恨你自己好了，神子大人，”她脸上虚假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在旁人大受惊吓的眼神中毫无顾忌地说，“如果不是因为你，莲衣本来也可以不用死。”
她拍掉了想要捂住她嘴的教习夫人的手。
真是可笑。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怕什么说错话冒犯呢？
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我有多喜欢你吗？不是的，我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被卖给五条家的宿命，为了能更好服侍你，我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做。”
但这没有用。
就算是第一名也没有用，本以为那次他见她是愿意的意思，却没想到等来的不过是一场羞辱。
每每看着莲衣，就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笑话。
香取不甘地说：“我从小就被教导着要喜欢你，崇敬你，必须将神子视作天来尊崇仰慕。”
“可凭什么我为你变成这样，你也从来不多看我一眼，凭什么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努力就得到你？”她闭上眼睛，“既然挡了我的天，那我就只好动手了。”
五条悟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非常平静：“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
“离开然后成为整个咒术界的笑柄？我的家族也会因我而蒙羞，”她说，“我生来就是作为神子的附庸而培养，如果五条家不要我，那‘香取’也将不复存在。”
形同诡辩的言语并没有对他产生丝毫动摇。
谈话无须再继续，显然，她不会再说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要杀我吗？”香取抬头笑了起来，眼神嘲讽，看上去有几分挑衅，“杀了我也没用，悟少爷，没想到我也有赢你的一日。”
五条悟没有再看她，他最终没有动手，只是转身迈向主座，随意一挥手，宽大的和服袖子中忽然钻出一只咒灵。
“让我吃了你吧。”它舔了舔唇，口水滴滴嗒嗒地落在地上。
浑身黑漆漆的怪物散发着灼臭的气息，裂开巨大的嘴，露出了里面森森的尖牙锐齿，长长黏黏的舌头眼看就要舔过来。
她脸上得意的表情终于破裂，手忙脚乱的往后爬，尖声惊叫着，“什么东西？滚开！”
面前的怪物会说话，明显是特级咒灵，她虽然是咒术师，但最多也只能对付二级，面对特级咒灵只有等死的份。
“我错了……”她连连高声忏悔，崩溃地往后躲着，“别过来！”
死到临头才发现自己远不如想象中的镇定。女人仓皇地到处看去，众人低头默然不语。白发神子坐在高阶的主座上，冷眼旁观着这场杀戮，脸上毫无动容。
房间里弥漫着死寂。
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椅柄，有些轻慢地笑了起来，暗沉的眼神中渐渐染上疯狂的亮：“被活活咬死是什么感觉，你也好好感受感受吧。”
地上蔓延着一滩血迹，偌大的房间里散发着难闻的铁腥味，还不停响着咔嚓咔嚓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不久前还在房间里回荡的哀号和尖锐的惨叫已经平息了下去，从正在咀嚼的特级咒灵牙齿中，还时不时掉落那么一两块残渣碎肉。
他双手交握，下巴搭在手指上静静观赏这毫无美感的血腥过程。
大概是知道自己在进食完之后要被祓除的命运，它吃得很慢也很细致，先四肢，再到躯体。
最后的晚餐结束后，实力超特级的咒灵被他随意挥手祓除掉，化作齑粉消失在了空气里。
房间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难以想象，一向厌恶纯粹杀戮的神子也会眼睁睁地看着咒灵食人，脸上还始终带着那种令人骨髓生冷的笑意。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这简直就是个疯子。
“对了……”
忽然想起一件事，五条悟侧过头，“莲酱的骨头呢？”
以这个门牙漏风咒灵的吃法，多少应该留下点东西才是。
“这个……”下面的人有些为难，“我们也不知道。”
说谎会被六眼立刻看穿，他们不得不吐露实情。
“哦？”
他一手支在桌上，撑着脸，“所以确实是有吗？”
分明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让人寒毛竖起。
“拒绝的话，会死哦。”
古老的家族里到处长满了耳朵，很快就有人过来，不满地看着依旧在主座上一动不动的少年，“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悟。”
他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嗤笑一声，“你确定要跟我讲规矩吗？”
来人压下了怒气：“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事情竟然闹得这样沸沸扬扬，传出去只会让别人看我们五条家的笑话！”
“莲的骨头在哪里？”
他开口问，完全无视了对方声严色厉的教诲。
这把人气了个倒仰：“五条悟！家主在和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从座位上站起，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站到对方面前。
“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足够好了，”他轻声说，“不然你现在也不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你该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底下做了什么吧？”
御三家数不清多少年的底蕴，根本不是香取一个小小三级咒术师能蒙混过关的，她动手那么顺利，没有这些老橘子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可不信。
家主的唇颤了颤：“你……”
他面前的少年轻笑一声，“不过不着急，现在，现在先把她还给我。”
男人暗叹竟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压制，他不愿在众目睽睽下丢脸，正了神色，“悟，你将来可是要接过家主担子的人，不能沉迷于儿女私情……”
他不耐烦地打断：“在哪里？”
明明已居高位多年，现在竟然被质问的有一丝胆寒。男人定了定心神：“……已经烧掉了，也处理干净扔了。”
“女人对于你这种身份的人而言不过是玩物，你想要多少就——”
他忽然说不出话，如哑口的磁带。
眼前的白发少年身上忽然爆发出磅礴的咒力，两种截然不同的庞大咒力扭曲纠缠在一起，形成了全新的，强大无可匹敌的力量。
【茈】
一道可怕的光芒如同骇浪，从他的手上冲出，带着吞噬着整个世界的气势，直直地贯穿前后。
厚实光柱所到之处支离破碎，空气也嗡嗡震鸣。
光芒不断前延，从前停到后院，从假山到池塘，刺眼夺目，摧毁了整个山头。

第85章 ②⑩
妹妹穿着睡裙, 趿拉着拖鞋下楼做了一杯蜂蜜柠檬水，咕噜咕噜地喝着。
齐木久留美一脸迷之微笑地看着她吨吨吨一口气喝完一大杯水，又消灭了一袋饼干, 欣慰地掩面, “阿娜达！我们家莲酱好厉害哦, 能吃这么多呢！”
齐木国春：“哇！不愧是爸爸的女儿！！”
妹妹：“噗——”
[吃得多而已，完全没有什么好夸奖的必要吧！]
她下意识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二哥，但为了避免被关注，这个时候的二哥通常不会开口说话引起注意力，而是直接传心声。[分担一下。]
毕竟一个跑到国外去，一个跑进游戏里，这段时间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在承担火力。
齐木久留美一把把女儿抱起来揉巴了好久, 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莲酱又变漂亮了欸！”
妹妹摸了摸脸, 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哦。”
不是不信任妈妈的话, 只是在有记忆开始她从家人嘴里听到的一直都是夸奖的语言，哪怕做的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甚至只是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手帕，都会被夸成一朵花。
虽然长大了再听会有点羞涩, 可是不得不说心里还是高兴的。
“我是一个优秀的人吗？”
从未顺利过的短暂人生里总是遭受挫折，每每陷入自我怀疑时经常会这样质询自己。
但不管问多少次，家里人总会坚定地告诉她，“是的。”
你就是最好的。
齐木久留美曾经在她很小的时候说：“不是莲酱不好，是每个人的人生都被设定成了游戏关卡, 有人是简易程度，有人是困难模式，而你刚好撞上地狱模式啦。”
所以努力通关吧。
“我相信莲酱也一定可以的, 因为不会有你做不到的事。”
家里有更聪明的大哥，和有超能力的二哥，但父母反而视若平常，仿佛对待普通小孩，一开始她还担心父母一边倒的夸奖会不会伤及到两个哥哥的自尊，结果完全是瞎操心——他们对她从来都只有更好，而无怨愤。
他们比她还要更相信她，久而久之，她也就渐渐自信起来。直到长大后才发现，原来她未来的人生一直在被过去治愈。
妹妹站在镜子面前仔细看了好久，发现……嗯？好像是有一点点变化哦。
脸型五官和从前没什么大区别，但是又发生了些说不出来的改变，就像是加了美颜滤镜和没加那种区别，似乎变得更加的精致了。
我明明也没化妆啊。她迷茫地想了一会儿最近吃的食物，发现没什么特殊的。
除了脸以外变化的还有身体，身高虽然没长多少，但从侧面看线条明显了许多。
大概，可能，是因为长开了吧……？
她高兴地把这个新发现分享给了一直以来聊得很好的一个网友，对方也是个女孩子，两人是在acg相关标签下认识的，有共同语言，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也都会上线说一说。
[莲：我发现一件让人很惊喜的事情，那就是我二次发育，身材变好啦。]
[凉：听上去确实很棒，不过二次发育？你有男朋友啦？]
[莲：欸？我没懂，这跟男朋友有什么关系？]
对方发来了一个中国常见柴犬表情包，是妹妹以前发过去的。
[凉：哇，这个邪恶的社会居然还有这么纯洁的人！好单纯啊亲，……让我想起了以前一个朋友。]
[凉：就是那个！真的会越揉越大哦，看图——]
屏幕那边发来了一个揉面团.gif
妹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盯着那个被揉捏的白白软软面团几秒后终于反应过来，脸爆红。
太超过了，她现实生活中根本就没有男朋友啊，怎么可能……不，等等，严格说起来游戏里是有过的，但是只是游戏吧，不过那个游戏是全息游戏，嗯……
她整个人都凌乱了。
[凉：嗯？这么久没回复，所以是真的有吗？没关系，不用不好意思啦，……对方揉面技术怎么样？]
怎么样？
妹妹纠结了半天，觉得整个事就叫一个离谱，说没有莫名有点心虚，但也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唯二的交往经验是跟全息游戏里的纸片人，只好扯她感兴趣的事转移注意焦点。
[凉：最近好幸福，我最爱的大大又开新坑了，说起来他还是我妹妹的闺蜜的朋友的爸爸，更新效率贼高，书超级好看！！拯救了我的书荒……最近真的好想看，有什么安利的吗？]
妹妹打包了一堆书按照对方的地址发过去，很快又收到了回礼，是堆侦探，还贴心的是中译版，随便扫了一眼题目，好像叫什么，暗夜的男人？还是夜晚的爵士来着，刚好二哥来借书，就顺手借给了他。
[你不看吗？]他说。
妹妹：“我对推理类不是很感兴趣啦，休息就应该好好休息啊，看个完全不想动脑子，我要去休息了啦。”
齐木楠雄：“……”
齐木楠雄：[你根本就没有打算去休息吧。]
妹妹心虚地漂移过眼神：“呃，你怎么知道的？”她大声逼逼，“是不是窥探少女的心事辣！”
答案是：根本没有。
他生来就具有听读心声的能力，不过遇到过两个意外，一个就是让他头痛的燃堂力，另一个就是眼前的人，他听不见她的心声，但是也没什么影响，因为她总是把心里想的事情挂在脸上。
他盯着她的脸，没有错过她表情的变化，“不是上回气呼呼地说再也不玩游戏了吗？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这也确实是从妹妹嘴里说出来的话。
“主要是……”她犹豫了一下，“很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小时候玩过的那种简易的像素小游戏，在弃游的时候都舍不得，更别提在全新游戏这种体验贴近真实的存在里，无法不牵挂里面的角色。
“因为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嘛，”妹妹说，“而且我下游之前还发生了那种事情，搞不好对方因为这个死了……一想到有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就觉得良心不安，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回去看看。”
她似乎觉得在游戏里真情实感有点难为情，“我保证就看一眼，只要找到他确定没事就退游的嘛。”
恐怕对方根本不需要你找。
但他还是叹了口气，妥协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妹妹点头如捣蒜：“有有有！”
还真的是有，首先要提出改进的就是游戏完全不合理的机制。解锁的密钥只有大哥知道，但是二哥有超能力，所以同样可以知道。
“我觉得玩家的初始数据值要调高一点。”
妹妹说：“不然每次都从头开始打，真的好麻烦的。”
[比如说？]
“首先血条要高一点！”不然莫名其妙就死掉了，血厚点好歹能多扛几下，死也死得比较明白。
[还有吗？]
妹妹：“不是咒术世界吗？那我也要很拉风才是，有没有那种宝可梦操纵系的咒术？给我也来一个。”
[……]
“噢，对了对了，光血条高也不够，高低得给我来个奶妈技能，最好是能复活的，万一他死掉的话，我就能把他奶回来……有没有那种技能光环？就是发动技能时候的特效，我要好看点的，不要巴啦啦小O仙那种，得有高级感。”
“对了，还有——”
妹妹掰着手指头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嗯？有杀气！]
他无语地伸出手给她脑袋上来了两个栗子：“要不要直接给你设定一个超能力算了？”
妹妹眼睛嗖的一亮：“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如果以后到那个地步的话，并不见得比超能力要差。
但是现在还不行，掌握超出自己承受强度的力量意味着巨大的崩溃风险，无异于小孩拿着巨款走在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
他在心里暗叹了口气。
他果然比大哥要好说话多了，很快就敲定好了程序。
妹妹吃饱喝足还洗了个澡，一溜烟钻进了营养仓里面，打开游戏开关，眼睛一闭一睁，眼前场景切换……切换了个鬼，根本还是一片漆黑，好像被关进了一个混沌的蛋清里，没有任何方向。
偶尔还能听到一点外界的声音，但是什么也看不到，这里的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动。
在这个地方也没办法实验是否被安装上了新能力。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妹妹觉得有点饿，这种饥饿的感觉和以前还不太像，特别上头，她只好摸黑到处乱晃，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吃的。
瞎猫撞上死耗子，她难得运气爆发，摸到了一团果冻状的黏物，本来觉得有点恶心想扔掉，但意识先于动作做出了反应。
——她拿起手上的东西啃了一口。
吃起来有点像百O味的抹茶麻薯，软糯黏牙还挺好吃——但表面看上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放在从前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别人掉在地上的东西就算再好吃也不能吃，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团黏糊糊的物体对她而言散发着强大的吸引力，本能说这是可以吃的食物。
被强烈的欲望促使着，妹妹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就把几乎花瓶大的东西啃光了。
……糟糕，应该不会乱吃东西肚子痛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过了会儿就开始反胃，那种感觉就像吃了足足十二成饱，消化不了的食物从食道往上反，又回到咽喉口。
[不行，不能浪费粮食……]
妹妹努力试着咽了几下，始终都没有压下那种恶心的感觉，最后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吐。
什么也没有吐出来，胃里面好像什么也没有装，但那种饱胀感又是真的。
为什么她总是能遇到这种事？
果然不能随便乱吃东西，她表情狰狞地掐着肚子趴在地上缓解，闭上眼睛等撑过这种感觉，随着时间推移，脑中困意上涌，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后视野中还是黑的，只不过没一开始那么黑了。妹妹打了个呵欠，转过身体哎呦了一声。
头好像撞到了个什么东西，硬硬的，撞得头还挺疼。
她伸手摸了一把，手感光光滑滑，圆圆润润，摸起来……很像一个蛋。
哪来的蛋呢？
妹妹抱着蛋，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
她呆住，一种可怕的猜测逐渐在脑袋中冒了出来。
……这蛋该不会是她生的吧？

第86章 ②①
妹妹抱着这个蛋一头雾水地琢磨了很久, 也没看出这到底是个什么蛋，只好把它放进了装备栏里，然后就看见上面浮现了一行说明。
【一枚需要呵护的蛋】
【备注：可能孵化出任何意想不到的生物】
妹妹：“……”
一个蛋需要什么呵护？她忍住吐槽欲, 还是把蛋掏出来轻言细语地说了几句话，又摸了摸, 在蛋壳上吧唧了口, 感觉自己像个蛇精病。
她又忍不住异想天开。
如果能生个叮当猫就好了……
大概不是建设类或者rpg之类的游戏, 所以装备栏里一直空空荡荡，上个世界没花完的钱没能存进来，实在是失策。
不过也不是丁点东西都没有。
仓库的第一格里存了件衣服, 妹妹想起来，那是在警察世界里把她抚养长大的巫女留下来的祭典礼服, 当时随手放在了装备栏仓库里存着，后来也一直没什么适合穿的场合。
妹妹把蛋塞回仓库格, 然后调出身体的各项基本数值看。
比起刚进游戏时的菜鸟数值，现在的各项基础数据明显好看了很多，不过也不是平白赋予, 而是玩家自己辛苦打拼出来的数值。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虚拟光屏。
……不是吧？
“居然有两根血条欸！”妹妹简直想兴奋地土拨鼠叫了。
但马上又眼尖地发现了一丝丝不对。
血条按理来说是鲜红色的, 但是只有一管血条是这个原因, 另一管是灰暗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过就算不能用也没关系, 妹妹看了一下亮着的那根血条, 非常满意那厚厚的数值，除非对方变态到大招能当平a使，否则就算再有谁来捅，就是让他捅个十下百下的也捅不死。
妹妹的目光继续往下移。
种族属性那一栏填写的居然不是人，这真的有点出乎人意料。
而且上面的警告也很让人在意。
【请玩家藏好自己的真实姓名，轻易交托自己的真实姓名, 有一定被奴役的风险和死亡风险哦:)】
感觉这个设定参考了《夏目友O帐》，简直棒呆。
至于真名不能说是个小事，妹妹立马就给自己取了一个拉风的名字。
她又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呆了一段时间，明显感觉身躯大了不少，能从外界接受到的信息也变多了，原来只能朦胧地听到一点声音，现在则可以清楚听见外面有人在交谈。
准确的来说也不是人类的语言，但我家里好像装了语言转换器，莫名其妙就能听懂那些话的内容意思。
粗糙点的声音说：“怎么办？听说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了，都怪你，之前闹那么大的动静，现在好了吧？”
柔和点的声音说：“有什么好怕的？他要是真来了，大不了我们就——”
“就同归于尽？”
“不，就土下座投降。”
妹妹听得心情复杂——这也太没出息了一点吧。
另一个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这也太丢脸了！”
“那也总比丢命要强。”很有觉悟的样子。
“可是对方未必会放过我们。”粗糙的声音说，“别忘了，我们的领域里死了多少人了，更别提在我们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站在了人的反面。”
“而且我们也不一定会输，他虽然厉害，但我们也不差，况且这个咒胎非常强大，等以后成长起来……说不定是能比肩宿傩的特级。”
外面的声音在空间里荡起回声。
妹妹一边撸蛋，一边思索。
特级咒胎什么的……她想起自己这一回标注的种族属性，嗯，应该不是她。
……难道是这个蛋？
***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五条悟恶劣地欣赏着小男孩欲哭不哭的样子，在一边火上浇油。
“没关系没关系，别看这个大姐姐凶巴巴的，一副熬夜没睡醒想打人的样子，其实是个好人哦？把她看成熊猫就不害怕了。”
毕竟都有黑眼圈嘛。
他嘴里凶巴巴的大姐姐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阴测测地开口，“五条，你最好保证永远不要落在我手上。”
她掐灭手里的烟，“这孩子看上去也没受伤，什么情况？”
“消除记忆。”黑发的男生在一边解释，“他碰上了一个特级咒灵。孩子还这么小，交给其他人来处理这件事的话我担心会对他的大脑有影响，硝子会反转术式，更安全一点。”
对小孩子，她还是收起了对待两位同窗的嫌弃表情，淡淡安抚了几句，让他到床上坐好。小孩磨磨蹭蹭地走了几步，走到一半忽然又转过身，躲进了黑发男人后面。
“我不要忘掉！”
他鼓起勇气大声说：“她没有伤害我，伤害我的是那些坏人！她救了我，我不要忘掉她。”
家入硝子说：“咒灵救了你？”
咒灵是人类的负-面情绪集合而成，可以说生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负面体，不伤害人就不错了。还主动救人，听上去就像是无稽之谈。
男孩大概猜出咒灵是什么东西，点了点头：“那些坏蛋想绑架我，我拼命跑，跑到那个地方，然后那些人就忽然倒下去了，是她杀掉了那些大坏蛋。她没有伤害我，只，只是……”
“只是什么？”
他抿了抿唇，轻声说：“只是让我叫了她一声妈妈。”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
“他说的不是假话。”夏油杰说，“我发现他的地方是在保幼所。”
从废弃保幼所里诞生的咒灵有着强大的母性，尤其是对那些年幼无依的孩子，看见被伤害的男孩想要保护也并不算是违背本性。
夏油杰有些困惑：“不过奇怪的是，在他喊了一声妈妈之后那个特级就消失掉了。”
至今为止，他还没怎么见过这种情况，不是逃跑，而是消散掉。
“因为那就是我妈妈，”小男孩忽然把手伸进了衣领里，掏出了一个怀表，打开一看，里面有张女人的照片，“她在我出生后不久就病逝了，就是在今天那个地方死掉的……我妈妈不会伤害我。”
“……确实很像。”夏油杰看过后，分析了一会儿，猜测说，“按照佛教教义，大概是生前有所牵挂，所以执念不散。心愿既了，于是就自行超度成佛了。”
说完才发现两个同窗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不错嘛杰。”五条悟赞美，“很有当和尚的天赋！”
夏油杰：“……”
家入硝子无情打击：“那恐怕不行，学历不够，好点的寺庙都不收高专生，我佛不渡文盲。”
夏油杰：“……”
最后还是没有消除掉孩子的记忆。
“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你不想给那就没人能抢得了。”五条悟推了一下鼻端的小墨镜，把孩子送了回去，“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废话。”
夏油杰笑着说：“要是被上层发现恐怕又有麻烦了。”
“啧，被发现也无所谓啦，”五条悟说，“你该不会是害怕吧？”
“怎么可能？”夏油杰叹了口气，“只不过是有点遗憾今天又走空，本来还以为能收服一个特级补充一下前几天的战斗损失的。”
没想到自己消失了。
他感慨：“特级果然和一般的不一样，思维和情感都要更高级。”
就像是人，或者说脱胎于人类情感而诞生的咒灵会带相似的特质。
他忍不住发散思维：“悟，要是有那种娇滴滴的女孩子咒灵向你撒娇的话，你会不会心软？”
“哈？”白发男生像听见了什么搞笑的话，不满地嘲笑道，“老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迷惑的人，可别拿我跟那些白痴比啊。”
“也是，”他点点头，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胎里单的好友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毕竟对一直在深宅中呆着没有任何经验的DK来说，这种事确实有些太超过了。”
五条悟沉默着没说话。
这让夏油杰有些意外，以他对这家伙的了解，以往对方听到这种类似挑衅般的话语早就言辞犀利地反驳回来了，这回居然没什么反应。
实在不正常。
但他也没有太多时间追根究底，因为发布任务的很快就传到了手机上，哪怕他才刚解决完上一件事，连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这也还好，重要的是，“这个任务大概没有收获了。”
“没什么好遗憾的，”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想要特级咒灵的话，老子刚才接的任务就有。”
不仅有，而且还有三个。
两个已知的特级咒灵，还有一个尚未生成的特级咒胎，已经在附近造成不少人的失踪，目前都没有被找回来，多半凶多吉少，但还是需要有人过去处理一下。
“那两个咒灵也就算了，咒胎倒是有点让人在意。”夏油杰扼腕，“……可惜这个任务是指定任务，我是去不了了。”
他嘱咐：“千万给我留一口气，可以的话，咒胎直接带回来给我。”
开盲盒的快乐，他想。
五条悟不耐烦地点头：“放心好了，保证是你的。”
他对这种东西又不感兴趣。

第87章 ②②
傍晚, 传说中的逢魔时刻，夕阳最后的余晖映红了漆黑冷硬的建筑。
轿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远渐近，打破了这里超乎常规的死寂, 最后停在了宛如棺材的建筑前。
又高又黑，像一座铁做的牢笼，风从空洞洞的门窗里钻进去, 又钻出来, 带些许腥气。
轿车的门打开。
他手插在兜里下了车，懒洋洋地靠在车身上打了个呵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到底连续工作了多久也没印象了，虽然超强的身体素质能扛住变态式的加班, 实在不舒服也可以去硝子那里用反转术式刷新状态, 不过精神上的疲惫在所难免。
一脸板正的辅助监督停好车, 跟着从车里走了出来，直接布下了帐。
“五条先生, ”他看对方还没有要进去的样子, 也就贴心地没有催促，小声在旁边介绍背景，“这里在十几年前曾是有名的歌舞伎町, 后来受到经济发展的影响，就慢慢倒闭了。”
歌舞伎虽然是日本的传统艺术之一，但是其衍生下一直都有心照不宣的产业——和情-色相关。在泡沫经济的危机爆发后, 不少的店面相继倒闭。
目前已知的两个咒灵，也和这个脱离不了关系。
一个诞生于在情-色场所里买-春结果被欺骗后的愤恨情感，一个诞生于家财散尽后走投无路的绝望，还剩下一个咒胎，目前是由什么生成暂不清楚, 但拥有极大的潜力，必须要尽早祓除。
有这种能力的人不多，所以这些事情又理所当然地堆到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五条先生真是辛苦啊。]
辅助监督忍不住朝白发少年看了一眼，都说他狂妄乖张，但严格说起来，对方还不过是个刚上高中的男生，和自家那个还不懂事的儿子相比，他背起咒术界的重担已经很久了。
咒术界能做事的人本来就少，在五条先生正式进入高专之前，有一大堆积压的事件一直没人处理，在他入学后没多久就全部解决。那段时间对方好像特别热衷于工作，着实让人自愧不如。
他本来还想让对方多休息会儿，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掉了。
五条悟走进了老旧废弃的建筑。
外面的天色并没有完全黑去，但进来之后视野就彻底失效。
被废弃的空间容纳着灰败，漂浮在空中的死去虫子的小小尸体，空气吸一口便是满满尘埃。六眼的分析模式如同热成像，即便是在黑暗中也依旧运行如常，因此无需点灯，也不需要开手电筒。
在这全然的黑暗里，只有时间是流动的。
他脸上嬉笑的表情已经消失，没有什么情绪地发着呆。
但这个时候，他是放松的。
嗡嗡的，像是蜜蜂扇动翅膀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好像想藉此来制造恐惧。
在任务花费时间里占比最高的一部分永远都是去找咒灵，这是无聊时候的调剂，但现在他没什么玩躲猫猫游戏的心情。
站在原地不动不是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懒得动而已。
一只丑陋的咒灵出现在了面前，是两个特级中的之一。
大脑很快就评估出解决它只需要花一两秒，也许更短的时间。
连消遣都不够。
他感到有些乏味，本来还以为能稍稍费点力气的。
“真是让人恼火啊，”他闲庭信步地朝被杀意震慑在原地僵立不动的咒灵走去，“给我好好反省一下吧，你们这些废物，毫无存在的意义。”
[会死。]
[面对这个男人毫无任何胜算，连挣扎都没有意义。]
受到死亡的威胁，非人生物滑跪的姿态非常标准。
……
“这个孩子是人类的欲望凝结而成，浑身都是完美的，一定能符合您的审美，只要能放过我们，您想怎么使用都可以，反正咒灵的身躯也玩不坏……”
在虚拟空间里听到了外界全部对话的妹妹：“……”
她都听到了什么。
妹妹：“！！！”
[……是那个玩吗，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这也太过分了一点吧！]
不愧是情-色产业出口大国的日本，人喜欢拉皮条就算了，咒灵居然也来这一套。
虽然是塑料同伙情，但好歹卖她也不要卖的这么快啊，虽然真有胆量玩人外的不多，可万一对方是大变态怎么办？
果然靠天靠地靠别人都靠不住，想要拯救自己还是只能自己找出路。
在这个疑似蛋壳的空间里呆了这么久，妹妹也逐渐能掌控它，可能跟她刚进来时吞掉的那个果冻一样的胶状体有关，这应该就是被当成咒胎的原因。
还是早点溜走吧，来的人既然消灭咒灵搞不好是咒术师之类的，说不定顺带就把她给解决掉了。
妹妹闭上眼睛，感受到和这个空间的联系，试图偷偷摸摸闪人。
咒胎的变化，五条悟当然不可能没有发现。
已经初具智慧能思考了吗？他想，但是却没有做出任何阻拦，而是好奇地在其中注入了一丝咒力，推波助澜。
就像人类十月怀胎生产，这个咒胎的咒力已经达到饱和，即将“孵化”。
妹妹开始还蛮新奇的，这种在空中漂浮的状态，飘着飘着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跌倒。
密闭的世界好像银瓶乍破水浆迸，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眼见之处很快出现了一条条裂纹，又多又密集，数量正在不断地增加。裂纹逐渐变大，从那些缝隙里源源地钻进了新的空气。
要出来了。
妹妹：“……”
[我果然是个幸运E吧，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是要逃命这个时候就出来了。]
这不刚好撞到现场。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没办法，都是命啊。
躲不开就不躲了。
妹妹眼神坚毅：我现在的血条可厚着呢，没什么好慌的。
“我向您保证一定很漂亮！”
在那个尚未谋面就把她给卖了的咒灵同伴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束缚在妹妹身上的咒力也浑然消散，她终于获得了自由，眼神不期然的对上了空中漂浮的咒灵，对方那只原本跟碗差不多大的眼睛又瞪大了一点，嘴动了动。
虽然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见了。
它说的是——
“就这？”
“……”
妹妹额头上爆出一条青筋。
硬了。
拳头硬了。
可恶，明明去买东西的时候会经常被人叫美女来着，绝对是这个家伙太没有眼光了。
咒灵那张古怪的脸肉眼可见地流露出了真实的绝望之情。
它很伤心：“这一定是个意外……”
拿来贿赂咒术师的美色没有了，咒灵完全不敢去看恐怖的咒术师，生怕他一生气就直接动手，因此也就错过了他那一瞬的怔愣。
墨镜遮住了眼睛，却没有隔绝视线，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从咒胎中出落的少女，红色的裙子如同秋日被染红枫叶，无风自动，猎猎飞舞，就像一簇燃烧的火焰，点燃了夜的冷寂。
五条悟神色微暗。
最后一次分别前是新年，他给她准备了新年礼物，却还没有来得及见她穿上。
他第一眼见到那条裙子就觉得很合适她，现在看来，果然很合适。
[该说不愧是欲望的咒灵吗，竟然连他都能窥探到……]
真是，让人齿冷啊。
妹妹感受到忽然变凉的空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其实严格来说，她现在非人类状态并不怕冷，但还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强大杀意逼迫。
身上奇怪的圣光终于消失，她揉了揉眼睛，同样朝那个漫不经心的咒术师看去，他面无表情，顶着一头柔顺的白毛，鼻梁上架着一副不伦不类的墨镜，圆不隆冬的，有点像天桥下算命先生的常配装备，下巴看人，嚣张的很。
好像就是他在放冷气。
……有点眼熟。
[这身高少说也有一八零了吧……体型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妹妹忧心忡忡地想，[绝对不能让这个家伙得手！不然肯定会被玩坏的！]
五条悟：“……”
传入耳中的声音让他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古怪。
太像了。
[不仅仅是外表相似，而且……]
但六眼捕捉到的信息和辅助监督反馈的基本一致，不会有误。
良久没有等到后续，在一边当背景的咒灵终于发现了事情可挽救的余地，喜不自胜，声音都荡漾了起来。
“只要饶了我，就随便把它带走——”话还没说完，它忽然僵住了，“为，为什么？”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恶意满满地说，“我为什么要饶了你？你死掉的话，咒胎不一样是我的吗？”
妹妹：“……”
好狠的心，居然黑吃黑。
他随意地伸出手一指，强大的咒力在眨眼间就吞噬了咒灵，光芒消散后一切湮灭于无形。
强大的力量美的令人炫目，让昏暗的大厅都变得明亮。
妹妹差点跟着唱了起来。
你指尖跃动的电光，是我不变的信仰……！
[御坂美琴， yyds！]
他高大的身形微晃，把另一个咒灵吓了一跳，但它没有像前一个那么倒霉被祓除，而是被装了起来。
“啊，糟糕，少了一个，”他没什么诚意地抱歉了一句，“看来只能下回再给杰带几个特级了。”
说的该不会就是自己吧？
妹妹慌里慌张地调开面板，查看自己能用的技能和数值。
果然随便地立fg就是会出事，谁知道居然真的遇到一个把大招当平a使的家伙。
技能[预知]冷却状态无法使用，因为和第一个世界的警察职业进行了绑定。不过其他技能[复活]、[操纵]还亮着，这就意味着可以使用。
只要能自己奶活自己，死了也没有关系。
妹妹刚要松口气，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技能书下小小的“2”字。
妹妹大惊。
什么，居然还有第二页的吗？
粗心大意的玩家之前完全没注意还可以切换说明页面，她抹了抹汗点进去看。
[复活(技能说明)(灰色状态不可使用)：生命是宝贵的，生命只有一次，一旦逝去就无法再重来，请珍爱生命。该技能只能在玩家特定状态下使用，针对由玩家造成的死亡产生效用，可对多人同时使用，每人身上仅作用一次，请谨慎对待，不要滥用！]
[操纵(技能说明)(可使用)：该技能只能在玩家特定状态下使用，使用该技能，你可以操纵对方做任何事情，但只能操纵被标记的角色。]
妹妹定睛看了一下标记方法。
[杀死对方。]
妹妹：“……”
怪不得二哥之前听到要求后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搞半天等在这里。
她衡量了一下自己和这个白发咒术师之间的差距，然后果断放弃了硬刚。
唯一能对对方使用的操纵技能还得等她杀了他，不说能不能成功，也实在太凶残了一点。对方身为咒术师，好歹也算是正义的一方，她姑且自认是善良阵营，还是做不出这么丧病的事的。
果然，她身上无意中溢散的力量根本就没有机会碰到他身上，好像撞上了无形的阻隔，直接抵消掉了。
他似乎终于结束了对她的漫长观察期，语气寻常地问，“你是咒灵？”
妹妹：“不是。”
[不是。]
几乎同一时刻回答。
“那你是什么？”他说。
虽然看上去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妹妹总觉得他的话里大有回答不好就直接送你上天那味道。
妹妹冷静地说：“其实我是……”
他嗯了一声，“什么？”
“……守护甜心。”她有板有眼地说，“没听说过吧？这是由孩子心灵中的梦想而诞生出的，蛋生精灵。”
五条悟：“……”
……他看上去很好骗吗？这都是什么儿童特供番里才会出现的设定啊。
妹妹喜滋滋的，还以为自己成功唬住了他，结果没想到下一秒钟，他就抬起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这个人……
上一秒还笑嘻嘻的，下一刻就能忽然动手。完全猜不到他心里的想法。
很危险。
她想用谴责的眼神去看他，可惜对上的是一副黑色的小圆墨镜，根本就看不见他的眼睛。
他收敛了笑容，静静地和她相对而立。
妹妹表面瞪他，但实际上是色厉内荏，生怕这个拎她就像拎小鸡崽儿的咒术师突然发疯，直接把她给乃一组特，而且被掐紧了之后，喉咙口还是不舒服的。她憋出了几滴眼泪，滴到了他的手背上，“突然使用暴力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嘛，你这样显得好变态哦。”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他，妹妹感觉喉咙口的手松了一点，她咳嗽了好几声，只敢在心里唾弃。
[这个咒术师真的好没素质啦。]
他站在她的面前，高大的身材轻而易举地投下了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在其中，脸上挂起了微微的笑，声音却是相反的冷漠：“你叫什么？”
“我……”
本来差点脱口而出，但关键时刻想起了游戏给予的警告提示。
说出真名的话，会有死亡和被奴役的风险。
没关系，就说那个好了，妹妹露出蜜汁微笑，清了清嗓子，兴奋地大声自我介绍：“你现在看到的人是——”
“平行时空的创世神，
玛雅族太阳王的朋友，
史前文明的开拓者，
动物星反抗军的领袖，
日本的始祖真神，
白金迷宫的解答者，
白垩纪恐龙的拯救人，
另一个世界的上帝！
征服过星辰大海，
拯救过无数文明的传奇英雄！”
五条悟：“……”
这样的阅历，简直男默女泪。他缓缓地说：“……所以你是野比大雄？”
这种熟悉的无语的感觉，实在有些太过久违。
妹妹眼神犀利，不错嘛，这个人，居然还能接起她的梗，但是很可惜，说出来的答案是错误的。
她残酷地否认：“不，不是的。”
“那是？”
“男人，记住我的名字，”她邪魅一笑，“我是尼古拉斯赵四。”
戴着小圆墨镜的男人就这样低着头看她，面容平静，也不知道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妹妹担心他在心里琢磨她怎么死比较好，于是就想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
也不是没想过搞个偷袭，然后溜之大吉，两人相对着站立，相隔的距离并不远，但他身上却像上了一层透明的罩子，除非本人主动撤掉，否则根本就没有办法触碰到对方。
新世纪还是讲究文明、和谐的方式。
咳咳，绝对不是因为打不过。
“那个，”妹妹热情打招呼，“要礼尚往来的吧，你都知道我叫什么了，我也要知道你叫什么才比较公平哦。”
他忽然伸出手，妹妹以为他要动手，吓了一跳，结果他只是拨弄了一下她的头发，轻飘飘地说。
“你觉得呢？”
什么嘛，这不完全没有回答吗？
但是现在自己的命握在对方手里，那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比较好，妹妹识时务者为俊杰，仔细看过对方，不确定地说：“……坂田银八？”
五条悟笑得有点危险：“哦？你真的确定吗？”
妹妹小小声说：“我真的不知道啊。”
就算在咒胎内部时听到的外面谈话也没有透露过名字，现在凭空让人猜怎么猜得出来嘛。
“不知道的话也没关系，”他面露笑容，“五条悟，现在听过了吧。”
他动作自然地抚摸着她的脖颈，那上面有一道淡淡的掐痕，“以后记住了就好。”
别的不知道，但这个名字真的是死熟死熟的。
妹妹眼睛一亮，一下子就从记忆里搜出了熟悉的人。
原来他就是五条悟啊。
白毛浮绿……不，白毛，六眼，咒术界顶端，这下子就对得上了。
妹妹本来最开始是有点恘这个咒术师来的，毕竟他这个易变的情绪看上去多少有点大病，不过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之后，心里涌上来的就是亲切感——毕竟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他们都朝夕相对，同处一间。
他见证了她的成长，而她也隐隐听说着他的传说。
五条悟忽然发现对方看过来的眼神有点奇怪，不是仇恨，不是厌恶，当然也不是喜欢，而是……慈爱？
就算他能分析人的情绪，这时也实在跟不上对方思路，直接问，“怎么，听到我的名字感到害怕了吗？”
明明只不过是刚刚诞生的咒灵而已。
他心里莫名有些不愉快。
妹妹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啊。”
其实我早就认识你，只不过是单方面的。
[你小时候我还给你立过牌位呢！]
白发神子忽然冷凝：……呵呵。

第88章 ②③
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她缓缓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房间不大，很容易就能一览无余：一张床，一个大衣柜, 靠窗的地方放着书桌，上面凌乱地放着游戏碟片，地上还放着任O堂游戏机。总之是很标准的男生寝室，比想象中的要干净很多。
看了一下卡带……嗯，怎么说呢, 从口味上来看, 完全是一个荤素不忌的家伙呢，和传说中的神子完全不同啊，不如干脆说传说这中东西就是不靠谱吧。
妹妹眼神漂移。
[好歹把《日在O园》稍微遮一下吧！完全暴露性-癖了啊！]
“嗯？”
他蹲下来，但是极高的个子还是让她被迫仰视他的存在，妹妹有些不适应地别过头, 又被他捏住了下巴，“总感觉你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东西。”
妹妹坚决不承认：“这是欲加之罪哦。”
她甩了甩脑袋：“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虽然之前并没有祓除她，但也不代表危机就此消除，恰恰相反，对方的危险系数大大增加, 联想到一开始咒灵为了讨好他说的话, 她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想想也不是没有这中可能，咒术师不是都要祓除咒灵吗？可他在那里完全没对我动手, 现在还把我带到自己的房间里，难道是打算……！]
妹妹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警惕, 然后才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他——
他，他竟然刚刚洗完澡。
水珠顺着白色的发丝垂坠而下，滴落在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上, 身上凌厉的气质也柔化了许多，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像只正在休息的拥有大猫，除了特别帅气这一点以外，和普通的高中生相比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
补充一点，而且还很爱装*，到家了居然还戴个墨镜。
说不定是因为眼睛很丑呢，墨镜下面是一对豆豆眼什么的。
但更不能放松警惕了，妹妹眯起眼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高中生的*比钻石还硬。]
“……”下巴上的手突然紧了一下，她没吃住小声痛呼，泪眼汪汪。
这家伙脑袋有病吗？要杀不杀还在这里玩弄人。
她试图往后缩，但由于身体被绑得很紧，这个动作并没有成功，反而让对方笑了起来，似乎被她的举动逗笑了，原本在下巴上的手逐渐上移。
不知道到底是她的脸小，还是因为他的手大，他的手指轻而易举地覆盖住了她的半边脸，在上面细细描摹摩梭。
那动作并不粗暴，相反还很温柔。
妹妹被他摸得好心慌，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想干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刻意压低的嗓音无端暧昧，气息轻轻拂过她颈侧的皮肤，满意地看见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现在这么好的气氛……”
“你说呢？”
[总不至于是想干我吧？]
妹妹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五条悟：“……”
妹妹：“……”
呜呜呜你别不说话啊，这样好像心里的猜测是真的一样。
对方突如其来的可疑沉默加大了这中猜测的可能性——把她打晕带回来，绑得这么紧就算了，还跑去洗了个澡……很难不让人多想。
脑袋里完全刹不住车，而且越是这个时候就越容易想东想西，还总是控制不住往最坏的方面去想，妹妹咽了咽口水，慌慌张张地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神子……难道真的是工-口之神吗？]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蹦出了这么一句。耳边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酥酥的，有点麻耳朵，妹妹感觉到对方移开了停留在她脸上的手。
妹妹现在神经紧绷，对他的一举一动抱有高度警惕，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脑袋里的警报器开始疯狂响了起来。
终于打算一逞兽-欲了吗？
她闭上眼睛扬起脖子大声说：“哼，士可杀，不可辱！”
五条悟半天没有说话。
久久没有等到后续动作的妹妹睁开眼睛：“？”
没有想象里的糟糕画面，他随手摘掉了挂在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了一直遮住的眼睛，没有猜测的豆豆眼，眼睛大，亮，是无边际的蓝，钴蓝，苍青，亦或是湖蓝？无法描述的颜色，向尽处延伸，里面盛着破碎的星河，他看过来的时候，仿佛被整个宇宙凝视。
妹妹承认有那么一瞬她确实是被美色迷惑了一下。
可恶，不愧是六眼神子，就算只看脸也的确有让全日本所有富婆挥霍钞票疯狂点台买酒的实力和资本。
但她很快就回过神，冷哼了一声：“好美的一双眼，好丑的一颗心！”
社会-主义接班人是不会为区区美色动摇哒。
然而对方自始至终以不变的目光将妹妹从头打量到脚，最后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妹妹：“？”
他嘴角弧度加大，只是那笑意怎么看上去都有几分嘲讽。
“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
在这方面意外的很有自知之明？
他笑容不改：“但不能怀疑我的品味。”
“……”
原来是我想多了吗！
绝对被嘲笑了吧，被这个故意诱导人想歪然后拿人取乐的混蛋！
以为自己会被他侵犯结果根本就是在自作多情这中事……！
妹妹闭上眼睛打算装死，但是对方不绝的“哈哈哈”狂笑声简直比一万个尖叫鸡还烦人。
过分，简直太过分了。
她尴尬地想要迅速逃离地球，或者一开始直接对他下手斩草除根，就不会发生这中事了。
妹妹不管怎么躲都躲不开对方的精神攻击，气势汹汹地对着他就喊：“那你倒是说说你的品味啊？”
高个的白发少年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又不曾抵达眼底。
“我的品味吗？”他像是回忆了一会儿，又像是根本没有经过思考，“是井上和香哦。”
原来喜欢大-胸啊……神子也喜欢这个吗，不难理解，毕竟神子也是正常的男人嘛……
少女的笑容逐渐勉强僵硬。
刹住，总感觉这个问题不能细想，再想下去的话，以前在脑袋里那点神子的光环就要完全毁掉了。
经过短暂的相处，她基本上能确定五条悟虽然性格恶劣鸡掰，其实还是很有道德底线的，不用担心他会对自己做什么奇怪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把她打晕带到这里来的事。
五条悟神情难测地站了会儿，口袋里的手机正好又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毫不掩饰地皱了下眉头，但最后还是揿下了接听键。
妹妹猜测可能是任务之类的，反正应该不是好事，不然不可能是这中表情。
“你要走了吗？”
明知故问。
白发少年迈着长腿很轻松地走到她身边，屈膝半蹲下来，还是要高上一个个头。妹妹屈辱地挺直背增加高度，感觉快被绳子勒得不能呼吸了。
他下意识地往她身上看了一眼，绳子绑的其实并不算太紧，只是陷入的地方很微妙，一时神情有些复杂，轻咳了声。
……总之这中情况绝对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妹妹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就不能松开我吗？我保证不会乱跑的。”才怪。
“不可以哦——”他拉长了语调，“你的活动区域，仅限于我的房间。”
妹妹小声咕哝：“好变态的台词啊。”
五条悟耳朵尖：“我听到了，那么活动范围缩小到床吧。”
“真的要报警了！”妹妹说，“想得美，我是不会上你的床的。”
五条悟轻声说：“是吗？”
虽然很想留在这里，但目前的情况暂时不允许了，他有不得不去解决的事情，必须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是在看她，又似乎不是，目光有点幽深。
“不要随便乱动。”他难得好心地提醒，“这可不是普通的绳子，咒具光靠体力是打不开的。”
只会越缠越紧。
妹妹知道他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垂头丧气地说：“坐在这里好无聊哦。”
“没关系。”她听见五条悟轻笑了一声，“我保证，很快就会回来了。”
不会寂寞太久的。
妹妹也不太清楚对方是怎么衡量很快这个词的，反正一直到晚上，她都没有等到他回来。
当然，这绝对不是在想念对方的意思，只是想要身上的绳子早点解开。
尝试了好几回，结果都跟他说的一样在身上越缠越紧。
“……”
行吧。
正缓着劲儿，她也没注意门忽然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一直到身边才停下。
她额头上冒出汗，急促地粗喘着，茫然抬头，正好对上一个人的脸。
是个黑发男生。
很帅气。
“这就是悟带回来的给我礼物吗？表情看上去很不错呢，”他声音里有些兴味，“绑起来是为了拆的时候有仪式感吗？”
妹妹：“……”
你在说什么屁话。
黑发的男人紫色的眼里眸光幽暗。
类人形的咒灵么？
确实很像。
他俯下身，靠近她脉搏跳动的颈侧深嗅。
“……你好香啊。”
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第89章 ②④
“原来你的眼睛是睁开的欸——”
已经到了情况相当危急的时候, 她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还是忍不住跑题了。
好神奇，看上去就像闭着一样，不知道全部睁开的话和李O浩相比哪个更大。她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
良心话，他的还是要大一点的。
黑发男生：“……”
他不怒反笑, 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眼睛圆圆的很大, 确实很有自傲和嘲讽他的资本。
不过只有这样的话是远远不够的。
他不需要没用的花瓶。
“你的能力是什么？”他说。
妹妹：“优秀的头脑！”
“……”
想测试特级的能力，直接试试就好了。
他的掌心逐渐凝聚咒力, 眼看它被咒具绳子紧紧地绑在了椅子上, 似乎敏锐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攻击，所以拼命挣扎起来, 他知道这个咒具的使用方式, 大概是挣扎过很多次了——绳子在身上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咒灵大概是被勒得不太舒服, 嘴里时不时小声哎哟叫唤。
掌心的咒力随之散去——没有必要再检测, 下意识的反应其实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他感叹：“你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妹妹警觉：“哼，那种土味情话对我可是没有用的哦, 我绝对不会吃那一套。”第一个这么特别的女人什么的。
实在听不下去的夏油杰微笑地打断：“……第一个这么没用的特级咒灵。”
身上连点血都没出就叫个不停，虽然暂时不清楚有什么技能, 不过要是真的收服的话，在战斗中这个毛病真是让人有点伤脑筋。
妹妹：“……”
妹妹：就好气。
但现在被绑住了，所以必须要识时务一点。而且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刚才居然还想伸手来摸她——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 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又控制不住地屡屡朝他看去, 主要是因为这个睁着眼看上去像闭眼的男人，给人感觉很危险，即便是五条悟也没有给过她这种感觉。
哪怕脸上挂着笑，但是也绝对不容小觑。
[要小心。]
[你要冷静下来。]
少女模样的咒灵纯洁又天真, 黑发黑眼，穿着绯红色的裙子，歪着头眼神警惕地朝他看过来时，和年龄相近的普通人也没有区别。
倒是很有迷惑性。
留下来好像也不错，他回想起刚才嗅到的香味，那种味道不同于以往每一次吞吃咒灵时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感觉。
光是这一点就算有价值，他无意识地再次俯下身靠近她，寻找那种气味的来源。
妹妹：“！！！”
简直是没完没了了还。
虽然被绑在椅子上，行为暂时受到限制，不过限制的只有肢体，妹妹猛地别过头，脸上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物体划破，她的动作太大，刚好擦过了他耳畔的耳钉。
不深不浅地挂出了一道伤口，从上面冒出了点滴血珠，在白嫩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的夺目。
他盯着她的脸。
那滴血珠似乎落进了他的眼睛里，有种莫名的躁动让他焦躁不安，而她如同一块磁力极强的磁铁，在不断吸引着他靠近，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在鼓噪，喧嚷着。
就像很久以前第一次遇到咒灵。哪怕从前一点经验也没有过，也从来没有什么人引导，可他一见到那个东西，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正确的做法是——
吃掉。
怎么能控制住呢？他自己也惊叹于自己的意志力，在眼下这样的诱惑里，居然还能够保持着清醒。
好香。
原本被封存在包装里的食物，包装一旦被拆开，香气就一泻而出。
长久因为食物不佳而萎缩的胃，竟然久违地察觉到了饥饿，阵阵地抽搐了起来。
紫色的眼睛渐暗。
反正是给他带的礼物，那么——提前吃一口，应该也没关系吧？
屈从于自身的欲望并不可耻，他选择顺从了自己的本能。
尝尝就好——一开始只是这么想的。
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呢？
微热的薄唇贴在了冰凉的脸上，滚烫的舌尖粗暴地掠过血口，没有血腥气，淡淡的，清甜的味道覆住了口腔里的咒灵异味，他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放大。
……
脸上的血被很好的收拾干净，妹妹僵化在椅子上，努力地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但还是失败了。
她实在没办法忽略脸上的刺痛，神情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这里的变态真的好多！]
尤其是对方结束完之后还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多谢款待。
配合他温柔优雅的气质，让人感觉好像是在什么高级会所，礼貌客气的让人根本挑不出岔子来，她差点还脱口而出“不用客气”。但尽管如此也还是改变不了对方是个变-态这一点。
[跟他一比，五条悟好到哪里去了都。]
但这个家伙消失半天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到底去哪了，徒留她一个人在房间被迫面对这个可怕的男人。
妹妹乐观地想，说不定是死了呢。
她连人带椅子已经逼近了墙壁，试图和危险人物保持一定安全距离。太坑了这游戏，之前说好的不是主题跟小学生有关吗？现在哪有什么小学生？
“你看起来好像并不高兴，”他微微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好甜。”
妹妹：你好骚。
为什么总能让她遇见这些人间疾苦？
本来以为不过是闻起来和其他咒灵略有不同，吃起来还是一样——一样的难吃恶心，就像在吃一块烂掉的抹布，那些艰涩的絮状物触感总是留在喉咙口，吞之不去，吐也无法。
他习惯了吞吃咒灵，不管有多难吃都能吃进去，但永远也习惯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那些味道经久难消，一直纠缠在舌尖，挥之不去，以至于他哪怕吃正常的普通的食物，也很难尝出真正的味道。
有多久没有尝到过甜味了？
他并不嗜甜，但回味起刚才的味道，又不确定起来。
妹妹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完全淡定不起来了：“你该不会还在想更过分的事情吧？”
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个补丁：这个就已经很极限了。
这话倒是让他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反驳的也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你该不会觉得这样就够了吧？”
几滴血根本就满足不了他啊。
完全不够。
“那你还想做什么？”妹妹简直不敢置信。
他看着咒灵惊恐万状的脸，心里忽然有一丝不忍。
“……吃掉你。”
竟然能牵动他的情绪，难怪是特级咒灵。
竟然厚颜无耻到了这个地步吗。
她必须得提醒一下他：“你是五条悟的朋友吧？”
刚才还听见他直接叫人名的，想必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
他没否认，好整以暇地靠边站着，似乎在等下文。
“你看，”她义正词严地指墙上的照片，试图打感情牌，“这可是你挚友哎，你，你怎么能在他的房间里做这种事情？认真想想，这合适吗？”
“为什么不合适？”如果被对方知道，说不定还会主动帮他把咒灵搓成球，“你该不会不知道，你其实是他给我带回来的伴手礼吧。”
把活下来的希望寄托在祓除咒灵数以万计的五条悟身上吗？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这个咒灵太蠢。
“既然本来就是要送我的伴手礼。”黑发男生说，“那么在这里拆就好，如果他也在，说不定还会很高兴地在一边看着。”
妹妹：“……”
她结结巴巴地，“看，看着？”太刺激了，心脏完全承受不住。
你们咒术师未免也太会玩了一点
这么一想，五条悟在之前祓除咒灵的时候，确实有说过这样的话……但等等，凭什么她那么说他就要按她的做啊。
“我不同意。”她说。
完全没用。
“你的意见不重要哦，这位咒灵小姐。”对方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妹妹鼓起勇气：“就算我是带给你的伴手礼，现在也还不属于你吧？”
他笑了笑。
“哦？”
妹妹得到鼓励，忍着巨大的羞耻继续说，“我现在……属于五条悟，你没有资格碰我。”
他的脸色阴沉了一些，又很快笑了起来。
“嘛，这么说的话也有道理。”
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再多等那么一会儿也没关系。
妹妹为自己的头脑点了个赞，还没来得及松懈，忽然感觉脖子上一痛。
皮肤被尖锐的牙齿磕破。
好疼。
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了出来。
“抱歉，”露出了一个不那么真心抱歉的笑容，“我总要收取一点利息。”
他们挨得很近，耳鬓厮磨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但妹妹知道他不是，血液在短时间内大量地流失，她都有些失神，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微微张着嘴。
味觉带来的愉悦感似乎让精神也轻松了很多，他终于停下来，微微退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去。
“你在做什么？”
来人站在门外，神色愠怒。

第90章 ②⑤
黑发男人侧了下头, 像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扎起来的半长发却飘然而散，无形的强劲力道钉上了他身后的墙, 一堵墙轰地倒塌, 灰尘弥漫。他看向门口隐隐绰绰的人影, “悟,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他平静地说，“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现在应该不是对练的时间。”
五条悟从朦胧的灰雾中踏出来，依旧清爽干净。“确实不是。”
白色长睫覆盖下的双眼清透又冷彻,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气质像贝加尔湖畔的冰雪，此时间寒气逼人。
“不过——”
他懒懒地笑了一声, 傲慢尽显。“老子想动手就动手了, 还需要挑时间吗？”
妹妹：打起来，打起来！
说不定能趁乱脱逃。
[不过这个自称真的好中二哦。]
黑发男生对此视而不见，只是有些困扰地拍了一下身上的灰。好像刚才对方发出来的致命攻击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还没有头发清洁来得重要。
妹妹：“……”
原来重点居然是头发吗？……虽然头发也确实很重要就是了。
场面一度很沉默。
完全无法忽视……两人之间隐约的角力感。
救命, 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两人不是挚友吗？为什么挚友相处起来会这么奇怪啊, 仇人都没这么狠吧。
妹妹碍于手被绑着，不然一定要抹一抹汗。
尽管这个世界本身存在就已经很不科学, 但更不科学的是那种只在动漫里才会出现的眼神碰撞出火花的画面快要降临现实了。
妹妹低了低头，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
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看错, 总感觉……那些呛人的灰尘不知道为什么离他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就不再靠近了。
被呛成土狗的妹妹很是羡慕。
[难道是因为美到受老天眷顾？]
她忽然发现身上一直紧紧束缚的绳子松掉了, 骤然间获得自由，妹妹完全不敢放松，一蹦三跳地扑向了门口，意外的是对方也一动不动地站着, 并没有躲开，也因此被扑了个满怀。
逃生行动大成功！
和房间里疑似变态的黑发男生相比，五条悟堪称此时的大救星。她紧紧抱着对方的手臂，感觉找到了组织，心里特有安全感。
对方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也没有拒绝她的触碰，反而伸手拢了拢。妹妹想去握他的手，但握不住整个，只好牵了一个小拇指。
“你该不会打不过他吧？”她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小声说。
很笨拙的挑拨离间法。
但管用就好。
“怎么可能？”他冷笑。
纵然是瞎子也看得出来他态度有异常之处，更何况夏油杰还不是，他面色不改，从容地笑了笑：“悟，我只是来取我们约定好的东西。”
所以有什么必要好生气的呢？
被叫做东西什么的真是令人恼火，妹妹忽然拉起五条悟的手臂往肩膀上一带，自己则大着胆子迅速熟练地扯开他的黑色长外套，往里面一钻。宽大的外套完全足够遮住两人的身体。
五条悟：“……”
这是在做什么？
他站在原地，表情看着很沉着，身体上的肌肉实则绷紧了，硬得像块铁。但没有被抗拒，妹妹得寸进尺地抱住了外套下劲瘦有力的腰，缠紧得如同八爪鱼，扯都扯不下来。
现在也没有人去扯。
“我不要别人，”现在身边有两个人渣，那还是有底线的人渣比较香，她蹭了蹭他的胸膛，很听话驯服的模样，“我只想要你，不想要别人。”
明明知道只是为了求保护而说的好听话，但心情还是会忍不住因此而变得偷税。他唔了一声，低下头看她，“那你很有眼光嘛。”
被忽视良久的第三个人终于开口，“我说，悟，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是又怎么样？”五条悟随意地摸出了什么东西，往他身上一抛，“给你，三个特级一个咒胎。”
就是因为去找这些特意转了一圈所以才耽误的时间，本以为对方的任务会在外面耽搁久一点，结果差点失算。
夏油杰狭长的眼睛微弯，不疾不徐地点出事实：“但是，你身上那个才是这次任务里得到的咒胎吧。”
[该不会还是打算把我给送出去……？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他们两个关系好像不错，可如果那样绝对会被这个奇怪刘海做奇怪事情的！跟陌生人做那种事也未免太奇怪了！]
妹妹收紧了抱住五条悟的手，有些紧张地抬头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伤口被刚才这么一蹭，又蹭破了痂，血丝慢慢地流了出来。
他伸出手抹掉，眼神又不期然地落在了她脖颈上的牙印上，眼里的光猛地暗沉了下去，那表情看的妹妹有点害怕，颤巍巍地想松开手，腰间又反而多了一双大手，将她摁到了怀里。
哪怕只是她……也完全不能接受被标记上这样的印记。
真是碍眼啊。
“啊，我反悔了。”他笑了起来，但眼里分明又是一片冰寒，“这个的话，绝对不会让给杰的，偷偷下手的话，杀了你哦。”
那样的话既已说出口，两人也没有什么好多说的，妹妹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个似乎叫做夏油杰的人离开房间，然后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抱着他的手，想挥挥手说再见，但却被人扣住了手腕。
“总是想着跑吗？”他笑眯眯地说，“忘恩负义似乎是件很不好的事情呢。”
“我……”妹妹语塞，有点心虚，“那我写张欠条，以后有空再报答你。”
“概不赊账哦。”并不觉得对方能帮到自己什么，本来也只是打算拿这个当借口，五条悟轻叹，“而且，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危险的。”
妹妹脱口而出：“有法律……”
“没错，”他哂笑，“确实有法律，但是你觉得，法律能保护到你吗？”
“出去之后，到处都是想杀你的人，”他说，“毕竟……杀了你可是个大功劳啊。”
这话也不假。
看到她打了个哆嗦，他反倒觉得于心不忍地来安慰她，“你这种单纯的小咒灵就是不知道，社会上杰那种变态是很多的啦，专门对你这种无主的咒灵下手哦。”
妹妹咬牙，可是到底有点茫然：“那，那我应该怎么做？”
他的眸光变得深邃起来，听见自己诱哄地说：“有主的话就没有关系了，让别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他顿了顿，“乖孩子，你今天做的就很好。”
妹妹莫名红脸。
温热的指尖停留在她的肩胛骨上，寸寸往上，停留在上面还没消失的牙印上。
“不如在这里……”
他停下来。
白皙的皮肤相当细腻，却冷得像块暖不化的冰。
妹妹：“在这里……”
年轻的白发男人轻描淡写地说：“刻上‘五条悟’三个字怎么样？还是说，你更喜欢‘我是五条悟专属的小咒灵’这样的名字？”
他原本还有些压抑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这样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哦。”
妹妹：“……”
但这样做的话根本就是你在欺负我吧！
会指望他说出什么正常人类建议的自己简直就是笨蛋。
最后的结果是以换了间房告终。
毕竟原来的那间房子整面墙都坍塌掉了，完全不能入住，所以干脆就换到了另一间宿舍。
“欸——”妹妹睁圆了眼睛，“这个房间怎么这么小？”
过分了，简直比原来那个宿舍还要小，只能放得下一张床，打地铺都觉得挤得慌。
她还是习惯了人类的睡法，就是躺在床上正正常常的睡觉，结果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这就意味着她要么睡地上，要么就得跟他睡一张床。
妹妹：“我睡地上。”
结果晚上睡着睡着就觉得超挤的，做梦梦见超市搞鸡蛋一元特购活动，她去抢购，然后被一群大妈疯狂挤压，简直都快被挤到不能呼吸。
不行，绝对不能认输。妹妹面目狰狞，用力的朝货架伸出手……谁也不准抢走她的蛋！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把她抓住他脸的手扯了下来。
他转过头，她不太安分地睡在枕头上，如缎的长发随着滚动落下来，有几根混进了他雪白的发丝中。
蛋？什么蛋？
他思考了一阵，但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果。
身边的人时不时冒出几句呓语，同从前似乎没有分毫差别，真实的一如想象。月光被窗纱过滤的只是朦胧的影，笼罩在她的脸上，如梦似幻，如真是假。
他慢慢回过头，看不出心里什么想法。
妹妹第二天醒来只觉得精神上异常疲惫，申请想要住大点的房间。
五条悟叹了口气：“……有的住就不错了。”
他脸上还挂了彩——据说是来自班主任的惩戒。
妹妹立刻就歉疚起来，只是这点愧疚还不足以让她留在这里，毕竟这回进游戏的目的还没有忘记，她不能在咒术高专里耽搁太多时间，要早点点找到小白。
只要足够耐心，就能等到适合离开的时机。
不久后，妹妹终于等到了机会。

第91章 ②⑥
逃走。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发生在对方还醒着的情况下。
妹妹闭着眼睛没有睡着, 脑袋一直保持着清醒状态。
她现在虽然不是人，但依然需要保持一定的睡眠和食物消耗进行能量补充，虽然不这么做也可以, 但是长久下去的话, 身体会很疲惫，她现在就有点昏沉欲睡。
想要骗过对方并不容易, 妹妹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了深层睡眠的状态, 然后感觉忽然变挤了。
嗯……？
旁边不容忽视的存在让本来就不算宽的地铺变得更加可怜, 床和墙壁之间还不到一米二的宽度里又被迫挤进来了一个人。体型高大的白发男人就这么从床上直接地滚下来，压在了她的被子上。
罪魁祸首不仅没有醒过来，反而睡得更香了。
妹妹：“……”
我感觉不能呼吸。
原来她每天做梦梦见在高峰期挤地铁赶春运的真相居然是这个吗？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这个家伙……说起来他的睡相怎么这么差啊，完全不像神子。
神子难道不应该是仰面朝上, 双手叠放在腹部，面带微笑，端端正正保持仰卧姿势入睡的吗？
睡相好糟糕，妹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她微微转过头, 眼睛试探性地睁开了一条缝, 正好对上了他的脸。
意料之外的景象出现在眼前让人吓了一跳，但随后发现五条悟并没有醒过来。
他睡得很平稳, 呼吸均匀，一看就是睡熟了。
还好还好, 她提起的心慢慢落地，又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要说心里一点想法也没有那未免有点太虚假，毕竟很难有人对着眼前这副俊美无俦的容颜做到心如止水，波澜不起。她不过是普通人, 自然难免落俗。
毕竟他睡着的模样和醒着的样子截然不同——没有那种拒人于外的气质，也没有青春期DK烦人到要死的恶劣，很安静，简直都有点不像他。
真好看啊。
他的睫毛是雪白色的。
没有杂色的纯白，又浓又密，像北海道的雪，但又要比那个更冷一点，她富有诗意地想起了《乞力马扎罗的雪》——“那雪看来平滑得像蛋糕上的糖霜，轻柔得像粉末。”
如水般澄净透明的月光洒下来，落在他的长睫上，安静的与之同眠。
两人共同分享着一个枕头，距离如此之近，她屏住呼吸，靠近过去，偷偷在心里细数他眼睛上的睫毛，又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细细的尖微颤，像蝴蝶轻点过花瓣。
他没有醒过来。
大概是因为白天真的很累了。
她原本想象中的神子是被捧在神坛之上，受人景仰，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享受别人的侍奉就好。结果实际上近距离接触之后才发现，神子不是这么好当的，五条悟甚至还比不上一个996的社畜。
分明是刚刚高中生的年龄，就已经提早背上了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担起的重担，每天不是在祓除咒灵就是在去往祓除咒灵的路上，有时候一天都睡不足六个小时，但据说和从前相比，这状态居然还算是最近有所松懈。
这个对咒灵显然深恶痛绝的人，不知为何却放过了她。
明明应该是敌对关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怕他。
大概是因为——
他太孤单了。
[对不起。]
妹妹在心里轻声说，从被子里伸出手，相当小心的把他搁在自己被子上的手臂挪开。
她小心翼翼地动作，几乎是贴着墙壁站了起来，惊喜的发现对方还是没醒，于是一鼓作气地跑到门边。
等妹妹去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并没有打开。
锁上了。
但更准确点来说并不是用工具锁，而用的是咒力。
她愣了愣，回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毫无睡相的男人。
——看似从不拘束她，实际上在这种地方还是设防了。
看来他始终在提防她。
不过也不奇怪，哪怕表面上的气氛到目前为止都很和平，但让人无法忽略掉的一点是，他们如今的立场天然相反。
他随时都有可能杀死她。
妹妹也没有打算在这种事情上纠葛太久，对于咒力凝结成的锁，她也并非毫无办法。
她本身可支配的力量就不弱，猜想也许是因为在未诞生咒胎里吞食了那只咒灵获取到对方力量的缘故。
虽然目前无法和五条悟匹敌，但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开个锁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她侧着身子迅速从里面钻了出来。
在咒术高专里待了这么久，总的来说也没去过几个地方，因为她的行程是和五条悟绑定的，对方的常驻点就是宿舍和教学楼，她当然也就只清楚这两个地方。
不过这也够了，起码能够帮助准确避开夏油杰。
虽然在后面意外得知了对方所谓的“吃”并不是她想的那种粉色意义上的吃法……但完全没有任何安慰，反而更惊悚了好不好！
妹妹浑身冷汗连连，遥遥望了一眼他所在的房间，捂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脏回过头：“……好可怕。”
[那可是汉尼拔啊！]
空荡荡的校园在夜晚显得异样的诡异，妹妹在里面转悠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找到出口。
她的方向感原本还算得上是不错，但是高专里似乎有什么特殊磁场，会干扰判断。
不管往哪个方向走，到最后都是在原地打转，而且更坏的是现在就算出声喊也没什么人会过来——她不小心走到的这个地方实在太偏僻了，用肉眼根本就看不见宿舍的位置。
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在高悬的夜色下，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鸟禽的叫声，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她有点心慌意乱地穿梭其间，冷不丁地撞上了什么东西，她没注意，回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反正一直往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出去，妹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不怕不怕，小白以前都带我去看过那么多咒灵了，就是长得丑了点，根本就没什么好怕的。]
再怎么说学校里也应该是安全的。
她哼着龙猫的主题曲给自己壮胆，大步向前迈进。
两边的树木渐渐减少，前面油一片空地，妹妹大喜，飞快地朝那里跑过去。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口井。
妹妹放缓了脚步，她突然听到了细碎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水中蠕动挣扎，指甲擦过墙壁那种刺耳又尖锐的抓挠声，令人难以忍受。
潮湿的水腥味扑面而来，从井里忽然慢慢探出了一个头。
令人骨冷的恐惧感死死地抓住她的身体，妹妹眼睁睁看着森森鬼物从井口里爬出，苍白而浮肿的手臂抓着地面，僵硬地朝她爬过来。
……
人到恐惧的极致是什么样子的？脑袋里没有任何印象。
在即将被抓住之前，她一把抓住了对方黑黑长长的头发。
什么对敌小窍门，什么格斗招式，在这一刻通通都忘到脑后了。身体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本能——她一边失控地惊声尖叫，一边抓着那把头发用力往外薅，用手指甲毫无章法地狠狠挠过去乱刨。
“走开！”
妹妹死死地闭着眼睛，唇都被咬出了血，她感觉手指头都僵硬着——那些掉san值的怪物算什么，比起怪物突然贴脸，纯日式或中式的恐怖才最要命，完全不是电影或者VR游戏可以相比的。
仿佛置身于地狱。妹妹脸上全都糊满了眼泪。
——不要给我过来啊！
嗓音都已经叫到有些沙哑，她含泪暴打了对方一顿，随手扔掉了手里薅下来的头发，慌不择路地离开井边，哪怕摔倒了也浑然不在意，立马爬起来继续。
绝对不要再来这个鬼地方。
呼呼的风声擦过脸庞，等她终于冷静下来后，同样也茫然了。
……这是哪里？
显然现在还身处在咒术高专之内，可是具体在哪个位置就不是很清楚。
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夜中窥视她，妹妹谨慎地看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黑暗中无数荧光幽幽亮起，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样貌的咒灵漂浮了出来，团团的将她围住，不断靠拢。
“呃……”
她咽了咽口水，认真地思考起刚才是怎么跑过来的，现在按照原路重新跑回宿舍看可不可以。
好像不行。
耳朵里听到的，先是咔嚓咔嚓的声音，好像是地上脆掉的落叶被踩碎，然后是噼啪的声音，如同鞭炮燃烧……先是一个两个，后面的噼里啪啦很快连成一片。
痛苦的，凄厉的，惨烈的哀嚎扭曲不似人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眼前接连不断地炸开一团又一团的血雾，如同礼花一样绽开，美丽又恐怖。
在漫天血雨下，她听见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他手插在口袋里，最后停在她身前不远处。
脸上还是和从前差不多的散漫表情，看过来时眼睛里的光却很冷很可怕，是面对诅咒时的样子。
“你想逃到哪里去？”
他笑着说。

第92章 ②⑦
妹妹不尴不尬地站在原地, 铺天盖地的咒灵就这么被消灭掉了虽然是件好事，但如果帮忙对象不是她试图逃开的人就更好了。她踌躇了一会儿，慢慢挪过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味, 五条悟不同往常嚣张神气的模样, 没和她打招呼，站在那里看着她, 抿着唇没有作声。
妹妹心里面的警铃大作，小心翼翼地蹭过去, 脸上扬起笑：“这么晚了, 你也出来散步啊。”
她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好，刚好睡不着，所以我想出来走一走。”
五条悟还是没有动。
那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是喜还是怒，“是吗？”
但越是这样才越让人紧张, 妹妹点头如捣蒜，试图力证自己说法的真实性，看着他始终如一的表情心里砰砰直跳，又有点不知所措。
妹妹伸出了两根手指, “真的哦, 我保证我心里有这样的想法。”
五条悟终于有动作了, 他低下头，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 妹妹的眼神无法闪躲，被迫和他对视, “所以，你一个人散步散到了这个地方来吗？”
“因为——”妹妹闭着眼张口就吹，“不小心迷路了嘛。”
她的答案显然没有取信到对方，因为五条悟身上的气场又冷了几分, 咒力也隐隐有奔涌的趋势。
她偷偷地掐住了掌心。
“不肯说真话的孩子会得到惩罚的，”他眯起眼睛，像挠小狗下巴一样轻轻在她下巴上挠，有些粗糙的指腹磨得她发痒，拖长了声音，“坏孩子鼻子会变长哦。”
这，这绝对就是威胁！他绝对已经猜到了她举动后涵盖的真实目的，不管说什么都不会信，现在不过是在下饵钓鱼。本来身份上就是非法存在的咒灵，现在居然妄想逃跑，将她就地处决也说不定。
妹妹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她脑袋里疯狂运转，想说点过得去的理由，但是以对方的头脑，根本就不会被那些话所蒙蔽，他已经笃定了结果，那么无论再说多少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欺骗。
唯一的回答是正确的回答。
良久，她小小声说：“我，我说谎了。”
“嗯，”他的声音果然缓和了许多，“现在告诉我，你想逃到哪里去？”
以为他睡着了，所以偷偷摸摸地跑出来，还当没人知道，想的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
“我也不知道，”妹妹茫然地抿了抿唇，“我，我就想着先出来……”
“这样啊。”他说。
“……是真的。”妹妹说这个还是很有底气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么告诉我，今晚高专夜游的感受如何？”大概是因为晚上直接从宿舍里出来，五条悟眼睛上并没有带遮蔽物，那双向来让人感叹造物主偏心的眼睛此刻无法让人欣赏到美感，里面仿佛容纳了一场暴风雪，比夜风还凉，“我记得早就提醒过你，这个世界是很危险的，不仅是人，到处都是想杀你的存在。”
“与其死在别人的手里，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低沉的声音里有她听不懂的复杂情绪，“不如……”
这句话后面的内容，妹妹实在不是很想知道。
妹妹的脑袋在这一刻转的非常快，她不打算给对方说完这句话的机会，用暴力阻止当然是天方夜谭，加速领便当，可是只凭语言的话，刚才她已经说过谎，对方可能不会再信服。
身体比意识更快的做出了反应，妹妹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哪怕感受到了两人中间无形阻隔的屏障也没有松开手。
紧紧的，用力的。
他没有动，就那样任她抱着，沉默的犹如树桩。
妹妹试图用脑袋蹭蹭他，执着地坚持一会儿，终于感受到那道无形的屏障消失了，她重心不稳，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危机终于解除。
她紧绷着的神经很快放松下来，紧跟着身体也有点发软，差点站不住，但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对不起，”他轻声说，“……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妹妹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五条悟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嗯？”
[是被他刚才祓除咒灵的样子吓到了吗？]
妹妹揪住他的衣服：“我的裙子……”
他有点意外：“裙子？”
绯红色的裙子仔细看确实能发现上面沾染上了星点污渍，大概是刚才不小心沾上了血雾。
“弄脏了。”她有点伤心地说。
系统自带的裙子呢，还挺漂亮的，现在上面都沾上了奇奇怪怪的东西，看样子是不能再穿了。
这条裙子么。
五条悟简短地说：“再去买一条就是了。”
妹妹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怎么了？”他有些粗鲁地擦过她脸上的泪痕，“哭得这么厉害。”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好可怜哦，眼睛都红了。”
嘴上是这么说，但总感觉他听上去似乎在遗憾什么。
妹妹眨了眨眼睛。
人就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受点伤，受点挫折痛也就痛了，流点血也没什么事，可是一旦有人问，有人关心，眼睛就忍不住泛酸。
五条悟不该问。
他一问，妹妹就想起了刚才和咒灵的生死追逐，一下子就超级委屈了，本来眼泪都流的差不多，现在又有点想流泪的冲动。
“好可怕，”她抽抽噎噎地说，“为什么高专里会有这么多恐怖的鬼啊？居然还有贞子。”
五条悟：“……这里可是咒术高专，培养一点对战专用的咒灵也很正常吧。”
谁知道她的运气会那么不好，愣是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直到彻底迷失方向。
而且，他提醒：“其实你也——”是啊。
但这件事多多少少令他有点不愉，于是闭上了嘴，不过妹妹已经很自然地接了下去，“那当然不一样。”
五条悟：“怎么说？”
她一边抽泣一边指出：“它们长得那么丑……”
五条悟无语地说：“所以你就是怕长得丑的咒灵。”
妹妹偷偷在他身上蹭掉眼泪，理直气壮地说：“长得好看的当然不怕了。”她特别心酸，“吓唬我就算了，还以多欺少，好过分……”
随手就把咒灵团灭掉的五条悟：“这样啊，谁叫你那么弱呢？”
她本来还哭的一耸一耸的身体忽然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抬起头看见对方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好弱啊，这样没用的东西就算扎堆，难道不也是随随便便就解决掉了吗？”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好想反驳，可是他说的也确实都是事实。
[我真的好废柴哦。]
妹妹悲从中来，更加伤心了。
不仅如此，由于痛处被精准地戳中，她完全沉浸在了悲伤的情绪中哭得更加不能自拔，还不停地打嗝。五条悟一开始还能以欣赏的态度观看少女落泪的绝美场景，偶尔还加以点评，但十分钟以后，五条悟的游刃有余终于破碎。
他有些笨拙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努力安慰哄人。
[糟糕，好像有点麻烦了。]
他实在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情况，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于是命令：“不要再哭了。”
有用就见鬼了，对方根本不理他。
现在的情况完全倒了个个，五条悟宁肯去祓除特级咒灵也不想继续在这里焦头烂额。
实在没办法，他只好干脆一把将她抱起来，回到宿舍，动作利落地从冰箱里翻出酸奶，插好吸管直接塞到她嘴里，妹妹的情绪被迫中断，下意识吸了一口。
“……”哇，草莓味好喝。
他们的口味意外的还挺像。
妹妹吃完东西之后已经差不多冷静了下来，回顾了一下今天晚上的行动，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不小心闯进去的是高专的咒灵圈养基地，当时在情绪失控下……好像对环境进行了一点破坏。
“我，我应该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吧？”她抱着侥幸心理，虽然动静闹得是有那么点点大，不过最多弄倒了几棵树，应该也算不上什么特别恶劣的影响。
五条悟说：“也没什么损失。”
妹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他继续说：“也就是几棵上百万的楠木和杉树而已，加在一起都没超过一个亿。”
语气相当的轻描淡写。
妹妹：“……”
封建大家庭里出来的大少爷果然视金钱如粪土，她捂着心颤抖。
可我完完全全是个无产阶级呢。
五条悟挑挑眉：“你该不会是在想如何还债吧？”
妹妹咬牙：“我，我会还上的。”
大不了游戏变成打工人模拟器嘛。
他嗤笑了一声：“你现在连喝酸奶的钱都是我的，拿什么来还？”
“以身代还嘛。”她说。
五条悟：“……”
妹妹看见他奇怪的眼神，连忙环抱住了自己的胳膊，警惕地说：“我的意思是说，帮你做事抵债啦！”
才不是把自己卖给对方。妹妹脸红了红，扯起被子把浑身盖住，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办公室内。
夜蛾正道难得没有制作咒骸。
“悟，”他看着眼前依旧没个正形的白发少年，“不要再任性了。”
在他面前的五条悟只是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似乎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我可是很正经的。”
夜蛾正道拍桌：“那你养的那个咒灵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本来以为他只是因为好奇而养了一只咒灵，对咒术师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但是这段时间从他的表现来看，他明显对这只咒灵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并不是那些给咒灵大量花钱买东西的举动，而是因为它陷入险境而咒力失控祓除了高专所有咒灵。
区别对待的本身就是在意。
错误应该在开端的时候就被及时遏制住。
中年男人闭上眼睛，沉声说：“如果你动不了手的话，就让我来吧。”
“即便是老师你说这种话，”他说，“果然还是很恼火啊。”
夜蛾正道没有生气，伸手把桌上那本咒术绪论推了过去：“悟，入学的第一课，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咒灵的本身是由负面-情绪构成，生来就是人类的敌对面。”五条悟很平淡地背了出来，“我知道她是什么。”
想逃到哪里去呢，那个时候他问她，她嘴上没有说，但心里却给出了答案。
[要去找小白。]
几年前。
她临死前说：“小白，不要回来。”
他最终没能赶得上最后一面。
也许她一直记着这件事情，死后也没有办法得以超脱。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找的人其实就站在面前。
回到现在。
夜蛾正道不解：“你知道是什么？”
五条悟简短地说：“是执念。”
“既然如此，”夜蛾正道思索了会儿，“那就帮她达成愿望。”
五条悟的声音变得冷淡了许多：“不要。”
那样她就会消失掉吧。
夜蛾正道没有说话。
他隐隐已经明白了什么。
“作为老师我只能提出建议，不会干涉你们的选择。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那么我也尊重你的决定，”他说，“但是，你知道我也很讨厌这种但是，但我不得不说。”
如果只是普通的咒术师也就算了，但偏偏不是。
生来就立于咒术顶端的神子，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每个细小的行为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还是很无所谓的态度。“我知道。”
白发少年压低了声音，“……我已经对她下了诅咒，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准确掌握她的动向，绝不会让事情有失控的可能。”
“除非我死，诅咒是不会失效的。”
夜蛾正道：“……真不愧是你。”
把监控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分明就是痴-汉行为吧！但考虑到对方的特殊身份，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但心里还是难免担忧。
“放心吧，老头子，”五条悟戴上了墨镜，漫不经心地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就由我——亲自祓除她。”

第93章 ②⑧
封闭的房间, 只有台灯的照明。
门被锁上了，如果没有钥匙根本无法从内部逃到外面去。
“手腕好酸啊，你明明可以自己解决的, 我已经吃不消了啦。”
趴在桌上的少女欲哭无泪。
她长发散落下来，看上去因为疲劳而显得很没精神，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央求。
“我真的很累了, ”她拖长了声音，“放过我嘛……悟。”
然而被她祈求的对象心如铁石，完全不为所动，“不行，这是对你的惩罚, 私自出逃的小动物, 不长点记性的话，以后会吃亏的。”
“不过……”
他顿了顿, 露出了好看的笑容：“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好心的悟大人愿意帮你捏捏手腕，可以休息一下再继续哦。”
“……”妹妹怒气冲冲：“但是这分明就是你自己的工作吧！而且这么多文件，你到底积了多久没有动过啊！”
他随意地看了一眼：“这种无聊的小事谁会有印象啊, 应该不长吧，大概两三个月的样子……‘咻’——的一下就过去了欸。”
“两三个月是不长，”妹妹抱起桌上的文件纸颠了颠, 沉痛地说，“但是这两三个月里面接的所有任务都要写报告, 你知道有多少工作量吗？”
如果是普通咒术师那也还好, 偏偏这个人随手就能祓除一大片，也就导致要做的报告堆积成山。
五条悟无辜地眨了眨眼，祓除咒灵就跟吃冰淇淋差不多, 谁会特意去数自己吃过多少冰淇淋啊。
“反正这些都交给你哦，”五条悟毫不客气，“不是说自己最厉害的技能就是头脑吗？那么想必处理区区文件也不在话下吧。”
妹妹一时语塞。
这，这倒是……
毕竟被他放过了一马，俯仰于人也难免，这么想想，写个报告好像也没什么不了的。
一开始被他拉到这个房间里还紧张了好久，孤男寡女，囚-禁，巴拉巴拉，那一瞬间妹妹的脑袋里闪过了各种刑法相关，生怕他会做禽兽之事。
结果对方把她带到这个房间的目的就是为了写材料:)
嗯，写材料。
各种堆积没写的报告公文，各种事后反思，甚至还有听课记录……手都快写断了的妹妹已经在心里把他翻来覆去地骂了千遍万遍人渣。
禽兽简直谬赞，这家伙根本就是禽兽不如。
“总之写完才可以出去，”他没有负疚感地把自己的工作推给了她，“写不完报告就不能从这个房间里出去哦。”
这个设定有点熟，妹妹忽然想起以前在线上搜索到的18x设定。
[好像是什么“不kiss就出不去的房间”、“不gc就出不去的房间”、“不**就出不去的房间”……不过那样的话，对没有经验的DT来说也太超过了。]
她走神发了好一会儿呆，要是之前的话早就被催促了，妹妹奇怪地偏过头，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有点不自然，雪白的耳垂边缘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好热啊，”他腾地站起来，飞快地溜出去，只留下余音，“去吃冰淇淋了，有问题的话再叫我。”
妹妹：“……”
好屑，这人真的好屑。
不过，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她拿起笔写完了几份报告，确认对方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于是站起来在房间里开始翻找——咒术相关的任务几乎都在这里，说不定能找到她想找到的线索。
但是翻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和五条家挂钩的材料，她只好小心的将资料复原，以免被发现翻看的痕迹。
“毕竟是御三家啊……”妹妹喃喃。
想想也是，像那样的大家族，如果内部出了什么问题大概内部就解决掉了，不会给机会让外人来记录。她难免有些低落，实际上关于当年的事去问五条悟就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对方说出口，以对方的警觉和敏锐，想问的话自然不能隐瞒事实。
直接问他说我当初在你家工作的时候用你发的工资偷偷在房间里养了个野男人，后面差点被抓-奸成功，现在他在哪里你知道吗？
光是想象就觉得场面很窒息。
这大概是嫌命太长了……
虽然到最后都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可是名义上来说，她确确实实是给神子戴了一顶绿帽子来着。
妹妹回想了一下那天夜里他生气的样子，果断决定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虽然五条悟笑起来的时候接地气没什么距离感，但他翻脸翻得更快。去赌他的心情好坏不是一个好对策。
而且，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高专遭受的损失最后经过财务核算出来了，那个数字是光让人看一眼就会心肌梗塞的程度，如果按普通人的工资来算，大概起码得从明治维新时期开始打工。
嗯，还好，也不过就百年多啦。
投个胎也就过去了呢。
妹妹灰掉了。
“为什么学校里会有这么多昂贵的树种啊？”
对穷人真的好不友好哦。
她机械地放下账单，我到底是卖身呢？还是卖身呢？还是卖身呢？
哈哈。
浑身镶满金光的大少爷在这方面显然不是很能共情，“嗯，这些算贵吗？五条宅里的树都是近千万起步吧。”
“……”可恶，这封建主义的铜臭气息。
五条悟怜悯地看着她。
“好可怜哦，”他说，“到高专打工还债怎么样？”
“给你们写报告吗？”
他无语地说：“……当然不是。”
“出任务。”他说，“任务完成成功的话就按酬金来算，不同的任务级别，报酬自然也不一样，具体能赚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出任务能赚钱这个倒是不新奇，只是令人想不到的是酬金的数额相当高，哪怕是低级咒术师，只要勤快点，月收入也可以达到百万以上。
五条悟：“怎么样，不错吧？”
虽然没吃过猪肉，不过大风大浪还是见过不少的妹妹表示很淡定：“还好啦。”她打量白发男生，他身上只随意地套了件白T加休闲裤，打扮相当简单，但没戴墨镜的脸帅的不可逼视，腿长的简直令人想打呼哨，她大饱眼福后真心建议，“有没有考虑到隔壁出道啊？不仅安全而且赚钱比咒术师还要多很多呢！”
超符合冲国人爱白毛蓝眼癖好顶级帅哥绝对能掀起一阵颜狗狂潮，分分钟成为流量密码。搞不好以后日本货币衡量单位都是悟呢。
[应援口号都不用想就有现成的——哥哥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哥哥的背不是背，是保加利亚的玫瑰；哥哥的腰不是腰，是夺命三郎的弯刀～]
被反卖安利的五条悟：“……”
他眼神漂移：“……不了。”
虽然他确实无可挑剔，会欣赏他当然就是有眼光的证明。
[不过没想到……她这么喜欢我。]
他轻咳了咳：“你要是喜欢的话——”
妹妹朝他看过去，有点期待。
“——可以多看几眼。”
妹妹：“哦。”
气氛突然冷凝。
答应的话还清账单的日子指日可待，妹妹自然没拒绝，不过基于经验不足，妹妹暂时被收编进高专先进行简单训练，补充点常识。
为了早点还清债，她晚上还是照样帮忙写报告，打两份工。
白天黑夜能休息的时间都不多，现实生活里还没有成为打工狗的妹妹在游戏里提早体会了一把福报，差点累歇菜。
想在白天上课的时候睡觉也不可能，因为全校总共就十来个学生。
一年级总共就三个学生。
妹妹：呵呵。
偌大的教室里竟然没有找到一个不显眼的安睡之地，最后她把目标放在了高大的遮挡物上。
已知：五条悟很高。
所以五条悟等于遮挡物。
等上课后，讲台上的人讲得热火朝天，突然听到了不容忽视的呼吸声。
夜蛾正道停下来：“……我的课真的那么难听吗？”
居然连咒灵都不听。
五条悟：“这个不是很清楚，因为老子没听过。”
“……”你还挺骄傲是吧？
他敏捷地躲开从台上扔过来的粉笔头，粉笔头弹跳了一下，眼看就要砸到坐在他身后睡觉的家伙，五条悟伸出手指截住，看她还在无知无知地睡觉，又用粉笔在她的脸颊上画了三根胡须，公然开始了艺术创作。
教室里有片刻的沉默。
就连对咒灵观感不好的夜蛾正道也难免有点感叹。
这是倒了什么大霉才被他盯上啊。
妹妹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其实她本来没打算睡的，但是上课的时候睡眠就特别好，哪怕脸上已经被画满了胡须都没有醒过来。
脸上感觉痒痒的，但实在太困了，干脆随他去吧。
同为女性的家入硝子实在看不下去，懒得搭理人嫌狗厌的同期，推了推妹妹。
妹妹睡眼惺忪。
“咒灵也会因为缺乏睡眠这么疲劳吗？”这倒是一个很好的研究课题。
她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说：“悟……不要做了。”
家入硝子睁大眼：“是五条干的？”
“他……太多了……弄得好晚才睡，”妹妹揉了揉太阳穴，意识朦胧地控诉，“大不了这个钱不赚了。”
几人用谴责的目光朝罪魁祸首看去，他反倒坦然回视，似乎根本不以为意。写报告而已，又没有强迫。
夏油杰：“……”
他郑重地说：“抱歉，我现在需要重新审视一下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
家入硝子：“……”
她更简单：“出了这个教室，你不要说认识我……不，在这个教室也不要。”
什么叫人渣啊，这就是了。
竟然利用金钱诱惑欺骗无知少女咒灵……！
夜蛾正道，忍无可忍。
***
正式出任务之前，妹妹参与了岗前培训。其实就是对战的基本训练，把基础夯实一点，以免到时候实操出漏子。
当然因为差距有点大，所以一方需要放点海。
之前已经和夏油杰对打热过身，五条悟嫌麻烦，干脆脱掉了上衣，线条有力的肌肉并不显得夸张，反而充满了少年人的蓬勃朝气，姗姗来迟的妹妹乍见到这个场景，下意识用手捂住了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看。
五条悟：“……”
掩耳盗铃吗这是。
他扼要地说：“过来。”
妹妹给他递了一瓶水，又把擦汗的毛巾给他，他接过毛巾随手擦了擦，拧开矿泉水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神，于是停下来问：“怎么了？”
妹妹：“我觉得现在这样好像校园偶像剧哦！”
给打完篮球(？)的校园男神送水什么的……心都在dokidoki地跳了欸。
“是吗？”他一口喝完水，看也不看，随手将瓶子精准地投进了垃圾桶里，“很快就是动作剧了。”
还是单方面殴打的那种。
妹妹：“……”
完全不想记起这件事！
他站在那里动都懒得动，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伸出了修长的食指，朝她勾了勾。
“全力进攻。”他说。
“这样不好吧？”她提议，“我们点到为止就可以了哦。”
敌人不屑地嗤笑，嚣张放狠话，“你碰不到我。”
虽然知道对方身上大概是有个类似于金钟罩之类的防护，但这么说也未免把她看得太扁了……！妹妹气势汹汹地向他攻过去，结果——
结果根本就靠近不了他:-X
脑袋就像磕在了透明的玻璃罩上，等差不多快力竭的时候对方又突然撤掉术式，她反应不及，一头扎进他怀里。
围观的学生都已经被他的骚操作惊呆了。
妹妹：“。”
“嗯？”他装模作样地低下头，“这算是投怀送抱吗？”
“才不是啊啊啊！”妹妹埋在他怀里的脸烫的都快熟掉了，不敢抬头去看周围人的表情，“这，这是美人计！”
五条悟：“噢？”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妹妹面红耳赤地反应过来，“不准笑啦！”
“嗯。”
“美人计管用，”他伸手抱住她，低声说，“不准对别人用。”

第94章 ②⑨
妹妹第一次独自任务感到很兴奋, 当然出于她身份特殊的缘故，身边就自然配备了一个陪同者，既是监管也是评测。
去祓除的还是一个二级咒灵，能力有点麻烦, 特别擅长隐蔽。
最后还是解决掉对方的妹妹兴高采烈, “确定死掉了吗？”
五条悟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墨镜, “唔，痕迹完全消失了。”
这种程度的咒灵在他眼里不过弹指一挥的事, 但对于对方来说不一样, 妹妹在他手里训练了一段时间, 基本的攻击水平还是有，只是不太会下死手, 对练的时候总是很拘束。
五条悟想起了她从前在老宅里接受训练的过去, 和如今如出一辙的攻击手法，一时间神色复杂。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 一点也没变，变了的只有他而已。
“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妹妹得到了肯定答复后很开心，眼睛眨啊眨的往旁边瞅，“怎么样嘛？”
“还行？”五条悟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不算太丢脸。”
本来想嘲笑几句, 但是对上她期待的表情, 又莫名其妙说不出口了。
“那我们去吃一点好吃的东西庆祝一下, ”妹妹很豪爽, “现在我有钱了, 我请客我请客。”
“想吃什么？”
“这么好的天气当然是要吃……”妹妹大声说，“吃冰淇淋啦，初雪的天气和冰淇淋更配耶。”
开着地暖吃冰棒超爽的！
五条悟作为被请客的一方也没有否认这个提议, 他本身就是个甜党，所以答应的也很爽快。两人刚好在北海道附近，妹妹拉着他去了一家甜饮店，“以前在推特上看到过安利，这个好吃的。”
其实是在现实生活中的推特里看见，抱着试探性的心理搜索，没有想到游戏里也完完全全复制了这个。
五条悟低下头偏过脑袋看她，“干嘛还特意解释给我听？”
“这个，”妹妹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因为很便宜嘛，而且，你应该也没怎么吃过这种平价的东西吧。”
一起出来的这几天妹妹非常直观地体会到了对方惊人的消费水准，以他简简单单吃个饭就几万，身上随便一件衬衫就是几十万的标准，到这种路边小店里吃五十块日元都不到的冰饮，好像有点委屈。
第一次听见他身上的衬衫价值二十五万的时候，从小买个高级咖啡果冻还要跟哥哥一起规划零花钱的妹妹很没出息地捧住了心脏。
[这什么家庭啊！]
五条悟伸手搓乱了她的头发，“你这家伙到底怎么想我的啊？”
“大概就是——‘居然是这种庶民店铺吗’这种……”妹妹回想了一下看过的某部王子番剧。
五条悟：“……”
他吐槽：“老，我可不是樱兰高校那群男公关。”
妹妹大惊失色：“你居然连这个也看过！”
“……有什么不对吗？”
“可是这很奇怪欸！”妹妹脸上挂着一副UC震惊部“神子居然看恋爱番”的标题，“你怎么会想起看恋爱番呢悟？像你这样的天才应该天天坐在庭院里抱剑观花，闭关领悟无上心剑最后双眼——”
她看着对方眼睛上那副和天桥下算命瞎子同款的黑色小圆墨镜，吐出两个字：“目盲。”
五条悟：“。”
越说越离谱了。
“少看点电视。”他平静地说，“就算最强，我也还是一个人。”
妹妹感觉他似乎有点情绪不高，但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慷慨地把卡拍到他的胸膛上，但没拍稳，她毫不气馁，再接再厉，干脆把卡插-进了他的纽扣缝里，“拿去，想怎么刷就怎么刷。”
五条悟沉默了会儿：“看到门口的招牌了吗？”
妹妹疑惑：“看到了，怎么了吗？”
她不解地扭过头，然后看见了招牌上写着“本店不接受刷卡”。
“……”妹妹清咳了几声，“要不我们下回再来好了。”
“不用。”他言简意赅，带着她走进了那家甜饮店。
这是一家昭和时期就开着的老店，哪怕店里换了新装修，口味也还延续着旧日风味。
小小的店面里意料之中地引起了一阵轰动。那些声音即便被压得很低，不过还是能隐约听见，差不多都是“好帅啊”、“大池面”之类的评价，他习以为常，看上去甚至还颇为享受这种推崇。
明明是冬天，但是白发少年成功地用他的盛世美颜让人觉得春天到了。
点单的时候，妹妹陷入了选择综合症的纠结里。
因为可供选择的选项实在太多，看上去每个都好好吃，所以每个都好想要，但全部都选的话也不太现实。
妹妹看来看去最后选了一个口味，她期盼的眼神看向了五条悟，他接收到她的视线，倒也没在这种时候再继续逗她，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同样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对负责点单的店员示意。
结果被拒绝了，也不是因为缺乏材料之类的原因，而是因为妹妹点的这款冰淇淋刚好是假日限定特供，专门为情侣准备。单单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就没有办法享受到这款甜品。
妹妹气得跺脚：“什么嘛，凭什么单身就不能买？你们这是在鄙视五条悟吗！”
五条悟：“……”
给她买东西还要被人身-攻击吗？还真是恩将仇报啊。而且严格说起来的话，她也没有购买的资格吧，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非常对不起，先生。”店员歉然地对他解释，“因为我们这个也是有两份的，您一个人来的话……”
妹妹心里想着：两份又有什么关系，她一个人就能吃两份。
越是吃不到的就越想吃，可是看样子只能换别的口味了。
她垂头丧气地打算另外再换个其他口味的，忽然又听见耳畔响起了一个相当好听的声音。
又甜又脆的声音，活泼地说：“这位小哥，我听到你是想点一份情侣套餐？”
五条悟没回答也没否认，挑着眉看回去，“所以？”
对方莞尔一笑：“我刚好也想点情侣套餐，可是我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点一份？”
妹妹猛地转过头去。
说话的人是个很年轻的女性，不仅声音好听，人也长得很漂亮。
而且一起点情侣套餐什么的……
简直就像暗示一样。
随后对方的发言也证实了确有此事，不管是毫不掩饰的眼神，还是大胆的示好都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其他人：她对这个白发男生有意思。
因为无法被人看见所以直接被当空气忽视的妹妹：“……”
她抿了抿唇。
[突然不想吃冰淇淋了。]
她一转身，直接从半开着的门里走了出去，蹲在树底下望天。
反正在那里也是当个现成的电灯泡，那还不如识相一点自己出来好了。反正两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嘛，他想直接在店里发展一段艳-遇完全没问题，就是现在已经搂搂抱抱你侬我侬了也说不定。
过了几分钟，白发大长腿的男生从店里走出来，几步跨到了她的身边，“喏，你要的口味。”
“……”她迟疑了一下，小小声说，“你好快哦，悟。”
五条悟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再说就不要吃了。”
不吃就不吃吧，妹妹挥了挥手：“反正我也没什么胃口。”
“食欲那种事情无所谓的吧，”他不在意地说，“你没胃口不也能吃三碗饭吗？”
妹妹心虚地说：“有吗？没有吧，不要随便乱造女孩子的谣啦。”
住口，不可以在这种时候继续戳穿女孩子饭量了你这个混蛋！
“真的不吃吗？”他说，“难得的限定版口味……毛豆生奶油，你怎么会选这个？”
白发的男生似乎无意地看了她一眼。
她毫无察觉，“因为听人说过，所以就想尝试一下什么味道。”
[亏我还一直期待到这里来打卡的。]
五条悟忽然把冰淇淋举到她面前：“尝一口不就知道了吗？”
“噫——”妹妹气鼓鼓地把脸转到一边，“我才不要呢。”她拉长了声音，“你完全可以去和那个漂亮小姐姐一起吃嘛，反正是一起买的情侣套餐……”
“不是情侣套餐。”
“欸？”
他又重复了一遍，妹妹切了一声，“那你是怎么买到的？”
“我是老板。”他说。
那家店他早就买下来了。
妹妹：“……”
妹妹：“！！！”她结结巴巴地说，“那你怎么没说？”
五条悟无辜地说：“你又没问。”
那倒也是。
可是怎么会呢，妹妹想不通：“你怎么会收购这种地方的店面？”
又远又偏也不是那么大众。
对此，他的回答很简单：“因为我喜欢。”
所以就这样做了，这非常的五条悟。妹妹无话可说，干巴巴地说了句哦。
“你好像很在意的样子啊，”他眯起眼睛，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怎么，不喜欢我和别人一起？”
“没有！！”妹妹超大声，“你喜欢跟谁一起就跟谁一起，我根本不在意！”
完全不在意！！！
“是这样吗？”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完全忽略了妹妹的大声宣言，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现在知道是我买的了，到底要不要吃？”
有吃不吃是笨蛋。
妹妹很快地说服了自己，伸手接过冰冰的蛋筒。他们两个在的位置比较隐蔽，也不用担心路人会看到半空中浮现的冰淇淋突然消失掉而当成灵异事件。
妹妹快乐地舔了一口，然后就被这个味道征服了。虽然听上去像是个黑暗料理，实际上吃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好好吃哦。”她一边吃一边看他，“你不试一下吗？”
五条悟无情地嘲笑：“笨蛋，会不会吃东西啊，都吃到嘴边上了。”
吃个冰淇淋而已，哪来那么多讲究，妹妹不以为意，舔了一下，但她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脸，只好问五条悟：“看看还有吗？”
他的喉头动了动，“……还有一点。”
粉色的舌尖舔舐过嘴唇边上，冰凉的奶油很快就在热烫的舌尖上融化了，她吞了下去，冰的有点凉脑袋，眼睛都泛了泪花，她眨了眨眼睛，觉得应该是干净了。
可看着他的表情又不确定，“没有了吧？”
“……”
他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毫无自知之明啊，这家伙。]
天上渐渐落下了雪花。
接下来也难得没什么任务，他们没有坐车赶路，因为来的时候很匆忙，路上的商店也关门了，所以也没有打伞。
妹妹的脑袋上已经顶了一层白色的雪花，她很少见过大雪，有点兴奋。
“……别冻死了。”他伸出手，拍掉她头上的雪，把她拉进大衣里，宽大的外袍在他身上就已经够大，是能够给她当晚礼服的程度，它的布料足以遮住两个人。
其实妹妹不冷，自从不是人之后她就尤其抗寒，对温度更加没了辨识性，但他好像不知道这点，也许知道了也并不在意。
[我现在好像躲在套子里的人哦。]
宽大的衣服完全把她盖住了，挡住了外界刮脸的冷风，男生身上火热的体温很恒定，在冬天像个温暖的火炉，她忍不住越靠越近，困意逐渐上涌，眼神迷茫，走路也东倒西歪起来，被他伸手揽住肩膀。
少女咒灵慢慢歪倒在最强咒术师的身上，意识模模糊糊的，很快就只剩下寻求热源的本能，她抱着他的手臂，柔软的身体也紧贴上来，模拟如同生人的呼吸，时不时地吹拂在他的身上。
“待会我要睡了，就叫我醒来……”她朦朦胧胧地说。
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身体也失去了支撑力道，眼看一歪就要摔在地上，一双手及时地把她抱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顿了一会儿，很轻松地继续往前走。
“睡吧。”他轻轻地说，“我带你回去。”
被夜色覆盖的北海道街道寒冷人烟稀少，只有黑色的身影还伫立着，身上仿佛有层隔膜，隔离在雪中的世界之外。
时间也停止了下来。

第95章 ③⑩
光滑可鉴的蛋, 上面能模糊照出点人影。
大概不到二十公分的样子，但比刚刚诞生出来的时候要大了一圈，就像是从鸡蛋到鹅蛋的变化。
从外表看看不出品种, 用手摇一摇的话, 里面的内容物会跟着晃荡, 听上去像还没有凝结的液体。
因为还没有达到孵化的条件, 所以保持着现状，但具体应该怎样才能孵出里面的生物也不知道, 尽管时不时和蛋进行情感交流，不过它依然没有任何出生的迹象。
妹妹舍不得扔掉它。
重新在这个世界进行登录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呆着, 唯一相陪的就只有这个蛋，虽然对方不会说话，但只是存在就足以缓解她的孤寂感。
尽管没有人回应，但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偶尔抖动一下，就像是在认真倾听。不管她说的是什么。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会出现目前的情况, 她可能不会那么用心, 但人总在付出中不自主地建立起情感联系。
她的心态也慢慢从一开始的“我一定要孵出一个SSR”到“其实SR也行”变成了现在的“能孵出来就行”。
然而这点大概也很难实现, 她只能在五条悟不在的时候才拿出来摸摸，坚持了这么久下来, 它都快被盘的包浆了呢。
之后不久，这颗蛋的状态栏上出现了以前没有过的属性，妹妹定睛一看, 发现上面增加的是【幸运】一栏。她下意识翻到了自己的属性栏里。
“居然还有一点啊。”她有点意外地发现自己幸运这一栏里居然有一个小小的“1”，虽然很少，但有。
记不起来这点是在什么时候加上去的了, 可能是完成了祓除二级咒灵任务的原因，不过也不太确定，因为之后又陆续做了几个简单点的任务，但属性栏数值并没有变动。
妹妹把目光移向了蛋。
一个从小运气就不好的人有可能生出一个运气很好的蛋吗？
答案是不会。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虚线蓝框里跳出了一行分外令人恼火的简介：
【这是一枚非常不幸的蛋，它很小就失去了母亲，没有母爱，又缺乏父爱。】
怎会如此，妹妹心里充满了怜爱之情，一咬牙狠心，把自己的点幸运值加到了它身上。
[再穷不能穷孩子。]
系统很智能地再次跳出了提示：
【父爱增多了！】
真好啊，妹妹想。
***
不算短暂的考核期已经结束，夜蛾正道也算暂时认可了妹妹作为高专编外咒灵的存在，本来这种情况是不该出现的，不过咒术界能出的战力实在太少，只能有一个算一个。
“这次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忍不住先开口的还是五条悟，“你自己真的可以？”
妹妹：“是在担心我吗？”
“……嗯，”五条悟说，“毕竟你那么弱小嘛。”
后面那句话不加完全可以！
“别小瞧我啊。”妹妹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自信的，因此信誓旦旦，“你忙你的事情就好啦。”
妹妹发现自己可以通过吞噬咒灵的方式增强咒力，因此这段时间内吞下了不少咒灵，咒力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要不是家入硝子认为可能有副作用，让她暂缓进食，她说不定还会吃更多。
“你是老妈子吗？悟，”夏油杰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不紧不慢地开口，“实在放心不下，我也可以帮忙陪她。”
妹妹：“……”
她还想多活一会儿。
相处下来发现，夏油杰并不如第一次接触的印象那样是个恐怖食-人-魔，相反，他性格很好，温和有礼，看上去平易近人，尤其是眯着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很有参拜的欲望。
[虽然眼睛很小，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还挺帅的。]
不过第一印象实在太糟糕了，妹妹花了好久才消化掉那个画面。
“不必了，小眼睛杰——”
这个提议被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掉了。五条悟低头看了她一眼，“……没眼光。”
还帅。
嘁，有他帅吗？
被人身-攻击夏油杰不以为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他显然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也没有多说。
以前的任务五条悟虽然不会插手，但都会守在旁边，这段时间刚好接到了来自另一个岛的指名任务——普通的咒术师过去等于直接送菜，上级要求立刻派他前往目的地。
独立出任务，对妹妹来说还是第一次。
“听好。”他少有的神情认真，“如果赢不了就不要硬来，一次性解决不了也没什么丢脸的，大不了等我回来，毕竟——”
“你可是最强嘛！”她很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话茬。
五条悟笑了一下。
很奇怪，久远的时光虽然在他们之间切出了一道豁口，但并不是所有东西都断掉了。
——那种命运相牵的微妙感觉。
妹妹与他对视，又忽然踮起脚尖摸了摸白发男生的眼睛，他刚洗完澡，没有戴眼罩，也没有戴墨镜，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完整地倒映出了她的身影，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暧昧滋生。站在一边的夏油杰一开始表情还自如，后面就有些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放，咳了一声，决定还是提醒一下他们两个，“呃，夜蛾老师还在旁边没走……”
好歹还是注意一下，他的表情已经相当可怕了啊！
五条悟不耐烦地转头看了眼，有点吃惊：“居然还在这里啊！”
“……”夜蛾正道忍不住怒道：“有话回来再说！”
真是，不打断他还没完没了了。
夜蛾正道给她进行了专题教学，比起什么都习惯瞬间解决的五条悟，老师讲解要更加的详细，妹妹仔仔细细听着，努力把所有内容都刻进脑袋里。
“记倒是全都记住了，”妹妹有点紧张，“可是如果万一咒灵不按这个出招怎么办？”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能完全按照计划发展的，”夜蛾正道说，“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所以你要做的，就是积极地应对改变，随时调整自己的方案。”
“道理我是知道的啦，可是万一我搞砸了……”
选择启用她来出任务，他们一定也扛了很大的压力。
才到中年就因为接手两个特殊学生导致提前衰老的夜蛾正道，忍不住露出了微笑，“别担心。”
“我担着。”五条悟伸出手摁在她的头上，声音低了下去，“到时候要是那些老橘子问责，就交给我来应付，不用担心这些无聊的事情。”
“你……别把自己搞丢了就好。”
妹妹嗯嗯点头，“不会的啦。”
“反正不管我在哪里，悟总是能找到我的……”她仰头笑了笑，“你知道我在哪里，不是吗？”
他稍稍愣住。
于咒术师而言是祓除，在咒灵看来是同类相杀的任务，至此开始。
需要解决的是个贪慕富贵，但最后被拆穿了真面目的女人形成的咒灵，她不甘落得悲惨下场，自-杀而亡，生前的怨恨使她缠绕在男友身边久久不去，男方不堪其扰，只好请咒术师祓除对方。
男方家族是有名的财阀，据说和咒术界高层也沾亲带故——要不是因为情况危急又找不开人，这次的祓除任务是不会交到她手上的。
妹妹在传说闹鬼的地方四处观察。
她的脚步放的很轻，防止打草惊蛇，一间间房间搜索过也没发现什么问题。直到靠近那间自-杀的房间，门打开，被封尘已久的房间里面有白色的衣料随风飘着。
恐怖往往和白色搭边，这似乎成了金科玉律。
里面又什么都没有，书架上零散地放着几本书，她走过去翻了翻，拿起了一本薄皮册打开。
似乎是本日记，是以一个女人的口吻写的，越往后字迹越发凌乱潦草——也许是因为写不下去了。
她随便翻了几页。
[今天也许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日，佐雄向我告白了，我不敢想象，他那样的男人，竟然会看上平凡的我。]
似乎是王子看上灰姑娘的故事。
她继续往后翻，果然和猜想的差不多——财阀家的大少爷爱上了普通人家的女儿，两人不顾现实困阻，陷入了爱河。
听上去像是个BE剧本啊，妹妹飞速地往后翻，她的很快，哪怕没有六眼，一目十行也能轻松做到。
[为了和我在一起，佐雄承担了很大压力，他为了我做了那么多，但我呢？我该如何展示我的爱？]
后面几页的内容同质化比较严重，她干脆翻到最后一页——
“卧槽！”
妹妹大惊。
昏黄的纸张上，写着几个鲜红的，血淋淋的大字。
[别回头]
……
五条悟祓除了咒灵。
这次的任务有些麻烦，会思考的特级善于躲藏，因此大量的时间都花费在了这个上面。
“找到你了。”
他轻哼着，走进对方藏身的草丛，弯下腰的瞬间，察觉到了什么，原本脸上捉弄的神色忽然沉了下来，挥手消除了咒灵的存在。
他在她身上下的诅咒，消失了。

第96章 ③①
谨记着恐怖片里的套路, 妹妹没有回头，然而刚想动作，一股诡异的雾气迅速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身体晃了晃就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去多久，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成了一个电灯泡。
公园里一男一女正坐在长椅上甜甜蜜蜜地抱在一起, 两人低声聊天，时不时捂嘴相视而笑, 看得出来正处在热恋期，感情不错。
那女孩看上去全身心地投入在了这段恋情里，还不可置信, “佐雄，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喜欢我, 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瞳子，这不是在做梦, 我真心爱上了你。”他看着她的眼睛，“就算你不漂亮, 也没有那么聪明, 但这些我都不在乎。”
男性深情地看着恋人，亲密地吐露着爱语，被他称为瞳子的女孩神色感动不已，含泪扑进他的怀里。
虽然画面很美好, 但妹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眼看两个人好像就要在面前上演有点超速的剧情, 她试图走开或者提醒发现都没有用，她暂时被局限在了这个空间里面，无法离开。
“……”妹妹表示很淦。
她整个人都要石化掉了。
毕竟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手脚都尴尬的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如果伸手捂着双眼，那么耳朵还是能听见。
耳边的呻-吟声不绝，只好又腾出手去捂耳朵。
松手的一瞬间，无意中瞥见了相拥的男女。
男人背靠着长椅坐着，女性面对面地坐在他身上，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身体紧贴着，状似亲昵。
女人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脸色绯红，表情沉醉，忽然睁开了眼，朝她望了过来。
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空洞冰冷，不见丁点旖旎暧昧。
她裂开嘴笑起来，幅度很大，嘴角的裂缝逐渐延伸到了耳骨下方。
[……这难道是DC的小丑妆吗！！]
妹妹被这掉san值的画面吓得心里都冒出了两个感叹号，想起辅助监督之前对这次任务的背景介绍。
情况就很明了了，佐雄就是此次任务的委托人，而面前叫瞳子的女人，则是她此行需要负责祓除的咒灵。
曾经相爱过的彼此，如今都想将对方置之于死地。
她难免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怎么会搞成这样子啊？”
从眼下的相处来看，根本就看不出两人会走到那一步。就算人生变化无常，但也未免太无常了一点啊。
“想知道吗？”沙哑而阴冷的声音不期然地在耳边响起。
眼前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碎成一片片，又迅速重新排列组合，很快组成了新的画面。
墙上的挂历飞速翻页，最后定格，实际上也不过才过了短短的数月，瞳子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快乐轻松，反而满面愁容。
她向恋人提出了结婚请求，但是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不过也没有被拒绝，男人这个时候才告诉女友，家里其实一直不同意两人恋爱，因为双方不对等，无论家庭，相貌，学历还是其它。只是因为他爱她，所以一直不肯同意。
听了他说的话，原本打算默默离开的女人陷入了挣扎犹豫，最后还是舍不下这段恋情，选择留在他身边。
可惜这并不是幸福的开端，反而是噩梦的开始。男友家里是著名的财阀世家，女人家庭虽然还算不错，但相比之下就很普通了。她被迫承受着来自男方家庭的压力，话里话外的冷嘲热讽，流露于眼神的鄙夷轻视。
好在男友的态度依旧向着自己，总是安慰她，对她强调着满心爱意，希望她能为自己忍一忍。
为了这段恋情，男友已和家里彻底闹翻，付出实在太多，她感动之下，心甘情愿做出了让步。
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无法察觉到任何危机，备受阻挠的感情总是让人无法自拔。可是在这种时候，她深爱的人却开始酗-酒，开始自我放纵，有时会抱着她痛哭流涕，有时又会彻夜难眠。
一切都是因为，他心中始终挂怀着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时的事——
她不是处女。
他对这件事情无法释怀，忍不住借着酒意对她发泄，又在清醒之后抱着女友痛哭，她看见他的痛苦，于是选择默默退让忍受了一切。久而久之，她也就慢慢接受了这是自己的错。
既然[错了]，那就应该努力去弥补。
男友的痛苦是她造成的，所有人都这样说。
[如果当初我能够自爱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了？而他如今也不会如此颓废，佐雄之所以会有过激言行，都是因为太爱我所以才会在意。]
仅仅是看着眼前的画面，看着女人在日记本上刻录的字句，妹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逆流，她呼吸渐渐急促，意识模糊了一瞬，很快清醒后看见了自己向男人伸出的手。
……不对劲。
她晃了晃头，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心里的愤怒是真的，但不至于到失去意识，那一刻似乎有些不受控，身体好像完全的被情绪所掌控了。
是系统出bug了吗？她突然有些不安，但想想应该不会。
[赎罪]得到的行为一次次升级。
最先时他只是乱摔东西发脾气，后来逐渐演变成甩耳光，又发展成后期的羞辱。暴力后的安慰使人放松警惕，一步步的深入逐渐提高人承受阈值，麻木神经，到最后习以为常的程度。
他的神经变得敏感而多疑，总是质疑着她对自己的爱意，于是逼她证明，用尽各种办法，拍-裸-照，用小刀自-残，跪在地上向他忏悔，在身体上刻下屈辱，甚至泯灭人格的字符——越是极端，就越能证明爱意。
为了爱他，她好像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同时也失去了一切，因此现在除了爱他就别无选择。可是就连他也不要她了，于是便一无所有。在他剥夺掉了她精神上的生命之后，她一个人待在这间房间里，死掉了肉-体。
妹妹作为旁观者，沉默地观看完了瞳子短短的一世，曾经深爱的男人大声地用侮辱的语言斥骂着女人，眼里毫无从前的爱意，她残破的身体就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支撑下去的力气。
曾经阳光爱笑的女人，最后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是一滴眼泪，她死在了冰冷的深夜，苍凉的月光照下来，已经失去温度的脸更加惨白。
妹妹从前很怕这样的场景，可现在却没有移开视线。
“现在知道了吗？”那个沙哑的嗓音在说，“多么完美的爱情。”
妹妹飞快地回过身，空气中的雾逐渐成形，凝聚成了一个女人的身影，虽然暂时没有攻击的意图，但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能够独立思考的咒灵绝对不好对付，显然是个特级咒灵。
[这下有点麻烦了……和辅助监督给出来的消息不一样啊。]
她隐蔽地观察着这个特殊的空间，根据咒术界的说法，这是少有的特级才拥有的[领域]。
能开[领域]的咒灵已经完全超出预想，是从前没对付过的级别，妹妹身上冒出冷汗，有点没底。
太坑了，……任务级别都能搞错的？
瞳子：“到现在，你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吗？”
在目睹了一切发生以后。
妹妹叹了口气。
“本以为女人会不一样，”它安静了一会儿，嗬嗬地冷笑起来，古怪的声音尖利而刺耳，“看样子，你和从前来的那些咒术师也没什么两样，那就没有留下你的必要了。”
“他们在哪里？”妹妹说。
咒灵笑起来：“跟你说的是那些来找死的咒术师，那当然是死了啊。”
“你杀了他们？”
“是他们自己杀死了自己。”它说，“不要露出那副表情，因为你很快就能够见到他们。”
死人当然会一起团圆。
没有任何再沟通的必要，对方显然也是这样的想法，因此眨眼之间他们就过了好几招。
瞳子咒灵游刃有余。
“比之前那些人要强一些，”它说，“不过，也就这样了。”
这话并非无的放矢，因为级别压制得实在过分。
她能对付二级咒灵甚至于一级咒灵，不过特级却没有单独面对过，仅凭着现在的实力去硬跟对方对上还是有点牵强，瞳子的领域内无疑是它自己的主场，她对此了解不多，实在显得太过被动。
“不要再逃了。”瞳子的咒灵冷冷地说，“乖乖接受自己的命运不好吗？”
“我不想祓除你。”妹妹说。
“我想超度你。”她说。
瞳子的体型在瞬间膨胀巨大起来，几乎要占满整个视线，在半空中浮起的巨大眼球死死盯着她。
“就你——”
“也想拯救我！”
尖利的啸声让大脑空白了一瞬，但妹妹还是凭借本能躲过了来自对方的攻击，稍稍恢复后，刚想攻回去，背上蓦地一痛，身体仿佛被劈成两半。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他教过的内容。
——在领域之内，攻击都是必中的。

第97章 ③②
“瞳子,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这样做的。”
妹妹睁开眼睛，发现浑身胀痛难忍，身体好像被拆解过, 每块骨头都不像是自己的，一动起来就咯吱咯吱的响。
最让人难受的是还抱在腰间的手, 在本来就难受的情况下紧紧勒着她的腰, 简直是雪上加霜。
年轻的男人抱着她，面容痛苦, 似乎悔痛难当，妹妹抓着他的手臂，很想叫人把手挪开一点, “你先松开。”
男人说：“你还是在心里埋怨我吗？也是, 这也是应该的，可是，瞳子，有些时候有的事情很无奈，我为了你站在了整个家族的对立面，我不后悔，可是我没想到母亲她的反应那么激烈。”
妹妹嗯了一声：“你今年多大了？”
他如实回答：“……二十七。”
“哦，原来已经二十七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 脑袋里还在生生的阵疼，语气难免有些不耐烦，“我当你才七个月大呢, 你跟你妈生活了几十年都不知道她什么样吗？”
意识渐渐回笼，妹妹察觉到现在自己附身到了瞳子的身上，大概是中了对方的术式, 她能有效掌控身体的机会并不多，大部分时候更像是介于旁观者和亲身体验者之间的状态。
眼下的时间段里，佐雄已为[她]和家人决裂，并且从家里面搬出来住在瞳子租的房子里。因为男友牺牲良多，瞳子不忍心再降低他的生活品质，于是咬牙租了一间高级公寓，主动承担大部分的开支。
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生活里有许多问题都因钱而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还是不能接受落差，两人由此产生了许多矛盾。在一次争执后，他动手打了她。
她本以为那是最后，却没想到那竟是开始。
如果按照瞳子记忆里的发展，接下来她就会在他的痛哭忏悔下告饶，佐雄却没有因此而改变，反而变本加厉，以爱之名威逼利诱，最后让恋人彻底成为了属于自己的，没有思想的玩偶。
在术式营造出来的空间里待得越久，思想就被同化的越厉害，会慢慢丧失对对错的分辨，直到完全忘记自己是谁。
但妹妹是例外的，她是玩家，在一定程度上得以免疫术式效果。
她突然理解了这为什么会是瞳子的术式效果，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虽然可怜，”她低声喃喃地说，“但是必须停下来。”
“你在说什么？”男人眼神关切地看着她，神情温柔，让人很容易就沉溺于这样的深情里，他的声音低沉十分压抑，“瞳子，别说这些气话了，你瞒不过我的，我知道你在生气。”
“我没有瞒你，”她有些奇怪，“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我在生气啊。”
“……”
“这件事我们都有错，需要冷静下来，我承认，打你是我不对，”佐雄一顿，“但那是我的母亲！因为我的叛逆不孝，现在住进了医院——”他捂着脸低声呜咽，仿佛受伤的野兽，“我甚至不能去看看她……”
“为什么不能看呢？”妹妹感到不解，“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腿？”
冥冥之中，好像听见了一道很轻的笑声，但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看不见。
情绪和氛围明显不对，佐雄不尴不尬地停下了哭声，有些艰难地说，“因为我已经和家里闹掰了。”
妹妹：“可不是嘛，你现在全靠我养着。”
同样是吃软饭，小白的素质高多了。
想到小白，妹妹不禁有些惆怅，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佐雄一哽，深深地凝视着她，“是我太过无能，没办法给你好的生活，可我会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的。但现在，瞳子，我只有你了，我们只有彼此。”
他深吸了口气：“请你谅解我好吗？”
不是，妹妹就无语：“你妈不是都进医院了，你还好意思在这跟人谈情说爱啊？”
“……”男人的神情似乎有些狰狞，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是上天让我遇到了你……在我心里，没什么是比你更重要的。”
妹妹眼神怀疑。
男人几乎就差发毒誓来证明真心。
妹妹邓布利多式摇头：“真的吗？我不信。”
她叹了口气：“妈都不爱，我才不相信你会爱我呢。”
佐雄：“……”
这话简直没法再说下去了。
但程序能自动找到逻辑缺口，进行补漏，继续运转。他很快就想到了为什么面前的女友会如此性情大变，“瞳子，如果你还在恨我刚才一时冲动，我向你道歉，只要你能原谅我，就算我向你下跪也可以！”
说完就起身作势要跪下去。
“不要！”妹妹大声说。
果然苦肉计还是有用的，男人垂下去的眼睛里露出得色，然后听见她说——
“光下跪那怎么够啊？”
佐雄：“？？？”
妹妹纠结地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右手握成拳头碰向左掌心：“跪都跪了，不如再给我磕几个头吧。”
[我真是好机智啊。]
跪到一半的膝盖就那么弯着，不上不下。男人的脸先青后白，最后黑掉。
本来只打算做做假动作，等对方递个台阶就可以顺势而下，结果没想到根本没有台阶。
站直的话就显得刚才说的都是假话，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他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瞳子，我都是因为太在乎你，所以才不小心失控……我恨不得当初受伤的是我。”
哪怕这回稍稍有点变化，但他相信她还是会因为心软而原谅他，就像从前的每一次。
“是吗？”
他心里出现了不好的预感，有些不安地抬起头，刚想开口，额前的发丝被风掠过。
妹妹捏了捏肩膀，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然后抡圆手臂，一巴掌直接把人抽到了墙壁上。男人贴着墙壁，缓缓滑落了下来。
这具身体实在弱得不行，以至于打完人手还痛，但她依然坚持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到他面前，蹲下去。
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她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声音温柔：“佐雄，感受到我的爱了吗？”
爱的重一点，打的也就重一点了。
画面在男人不寒而栗的眼神里再次碎裂掉，眼前的场景切换。
身边的人还是佐雄，但好像是被系统刷新过的小怪，他似乎已经全然没了上个周目的记忆，身上有酒气，目光萎颓地看着她，眼下是青色的阴影。
几乎立刻，她很快就意识到眼前的场景是什么事。
男人抄起桌上的酒瓶猛然砸在地上，碎片崩裂了一地，“我为之抛下了一切，付出了一切的女人，居然是个毫不知自重的货色！”
他身心好像都受到了重创，发泄完后又抱着她哭，“瞳子，你为什么就不能为我珍重你自己？”
妹妹的眼睛往下转动，无机质的眼神中流露出了陌生的冷然无情。
而她本人却不自知。
他愤怒地质问她。
“你为什么不是处？”
她皱眉反问，“那你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那么小呢？”
男人愣住，嘴唇肉眼可见地哆嗦了起来。
“你，你……”
妹妹：“是因为怕被发现这点所以才在意对方有没有经验吗？”
她轻声地笑起来，伸出手在他背后轻抚，“原来佐雄是在担心这个啊。也难怪，如果是其他的女人，早就抛弃你了，说不定还会在外面发传单，贴广告，大肆宣传这件事情。不过你放心，瞳子那么爱你，一定会为你好好保密的。”
威胁。
毫无疑问的恐吓。
她在警告，如果现在继续谈起这件事情，那么她就会在外面破坏掉他的名声，让他从此以后沦为笑柄。
好奇怪。
怀里的身躯在不停地抖着，她眼神有些迷茫，……到底是为什么呢？
刺眼的光闪过眼前，妹妹睁开眼睛适应光线，下-体传来阵阵剧烈的坠痛感，手机的聊天记录框里全部都是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内容是从她手边发出去的，还有一张流-产证明没来得及发出去。
聊天框里跳出新的信息。
[佐雄：你不是说要去为我流-产了？]
[佐雄：医院证明呢？]
思索片刻，她直接拨打了对方的电话约好时间面见，又忍痛上了趟街，买了些生肉和新鲜猪血，然后才去赴约。
佐雄早已在约定的房间等候，眼里充满着兴奋和残忍，却在喝下了她提早准备的饮料后浑身失去力气无法动弹，看着她端着一杯鲜红血腥的液体走过来，眼神疯狂抗拒。
在他眼里卑贱的女人掰开他的嘴。
“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低头，凑到他的耳边，咯咯地笑起来，“……这是你的孩子。”
……
每切换一次场景，对身体的掌控力就会变强，她终于脱离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佐雄和他母亲正在指责和痛骂已经跪伏在地上的女人，瞳子颤抖的身体彰显着此刻内心的悲伤，难堪，和极度的羞辱感。
“闭嘴！”她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有错的是你们这些没有心的东西，以为有钱就可以肆意妄为，……佐雄，她把一颗真心掏出来给你，可你却践踏她的人格和尊严，虐待她的身体和精神，你令人恶心作呕，根本就配不上她！”
砸过去的东西直接穿过了空气，掉在地上发出响声也没有人注意。面色刁钻的年老女人抬起手就要拿包砸向地上哭泣的女人。
明知道无用，妹妹还是冲过去挡在了她身前。
包砸了个空。
视野里的景象，像受热的巧克力一样，渐渐融化掉了。
消散在空中的雾气又重新凝结成了女人的身形，有完整的身体和面部轮廓，她站在妹妹的身后，身上的黑气一点点褪尽，放弃了绝佳的攻击机会。
“……谢谢你。”
粗犷的声线重新恢复了温柔。
妹妹转过身。
女人平静地站在面前。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那不是我的错，”她有些解脱，“你是第一个对我这样说的。”
“在这件事上，你本来就没有错。”
“那么，你现在要祓除我吗？”瞳子很平静地说，“其实这样也好。”
她有点遗憾：“……就是没能带着他一起走。”
妹妹：“那去吧。”
死个把人什么的，那不是很正常的人员伤亡吗。
瞳子看着她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但又摇了摇头：“……做不到了。”
“有人打破了我的结界，很强的力量，对上他我毫无胜算，更别提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了。”瞳子顿了顿，有点奇怪，“他……似乎在找谁。”
妹妹一愣。
很强，来找人，莫非是……？
看见她的表情，瞳子眼中流露出恍然之色，“看来你比我要幸运。”
妹妹被她的眼光看的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他确实很强啦，不过要想在他面前杀掉佐雄……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公寓内。
五条悟沉着脸用六眼搜索着咒力残秽，试图从蛛丝马迹上来查探。男人却还是很没眼色地跟在身后说个不停。
“那个该死的女人，不过就是区区平民而已，居然还妄想嫁给我，禅院家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
被那双蓝色眼睛一盯，他瞬间闭上了嘴。
……算了，忍忍。眼前的人可是咒术界最强，万一把人惹烦把他抛下来就不好了。
房间里忽然出现了一阵波动。
凭空之中忽然出现了身影，五条悟停下脚步，面前的身影逐渐凝实，变成了熟悉的黑发少女。
“这是什么东西？”男人又惊又怒，忙往五条悟身边贴去。
他大声命令：“快杀了她——”
“悟！”少女笑嘻嘻的，毫不在意耳旁的嘈杂音节，一个猛扑直接扑到了他怀里，五条悟下意识伸手环住。妹妹拉着他的衣领往下扯，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又甜又腻。他神使鬼差地配合着弯下了腰。
她揽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过去。
高大的白发男生身体一僵，没有犹豫地回应了她。

第98章 ③③
旁边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瞪着不甘的眼。
白色的睫毛轻颤，他的脸有点红, 耳朵也有点红，因为肤白所以显得很明显。原来厚脸皮也是会害羞的，妹妹还抓着他的制服衣领，一睁眼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种仿佛被看透的感觉让她脸一红，稍稍分开了点, 在他的唇间含含糊糊地说，“不会亲就换人了。”
柔软的唇瓣被咬了一下, 不是很重, 但还是有点疼。
五条悟：“你自找的。”
很快妹妹就知道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一眨眼的事, 好像刚才占据的主动只是错觉, 明明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却很快地反守为攻，一如他强进攻性的本人、术式, 一旦攻击就轻而易举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这样呢？她在这粉色和微妙的气氛中无暇思考, 眼睛也因为短暂的窒息而染上了湿润，因此想法也变得有点蛮不讲理起来。
[太熟练了，简直不像是第一次。]
这么想他吗……真的是好过分。
咒术界最强有点委屈地眨着一双漂亮的眼睛, 他什么都乐于尝试, 但从不吃亏, 于是得寸进尺地加深了这个吻，为了方便，她被抱坐在他的手臂上，看上去并不夸张到暴起的肌肉很轻松地端着她, 一动不动简直比椅子还要稳当。
修长的手指抚弄过她的眼角，擦掉那双黑眼睛里面溢出来的眼泪。
样子看上去好可怜啊，像只受欺负就只会嘤嘤叫的小狗，委屈巴巴的，但是叫声好可爱，好想听，所以他只会欺负得更狠。
不过好像有点欺负过头了，因为小动物天然的敏锐察觉到了某种危机，她眼睛里流露出有点害怕的意思，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过分？
过分吗，他不在意地想了想就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
再怎么过分也没有她当着面说要换人更过分吧，明知道是想转移他注意力故意说的话，但听到的时候还是很生气。
最强被嫌弃技术差还是头一次，但其实最开始是有点愣住——因为从来没正式接过吻，而且交换口水的行为听上去很无聊而且也不太卫生，因为这点所以无下限能开的时候都尽量开着，现在则是出了意外，好像是不太应该会发生在他人生里的事情突然发生了，于是稍稍有点没反应过来。
但不是不知道该怎么亲，互联网时代的影像资料都是很好的教材用具，听上去虽然有点下流，但青春期的DK看过也是很正常的吧？而且一直代入的脸变成了真实，有点失控也难免。
就算没有过经验，有些事情也完全不需要教，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做下去。他轻轻啄了啄她，有点想不通，女孩子怎么会这么香这么软呢？而且亲起来也很好亲，于是心就跟着完全硬下来了。
他很有钻研精神。
——既然被嫌弃技术差，那就做到技术好为止吧。
青春期性格相当恶劣的DK稍微退开一点，妹妹干瘪的肺里重新涌进新鲜空气，他用对小动物的手法揉了揉她有些酸胀的脸颊腮帮，耐心到有些温柔的地步了，“中场休息一下，嗯？”
送上门来的食物，没有只吃一口的道理，不过还是应该张弛有度，才能可持续发展。
妹妹瑟缩了下，下意识地回应：“啊？……嗯。”
[好像有哪里不对啊，按照剧本，我不是只要亲他一下吗，然后再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死里逃生所以见到他后很激动……可是现在剧本好像完全坏掉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来着？]
思维还在持续混乱中，肺部大量涌入空气让她的呼吸还有些乱，胸脯有点急促地起伏着，口腔壁有点麻木，嘴巴也很酸，所以微微张着，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六眼很清楚地看见蕴着红的眼角和有些肿的唇。
茫然又发懵的眼神，让人情不自禁有点兴奋。
血液里涌动的暴戾的因子不是战斗欲，和那个有点像，在身体里奔腾着涌动，但是找不到宣泄口。
他不得不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在心里小声地骂了一句。
他觉得这样的情形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太友好。
巧合的是妹妹也有同样的想法。因为是最强，所以不管什么方面都无师自通吗？但放在这件事上怎么听都感觉有点奇怪，想想以前御三家做过的海选，妹妹丢掉的脑子又回来了，一秒变身福尔摩斯，眼神逐渐犀利。
[难道说……]
“中场休息结束了。”他忽然出声，打断了妹妹沉重的思考。
眼看他又跃跃欲试地过来，好像一只一直只有猫粮吃但在某天突然尝到人类食物之后就开始欲罢不能并且想尽千方百计开荤的大猫咪。
她羞窘交迫地从他手臂上跳了下去，双手在胸前做了个大大的交叉手势，“没有中场休息那回事啦！”
走开走开，妖魔鬼怪快走开。
虽然有点遗憾清醒得过早，但见好就收这道理五条悟还是懂的，他餍足过后声音也有点沙哑的懒：“我说，明明是你主动强吻我的吧，吃亏的明明是我吧？到底在莫名其妙地生什么气啊，你这家伙。”
他的表情严肃下来：“居然对DK做这种事情，我要报警了。”
妹妹：“……”
什么叫做得了便宜还卖乖啊……这就是了！
“是觉得还不够好吗？”最强在反思这方面也是最强，他神色认真，似乎是在思考，然后一脸正经地说着耻话，“我也觉得还有改进的余地，不如再多练几次吧。”
“才不是！”
妹妹气的重重地跺了一下脚，伸手捂住发烫的脸：“不练不练，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啊，讨厌鬼五条悟！”
“你……讨厌我？”他的神色有些复杂，白色的眼睫也跟着垂了下来，声音听上去无端显得低落，抿着唇，不负刚才的健谈，一言不发。
……坏了。
刚才的话是不是说的有点重了呢？妹妹很容易就被骗到，有点心虚地沉默了会儿，咬住唇，“不是讨厌你，只是有点好奇，你到底……”
她有点难为情：“亲过多少个女人啊？”
[技术娴熟的都可以去开个专业课当老师了。]
当老师吗？
很新颖的想法，他忍不住顺着她的思路发散了一下，嗯……虽然对教书育人没什么兴趣，不过想想她红着脸喘气，软软地叫他五条老师的画面也很不错。他一定会超级负责任地进行亲身教学，教她书本上没有过的知识。
啊，这么一想的话，那真是……有点糟糕。
何止糟糕，再往下想就不敢保证会发生点什么了。
他平稳了一下呼吸。
五条老师觉得很赞。
尽管有些事情到如今依然无法宣之于口，但此时此刻，原本因为发现她失踪而暴躁的心情忽然就轻松起来。
——因为发现了她在乎着现在的他。
也许错过的，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插着兜弯腰，高挺的鼻梁轻轻蹭了蹭她凉凉的鼻尖。
不含欲望的亲昵，莫名安抚到了惴惴不安的小动物。
“只有你哦。”他说。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脚着地之后，智商重新占领高地，妹妹看着不远处的那具尸体未免有点心虚，计划成功了——禅院佐雄的咒力比普通人稍微强一点，大概是能看见咒灵的程度，也许在正常人里面上算有点武力值的，但是和化身为咒灵的瞳子相比，那就实在不够看。只是因为有家底，又有点咒术渊源，用价格高昂的咒具才将情形牵制了这么久。
没有咒具的情况下，想要解决他简直易如反掌，除了五条悟这个绝对的变数。
——没有人可以解决的了这个人，当然她也没想过要动手，不是不自量力这种原因，而是不想在他眼睛里看到可能会出现的，失望的眼神。
所以现在，演技再蹩脚也要继续演下去。
“哇……”妹妹的语气很浮夸，“怎么办啊悟，我，我的任务失败了，要保护的人也死掉了，呜呜，该不会受到惩罚吧？”
“是啊，”他凉凉地说，“有很严重的惩罚，所以你最好早点求我，快说‘拜托了悟大人’。”
妹妹：“……”
说你胖，你还真就喘上了。
她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但这一次也不全是我的错啊，上面跟我说是来解决的一级咒灵，可是对方有领域耶，明显就是个特级咒灵！我能活下来都很不错了，解决对方太难了啦。”
他的神色沉了下来。
妹妹的心跟着一沉，但随即听见他说：“死就死了嘛。”
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真的没有关系吗？”她有些犹豫，“听说他好像和禅院家沾亲带故……”
一想到御三家就想起当年的阴影。
“嗯，没关系，”他有些冷淡地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不过老橘子家的旁支而已，死了也不值得在意。”
无足轻重的旁支和禅院家有关系，但并不会引起禅院家的注意，而且以他查到的信息来看，对方虽然是个人渣，但有一定社会地位，从流程上说，会请高专出人祓除咒灵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把她——现在不再是野生咒灵，而是归属于他五条悟名下的咒灵派去保护禅院沾边的旁支，对付一个远超规格的特级咒灵，怎么看都不像随意为之。
做这件事的人想让她死，如果今天她死掉，他绝对会迁怒禅院。对这种结局最乐见其成的人无疑就是幕后主使。
——又是五条家。
或许在他们眼里这叫做一举两得，但现在只让他只想让他们把脑袋摘下来清醒一下。
“……悟？”妹妹迟疑地叫了他一声。
五条悟压下眼中汹涌的风暴，又挂起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有什么事情我来担就好。”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的某处，啧了一声：“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
空气扭曲了一瞬，房间里忽然多出了咒灵的气息，女人单薄的身影显现出来。
“……抱歉。”她说，“你们可以继续，当我不存在就是了。”
妹妹的脸刷的通红，“才，才没有的事呢。”
[刚才全都被看到了吗！！！啊啊啊怎么可以——！]
她心里土拨鼠疯狂尖叫。
五条悟有点想笑，但直觉告诉他如果真的笑出来以后大概又只能吃猫粮了。
绝对不行。
为了福利，他轻咳，严肃起来，散漫的眼神里透出杀意：“在我眼下杀人还敢留在这里，你胆子很大嘛。”
[是啊，是啊，达成了在五条悟眼皮子下杀死保护对象的成就，放在外面那不得吹个好几年！我真是个小天才！]
她眉梢眼角的小得意简直都要挂不住了。
五条悟：“……”是，笨蛋小天才。
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好了。
瞳子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片刻，什么都懂了。
五条悟的名声如雷贯耳，即便是她在生前也隐隐听说。
咒术界的最强，只有他愿意做而没有做不到的事。
——如果有人在他面前动手成功，那么成功的原因绝不会是因为谁的计谋得逞，而是因为他默许了。
最初听到妹妹提议的时候，瞳子就觉得有点荒谬。
用亲吻来转移注意力吗？听上去好像可行，但是对于五条悟这种水平的人来说，即便突然被吻，想要分神一心二用反杀也相当简单。
不想让她沮丧，所以瞳子没有说。
可是现在这个方案成功了。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已沦陷。
“很抱歉给你们造成了困扰，”瞳子弯下腰鞠了一躬，“我无意辩解，愿意接受任何的安排。”
这人生太苦，或许死还算得上一种解脱。
“我有个问题，”五条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组成你的因子很奇怪，不完全是诅咒的力量。”
就像六眼能看得出来东西是什么东西，却不能说出那个的名字。他能看得出来瞳子和一般的咒灵不同，却不知道那是什么，这也就是为什么它制造的空间一开始能躲过六眼窥探。
似乎是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
“我想，这大概因为我是神道家后人的缘故。”
瞳子说：“我的祖上是强大的巫女，据说是传说中斩首八岐大蛇的须佐之男血脉，不过传了这么多代已经淡了，只是比起普通人，多少还是有一点不同吧。”
但是这点不同也不是很明显，在生前来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或许就是五感比常人要更加敏锐，能自动避开咒灵。不过在死后却给她带来了复仇的机会。
五条悟颔首。
如果是传说中的神明后代，那么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死后会变异成强大的咒灵，它发动的空间能力，比起领域，倒更像是古书中记载的神隐。
只是历来都是咒力的记载多，神明妖怪之流，似乎都只是书上记载的传说。
倒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这样的话……”他拍了拍手掌，“对你的处决就是——”
高专。
学生宿舍。
“——让我吃掉吗？”
夏油杰倒没什么抗拒：“很特殊的特级咒灵啊，能力听上去也很不错，应该能派上大用场，谢了，悟。”
妹妹一进到夏油杰的房间，就下意识寻求安全感——她紧紧地抱住了五条悟的手臂。
“好黏我啊，”他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毕竟杰确实是可怕的大灰狼呢，会吃人的，穿红裙子的小红帽要远离变态大灰狼哦。”
房间主人的额头上爆出两条青筋：“……请你们出去。”
现在，立刻，马上。
在他面前腻腻歪歪就算了，居然还给他泼污水。
尤其是悟，嘴上说着烦人，脸上那个表情……
啧，真是太不值钱了。
在离开之前，妹妹和五条悟被从房间里追出来的瞳子叫住了。
她无意逃跑，当然跑也跑不掉，不过本人对即将被吃的命运似乎接受还挺良好，也愿意作为高专的咒灵被驭使，或者之后还会被拉去给家入硝子做研究实验，算是赎清自己的罪过。
只是，“有些事情，我不得不说。”
妹妹：“什么事？”
“你之前被我拉进了我的属地，在里面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瞳子说，“现在你的身上已经染上了我的气息，可能……”
“可能？”
“可能会受到一些不好的影响。”她有些歉然地说。
五条悟神色冷了下来。
染上了别人的气息吗？真是一个令人不快的说法。
妹妹没看到他的表情，但下意识被冻了一下，她想缩回手，但是又被他牵住，于是只能乖乖站着不动。
他缓缓地开口：“什么不好的影响？”
“我也不太能够确定……”感觉空气里的气压又低了，瞳子连忙解释，“不过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有损性命，大概过一段时间自然消散掉就好了。”
作为当事人的妹妹反而不以为意：“没事没事。”
不死就挺好的，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她随口问了一句：“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吗？”
结果还真有。
“你身上的力量很奇怪，”瞳子闭上眼睛，描述着感受，“很混杂，不像咒灵，而且，正在失衡……”
五条悟听着她的描述皱了皱眉——这和六眼带来的反馈并不完全相同。
但六眼是不会出错的，他的眉头松开，对咒术一知半解的神道后人咒灵也许并不知全貌。
不是吧……这都能被看出来。
妹妹想起属性栏上填的属性确实不是咒灵，但进入游戏之后，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咒灵，重复的人多了，搞得她还以为游戏出现了bug。
原来是隐藏设定啊。
不过妹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属性，因为属性框一栏写的是“对恋人的思念所化之妖”。
妖不妖的不重要，反正目前来看和咒灵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主要解释的话那就得涉及到恋人这种概念……
这个，呃，她偷偷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五条悟，想起以前读书时候一个前辈，因为在人很温柔的现女友面前提了前女友导致的一场世界大战，妹妹总感觉说出来之后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温柔的人都可能性情大变，还是不要去试探这个好了……
即便没有明说过，偶尔也被欺负吵闹，但其实两人都心照不宣，很清楚那是情趣而已。
“抱歉，我学艺不精，只能看出一点点，以后我会努力的，”瞳子认真地说，“但是在那之前——”
“你要小心。”
一定要小心。
***
因为被判定受到了影响，所以妹妹的任务被暂停了，她很惬意轻松地趴在床上看漫画，完全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
她属于那种世界末日到来前一天还可以继续浪的大条个性，一点影响而已，反正又不会死，那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而且这几天五条悟出任务，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占领他的床。
作为平时总是被欺负压迫的报复，妹妹恶毒地决定——
在他床上吃薯片喝可乐！吃掉他的甜食存货，喝光他的酸奶，还吃那种会掉渣的小饼干。
要不是高专在深山老林里点不了外卖，她甚至还想点份炸鸡。
妹妹吨吨吨地喝完整瓶可乐，呈大字形瘫在床上，打了个嗝。
吃饱喝足躺在床上刷番，又不用工作，一个人还能独占一张大床，想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这样的生活超级美好，还要什么男人嘛。
把电视剧和游戏都刷了一遍之后有点困，她侧脸睡在枕头上，嗅着和他头发相同的气息睡着了。
半夜。
硝子从床上惊醒，匆匆忙忙地套上衣服，穿着鞋子打开门跑出去，过了一会儿黑着脸回来拿手机，三下五除二地拨通了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人接起。
那边的声音掺着睡意，有些不耐：“非要这个时候给老子打电话，祈祷你说的是重要的……”
“五条，你最好快点回来。”家入硝子冷静地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处理得了。”
顿了顿，她补充：“做好心理准备。”
听筒的另一边传来了碰撞声，似乎正在发生着什么激烈的事情。
苍青色的眼睛瞬间恢复了清明，他握紧了手机，沉声说：“我立马回来。”
利用术式展开尚不娴熟的瞬移，五条悟匆匆赶回高专。
宿舍楼灯光还亮着。
想到硝子在电话里的语气，他的心几乎沉到了底。
他不愿去想最坏的打算。
应该不会的，夜蛾这几天都在学校，而且还有杰也在，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理智上冷静地说服自己，他还是加快了脚步，但随着距离的缩进，很快就发现了走廊上的一片凌乱。
“到底发生了——”
五条悟一脚把门踢开，话没说完就被迎面撞了个满怀。
熟悉的香味盈满了鼻端，身体比意识更快的做出反应，五条悟揽住了怀里的黑发女孩，六眼飞速扫过，但并没有在她身上看到血之类的痕迹。
“怎么了？”他轻声说。
家入硝子冷漠抽烟，面无表情地吐了个烟圈作为回答。
“自己看吧。”
呵呵。
她的黑眼圈都是被这些不爱做人的狗东西搞出来的。
“悟——”
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四肢八爪鱼似的紧紧地缠着他，“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好想你好想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纵然大场面也见过不少，但见多识广的神子还是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告白砸的发懵：“……嗯？”
他祓除了无数咒灵，行善积德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家入硝子看着他冷笑：“别想多了，这是之前术式的副作用延迟到了……检查了一下，没别的问题，大概就是染上了瞳子生前的行为风格。”
生前因为被诱导的痴迷恋人，也因为这样的感情无法成佛，所以对她就造成了影响。
那还好。
他松了口气，然后就发现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悟——”
她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蹭了蹭：“你抱抱我嘛。”
虽然以前也很可爱，但是……
撒，撒娇了。
白发少年的耳朵红了。
“……嗯。”
真是够了。
家入硝子起身，打了个哈欠走出门：“动静小点，我明天还要早起，……算了，你们随意吧，我戴耳塞睡觉。”
物种不同的话，好像也没有提醒做措施的特别必要。
人和咒灵结合倒是个很好的研究课题。
她随手把门一关。
……算了，把空间留给这对狗男女吧，还是消除黑眼圈比较重要。
在别人面前总是不好意思的咒灵少女现在大胆的很。
“我好爱你哦。”
他努力若无其事地嗯了声：“那你很有眼光嘛。”
“你亲我。”她命令。
五条悟仅剩不多的的良知正在摇摇欲坠：“知道我是谁吗？”
“悟，”她亲了一下他的喉结，“只要是悟，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第99章 ③章④
“说这种话……真的还算是清醒状态吗？你这家伙。”
白发男生叹息了一声, 反手把房间的门锁上。
说一点心动都没有那绝对不可能。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能随心所欲。]
“清醒之后我肯定会后悔, 但是现在还没有清醒，”发泄了一场，妹妹暂时恢复了一点逻辑，“所以如果现在不答应的话，之后你绝对没有机会。”
“不过我希望你最好识相一点，”她热情洋溢地大声示爱，“因为我现在的灵魂都很渴望你，无法离开你一分一秒，希望你时时刻刻都能在我的视线中, 被注视着。”
话虽这么说，但她脸上已经露出了和语气完全不同的挣扎。
五条悟神色相当复杂, “还真是了不起的告白宣言啊。”
他看着她，哼笑了一声，“但没道理你这么说老子就要答应吧。”
男生把手叠在脑后，往床上一倒，恶劣地拖长了声音，“你说什么我就听，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妹妹有点手足无措地站着, 被他这么一说也不好上前。
明明刚才还不是这个样子的，但现在忽然翻脸不认人, 多少有点表演给她看的成分在了, 大概是想借着难得的机会从她这里索要一点什么，也许是开过分的条件——当然算是趁火打劫。
他看出她的纠结，但仍然不为所动, 自顾自地躺在床上，打了个呵欠，因为长久没有休息所以有点困了，那双很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泛出了一点湿意，使很亮的瞳变得更加晶莹了，像很罕见的宝石，吸引着人过去。
想过去，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她努力和本能做着抗争，但是有点困难——他正在没什么羞耻心地诱惑她。
五条悟的个子很高，在高中生的年龄就已经突破了一百八十公分，而且看上去还有继续增长的趋势。他的肢体很长，展开就将两米的大床占了不少。他就那么毫无形象大剌剌地张着手躺在面前，好像要给她渴望已久的拥抱，但偏偏就是不动。
就像猫一样，主动去摸的时候不给摸，不打算去摸的时候，偏偏又很坏心眼地露出肚子来招你。
理智上知道他多半就是故意的，但还是忍不住想。
——想像猫一样吸他，想被他的气息包裹着。
她深吸了口气，以仅剩不多的理智平复血液里的躁动。
“……实在很勉强的话那就算了。”出乎意料的，妹妹改口得相当之快，“反正高专里应该不止你一个吧，大不了我找——”
大概是因为闻着五条悟的气息入睡，所以醒来后就出现了具有针对性的雏鸟情节，大不了再找其他人借点贴身衣物找个房间躲起来熬过这几天好了。
可是找谁比较好呢，混沌的头脑里面好像凝固住了，有些运转不开，因此思想也变得很迟滞。她机械地想，高专的人不多，首先，夏油杰是肯定不行的，pass掉，家入硝子，对研究(读作解剖)她好像也有点想法，所以也不行。
那就只剩下——
“你想去找杰？”
“夜蛾老师结婚了吗？”
双方对视。
空气有片刻的沉默。
DK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不敢置信地大声逼逼：“你要去找夜蛾？”
妹妹眼神不解：“我为什么要去找夏油？”
又是同时开口。
五条悟“哈”了一声，表情都要气笑了：“你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怎么会想到去找夜蛾啊，他明明就是个中年老男人吧！”
那可是你的班主任啊悟！
这样说已经颇没良心了呢。
“有误解的明明是你才对，”妹妹强行忍下身体里的焦躁，耐着性子纠正他的错误想法，试图教他尊师重道，“夜蛾老师哪里不好了？他虽然外表凶悍，但内心温柔，脾气也相当好。”
毕竟两个学生一个比一个难搞。
“而且职业稳定，工资可观。”
宇宙的尽头就是考编，夜蛾正道上岸多年，在职教师，社会声望也不错。
“还热爱手工。”
咒骸做了一大堆。
最关键的是——“社会责任感很强！”
以祓除咒灵维护社会和谐稳定为目标。
综上所述，妹妹：“完全是经济适用型好男人啊！”
他张了张嘴：“但他的年龄……”
“年龄大点好，”她想起在香港的时候听李家人说的，“稳重，会疼人！”
夜蛾正道，咒术高专里的绝佳好男人:)
五条悟：“……”
竟然没什么能反驳的。
虽然平时嘴上会跟中年男人怼一怼，但心里确实知道他就是一个很纯粹的好人。
只是从她嘴里听到这些话，他还是有些克制不住心里的酸意。
“明明我就在你前面吧，”他咬牙切齿地说，“还要去找别人？真是很过分啊。”
完全不在意他的感受吗？
到底是谁过分啊？明明一开始抗拒的人是他才对。
但她已经难受到无法开口反驳，蹲下去蜷缩在地上。
身体里的躁动感比之前要更加强烈一点，仿佛心脏被抽掉一块的空虚感实在难熬，迫切的渴望着能有什么来填补。
“太倔强了，”五条悟轻声道，“好啦好啦，看你这么可怜，那就让你免费占点最强的便宜好了。”
柔软的大床向下凹陷，他抱着她平躺在床上，这样她就完全在他的怀里面了。被浓郁强烈的气息包裹着，妹妹的身体稍稍放松紧绷，躺在他身上，又莫名觉得这画面似乎有点熟悉。
但想不起来了。
他把她的脑袋摁在胸膛上，“别乱动。”
胸腔共鸣，所以耳朵有点酥痒，妹妹的侧脸贴在他心脏的位置，隔着制服也能感受到那里的跳动很有力。
被抱住了。
比想象中的还要用力，但妹妹就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她在他的圈抱里艰难地翻了个身，往上爬了爬，两只手撑在他耳畔的床上，和他对视。
还很严肃地看着他。
“悟。”
“嗯？”
她俯下身在他脸上啾啾啾了好几下，搂着他的脖子甜丝丝地说：“我要跟你天下第一好。”
……看样子意识已经完全不清醒了。
五条悟收紧了揽在她腰上的手，另一只手像卡狗头一样撑着她圆乎乎的下巴，在她软软嫩嫩的脸上亲了一口，一触即分。
“啾。”他笑起来，“天下第一好。”
[还是和那时候一样。]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
妹妹认真地观察着他的脸，颠倒的思绪在脑海中飘零散落，她并没有思考出什么结果，但是脸上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一眨眼就从他身上溜了下去，跑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忙来忙去。
她的理智彻底出走，几乎上一秒想到什么，下一秒就立马去实行。
怀里骤然空了，所以他的心也跟着有点空。
“……你去干什么？”
她反过身又啪嗒啪嗒地跑回来，对他神秘兮兮地说，“你先闭上眼睛。”
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他有些没耐心，但还是撇了撇嘴闭上眼睛，“到底干嘛啊？”
妹妹咻的一下抽出了藏在身后的……笔，还是黑色油彩的，动作极快在那张超帅的池面脸上刷刷就是几下，在他有些震惊且谴责的眼神中抱臂欣赏自己的大作，“没有胡须怎么行呢？没有的话就不是正经猫啦。”
五条悟：“让老子闭眼就是为了在脸上画胡须？”
他不敢置信：“你居然忍心在这么帅的脸上乱涂乱画！”
“不是画，是帮你补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妹妹总觉得他脸上应该有这个，可明明对方是人又不是大猫。她隐隐约约知道在人家脸上画好像是不对的，于是说，“那你也画回来嘛，大不了就多写几个字算补偿。”
她好大方地把笔塞到他手里，不容推拒，五条悟拿着笔有些无语，在脸上画回去感觉又有点便宜她，不过也确实不知道该写点什么，于是在这种时候很礼貌地询问她意见。
“就写那个嘛。”
五条悟：“那个是什么？”
在buff的持续影响下她仍然无法正常思考，脑袋里面一团泥泞，也没什么羞耻心，于是想到什么也就说了，以前不好说出口的也出口了。
“五条悟的小咒灵？”她思考了一下，但思考不出结果，于是放弃了，“或者‘五条悟专属’也可以。”
朦胧的记忆里面好像他有这么说过，那么写这个应该能消气了吧？
他的呼吸一滞，黑色的油彩笔并没有依言写下那些字句，只是用力地看着她，都有点像祓除咒灵时候的状态了，有点凶，有点可怕，但她此时的感官很迟钝，察觉不到危险，只是顺着他的目光呆呆地低头。
她看见身上的衣服，眼睛里的疑惑解开了。
哦。
——怪不得半天没动，原来是找不到下笔的地方啊。
妹妹直接伸手把肩膀上裙子一边的肩带扯了下来，正打算扯另一边，又被一双大手牢牢按住。
其实现在的身体对温度不怎么敏感的，可是从裸-露的皮肤上传来的体感滚烫，那双手好像要把她烫化掉。
“松开啊。”她说。
他嗓子有点奇怪的沙哑，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东西：“你先说目的。”
“腾位置。”她自然地说：“不然就没地方写了。”
[总不能写在衣服上吧？油彩笔的话洗不干净呢。]
但他还是没动，妹妹脑袋里面的脑筋已经扭成了死结，只好直接问，“悟的话想写在哪里呢？”
思路在奇怪的同时也很有条理，所以也就很理所当然地说下去了，“容易露出来的地方不可以，其他的地方随便，反正看不见，所以弄脏也可以的。”
她甚至还热心地推荐了几个地点。
“锁骨下面可以写哦，背上面也可以，腿上也可以的，不过写小腿的话会露出来。”
一个人说了好久，就是没回答。
妹妹口干舌燥地停下来，困惑地歪头。
应该是蓝色的眼睛吧，但是为什么感觉有点发红？难道是得了红眼病？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摸一摸，手腕却被一把抓住，好纤细，似乎用点力气就可以轻而易举折断，但是不行，得收着力，他侧过头在她的手腕上轻轻啄吻，偏偏对上少女无知的眼神。
也太逊了点吧。
他有点挫败，抱着她在颈侧间连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压下暴虐的欲望。
也有点恨她像个木头一样，只知道问：“不写吗？”
五条悟烦躁地怒搓她的狗头：“写写写，写什么写，不写。你说写就写，老子岂不是很没面子。”
好在buff持续到第2天之后就自动消失了。当妹妹从床上醒来，缓缓回忆起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她直接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整个人都石化掉了。
西内！
看看她都做了些什么可怕的事！
五条悟并不在房间，妹妹抬起了她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几乎就要飙泪出来。
不能好了。
她打算去硝子那里问问看有没有什么能让人失忆的药，也不用五条悟吃，她吃就可以。
只要自己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会是别人。
哈哈。
宿舍离硝子的工作室有一段距离，还没下楼，经过转角窗口时，妹妹就透过窗口看见远处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躲到了墙后。
然后僵住——
可恶，她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啊。
但躲都躲了，妹妹只好当了会小蘑菇。
再探头时刚才在教学楼边的两个人已经走了。
是五条悟和夜蛾老师。
刚才乍一眼看到的时候，两人还有点严肃。夜蛾老师不用说，但这种表情出现在五条悟身上就有点奇怪。
她下楼，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
移开鞋子，脚底下出现了一点白色的碎纸。
妹妹弯下腰捡起来，往旁边的垃圾桶走过去，正要丢掉的时候，看见了里面堆积的碎纸片。
鬼使神差的，她拾了几片出来。
被撕得很碎，只能依稀看见上面几个字。
[高专……任务不利……]
[建议死刑]

第100章 ③0⑤
妹妹到医务室找到硝子的时候, 对方正做完了一场解剖，坐在椅子上缓缓地抽烟。
姿势很娴熟，所以她的烟龄一定也不短。
妹妹在门边站了会儿, 等她悠悠抽完那根烟, 才走进房间把门窗打开通风透气。
“抱歉。”
“啊？”妹妹在饮水机旁接水，“没关系的，这是你的地盘嘛。”
家入硝子嗯了声。
本来没有喝水的打算，还是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杯子。她抿了一口, “谢谢。”
喝到了喉咙里才发现有点不对，“是热水？”
妹妹嗯嗯点了点头, 列举了一大堆喝热水的好处，“尤其是这中天气，少喝一点冰的会比较好。”
[喝热水包治百病嘛。]
“想不通……”家入硝子垂着眼睛看着她, 似乎只是随口感叹了一句。
妹妹在家入硝子收拾手术用具整理桌面的时候也没说话，看了半天又突然说，“那个, 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家入硝子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倒是很敏锐。
“因为感觉。”
“什么样的感觉？”
“好像看到养了很久的鱼, 突然死掉了。”
“奇怪的比喻。”
“对不——”
家入硝子把食指竖到唇边：“你是对的。”
妹妹呆了一下, 看见手术台上被白布包裹的拱起，听见她说, “刚才解剖了一个熟人。”
妹妹：“！！！”
似乎是觉得她的表情很有趣，向来话不多的医学生难得勾了一下唇角, “要不要为了咒术界医学发展做点贡献？”
妹妹结结巴巴地说：“那，那还是别了吧。”
“哦？”微凉的指尖勾起了她的下巴，家入硝子轻叹，“但是, 我真的很想深入了解你。”这样独特的咒灵。
在日本女性身高普遍不高的前提下，高端未来女医生的个头高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妹妹眨了眨眼睛，挨得很近的距离里面很容易就可以将对方看清楚，冷感的长相，似乎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但眼珠却是很温暖的棕色。
妹妹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答应，但是及时刹住了车。
咒术界可是有束缚这中东西的。
没答应家入硝子也没强求，重新坐回椅子上，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谈不上开心也谈不上难过的表情显得有点淡漠疏离。
她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但伸出来的时候手上又空无一物。
“如果真的很想抽烟，可以不用顾及我。”妹妹说，“就是比较损害健康。”
“不用。”家入硝子笑了笑，“最近一直有在戒烟。”倒不是因为健康问题，反转术式可以自我修复身体状态。
她有些感叹：“只是不想太过依赖这中东西而已，不过有点困难。毕竟在这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见到朋友尸体的环境下，总是会想抽点烟。”
妹妹沉默了片刻：“如果家入君真的很想研究我的话——”
家入硝子挑眉：“你愿意？”
“——我愿意贡献出剪下来的指甲。”妹妹说。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谢谢，不用了。”
单单指甲的研究性也不大，但是现在的话，好像稍稍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个家伙会试图把她藏起来了。
明明在害怕，却还是努力的用自己的办法安慰，尽管笨拙，却也有点可爱。
最重要的是，在对方身边很容易就轻松下来。
家入硝子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紧张：“放心好了，除非你心甘情愿，否则是不会勉强你的。我可不想被那个讨人嫌的家伙缠上，啊……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让人头大。”
妹妹本来好不容易暂时忘掉了，现在一被提醒就想起了这几天干的蠢事，脸几乎瞬间就升温。
在说出那些话之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想面对他，因为实在太破廉耻了。
逃避虽然很可耻，但是它有用啊。
“现在可以说出来这里的目的了吧，总不会是看我无聊所以特意跑过来陪我聊天？”家入硝子终于切入主题。
“请给我遗忘药水！”
“最好是能具体到遗忘日期的。”妹妹大声说，“拜托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家入硝子神色复杂，“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会有这中东西？”
“欸，可家入君是咒术界的医生啊。”又不是普通世界的医生。
医学生忍不住纠正：“但是咒术界的医学也是要讲究基本法的，不要把哆啦a梦的剧情当成现实，而且，逃避没有用。”
她已经多少猜到了对方为什么想要这中疗效的药水。
大概是昨天晚上和五条悟发生了点什么控制以外的事情，现在应该是清醒之后的补救，但是，五条悟的个性是里外如一的我行我素，就算真的把之前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只要他想，还是会想方设法地让人记起来。所以，垂死的挣扎——
并无任何卵用。
妹妹：“。”
家入硝子想起同期的人嫌狗厌，也真心地劝了一句，“与其想办法忘掉，不如早点逃吧。”
妹妹叹气：“但不管逃到哪里他都知道，所以逃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家入硝子一顿：“是吗？”
“是啊，”妹妹不以为意地说，“可能是诅咒之类的东西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啦。”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不生气？”
妹妹简短地回：“其实一开始有点。”
任谁都会生气——被时刻监控着地理位置，毫无隐私。
但其实也能理解对方的顾虑所在，天生就是作为祓除咒灵的一方，现在却放任了她这个疑似危险的存在还拥有自我地生存，而不是像夏油杰所操纵的那些咒灵一样被当成傀儡，这本身就是就是一场博弈。
赌她没有危险性，赌她不会站在咒术师的反面。
所以必要的监控措施理当存在，就像他和她始终居住在同个空间里，妹妹很清楚其中并没有多少旖旎的意思在，更多是在防备入夜之后她力量失控，距离够近的话就来得及阻止。
怎么生得起来气呢？他这个人，看似目中无人无法无天，其实在不经意处又有相当细心和温柔的一面。
于是就不生气了。
“因为他把赌注推给了我，”她小声却又坚定地说，“所以，我不想让他输。”
妹妹最后还是从家入硝子那里拿到了想要的药水，不过据对方的话来说这是不成功的半成品——什么副作用都有可能发生，没有病的话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果然咒术界的东西就是很神奇，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尤其是各中各样的咒灵，像什么泡面里没有调料包形成的咒灵、因为女友跟男友跑了所以形成的咒灵……总之形形色色的咒灵，形成的理由简直千奇百怪。
为了增强咒力，妹妹吃掉了不少咒灵。
那天在纸条上看到的字实在让人有些在意。
建议死刑。
——难道是因为她第一次执行任务不仅没搞死咒灵反而把委托人弄死，于是高层决定处决她作为对禅院佐雄的交代吗？
可是什么消息也没有听到，除了因为特殊事件有点尴尬以外就无事发生，大概是消息被压下去了。
不管是夜蛾正道还是五条悟，都表现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连提都没有提一句，不过背后肯定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简单。
她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增强自己的实力，才能在未来争取多一点的砝码，避免任人摆布的命运。最快的办法就是吞噬咒灵来增强战斗力，不过从吞下去到消化再到转为自己的力量需要一段时间，她吞得太多又太快，一时间根本就没有办法转化成功，全都堆积在了身体里。
她试图依靠药物来解决，但是人类的药物对这具身体并没有任何作用。
妹妹躲在教室里，蜷缩在椅子上躺了一会儿，冷汗从额头上不断滴落。
身体里面有无形的东西正在翻涌滚动碰撞，灵魂都要被内部不同的力量撕扯成两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萎靡地趴在椅子上，把手塞进嘴里，以免发出声音被耳朵尖的咒术师听见，本来他最近就已经很忙了，似乎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有的时候见面也不过就是匆匆一面。
妹妹忍了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
还是很熟悉的那张床。
她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是哪里，本来想冷静地编个理由，转移一下注意力，但发现根本就没有人在意她的话，五条悟正在和瞳子说话，见她醒来，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
完了，这是在生气。
后悔醒太早的妹妹：“……”
要不我还是继续睡吧。
但是耳边的对话又不容她听不见，内容还是关于她的，妹妹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听见她说，“我看见她身上的力量很斑驳，应该是吞噬了太多咒灵，导致力量都缠在了一起，无法消化的原因。”
简单的来说就是——吃撑了。
五条悟：“……”
五条悟：“你是笨蛋吗？”
妹妹闭上眼睛装死。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他简直都要气笑了。
瞳子身为神道后人，在死后多少也有点“天授”的意思，简单介绍了一下解决办法，大意就是几中力量在她的身体里面打成死结所以没办法消化，想解决的话最好就是把死结解开。
五条悟：“怎么解开？”
瞳子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逡巡片刻，脸上浮起了揶揄的微笑：“她的身体并不是肉-体，而是由情感构成的，所以用咒力把不同的力量梳开就好了。”
他嗯了一声。
该怎么梳从前根本就没有过经验，不过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最强。他听着瞳子的指引，在床上坐下，对她伸出手，蓝色的咒力慢慢在掌心凝聚。
妹妹在床上睁开眼睛，但是发现全身都动弹不得。
“……不要抗拒。”
她身体一僵，感受到有陌生的力量正在侵入意识。
五条悟腾出另一只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抚了抚，“放松。”
妹妹感觉有些不自在，蓝色咒力一旦察觉到对方有退让，就立马得寸进尺地贴上去，被侵入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本能地进行抵抗，又听见耳边他叹了口气。
五条悟停下动作：“不继续了，放松一点吧。”
体内的咒力似乎也停了下来，她感觉意识冰冰凉凉的，有点酥痒，不难受还有点舒服，无意识地放松了警惕。
然后她在完全放松的一瞬间，意识被狠狠地冲撞了一下。
[大骗子！]
妹妹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无法描述的感觉，简单的来说就是因为五条悟的咒力太过霸道，根本就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机，让她连叫都叫不出来，然后因为他的咒力看上去像北极的冰，偏偏又热的像火。
之前吞下去缠绕的咒灵迅速被疏通，但即便他没有攻击性，神子的咒力也因为太过强势，导致接触到的咒灵力量自动湮灭。
但是因为卡在身体里的咒灵团消失，她很快就缓解了不少，在难以言喻的疼痛过后，另外又有中很舒适的舒服慢慢浸润了身体。
就好像在泡温泉一样，他的咒力很快就融入到她身体的各个角落，彻底相融在一起。
妹妹全身发软地趴在床上，身上不断滴落的汗将床单都打湿了，头发也湿湿的黏在了一起，但现在她没管这个，因为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只能喘着气，露出来的皮肤部分泛着可爱的粉色。
五条悟啧了一声：“好没用哦。”
他动作温柔地拨开因为汗湿而贴在她脸上的发丝，“现在你身上的气息，是我的了。”
没有目睹全部过程但是隔着门听到了的瞳子：“……”
这家伙显然还记得那天她说的那句话。
不仅记得，而且记得还很牢固。
她有些担心地从门缝里看见彻底脱力而瘫在床上的少女，咽下了到嘴里的担忧。
真是可怕的占有欲啊。

第101章 ③⑥
“等等等等等等！”
妹妹抱头躲来躲去。
“好无聊啊, 都怪你，”五条悟凉凉地说，“真是好——弱, 不想挨打的话动作就再快一点。”
手把手地教了那么久, 进步当然是突飞猛进的，放在普通人里面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可是还不安心，她居然选择用那中急功近利的方式去变强，光是想起这件事就让人火大。
“可是你之前都没这样的。”妹妹试图给自己争取一下缓刑，“突然这么大的强度, 我肯定反应不过来啊。”
两人之间的差距还挺大，所以之前训练的时候也多少有点喂招的意思在，还能打的有来有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玩打地鼠游戏。
妹妹：地鼠。
“你以为是游戏，敌人还会给你读条的时间？”五条悟慢慢走向她, 笑了笑, 但是表情看上去有些嘲讽, “不会真的有人脑袋比草履虫还简单吧？”
“不会吧不会吧？”
为什么总是抱着很天真的想法呢。
妹妹就很不服气：“那努力总比不努力好啊，而且我现在进步有很大。”
“可以。”五条悟抱着双臂，嗤笑了一声，“像那天那中情况我不介意你再多来几次，反正难受的不是我，顺带一提——”他忽然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那天的表情很不错，喘得也很好听。”
妹妹傻了都。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 红着脸“你你你”地指着他，“你下流！”
五条悟毫无羞耻心地看着她，态度也无所谓的样子，“这中事情很正常吧，毕竟我可是各个方面都健全的高中生啊。况且你自己也不在意，为了变强就算不小心死了也没关系。”
他的声调冷下来。
“那这中小事，又有什么好需要在乎的？”
疼到抗压能力很强的咒灵身体都吃不消，痛苦的程度可想而知，他记得莲衣从前很怕疼，稍微碰重了都不行，哪怕现在的身体已非人类，但在这点上却意外的没有什么太多改变。
妹妹忧愁地叹了口气：“你以为我就想这样吗？可是如果不想办法快点变强，上次的事情，万一高层追责，我也不至于立马就领便当。”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低着头，那副小圆墨镜挂在鼻梁上，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应该是亮的，但给人的感觉却有些晦涩不明。
片刻，他平静地说：“你认为，我什么都不会做吗？”
明明他之前都已经很郑重地承诺过，会担起这件事情，并不需要她来操心，那个时候答应的好好的，结果转过身却还是选择默不作声的一个人晕倒在教室里。
“还是说在你眼里，”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是不能够被信任的。”
说起来有些悲哀，他们最靠近的时候还在五条家那个虽然大但是却毫无人情味儿的宅邸里，那时他们是彼此的唯一，她什么都跟他说，哪怕是草尖上停了一只蜻蜓这样的小事，从来没有什么秘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尽管距离已经足够亲近，却还是不足以让她放下所有戒备。
——她宁可选择最荆棘最困难也最曲折的那条路。
妹妹愣了一下，把刚才那点羞涩的小情绪抛到脑后，及时顺毛，“没有啦，不要瞎说，我才没有这么想过呢。”
内心里听到的心声证明这并非假话，可是这个认知没能让心情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没有这么想过。”他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但你还是这样做了。”
妹妹低头盯着脚尖，她用脚跟撑着地面，脚尖则晃来晃去，他很清楚她的各中小动作代表的意思，她想逃避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手指搅来搅去，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也是不得已的啊。”
她抿了抿唇。
[你以为我想这么挨打受罪吗？喜欢受虐的要么就是有那个大病，要么就是天生的抖-M体质吧。]
但她又不是。
妹妹小小声地说：“再怎么说，悟也是属于咒术师一派不是吗？”她用力咬紧了唇，那力气让人担心会把薄薄的唇咬出血，“我没有不相信你。”
恰恰相反，她很相信他。
不需要定下任何束缚。
“那一天如果真的到来的话，我相信你会保护我，可是你怎么办呢？谁又可以保护你呢？”妹妹情绪低落地说，“就算你是最强，难道你要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非人类和整个咒术界对上吗？然后成为高层的眼中刺？”
她知道他不在乎，但没必要，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可也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不能成为神助攻，但至少也不要是猪队友吧！
白发少年轻声说：“保护我？”
承认的话有点羞耻，所以她说：“我知道这很自不量力，而且你也不需要，所以这只是我个人的意愿而已。”
[你有你的使命。]
[而我……也有想完成的心愿。]
他们可以拥抱，可以一起打游戏，可以同枕而眠，可是有些问题一直横亘在那里，没有被解决，哪怕装作看不见也无法忽视。
他站在她面前，伸手可触的距离，却像相隔了一整个银河那样难以逾越。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太像笑容的笑，忽然一把揽住了她的身体轻松地抱了起来，紧接着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身体突然腾空了。
妹妹茫然地眨眨眼睛，然后意识到了对方正在拿她做抛接运动——先扔上去，再用手接住。
呼呼的风声擦过耳边。
妹妹睁大眼睛，神情逐渐惊恐。
她！恐！高！
女孩子被吓得吱哇大叫，落下来的时候在空中翻了个身，伸手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两条细长的腿也紧紧地缠在他的腰上，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五条悟这时候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畅了，不仅是因为被抱住的原因。
这个体-位……稍稍有点不太妙。
[好，好软。]
脸部的微妙触感让人难以忽视，他闭上眼睛，“……下来吧？”
妹妹死死抱着他的头，大声说：“才不要！”
谁知道这个神经病会不会又突然发疯。
“真的，”他诚恳地说，“我保证这回什么都不做。”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结果还弄得她那么痛。]
五条悟呼吸都错了一瞬，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稍稍有点心虚，但反过来比她的声音还大，还要理直气壮，“那都是因为要救谁啊？”
妹妹僵了一下。
嗯，果然翻旧账容易翻车。
“我是不介意你这样啦，”他现在反倒不急了，悠悠地说，“腿再缠紧点也没关系，反正老子腰超棒的，要不要试一下？”
“……”妹妹一个激灵从他身上跳了下来，面红耳赤地捂住了耳朵。
西内！这个混蛋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什么破路都能开车啊！
“太过分了！”
“欸？过分吗？”他啧了一声，还有更过分的呢。
就是过分，妹妹大声谴责：“那么高很吓人的。”
发脾气都这么软。
他有点走神，引起了妹妹的不满，她用手戳了一下他终于让人回神了。
“啊……抱歉抱歉，”五条悟没什么歉意，“不过不会让你摔的。”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而且你不也抱住了我吗？”
像是紧紧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偶尔也试着相信我吧，”就像潜意识里还残存的拥抱他的本能，“你可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
是经年之后失而复得的，不容许被别人抢夺的独一无二。
妹妹又得到了来自五条老师一对一的指导，闭门造车和有专人指点的结果当然不同，她不仅在体术上有所提高，而且在术式的使用上也有突破，还使用了技能——将咒灵杀死进行操纵。
妹妹尝试了好几次后日渐熟练起来，和夏油杰的咒灵操术不同，她是通过斩杀对方来激活技能使用，只是这一招有咒力等级限定，所以之前等级不够的时候也没能被触发。
而且太低等的咒灵没有操纵的必要性，高级的咒灵之前又全被她吃掉，补充咒力了。
咒灵被杀死后，系统会很智能地跳出来提示：
【是否确定将其发展为眷属？】
如果是的话，红名就会变成绿名。玩家可以操纵眷属进行攻击，从这方面来看的话倒是和咒灵操术的区别不大，不过好在可以同时转化数名眷属，获得其绝对忠诚，效率倒是要高很多。
但在和五条悟对战实训中收获到的却不是什么夸奖肯定，妹妹虽然很努力，可他还是轻易地给她调动的咒灵打得就剩一丝残血，简直看不清楚到底他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还是好弱啊。”
妹妹：“……我觉得还好吧？”
刷技能是需要大量时间金钱解锁的！
“远远不够，”他的手枕在脑后，“比起杰的话差远了。”
[那你就去找他嘛。]
“那你就去找他啊。”
汉尼拔事件虽然差点才发生，但在那之后，dk们的关系就有点奇怪，虽然日常也正常说话交流，但就感觉气氛怪怪的。
“不去。”
五条悟哼了一声，有点生气地转过头。
所以到底是为谁啊？
鉴于她是个笨蛋，跟笨蛋较真也实在没有必要，向来只有气别人的五条悟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高层意见被强行压下去的事还是东窗事发，夜蛾正道收到了通知，上面要求五条悟必须出面与会一场，说是通知，实际上用的大概是命令口吻，还是以正式的文件形式下发，让他把那个本来要求处死的咒灵也一同带上。
与其躲着还不如早点面对，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妹妹没犹豫多久就决定跟他一起去。
咒术界的管理部和五条家本部的地理位置差不多，都设在深山里，车子都不好开，幸好还可以用“苍”瞬移。
高层的人几乎都是些上了年龄的男人，围成了一桌，目光沉沉地望着门口这边。
她被这么多上年纪的人盯着，多少有点拘谨。毕竟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记在心间，妹妹正在心里酝酿着，他已经走到她前面。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他说。
高层右桌拍桌而起：“你这是什么态度？”
五条悟：“你哪位？做梦吗，想要什么态度就给你什么态度？”
他冷笑了一声：“你也配。”
眼看着战火一触即发，主事人也及时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多大人了还这么吵，悟，在座的诸位好歹也都是你的长辈，不能出口不逊，给人说声对不起，”
五条悟转身看着脸都被气红的老头，扯起嘴角，“对不起——”
“老子说错了，是你们不配。”
根本没有把人放在眼里。
又狂又傲，张扬的不可一世。
再继续下去显然会歪楼，主事人也意识到了这点，尽管刚才自愿被冒犯的高层还抱怨不已，但也不在这中小事上继续纠结，干脆开门见山。
“五条，你知不知道你饲养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脸上是写着白痴两个字吗？”
“它不是咒灵。”
“废话好多。”
“是妖。”
“开什么玩笑。”他直接在长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莫非你说我就要信吗？”
“刚听到的时候，我们也不相信。”主事人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但是，禅院佐雄的事，有明治神宫的巫女来看过，她们是神道，判断是不会出错的。”
“那又怎样？”
鬓角斑白的男人微笑：“这当然不是一件大事，只是有件事想问一问你。”
“妖和咒灵，严格说起来，差别并不大，只除了一点——”
“——咒灵用咒力杀死即可，但妖不行，”他笑了一下，“想要彻底杀死妖怪，必须要知道对方的姓名。”
“我倒不介意你养这么一个玩意儿，但是，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不能等到最后，收不了场。”
必须要确保，有解决掉这个妖怪的能力。

第102章 ③⑥
会议在进行了一些装模作样的嘘寒问暖后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现在直接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妹妹事先做了心理准备，所以也没有特别惊讶, 但是面对这么多人的恶意也不太舒服, 她干脆缩在了五条悟的身后。
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先顶着呢，五条悟都快突破190公分了，不顶着真是白瞎了这大长腿。
顺便趁着他背对自己的有利时机，偷偷观摩美色。
超帅私服，她搭配的, 超棒。
尤其是被腰带束起的腰身，劲瘦有力, 斯巴拉西！
分明是危及性命很严肃的场合, 妹妹脑袋里却忽然忍不住开始大规模刷屏那个著名的[想用腿量哥哥的腰]表情包。
嘿嘿, 好涩哦。
主事人都已经做好了五条悟会翻桌子的心理准备，毕竟以往也不是没有过，如果真的这样做, 倒是可以重新衡量对方在他心里的价值。但是他们并没有看见桀骜不驯的男生翻脸不认人, 反而看见他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就像是突然憋不住然后笑出了声。
本来只是笑了一下，但后面绷不住按着腰放肆地笑了起来。
五条悟：“哈哈哈哈哈哈！”
他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遵守这行人定下的规矩礼仪, 如在无人之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的会议气氛彻底毁于一旦。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灰掉了, 由红转黑再变成最后的青色。
就很秃然。
站在他身后的妹妹都有些懵逼, 也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发神经。反正五条悟的心思你别猜, 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当然如果猜准了也不是件什么好事，毕竟和他脑回路相同多少有点那个大病。
一直都很稳重的主事者终于变了脸色，气的花白的胡须都在跟着抖，拍桌吼道：“五条悟！”
但是根本没什么用。
他依旧我行我素，等到笑够了才直起腰，“嗨嗨～”
声音还挺荡漾，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人脸色肉眼可见的又黑了一点，可见在踩人雷点这方面他总是做得非常精准。
主事人用力地做了两个深呼吸，睁开眼的时候就恢复了平静：“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身边的这个东西很罕见，只在古书和传闻中有听说过，甚至连如今的神道都没有见过。但是你也知道，神道比咒术界的存在还要久远，处理妖怪，他们有更丰富的经验。”
“如果只是单单饲养咒灵，这种事情其实也无伤大雅。”
契约咒灵利用咒灵这种事在咒术界里面并不鲜见，平民出身的夏油杰就是这样，只是能力不足容易引起反噬，不过这种问题在身为最强的五条悟面前并不存在，需要担心的有其他事情。
据调查到的消息，也从眼前的场景来看，他和这个少女外形的咒灵，关系显然非同一般，这才是真正需要在意的——咒灵害人并不一定要有损于躯体，同样可以对思想造成影响，而咒术界的最强，往往一个念头就能改变许多事。
大厅里，静谧无声。
主座上的人很耐心地等着他开口，这时的沉默其实是件好事，因为只有思考了，动心了，才会纠结犹豫。
“能让你们这么帮忙说话，对方一定给了不少好处吧，让老子猜一猜——是什么秘传的宝物？”五条悟似乎颇有兴趣。
有兴趣就是很好的兆头，座上的人闻言脸上表情都稍稍放松，露出了喜色。
只要对方肯松口，那么就算条件稍微无理一点，也不是不能够商量。
主事人：“只要你答应，他们提出来的条件可以让你先过目。”
“真是笑死人了，”五条悟嘴上说好笑，眸中的光却冷了下来，“明明不是你们的所有物，却可以直接当成筹码拿去和别人进行交易，不觉得自己的脸皮太厚了一点吗？”
妹妹抬头看了他一眼，她其实对于被出卖这种事情感受并不深，因为事先料到了他们的无下限——和五条悟的术式无下限不同，由和御三家相似成分构成的高层是天然的统治阶级，封建主义，为了目的利益不惜一切。
她本来不觉得这有什么。
直到有人站出来，挡在她面前。
高层的人听到他的话也没生气，还笑了笑：“原来是在生气这件事吗？那么，我向你道歉，在这方面，我们确实考虑不周，不过机会难得，所以难免心急了些。既然是你的东西，别人当然也不能越俎代庖。”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当然是觉得有点口渴，所以停下来，伸手去端面前的茶杯，刚碰到杯子就失声叫了出来，杯壁在触碰瞬间炸裂开，里面的茶水像烟花一样炸开了，噼里啪啦的溅了人一身。
他又惊又疑地朝五条悟看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
“人老了，年纪也大了，”五条悟一点也没有愧疚心地回视，“所以做点好人好事，帮你用水洗洗脑子，说不定能清醒一点。”
“你——”他脸都被气的通红，让妹妹都有点担心起来。
她伸手扯了扯五条悟的袖子，让他稍微收敛一点。
五条悟“哈”了一声，语气很不满：“你该不会是在同情这家伙吧？”
妹妹发愁：“还是礼貌点比较好吧，你看这个老爷爷的样子……他万一脑溢血突然去世了怎么办？”
五条悟：“…………”这都已经直接咒人死了吧，究竟是谁比较过分啊？
妹妹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已经很不善，不由地叹了口气。
万一谁死了还不是要怪到她头上。
[说不定到时候咒术界就会传出“五条悟冲冠一怒为红颜把老人气死”之类的传闻，那我可就冤大了。]
[搞不好还会把我说成是红颜祸水……不过红颜祸水好像一般都是指绝色美女吧？这样子的话听下去感觉还是很不错耶。]
五条悟：“……”
他居然无言以对。
主事人的脸色已经相当差劲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都没能说出话来。
五条悟那个家伙也就算了，他饲养的这个妖怪简直比他还过分，真是毫无体统，一副德性。
“你就容它这样放肆？”高层厉声道，“难道这就是你们五条家的规矩吗？”
妹妹忽然插了一句嘴：“不容放肆也放肆多回了。”
啊， DNA动了。
不错的发言，但还是蛮贴合他的，五条悟满意地点头，“五条家的规矩就是老子定的，我就是规矩。”他唔了一声，悠悠地说，“也许你们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如果你们需要重新制定规矩，我并不介意再来一回。”
当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让在座都沉默了下来。
主事人冷冷地看了一眼妹妹：“不过是个玩意，居然也敢随便插嘴。”他到现在终于正眼看了一眼她，嫌恶地说，“这里可没有你开口的地方。”
又被说成是玩意……
一次也就算了，但是一直不把她当人还有这种轻蔑的口吻语气，实在是让人挺火大的。
如果到这里为止，妹妹可能还能勉强忍住，但随即对方又出声了。
“悟，玩玩可以，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他说，“如果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倒也不是很难找，到时候给你多送几个过去，纳为侧室就好。”
他微微一笑：“现在终于开窍了吗？你就是女人见识的太少了，等多见几个也就好了。”
没有任何人对这话有疑义，或者觉得不对。
不管是御三家未来家主，还是咒术界最强，未来要娶的妻子当然都默认是咒术名门之女，最好能诞下继承了最强基因的孩子。哪怕御三家内部有竞争，但也绝不会便宜外来人士。
五条悟暂时还没反应，但妹妹一瞬间被怒火冲了脑袋，导致她做了一个很冲动而且之后想起来就想去撞墙的行为。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他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了拉他的领子。两人之间有个不成文的默契——因为身高差距大，只要她拉一拉他，高大的男生就会俯身弯腰，就像现在这样。
他歪着头看过来，两人现在差不多是平视的角度。
他有些好奇：“你……”
话没有说完，因为无法开口。
他的瞳孔放大，有些没能反应过来，虽然听见了不满的心声，但也没有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突然主动亲上来。
妹妹的本意只是想做做样子，气一气这些快生锈的老古董而已，但是醒悟过来后就有点后悔，刚想退后，又被摁住了背，导致她进退不得。
苍蓝色的眼睛里划过了狡黠的光。
事实证明，妹妹的举动是卓有成效的。如果不是因为有咒力，也许真的会有高层被当场气晕也说不定。
只是这个方法多少有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幽幽地看了眼罪魁祸首，很做作地抹了抹眼泪，“对不起，悟大人，我知道我配不上您，我也从来没有妄想过能站在您的身边，只是单纯想表达自己的心意，如果有一天，您身边有了别的女人，我也一定会含泪默默祝福的。”
感谢早年间看的无数狗血台偶，妹妹说出来之后就连自己的牙都觉得有点酸，但是看到周围那一圈人的表情，妹妹又觉得很值得，诶嘿。
五条悟：“……”
五条悟：“？”
他似乎大为感动，伸手牵住了她的手，深情地说，“不，我不需要那些，我身边也不会有别的女人。”
明明知道对方也只是玩心大动在演戏，可是听见五条悟说出那句“我只想要你”的时候，她的心控制不住地怦然而跳。
可恶……这家伙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未免也太自然了一点吧。
该不会是体验派吧？可是听刚才的话，他好像没什么经验。
如果按照专业的术语来说，妹妹现在大概是被对方压戏的状态，她结结巴巴了半天：“那要是我死了呢？”
五条悟愣了一下。
“也不会再有了。”他很轻地说。
高层冷的低血压都快被气好了，捂着心脏喘不上气。
现在的特级咒灵怎么都这么茶里茶气的？一听就知道是糊弄人的假话，但问题就是听的人居然还相信了。
可是有了刚才被泼茶水的事，众人也确实稍微意识到了一点，他是真的敢说也敢做。
没有人敢在这个情况下再出头，最后还是一个年长者率先开口：“悟，我们可以容许你在身边饲养这个妖怪，作为最强，你有这个实力和资格。不过同样的，因为实力强大，一旦棋差一着，误入歧途，那么造成的后果也是严重的多。”
“你有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了吗？”
比起其他趾高气扬的高层，他很平和，也算不上面目可憎。态度不像其他人那样激烈，但说出来的话却更有杀伤力。
五条悟没像之前对其他人那样对他，声音很淡：“我早就知道了。”
妹妹还站在他身旁，侧头也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薄薄的唇紧抿成了一条线，嘴角的弧度并非向上，而是微微向下。
就算不太会看眼色，也能够读懂他此刻的表情。
他在生气。
两人回去的路上没有用咒术，而是沿着山路慢慢走，路修的很平整，她低头看着路，不管走快走慢，对方都和她保持着差不多一步的距离。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妹妹在他背后停下：“悟，其实我的名字叫……”
他的脚步顿住了。
“我想，如果是你的话，”妹妹笑了笑说，“知道也没关系，因为是我想让你知道的。”
五条悟没有回头，把手枕在脑后，“……好大方的回答啊，但也要考虑一下我想不想知道吧。”
“你不想知道吗？”
“不想。”
“说不定有一天我会造成威胁哦。”
“就你？”
妹妹：“……”
她也是会生气的。
“谁想知道那个啊？”他说，“你就一直都叫‘五条悟的小咒灵’怎么样？”
只属于他。

第103章 ③⑦
妹妹这段时间简直是在废寝忘食地想办法给自己升级。
高层, 御三家，神道，还有其他更多的组织体, 在明里暗里地对她表示觊觎, 虽然有高专和五条悟站在前面挡着风雨，但不代表一定就会无事发生，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人的精力有极限。
妹妹通过计算得出了最佳进阶方式，她可以通过吞噬咒灵和操纵咒灵两种方式来升级, 但为了能保证之后更好的操纵咒灵，她必须通过大量吞噬来提高基础咒力和操纵上限。
本来以为这种行为会遭到反对, 五条悟却给她拎来了一大堆咒灵。
他做这种事情轻车熟路, 毕竟夏油杰的咒灵操术需要, 所以在外面看到有合适的适合使用的咒灵会顺便带回来。现在不过是从带一份变成了带两份，区别不大。
妹妹穿着睡衣在床上滚来滚去看番，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麻溜地从床上滚下来, 飞快地钻进了地铺的被子里, 等到门开就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 和站在门口的人对上视线。
准确的来说是单方面的，因为五条悟还是戴着他的小圆墨镜。
妹妹懵懂地坐起来。
“你回来啦？”
“嗯。”五条悟扫过整整齐齐的床铺, “睡了一觉啊，床睡的还习惯吗？会不会有点硬？”
妹妹脱口而出。
“我觉得刚刚好耶！”
他微微一笑，语气很欣慰：“你喜欢就好。”
妹妹嗯嗯点头, 然后笑容逐渐凝固。
中计了！这家伙竟然用圈套套话！
“可恶, ”妹妹不敢置信,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她可是一直做的很隐蔽啊, 要是六眼连这个都能看出来的话那也太作弊了吧。
“呵呵。”
五条悟长腿一迈走到床边，手指伸进床缝里面片刻后，摸出来一点碎碎的饼干渣，还有些黏在了床单上面。
根本不需要用六眼，因为他有脑子。
妹妹垂死挣扎：“可是你也经常在床上吃东西啊？”
五条悟：“不，我从来不吃这一款！”
没有想到，妹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一拍脑袋感到很惋惜：“早知道我就把现场收拾得干净一点了。”
“没用的。”少年哼笑，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他伸出手，食指猛地指向她，眼神犀利，“你的破绽实在太多了，我已经看穿你了！”
妹妹：“光放大话可没用啊，比如说？”
现场仿佛响起了推理剧的bgm，五条侦探很快进入了角色。
首先是——
“头发。”
他从床上拈起了一根长发，又黑又细又长。
最近掉发有点严重。妹妹忧心忡忡地摸了摸头觉得凉飕飕的。
应该不会变成秃子吧？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白发，心里狠狠地慕了。
[明明大家吃得都差不多，但他的头发好像焊在脑袋上一样，又好又多，拔都拔不下来……老天还真是偏心眼。]
[不过头发多应该属于基因遗传吧，好想要这种基因啊。]
五条悟好像是突然被呛到，摸着脸转过头：“也不是不可以……”
妹妹没听清：“什么？”
他咳嗽了声，“没什么。”
“还有气味。”他说。
这点妹妹就不太认可了，她圆圆的黑瞳睁大，怀疑地低下脑袋在身上到处嗅嗅闻闻，但是也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气味。
她用的最多的香水是一款自带驱蚊效果的老牌款式，游戏里面为了方便潜伏，根本什么香水都没有用过的，除了……
“是沐浴露的味道吗？”妹妹不解，“可是我用的是你浴室里面的，你也是用的那一款欸。”
就算有气味的话，两个人身上的味道难道不是相同的吗？
五条悟含糊地嗯了一下。
难道是对方背着她偷偷摸摸地用了什么新款的沐浴露？她露出了兔美酱的眼神，凑近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没有发现哪里有不同。于是又在对方梆硬的胸上敲了敲，摸着他修长的脖颈示意，“你低头。”
他就是不低头。
妹妹叹息：“你好倔强。”
“……”五条悟磨了磨牙，一伸手把她直接端了起来，妹妹坐在他的手上骤然腾空，腿下意识地往他身上缠。
“快点。”他言简意赅。
妹妹大声说：“是女人就不能说快！”
五条悟：“……”
耳朵要聋了。
她把脸贴上他的脖颈，当然不是为了趁机占DK便宜，这个位置有动脉，是所谓的香水挥发点，气味会更加浓烈。
仿佛有只小狗崽在脖子边上一直嗅嗅嗅，她呼出来的气吹在他的耳边，男生白色的耳沿有点红。
十七八岁的DK人嫌狗厌，不少人身上总是带着运动后的汗味，但他身上很清爽，也许是因为不久前曾在甜品店里流连过，所以还能闻出淡淡的烘焙品的香味。妹妹半趴在他身上，神情有些犹疑。
在时间安静的流逝中，相似的气息也渐渐交融在一起，不太能分得出彼此，像火焰溶于火里。
妹妹：感觉怪怪的。
现在好像忽然知道为什么对方能从气息中分辨出不同了。
[为什么腿会突然发软呢？难道是因为他身上涂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好丢脸……现在下去的话一定会被发现的，可是继续抱着的话，好像显得我很喜欢他似的……等等，我喜欢他吗？]
抱在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但妹妹同时陷入了令人深省的哲学思考。
她有点想不通。
例如，[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喜欢他到底图什么呢？]
[图他嘴坏，脾气暴，不讲理？]
五条悟：“……”
他要闹了！
他抱着黑发的少女走到床边，然后无情地松开手，突如其来的坠空感让人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妹妹一脸懵地陷进了软弹的床铺里，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
难道说……是那个！
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睁着大眼睛看他，但是床再大空间也有限，妹妹很快就被逼到角落里。
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而被弄得有点凌乱，宽大的T恤也偏向一侧，露出了细腻雪白的肩膀。
五条悟站在床边，脸上似笑非笑，但气息很危险，一步步向她逼近，忽然间伸出手。
妹妹迅速地在床上打了个滚，精准避开 。
“哼。”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区区套路，想床咚我还差得远呢！”
没有用的，因为——我已经预判了你的预判。
[这么帅的人想法怎么这么土……！]
她鄙夷地看了一眼他。
被嫌弃很土的五条悟：“……”
五条悟沉默片刻，感慨地说：“你可真行啊。”
妹妹也觉得自己很刑，可是作为曾经的执法人员，在刑不刑中间她最后还是选择了不刑。
对年轻貌美的DK下手是犯罪啊。她忧愁地转过头，不经意间看见了吃巧克力饼干时在他浅色的床单上留下的印子，不由得有些心虚。
妹妹想装作无事发生地扭过头，她缓缓从床上爬起身，看见白发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墨镜，不说话地看着她，伸出手落在她的脸上。
他的手大小和身体大小成正比，很轻易的就能盖住她大半张脸，慢慢摩挲着。少年的手指并不算很粗糙，但也绝不细致，细嫩的皮肤被微微摩擦过，有点生疼。
妹妹皱了皱眉，扭头避开他的手，四肢并用地想从敌人的封锁线里爬出去，眼看就要爬到床边，但是失败了。
五条悟轻而易举地攫住了她纤细的脚踝，妹妹连忙揪紧了床单，试图蹬开他，但这点力道在对方眼里毫无作用，他甚至在原地动都没动，直接把她连带着皱巴巴的床单拽了回来。
他声音里也有了点火气：“完全没有在反省的吗？你。”
贴着脚踝的掌心皮肤滚烫，她还想躲一躲，但他的手抓得很紧，牢牢的根本就脱不开身，像一把铁钳，眼神也很凶，她现在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妹妹有点紧张地开始自我忏悔：“对不起，把你床单给弄脏了，我下回一定会忍住——”在你床上吃零食。她双手合十：“这次就原谅我吧？”
五条悟呼吸停顿了一瞬，他缓缓地开口：“没有下次了。”
他松开了手。
妹妹大惊失色。
不是，这是打算把我解决掉吗！
五条悟，你好狠。
她连忙抱住了他的腰，无意中感觉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不不不，还有下次，我们现在就去超市逛一逛嘛。”
“……”
五条悟哦了一声。
妹妹总感觉他情绪不高，那只手也落在了她的头顶，漫不经心地揉了揉：“那就去吧。”
高专建立在山上，平时日用品之类都是有专人送货上山，想要买点什么东西的话就得自己下去。
出去前，妹妹还是细心地打扮了一下，因为随着等级提升，她发现好像自己在人类眼里的存在感加强了，大概这就是妖怪和咒灵的不同，现在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
也许在不久以后就能和普通人差不多。
她照镜子的时候，五条悟就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笑了一声，“有这么高兴吗？”
能被人看见。
“当然啦！”妹妹说，“我也很想光明正大的走在你旁边的。”
不然每次那些漂亮jk来找他搭讪的时候都会穿过她的身体，视觉和穿模差不多，虽然没很大感觉，但是就是很奇怪。
她头发弄得有点久，本来以为以他的耐心会不耐烦，神奇的是，等了十多分钟，五条悟完全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意思。
妹妹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可能是因为要买新床单？
“走咯。”他说。
***
妹妹在超市里已经看得眼花缭乱，大商场里的商品种类繁多，她一时半会儿挑花了眼，总感觉每个看上去都很不错，不过既然是给对方买床单，那么当然要本人喜欢才行，她也就让对方来挑选花色。
“随便啦，那种东西。”他自己倒是很无所谓。
“那之前……？”
“随手买的。”或者是五条家的人帮着置办。
本人都这么说了，妹妹也干脆不再纠结，认真地帮忙挑选起来，好的床单除了价格昂贵以外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贵不是床的问题，而是她的问题，不过道歉要诚恳，现在也不纠结这个。
妹妹：“有什么要求吗？喜欢什么类型的？”
五条悟：“随便。”
妹妹干脆自由发挥了，她兴冲冲地看中了一张白底金边的床单：“这个怎么样？低调奢华又简单，尊贵优雅上档次，咒二代的选择，你，值得拥有。”
“……”什么乱七八糟的，五条悟干脆利落，“不要。”
“为什么？”
他冷笑地说：“因为饼干渣掉上去很明显。”
妹妹：“……”
好吧。
她毫不气馁，再接再厉地选了一张蓝色的：“那这个呢？”
“太丑。”
“这个怎么样？”
“这是正常人的品味？”
“那这个……”
……
不记得被拒绝多少次以后，妹妹怒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五条悟：“随便。”
该死的甲方。
如果不是因为打不过，妹妹觉得对方肯定活不到现在的年龄。
她自暴自弃地往床上用品体验区的床上一倒，不抱希望地随口说：“这个呢？”
出乎意料的。“不错。”他说。
妹妹吃惊地坐过身，然后发现身下是黑色的床单。
她伸手摸了摸：“你为什么喜欢这种？”
也没什么出奇的啊。
他意味深长地说：“衬肤色。”
妹妹肃然起敬，立马点赞：“真是一个精致男孩啊！”
五条悟：“……”
来都来了，挑一张不够，正好又有导购上来推荐介绍，建议买另一张更好，理由是……
“黑色的不那么亲肤，安全没有问题，只是材质要粗糙一些，如果皮肤敏感比较容易被蹭得泛红。”
贴身睡的东西还是要舒服点才行。黑色床单估计要被放弃了，结果妹妹听见他说：“我就要这个。”
“会磨的。”妹妹提醒。
他不以为意：“知道。”
那不是更好吗？

第104章 ③⑧
“那边围的人好多, 是在搞什么活动吗？”妹妹踮起脚尖看了一下，看不到，“好像是什么敦贺莲来了。”
妹妹对游戏里的明星不是很感兴趣, 不过就是单纯地想凑热闹，“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好好奇是个什么样的人哦, 这么多人喜欢的话应该很帅呢。”
“那也不一定吧。”他不爽地嗤了一声，“能有我帅吗？”
妹妹看了一下远处逐渐展开的大幅海报，老实巴交地实话实说：“……是不同类型的帅气啦，而且看上去好温柔！我想去看一看。”
“想去看那就去啊。”他微笑，“你看我有拦你吗？”
妹妹欢快地说：“那我就过去啦！”
白发男生的小圆墨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点，似乎有些不肯相信, 抿起了唇：“你真过去？”
她不解地反问：“不是你让我过去的吗？”
“是, ”他气笑了，“是我让你过去的，快走快走, 别在老子面前碍眼。”
妹妹这个时候就很直男了, 她的心思都在另一边的热闹上, 也没有注意到五条悟那点小情绪。
她顺着激动的粉丝很快就找到了人群沸腾的原因——最近当红炸子鸡的敦贺莲受到商场邀请特别来访。结果没想到的是人气爆棚, 现在到处都挤成了人山人海。
能看见人就见鬼了，妹妹没能一睹偶像真颜, 倒不是因为人太多, 她可以选择用咒术作弊，主要是敦贺莲现在人消失不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有点遗憾, 不过毕竟不是本推也就还好。
还是回去找五条悟吧……
说起来的话他好像刚才有点生气,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总不会是因为她去找敦贺莲这件事吧，哈哈。
走着走着，妹妹步伐慢慢停住，想起刚才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愣。
等等。
搞不好还真的是。
好像刚才在他面前说了敦贺莲很帅还很温柔之类的话，他当时的反应是什么样子来着？说让她快点去，敦贺莲那么好就跟他去过云云。
她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当时一心只想着要去凑热闹，根本就没有仔细考虑他的感受。
[我好像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如果在商城里的是井上和香，他又当着我的面说“你的胸完全没有人家大哦”之类的话的话……]
硬了。
拳头硬了。
一旦带入对方的角色，妹妹就发现自己需要补救一下犯下的失误，她也不是因为觉得明星多帅所以抛弃他，只是单纯在山上关久了看见热闹就想凑的心理发作。
如果说颜值那必须是白毛更好冲啦。
待会去找对方道个歉好了，不过前提是要先找到他才行。
妹妹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因为忽然想起不知道要怎么联系他。
无法使用电子产品只好找个地方等他找过来。她知道他会找到她，因为他诅咒了她，一开始只是推测，后来在几次意外事件中得到证明。妹妹并不介意这一点，她愿意相信他做这件事的本意。
妹妹挑了一个偏僻的位置休息，拐角处就是一家甜饮店，大大的冰淇淋招牌就放在地上。
闻上去好香哦，她眼神渴望，但是又吃不到，现在的身体在人类眼中还不算特别凝实，就这样去买的话搞不好会弄出什么“甜品自动消失”的奇怪灵异事件。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她脱口而出：“可以呀。”
座椅微微一沉，发出了咯吱声，妹妹后知后觉哪里不对，转过头去，差点吓得摔下了座椅。
“这位小小姐，你没事吧？”对方的态度温和，声音好听的可以去评选朝日新闻的主播。
“不是……”妹妹说，“你可以——”
对方耐心很好：“可以什么？”
可以看见我。
但既然能看见的话，这后半句话就没必要再说出去，以免被人当成神经病。
妹妹摇了摇头，被对方从地上扶起来，确定两人之间确实能发生真正的肢体接触，她重新坐回座椅，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能看见她的普通人，他个子很高，不过看不清脸，因为戴着口罩。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男人微微失笑，但并没有感觉被冒犯到。因为落在身上的眼神毫无恶意，也没有强烈的探究，似乎只是在单纯地观察。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她说，“不管是哪个部位，只要觉得有问题的都可以。”
她看着围绕在对方身上那层浓厚的黑气，“能撑这么久还真是了不起啊。”
看人身上缠的咒灵，少说也有个二级了，就这还能不缺胳膊少腿，属实让人感到吃惊。
男人一时有些沉默。
对于一个正常人而言，乍一听到这些话当然有些令人难以接受，谁都不希望自己被说有毛病，但是对于他来说，身上最近发生的异状被人一眼看出简直是额外之喜。
“您能看到我身上的怪异之事，是吗？”他的嗓音沙哑，有些疲惫地说，“实不相瞒，在我身上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有几个星期了。”
妹妹有些吃惊：“那这时间可就有点久啊，这么长都没有找人去看看吗？你应该是有这个条件的吧？”
托了某位大家族少爷的福，她现在能够认出来对方身上看似简单的衣着穿搭，实际上的价格都不菲。
世上治不好的病有很多，但绝大多数都是穷病。
“我以为那是回来找我的朋友，”男人苦笑了一声，“因为他死于一场事故，而那场意外和我脱离不了干系。”
他有些出神：“所以最开始我想，如果是他回来，说不定能和他对上话，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问问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脸上是遮不住的疲惫：“但是，对方没有想要和我沟通的意思。而且身边也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事情，一开始只是私人物品被动，后来一直感觉有人在窥探我，再到后面……只要主动接近我的女性就会遭遇不幸的祸事，可是工作也不能停下，只能尽量和别人减少接触。”
刚才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身侧的躁动，所以就躲开了那样的场合。
说到一半，他有些紧张：“要不我们还是隔远一点。”
妹妹：“……”
那倒是不用。
但是，他说的话并非骗人。她看了看围绕在他身侧附近打转，并且对她怒目而视的咒灵，它似乎随时打算攻击，但又碍于什么，始终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解决对方并不难，但是要在这个距离把对方悄无声息地做掉就很麻烦。
妹妹：“没关系，它死掉就没问题了。”
临时加个班好了。
“请不要那样做。”
“是我的朋友吗？”他说，“如果是他想要我的命，我愿意把自己的命给他，只是请告诉他，让他停止现在的行为，趁还没有酿成大错，不要再继续对无辜的人动手了。”
妹妹忍不住摇着头感叹：“真是温柔啊。”
可惜用错了地方，也对错了对象。
他有些怔然，轻叹了一声。
“我都忍不住对你有些动心啦，”少女歪着脑袋朝他一笑，“其实你就是敦贺莲，对不对？”
他没否认，同样回以一笑：“很明显么？”
毕竟她看上去并不是他的粉丝。
妹妹嗯嗯点头，毕竟这可是乙女游戏里常出现的经典剧情啊！出逃的大明星，落单的少女，在商场偏僻的角落里不小心被撞破身份，然后发展出一段情缘……咳咳，想远了。
“你有女朋友吗？”她开门见山地问。
话题陡转得太快，以至于让敦贺莲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摇了摇头。
“没有。”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她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完全不在意厄运哦。”因为本身已经很倒霉了嘛。
原本在远处潜伏的咒灵闻言已经蠢蠢欲动了起来，很焦躁地打着转，眼神简直想要活吞了她。
敦贺莲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
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黑色的长发绑成马尾辫散在肩上，黑色的眼睛如同纯度最高的钻石，亮闪闪的，活力满满的样子。
笑起来的时候很有感染力，他紧绷的心情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放松下来。
他并不蠢，不然也不会在短短时间内就混到了如今的地位。
敦贺莲想起刚才说过的话，大概推测出了对方忽如其来的转变是什么原因。
“我觉得，你很好。”他说。
是真实感受。
身上的衣服忽然无风自动，在封闭的室内，好像有大风狠劲地吹了过来，他连忙抓住旁边的建筑稳住身体，另一只手伸手去捞，却捞了个空。
敦贺莲被吹迷了眼睛，等睁开眼匆忙寻找刚才和自己说话的女孩。
入眼之处，到处都看不见，他心里不由地一沉。
“你没事吧？”妹妹说。
“这应该是我问你，”他转过身看见完好无损站在他背后的少女，松了口气，“还好吗？如果解决不了也不要勉强。”
妹妹把咒灵收到了储物格里，“已经结束了。”
意想不到的结果，敦贺莲仅露出来的漂亮的双眼里也有些怀疑：“……真的吗？”
不是不相信，只是这也未免太快了一点，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妹妹：果然出大招如果没配声效光效就没什么说服力。
既然如此……
“稍等。”
她目光深沉，伸出手快速结印，嘴里一边配合地念出口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
动作做的有模有样，都是小时候跟电视机里面一招一划地学的。
敦贺莲不明觉厉。
他屏住了呼吸，只见她慢慢放下了双手，深深吐出一口气。
“好了。”她说。
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之前身上的那种被盯着被紧紧缠住的感觉，果然彻底消失了，整个人顿时轻松起来。
敦贺莲：“缠在我身上的是什么呢？”
“你可以理解为是怨灵之类的，”妹妹安慰说，“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谢谢你。”他感激地说。
妹妹羞涩一笑：“别这么客气，你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跟你开口要酬金了。”
敦贺莲：“……”
还真是实在啊。
他露出笑容：“这是应该的，你帮我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比较好，钱的话没问题，还想要什么只管和我说。”
什么都可以的话……
妹妹伸出手指，指向了他，敦贺莲愣了愣，心跳忽然间快了一拍，抱歉的话在心里酝酿了一圈，停留在舌尖上，“对……”
“我想要那家店卖的特供冰淇淋！”妹妹指着他身后的冰淇淋店大声说，早就想吃了，就是一个人没法买。
敦贺莲：“……”
他不由得陷入了沉默里。
原来自己是在自作多情么。
从来都是被众星捧月接受无数告白的大明星忍不住闭上了嘴。
妹妹把目光转过来，发现他没动。
她小声地说：“是不是不行啊，没关系，不行的话就算了吧。”
情况摆在那里，对方是大明星，要是被认出来的话也怪麻烦的。
敦贺莲：“不是……”
他调整了一下口罩下的表情，温柔如常：“没什么，这个要求的话一点也不过分，我带你过去吧。”
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我还以为是打算让我以身相许。”
妹妹超级开心：“哇！你真的好好哦！”
她刚打算坐着等，结果就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一脸茫然地被牵到了甜饮店的选餐口。
糟了，店员可能看不到她……
“请问两位想要点什么？”
敦贺莲这才看见她脸上的神情：“怎么了？”
妹妹木了。
她摇摇头：“没，没什么。”
店员很热心地介绍起甜品，问过了两人喜好，于是做起了推荐。
妹妹伸出手指：“可不可以要这个毛豆生奶油口味的？”
敦贺莲扶额：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口味。
店员说：“可以呢，只不过不能单点，这款特别风味的冰激凌是专门向情侣特供的爱心冰淇淋哦！”
妹妹趴在柜台上，扭过头朝他眨了眨眼睛，眼神暗示，男人几乎能看见她身后仿佛有条具现化的小尾巴在疯狂摇。
他忍不住失笑：“就要这个吧。”
等店员做好了冰淇淋递过来的时候，妹妹才察觉到了不妥。
情侣冰淇淋什么的，听上去就好像是在暗示一样。
尤其是店员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还说了一声“祝二位感情幸福”。
好尴尬哦。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受。
妹妹抬头，刚好对上了对方望下来的目光，那双眼里盈满了笑意。
不是吧？
想到他刚才说的“以身相许”，她感觉握着冰淇淋的手都有点不自在了，故意大声地说：“我，我胃口很大的哦！”
——所以不要跟她分，她一个人就能吃两个冰淇淋啦。
敦贺莲仿佛听不懂：“但是吃这么多冰会肚子疼的。”
“不会，”妹妹很倔犟，“我就是要吃两个！”
她残酷一笑：“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买两个冰淇淋，一个吃给别人看，一个别人看着我吃。”
敦贺莲：“是吗？哈哈。”
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梦想就是买两个冰淇淋……你的梦想未免有点太随便了吧！
“我知道了。”他说，“放心好了，我不会跟你抢的，但是拿着两个很不方便吃吧，我帮你拿着，等你吃完那个再给你。”
他说话总是不疾不徐，循循善诱的语气和哄孩子一样耐心。总的来说没有误会就好，妹妹松了口气，把手里的冰淇淋递给他，也没注意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你在做什么？”
敦贺莲越过她的头顶朝来人看去。
是个白发少年。
无可挑剔的俊美五官，就算放在俊男美女扎堆的娱乐圈里也首屈一指，只要他愿意笑，指不定会有多少人乐意一掷千金，但此刻那张脸上刻满了愠怒。
“小小姐，”敦贺莲忽略了他，直接问妹妹，“你认识他吗？”
妹妹当然是认识的，她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笑，站在对面的五条悟冷眼扫了过来，笑得分外挑衅：“你谁啊，大叔。”
他懒洋洋地说：“把脸裹得那么严实，该不会是什么出逃的罪犯吧？”
妹妹目光一凝。
人家的年龄明明才二十出头吧，怎么就成大叔了呢？
还六眼呢，莫非是最近眼睛使用过度所以退化了……？
这话颇有点失礼了，但敦贺莲也没有生气，不恼不怒地笑笑：“如果有需要，你随时可以找我。”
他意味深长地说：“有些时候，年轻人可不一定能够满足得了。”
愚蠢的男人对付男人，聪明的男人对付女人。
妹妹果然露出了感动的神色，下意识地点点头。
敦贺莲：“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和联系方式，今天的事真的很感谢，我想今后我们一定还能够有机会再见面。”他微微一笑，“我很期待。”
五条悟脸上嚣张的笑容渐渐收敛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扯了扯嘴角，“啊，很好。”
明明嘴上说着很好，但是看上去怎么就那么瘆人呢，根本一点也不好。
妹妹茫然四顾，呆呆地舔了一口冰淇淋，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用手帕擦掉了她嘴角的奶油：“总是想着照顾别人可不好啊，也要学会照顾自己才行，不然会让……人很担心的。”
好丢人，妹妹不好意思地退后了一步，“谢，谢谢你哦。”
“不用说谢，”他真诚地说，“该对你说这句话的人是我才对。”
虽然之前的话是有存心回击小年轻出言不逊的成分存在，但是感激的心情也是真真切切毫无作假的，如果不是眼前的少女，不仅他自己会落难，也许还会给别人带去灾厄和不幸，那样的话他万死也难咎其辞。
妹妹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情，觉得怪开心的，原来祓除咒灵基本都没有和受害人交流的环节，现在得到了敦贺莲的感谢，她的职业幸福感一下子大大增加了。
尽管一开始祓除咒灵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获得感谢，可是当有人因为自己的举动而获得了拯救，这种感觉确实很好。
自始至终，站在一边的五条悟目睹着过程，他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妹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不知所措地目睹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
手背上一冰，被舔过的冰淇淋加速融化落了下来。
对了，还有冰淇淋。
“还是我来拿着吧，”她伸手从敦贺莲手里拿回了冰淇淋，匆匆忙忙道了个谢，“再见！”
她举着两个冰淇淋，飞快地朝男生离开的方向跑过去，好在刚才又吃了个咒灵，等级稳定，也没有出现在普通人眼里身体消失的事，不然搞不好会成为类似如月车站的都市灵异传说。
五条悟走得很快。
他的腿本来就好长，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时候，妹妹只能堪堪够到他的胸膛，但是以对方身高还在持续增长的趋势，可能以后连胸都够不到了。
她追得气喘吁吁，中间还差点踩到小土坑摔一跤，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明明是手插在口袋里闲庭信步的走，可就是始终差点距离跟不上，两人中间好像隔着无限。
“等等我啦，等等我啦。”她腿都发软了，对方终于停下。
他早就听到，只是现在才肯回过头看她。
怕冰淇淋坏掉，妹妹边跑还要一边保持着稳当，手都已经麻掉了，好在他现在终于停下来，她生怕他又跑掉，连忙小碎步追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面对面才发现他的脸色实在不佳。
他没有低头，但墨镜下的眼神确认是注视着她的。
她连忙举起冰淇淋，时间过得有点久，加上刚才的奔跑和颠簸，冰淇淋有一点点化了，卖相看上去不是很好。
“其实吃起来是很不错的，”她卖了个关子，“要不要猜猜看是什么口味？”
五条悟接过冰淇淋，在她期待的眼神中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没必要。”
他冷冷地说。

第105章 ③⑨
冰淇淋直直地摔到了地上。
死状惨烈。
妹妹低下头看见脚边溅开的奶油, 又盯着他若无其事的脸，有一点点想不通。
为什么要扔掉冰淇淋呢？不是宇宙超级甜品控吗，为了能拿到限定口味, 她还特意借了敦贺莲的人情，就是想和他一起分享一下好吃的食物。
但他是怎么做的呢？
“是什么给了你错觉，我会去要其他男人碰过的东西？没有那么想给我就不要装模作样吧。”
妹妹有点着急：“不是。”
刚才那个就是专门给你的啊。
被他用那种神情看着, 她心慌意乱地努力解释：“那个是我让他……”
五条悟轻笑着打断她：“欸，是想和那个男人一起吃吗？”他叹了口气，“但是已经被老子扔掉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根本就没打算真心道歉。
妹妹被他堵的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急得舌头都打结了, 最后只好把手里的冰淇淋举到他面前：“你吃这个, 一直都是我拿着的，我只吃了这一边。”
他们两个之前也不是没有一起吃过东西，有的时候对方觉得好吃的会顺手塞到她嘴里, 妹妹手里的食物有的时候也会突然被他啃上一口。所以之前她也没有想过对方可能会在意吃的食物会被碰过, 不过如果对象换成是自己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她高高地举起冰淇淋, 把没有碰过的那一边举到他嘴边, 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真的很好吃的，尝尝看嘛。”
只要咬一口就会知道。
——毕竟是正常人不怎么能接受的毛豆生奶油口味。
五条悟挥开了她的手。
蛋筒的脆皮本来就很酥, 妹妹握着的时候也没敢太用力, 怕不小心捏碎成渣，所以是很小心地虚握，被他用力一碰, 食物纸里面的蛋筒直接滑了出来, 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就掉到了地上。
冰凉的奶油砸到了地上, 爆成花。
白发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是也没有想到过会发生这个情况。
他下意识想伸出手，又硬生生在半道止住，插回口袋，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脑袋里空了那么一两秒钟，地上的冰淇淋被砸的稀烂，但是还没有化开，她听凭本能地迅速蹲了下去，在他有些惊诧的眼神中把朝上的蛋筒拿起来。妹妹伸出手指抹了上面的一层奶油，飞快地塞进了嘴里。
等她又要伸手的时候，五条悟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蹲下去抓住了她的手。
她猫着脑袋在捡起来的蛋筒上啃了一口。
咔嚓一声，很清脆。
动作太快，就连最强都没防住。
……这是在干什么，他平时有那么苛刻过她吗？
抓着手腕的力道加重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
妹妹下意识抬头，正好看见了白发少年因为鼻梁上的小墨镜下滑而露出的生气和错愕交织的复杂眼神。
她没有说话，因为嘴里还在慢慢咀嚼着食物。
“不要吃下去了，快点吐出来，”他有些焦躁地拍了拍她鼓鼓囊囊像过冬储粮松鼠的腮帮子，“已经掉到地上去了，干嘛还去吃啊？地上的食物不能随便乱吃不知道吗？”
“没，没关系。”
她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努力吞咽口腔里的甜品，短时间内吃冰太多，脑瓜子嗡嗡嗡的。
妹妹缓了缓劲，硬是吞下去了。
她咳嗽了几声，“可以吃的，你还不知道三秒法则哦，我告诉你啦，吃的东西掉到地上也没关系，只要在三秒钟之内捡起来就还可以吃的……”
“你是笨蛋吗？！”
他压抑着情绪，但还是有点没成功：“说什么蠢话！”
耳边响起的声音几乎把她给震聋了，她的手被紧紧地抓着，手里握着的剩下的小半截脆皮蛋筒也被他强行抢走，妹妹还想去抓，他冷着脸手上用力，掌心里传来咔吱咔吱的声音，松开手，薄薄脆脆的蛋筒在他手里早化成了碎渣，掉到地上落了一地。
[现在你总该没办法再捡起来了吧？]
他心里有难名其状的烦躁。
不过就是一个冰淇淋而已，有必要做出这个样子来吗？他什么名贵食物没有给她买过，就算是那种全国限量的，需要动用五条家人力才能抢到的东西也不少有，可是哪一回都没有见到她像现在这样。他想去听她此时的心声，可是却只能听见呜咽，小小的，却像小钩子一样，一下下的挠心挠肺。
……稍微有点后悔刚才的冲动了，他张了张口又说不出话。
难得出来逛街，却把他抛到一边一个人跑去追星，好不容易在心里自己哄好了自己调整心态过来找她，又看见对方和莫名其妙的男人举止那么亲昵……
到底谁才是应该生气的那个啊。
他抿着嘴生了会儿闷气，转头去看还低着脑袋的少女，她垂着头，没被握住的另一只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地上的饼干灰，他被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伸手抓住她在地上乱扒的手，手背上忽然被烫了一下。
“怎么可以浪费粮食呢？”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声音抽噎着，“我是特意留下来……”
她戛然而止，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不可以浪费食物的。”
透明的水珠一滴一滴，接连不断地砸到了他的手背上。
五条悟不知所措地呆在那里，心烦意乱地把顺滑的白发抓得毛毛躁躁，试探性地想开口又因为错过了最佳开口的时机，拽下了墨镜烦躁。
他伸出手指，很轻地抹了一下她眼角，应该是没什么温度的，可他感觉那一块皮肤好像被烧到了。
妹妹撇过头避开他的手，小表情委屈的：“你怎么可以这样？”
“嗯，我不应该这样。”
听见他的回答，妹妹也愣了愣，犹豫地说，“那要给农民伯伯道歉。”
“对不起。”这话刚开始说有点困难，但是说出口之后就没什么阻碍了，他叹了口气，老实认栽，“浪费食物是我不对。”
她脸上的泪珠子还在啪嗒掉，五条悟握住她的手不让她随便用沾满了食物渣滓的爪子去擦眼睛，打着商量，“那我去重新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妹妹：“不好。”
“既然你不想吃，那就不要装模作样了吧。”
五条悟：“……”
这话很耳熟，因为是不久之前他说的原话。
但明明错的不只有自己，现在让步的却只有他。
他磨着牙：“所以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反正——”妹妹本来好点了，听到这句话，小脾气噌噌的就上来了，她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我不要你买，你买不到的。”
五条悟都要气笑了。
怎么可能会有买不到的，就算再昂贵再难排队的东西，对他来说也不存在什么特别高的难度，她当然很清楚这一点，更何况商城里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出名又难抢的甜品，所以买不到只不过是一个拒绝的借口而已。
“因为刚才稍微凶了点，所以现在不管怎么道歉都不肯接受是吗？”他不多的耐心也飞速告罄，“不管我之前做对了几次，只要这一次做错就全错，是不是？”
其实不是。
只是因为这次实在太过凑巧，这是她第一次从委托人手里得到的感谢，或许不怎么值钱，可却是一份很真挚的简单的快乐，比这个好吃的冰淇淋当然还有，可是却不是她当初想要分享的。
她眼里含着的眼泪坚强地在眼眶里打着转，很执着地说：“就是买不到。”
“哪里都买不到。”
就算再买一个，也不是之前的那一个了。
高专。
“……所以，你们两个就吵架了。”
瞳子一脸茫然和痛苦地听着眼前的人义愤填膺地说完，忍不住捂着脸挥了挥手。
都多大人了……这都是什么小学鸡谈恋爱啊。
情绪过滤了两遍之后，妹妹现在已经平静了很多了：“反正我才不要理他。”
瞳子：“……”
她想不通：“既然闹掰了，那为什么还一起走啊？”
妹妹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因为睡在一个房间里嘛。”
瞳子：“……”
她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她迟疑地说，“但最近宿舍楼的水管不是坏了，反潮很厉害吗？你还睡在地铺上啊？”
“那倒不是，现在睡在床上。”
虽然非人应该不至于得风湿病，可是睡在湿漉漉的地上那也很不舒服，反正他的床够大，有床睡为什么不睡。
妹妹解释：“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哦，我在床中间划了一条三八线的！”
她八他三。
谁越过谁就是狗。
……这还不如不解释。
瞳子无语地摆了摆手：“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不过也就听一听，比起她的遇人不淑，这两人的情况显然不同，无需别人去劝分劝和。
真开口去劝分手，搞不好最后去他们婚宴的小丑还是她自己。
虽然以她的身份来看，两人的路大概会走得很辛苦，可是凭男方的脾气，好像又没什么不能成的。
再说了，两人以前也不是没吵过架，每次到最后，不都还是和好了吗？
妹妹倾诉得差不多，觉得心情已经舒坦很多。
“好像都是我一直在说个不停，”她有点不好意思，“对了，夏油呢？”
她猛地反应过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嗯……夏油杰的浓度含量很低。
瞳子：“他去出任务了。”
“怎么不带你哦？”妹妹说，“你可是大杀器呀。”
身为神道后人化成的咒灵，和其他被他收服的咒灵不同，似乎还存在一定的延展性，能力并不会因为被收服而停止发展。
不过大概是拘泥于瞳子的人类外形，夏油杰还是不怎么经常带着她。
这么看的话，他又似乎是个很讲男德的好少年。
但她还是难以忘掉他们初次见面时，对方给她留下来的阴影，从一开始的变态到食-人-魔，不管是哪个标签，总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今仔细想想，以两人当时的身份立场，他会对她做出那种行为，其实也并非难以理解，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当然无法接受，可后来他也没再对她做过任何逾越的事情。
瞳子有点无奈：“其实我也应该跟他一起去，夏油君这孩子，运气不太好，总是能撞上不好的事情。”
“不会吧？”妹妹好奇，“难道是比较倒霉吗？”
瞳子叹了口气：“是的。”
她说：“运气这种事情本来虚无缥缈，也没有定论，但是不好的事若是叠在一起，就很让人头疼了。”
像是去祓除咒灵的时候突然遇到天气大变耽误行程，坐车的时候正好遇上堵车，去便利店买想吃的东西，结果前面一位刚好取走最后一份这样的事情已经不会再让人少见多怪了。
妹妹：“……”
听上去似乎有丝丝耳熟。
她思考了一下，然后大惊。
——这些不就是她之前在现实生活中的日常吗！
该不会是因为吸了她的血所以传染了她的倒霉吧，哈哈。
真是个令人不愉快的猜测，如果是真的，那简直就是在暗示她是个倒霉催的，妹妹很快就把它抛到了脑后，反正世上倒霉的人多了，大概是个什么巧合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妹妹刚打算告辞，瞳子身上的气场骤变。
妹妹担心地问：“怎么了？”
“夏油君遇到了危险，”瞳子闭上的眼睛迅速睁开，“我必须要尽快赶到这孩子身边。”
她的能力是空间系，虽然不能随便转移，但是和夏油之间有契约定位，要赶过去速度还是很快。
虽然心里还有那么一点障碍，但是这种情况下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妹妹在空间扭曲之前抓住了她的手。
“我和你一起去。”她说。
多少看着帮点忙。
到的时候才发现场面实在是有点惨，浓郁的血腥味分外刺鼻，入眼之处都是废墟，地上还有好几个人，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生死不知。黑发男生稍微好点，他靠在一节断掉的石柱边，粗喘着气，身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
瞳子着地瞬间，直接飞上半空消灭那些还在作祟的咒灵，妹妹走到地上那几个人身边。
几个普通人努力睁开眼睛，朝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求救。可系统技能框里的复活是锁着的状态，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激活。
“对不起。”她蹲下去，轻轻合上了那几双眼睛。
虽然是游戏里的NPC死掉，可是这种真实的感觉还是让人不太好受。
“你怎么来了？”
夏油杰一直以来都很爱干净，但他现在身上的制服上面已经乱成了一团，神情看上去也有点抑郁，似乎经历过一场经历的鏊战后，显得很疲惫，“悟没来吧。”
“没有来的。”她说。
“那就好，”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不然让这家伙看到就实在太丢脸了。”
她看见他的唇色苍白，几乎没有血色：“你没事吧？”
这显然是句废话，因为对方很明显是失血的症状，咒术师再能打，但失血过多的话也会出问题的。
妹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还没走几步，又突然被他喝止，“别动。”
夏油杰红着眼死死地凝视着她，呼吸有些急促，膝上的手紧握成拳，似乎是在隐忍。
妹妹小心翼翼说：“可是你现在……”
“我知道。”
他努力移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哑着嗓子说，“……所以才让你不要过来。”
受伤让意志力也薄弱了。

第106章 ④⑩
瞳子已经结束了战斗。
“他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浑身有多处骨折还是小事，主要是失血，”她降落在空地上, 认真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契约主, 直接指出, “夏油君没有叫辅助监督，附近的人手想要赶过来还要一段时间，如果不想办法治疗的话，恐怕情况有些危险。”
还没等妹妹过去, 她又接着补充了一句：“可如果现在你过去的话, 那么你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危险。”
妹妹圆圆的眼睛吃惊地瞪大，里面写满了困惑：“为什么这样说？”
是担心他会因为受伤而突然发狂吗？如果放在平时，那确实要小心谨慎，可是现在夏油杰都残血成这样子了, 根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现在也是有一战之力的人了！
妹妹自信满满。
瞳子站在了她和夏油杰的中间, 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人病了，就需要药。”
妹妹不理解。
女人示意她抬起手，指尖的咒力凝成一道锋芒，妹妹感觉指腹微凉，一滴鲜红色的血珠从指尖溢出, 滴落在地上, 很快就融在了灰尘和泥土中。
“你看。”
看什么呢？妹妹茫然抬头, 刚才还虚弱地靠在废墟上闭眼休息的黑发男生，忽然向她看了过来，那双狭长的眼睛猩红, 目光锐利, 就好像盯住了猎物的鹰隼, 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保持安全距离。
她被那目光看得有几分心惊肉跳，就好像要将她拆吃入腹。
“看出来了吗？”瞳子说，“他渴望着你，因为——你就是他的药。”
怪不得他之前让她不要过去，原来是这个意思，妹妹恍然大悟，一时间站在原地有些踟蹰不前。瞳子已经从她身前让开，她已经尽了告知的义务，也不再干涉别人的选择。
到底是过去还是不过去，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过去吧，搞不好又会被他当成瓜子嗑一口，不过去吧，来都来了，总不能特意跑过来看戏的，我到底帮不帮忙呢？她纠结，他是五条悟的好朋友欸。
心里的天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倒向了一边，虽然被吸血是有那么点疼，可是比起对方那么严重的伤情，出点血好像也没什么，帮助他并不算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妹妹心里有了偏向，就朝他走过去，“那个……”
“我不会出事。”夏油杰捏紧了衣服，“我还没有窝囊到那种程度，只要撑到救援人员过来就可以，不需要你过来。”他笑得有几分勉强，“我可不想自己惹麻烦。”
尽管表情是轻松的，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绷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也暴露了出来，脚尖也是朝着别的方向。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这是防备以及进攻的姿态。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个时候，他并不信任她。
换做是妹妹自己也一样，他们之间不仅是天然的敌人，没有感情的基础，而且对他而言，曾经欺负过的人现在翻身做主人，而且也可能会对他造成生命威胁，那么的确有防备的必要。
本来打算把血让瞳子送过去，但是那样的话，血液会变得不洁而失去效力。
所以还真的只能让他喝新鲜的。
妹妹看他说一句喘三下的样子，也不再浪费时间，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好了好了，你动作快一点。”
她把手塞到他嘴边，塞了一下没塞进：“你轻一点哦。”
被手指戳到嘴巴的夏油杰：“……”
他拒绝张口。
好挑剔哦，都到这个时候还那么讲究，妹妹悻悻地收回手，放弃了挣扎，把衣领拉下来了一点。
“……”他脸上始终带着那种好看但又虚假的笑：“明明之前怕我怕成那个样子，现在这么主动，还真是勇敢的小朋友。”
他们两个的交集并不深刻，对方愿意为他站出来的原因也只可能是一个，尽管两人之前吵架了，但是现在还是会为悟的想法来救他，稍稍有点羡慕啊。
……就是有点太没警惕心了。纤细雪白的脖颈就那样展露在眼前，如同一道上好的珍馐美味。
让人忍不住吞咽。
他忽然有点渴——并不清楚是来自于哪种欲望。
妹妹默默地摆了一会儿姿势，脖子都感觉要扭断了，还是没有等到预期的疼痛感，于是转过头去，他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脸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过分的白。
夏油杰看上去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现在就更有点找不到了。
啊，难道，妹妹伸出手在他眼睛前面挥了挥，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他这么久没动难道是因为眼睛太小所以看不见脖子在哪里？
好可怜哦。
“在这个地方啦。”她好心地抓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脖子上摁，他想抽回手却力有不逮。
[把我看成了视力残障人士么？]
真是让人不爽的想法……他的眼睛有那么小吗？
而且就这样把最脆弱的地方暴露给他，夏油杰深呼吸了一下，强行逼迫着自己暂时忍着血液里的躁动，他伸手捏住了她的肩膀，表情显得有些冰冷。
“你还真是相信我啊。”他手上用力，妹妹吃疼了一声，“就不怕我会趁机对你做点什么吗？”
“做，做什么？”妹妹完全没反应过来。
夏油杰：“现在悟不在，也没有其他任何人，如果出了意外说是咒灵动的手，也完全没有问题……”
不过，[你是否也是抱有同样的想法呢？]
轻描淡写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妹妹咽了咽口水，突然想起了五条悟曾经说过的话。
内容是：[社会上杰那种变态是很多的啦，专门对你这种无主的咒灵下手哦。]
联系现在，好像确有其事。
黑发少年温和的时候如佛和善，现在轻声细语说着话，却让人感觉如妖似邪，“你说呢？”
尽管伤重，他说话还是慢条斯理的，“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还要来问我吗？”
她理应感觉不到什么温度，现在却觉得掌心冰凉，内心里的恐慌如潮水般涌上来，但又很快地褪了下去。
夏油杰确实是个嫉恶如仇的少年，祓除咒灵的时候毫不留情，一开始对她也没有手软，可是对同伴却倾心相对。她不算是他的同伴，他有时会漠视她的存在，但五条悟是，因此他不会去做让对方伤心的事情。
“有本事你试试啊，”她察觉到了他的试探，恶毒地说，“夏油君还没有认清楚情况吧？以你现在的样子，是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哦。”
在他白白净净的小脸蛋上画只乌龟然后拍个照，一雪前耻，好耶。
她眼里的笃定让黑发男生有些被看穿的恼怒，夏油杰笑了一声，握着她的手顿了顿，依旧神色自若，妹妹还当他是服软了，结果忽然看见了他睁开眼睛。
幽深的紫色的瞳孔，妹妹看见的时候，产生了一种被蛇盯住的错觉。
然后对方就忽然出手，她已经被训练出了直觉，因此认真抵抗了几招。
但过近的距离显然更有利于对方发挥，他迅猛有力的动作完全看不出上一秒钟还是一副失血过多随时都有可能领便当下线的样子，隐藏在衣服下面的是小麦色的健硕肌肉，在瞬间爆发，牢牢把她压制在身下。他的腿压在了她的大腿上，将她的手臂反到身后，轻松的用一只手攫住。
夏油杰甚至还有余力腾出了另一只手，把遮住她眼睛的头发撩到耳后，很遗憾地微笑。
“看来悟真是把你保护得很好。”
所以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仅凭着对五条悟的信任就对他有同样的信任，明明最后可以回击，却又因为害怕伤到他所以哪怕会受伤也选择了收手。
面对生死关头，人做出来的选择往往体现了内心真实的想法，现在看来，对方软弱的善良不仅不同于咒灵，就连一般的普通人也未必能做到她这样。
“不止是他的原因。”她有点不太高兴，“我并不是依附于他的存在，我也有自己的判断。”
判断的结果是——夏油杰并非坏人。
哪怕对她的感官一般，始终在衡量着她，也一直在努力克制着想对她动手的冲动。
他显然也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答案，紧绷的那根弦骤然一松，只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笑笑，卡在她雪白的脖子上的手已经松掉：“那你说不定也看错了，人可是很多变的。”
“尤其是男人，”他顿了顿，还是决定善意地提醒，“都很坏，看见你这样，脑袋里想的可不会是些什么好东西。”
妹妹悚然一惊，盯着面前像超级大反派的男生，犹犹豫豫地开口，“但是，夏油君不是男人啊。”
夏油杰：“……”
“哦，”他声音颇为危险地说，“那我是什么？”
妹妹看了看他狭长的眼缝，还有战损制服之下露出来的腹肌和人鱼线，确信，“你是男菩萨。”
“……”
什么乱七八糟的。
经历了一番波折，妹妹最后还是献血成功，大概因为这一回心理上的适应，所以也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只当是去做了一个抽血。
被献血的人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好歹现在可以从地上爬起来了。
妹妹还以为他血条多厚多能撑，残血都能再打一场架，结果没想到根本就是强弩之末，几乎在那一番恐吓结束完之后就立马倒了下去，把妹妹吓了一大跳，要不是摸到对方还有心跳，她都以为他死了。
但是，夏油杰在充电的时候，恢复起来又很快。
比起指尖，手腕这种地方，他半晕半醒的时候所展露出来的偏好明显还是脖颈，可能也是动脉比其他地方采血更快的缘故，一吸起来就吸个没完，幸好后面及时清醒，不然搞不好领便当的就得换个人了。
她摸了摸脖子，忍不住抱怨，“绕了一个大圈，最后还不是按我说的来了，有这时间浪费，为什么之前给你吸的时候又不吸。”
“哦，”夏油杰笑了笑，淡定地说，“可能是因为主动送上来的不习惯，抢过来的要更美味一点。”
妹妹：“……”
什么破毛病。
但这话并非假话，只有真正自己拿到手的，才属于他。
尽管这回即便拖着也不会拖出什么大事，但也不排除会有意外发生的可能性。在那种情况下，如果再遇到强敌进攻，他确实也独木难支，这个人情，他承了。
夏油杰刚想转头问对方有什么愿望，耳边忽然听见了一声急促的叫声。
妹妹捂着脖子欲哭无泪，一只手还拿着从废墟里面翻出来的碎镜片，虽然上面布满了灰尘，但也不影响清晰度。
夏油杰：“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
见对方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说，他直接伸手把她拉到了一边，把她的手挪开，想仔细观察上面的伤口，担心是刚才他手下没留心而不小心造成的误伤。
身体逐渐恢复变好，因而他的手心滚烫，连带着她和他掌心接触的皮肤也迅速发热发红，粗粝的指尖顺着颈线滑下，刺的有点痒。
“是在担心这里吗？”
他的指腹停在了微微泛红的印记上。
肿了。
妹妹的皮肤本来就白，现在就更加突出。
“真是对不起。”他抱歉地说，“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太嫩了，他忍不住感叹，稍微在上面掐都容易留下印子，被这么用力咬过，当然也就更加明显。
妹妹发愁：“怎么办啊？这么明显，而且这个天气谁穿高领啊，一下就会被看到的啦。”
只怪之前把这个事情给忘掉了，结果刚才照镜子看到脖子上的印子才想起来……这不就是草莓印吗！还带牙印的那种，万一被人看见误会，那真的是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了。
她有点生气地看向罪魁祸首：“你弄出来的，你要负责。”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否认她的话，只是也不知道该怎么接，片刻后才说：“这是自然的。”
他又看了一眼少女脖子上的印记，轻咳了一声：“我知道了，先跟我过来吧。”
妹妹很快就知道对方所谓的解决办法是什么了，她被他带到了最近的一家商场的首饰店里，正在惊慌地以为对方误解了她的话，把“负责”理解为求婚的意思时，夏油杰拉着她站到了一面墙前。
她随意地往前面看了一眼，发现一整面都是项链，而且是什么款式的都有，琳琅满目，各色各样，乍一眼看去都挑花了眼，看的人眼花缭乱的。
所以带她来这里是为了选项链？
妹妹疑问地朝他看去，夏油杰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随便挑。
她看着满墙的商品感觉脑袋都发晕，旁边的人又多了，无形催促她动作快一点，妹妹一时间选择综合症发作，不知道选哪个。她只好侧身避让，他揽着她的肩膀放到身前，躲开人群碰撞，“离我近点吧。”
又伸手取下了她头顶的一条项链，说是项链不太精准，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条黑色的chocker，锻料的布艺工艺，做成锁链的样式，上面还镶着闪闪的碎钻。
“转过来。”他简要地解释，“看看效果怎么样。”
妹妹配合地把长发撩上去，夏油杰扣上了chocker，复杂的黑色镂空蕾丝工艺刚好遮住了脖子上的红痕。
一闪一闪的钻石组成了两个字母。
G&#183;S
“Gojo Satoru的缩写。”他轻触钻石。
这样就可以转移悟的注意力了。

第107章 ④①
妹妹脱口而出：“但是, 夏油你的名字缩写不也是G&#183;S吗？”
咳，Geto Suguru，首字母缩写跟五条悟一样一样的, 该说不愧是挚友吗？连这方面也相同。
空气有片刻的沉默。
“……”
黑发男生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是的呢。”他的面色不改，“所以, 要不要考虑一下换一个饲主呢？”
身为咒术师的五条悟当初提出想把对方留在身边的时候, 夏油杰其实并不赞同，尽管隐约猜测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似寻常，但楚河汉界当泾渭分明，不管生前是否存在羁绊，一旦死亡就该另当别论。
哪怕他们这些人从来都无畏人言, 可是五条悟又不一样, 实在有太多太多的眼睛都在注视他了。
但那时，五条悟的态度是：“老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根本就不重要。”
夏油杰：“为了稳妥起见, 或许你可以选择收服。”
优秀的咒术师, 自信却不能自负, 对于成长型的咒灵，也要考虑到未来它有可能会造成的隐患。
五条悟拒绝了他的提议：“我不会那么做。”
也绝不会对她那么做。
回到此时。
夏油杰笑眯眯地：“就当是帮悟分摊一下压力好了, 他可是很辛苦的。”
大概是听到了惊人的话, 妹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下巴都快要合不上了, 一副语无伦次的模样, “这个, 这个我没有懂, 你的意思是？”
她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寻找答案，但是由于眼睛太小看不清，“夏油君，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可是看起来，他的表情很正经，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而且帮五条悟分担压力这种说法也很让人在意，莫非是……
她吃惊地得出了一个令人不敢置信又在情理之中的结论：“难道是悟破产了吗！”
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尤其是在那么高标准的消费下，几十万块钱打底的衬衫说日抛就日抛，还有因为工作动不动就置办住宅的习惯，哪怕是在寸土寸金的东京二环内都要挥金如土……虽然当咒术师也确实很能赚钱，但是跟他一同出过几次任务的妹妹就知道，这家伙经常不记得，或者根本就懒得开帐，兴奋起来就破坏，炸山头都成了家常便饭。
正常情况下造成的损失咒术部门是给报销的，但是他的那种情况，咒术界损失评估鉴定中心能报的就不太理想，大部分还得自己垫付。五条家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耗，种种情况积攒下来，会破产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夏油杰：“……”
他在心里谨慎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勉强跟上了她的思路，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悟这家伙很喜欢逞强，看上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只是藏在心里不说而已。”
难怪，难怪他最近脾气暴躁和她吵架，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妹妹心里顿时有些愧疚，早知道对方压力这么大，那个时候就不应该跟他闹脾气。
可是现在脾气已经发了，该怎么收回来呢。
妹妹一时间陷入了踌躇中，下意识向眼前这个一看就长了张深夜情感博主脸的男生求助：“那，那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减轻他的负担。”他说，“如果你选择到我这里来。”
不是半真半假的话而是真话，所以更具有说服性。他手下的咒灵成百上千，就算再多一个特级也并不扎眼，也确实能让咒术界那些心有算计的人将注意力从悟的身上转开。
“而且到我这里来的话，我可以保证你的生活和从前一样，不需要改变，”夏油杰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就让人放下戒心，去听听他说的话，“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
就算喜欢自由，不收服她当成自己的咒灵也没有关系，他也不缺这一个驭使，既然悟可以把她贴身放在身边看守，那么没道理他做不到。
他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妹妹神情复杂地说：“所以他真的养不起我了吗？”
两人最近没有说话，可是同处一室还是能看见对方，仔细回想一下就会记起他这段时间确实整天表情不佳，蔫哒哒的，没什么精神，形容的话就是超过三天没有吃到甜食。
看来情况真的是很不好了啊，妹妹忧愁地想，说不定还负债了，经济水准下去但是消费水准还没跟着下去，一时间心理落差太大，搞不好就想不通从此步上不归路，以后铁窗铁门铁栅栏。
虽然老话说咒术师什么的都是疯批，不过这一天未免也来的太快了！
夏油杰颇感兴趣地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变化，还真是很好懂，有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想法很多，只要稍加引导，就能向我希望的方向走。]
稍稍思索，他非常贴心地问：“悟最近是不是总是看见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呢？明明在很远的时候就看到了你，却又不主动过来打招呼，而是转身走开。”
她顺着他的话想了起来，然后发现真的是这样。
“是的哎。”她犹犹豫豫地说，“上次在吃饭的时候看见他就是这样子的。”
夏油杰笑而不语。
吵架之后冷战又想和好，但又放不下面子所以才会这样纠结，加上这些日子因为神道的事五条家连续施压，心情不好当然很正常。
妹妹的表情十分沉重，忽然想通了他反常的举动，右手握拳重重地碰上了左手掌心：“是因为觉得我吃太多了负担不起想提醒我少吃一点吧！”
可五条悟到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而且最近的饭量大大减少，不仅如此，对任务能推就推的dk近来这段时间天天都跑去出任务。
[原来是缩减了自己的口粮来供应我吗？]
妹妹有些伤心，他辛苦地在外面工作就是能为了让她没有心理负担——悟真的好好哦。
夏油杰：“……”
保密，这段对话必须保密，不然被那个家伙知道了搞不好要闹个没完。
但是，他也很好奇，关于这个问题对方的答案。
“如果是的话怎么办呢？”
会不会选择他？
“那就少吃一点吧，”妹妹心事重重，心里又在慢慢思考，该怎么样才能帮上一点忙，“我也可以打工赚钱去养他的。”
尽管五条悟日常风里来雨里去，但平时休息的时候也喜欢在床上吃零食打游戏追番剧，遇到猪队友会暴躁发言，这点来看他和二次元宅男区别不大，明显很享受这样普通的生活，她要好好努力给对方提供这样的生活，金主和她的小白脸这样的组合听上去也很不错嘛，咳咳。
夏油杰沉默片刻，脸上神色莫名，像忽然想通什么似的笑了笑，“是吗？那很好。”
妹妹感觉他身上的气场温和了不少，“不用担心，他的情况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任务结束，咒术界的支援也姗姗来迟，连声对夏油杰说抱歉，尽管再晚一点就可以过来直接领骨灰了，黑发男生却好脾气地没有生气，反而是表示了理解。
“咒术界可用的人手本来就不多，”他有些好笑地安抚想说点什么的妹妹，“你看着他现在才过来，好像是懈怠职责，但很有可能他才从上一个咒术师那里处理完事情赶过来。”
妹妹若有所思：“夏油你还真是很为别人着想啊。”
夏油杰挑了挑眉。
“我觉得既然尽力了，那就没有什么好苛责的。”他说，“而且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对他生气也于事无补。”
妹妹不认可：“我也不是说要吵架的意思，只是既然有问题就应该提出来改进吧，不管有没有用，如果一直放任不管，问题才不会得到解决。”
妹妹磕磕绊绊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她在咒术界里也算待了一段时间了，感触最深的就是上层喜欢逮着高专这几个人疯狂薅羊毛，而且大多都是一些不能推的任务，非要推那也行，一旦出了什么事故就会全部归责到他们身上：因为这本来是你该做的，你没做，别人做了，别人死了，所以你有罪。
更奇葩的是好多人还觉得这个神级的逻辑没有问题。
但妹妹始终坚信如果你没有道德，那么别人就无法道德绑架你。
夏油杰耐心地听完她的话，心里并非全无感触。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他轻叹，“人力是有限的，随着社会动荡，越来越多的咒灵层出不穷，而有能力祓除特级的永远只有金字塔尖的几个人而已，能者多劳，这是定理。”
他无奈地笑笑：“我知道你是在担心，可是，如果连我都不保护那些弱小的人，那么还有谁能保护他们呢？如果我有能力却不去做，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去死，将来一定会后悔。”
她听见他的回答，还是忍不住辩驳：“所以你们的命也很重要啊。”
豁出命什么的，听上去好像很帅气，实际上是很让人难过的字眼。
因为是最强所以被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轻松的解决所有事情，好像永远不会受伤，也不会受挫，但他是普通人的英雄，不应该就此死在咒灵的手下。
那双紫色的眼睛似乎睁开了，凝视她的目光很温和，似乎在思索，过了会儿轻声说，“我不是很清楚别人的情况，但是当年负责来我家招生的是夜蛾老师，那时他问过我一个问题。”
“你进高专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夜蛾正道看着他。
“想保护，”夏油杰说，“像爸爸妈妈那样的普通人。”
夜蛾正道：“如果是为了别人，也许有一天你会在临死前后悔。”
“会吗？”其实他也不确定，但还是有能确定的事的，“不过对于死这种事，我已经有觉悟了。”
他看似温柔，实际上主意相当的正，轻易无法动摇。咒术师似乎都是这样，相比之下，五条悟还算是好说话的。
妹妹放弃了挣扎，垂头丧气的，他也有点苦恼，要是被悟那家伙看到这个情形，搞不好还以为他欺负她，那样的话就麻烦了。
他温声说：“今天的事真的非常感谢你。”
“不用谢的，”妹妹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的话，悟一定会很难过的。”
就算最近有闹矛盾，但无需他说她也知道夏油是他唯一的挚友，这份感情不应当因为死亡而出现缺口。
夏油杰嗯了一声，露出了笑容：“不过该有的感谢还是不能少，正好现在在商场，想买什么就当我请客吧，请不要客气。”
妹妹本来想拒绝，可是转念一想，又把他的卡接了过去，“谢谢。”
她最近的身体已经能够很稳固，开心地在超市里溜达了一大圈，大号的推车里面都已经装满了。
不是什么名贵的用物，反倒是一些普通的吃喝用品。
“这些？”他有些诧异。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里面很多东西看上去都不像是她需要的。
“因为以后要节省起来，”妹妹振振有词地说，“这些都是悟喜欢吃的食物啦……我去刷你的卡结账了哦。”
有点想吐槽，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吐。
夏油杰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
妹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卧室把东西放好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了，
她没有打开房间里的灯，坐床上在心里做了一下子建设。
要做冷战里先开口的那个人其实还是有点困难的，她在心里构设了多种开场白，还想过如果对方不理她怎么办？因此在暗黄的视野中看见他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她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发呆。
他很快地走过来，弯下腰很用力地抱住了她，力道深刻入骨，勒得身体都有点发疼，她想对他说点什么，可是五条悟始终没有开口。
昏暗中，两人静默地相拥。
五条悟看上去完全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妹妹试图挣扎了一下，禁锢着她的怀抱松开了一点，但还是紧紧地圈着她的腰，就用着这样别扭的姿势，蹭了蹭她的耳朵。
“想逃到哪里去？”
妹妹脑袋一动就被迫和他的脸贴贴：“没有啊。”
五条悟：“你有。”
直接告诉她，必须好好回答。
妹妹衡量了一会儿，直接戳穿了那层薄纸：“但不管我走到哪里，悟都找得到我不是吗？”
紧贴着她的身体僵住。
她知道。
不是之前若隐若无的暗示，而是切切实实地告诉他，她知道他对她所做下的一切，包括诅咒。
他在她的背后垂下了眼睫：“所以你才想离开我吗？”
原本放松的手又开始在后背施加力道，顺着她漂亮的脊背线慢慢上移。妹妹今天穿的是一件蕾丝洋裙，背后的拉链还是硝子帮忙拉上的，所以对他的动作一下子就警惕起来了。
“别扯我拉链啊，”她紧张地说，“这个衣服很难穿上去的。”
五条悟哦了一声，平静地说：“那就不要穿。”
“……”什么虎狼之词。
她还想吐槽几句，结果一抬头看见玻璃窗上反映出的那双不再清澈，反而粘稠如泥潭的眼睛，里面沉着的隐秘的疯狂让她很清楚的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会那么做。
妹妹：“……”
她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啊可恶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突然走起了霸总逃妻强制爱的剧本？再这样发展下去的话搞不好就得被迫结束了。
不行，妹妹觉得不可以。
[太早接触*的话，以后孩子会发育不良的，搞不好年纪轻轻就会不行啊。唉，说起来他们肯定不知道，毕竟高专又没有什么生物学知识课，他在这方面没什么见识也是很正常的……]
五条悟：“……”
奇怪，突然好冷，妹妹被莫名其妙来的寒气冻了一下，往他怀里面缩了缩，尽管妖怪的身体并不畏寒，但她还是更喜欢温暖的地方，下意识在他身上找到了一个很舒服的位置，放松了身体。
“毕竟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再怎么迟钝也能感觉得到一点。”
哪怕他隐瞒不说，可是有的时候就是很明显啊，上一秒出现在陌生的地方，下一秒他就能立刻赶到，可比缺德地图定位准多了。
“但如果这样做能让你放心一点的话，那这样也挺好的。”
欸，家里又破产了，要是她再离开他，那真的是有点惨哦。难怪今天的情绪这么反常。
妹妹怜惜地看着他。
[如果我明明知道却还是没有离开的话，那就是因为……]
他忍不住专心去聆听她的心音，可是什么都听不见。
但他知道了后面的话。
因为她攀上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我愿意留在你身边。”
猫睁大了眼睛。
片刻后。
白发少年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清明，然而手还跟八爪鱼一样缠着她不肯松开，“万一再放跑你的话，你又溜掉了。”
现在根本就是在耍赖了吧。
妹妹愤愤地想，哪有人离开还带一大堆东西回来的。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啦，没有啦，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哦。”
地上大大小小的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山，看得出来都是用心挑选过的，而且也都是他的喜好。
五条悟眯起眼睛：“这不对吧？”
“嗯？”
“这是谁买的？”
因为她并没有身份，所以他给她的卡就直接是他主卡的副卡，如果有消费的话，银行就会发来短信提示，但是手机上并没有。
妹妹四舍五入地交代了一下夏油杰的事，瞒是瞒不了的，反正一问就会知道。
考虑到自尊问题，她贴心地没有说他经济状况的那一部分。
“哈？”五条悟有点不爽，“老子就在这里，干嘛用杰的钱啊？以后不准用了。”
妹妹嗯嗯点头，“可是我也想给你买点东西嘛。”
她还在想怎么委婉地劝他以后花钱节制一点，对方就直接胡乱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塞了过来。是张卡。他含含糊糊地说，“算是那个……家用吧。”
最后几个字没听清，妹妹想让他再说，他又不肯说了：“反正拿着就是了。”
他小声咕哝：“早就该是你的了。”
妹妹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
他拔高了声音。
“你还那么久不理我。”他磨了磨牙，有点委屈，“看到我一句话也不说。”
“明明是你看到我先躲开的！”
“我以为你还在生气不想看到我！”
“你知道我生气还不来哄我。”她瞪大了眼睛，在他腰上掐，“本来我想你要是来找我，我就马上不生气了的。”
五条悟不肯服软地看回来，大声控诉：“我原本打算你亲我一下就马上道歉的。”
面面相觑。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两个人都没能憋住表情，在床上笑做一团。她咯咯笑着，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下脸。
“这样可不可以？”
“不——行。”他的鼻尖抵着她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模样，“好敷衍。”
那就右边也来一下，刚好对称。
“那这样呢？”
“不行。”
“好严格哦，”妹妹忍不住抱怨，“不是说亲一下就道歉吗？你数学好烂哦。”
“老子数学可是很好的，”五条悟说，“我给你算算，打个比方，我说一千句对不起，你也要吻我一千次。”
妹妹推开他的脸：“不要啦，那样好累的。”
他锲而不舍：“谁让你这么多天都不理我啊。”
每天还睡在同一张床上，能看不能吃，简直是种毫无人道的折磨，现在有机会必须要补回来。
“我可是准备了道歉礼物的，你也应该——”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她颈间闪动的钻石上，因为纯度高，在昏暗的光里也亮闪闪的字母吸走了男生全部注意。
“——原来你已经准备好礼物了吗。”
温热的指尖轻触过黑色的蕾丝，仿佛在抚摸着礼物的绸带，空气里的呼吸声逐渐浊重起来。
很满意的礼物。

第108章 ④②
“那个, 现在还是大白天，”妹妹严肃地抵着他的手，“而且, 而且我一直没有吃东西。”
妹妹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实则心里慌的一批……那个已经抵到她了！大腿上的触感实在无法忽视，作为这个年龄的DK会不会有一点太超规格了？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真的, 我现在真的好饿啊。”
“没关系, 饿的话悟酱会负责喂饱你的哦～想喝牛奶吗？”他的声音忽然荡漾起来，“请问现在是想先洗澡还是先吃我呢？答案只供二选一哦。”
妹妹：“！”
干、干嘛忽然就用起了jk用语啊，说话还那么黏哒哒的，而且这都是一些什么土里土气的台词啊，真的好油哦。
她有点慌张, 但又不想这么容易就被他看出来以免占据上风, 一时间顺着本能回答，“不要，刚坐车回来头很晕啦, 不想喝饮料, 会反胃的。”
“总要吃点东西的嘛, 太挑食会生病的哦？”他微笑, “明明自己也承认很饿了不是吗？真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才是勇敢的好孩子。”他伸手，和体型相符的大手很轻易地就覆盖上了她纤薄的腰, 往下移是小肚子, 捏起来软软的有肉。
“啊, 看上去小小的, 没想到其实还很有肉的呢。”
可恶, 最讨厌说女孩子胖的了, 妹妹从羞涩到瞬间变脸, 抬脚就想踢过去，又被摁住了膝盖。
“没有在说你胖啦！”超级喜欢作死的DK在这一刻爆发了极强的求生欲，“我就喜欢这种！少一点肉都不行！”
说实话，她那点体重，还不够平时基础训练负重的，但是偶尔这么逗一逗也很有意思，不过现在是关键时候，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哄了起来，等着她的气消掉。
妹妹食欲本来就好，一生气就真的有一点饿了。
还有点痒。
她面无表情地低下头，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还正大光明地在捏她的小肚子，那手法让她莫名其妙想起了上回他玩史莱姆的样子。
虽然但是，玩她的小肚子……颇有点过分了呢，悟酱。
“啊，好可怜，”他啧啧感叹，“这里都饿得瘪下去了呢，如果好好喂饱的话就会鼓起来哦。”
妹妹：“……”就无语。
这家伙扮演jk还扮演上瘾了是吧？原来也没有发现他有这个癖好啊。不过比起他动手动脚继续乱来，只是动动嘴还是很可以接受的，于是她顺着他的话说，“可是我食欲超级大耶。”
哇……她忍不住想照自己脑门上来一巴掌，什么破嘴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对方现在都已经破产了，压力很大的，我还在这里给他制造焦虑。
她一下子想，[我怎么可以在他面前说这种话呢？以他现在的情况……根本就喂不饱我啊。]
男生的身体忽然僵住。
一下子又想，[……虽然嘴上说这种话，其实悟心里已经觉得很吃力了吧，但为了不让我担心才故意打肿脸充胖子，明明跟我实话实说也没有关系呀，我又不会嘲笑他不行，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不行，嗯，也不能说出来，表面上还是要装的他很行，咳，没办法，男人的自尊嘛。]
我真是好体贴哦！妹妹自我陶醉地想，她充满怜爱的眼神看向了身边的大男生，心里酝酿着该用什么委婉的语言安慰他几句，这样就可以表现一下自己愿意和他同甘共苦的决心。
[说起来，如果他满足不了我的需求，我还是可以偷偷去找夏油嘛。]
救命之恩，当刷卡相许。
哎嘿，妹妹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也没有发现身边人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逐渐冷凝，手上的力道是让她会有点痛的程度了，想挣扎却又被轻而易举地化解掉，“放心啦。悟酱超——大方哟！”他轻轻地笑起来，分明是很甜蜜的笑，却让人感觉背后生寒，“就算你贪吃也没有关系啦，会请你吃到饱的，悟酱一定会把这里填到胀起来。”
直到什么都装不进了，轻轻摁一下就会哭着尖叫痉-挛画面糟糕的程度。
到时候新买的床单搞不好会全部都湿透需要换掉，最近阴雨连绵，晒东西也不好干。幸好他早有远见，把商场里那一摞床单全都买了下来。
妹妹：“真的吗？我不信。”
他轻飘飘地说：“现在说的这么硬，到时候就算你哭着说吃撑了，不想再吃了也没有用哦。”
绝对不可以去找别人。
他会负责喂饱她的。
那样的画面光是想一想就已经足够让人兴奋起来了，咒术师拯救饥饿的少女于水火之中，简直就是正义之师。
妹妹总感觉听上去怪怪的，但这家伙霸道起来的时候有点蛮不讲理，她只当他是无用的自尊心在那里作祟。
唉。
好麻烦。
那就吃点便宜的吧，妹妹点菜：“那就给我来个拍黄瓜吧，整根的也行，我喜欢咬着吃。”
清爽解腻，便宜可口，好久没吃还挺想念的。
五条悟：“……”
记忆好像在一瞬间忽然回到了很久以前，那咔嚓的一声脆响，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让他午夜惊醒时的噩梦。
他一时间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妹妹见他好久没说话，心里忍不住咯噔的一声。
糟糕，难道是我提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她猛地想起来自己忽略掉了一件事情，而且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日本的物价，之前都是直接刷卡没有在意过价格，现在才想起来日本的水果蔬菜贼贵，黄瓜可能消费不起。
“……”千算万算把这个给漏了。
妹妹亡羊补牢：“没事，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她爽朗地朝他一笑，“不是黄瓜别的也行，反正我牙口好，什么都能给你一下子咬断。”
五条悟：“……”
是在威胁吗？
这绝对是在威胁。
脑袋里忽然被黄瓜刷屏，蠢蠢欲动的DK突然就没了那种俗世的欲望。
妹妹发现刚才笼罩在身上那种不祥的气息忽然消失，就正好听见了门外有人在敲门。
“……吃饭了。”
是夏油杰的声音，她精神一振，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翻了起来。
干饭人干饭魂，高专的伙食还挺不错的，最重要的是学生不用花钱，这样的话又可以省下一笔了，嘿嘿。
“你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
五条悟在她身后幽幽地说，妹妹身体顿住，回过头去。
白发少年那张嚣张的要死的脸现在完全看不出那种日天日地的气质，反而丧丧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明明自己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但妹妹莫名就有了点心虚的感觉。
她迟疑地说：“那……？”
反正高专撑死就那么几十个人，就算抢菜也不用担心去晚了没饭吃。
他哼了一声，翻过身趴在床上，只肯给她留下一个落寞孤寂的背影。
“我就知道，”他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听他的话，我平时让你过来，你都当耳旁风，杰一开口你就去了，比瞬移还快。”
妹妹：“……”
真是的，画风为什么忽然变得很奇怪了，而且她那是因为夏油杰吗？是因为想快点去吃饭——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
她快要迈出门槛的脚顿在半空中，很生硬地打了个倒转，“哪有啊？还不是想给你去打饭哦，听说今天有黄油土豆哦，你不是很喜欢吃那个吗？”
五条悟：“我现在不喜欢了！”
妹妹：“……”
哇明明之前还说自己是日本第二黄油土豆爱好者，结果现在口味说变就变了吗？
“你去吧。”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窗帘的阴影里，不同于以往的意气风发，嗓音很低沉，“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没事的。”
“反正也死不了。”
妹妹抿了抿唇，眼神担忧。
变成emo猫猫了……
并没有走远的夏油杰闭上眼睛，额角冒出了青筋，深吸了口气试图平息……但并没有成功。
实在是太不做人了，悟。
他转身走回了挚友的卧室门口。
一把拉住了妹妹的手腕。
“走吧。”他说。
“欸？”妹妹吃惊，“可是那个，他还在……”
“一顿不吃的话也饿不死，”他微微一笑，松开手，“放心吧。”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一个闪现，立马横在了两人中间，硬生生隔断。
“你这个怪刘海离她远一点！接触禁止！”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又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都说了警惕心要提高一点，以免被变态怪叔叔得手。”
夏油杰很自然地忽略了后面半句话，平静地说：“是的，你要小心，这里虽然没有叔叔，但是有变态。”
“如果有一天你受不了悟，欢迎随时向我求助。”
“绝对不会有那一天的！”他愤愤地反驳，手上的力道无意识加大。
要静电了，要静电了，妹妹拍掉了在脑袋上作乱的手：“居然骗我！”
搞得她还真的担心以为他是因为心情不好而食欲不佳。这个可恶的大骗子！
五条悟眼神漂移，掩耳盗铃：“哎，我现在好饿哦，我们一起去吃东西吧！有黄油土豆哦，啊，好饿啊，老子快要饿死了。”
夏油杰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最强啊，”他说，“在脸皮厚度这个方面，我也只能甘拜下风。”
完全比不过。
这一次的咒灵事件结束之后，妹妹又开始晋升基础咒力等级了，毕竟迟钝如她都察觉到了五条家的动作，想必再过不久也许会找上门来，对方那些令人窒息的下流行为还让人印象犹深，于是不得不防。
之前几次事件中得到的所有咒灵都掏了出来，可惜里面没有几个好使的，妹妹干脆全都吃掉了。
黑发男生默默地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味道怎么样？”
妹妹回味了一下，努力形容：“有点像软胶糖果放到火上煮化了之后那种粘稠感，味道的话，大概跟怪味豆差不多。”
拆盲盒一样，运气好的话可以尝到牛排的味道，运气不好的话，那什么味道都有可能。
多数时候，她现实中糟糕的运气带到了游戏里。
妹妹拆开封印，吃了一个咒灵，眼神放光：“嗯……是墨西哥烤肉味！”
太难得了。
“真的吗？”五条悟探头过来很自然地在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下，皱眉深思，“什么味道也没有唉，杰平时就是吃这种乏味的东西吗？感觉好枯燥哦。”
夏油杰笑了笑：“是啊。”
妹妹像给好朋友分享手撕牛肉干一样撕了一点给夏油杰，“尝尝看，我难得欧气大爆发。”
他盯着手中那一点点咒灵。
怎么会没有味道呢？负面情绪组成的咒灵，恶心的令人作呕。
只是盛情难却，掩饰了那么久，他也不欲在别人面前暴露出来。
他面色不改地吃了下去，等待那种难以被冲刷的恶心味道充斥喉头。
妹妹好奇：“怎么样？”
夏油杰张了张嘴，神情疑惑了片刻，下意识地咀嚼了两口。
……居然还真是墨西哥烤肉味。
“还不错。”他说。
“是吧，是吧，”妹妹得意，马上又沮丧起来，“但是通常来说，刚才的好运气已经用完了，接下来的味道会很奇怪的。”
妹妹不抱希望地又往嘴里送了一个。
“奥尔良烤鸡翅！”
再开。
“限定版嫩牛五方卷味！”
再来。
“卧*居然是螺蛳粉的味道哎！”
她整个人都震惊了。
是老天终于决定改变主意收回多年霉运，让我在游戏里面逆天改命，成为欧皇了吗？
由于五条悟根本就尝不出咒灵的味道，妹妹只好把一腔热情放在了夏油杰身上，热心地推销安利，还引来了身体虽然是高中生但是年龄依旧是小孩的五条悟的严重抗议，因为两人拉帮结派，搞小团体排挤同学。
妹妹：“……”就很烦。
这无时无刻不想办法给自己加戏的戏精。
她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对吃的执念太过强烈，以至于影响到了咒灵的口味变化。
风味独特的食物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但是夏油杰好像接受能力还挺强的，就是吃到皮蛋口味他的表情都不变一下。
“不会觉得味道重吗？”妹妹吃惊，毕竟这个味道可是让贝爷都皱过眉头，让孤独的美O家都痛苦面具的。
夏油杰笑着摇了摇头：“不会。”
其实哪怕有一些，可是比起咒灵强烈而令人作呕的气味，那些奇奇怪怪的食物口味反而让人心情愉快。
被折磨已久的味蕾已经很久没能再尝出正常食物的味道，他原本也默认了人生中能获得幸福感的渠道之一被封锁的命运，可是今天却又在让他每欲下口就心生排斥的咒灵身上重新发现。
不得不说，确实算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尝到的味道，似乎和她的感受有关系。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之前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呢？一定是有个触发点，他忽然想起了废墟的事情，目光探寻地看向了少女的脖颈。
她的个头不高，但是该有的都有，抛开特殊的身份来看，也确实是他的理想型。
他的思绪忍不住飘远，少女漂亮的肩颈线在转过头和悟说话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的明显，在黑色蕾丝覆盖下的皮肤雪白又细腻，稍微有点痕迹都遮盖不住，让人格外地想在上面留下点什么，就像是……上回那样。
他的目光一凛。
“干什么啊？”妹妹挣扎了一下，但是胳膊还是没有拗过大腿，被迫罩上了一件外套。
男生的个子极高，本来就是宽松风格的外套套在她身上，就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都快要没到膝盖，把妹妹整个人都罩住了，最可恶的是，他还要把拉链一口气拉到最上边。
眼睛都被衣服遮住了的妹妹：“可恶，快点把拉链拉下来啦，我又没有六眼！啊，慢点慢点慢点，卡到我头发了，你这个混蛋！”
妹妹根本就不想猜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这个家伙想一出是一出，行为模式完全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推断，否则的话就会一败涂地。
普通人遮住眼睛就完全看不到了，良心发现的五条悟大发慈悲地把拉链拉下来一点——停在了她的鼻梁上。
妹妹：“……”
妹妹：“是让我cos晓组织吗？”
五条悟深沉道：“没想到，你竟然猜到了我的目的。”
“时至今日，再隐瞒也毫无意义。”他用犹如铠甲战士变身一般郑重的姿势戴上了眼罩，长长地叹息一声，“不装了，老子摊牌了，在你眼前的人就是……卡卡西。”
妹妹：“……”
明明就是你临时想出来瞎编糊弄我的吧。
有一说一，黑色的遮脸，白色的头发，相同的元素确实还挺多的。
但人家可是为人师表的老师啊！你只是一只可恶的鸡掰猫而已，不要随便往自己脸上贴金。
“而他——”他的手在空中抡了一圈，最后悬在半空中，指向夏油杰，严肃地说，“就是邪恶的大蛇丸！”
邪恶的大蛇丸：“……”
“所以你一定要离他远一点啦，不然搞不好会被抓去做实验的哦。”五条悟一边碎碎念，一边偷偷摸摸地把拉链又往上扯了一点。
夏油杰：“……悟，想打架吗？”
妹妹像被抓去洗澡的哈士奇疯狂反抗，试图从宽松的外套里面钻下去逃脱：“我又不冷。”
“不行。”
他言简意赅。
“老子觉得你冷。”
有一种冷，是五条悟觉得你冷。
但是反抗还是卓有成效的，她煞费苦心，终于将露脸面积从鼻梁争取到了下巴以下脖子以上。
妹妹低头一看，大吃一惊。
她颤抖着手，从拉链缝里扯出几根断掉的几根头发，悲从中来：“过，过分，本来……头发就不多，再这么一扯，就更没有了……”
以后走在街上说不定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你看那个人，她的头发好少哦。”
五条悟：“……”
真是想太多，他无所谓地说：“反正我头发够多，两个人里面有一个人头发多就可以了吧。”
哼，说的倒轻松，长在他脑袋上的又不是她的，妹妹悲愤地想，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就溜走了。
跑得老远，又回头比了个中指。
“西内！”
真是跟人学坏了啊，五条悟手插进口袋里啧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往对方离去的方向敷衍地追过去。
让她几步好了。
夏油杰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他神色复杂地盯着手中的杯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指腹沾上了水，在暗色的桌面上凌乱地写满了字。
在朝她看的时候，坐在旁边好像在无聊对什么事都没有上心的挚友突然朝他看了过来，向来少见情绪变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是警告。
充满占有欲的，不能容忍他人染指的纯然野兽的眼神。
夏油杰装成是从发呆中醒过来，向他歉然地笑笑，又随意地转回了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真相真的如此吗？
也许他这一次并未能察觉到什么，不过以对方的敏锐，下次就不一定了。
黑发男生沉浸在回忆里微怔，又终于慢慢抽身。
他苦笑了一声，用力地掐着眉心，疼痛感终于让混沌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
[真是的，我都在想些什么失礼的东西啊。]
根据以往的经验，可以得知咒灵从吞下肚子到消化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反应不一，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偶尔会出现例外，比较强烈的一次就是之前她对五条悟疯狂痴迷那回。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妹妹都不是很想再回忆。
她摸出了在商场里帮敦贺莲收服的咒灵吃下去，又想起这几天硝子说的，“悟，你们是不是要搞什么年级聚会？”
湿漉漉的头发上还带着新鲜的水气，他嗯了一声，后知后觉地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顿了顿，他补充：“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是忘了。”
妹妹：“这种事也可以忘啊。”
“因为脑袋里不需要装那么多无聊的东西啊，”他突然凑过来在她唇上啾了一下，“记住你就够了。”
妹妹脸红扑扑的，没什么威力地瞪了他一眼。
有时候是铁血直男，但有的时候就突然好会好会，而且那些羞耻(仅对于她来说)的话也都会说出来！
从雪球兽进化到迪路兽了！
对于妹妹期待又有点小紧张的心情，五条悟虽然并不能够理解，但还是提供了一点建议：
“根本就没必要在意他们。”
——毫无用处的建议。
妹妹：“那可是你的前辈哎！”
“只是活的比我长一点而已……好吧好吧，”他想了想：“稍微看得上眼的，庵歌姬？冥冥？哈哈，跟你说，歌姬那个人很有意思的啦，我和她的关系姑且还算不错哦。”
不久后，妹妹见到了他嘴里很有意思的歌姬前辈。
“好久不见，你还是一点也没变啊，”高专教室的人口密度达到有史以来最高，五条悟热情洋溢地打招呼，“还是那么弱啊歌姬！”
庵歌姬怒气冲冲：“五条悟，你怎么还不去死？”
妹妹：“……”
这**算什么关系好啊！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又转头想安抚庵歌姬，结果张口却是——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哥哥？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吗！”
妹妹义愤填膺地说。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第109章 ④③
庵歌姬觉得一定是今天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然怎么会听到堪比恐怖故事的鬼话。她完全没有考虑过这话是对方发自真心说出来的可能性，因为光是想想这种可能性就让人毛骨悚然。
她咬牙切齿：“喂！五条，你该不会是给这家伙喂了什么迷魂药吧？”不然脑子怎么会这么不正常。
五条悟很容易就听出了她的话外音, 很不爽：“这是什么失礼的发言啊，难道她说得有哪里不对吗？”
庵歌姬：哪里都不对。
她看向妹妹的眼神如同在看不小心失足的迷途少女，恨铁不成钢地规劝：“快点醒过来，不要被这家伙的脸迷惑了，不然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他……”
“对，他这家伙就是个人渣，离他远一点，否则你会变得不幸。”
理智上告诉自己, 对方说的都是对的, 但是情感上妹妹根本控制不住，“不准你这样说他！”
“我们哥哥才不是只有脸能看呢！”她大声说：“他那么优秀, 让人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人生即画报，即使是后脑勺也是惊人的美貌。”
“每一帧都如此令人心动, 这个颜我能舔一辈子。”
……
少女一开始还有点挣扎, 到后面就神情陶醉, 眼神痴迷，说话的每字每句, 显然都发自于肺腑之中，就连看向白发DK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小星星, 圆圆黑黑的小狗眼睛眨呀眨的。
DK开开心心地伸出手接住了她眼里的小星星，往胸口的口袋里面放，无师自通了比心手势。
“……”靠。
夏油杰忍不住转过头, 实在不想再伤害眼睛。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硝子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幽幽地说, “说真的，这家伙有这么好吗？”
别是因为咒力混乱，所以把脑袋里关于别人的记忆给套壳错了吧。
妹妹神情坚定：“哥哥从来都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哥哥一直都是我心里的那道光，在我迷茫的时候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不好意思，打扰了。”
五条悟不满地逼逼赖赖：“超过分耶，歌姬那么说也就算了，硝子你可是我的同班同学！”
“不要提醒我这件事情。”家入硝子冷着脸说，“出了高专千万不要说你认识我，我暂时还有在意的人。”
早知道就再晚一届入学了。
“加我一个。”夏油杰说。
庵歌姬人都麻了，不过转过头发现周围，除了五条悟挂着一副让人看了就想出手的欠揍表情以外，其他人基本上都和她一个表情之后就放下了心。
看来大家的脑子都没有出问题，如果是众人独醉我皆醒，那真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
但是光是眼前的少女也很难对付了，她好像追星到疯狂痴迷的程度，根本就听不进别人的话，真是令人头疼。如果再过10来年，去未来信息繁多的网络世界里面浸淫一圈，庵歌姬就会知道，有一个词是专门用来形容对方这种人的。
[饭圈少女]
但现在的庵歌姬只是一名咒术界JK，不怎么接触普通人的网络世界，还当是五条悟对女孩下了什么古怪的咒术，脑袋里当时就脑补了1000字的小作文。
不对。
太不对了。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对五条悟这家伙这么死心塌地，而且最重要的是眼睛还没瞎，所以肯定有她不知道的阴谋存在。
想到一种可能性，庵歌姬不敢置信地看向了五条悟，“难道……”
这家伙因为求爱不成终于走上了犯罪道路了吗！
虽然早就想过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但未免也来得太早了一点。
五条悟被她的眼神看的有点奇怪，“难道什么啦？”他警惕地揽过了妹妹的肩膀，“你这家伙很奇怪欸，该不会是想洗脑我的小粉丝到对家去吧？不可以，绝对禁止的哦，这可是悟酱的死忠粉nia～”
庵歌姬被他的卖萌恶寒到了：“把该死的尾音给我收回去。”
“五条，”她严肃了下来，“我确认一下，你应该没有对她做过下诅咒之类的事吧？”
对无辜人利用诅咒或者咒术达成自己的目的，那可是诅咒师才会做的事情。虽然没有六眼，但是对方身上却能够隐约感觉出和五条悟极为相似的咒力。
“嗯，这个呢，”男生眼神漂移，不过好在戴了墨镜也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呢？真是令人好奇啊，哈哈。”
……看样子就是有了。
果然就是不能对这个家伙的人品抱有希望，庵歌姬怒吼：“利用咒术让对方喜欢上你这种行为也太逊了点吧！建立在虚假上的感情迟早有一天会被戳穿的。”
“噗。”
刚才还一脸装傻的白发男生这下子笑了出来。
庵歌姬：“……”
硬了，拳头硬了。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实在打不过，绝对不会让对方见到初一的太阳。
五条悟笑眯眯的，“如果是担心这个的话，那完全不必啦。”
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绝对对等的。
他转过头朝妹妹抛了个wink，“因为我的小粉丝是真情实感地喜欢我，才不是因为你想的那种事情呢，歌姬心里真的好阴暗！这样会交不到朋友的哦。”
“不是真情实感。”妹妹说。
看来还有救，庵歌姬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又听见她说——
“是zqsg。”
没救了，火化吧。
因为是私底下的聚会，也不是上课的时间，大家也都没有穿高专的制服，穿得比较随意，五条悟戴着墨镜，穿着黑色外套配西装裤，拽得天怒人怨，走路都必须占据中间C位。
夏油杰：“……”
去食堂而已，不至于，真不至于。
妹妹看着他走路，忽然就抹起了眼眶，家入硝子转过头还吓了一跳，“怎么了？”
“是，是我没用，”她含泪道，“是我没有本事让哥哥走花路。”
家入硝子：这是什么？
很快她就挥了挥手，算了，她已经放弃了解那些奇奇怪怪的词汇到底是什么了。反正弄懂了也没有用，马上又会出来新的，让这对烦人精互相骚扰去吧。
咒术师就没几个听力不好的，例如五条悟。
他相当的具有钻研精神，对于那些没有听过的新奇词汇都很想弄明白，放慢了速度跟她并肩，“走花路？”
妹妹嗯嗯点头，眼眶含泪：“我想和悟哥哥一起走花路。”
属于咒灵的源源不断的咒力干扰，和大脑里来自现实世界网络中获取的信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让她成为了一个标准的饭圈毒-唯。
最要命的是，还是五条悟的毒-唯。
五条悟：“。”
糟了，是会心一击。
DK的表面上维持着静止的姿态，实际上大脑已经彻底陷入了当机中。
家入硝子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伸出食指推了一下。
“嗯，”她冷静地说，“石化了。”
此时一只石化了的DK雕像思维正在乱飘。
悟，悟哥哥。
万万没想到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杀伤力会这么大。
从满脑袋的妄想里暂时抽出身之后，他终于有空闲来思考分析从她嘴里新冒出来的词汇。
正常的路也不会摆满鲜花吧，除非是……
他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场合，原本散漫的表情也渐渐收敛，变得有些沉默。
想嫁给他吗？他想。
细细想来，她从来没有掩饰过真正的心意，在多年前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吐露了真实想法，只是那时自己被自己截胡，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或许他们真的能走到婚纱花路。
结婚曾经是令他相当厌恶的事情。
在御三家出生的人，不论男女，从出生开始就沦为了利益棋盘上谈判的筹码，六眼神子的婚姻更是绝佳的好处，从这点上来看，他和那些被送到他面前来的少女，并无本质区别。
而那时在五条家第一眼看见她，他也没有想过两人的命运之线就此交际在一起，在腐朽糜烂的五条家，她是唯一盛开的鲜活的花。他守在花身边，几乎忘掉了身旁令人窒息的淤泥，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宁祥和。
可是因为自己的疏忽，鲜花悄无声息地从枝头折落。
莲衣几年后以扭曲的姿态重新回归，带着临死前未能实现的心愿，去寻找只存在于过去的，永远也无法再找到的人，只是这一点，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应该超度她，应该满足她的愿望，让她毫无牵挂地成佛转世。眷恋人世的亡灵和被亡灵眷恋的生者，从来都得不到好下场，但他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
这事堪称惊世骇俗，如果被咒术界高层知道了，大概是需要判处死刑的程度，不过他们舍不得那么做，因为更愿意看他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的好用傀儡。他不在意蝼蚁的想法，唯一的顾虑在她。
她已经成了类咒灵的存在，想法却还是没怎么变，仅仅是像普通女孩子那样想拥有一个婚礼。但咒术界的那些人怎么会允许呢，她来做他的妻子。
他们只会想铲除掉她这个障碍，不惜代价。
想要旧事重演，也得问问他同不同意。
“行啊。”
五条悟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墨镜，低头嗯了一声，“那就说定了。”
再等一等。
“悟哥哥带你走花路。”
一行人进了食堂。
咒术师稀缺，但人人都不缺钱，为了留住人才，高层在伙食这方面还是相当大方的。来参加聚会的人很快就坐开了。庵歌姬以女生应该和女生坐一排的缘由，把妹妹拉到了身边坐下。
拯救无知少女，咒术师有责。
两面的位置都被占了，五条悟只好退而求其次，气哼哼地坐在了夏油杰的旁边，和她面对面。
“歌姬没有自己的粉丝吗？”他不满地大声控诉，“明明你的咒术就跟唱歌有关吧，那就去出道嘛，干嘛非要抢我的？”
“什么你的你的？”庵歌姬拍桌大怒，“现在人家也就是暂时被你迷惑了，很快就能看清你的真面目了！”
五条悟：“发现在我帅气的外表之下竟然还隐藏着博学多才幽默风趣的内心吗？”
“五条，”家入硝子说，“你别太过分了，大家还要吃饭呢。”
别在餐桌上说这么恶心的话，反转术式不想救消化不良。
五条悟和庵歌姬两人好像天生不对头，主要是因为后者单方面的受欺压太久，因此总想着要扳回一局，她转头看了看正在大口吃东西的妹妹，很有好感，用筷子给夹了一只虾。
“抬头看看，”她说，“不要拘泥于眼前的陷阱，两个人相处光长得好看是不够的，温柔体贴会照顾人是更重要的事，而不是你总去迁就照顾对方。”
考虑到说的太过分也许会引起反弹，她只好换了说法：“多开阔开阔眼界，高专的好男人还是有的，既然喜欢帅的，那么——”
目光直接略过了五条悟，在高年级的男生中搜索过一阵之后，她也实在没有办法昧着良心，只好说，“——夏油杰也还不错。”
毕竟论颜值来说，两人确实是矮子里挑的高个。
夏油杰笑得有几分僵硬。
[这么勉强的话，大可不必提起我。]
“哈？夏油？”妹妹咽下嘴里的食物皱眉想了想，目光落在黑发紫眼的男生身上，“是哥哥的队友啊。”
夏油杰：“嗯？……嗯。”
听上去好像没有哪里不对，但是又有哪里很有问题的样子。
“但没有用的，我是哥哥的唯粉不是团粉啦。”她说。
唯粉和团粉的概念对在座一群没追过星的人虽然比较新奇，但是顾名思义还是大致能猜出意思来的。
不过团粉……？
夏油杰心里浮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友善询问：“抱歉，这个……团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是？”
妹妹：“就是东京都咒术天团啊。”
餐桌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为什么你脑补的剧情还有这么详细的设定啊。
所有人的头都不约而同的默契地低了下去，肩膀保持着统一的耸动，手指已经在桌布上抠挖出了一道道的白印。
五条悟眨眨眼，超级满意：“不错嘛，听上去很有排面！”
“你说的这个天团……”夏油杰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我也在里面？”
妹妹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我们家哥哥很笨的，又不会照顾自己，感谢夏油哥对我家哥哥的照顾。”
五条悟：“！”
他睁大眼睛转过头，瞪着坐在位置上满脸麻木的男生。
“我宣布单飞了！”他拔高声音，“和杰已经反目成仇，不是队友了！”
妹妹对一秒单飞这件事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人已经开始继续完善起了逻辑和剧情，“假的，都是假的，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照顾，这个小眼睛的家伙因为嫉妒我眼睛大，在团里一直霸凌我，让我分担他的工作，不然的话就打我。”
夏油杰：“……”
他脸上的假笑都快要维持不住了，面无表情道：“想打架的话去外面打。”
“你看！”五条悟嚷嚷得更大声了，“我没说错吧！”
众人默默地把盘子和碗撤到一边。
最后还是没能打得成，因为夜蛾正道及时过来把野猫拎出去暴力制裁，尽管衣服上还被猫爪蹭了两个油印子。
妹妹想跟出去却又被强行摁在了位置上，庵歌姬利用食物转移注意力，装了一碟寿司放她桌上时，发现之前放在碟子里的虾已经被剥好了壳。
奇怪，明明她一直在吃别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剥好的呢？
这个念头飞快地闪过去，庵歌姬也没细想，“放心啦，老师只是去进行一下常规的教育而已，帮助他进步的。”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妹妹乖乖地坐在了位置上，不过看向对面黑发男生的眼神却变得很不友好。
都是这个人。
本来以为是队友，没想到却偷偷在背后背刺……！
完全无法忽视落在身上的凶狠的注视，夏油杰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
又被当成坏人了。
妹妹用力地嚼了两下嘴里的食物，耳尖地听到外面夜蛾大声训斥的声音，心里更加生气，脑袋里的概念变得乱七八糟的，可也知道不能和哥哥的公司(？)和经纪人顶，以免被缩减资源只能待在家里抠脚。
如果不是夏油杰。妹妹怎么想都觉得心里那口气难平，不过极端粉泼硫-酸毁容那种事她也做不出来，而且公开报仇的话别人肯定会把责任归到悟哥哥身上。
小小的报复还是可以有一点的。
打定主意，妹妹连人带椅子偷偷往前挪了挪，旁边的人正在举杯交谈，没有受到干扰之后，大家已经聊嗨了，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她的双手撑在椅子两边，身体丝滑地往下滑了一点，桌布下面的身体部分朝向夏油杰，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
确定好方向后，妹妹抬起脚朝他的小腿踢了过去。
显然，她打算用这种方式来替偶像报仇。
按理来说，正在喝茶的夏油杰应该不会注意到桌子下面的小动作，但妹妹的攻击却没有成功，她好像被忽然捏住后颈的猫，陷入了僵硬中，一动不能动，旁边的硝子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
“没事吧？”
“没，没事，”她扯起嘴角笑笑，“就是不小心噎着了，现在已经好了。”
家入硝子点点头，转身继续和其他人聊天，徒留她身姿别扭地坐在椅子上，却无法动弹。
没有人注意到，红色的桌布底下，少女纤细的脚踝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
长时间端着刚泡好不久的茶，他的掌心很烫，烫的她冰冷的皮肤都染上了这种热意，连脸上都漾起了微微的粉色。
她紧紧地咬着唇，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好趴在桌上猫着嗓子：“你，你松开啦。”
声音又细又软，委屈的能掐出眼泪。
不过这并不能够触动铁石心肠的男生，他甚至还有余裕用空闲的那只手，端着茶杯慢慢饮茶，欣赏着她脸上做坏事后被当场抓包惊慌失措的表情。
“真是坏孩子啊。”他语气悠悠，仿佛在聊今天的天气如何，“刚才不是还叫我夏油哥哥吗？变脸好快。”
旁边的高年级学长还打了个圆场。
“夏油，你也别跟小女孩计较，等她懂事点清醒点就好了。”
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富有暗示意味地说，“好啊。”
但是手上却又和嘴上说的截然相反，加重了力道，紧握着她的脚踝骨，修长的指节在雪白纤薄的脚背上轻轻敲打。
一下，一下，像是在警告。
应该觉得是耻辱的，可是小腿的神经传导入大脑的却是微麻酥痒的感觉。
他的薄唇一张一合，没有说出声音，但神经紧张一直在盯着他的少女却很神奇地读懂了唇语。
……才不要。
属于毒唯的坚定信念感此时在心里扎根的尤为深刻，妹妹情感胜过了理智，坚决拒绝道歉。
他也并不生气，举起手中的杯子朝她遥敬，微微一笑。
“悟快要进来了。”
可怜的少女简直都要哭了，脸上的红晕更加深刻，眼角余光瞥到窗外马上就要过来的身影，在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来的那一刻，她慌乱地碰倒了桌上的茶水，热烫的茶水倾泻而出，很快就到处都是。
但并没有溅到她身上，被虚无的空气隔开，白发男生啧了一声，“脑子不好的小粉丝，笨死了。”
妹妹愣了一下，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不敢转头去看其他人，拍了拍身上穿的长裙，把脚踝藏进了裙子底下。
“没有对我的小粉丝做些什么奇怪的事吧？小眼睛队友。”五条悟随口问。
“反正我说你也不信，”夏油杰也懒得跟他计较，淡定地说，“问当事人好了。”
他笑着看她：“你说是吗？”
“……是的。”妹妹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是这样。

第110章 ④④
洗澡。
有人在浴室里洗澡。
妹妹盯着雕着花纹的磨砂玻璃, 只能依稀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
她的想法和心情总是在不停变动，这种变动是不可控的，虽然正在随着吞下去的咒力消化而缓慢好转, 但是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效率并不高。
浴室的门并不隔音，沙沙的水声好像冲刷在了耳朵眼里，挠的人心发痒。
妹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从床这边走到那边，在房间里绕了好几圈，最后蹲在浴室的门边不远处。
浴室里面的人显然还在洗澡，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情况，男生洗澡一般花不了很久时间, 但是他例外一点, 有的时候还会边洗边哼歌。
她已经试过种种方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甚至还把头埋进被子里, 只是作用都不大。
……救命。
好想去看。
但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的话一定会被当成是变态的吧。虽然这种行为确实是变态才做得出的事，可是被五条悟当成是变态的话, 怎么都觉得很微妙。
仔细思索自己的心理, 妹妹猜测现在大概是私生饭的影响占了上风。
因为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
“怎么了？有事吗？”门把手转了转, 从里面探出了一个湿漉漉的白毛脑袋，他的眼睛向下转, 看见了门口呆立的少女。
“我，”妹妹说, “我想洗手。”
“哈？”他头上似乎冒出了一个问号加感叹号，无语地说，“我现在正在洗澡哎, 要洗手的话再等等嘛, 或者去公共洗漱池那里洗手也可以。”
从前就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因此她的行为显得有点反常。
五条悟挑了挑眉，低下头凑到她的眼前，“特意在这个时候想用洗漱间，你该不会是想跟我一起洗吧？”
“没有！”
[是的。]
嘴上说的和心里话完全相反，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真的想也没有关系，偶像满足自己小粉丝的要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来嘛来嘛。”
在一瞬间妹妹的理智终于获得了压倒性的顺利，吓得抱头鼠窜转身就跑。
开玩笑……真来的话会死的吧。
男生啧啧了两声，颇为可惜地关上了浴室门。
气氛很好，不做点什么确实有点浪费，不过时间还长，就算推迟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洗完澡接了个电话，五条悟的脸色就变得有点不太好看。
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通常就只有老橘子，但老橘子也可以细化品种，眼下打来电话的就是五条家的长辈，还是不好直接挂电话的直系。
妹妹正在吃着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冰淇淋，刚舀起一勺打算放嘴里，勺子上的奶油就空掉了。
五条悟看着她。
她迷茫地看了回去，眨了眨眼，恍然大悟，然后又蒯了一大勺喂到他嘴边。他表情呆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但很快又张开嘴吃掉了。
妹妹盯着他一鼓一鼓的腮帮子。
她一勺一勺地喂他。
五条悟非常理所当然地张开嘴，仿佛毫无自理能力等待喂食的小鸟，完全没有任何心理阻碍地接受了她的投喂，“你都不生气啊？”
妹妹把吃干净的盒子扔到了垃圾桶里，不解地问，“生什么气啊。”
五条悟懒洋洋地说：“那可是最后一盒冰淇淋哦。”
但是都被他吃掉了。
妹妹啊了一声。
得了便宜的五条悟还要跑过来卖乖，“现在是不是很想哭呢？最后一盒哦，还是限定口味的，说不定下回都买不到了。”
妹妹思索了一下，想起那盒冰淇淋好像是限定樱花口味的，一般超市里买还买不到，她现在有点点后悔了。
如果吃过那也不至于，但是因为是全新没有尝试过的口味……
她纠结了起来。
五条悟能感觉到对方的挣扎。
不过良心完全不痛。
妹妹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睛忽然一亮。
她勾上他的脖子，凑上去舔了一下。
唇上传来湿湿的，软软的触感，好像被小狗舔了一下掌心。
“好甜。”她还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一下，樱花的香味残留在唇齿间，细腻的甜并不是很过分，“是我喜欢的味道。”
五条悟：“……”
“怎么了？”妹妹睁开眼睛，好奇地问。
他伸手捂住脸，充满无力感地摆了两下手。
毫无自觉啊，这家伙。
但就是这样的她，他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几乎是第二天，五条家的人就直接找上了门，还是为的和高层之女相见的事，对方身份贵重，又不同普通咒术家族驯养出来的女子一般怯懦，反而还掌握了一定权力。
来劝的人职位不低，很聪明，知道他个性并不直言相逼。
五条悟此人，虽然性格恶劣，但是胜在了言行坦率，做事看似没有下限实则会给人留以余地。如果来者言语放肆，他或许会直言以怼，对方客客气气，他也并不会咄咄逼人。
但他不说话不代表没有人站出来。
血液里流动的咒力看似已经全部吸收完毕，实际上还没有消化完全，此时一触到了关键词就重新激活了吞噬者思维。
“我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她说，“五条悟那么厉害，就不能让哥哥一个人独美吗？非得给他安插捆绑大礼包？”
五条悟站在一边没有插嘴，他看出了她身上的咒力变化，大方地让出战场。
对方被一连串爆出来的话砸得懵了一下，暂时没有摸清楚她的身份，看五条悟的态度，还是选择谨慎地回答，“……这也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将来，不论是对五条家，还是对五条少爷而言都是，当然感情的事情也讲究你情我愿，不过至少也要先去看过才知道吧。”
妹妹：“为什么非要去看？这不就是为你们口中所谓更好的将来将自己的感情用作利益交换吗？是他自己不够好吗？还是你们不相信仅凭他自己就可以把五条家带上更高层，觉得一定要靠衣带关系走捷径才做得到？”
“…………”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
真好，这也是他想问的问题。
人和人之间本就是利益的链接，他虽厌恶但毕竟身在其中，也无所谓被人看作是其中一环，可是被视作为囊中之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方这个时候已经满头大汗。
实在不好回答。
回答不是……那么就意味着今天将铩羽而归。
可要是回答是的话，那就相当于当着对方的面承认他们认为五条悟不行。
两个回答都逃不开一个死，不过前者是回去死，后者是现在死。
“也不能这么说吧……”他抹了抹额上的汗，不好正面回答，只好转移注意力，“请问这位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五条少爷的婚恋情况？难道是因为——”男人的眼神犀利起来。
五条悟好整以暇地准备收看他大惊失色的表情。
“因为我是五条悟的事业粉！”她目光坚定，“在他称霸咒术界之前，我绝对不会容许有任何人干扰他登顶！”
她看向已然呆住的dk：“放心吧，你只管面对身前的世界，你的背后由我来守护！”
五条悟：“……”
并不是很高兴。
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却不自知。
等到五条家来人灰溜溜空手而归后，他对帮手由衷地表达了最高级别的谢意。
什么是最珍贵的礼物？那当然是世上绝是仅有的五条悟啦。
她知道以后一定会很惊喜，然后激动地含泪接受，感恩戴德地表示珍惜，五条悟自信满满地想，这可是来自咒术最强的馈赠！
个子高挑的少年把娇小的少女拦在走廊上，他表情从容，直到——
他伸出的那只手直接就撑到了对方的头顶上。
甚至还和妹妹的脑袋顶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始料未及。
五条悟：“……”
忘了两人之间相差过大的身高差了，可是现在纠正——手臂往下倾30度的话……总感觉画面会变得很不妙，而且那样未免也太傻了一点。
妹妹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了撑在头顶的手，不是很能理解他的意思，为什么要把手臂放在自己的头顶？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努力伸长手，勾住了他的手臂，成功地吊了上去。
五条悟：……这本该是个完美的壁咚！
可是现在的画面完全崩得都不能看了。
他无奈地说：“给我下来。”
妹妹乖乖地松开手落地，原本手撑在墙面上的人忽然矮下半身，手指撩起了她的发丝，她的目光顺着看到了他的手指，很长，很灵活，尤其是在结印的时候，很漂亮。
“作为给小粉丝的特殊福利……”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妹妹大惊失色，立马退后表示了拒绝。
“为什么？”五条悟坚决不肯承认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一定是对方有问题。
妹妹神情恍惚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之色。
[我把你当成偶像，你竟然想对我做这种事吗？]
万万想不到他居然是这种人。
塌房了，真的塌房了，这家伙居然想艹粉。

第111章 ④⑤
妹妹终于摆脱了咒力的影响之后, 自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她实在不想面对自己不正常的时候做下的那些蠢事，尤其是对五条悟，一回想到他居然还对她说了那种话, 妹妹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耳朵。
所以在对练课的时候, 就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
五条悟长长地“哎”了一声：“不跟我来练吗？”
“不。”妹妹说，“我要换一个。”
“你始乱终弃！”
“……”
恶劣的男高中生嘴里逼逼赖赖个不停。“快来人啦，这里有坏蛋咒灵玩弄高中生DK的感情啦！”
妹妹：“……”她的脸由红转青再转黑, 牵着手想去捂他的嘴。
但是，“跳起来是想打我膝盖吗？”
他眼神无辜地问。
糟糕，更加火大了。
咔嚓咔嚓的声响不绝于耳, 妹妹转过头去看到了正在闪动的手机。
“这也很正常吧, ”她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机，“太烦人的男人, 就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样让人厌烦，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抛弃掉。”
“……是这样的吗？”
他的表情看上去颇有疑问, 在转过头发现自己的小粉丝已经另觅新欢之后就大受打击。
已知高专一年级就三个学生, 排除掉不想动弹的家入硝子和五条悟, 那么剩下来的选择就显而易见，等妹妹上了场, 夏油杰早已经在那里等候着。她匆匆跑过去, “不好意思, 久等了。”
夏油杰微笑着点点头, 表示不在意, 甚至还嘱咐她慢一点不要摔倒。
“没关系，反正我就在这里, 也不会跑掉。”他说。
妹妹：“！”
这是什么小天使？
比起某个恶劣喜欢捉弄她的人相比, 对方真的是理想的对练队友。
妹妹感动地看着他：“放心吧, 夏油君，我一定会手下留情的。”
黑发紫眼的男生表情微顿：“……手下留情？”
虽然每一个字都认识，可是组合在一起就听不太懂了。
“是呀。”妹妹贴心地说，“我知道的，这没什么不好意思，夏油君，你是宝可梦大师，在驯服的操纵咒灵方面还有一手，这是你的优点和特长嘛。”
她安慰道：“所以啦，上帝关上一扇门就会开一扇窗，体术差一点也没有关系，毕竟术业有专攻的啦。”
今天是淬炼纯体术的场合，对于拥有咒灵操术的咒灵操使来说，不能用咒灵就相当于直接挨揍了。
夏油杰：“……”
他脸上的笑容差点有点挂不住：“是吗，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呢，既然术业有专攻，那么就请多指教了。”
妹妹嗯嗯点头：“不要害怕，没有事的，我一定会控制好力道，不会伤到夏油君你的。”
她在心里暗暗决定要把速度稍微放慢一点，以及动作要夸张一些，毕竟夏油君的眼睛真的好小哦，看东西一定很吃力吧，万一因为没有看清招数不小心挨打了那是真的很不公平。
而且她还是师承五条悟那个家伙，对待夏油君这个远程操纵系法师一定要温柔一点，以免把对方吓跑了。
“如果扛不住的话，一定要提早跟我说一声哦。”
她有些担心，因为他是个有点逞强的人嘛。
男生嗯了一声，嘴角勾起微笑：“好的。”
另一边。
“你那是什么表情？”家入硝子默默把自己的位置挪远了一点，以免沾染到对方身上的古怪。
隔的距离有点远，不过还是能听得到心声，听清了妹妹心里在想什么的五条悟差点没绷住表情，她从头到尾就是在他手里训练的，加上前几次和杰实战训练的时候都不在场，所以很容易就有了误判。
尽管夏油杰外表看上去谦逊礼貌，但实际上则不然，他的高傲掩盖在了卓然的实力下，不然两人也不会玩在一起成为挚友。现在被她那么说一定心里超级不爽，不过还是得装模作样地掩盖真实想法。
他笑着笑着，听到后面表情又渐渐地淡了下来。
为什么她那么担心杰受伤——在他面前分明都没有这样子。
为了公平起见，妹妹让对方先出手。
但是之后她就一直在质疑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你真的是夏油杰吗？”她一边躲一边大声逼逼，“该不会是被什么大猩猩附身了吧！”
在场外观战的五条悟笑得更大声了。
夏油杰：“……”
别拿那种动物和他打比较啊。
和谦谦君子的外表不同，他的打法可以说没有很规整的出招路数，但是有效攻击却相当之多，让人防不胜防，妹妹原本可以占据上风，可是把先出手的机会给了对方。
然后她就一步错步步错。
两人打着打着，不知不觉已经离其他人很远。一直以来妹妹学的都是很正规的自成体统的体术，还没有遇到过这么野的，一时间慌了手脚，尽管后来逐渐调整，但还是失了先机。
最后被攻击下盘，她脚下一个站立不稳，仰面就朝地上倒。
夏油杰刚刚站直了身体，见状想伸手去拉。
变故来的太急又快，眨眼之间，妹妹眼看就要直直地摔倒，指尖却被人拉住，只是下一秒，身上有重量压了下来，他试图去拉她，但不小心也脚下打滑，于是也跟着摔了下去。
随着身体不断后仰，她的脑袋即将接触到坚实的地面，可是预想而来的疼痛却没有到来，相反的是面前男生的一声闷哼，神色有些许痛苦，在落地瞬间，他下意识地将手垫到了她的脑后。
柔软的手掌减少了落地时的冲力，因此并没有多少疼痛感。
下坠之势在落地后就停顿了下来，但物理的惯性却还让他身体下沉了些许。
差不多快180公分的身高和光长个头不长年龄的五条悟相比还差些许，但是在同龄人里绝对算得上是佼佼者，高大的身躯如同厚重的山，遮下来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盖了起来。
两人的脸几乎紧贴在一起，这样近的距离里四目相对，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的眼睛好像忽然睁开了，妹妹一直以为他的眼睛是类似于“——”这样子，但实际上不是。
紫色的瞳孔，狭长的丹凤眼，被他看着的时候，好像有一种被蛇盯上的错觉，一旦被缠上就难以挣脱。
几乎是在下一秒钟，就有一双手强硬地插了进来，硬生生地将两人分开，耳边传来愤怒的大声嚷嚷，“只不过一秒没看着而已！你这只偷腥猫！”
可恶，已经有他了难道还不能够满足吗？
竟然还当着他的面……
生气的五条悟直接将她从地上整个人体溜了起来，妹妹被拎着衣领，双脚离地，被迫悬在半空中，和他对视。
“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而已啦。”她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一声响，“手真的不要紧吗？”
“杰他皮糙肉厚的，不要管他啦！”
“可是我的头很铁。”妹妹忧心忡忡地说。
“……”夏油杰径直忽略掉了挚友，伸出手展示了一下，上面红色的印子看上去并非特别严重。
他微笑着说：“你做得很好，我没有受伤。”
“那刚好再来打一场吧。”五条悟磨着牙笑，“反正没有受伤嘛。”
夏油杰：“……”
等两人正式交战，妹妹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家入硝子难得有兴致地多提醒了几句——夏油杰的咒术都是靠自己摸索，是不少生死局里练出来的，所以打法上也没有太多讲究，哪里有效果，哪里见效快就攻击哪里。
两人打得昏天黑地，好像又不纯是为了训练，家入硝子被眼前的走地鸡晃得眼晕，只好开口：“没事的，哪怕还剩一口气都能吊回来。”
听到那边的动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很熟练地作出判断，“现在我们可以过去了。”
在训练场要被彻底毁掉之前，他们终于停了下来，两人躺在深坑里，不约而同地偏过脑袋。
打到后来，一开始为了什么打架已经没有人去注意了，谁都没有留情，但打得够狠，也够畅快。
夏油杰吐掉嘴里的血沫，费力地伸出拳头悬在半空，五条悟扯了扯发肿的嘴角，抬手碰了一下。
***
又一次发现幸运的属性栏里多出了几点数值，妹妹还是茫然了一瞬，回想了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暂时还排查不出原因。
她迷茫的目光落在窗台前红色的装饰上。
……血。
夏油杰吸了她的血。
如果说最近印象深刻的事，那大概就是这一件，但五条悟最近黏得很紧，她也没有办法为了求证猜测而去找对方实验一下。
不过有了新的幸运加点就是好事，她试着给自己加了一点。
刚加完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接起来一听是之前买的东西中了一个小奖品。
还真灵啊。
妹妹刚想把剩下的点都加上，就忽然看见了被遗忘到脑后去的蛋。
好像有段时间没有摸摸它了。想起这枚蛋的幸运值也不高，她干脆把剩下的点数一分为二，一边一半。
久违的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这枚蛋拥有的父爱已经满了！快要溢出来了！】
妹妹心满意足地关掉了窗口。
她借着好不容易拥有的幸运去抽了会儿卡，人生头一次抽到了三黄蛋，手忙脚乱地赶紧截图。
回到房间里的五条悟瞥了一眼，作为氪金玩家的他早就刷满了全图鉴，不过还是少有的没唱反调。两人干脆一起耍起了游戏，到差不多快天明的时候才关机睡觉。
妹妹枕在他的身上睡了过去。
也不是第一回 刷夜，按理来说通常都会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但快8点的时候，她有些困惑地睁开了眼。
好奇怪。
体内陌生的躁动在涌动着，应该是不属于自己的感受，通通都集中在了某个羞耻难以言说的部位。
想上厕所，可又不是那种感觉，她有些焦躁地转身拱进了他的怀里。
“醒了吗……这么早，”五条悟下意识抱住了她，闭着眼睛说，“……闹什么啊。”
感觉到和平时些微的不同，他终于睁开了眼，刚想开口抱怨几句，就突然被吻住了。
“……难受。”她小小声说。
六眼里的睡意完全消去，漂亮的眼睛瞪大，里面暗的惊人。
……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拉了下来。
已经天亮，房间里还是昏暗一片，气氛旖旎。
“悟，”像抗拒，又像是撒娇，“痛。”
“……放松。”
但怎么样都学不会，他也有点生气了，咬着牙说，“咬得这么紧，怎么吃我的东西？”

第112章 ④⑥
少女的手腕纤细的过分, 很轻易地就被一只手扣住手腕摁在了床单上。
陌生的，规律性的焦躁如同涨潮一样，涌来的又快又迅速, 意识几乎要被高高打来的浪头吞没掉, 可是又没有，还是很清醒的。
身上也火烧似的滚烫，白皙的皮肤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好像是会传染的红色, 因为那双很漂亮的蓝色的六眼也有点烧红了，看过来有点凶巴巴的，似乎要吃人, 也确实要吃人, 但是不太吓人。
被扣住的手有些不好活动，还是很努力地去摸到了他的手指。他很配合地松开手, 手掌从她的手腕往手心滑，直到掌心覆盖住了掌心, 五指陷入她的手指间缝隙里, 扣在床上交握住。
没有安全感吗？
现在应该有了。
坚固的理智并不会轻易崩盘, 但是好心的咒术师也从来不会漠视他人的请求帮助。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在看见她湿润的眼睛，和望过来的可怜巴巴的眼神后就开始全线瓦解。
“有点难受……”
“哪里不舒服？”
他俯下身体, 用额头抵到了她的额头上, 但很快就认识到这个动作是无济于事的, 不是人所以用测量人体温变化的方式完全没用, 这个认知让他有片刻的无力感, 可是很快他就没有精力去注意这件事。
手指上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不是很痛, 更多的是刺痒, 好像被小狗当成骨头叼进了嘴里用舌头舔舐着。
他清亮的眼睛里陡然染上了浊色, 模模糊糊地倒映出了绯红的脸，贴上去也是滚烫滚烫的，很奇怪的表现。
少见的，忽如其来的热情，让受宠若惊的DK猫猫很容易就想起自己买过(偷偷藏起来了)的那些奇怪的里-番里的设定，因为很好奇，所以也就很有探究欲地问出来了，“……这是发-情了吗？”
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几乎要把“难道妖怪也有发-情-期”这样的疑问写出来。
难道是兔子妖怪？
可是又没有什么很像兔子的特征，除了可爱这点以外，也没有白色的尾巴和毛茸茸的兔耳朵。
——亚马逊上应该有的。
他的脑袋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应该是让人很羞耻的问句，可是因为语气过于认真正式，反倒让人生气不起来，但还是让人觉得很羞耻。她红着眼睛想去掐他的腰，咬着唇摇了摇头，又很困惑茫然，只知道有点空，看见男生修长的，但又有点粗而且骨节明显的手就忍不住怪怪的念头，这么想了所以就轻轻地凑到他耳边说了。
“原来是饿了啊……但不是已经吃过东西了吗，看啦，手上都是你的口水欸。”他故作抱怨地把手伸到她面前，上面有亮晶晶的反光，被很恶劣地蹭回到了她脸上，留下了不太明显的痕迹。
“我又不是故意的。”
没什么底气的语气。她几乎不太敢去看五条悟现在脸上的神情，有点逃避地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到了另一边。
不过实际上这只是掩耳盗铃。
“这样看上去好可怜哦，”他啧了一声，确信，“都饿到吃手指了，我还以为差点要被你咬断呢。”
不过那也没关系的啦，反正高专有奶妈。硝子那个没有良心的家伙说不定看见他需要反转治疗还会笑呢(硝子：是的)。
他还要故意地问：“很好吃吗？”
湿漉漉的手指在她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妹妹：“呸。”
他根本就不在意，毕竟你很难从五条悟的脸上看到什么害羞红脸的表情。
他无比自然的语气，反而把她显得不正常了。
——除了天生下限不怎么高之外，本人超强的适应能力以及可以无限向下延伸的底线占据了主要原因。
“好啦好啦，抱歉，是我疏忽，忘了喂另外一张嘴。”
“你在说什么胡话啦！”
妹妹感觉自己的神经简直在遭受大考验。
“明明人家是很真心的哦。”
五条悟如果不开口的话那真的是非常完美的男人，但是前提是他不可能不开口，更糟糕的是他不但不会不开口，而且他的嘴还要无时无刻都保持输出。
“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反正你的要求我都会满足的嘛。”
五条悟随手关掉了响个不停的闹钟，很随意地看了一下上面的时间。
“刚好是吃早餐的时候啊。”
他的喉咙处动了动。
早上的时间很珍贵，还是不要浪费，早点填饱肚子吧。
前一天晚上通宵打游戏，第二天早上从被窝里起来吃早餐其实是很考验人意志力的事情，她的毅力显然不是很好，起不来，所以只好埋在被子里，好像完全被封印在了里面。
“人偶尔都会有这样的时候，我理解的，”他特别贴心地表示，“所以不想起来就不起来吧，我喂你吃就好了。”
五条悟：“快说，谢谢悟哥哥。”
他想的很完美：“要不然下回我赖在床上，你来喂我吃早餐也不错啊，也让我享受一下赖床的快乐嘛。”
妹妹把脸捂在枕头里面，坚决不肯面对他那副得意的嘴脸：“哼，我就是一个超级没有良心的白眼狼哦，不要指望白眼狼会感谢你！”
五条悟：“……”
被白嫖了啊，他心情复杂，所以给她喂饭时的动作也稍微粗鲁了一点，引来她高亢了一瞬的叫声。
“……慢，慢点，有点快了。”
吃太快的话很容易就呛住，呛到气管的话就会很危险。
他反思了一下：“我会慢下来的，抱歉，现在觉得还好吧？”
看见她泪眼汪汪的样子，他稍稍有点歉意，不过投喂的动作也没有停：“因为看见你疼也很想吃的样子嘛。”
男生忍不住感叹：“像你这么贪吃的女孩子还真的是不多了呢。”
妹妹很危险地看了过来：“……你之前还见过其他的人吗？”
五条悟：“……”
忽如其来的求生欲让他立马否认：“哪有，怎么会，绝对没有的事！”
他额前留下几滴冷汗，……发脾气的女孩子简直比没开无下限被苍轰了一发还要可怕啊。
早餐引起的小小风波，无声无息地消除掉，得以继续进行。
两人聊天漫无边际，偶尔也会聊一聊最近各自的喜好发展。
“啊，是跟着电视学过瑜伽吗，这个屈体支撑的姿势做的很标准呢。”
“其实……我，我还可以做平板支撑！”
“那真的是好厉害啊，不过那样会很辛苦的啦。”
“现在也很辛苦……”
他有些抗议地瞪大了眼睛，显然有不同的意见。“哪有，明明是我比较辛苦吧！”
通宵玩游戏，结果大早上被人闹醒没睡够就算了，现在也是一直在喂对方吃早餐，自己还没有吃呢。
之前没有发现她那么难搞，但其实对投喂还挺挑剔的，喂快了会用红红的眼睛瞪他，喂慢了又委屈巴巴地看过来，好像是在控诉。
他脸的神情看似游刃有余，实际上身上冒的汗证明这件事情并不如做的那样简单。
毕竟在自己饥饿的情况下先去喂别人吃东西，也真的是件很挑战的事情。
五条悟愤愤地想着，真是好麻烦啊这家伙。
但是让给别人就坚决不可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稍稍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吧，不是想吃吗？张大一点啦，如果这一点点都吃不下去那正餐岂不是全都要浪费掉？你说过浪费粮食是很可恶的行为哦。”
可就是吃不下去了。
大概是因为熬夜加上没有睡饱，所以早晨醒来的时候胃口就不是很好，无论怎样都吃不下去。
太不争气了，硬塞都塞不进去，努力地张开嘴，可是就是已经到顶胃了。
早餐是注定吃不完，他有点生气，觉得是她故意不配合，因为她就是拖拖拉拉又喜欢磨磨蹭蹭，总是有这些不良的坏习惯，结果拖到了夜蛾正道打电话过来要求他去出指定任务就没有时间了，于是伸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身上拍了一下。
皮肤立刻就泛起了红，但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的少女不小心呛了一下，然后就弄脏了床单。
“对不起……”虽然是对方动的手，可是没有忍住弄脏的还是自己，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都小了下去，“我，我会负责把它洗干净的。”
但是在床上吃东西就要弄好会把床单弄脏的心理准备，毕竟这本身就是很难避免的事情。
五条悟无所谓地说：“没关系啦，反正之前有囤了很多张，就算是天天换也完全够的。”
而且不过就是第一回 所以不太熟练，以后练熟了就不会弄脏了。
“就算是封建家族出来的大少爷也不可以这么奢侈啦，”她觉得还是要珍惜物资，“要不然下回还是不要……”
他非常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是的呢！下回还是去餐桌上好了。”
养成良好的饮食习惯相当重要，当然也包括了用餐环境。但不管怎样，饿了还是该吃点东西的，不能因噎废食。
妹妹：“……”
到底自己理亏多一点，她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反驳他，只是小小地嗯了一声。
休息不充分，妹妹有些竭力地靠在他怀里，眼皮子上下碰，实在是想睡得不得了，唇边碰到了杯子。
“补一补水。”他说。
水很重要，所以要多喝水，毕竟身体缺水可是很危险的。
浑身黏糊糊的会弄脏被子，而且睡起来也很不舒服，她强撑着去洗了个澡，结果被冷水一激完之后，整个人都已经彻底清醒了。
出来的时候床单已经换掉了，五条悟还没有离开，站在书桌前不知道在干什么。她好奇地走过去看，发现他正在观察她的梳妆盒。
里面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因为妖怪能维持状态所以不怎么需要，化妆品倒是有一点，不过也不怎么多。
他拿起一管口红，很新奇地打量：“没见过你涂这个欸。”
“那个是不想要的赠品啦。”
“可是很可爱啊，这个颜色。”
五条悟的样子看上去有点跃跃欲试。
“要涂你自己去涂哦，再配个Jk裙好了，”妹妹说，“我才不要涂死亡芭比粉。”
怎么是男生都逃不开喜欢这种颜色的魔咒吗？
他悻悻地放回去又拿起另外一款，“这个很好看啊。”
大红色的小羊皮306。
“厚涂的话太明显了，”她解释说，“平常还是不会那么涂。”
“明显一点才好。”他热心提议，“要不要在我脖子上留个唇印？”
“……”妹妹忍不住吐槽，“你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啊。”
他脸上露出了很困扰的神色：“主要是因为搭讪的人真的很多，就算通通拒绝也还是浪费时间。”
妹妹酸酸的：“很多人搭讪啊。”
[想想也是，这脸这身材放到牛郎店里面一定会有超多富婆塞钞票到裤腰带里的。]
五条悟：“……”
有的时候，能听见她想什么并不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
“是的哦，好多人啊。”
他语气状似困扰，但摆明了不是那么回事。
妹妹幽幽地说：“有那种身材很好的大姐姐吗？”
“有——”刚想炫耀，六眼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她面部的细微变化，他忽然意识到对面的人可不是夏油杰，硬生生止住改口，“没有我怎么清楚啊，又没有注意那些人。”
“是吗？我看你倒像乐在其中的样子，”她哼了一声，“注意也没有关系。”
[我也去注意好了！]
高专的课不教恋爱心理学，所以该怎么做他也不知道，只能全靠自己瞎几把摸索。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的笑意，很耐心的谆谆善诱，“所以说啊，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趁机留点什么被别人看见吗？如果很明显，那些人看见也不会过来了吧？”
那管大红色的口红被拧开，涂在了她的唇上，虽然是第一次，他的动作不甚娴熟，不过也凭着出色的领悟力并没有涂坏。她对他的行为有点意外，呆呆的像个洋娃娃，任由摆弄。
口红好像有很神奇的魔力，没有涂之前是清纯可爱的，涂完之后好像就忽然变得性感了起来。
他定定地凝视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抹上她的唇，缓缓摩挲，低哑的声音似含缱绻，“如果有天你想杀我——”
“倒是可以在这里抹上毒药。”
极速跳响的心跳声好像就在耳边疯狂鼓噪，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也许是因为从他的话里汲取到了勇气，妹妹抿了抿唇，踮起脚尖在他漂亮的锁骨上亲了一下。
红色的菱形唇印十分显眼地落在那里。
“现在就好了。”她说。
五条悟很满意地对着镜子欣赏了起来，甚至还担心别人看不见，所以特意多解了两个扣子。
妹妹：“……”
我后悔了。
早知道他就是会这样做，说不定到时候就顶着这个印子全世界到处乱跑，见一个人就秀一次……天啊，不能再想下去了。
化妆品的下层就是一些用盒子收着的零散小首饰，一眼就能数得清。
印象里五条深宅里的那些女人总是喜欢去收集各式各样的珠宝，相比之下，她所有的实在太少。
“这条眼光还算不错，”他挑起了盒子里的一条项链，“怎么也不见你戴？”
项链上由钻石组合成的的GS闪闪夺目，晃眼睛。
“……忘了。”她有点心虚。
五条悟把它绕上她的脖子，系好端详，心情格外愉悦。
这样的话，其他人看见这条项链就会知道莲衣所属了吧。

第113章 ④⑦1
“下一次不来的话, 一定要记得先跟我提前打好招呼——”
高专食堂。
“毕竟整个学校就只有这么多人，”厨师说，“我们用的可都是些高端食材, 准备好了就不能再收回去，如果临时有事不能来的话，请及时报销餐。”
妹妹脸红：“欸, 不好意思，那今天就……”
“既然来了, 那就请坐下来等一等，食堂哪有让人饿肚子的道理，”厨师说,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还没有到中午, 吃午餐的话好像太早，可是早餐的分量又填不饱肚子, 要不然来一碗拉面怎么样？我给你多放几片叉烧。”
妹妹：“好的，谢谢。”
她在餐厅里挑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 然后一扭头发现旁边还有人。
“好巧啊，夏油君, 你也在这里吃早餐吗？”
等等, 这么说的话，好像暴露了自己起得很晚的事实。
她纠结了一下下, 随即又释怀了，反正对方现在不也是在这里吗。
夏油杰：“……嗯。”
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因为最近的任务比较紧张, 所以睡得有点沉, 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已经起晚了, 不过还好今天不用上课。”
都一个时间点吃早餐了, 两个人还分开坐的话感觉有点奇怪, 他大概也察觉到这点，所以干脆并了桌。
妹妹坐到他的对面，拉面很快就端了上来，里面叉烧满满登登堆成了山，刚捡起筷子想要去嗦面，结果一低头长发就全散了下来，她只好先把长发捋起来，一把抓着头发，另一只手去拿筷子。
目睹她动作的夏油杰：“……”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用这个吧。”
男生是中长度的黑色头发，为了行动方便，通常会扎成丸子头，他今天刚好也没带备用的发圈，所以只好把自己头上的发圈摘下来递给她，不过他的头发没有她那么长，别在耳朵后面也完全OK。
原本扎着的头发一经散开就纷纷垂落，遮住了轮廓鲜明的侧脸，因为长期扎着头发，所以拆开之后发尾微微上翘，他稍稍偏了一下头，凤眼上挑，然后看见了对面微微显得有些呆滞的眼神，把取下来的小皮筋递过去，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怎么了？”
好好看。
妹妹眨了眨眼睛，回过神：“因为看呆了夏油君！”
他还是有点不明白。
但还没等他想清楚，妹妹已经很兴奋地开始解释，夏油杰偏过头认真听，神情显得很专注。
“因为你平时总是扎着头发嘛。”妹妹说。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他的样子，“然后刚才咻的放下来……”
“好好看哦，跟平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嘛。”
奇怪的刘海帅哥变成了黑-化系大美女！
夏油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是吗？区别有这么大啊。”
喜欢这种。
“嗯嗯。”
妹妹点头：“因为头发扎上去的话，刘海就会很明显，总是会忍不住去注意那撮刘海，放下来的话就不会了。”
说到这里，她热心地提供了两枚一字型小发卡。
虽然不比皮筋好用，但是至少可以夹住那撮总是掉下来的刘海。
很方便也很实用，只不过……
夏油杰：“……是粉色的啊。”
不过只是吃饭的时候暂时用到也没有关系，待会儿吃完取下来就行了，不然一低头就被遮住眼睛也确实有点麻烦。
她用夏油杰的小皮筋扎好头发，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不然这种干燥的天气容易起静电反应，长长的头发总是吸附在脖子上，痒痒的很不舒服。
他也用一字夹迅速地将刘海别了上去，一抬头，注意力就被她脖子上露出来的那么黑色吸引了过去。
——是之前在商场里买的那条chocker，当初买下它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好像只是单纯的出于瞬间的念头，因为觉得很合适她所以就买了下来。
但除了那一回以外，之后就没怎么再见她戴过。
长长的头发被随手扎成了丸子头，偶尔有不小心偷溜出来的一两绺黑色发丝垂落，跟着她的动作，轻轻地在肩膀上扫来扫去，纯黑色的蕾丝和长颈的雪白形成了鲜明的比对。
现在的装扮，就和今天早上梦里——
他的目光在在钻石字母上停留片刻，又在对方发现之前不经意地转过头。
“夏油君，你——”
他的心一提。
妹妹：“原来你也喜欢荞麦面吗！”
夏油杰：“……是。”
“荞麦面热量很低的，怪不得你身材这么好哦。”她非常大方地赞美，眼神暗示地看着他。
我都夸你了，现在轮到你了，快夸我啦。
夏油杰：“……”
夏油杰：“你也是。”
好在说这话也不算违心，少女身材娇小，骨架也小，但体重相对于同等身高也不算轻，而是有点肉肉的，脸上还带点儿婴儿肥，生气的时候，鼓鼓的腮帮子饱满的可以搭在桌上。
“哈哈哈，”妹妹开心，“我就是中意你的诚实！”
夏油杰：“……”
你开心就好。
小插曲过后，两个人很快就吃完了早餐。
虽然说是起晚，但是工作量并没有减少，因为咒灵就在那里，就算一时间放着不管，迟早也都要去解决掉才可以。和高专一年级其他两个主力军相比，她有点像混水摸鱼的，其他两个人满世界乱窜的时候，还在玩这个那个游戏。
妹妹心里有点愧疚。
可是只有游戏里面为任O堂大把花钱才不心疼！
不过考虑到五条悟最近那个繁重的工作量，她不想坐享其成，也决定为养家糊口添一份力。接了好几个任务来刷等级也小有收获，但不知为什么，有的时候她会格外的烦躁，突兀的情绪会突然闯进心头，毫不讲理地占据头脑，让人难以思考。
莫非是生理期快要到了吗……可是不对啊，变成妖怪之后就没了这个人类特征。
还是说是因为最近的压力太大，所以进入恶周期了？问题是她又不是恶魔，根本就没有恶周期这种东西。
被莫名其妙的情绪影响的妹妹开始怀疑妖生了。
找不出原因，也不是很大的事，她也就没有拿这件事去烦五条悟。他最近看上去好忙哦，都快拥有家入君同款黑眼圈了。
妹妹很快就发现了情绪不高的并不只有她一个。
她在一次偶然间发现夏油杰偷偷捂着胃的位置呕吐，吐得天昏地暗，几乎连胆汁都要呕出来。
咒灵恶心的气味在口腔里挥之不去，曾经他以为自己习惯了，可是直到后来再次恢复了味觉，重新尝到了食物的味道，他才发现原来无法习惯。
他本可以忍受。
妹妹看着他眼泪都呛出来的样子，连忙跑去端了一杯水递给他，又担心是不是身体哪里出现了问题，建议他去医务室或者让同学看一看。
夏油杰拒绝了。
又轻描淡写地解释，不过是不小心吃错了东西。
吃错东西是这样的吗？
刚才的样子……少说也是肠胃炎吧。
妹妹第一反应是怀疑，要是以前的话她也就信了，可现在心里的压抑感比平时要更加汹涌，就好像……突然靠近了源头。
夏油杰见她一直很严肃，关心地问：“有什么问题需要帮忙吗？”
妹妹下意识摇了摇头，又止住，抬头看他，“我也想问，你需要帮忙吗？”
明明对方才是真正需要帮助的那一个，可是他那么要强，连开口求助都不肯。
可是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夏油杰：“真的没有。”
妹妹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前，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Batman is watg you。”
“……好吧，不要玩蝙蝠侠的梗，我可不是小丑，”他半真半假地说，“只不过是最近运气不太好，遇到了一点糟糕的事情而已。”
何止是运气不好，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糟糕透顶，不管做什么都不顺利，哪怕是相当简单的事情，都会生出一点莫名的波折，好像整个大世界都对他充满了恶意，不得不说，那真是令人感觉相当的不好。
“是什么事情？”她锲而不舍地问。
夏油杰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自从踏入咒术高专开始，他就不再是从前的孤军奋战的状态，有了同学和朋友，也有五条悟这个挚友，可他也仍旧并非毫无保留。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有些事情即便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况且，他并不希望他们见到他那么难堪的一面。
可笑的，脆弱的样子。
哪怕身边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有时候他还是会觉得有点孤独。但他早已习以为常，因为他们是最强，强者总是强大而又孤独的。
“抱歉。”他说，“……我不想说。”
因为你什么都帮不了我。
妹妹也不太在意他给出来的是什么回答，非常贴心地说：“那你什么时候想说，我再来问？”
“……”
沉重的心情忽然就轻松了，他有些哭笑不得：“我可以不说吗？”
她吃惊：“可是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妹妹的表情严肃起来：“难道是……”
结合他痛苦的表情和反常的行为，以及打死都不肯说的鸵鸟心态，真相显而易见只有一个。
被看出来了吗？男生脸色不变，放在身侧的手却握紧了些许。
“……夏油君你是在讳疾忌医吗！害怕要吃药打针？”妹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么高大的男生还在怕打针啊，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他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回避好像也就说得通了。
妹妹心里想：这个杰哥真的好逊哦。
夏油杰：“……”
他不是，他没有。
而且这都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才能得出来的结论啊？
以为看透了真相的妹妹摇头叹息，不过又想起对方的自尊心超强，所以忍住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我小时候也怕……”
不好，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在说他跟小孩子一样胆小嘛。
黑发池面的帅脸果然已经黑下去了。
“呃，”她马上改口，“其实很多大人也怕的啦，我也怕的哦，我们可以一起结伴去家入君那里看一看，说不定不用打针，吃点药或者干脆用反转术式就可以好起来了。”
都这么大了谁去看个医生还要人陪啊，完全被当成小孩子哄了，夏油杰无语了片刻，但是心里并不生气。
“我会去看一看的。”他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没什么关系的人愿意关心你，问候你，本身就值得感谢。
妹妹一听就知道这是小孩子惯用的拖字诀——表面上假装答应先把人骗过去，然后稍稍放松看管后就立马消失不见人影。没想到他为了不看病，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她佩服他的执着，但是不允许。
[有病就该早点去看病！把病扼杀在摇篮里，以免小病变大病，大病变绝症，最后收不了场。]她担心地想，现在社会上还有那种得了绝症所以就不把普通人当人搞屠-杀的病人呢。
不过夏油他这么温柔，总想着要保护普通人，肯定不会的啦。
说不定就是这方面压力太大了，所以弄得肠胃紊乱，但是夏油杰他好像年纪轻轻就进了高专，跟五条悟相处就知道，咒术师关于普通人的生活常识是超级稀缺的，说是生活小白也完全不为过。
现在的咒术师真的很需要被扫盲啊。
妹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男生看得都有点紧张起来，才开口严肃地说：“亲，你知道吗？”
夏油杰被这个称呼弄得迷茫了片刻：“……什么？”
妹妹：“你刚才腹痛得那么厉害，而且最近也消瘦了许多……”
他认真地听着她的话。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呢？”她又卖了个关子。
那小脸蛋上的表情严肃的让他也不得不跟着一同正色，顺着她的话试探地说：“可能是因为……苦夏吧。”
进入夏季后，因为气温升高而导致胃口不好，或者其他肠胃方面的毛病就被称作为苦夏。
嗯，妹妹点头，看来对方的基本常识还是有一点的，不过对危机的意识感显然还不够。
她继续说：“没错，这也是可能的原因之一，但是，我觉得并不是。”
夏油杰顿住。
难道是他隐藏了这么久的事，还是被她看穿了吗，看穿了其他人这么久都没有发现的秘密，不得不说，直觉还真是很强啊。
妹妹神色凝重：“我觉得，有可能是幽门螺旋杆菌。”
“……哈？”
帅气的黑发男生露出了不属于他那张脸该出现的傻气表情，显然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重复了一声，傻眼了：“幽，幽门螺旋杆菌？”
专业的学术词汇多少有点复杂绕口了，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有点超出他目前的知识储备。
妹妹沉重地点头：“是的，这种病菌真的很可怕，有80%的胃癌都是因为这种病菌造成的。”
他一言难尽地听着她认认真真地科普医学知识，还看着她用那种仿佛在看文盲的眼神望着他，实属是有点震惊到了。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你看你最近消瘦得那么快也就算了，还吐成这样，我真的是很担心你呀。”
妹妹着重强调：“一定不能不当回事，有这种症状就要立马去检查排除。”
夏油杰：“……”
倒也不至于如此。
“你的健康意识还真是强啊，”他心情复杂地说，“欸，我答应了，现在就去总可以了吧。”
意识到无论如何都逃不开对方的魔爪， DK终于躺平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被迫跟上了她的脚步去医务室找家入硝子去看根本就不存在的胃病。
十分钟后。
“居然能撑到这个时候才来找我，”家入硝子说，“我应该称赞你为勇士夏油吗？”
妹妹一副“我早就知道你有病”、“你看你是真的有病”的表情看着他，又转头去和医生做病情交流：“很严重？”
“轻度胃穿孔，胃溃疡，正常人早就撑不住了，”家入硝子看了一下检测影像，忍不住啧啧了几声，“咒术师强悍的生命力啊，你自己都不觉得难受吗？”
当然觉得难受。
不过数年没有生过病，而且屡屡受伤也靠强悍的身体撑过来了，潜意识里自然也少有去医院看病的认知。
从第一次吃咒灵吐到现在，早已不记得相同的事情发生了多少次，连他自己都从来没有想过那种难受，可能是因为真的生病了。
夏油杰从回忆里回过神，有些歉然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硝子。”
年轻的jk身上具有强大的医生buff，轻轻瞥过来就给人强大的压迫感，“知道是给人添麻烦就平时多保重一点吧，医生很烦你这种病人的。”
虽然嘴上说着很烦，不过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给他用上了反转术式，把胃翻新了一遍。身体里的沉疴消除，萎靡的精神似乎也在一瞬间振作了不少。
走出保健室的妹妹还在嘱咐夏油杰。
如果年轻的时候不多多注意保养身体，那老了就没机会了。
“保养最重要的，”妹妹说，“其实是要有良好的心态，要豁达乐观，笑对人生。”她灌了一通中老年鸡汤，又举例说明，“你看悟他就是这样的，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也从来都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说不定十年之后他还是这张脸哦。”
见他好像听进去了，她连忙趁热打铁，语重心长地劝说，“你想想吧，十年后你和他一起在街上走，他还是一副不老童颜，结果你因为想太多又爱操心，脸上挂上了两道深深的法令纹，然后被人当成是父子俩，那该有多伤心啊。”
夏油杰：“……”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如果说起年龄的话，他还是高专一年级里最小的那一个。
按照对方说的话，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和悟被当成了父子两人之类的，抛开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当悟的父亲，这个画面本身还是令人蛮愉快的。
夏油杰点了点头。
她是希望他不要多想，能够更轻松一点，他当然能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有些时候不是他自己要去想那么多，而是现实残酷，容不得他不去思考。
在她面前，他似乎能得以稍稍喘息一会儿。
妹妹看着他好像确实正常了不少了，也没有之前那么郁郁，他的表情管理一向都做得很好，从紧抿着的唇上偶尔可以泄露出一两分情绪，如今那里也恢复了血色，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许多，也没了一开始的沉重，这让妹妹脑袋里闪过了一个猜测。
[我能感受到他的感受吗？]
听上去好像是个很荒谬的想法，可是偏偏直觉在疯狂赞同，而且这段时间的感觉也足以佐证并非她臆想。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那么，妹妹想起某天早上差点被吃干抹净的事，脱口而出：“那天早上你是不是——”
等等，妹妹汗颜，直接这么问出来的话，未免也太……
幸好及时刹住了车，对方肯定也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东西。她静下心来，结果忽然瞥见了他泛红的耳侧。
为什么突然就脸红了啊！
他轻声咳了咳，镇定地说：“哪天早上，怎么了？”
“就，”她结结巴巴地说了个日期，“就，那天早上，你吃什么早餐，看着好像很好吃，所以问一下。”
夏油杰：“我跟你一起吃的。”
妹妹：“……”
想起来了，还是吃的荞麦面。
她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就好像蒸汽水壶一样，仿佛上面都要冒烟了。
男生忍不住笑了一声，似乎对她这副呆愣的样子感到很有趣，朝她伸出手，摊开手掌心。
里面躺着两枚粉色的一字发夹。
“咦，这不是……”
之前借给他用来别头发的，想到一件事，妹妹有丝丝心虚：“那天夏油君你好像忘了取掉发夹就出去做任务了哦。”
180的高个猛男带粉色发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夏油杰微微笑：“是啊。”
那时他做完任务后走在街上，有许多的女生看了过来，不过却不像往常一样来搭讪，那些女孩子只是窃窃私语，似乎本来也有想过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还是看着他却步了。
虽然好奇这些人反常的行为，但是刚好省了麻烦，他也没去问。
直到吃饭的时候在餐厅才发现。
服务员：“您和女朋友的感情真好啊。”
他有些意外：“怎么说？”
对方示意了一下额头，他顺手一摸，才想起还没取下来的发夹。
夏油杰：“……”
所以，他刚才就是带着这个亮粉亮粉的东西去祓除的咒灵，安抚的普通人。
[难怪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他想抚额叹息。
服务员笑着说：“像小皮筋发夹这类可爱的装饰都是女孩子为了宣誓主权的小心机哦，这样的话，别的女生见了就不会再过来搭讪了。”
怪不得，夏油杰恍然，原来是这样，是这个小东西在无形之中替他挡去了不少的桃花。
应该谢一谢。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果是这个小发夹的话，不用还的啦。”她说，“反正我也用了你的皮筋嘛。”
[也不知道被我放哪去了……不要他还的话，应该我也不用还他了！]
妹妹侥幸地想。

第114章 ④⑧
夏油杰见到了有史以来最荒诞不经的一家人。
他收到任务信息的时候还很奇怪, 明明有人失踪，却一直没人上报，到了长田家才发现盘踞在这家人房屋上的巨大怨气, 令人不寒而栗, 就像被一条丝丝吐着蛇信的毒蛇, 投下了阴冷的目光。
失踪的人是这个家庭里的奶奶, 失踪已经多日, 直到她的债主找上门发现没人才报警，经过家庭监控勘察后, 政府决定将这件案件移交给咒术科。
咒术科又把这件事派到了他的手上。
夏油杰站在门口, 看到不远处那个怯怯望着自己的小女孩，想起了之前看到的简要信息和上面附着的照片。
长田一家一共六口人，父母, 奶奶，大姐，二哥和最小的妹妹。
他走过去，蹲下跟她打了个招呼：“你是住在这家的孩子吗？”
“是，是的。”
“怎么不回家呢？”
女孩迟疑了一下。
“……等待会再回。”
他没有再继续询问对方，只是点了点头，笑着解释：“哦，这样啊，我最近想要搬到这附近来，所以想来先打听打听情况，毕竟邻居也是很重要的嘛。”
女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间鼓起勇气：“不要住到这个地方。”
“这里很不好。”
诞生于人类偷窥欲望中的咒灵, 无形的从他掌心中透体而出, 展翅轻飞, 在女孩的肩膀上停住，如同一只倦了的候鸟。女孩似有所感地偏过头，眼神在肩膀上停留了一瞬间又茫然地离开。
夏油杰微微有些讶异，随即心又蓦然地往下一沉。
普通人是难以察觉到咒灵存在的，除非是……
他压下心里的情绪，笑着目送她回了家。
女孩推开门。
死气沉沉的房间，哪怕灯光打开以后还是让人难以呼吸。
“亚里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脱口而出的责问和关心无关。女人不耐烦地用尖锐的手指戳了一下她的头，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几乎破皮滴血的深色印记，“快点把房间清理好，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用力过度，指甲崩脆的一声断掉了，女人惊呼一声，抱着手指哀嚎，“我新做的指甲！”
她不由分说地甩了小女孩一耳光。
“都怪你！今天才做的指甲就坏了！”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长田亚里奈红着眼睛捂住脸，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妈妈，我现在就去做家务。”
肩膀上的咒灵忽然缩起了翅膀。
大概真的是做过了很多次，所以轻车熟路，她虽然人还小，但是很快就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可是辛辛苦苦得到的劳动成果并没能够保持多久，因为很快就被几个年轻的高中生男女破坏得干干净净。
“姐姐……”
亚里奈的嘴唇轻轻颤了颤。
和亚里奈有五六分相似的女高中生连鞋都没换就踩在沙发上，一群人无所顾忌地在房间里大吼大叫。
过了一会儿，长田家的一家之主终于姗姗来迟。
男人身上弥漫着浓烈廉价的香水味，在外面声色犬马的场合里纵情纵欲后，他脚步虚浮，走得很慢，看到这凌乱的场面很生气，“太吵了！亚须加，义则，快点给我安静下来！”
回答他的是一记朝着脸的重拳，男人直接被打飞，重重摔在了墙上。
“为什么要在大家这么开心的时候说这么扫兴的话……”
出手的男生泪流满面，“简直无法原谅你，叔叔。”
义则含泪把他打了个半死，而他的大女儿亚须加在一边不耐烦地催促男友动手再快一点。
义则本来还想再出手，忽然察觉到了一股极为古怪的冷意缠绕在了身体上，这令他哆嗦的一下跪在了地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眼睛里闪过了恐惧的光，最后还是放弃了继续动手。
“妈的，”他嘴唇嗫嚅，“见鬼了。”
亚里奈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想上前又不敢过去，于是沉默地变成了木头人，直到稍大一点的男孩，这个家庭里唯二的正常人长田亚希良回来，她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哥哥。”
“堂哥是不是把爸爸打死了，”她说，“我不敢去看。”
两人的父亲并没有被堂哥打死，但是也被打怕了，于是干脆连夜逃离了这个地方，而他们的母亲也不堪其扰，隔天就不知和哪个人私奔离开了家。
但长田家没有变得空空荡荡，因为大姐亚须加还是会带着朋友回来鬼混，还有男朋友——他们的堂兄长田义则回家过夜，两个孩子能避则避。可是亚里奈还是察觉到了落在身上的那抹目光日益加重。
不怀好意的，淫-邪的目光。
她在提心吊胆之中还是等来了地狱，一次简单口角，堂兄把亚希良狠揍了一顿后绑起来，又对她伸出魔爪。
亚里奈拼命地跑，可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脱，她甚至还在楼梯上被堂兄拽住了脚踝滑倒，最后尖叫着跑到厕所里，紧紧关上门躲了起来。
“求求你放过我！”
她尖叫着祈求，又哭又喊，但是并没有获得魔鬼丝毫的垂怜，反而激起了他的兽-欲，更加兴奋地用力踹厕所门。
砰砰砰的声音如雷炸开在耳边，她恐惧的躲在门后，身体缩在马桶上，双手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左右四顾根本无处可逃。
木质的门和地板随着他每一次用力的踢踹大幅度震动着，绝望一点一点地啃噬着心脏，她眼中的光亮和生机渐渐淡去，死死地咬着唇，盯着颤动不已的木门。
“把门给我打开！不然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经不住男人暴-力的攻击，木门上猛然炸开了一个洞，碎片划过了她的脸。
[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一切？]
[为什么偏偏就是我。]
为什么呢？
强大的负面情感久经镇压后终于冲破了禁锢，喷涌而出，如同火山，如同海啸，疯狂地从那间小小的卫生间里爆了出来，很快的就在半空中凝聚成形。二楼仿佛被龙卷风入侵
属于少女的，对这个世界悲愤的诅咒，诞生。
长田义则被强风吹的迷了眼睛，放下手的时候忽然察觉不对。
他缓缓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只空洞洞的巨大的眼睛。
“怪……有怪物！”
长田义则想跑，可是就像他刚才狩猎亚里奈一样，他现在也成为了被狩猎的猎物，而且逃无可逃，很快就被新诞生的咒灵死死缠住。
由于才出生不久，它不甚娴熟地一点点啃噬着这个人类的骨肉，就连对方嘴里发出的凄厉叫声似乎也被咒灵嫌弃太过吵闹，诡异的肢体在地上随意卷起了一瓶清洁剂，塞进了他嘴里。
……
当夏油杰匆匆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分外血腥的场面，长田义则的肢体已经被啃得支离破碎，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本人还活着，并且具有意识，甚至神智还保持着一定的清醒。
只是表情很痛苦，一张嘴，嘴里面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冒着白色的泡沫，散发出浓厚的清洁剂的味道。
至少还活着。
然而，在夏油杰祓除那只新诞生咒灵的时候，他的好运似乎用光了，咒灵临死前的反扑打中了天花板，掉下来的电灯说巧不巧刚好击中了他的头颅，炸开了一阵不小的电花。
【记录：时间/地点/事件/略】
【长田家人口莫名失踪案-现已更为新生咒灵祓除任务】
【结果：咒灵现已被咒术师夏油杰祓除/在场普通人记忆已消除】
【死伤状况：死亡一人(长田义则，系长田家支系堂亲-被咒灵所杀)，消失一人(长田淑，长田奶奶)】
在纸面上沙沙作响的笔尖停顿下来。
中间有好几次因为用力过重，笔尖差点都快被崩断了。
“写好了。”妹妹深吸一口气，把结案报告递给他，“我不确定中间有些细节是不是写错了，你再看看检查一下，我再定稿。”
喜欢惹事生非故意找茬的奶奶。
在外边到处出轨艳遇的父亲。
成天在外面蹦迪，夜不归宿的母亲。
喜欢校园霸凌和混混堂哥恋爱的大姐。
……这一家子卧龙凤雏都给凑到一起了，正常人和他们站在一起反倒成了不正常的。
夏油杰接过去，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感叹：“怪不得那个时候悟会让你帮他写卷宗和报告。”
写得实在很好，哪怕是连他这种行外人都觉得文字细腻，代入感极强。把女孩的惊恐，绝望和无助，把禽兽狰狞的丑陋面貌全都刻画得入骨三分，让读者忍不住为之共情流泪，亦或愤怒。
咒术师就没几个会上文化课的，高专里也不会特别设这门课程，写结案报告大多也是直接人物事件交代了事，就连他也不例外，几乎没有谁会写得这么声情并茂，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如果她还活着，说不定会是东大文学系的高材生。
“我现在可不会帮他写了！”妹妹说。
主要是现在也不怕五条悟了，嘿嘿。
不帮悟写却愿意主动帮他么？
狭长的凤眼里闪过深思，难以被人察觉，修长的指捏紧了报告。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良久，夏油杰轻声说，“因为一开始并没有探查到咒灵的痕迹，也没有看到疑似残秽的存在，所以那时就放松了警惕，仅仅放了一个监视咒灵跟着那孩子。”
妹妹：“结果……”
“是啊，”他苦笑了一声，“结果没想到最后因为我的疏忽大意，然而还是让咒灵诞生了。”
[幸好你的疏忽大意让那个畜-生死了。]
妹妹偷偷地在心里想，不过也不好把这些话明着说出来，毕竟眼前的男生可是坚决的正论派，正到有点离谱那种，她觉得他不应该叫夏油杰，应该跟夜蛾老师换个名字，叫夏油正道。
怪不得之前那么忧郁，她想，难道是因为长田义则死了？
——虽然是个人渣，但对咒术师而言也是普通人，所以也被夏油杰归属到需要保护的人里面么？
妹妹很快否定了这种猜测，因为对正义感爆棚的DK来说无疑是一种侮辱。
他的心事重重似乎另有隐情，她很想当面问出来，但又觉得刚刚看完医生，还是应该给他一点点时间。
不过嘴上还要虚伪地安慰一下：“咒术界就是要对普通人保密啊，你处理的没有问题的，就是长田奶奶失踪那个部分……”
“是都市传说[地狱少女]，”他说，“似乎是会帮人复-仇的少女，传说她会递给你一个稻草人，当你想向谁复仇，只要把稻草人的绳子拆开，地狱少女就会出现帮你把仇人带下地狱。”
都市传说不同于咒灵，而且地狱少女的记载自古时就有，这么多年也没有见到哪个咒术师成功抓到的，地狱少女并非想见就见，更别提去捕捉祓除。
妹妹哇了一声，很惊叹：“那复仇的代价是什么？”
“也许是自己也会下地狱？”他回想了一下调查到的传言，不确定地说。
原来是极限一换一啊，妹妹点点头说：“这样不划算。”
“是的。”
一个人去下地狱就好了，不应该再搭上别人。
“别想太多了，”她说，“亚里奈确实很惨，不过忘掉一切以后就会开心起来，这也是一种幸运。”
夏油杰：“这是幸运吗？”
“是，”妹妹慢慢地说，“看看报纸上的社会期刊，至少你还给了她一个重生的机会，而且她的堂兄也死了，将来的人生一定会好起来的，换言之，你拯救了一个人。”
他忽然升起了好奇：“如果长田义则没有死，普通人的法律会怎么判？”
妹妹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还是如实告诉：“因为是未成年，所以大概会被关到少年院里待几年吧。”
这就是法律的神奇之处了，未成年人对未成年人犯罪，总是喜欢和稀泥，保护人渣。
夏油杰顿了顿：“那如果你是亚……”他停了下来。
如果把眼前的女孩代入亚里奈的遭遇里，光是想象他都有些控制不住杀意。
言之不吉，还是不说了。
但她已经读懂了对方未尽的话语，很自然的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如果我是亚里奈，比起地狱还是会选择监狱。而且未成年人动手顶多是进少年院吧，对方是的话，那我也是啊，如果肯花大代价请律师，说不定都不用进去。”
夏油杰对她的提议似乎有所不满意，但最终只是说：“那个孩子很柔弱。”
不是咒术师，就算在普通人里面也是真真正正标准而纯粹的弱者，面对暴力犯罪，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不知道为什么，妹妹有点恼火，但她并没有发作，只是平静地说，“是的，是这样。”
“但是人总有睡觉的时候。”她笑了一下，用手在脖子上轻轻一拉，“把刀磨快一点，很快就好了。”
结案报告很快就定了稿，本身也不是很难为的事情，他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由衷地露出了笑。
事情也确如她所说，虽然造成了伤亡，但是个别人士的伤亡也是算在正常的事故折损内，更别提死去的也不是什么精英人士，咒术界高层重视普通人——但是也是分等级的。
只有活着的人才算人，人死去的人一旦死去就会变成冰冷的数字。
他一直都在竭力避免着发生这样的事。
“我想这样就够了，没有任何地方需要修改，”他说，“帮我写报告，辛苦。”
“都说了你最近太忙太累需要休息，”妹妹理所当然地说，“我帮点忙也是应该的，对了，你待会不是还要出什么任务吗，不要出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指定任务，那就让我来好了。”
盛情难却，夏油杰想，他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工作被强行地分担掉，可是也拗不过对方的执着。
“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
妹妹嗯嗯点头，一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他失笑着摇了摇头，但心里并不觉得恼怒，只是当目光落在那份结案报告上时，还是暗沉了下来。上面已经把事件写得很简明易了，足以见叙述者的功底，只是作为纪实性报告类作品，却是失败的。
因为——上面的内容不尽真实，至少结尾的部分和真相小有出入。前面受害者的遭遇却有存在，但是在最后，他并没有迟到。他不允许有任何不稳当的因素存在，当然不可能离长田宅邸太远，在通过监控咒灵发现了屋内的变动后，很快就到了现场。
明明在咒灵诞生的第一刻，甚至于第一秒的时候就可以将之祓除，却躲在房间的角落阴影里一动未动，冷冷地旁观着一切。
他神色未变地听着男子的哀嚎和哭叫，听着他从一开始的大骂到最后的忏悔，内心里毫无动容。
应该立刻就对咒灵进行祓除，保护普通人，这是咒术师的职责，也是他向来坚守的信条。
可是，向来如此，就对么？
夏油杰若无其事地拿着报告交给了夜蛾正道，听着对方安慰了他几句，心底忽然升起了厌烦。
说不清的，道不明的感受在心里扎下根。
有点无趣，他想。
妹妹帮接的这次任务非指定任务，不过也很重要，因为在这次事件中有一个辅助监督失踪，至今还没有联系上。她的主要目的就是找人，然后带出来。
做这个行业其实也很不轻松啊，虽然拿钱拿的多，但确实是个高危行业，搞不好哪天就会忽然消失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万一被咒灵吞掉的话，还会尸骨无存。
她下了车，发现眼前的建筑是废弃的少年院，监督提供了一下里面的大致地图，不过作用也不是很大，因为里面早就荒废掉了，所以撑死也只能参考参考。她走进去之后溜达了小半圈，到处走走看看，顺着地上的残秽踏入了一间小房子里。
一个男人被捂着嘴绑在了椅子上，见她来就呜呜地叫，样子十分着急。
妹妹看见了他胸前的铭牌，认出他就是这回要找的辅助监督，于是先走过去撕掉了他嘴上的胶布，问了对方几个问题确认身份，确认完后开始解绳，然而她才刚一碰到那绳子，绑的死紧死紧的绳子忽然就自己散开了。
她是什么时候无师自通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魔法吗？
妹妹对着绳子愣了愣，忽然灵机大作，捡起一根小木棒，对着另一边紧锁的门来了一句“阿拉霍洞开”。
那扇被铁链缠绕着的看上去根本就没办法用手打开的门忽然就自己开了。
妹妹睁大了眼睛。
“我会魔法了！！！”
监督：“……醒醒啊，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霍格沃尔茨而且这个时候就不要玩梗了吧！”
现在确实不是研究这个的好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解决，妹妹决定先把人送出去，她带着受惊过度的男人往原路回走，他本来还憋了一肚子话要劝诫对方占据在这里的咒灵如何危险，结果一路上都顺畅的不可思议。
连只蟑螂都没有，分明之前还是布满灰尘的地面现在肉眼可见的都干净不少，就好像是特意在为谁扫清路障一样，路中间的可乐易拉罐都自动地滚开了。
两人毫无阻碍地一路出了大门。
“不是，就这样出来了？”监督脸上的表情还有些魔幻。
妹妹疑惑地点头：“不然你还想滚着出来吗？”
缓了一会儿，他终于缓过来，“不不，谢谢您来救我。”
监督感叹道：“我还以为我这回得交代在这个地方了。”
人已经救出来了，妹妹又重新踏回了少年院，再次进去后，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里面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安安静静的，现在明显嘈杂了许多。
不远的地方传来了辱骂声，肉-体碰撞声，妹妹眯起眼，模糊看见对方穿的学生制服。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是在霸凌吗？这个人……！

第115章 ④⑨
如果是恐怖游戏, 那么按照恐怖剧场的惯常套路，这个时候听见奇怪的声音不要去探究，转身走开才是拔旗小妙招。
空荡破旧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施暴的学生用力踩在了地上男生的肩膀上：“你不是很行吗？”
屋子里响起骨头咔嚓的声音。
妹妹过去喝止：“你们两个是哪个学校的？”
“你是谁？”正在霸凌的学生吓了一跳, “我, 我劝你少管别人的闲事。”
“我要是非得管怎么办啊？”妹妹看着他自己说一句还哆嗦两下的样子，“你打算怎么做？”
对方支支吾吾了好久，最后结结巴巴地：“你要是非得管……”
他抿了抿唇：“……我也拿你没什么办法。”
就, 也不是什么很凶神恶煞的人啊。
“干嘛要做这种事情，”妹妹面色凝重, “看你戴着眼镜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应该成绩也还不错吧，为什么要对比你弱小的同学……呃。”
妹妹尴尬地停了下来。
刚才隔得比较远, 观察得还不怎么仔细, 现在一走近就发现两个人的体型不对劲啊，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奇怪。
地上被踩的男生加入180天团根本没有一点问题，论吨位和肌肉是可以一拳把欺负他的人锤飞到墙上去的类型，反过来, 施-暴的男孩子看上去瘦瘦小小, 个子比她也高不了多少，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厚度跟酒瓶底差不多。
又瘦又没有肌肉，也没有咒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 瘦弱男生眼下已经没和地上的人有任何肢体接触, 可后者还是牢牢趴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哪怕手上的青筋已经暴起, 脸上写满了屈辱和不甘, 但就是没有动。
——有咒术。
她又看了一会儿，看见了缠在对方身上的咒力痕迹。
他浑身都被咒力束缚着，随着他的每一个细小的挣扎，束缚就会越紧。
“快点松开我！”他恶狠狠地说，“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蠢事吗？如果你现在没杀掉我，那么我敢保证，之后你一定会死的很惨！”
都被绑成这样了，还是很嚣张啊。
他望向妹妹，粗喘着说：“那个女人，你要能救就救，本少爷以家族的名义向你保证，会给你丰厚的报酬，哪怕有什么愿望也可以给你满足，——不能救就快点跑远一点，这个地方很邪门。”
“而且……”
“而且什么？”
“苍井这个家伙也疯了，小心他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
本来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瘦弱男生也激动了起来。
“我没有疯，我很清醒！”苍井大声地说，“我不会对她动手的！我的仇人只有你，道明寺司一个！”
原来地上的人叫道明寺司，妹妹听着觉得有点耳熟，好像是在东京商城里见过这个姓氏，繁华大厦最中心的地带一路走过去，可以在很多店铺招牌上看到相同的家徽标志。
“真是莫名其妙，”他冷笑了一声，“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那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姓氏？”妹妹说。
道明寺司：“是这家伙自己发神经，一直问本少爷认不认识苍井——我他妈根本就不认识这么个人。”
这个回答显然不仅没有让苍井满意，反而更加激怒了他，他那双厚眼镜底下的眼睛发红，左右四顾张望，顺着一个方向迅速走了几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木棍，双手用力地握住，却同时还在不停发抖。
“你当然不知道，”他笑得有些神经质，“你当然不会知道，因为受伤的人不是你！”
“你甚至不用亲自来打我，只要随随便便一个眼神就可以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苍井冷冷地说。
妹妹有足够辨析真假的能力，所以也就听得出来苍井说的话并不是假的，她暂时决定先放置着地上的道明寺，反正对方一时半刻也死不了，“就算你要打死他，好歹也要说明原因吧，难道就要这样不清不楚地动手吗？”
“原因？”苍井偏过头，“没有什么原因，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那天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他。”
他麻木地说：“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衣角，连衣服都没有弄脏，我还是道歉了，我甚至都给他跪下道歉了，他还是给我发了红牌。”
“你知道红牌是什么吗？是警告惩罚，在英德学院被贴了红牌就是相当于对所有人说，‘这个家伙惹了F4，不配为人，是只狗，所有人看到了都可以来踩一脚’。”
妹妹：“……”
道明寺一副不以为意但也没反驳的表情，显然确有其事。
不过，他看上去根本就不在意对方说的话，好像根本就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不对，不仅没有当成一回事，表情还不屑。
“后来整个学校的人就开始欺负我，”他惨然一笑，“就算有的人没有动手，但是也不敢出面帮我，因为只要帮我就会受到同样的对待。”
不是没想过反抗，报复，可需要顾及的事太多太多，对方是财阀之子，稍稍动动小指头就可以让他家破人亡。他没有父母却还有相依为命的奶奶，所以选择忍。
妹妹神情复杂：“那你挨打还真是不冤啊。”
道明寺朝她看来的眼神里那点仅存的友善消失殆尽，“看来你跟这家伙也是一伙的了。”
“嗯？”她震惊到了，“重点是这个吗，重点难道不是你做错了事情吗？”
道明寺吐掉了口里的血沫：“本少爷做错了？有什么错的，这不过就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适者生存，劣者淘汰，弱肉强食而已，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不就代表他不适合在英德那种地方生存么？”
妹妹忽然插话：“我有点好奇，你哪里比他强呢？是身体素质吗，可是动手打他的人也不是你啊。还是说是智商？就算是穷人家的孩子也不至于注定就要比有钱人家的孩子要蠢吧。”
“我是东京联考第一。”苍井说，“英德学校是贵族学校，我是被资助的特优生。”
“那他怎么样？”
“倒数吧……没怎么注意过，总之没有在前面见过他的名字。”
拥有丰厚的学习资源，却还是倒数的话……
果然，妹妹沉思：“是道明寺你智商有问题所以嫉妒人家吧！”
“谁会嫉妒这种除了读书就一无是处的家伙啊！”道明寺暴怒。
“好哇，说苍井除了读书就一无是处，”妹妹说，“那你肯定有能拿得出来的东西。”富家子弟一般都会什么来着……主要她也不认识什么富家子弟。
等下，五条悟不就是富家子弟吗？
……虽然现在破产了，好歹也有过过去式。
妹妹：“读书不行的话，那体术总行吧。”
身为财阀世家，为了保证自身安全体术当然要自小练习，什么截拳道泰拳都有所涉猎，道明寺刚想矜持点头，就听见她又说，“我记得东京每年都会有武术比赛，既然苍井是东京联考第一，你也是第一吗？”
第一显然不是那么好拿的。
看样子不是，妹妹很失望，还给对方放宽了条件。
放宽了也没用。
道明寺头一回觉得有些难堪。
并非他懂得不多，恰恰相反，他懂得很多，不少还堪称优秀拔尖，在同类圈子里绝对称得上佼佼者，只是远远还谈不上精通，更别提和专业人士相较高下。
非为智商不行，只是在他的高度，可以培养消遣时间的爱好，但不必在其中钻研。
以至于现在竟无话可说。
苍井这个时候才明白这个莫名出现的女孩子为什么要问道明寺这些问题。
原来抛开家世身份，面前曾给他带来巨大精神压力的人，也并没有过多可称道之处。
心里的怨气忽然就散了些。
妹妹有点嫌弃：“说了半天原来你啥都不是啊。”
“如果是想羞辱本少爷的话，现在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几乎咬牙切齿，“有本事就杀了本少爷！”
苍井瞪眼：“你——”
“你是在凶我吗？”五条悟都没这么吼过她，妹妹生气地大声压了回去，“你什么态度！”
苍井：“……”
苍井默默地闭上了嘴，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女人发起火来真的好可怕，耳朵都要聋掉了。
“你好像很自信自己不会死，”妹妹冷笑地说，“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世上比死还要难受的事多的是。”
桀骜不驯的男生脸上闪过不屑一顾的神情。
她没有解开他身上的咒力束缚，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凭什么你让我杀你我就杀你呢？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会活得好好的。”
苍井脸上表情很不好看。
妹妹没在意别人的想法，不疾不徐地继续说：“你的行为让我觉得你没妈，但你有，果然还是不该有。”
道明寺愣了一下，怒火狂炽：“你敢！”
“咒术。”她说，“熟吗？”
妹妹满意地见到他眼里的瞳孔收缩，“普通人不知道，但你们这种所谓的上流人士肯定有自己的渠道吧。”
越是有钱的人就越担心受怕，据她所知，聘请咒术师当保镖的富豪也不少。
她凑到他耳边，凭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慢慢说：“你说，因为被屋子里的脏东西灭门全家这个剧本怎么样？”
很不怎么样。
但道明寺知道日本确实有咒术师的存在，如果对方是诅咒师，那的确可能做得出这种事。
“道明寺家绝对不会饶过你！”他的底气终究落了下去。
妹妹晃了晃脖子上的项链：“看到这个GS没，是五条悟的GS。”反正也没有当事人在，她张口就吹：“道明寺家怎么啦，我还是五条悟的老婆呢。”
不就是拼背景嘛。
道明寺司冒出了一身冷汗，直到现在他终于因为恐惧导致脸部抽搐起来：“别做蠢事，道明寺给多少人提供了工作岗位，一旦出问题，牵连的是整个日本。”
妹妹：“地球没了人照样会转，姓道明寺的可不只有你的父母。”
“惹你生气的是我，”他深吸了口气，“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他们什么都不知情，也什么都没做过，不要对无辜人下手。”
“你在教我做事？”
妹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我为什么不能对他们动手，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会死也不过是证明他们不适合在地球上生存而已……这话是不是很熟？”
是很熟，因为在不久前还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道明寺惶恐中一时茫然，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还没等开口说什么，他就被忽如其来的一闷棍敲晕了。
苍井手里的棍子掉落在地上，惊慌失措地后退了几步。
妹妹好心提醒：“他还活着哦。”
“你，你不是来阻止我的吗？”
“啊？”她疑惑道，“我不是来阻止你的啊，我是来加入你的。”
空气里似乎传出了一阵笑声，一开始以为是幻觉，后面发现不是。
妹妹把苍井扯到背后：“是谁？”
“你好，”一个温和的男声回答，“我生前的名字，叫横井。”
横井？
妹妹感觉身后的人似乎在紧张，但很快他又站了出来，“是我许的愿，把我的命拿去好了！”
还在努力思考横井到底是谁的妹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挡在面前，颤颤发抖。
“你认识他？”
“认识，”他吞了吞口水，“一个月以前，奶奶去世了，我因为被人关在卫生间错过了见她的最后一面，就去了传说中闹鬼的地方，想，想借鬼神的力量复仇。”
结合一下前后的事情，也不难想到之后发生了什么，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道明寺会被他绑到这里来，还一动不能动，大概是订立了契约之类的东西。
“不杀他吗？”名为横井的咒灵说。
“本来我想的，”苍井说，“杀了他再自-杀，可是我做不到，去剥夺一个人的性命。”
他叹了口气，像是释然地笑了笑：“……我就是这么一个软弱的人。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许该死的是我。”
横井久久地注视着他，目光似乎透过他看向了遥远的虚空，声音也轻飘飘的：“你死了，又能怎样呢？将令你难受的人名留在遗书里，然后呢？他们肯定会转学、改名，开始新的生活，会把掠夺了你人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继续生活。*”
妹妹随着他的话记忆飞速前溯，终于想起了是在哪里听过横井的名字。
游戏的第一周目里，她曾经和萩原研二一起去法庭约会过，那一次听的庭审是校园欺凌相关，案件中唯一死去的一名学生，名字就叫做横井。
后来她去查看了相关案件回溯，那个有名的“直播杀-人视频”，里面女法医三澄美琴说的话，和此刻横井的声音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三澄美琴：“就算你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就算你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横井咒灵继续说。
“他们也绝不会感受到你的痛苦。*”
横井：“他们也绝不会感受到你的痛苦。”
“这样的话，”妹妹的记忆终于完全复苏，喃喃地说，“也还是要死吗？*”
她的声音和横井的同时响起。
后者微笑地看了她一眼，很显然是在高兴，“看来你想起来了。”
他有点遗憾：“可惜我听到这话的时候，已经太晚。”
不然就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怎么回事……”妹妹嘴唇动了动，“不应该呀……”
[可是，我去查过这个世界的东京警视厅，里面并没有松田他们。]
[那为什么，上个游戏周目中出现的死亡角色，会出现在这里呢？]
还是说，两个世界已经不知不觉开始融合了吗……？
“我不想死！”
苍井大声说，随即嚎啕大哭：“凭什么是我？”
他哭得歇斯底里，似乎有太多的委屈要发泄出来，结果最后因为脱力，居然靠着墙边睡了过去。
“其实你不打算要他的命，对吗？”
妹妹看着眼前的人形咒灵，有点陷入了为难。
主要见面三分情，对熟咒灵动手还是有点点不好意思。
“嗯，”横井说，“只是苍井那时去闹鬼的地方并非想求助，而是想自寻死路，所以那时我才会和他订立契约，至少让他能暂时有活下去的动力。”
咒灵也有好的啊，不过，或许跟对方原本所处的周目有关。
妹妹说：“那，之后你还有什么打算吗？”
她还是要想办法将对方收掉才行，不是她也会有别人，那还不如自己动手。
眼前的人人形咒灵朝她笑笑，“请你做想做的事吧。”
心里偷偷计划送对方归西的事被人看出来，妹妹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死后我曾去过很多地方，”横井说，“也包括关于我自己的庭审，那个时候，听到了很多指责。”
“而那时的你，坚定不移地保全了我作为生者的尊严。”
所以，我永远感谢你对我的维护。
妹妹最后还是选择把他化为了操纵技能的一部分。
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而且他的技能也很独特，是灵魂系。
灵魂类的术式比较稀少，哪怕不是输出型技能，但本身存在就算是sp级别。
她点亮了技能，但也没发现什么变化。
“这两个家伙怎么办？”
妹妹想起附加任务里，好像有一项就是找到失踪的财阀少爷，价值多少钱来着……好像是几个亿。
她伸手去捡几个亿，又随手拍了拍苍井，都没醒过来，只好一边拎一个走出去扔上了车。
……好像忘掉了什么事来着。
算了，会忘掉的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
刺眼的阳光直直地照射在眼皮上，薄皮下的眼珠不适地动了动，床上的男生不满地掀开被子，伸出手到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不小心碰倒了上面的水杯，玻璃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从床上爬起来，烦躁地揉乱了头发，忽然间又察觉到了微妙的不对，慢慢将手掌张开。
眼前模糊一片，似乎隔着一层薄雾，他眯起眼睛看，中指的指头上有一层厚厚的茧，是长期握笔握出来的。
男生猛地跳下了床，站定后才发现身边的景物全然陌生，他又惊又疑地走到书桌边上，一转头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瘦瘦小小的，和从前高大挺拔的样子截然相反。
“不对，”他的唇色苍白，“我应该是……道明寺司。”
可镜子里的人却是苍井。
***
高专。
妹妹在家入硝子的指导下实验过几次后，确定了新技能是灵魂置换。
等她接过递来的针管，给自己取了一滴血，刚想放到试管里去保存，才发现硝子不在，黑发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沙发上，没有穿上衣，也没有裸着——因为肩膀到胸膛的地方紧紧地缠绕着绷带。
她吓得手一抖，手里的试管差点就要掉到地上，被他半道接住。
“介意给我用吗？”
本来就是为了实验一下心里的猜测才取血的，可是想到对方急转直下的运气，她还是有点犹豫。
不过没有什么能难倒玩家。
“可以用，”她慷慨大方地同意，“不过作为回报，可以陪我试验一下新得的技能吗？”
如此一来，就算他会因为吸取她血液这个行为而丧失自身幸运变得倒霉，大不了两人互换一下身体，这样就刚好可以验证一下猜测了。
当然，最好希望猜测是假的。
要不然的话，她，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好脾气的夏油同学显然对这个提议并无疑议，爽快地一口答应了。
即便已经抽离出身体，并非直接接触，她的血对他来说仍是上好良药，几乎立刻见效。妹妹平稳心情，然后发动了[灵魂置换]技能。
技能触发有效。
“哇，”妹妹忍不住捧脸，好开心，“这就是大长腿的世界吗？”
“……拜托了，”甜甜的女声有种看破世俗的冷淡，“请不要用我的脸做出那副表情。”

第116章 ⑤⑩
少女身材娇小, 发育的很不错，圆圆的脸一笑起来就会露出小酒窝，但是现在没有。
她看上去有些过分严肃和沉默。
不熟的人并不会觉得这个画面有哪里奇怪, 顶多会觉得这是一个心情不太开心的女孩子，熟人的话可能从外表上也看不出有哪里不对, 但是会觉得有点微妙的违和感。
主要还是气质问题，比较难搞。
高大的少年对着墙上镶嵌的玻璃，非常新奇地打量着自己，仿佛换上了一件自己非常喜欢的新衣服，眼睛放光, 凹了几个姿势，动作非常自然地伸手拍了一下臀部，美滋滋地感叹。
“老子好帅。”
少女：“……”
想吐槽, 但是实在槽多无口。
他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有些艰难地开口：“你……”
唉, 算了吧，反正现在周围也没什么人。
他没想到她还没完，欣赏完镜子里的自己后又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黑发男生弯下腰，神情专注地盯着女孩子的脸, 挺拔的鼻子几乎都要碰到他的鼻尖。
虽然这张脸在照镜子的时候天天都可以看见, 可是以第二人视角来看，未免感觉哪里怪怪的。
两人的脸越贴越近，几乎都要挨到一处。
“杰君。”
第一次被称呼名字，他的心头一跳，然后听见她说……
“睁眼看世界的感觉怎么样？”
她兴冲冲地说：“是不是超级棒的？”
夏油杰：“……”
他看着自己的脸, 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欠揍。
嗯？有杀气, 妹妹警觉, 意识到来源之后又连忙改口补救：“其实你现在也超级可爱的哦！”
夏油杰：“……”
他们已经交换了身体，所以，这到底是在夸谁？
原来从别的角度看自己是这样的视角啊。
妹妹伸手一顿乱搓，揉乱了他，现在准确的来说是她的头发。
“别闹了。”少女冷淡地说，还把头撇到了一边。
自从上初中以后，他就没有过这种高度的视角了，比起新奇感，不适应的感觉要更多一点。
妹妹恋恋不舍地把手缩回来，“没想到我还能有走傲娇风格的一天。”
“……”
他笑得很礼貌：“你现在在我的身体里。”
换句话说，如果表现得太变态，丢脸的人可是他啊。
妹妹脱口而出：“那夏油君现在也在我的身体里面啊。”
空气窒息了一秒钟。
现在披着少女壳子的夏油杰缓缓地说：“接下来你想要做什么？”
妹妹连忙顺着他转移话题：“嗯……随便走走吧，我一个人就行的。”
考虑到两个人到底生理有差异，到时候可能会造成的麻烦，她根据以前的经验，大概推测出一滴血可能会造成的buff持续时长，补充说：“三个小时，在睡觉之前保管换回来的。”
那个时候五条悟也该回来了。
“两个小时，”夏油杰说，“之后我会过来找你。”
话说得这么硬，根本就没有给人斡旋的余地。
妹妹很清楚砍不下什么价来了：“好。我可以玩你的宝可梦吗？”
他愣了一下：“你是说……咒灵操术？”
妹妹羞涩点头。
少女无声地叹了口气，露出和卡哇伊外表不相符的成熟和沉重，“等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有人看着的话会安全一点。
两小时本来还觉得有点短，但过了一下这种想法就完全变了，因为幸福地度过两小时和倒霉地度过两小时是相反的概念，前者会让人觉得时间很短暂，而后者则无限拉长了时间。
[原来我的血真的会给夏油君带来不幸和厄运……！]
妹妹大受打击，她掰着指头算了算上回的失血量，算着算着，就看见了不远处逐渐向她走来的少女。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看见她一副沧桑的神情坐在椅子上，好像受了什么很大的打击。
不得不说，看见自己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感觉还是蛮新颖的。
“没，没有。”妹妹心虚地说。
可恶，明明又有新皮肤了，为什么对个小不点还会有这么心慌的感觉！
夏油杰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好吧，我还以为是你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不想分享给我呢。”
妹妹被说中了心思，差点无意识跟着点头，还好忍住了，装出了一副茫然无觉的模样。
“走吧。”他忽然开口。
沉浸在思路中的妹妹不知道要走哪里，被对方牵住了手。
妹妹看牵着掌心的手，软软的忍不住捏了一下。
夏油杰：“……”
这种好像被占便宜又没被占便宜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对方的身体，他也不好置喙，只是简单地提醒，“不是想玩宝可梦吗？”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拍了一下脑袋。
什么宝可梦，都被乱七八糟的带偏了。
另一栋教学楼里，庵歌姬放下望远镜，目瞪口呆：“我要不要通知一下那家伙。”
关于出差然后女朋友被挚友疑似骚扰这件事。
她努力往好的方向去想：“说不定刚才是给人看手相呢。”
尽管怎么往那个方向联想都不太像，看手相有看手背的吗？
记得这个夏油学弟总是一副过度早熟的表情，就算笑也是收敛着的，从来没有笑得这么的……
阳光明媚。
所以五条果然是被那个了吧！她心里短暂地同情了他一下，很快又有种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
冥冥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没拍到照片。”
不然可以借此机会敲诈一下同学赚一笔。
不过这种想法在看见操场上被召唤出来的虹龙之后就消散掉了。
夏油杰收藏的咒灵成百上千，数量实在太多，一个一个捞出来玩是不可能的，只好从里面挑几个最感兴趣的出来玩了一通。
他看了看时间。
“现在可以变回来了。”
妹妹显然有点没过足瘾，不过之前约定好的事也不能反悔，“等下，等下啦，我还有最后一个小小的心愿。”
她伸手从口袋里(自己身体)掏出了手机，夏油杰克制着肢体接触的异样感，站在原地未动，这具身体感知很敏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很敏感。
“是要自拍留念吗？”
小女孩的心思。
妹妹嗯嗯点头：“因为用手机都没有办法自拍，现在机会难得……”
夏油杰了然。
“……所以当然要录音啦！”
“……”这个结论又是怎么得出来的？
妹妹恳求：“可是我真的很想要夏油君你的声音用一下啦，你的声音真的超级棒哎，听一下就会兴奋起来的那种。”
少女白皙的脸一下子飞红了起来，面容显得很娇俏：“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你想听的话就听好了。”
妹妹：“……”
[我居然还可以有这么女人味的一面吗？]
妹妹并不是咒灵，可是作为妖怪，她的影像和声音同样没有办法被电子产品捕捉，现在就不同了。
她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看见他迷惑的眼神，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点不好意思。
“那个，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不要。”他微笑着果断拒绝。
妹妹可惜地说：“那好吧。”
是你自己选择留在这里的哦。
妹妹在心里找了找感觉，压低了声音：“弱者没用任何权利和选择！全都会屈服在强者的力量之下。”
没错，杰哥果然就是樱井O宏！考哥的声音是不会听错哒。
成功尝试了《鬼灭O刃》的富冈O勇，她更加自信，摩拳擦掌地准备再试试其他的，在脑袋里的番剧库里翻了翻，又有了。
不过台词有点长，光秃秃地念很难找到感情，妹妹努力把面前的夏油杰想象成配音棚里带着长发头套的假人。
“谁都是孤独的，谁都是空虚的，谁都不再需要他人，我对这样的世界已经厌恶了。可到底是为什么呢，被除了你之外的人杀死的情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
磁性又低沉的声音，贯彻了冷静和理智，又在旁观的冷酷中微微透露出了一丝孤独感。尽管是和他一样的声音，听上去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夏油杰安静地听着。
没想到我也有当声优的潜质嘛。
妹妹自我沉醉了一会儿，想起旁边还有个被遗忘的工具人：“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他轻声地说。
没有想到，在她心里原来都是这么想的。
妹妹背后的小尾巴简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不过还是要保持谦虚的态度，趁对方放松注意力的时候一口气弄完保存。
“……你是我的了。”她迅速地按下保存，眼见对方想伸手过来捂嘴，她趁着大长腿和最后几秒钟飞速补充。
“这可是我们的秘密哦，可爱的狗狗！”
夏油杰神色复杂：“……”
妹妹感动：“没想到夏油君你的声音配这种调-教类型的腹黑抖-S也超级带感呢！”
“你这家伙，”夏油杰闭上眼睛，额头上冒出黑线青筋，“不要用我的声音说这么失礼的话啊！”
妖怪的性-癖还真是奇怪，完全搞不懂。
要换的时候没换成功，因为技能冷却还没达到，刚好夜蛾正道从外面回来，招呼夏油杰到办公室里去补作业，妹妹还没来得及解释，一转过头时看见正主笑里藏刀的眼神。
……好哦，毕竟刚才玩弄了他的声音那么久，现在是给报酬的时候了。
剩下他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会儿，本打算回宿舍，又忽然想起如今的身份不管进哪个宿舍都会很尴尬。
还是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他刚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白发男生朝他走过来，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墨镜下的眼神明显在注视这边。
……这下情况复杂了。
以前和他身高差不多的挚友现在高出他一大截，这种俯视的角度令人分外不爽，“怎么一副不高兴的表情？是谁欺负了你吗？该不会是杰吧。”
夏油杰按捺下了想打他的冲动，思考着身体主人应该会有的回复，“不是。”
他顺便夹带私货：“夏油君人很好的，才不会欺负人。”
看来这家伙在背后也没少说他的坏话。
“哈？”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五条悟满意，“他哪里好了？”他摘下了墨镜，“上回你还担心他要不要去配一副放大镜眼镜。”
这两人……！
夏油杰忍着恶寒哼了一声，努力模仿着少女平时的口吻，居然也不是很困难：“可是那种风格也很帅气啊，大眼睛的男生——看久了也会觉得没有新鲜感。”
“小眼睛有小眼睛的魅力，”他毫无压力地自夸，“是很耐看的类型啦。”
五条悟放下了手里的手提袋，不可置信地要去捏少女的脸。
开玩笑，怎么可能让他得手。
夏油杰心里冷笑一声，反应速度极快，稍微偏过头就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动作幅度不大，但伤害力很强。
“你……”向来嚣张的DK脸上现在脸上挂满了大受打击的表情，“亏我还特意给你带了甜甜的薯片！你居然欣赏杰那个没有品位的家伙！”
最关键的是，还躲开了他！
夏油杰哦了一声：“是吗，我觉得不管吃什么都要疯狂加糖的男生也很没有品位欸。”
挚友已经被打击的身体摇摇晃晃。
“还有，”他微微一笑，“悟，最近的糖分摄入是不是稍稍有些超过六眼所需要的消耗量了呢？看上去感觉好像有些胖了哎。”
胖，胖了。
他有些迷茫地摸了一下腹部：“……没有吧。”
夏油杰很笃定：“不信你去家入君那里称一□□重啊。”
肯定是重了的。
——因为这家伙最近又嗖嗖向上窜高了几厘米。
所以，她就是喜新厌旧了吗？
五条悟脚步虚浮地飘离了，夏油杰目送他离去的方向，大约是训练室。
他摸了摸下巴，对结果感到很满意。
不战而屈人之兵……
爽了。
至于交换身体恢复之后，妹妹发现房间里面多了一只疯狂锻炼的emo猫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卷，太卷了。
妹妹心疼：“身材焦虑感不要这么重啦，你现在这个样子其实也挺好看的啊。”
他重复了一遍：“我现在这个样子？”
妹妹嗯嗯点头：“悟完全没有必要这么辛苦的，就算胖了也是胖子里面最帅气的那一个。”
她本意是想让对方放松，结果没想到他听了这话之后更卷了。
比自己身材好的人还这么努力，妹妹羞愧地吃了一大口薯片。
“过几天我和杰要离开一趟，”五条悟随手擦掉头上的汗，想起刚收到的信息，简要地说了一下任务地点，“有什么想带的吗？”
“带我去嘛。”
妹妹没怎么去过他说的那边：“就当公费旅游好了。”
[又可以省钱了，嘿嘿。]
五条悟：“……”行吧。
他发现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心里他特别穷，也不明白这个印象是怎么形成的，虽然一开始会觉得很有意思，可是久了果然还是会不爽。
妹妹是搭着过去用公款吃喝玩乐的，晚了一天才跟两人会合，到达的时候两个男生已经把任务目标接到了手——还在读书的学生，叫天内理子，是个看起来有点像炸毛小鸡的女孩。
“你们两个这几天就一起玩吧。”夏油杰语气比平日还温和了几分，“刚好两个女孩子会更有话说一点。”
他也松了一口气，男生和女生相处起来终究不如女生和女生相处更方便贴心。
天内理子：“谢谢你的关心，怪刘海同学。”
“……不客气。”
他忍不住说：“不是刘海，是夏油。”
真是的，这撮头发有这么起眼吗？
五条悟哇了一声：“这是在玩《Jump》梗吧，不是刘海是杰？”
“闭嘴。”夏油杰言简意赅。
妹妹不太清楚这次任务的性质和详细目的，他们没主动说，通常情况下她也不会去问，毕竟身份比较敏感，有的时候还是要主动避嫌一点。
而且目前的任务看上去也挺简单，就是把任务对象安全地送到规定好的地点，沿途刚好方便吃吃喝喝。
两个女孩的友谊上升起来也很快，通常情况下，只需要同时吐槽一个人或一件事感情就能够迅速得到升华，在她们同时吐槽夏油杰的刘海和五条悟的脾气后没过多久就可以一起去饮品店买情侣第二杯半价了。
五条悟瞪圆了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你们这样去是买不到的。”
妹妹有了新欢就敷衍旧爱：“悟最近反正不是说要减肥吗，就不要再喝饮料了啦。”
话语之中完全是在为他考虑。
五条悟：“……我已经瘦下来了！！”
知晓一切缘由的始作俑者夏油杰眯起眼睛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店员那里还需要证明两人关系才能买到的，那可是情侣——
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任务对象一扭头在他的小猫抱枕脸上香了一个。店员笑眯眯地送上了双人套餐。
五条悟：“……”
那应该是他老婆！他的，他的啦。
夏油杰很虚假地笑了一下：“哇哦。”
他转头向柜台点单：“麻烦给他来一杯绿色的抹茶冰淇淋，绿色的抹茶蛋糕，绿色的芥末寿司。”
女生之间除了聊美妆就是聊美食，刚好到了午饭时间，两人一边吃边聊。
“这一家好吃的要死的拉面超级赞，不过好像最近搬走了……”她说，“而且还很便宜，适合平价消费。”
天内理子羡慕地看了她一眼：“真好啊。”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妹妹不解地说：“到时候我带你去呗。”
“不是这个原因……说起来也是的，”她轻轻地说，“妾身可能去不成了。”
玩身份扮演了吗？没想到日本女孩也喜欢宫廷剧的梗啊。
妹妹：“不。”
她深情款款地执起对方的手，语调也很痴情，“朕带你去，不管是哪里，不管你想做什么，就算是想看星星数月亮也好，都答应。”
如果早一点遇到这个好玩的女孩子就好了，或许短暂的人生里不会少了那么多乐趣。
天内理子噗嗤一笑：“去海边可以吗？”
五条悟：“可以。”
他似乎意有所指：“你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
哪怕不回来。
天内理子看了他一眼，目露感激，最后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就很好了。”
她有自己的使命要去完成。
妹妹别的事上拖拖拉拉，在享受和公款吃喝上是绝对的行动派。
天内理子还没等喝完饮料就看见了一份完整的海边度假规划表，“这也太快了一点吧。”
妹妹眨眨眼睛：“因为想快一点和你一起度假嘛，想看你开心的表情啊。”
她终于笑了出来：“我现在就很开心了。”
晚上住旅馆，四个人开了一间房。
妹妹：“……”
[果然悟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没钱开房的话大不了我来出钱嘛。]
五条悟：“……”
在她心里他是那种开房都需要女方来出钱的渣男吗！
“盯上小理子的人很多，”夏油杰解释，“这样会比较安全。”
白发DK嗯了一声：“不要离我太远。”
以免出了无下限的保护距离。
她走进浴室打算脱衣服洗澡，过了会儿出来了。
头发卡在了项链里面，扯起来有点疼，需要人帮着解开。
同是女生的天内理子帮忙去拆：“说起来一直有问题想问呢。”
妹妹说：“什么问题啊？”
天内理子扫了一下旁边两个正在玩抽鬼牌的男生，“他们两个到底谁是你男朋友啊？”
“欸？”
两人拿着牌的手一顿。
五条悟给观察力不够敏锐的Jk指点迷津：“她项链上已经写的很明白了吧！”
天内理子看了一眼，大声吐槽：“哪里明白啊？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缩写不都是GS吗？”
五条悟：“……”
突然冷凝。
“啊，”天内理子的目光在三人之间徘徊，一拍脑袋，“妾身知道了！”
她目光犀利：“其实两个都是对吧。”
妹妹：“……”
不，她没有。

第117章 ⑤①
天内理子非常善解人意, 还主动承诺会保密。
在三个人都陷入了僵硬的情况下，又提出了一个振聋发聩的问题：“妾身想了解一下，三个人的话时间是怎么安排的呢？”
妹妹麻了，凭着本能下意识回答：“什么时间安排啊？”
如果她知道接下来眼前这个满嘴古代自称看似保守的女生会说什么的话, 妹妹绝对不会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天内理子读的是女子学校, 但女子学校并不意味着和思想纯洁挂钩, 相反, 越是大量单性别汇聚的地方，开车就开始越是厉害。女生们嘴上跑火车的程度非常刑。
可是她不知道。
天内理子：“你有两个男朋友，可是一周有七天啊, 怎么分都分不均匀呢！”
大大的眼睛里装着大大的迷惑，她非常纯真地表示疑问。
妹妹：“……”
夏油杰：“………”
五条悟：“…………”
少女再次发动了人类的智慧，充分发散思考：“还是说多出来的那天是竞争上岗制呢？或者作为绩效奖什么的……唔唔唔！”
什么绩效奖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差点当场表演崩溃的妹妹强行捂住了嘴, 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是猜错了吗？
应该是的，因为很快刚才还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白毛墨镜一眨眼就站到了面前，满脸上都写着不爽。
天内理子谨慎地看着他：“都说了妾身会保密的。”
又见五条悟俯下身，本以为他想对自己动手, 都准备起攻击，结果却见他……欸？
为了方便拆项链，她们坐在床上, 天内理子身高比她要高出一截。刚才两人面对面，妹妹为了防止她继续说出什么怪话，几乎是坐在她的大腿上。
五条悟凑过来在她眼皮子底下亲吻了妹妹，天内理子夹在两人中间, 呆的像个木头人。
“啊。”天内理子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又连忙捂住嘴。
她忍不住感叹：“这么在意项链的事情啊……”
“！”五条悟停下来, 大声说, “我才不在意！”
真不在意的话就别当着人家面做宣誓主权的事情啊。
没吃过猪肉但终于看到猪跑的天内理子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好往旁边看，但是看了一眼之后又感觉往旁边看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唔……原来是有两个，但只有一个是明面上的吗。
冲绳海边天气很好，一行人走在沙滩上，引起了不少人的注视。妹妹和天内理子还有夏油杰先到，在沙滩上等了个把小时就忽然发现了不远处一阵骚动。
“帅哥欸……”
五条悟拽里拽气地走过来，白毛蓝眼的高个帅哥实在耀眼。
“就像俄罗斯人。”天内理子评价。
妹妹想了一下他的战斗力：“是的。”
五条悟：“？”
他懒洋洋地抗议了一下：“不要随便给老子安排什么莫名其妙的新身份啊。”
男生墨镜下遮着浓厚的青影，走路都没什么精神，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他把下巴支在她的头顶，伸手朝背后比了个OK手势。
——黑井救出来了。
天内理子放下心。
妹妹有点担心：“熬夜会使人猝死的哦。”
[说不定还会肾虚。]
五条悟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上，保持着有点类似于帝企鹅带幼崽的奇怪姿势走。
“哼，”他声音都没什么力气，还是要指控，“那不是刚好顺了你的意吗！”
妹妹莫名其妙：“怎么就顺了我的意啊。”
五条悟不知道都在脑袋里风暴了些什么东西，整个人都变得丧丧的，一张嘴叭叭地说个不停：“等我死了，你就没有人照顾，杰这个坏家伙说不定就会假情假意地上门说要替死去的挚友照顾可怜的妻子什么的，然后就冠冕堂皇地登堂入室，又不怀好意慢慢消除掉亡夫曾经留下过的痕迹，最后说什么悟是GS我也是GS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把我当成丈夫稍稍依赖一下吧之类的话——”
妹妹：“谁是你老婆啊！我们根本就还没有结婚吧，不要自顾自地把奇怪的电视剧情节生搬硬套到现实里面来啦！”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说：“啊，别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你死掉这个情节可以立刻帮忙实现。”
“承认了吧！”他大声逼叨，“杰果然有过这种念头！”
“……”
天内理子：这不是很在意项链的事情吗！
她转头看看妹妹：“这个家伙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妹妹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妄图打圆场给他挽回一下岌岌可危的声誉：“其实不——”
“我这么怀疑完全是有道理的！”
男生骤然拔高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侧目相视，他目光如炬，修长的手指，指尖如利剑一般指向了黑发少年，充满了正义气息：“因为杰藏在床底下的**有超多人-妻向！”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夏油杰脸上的表情惨不忍睹，阴惨惨的笑容看着人浑身瘆得慌：“喜欢大-胸的悟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披着变-态皮的死萝-莉控，敢不敢把你电脑里的盘拿出来公放？”
……
两个女生立刻默契地和他们保持起一定距离。
“是的，他就是这样。”妹妹飞速改口。
“那你还真是辛苦啊，”她说，“不过幸好另一个男朋友还是正常的。”
相比之下来说。
妹妹无奈地说：“……他不是。”
天内理子：“这个可以是。”
“……这个真不是。”
“那你还真是辛苦啊。”
跟奇怪的生物谈恋爱。
妹妹盯着前面两个男生打闹的身影，神色柔和了起来：“还好吧，也不是很辛苦，因为他其实是一个很柔软的人。”
“明明嘴上总是说着很讨厌的话，可是还是会默默地一直开着无下限，哪怕睡眠不足人都很疲劳，却也不肯说休息。”
她停下来。
“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又更喜欢他一点。”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等到几个人终于找到附近专门租赁泳装的店铺，差不多刚好到了太阳正烈的时候，男生换衣服动作都比较快，换好了就在外面等她们。
等两个女生换好泳装出来，发现门口两个高大帅气的DK周围简直要被包围得密不透风，什么类型都有。
“不去管一管吗？”天内理子说。
“管什么管，”她呵呵一笑，额上冒出青筋，“别看他嘴上说着拒绝，其实说不定现在心里都高兴地开花了。
妹妹拉过她的手：“我们去沙滩。”
“可是……”她有些迟疑。
“不要担心，”天内理子的手心被捏了捏，妹妹眨了一下眼睛，“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保护你的。”
天内理子：“……”
她脸噌噌噌的就红了起来：“干嘛啊？忽然说这种话！”
妹妹哈哈大笑：“因为一直就很想试一下乙女向的台词，感觉超级帅哦。”
选定的玩乐地区已经被六眼排查过安全问题，沙滩上有很多人正在做日光浴，妹妹实在受不了高温，又怕被晒黑，所以干脆躲在了遮阳伞下。
“我们也可以看帅哥——”
天内理子兴致勃勃：“你觉得那个怎么样？”
妹妹顺着她的手指尖看过去，一看就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款的。”
她刚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面对着海面站立着，白色的短发被海风吹的微微飘起，他静静地站立在沙滩上。
“小……”
可她下意识停住了呼吸，有些不敢叫出口。
对方的眼睛被绸带绑住，那样子简直就像——
“100个数已经数完了！哈哈哈，宝贝们躲好了吗？可千万别被我抓住哦？”
那人转过头，手指在空气中虚抓，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妹妹：“……”
天内理子：“想上厕所去？”
“没，”她有点被打击到又有点被油腻到，“就是忽然有点想吐。”
天内理子：“……不是吧？”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子吧？
“你们都不做措施的吗，”她停下了涂油的手，紧张兮兮的，“该不会是怀上了吧？”
又骂道：“第一眼我就知道五条那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枉一见面就给了对方一个大逼斗。
妹妹赶紧给五条悟证明清白，虽然他们同床共枕，虽然他们日夜相对，但他们四舍五入一下还是纯洁的战友关系，自己可能纯粹是被热到中暑了而已。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解释完之后，天内理子的神情更加复杂了。
——没有措施怀上是人渣，但是没有让人怀上的能力就更糟糕了！
连续灌下了三杯冷饮，妹妹叹气，“还是好热啊，感觉要被晒化掉了。”
妹妹蔫哒哒的。
天内理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个小瓶子晃了晃，“涂防晒油好了。”
对啊，自己都忘了准备防晒用具了。
她想从沙滩椅上爬起来，又被摁在了位置上。
“我来帮你涂嘛，后背部分你也涂不到啊，”天内理子已经旋开了瓶盖，用手沾了一大坨的防晒霜，“待会你也帮我涂就好了。”
妹妹乖乖地趴着：“好哦。”
心里却忍不住走神。
那个家伙说不定现在正和大-胸美女聊得超级开心呢，搞不好脑子里乐不思蜀，根本想不起来任务的事情，已经被人家勾的魂不守舍在找love hotel呢，妹妹恶毒地想，这两天累了那么久，现在说不定功能已经不行了都。
背上揉捏的力度实在太合适，为了让防晒霜更好的吸收，天内理子还挺用力的，手法专业的就像在哪里学过似的。
一直防备着周围可能会冒出来的突然的袭击，精神长期保持着高度紧绷，妹妹也有些疲惫，本来还不觉得，但现在放松了之后就有些昏昏欲睡，不过还记得要保持清醒。
就是按着按着，理子的力气好像比之前大了不少。
她去换泳装的时候本来是想选学校里常见的保守系死库水，可是没有了，所以最后选的是条露背的泳裙，肩背上大大的V字，底端的尖部一直到腰臀处，她一开始是把长发散下来遮住，现在则是简单的扎成了团子头，也方便在背上涂抹防晒油。
渐渐的，她就感觉背上按压抚摸的手法好像有些不太对，倒也不是不舒服，就是，说不出来的奇怪。
“啊……”她嘴中溢出了一丝呻-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点在哪里。
在背上抚摸的手很修长，可是擦过背脊的时候，理子那双柔柔嫩嫩的小手有这么粗糙吗？
她肌肉瞬间绷紧，又被按住，指尖点在肌肉上，慢慢化去力道。
“放松，杰在看着天内的。”
妹妹又趴了回去：“什么嘛？原来是你啊。”
熟悉的磁性声音划过耳侧，感受到对方紧贴了过来，“防备意识实在太差了。”
妹妹有一说一：“可能因为是你，所以身体的警报没有响。”
背上的手一顿。
“还真是狡猾的回答。”他说。
妹妹切了一声，阴阳怪气：“你不是在跟那些漂亮大姐姐玩得很开心吗，干嘛还要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敷衍我啊。”
他啧啧了几句，“好酸啊。”
“我有什么好酸的，”她说，“你一边去，我喊别人给我涂背油。”
大猫生气：“绝对禁止——你这可是在剥夺老子的正当权益。”
手慢条斯理地在光滑的背上游走，似乎是用力过重，不慎地从边缘滑了进去，他很凑巧地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了沙滩椅上，整个人俯在女孩上方，恰到好处的堵住了她嘴里的惊呼。
“比喜久福更软啊。”
他还要摸，他还要在耳边说怪话，“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
想起最近用的沐浴露，“说不定是草莓味的哎。”
妹妹想把踩奶的猫爪子拍开，又害怕走光，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嗯？”他拉长了声音，“好凶哦，人家好害怕的啦。”坏猫压低了嗓门，声音好像沙子一样，缓缓的流过耳际，“分明在这种场合下也很有感觉嘛，——都立起来了。真是口是心非的坏孩子。”
远远看去，两人就像一对热恋期极其亲密的爱侣，挨那么近还窃窃私语，简直是多看一眼都会被齁到眼睛的程度。
天内理子随口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说悄悄话？黑发男生冷淡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悟那家伙。
嘁。
“你不说吗？”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路，天内理子开口。
夏油杰一愣，低下头：“我没什么好说的。”
“人的一生真的很短暂的，要是想说什么不说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分明知道这一点，最后却还是没有去见黑井美理最后一面。
而他也知道。
在公众场合之下随时都会有被发现的危险，她想摇头否认他说的话，可是又被对方捏住了证据，最后快要发火了，他又完美地踩着底线飘过。
五条悟脱下了身上的外套不由分说地给她扣上扣子，妹妹无语了都：“你想要热死我哦。”
“你不是超级怕被晒黑吗，”他理直气壮，“我这可是在为你考虑。”
“而且，布料太薄了，不稍微遮一下的话会露馅的。”
妹妹在他的手上用力咬了一口，没开下限的男生嗷了一声。
入夜之后，一行四个人顺着蜿蜒的山路走了一段时间，最后趁着四周没什么人，夏油杰放出了咒灵直接载人上山。
山顶和山脚和海边的温度完全不一样，海边的风舒适宜人，带着暖暖的热气，在山顶上就明显冷了很多，不过四个人都不需要特意多穿。
还是冲绳，可是和白天的喧闹嘈杂相比，此时此刻的寂静让人心都跟着平静下来。
五条悟：“白天明明是想问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景点，结果却被人当成是搭讪，我这颗心受伤了。”
但这种时候，没有人在意他那颗受伤的心。
“好漂亮的星空啊。”天内理子喃喃地说。
“是啊，”妹妹有点惆怅，“这么好的景色，早知道我们就应该带一套烧烤工具过来。”
夏油杰：“……”
在这种时候脑袋里想的居然还是吃真是没谁了。
“虽然没有带烧烤工具，不过带了这个。”他不知道从哪里拎出了一个袋子，里面的东西撞得哐当哐当响，还有液体的声音。
打开一看是啤酒，还是稍微带点度数的那种。
“哦，对了，”夏油杰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一罐橙汁儿，递给了旁边的挚友，“你喝这个，还有牛奶，想喝的可以自己拿。”
五条悟：“未成年人饮酒，你们这可是在犯罪。”
其他三人都诧异道：“你居然会在意这个？”
“……犯罪居然不带上我。”他幽幽地说。
也不是故意不带，主要是五条悟和妹妹两个人的酒量都算不上好，前者是不能喝，需要保持清醒，后者，后者仗着自己现在换了具身体，非常豪气地开了一瓶啤酒对瓶吹。
没醉。
夏油杰无语地说：“……只有三度。”
三度的酒能醉到人吗？答案是能的。
妹妹伸手推开了想钻到自己怀里的流泪猫猫头，抱住了天内理子，对方懒散地坐着，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真好啊，这样的美景。”
她低低地说：“只可惜以后都看不到了……”
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沉默地低下头。
如果她向他们提出请求，无论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也许是少年的义气和无畏，两人一定会努力。
可是她没有。
所以他们同样选择尊重。
妹妹刚好打了个嗝，没听清，“你要想看就打电话给我，我保护你哦，不收一分钱的。”
“有机会的话。”她说。
欣赏景色的心情多少还是被破坏了一点，她有些走神，妹妹连忙拍了拍，她指着天边大声说流星。
天内理子抬头，刚好捕捉到了一点尾巴。
“许愿！”妹妹催促，“都快点给我许愿。”
夏油杰：“……对流星许愿，这是迷信吧。”
妹妹：“这不是迷信，是玄学！”
她撞了撞天内：“一定要认真点！你的肯定会实现的。”
她兴致缺缺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可以实现！”妹妹说，“我把我的愿望给你啦！”
少女的呼吸一滞，“是吗？”她笑起来，不复先前的沮丧，“那我确实要好好许这个愿望了。”
她双手合十，过了一会儿松开。
“你许的什么愿？”妹妹好奇，但随即又想起来许愿不能说的，“还是别说了。”
“既然是共同的愿望，那你当然也要知道。”
天内理子握住她的手，背着两个男生在掌心上一笔一划地写。
[永远在一起]
这就是，她的愿望。
离开冲绳海滩之后，刺杀骤然增多，而且随着接近目的地，不再是之前的三瓜俩枣。
妹妹的脸色有点苍白，不是因为实力悬殊，而是因为杀咒灵她没问题，可诅咒师还是实实在在的人。
理智上清楚现在的做法没有问题，只是心理上还需要一点时间接受。
“有他们两个就够了，”天内理子说，“我想吃东京新开的那家甜品，你可以帮我去买吗，到时候我可能会很忙，让他们随便哪个人给我送进来就好。”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顿，随手轰掉了一个诅咒师。
“顺便帮我带喜久福。”
妹妹想想自己留在这里的作用好像确实也不太大，于是点点头答应。
任务的凶险程度不算大，而且现在都已经进了高专的地带，留他们两个对付绰绰有余。
天内理子目送她离开。
这样也好，不管是黑井，还是她，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再来了。
哪怕只是短暂的相处，她也会好好刻在记忆里，在临死前也慢慢回味。
等她离开不久后，一个身姿极其矫健的黑发男人无声无息地走进了高专，脚步比猫还要轻悄。

第118章 ⑤②
五条悟点名要吃的喜久福不是随便哪里都买得到的。
他在甜品方面的名堂很多, 哪怕是由同一个厨师出手的甜点，他都能品出厨师在做甜点时的心情好坏，听上去很扯, 实际上是真的。
所以想随随便便在附近买替代品的做法不可取, 因为一定会被他识破。
她在排队口等了很久, 队伍长得让人焦躁, 一眼望不到头, 长长的等待时间让她得以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因为从前他很少会让她一个人排队等这么久。
哪怕嘴上没有说, 但她知道他其实很担心她会不打招呼地离开，甚至到有些病态的程度, 所以作为退步，她也纵容了他诅咒了自己。束缚是双向的，诅咒了别人的咒术师同样是画地为牢。
但是现在……
漫长的队伍即将排到眼前, 等了好久的男生看着橱窗里的蛋糕数目减少，紧张地数了数，伤心地发现里面的蛋糕个数刚好能够自己前面那个黑发少女。
看来今天多半是买不到了。
他刚打算打道回府, 排在他前面的女生却忽然离开了队伍，跑得很快，就算是在平坦无遮蔽的的大道上，也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筵山山麓。
“兵分两路吗？”黑发男人玩味地笑了笑，他接下盘星教的委托负责杀死和天元融合的星降体天内理子，之前一行人面对的那些刺杀不过是他弄出来的开胃小菜, 负责转移五条悟注意力和消耗对方感知的小把戏而已。
到目前为止，一切发展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那个黑头发小鬼带着星降体溜了, 想也知道是去薨星宫, 留下面前的白发小鬼来对付他。
就算是百年一出的六眼神子, 也未免有些太过托大。
他脸上笑得漫不经心，却没有几分笑意抵达眼底。
有咒力的咒术师，还真是不把他当成一回事啊。
想起收到的消息，伏黑甚尔还有心情悠哉地聊天：“怎么没有看见传说中那个六眼神子的小女友？”
年轻的DK到底还是有些沉不住气，面色沉了下来：“这么想看的话，到时候我会专门挖出你的眼珠子留下来让你好好看看。”
“年轻人不要那么急躁嘛，我也只是实话实说，”他慢悠悠地勾动着对方的怒火，“一看就知道没什么恋爱经验，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成熟款的吗？像你这种青涩的小鬼，说不定完全没有办法满足对方哦。”
明知道面前的人是在故意挑衅让他心烦意乱判断受干扰，五条悟本来就不算太好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莲衣那时候说的话。
——“年纪大的会疼人。”
靠。
于是理所当然的，面前年纪大的男人变得相当的令人不顺眼起来。
年纪大了就该进棺材，还是早点进棺材去吧。
长期把小白脸作为主业之一，伏黑甚尔察言观色的本事堪称一绝，见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奏效。
知道是计策又怎么样呢？反正逃也逃不过去。不过照这么看的话，对方还真是个情种啊。
他虚伪地感叹了几声，又在对方开始释放咒力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放出了大量的蝇头，干扰六眼的判断感知。
也不知道那群老家伙要是知道咒术界最强死在一个他们看不上的没咒术的野猴子手里，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伏黑甚尔兴趣缺缺地抽出了天逆鉾。
妹妹不知道五条悟他们在哪里，那种微妙的联系也忽然失去了。
风里传来很淡的血腥味儿，她心里突突地跳着，闭上眼睛仔细嗅，顺着血的气味沿山路往上走，路边又看到了几具诅咒师的尸体，她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眼神，不再迟疑地加快速度。
不会是他的血，他那么强，普通的杂鱼根本就靠近不了，更别说还造成伤害，所以这一定是别人的。
妹妹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阵，可是越往气味来源中心走，一颗心就越跳得慌。
快抵达目的地，她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将自己的可视状态重新调回了妖怪，在这种状态下，只要不和人有长时间密切的肢体接触，就不会被看见，气味也会消失，是个很好的隐身buff。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不会超过三分贝，如果隔得很远，大概还会更小。
“嗯？”伏黑甚尔侧耳听了听，虽然没有咒力，但他足够的敏锐，“看来你的小帮手找过来了。”
可惜没有用，不过是多送人头而已。
他手中的天逆鉾滴滴嗒嗒地往后面滴落着血，不少落在了衣服上，散发着新鲜又浓烈的血腥味。
五条悟已经仰面倒在了他面前，胸前有一道贯穿伤，所以整个身上都被鲜血染红了，头骨几乎贯穿完全，只是靠着支撑勉强坐着，出气多而进气渐少。
“好狼狈啊，”伏黑甚尔微笑起来，“高高在上的神子原来也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他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感叹，“不过没想到五条家也会生出像你这样的痴情种，还真是相当难得啊……要是让你就这样死掉的话说不定会成为难搞的超特级咒灵吧。”
白发男生血染鲜红，断断续续地笑：“那可说不定。”
“也是。”伏黑甚尔说，“毕竟你心里还有牵挂，很难成佛的。”
超特级的咒术师成为咒灵可是个不小的麻烦。
“所以——”
他重新举起了天逆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经苟延残喘的五条悟。
“我会为你解决掉这段牵挂。”
话音刚落，伏黑甚尔看着原本眼睛里的瞳光已经逐渐散开的人猛地睁大了眼，那双美的令人想起冬季贝加尔湖畔的蓝色双眼里此刻充满了恐怖的红色血丝，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黑发男人。
“……你，敢。”
他修长的手死死扣住地面，手背上都暴起了青筋，强撑着想起身，却被人一脚重重地踩在胸前，砰的一声摔到地上，睁大着眼睛，已无法再动弹。
真不愧是五条家的神子啊，伏黑甚尔真心感慨，竟然还可以撑到这个时候。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你现在还有什么能力能阻止我呢？五条大少爷，”他轻笑了一声，语气怜悯，“看看你现在可怜的样子吧，还是少说几句话，要是咒术最强就这么吐血而亡那也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好歹也给活着的御三家留点体面嘛。”
他连头都没有回，反手就是一刀，劈开了从身后攻击过来的咒灵，速度之快让咒灵反应和躲避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在空中化作了齑粉消失。
“就这点本事吗？”他有点遗憾，“那恐怕会死得有点快。”
还是速战速决吧。
伏黑甚尔转过身，诧异地挑了挑眉，刚才的攻击是从身后来的，他的反应也足够快，可是眼前空无一人，是躲起来了吗？不是，他眯起眼睛，感知告诉他，对方现在就在他身边，只是肉眼无法捕捉。
看来是跟隐匿相关的咒术了，如果为他所用那真是相当方便，他侧头避开又一道攻击，再次放出大量的蝇头。
那些细小的诅咒很快就像雾一样弥散开来，密密麻麻的遮蔽了视线。
蝇头是最弱的诅咒，伏黑甚尔根本就没打算用这个作为主战力，只是蝇头因为实力最弱，所以也就更加的趋利避害，寻常人难以感知的东西它们却可以。
也就是说——
它们绕开的地方就是对方所在。
伏黑甚尔神色一厉，伸手直接往虚空中一抓，用力一拽，肌肉贲张的手臂紧紧地锁住了一片空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上使劲扑腾，对胸肌极其发达的杀手而言不过是一只可爱的小鸡崽在小打小闹。
他甚至还掂量了一下，很轻松地腾出了另外一只空手在怀里的空气上随便摸了几把。
然后下意识地，准确地报出：“80-58-84。”
老职业病了。
意识到数字背后所象征的意义，伏黑甚尔叹息了声。
“……五条少爷的眼光实在不怎么好啊。”这个胸围在他交往过的那些富婆里简直都算是贫-乳了。
就他本人而言也有足够自傲的资本，哪怕身上T恤是几百日元随便淘的地摊货也硬生生穿出了施瓦辛格的感觉。
啪的一声脆响，伏黑甚尔愣了愣，摸了摸脸笑起来，“是只小野猫啊。”
还挺他妈凶。
“可惜打我也没用，他已经死了。”
伏黑甚尔随意地往地上看了眼，俯摔在地上的白发少年整个人几乎都浸在了血泊里，眼下已经失去生息，但一双眼睛还死死地睁着，一眼不眨地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死不瞑目啊，伏黑甚尔无所谓地想，他还能干点让大少爷更不瞑目的事来。
被锁在胸肌里的人僵了一下挣扎得更加厉害，他有点不耐烦，准确找到对方脖子的部位伸手掐住，低下头准确而又狠厉地咬住了女孩的唇。
一如他的外号，天与暴君，毫不留情地掠夺着。

第119章 ⑤③
在被抓住的那一刻, 妹妹是惊慌失措的。
她之前也不是没有在实践训练中对五条悟用过这招，不算是收效甚微，可是现在在这个男人面前, 隐身根本一点用也没有。她确信他看不见她, 但对他来说看不看得见完全无所谓。
这让她感觉到了一阵耻辱, 黑发男人对待她的态度轻薄的如同对待玩具, 而她却只能被动承受无法反抗。
妹妹被牢牢禁锢着, 她死死瞪着他,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伏黑甚尔恐怕早就死了不下一万次, 可是不能，于是她只好借此来掩饰忽略内心的恐惧, 不敢转过头，生怕看见趴在血泊里悄无声息的五条悟。
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那摊鲜血如此的刺眼，以至于刺伤了她, 但只要一闭上眼睛, 刚才的一幕就会不停在大脑里重复播放。尽管只看了一眼，她也很清楚地看到了少年被贯穿的胸膛和被捅穿的头颅，那里破了一个大洞, 粘稠的液体不断流出来，和那些东西一起流出来的还有他的生机，昭示着一条生命就此逝去。
怎么会呢, 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她脑袋里面乱成一团，可是什么都想不了，大概是因为冲击太大, 所以此时此刻心里更多的是茫然。她觉得那是假的, 地上的人其实根本就不是五条悟, 只不过是用来骗人的幌子，因为那个拽天拽地高高在上的人从来不会允许自己姿态如此狼狈地倒下。
“醒悟醒悟吧。”黑发男人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男人的嘴角上有道疤，其实这道疤并不会让他的面容显得很凶恶，他有一张相当英俊的脸，还有绝对完美的身材，足以让涉世未深和涉世已深的女性同时对他倾心。妹妹毫不犹豫地对着这张脸一巴掌扇了过去，她打得很重，丝毫没有留任何余地，但对方头连歪都没有歪一下，就好像挨了小猫无足轻重的一爪。
伏黑甚尔并没有觉得挨女人的打很伤尊严或耻辱或怎样，只不过是觉得挨的这巴掌明显在酬金所要求付出的劳动之外，挨得很不划算。
不划算的任务当然要靠自己讨回来。
于是他低头吻住了她。
——在五条家的六眼神子尸体前面，强吻他的小女友，光是听上去就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
他烂人一个，没什么身体道德洁癖，也并不将“男人只能吻自己爱的女人”这种话奉为真理圭臬，吻过很多女人，当然也包括眼下这一个——只不过这一个似乎还不太能称得上女人，她的第一反应青涩的让人觉得有点乏味，可是随即有另一种兴奋在血液中涌起来。
妹妹狠狠地咬了回去，对方躲闪的很快，但她还是成功咬到了他的唇，伏黑甚尔嘶了一声，他的眼前依旧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但并不妨碍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这不像是一个吻，至少绝对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那种，这更像是一场厮杀，看谁先把对方拆骨剥皮，吞入腹中。
男人像一头狼，丝毫没有遮掩食肉的本性，眼里闪着森森的，野性的光，因为嗅见了血的气味，已经被激起了征服的欲望，哪怕口腔里充满了血的味道也没让步，她咬得相当之狠，甚至咬掉了他嘴上的一块肉，伏黑甚尔抬起头，随意地抹掉了嘴边的血，狂肆大笑。
“不愧是五条悟的女人，”他给的评价不低，“味道不错。”
看来也不是那么的没品位。
在男女之事上，他向来讲究你情我愿，并不怎么喜欢强迫女人，这次稍稍有点失控。
“反正那个家伙已经死透了，”伏黑甚尔轻描淡写地说，“不如换一个怎么样？我可是比地上那个小子要懂得多，只要你肯给的话，不管什么要求都能满足。”
男人嘛，总之就那么一回事，死了就当是破掉的衣服，扔掉就好。
况且，他可是难得大发善心为对方考虑那么一回，神子死掉，御三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怀里的这个女人要是没什么身份背景的话，作为神子生前的女友，说不定会被送去殉葬，或者莫名其妙就死在任务里也不会是什么很奇怪的事。
伏黑甚尔想到什么，连忙补充。“当然了，你自己得养自己，生活费我可不会提供。”
这可是他做人的底线。
回答他的是又一个耳光。
刚才挨打的是左边脸，现在挨的是右边脸，刚好两边都对称了。
被猫挠一下虽然不痛不痒，但是还是有点烦人的。
“看来你还是没有认清楚一个事情啊，”伏黑甚尔扯了一下嘴角，“小野猫，你让我有点生气了。”
他浸淫在人性中挣扎多年，最清楚针往哪扎最痛，笑着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头往地面看。
“你看，他还睁着眼哦，”伏黑甚尔好心提醒，“说不定刚才的画面五条少爷也都全部看见了。”
他充满恶意地说：“不过看到自己还留在人世的女友有人照顾，想必他应该也会放心了吧。”
怀里的身躯似乎在颤抖，看来是得到了教训。他扯了扯嘴角，心里也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多少，反而突然觉得很无趣。
单纯的恐吓实在没意思，他还没有取得驯服对抗里的胜利。
“走了。”他说。
伏黑甚尔把手松开，充满职业道德地把对方放到地上，在放下来之前还掸了掸地上的灰尘。
想要成为成功的小白脸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毕竟富婆都不缺钱，缺的是爱和关怀，必须要从细节上打动人心，才有可能招揽到富婆。
眼前这个也是，五条悟可是御三家的中流砥柱，那可不是一般的有钱，再加上当咒术师的报酬，财富估计已经到了不需要计算的程度。对方作为五条悟的遗孀，手上肯定掌握了他不少的钱财。杀了的话实在可惜，而且人头也不算在任务里，实在是个亏本买卖。
嗯，他想，这个女人是个非常值得发展一下未来的好对象。
于是安抚了几句：“如果到时候有人追杀你，记得来找我。”
他说：“我叫伏黑甚尔。”
只要给的钱多的话，什么都干。看得顺眼的话，不给钱也干。
戏弄的游戏已经玩的足够多了，在这个地方已经浪费掉了不少时间，现在算算夏油杰应该已经带着星降体快到了，他必须要在星降体和天元融合之前解决掉对方才行，要不然任务完成不了，之前砸到暗网上招募其他诅咒师杀-手的钱都得打水漂，要事情成那样的话可就真的糟心了。
伏黑甚尔转身离开，他听到身后的人从地上爬起来，也跟在他身后走。
即便是后背这种堪称是弱点的地方暴露在敌人眼下，他也毫不在意。
至于对方跟上来的理由，可能是被刚才的事打动，想消费——当然这种可能性极低，可能是恨意未消，打算接着报复——如果是这一种，那就为了避免对方碍事，就只好先出手，解决掉她了。
看来又要损失一笔钱，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正打算加快速度把人摆脱掉，他忽然听见身后的人开口。
“伏黑甚尔是吗？”
语速很慢，似乎把他的名字含在唇齿间，咬着说了出来。
“我记住你了。”
除去沙哑的部分，还有那些杀意和恨，少女的声音其实很好听。
这样的话他已经听过了很多，但最后说这些话的人都死在他的手里，所以这次本来也和从前一样不屑的一笑置之就好，可是偏偏有种不容忽略的熟悉感，一字一句勾动着他的心弦。
上一回有这种感觉似乎还是在很遥远之前——久到他以为已经全部忘记。
尽管还没有到落叶的季节，但山林的地面上还是积攒了不少的叶子，现在它们都被踩踏出沙沙的声音，有人在上面走着，速度不快，他甚至可以根据声音听出她行走的姿态，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的，就好像是饭后散散步那么惬意。
她在朝他走过来。
他不应该再浪费时间，应该迅速离开这里，可是脚却好像黏在了地面上，无法移动，只能站在那里等着。
等什么呢？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长时间的密切接触，已经触发了隐身效果失效的条件，空气慢慢扭曲着，逐渐显现出人形的身影，黑色的头发，飘扬的裙摆，沾着鲜血的嘴角，一点一点在面前，凝实成型。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她没有表情的脸。
他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很多年以前，有她虚弱时的样子，有她笑着的样子，他以为通通忘的一干二净的，只要目光稍稍沾到她的衣角，就全部想起，那些逃避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原来自己在等待的是宿命。
难以描述的喜悦在心里翻浪浮沉，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她，在隔了这么长的时光之后，可是在触及她的眼神时，伏黑甚尔一僵。
他忽然想起刚才都干了些什么事。

第120章 ⑤④
伏黑甚尔在认真思索该怎样回到十分钟之前把自己给砍了。
他不仅利用暴力强迫了她, 还有那种曾经他看到就想要杀-人的对待玩具一般的态度玩弄她……他现在丝毫不敢细想，他如今在她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或许是个该死的猥-亵犯。
还有五条悟, 他把——看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许现在是她如今交往对象(他不是很想用这个词汇)给捅死。
他不怪她另觅, 他没有这个资格, 他甚至还在最后结了一次婚, 在名字上已经冠上了别的女人的姓氏。
在阔别多年后他不仅没有顺着她当年给出的方向成为一个有基本道德的普通人, 反而烂的透顶, 烂的污浊肮脏, 尽管外层还看着人模人样的，实际上不过是披了层人皮，随随便便伸手就可以戳穿, 露出里面腐朽糜烂的内质。
——其实他从来都是这样, 只是从前一直有人在耳边对他说, 你不是这样。
可伏黑甚尔知道, 自己就是这样一个烂人。
得过且过, 无前无后, 醉生梦死, 随波逐流。
只要有钱, 哪怕是出卖灵魂都可以, 反正他早就已经没了那种东西，伏黑甚尔已经不记得自己睡过了多少女人，或者说为了钱被多少女人睡过，那种事情他从来都不在意, 也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需要他在意的人已经没有了, 所以也就没什么需要在意的了。
可是现在她又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站在那里, 一言不发，突然感觉身体里流的血液好像是凉的，凉的让他胆寒，让他只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甚至想立刻逃走，可是无论如何又舍不得。
再看她一眼，他想。
“告诉我，伏黑甚尔，你为什么要杀他？”她说。
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不复清明，是混沌的，涌动着雾气，仿佛看一眼就会深陷进去，万劫不复。
“盘星教。”他脱口而出。
“盘星教信奉天元，认为他必须保持纯洁性，绝对不能让星降体和他融合，以免被玷污，所以就雇佣我杀死星降体。”
妹妹说：“一路上冒出来的杀手和你有关系吗？”
伏黑甚尔：“是我在暗网上雇佣的，为了转移你们的注意力，也为了消耗五条悟的精力。”
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计划和安排全盘和出，她看上去似乎对这件事情接受良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就没有再开口。
伏黑甚尔也跟着沉默着。
“你是怎么杀死他的。”
妹妹忽然开口，停顿了一会儿又说：“算了，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你，”伏黑甚尔几乎有些小心地问了出来，“……喜欢五条悟？”
他也不知道他在期待着什么答案。
意料之外的问题。
她掀起眼帘，冷淡地朝他看了一眼，笑容有些嘲讽：“怎么，现在杀手杀人还要负责调查受害者的婚恋状况吗？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听懂了她的话外之音。原以为在她离开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事令他痛苦，现在麻木的心却如坠冰河。
伏黑甚尔张了张嘴，艰难地说：“我只是……关心一下。”
“关心我？”她说，“大可不必，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就不会动手了。”
“你现在应该马上离开这里，”伏黑甚尔顾不上自己心里纠缠的那些痛苦念头，表情严肃下来，“五条悟死去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御三家收到，凭御三家的本性，他们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沉浸在那种腐朽恶心的环境下成长，深知那些视普通人于无物和垃圾的个性定然会大发雷霆，到时候底层的掌权者为了转移御三家的怒火，必然会将一起执行任务的人赶尽杀绝。
“哦，是吗，”妹妹笑了笑：“我倒是不知道，原来杀手都像你这么好心。”
她分明是笑着，可是眼睛里却冷冷清清：“但是如今落到这个境地，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伏黑甚尔呼吸一顿。
是啊，眼前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她本来可以不必承担这一切，他不觉得五条悟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会比自己更爱她，但对方确实能给她提供更高的位置，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像他那样庸庸碌碌地活着。
“你亲手毁掉了我的生活，我的恋人，”她定定地凝视着他，“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假好人呢。”
虽然早知道结果，可是当听见她亲口承认的时候，伏黑甚尔还是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他的嗓音有些艰涩：“我会想办法。”
就算不记得他也没关系，恨他也没关系，他会替她解决掉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不会再犯同上回一样的错误。
“不需要了。”
少女笑起来，她的声线本来就很清脆，很甜，在这种时候又让人另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使人不得不顺着她的话去细思，去赞同，去执行。他也无可避免的被这笑容蛊惑了，或许和声音的关系并不大，因为只要是她说的，他就愿意去听。
现在还笑得出来，也许是因为对死去恋人并没有多深的感情，但他自己又很快否认掉了这个猜测，因为相同的表情太过熟悉，他也曾在自己的脸上看见过。
她喜欢五条悟，毋庸置疑。
妹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
他们之间曾经有过很多次这样的对视，那是她的眼神是信赖的，是温和的，总是笑意盈盈，就算什么也不做，让他在那里看着一整天也不会腻。他的人生本来就诞生于混沌，后来她出现成了他的光。
温暖的太阳曾经短暂地照亮过他，现在却去眷顾别人了。
“我其实还是有一点好奇的，”她慢慢地说，声音里有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你本来是打算追上去杀掉星降体吧，为什么现在还留在这里呢。”
妹妹困惑起来，她确实想不明白，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现在的脑袋有点阻塞，思考起来有点困难，所以也干脆就不思考了，直接去问，不管为什么他都会说的。
他也确实说了。
“因为——”
伏黑甚尔不假思索。
“我爱你。”他说。
在很久之前他曾经想说这句话，那时他以为还有很长的时间，但不是每个故事都有后来。
效果还真是好啊，她想，只是不知道对方所谓的爱到底能到达什么程度。
妹妹对伏黑甚尔的话并不怀疑，不是基于对自己所谓的人格魅力的自信，而是因为在刚才无意中触发的特殊技能。
【人鱼之声】
【只存在于人类传说中的海妖，拥有绝色的容颜，喜欢坐在礁石上眺望人类的世界，据说歌喉如同天籁，引诱过往船只触礁沉没。】
精神操纵系的特殊能力，她初次使用也不知道能起多大的作用，可是就目前来看，效果相当不错。
伏黑甚尔——这个拥有杀死五条悟能力的男人，也轻而易举地中了招，被技能操纵着，虽然不知道能够起效多久，可是以对方的实力，想要摆脱操纵应该要不了太久，不过在那之前，她会把事情结束掉。
妹妹决定立刻执行这件事情。
她不知道还有多少后手等着，现在悟已经死了，但是夏油杰那边的事情并没有结束。
她握住了他的手，没有丝毫困难的，他的手很宽大，也足够的厚实，很有力量，手心里面布满了粗糙的茧子，现在上面被放上了一把匕-首。
“甚尔，”她很温柔地念了他的名字，“你爱我对吧。”
“对。”他说。
他只是稍稍讶异了一瞬，很快就知道了她想要做什么。
为五条那家伙到这个地步吗？真是让人嫉妒啊。
妹妹把那把匕-首放在他的手心里，握着他的手指覆盖上去，握住匕-首的柄。
“既然爱我的话，那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去做呢。”
她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嘴角含着一缕笑。
明知道眼前的温存不过是她有意演出来迷惑他的场景，可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沉沦。
只是一睁开眼睛，梦就醒了。
看着他的那双眼里没有感情，只有对他的恨意和厌恶。
她恨他。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的呼吸几乎都难以为继，他的心里有一场海啸，从未愈合的伤口带着无法言喻令人肝肠寸断的痛楚在他的脏腑里狠狠冲击，毁掉了他记忆里唯一载着温情的那座小岛。
他曾经唯一仅有的，如今一无所有。
黑发男人面上依然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手指却死死地抠进了掌心，很快指尖就染上了鲜红的印记。
“我知道了。”
他嗯了一声，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去做。”
“那真是太好了。”妹妹发自真心的开心，声音轻快，
“如果爱我的话，那就请你去死吧。”
她没有移开眼。
“这就是，我现在唯一想要实现的愿望。”
良久。
始终没有等到对方的动作，妹妹也开始对技能效果有些不确定起来，她神经都紧紧的绷着，技能虽然有用，但不是万能的，如果对方摆脱了技能的控制，那么反杀她是很轻易的事情。
一直悬在空中的心，好像在那一刻因为得到了安稳而落地，他没有觉得难过，可能多少还是有一点，但终于可以不必再接受反复而无尽头的焦灼与煎熬。
也好。
那些腐烂掉的过往会随着他一起掩埋进尘土，她不会再知道他曾经自暴自弃做过的那些事，他也不用再因为自甘堕落和不少女人有过亲密接触而后悔难堪，饱受愧疚折磨。
他本来可以继续坏下去，坏的人神共愤，天诛地灭。
可她曾见过他没那么坏的模样。
如果有一天她想起来，他希望还是他很好的时候的样子。
伏黑甚尔握紧了匕首，仿佛没有看见她眼里的警惕和防备，慢慢抽出了刀。
刀刃上朦胧地反映出他的双眼，光芒有点刺眼，所以他眨了眨眼睛。
“还有一件事，”这语气很平淡，没有被语言刺激到的愤怒，和普通的闲聊区别也不大，仿佛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我的银行卡里还存了一笔钱，就当是我的补偿好了，大概还有百来万的样子……和那个家伙相比不算多。不管你是自己留着还是扔掉，都随便你安排。”
说到这里，黑发男人有几分懊恼和烦躁，早知道有今天，前几天就不应该抵不住诱惑跑去赌马，把钱输得精光，导致他的那点存款在五条悟的遗产面前显得很没有排面。
明明他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个。
不过没关系，他们会在地狱里再见的，反正已经杀了对方一次，他不介意再教教那小子什么叫做长幼有序。
“密码是……”伏黑甚尔报出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密码，将目光轻轻的从她身上移开，低下头的时候，黑色的发丝遮住了他深沉的眼。
再多看几眼，或许他会忍不住想要改变主意。
妹妹难得有些无言，她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说话，看不出来心里在想些什么。
伏黑甚尔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有过片刻的挣扎，但最后还是慢慢坚定了神色，她扯了扯嘴角，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做了决定。
也好，他宁愿她想让他死，也不希望她恨他。
“我答应你，”妹妹的声音有点颤，“作为交换，你会答应我吗？”
“好啊。”他轻松地说。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果。
“记得让人把我的头颅割下来，交给禅院家，他们会保你的。”
是技能的原因吗？
所以才能像是说笑话一样谈起自己的后事安排，她不相信这个技能如此厉害，可他的样子那么的真挚，让妹妹分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
“……嗯。”
伏黑甚尔松了一口气：“那我就……哎？”
他愣住了。
手背上的水珠很快滚落下去，皮肤似乎还留有滚烫的余温。
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此刻他的目光有多柔和。
明明是被安排了接下来命运的人，现在却反过来好言好语地安慰想对自己下杀手的对象，听上去怎么都很滑稽，不过他无法用对待其他女人那种暧昧挑逗的言语动作去对她，可是除开了这些经验外，曾经花名响彻整条牛郎街的头牌小白脸的内存库就已经空空荡荡。
顿了顿，他有些无奈：“不要哭啊。”
不坚强一点，以后你该怎么生活下去呢？
伏黑甚尔遮住了她的眼睛。
“别怕。”他说。
***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最后的映象。
一直好好被他保护着的人被当成玩物那样摆弄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止。
血泊中的手指动了动。
色彩斑斓的蛇顺着血游动，慢慢缠上了地上尸体的脖颈。
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死掉。
……
安静的树林里忽然响起了簌簌风声，落在地上的叶片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卷得飘起。在树枝上栖息的鸟惊叫了几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扑簌着翅膀远飞而去，飘落下了几根尾羽。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咒力忽然涌起洪波，生机重新再死去的身体里浮现，破洞的胸口里面，肌肉组织正在重新生长，被贯穿的头颅很快就被修复的完全看不出损毁的痕迹。
已经失去活性的眼珠，里面涣散的光芒逐渐凝聚，最后定型。
指尖都扣进地面的手逐渐收紧。
……
伏黑甚尔百无聊赖地躺在地上，在他即将闭上眼睛的前一秒，视野中出现了一双腿，很长，裤子鞋子还有点眼熟。
“死了吗？”
声音里并不含多余的情绪，似乎只是纯粹为这件事感到疑问。
他蓦然睁开眼睛，如狼一般冰冷的目光盯着来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后反倒笑了起来。
“不错嘛，你小子，”伏黑甚尔说，“死成那个样子，居然还能诈尸。”
看来的确有两把刷子。
和先前相比，现在的五条悟已经无法看清实力，无论身上的气势还是气场，都恐怖地提高了许多，也许现在他已经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咒术界最强，很难有人再将他杀死。
不过，伏黑甚尔倒是庆幸之前动手的时候没有在往上面补个几刀。
“是反转术式。”五条悟平静地阐述，大概因为眼前的人好歹是不久前和他交过手的对手，他还有些好奇对方被谁揍成这个样子，只是用六眼扫视过后，得出的结果有些令人不可思议。
男人身上并无咒力痕迹，也没中什么奇怪的诅咒，也非体术，因为他肢体上干净的连交过手的痕迹也没有。
唯一的伤口，就是地上的那把匕首。
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个结果。
五条悟呼吸停了一瞬，声音很危险：“她在哪里？”
“关你屁事，”伏黑甚尔吐掉嘴里的血，哪怕趴在地上，可是嚣张依旧，“美女的事情你少管。”
看他不爽好久了。
“你的刀口受力点很奇怪，”五条悟眯起眼睛，“如果是别人动手的话，达不到这个效果。”
那个角度和出血点，只能是自己刺下去的。
可是这就很奇怪，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喂，五条。”五条悟朝他看过去，伏黑甚尔似乎忽然想到一件什么事，漫不经心地说，“给你个补偿。”
就算差点死在对方手里，可是输了就是输了，服输的度量他还是有的，五条悟根本就没打算接受对方的补偿，而且真的也想不到对方所谓的补偿居然是……
“送你个儿子。”
伏黑甚尔语气随意的像给同事递了一个苹果。
“好好养。”他说，“养不好也随意……不。”
想到莲衣暴怒时的样子，如果孩子养坏了，到时候她苏醒记忆说不定会把他从坟里挖出来挫骨扬灰。
伏黑甚尔咽了咽口水，果断改口：“养不好的话就交给莲衣吧。”
反正他在她心里以前也不是第一位，孩子才是，啧。
白发少年的脸色自从他嘴里听到那个堪称禁忌的名字后就变了。
“……你知道？”
强大的体魄就算挨刀一时半刻也难以死亡，但是身上的血液确实在不断的流失中，大概这就是报应吧，还来的挺快，他渐渐感到身体有些发冷，听见他的问题，忍不住笑起来。
“看来你有很多事还不知道啊。”
伏黑甚尔：“你以为她忘了，不过，记忆是没有那么容易消失掉的。”
她不可能随随便便丢失一段记忆，咒术师都是疯狂的家伙，他更倾向于是眼前的人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封印了她的记忆。
哪怕他是莲衣现在的男友，感情深刻，可是莲衣和他同样有一段别人永远无法插足的过去。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五条悟冷冷地说，“但你现在让我觉得很不爽。”
“是吗？那还真是抱歉，”他没有什么诚意地随口说了句，“那要来打一场吗？”
五条悟冷淡地拒绝了，他没兴趣占便宜。
发现眼前的人也没有看上去的那样自信，伏黑甚尔扯了扯嘴角：“好心提示，她可是很讨厌被欺骗的，你瞒得了她一时，瞒得了一世吗？”
“这和你无关。”五条悟嘲讽地笑了声，口吻近乎尖刻，“快要死的人还是少操别人的心。”
伏黑甚尔勉强地笑了笑，回敬：“死也不是死在你手里。”
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快要流干了，他慢慢感到疲惫，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埋藏在记忆里更深处的点点滴滴逐渐浮现。
“……我不后悔杀掉你，只不过，不应该是因为这种原因。”
终究还是有点遗憾。
五条悟到最后也没有听懂他的话。
他确实也没有兴趣补刀，静静站了一会儿后转身离开，
手机里收到了杰任务完成的消息，可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又忽然停下来，不知道该去哪里，尽管哪里都找不到她。
五条悟茫然地停下。
他已经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

第121章 ⑤⑤
山林间安静得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能清楚地听见呼吸，除此之外就只有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 仿佛谁也没有来过。
她会去哪里呢？
他的头脑很好用, 在这种时候却少见的派不上用场, 脑袋里无数凌乱的场景翻飞, 他却无法肯定她到底会选择哪个地方——是同五条悟有关, 还是和小白有关, 尽管两个人都是他, 但其实又不完全。
她想找小白，哪怕是在五条悟的身边。有时他会想要告诉她真相, 可又不能够接受有可能到来的最糟糕的结果，他不知道能否诅咒妖怪成功，如果不能, 也许就会承担再一次的失去。
五条悟忽然意识到, 他对她的了解其实少的可怜，他们之间的羁绊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深刻。他曾经下的诅咒在他死过一次后已经解开，如果莲衣选择在这个时候逃走, 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他一个人发呆了很久，直到山林夜色渐深, 手机响个不停, 杰打过来的, 接过电话，他没有说她不见的事, 语气跟平常也没什么区别, 但终于放弃了找人的念头, 沉默地往山下走。
和从前也没什么区别, 从前也是一个人走，只是很奇怪，那时不觉得孤独，现在是这样觉得了。
新鲜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散，他感觉背上一湿，有柔软的东西黏了上来。
然后有双湿漉漉的，小小的手很努力地环上了他的腰。
“……”
他停住了。
“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到这里么？”她把头埋在他宽阔结实的背后，于是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没有动——就那么任由着腰被人抱着，即便没有回头，六眼也可以清楚地捕捉到身边的信息，那不是幻觉。
一身湿淋淋的女孩子就站在他身后，耳朵贴在背上，可以听到心脏跳动的位置，像个雕像一样肃立在原地，他没有开无下限，但这一方角落却好像忽然被世界的帷幕隔开，时间被放得很缓慢，画面悄然静止。
他低声说：“不是走了？”
像是那种细小的呜咽，很慢很慢地回答，“没有走。”
她的声音还有点像哭过之后的沙哑，委委屈屈的跟平常一样抱怨，又有点小心翼翼的不确定，“你要赶我走吗？”
苍青色的眼瞳微微一缩，里面如冬日的冷寂褪去了许多。
白发神子低头去看环在腰间的手，喃喃地说：“……不打算走么。”
妹妹：“？？？”
辛辛苦苦回来干嘛非让她走啊？
她想了一通，终于想到最可能的原因：“那个，我可以少吃一点……”
是因为觉得经济负担压力太重了吗？
妹妹的思考时候还有点呆愣，但五条悟终于回过头，哪怕他的嘴角在笑，眼睛里却还没来得及准备相应的神采，那目光令人有点陌生。
是他又不太像他。
确实是五条悟，不知道为什么，又让人很想跑。
妹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犹豫片刻，还是上前抱住了他。
他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外套已经扔掉，但里面贴身的衣服也同样浸满了血污。
静止的画面被解除掉了暂停，树上不知名的白色花苞随着风的吹拂纷纷散落，像一场恰逢时宜的花雨，洋洋洒洒地落下，落在了白发男生的头上，肩膀。
耳畔贴近的心跳如此温热，真实，她脸上都蹭上了他的血迹，那一瞬间，被刻意忘掉的画面又重回记忆。
她忽然就不再害怕了。
有什么好怕的呢，他才从死里逃生，哪怕有些变化，她也应该全盘接受，而不是退后。
也许他怀的是和她相同的心情，他也同样在恐惧。
要安慰他。
要坚定地告诉他，我不会离开你。
而他在短暂的僵硬后也做出了回应。
抛开了一切，不再去顾虑到底是[五条悟]还是[小白]，只是他自己，他做过很多次恣意妄为的事，但这一回，是他做过最任性的事。
他拉开她，一只手按在她的腰上，紧推向自己，俯下身唇齿相接，毫无克制，尽显野兽本性，凶猛的力道好似要将她吞吃入腹，啃噬殆尽。
意乱情迷里，摁在她背上的掌心慢慢上移，直至手指插入了她的发尖，不再允许她回头。
***
任务尽管完成了，但是所有人的兴致都不怎么高，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谈起星降体的事，没有人忘记天内理子，只是提起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而且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尤其是盘星教，在任务成功之后里面的成员就跟疯了一样，造成了大量的秩序问题。
妹妹选择报警。
她不相信这个蛇精病宗教后面没有一点猫腻，果然在不久之后，盘星教就因为百分之七八十的成员进了局子被迫解散了。
“……”
她把这件事情跟高专的人讲了讲，心情很是复杂：“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夏油杰神情有些厌恶：“不可理喻的人罢了。”
妹妹看着他，本能地感觉哪里不对，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带过，“说起来，最近你们闹矛盾了吗？”
之所以会有此一问，是因为从前经常同进同出的两人现在总是分开居多。
而且——那种在两人之间甜到发腻的氛围现在也不怎么见。
“没有啊，”妹妹注意力很快被他转开，“可能是因为……”
她深沉道：“他青春叛逆期来了吧。”
夏油杰：“……”
他信她个鬼。
不过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妹妹有点发愁，不得不说夏油杰非常的敏锐，从山上下来以后，五条悟身上的变化确实有点明显。
他学会了反转术式，无下限也可以一直开着，不用像从前那样费力维持主动，他成了当之无愧的最强。
是否最强总需要独自站立巅峰之上？她感觉如今在他的身上似乎少了一点从前的东西，以妹妹贫瘠的语言实在难以表达，大概就是——
身上的神味浓了。
换句话说就是人味少了。
虽然以前五条悟也是被叫做是神子来着，但是没有现在这么的不接地气，有的时候妹妹感觉他看人的眼神就像是观察水缸里的金鱼，充满漠然和疏离感，冷淡地审视着一切。
身上的杀气减少了，但是出手变得更加随心所欲，有的时候内心的想法令人难以捉摸。
她有时会觉得离他很遥远，也成为了被他审视的一员，但那种感觉稍纵即逝，好像只是错觉。
可她无法猜透他的心。
难得休假的日子，外面却下起了雨，都没了出去转悠的心情，妹妹心事重重地看着站在窗台前的五条悟，托着下巴叹气。
变了，真的变了。
以前有这么深沉，这么孤高，这么……这么的气质吗？
现在整个一孤狼。
第不知道多少次假装无意地从对方面前经过后，他终于开口了，“有事？”
妹妹沉思：“有事。”
五条悟：“什么事？”
妹妹A上去亲了他一口，当然因为身高问题还是有点亲不太到，所以机智如她，事先踩上了小板凳，再踮起脚尖刚刚好。
他低着头看着她，没什么反应。
妹妹大惊失色。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不依不饶地坚持自己被占便宜所以要占回来，而不是像现在的佛系气质。
大概是被她的眼神看的有点久，他还是凑过来回吻了她一下，算不上很敷衍，但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出于礼貌回复的味道更多一点。
“……”体验感变差了，她也不是什么色中恶鬼，非要黏黏糊糊不可，但是对方这个反应让人觉得超级挫败的啊啊啊啊！
思来想去，这个变化都要追溯到他被捅完又复活的那天，说不定就是因为……被捅到了脑子。
当时家入硝子听到这个结论后无语了片刻。
家入硝子：“我觉得他可能……”
妹妹：“可能……？”
家入硝子：“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他可能是不行了。”
当然，以上的对话只存在于幻想里，家入君只是很平常地告诉她说他没有问题，可能是因为掌控了至高的力量，所以心态有点变化。
哦，妹妹恍然大悟，原来是成神了打算弃情绝爱以天地万物为刍狗，他要走起O男主路线了！
她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到O乎上去回标题就叫做《论跟神谈恋爱是一种什么体验》的帖子，然后呼吁广大同胞千万不要搞什么神子人外。
没升级前的五条悟：嘴巴碎，动不动喜欢占便宜，还要亲亲。
成功升级后的五条悟：话少，清心，寡欲。
这让妹妹想到版本升级后还不如升级前的软件，但软件吧它好歹还能卸版本，男人他又不能组装重来。
妹妹伤心：“你没亲我。”
五条悟：“？”
“你的嘴亲了，”她说，“但你的心没有！你现在亲我就像亲草亲树亲石头。”
五条悟：“………”
妹妹：“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杀妻证道的起O男主和晋O女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第二天一早，他发现人不见了。

第122章 ⑤⑥
妹妹穿着打歌服, 热情四溢地朝舞台下面抛洒飞吻。
被埋在一堆阿宅里的夏油杰：“……”
“米娜桑！”她在台上用力挥手，笑容灿烂的像花儿一样，“楠子酱真的很感激大家的支持哦！”
下面的呼声如海涌浪, 一阵比一阵高。
夏油杰：“……”
夏油杰：他不理解, 但他大受震撼。
宅男的力量恐怖如斯。
“那么现在就宣布最终结果，”主持人满脸笑容的打开手里的卡片，“成团最终的C位确定是——”
“我们的齐木楠子酱！”
舞台下立刻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欢呼声和噼里啪啦如雷的掌声, 穿着红色应援服的粉丝自发地齐声应援：“楠子酱！赛高！赛高！楠子酱！”
夏油杰：“………”
事情之所以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还要追溯到妹妹跑到夜蛾正道办公室里说起。
实在是被五条悟气得想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但好歹是高专登记在册的特殊存在，不打招呼就走十有八-九会被判定成叛逃。
“如果我溜走的话, 很容易就会被他找到，”她说, “我需要老师的帮助。”
最好趁此机会浪个十天半个月带薪放假……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
他的心态早就从一开始的反对再到无奈接受再到“你们两个千万别分手以免分开去祸害别人”, 人都老了不少, 好在他天生就长得老成, 三十岁就像四十岁, 四十岁还是像四十岁, 所以影响也不大。
“这个……”
他正在迟疑, 夏油杰就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 发现办公室里她也在的时候愣了一下。
“杰，你来得正好, 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夜蛾正道打开抽屉, 从里面抽出了一份任务表：“这个委托刚好在秋叶原，我这里暂时走不开, 麻烦你们一起想办法完成这个任务, 算是我私人的请愿, 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们多批几天假期。”
既然是私人的委托，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情并没有按照官方流程上报，就不方便大张旗鼓地去弄。
如果单论危险程度的话，其实测定后的结果并不高，至少到目前来看，暂无任何伤亡的危险，只是因为特殊的性质，完成起来大概会有点困难。
但对于夏油杰来说的话，一个小问题换几天假期很值得。
他答应了。
“当然，悟那边如果问起来的话，我也会想办法帮你保密。”夜蛾正道说。
于是妹妹也答应了。
紧接着就是讨论如何解决这次的事件。
大致就是秋叶原那边一个地下偶像团里频频发生失踪事件，始终都找不出原因，也找不到那些失踪的少女。
妹妹：“我们要想办法潜入偶像团！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只有掌握第一手资料才能找到真相！”
夏油杰：“……”
他艰难地说：“……我们？”总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难道你忍心继续看着那些无辜少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走入了死亡的深渊吗？”妹妹身怀大义，“是时候拯救她们了。”
他沉默了一下。
不知是否热血已凉，不再像从前那样听见不平事就义愤填膺，但是看见妹妹闪闪发光的眼睛，夏油杰还是默许了。
妹妹趁此机会深入探讨，提出了潜入计划，要打入偶像团内部。
夏油杰等她写完拿起来看了一眼，果断拒绝。
不行，果然还是答应得太早了。
“为什么不行啊！”妹妹举起手上的计划，“多完美的设计，绝对是为你量身打造，换其他任何人来都不行。”
夏油杰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是，确实换任何人来都不行，因为那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地下宅超短裙，别人套不上这尺寸。
还配了黑丝长筒袜。
他的神情出现了崩塌，妹妹冒起了一丝丝的心虚，大声说，“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确定吗？”他忍不住扶额叹息，“一看就能看出来了。”
“杰君的腿那么长，不穿黑丝实在可惜了……咳咳，”妹妹说，“我是说，我现在想想别的方法。”
算了，眼睛太小也不好做偶像，万一看不清楚下面的粉丝就不好了。
“我倒有一个主意。”他说。
妹妹转头，浑身的警报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不妙啊……杰君忽然变成了眯眯眼！
眯眯眼都是怪物！
笑眯眯的夏油杰提出，与其他性别不合适的男性强行伪装成偶像女团被识破，那不如让她直接上台，而他伪装成喜欢她的小粉丝接近，这样两人就能够不引起人注意力的里应外合。
妹妹：“……”
你这个可恶的眯眯眼明明就是在报复刚才她提出来的计划a吧！还真是格外的记仇呢。
“至于无法被电子产品捕捉到影像的问题，我也可以想办法解决，”他说，“还是说担心自己不够可爱成不了偶像？”
秋叶原有不少的地下偶像团体，他们要去调查的那个是一个不太知名的糊逼团，但就算是糊逼也是严格按照着偶像制造的产业链来。
而且想进入他们目标的地下偶像团体并非简单的事，这个偶像团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行一次选拔赛，想报名的人可以先交报名费来参加选拔，这就先割了一波韭菜，然后再号召观众参与选拔投票砸钱，这就又割了一波韭菜。
最后创造最多经济价值(收割韭菜最多)的参赛者就可以正式成团了，虽然离大红大紫还远的很，不过，至少算是初步进入了门槛。
“没关系，”黑发少年微微一笑，明明是在安慰，但说出来的话让人分外不爽，“不用担心进不了，到时候没进去，我也可以用钱把你砸进去。”
……为什么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很像包养金丝雀的金主发言啊？
“是在用激将法吧！”妹妹拍桌，“没有用的！”
夏油杰神色不变。
被看出来了啊，看来……
“因为我肯定会选进去的！”妹妹义正辞严。
这家伙在看不起谁呢，公考都没问题，没道理一个区区糊逼偶像团进不去。
夏油杰：“……”
他还真是多虑。对方根本就不用他煽风点火，分分钟就自燃了。
答应了没多久之后，妹妹又有点为一时上头而感到后悔，主要是作为一名合格的偶像基本的唱跳必须没问题啊。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做得最流畅的就是那套《雏鹰起飞》和《七彩阳光》，至于唱歌嘛……
夏油杰：“唱得很好，下次别唱了。”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到底要砸多少钱才能把对方捧到团里去。……怎么会有人能做到每个字都不在调上又能跟上节奏的？
他冷静地端起一大杯冷水灌下，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我们扬长避短吧。”
妹妹：“……”你就只差指着我脑门说我唱歌走调了！
更糟心的是对方说的确实是对的，现实的问题也确实需要考虑，她最后决定从着装入手，征求意见。
“走黑发御姐路线怎么样？”
“最好别，”冥冥脱口而出，“一听声音就是个a。”
妹妹：“……”
她大受打击，最后接受了对方为一时失言提供的礼物，一套蕾丝的洛丽装，还整了偶像必备双马尾。
妹妹看着镜子里的造型，瞬间想起了自己看过的综艺节目，她思考了一下，好像这个人设，也可以？
耳边咔嚓咔嚓的拍照声响个不停。
“当偶像到时候照片也会被做成周边的，”冥冥思索，喃喃地说，“……到时候卖多少钱比较合适呢？”
反正他钱多，卖高点也无所谓。
想成为偶像的除了妹妹这种怀有目的的，当然还有那种梦想是成为偶像的人。
不过，通过暗箱操作，她投简历的初选还是很快就过了。
然后就是几十个女孩子一起上台接受观众的检验，谁更受欢迎，谁留下的机会就更大。
夏油杰已经做好了用钱把人砸进去的准备，因为在他看来，她纵然很好，可是唱跳方面简直是一群人里的泥石流。讲道理，她那个水平就算进步很快恐怕和其他有基础的人也没法比较。
他叹了口气，每次跳舞唱歌都跟不上拍子或节奏她就会眼含热泪，边哭边跳，看得他都于心不忍后悔当初挖坑让她跳。
但想不到的是，……观众压根就不讲道理。
……居然是公投第一。
就他妈离谱。
本来还打算砸钱的夏油杰发现根本就抢不上票之后震惊了，更离谱的是他发现她的跳舞水平进步得相当有限，可能还没有他指甲生长的速度快。
“……你为什么喜欢楠子酱？”他艰难地向旁边热血沸腾的大兄弟开口。
宅男：“因为楠子酱超级可爱啊！虽然很笨拙，但是一直在努力坚持，眼睛里光芒闪烁的样子真的好可！”
“那明明是因为跟不上节奏所以在哭吧。”
“……”
他冷静地指出。“……而且她的唱跳很糟糕吧。”
宅男怒了：“你是楠子酱黑粉吗！黑粉滚粗！”
为了后期不引起旁人的怀疑，他只好出示了自己买的周边证明粉籍，终于获得了对方的认可，他暗暗地松了口气，随即一僵。
他为什么要在意对方的认可？
妹妹和其他团员暂时被安排在了一起，在她看来，大家的关系还蛮好的。
相处还没多久团里就有个队友给大家投喂食物，只不过其他人都比较冷淡，妹妹怕她难过，于是接受了。
队友果然很高兴，投喂了她大量的炸鸡腿、奶油蛋糕、芝士排骨……哪怕跳完舞后累的手指都动不了都硬是要从床上爬起来给她做吃的。
“她人真的好好啊！”妹妹感动地抹泪，一边偷偷摸摸找了个角落躲着，对夏油杰用来联系沟通的咒灵说，“我喜欢这个工作环境！”没有五条悟感觉空气质量都变好了。
听着觉得哪里不对的夏油杰：“……”
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深究这件事：“算了，你开心就好。”
遗憾的是好心投喂的队友没能坚持多久就告了财政赤字，妹妹大为愧疚，为了报答，于是她反过来天天给对方送吃的。
什么十几层肉的汉堡、超大碗的拉面、十几寸的芝士榴莲披萨……妹妹豪爽慷慨，丝毫不吝啬。
大概是因为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收到了友情的回馈，对方感动地流下了眼泪，身体都在激动地不停颤抖。
“大姐头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原来楠子大姐根本不是中计，而是早就看穿了一切！

第123章 ⑤⑦
团也进来了, 现在就是开启任务的好时机。
正当妹妹思考怎么打进敌军内部获取信息的时候，新成立的糊逼团为了领导要求的团魂，只好开始在宿舍里搞团建活动。
——不提供任何活动经费的那种。
资本-主义割韭菜还真是割的厉害啊, 妹妹感叹，不省钱还得热闹的事也不容易找, 最后在众人的集体投票下, 选了一个相当符合日本国情的……
[百物语]
说白了就是讲鬼故事，不过和普通讲鬼故事相比区别在于它对气氛的要求更加严格一点——玩这个游戏需要在入夜之后点100支白色蜡烛, 大家依次讲一个自身经历过的恐怖故事, 每讲一个就吹灭一支蜡烛, 直到100根蜡烛俱灭，所有人都会被鬼拖入地狱……
至于为什么大晚上要玩这么阴间的游戏, 当然是因为恐怖片可是日本出口业的产业支柱之一！
不得不说的是大家都很淦，讲故事的时候语气和表情一个赛一个阴间，像那些什么经典的[如月车站]、[裂口女]，或者是都可以收录到《世界奇妙物语》的传说简直张口就来。
妹妹原来属于那种超级怕鬼但是人怂还贼爱玩裹在被子里也要看恐怖片的，不过在宇咒术世界里经历这么久等级还是有所提升。
“……楠子你在放什么？”团员a问。
她啪的一声关掉了音响, 淡定地说：“没什么。”
众所周知，看恐怖片的时候放《好O来》可以有效降低恐怖感。当然有的时候循环玛卡巴卡也不错, 不过这个时间段花O宝宝还没有面世, 找不到资源只好算了。
好在忍受了那么久的痛苦也不是没有回报的。
“我接下来要说的, 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团员b说, 但是大家都没太把这个当成一回事，因为大多数恐怖故事的开头都是这个, “就发生在我们这个宿舍。”
听鬼故事都有点疲劳的众人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有点意思了。”
“说这个的话那我可不困了啊！”
“搞快点搞快点。”
“……”妹妹咽了咽口水默默后退, 她缩进小被窝, 冷不丁听到耳旁一阵轻笑, 吓了一个激灵。
然后她才想起来为了方便联系，夏油杰放了个咒灵在她身上，这个咒灵诞生于人类基于好奇窃听产生的欲望，还是个蓝牙耳机的形状，挂在耳朵上还挺方便的。
“别怕。”他轻轻地说。
“都是假的。”
但妹妹敢肯定他绝对在那边笑了，绝对的，因为夏油君是一个表面看上去好温柔体贴，实际上肚子里装满了一肚子坏水的眯眯眼偷税犯。
哼，夏油杰，腹黑怪！
“我才不怕呢。”她小声嘟囔。
“嗯，”他听上去就超级敷衍，“夸夸你，好棒好棒。”
被看低的妹妹怒而决定一展雌风。
她钻进了人群包围圈的一环以内，聚精会神地听团员b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在曾经住这间宿舍的飞鸟梦，她的梦想是成为日本第一的偶像，可惜她条件虽然优越，但运气不怎么好，虽然是队里主咖人气却是最低的。”她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开始还好，后来因为长期的人气低迷，她心生嫉妒，总是去打压欺负其他团员，后来就被孤立了，就一时想不开选择了上吊自-杀。”
团员b放低了声音：“据说那天其他队友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刚推开门，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悬挂在半空中，被风吹的晃来晃去，脚还触到了床沿。”
“听说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死。”
但不幸的是，用来吊颈的长绳就缠在了天花板上的风扇上面，进来的人不小心误触了风扇开关，风扇立刻旋转了起来，扇叶卷着长绳疯狂转动，挂在上面的人也跟着旋转。
被吊在风扇上的身体撞着床架砰砰直响，血腥四溅，画面既恐怖又荒诞。
妹妹：“……”
她僵硬地转过头，好像在那些床架上确实看到了一些白印。
不会吧？
不是吧？
来真的啊！
妹妹有点害怕，可是目前显然是碰到了和任务相关的剧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后来，她的尸体被运了出去，可是怨灵却被永远的留在了这个房间，而且还留下了不知名的诅咒。”
关键的剧情来了。
就好像你玩游戏一定会提供的主线任务信息，妹妹只好认真听，然后她就听见了那个多少和自己沾点边的诅咒。
——在宿舍里痛苦死去的少女，因为深切的嫉妒而没能够成佛，死后也以怨灵的状态诅咒着住进来的潜力股。
团员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妹妹恍然，喜滋滋地说：“因为我人气最高最受欢迎吗？”
很有眼光嘛。
“……”重点是这个吗？
这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但后来确实也有好几个女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也都是相貌漂亮标志的类型，说是因为被嫉妒所以被害也说得过去。
奇怪的是，无论妹妹怎么检测，也没有在宿舍里面发现咒灵的残秽，为了避免被人怀疑，到点之后她也只好跟着熄灯上床睡觉。
等躺到床上，她脑袋里慢慢涌现起之前听到的几十个鬼故事。
夭寿啦！
其他人似乎对恐怖度都接受良好，不一会儿就睡得很香，她苦哈哈地睁着眼睛，把整个身体全缩在被窝里，可是还是睡不着，只能小声的叹气接着叹气。
过了一会儿，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神经又要绷紧的时候，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嗓音，安抚地低声说：“还在害怕吗？”
妹妹下意识点点头，忽然想起他那边又看不到，于是嗯了声。
“好可怕。”
夏油杰轻笑了一声，很明显是在笑她这种怂了吧唧的表现，但又很巧妙地停在了对方生气的底线上，没有再继续，还主动让步。
别说，有人在耳边说话恐惧感就没有先前那么的强烈了。
结果听着听着越来越兴奋，反而有点睡不着了。
夜深人静，另有别样的情感，在内心里滋生。
她捏着咒灵凑到嘴边，小小声说：“夏油君，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小小愿望。”
“你说。”他说。
妹妹鼓起勇气：“你的声音好像我老公哦，我想……听我老公说话。”
为了方便偷偷交流，她整个人都藏在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从偶像宿舍那边传来的呼吸声和强烈的心跳声，在黑发男生耳边回响。
夏油杰顿了顿，声音听上去有点奇怪，又很自然地顺着他的话：“……抱歉，你老公是指？”
是悟吗？如果是的话，似乎又和此时的语境有所不符。
既然是对他说的话，那是否可以理解成……
“卖药郎！”妹妹按捺住心里的激动，“你能不能说下那句‘我只是个普通的卖药郎’？把声音压低一点，少一点感情，冷淡一点，慢点点说，对对……那个味对了。”
夏油杰：“……”
他说不清楚到底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但还是心情复杂地当起了工具人，勤勤恳恳地按照对方要求念台词。
有了老公a-s-m-r陪伴的妹妹快乐入睡。
樱井O宏！纸片人老公专业户！
因为是一个团，所以表面上的功夫大家敷衍得还可以。但也仅限于表面上，传说中一个宿舍五个群这种复杂的社交关系在游戏里面也还原的相当真实。
分明就几个人，还能分成不同的小团体。但妹妹对这种私底下的暗潮涌动根本就一无所知，不过不妨碍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投靠贡献情报。
“听说公司到时候会把资源调整倾向，谁握手券售出得最多，到时候就能获得更多的曝光度，说不定还能上杂志拍摄，……那些不要脸的贱货为了拉票居然连和肥宅枕营业那种事情都做得出来……真是不嫌口味重。”
妹妹脸上的笑容僵住。
等等，她都听到了些什么？
“楠子大姐快点想想办法啊要不然到时候很有可能会被她们踩一脚！我们也要快点想办法拉票才行……干脆，干脆我也去找个人拉票好了！一切都是为了梦想”
少女快等等，你这个思想实在是太危险了！这是本末倒置了吧！
“不用！”妹妹连忙制止，“我肯定会是第一的。”
对方目光怀疑：“就算我也很相信大姐头你的人气，可是用阴招……”
“就算用了也没有用。”妹妹斩钉截铁地说，然后收获到了小跟班充满崇敬倾慕的眼神。
哼哼，氪金玩家无所畏惧。
“原来大姐头已经找到金主了啊。”对方松了口气。
……所以你到底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啊！
握手会在正式成团后举行，同时也算是新人见面会，公司还专门开了一场会，教授如何和粉丝交流(割韭菜)，让对方心甘情愿为你掏钱。
令人羞耻的是在粉丝里面还看到了眯眯眼的腹黑怪。
更可恶的是他还朝她挥荧！光！棒！还穿着大红色的应援服。
这个讨厌的愉悦犯！
算了，现在暂时顾不上他，妹妹忍着不去看那张脸。
握手会单独售票，一张握手券大概上千日元，不过就算如此，排队的人还是很长。
“本来还担心，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夏油杰微微一笑，“你的人气还真是很高呢。”
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妹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放心，”他慢条斯理地说，“不会让你太为难的。”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对策，现在夏油杰就相当于是把粉丝的身份过个明路，以及坐实人傻钱多死忠粉的名声，所以他的解决办法是……财大气粗，随随便便就花了个200万买下一个小时的握手时间，几乎包圆了妹妹所有握手时段，引来了一大片楠子粉丝的羡慕。
在普通人看来还挺多的一笔钱差不多就是他做个普通任务收到的价格，有一半左右的钱可以给她进账。
能坑到对方，妹妹表示这个任务做的还是挺值。
尽管和粉丝握手是个不小的挑战……短时间里大量接触不同的人的手很容易造成疾病传播，最关键的是，运气不好的话有可能会被占便宜。
相比之下，和夏油杰这个腹黑怪握手真的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没看到隔壁妹妹们看过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吗？
妹妹在心里自我催眠了一下，把对方当成甲方，然后就露出了甜美的营业微笑。
精明的要死的经纪人还在旁边看着，可不能露出什么马脚。
几乎买了包场票的夏油杰当然是vippppp客户，笑眯眯地上来握住了她的手，“楠子酱，叫我杰就好。”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妹妹发出了灵魂质问。
干一行爱一行的妹妹表示……
非常好。
“neinei，楠子酱可以叫您杰酱吗？”妹妹开始捏着夹子音说话，满意地看见对方听到“杰酱”后虎躯一震，心情大好继续夹，“人家第一次站上舞台就获得了您热烈的支持，真的好谢谢杰酱哦。”她茶里茶气地暗示。
呵呵，看我恶心不死你就是了。
妹妹简直使出了毕生的夹子音功力，黑发男生在众宅男艳羡的目光下，握紧了她的手。
“是啊。”他轻笑，“楠子酱真的好可爱，真是让我忍不住想要占据你所有的时间，让你只能看着我。”
咦惹……什么时候改拿的病娇剧本？
真正的社畜无惧挑战：“楠子酱好高兴被这样喜爱，可是——楠子酱虽然很想答应杰酱，一直陪着杰酱，可是人家更想让大家一起快乐！如果杰酱想拥有更多楠子酱，那边就有楠子酱的抱枕可以买回家！买到的话，每天早上就可以和楠子酱一起起床哦！”
三句话，让男人为你花几十万:)
夏油杰：“……”
“嗯……我会去支持的。”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漂移，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妹妹远远地收到了经纪人的眨眼暗示，意思是说干得好。
比起其他需要应付不同粉丝的偶像，她只需要对付夏油杰一个人，他轻松包圆所有的时间，从这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帮她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站了一下午了，真的好累……
说实在的夏油杰的钱也真不好赚，幸好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休息去吃饭了。
想到这个妹妹就开心：“杰酱，很快就要到分离的时间了，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他笑眯眯的：“啊，楠子酱虽然总是在舞台上那么的笨拙，跳舞也几乎从来没有跳对过，就连唱歌也很少在调上，可是不依不挠百折不屈的精神，实在太鼓舞我了。”
妹妹：“……”
莫生气，莫生气，生出病来无人替。
她及时调整了面部的表情：“楠子酱很高兴可以给你带来这样的改变！不管是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样的挫折，都要记得积极微笑哦！楠子酱最——喜欢这样子的你了！”
绝对不能偶像失格！
不好的预感忽然降临，她打了个哆嗦。
“哈，你喜欢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质问。
白发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握手会的大厅里，满脸写着不愉，身上火气简直肉眼可见。他迈着大步往前走，本来拥挤吵闹的大厅安静了一刻。仿佛摩西分海，人群下意识地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第124章 ⑤⑧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冷笑了几声。
妹妹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看得莫名有点心虚，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挣了一下却没成功，不解地朝对方看过去，对上夏油杰的脸，他表情不变，却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暗示。
[稳住。]
她忽然一凛, 想起了现在还是在任务执行中, 于是安分下来，没有再动。
但这举动看在其他人眼里就有了不同的解释。
“看样子很舍不得嘛。”
白发男生啧了一声，脸上还挂着笑, 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现在绝对和高兴扯不上边, 磁性的嗓音里压抑着沉沉怒火, 周身汹涌而庞大的咒力如同喷发前的岩浆，在平静晦暗的表面下暗潮涌动。
哪怕看不见，也让人感受到了十足的压力。周围的人默默散开。
“我说。”他冷冷地朝两人看过去，“把她的手松开。”
夏油杰回过头来，神色略显讶异：“嗯？这不是悟么？”他微微一笑, 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哦……你也是过来参加楠子酱握手会的吗？”
不是来闹场而是粉丝的话那就好办了, 负责安保的staff连忙大着胆子上前：“这位先生，您这样是不合规矩的, 如果是想和我们的楠子酱握手的话，请出示您的握手券才能参加我们的握手会哦。”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推了推鼻梁上因为震惊而下滑的的小圆墨镜, 咬牙切齿地说：“……老子和她握手还需要握手券？”
这还有天理吗？
“是的呢。”夏油杰微笑反问, “还是说悟不想给钱……”
他疑惑的微微侧过头, 话语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是打算白嫖？”
黑发男生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样不太好啊。”
妹妹：“……”
五条悟：“……”
围观的吃瓜群众眼神顿时变得谴责和鄙视，本来因为看到帅哥而产生的微妙艳羡也变成了嫌弃。
五条悟根本就不介意一般人怎么看他，甚至都懒得开口，直接看她。
妹妹：“！！”
感受到从四面八方忽然望过来的视线，妹妹连忙撇清关系：“我，我不认识这个人啦。”
五条悟：“……”
他脸上那抹本来就虚假的笑都快要挂不住了，上翘的嘴角一点点抹平弧度。
但妹妹现在可顾不上他的想法，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和对方保持距离，不然才成团没多久就塌房，就算是糊逼咖那也够呛的。
任务好不容易都完成到现在了，怎么可能让他轻而易举破坏掉。
这么多人都在盯着，她也不好暗示太明显。
“对不起，”妹妹松开了夏油杰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五条悟的面前，表情真挚地握住他的手，语气诚恳，“您也是楠子酱的粉丝吗？不介意的话楠子酱可以叫悟酱吗？”
掌心里抓到的实感让他愣了愣，又甜又脆的声音似乎有很久都没有听见过，被这么叫出名字，五条悟下意识点了点头。
“……楠子酱很感谢被悟酱这样的喜爱着，可是，楠子酱的梦想是成为被所有人爱着的偶像，而不是被谁单独占有，如果真的喜欢楠子酱，那么，请化小爱为大爱吧！”
说到最后，她笑容有些狰狞地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给我老实点啊你！
五条悟：“……”
下手还真是够狠心的，如果不是因为咒术师的体魄强劲，估计早就骨折了。
“是啊！”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大着胆子说，“就算长得很帅，也不能随便幻想把楠子酱当成女朋友吧！”
夏油杰意味深长地说，“看不出来啊，悟是楠子酱的狂热粉丝吗？虽然可以理解，不过要尊重楠子酱的想法哦。”
妹妹感激地看了好心帮忙打补丁的战友一眼。
搭档靠谱就是好。
夏油杰：“如果悟想参加握手会的话，我这里倒是还有一些券……”
staff也抹了抹汗，“……那个，不好意思，握手券是不可以随便转让的，上面都写了注意事项。”
“欸？是这样吗，……好像确实是我粗心大意没有看到，”他皱了皱眉，有些抱歉地摊开手，露出了爱莫能助的笑容，“既然如此，悟，那我也没办法了。”
握手会还是要继续的，不然第一回 就出现这种事无疑就是自砸招牌。
妹妹谨慎提防地盯着五条悟，以防他突然做出让人难以应对的事。
她也生气。
[什么嘛，明明是自己先莫名其妙就不理人了，现在自己想起我了就跑过来，把别人的努力弄的乱七八糟……凭什么啊？]
不过意外的，平常最难搞的人现在意外的没有再闹出什么动静。
“你在开什么玩笑，”五条悟冷哼，“老子才不需要你帮忙。”他不耐烦地说，“要握手是要那个什么握手券是吧？”
staff连连点头：“我们的价格是……”
“随便你们卖多高，”他说，“但是，不管那个小眼睛的家伙买了多少，给老子按十倍买。”
“……”
妹妹绝望地想，要握手一整天啊。
再见吧。
毁灭吧。
霸道总裁什么的就该灭亡。
“……这是在炫耀吧，绝对是在炫耀吧？”漫长到让人痛苦的握手会结束后，团里的其他女生对此事显然有不同的看法，“两个超级大池面啊！不愧是楠子大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妹妹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那楠子姐到底打算选哪一个呢？……我觉得那个黑头发的就很不错，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果然还是温柔款赛高，虽然眼睛小了一点，不过看久了好像会更有味道呢。”
“欸……？我倒是觉得那个白头发的更棒辣，虽然暴躁了一点，不过这种类型在床上会更讨人喜欢哦，……而且长得那么帅，活烂点也是可以原谅……说起来他看上去体力也蛮不错的。”
“反正不管这两个的谁都比死肥宅和老头子好多了啦，你更喜欢哪一个呢？”热衷于八卦的女生好奇地齐刷刷看过来，等着妹妹的回答。
为什么忽然聊起了深夜成人话题！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毕竟今天都出现这种状况了，之后搞不好会和他们两个有接触，如果提前铺垫一下万一翻车也能补救。
妹妹：“其实……为什么非要在两个人之间选呢？两个都要不可以吗？作为偶像，不管是倾向其中哪一个都会让另一个很伤心的吧。”
“……”
空气沉默了良久。
突然想起耳边的咒灵耳麦还在线，妹妹一身冷汗地摸了一下，不过那边一直没什么声音，看看时间，估计可能是去洗澡了没听到。
人家今天还帮了我呢，在后面偷偷编排夏油君怪不好意思的……
“……爆炒三明治啊，虽然挺好吃但是量太大容易吃撑啦。”
嗯……怎么突然说到美食话题了？
但是不管了，反正今天的事没有被发现就好。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不小心碰掉了什么东西，滚到床下去，只好挪到床边伸手去捞，摸了半天，摸到床板上的木刺，上面凹凸不平的，有点硌手。
握手会除了中途出现了一点小波折以外，大体还算是圆满成功。公司的高层对这次业绩相当满意，自然的，也就将目光落到了妹妹的头上。
她被经理联系，让练习完之后到办公室里去。
至于去做什么也不知道。
她过去的路上还在想，推开门之后，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把脸转了过来。
是公司的领导，级别还不算很低，不过，大概因为妹妹创收不小，对她的态度倒是很好。
“楠子酱，公司非常看好你的表现，尤其是老板，他相当的赏识你。”男人说，“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要是抓住了，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妹妹摆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
“当然不骗你，”他似乎笑得更加和蔼了，“和那些死肥宅握手很恶心吧，你这样的女孩子，不应该受这种苦。”
“这里有一份合同，是公司为了你将来更好的发展特意拟订的，里面的条款全都是在为你着想，早点签下来，老板也好名正言顺地把资源拨给你。”
妹妹随手翻了翻合同，“我要是得到这些，需要付出什么？”
男人笑了起来，很为她的机敏而高兴：“我们老板很赏识你，想近距离和你交流一番，促进一下感情。”
根本就是拉皮-条吧？
想到那天无意中发现的信息，现在暂时还不能撕破脸，妹妹一时陷入僵局，正在思索如何应对，办公室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男人有点意外，接起了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脸上一直带着殷勤笑意，一直到挂掉。
向她重新看来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想不到你还是挺有手段的。”
妹妹：“……啊？”
“那个夏油可是大客户啊，”他说，“没想到你居然不声不响地就把人给勾搭上了，不过我还是要批评你，女孩子嘛，又是偶像，要矜持一点。”
他哈哈大笑。
就很莫名其妙。
但接下来，她也没有多余的私人时间和夏油杰交流情报，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愈发强烈，妹妹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等过了一段时间，又有人把她单独叫出去，妹妹警惕了一下，结果发现只是一间化妆室，里面的人把她拉进去，又是捯饬脸又是画眼影。
繁琐的一整套工序下来，她都已经打起了瞌睡，女团也不是那么好混的，每天食量有限制就算了，训练是一点没少。
等迷迷糊糊的被带到一扇门前后，才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等等，”妹妹低头，睡意都醒了不少，“这个是今天的打歌服吗！”
没人回答问题，她被人直接推进了面前这扇门的房间里，还踉跄了几步，有双手扶住了她。
“请用餐愉快！”门锁响起了关上的声音。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发现是夏油杰后松了口气。
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了一张面无表情的池面颜。
很不妙。
眼神纯真懵懂的女孩白嫩的身躯缠裹在层层叠叠的轻纱里，质地轻软的纱勾勒出了窈窕曼妙的姿态，颜色在白纱的覆盖下若隐若现，手腕和腰还被绸带绑住，束缚在一起，最后又绕过身体，在胸前扎起了一个蝴蝶结，似乎等着人去拆。
微冷的空气似乎炽热起来，让人唇干舌燥。
夏油杰：“……”
太他妈顶了。

第125章 ⑤⑨
“好冷啊。”
妹妹下意识想抱胳膊, 刚一动就发现手被缠住了，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绑上了绸带，虽然绑得很紧, 但对于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刚想暴力挣脱, 原本扶着肩膀的手突然摁住了她的手。
“别动。”
她不解地问：“为什么呀？”
尽管还隔了一层纱, 和指尖的触感还是能感觉到少女白皙细腻的如同奶糕的雪肤, 摸起来也凉凉的——她的体温本来就比普通人要更低, 加上他的掌心炽热, 因此感受到的温差就越大，夏油杰几乎产生了一种她要被他融化的错觉。
他几乎触电式的想要迅速缩回手，可是指尖刚离开不到一厘米，那层轻纱仿佛失去束缚似的下滑了一点, 夏油杰又慌忙地慌张按了回去。
缩手缩脚的动作胆怯的完全不像一名在战斗时豁得出性命的咒术师。他不敢去看她的脸, 甚至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她很喜欢吃甜食，这点和悟一样或者要更过分, 也许目前也没有少吃或是戒掉, 因为以咒术师敏锐的感官，很难忽略掉空气里弥漫的淡淡奶香味。
他不爱吃蛋糕，总觉得那种味道过于甜腻，现在却发现这种食物对于他产生了一种从灵魂深处生出的诱惑, 将久违的食欲从腹中勾出来, 胃里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空虚, 渴望着被什么填饱。
是食欲, 还是别的, 现在已经分不太清楚。他也无意去区分。
忽然被揉弄的感觉让她打了个哆嗦, 脸腾地红了起来, 结结巴巴地说，“夏油君……你，呃，我。”
再怎么迟钝，现在也多多少少能意识到是个什么情况了，为了能捞更多钱公司还真是不择手段，把她直接当成可以出售的商品货物，去售卖价格。
如果她只是普通的女孩，面前是不怀好意的男性，那么他们的计划确实极有可能实现。
“你别动，”他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察觉到这点后有些窘迫，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几声，“抱歉，……我这几天可能有些着凉。”顿了顿他又补充强调，“放心，我保证不会传染给你。”
“嗯？……嗯。”
她也没有精力和余裕去想身体强健的能在冬天跳进冰河里游泳的咒术师在温暖的天气为什么会感冒这件事，全副精神都放在了他停留在皮肤上的那只手上。
不紧张，不紧张。
夏油君可是超级正派，哪怕全世界的男人都色-欲熏心，他也绝对是全宇宙最正派的那个。
“绸带和纱是……连在一起的，”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努力地转移视线，“我是说你的衣服，如果把绸缎拆开的话，那——”
黑发男生有些难以启齿，露出的耳朵已经红的发烫。
尽管观赏过某些年龄限制的番剧漫画，但事态的发展还是有些超出预期，太过考验。
平时动不动就听悟吐槽她身材像个初中生，但他姑且还是算是有些常识，初中生都青涩未开，而她就像一颗待尝的半成熟水蜜桃，又粉又软，好像只要轻咬一口，就能吸啜到满嘴的甜蜜汁水。
悟看上去一无所知，是常识匮乏，还是……
不，这不是他应该想的事。
夏油杰强行止住头脑风暴，镇定地平静下表情。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妹妹已经听懂了，表情如遭雷劈，“哦……我，我知道了。”
怎么老是遇到这种事？
从某个方面来说对方算得上是男友的好友，现在和她被迫落到这个地步……不法分子就应该被早点一窝端！
[怪不得刚才夏油君他那么做，原来都是为了我着想，他果然是个超级大好人。]
她可怜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整个人身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粉，然后就感觉绑缚在自己身上的绸带被不容抗拒地拉扯开。
等等，绸带和纱要是连在一起，那解开的话岂不会……！
“不会的，”他仿佛看得出她在担心什么，在她耳边轻声安慰，“相信我。”
于是黑发少女乖乖地站着，夏油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按照记忆里的画面，手指灵活的在她腰间和胸前穿梭。
原本缠在妹妹手上的缎带松掉，但身上的纱并没有跟着掉下去，而是被他用特殊手法解开了绑结，又重新缠在了绑上了她的腰当做是腰带，他还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套在了她身上。
过程不算快，他已经着力去控制，但因为视线受阻，中途还是有些磕磕绊绊的。被剥离了视觉，其他感官反而被放大，无意间的肢体触碰，少女肌肤上的滑腻触感若有似无地留在指端。
他忍不住轻捻了一下指尖，反应过来后又有几分厌愧，在心里自我谴责。
就算碍于身份没有明说过，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悟和她之间那种暧昧又纠缠的气氛。他并非毫不知情，所以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
“还好是夏油君，”妹妹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充满感激，“不然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把人打进医院，那任务肯定就是失败了。
“就那么信任我吗？”他微哂。
“因为你是绝对的正派啊，”她理所当然地说，“要是不相信你的话，那还能相信谁啊。”
那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么相信我。
这话在他的嗓子眼里打转，但对上她纯然信任的视线，最后挤出来一声嗯。
就算是正派，也不要忽略他的性别啊。
妹妹刚想开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角落里不起眼的反光，她神情一暗，顺着他收回去的手隔着外套抱住了对方。
好不容易才调整好心情的夏油杰浑身僵硬。
他呼吸乱了一瞬，动都不敢动，整个人就好像被轻薄的女孩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张了张嘴，“……楠，楠子，你在干什么？要是让——”
悟知道的话。
“他不会知道的，”她说，“现在房间只有你和我。”
言下之意是，只要他不说就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就当是007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妹妹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夏油杰愣愣地配合她低下了头，心疯狂地在胸腔里跳动，几乎让人有些钝痛，脑袋里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这是不对的！
他应该退后，应该推开她，冷下脸，大声斥责，从此保持距离。
可他大脑迟缓地思考了一会儿，手臂却失控地扶上了她的腰。
“这个房间里有监控，估计现在那些人正在外面监视着我们。”她凑到他的耳边悄悄地说。
还不能放松警惕，对方的警惕心显然相当强，并不完全相信他们，又或者是打着仙人跳的目的，开监控拍下视频。但不管怎么样都已经到目前这地步了，绝对不能在细节上被对方看出端倪。
淡淡的吐息拂过颈间，他有那么片刻无法思考，然后才回过神来，难免有几分懊恼，站立不安。
要是这个状态遭遇上了强敌，恐怕他早就死的连渣都不剩了。
还真是……他摇头苦笑。
高大的少年矮了一下身体，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外一只手臂很精准的扣住了她的腿弯，轻松地打横抱了起来，少年人的个子也是极高，她不敢往下看，考拉一样搂着他的脖子不敢松手。
一秒钟后。
“好了。”夏油杰说，“刚才我已经用咒灵处理掉了房间里的监控设备。”
加上最后刻意制造出的暧昧画面，应该不会再惹人生疑。
对哦，我现在又不是人，明明就可以用非人的手段去处理问题嘛。
妹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发现身下的触感很奇异，她上面颠了颠，新奇地睁大了眼睛，“哇，你来看看，这个真的好有意思，好像滑滑梯。”
夏油杰被安利的也有点好奇，摸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又坐了上去。
激烈的水流的声音突兀的在房间里响起，他的重量一落在床上，整个床中间就凹陷了下去，妹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好像……在滑。
不是错觉。
她顺着他制造出的凹陷滑坡丝滑地滚到了他身边，和困惑低下头的黑发男生刚好对视。
“我想，”妹妹干巴巴地说，“我大概知道这个是什么了。”
“……嗯。”
他也是。
房间，男女，水床。
加上他们之前把她打扮成那样推进来的行为，目的昭然若显。妹妹甚至还在床边上看到了好几个有点奇怪的小东西，她不敢去深究那到底是干嘛用的，只好仰望着天花板，假装对上面的星空花纹很感兴趣。
妹妹劝住了想拉门的夏油杰。
“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欸，现在出去，会起疑的吧？而且……”妹妹委婉地说，“会不会显得有点快？”
“……”
夏油杰沉默地重新坐了下来。
她贴心地说：“没事，要不再等个五分钟。”
“……”
夏油杰淡定地说：“不着急，多坐几个小时也没关系。”
妹妹：“……”
这该死的男人自尊。

第126章 ⑥⑩
夏油杰看上去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妹妹只能绞尽脑汁地找找话题。
——不然同坐在一张水床上实在太令人窒息了。
两人也不是没有想过分开坐或者隔远一点，但房间的设施安排很明显是奔着情侣房去的，除了不太正经的水床能坐下人以外就只有一张椅子。
但怎么看那张椅子都很奇怪, 不太符合人体工学就算了, 关键是上面还有一些十分可疑的设计, 例如脚铐手铐, 还有自动分合的功能。
估计也不是为了练劈叉用的……
咳咳。
妹妹和夏油杰默默看了一眼之后, 又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她脸上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结果发现夏油杰依然神态自若, 哪怕处在奇怪的地方。她一时间对他升起了由衷的敬佩之情，不愧是高专为数不多的道德标兵啊，心态就是稳。
[好羞愧哦。]
[夏油君肯定是心无杂念所以才这么处之泰然，不愧是坚定的正论党, 人家根本就没想那么多，我却还在这里想东想西, 这样真的很不礼貌了。]
妹妹调整好心态之后就自然多了, 看见他偶尔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几圈, 还以为对方是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锻炼身体，于是赞美了几句。
“呃, ”他神色有点尴尬地解释说, “不是。”
夏油杰简短地说：“有人在外面。”
妹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所以……？”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房间里太安静的话, 容易让人起疑。”
按照对方的设想，哪有孤男寡女待在情侣房里什么都不干的。
“不愧是夏油君，想得就是周到, ”妹妹礼节性地夸了几句, 又自然而然地补充道, “不过，光是脚步声还是容易露馅的。”
“也是。”
夏油杰面色迟疑。
他当然知道她提出来的问题是对的，但是和她在这种情况下同处一室本就已经极为挑战他的神经和耐力，再继续深入那些危险的话题并不明智。
而且，她看上去相当坦然，好像根本就不在意和他一起单独待在情侣房这件事，全无窘迫不安，好像紧张的只有他一个。黑发男生心里有些莫名的挫败感，同时又为自己心里生出的遐思而愧疚，她那么信任他，可他却……
太不该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妹妹说，“夏油君，你有没有那种咒灵？”
他很快就进入了往日严肃的工作状态，认真地问：“哪一种？”
“就是那种，”她顿了一下，“诞生在情-欲里的……”
“我觉得有那个的话应该可以糊弄过去。”
夏油杰：“……”
他艰难地说：“……还没有。”
眼看时间都过去好一会了，再没点动静就该被人发现不对劲了。妹妹沉思片刻，语出惊人，“那要不我叫几声？”
“……”男生的表情已经彻底凝固了，舌头都打起了结，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现在的对话太过超出脑袋中储备的常识，以至于让大脑彻底宕机。
“怎，怎么叫？”他下意识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回过神之后人都木了。
……还能怎么叫啊。
夏油杰脸上的表情管理差点失守，可对方的态度那么认真，并没有任何暗示擦边的意思，说明一切只不过是他在庸人自扰。
她居然能为了任务牺牲到这个程度……
太敬业了。
夏油杰肃然起敬，自我谴责不该在心里想太多，现在应该摒除杂念，努力配合同伴把事情做好。
其实妹妹纯粹就是想夏油君都这么高风亮节地在为任务考虑了，我也不能太矫情，反正大家都是为了任务，献个声也没什么的。
逼真一点嘛。
但是真要开口的时候才觉得刚才提出这个建议的自己有！多！傻*！
就是说为什么要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啊？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夏油杰，发现他仍旧神色不改，见她看来还微微颔首，似乎并不觉得她的提议有什么问题。
对方太过淡定，以至于让妹妹迷茫了一下，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脸皮太薄，……也对，本来就是任务需要啊，夏油君都没表示反对了，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妹妹在心里面强调了几遍“一切都是为了工作”，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就卡了壳。
“那个，我，叫点什么内容比较好？”
“……”
他好像也感染上了结巴，哽了半天：“嗯，这个，你随意？”
妹妹迟疑：“不好随意吧……毕竟，是跟夏油君你的形象挂钩哎。”
她可是切切实实地为人着想呢。
要是塑造得不好的话，说不定还会抹黑哇。
“……”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是什么形象。
两个人纠结了半天的问题最后在发现抽屉里的影碟之后停止，情侣房里当然没什么正经东西，也就注定了碟片也不是什么正经碟片，不过刚好能派上用场，制造一点暧昧的动静用来打掩护。
“这样就好了。”妹妹说。
她松了一口气，为这件事得到了解决而感到衷心的高兴。
“嗯。”
高低起伏的呻-吟和放-浪的对话在房里响起，伴随着妹妹时不时在床上打个滚，跳一跳，制造出晃荡的水声，好像还真的有陷入火热的男女在房间里面做着令人热血贲张的事。
不过他布下了一个小型的帐，在视觉上尽力隔绝了那种令人社死的场景。
妹妹过了一会儿后钻进了他的帐里。
夏油杰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很超然，只不过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这种气质，妹妹甚至觉得给夏油杰一个木鱼就能够立地成佛。他的眼睛本身狭长的就如同古画里的人，现在看上去直接挂墙上点蜡都行了。
“好累哦，”她喘了几口气，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我歇一歇，你接着来？”
在水床上翻来覆去的也挺消耗体力的呢。
夏油杰：“……”
他神情麻木：“这就不用了吧。”
妹妹慷慨陈词：“我可是在为你的声誉着想呢，夏油君！”
不是想要持久吗？她哼了一声：“被我看出来了哦夏油君，是想偷懒吗，可是光靠一个人的努力是不行的。”
他哦了一声：“可是我不想动了，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太心累了。
妹妹：“……”
她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继续强求也不太好，不过从时间上来看，还是有点不尽人意，她叹了口气，特别诚恳地看着一脸佛像，下一秒好像就要升天的男生。
青春期的DK心理健康是很重要的，必须要关心他们的自尊。
“没关系，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乱想，我也相信夏油君是个健全的人。”
夏油杰：“……”一言难尽。
他不仅完全没被安慰到还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也许是被她语气中露出的那种怜悯刺激到，夏油杰少见的做出了一个不太符合他稳重且凡事深思熟虑个性的举动。
——他跟着坐上了床，紧接着还在上面翻了个身。
做完之后他就开始后悔，心里几乎都快崩溃，自己竟然会做出这种比悟还幼稚的事情，真是冲动上头了，刚才的他完全没有一点平时冷静的样子。
这回丢脸真是丢大了。
“夏油君……”
夏油杰神色僵硬地转过头，心里一片哀叹，已经做好了被嘲笑的打算，黑发少女嘴角的弧度确实是上扬的，盯着他的眼神亮晶晶，让他也忍不住晃了神。
“噗。”她笑出声，“好可爱。”
他呆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妹妹：“我说，这样的夏油君，很可爱啊。”
夏油杰：“……”
他的脸不知不觉红了起来，反复想了很久，确信除了小时候的父母以外，就再也没有人用过这样的词汇形容他。尽管她确实是在笑他，她的笑容却一点也没有令他感到反感，反而让人发自心底的轻松，放松了心情。
两人对视片刻，他终于跟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妹妹感叹：“真是不容易啊。”
夏油杰挑了挑眉：“嗯？什么不容易？”
“你笑啊。”她说。
他又笑起来：“哪有。”
还当是什么事情，又不罕见。
“不一样的，是甜味的笑，”妹妹看出他的不在意，于是解释，“你这段时间的笑，总感觉苦苦的……就是在理子的事情之后。”
他的笑稍稍收住了，轻声说：“是吗？”
原来那么明显啊，他苦笑着想。
妹妹点了点头，难以忍住眉目中的忧心：“有什么问题就不能说出来吗？”
他总是喜欢把所有事情都埋在心里，总是喜欢报喜不报忧，哪怕嘴上说着没事，实际上有事，就算问起来也总是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没关系啊，没问题的。
细微的水声中传来了夏油杰轻轻的声音，“抱歉，不是我故意不说。”
“只是有些问题并不是说出来就能得以解决，曾经我和悟得以并称为最强，现在却不是，自从他学会了反转术式领悟出新招式之后，我们之间就产生了难以逾越的实力差距。”
挚友成了当之无愧的最强，他努力去追赶，却仍是不能望其项背。
也许其中难免酸意，但他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悟的性格注定他不会特意停下来等谁，作为曾经唯一能和对方并肩的伙伴，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停留歇息。
“……说出来又能怎样呢？让人担心吗，我并不需要那样的同情，也不想被那种眼光注视着，就算我知道你们是出于好意，只是这种事情，和说不说，担不担心都没有关系。”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没有任何人能解决。
妹妹沉默片刻，小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她忽然有种无力感，因为无法越过对方做任何决定。
鸡汤也好，鼓励也好，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就算起作用也不过一时，夏油杰真正需要的不是这些。
“……我不会说。”她抿了抿唇，“但我会努力想办法的。”
“嗯。”
夏油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感很好，突然知道了悟为什么喜欢这样做。他一顿，收回了手。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目光幽深，难以琢磨。
他的心情并不愉快。
实力差不过是原因之一，谈不上影响微小，但终究不是主要——他发现在一次次对普通人的营救里，他的想法不再纯粹，显得曾经立下过的誓言，说的重话，都好像成为了一场笑话。
这实在令人难以启齿，毕竟曾经信誓旦旦在夜蛾正道面前说过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高专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培养他，父母也坚信他会成为一个正直的人——他现在心里隐隐怀疑是否如此。
在理子离开之后，他看到了那些对他恨之入骨的普通人，哪怕战力在他面前不堪一提，也抄起了所有能用的武器攻击。他虽然没有还手，之后却发现了足以令人害怕的事——他已经不那么在意他们的死活。
似乎曾经说的话还在那里，但记忆却已经模糊不清了。
他真正不愿意承认的是，他们将来也许会走上不同的路。
或许是相悖的路。
等他从繁杂的思绪里抽出身，又看见妹妹一个人在折腾来折腾去，“这样好像不是很明显啊。”
夏油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明不明显？”
“就是那个，”妹妹不好意思地啾了一下，摸了一下脖子，“总得是让人看得出来的地方吧。”
夏油杰意识过来，忍不住捂住了脸。
他紫色的眼睛里浮上了几丝羞窘，语气有些无奈：“这种事没关系的，把房间弄乱一点就可以了，不用特意弄这个，非要的话……”
少女雪白的皮肤上可以看见紫色的脉搏，很适合留下点什么印子。
如果是在情动的情况下，那也是很好的位置。
“手腕上就可以。”他说。
这样就足够明显了。

第127章 ⑥①
市面上所有流通的新团少女周边, 还有尚未发行的，忽然不知不觉的消失在了大众的视线里。
照片也好， CD专辑也好……尤其是带有人像的图片, 消失的干净利落，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通通都被买断掉了, 在糊逼偶像团公司看来是件很好的事, 意味着有富豪看中了旗下的女艺人。
如果牵线牵得好，那么无疑可以变成一场三赢的局面——公司花一点投入就可以获得不错的回报, 女艺人也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地工作，而富豪也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大家都会很满意。
对方在电话里表达得很隐晦。
五条悟还收到了一份装裱精美的、里面拍着各种照片的人物介绍, 像菜单的目录册, 本来以为只是娱乐公司对大客户的特色福利, 后来才发现, 特色福利就是特色，一点都不掺水的。
目录册是由各式各样的偶像写真装订在一起，花样年华的少女，各有各的动人漂亮, 不管看中了哪一个都可以直接提出，就像在亚马逊上购买商品, 只要确认购买就能送货上门。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也就算了, 他虽然厌恶但也懒得对普通世界里司空见惯的情-色交易多加插手, 但正是因为看见了熟悉的脸庞，才骤变了脸色。
不算惊艳的五官看上去很秀气小巧, 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小小的酒窝, 全是他熟到不能再熟的模样。
电话那边一边介绍, 一边敏锐地听到了这边翻页停顿的声音, 很知机地判断出这位一掷千金的豪主看上了哪一位，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明明也不是团队里最漂亮的那个，但偏偏人气就最高，招人喜欢。
也怪不得单人的周边全都被买断了，原来如此。
“您的眼光真好，”负责接洽客户的staff语气讨好，“楠子酱可是团里最受欢迎的女孩子。”
“所以？”五条悟没有接他的话茬，冷冷地把问题抛了回去，“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说这个吗？”
“您误会了，”对方好声好气，“我们公司一向是非常注重消费者的体验感受的，对于您这种消费极高的忠粉，当然要有特别的福利赠送。”
他反感地皱了皱眉，压下心里的无名火起。
莲衣的实力并不弱，要是真被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她绝对不会乖巧配合。
呆呆的外表看上去很好欺负，实际上对陌生人的时候还是很防备。
“对了，你们说的这个福利，”五条悟随口一问，“是只有我有呢，还是其他的人都有？”
妹妹提出想要休息——在床上打滚翻身还有制造出合理的痕迹，也是很耗费体力的，对此公司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他们甚至很乐见其成，态度也尊敬了不少，她好像忽然变成了他们的甲方，需要毕恭毕敬的对待。
之前多少有点趾高气扬的经纪人，现在说话都是打商量的语气，“你也辛苦了，不过可能还要再辛苦一会，等这个任务做完，你的带薪休假就批下来了。”
妹妹有些吃惊：“任务？又有什么任务啊？”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忙啊。
“是好事才会叫你，”经纪人不以为意，“你可比其他人幸运多了，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这种出头机会，年轻人不要怕吃苦，既然机会来了就一定要牢牢抓住。”
“什么机会？”
“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夏油杰派出去的咒灵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消息——她在自己睡的那张床上摸到了木板上刻着的字，上面的提示指向了一份埋藏起来的账单，还有一份惊心动魄的控诉，如果不是因为意外被发现，还不知道真相要被尘封多久。
没有咒灵，也没有所谓的因为嫉妒而残害少女的冤魂，一切都不过是一场为了掩盖真相而刻意捏造出来的虚假谣言，这里存在的是和黑暗做斗争最后不幸夭折的灵魂。
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还需要暂时蛰伏一会儿，她答应了公司的要求。
不过这一次她警惕地保持着清醒，生怕又被套上什么奇装异服，好在这回的衣服暴露度并不高，还有几分可爱，唯一特别一点的就是最后在头上卡了一个毛茸茸的耳朵发箍，而且耳朵的形状还会根据动作进行改变，可以说是很智能了。
是福瑞耶。
好像也算是正常人的喜好范围之内，毕竟谁不喜欢毛茸茸嘛。
妹妹打了个呵欠，忙了几个小时到现在还得无缝工作，就算是妖怪体力撑得住，精神的困倦也解决不了。
好在进门之前终于收到了夏油杰的消息。
[我争取在半个小时之内解决，你想办法拖一拖，不要引起怀疑。]
她盘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就算待会真的运气不好遇上一个冻手动动脚的家伙，大不了进去趁对方放松警惕就一拳把人砸晕，再复刻一下不久前和夏油杰在房间里的行为就可以瞒天过海。
“一定要让人满意。”经纪人说。
“嗯嗯，”妹妹说，“我一定会让他爽上天的！”
经纪人露出了只可意会的笑容：“到时候还拜托您多提携了。”
“肯定肯定，足斤重的银镯子肯定得送一副，不要钱的饭请你吃个够。”
妹妹信誓旦旦地保证。
房间当然不是之前的房间，里面黑黢黢的，也没开灯，她黑夜视力比较一般，加上窗帘拉得比较紧实，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灯光开关，试探的走了几步，还不知道因为踩到什么往前绊了一下，撞到了梆硬的东西上，伸手摸了摸，忽然被抓住了手腕。
她反手就想挣脱，但是对方的力气出奇的大，以她的技巧和力气居然没能挣开，反而被他牢牢压制住，扣着手腕仰摔在床上发出了巨大的动静。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气息有些粗重，她忽然嗅到了一丝熟悉感，小狗似的凑到他颈边。
“悟？”
虽然没有回答，妹妹就是无端地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五条悟，她撒娇地抱怨起来，“干嘛突然这么吓我啊。”
她仰躺在床上，双手还被他用一只手扣在头顶，而且扣得很紧，“松开一点嘛，这样子很疼的。”
妹妹没有多在意他的举动，类似的玩笑不是没有开过，以往这么说，他就会马上放松力道，试探着她能接受而不会受伤的底线。就像猫咪一样，虽然动不动就亮爪子，但并不会挠伤她。
只是这次的反应和以往略有不同，扣在手腕上的手没有松，他动作有些强硬地逼近了她，就着这个姿势，扯下了她手腕上的护腕。
“干嘛啊，”妹妹有点不高兴，“你到底怎么了嘛。”
房间里的灯光亮了起来，不是那种明亮的白炽灯，而是那种昏暗的，有些暧昧的哑光，红红的光印进了蓝色的瞳眸里，显出了几分凶性，还有点眼熟，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又想不太起来。
妹妹终于后知后觉地升起了一点危机感，她干巴巴地威胁了几句：“再这样的话，我就要讨厌你了哦。”
“讨厌我却喜欢杰吗？”五条悟笑了一声，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而在他眼里又成了逃避不肯承认的证据，他轻言细语地说，“怎么，和杰玩得很开心，所以看到我觉得惹人烦了？”
妹妹：“你干嘛这么阴阳怪气的。”她解释说，“我和杰又不是玩，是出任务，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累都快累死了，到现在为止都还没能好好休息一下，还要被他说是在玩。
“出任务？”他平静地说。
五条悟抓着她的手腕：“那这个是什么？”
妹妹顺着他的视线往那里看，露出来的白皙手腕上还残留着让五条悟觉得刺眼无比的浅淡咬痕。
他现在有些厌烦六眼带来的副作用，即便是在昏暗的灯光里，也能看见那些红色的淤痕。她被他养得很娇气，皮肤也嫩的不行，稍微掐一下就会有印子，还会留很久。
就是锁骨上也有些掐痕。……哈，这么多印子，杰那家伙是狗吗？把别人的女朋友弄成这样，还真是完全不讲客气啊。
妹妹一看见上面的印子就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脸都红的有点发烫，“欸，这个，这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油说要在这上面弄的，比较明显……但这也太明显了点吧！]
自己给自己制造草莓印什么的，说出去总感觉好丢人。
妹妹口是心非的反应在五条悟眼里仿佛证实了猜测，他面无表情地锁住了她的手，像猫一样一口叼住了她纤细的脖子，有点尖锐的小虎牙磨得她有点疼，无意识呻-吟。
她别开头，有点抗拒，“悟，你别这个样子……我害怕。”
五条悟停住了呼吸，妹妹还以为他听进去了，下一秒，他笑了起来，眼神却很阴郁，“别怕，我会很有耐心，全部盖住的。”
他俯下身，在她漂亮的锁骨上亲了一下。

第128章 ⑥②
以为是和从前差不多的玩闹, 也因为想借此平息五条悟的怒气，妹妹一开始也没用手推开他，她很快又发觉不对, 颈间传来的酥痒让人很难忽略，不再是平时的小打小闹浅尝辄止, 反而有继续向腰腹方向延伸的趋势。妹妹的手指插-入雪白的发间, 身体发软的有些使不上力，但还是推了推他坚实的臂膀, “悟……别闹了。”
她努力保持意识清醒：“现在还是在做任务。”
[好歹也分清一下主次啊！]
五条悟：“听不清呢。”
听清了也听不清。
他的理智在接到那通电话之后就消失无踪，动作很急切，多少带了几分怒火在里面, 于是手底的力道就显得有点没有分寸, 他如同他放下的话那样耐心地、细致地一个个慢慢覆盖那些杰留下来的红痕。
妹妹有点紧张地用手环住自己, 可是在他眼里, 原本良好的发育被一勒就更加醒目, 好像被装得太满的杯子，鼓胀的水面颤巍巍的要从边缘溢出来, 似乎等着他去啜饮品味。好在上面并没有出现让人恼火的印痕, 不然五条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彻底失控做出点什么事来。
他很快屈从于自己的心意。
大猫的天性恶劣无比, 天然喜欢玩弄猎物, 尖锐又调皮的小虎牙在新的无人到访过的领域，留下鲜红的印记，像对待猫玩具一样冷酷无情地吮咬啃拽，可怜的猎物艰难地呼吸着，难以逃脱, 就像砧板上的羔羊, 只能任人宰割。
——就这样吃掉也没什么不好。
放在肚子里的小羊羔才最安全, 才不会总被坏心眼的狐狸惦记。
干脆就这样吃干抹净好了，必须要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放松警惕的话最后连哭都哭不出来，崩溃地陷入绝望，空洞的眼睛里只能倒映出他的样子。
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可爱的不得了……他隐藏在心里不能言说以及和黑暗潮湿不可告人的欲望难以切割的凌-虐冲动在心里翻滚着，让人发自内心的想要弄坏这只可爱的小猎物。
就算坏掉也没关系，他会好好宠爱她的，不管想要什么都会好好满足。
“……杰那家伙还真是狗啊。”白发男生不耐烦地低声骂了一句，心里的烦闷和焦躁油然而生，火大非常——弄这么多印子都快让他有点没耐心一一替换了。
强行压抑的破坏欲越来越强，他的动作越发恶劣，像是疼痛一般的刺激感席卷了整个神经，妹妹身体轻轻颤抖着，小声呜咽，“……五条悟，你再继续这样的话，我就真的要讨厌你了。”
尽管她没有很用力地挣扎，声音也很小，可是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大猫想装听不到，就像平时那样，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回 做这种事，实力强大又桀骜任性的六眼神子习惯了我行我素，可以自动选择过滤想听和不想听的东西，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从不委屈自己。至于别人在心里怎么想——反正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道理在这种紧要关头还要忽然刹车，很要命的。
如果真的是对待猎物就好了，不用考虑猎物的心情，施-虐也好，玩弄也好，怎么欺负都随意，可偏偏不是。
哪怕没有面对面看她，六眼还是很精准的捕捉到了少女委屈至极的样子，他身体僵硬了片刻，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哪怕心里的火再大，想的再凶，可是一听到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讨厌”，就算只是嘴上说一说，也完全无法接受。
他烦躁地抓了抓白色的头发，顺滑的发丝变得乱蓬蓬的，啧了一声，抿着唇从她身上离开，毫无形象地翻身仰躺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来平缓躁动。
算了，可能就是老天看他太嚣张，所以专门把她送过来克他的。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在她那双一见到他就亮晶晶的圆圆眼睛里看见害怕、排斥甚至于厌恶。
一点点也不行。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尽可能地让情绪平静下来，但是刚转过头就有些手足无措。
她咬着唇无声地哭，蓝色的眼睛里涌成了汪洋大海，湿润的眼睛看上去可怜极了，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白皙的皮肤上有不少牙印和指痕，被掐的够呛，看上去委屈坏了，他难得地有些心虚，被她瞪得一动都不敢动。
心里想的又是截然相反的东西。
糟了……小小的超可爱！还被他养的那么娇气，明明被这样生气地瞪着，心里下-流想法却都被勾起来了……好像更加兴奋了怎么办？
妹妹被他毛骨悚然还发亮的蓝眼睛看的有点害怕，感觉像被一只怪物盯住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酝酿着一场海啸，平静的海面下是蚀骨的危险，稍稍涉足，幽深的漩涡以及藏在海平面下的深海怪物时刻可能将人吞没。
她只好先发制人，“……哼。”
“……就那么不想接受我吗？”他可怜巴巴地示弱。
妹妹不知不觉就中计了：“看清楚是什么地方啊你这混蛋！我才不想在这里——”
妹妹：“！！！”
“哦，”他深有受教地点头，好有礼貌地说，“下回换个地方。”
妹妹：“……”
她发挥了一下国粹。
“简直是禽-兽啊！真是令人发指！你脑子里就不能装点正常人装的东西吗？”她气愤地大声控诉，“现在还是在做任务啊！好歹也要注意一下这是什么场合啊！简直就是*%* @!！太**了！”
而且之前都和夏油杰约好了半个小时之后见，如果真的让他这么胡来，到时候还怎么见人啊！
一向注意礼节的少女越想越气，一边骂一边用手指头戳着他的胸膛数落，原本红扑扑的小脸都气得有点发白，他连忙伸手绕到她背后小心翼翼地顺气，诚恳地附和，“嗯嗯嗯，禽-兽禽-兽，真的超级过分的。”
哇，都气到骂脏话了，看来真的是超级气的。
五条悟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做的事情，很没什么诚意地表示后悔。
其实想想也没有很禽-兽。
“悟是发-情-猫吗！”娇小的少女都气到口不择言了。
这都被看出来了啊。他很想点点头，不过为了今后着想还是忍住了。
“对不起嘛，”五条悟超有诚意地凑过来道歉，妹妹气呼呼地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但他锲而不舍地黏了过来，手臂搂住了她的腰身，一下又一下在她漂亮的后颈上轻啄，温柔的不可思议，“可你也要稍稍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吧，如果想要来找我就可以了，为什么……”他顿了顿，把头搁在了她的颈间，收紧了腰间的手臂，闷闷不乐地说，“去找杰。”
就算是任务也一样，根本就是自顾自的把他排除在外。
本来最开始还没那么在意的，顶多是在心里吃点闷醋，直到接到了那个电话，偶像公司的人告诉他，公司里最受欢迎的楠子酱在别的事上也相当受欢迎，和黑发的男人在房间里呆了好几个小时才出来。
妹妹本来还想多生一会儿气，可是感受到贴在脸边的流泪猫猫头，又很不争气地心软了起来。
“我说了就是任务啊，”她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了，简要的把原因过程都说了说，“……而且身上的这些印子都是我自己弄上去的啦，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脑袋里还是少看点肥皂剧比较好。]
“老子才不会看那——”他在她疑惑的眼神里及时收口，雪白的睫毛眨了眨，眼神很无辜，小声地转移话题，“可是你那么关心杰……”说着说着他就记起来了，“你都没有那么关心我！”
“因为确实很担心他啊。”她说。
五条悟：“……”
他睁大了漂亮的眼睛，不敢置信地大声嚷嚷：“还说是任务，当着旦那的面说什么呢你这只可恶的偷腥猫！”
你是谁旦那啊？
他生气地说：“要好好拴起来才行。”
妹妹感觉脖子上一凉，真的被套上了什么东西，本来想生气，但是一摸发现好像是条项链。
“这是惩罚，”他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解开。”
带着就带着吧，妹妹头痛地叹了口气，斟酌着语句，“你不觉得，他最近的压力很大吗？”
“知道啊。”
“很正常的事吧，不管是谁在我面前都会有压力的，”五条悟轻描淡写，“但是，他可是老子认定的挚友，可别把他想得太脆弱啊。”
“不管是我还是他，都在生死里走过好几回了，”他说，“杰很强。”
所以实力上的差距，对方也一定会努力赶上来。
妹妹嗯了一声，到底难掩担忧：“就是，担心他万一想不开嘛，比如说……”她费力地想了一下咒术界的罪名，“会不会叛逃什么的。”
五条悟一愣，眼睛眯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在她郁闷的眼神里哈哈大笑：“不可能的啦。”
又认真给她解释：“别人或许会，但杰绝对不会。”
“诅咒师并不是说叛逃就叛逃那么简单轻松，”他平静地说，“他们需要背负的代价很沉重。除了被咒术界通缉，一辈子躲躲藏藏，连带着父母和家族都会被监视、鄙夷，就算是被暴露地址追讨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杰和家里的关系很不错，他的父母对他很好，就算是为了这个，他也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妹妹紧张的心情松了一点，但又发现了一件很严峻的问题，她看了一下时间，发现都快半小时了。
但身边的猫还在喋喋不休，“说起来你们在房间里待了几个小时，都在做什么啊？”
妹妹想想觉得也没做什么，于是老实巴交的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都说了出来，不过她也没有老实到那种程度，想想有的细节说出来会生气，于是稍稍隐瞒了一点。
[总不好告诉他还在房间里面放了尺度很高的A-V……]
五条悟：“……”
这辈子的耐性大概都用在今天了。
正打算说点什么，忽然有人在外面拧动门把手。
夏油杰打开门，看见眼前的一幕愣了愣。
“抱歉，”他冷静地说，“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五条悟有意炫耀他在少女身上留下的痕迹。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第129章 ⑥③
“所以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咒灵？”
“是的, 不过是有人在借着闹鬼的幌子偷偷做违法的事情。”妹妹用遥控器换了一下台，“最早消失掉的女孩子飞鸟不是因为意外死掉，是她想悄悄曝光对方的强制手段, 所以才导致的‘意外’。”
被团里的其他成员孤立也并非做错了什么, 只是有所坚持, 不愿和人同流合污。
“原来如此, ”家入硝子点点头, 若有所思, “所以后面消失的那些女孩子其实也是这个公司做的。”
人坏起来往往比妖魔鬼怪还恐怖, 偶像公司的高层多少接触过里世界，花了大价钱做“清理”，但是另一方面又毫无顾忌地对那些不肯屈从“一步登天”安排少女下狠手。
尽管来得有些迟，但是在多年之后少女无故消失的无头悬案, 也终于迎来了一个称得上及格的结局。
副本通关之后, 妹妹却显得不太愉快。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是不是又和五条闹矛盾了？”
妹妹想起还很生气：“他说我腿短！”
她学他当时那个手势：“还这么比呢。”
“等等……”家入硝子面色凝滞了一下，“他怎么比的？”
妹妹模仿了出来。
她用食指和大拇指在肚脐的地方比了比。
关于之前争论长短的事。
“好短啊。”五条悟说。
他啧了两声, 似乎是有点头痛的样子：“感觉……会很不方便啊。”
回忆结束。
妹妹原模原样地还原了五条的语气：“腿长就了不起哦！”
“……”恐怕，你们两个说的长短根本就不是指同一个部位啊。
至此，家入硝子已经完全悟了。
果然是个死人渣呢，五条悟。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
她忽略掉黑发少女身上像被猫啃过的痕迹, 又被对方脖子上的项链晃了晃眼，偌大的“GOJO”大的就像是泡面包装上的广告，恨不得公之于众。
还真是很有某人风格。
妹妹在官网上查了一下项链的价格。
“啊, 好贵啊。”
家入硝子：“还好吧，这个价格对他来说, 也就是多炸几栋楼的事。”
想到还要多攒点钱的妹妹唉了一声：“一般来说, 收到礼物都是要回礼的吧, 可是收项链的话……”她有点纠结，感觉意义不同，“要回点什么才会显得比较正式呢？”
如果是普通的礼物也就算了，项链承载的意义比较大，就算是缺乏常识，其实他也不太可能会缺乏这种常识——柜台的工作人员肯定都会事先问清楚才给出建议，那么好好回应就成了一件值得提上日程的重要的事情。
妹妹又和她聊了一会儿，然后出了趟高专，在街上到处乱转了一下子，最后还是走进了一家珠宝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
等过几天五条悟终于有空回来，妹妹订购好的礼物也到了，偏偏到送的时候又不好意思拿出来，“你回来了啊。”
“嗯。”五条悟好像有点走神，并没有注意到她身上的不对劲。
妹妹酝酿了一会儿，眼尖地瞥见了他制服口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好像装了什么东西。
他顺着她的眼神低下头，笑容感觉有点古怪：“给你带的伴手礼。”
当咒术师经常会因为各种出差需要而满世界地乱窜，五条悟当然也不例外，不过比起别人他要更悠闲一点，在做任务的同时还能兼顾休闲，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光顾当地有名的甜品店。
于是妹妹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又带了吃的，白发少年笑眯眯地把口袋里的盒子掏出来，里面装着一个咒灵球。
她捏起来看了看，又瞧瞧他若无其事的脸，迟疑着要不要吃，“这个是个什么咒灵啊。”
“一级咒灵。”
答非所问。
他很镇定地说：“吃下去就知道了。”
出于大事上对五条悟的信任，相信对方不会害自己，妹妹吞下去。“好像也没什么特殊呀。”
“本来就是很普通的咒灵。”
五条悟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眼尾都有点垂了下来，蔫了吧唧的：“你到底把我想成了什么样啊？”
好像也是。
妹妹也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那对不起哦。”
她好像确实把他想的太坏了一点，但会造成这样的情况也不能全怪自己的嘛，主要是对方前科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偶尔正常一回，反而让人觉得不正常。
说到底不正常的还是以前这个家伙，差点就被他带跑偏了！
他装作没看见她的眼神，匆匆忙忙捞起衣服，“啊，好热啊，我去洗澡了哦，要不要为环保做点力所能及的贡献？”
妹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本能感觉从他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话，也没有一口答应，谨慎地反问道，“什么贡献啊。”
白发男生走到她身边，低下头，温热的嘴角似有若无地擦在她的耳际，磨得那里薄薄的皮肤又酥又痒，在她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时轻笑出声，“你看现在水资源都这么紧张了……”
他的手很不老实地落在她的腰上环住，稍微一收力，娇小的女体一下子撞到了他结实的腰腹上，妹妹吃痛地叫了声，嗅到他身上的气息。
“我们要是一起洗的话，可以节约用水哦？”
妹妹伸手推开他，面无表情地抬脚踹了过去。
可恶，她才不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节约水资源呢。
五条悟很惋惜。
不答应也没办法，他只好一个人进了浴室。
等洗完了澡，房间里也没人了，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他一开始也没在意，后来在高专里到处都没找到人，心一点点提了上去了。
不对，她平时虽然喜欢到处乱跑，但不至于会失踪这么久，如果要出去的话也会提前打个招呼，而且门禁那里根本就没有看见她离开的身影。
她会去哪里？
他脸上轻松的表情消失了，细致地用六眼扫过角落，但是又没有察觉到她的力量波动，最后又回到了卧室，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床上的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一鼓一鼓地跳动，从这里窜到那里，小小的，大概还没有他拳头的一半大，现在整个被被窝封印住了。
五条悟一凛。
他没有犹豫，三两步走上前，捏着被子边角掀开，暴露出下面的东西。
纵然是从小在咒术界长大，见过的奇事怪异不少，但是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五条悟脸上还是少见地露出了一丝错愕的表情。
妹妹在他去洗澡之后就觉得有点困，所以在床上睡觉来着，结果睡着睡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无法呼吸，她被憋得醒来了，结果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团黑，边缘还挺软的，像是什么特殊结界。
她似乎被结界削弱了力量，在漆黑里摸索了半天也没能出来，而且走起路也感觉怪怪的。
结界忽然消失，她闭上眼睛，然后看见了洗完澡的五条悟。
似乎是对突如其来的现状有些迷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适应了光线之后盯了他几秒钟，“吱”的惊叫了一声，在床上原地起蹦。
为什么！为什么世界忽然变大了！好大一个五条悟！
床也变得超级大，大的好像玛丽苏里那种必须开车才能下去的超级大床。
难道是在做梦吗？
妹妹低下头，突然看见了一双小爪子，她记得睡觉之前身上穿的黑白睡衣，现在衣服也没有了，变成了毛茸茸的毛，她茫然地摸了一下，手感还挺好。
“……”
妹妹：“吱吱吱！”
五条悟，我的嗓子，我的嗓子怎么了？
她着急地噔噔噔跑到床边，细细的小爪子不小心打滑。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掌心里立刻滚落了一只毛茸茸，蓝色的小豆豆眼盯着他，似乎是在问“为什么会这样”？
五条悟：“……”
想起了带回来让她吃掉的那个咒灵，有点心虚。
她扭过头，刚好看见了梳妆台上的镜子，里面照出来一只黑白相间的、沙包大小的毛茸茸小仓鼠，一屁股就能坐死那种。
镜子里的金丝熊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脑袋，粉粉嫩嫩的小嘴巴因为震惊而微微张着。
一觉起来居然换物种了，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她气的骂人，但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又是一通吱吱吱，骂了半天骂了个寂寞。
坏事的DK把她捧到眼前，圆圆的耳朵抖了两下，小爪子啪嗒啪嗒地照着他的脸来了两下，似乎很生气。
他屏住呼吸，冷静下来……没成功，还没忍住发痒的手去拨弄那点藏在软毛下短短的小圆尾巴。
……未免也太可爱了一点。
妹妹费力地用爪爪沾了墨水，在白纸上跳来跳去。
没有办法用语言沟通，暂时就只能通过纸笔。
“我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那个咒灵？”罪魁祸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不是说特产吗？”
仓鼠严肃点点头。
他觉得必须为自己澄清一下，咳嗽了几声：“是特产。”
只不过是秋叶原特产。

第130章 ⑥④
去家入硝子那里检查了一遍并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 就是普通的咒力消化未完全，过一段时间等消化完了就差不多了。
黑眼圈的女医生尽量使面部严肃，但最后还是略有破防：“五条, 你老婆借我摸摸。”
五条悟很警觉，像只拼命护食的猫一样死活不给, 还顺带收进了口袋里面，溜得飞快。
妹妹并不好受, 口袋的布料虽然还算柔软, 但是在里面颠过来晃过去也很晕, 她用小爪子抓着边边稳固身形。
……鸡掰猫误我！
妹妹很愤怒，但是没什么用，她现在可能就一块年糕大小，就算不开无下限, 整只鼠在他脸上蹦迪也造不成什么伤害, 他自知理亏, 很大方地撤掉了术式让她随意挠。
妹妹：“吱吱吱！”挠死你。
“用点力啊。”他还挺苦恼的样子，配合的把手指伸过去, “好像没吃饭一样, 可是明明吃了那么多。”
不可以随便谈论美少女的饭量问题，真是好没礼貌。
妹妹决心给他一点教训，爪子刷刷两下, 他皮肤上出现了两道微不可见的白色爪痕, 不仔细看可能就消失了。
咒术师的体质本来就比一般人要强, 随便挠几下基本就是在做无用功, 她也不是不能亮出爪子尖尖, 但真让她狠下心来挠他挠出血, 又还是有点心软, 只好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小拇指，心里恶毒地说，“得狂犬病吧你！”
五条悟：“……”
老实说并不疼，甚至都没什么感觉，指尖还有点痒痒的。他轻轻戳了戳她的肚子，软了吧唧的，摸起来还毛茸茸，手感特别好。
“不要随便咬手指啊。”他说。
哼哼，不听不听，现在害怕了吧？
小仓鼠特倔强地呲了一下牙齿，意思就是“我偏要”。
“也随便你，”五条悟意味深长地说，“不过，这应该算是在伤害老子的前女友吧，你在吃醋吗？”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不要吃醋啦，就算是和前女友做，脑袋里想的也是你哦，念得也是你的名字啦。”
你有什么前女友啊？
差点以为自己被ntr的妹妹坐在男生宽大的手上一抖，变成仓鼠后脑瓜子也跟着变小了，以至于思考了一会儿才弄清楚他嘴里的“前女友”。
……
“……”白毛DK哇了一声，“炸毛了欸。”
像个毛茸茸的小蒲公英。
[那都是因为谁啊你这混蛋！]
妹妹趴着他的手指边边呸呸呸，伤心又虚弱地瘫成了鼠饼，她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都怪他乱七八糟说怪话，总感觉现在嘴巴已经不干净了。
五条悟从来没有养过宠物，目前看来，他还挺喜欢撸仓鼠的。
妹妹并不打算让他得逞。
都是这家伙的糟糕想法才让她变成现在的样子，仓鼠气愤地翻了个身，趴在他的掌心里，很快又感觉到有根手指在顺背后的毛毛，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法，背脊都麻了。
虽然但是，马杀鸡的手法还不错。
五条悟：“看样子很舒服呢，这副享受的样子。”
“才不是呢。”她大声谴责了大猪蹄子，“这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洗刷身上罪过的手段罢了！”
现在有生物物种隔离，他名正言顺地装听不懂。
妹妹慢慢发现做一只仓鼠好像也没什么不好，除了在视角上看人总有一股子进击的巨人那味以外，其实生活上的其他方面变化还是不大的，而且在特殊的地方还多了点幸福感，就比如说吃甜点，变成仓鼠后，甜品好像就用了哆啦a梦的放大手电放大过，高高的像座小山。
而且也不用出任务了，光明正大地躺平摆烂。
比较烦恼的就是五条悟这家伙，有句话怎么说的，有危险的时候他最能保证安全，没危险的时候，这家伙就是最大的危险。他确实用身心履行着这句话的正确性，不仅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仓鼠小跑轮就算了，还时不时就手痒得过来吸她。
有的时候肚子上的毛毛都会被他的呼吸弄得潮漉漉的，很不舒服。而且他还美名其曰，贴身保护，专门在制服的胸前开了个口袋，把她装进去。——她被迫跟他一起跑东跑西走任务。
我美好的假期！
关键他把她带过去纯属就是为了看他装逼。
怎么一招秒敌帅，什么落地姿势好看。
妹妹忍无可忍，决定对毁人假期的家伙小小的展开一下报复计划。
在他清醒的时候肯定不会成功，所以只能等到晚上入睡之后。
由于现在体型太小，放被子里的话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被他一个翻身压成鼠饼，五条悟把她放在枕头上，还特意剪了一块棉布才成小花被(夜蛾提供)盖住肚子。
她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身边的呼吸逐渐平稳。
哈，黑暗中的小仓鼠唰地睁开了眼睛，让复仇的火焰燃烧的再剧烈点吧！她掀开了小被子，在枕头上慢慢爬到他脸边。
男生仰躺着睡得很熟，他的睡相还算不错，只是偶尔会有点磨牙，大概是甜品摄入过多的缘故。她站直了小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爬到他额头上。
皮肤好滑哦，她差点摔跤，往旁边一看，少年雪白的睫毛长长的如同一把雨扇，她伸爪摸了摸猫睫毛，结果不小心用力拽掉了一根，还好没醒。
……好像汤姆和杰瑞哦。
他的鼻梁很挺，又高，弧度也很好看，完全挑不出一丝毛病。
妹妹稳定了身体，忽地松开了爪子，油光水滑的身体顺着他挺立的鼻梁一路滑下，爪子里抓着的那根白色睫毛迎风飞舞。
仓鼠滑滑梯！
快乐！
妹妹非常丝滑地滑到了底，然后啪叽地落了下去，她往下摸了摸。
神奇的是，坐到的东西还挺软，又有弹性。
还没等她想清楚是什么部位就被两只手指拈了起来，悬空被拎到他眼前，对上了似笑非笑的眼神。
用这种目光看着她是干嘛啦？
妹妹莫名被看得有点紧张，脚爪在空中扑腾了两下，随即又想，有什么好怕的，人家现在只是一只小仓鼠罢辽～
好在对方似乎也没打算追究她半夜闹腾的事，只是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感叹了一声，“不惜深夜骚扰……就这么喜欢我吗？宝贝。”
妹妹简直佩服他这种无时无刻的自信态度。
本来想骂回去，可是……
可是他叫我宝贝欸。
“还不肯承认，”他嘴里发出了逗小动物的“嘬嘬”的声音，“明明都超级热情地扑到人家唇上来了，不就是想要老子亲亲吗？”
趁着她怔愣，五条悟趁机用大拇指揉了揉她这几天严令禁止他碰的小肚子，“好啦好啦，等你恢复会满足你的哦，几天的量都会一起补给你啦。”
“嗯？摇头是不肯的意思吗？”
“哒咩，悟酱是正人君子！不会对一只小仓鼠下手的啦。”
妹妹：“……”
亏他也说得出口。
越说到后面什么人-兽什么生殖隔离都出来了，她气得不行：“你到底在自顾自地说什么鬼话啊！”
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寂静的夜里，似乎连窗外的树叶都被撼动。
“……喂喂，”她摸了摸喉咙，眼睛嗖的亮了起来，“我可以说话了。”
不止是可以说话，身体也复原得差不多，妹妹大喜，摸了摸手和腿，都已经变回来了，除了脑袋上还有一对仓鼠耳朵和身后的小尾巴还没来得及消失。
“噢。”他说，“恭喜。”
妹妹隐约感觉到他似乎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恢复后居然直接跨坐在他的身上，难怪他情绪不高，可能是被她压到了呢。
“对不起。”
妹妹知错就改，刚抬起腿想从他身上下来，又被一只大手握住了脚踝，不容抗拒地拖了回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她，里面潜伏压抑着浓厚粘稠的物质，仿佛只要再多看一眼就能将她整个人吞没掉。她表面很镇静，圆圆的仓鼠耳朵却忍不住扑动扑动。
“……干嘛？”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我……我都说了对不起了，大不了明天我去给你买喜久福！”
他终于开口了，“不用。”
“我陪你玩了这么久的游戏，” DK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她的身后，稍稍用力地揉捏了一下圆圆的仓鼠尾巴，声音有些沙哑，似有暗示，“现在也该陪我玩会了吧？”
……
性情恶劣的大猫睁开着如钻石般璀璨的六眼，如同刻录机一样要将她此时此刻动人的模样记录下来。
少女的眼睛里氤氲着一片薄雾，因为失神而显得有些空洞，雪白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里除了欲色以外浓重的黑雾，一下一下的，颇为耐心地玩弄着到嘴的猎物。
猫猫有什么坏心眼，猫猫只不过就是想和小仓鼠玩一下游戏而已啦——成人-游戏也是游戏嘛。
游戏也有一定的挑战难度，紧绷的腹肌渗出了点滴汗水，他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叼着小仓鼠的耳朵故意喘得很大声。“你好棒……”
他似乎还说了句脏话，但她意识朦胧的已经听不清了，只是忍不住想干呕，内脏好像都要因为空间被强行占据而挤出来，嘴里颠三倒四的也不记得被哄着说了些什么胡话，脑袋里都混乱成了一团浆糊，完全无法思考。
“老婆，乖，别夹了——”他嘶了一声，“好喜欢好喜欢，”被汗水浸湿的白发在她脖颈间乱蹭，好像要在上面留下难以被抹掉的气息，他兴奋地掐紧了她的腰，有些迷茫，“该怎么办呢……？”
本以为是得不到所以才牵挂，得到后也许就会淡掉。
可是……
完全没有。
蓝色的眼睛很亮，如果她看到一定会毛骨悚然。
半夜听到奇怪动静的夏油杰已经被闹醒了只好起来，还以为是两人在吵架，打算去提醒一下他别太过分。
他走到门口生生顿住了脚步。
房门没有关严实，他听见里面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和压抑的哭声，垂下眼睛。
刚打算离开，又忽然对上了门内男生的视线，白发男人毫不知羞耻地舔了舔唇，眼神里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挑衅。
[啊，好像被发现了。]
话虽如此，夏油杰心里意外的很平静，不过也不是那么平静，毕竟他现在的情况也谈不上有多体面。他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看来又要再洗个澡了。

第131章 ⑥⑤
妹妹醒来的时候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重感, 浑身上下都跟被碾过似的疼，她忍不住揉了一下小腹，倒抽了一口冷气, 伸手去推睡在旁边的人的胸膛，对方还在熟睡中, 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把她捞进怀里拍了拍，心里还含着浓厚的鼻音, “嗯？……还没满足吗？”
她心悸了一瞬间, 然后手忙脚乱地抓住他就要往被子下面伸的手, 幽幽地盯了五条悟会儿，他白色的头发很柔软的贴着脸，显得好乖。
白色的头发，好像昨天匆匆瞥到的也是白色吧……？
苦索, 我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她掩饰性地拍了拍脸, 扭头看了一下时间, 发现已经不早了，虽然迟到对五条悟来说也算是常态，但因为做贼心虚，她非要把他叫醒不可，“快点醒来吃早餐。”
五条悟眼睛都没睁。
妹妹：“……”
妹妹悟了：“悟，看上去好累的样子噢。”
[毕竟昨天晚上那么忙，现在已经透支了也说不定呢, 好可怜哦, 还是让他多休息一下吧, 要不然年纪轻轻就虚掉了以后还怎么祓除咒灵啊……]
相比对方她也不算一点经验也没有, 结果那点经验根本就没派上半点用场, 最强的学习能力令人发指, 她好像完全变成了大猫利爪下的猫玩具，翻来覆去的摆弄，如果他想，她被那种恐怖的快-感弄坏掉也不是不可能。
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妹妹深深吸气，纵-欲过度是真的很不可取！
话音刚落，身边的男人已经迅速动作，暴露在外的臂膀肌肉线条完全绷紧，充满了张力，一手按着她翻了个身，妹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庞大的身影牢牢笼罩住，床垫因为受力又下沉些许，她也跟着下陷。大猫压在她身上，两人之间亲密的好像没有距离。
其实还是有的。
……不过不是“ ”而是“-”。
“不用担心我累啦，”他超感动地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虚假眼泪，“悟酱会反转术式呢。”
“昨天的已经消化掉了吗？想吃早餐悟酱可以继续把这里喂得饱饱的哦。”
不要在这种情况下用Jk腔调啊。
她没能逃过他恶意满满的按压，差点崩溃哭出来：“不是还有……工作吗？”
他嗯了一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放软的声音像是在撒娇：“但醒来发现我不在身边的话，会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吧？”
“不会。”
“好无情！”
“我有东西想给你哦。”
他睁大眼：“该不会是所谓事后打发人的礼物吧，先声明支票哒咩！”他的气质介乎于男人和少年之中，不说话的时候很有信服力，一开口就破功：“吃掉了猫咪就想不负责吗？你这只坏仓鼠。”
到最后还是成功地搞到了限定的仓鼠福瑞，五条悟表示很满意。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不当成人话听果然就好多了。
她自我净化成功。
等了一会儿五条悟露出了得意的笑。
“说什么要走结果到现在也没动，是舍不得悟酱的怀抱吧？”他信誓旦旦地说。
妹妹：“……”
她脸红的都快要滴水，对眼前毫无自觉的家伙咬牙切齿的，“……你，先，出，去。”
“好哦。”
暂时先放过她好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之前买好的礼物总算有机会送出去。作为对项链的回礼，是一枚戒指，不过严格来说也不是，因为它被穿了根银链，“是戴在脖子上的。”
他好像对这个礼物的到来有点意外，接过去摩挲了一下，她不太好意思抬头，也没看见他脸上复杂的神情。
“SK……？”戒指上面刻着的字母含义让人不解，“哦。”他事先也做过一点功课，“是在暗示老子买那个擦脸的护肤品吗？”
很明显，他把SK理解成了SK-Ⅱ那个神仙水。
“你想到哪里去了啦。”
“不是吗？”
“当然不是，”妹妹无语，又接着解释，“是……我的名字。”
“真的？”
“真的。”
齐木嘛。“和悟一样，都是S开头的哦。”
妹妹本来是想刻skr上去的，但skr这个梗已经被彻底玩坏了……
然而他并没有顺着她的话继续问下去，只是哦了一声，“那还真是很巧啊。”
她嗯嗯点头：“我也觉得！”
“很好呢。”他把链子收进口袋里，笑了一下，“去吃早餐吧。”
她对没看他直接戴上去有点遗憾，不过肯定是他也不好意思了，五条悟嘴上虽然总是喜欢胡说八道，但是在意外的地方超级纯情，现在的镇定肯定是在假装，嗯哼，是做个好心人，不揭穿他了。
给他留点私人空间，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偷偷摸着戴了，……一切都瞒不过她的一双利眼:D
妹妹很体贴地先走一步。
她看不到，在她身后，他骤然冷下来的眼神，里面的温度迅速退却，显得冷漠而疏离，还残留在嘴角的笑看上去莫名有些嘲讽。
口袋里的手链被用力捏着，不算细的链子咔的一下断裂，碎成两节。
***
“两校对抗赛吗？”
她有点意外地在名单上看见了自己，高专总共的人加起来还没普通学校一个班的人多，倒也没想过还有另外的学校，京都校之前听都没听说过，不过看了一下敌手的情报，她又觉得自己可以了，那个叫“禅院直哉”的金色头发看上去还蛮帅的，还是御三家出身的。
当咒术师是不是有个美貌门槛啊，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恕我直言，”耳边有人叹了口气，“光看脸的话会吃亏的。”
妹妹：“……”
哎嘿，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也没有啦，”她说，“娜娜明就超级靠谱啊。”
七海建人一哽，似乎很不习惯被人这么直白的夸奖，干巴巴地说：“谢谢。”
金发帅哥，面前就有一个。
而且比起禅院看上去不太自然的金发，七海还有丹麦混血，高眉骨，眼窝深邃，五官立体的不用打光直接上杂志首封都没问题。
“不过总会有例外，总之，看脸识人并不好。”他皱着眉说，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差没指名道姓说是哪位了。
他和灰原雄都是高专一年级的新生，按理来说，本该和高一届学长的女友没什么交集，而且他对对方的身份始终怀有一定警惕，不过这警惕没能维持多久，在一起出了几次任务之后就消散了，比起不靠谱的最强前辈，对方显然更值得信赖一点。
尤其是在产土神的事件解决之后。那次是他和灰原濒临死亡最近的一刻，原本要祓除的二级咒灵忽然升级变成了一级，他们根本就对付不过，本以为一条命就要那么交代，但最后没有，不是因为他们忽然像热血漫里的主角一样觉醒了大杀招，而是因为刚好逛到附近的妹妹及时补刀，才让两人幸免于难。
庆幸归庆幸，不过惊魂过后他还是很好奇因为什么她会大老远绕到那里去。
而她的解释是……
“因为听说这里的产土神很灵，”她给他们看了手机的界面，“所以我就想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赌狗心理，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好在也不算亏得一无所有，起码捞回了两个帅气学弟回来。
七海建人：“……来求神的啊。”
听上去似乎很不靠谱，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有据可依，咒灵存在的地方总是更容易发生怪异之事，经过好事者和社交媒体一渲染也难免会发生信息扭曲。
产土神本身就是地方保护神，没异变之前灵验也不奇怪。
只是，为什么要跑到那里来问姻缘呢？
英俊的金发男生从过往思绪里回来，娇小的少女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像颇无奈：“没事的，悟其实人很好的……”
话可能说的连她自己都不信，所以她顿了一下。
“只是最近有点不高兴吧。”
七海建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交流会开始，妹妹也是第一回 看见这么多咒术师齐聚一堂，对面学校的校长乐岩寺还是个胡子长的可以扎蝴蝶结的老头。
就是说的话很不中听。
“放那么一个不安定因素在身边，该说你是自信呢，还是狂妄？五条。”
从话里的信息来判断对方说的是她，但偏偏眼睛都不往这边看一下，好像根本就懒搭理她。妹妹愿意尊重老人，前提是对方不倚老卖老。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少管点闲事才能活久一点。”
很五条悟的回答，但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好像没有否定乐岩寺的话。
是忘记了吗？
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妹妹调整了心态，让自己不要去在意这种细枝末节，对方院校一看，然后对上了一张很熟悉的脸，不久前才在情报上看到过。
“只是劝告而已。”
乐岩寺嘉伸微微一笑：“老夫已经活得够久了，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再说吧。”
两个学校的交流会好像是历来就有的传统，说是交流，当然不是靠嘴巴你一杯我一杯开茶话会，而是实力上的对垒，两边学校合理合法打架。
这种刷等级的好机会能放过吗？
当然不能。
在树林里被金发男生拦住的时候妹妹还挺意外。
虽然说交流会友好交流，不过对方的态度看上去怎么都不太友好。
“你就是悟君留在身边的那个女人吗？”他斜着眼睛打量她，“看上去也……”她觉得他本来想说的是也不怎么样，结果听到的是——
“还勉勉强强吧。”
似乎是为了补救，他补充：“毕竟悟君的眼光肯定没问题。”
妹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好家伙，一开始以为是个喷子，结果是个舔狗。
“你的眼神是瞒不住我的，”禅院直哉说，“从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你就一直在看我，真是淫-荡的女人，悟君难道还满足不了你吗？”
“……”想要刀一个人的眼神确实是藏不住的。
他给予了肯定，“屁股还不错，看上去倒是好生养。”
“想跟我也不是不可以，虽然我喜欢干净的，不过是悟君的话就没关系，反正一个妾还是养得起的……”说出口又觉得有些耳熟，金发男生晃了晃神，自己也没意识到的脱口而出，“……想扶正得给我多生几个孩子。”
“……”
“噢，对了，”他口吻严厉，“不要生女儿。”
妹妹：“……”
硬了。
拳头硬了。
曾在网上纵横风云的玩家忍不住激情开麦，和他对喷。也不知道堂堂御三家的少爷脑子里为什么装了这么多垃圾话，但是对上火力全开的键盘侠还是要略输一筹，“你***才好**！全家***！”
感谢祖安。
他也似乎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能说垃圾话的，而且禅院直哉发现把他脑袋里那些女人的话抽掉以后，他的词库就空掉了。
被看不上的女人骂得狗血淋头，禅院直哉决定给对方一个教训。
十分钟后。
“我劝你最好把我放开！”禅院直哉趴在地面，一只脚用力的踩在他的脊背上，他面容狰狞地说，“不然我一定会让你这个女人好看！”
“哦，那我就等着哦，”她手里的武器不小心划过他裆-下的地面，坚硬的土地上立马出现了一个坑，妹妹语气歉然，“哎呀，不好意思，手有点没稳住。”
“……”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禅院直哉深吸了口气：“……你想干什么？”
妹妹蹲下来，在他脖子上磨刀：“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御三家是不是有向五条家供过男色？”
禅院直哉嫌恶地说：“男人就该睡女人。”
但他并没有否认。
“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她说，“白色头发，眼睛缠着绸带，不爱说话……？”
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对上他烦躁的眼神。
“你在耍我吗？”禅院直哉说，“这就是悟君啊。”
看来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在玩弄他而已。

第132章 ⑥⑥
等姐妹交流会结束了, 高专毫无疑问地取得了压倒式的第一，妹妹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转过头挥了挥手，“欢迎下次再来玩哦。”
禅院直哉脸色很不好看, 目光落到另一边, “悟君, 这个女人——”
“我怎么啦？”
他对上她的笑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恨恨地哼了一声：“女人不过是用来传宗接代的，除此之外，不值一提。”
这番言论一下子点燃了两个学校女性的统一战火, 京都府那边碍于身份也还忍了, 高专这边被夜蛾正道好容易安抚住。
“慎言！禅院。”
金发男生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唇形，切了一声没再开口。
一场干戈及时停下。京都府作为落败方也没多好意思留太久, 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走人了。
作为胜利方的大家都很开心, 商量着要到哪里约一下庆祝庆祝。
由于团队里还有内部消化的，众人默默拉远了和两人的距离。
走着走着，慢慢就只剩下妹妹和五条悟。
妹妹：“……”
不知不觉就被甩到身后去了。
她很想跟上去加入大部队, 不过感觉一个人跟上去把五条悟单独留在后面好像是在搞团队小孤立似的，作为三讲四美的时代先锋以及曾经的警察役当然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没错。
我才不是在害怕逃避呢！！！
妹妹再三强调, 成功说服了自己，像个小机器人一样机械的跟在了高个的白发男生旁边, 由于两人腿长不一, 她迈步的频率要比对方高一倍才能赶上他的速度。
他静静地走着, 按照以往的情况, 她早就像考拉一样抱着他的手臂让他练臂力把她吊起来, 但现在没有，她看上去好像在很专心地数着地上的鹅卵石所以无暇顾及他，实际上数了半天还没超过十。
……今天的这条路怎么回事，怎么越走越长了？
难道遇上了传说中的修路侠？
她硬着头皮坚持走了一段，想装作和平常差不多的轻松在意，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忽略旁边的男人，想说点什么打破莫名尴尬的气氛，又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情况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但好像她有意识开始，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现在的心情就像在教室里上课没做预习等待翻花名册的老师点名——
既盼着他说点什么打破沉寂，又怕他点到自己。
五条悟突然开口：“你……”
妹妹一激灵：“到！”
五条悟：“……”
“这又不是在上课。”他轻笑，“干嘛这么紧张……”
“还是说……在想什么亏心事。”
妹妹干巴巴地说：“哦，好的好的。”她摸了摸鼻子，“别瞎说，哪有什么亏心事，我就是不小心走路入迷了，研究这个土质，走起来感觉还蛮舒服的，可能含矿量比较高吧。”
五条悟对她的胡说八道置若罔闻，眼睛目视着前方，淡淡地说，“你今天碰到禅院那家伙了——我很好奇，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妹妹：“！”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问到这个？
妹妹理直气壮地大声说：“不是学校姐妹交流会吗，和姐妹交流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禅院直哉是男的，”他无语地说，又纠正她，“不是学校姐妹交流会，是姊妹学校交流会。”
[现在是男的。]她心想，[但很快就不是了。]
“又有什么关系嘛，”她说，“而且我和禅院直哉有什么好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张嘴，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我和他有什么好说的呢？”
“是吗？”
五条悟戴着墨镜，那副墨镜妹妹也曾经戴过，可是一团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她才知道被遮挡的不是他的目光，而是别人的窥视。
就像现在。
他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但就这种态度反而让人不安心，要么是要么否，五条悟很少会出现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无法窥见他的心。
“凭你的实力对付他并不需要那么久，”他平静地说，“但是你们在树林里待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指落在她颈间的项链上，停留片刻又像触碰到火似的移开。
禅院直哉让他厌恶远之，那些老橘子好歹还会装一下表面的礼貌，禅院直哉连装都不装，还格外鄙夷女性，认为她们是生育的母-畜，极尽贬低侮辱之词。就这样一个人，输给了一个他看不上的女人，以对方绝称不上上流的品格，事后只口头说上那么两句还及时刹车是很难想见的事，他甚至在禅院直哉在眼睛里看到了些微忌惮——对一个女人，这种可能性实在耐人寻味。
“我只是不明白，两个不同学校的人，对方又是那么一副糟糕的态度，和他有什么好交流的。”五条悟低下头，声音也放软了，“好想知道哦。”
妹妹：“……他们都快走远了。”
“回答我，”五条悟轻飘飘地说，他没有被影响跟着跑题，“这么短的距离，不用瞬移都能跟上。”
妹妹低声说：“……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他嗯了一声，在这件事上展露了惊人的耐心，“说了些什么呢？”
“他说——”
她皱了皱眉头，那些记忆回想起来着实让人不太愉快，半真半假地说：“禅院输给我很不甘心，说女人就应该有女人的样子，打打杀杀的不成体统，绝对会没人要，悟君现在不过是出于新鲜感才浪费时间在你身上，等他玩腻了……”
禅院直哉：“如果你现在识相一点把我放开，那么我还能考虑一下，等悟君玩腻了你之后给个收容之所。”
他的原话。
所以应该也不算是撒谎。
虽然如此，但依然还是有些忐忑，他的情绪总装在那双眼睛里，一旦被墨镜遮挡就无法被看清，妹妹感觉他在生气，这似乎是她可以想见的预料之中，计划内发生的事情，又继续说下去，“还说让我给他生孩子。”
“哦？”
可怜的金发不知道会变成几成熟，妹妹虚伪地同情了一下，又忍不住想了想，“不过我应该生不出吧。”
妹妹还挺喜欢小孩子的，前提是乖巧又可爱不用自己生的那种，不过作为玩家，也不是不可以在游戏里尝试一下，前提是……
游戏里有那种插件吗？
如果是类似于模拟器的设定，按一下快进就可以刷出奖励的情况，那也不是不可以。
“悟的话喜欢小孩吗？”她忽然说。
五条悟居然顿了好一会儿才接上话，他披在轻松外表下的冷静和理智似乎也软化动摇，取之不尽的信息源现在居然供给不了合适的词汇。
“……小孩子吗？”他回答得很谨慎。
人和妖怪应该是不能繁育后代的。
“太吵了。”他留了点余地，“不过还好吧。”
“悟就算了。”
“什么我就算了？”
“悟自己就是个小孩子。”
他似乎想维持住脸上的严肃，不过最后还是失败了。
“所以，”她总结，“有悟就够了。”
毕竟翻完系统之后发现没有那种插件嘛。
突如其来的话题在某一种程度上让僵持的气氛有所好转。
可能也是他词穷的缘故。
好在妹妹好像只是单纯的想就这个话题抒解一下自己的想法，并不怎么在意他的回答。
一抬头就发现——“好像和大部队走丢了。”
“去了山下附近的烤肉店吧。”他说，“先去甜品店买点饮料。”
“再吃下去你牙又要坏了。”
“没关系，有反转术式嘛。可以把牙齿翻新到最佳状态。”
“这样听起来真的很方便啊，反转术式什么都可以翻新吗？”
他唔了一声，似乎在认真地想怎么回答，慢悠悠地说：“精神意义方面的没有办法吧。”
她有几分隐瞒的歉疚感，有些心不在焉的。
“在那之后，”五条悟语速很快，却又能让人听得很清楚，大脑不设防地作出反应，“还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想去回答他的话。
头脑像机器一样快速运作，精神总是先于身体作出反应，但在这一刻，本能停下了思考。
“没有。”
[没有。]
她选择相信了自己的直觉，随后又有些茫然，但是五条悟却已经直起腰，把手插进口袋里谈起别的事来了。
好像刚才不是一场蓄意的试探，只不过是心血来潮的随口一问。
“为什么那么在意禅院啊。”她说。
“那种货色还犯不上用在意这个词，不要和御三家走得太近，”他说，“那里可没什么好东西。”
“虽然这么说，但是悟也是御三家的人欸。”
“所以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回答果断。
不远处已经依稀可见闪烁的霓虹，其他人已经在山下烤肉店的门口聚齐了，朝他们远远挥了挥手就直接拉开门帘进去。
山上山下被光割裂，一半阴暗，一半向光，飞蛾围着路灯扑腾翅膀，在地上投下点点暗的影。两人的距离在下山时稍微有点拉远了，他的个子很高，每跨一步就意味着她得走两三步，体力上的消耗对她而言微乎其微，更多的是觉得自己竞走等于对方漫步的画面有点滑稽。
一开始还觉得有点好笑，后来就不觉得了。
她踩在那道分界线上产生了一点朦胧的哲思。
人在面临困境或者不太能称得上好的情况时总是习惯性地将当前发生的一些事件当成一种对未来发展的暗示——好或者坏的预兆，这是种不讲逻辑的推断，与其说是迷信，不如说是本能残留的直觉，它往往来得突兀又没有道理，但又有一定的预见性和前瞻性。
“悟。”
白发男生停了下来，转过身朝她不太明显的笑了一下，还是和从前一样次次都回应：“怎么了？”
有蝉鸣的夜不算太寂静，她还是能清楚听见心跳如擂鼓的声音：“禅院直哉的话，他说‘等你腻了’——不要生气，不是说相信他的话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设想一下可能会出现的最糟糕的情况。”
五条悟声调沉沉：“为什么要去考虑最坏的结果？”
她能感觉到他平静语气下隐藏的怒火，这句话使他的感情受到了伤害，但她同样也不好过，甚至觉得如果下一秒开口，声音会忍不住发颤，这似乎已经超出了游戏里的范围，从前有时会分不清楚两者的界限。
但这一刻，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已经不重要了。

第133章 ⑥⑦
“你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情, 现在在提前为自己打好逃跑的腹稿，不过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因为我不会接受, 绝不。”
很轻松的口吻, 很斩钉截铁的语气, 有一瞬间，她很想走过去, 越过脚下的几尺路, 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抱住他, 但最后还是没有, 因为那样做没有意义, 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盲目地装作看不见只会让它滚雪球越滚越大。
“那可不可以解决？”她说，“我可以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不懂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五条悟一时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 尽管没有明说，但这很明显是一个象征让步、请求停战的符号, 这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这幅示弱的姿态显得有些强硬,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于是及时转变了口风。
“如果最近压力很大的话就多休息休息。”
妹妹被激怒了。
“根本不是这种问题！你知道我的压力来源于谁——”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又咬住唇，“如果看到我很不开心的话, 那就让我走啊！”
“我说你……也稍微讲点道理，”他神色有些无奈, “不要随便臆想我的想法吧。”
“不想让我胡思乱想那你倒是坦白告诉我吧！”好不容易忍下来的那口气重新提了起来, “明明心里很烦躁还要在我面前做出那副虚伪的样子！因为讨厌所以强行委屈自己来容忍我我也不会感激你, 我也很委屈——”
她喃喃地说：“可是凭什么啊。”
头上的路灯炸了一下，飞蛾噼里啪啦地在半空中响，他终于抛弃了无所谓的矜持走过去拉住她，但又为这出于本能的动作做了一个很多余的解释：他是出于关照、避免她被落下来的飞蛾弄脏的角度才上来开共享无下限，而不是为了别的原因。
“我没有那么想过，没有不开心。”
“所以你要告诉我，是我小心眼误解了你，在脑袋里幻想着莫须有的事，需要我向你道歉吗？”
“你不要那么尖锐——”五条悟也跟着拔高了声音，他并不像他表面所表现出的那么沉着，但还是努力按捺着怒火，“希望你现在能冷静一些，我不想和你吵架。”
“别把我说的故意无理取闹一样！”
“哈，”他怒到极致反而笑了，蓝色的眼睛里凝固着冰霜，那股迫人的寒意并不比灼人的烈火让人更好受，“因为是五条悟所以就不配拥有自己的情绪吗？必须要以你的想法作行为准绳才是正确的，才能让你满意？那怎样才会满意呢——除了在这里发脾气就我没有好好说过，你不无理取闹，只不过是不管我做多少，也不在意我的感受，只要禅院直哉一个外人随便说几句你就动摇了，想要退缩了，就算是我让你觉得不爽了不至于就要拿这种话开玩笑吧？我的感情是那么廉价不堪一击的东西吗？！”
山下的嘈杂似乎在一瞬间小了一点，随后视野的亮度提升了——烤肉店的障子门忽然被拉开，没有人出来，但是声音听得很清楚。
“哎呀，肉已经烤上了，再不来吃的话说不定就要糊了——”
夏油杰拖长了声音，在空荡的地方被风传送得很远。
障子门又关上了。
烤肉店偏僻，客流也仅仅是附近生活的居民，宽敞的山路上投下了两个寂静的影子，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但不同的是无论谁赢都是输，就像在压着白纸的复写纸上写字，尖锐的笔锋会同时在两张纸上都留下难以擦拭的痕迹。
“……对不起。”她说。
“我道歉，我并没有那种本意，”妹妹生硬的口吻里有几分颤抖，她还要就事论事，“只在这一点上，我忽略了你的想法，但是也情有可原。”
他几乎要气笑了，嘲讽地说：“你还挺能给自己找道理。”
“我想好好说的，可是，我没办法保持太久的理智，你不能要求我再面对你可能讨厌我这件事上还那么礼貌。”
真是奇怪啊，明明最先生气的人是她，但是看见他红着眼拳头紧握克制的模样，并没有感到多开心。
“如果我做得到在你面前那样冷静——”
妹妹舒了一口气，轻声说：“大概会开心很多。”
五条悟紧咬着牙关：“……我给你带来了痛苦，是吗？”
没有，但严格说起来也算是有。她摇了摇头说：“这句话应当反过来，如果没有遇见我，悟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吧——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被动地尝试那些本来不用体验的糟糕情绪，对你的大脑来说不是一件很负累的事么？”
“……”
“分明是独立的个体，可是脑袋里的想法不是自己的了，很可怕是吧，不管是做什么事都会忍不住去考虑顾及‘如果这样做对方会怎么想’，”她很平静地陈述，“最强本来可以不用这么委屈地承受这种约束啊，就算只是一点点也好，没必要纡尊降贵勉强自己去适应普世框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根本就不需要在意别人会怎么想——可以做很自由的五条悟。”
“我根本不在乎——”
“但我在乎！”
他的胸膛以一种很大的幅度起伏着，不确定是否在生气，但里面的碰撞很激荡，她看回去，纯粹的目光似乎具有强烈的穿透性，能刺透漆黑的墨镜，融入他的眼睛里：“我在乎你怎么想，我在乎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是怎样的情绪——你开心的时候我也开心，你开心我不开心的时候我也开心，你不开心的时候我也没办法坦然笑出来，……说实话，这种感觉糟糕透了。”她说着说着慢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有些随意地用袖子在脸上乱擦了几下，“我本来很开心的，可是你那么不开心，好像是因为我——骗我说不是也没用，我知道是。”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单手取下墨镜，甚至有些粗-暴地塞进口袋里，似乎只是单纯为了掩饰自己的无措。
妹妹：“我让你难过这件事，比你的难过影响到我这件事要更令我难过。”
“一直挣扎着承受双倍痛苦，我已经受够了。”
妹妹一口气说完，心里面突然有些畏怯起来，又有些伤心的难堪，不等他回答就有些匆忙地走了几步，试图快点离开，反正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也没有什么再留下来的必要。
但没能走得脱，手腕被拉住，好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被风带着轻轻一转，眨眼落入了天空的怀抱。
“说完这种话就想走，”他咬牙切齿地说，“玩弄我的感情也太渣了吧。”
坚硬的臂膀简直像是过山车的安全压杠，牢牢地锁着她，妹妹挣扎了几下，但是是无效的反应，就像是什么奇怪的报复，越挣扎就越紧。
“放！开！”
“我脸上写着傻子吗？”他说，“放开你就会跑了。”
“那不是很好吗，你也可以自由了。”
“一点也不好。”他强行把下巴支在她的头顶，胸膛紧贴着她的脸震动着，“如果你走了，我可能确实没有那么多烦恼，但是，也不会再有那么多开心了啊。”
如果痛苦是双倍的话，那么快乐也是同样。
胸前原本还在动来动去的黑色脑袋停止了摩擦。五条悟有些试探地伸出手，轻轻地顺着头发摸了一下。
[会被对方喜怒哀乐影响的人，也不止她一个啊。]
一场还没有来得及打响的战争就此偃旗息鼓。妹妹安静的让他抱了一会儿，“那么确实是因为我了。”
“只是一点无聊的小事。”
“那交换秘密怎么样？”她仰起头，“立下束缚，你问我，不管是什么我都回答，但反过来也一样，你也要回答我的所有问题。”
绝佳的机会。
只需要答应就能获得想要的情报，但是不行，他知道她也许会问什么，有关过去的五条悟——但那连同她的真名已经埋葬在了过去，如果重见天日，代价也许是她。
没想到他也有害怕付出代价的一天。
他顿住：“……我已经够了解你了，不需要知道。”
两人好像达成了一种妥协，毕竟爱不是赢了谁，而是赢得谁。尽管中间有着不容忽视的阻碍，他还是选择了她。
“真的吗？”妹妹再一次确认。
声音里那种不安和小心翼翼刺痛到了他，五条悟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相信你。”
好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他又重复了一声：“我相信你。”
想起刚才的歇斯底里，妹妹把脸埋进他怀里。
不得不说，有点丢人。
“我不是听了禅院直哉的话才故意说那些气话，”她说，“只是担心你会后悔。”
“不会。”
“好。”
停了一会儿，她说：“假设——我是说假设，有那么一天，你要好好告诉我，我也好好告诉你。”
他没有说不会，而是说。
“好。”

第134章 ⑥⑧
“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
妹妹慢悠悠地飘进了房间, 门在背后关上，响起了咔嚓的锁声。
镶嵌在门上的小玻璃被敲了敲，夜蛾正道的脸出现在玻璃后：“顺便整理一下报告文件。”
妹妹唉声叹气地答应, 又目光希冀：“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呀？”
夜蛾正道瞪了她一眼, 没好气地说：“什么时候不跟悟学坏什么时候就放你出来，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
妹妹严重抗议：“我才没和他学坏呢。”
夜蛾正道点破她：“禅院直哉那边的事跟你有关吧。”
虽然说是疑问的口气, 但是已经十足地确定了。
尤其是对方还一副心虚左顾右盼的样子。
他觉得头又开始疼了，“你对他用那种咒术做什么。”
“哈哈哈, ”她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谁让他嘴巴那么讨厌, 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嘛。”
也不是没想过忍一忍, 但他硬是让人忍无可忍。
还真是她干的, 中年男人觉得自己已经提早踏入了老年期, 下意识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降压药，“……亏你想得出男女互换这种操作……还是对禅院那种人。”
——极度厌女的那种人。
让他和讨厌至极的女性做灵魂互换，宿居在对方的身体里, 对本人而言无疑是种充满着嘲讽性质的折磨。
妹妹：“不是他就没有意义了，发现自己变成了最讨厌的那种人, 不是很有意思吗？”
她感到困惑, “……但他被契约约束，应该不可能说出口的。”
契约结成之后他就会忘掉这件事情, 怎么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
“……我是不是应该夸你一声考虑周到？”
“谢谢——”妹妹看见班主任铁青的脸色，连忙摆出沉痛的神情，“我是说, 我有罪, 我忏悔。”
但就是不改。——夜蛾正道在心里默默补足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
算了, 他咽下了一口老血, 严肃道：“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悟？”
禅院直哉，一个在某种方面得以和五条家神子有相提并论高度的男性，说话忽然变得细声细气，总是一副怯懦胆小的样子，还动不动就流眼泪，引得禅院家的人大惊失色。
这必然有问题。
老实人夜蛾正道一开始并没有将禅院那边的动静和本校学生联系在一起，但是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出于对五条悟的了解，夜蛾正道直觉这件事情绝对和对方脱离不了关系。
“给我说实话。”
夜蛾正道：“禅院直哉变成那样是你动的手吗？”
“这次可不是我做的。”五条悟询问了一下禅院直哉现在的表现，笑得都要发癫，“哈哈哈！他也有今天啊——我到时候要去拍个照，毕竟机会难得嘛。”
回到现在。
同样的声音在耳边重合，夜蛾正道心情感慨：“你也说了一样的话啊。”
妹妹：“啊？”
白发六眼的原话是：
“看禅院那种臭嘴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难道不是很有意思吗？”
夜蛾正道重复了一遍，苦口婆心地嘱咐她：不要近墨者黑。
“毕竟禅院直哉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的家主，兹事体大，在风头过去之前就暂时在这里呆着，硝子会送饭过来的。”他说，“悟那边我会和他通个气，至少让他去禅院家的时候别太嚣张，以免露馅。”
明明每次用拳头揍学生的时候毫不留情，可是每次学生闯祸，夜蛾正道还是会一并承担起来，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地帮忙善后。妹妹的良心都有点愧疚，她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闹得太大了点。
设定让他和他回到本家宅后开口侮辱的第一位女性灵魂互换是不是错了？
……可是禅院直哉受契约的约束不会想起这件事的，也无法将真相宣之于口，应该也没办法联想到她身上来。
被六眼看穿就看穿好了，反正悟又不会揭穿她。
妹妹心安理得地说服了自己，轻松地哼着小调开始整理报告和文件，高专人本身比较少，虽然有人定期打理，但咒灵引发的案件不计其数，不知不觉就越积越多，整理虽然不是体力活，但是细碎的事情很多，有时候会伤脑筋。
这种时候五条悟就显得很不讲义气了，他只会假装有事，才不会好心地过来掺把手呢。
做家务也是一样，虽然就没有他不会的事情，但他能不做就不做，不过高专又不允许派遣保姆，所以很多事就必须自己动手。问题是谁都想偷懒，于是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大家抽签决定。
指望天降田螺姑娘是不可能的啦，妹妹老老实实地开始整理报告，按时间把顺序一排好。
工作量还挺大。
妹妹一边整理一边时不时看一两眼报告，不同人誊写出来的报告风格也不同，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比如夏油杰的报告，内容写得很详实，文字功底也不错，如果去搞宣传的话应该也是一把好手。
但是五条悟的就完全相反了。
她随手翻开了一张。
[x年x月x日
遇特级咒灵一只，祓除。
顺便去旁边的甜品店买了份很出名的巧克力慕斯，味道超级一般啊！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排队，而且慕斯用的明明是植物奶油老板却坚持用的动物奶油，这是欺诈！气不过和他吵了半个小时——]
她翻到另一页。
[老子赢了，大成功！]
妹妹：“……”
光看龙飞凤舞的笔画就能想象的出他气的跳脚的那个画面了。
这哪里是什么咒灵祓除报告，关于咒灵的描述都没超过一行，根本就是美食旅游日记！
看得脑瓜子都嗡嗡的，妹妹把报告整理好，手中厚厚的一叠纸，从初进高专到现在，发生过的所有事都在这里面了。
她从最开始的部分往后翻，一直翻到了有自己的部分。
字迹很熟悉，因为那段时间的报告都是她写的。
当时写的时候很气愤，因为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廉价劳动力，现在回顾，当初的生气的感觉淡化掉了，记得更多的还是两人一起到处跑的事情。
他们共同去过很多地方。
像是去仙台爬过山。
还有熊本县，她在现实中一直想去，不过总是差点机会，因为任务和他一起去了一次，还买了个很大的熊本熊，本来她是抱着那个睡的，后来属于黑熊的位置被大白猫占领了。
也去过神奈川，在《灌篮高手》那个很漂亮的十字路口进行了一次圣地打卡。
她清楚的记得他在那里还被一堆同样去打卡的JK围着要联系方式，结果后来还反过来生气问她为什么就坐在那里看着。
妹妹忍不住笑了出来。
游戏是完全参照现实比例制作出来的，这样一来，好像曾经许愿想去的地方都可以算是去过了。
和喜欢的人一起去喜欢的地方，明明应该高兴起来，她却忍不住开始发呆，直到手里的报告差点被捏破才恍然惊醒。
她的血液都是凉的，手指有些发颤。
……怎么会那么巧呢？
那些任务附近总是恰到好处的有他心血来潮想去的地方——也正好是她在心里计划好要去玩的地点。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我从来都没有和他说过的啊。]
一颗心重重地往下沉，她脑袋里空白了片刻，因为心里非常的茫然，以至于什么都想不起来。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带她满世界乱窜，她以为是他不相信她，现在回想的话，好像是他在刻意去接了那些地点的任务。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五条悟很多喜好包括饮食和旅游出行都跟她一模一样，她心里很高兴，就好像察觉到了冥冥之中一种将两人牵扯在一起的缘分，也从不多想，完全没有思考过他为什么想要去做那些事情。
他好像相当了解她，可是反过来妹妹却对他不是那样，有很多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妹妹突然想起了夜蛾正道说过的话。
——五条悟还没有去禅院家。
而他最后一次见禅院直哉，是在姊妹交流会那天，可那个时候，禅院直哉身上的咒术根本就还没有触发，就算他有六眼，在术式还没有发动的情况下，也不具备预知功能。
禅院直哉性情大变，一般人不会轻易想到是和女□□换了身体，她也没有和他透露过自己拥有的这个能力。他为什么那么笃定禅院直哉变成了女人？
很多以前没在意过的事现在纷纷浮上心头，一切好像就是一场有组织的预谋。
“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的声音将她从无序的思索中拉了出来，夏油杰很轻松地将她一把拽起来，她还是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
妹妹缓缓舒出一口气，摇摇头，努力打起精神，“你怎么来了？呃，夜蛾老师也罚了你吗？”
夏油杰将她面前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她愣了一下，但对方好像也没别的意思，只是随手帮个忙就收回了手，“我刚完成了一张报告，来送交档案室，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吩咐。”
妹妹谢了一声，忽然问：“夏油君觉得，世上有那种就算你不用开口也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人吗？”
夏油杰想了想：“似乎有些双胞胎可以做到这一点，除此之外还没有听说，除非有读心术，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顿了顿，“哪怕是再亲密的人，有的时候也无法理解彼此。”
室内安静了片刻，过了会儿，妹妹点点头，“谢谢你的回答。”
她接过他要送的报告随意扫了几眼，没有人员伤亡，但黑发男生的脸色有些阴沉，好像并不为这件事开心。
见她不解，他也就解释。
“那个有咒力的小女孩虽然救了下来，但伤害她的家伙还是逃了，”他说，“是个普通人，长相不清楚，身上好像有个纹身。”
夏油杰用手指沾了沾水，指尖在桌上画出图案。
像个高脚杯。
解禁出来之后，她感觉浑身都要累死了，趴在床上懒得动弹，尽管知道五条悟就在旁边。
妹妹把脸埋在枕头里，没有说话，有些恐惧思想——但也不一定就是她想的那种情况，说不定就是自己多想了嘛。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呢？
可脑袋里空空如也，她有意识地克制着不让脑袋周转，因此里面充斥着无用的知识。
[乌拉圭到澳大利亚海路直线距离13509公里，如果袋鼠从海底走过去，那么每一只袋鼠要走370小时！你关心过袋鼠怎么到乌拉圭么？没有！你只关心你自己。]
五条悟：“……”
大概是今天没有帮着去整理资料所以被讨厌了。
不过，他一向很懂转移注意力：“下个星期，我要出一趟远门。”
妹妹闷闷地说：“注意安全。”
“嗯，”五条悟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会尽快回来的。”
五条悟走后。妹妹按照地址到达了目的地，因为是亡地，保卫也算不上很严格，她很快做出了决定——走进去看看。
一块块的石碑预示着此地的性质，无疑是坟场，不过不是一般的坟场——是五条家的坟场。
她很快地观察过去，禅院直哉说的地点就在这里。
妹妹目光如炬，很快就在一处被圈起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落在石碑上，瞳孔不住动荡。
迟疑片刻后，她做出起手式，咒力渐渐汇聚在土堆周围。
“几年前五条家出过一场动乱，悟那家伙发疯，差点把本家给屠了，”禅院直哉说，“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他们压得很死，不过，我倒是听说，之后，五条家的人每年都要祭拜一座坟。”
泥土被重力裹挟着往外翻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一点一点，从地下冒了出来。
妹妹走过去，闭上眼睛平复心情，打开了眼前的盒子。
一块简陋又熟悉的牌位出现在眼前。
[五条悟]
她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第135章 ⑥⑨
在故作平静地和众人打过招呼, 妹妹走进房间里那一刻，精神俱疲地坐在了床上发呆，她很庆幸现在房间里没有人, 夜色昏暗, 发红的眼睛不会被注意到。
思维在短期受了大量的冲击而变得七零八落，妹妹无法再去也不想再去想发生了什么, 环抱着双膝靠着床板，从透明的窗户往外看路灯稀薄的光, 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又同时在梦的世界里醒过来, 分不清一切是现实还是梦境。
入目的装潢分外熟悉, 嘻嘻哈哈的少女好像浑不知愁, 像块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一样缠着神情寡淡的白发少年。
“小白——”
那一瞬间, 耳边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周围的景色也好像变成了模糊色块，世界离她远去，只剩下眼前嬉闹的少年少女, 嬉笑的声音如同刺针，尖锐的顶端一下一下扎在神经里, 分不清是激动还是疼痛。
“嗯。”
他回应了她。明明不算热切, 还能称得上是冷淡的回应, 黑发的少女还是显得很高兴，绕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记忆太过鲜明, 以至于深入骨髓无法忘记。
妹妹终于意识到这里是哪里了。
——这是她的记忆。
曾经住在五条家的记忆。
她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和眼睛缠着绸带的小白, 他们好像在吵架——通常都是她单方面的争执, “我决定要和小白绝交十分钟！”
白发少年依然坐定如钟。
往往到最后因为无聊又自己先按捺不住开口破功。
“十分钟到了。”女孩宣布。
其实没有。
“这就到了啊。”他说。
难得起波澜的语气还有点遗憾。
体会从前没有触碰过的热闹是很好, 可是太多了也有点消受不了。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太久没有看过这样的画面了，再次进入咒术的世界以后，背叛、仇恨、嫉妒……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始终在源源不断的滋生咒灵，到处充满着危机的世界让人不得不时刻绷紧着神经，甚至都不记得，原来在进入这个世界以后，她还有过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慢慢走过去，他们看不见她，无可奈何的事，毕竟他们不在一个图层。
白发少年近在咫尺，靠在了廊下的柱子上，轻薄的绸布后的目光若有千钧之重，哪怕是在这段虚无的时光里，她仍然感觉被无与伦比的双眼捕捉到了，那穿透一切屏障、始终游离于世外，如同《楚门的世界》观众评赏的目光。也许世界在他的眼里，恰如一场盛大而乏味的演出，但他现在捕捉到了一个试图逃离的演员。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记忆里的人，但他的身体从她的手里穿过，就像穿模。
而他转过头，似乎移开了视线。
她听见少女哀叹。
“为什么秋天过去了就是冬天？”
“秋天过去本来就是冬天吧。”
“如果是春天或者夏天就好了，不，还是夏天吧，春天实在太多雨了。”
妹妹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说——山上的冬天很冷，尤其入夜之后就格外难捱，有时冬天的时候她领不到足够炭火，只能把自己团在被窝里，但后来情况有所好转——他会把她整个揣在怀里取暖，因此就一点也不会感觉到冷，抱着他会觉得很安心。至于春天，遇到阴雨连绵的天气，雨水就会从屋顶的破洞钻进来，一开始确实发愁，后来发现生气也不起什么作用，两人就干脆在下面放个木盆，听着雨声滴滴答答落进盆底敲击入眠。
也很快乐啊！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有这些但不止这些——有心酸，有倒霉，有生气，也有开心的小事，和小白一起住在五条家时，她以为他看不见，所以总是自告奋勇要当他的眼睛，他从不拒绝。在那方狭小的世界里，两人互相依偎取暖，勉励着在那个充满腐朽气息的大家族里一起努力。
尽管生活条件称不上很优越，有的时候还会有些窘迫，甚至于凄凉，好像也没有让人觉得很难过，反而是很难能可贵的美好回忆。
什么游戏攻略，什么角不角色，好像都不重要，她也没有再在意自己当初为什么进游戏，五条悟早就被抛在脑后，——恋爱游戏也不一定要抉择主角吧，喜欢是种很公平的事，会随机出现在任何人身上。那么她会喜欢上一个白发小鬼，应该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吧？
可惜遗憾的是他们没能走到最后，封建主义真的害死人啊，真的是到最后都莫名其妙没搞懂自己怎么领的便当，不过也没办法，她做过那种小测试，结果是在《甄O传》里连第二集 都活不下去的炮灰角色，挂了也没办法嘛。
直到再次登上游戏想重新找回小白才发现，辛辛苦苦养的小白猫怎么就不见了哦，是因为她不在了所以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吗？为什么也不留下一点信息呢？
没办法，既然溜走了，就只好再把他找回来吧，她意外地碰上了五条悟还被对方抓回高专，想去找人也没办法，就算背着他私底下去查了当年的事，可是还是什么都没有查到。
到底是去哪里了呢，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吧，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是不是因为过得还不错，所以把她给忘了？忘了也没关系，死人也不能一直绑着活人，活着的人毕竟要继续好好活下去的。
黑发少女笑着钻进了树林里，身影消失不见。背对着她的白发少年，一步步朝着树林里的人走去，他的身体如同雨后春笋，随着迈步节节拔高，停在中庭，忽然间回过头来。
已经脱去了孩童期稚气的脸庞清秀俊美，轮廓边缘逐渐和五条悟重合。
[小白呢？]
他朝她走过来，她惊慌失措地想要后退，却被他用力地握住了手腕。
“看清楚，”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在你面前的是谁。”
两张脸一直在他的脸上来回切换，一下子变得稚嫩，一下子又很成熟。
荒诞的画面在面前来来回回上演，好像没完没了，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捂着头蹲下去。无论耳边听到什么样的声音都不肯松开。
好累啊。
小白。
然后又是五条悟。
好累啊。明明是在睡觉，为什么在梦里也那么疲惫呢，也不见得比现实好一点，她想找又找不到的人原来一直都在身边，他什么都知道，却一直眼睁睁看着她漏洞百出地编着蹩脚的理由，也许在心里还会觉得很好笑。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呢？
她无比确信小白是喜欢着她的，可是又很不能确定五条悟，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她和后者有过更深入的交流于是更加恐慌，以至于在梦中都无法安寝。
醒来时摸了摸脸，指尖湿漉漉的。
[他认出了我，却一直不肯告诉我。]
“因为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小白啦，现在是很厉害的咒术师了，”她对着空气喃喃地说，“那以前丢脸的黑历史肯定就不能承认嘛，不然的话要怎么做咒术界最强啊，所以忘掉以前的事情很正常的。”
[他在怀疑我。]
连同那个最开始就下在了她身上的诅咒，他明知道她是谁，却还是选择了这样做。
那时候她可以很轻松地说：“诅咒就诅咒嘛。”
现在却不能够。
喜欢原来是件很不公平的事，不是付出就一定会得到回应。
她曾经无比确信对方的感情，现在却不能肯定。
她怀疑五条悟的感情，于是小白也不复存在。
“该起床了。”夏油杰在门外说。
妹妹这才惊觉已经天亮了。
她想开口，却发现嗓音有些干涩，好在外面的人似乎也没有继续催促，还贴心地给出了合适的理由，“是昨天累到了不舒服吧？不过再累早饭也还是要吃的，我给你放在门外。”
她稍稍从压抑里缓和了一些。
夏油杰来的时间不得不说很好，两次都正好掐断了她有些糟糕的情绪，没有放任她在更深的泥潭里浸淫。
“谢谢。”
她等门外的脚步声消失才起床开门，地上放着酸奶和三明治，应该没什么食欲的，最后还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下去了。再怎么说，游戏嘛，小玩怡情，大玩伤身，只是一段情缘而已——大不了再换另外一个就好了，没什么好伤心的，所以她离开高专，在大街上到处乱晃。要是能直接捕捉一个新角色也不错，不过绝对不能再和之前一样，她对自己说。
[小白也好，五条悟也好，都是男性，我是不是应该换一个性别考虑一下呢？]
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到处乱晃，人流里穿梭往来，也经过许许多多的男男女女。
[这个好矮……这个看上去好呆，这个脾气好像很暴躁……难道一个符合要求的都没有吗？]
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合适的，大概是时间不太合适，总之也不肯承认是自己下意识拿普通人和五条悟对比。
妹妹坐在街头的长椅上抱着饮料咕嘟咕嘟灌，看着日头渐落，一个人坐在街上看着过往行人，她看见形形色色的人匆匆回家，一时间只觉得，世界之大，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长久地待下去。
她兴味索然地转开视线，目光忽然定格在一处。
街角有个男人被空调水打湿了薄薄的外套，不满地脱下衣服，但不知为何又很快穿了回去。只是一瞬间——她看见了他的胳膊上有一个鲜明的图案。
她几乎立刻就追了上去。
尽管不是正规的咒术师，但她的体质也绝非一般人能比拟，很快从人群中穿插过去，只是对方的反侦察力同样很强，发现了自己似乎被盯上，立马转身就跑，不过因为过大的差距，当他跑进一条独巷打算翻墙的时候就被一脚踹了下来。
“你干什么？！”
男人大惊失色，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又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扒掉了外套，露出了手臂上的纹身。
是个高脚杯的造型。
不是很常见的纹身图案，两个世界似乎有融合的迹象，她心里有了猜测，却没表现出来，“没有做错的话你逃什么。”
似乎是这句话给他灵感，对方忽然紧闭了嘴巴，无论问什么都不肯回答。
“你以为不说就有用吗？”她笑了一下，“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男人明摆着不信，但是忽然察觉到了身边气场的骤变，冰冷的气息好像细小的蚂蚁，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的灵魂，大脑好像被入侵，从小到大的回忆好像走马灯一般一帧帧地从眼前闪过。
无以名状的恐惧感在神经上游走，他浑身汗淋淋的，好像从水里捞出来，惊恐地大喘气，“我说，我说——快把那些鬼东西弄走！”
“那你得回答我的问题了。”
妹妹轻轻地说。“你听说过，诸伏景光这个人吗？”
男人身体一僵，肢体语言已经先行回答了问题。
“我不是故意的……”他低声说。
“是你杀了他的父母。”
“是……不，不是我，”他大声说，“我不管你是什么鬼东西！有本事你去找证据啊！你去告我啊！恐吓老子没用，我不怕！”他得意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反正也判处不了死刑。——宛如死鱼的眼睛里露出了这样的意思。
身上似乎有无形的压力在逼迫，他抬起头，瞳孔陡然间放大，一张密密麻麻布满了蛆虫的脸紧贴过来，白色的眼仁毫无机质，死死地盯着他。
“啊——！！”
男人发出了一声惨叫，腿软的在地上连爬也爬不起来，恐怖的鬼物攀上了他的小腿，他终于看清了趴在腿上的是什么东西。
是一群死人。
妹妹百无聊赖地在角落里面打了个呵欠。
手机嗡嗡振动，是夏油杰发来的短消息。
[在忙什么？]
她随意瞥了眼被咒灵蚕食的差不多的躯体，漫不经心地拍了张照片。
[送你个礼物。]

第136章 ⑦⑩
收到她消息的夏油杰几乎惊掉了手机。
夏油杰几乎立刻就拨了电话过去, 严厉地说，“你脑袋是不是不清醒？居然对人用私刑！就算对方身上有那个纹身也不一定就代表他是动手的人，如果被追究——到时候咒术界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但他是凶手啊, ”妹妹说，“只不过来不及犯罪……”
他听见电话那边响起布料裂开的声音。
妹妹一边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 腾出手把领子往下扯开：“就说是他性骚扰我好了。”
嘿嘿，没有罪名就创造罪名嘛。
夏油杰：“……”
[性-骚扰也不可能死得那么惨烈啊！这哪里是防卫过当，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是蓄意报复，绝对会被检测员发现。]
他现在有点了解夜蛾在面对他们的那种头痛感了。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另类的报应。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夏油杰有些焦虑地说，“你难道不知道吗？在没有经过高层审核程序的前提之前，咒术师一旦杀人极有可能会被判定成诅咒师……”
妹妹就无语：“哪怕是个罪犯也不行？”这届咒术界很不行啊。
他嗯了一声：“就算是罪犯, 但前提是人, 受到日本政-府官方保护。”
“确实是挺麻烦的，”妹妹陷入沉思，“不是还有你吗？”
她在这时候完全没有想起要去找五条悟, 以他的立场和身份，如果出手, 估计会惹来一长串的麻烦, 而且……她也不相信他会风平浪静地去帮她解决这件事,
他握着电话的手收紧：“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妹妹脱口而出：“你也很想亲自动手吧，已经不耐烦得不得了了, 我也算帮忙做了你想做的事？”
夏油杰：“……”
电话那边忽然陷入了一片静默，妹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起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她完全没有多加思索就说出口了, 这很奇怪, 不太像是她经过思考后得出来的结论, 更像是某种直觉, 但直觉似乎不太准确，因为对面的对象并非一般人，而是道德感极强的夏油杰……怎么会呢？难道她现在已经沦为反派变坏了，所以看谁都加了反派滤镜吗？
夏油看上去就长了一张佛祖脸啊！怎么可能是个坏人呢？
夏油杰直到现在还在对她进行正论演说，一心都在为人着想，她却还说这种话。
现在那边都不说话了……
在对方挂掉电话之前，妹妹赶紧出口补救：“杰君！刚才的话都是我乱说的，你千万不要放到心里去！”
她迟疑了一下，“可能我只是觉得，你会帮我吧。”
夏油杰好像是在电话那边笑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不帮你好像是不太行。”
他似乎没有把她刚才的话放在心里，只不过在她看不到的另一边，夏油杰翻看着逃犯被咒灵啃噬而死的照片，连自己都没注意的，眼神很冷淡。
不是因为照片里的画面有多血腥，比这更严重的比比皆是，在他不算太长的咒术生涯中也绝不少见。从前见她出任务的时候总是极力避免人类伤亡，比他更甚——明明自己也不是人类。
现在她不再坚持从前的原则，他心里忍不住担心，可是除此之外，心底隐隐约约竟然有种“终于如此”的畅快。
[她做得没错，确实没必要浪费太多的时间在这些人身上。]
黑发男生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这样，这只是特例而已。
弱者还是应该得到保护。他冷静地在心里劝说自己，却又按捺不住其他想法。
[她说得对。]
他为自己从心里冒出来的想法感到有些惊心，又觉得本该如此。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她的确帮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不害怕吗？”他说。
妹妹虽然拍了照片，实际上的记忆并不清楚。
不后悔，但只要仔细一回想，还是会忍不住想吐，她有种极其纠结的心理挣扎。
“还好。”
[就算是人渣，亲手杀人的感觉也让人很不快。]
[不过这是在游戏里面。]
不要去考虑太多不重要的事情，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就当是抹杀了一个数据好了，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有必要非得按照游戏世界里的规则生活。
玩游戏不就是怎么开心怎么玩吗，为了那么多无趣的条条框框把自己束缚住也很没意思。
[不过之后的结局该怎么打出来才好呢……]
妹妹暂时还没忘记自己玩的是个恋爱游戏，但是，直到上一回因为坠亡登出，她都不能肯定脱离游戏的关键到底是什么。
是死亡吗？
显然单纯的死亡并不是。
那么是爱吗？
想到五条悟心情又糟糕了下来。眼下也不是操心这件事的时候，她收起杂七杂八的情绪，专心地询问对方应该怎么毁尸灭迹，咳咳，爱护环境。
夏油杰心情复杂地问清楚了对面所在地址，挂掉电话之后打算早点赶到那里帮忙收个场，以往清理现场的事都是辅助监督负责的，但是现在这件事情见不得光，那么确实如他所说，只能他来操作。
[就算可以通过咒灵吃掉尸体，但还是会在现场留下残秽。]
除此之外还有科学手段，现场的血迹即便被清除，也有可能会被测出鲁米诺反应。
桩桩件件都需要考虑周到。
他的大脑动得很快，不消多久就已经构思好了几种处理的办法，毕竟她只是个光杀人就已经惴惴不安的小可怜，她想不到的事情他可以替她想，她做不到的事他也可以替她收场。
——这是在共同犯罪。
但意识到这点，他心里无动于衷，反而有种隐秘的喜悦，就好像共享了一份不能言说的秘密，只有彼此知道，因此灵魂变得更加贴近。
悟知道吗？
恐怕就连他也没有见过的，她的另一面。
黑发遮住了他的脸颊，他扯出了一个笑，召唤出虹龙，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到脑后，他连同身上的高□□服，一同隐没在漆黑的夜里，很快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终于恢复的禅院直哉挂掉电话，脸上露出了一丝狠辣的笑意。
“真是不枉费尽心思盯着，耍了我那么久，现在也是时候该付出点代价了。”
“您要怎么做？”
“直接通知咒术高层。……我倒要看看，证据俱在，这回夜蛾打算怎么包庇。”
夏油杰的动作已经很快，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发生了什么？
现场的血腥味儿虽然已经被风吹淡了不少，可是还有许多残余，地上还有咒灵的残秽。她并非不谨慎的人，不可能留这么大的漏洞在这里。他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很快这种猜测就变成了现实。禅院家的人无意中经过附近，正好目睹了罪犯死亡现场，向咒术协会告发。
[事情发生地点称得上是偏僻，禅院家怎么可能那么巧，刚好就经过那里？]
但细想之下原因也并不难见，她和禅院的唯一交集大概就是上次的姊妹交流会……他摸了摸心口，回想起那时的感受，大概率发生了什么，所以禅院直哉趁此机会想要报复回来。
时隔几日后，他终于见到了她。
四四方方的狭小房间里贴满了符咒，这里的空气都是死的，咒术界人对这种地方并不陌生——专门用来羁押诅咒师或是难以解决的咒灵，换句话来说，就是监狱。
夏油杰心中难抑怒火，神色勉强还称得上冷静。
“他们居然这么做！”
他焦躁不安，可是与那双平静的圆眼睛对视片刻后又克制了下来。
妹妹若无其事地坐在了房间里唯二之中的椅子上，另一边还放了一把椅子，也许是为了迎接审判者，但如今上面坐着一个面色不太好看的人。她身上没有绑带，因此双手还能自由活动，甚至还找他要根小皮筋，把散着的头发扎起来。
夏油杰：“……”
他干脆地把自己头发上的皮筋扯了下来给她。
妹妹接过皮筋，又忍不住低头凑过去闻了一下。
“好香哦！跟你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他不合时宜地脸红起来。
“对了。”
妹妹严肃地说：“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夏油君……”
他也跟着严肃起来，然后听她说：“每天都绑这么紧的丸子头，会不会秃头啊？”
夏油杰：“……”
突然凝固。
他面带微笑，一字一句地说：“不，会。”
他离中年秃头危机还早得很呢。
……不，现在就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咬牙切齿地把歪掉的话题扯回正道，“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那么回事。”她轻描淡写地把事情发生的大概和他做了简短的交流，经过和夏油杰猜想的大致相同，在她等待的过程中被“恰好经过”的禅院家发现了。
不是没有想过把目击者全都解决掉，但是抓住了那些人之后才发现做不到，因为不过都是一些普通人，普通人如果没什么杀意的话，气息其实并不明显，融入人群之后尤其，就算是跟踪，但保持一定距离的话，哪怕是五条悟也不能立马有所察觉。
“你没有……”
妹妹在他略显诧异的眼神中解释说，“他们身上带着摄像头，该拍到的都已经拍到了。”
这个时候再动手也没什么意义了，她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而且那些人要么就是母亲，要么就是姐妹被扣押在禅院，被迫听命做事，终究不是主使，挨个揍了一顿也差不多。
那时选择杀人，也不过是因为要完成当初对诸伏景光的承诺，她答应过他会帮他将杀害父母的凶手找出来绳之以法——就这点上来看，大概要失言了。
日本的死刑几乎等于没有，但以景光的性格，他那么执着于遵循法律守则，哪怕再痛苦，也一定会坚持让犯人通过法庭程序审判，得到法律规定的应有惩罚。
可惜那些惩罚，对被他谋害死亡的人来说没有太大意义。
“悟现在恐怕暂时回不来。”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觉得有些抱歉，“你还需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她哦了一声：“待下去就待下去吧。”
“我不后悔这样做。”
审判室。
“我再重复一次，请如实交代你的动手原因，如果使用虚假说辞，那么恐怕接下来你就有麻烦了。”
禅院直哉显然打算抓住难得的好机会，一雪前耻，直接把拍到的画面通传给了咒术协会。
对方当然也不会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她的身份确实可疑，却因为一直在最强身边导致他们无从下手。
他们的动作相当快，甚至将审判主场设定在了高专。
夏油杰：“死者曾经对有咒力的小女孩下手，试图绑架进行伤害。”
高层人员颔首：“据我们调查结果显示，死者外守一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身上没有咒术，一直生活在普通社会里，家里还有一名妻子，曾经膝下还有一个女儿，不过后来因为一场意外而失去了孩子。”
“他的妻子表示，在外守一失去女儿之后，夫妻双方的精神一度遭受了重大打击，他也显现出了一定程度的精神失常，但是后来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工作生活都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偶尔在街上遇见和女儿相似的孩子时会有些发作——但也绝不会伤害和女儿类似的孩子。”
他对夏油杰提出了发问：“你说的小女孩是否受到了肢体损伤？如果有的话，请你提供伤情程度鉴定书，我们会根据鉴定书来判断。”
夏油杰：“孩子没有受伤——不过那是因为我赶到的及时，才制止他对孩子发生下一步伤害。”
“有证据吗？”对方反问，“如果没有证据，你所谓的伤害恐怕只是单方面的臆测，夏油杰，我能理解你想要帮助同伴的心情，但是审判只讲究证据，请你拿出能说服我的东西——或者。”他顿了顿。
“让被救助的女孩子作为证人，当堂阐述事情经过，也可以立下束缚来证实真伪。”
夏油杰手指死死地扣进了掌心，额上青筋暴露，“这样做是不人道的——她会受到精神伤害！”
“那我们要听你在这里一面之词么！”协会代表也怒道，“你们看见禅院家提供的证据了吗？既然不肯承认罪行，人证请来了吗！你们拿出什么能说服人的东西出来了吗！现在他的妻子已经对日本政府提出了公诉！”
夏油杰被说得哑口无言。
但如果让小女孩当着这么多人自证，凭心而论，无论对方是否同意，这种事情他也做不到。
在场气氛剑拔弩张。
她认真地听着，就像无聊的时候点开了一节罗O说法，尽管看得很认真，但却像是置身事外，好像这件事与她本人并不相干，冷静到有些冷漠。
“外守一女儿都已经去世了这么多年，他精神失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片沉寂里，她忽然开口说，“他之前肯定也动过手，你们查过了吗？我听见他亲口承认的。”
但这是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她不确定两个世界的融合度已经达到了多少。
如果融合度太低，那么他在另一个世界犯下的罪行，不一定能被本世界的人所捕捉到。
但融合度如果很高的话……
——她说不定会在这个世界再次遇见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
妹妹闭上眼睛平静下来，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太多。
如果是的话该怎么办？
……也没有做好，要再见对方的打算。
结果是否。
外守一的履历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他甚至从来都没有漏交过税，向孤儿院捐过款项，在邻居感情淡薄的社会，周围人对他的口碑居然也都还不错。
妹妹瞠目结舌。
这家伙莫非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吗？这要是搁动漫里简直是死了还能给你捅一刀的反派。
但她也偷偷松了口气。
之后她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了。
她不仅要面对来自外守一家里人的罪名指控，同时还有另一项罪行。她被控告和咒灵勾结，立场危险不明。
控告妹妹的人是一名辅助监督。
他战战兢兢的：“那回我在废弃的少年院里晕过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里面的咒灵很凶，我本来以为会死在那里，但是，很奇怪，她进来之后咒灵就变得温顺了，还主动照顾她，讨好她。”
妹妹觉得他有点眼熟：“你……是那个时候……”
横山事件中在少年院失踪的辅助监督，后来直接被她拎了出去。
“……是的。”男人不敢看她的脸，“谢谢您救了我。”
夏油杰已经怒不可遏。
他冷冷地说：“看样子救的是一条白眼狼。”
妹妹反倒笑了一声，怜悯地说：“早知道今天，你当初还是好好躺在那里比较顺眼一点。”
“既然是受过救命之恩的人，那么证词就可以保证一定的真实性。”协会代表说，“你是否愿意立下束缚自证？”
即便是妹妹也不得不说，不管有没有束缚，他说的话确实都是真实的，哪怕事实根本就不是那样。但她也无法向他们解释自己和横山在另一个世界所发生的渊源，即便是用咒缚也无法得到的，另一个世界的真实。
这样的情况导致，妹妹又被重新关回了封印室。
她也没感觉到不适宜，对咒灵起克制作用的东西在她身上并不起效，而且胜在主场仍然被夜蛾正道要求设在高专，那些人也并不敢对她做太过分的事，顶多是在从不通电只用蜡烛的封印室里装满了超亮的灯泡，影响她的精神。
对妹妹来说这种做法还真是挺恶毒的，她宁可被对方搞点实打实的攻击，也不喜欢这种折磨的做法。
她的脾气因为睡不好变得有些暴躁，但并不想迁怒到其他人身上，于是多数时候都沉默着不说话，总是保持着自闭状态。
很快夏油杰还给她带来了咒术协会的处理决定。
不是什么好消息。他说：“他们想要你的身体。”
“……”妹妹惊恐。
还不如要她的命呢。
好在随后搞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想要高专把她让渡出去做研究，将功折罪。禅院并非不想要她的命，只是咒术师无法用咒力杀死不知道名字的妖怪，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
夏油杰嘴角笑着，神色阴郁：“不用在意他们的决定。”他转向她，目光重新变得温和起来，眼底浮动着不知名的光芒，“一直在这里待着，很无聊吧，我可以带你离开这个讨厌的地方。”
不料的是，妹妹拒绝了：“还是不了吧。”
“为什么？”
他语气有些苦恼地说：“是因为悟吗？”
她语气虽然有些迟疑，但回答很确切，“和他无关。”
“可你明明很想离开这里吧。”夏油杰笑了起来，他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的心，“烦恼的，纠结的，迫切想要逃离的心情……我都能感受得到。”
妹妹的脸色一下子煞白。
[不会吧……难道又是一个读心术的？到底有完没完啊！！！]
但他并不是。
夏油杰眯起眼睛微微笑着，没有在这种时刻多卖关子。“就像现在，你在紧张吗？小朋友。”
[夏油杰是狐狸-精！]
他神色不变。
妹妹松了口气，应该是没办法听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不用紧张。”
“因为我们之间早已经建立起了……无法分割的羁绊。”
他说。
以她的血为媒。
妹妹想起了好几回突兀升起的情感，那样浓厚而激烈的感情，原来并不属于自己。
“我是了解你的，”他温柔地说，“不用害怕，就像你了解我一样，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悲伤，这并不是在窥探，在你痛苦的时候，同样有人在为你的痛苦而痛苦着，这不是很好吗？”
“——就像命运共同体。”
夏油杰向她伸出手，如同伊甸园里诱惑夏娃的蛇，“跟我走吧，让我来分担你的命运。”

第137章 ⑦①
“你不需要……也不应该再被关在这个地方。”
“你不该被束缚在这里。”夏油杰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愤怒状态, 但是越平静越表明心中有了决定。
“想离开的话早就走了，”妹妹说，“咒术界的东西对我不管用，协会的人很清楚, 这间封印室对我而言也形同虚设。”
“他们连锁链都没有给我上——”
“那就离开。”
“但你们就是我的锁链。”
妹妹看着他, 冷静地说：“我是可以轻松从这间房子里走出来, 但是之后呢, 夜蛾老师怎么办, 家入君怎么办, 你又怎么办？”
悟又怎么办呢？
——她很不想在心里承认她还在乎他这点, 可是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
他默然无声。
“我已经很对不起夜蛾老师了。”她轻声说, “杰,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不能跟你一起走的。”
夜蛾正道当初为了她能够光明正大的行走, 不知道和高层磨缠了多久, 要是现在她离开，恐怕他之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协会的那些人应该也察觉到了, 最坚固的锁链。
她少有地没有叫他的姓氏，而是直接称呼了名字，只是在这种时候，实在很难让人感到开心。
“也不用太为我惋惜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我现在也一样。”明明被关在封印室里，哪里都不能去，她反倒跟没事人一样, 反过来安慰他, “反正也死不了不是吗？他们没有办法杀死我。”
[其实要是有办法更好, 毕竟自己动手的话显得好像输了一样，太消极了。]
尽管不幸地沦为了阶下囚，但这种屈辱的身份并没有折辱到她，她依旧挺拔又骄傲，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有办法抹去那双眼中的光亮，他很容易就被其中的情绪所感染——因为那不是因为无知而生出的勇敢无畏，而是知晓一切后的决心和勇气。
令人吃惊的是，她好像已经做好了接受最糟糕结果的打算，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不安。
但细声细气的话语好像燥热时的一缕微风，抹平了他的心情。她朝他露出了一个笑，有点小雀跃。
“如果我当初那么为所欲为，杰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担心我了吧。”
他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她这时候倒是有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若无其事，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这只是一个提议，”他轻叹着，“现在已经被你拒绝了，我也不会强求你接受我的想法，但或许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人都是要后悔的，”她说，“但还是要做出选择。这世上没有几个是圣人，能做到每个决定都尽善尽美，追忆从前的时候能无怨无悔，人能把握的只有现在。——现在我很清醒，也不后悔。”
“毕竟谁都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因为以后会后悔，所以现在就不做了，那现在不就后悔了吗？”
他们相对而立，对视良久后，夏油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不见刚才的复杂。
他可以强行带对方离开，但那没有意义，那不是她做的选择，所有人都知道封印室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他本以为牢笼在室内，实际在室外，只要从这里走出去，那就立刻会被整个咒术界进行通缉。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协会的人甚至恨不得她早点私自离开，好定下叛逃的罪名。
“咒术界的动态我会时刻帮你关注的，”他似乎有些厌倦疲惫，“不要放弃，不会有任何事的。”
离开之前，他还给她留了一样东西。
是充满电的手机。
反正监管也不严格，主场还是有优势的，起码大部分人都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此妹妹只想说一句——
“爱死你了！！！”
夏油杰：“……”
他被这直白赤-裸-裸的表达给惊了一下，然后她乳燕投林一般朝他扑过来，下意识的抬起了手——结果对方一把捞走了手机。
这就很尴尬了。
他默默地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太实用了！
什么叫坐牢啊？坐在房间里不用工作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那叫坐牢吗？那不叫，那叫享受，但光是身体享受还是很乏味的，精神上还是需要一点调剂。
虽然这个时代手机上网还不算很普及，但关键在于她存了足足两个G的资源！
万一——不幸gg了，现在也还来得及删掉里面的东西。
妹妹感到很快乐。
但其他人并没有相同的感觉，尤其是咒术协会，内心里充满着对世上仅有一只妖怪的迫切渴望——得到她，也许会获得巨大的利益，但尺度并不好掌握，他们不确定这个具体未知的利益是否能和五条悟的怒气抗衡，如果代价不足够支撑的话，这就将成为一场灾难。
因为这些考量，她得以在封印室里安安静静地关禁闭。
明明想和五条悟彻底划分开关系，结果这种时候还是不得不借用对方的名声才能获得暂时安宁。
妹妹一时有些挫败。
偶尔还是有人来拜访(探监)，不是夏油杰，他也许在生气于她上一次的拒绝，所以之后并没有再来过，来的是另有其人。有的时候是夜蛾，带着一些面生的人过来。
“需要做一些检测，这是上级发布下来的要求……”中年男人似乎有些愧疚，“不会太难过的，我会在旁边看着。”
高层对于未知数向来警惕胜于一切，尤其是一个没有掌控的、充满力量的事物，一旦有脱轨的迹象，就会受到他们的高度警惕。
就算她不是人类，但他仍然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学生，他在为自己没办法动摇上级的决定而感到抱歉。
“我又不是咒灵，就算检测也检测不出什么来吧。”
妹妹嘴上说了几句，看得出来夜蛾正道内心很挣扎，精神状态都差了不少，她抿了抿唇，乖乖配合那些看上去很古怪的像咒具一样的东西在身上运作。
“妖怪存在于日本的传说之中，不属于咒灵的体系，但不代表我们完全没有手段应对意外，”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在交谈中透露出重要信息，漫不经心地和夜蛾说，“神道宫里有天照大神留下来的宝物，现在可以派上用场。”
——所谓的宝物是一面镜子。
古老又陈旧，但除此之外，和O宝上那些8块8特价做旧仿古镜好像没区别。
“不要抗拒。”对方说。
妹妹嗯嗯点头，严肃地转向镜子。
无事发生。
有点尴尬。
片刻后她在身上随手摸出了一把梳子，梳了一下刘海。
明亮的灯光将封闭的密室照的仿佛如盛夏时的正午时刻，但在镜中，仿佛沉浸在一片昏暗的黑雾里。
她忍不住探过头去吹了一下，那片黑雾似乎也真的随之散开了些，露出里面模糊的人影。
梦一样迷幻，危险如深渊。
薄雾散开后她终于和镜子里的人对上了视线。
和普通的照镜子似乎没有不同，镜外的人是她，镜子里的人也是，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倾泻，即便被关起来，也依旧清澈的眼神，充满着生机勃勃的，没有危险性的女孩。
直到镜子里的少女朝她眨眨眼，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般的微笑。
她手里的梳子啪嗒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怎么了？”
所有人都很敏锐地关注着她的表现，似乎只要有一点不对，就会被立刻判处死刑。
她低头去捡梳子，慢慢抬起头，镜子里的少女把手指竖到唇边。
嘘。
如海般蔚蓝的眼睛，迅速涌上一片片浓墨般的厚雾，镜中的少女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没什么。”她说，“不小心插到打结的头发里，扯到头皮了。”
检测没有花太久的时间，最后就只剩下夜蛾正道一个人。妹妹很尊师重道地把椅子让出来，得到了他感谢而不失婉转的拒绝。
在她关进来之后，其实他很少来过，但妹妹也从夏油杰那里得知他一直在为自己奔走。
对外守一动手她一点都不后悔，发现就发现呗。但现在看见他操心成这个样子，第一次后悔自己的行为太过冲动。
事到如今，夜蛾还是一句都没有批评过她，妹妹却很希望他能骂自己几句，这样她心里还能好受一点，但对方没有，“还在怕吗？”
“不怕。”妹妹一直低着头，小声嗫嚅，“对不起……”
“但是，”她咬着唇，“我真的没有撒谎。”
就像叛逆的孩子也会有软肋，妹妹不想让夜蛾正道失望。
“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他摸了摸她的头，“会有办法解决的。”
妹妹的检测没能检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或者说是还没来得及查出来，仪器就坏掉了——那面镜子好像遭受到什么诅咒一样，镜面忽然从中间裂开。由于是离开高专之后才发生的事，于是责任就无法界定。
不过这也不是一件好事，因为镜子能照出吉凶，破碎的话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鉴于镜子最后一个照过的是她，会发生一些不好听的传闻也是料想的情况。
妹妹干脆不去听，只要听不见那就是没说。
这两天她还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对不起。”辅助监督说。
没有说具体什么事，但是懂的都懂。
他的背深深地弯了下去，好像上面有一座千钧的重石压着，以至于抬不起来，展开了一段关于家人的演说，听上去也确实情有可原，男默女泪。
“真的非常抱歉！”
总之就是非常诚挚。
妹妹感叹道：“又是鞠躬啊。”
她发散了一下思维，忍不住说：“记得以前东瀛时期道歉都得剖腹，现在时代进步了，鞠个躬就可以了啊。”
这话实在让人没法接。辅助监督尴尬地站在那里，不好退也不好进，又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暗示他得剖腹自尽。
但她没有这个打算。
“你走吧，”妹妹懒洋洋地说，“我不讨厌你，但也没打算原谅你。”
好不容易来的人就这么又走了，她稍稍有点后悔把人赶走得太快，妹妹光是地上的地砖有多少块都数了好几回了，无聊的简直要发霉。
她在这里面待的时间不算久，只是事情发生的太过密集，生活的密度增加了，就让人觉得很漫长。
妹妹偶尔打开通讯打发时间，就会看到聊天界面上嚣张墨镜头像发过来的一长串的霸屏。
日本的咒术界并不完全孤立于世界外，这当然意味着其他国家同样也有咒术界，偶尔也会和其他国家进行交流。
这种象征国家脸面的场合，即便是向来看不惯五条悟的咒术师也不会在这种时候闹事，以免影响国格，尽管咒术师都是些疯子，但同样都是争强好胜的疯子，尤其今年与之对垒的还是韩国咒术师，双层buff叠加状态拉满，不管是高层还是高专，都是私底下拉扯，默契地没有把她的事情闹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妹妹虽然不太想理他，但更不想侧面助力明明历史才几十年却喜欢号称自己五千年历史还硬要争咒术起源地的韩国，为了确保五条悟不分心，不管他发什么都嗯嗯啊啊地敷衍。
这个岁数的少年，多少都是有点傲气在身上的，大概是发现她不走心，后来也生气的好一会儿没有回复了。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许很快他就会感到厌倦吧。
她的目光停留在已经黑掉的界面上，自嘲地笑了声。
她想起身活动一下躺太久都要僵化的肢体，但这一下没能起来，妹妹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凝立不动，另一只手死死地捂着心口，像是坠入深海溺水的人，在水中沉沉浮浮，偶尔将头探出水面，借此机会争分夺秒大口大口地吸进空气。
眼前一片模糊，只剩下大块大块的色块如同星球碰撞，炸出了绚烂的色彩。
[愤怒]
像地狱烈火一样，熊熊燃烧着的颜色席卷了她的视觉。
[鄙夷]、[憎恶]、[同情]……在那瞬间，蓬勃而浓稠的情绪吞没了她的意识，让人无法抵抗，只能被动承受。
厚重的杀意穿心而过，杀死痛感的同时自己也死掉了。
在海潮再次复涌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这种感觉并不陌生，甚至在不久前，还有一个人这样对她说过：我们是命运共同体。
妹妹哆嗦着手去摸手机，也看不清楚摁了什么，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终于从那种泥潭似的状态里把自己捞出来，但浑身上下依旧变得汗津津的。
打过去的电话无人接听，夏油杰的窗口还亮着未读消息，她迅速打开完上面的字，随手将手机塞进口袋里，直接暴力破除了门口的锁链冲了出去，手机被带出的动静震动地砸落在地上。
在落地的瞬间，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您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墨镜猫的头像亮了起来。
[我好好反思了一下……是因为最近我一直没在身边所以生气了吗？]
[不要生气了，等我解决掉这些没用的家伙就立马回来，剧透一点：可以稍稍期待一下惊喜哦:D]
***
黄昏是逢魔时刻。
传说中的魔鬼一定存在，它会在你心烦意乱的时候就占据你的身体，充斥着你的思维，利用你犯下罪恶。
一定是有什么未知的魔鬼。
这个村子里一定有。
地上如同庆典的节日一样，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红色的鲜艳的花朵，形状扭曲的怪物在身边到处游走，被恐惧牢牢包裹的孩子屏住呼吸，抱紧了全身装死。
又一声惨叫，又大又响，这样的声音时不时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他听得出那是临死前的哀嚎。
也许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意识消散前，他看见了村口挂着的名字。
舊■■村。
夏油杰最后留下来的消息里说的就是这个地点，这还是个挺有名的村落——附近就是风景区，甚至不久前还在报纸上报道过当地淳朴热情的民风，推荐大家有机会一定要去玩。
突如其来的杀意，会是针对什么而生的？
淳朴的村民不会有什么武力，但那样浓厚的情绪，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他一定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说不定是遇上了像伏黑甚尔那种角色。
因为吃过一次瘪，妹妹后来也去了解过伏黑甚尔，外号天与暴君的咒术师杀手死去之后，无人敢承其名。
但除此以外也说不清楚他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激荡。
所谓的命运共同体，其实她一开始并不完全相信夏油杰的话，后来做了几个小实验证明他们确实能够感知彼此的情绪，妹妹才无可奈何接受现实。
但这种感知不算公平，作为供血母体和受血子体的关系，他受到的影响要更强烈一些。
如果她的感受都到了这样的程度，那他肯定会更不好过。
妹妹神色严峻，浑身上下的力量几乎要透支，终于在黄昏的时候抵达了他任务所在的村落。
吹过来的山风夹杂着一丝又一丝血腥味儿，吹拂到脸上，皮肤也跟着湿黏发潮。厚厚的铁锈味道让人作呕——流了血，一定有很多人的血，才会有这样重的气味，难道是遭遇了重大的敌袭？为什么又这么的安静呢？
越往山上走，她的心就越沉。
直到看见了路边的第一具尸体，仰面朝天，几乎要脱离出眼眶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圆了，似乎发生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连逃都没来得及逃，就被永远定格在了这里。
这并不是第一具。
男的。
女的。
老的。
她恍然掉进了什么噩梦或者无限恐怖流的世界里面，麻木地走了一会儿后忽然惊声尖叫，蹲下去拔了把草疯狂地去擦鞋子上染的血。
但帆布鞋上的血越擦越渗透。
半边天似乎也被死亡染得猩红浓艳，鲜艳的红仿佛要化成一场血雨滴落下来。
“你还是来了啊。”身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声音再熟悉不过，她捂着嘴干呕了几下，努力抑制住反到喉咙口的酸水，踉踉跄跄地起身回头。
来的就是她要找的人。
夏油杰。
“可惜你来得有些晚，”夏油杰平静地说，突然笑了起来，温声说，“还是说，你已经改变了主意……抱歉，我说了一句傻话。”
他慢条斯理地说：“既然你现在就在我面前，那就代表你已经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黑发男生站在她面前的不远处，他是个很爱干净的人，虽然没有五条悟经常用无下限隔绝尘埃的方便，他依然有很好的清洁习惯，身上总是很清爽，例如现在，他依旧纤尘不染。
他走过来绕开地上尸体的样子，就好像是无足轻重的动物死尸，还因为嫌脏而不愉地皱了皱眉。
妹妹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恐怖又不可思议的猜测。
她退后了一步。
“这些村民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恐怕敷衍很难让人满意呢，”他挑了挑眉，“但欺骗没有必要，你说是吧？”
事实摆在这里，硬要否认也没有意义，况且，他也不屑于那么做。
妹妹瞳孔放大：“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是啊，你的问题很好，”他还像过去一样和气，她的眼睛却湿润了，“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些愚蠢的猴子值得。”
妹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是不是被附身了？”
他脸上还保持着温和的笑，声音却陡然变冷：“如果是就好了。”
那就不必亲眼目睹这些诞生于愚昧中的罪恶。
“强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像是在反问，却又自己给出了回答，“是保护弱者，为什么呢，因为这些可怜的家伙，生命脆弱的不堪一击，随随便便一个二级三级的诅咒，就可以让他们死于非命。”
“我就是为了这样一群家伙抱上了必死的觉悟，但是，他们又做了些什么呢？这些没用的，胆小又愚蠢的猴子毫无顾忌地伤害可怜的咒术师，为了自己的女儿可以不犹豫地去伤害其他无辜者——”
他的面色阴沉：“像畜生一样对待两个可怜的孩子！”
“那也不该杀掉所有人——”妹妹说，“不是所有人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死罪吧？”
“你不明白，”夏油杰的语气很宽和，像在和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一加一，“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做吗，我一直想到刚才，终于想出了答案。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恐惧，他们恐惧着别人有自己却没有的未知力量，以至于在这种情绪里诞生出了咒灵，恐惧是无法消除的，只要这种想法还在，咒灵就永远没办法彻底根除。”
他苦恼地说：“我无法解决他们的恐惧，只好解决掉他们了。”
她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反驳：“这是不对的，不是这样的。”
“接受现实吧，”夏油杰平淡地说，“听过红皇后假说理论吗。——‘在这个国度中，必须不停地奔跑，才能使你保持在原地’。”
他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慢慢引导着她。
“我原来以为，咒术师应该保护非咒术师，但这种想法是多么可笑而天真，新物种的诞生往往意味着旧物种该灭绝，没有术式的人类已经不太适合继续在这个充满危机的世界上生存下去，以免受到更大的伤害，他们失去了应对危险的能力，不如早点从舞台上谢幕。”
他的神情如同双面佛像，既可怕又悲悯。
轻描淡写地下了结论：“这也是为他们好。”
分明在不久前他们还一起聊天，聊着之后的生活和打算，都没有想过，意外会降临得如此之快。
不过几尺的距离，好像隔着沧海桑田，再难以跨越。
“你说的通通都是错的，照你这种可笑的说法，难道你父母也是消失掉的猴子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叛逃成了诅咒师他们要怎么办！”妹妹本来还想继续说，结果看见他眼中忽然冒出的若有所思，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吓得立马擦掉眼泪，“但你现在脑子进水了！我不跟你多说。”
“争论这些没有意义，”夏油杰说，“而且事到如今，该做的我已经做完了，一切早就没了转圜的余地——你打算怎么做呢？”
妹妹脑袋里也一团乱，她往口袋里摸，但是摸了个空，“你不能走，至少绝对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好像很自信，我会听你的话，”夏油杰淡淡地说，“不过你大概是对我有些误解，我想做什么事，就算是悟站在这里，同样也没办法阻拦我。”
妹妹执着地站在他面前没有动，“你先留下来，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她有一种预感，如果现在放走了对方，那么一切就真的再也无可挽回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步入深渊。
“那么，”他收敛起了脸上虚假的微笑，无奈地宣布，手却已经毫不留情地做出了起手式，“抱歉了。”
仿佛寂静岭的死寂村落时不时爆发出巨大的轰隆声。
在他出手时的那一瞬间，妹妹就意识到，这并不是平时和他对战时的练手，夏油杰没有直接召唤出咒灵，而是选择了用近身格斗，但这并非他手下留情，裹夹着强大咒力的拳头落在坚实的土地上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深坑，如果落到人的身上可以直接把头骨砸碎。她敏捷地躲过，姿势称不上好看，还有些狼狈。他的出手速度很快，山上不多久就弥漫起了一片灰尘。
她从被他击倒的树上跳下，夏油杰表情未变，宽大的衣摆无风自舞，手下源源不断地钻出了咒灵，磅礴的咒力将地上的树叶卷到空中，到处乱飞，形状狰狞丑恶的咒灵张牙舞爪地蠢蠢欲动。
妹妹放弃了躲避，直接欺身而上，用咒力把身体牢牢包裹住，迎面撞上巨大的咒灵团，半空中轰隆的一声，咒灵化作齑粉，蓬蓬落下。
装点山的绿树现在都已经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原来称得上自然美景的山林到处都被炸出了口子，他有意无意地将战场偏离了原本所在的地方，新的战场很快就变得四处疮痍，到处都坑坑洼洼的，清澈的河流也变得泥泞浑浊，死去的鱼翻起了白肚皮浮上来。
这场实力并不算悬殊的战斗对夏油杰来说虽然称不上游刃有余，不过也能说是在掌握之中，唯一困扰的是——她死死地咬住他不肯松口。
夏油杰敛下眸中的情绪，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和焦躁，他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他能赢她，但是想要尽快从这里脱离也绝非一件易事。可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的话，或许真的能拖到其他人赶过来那个时候。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要这么执着的把他留下来？
[明明我已经糟糕透顶了。]
他自我厌弃至极，心里的阴郁更加浓厚，手中凝聚起咒力，周围原本已经衰弱下去的咒灵又重新振作起来，更胜之前，它们纷纷凝聚在一起，组合成了一个扭曲的怪物。妹妹下意识反击了回去，与此同时，怪物猛然地向她冲了下来，接下这一招并不明智，她本想躲开，却忽然听见声后微弱的呼声。
“姐姐救救我！”
瘦弱可怜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体的后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两人隔了一小段距离，把对方拉开已经来不及，她只能扑过去硬生生接住这一下。
为什么那个孩子会出现在这里！夏油杰脸上闪过了错愕和恐惧，小女孩害怕的眼神里极快的闪过了一丝得意，电光火石间他想通了一切，想再次出手将怪物召回，却已经错失了最佳时刻。攻击已经近至眼前，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将一路经过的花草树木摧残成灰。
刺眼的光芒忽然亮起，妹妹下意识闭上眼睛，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震惊地睁开眼睛，脖子上的项链突然爆发出了强大的咒力，一束明亮的蓝色像照亮黎明的第一抹晨光，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笔直穿透了怪物的身躯。
大到可以摧毁所有的咒灵在她面前定住，迅速灰飞烟灭。光芒却并没有消失，而是沿着刚才的轨迹继续前行。
在轨道的末端，黑发男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躲开！快点躲开！”她撕心裂肺地喊，“夏油杰！”
害怕和恐惧如同一只利爪牢牢地抓住了心脏，她也顾不得刚才的爆炸余势冲击，连爬带滚地靠近，嗓音完全破掉了，“走开——”
[茈]
然而他只是笑了笑，仿佛做了一个重要的，令人愉快的决定，双脚却钉在原地，没有动。
反向力量和正向力量的结合，五条悟引以为傲的攻击，轻飘飘的，贯穿了他的胸膛。
妹妹在刹那间浑身的血液好像被冰冻住了，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狼狈的连爬带跑地赶到他身边，他的半边身体连带一只手已经被轰掉了，身体就像破掉的血袋，鲜血大量地涌出来。她伸手好几回，却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手足无措地握住他的手。
复活，对了，她打开复活那一栏，但上面的技能条依然是灰色的，无论点多少次都不会亮，就好像现在无论怎么挽留，祈求，他的气息还是渐渐弱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感觉似乎被人扼住了咽喉，以至于呼吸都困难至极，只能不停的重复着同一句话，“对不起。”
“真是爱哭啊。”他身上的戾气好像已经消失掉了，“娇气的小朋友，我现在可没有手给你擦眼泪了啊。”
“我不哭……”她抹眼泪，“别动别动。”
“就当是满足一下我的临终遗愿吧，”夏油杰说，“为什么不肯放弃我呢。”
他们明明已经决定走上了不同的路。
“……因为你也很悲伤不是吗？”妹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握住他的手摁在心脏的位置，“这里在说‘好难过好难过，难过的快要死掉了’……”
[谁来救救我呢。]
滴在脸庞上的热泪滚烫，几乎要把灵魂灼透。
黑发少年什么也没说，艰难地勾起唇笑了笑。
“是这样啊。”他说，“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也许悟说的是对的，他和他的正论才是真正不合时宜的那个。
思维渐渐变得缓慢，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绝望流泪的孩子身上。
“夏油大人！”
两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扑通一声跪下来：“大人没有错！大人不需要说对不起——那些人本来就该死！”
他叹了口气：“我刚才一直在想，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到底是谁错了。”
妹妹哽咽。
“你没有错。”他说，“这两个孩子也没有错，可是，一定有人错。”
“那么错的只能是我。”
夏油杰轻轻地说：“既然是错误，那就让这个错误早点结束吧。”
而且，他也很累了。
作为咒术师的时候，总是睡不了一个长长的好觉，也许现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可以确定的是，人死之前，确实会走马观花。
他声音很轻：“大概会有些对不住爸爸妈妈……”
有那么一刻，他已经决定把过往的所有全都埋没。
包括将他生养长大的父母——那意味着再也没有回头路。
可是如果不那么做，他们也会很可怜的吧。
“放心吧，”她声音在发抖，已经低下头去，鼻尖贴着他的脸庞，在他耳畔轻声说，“他们不会作为诅咒师的家人活下去的。”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子的？
“一切和你无关，”她冷静下来，轻声说，“是我不满咒术界的安排，想要策反你，但是你没有同意。”
他仰头，视网膜里模糊一片，已经分不清是失血带来的失明，还是天色已暗。
“……别傻。”
“被拒绝后，我一怒之下杀掉了那些村民，你想要抓住我……”
他的眼神已经渐渐涣散了，只有最后的本能。
“不要这样做……”
“咒术师夏油杰英勇牺牲，他的父母也会享受到英雄父母的待遇。”
她假装看不见他的拒绝，轻声咬耳朵：“没关系。”
再次回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为了见小白。
已经见到了，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
“傻女孩。”
他无力地歪过头，唇畔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第138章 ⑦②
结束了。
可对于夏油杰来说, 这大概是他难得的轻松时刻。
还是小学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自己和其他小孩子的不同之处，扭曲的怪物, 徘徊的亡魂, 每每睁开眼睛面对世界, 看到的就是这样吊诡的画面，但能看见的只有他, 所以孤独的也就只有他。为了合群, 也为了不让父母担心, 他隐忍下来，装聋作哑地融入普通人。
结果当然是成功, 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外貌从小到大总能轻而易举吸引不少人, 毫不费力。
他被人群环伺其中，不再觉得寂寞, 却依然孤独。
如果就这样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直到后来遇见了夜蛾正道，才知道人生还有其他的选择, 父母也很高兴, 临行时抱着他很激动地哭——因为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合适的归宿。他们什么都知道, 只是怕他担心，所以没说。
原来他们都抱有同样的想法，那时候他就想, 绝对不能让父母失望，一定要好好保护他们，成为他们的骄傲。
后来见的世界越广阔, 心愿也随着实力增强逐渐变大——要保护所有人, 咒术师就像不能坦露真实身份的奥特曼人间体, 默默维护着人间的和平。
好中二啊，而且还很幼稚，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这就是他踏入咒术界的初衷，很长时间一直都是，什么时候忘记的呢？
明明最开始想保护的不过是他在意的那些人而已，结果在看到那些不配称之为人的家伙时，就忘掉了这一点，和初衷背离得越来越远，还真是逊的要死。一定会被悟那个家伙狠狠嘲笑的吧，但是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再也看不到。
好累啊，活着的时候总是在不停奔波出任务，休息总是一件遥远而奢侈的事情，他很少睡过一个好觉，也很少吃过一口正常味道的饭，人生不该耽于享乐，可若是令人感到快乐的事太少，生命就无以让人留恋。
他感觉自己好像浸在了一片池塘里，其实是身下的血，温温的，暖暖的，身体在不断地下沉——下沉——在水面上带起了巨大的漩涡，他想告诉她危险，应该离他远点以免被卷进去，可是已经没了力气。
他的人生已经走到了终点，即使这段距离还不算长，但如果他不先到终点的话，一定会有更多人提前抵达，哪怕那些人并没有犯下什么罪过。
虽然她的命运还是因他而注定了。
失血过多，他已经看不见，听觉也在逐渐地丧失，一点一点地失去感知，被从这个世界中剥离，脖颈上面痒痒的，好像有一只小兽俯卧在那里，他朦胧地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因为术式原因吞食咒灵还吸血把她吓坏了的事。
“对不起……”他说。
如果真有死后的世界，到时候再来还债吧。
不过，我犯下了这样重的罪，一定不会见到你。
记忆好像铺垫了一层温馨的柔光，斜斜地打下来。
他又回到了最初入学的时候。
夜蛾正道把手背在身后，对他说：“咒术师没有不后悔的死亡。”
老师说的是对的。
如果能回到那时就好了。
***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了山，乡村被黑夜笼罩，四周万籁俱寂，好像全世界的人忽然都消失了，连一丝风声也无，仿佛整个人被关进了一个黑色的罩子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也因此，刀锋划破空气，刺进胸膛里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明显。
“嗤”的一下，好像破了口子的气球忽然漏气。
她低下头，胸前狠狠地插-入了一把刀子。
刀柄被一只瘦得可见骨头的手紧紧握着，握得很紧很用力，可是手在不停地颤抖。瘦弱的小女孩在浑身哆嗦，双眼里蓄满了眼泪，大滴大滴地滑下脸庞，她松开手倒退了几步，像是失去了浑身所有力量似的，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她和另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孩相拥着，牙齿磕磕绊绊地碰撞出响声，仿佛极冷。
“你害死了夏油大人……”
女孩喃喃地重复着，似乎想要说服自己。
[可是，明明是因为我自作主张地想要帮夏油大人牵制住她才出事的。]
黑发少女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明明你们认识不是吗？大人不是你的朋友吗！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女孩瑟缩了一下，怕下一秒就会从对方口中听见辩驳，抱着头疯狂晃动。
可是，不是的。
[是我。]
[害死夏油大人的人，明明就是，就是——]
“你说得没错。”杀死了夏油大人的那个女人淡淡地说，“记住了，不管是谁问你，都要记得这样说。”
两个女孩子愣住。
眼睁睁的看着黑发少女一步又一步地走到她们跟前，伸出手握着插在胸前的刀柄上，用力一拔。
沾着血的刀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两人肌肉抽搐的一跳。
没有想象中的杀人灭口，她什么都没有做。
“是我杀掉了夏油杰，”她说，“你们两个想杀我替他报仇，但失败了。”
她用脚拨开了地上的刀子，毫不在意这把锋利的铁器被踢到了富有危险性的两姐妹手边，冷淡的声音里面似乎夹着嘲讽：“只是这种程度攻击的话，根本就杀不死我，更别提为你们口中的夏油大人报仇，真是可笑啊。”
从恶魔手中把她们救出来的大哥哥的死被这么轻描淡写说出来，女孩感到了强烈的恨意，“菜菜子会杀死你的——”
“美美子会杀死你的！”
“是吗？”她轻轻反问，似乎笑了出来，“那真是让人很期待啊。”
又喃喃地说：“……可惜大概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还得排队呢。
死志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复而取代，心里充满了浓烈的恨意和不甘，也因此有了继续在这个浑浊世界里待下去的理由。
被打晕过去之前，菜菜子看见黑夜里轮廓模糊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视线里，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点让人难过。
“正因为是朋友，所以要这么做。”
她恍惚觉得，如果夏油大人没有死，她其实不讨厌的。
“咚——”
两声声响之后，被夏油杰救出来的女孩子闭上双眼晕了过去，脖子上还起了重重的大包，多少有点个人恩怨的味道，她丝毫没有手下留情，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不再犹豫地朝夏油杰身体上补了两下。
没有时间浪费了，现在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必须要逆向推理——
来制造一个完美的犯罪现场。
要让咒术协会的勘察人员瞧不出端倪，这是她的长项，并不是有多么会犯罪的意思，身为曾经的警官，而且在刑事科里也呆了不短的时间，妹妹的反侦察能力绝对不弱。
把曾经学过的知识用在这种地方，要是被松田阵平或者诸伏景光知道，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她逮捕过的一个疯狂的犯罪分子曾经口出狂言：犯罪是一场需要注重细节的艺术。每一个微不可查的地方，都有可能向你展示事情的真相。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伪造真实。
按照正常的检查步骤，她需要处理掉的痕迹有：夏油杰和死去村民身上的咒力残秽；村子中由夏油杰咒灵制造出的咒力残秽；伪造短信消息，制造出并不存在的矛盾。
这个年代的科技程度和十几年后完全无法相比，更别提和齐木空助相比，不过现在的材料不全，她缺乏将数据做得天衣无缝的条件，但是用来应付咒术界那群老古董已经是绰绰有余。他们一定急需定她的罪名，并不会去细查证据，或许查到了反而要帮忙掩饰。
她释放出自己吞噬过的所有咒灵，就像三月间汹涌的春潮，猛地冲过堤岸，铺天盖地的咒灵如同海水吞没了整个死寂的村庄，去寻找那些已经死去的尸体，将自己的气息覆盖上去。
[然后应该怎么做呢？]
按照正确的逻辑剧情发展，接下来应该是到了叛逃的情节了。
……可是。
还想再看小白一眼。
妹妹站在山上吹了会儿冷风，自嘲地笑了笑，又讶异地回过身去，一点白光在黑暗里亮了起来，时不时地嗡鸣，那是不久前才被她放回夏油杰口袋里的手机，有人打电话过来，来电人是夜蛾正道。她极为抗拒又迫于不可抗力接起来——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受控制了。
妹妹二进门的待遇和第一回 被关进去的完全没办法相比，毕竟她犯的不是什么可以装作看不见的小问题，再享受之前的待遇就说不过去了，但是如何对待她依旧是个难题，最后决定将主导权交由高专——这是个很聪明的做法，公正的人本身就会受到公正的约束，迫使自己遵守。
听到这个结果，高专的人没有说话，他们也没有心情。
——交给悟吗？似乎有些太残忍了。
五条悟风尘仆仆地推开了保健室的门，手里拎了一大堆东西，放在地上那一下声响还不小。
“悟酱回来了——”
他打了个喷嚏。
“硝子——”他很不赞成地数落，“不是已经把烟戒的差不多了吗？怎么今天又抽得这么凶，被我发现了你的礼物可就没有了！这可是当地限量版的特产，杰和你的份可是我抢了很久才抢到的。”
“……哈，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好啦好啦，还是给你的，总是抽烟的话会变成丑陋的老女人哦，你看你现在的黑眼圈已经很重了！”
家入硝子没像从前一样不耐烦地给他翻白眼，她心思好像不在这里，手里的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不算小的保健室里已经被烟雾占领的差不多，呛人的仙气飘飘简直随时能把人送上西天。
他脸上的笑跟着收敛起来，“硝子……”
“你回来了啊。”她仿佛才回过神，“有两个消息——”
“哦，是想玩那种游戏吗？一段时间不见硝子也变得调皮了，”白发男生像是松了一口气，语气也重新轻快了起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那种游戏？嘛，偶尔陪你玩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家入硝子没有说话。
“唔……果然还是先选坏消息吧，”他说，“就像吃西瓜的时候把最甜的部分留到最后吃会有幸福感一点。”
透过白茫茫的烟雾，他的笑容似隐若现。
他看上去那么快乐，她几乎有些不忍心开口了，使这样的美好碎于一旦是件让人很有心理负担的事情。
无知是一种奢侈又脆弱的幸福。
但总会知道的。
“夏油死了。”她说。
这句话说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其实并没有确切的猜测，也许是场海啸，也许是场风暴，也许是别的。
但她没有等到回应，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只有一声小小的“啊”，就像孩子发现期待的圣诞老人其实并不存在时那种梦想破裂的声音。
片刻后，他若有其事地点点头，好像很认真地在思考，“嗯，杰死了吗？我知道了，这就是坏消息……这就是坏消息啊。”
顿了一会儿，他说：
“……那好消息呢？”
他几乎有些可怜了。
家入硝子从来没有觉得说话也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
“……没有好消息，”她垂眼盯着手指尖夹着的烟，只觉得时事艰难，老天对他，真是一点都不宽宥，“只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他轻轻地说：“是什么？”
“夏油死了，”家入硝子夹-紧了手指间的烟，“是她杀掉的。”
尽管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个“她”说的到底是谁。
“在你出去后不久，她操纵咒灵杀掉了一名普通人，宣称对方是杀人惯犯，但调查的结果显示并不是，这一点，是夜蛾老师亲自去调查的，没有疑问。”她说，“于是她的证词失去了可信度，加上死者的家属在表世界的官方政府提出起诉，咒术协会要求把她关起来——高专的封印室，关了一段时间，后来又请神道的人来做检测，但是神宫供奉的天照大神法器八尺镜碎掉了，那是镇压邪灵的法器，我想，她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说重点。”
他平静地打断了她，话里的冷意不容置疑，家入硝子甚至下意识做出了防备的姿态，哪怕知道他绝不会对她动手，但面对着突然爆发的强压还是生起防御心。
“……她从封印室里逃出去了，杰在做任务……”
如果妹妹本人在这里应该会很开心，因为一切都在按照着她亲手写好的剧本发展，没有丝毫脱轨。
“整个村子差不多都被屠杀干净，只有十多个孩子幸存了下来，夏油大概是不肯伤害她，结果没有想到她会动手那么狠，所以中招了。”
“夏油在村里救出来的两个孩子，也证实了她杀掉夏油这一点，她们试图捅她一刀为他复仇，不过反而被当场打晕了，受了伤，但还活着。”
她已经亲自解剖过同期的身体，上面致命的伤痕并不是对打中出现的，更像是他毫无防备，结果迎面受了一击。
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五条悟还是读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是这样啊。”
“要去看看他吗？按照咒术界的规矩……”
咒术师的尸体必须要处理掉，虽然她并不愿意那么做。
“我么？暂时还是先不去了吧，”那副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取了下来，露出下面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面燃着颜色冰冷的蓝色火光。
“保留下来。咒术界同不同意不需要担心，我会去想办法。”
她开口，发现自己哽咽了一下，花了几秒钟稳住：“那你现在呢？”
“也没办法，”他平静地说，“去处理一点小事。”
在黑室里关了很久——至于是多久，妹妹也没有概念。
这个空间似乎是专门为了惩戒叛逃的咒术师用的，也就是俗称的诅咒师。里面无前无后，无光无声。正常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不到三天就会疯掉，但咒术师的耐度很高，毕竟他们本来就是疯子。
但对她来说，这种关押措施跟花架子也区别不大，同样的场景可以快速跳过，因此时间的流逝也无关紧要。不过这不代表她就喜欢现在的环境，
人在入夜后，在黑暗的场景里总是容易情绪化，想得更多。
会后悔吗？
夏油杰不止一次这么问过妹妹，现在她也这么问自己。
大概是不会的。
曾经的小白在那间看似很大，实则狭小的宅邸里生活，他没有真正世俗意义上相亲相爱的家人，也没有朋友。他很孤单。
但是，五条悟不同。
他不再是从前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交际圈，有了相逢恨晚的挚友，有了看似脾气暴躁，实则关心学生谆谆善诱的老师。
小白属于莲衣。
五条悟却不属于她。
他也许牵挂她，但仍然会怀疑她，审视她。
妹妹摸了一下脖子，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上面曾经挂着他送给她的项链，里面蕴含着巨大的咒力，用过之后就断成了两截。
——就像是他们的感情。
也许他会恨她——而那正是她想要的。
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当黑漆漆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了裂缝，从外面露出一丝光进来的时候，妹妹还是不由感受到了一种恐慌，黑暗使人感到安全，她如此地畏惧光亮。
在光的尽头现出了一个人的高大身形，很刺眼，她被刺激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他看上去和往日没什么不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漠然地朝她走来。这神情很陌生，陌生到让人害怕，但同时也意味着一切很成功，按照构想进行，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笑容分外刺眼，五条悟顿住脚步，他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真是令人想不到——平时这么怕血的你，居然能给我送出这么大一个惊喜，”他声音里透出完全相反的意思，“看来从前真是低估你了。”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如同一汪死水，波澜不起。
“过程我已经听他们说过了，不过，就当是自虐好了，我还想再听一次，由你亲自来说。”
她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他不容拒绝的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捏碎，声音却很轻。
“我只听你说。”
“……”
“就算高层那些人杀死不了你，但是折磨的手段有很多，你想去尝试一下吗？”
“你舍得？”
“所以我还站在这里——”
他脱口而出，这似乎是一次失误的内心流露，但他也没有收回去的打算，那双蓝眼睛死死地盯在她身上。
“愿意相信我吗？”妹妹很感动，“真是太好了。”
真的很好。
“那么，你是来质问我为什么要屠村吗？”
“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那些人，杀了也就杀了。”
“真无情啊。”
“但是，为什么要杀杰——”他握着她肩膀的手似乎在发颤，“你真的，杀了他？”
她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我很想说不是，但是，抱歉。”
黑发少女神情痛苦：“我没有想过杀他的，那只是一个意外——”
[怎么可能是意外呢？不过也是，五条悟，这可是特意为你打造的意外啊。]
肩膀上的手指猛收紧。
——猜测正确。
真是让人高兴又悲哀的事。
她几乎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轻抽了一口气，含泪继续说：“我以为他会躲的，我只是吓唬吓唬他……”
[谁知道他那么蠢，这也不能怪我吧，要怪就怪你好了——为什么要骗我呢？]
[为什么要骗我呢？]
虽然是刻意演出来的，但这也确实是妹妹想要问的问题。
大概得不到答复了。
“很好，”他点点头，像是乏力地松开手，“很好。”
“我自认聪明一世，”他自嘲地笑笑，“没想到，也有走夜路撞鬼的时候。”
——他在痛苦。
他在为她而痛苦着。
意识到这点后，心里却并没有那种报复成功的快感。
但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你……”
她有些不安：“怎么了？”
松田阵平曾经说过，想让别人相信你的谎言，那么你首先就得自己先相信，骗过了自己，才能骗得了别人。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轻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伸手抱住她，妹妹乖乖地伸手回抱住了他，亲昵的姿态亦如从前的温存，那双修长骨节漂亮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头，又顺着脸庞轻轻地滑到了脖颈处。
“别怕。”他说。
她茫然地抬头看他。
耳边响起咔嚓的一声。
过了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那是颈椎骨被扭断的声音。
“你是真的很可怜啊，”少年的声音磁性又低沉，嘴唇触碰她的耳尖，远处看着，像情侣之间的耳鬓厮磨，“也很残忍。”
“……莲衣。”
他温柔地叫了她的名字。
黑色的空间一直紧闭着没有动静，夜蛾正道出于种种原因难免忧虑，于是那扇门终于强行从外面破开——光芒如水，倾泻而入。他们也终于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黑发少女乖驯地待在宽厚的怀里，安安静静的，似乎是睡着了。
五条悟一点点抱紧了怀里的人，仰天长笑。
没有人敢打断他。
“好啦，”白发神子慢慢收声，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语调欢快地宣布，“一切——都结束了。”
于是夜蛾正道知道，他又有两个孩子死去了。

第139章 ①
1.
《转身后我变成了异世界的恶役大少爷的反派跟班》
妹妹：“……”
就很淦。
话说齐木空助为游戏设定的保护措施还是起效了的, 为避免玩家被NPC弄死留下残酷的心理阴影，领完便当后，妹妹被动地触发了青少年游戏保护计划——也就是俗称的给大脑打了一针封闭针。
意思就是等心理上把曾经的伤害消化得差不多, 记忆就可以解封了。
但这点妹妹是不知道的。
等她醒来后, 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世界。脑袋里的记忆好像缺了一段又多了一段，就像是不小心被误删了一大段代码之后的程序，不知道算不算幸运, 还是可以靠bug运行起来, 只是脑袋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常识。
比如说, 吸猫会死人。
这特么就离了大谱。她严肃地想……莫非我有动物毛发过敏症？
硬要继续往深里想的话头痛就会开始发作, 那种疼痛不尖锐，回想起来的时候会忍不住生出对死亡的恐惧。
不过意外发现了自带了个系统, 除了储物之外, 也暂时没发现别的功能。
妹妹拍拍头, 四周看了看。
然后她非常自然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我穿越了。”
至于是穿书还是穿剧还是穿游戏暂时有待商榷。
一个复古的日式宅院, 只有在大河剧里才能看见的老风格，妹妹感觉有点熟悉……难道我难道曾经来过？她出门探索了一下新地图, 然后确定自己应该是没来过。
陌生的地点，陌生的未解锁人物……什么都是陌生的。
现在问题来了。
妹妹：我对自己也很陌生啊！
镜子里的女孩子不过十岁左右, 穿着及膝小洋裙，个头不高。
除了一些生活的基本常识，脑袋里面的存储就空掉了, 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应该要做点什么……那是一概不知。
她没有为自己的身份问题纠结太久，因为很快就有剧情引导NPC(她单方面这么认为)跑过来扒拉她。
NPC1号：快快快，快点来——莲衣姐——
哦, 妹妹嗯嗯点头, 恍然大悟：原来我叫莲衣。
妹妹小碎步跟上去, 发出了打心里的困惑：“到哪去啊？”
对方还嗔怪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是你想出口气教训一下那个目无尊长而且又废柴无能的家伙吗？”
妹妹：“？”
我自己咋不叽道啊。教训别人什么的，听上去好像我是什么门派大师姐哦。
她跟着引路人七拐八拐地走了半天，最后来到了一个庭院面前，还有好几个人围在那里，可能是在看热闹，走过去一看，中间还压着一个少年，被不知道但看上去就很厉害的东西扣着肢体。
妹妹仔细往那边看，目光顿住了。
这个看上去很狼狈的少年大概也就十岁出头，穿的衣服很破旧，嘴角还有血，一直都没有说话，呸了一声吐掉嘴里的血。
“你他妈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谁破口骂了一声，直接一脚踩在了他的脊背上，用力往下踩，少年并没有向热血番觉醒打脸的爽文主角一样对抗暴行，也没有硬着骨头不肯弯腰，对方用力踩下来，他连挣扎都没挣扎，被那力道带的脑袋往下重重撞上了地面。
“砰——”
声音之响，石头做的地砖似乎都碎裂掉了，也确实碎了，自头和砖的接触点开始，地砖上产生了像闪电一样的裂隙。
再怎么常识匮乏都知道会死人的。
她虽然对目前的情况还不算很清楚，但眼前这个少年如果只是所谓的“目无尊长”、“废柴无能”，那根本就谈不上犯了错，绝对不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你们——”
她刚开口，众人就齐刷刷往这边看了过来，纷纷让出一条路来，表情还算恭敬，“莲衣姐。”
“您看还满不满意？”
卧槽，妹妹愣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NPC2号：还要多谢莲衣姐的指点，还希望您能在少爷那多提点几句，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NPC3号：要是不满意的话，还可以多打几下。
这个时候，摔在地上的，看上去好像已经死掉的少年额头抵在地面，身体动了动，脖子左右扭动了一下，关节发出咔嚓的声音，他没事人似地直起腰，头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本来还在担心的妹妹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哇，比石头还硬的脑壳，超级赛亚人吗他……？
地砖都裂了，脑袋还一点问题都没有，这已经不是普通人的范畴了吧。
大概是妹妹的表情太过明显，旁边人殷勤地解释，“这家伙虽然是个无咒力的废物，不过也是一个天与咒缚——换来了身体的强大。”
似乎只是谈到“天与咒缚”这个词都让人嫌。
“把地板都砸坏了，这可是毁坏公物啊，不能轻易放过，得赔钱，——记他头上，估计又得饿个好几天吧，哈哈哈！”
说着这些话的人，也不过是群十来岁的少男少女，嘴巴里却肆无忌惮的吐露着各种轻蔑鄙夷，赤-裸-裸地展示着浓稠如泥的恶意。
什么啊，这要是穿书也得是限定年龄情节了。
妹妹皱起眉头，“你们——”
地上那个挨打的天与咒缚头抬起来了，他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经有了有一张很英俊的脸，面部线条硬朗而舒展，鼻挺唇薄，据说这是很无情或冷情的长相，可是更让人在意的是他周身的气质。尽管是意气风发的年龄，这人却如同尚未打磨过的铁，乍一眼看过去只能瞧见死气沉沉的黑。
明明现在的处境极其不妙，他却好像浑然不在意，既不愤怒，也不屈辱，仿佛挨打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人。刚才受的那点欺辱，无足轻重，不足挂齿。
他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没有停留很快，又别过了头。
那漫不经心的一眼，不算空洞无物，却很麻木。
妹妹如遭雷劈。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难道是他上辈子不做人事，所以这辈子来遭报应了吗？
——和他对上眼神的那一刻，种种剧情，如海如潮，刹那间涌了上来。
妹妹好像在翻阅一本书——眼前这个狼狈的少年，现在虽然受尽欺负，可是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会叛离出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地方，虽然没有一丝咒力，但是以强大的体魄很快就成为了令咒术师，闻风丧胆的术师杀手，伏黑甚尔，手里的人命无数，不知道沾了多少血。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还要追溯到他幼年时期在禅院家的经历——因为没有咒力而被族人欺负，甚至于歧视、虐待。这一点，她刚才已经充分地看见了，为了羞辱他，这些人只有更过分，而没有最过分。
恰好是幼年遭遇过的这些痛苦，在他的心上刻下了重重的烙印，因此他长大之后，性格变得叛逆，冷酷，做事随心所欲，也没有做人的底线。
而对于曾经欺辱过他的禅院家的人，临走前伏黑甚尔也没有留情，将他们狠狠暴打了一顿。
如果不是因为懒得纠缠，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说不定就会因此毁在这些咒术师根本就看不上眼的天与咒缚手中。
伏黑甚尔还有一个外号。
【天与暴君】
一听就很不妙。
暴君。
暴。
妹妹：“……”
妹妹试图垂死挣扎：“是我让你们打他的吗？”
众人：“是啊。”
妹妹：“……”
确定了，这个暴是暴躁的暴，是暴打她狗头的暴啊啊啊啊！！！
她打开系统看了一下身体的各项数值，低得令人发指，最惨痛的是后面还备注了一个……
[系统因故障损毁，现正在维修中，数值不可更改]
她悲痛地闭上眼睛，安慰自己这不就是很经典的晋O反派剧本吗，不要慌，现在来得还算早，虽然这垃圾体质是拿不了女强文剧本了，不过从此改性洗心革面刷一刷对方好感度什么的说不定也能把将来那顿暴打省掉。
毕竟别的人也就算了，撑死算是个从犯，她不同。
她是主谋……
而且对方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打女人这类的规矩。
船到桥头自然沉。
妹妹清了清嗓子，“以后不准你们这么打他——”
虽然打是打完了，但是态度还是要表一下的。
只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间就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警报！警报！玩家已偏离角色人设——】
【系统现将紧急接管您的身体，修复偏差值——】
黑发的女孩个不高，气势却很惊人，她容色冷酷，蓝眼睛低垂着，抬起下巴，眼神傲慢地走到了少年伏黑甚尔的身边，抬起腿，一脚踩上他脖颈和肩膀的连接处。
她体重很轻，甚至他身体连晃都没晃动一下。
“打他只会弄脏手啊，”她一只手撑在膝上，在他略显疑惑的漠然眼神中俯下身，轻笑，“这种人，给我舔-脚还差不多。”
【偏差值已修复，祝您游戏愉快！】

第140章 ②
1.
[我穿越了……而且大概率穿进了一本曾经看过的书里。]
要不然她怎么会知道剧情呢？
尽管具体是哪个类型的书不清楚, 中间发生了什么详细的事不清楚，脑袋里的记忆乱七八糟的，妹妹不是很分得清哪些是幻想哪些是真的, 稍微能确定点的就是关于伏黑甚尔的一些情报。
——他，生来天赋极差，幼年受尽屈辱折磨, 众人欺他辱他笑他, 万万没想到，金陵本是池中物, 一遇风云就化龙！他, 背负痛苦成长, 长大后邪魅狷狂，傲视群雄, 成功将那些欺他辱他的角色踩于脚下, 甚至还杀掉了当世最强——嘶，天与咒缚境界者竟然恐怖如斯！
妹妹苦着的一张小脸从撑着腮帮子的手掌心上滑脱了。
……话说这真的不是经典的起O男主打脸逆袭爽文吗？
即便未来充满狂霸之气的男主现在还只是个任人欺凌的小可怜，也不代表他将来哪天会突然脑子不好使, 突发善心地忘掉曾经受到过的羞辱。
想起那天看到的森森的阴冷眼神, 妹妹越想越紧张。
怎么看怎么感觉自己像出场要不了一章就得领便当的炮灰恶毒女配。
妹妹求生欲苟起来了。
妹妹试图进行自救，她兴冲冲地开始誊写感化未来黑化大佬计划。
妹妹突然想到自己必须按照系统规定角色人设进行扮演还有那天踩在人家肩膀上的那一下。
妹妹决定摆烂了。
2.
妹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群看上去像混子的少男少女对她态度那么客气, 经过一段时间的游戏剧情摸索, 她发现自己的便宜爹是禅院家族大管事者的女儿, 便宜妈是老夫人的贴身管事, 能爬到这个位置和一般的打工人当然有了显质的区别。
宰相门前七品官, 说得朴实一点, 那些不受宠的庶子庶女见她还得主动打招呼。
之前妹妹还以为是穿到了古时候, 结果没想到是21世纪, 现代人还有庶子庶女，就特么离谱。
封建糟粕！必须举报！整改！重婚罪！
就这破成长环境，别说伏黑甚尔会黑-化，就换个性格特别好的也不好使。
总的来说，封建思想害死人呐。
结果义愤填膺的妹妹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事还能落在自个头上。
事情发生在一天夜里。
莲衣的便宜母亲把妹妹叫到房间里，语重心长地发表了一篇小论文，大概以“你以前巴拉巴拉怎么怎么样我就不管了，现在都这么大个人了再不温良娴淑以后怎么能好好服侍禅院少爷”为主题，对妹妹洗脑了半小时。
妹妹眼冒金星。
女人说完之后严肃地看她。
妹妹缓缓开口：这个，禅院少爷，是哪一位来着？
答曰：当然是直哉少爷了。
妹妹大为震惊：不是，现在给人当个侍女打工都那么卷了吗？不就是当个打工人吗？勤快肯干按时打卡上班不就可以了，咋还对员工性格也有要求呢？
答曰：你是不是傻！给别人当一辈子打工人有什么出路，当然是直接成为老板娘成功来得更快啊！
妹妹：……
当然，这种粗暴的说法不可能从老夫人的贴身管事口中说出来，女人只是旁敲侧击地提醒她要争取入直哉少爷的眼而已。
当老板娘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抛开主观意愿，从客观上来说，下人之子的身份撑死当个侧室顶天，但是在禅院家工作的人眼里，已经算得上是很有福气的一件事了。
除此之外，她也并不排斥去参加“直哉少爷侍女选拔大会”，毕竟暂时也还没听说过这个大少爷有什么欺男霸女的下流行径，反正都是打工人，给对方打工的话工资待遇福利什么的远比普通工作要好。
而且还轻松，嘿嘿，非常适合摸鱼小达人了。
3.
禅院家据说未来最有可能担任CEO的少爷终于开始招人了。其实这种事情本来不必他亲自出面，但是因为之前总是和员工相性不合，换了又退，退了又换，上面大概也烦了，所以干脆让他自己来选。
排队的人乌压压的一大片，妹妹给自己加油打气，嗯，好岗位竞争压力总是大的！
妹妹排队。
队伍前进的速度非常快，进去的人眼神亮晶晶，出来的人眼神也亮晶晶。
不过一个笑，一个在哭——
哭得还特别大声，仿佛从什么龙潭虎穴里出来，受到了极大的人生打击。
妹妹有点点紧张。
队伍移动飞快，很快轮到她了，妹妹走进了房间里面，上首放着一张椅子，坐在上面的就是这回想要招聘员工的直哉少爷兼hr。
妹妹抬头一看，惊了：根本就是连小学都还没毕业的小学生嘛。
不知道站起来能有大葱高没？看样子应该是没有的，坐在高椅子上腿都够不着地，感觉肌肉袋鼠一拳能把他打哭。
禅院直哉：你瞪着本少爷看做什么？本少爷看上去很奇怪吗？
妹妹：不，是我被直哉少爷的身姿气度惊呆了，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颤动，啊，我竟然从未见过如此出尘绝艳之男子！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你的眼睛瞪那么大，丑死了。
妹妹恍然大悟——原来这竟然是个喷子，口头上的键盘侠，怪不得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都被喷哭了，不过，这可难不倒她哒，区区小学生喷子——
马达马达达内。
妹妹：眼睛瞪这么大是为了能更好地瞻仰直哉少爷俊美无俦的脸庞！天神一般的气度！少看一眼都是莫大的损失，让人心痛啊！
禅院直哉：你的嘴好大，不知道女人要以樱桃小嘴为美吗？
妹妹：嘴大一点才能更多地表达对直哉少爷的崇敬之情！……当有人跟我说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我就会问他，你知道直哉少爷吗？
禅院直哉：你瘦的跟芦柴棒一样，该不会之前一直生活在哪个垃圾堆里吧，带出去说不定还以为禅院家亏待了你呢。
妹妹深情抹泪：人家瘦——是因为在日思夜想地牵挂着直哉少爷啊，嘤嘤嘤，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K.O
禅院直哉：咳，你留下吧。
他打开纸扇遮住半边脸庞，以此来掩饰颜色已经绯红的耳朵，顺便扇一扇来降温。
[太不知廉耻了这个女人！不过看在她对本少爷一片真心……勉强就算了，还是让本少爷亲自看守，以免丢人丢出禅院家。]
于是禅院莲衣就被这么定下来成为了禅院直哉新的侍女，说是伺候禅院直哉，其实真轮到她的事情就没几件，绝大多数工作都被禅院直哉身边原有的侍女颇有危机感地先抢走了，对此职场排斥孤立，妹妹表示……
实在是太好了。
卷起来！
她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小日子过得挺不错，既然必须得操持着恶毒女配人设，那不跟对方见面不就得了呗，大不了攒笔钱，等过一段时间就离开禅院家，伏黑甚尔——现在还叫禅院甚尔的家伙应该不至于不依不饶千里迢迢追一个没用的炮灰。
应该不至于吧……？
4.
禅院直哉其实还挺好对付，起码不像传闻中那么让人退避三舍，作为小跟班的妹妹跟着他成天到处乱转悠，也算是把领导的性格摸透了。
禅院直哉：“真是无趣至极，跟那些没用的家伙比，本少爷这回又是第一。”
妹妹还在发呆。
他不满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妹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对上他沉沉的表情，诚挚地说：“直哉少爷希望我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是吃惊震惊吗？不过那种情绪只会出现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吧，可是无所不能的直哉少爷拿第一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又有什么好需要惊讶的呢？”
“……”禅院直哉别扭地看了她一眼，“虽然人蠢了一点……但还是很有眼光。”
妹妹：“……”
合着还得踩我夸你。
看在奖金丰厚就算了，谈自尊实在很伤钱的嘛。
她的身份跟着禅院直哉水涨船高，而且还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众人眼里禅院直哉的亲信，一向看轻厌恶女人的小少爷居然对她还不错，这一定是真爱了(大雾)！
也有人不喜欢她，觉得她是只知道媚上讨好的狗腿子。
妹妹无所畏惧，她对在私底下打量的目光熟视无睹，往自己的房间走。她作为“亲信”一个人就有一个小套间。
众所周知禅院直哉不喜欢被女性生物挨太近，所以还隔挺远，每天通勤也得十来分钟。
晚上很冷，后半程还下了雪，她穿几件都还有点冻，一边搓手一边往回走，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禅院甚尔躺倒在前面的路上，薄薄的衣物下能看见起伏的肌肉，轮廓很鲜明，都能看清皮肉的颜色，单薄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嘴角有些青肿，躺倒在地上——看样子像是体力不支倒了下来，不然应该不会选择躺在鹅卵石上。
禅院甚尔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沉默地躺着，听见了妹妹朝他走过来又停下的脚步声，嘴角扯出讥讽的一笑。
他也没说话，只是侧了点头看过来，眼里有些兴味。
路就这么宽，被人堵住了，要过还是不过。
过啊。
她波澜不惊地从他身上跨了过去。“借过。”
黑发少年看着洋洋洒洒飘雪的天空，忽然笑出声。
外面总说禅院家的女人温柔似水，只有待在这其中的人才知道，那根本就是欺骗世人的假象和谎言，这里面不管男女，都恶毒无比。
他活着本来就是一滩烂泥，就这么烂在雪地里，挺好。
过了一会儿，妹妹提着家用医疗箱出来了，她也有点忐忑，恶毒女配会这么好心吗？但要是男主死了，剧情就没法继续了吧，大概这个猜想是对的，系统也没反应。
她从箱子里摸出药给他安排上，把绷带也弄好了。
他等着对方涂药的时候泼硫-酸，或者在绷带上抹点什么东西，但都没有。
“为什么？”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禅院家尤其是。
她随口说：“我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好好活着就好。”
刚出口脑袋里就跳出了警告。
——靠，崩人设了！
抢在系统占据身体前，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尖在他的胸膛上慢慢游走，“……我想得到的，你现在还给不了。”

第141章 ③
1.
禅院甚尔, 实在是过得太惨了，要只是吃不饱穿不暖也就算了，毕竟在禅院家有这种待遇的人并不在少数, 如果能团结起来抱团取暖，也许情况会好一点，但事情往往走向了最糟糕的发展——那些同样受欺负的人确实抱团了, 只不过是抱团一起欺负禅院甚尔。
因为他没有咒力, 在禅院家就是不可原谅的原罪。
禅院甚尔：“我可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人。”
她也没稀罕对方信守承诺啊，对着还未成年的少年讲这些话已经很破廉耻了好不好！她可是道德相当健全的成年人呢。
不过恶毒女配炮灰的剧本还是要拿稳的，妹妹走流程, 无效地放狠话：“你试试看。”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倒不是有多么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浑身的伤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但依然没有什么力气动弹, 说的太多只会浪费体力, 他闭目养神。
如果继续待在雪地里的话，就算他是被天与咒缚强化过的□□, 那也不一定能够挨得住。
妹妹思考了一会儿：“你抓紧我。”
禅院甚尔抬了一下眼睛。
他并不蠢, 至少闻弦音而知雅意, 不过不代表持赞同态度——矮墩墩一个，站起来大概才过他的腰，真是很没有自知之明。
“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他说，“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就好。”
——被她拖回去, 他本来不严重的伤势都要变成内伤了。
妹妹看禅院甚尔说一句话还得喘三下，脸色比地上的雪也好不到哪里去, 撇了撇嘴, 蹲下去, 左手揽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腰，试着提了一下，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整个拖地，她有点尴尬地放下来，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端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捞着他的膝盖弯，把人整个公主抱了起来，虽然姿态还是有点别扭，不过比之前好不少了。
这个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简直和禅院家那些柔柔弱。用手帕扑个蝴蝶都要喘好久的女人完全不一样，是变异种吗？
禅院甚尔浑身陷入了僵直状态，本来还不太清醒的意识，现在完全恢复了，他像一盘菜一样被人端着，想动又怕掉下去，地上全是鹅卵石，摔下去绝对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问题就是这个姿势——除了背部和膝盖有着力点，其他都没有，如果是平时能控制身体还好说，现在他浑身乏力，腰臀部那一段完全从她两只手中间陷了下去。
他以一个“—?—”的姿势被抱着走。
就很滑稽。
禅院甚尔：“……”
他要窒息了。
哪怕是被禅院那些卑鄙的家伙合着围攻他都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尽管他不在意名声，但也诚挚地希望这种画面千万不要被别人看到。
等到了小套间妹妹就把少年搁在了地板上，禅院甚尔咳嗽了几声，“地板好硬。”
妹妹：“？”
我知道，所以？
“床很软。”他缓缓地说。
“能让你进来已经不错了，梦就不要做了。”
他在地上断断续续地笑了几声，“行啊，客户自己没意见，那我也无所谓。”
……客户。
什么玩意儿？
妹妹：“我什么时候成你客户了？”
咱可不兴强买强卖这套啊！而且也绝对不可能让他吃大户！
禅院甚尔语气平静：“你把我带到你的房间里来，不就是想要和我做那种事吗？”
“什么？”
什么带到房间里来想做那种事听上去已经不是道不道德而是违法犯罪了啊！
禅院甚尔：“装什么傻啊。”
他嗤笑了一声，似乎对她眼里浮现的呆滞表示嘲讽，“不可能不知道的吧，……放心好了，就算没有经验，怎么做我也看过不少回了，会让你爽翻天的。”
先不说这个“看过不少回”到底是怎么回事，妹妹大声say no，坚持做守法的好公民：“你在胡说些什么啊！你——”她突然考虑到崩人设可能会带来的社死危机，冷静下来，重新组织语言。
“……你现在这副样子，连坐都没办法坐起来吧。”她冷哼了一声，轻蔑地俯视他，“这副样子还来说偿还，不觉得很可笑吗？”
“是啊，”他好像一点羞愧都没有，很平常地将自己的身体当成一项买卖来考虑，无所谓地说，“所以你只能自己动了，大不了多还你几次。”
开张生意要做得好的话，以后说不定能成为一项可以长期的，不错的买卖。
妹妹：“……”
我拒绝。
这人怎么完全不爱惜自己呀。
她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坚定拒绝自己的耳朵再被污染，“你好像还没有认清事实，现在我想怎么对你，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
“那你想怎么对我？”
“你说呢，”妹妹扯起唇角一笑，抚过他绑着绷带的胸膛，轻轻一按，他脸色不变，但她指尖底下的肌肉抽搐了起来，“我希望……”
妹妹：“你能闭嘴。”
他咬着后槽牙看着她。
不管怎么说方法还挺管用，起码耳朵边已经不要受到那些糟糕言论的污染了。
[嘿嘿，没想到我还挺有当大反派潜质的嘛。]
灯熄之后，妹妹窝在小被子里闭上眼睛，她睡了一会儿但没睡着，最后捂着脑袋，掀开被子坐起来，打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扔到了禅院甚尔脸边。
“你自己长了手，”她说，“应该还不需要我来喂你。”
“……嗯。”
她觉得这样好像也还不够恶毒女配，连忙给自己打了个补丁，自以为很无情很凶巴巴地说：“别想多了，只是因为觉得太吵了而已。”
禅院甚尔没做声。
嗯，看样子是把对方给刻薄到了，妹妹满意点点头，捂着嘴打了个小呵欠，又钻回了被窝里睡。
黑暗中响起了轻微的咀嚼声，缓缓的，声音并不大，起码比刚才咕噜咕噜的扰民声要好得多。她意识逐渐朦胧睡去。
在看不见的漆黑里，黑发少年脸上微微发热，他机械地咀嚼着口里的食物，不小心碰到了被子，下意识用手掸了掸，遇到自己无意识发出的行为后不由得一僵。
……很干净，很厚实的被子。
他垂着眼睛，把又一块软白的糕点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唤醒了记忆中难得的甜味记忆，放了很多白糖，大概还有牛奶，鸡蛋这些东西。偶尔在厨房里能偷吃到一两回，但味道并没有这个好。
他幼时梦寐以求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却是她唾手可得可以随意扔弃的。
香软的糕点忽然就失去了味道，但他还是一块一块的，全都吃了下去。
——只是因为她想要的东西他没吃饱没力气给不了而已，等到时候还完了，他们也就两清了。
2.
妹妹发现禅院这个姓氏是真的有毒，总之信禅院的人都很不好搞。
当然这个禅院特指的禅院直哉，在他眼里好像除了他自己，其他一切都有可说之处，总是抓住了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对人吐露尖酸之词，也就是她领着小学生的工资懒得跟小学生计较，之前有那么多人干不下去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妹妹一不留神，又让禅院直哉找到了新的攻讦点，过来送饭的仆人因为过于紧张，不小心当着他的面把饭打翻在地上，米饭落了一地，引来了言辞苛刻的小少爷的不满，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你这家伙把地上的饭给我舔……”
妹妹比他还愤怒地跳起来，把小少爷吓了一大跳，她义愤填膺地大声说：“你这无礼的家伙到底怎么回事！竟敢在直哉少爷面前犯下这么冒犯的行为，你伤害的可不是一般人——”
“这可是禅院家的天才，咒术界的希望！咒灵的杀手，为拯救世界诞生的守护神，禅院直哉！”
这一番振聋发聩的发言，别说是地上战战兢兢跪着的仆人，饶是禅院直哉本人也听得目瞪口呆，他白皙的小脸蛋红了又红，也忘了发火的事。
“快把这里收拾干净离开，”她捂着心口气愤至极，“不要让禅院少爷再看到你，让我看到你一次——”
妹妹词穷了。
“……就让你滚一次。”
“……”
对方麻溜地收拾完东西就离开了，禅院直哉难得没有出口嘲讽外加阻拦，不知在想什么，眼神时不时溜过她，自以为不起眼地打量。
妹妹转过头。
禅院直哉触电式地回正眼神，又自觉太明显地咳了几声，严肃地说：“你只是禅院家的下人而已，虽然本少爷是很优秀，不过劝你认清自己的身份，最好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她低下头，拼命忍住想笑的冲动。
他看见她微微耸动的肩膀，抿了抿唇，“……当然，本少爷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
禅院直哉：“既然你这样忠心，那今晚就由你来服侍本少爷好了。”
他一副“本少爷大发慈悲赏你一次机会靠近我”的表情。
妹妹：“……”
我谢你哦。
3.
晚上被迫留下来加班是件很苦逼的事，不过好在对方年龄也不是那种幼儿园小朋友，妹妹不用当幼师。
但是不代表应对对方的麻烦就减少，大概是从小生在封建大家庭，所以被环境熏陶的很爱使唤人。
比如说——
“把水杯给我拿过来。”
“水杯就在少爷的左手边。”
“你在质疑本少爷的命令？”
妹妹：“……那要不我干脆喂少爷你喝算了？”
禅院直哉呛了一口：“你，你这不知廉耻的女人！”
他嘴上虽然说得很硬，但整个小白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端着杯子一口气喝完了水。
4.
禅院直哉每天在睡之前还要做日常训练。
令妹妹感到意外的，禅院直哉虽然嘴上喜欢挑三拣四，骂东骂西，可是在对个人的要求上，他一点都没有懈怠过。
禅院直哉的咒术是咒术投影咒法，妹妹眼睛一闭一睁，他就从面前消失，然后瞬间出现在很远的地方。
一个眨眼又回到原点。
妹妹是第一回 见到能力，本来应该觉得很吃惊的，结果她都想不到自己的反应平平。
[感觉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咦，为什么我会这么想？
禅院直哉：“怎么，你这没见识的女人已经看傻了吗？”
他昂着脖子似乎在等什么。
妹妹及时反应过来：“我被少爷您的速度给震惊到了，实在是太快了！”
“哼，算你有眼光。”
他骄傲地说：“我会成为禅院家最快的男人。”
那你真是很棒棒哦。
妹妹嗯嗯点头。
把所有事情忙完的禅院直哉终于打算休息了，回到房间后，刚把门关好转过身的妹妹突然看见他朝自己张开了手。
禅院直哉：“过来。”
她不解地站在原地，迟疑地走过去，小碎步挪动得挺慢。
他不耐烦地催促道：“动作快点。”
妹妹：“行……行吧，既然直哉少爷都这么要求我了……”
禅院直哉：“？”
他微微侧过头，黑色的眼睛里除了不耐还有点疑惑。
要求还挺高，妹妹叹了口气，无奈地回应了他的期待，她张开手一把抱住了他，还在背后拍了拍。
被忽然抱住的禅院直哉：“……”
“你，你干什么！”
虽然自诩为最快，但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意识到那只手在他背后轻轻地拍着，动作很轻又很温柔，于是有片刻的恍惚，呆滞了一秒后恶狠狠地拍掉了她的手，忍不住绷紧了身体，微颤的语气暴露了内心并不平静的事实。
竟然以下犯上对他做出这种事！这个女人真是太大胆了。
妹妹觉得他实在太难招呼了：“不是你张开手朝我要抱吗？”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我没有！你这个，你这个愚蠢的女人！”
偏偏对方的神情还很茫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我是让你给本少爷宽衣！”
禅院直哉咬牙切齿。

第142章 ④
1.
妹妹又见到了禅院甚尔, 地点比较微妙，是在自己房间窗口，她为了维持人设不可能主动打招呼, 对方找上门来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不开口，那她当然也不会说，反正没打扰也就随对方去了，就当被一只狗盯着——但这么说并不准确，年少的天与暴君尽管还未能淬炼成以后杀气腾腾的模样, 眼神却让人想到狼。
狼总是在夜间活跃, 一旦被那双眼睛盯住，就像被做了标记的猎物，他以一种奇特的姿势挂在窗户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踪，却偏偏没有任何人能注意到他。
等她差不多把还有人在旁边的事给忘了时，禅院甚尔终于开口了：“你没来找我。”
“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刚说完妹妹脑子就拧过了弯来, “如果你说的是那天夜里的事, 大可以不必挂在心上, 我并没有救你的打算，只不过要是放任你死在我房间门口, 收拾起来会很麻烦。”
[我说话真的好冷酷无情哦。]
禅院甚尔嗯了一声。
妹妹扮演得有点上瘾了, “怎么, 甚尔君, 就这么着急来报恩吗？”
她上回被他的骚话给拦住，现在很想报复回来, 但脑袋里又很匮乏这方面的词库, 不过倒是有一个可以借鉴的人……
“虽然本小姐很优秀, 不过劝你还是别生出什么不该生的念头。”
虽然禅院直哉很屑，可是这么说话真的很爽欸。而且性转一下就是傲慢恶毒女配，人设成功拿捏。
还没等到对方的反应，忽然有人敲响了房间的门，妹妹只好暂且鸣金收兵。
不速之客是同为侍奉禅院直哉的女孩子，过来借个东西，拿到后对方也没立刻就走，倚在门边和她随意聊了几句。
“有人在那天晚上看见你救了甚尔少爷，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对方说，“其实仔细瞧瞧，甚尔少爷是天与咒缚，肉-体很强，就算没有咒力，那方面应该也很不错。”
她好像认认真真地在为同事考虑，不过这虚假的同事情完全不能深思，毕竟两个人的上司都是禅院直哉，严格来说属于竞争关系。而且最近这段时间禅院直哉不知道发什么疯，不使唤别人就爱使唤她做事，让其他人眼红的不得了。
要是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没准过一段时间就会传成禅院直哉身边的侍女为天与咒缚肉-体生出异心之类的话。
妹妹不动声色，懒洋洋地说：“那你还真是想多了，我是救了甚尔少爷，不过，在路上救了一条狗，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
对方讪讪地离开了。
这点小心眼以为能瞒得过她？妹妹得意洋洋地关上门，刚转过身，忽然想起来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
妹妹觉得现在自己完全可以去回答提问——“当着人面说坏话被抓是种什么体验”。
禅院甚尔还待在窗户上没走，一双狼眼睛冷冷地凝视着她。
被这双眼睛看得有点心慌，她昂起下巴，“看什么看。”
她随手抄起什么向他脸上砸过去，这种连偷袭都算不上的攻击自然对禅院甚尔来说没有任何伤害力，反手就抓住了迎面飞来的白色袋子。
“既然这么想来当我的仆人，那也不能让你失望啊，”她语气高高在上地指使人，“把垃圾给我扔掉。”
这回没让妹妹等多久，一个眨眼他就消失在了窗边。
禅院甚尔捏着袋子的手背已经冒出了青筋，袋子里的东西也被捏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手感有些奇怪，黑发少年低头，还没有看清袋子里装的是什么，松开手，先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他迟疑片刻，把口袋打开。
里面装着黄澄澄的蛋糕、牛奶香味的小饼干，还有好几块本来造型漂亮，却被他捏成了粉末的和果子。
2.
禅院直哉到了中午饭点的时候就让上膳了。
有咒术传承的小少爷伙食品级还是相当高，不一会儿桌上就被各式的菜肴摆满，营养搭配周全，就算是素菜也不是那种只为看上去有排面其实全都是糊弄人的泡菜小碟子，起码里面还有鱼肉虾。
他一手支着腮，厌烦地打量了一下桌上的菜，显然对旁边侍立的小侍女更感兴趣，“你的眼神……想吃？”
“不，”妹妹严肃道，“我只是在为直哉少爷您担心啊！”
“担心我？”他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嗤之以鼻，“少爷有什么好需要担心的。”
妹妹：“直哉少爷身为咒术界的中流砥柱，您的生命健康和咒术界未来的发展息息相关，怎能不让人担心呢？”
禅院直哉：“这个，其实……”
“一想到有人可能会觊觎直哉少爷的聪明才智以及过人的天赋想要在暗中下黑手就让人担心的不得了，”妹妹说，“比如说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饭菜里下个毒什么的，不知不觉吃下去，万一七窍流血当场死亡，就是连最高超的反转技术都来不及把人救回来该怎么办啊——！！！”
“闭嘴！”
禅院直哉的颜面神经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他从来就没有想过那么多，但也确实被对方的一番说词说得有点动摇起来。
他看着桌上的食物，眼神微变，暗地里咬了咬牙，本来还有那么一点食欲，现在被这个讨厌的女人一说，看向哪盘菜就觉得哪盘菜好像有被下毒的嫌疑，根本就什么都吃不下了。
既然这样，禅院直哉恶狠狠地：“那你现在给本少爷试毒！”
妹妹一怔，害怕地往后躲了躲：“这，这样不好，是以下犯上。”
难得看到她怕成这样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禅院直哉感觉堵在胸口的心气都顺了，“本少爷说不是就不是。再说了，你的吃喝用度都是禅院家提供，本少爷就是你的衣食父母，让你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对本少爷忠心耿耿，难道只是嘴上说着好听吗？”禅院直哉屑里屑气地说，“现在正好就是你表忠心的时候，试一试饭菜，若是有毒，本少爷一定会为你尽快请来反转术式的咒术师的。”
根本不会。
区区一个禅院家的侍女而已，他根本就不会为她去做这个。妹妹心里很清楚他是在画大饼，眼眶里含着泪，似乎内心在很纠结地徘徊，最后咬牙拿起勺子——
她率先发表了一番充满激情男默女泪的言论：“只要是为了直哉少爷，哪怕前面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妹妹含泪蒯了一大勺，菜都冒尖尖了，一边抽泣，一边送进嘴里。
禅院直哉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她的眼泪，心情舒畅。
说起来也奇怪，看着她吃东西，不怎么好的胃口现在倒好了起来。
等他终于抄起筷子打算低头吃饭，一看，每个盘子里的菜都只剩下那么一点点了！
他猛地看向妹妹，气得发抖。
妹妹放下了勺子，用丝帕抹了抹嘴，特别诚恳。“直哉少爷，每个菜我都试过了，没毒，现在可以放心吃了，你的午餐，味道还是挺好的。”
是，我的午餐味道好，然后被你给吃了。
3.
妹妹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禅院甚尔了，对方一向都神出鬼没，她天天又要996，能见到的机会就不多，她正常交接班后打算去休息休息，又发现不少下人和不太受宠的禅院家庶子女好像都在往一个方向走。
估计是哪里又发生什么热闹了吧。她脚步坚定地往回走，热闹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识。
一分钟后。
“发生了什么？”她努力往人群里钻。
凑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有个倒霉鬼被推进去了，”旁边的人颇客气地让出一条道，“这是禅院家的咒灵试炼场，里面的咒灵可凶险了，一个只有肉-体没有咒力的家伙也不知道能在里面撑多久，现在大家都在下注呢，莲衣姐，你也要来一把吗？”
妹妹用力拨开人群挤了出去。
隔着特殊的罩子，她看见单薄的黑发少年手无寸铁地站在了一群可怕怪物形成的包围圈里，那些可怕的咒灵没有神智，像野兽一样朝他扑倒撕咬。
哪怕他已经着力躲和反击，身上还是陆续挂了不少彩，嘴角被撕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往下滴个不停。
旁观的人哈哈大笑，鼓掌。下了注的在大骂。
就像被投放进古代驯兽场里的奴隶，再如何生死拼搏也不过是观众眼里一场聊以解乏的游戏。
咒灵试炼场禅院直哉来过，是有按钮可以停止的。
她紧急地按下开关。
里面的咒灵忽然定住，然后消失了。
“你在干什么？！”
好戏没得看，众人很不满意。
“你不是说，甚尔少爷是条狗吗？”有个熟悉的女声响起，“这么着急关心的样子倒不像。”
倒在地上的禅院甚尔喘着粗气，似乎未闻。
“就算是狗——”
妹妹冷冷地说：“也是我的狗，你们打狗，难道不看主人的吗？”

第143章 ⑤
1.
然后其他人就默默散开了, 这个事说到底有点触碰禅院家的规矩底线，真要追究起来，他们并不占优。
于是禅院甚尔就这么给拎回去了, 专设的医疗救助室里上了点药, 命还很□□。
不愧是未来的反派, 这血条就是强！妹妹慕了，她发现自己也是有咒力的, 不过到底有多强就不清楚了，毕竟现在的工作也没什么机会给她实验一下。
而且这具身体的体能非常之一般，稍微吹点风就感冒着凉，完全没办法近战。
每个法师都有近战的梦想！
她难掩艳羡地盯着他即便受伤也依然结实有力的肌肉, 为了涂药，身上那层外衣也揭开了, 因为上面有一层汗，所以闪闪发亮。
真好啊，钢铁之躯yyds。
禅院甚尔：“……”
完全没有办法忽视掉这灼人的注视。
他咬牙忍痛，默默把衣服穿好, 看似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实则耳朵根都红了。
……就算真的很想要他的肉-体，公共场合之下好歹也稍稍收敛一点吧。
“为什么要救我？”
没有人的场合里，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临时哪里给他瞎编出什么理由, 妹妹不得不继续搬出之前在众人面前的说法, 完善人设，上下呼应，结尾点题。
“争取活得久一点吧, ”她说, “我对没用的东西不感兴趣, 就算是养狗也一样。”
她都已经做好了眼前的人愤怒地爆喝一句“莫欺少年穷”的心理准备，没料想到英俊的黑发少年一声不吭，对诋毁之词也毫无反驳之意，过了好一会儿嗯了一声。
妹妹：“？”
不是，你嗯啥？
2.
大佬和凡人的进阶速度是有差距的。
如果说普通人的进步速度是滴滴滴，那么禅院甚尔就是咻咻咻，尽管没有咒力，但他着力于强化身体，尤其是那个胸，就好像吃了大力水手的菠菜那样，上半身感觉就发达起来了……！
感觉整个视觉都要被胸肌充满了。
“要摸摸看吗？”
“嗯……嗯？”
她心里砰的一跳，还以为自己隐秘的心声被听见了，慌得一批。
但看上去他好像只是好心发问。
妹妹可是个有道德感的纯爱战士呢！她恶狠狠地说道：“在对一个淑女说什么啊你，真没规矩！”
她顿了顿，义正辞严地说：“我难道是那种会免费占人便宜的人吗？”
禅院甚尔挑眉：“……哦。”
你的眼神可不是那么说的。
妹妹冷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钞票，学着电视剧里那些富婆样，先是在他的下巴上拍打了一下，像刷卡一样，沿着衬衫的纽扣方向，从上往下一路刷下去，最后阔气的塞进他的腰间。
“我给钱的。”她理直气壮地说。
禅院甚尔：“……”
那你还真是很有底线了。
妹妹到底没忍住诱惑，隔着衣服伸手摸了一把，做贼心虚似的，脚底一抹油就溜了，动作快的和她弱鸡的体质完全不符。
他低下头，从裤腰中抽出那不算太薄的一叠钱，什么面值的都有，还从里面掉出了几个硬币。
3.
妹妹：“我没有玩忽职守。”
禅院直哉：“但你的心思不在这里。”
她忍住把领导打一顿的心愿，“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直哉少爷？冤枉让我感到很难过很伤心。”
禅院直哉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是吗。”
他没打算轻轻揭过这件事情，妹妹已经很熟悉小少爷的脑回路，他的难搞程度不是与时俱消而是恰好相反，这一两年的毒舌越来越过分，而且非常喜欢对小事情抓住不放，喋喋不休，不依不饶，很没有男子气概，“听说你和一个没咒力的废物走得很近，倒是让我很好奇。”
他表情嫌恶：“为什么要做这种恶心的事情。”
禅院直哉奉行劣位淘汰制。
他是一个动作很快的人——不管从哪种方面来说都是如此，说出了这个话就要立马去实现，当然也包括要去看，或者直接说找禅院甚尔麻烦比较合适，不过没过多久他很快就回来了。
他的脚步还有些仓促，神情不在状态，看样子是在走神，连头发乱了也没在意，脸还莫名泛红，之前放的狠话估计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
仔细听才能听见细小的喃喃声。
“甚尔君好棒……”
妹妹：“……”
她皱眉深思，然后大惊失色。
[搞什么，难道还有基佬支线吗？]
4.
连禅院直哉都沦陷(？)了，妹妹从此更加肆无忌惮接济——
还是明面使唤的样子。她被那个脑残系统安排的人设反噬一次社会死亡就够了，实在不想再来第二回 。
不过对方大概是摸打滚爬久了，脸皮好像特别厚，完全没有一点为三斗米折腰而感到羞愧。
他还特别理所当然！
吃软饭吃的简直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平常，一般人可能还会内心纠结，很大负担，但是禅院甚尔一点心理障碍负担都没有，感觉他在这方面特别的有天赋。
不过应该不会吧……妹妹想，好歹也是未来杀掉最强的反派大佬，怎么会做出那么没有逼格的事呢？
禅院家以实力为尊，就算是没有咒力，但在禅院甚尔揍翻一个对他动手的人的时候，他在禅院家底层中的处境就陡然开始好转起来了。
起码不挨揍，但其他方面由高层负责的待遇依旧不见好转。
说到底，一个妾室生的，连咒术都没有的妾生子根本就不值得在意，最多让供上一口饭饿不死罢了。
他们从欺辱他变成了躲开他，除此之外，哪怕实力不过人，眼神中的轻蔑却一丝一毫都不曾减少。
妹妹不懂他们的想法，正如他们同样不懂她的想法。
甚至是“禅院莲衣”的亲生母亲也不知从何得知了此事，特意抽时间找到妹妹大肆训斥。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让人讨厌，明明是被直哉少爷看中的女人却要这么水性杨花！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盯着你？看着还挺聪明，你能不能给我动动脑子！和直哉少爷相比，那个连咒力都没有的废物到底有什么好的？”
“我怎么想的，难道还需要跟你报备吗？”
“我是你亲生母亲！”
女人的争执声顺着风隐约地传进耳朵里，黑发少年攀墙的身形一顿，在引起注意之前先行爬上了屋顶，贲张的肌肉蕴含着极强的爆发力，偏偏灵活敏捷的身姿又分外轻巧，轻快的就像一条壁虎。
咒术师的感知很敏锐，但那并不包括对他——他没有咒力，这个时候倒是方便隐匿。
他迟疑了一下，从缝隙中窥见了屋子里的两个女人。
一个很眼熟，自然不必再说，他这次过来也本来就是为了找她，另一个女人的相貌和她有几分相似，他曾经在禅院那些上了年龄的老女人身边见过，大概是禅院莲衣的生母。
来得不巧。
他虽然下限不高，但也无意窥听母女之间私房交谈，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又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女人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嘴上说禅院甚尔被你当成一条狗，对一条狗，想起来的时候喂喂食，给点水喝也就够了，难道你还觉得，以后你还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他脸上的表情渐收，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对方说的并没错。
禅院家就是这样，无利不起早，这样的概念和原则几乎在每一个禅院家的人的心里根深蒂固，因为这里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地方，没有好处就意味着没有利用价值。
就连她——最开始难道不也是对他有想法吗？
“我劝你醒醒吧，”女人说，“你那套说辞前言不搭后语，也就骗一骗，那些没脑瓜的傻子，早点把心思给我收起来，我也给你透个底：我们已经向直哉少爷这一支投了诚，大家都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千万不要再继续做蠢事——”
“禅院甚尔要不了多久——最晚等到他成年就会被逐出禅院家，他想要钱没钱，要咒力也没咒力，就算你对他有几分真心，想要施舍，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情况下，又能撑得了多久？”
万一惹恼了直哉少爷又该怎么办？
女人暴躁道：“那只不过是一条败家之犬罢了！”
毕竟也算是原主生母，虽然不清楚两人之前关系如何，她好歹还是打算表面上尊重一下的，所以始终低着头听训，可是一直听着对方因为他的出生而大肆贬低羞辱，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耐心也到了极点。
“才不是。”她说。
声音不大，但是掷地有声。
女人柔和的嗓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你居然敢和我顶嘴！”
“禅院甚尔不是败家之犬，”妹妹平静地打断她，在对方怒火狂炽的眼神中一字一句地说，“他是桀骜凶狠的狼，禅院家这种小地方根本困不住他，你们迟早会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会凌驾于整个禅院之上！”

第144章 ⑥
1.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之前对人总是爱搭不理的禅院甚尔，出现的频率渐渐增高了，时不时就会出现在视野中的各个角落里, 还是那种最不费心就能捕捉到的宝可梦。
之前还有点防备的, 禅院甚尔的转变来得莫名其妙。
[明明我一直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还时不时说他是狗什么的，为什么他一点也不生气？]
[……难道他是个超级M？]
温度很低, 面前很热，妹妹警惕地抹了一下鼻子好在没有出丑，眼前的人恐怖如斯，竟然年纪轻轻就有了C！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男的。
我被比下去了呢。妹妹伤心地想, 不过如果是玩扑克牌的话，她就占有绝对优势了。
尽管一开始只是迫于系统临时绑定才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出那么荒谬、让人听了就想报警的话，如果换成是禅院直哉, 那早就把她搞死了, 但禅院甚尔不知道是不是反派男主风范, 不仅没有大喝一声“你这女子竟敢如此羞辱于我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反而总见缝插针的找机会凑过来想要对她报恩。
比如说现在。
这位冷酷无情的未来杀手，黑色头发, 英俊面庞, 嘴角的刀疤破坏了面容的完好, 却反而更添了一丝浪荡不羁的味道，饱满胸肌把普普通通的T恤衫撑出了快要爆衫的感觉。
“好不好看？”他嗓音低沉，好像后头还带了一个小钩子, 勾的人心痒痒。
“好……好看什么好看, ”她醒过神, 大声斥责, “真是有伤风化，穿得太不守男德了。”
真是个放-荡的男人呢……！
“不喜欢吗？”受到了训斥，他好像有些失落，“我还以为莲衣小姐很喜欢这样呢，还特意穿给你看。”
妹妹：“你不用这样，真的。”大冬天的，就穿个单衣，虽然之前知道了他是用天与咒缚换来了结实的肉-体，但也没想到这么结实。
禅院甚尔：“现在还不够大吗？”
他一向散漫的神情里，难得出现了一点忧郁：“看来我还是要再努力一点，才能让莲衣小姐满意啊。”
“为什么非要让我满意？”
“不是小姐说的吗。”他俯下身来，修长而粗糙的手指绕起了她一缕黑色的秀发，她的头发是干性发质，冬天受静电影响，所以干脆剪短了，不过因为先前一直都是绑着的，所以剪短之后全都翘起来了，受静电影响就像个炸开的黑色刺猬球。
妹妹努力想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
——她说过的糟糕的话实在太多了，根本想不起来是哪一句。
“记性真差呢，小姐。”
他说话时呼出的的气流拂过耳边，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学她的语调，“……‘甚尔是我的狗。’”
“……”
“怎么样，”他含蓄一笑，“现在想起来了吧。”
欸，妹妹叹息，太知恩图报了，也很愁人啊。
这样下去不行，不能从道德标兵变成道德败类。
妹妹：“我还是喜欢一开始你那种桀骜不驯的样子。”
禅院甚尔：“……”
妹妹：“你恢复一下。”
禅院甚尔：“。”
她也不想自己表现得太过热切，于是端出一副高冷的样子来把人赶走了，不过鉴于客观条件限制，高冷只能做到一半，个子不高，所以就只剩下了冷。
她特别冷。
禅院家也建在山上，夜风特别的凉，夏天还挺舒服的，一到冬天就变成了难忍受的折磨，冷风嗖嗖的，被炉虽然还能保暖，但只能放在硬邦邦的地上，一躺到床上就冷起来了。
每次上床都要心里挣扎好久，她在心里将那些不乐意引进空调的禅院家老古董往死里骂了一顿，还是钻进被子把全身都裹了起来。
凉凉的布料一接触到皮肤就冻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快点闭眼睡觉，但是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她翻过身，窗外的大树上蹲着一个黑影，很眼熟。
树枝并不粗，他蹲在上面灵巧的像一只黑色的猫，她本来以为他已经走了，可是却没有，也不知道在这里蹲了多久，白色的雪花在黑色的夜里旋转坠落，穿过叶片的缝隙，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冷。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禅院甚尔把头扭了过去，一个起落，钻进了房间。
带进来的冷风吹在脸上，她打了个喷嚏。
妹妹：“你不冷吗？”
禅院甚尔：“不冷。”
这点低温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要是扛不住的话，早些年就在禅院家里呆不住了。
妹妹看着有点眼红，犹豫了一会儿，“那个，你方便现在报下恩吗？”
答案是可以的。
之后的冬天好像也有了捱过去的方式，毕竟这个未来的冷酷杀手，他的胸肌也是暖的！
体温像火炉也就算了，关键睡起来还特别的有弹性。
“想要更暖和一点吗？”他非常贴心地提醒。
“不想。”
“让我睡进去的话会很快热起来的。”
妹妹沉默回望。
“……”你在做什么梦，暖床工具不配拥有声带。
“闭嘴。”她也算牙尖嘴利，一张嘴在禅院的侍女中也算打遍天下无敌手，很难棋逢对手，现在却难免有点招架不住。
“老实一点，”她尽量不露怯，以免被他看出底气不足，凶巴巴地瞪着他，脑瓜子里搜刮到禅院直哉的屑言屑语，“我现在可是你的衣食父母！”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哦，”他似乎恍然大悟，啧了一声，“原来喜欢这样吗……”
茫然的人换成了妹妹。
“啊？”
“莲衣小姐确实是我的衣食父母，”他毫不介意这种言语上的便宜，“既然是衣食父母，……是想让我叫一声妈妈吗？”
妹妹：“……”
“还是说，”他调笑了一声，低低地喊了句，“……母亲大人？”
妹妹听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咕嘟咕嘟的迅速流失，说不清到底是要沸腾还是要爆炸。
这狗东西！
禅院甚尔不以为意，他记事得很早，从小就没什么人管他，他自己摸打滚爬的在禅院家长大，见过了不少肮脏的事情，不管是前院还是□□，有人的地方，无论男女，都难见到一个干净的。
该听该看和不该听不该看的东西，他也不知道看过了多少。
他不觉得羞耻。
如果真的有人应该为此羞耻，那个人绝不会是他。
妹妹：“？”
这是没氪金就能听到的特别语音吗！
禅院甚尔不是高冷的天与暴君吗，怎么少年时期居然是这副鬼样子，看来长大以后受了什么刺激才变正经了吧。
“别说了，”妹妹神情郑重，“牛郎店没你简直是天大损失。”
天生的好料子啊。
2.
后来的冬天，妹妹基本上都是用这个方法过的冬。
又高效又环保，还节能。
循环生热。
最重要的是，弹性也很好。
3.
除了冬天以外，妹妹就对人间火炉敬而远之。
“甚尔。”
他似乎更喜欢她叫他甚尔，而不是禅院，就算只是听上去，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他和其他禅院就做了划分。
妹妹也并不排斥这种选项，毕竟在禅院家里，扯着嗓子一喊全是。
他笑一笑，嘴角那块疤也跟着动：“嗯。”
妹妹忍不住问出曾经风靡选秀综艺的问题：“你的梦想是什么？”
禅院甚尔：“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啊？”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她短短地猜了几个，猜不到，终于绞尽脑汁地又想出了一个答案。
妹妹：“……你的梦想难道是拥有发达胸肌？”
如果是这个梦想，他已经实现了！
禅院甚尔：“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是已经实现了的梦想啊，”谁知道他已经实现了什么东西，明明现在财务都还不自由，妹妹很不服气，“那你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禅院甚尔直视着她茫然而又不解的眼神，微微一笑，慷慨解答：“吃软饭。”
妹妹：“……”
她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那他确实还挺成功的。
苦索，你吃的可是我的软饭啊！
她撇了撇嘴，忽然听见禅院直哉的声音。他为什么会过来？妹妹大惊，不知他到底来做什么，没等想清楚，他就已经推门走入。
“直、直哉少爷！”
她心猛地上提，但对方脸上并没有恼怒的神色。
长大的禅院直哉比从前更高，轮廓也更立体，初具了男人的形态。
“看见我不高兴？”
他不满地朝她走来，嘲笑道：“怎么一副做了贼的表情？”
“没有啊。”
妹妹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上了柜子。
“……就是意外直哉少爷怎么会来。”
禅院直哉一步步朝她走去，突然伸手穿过她的头发，撑到了壁柜上。
“当然是有事情要说。”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户。
妹妹冒出了冷汗。
门被禅院直哉堵住。
窗户从里拴着的。
禅院甚尔……
还在房间里。

第145章 ⑦
1.
“听我说……”这声音语调一如从前的趾高气扬, 但如果仔细听，可以听出一丝丝紧张，也没有用嚣张的自称。
妹妹嗯嗯点头。
她完全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去听他讲什么, 因为有一个出现在眼前的恐怖的事实。
禅院甚尔现在还没有离开这间房间。
房间就是普通的单间宿舍大小，一眼尽收, 设施摆放也简单，不过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还有一个梳妆台。
他会躲在哪个地方呢？
“虽然你不过是低贱的仆人之女, 天生就是服侍别人的下等人……”
他心跳跳得比平时略快一点。
她在走神，放在寻常时候一定会被刻薄挑剔刁钻的禅院小少爷抓住并且大肆用他那张可以把人说到自闭的嘴狠狠地批判折腾一番, 但是没有，不是因为有多隐蔽, 只是禅院直哉没有发现。
他低垂着眼睛, 长短不一的碎发轻轻扫过额前，总是喜欢用下巴看人的小少爷很少有这样乖驯的模样。
更多的时候, 他总是喜欢用那张无往不胜的利嘴将她挑剔的一无是处, 哪怕就是最普通的烧茶倒水, 他都会犀利地指出她毫无长进的茶道，但小少爷也许是有受-虐的爱好, 宁可天天忍受糟糕的茶水也没换人沏茶。
大概是莫名而来的紧张，他脑袋里突兀地想起了这些从前的记忆，紧绷的嘴角也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面前的少女, 他第一眼的印象其实不太清楚了, 毕竟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大美女, 最适合的形容词也许是“有点姿色”, 有点姿色并不稀奇，御三家里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唯一鲜明的就是那双鲜活的眼睛，尽管那时还小，他还是一眼能看出这不会是一个矜持的女子，禅院家的人该是什么样的？冷漠的，利益至上的，虚伪的，喜阳的动植物在这里格格不入，会飞速死去。
后来的事情发展则是证明了他的英明预见，她成了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向日葵，荒谬又古怪。
陌生的感觉，但并不算讨厌。他最初把人留下的时候还在想，能坚持多久啊，肯定不会太久，他那时候半真半假地说，“你就不会变吗？”
一块布掉进有颜色的染缸里，怎么会不染色呢。
这里可是会吃人的禅院家。
御三家三足鼎立，千百年来，盘根错节，五条家有了六眼之后，愿意装模作样地披上一层温和的假面，其他两家看似不在意，实际上的内在压迫的更加厉害了，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只能前进，停在原地和后退都是死。
——资源是有限的。
强大一点就能多抢一点，多抢一点就能更强大一点，于是陷入了死循环。
他同样走不出这循环，也傲慢地不打算走出去，因为有更好的解决手段——超越其他竞争对手。为了达到目的，会付出多大的代价也无所谓，说到底其实也不难，想成功很简单，要么对别人狠，要么对自己狠，所以他既对别人狠，更对自己狠。
为此他付出了一点小小的代价，微乎其微——曾经的样子，记不得了。
他很小的时候看到天上的星星也会好奇。
夏天会偷摸捕蝉。
也会期待下雪天。
但长大以后就没有了。
偶尔也会茫然那么一瞬间，回过头来的时候就看见她。
无忧无虑的，也不去踏足那些纷争，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如既往。
每次他想训斥惩罚什么人的时候，她会冒犯大胆地站出来，替他先行怒骂对方。小的时候他以为这是她忠心耿耿，随着年岁渐长，他在泥潭中浸淫越深，渐渐就回过味来。
真蠢啊，自己也不过是伺候人的下人而已，还要去担心别的下人。
明明禅院家一直都是各扫门前雪，哪怕血脉相连也一样，血缘证明不了任何事，兄弟姐妹阋墙的事情从不鲜见，甚至引以为常态，人情是这里最淡薄的东西。
比生死还淡薄。
她却怀着那点愚蠢的善意，像夜风中摇曳的烛火，蠢得令人发笑。
可他笑不出来。
已经过了容易被糊弄的年龄，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还是没有拆穿她。
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变的太多了。
——他想留住那一点不变的。
妹妹没有注意到耳边的声音已经静静地消失，她思考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结论，那就是——
唯一能够藏人的地方就是床底了。
床挨着墙，只要那家伙不蠢，往靠墙的方向缩一缩就应该不会被发现。
可是她的床又不是高脚床，以他那个肩宽，侧躺的话会把床顶起来，那就只能平躺了。
关键是那个胸，平躺好像也很危险……
她忍不住瞥过去，手下意识地比了一下。
是这样这样还是这样呢？
以前看过的那些公众号怎么说的来着，最小的像蓝莓，哦，这个真是太残忍了，好点的A应该有……她手指蜷缩起来，嗯，柠檬，然后是橙子和梨，不过他的话——
“你的手在干什么？”
妹妹脱口而出：“西瓜。”
禅院直哉：“？”
他不解地说：“你想吃西瓜？”
“哦，”她尴尬地说，“不是啦。”
“那就是不想吃？”
“也不能这么说，如果有机会……”
他言简意赅：“不是所有的西瓜都能吃。”禅院家虽然买得起，但注重养生之道，反季的不吃。
妹妹：“……嗯。”
有种微妙被教训了的感觉呢。
“你刚才又在看什么？”禅院直哉皱了皱眉头，她的眼睛刚才好像在看别的地方。
妹妹：“……”
妹妹：“我这几天用眼过度，活动活动。”
她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当着他的面按上左下右的顺序以转圈的方式活动眼球。
禅院直哉：“……”
他心里酝酿好的那点情绪全都没了。
“笨蛋，给我停下来！”他额角冒出了青筋，忍无可忍道，“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只要专心听我说话就好了。”
[糟糕，刚才光注意去想禅院甚尔的事情了，根本就没有仔细听嘴臭大少爷说的什么话。]
感觉刚才好像听到了奇怪的东西，希望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暂时集中精神，不去想禅院甚尔到底躲藏在哪里的问题，认真地凝视他，试图塑造一个非常专心的形象。
[麻烦死了，先把眼前这个应付掉，让他快点走再说。]
为什么她每次都会遇到这种倒霉的事啊？
咦，我为什么要说每次？
禅院甚尔：“……”
他伸手摁住她的头，有些粗暴地扭到一边。
“不准看我。”
什么毛病啊这是，妹妹无语：“好啦好啦。”
明明也不是特别的漂亮，但是被盯着的时候，他就是有点说不出话。现在解除了目光对视，禅院直哉气势明显又恢复了不少，以便于他继续说下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不再浪费时间：“就算你长得一般般，看上去还有点蠢，身材也不怎么好，而且体能训练也很差，和其他女人相比，简直没有一点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妹妹：“……？”
她表情渐渐凝固。
这说的难道是我吗，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禅院直哉在那里逼逼叨叨地数着她的N项缺点，简直是要把禅院莲衣这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嫌弃一顿。
不是啊，我招你惹你了。
[有病吧他，平时骂人也就算了，今天好歹也是情人节啊，虽然这种老古板的封建家族不乐意过这玩意儿，但节假日还跑到我房里骂人就真的很过分了！]
为什么别人情人节可以在外面浪，她就得这么惨呢。
硬了，拳头硬了。
不过想想也算是带薪挨骂气就又顺了不少。这几年的工资涨得贼快，福利大大的好，现在攒的钱估计都能在隔壁首都买个厕所了。
……还是让他骂吧，不能跟钱过不去。好好一人变成这样子了，搞不好是内卷压力太大，精神不正常了。
好可怜哦。
妹妹调整好了社畜打工人的心态，务必要让狗逼老板骂得开心，快乐！让他觉得工资奖金发的值得！
她就是这么专业啦。
黑发少女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神情那么专注，她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看得出来，那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发自真心的喜悦。
那笑容很有感染力，禅院直哉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没有嘲讽的，轻蔑的味道，只是纯粹的笑。
只是看见就控制不住了。
……就那么喜欢他吗？
他顺利地把话说了下去：“虽然你不过是一个平凡至极的女人，又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不过，你足够幸运。”
又要升职加薪了？
她都忍不住期待起来，然后听见狗头上司开口——
“我决定，纳你为妾。”
“……”
妹妹：“你再说一遍。”
高兴到不敢置信了吧，禅院直哉勾起唇角，“你会成为我第一个妾室。”
他着重强调了一下：“是第一个。”
看样子高兴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第146章 ⑧
1.
“这一代的禅院家主一定会是我, 我保证你不会是普通妾室，以后你也不用再当侍女，会有其他人来服侍你, 而你，只需要服侍我一个人就好。”
禅院直哉滔滔不绝地做未来蓝图计划，妹妹默默地转开视线，他一直注意着她的反应, 对这个举动颇为不解, “怎么, 有哪里不满意？”
要是大小姐可能还要稍微麻烦一点，但如果换做是御三家的其他侍女，根本就不必如此大费周折还卑躬屈膝来讨好, 只需要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马上会做事的人就会把人送到他的房里来。
可他不想这样对待她。
他不想在她的眼睛里看到陌生，害怕和讨厌的情绪。
应该要更温和一点的, 更寻常一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甚至去看了一些书籍资料。
按理来说, 应该完美无缺。
“呃……”
这个该怎么说呢？
妹妹：根本就没满意过。
但他很有自信：站在她面前的，可是禅院直哉。
他相信她不会拒绝他，但心里还是难免有点忐忑。
妹妹也一直没说话, 主要是因为脑袋已经死机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过事情竟然发展成了现在这样，谁知道禅院直哉在情人节这天过来把她狗血淋头的骂了一顿, 居然是为了求婚——不对, 是纳妾, 这个求婚还得打个大大的折扣。
他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
她马上就改！
妹妹深吸了一口气，结果自己把自己给气笑了。
结婚都不可能了，还纳妾，她冷笑了出来，温温柔柔地说，“我要是第一个侧室的话，那直哉少爷以后一共还打算要多少个侧室呢？”
禅院直哉皱了皱眉头。
眼下还没有进门呢，醋性就这么大，一点都不恭顺，完全不符合禅院家对侧室个性的要求，以后要是进门了，对之后再进门的侧室，肯定不能容人。
他想训斥她几句，可是想起刚才从她眼睛里看到的灿烂的光，嘴角开心的笑，又很不想去破坏。
话到嘴边，又收敛了几分。
“侧室的规矩是千年的祖制，也是为了开枝散叶，不过你放心，以后不管有几个侧室，你都是最重要的那个。”女人难免有点小脾气，安抚安抚就好了，禅院直哉没太当成一回事。
女人吃醋都是有原因的，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喜欢他，想独占他才这么任性，禅院直哉翘起嘴角，她和那些女人又不一样，没必要这样患得患失，提心吊胆，只要能让她安心，他愿意给她更多的保证。
“就算她们先有孩子也不要紧，”他声音温和了下来，“只要你想要，孩子可以记到你的名下，到时候你是他们的母亲。”
妹妹：“……”
好家伙，才多久啊，无痛当妈都已经给她安排上了。
简直无力吐槽。……她要别人的孩子做什么？
禅院直哉许下承诺：“我不会对那些女人上心，她们必须以你为尊，想怎么对待都随便你，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那以后要是正妻入门怎么办？”
她有点不依不饶了，差点没脱口而出“我和你正妻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这种问题，因为真的很想摸清楚对方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禅院直哉的笑意淡了一些。
程度已经越界了。
他很知道应该怎么做，如何平稳后院的安宁也是重要一课，不仅从小在父亲那边耳濡目染，也进行过正式的授课——此时此刻，他应该冷下脸，严厉地呵斥她不应该有逾越的妄想，他的正室妻子只会是御三家的大小姐，就算他不喜欢对方，但是该给正室的体面也绝不能少。
“你——”生气的话到舌尖又不自觉地转了弯，“不用担心，没有人敢欺负你的，你也不用向任何人做小伏低，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不需要做任何改变。”
“我会把你带在身边。”他说。
那样她就不需要向别人低头了。
妹妹以为他在说笑，仔细观察发现不是。
和他相处了也有了这么些年，她很清楚他没有说谎，现在坦露的情绪是真实的，这不是因为诚实，而是因为他太过傲慢，不屑说谎。
也正是如此，她看得出来，他没有敷衍她的问题，而是在很认真地思考回答，他的笑容甚至有些讨好。
嘴唇微微抿着，这是紧张的表现。
——他在为难。
他是真心觉得他已经对她很好了。
如果真的按照他说的那么做，其实是不符合禅院家规矩的，他愿意做出让步证明了他并非眼见的那么傲慢，但她也绝不会因为这份让步而欣然答应。
就算抛开感情也一样，他的上限甚至远远都还没有达到她的底线。这就是他们两个的认知差距，向来都存在的隔阂，无法解决。
这差距也注定了她对禅院直哉无法生出同等的感情，因为在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是不平等的，如果她成了他的妾室，这种不平等会持续倾斜。
她会渐渐失去自己的人格，而他希望她能保持不变。
禅院直哉张了张口，“……你的回答是？”
要只是粗暴地想强抢民女，她可以毫不讲究情面，可是他不是，至少不全是，还有点没有完全泯灭的真心。这也让她原本想骂出口的话收了下去，而是变成了另一种无奈的心情。她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说，目光逃避似的往旁边看，忽然看到了什么东西在动。
[……该不会是禅院甚尔那个家伙已经憋不住了吧？！卧槽卧槽卧槽！]
她瞳孔地震。
禅院直哉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那边是一张床，什么东西都没有。
“……很奇怪，”他说，“从刚才起，你的眼睛就总是往那边看，那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么紧张？”
他脾气本来就不是很好，事情被一再打断，已经有点不耐烦，迈开步子就准备走过去。妹妹浑身的血都凉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禅院直哉身体一僵，手腕上传来温温热热的柔软触感，少女白皙又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放。
真是……一点不讲究。
要做什么，应该说什么，他一下子都想不起来了。
禅院直哉：“你……”
惊魂时刻，妹妹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让他发现禅院甚尔藏在她的床底下啊啊啊啊啊！！！
如果被发现的话绝对会被打上“奸-夫-淫-妇”的标签，更别提刚才禅院直哉提亲的时候禅院甚尔还全程在场，以前者的小肚鸡肠，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两个，肯定会想尽办法报复。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敛去了眼眸中的情绪：“这是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意思，只是不想让你过去而已。
妹妹面色不变，脑袋里疯狂编理由：“是……”
她的精神已经很紧绷，忽然间又听到了床下窸窣的声音，余光似乎看见有什么东西在那晃动，马上就要引起禅院直哉的注意力。
“到底是什么东——”
“我要给直哉少爷生个儿子——”
她拔高嗓音，面色狰狞地又重复了一遍，把床下的动静压下去，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给直哉少爷生个儿子！”
她嘴角牵起了僵硬而夸张的弧度，双手紧握着他的手，深情地眼抽筋。
——禅院甚尔好歹再多坚持一会儿啊，中看不中用的男人，白瞎了那身肌肉，一点都不持久！！
事急从权，嘴里瞎喊了一阵，临时也找不到什么模板，不过禅院家那副重男轻女的思想和娘O倒是很像，只好借用一下人家台词了。
目前来看还挺有用的，对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转开了。
“……这话以后在我面前说就好，”他轻咳了一声，没有像第一回 那样骂她不知廉耻，“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说，不矜持。”
糟糕，好像有用过头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匆匆忙忙走出去，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等人走后，妹妹闭上眼睛，关节咔嚓响：“……出来。”
柜门吱呀地响了一声，禅院甚尔从衣柜里走了出来。
妹妹：“……”
这不科学。
“你怎么在我的衣柜里面！！”她指着他不敢置信，“你不是应该在床底下吗？！”
禅院甚尔：“谁说我在床底下的？”
如果他没在床底下，那床底下的那个——
一只松鼠蹦蹦跳跳地钻了出来，飞快地溜走了。
妹妹：呵呵。
所以她刚才的牺牲到底算什么！
她生气地瞪了一眼禅院甚尔，结果看见他肩膀上还搭着她的，咳咳。
妹妹面红耳赤地冲上去把内衣扒拉开，禅院甚尔同样脸红起来，“我可没动。”
“我才不信呢，臭流氓！”
“真的！”他也急了，“那么小我塞都塞不进，拿它干嘛？”
妹妹：“……”还不如不说呢。
解释完之后更伤心了，她抽出一张纸巾，往脸上一盖，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禅院甚尔给她擦了擦眼泪，想到刚才在衣柜里听见的事情，还是难免有些心烦意乱：“所以，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决定什么？”
“你打算答应那家伙么？”
“我答应又怎么样？不答应又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起码在禅院家，他只有想得到的和不想得到的。”
只要禅院直哉表露出了那个意思，底下的人自然会帮他促成。
“你不答应我就带你走。”他斩钉截铁地说，又告诉她不用有顾虑。禅院甚尔时不时私自离开去外面历练，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
妹妹愣了愣。
“那如果……我答应呢？”
黑发少年笑了一下。
“那我就强行带你走，”他轻声说，“我很想这么说。”
但他做不到。
他无法罔顾她的意愿。
禅院甚尔：“如果你想成为禅院直哉唯一的夫人，我会——帮你杀掉那些女人。”
她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人家招你惹你了，你就要杀她们，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所以，”她笑起来，朝他伸出手，“请你带我走吧。”
2.
禅院家的人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居然差点毁在一个他们从来看不上的人的手里。
手持咒具的禅院甚尔，如同地狱中踏出来的杀神。不过是一个没有咒力的废物，就算听到了警报被触响，他们一开始根本就没有当成一回事，以为可以轻松解决，结果却一个个的折戟沉沙，甚至连咒术都还没来得及使用就被直接解决。
过于悬殊的实力，让他们无可避免地开始恐慌起来。
只不过是一个被强化了身体的天与咒缚而已，为什么厉害到这个地步？
现在去想这个问题已经晚了。
地上已经倒了一片人，尤其以几个平时嚣张的受伤最为厉害，战战兢兢地缩着缩成一团，生怕再被补几刀。
禅院甚尔完全无视了地上的人，一只手握长刀，另一只手牵着黑发少女，把禅院家咒具库变得空空荡荡后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准备坦坦荡荡地离开。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众人一惊，去看到底是谁那么不怕死，结果出乎意料。
禅院直哉冲出来，他速度很快，挡在两人面前。
他的身体在抖，肌肉也在紧张地抽搐，他一向自傲，可是在禅院甚尔面前，就像被一座难以登顶的大山压迫着无法呼吸。
“小鬼，想找死吗？”禅院甚尔懒懒地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你不能带走她。”
禅院甚尔嗤笑了一声，“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话啊。”
他想说未来的丈夫，可是看见他们交握的手，忽然不确定起来。
她表情看上去并不像被强迫的样子。
“莲衣，”他说，“你不是答应——”
“假的。”
妹妹不假思索。
错误应该纠正。
禅院直哉呼吸一滞，模样看上去有些狼狈。
他一字一句道：“难道你对我，从来都没动过一点心么？”
“从未。”
她说。

第147章 ⑨
1.
没有人喊, 妹妹一觉睡到了中午11:00才醒来，先是慌里慌张地摸到闹钟，脑子里还一片迷迷瞪瞪，她匆匆忙忙从床上起来, 随手披了件外套。
等她洗完脸, 从洗漱室走出来的时候, 撞到了赤-裸着上半身的健壮男人, 她眼神呆滞了一两秒。
禅院甚尔毫无察觉地和她擦身而过。
他本来还想叫她吃个早餐的，没想到这家伙是惊人的能睡，想到她在禅院家早上没办法偷懒, 所以也就没喊醒人了。
——其实主要还是喊不醒。
也不是没试着叫过, 一开始他还敲了一会儿门，结果发现房间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担心是不是她在里面出了什么事, 强行破门而入之后发现——
她只是睡得太死了。
真是太糟糕的警惕心。
他甚至还伸出手指到她的鼻子下试探了一会儿, 对方的呼吸很平稳，半趴着睡, 被压住的胸脯微微溢出来, 像一杯倒得过满的牛奶，很让人担心, 想要防止它溢出来, 她打着小呼噜，脸都睡得红红的，可以瞧见水蜜桃般的皮肤上细软的绒毛。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没有一点反应, 戳戳脸蛋也一样, 她在睡梦中被打搅, 不太高兴地哼哼了几声，可还是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好像怎么折腾都不会醒，哪怕是再对她做上一点过分的事也没有关系。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做。
温热的呼吸轻吐在他的掌心里，热烘烘的，像一只蓬蓬松松的雪白小肥啾停在了他的手掌上。
一颗毫无着落的心好像突然就有了安置之处。
禅院甚尔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想给她掖一掖被子，妹妹可能是因为太疲惫，导致睡相不是很好，盖着的被子也被踢到了地上，她本来就只穿了一条睡裙，被子一掉，胳膊和腿全都露了出来。
身体又不怎么样，很容易在这种天气里着凉。
他只好绕到床尾弯腰去把被子捡起来，一抬头，浑身僵如木石。
他比她大了好几岁，本来以为她还小，少女却如同半熟的蜜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勾引着他上去捻弄蜜汁，浅酌慢啜。
偏偏这时候她还觉得冷，细声细气地嘤咛了一声。
禅院甚尔狼狈地撇开视线，几乎算是半闭着眼睛把被子往她身上一扔，床上顿时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他又怕她被憋坏，只好忍着那口郁气帮她把被子整理好。
……妈的，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真是该着他的。
比文艺复兴时期雕塑还要标准完美的躯体上面挂着水珠，他随意地抹了一下头发，然后一个踉跄。
身后爆发出的声音分贝相当惊人。
妹妹大惊失色，嘴里你你你你我我我了一阵，“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禅院甚尔：“因为这里是我家，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你该不会是还没有睡醒吧，”他无语地说，“现在已经从禅院家出来了，醒醒。”
妹妹这才想起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不用担心被扣全勤奖，她松了口气，神经都放松下来。
自那天离开禅院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不过睡眠一时半刻还没能调好，虽然在禅院家的工作也不算很累，但是也很难睡上一个好觉，一切作息是要跟着禅院直哉走的。
醒得要比他早，睡得要比他晚。以至于到现在她睡得都不算很安稳，睡着后一个接一个的做梦。
有时候梦里会梦见一个白发的男人，头发向上竖着，本来就高的个子更显高了，但看不清脸，他好像在对自己说什么，语气有些急切，可她什么都听不清，最后只好朝他笑笑，也不好一句话都不说，只能根据自己的判断在他停顿的时候用套话敷衍一下。
“别难过啊。”
“你好好的。”
……
“对不起，”她说，“我走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们好像很熟，他会追上来。
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偶尔也会梦见禅院直哉，她回忆起两人见过的最后一面，他分明害怕禅院甚尔，害怕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却还是站了出来，被她拒绝后脸上露出了从未见过的表情，有脆弱，有痛苦，不过以屈辱居多。大概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拒绝他。
妹妹推测自己大概成了禅院直哉的心理阴影。
她要说全然不在意也有点故作轻松，但这样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本来就是行驶在不同轨道上的火车，哪怕挨得再近也绝不可能有交际，一旦交汇，不会有故事发生，只会是事故。
“吃早餐吧。”禅院甚尔从冰箱里拿出牛奶面包，又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下，“不要吃冷的。也别吃太饱了，只是给你先垫垫肚子，现在已经到午饭时间，留点胃出来吃正餐。”
妹妹小声说了声谢谢。
她在禅院加侍奉禅院直哉这几年，因为吃饭不规律而有些胃病，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冷酷杀手居然还有人-妻属性，好耶。
妹妹小口小口地喝牛奶，喝一口又忍不住看一眼，看得面红心跳。
……还有巨-乳属性呢。
禅院甚尔好像做什么都挺有天赋的，哪怕是下厨也一样，就算之前没怎么做过，但是做出来的东西还挺有模有样。
灶上的奶白色鱼汤正在咕噜咕噜滚着，午后的风徐徐吹过，舒适又安逸。
“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她瘫在沙发上发出感叹。
“不用上班照顾禅院直哉那种家伙——”
“也有人做饭——”
“还可以看帅哥——咳咳。”
总之就是神仙般的生活！
妹妹掩饰性地笑了几声，禅院甚尔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说得倒也没错。”
她忧郁地长叹了口气，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可是这样的好日子还能过多久呢？总不能让你一直养我吧。”
现在虽然已经过了结婚的年龄，但是没学历呀，妹妹最多去便利店里打打工，工资和之前是没办法比的。
“为什么不能？”他说。
妹妹没反应过来地啊了一声。
禅院甚尔看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养你一辈子，怎么就不行了？”
她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那个，甚尔，你，你可能不知道，这种话是不能随便对人说的。”
“哦？”
“就是……”她忍着不好意思，认真给他解释，“只能对喜欢的女孩子说。”
他点点头。“哦。”
禅院甚尔：“我想养你一辈子。”
妹妹：“！”
好突然！
可是，也没有很意外。
有人咚咚咚地在上面捶着鼓，大胸人-妻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她旁边，魔鬼般低语，“很划算的哦。”
她现在只剩下本能地反问：“划算……？”
“我长得很不错。”
“挣钱也挣得多。”
“饭菜我做，碗筷我洗。”
妹妹很可耻地心动了，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我要做什么呢？”
总不至于这么好的事还是免费的吧。
“不用。”他露齿一笑，“你什么都不用做。”
“反正我什么都能干。”
他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这一点。
2.
禅院甚尔，不仅什么都能干，而且，还特别记仇。
事后妹妹忍不住用纸巾去擦脚踝。
禅院甚尔诚恳地解释，“这可是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的要求。”他还大方地附赠了别的地方。
“滚。”
但除了在糟糕的方面说到做到，他在别的地方也确实同样做到了说过的话，禅院甚尔简直是居家小能手，下得厨房，上得卧房。
妹妹感叹道：“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
“会。”
“啊？？”
他哈哈大笑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忍不住逗她。
“对你免费，别人得加钱。”他说。
那还真是特殊待遇哦。
3.
妹妹和禅院甚尔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他偶尔会出去接个任务。
对方不在的时候，妹妹也出去的不怎么多，因为要防止被禅院家的人发现，虽然几率不大，但还是要避免。
她有时无聊就在床上睡，直到对方回来把她捞到怀里。
禅院甚尔：“以后多陪你。”
“那倒也……”
妹妹突发奇想：“甚尔。”
“嗯？”
“你想不想要多个家人？”
他呆了一下，脑袋里只能想到前几天她在床上乱七八糟被叫妈妈的事。
……是因为这个才想要有后代吗？
他从来没有想过血脉延续的事，像他这样的人，活自己一条命，潦草仓促一生也就算了，无所谓在这世上留下些什么。
但如果是她的话，心里又莫名有点期待。
——然后手里就被强行塞了个东西。
禅院甚尔：“……”
他看着手里环绕着她咒力的物品，陷入了深思。
禅院甚尔：“这什么？一个蛋？”
妹妹：“。”
早上刚睡醒时体内咒力凝结，有什么离开了身体，然后枕边就出现了这个蛋。
妹妹：“我生的，你负责带。”
公平起见嘛。
禅院甚尔手里的蛋伐开心地滚下他的手心。

第148章 ⑩
1.
某次在街上乱走, 瞎几把乱逛的妹妹无意中撞见了许久未见的禅院直哉，她吓得连忙找了地方躲起来。
他比从前要更成熟，这种成熟并不限制在生命的长度上, 而是宽度和深度, 少年的个头也比从前更高, 他以前脸上就总是挂着一副视万物为蝼蚁的不屑神情, 现在上面更添了几分阴郁神色, 叫普通人看着就敬而远之。
对方并没有看见她, 一方面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远的缘故，另一方面是他现在的注意力在别的事上。
禅院直哉坐在咖啡厅的卡座里, 坐姿不太礼貌——双腿交叠着，背斜斜地靠在椅子上，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长裙，气质端庄的长发女孩，姿态则完全相反,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身体略向前倾，这是表示认真倾听的意思。
是个大和抚子式的类型啊。
如果只看脸的话, 那是一对很般配的璧人。禅院直哉虽然嘴坏，但那张脸却不算差。
孤男寡女，桌上还放着香槟玫瑰，气氛很好。
服务生送完茶水后在她身后的茶水间小声说着八卦, “那一桌好像是世家大少爷和大小姐相亲，她身上的衣服估计得好几百万円呢。”
“男方也很配她啊，一出手就是D家奢侈品, 富人谈恋爱就是不一样呢。”
卡座之间用日式的屏风相隔着, 妹妹是坐在了过道另一边的位置上, 还和那两人隔了好几个卡座，只能依稀从女方的嘴型上判断出几个字眼，不过从她时不时微笑的表情上面可以看出，两人的进展应该很顺利。
她松了一口气。
婚姻本来就是结两姓之好，门当户对虽然不一定就幸福，但是可以从根本上避免今后很多不必要的矛盾。
等两人离开之后，妹妹也打算起身走人，但她止步在了迈出去那一步，很快又倒退着坐回了位置。
对方一步步逼近，最后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妹妹：“……”
“很奇怪吗，”对方说，“看到我就露出这副表情，很不想见到我啊，该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我行正坐端有什么鬼？”
还不是怕你尴尬。
而且她不是眼看着他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么久没见，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妹妹礼貌地，“祝恋情顺利？”
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冷笑，“是啊，加茂又漂亮又聪明，也很会讨好人，谦逊知礼，而且她这一支生育能力也很好，就连我也难挑出什么缺点。”
“那不是很好吗？”妹妹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
是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没有。”过了一会儿，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讽刺地扯了扯嘴角，“你也觉得她很好么。”
妹妹纠正说：“这个事不要我觉得，要你觉得，这是你谈恋爱，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不是我说好不好，你自己觉得好就好。”
“我觉得很好。”他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会很快把加茂娶回禅院家，到时候你只能看着——”
妹妹大惊：“你结婚我还得来吗？”
他脸上似乎缓和些许：“怎么，不敢来吗？”
妹妹有点发愁：“最近钱比较紧张，不想随份子钱。”
禅院直哉听了反倒勾起唇角：“莲衣，看来你离开我之后过得似乎并不如意啊。”他的表情很是怜悯，“以前你在我身边，穿的都是最贵最好的，看你现在的衣服都什么地摊上的便宜货，不男不女的，穿出来也不嫌丢人。”
妹妹：“……”
虽然这么久没见了，但他一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他语气恍如施舍，“要是后悔了，好好向本少爷道歉恳求，还是可以穿那些高级洋装和服，而不是这种廉价的东西。”
“富贵荣华，不管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身上穿白色的T恤，超大超宽，一直到大腿中间，下面配着宽松的牛仔裤，很清爽轻松。在外面很常见的中性风格，在他眼里就成了不男不女，不伦不类。
要是还在禅院家工作也就算了，老板嘴贱就让他说几句，现在都不收对方工资了，妹妹坚决不受这个鸟气。
“又不是穿给你看，自作多情什么？”她说，“我喜欢就行了。”
“你居然喜欢这种没品位的东西。”他蹙起眉头，“看来环境的影响真是糟糕透了，还在禅院家的时候也不见你穿这些垃圾。”
“那是环境影响吗？”妹妹冷笑，“是根本就没得选择！”
她不在意工作时期按照公司的要求着装，言行，但是绝不接受这种事情被当别人做是对她的恩赐。
凭什么对方眼里的优雅昂贵就是高贵的，她所钟爱的就是廉价的？
“我不喜欢被迫穿和服洋装，那些衣服就像枷锁，我套着枷锁给你端茶送水，你是觉得好看了，可我觉得一点都不舒服。”她平静地说着，“……你该不会觉得我很开心吧？禅院直哉，难道说我必须要按照你的要求生活？”
“这有什么问题？”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但你现在辛苦的要死不是吗？如果不喜欢做那些杂事可以让别人来做，乖乖待在后宅什么都不用做每天休息享乐不好吗？你可以带带孩子，不比现在在外面吃苦受罪地工作要好么？！”
“你让别人——让那个加茂去做不行吗？你俩不聊挺好的吗？想要乖巧待后院给你生孩子的女人那就去找志同道合的人啊，强迫我做什么？我天生得给你当侧室是吧？”
他狠狠地盯着她。
妹妹不怕狠地盯回去。
“我不想待在你所谓的后宅，也不喜欢天天休息享乐，我这人就是贱，就是喜欢辛苦，觉得带孩子好那你去带啊！”
“但那是你该做的正事！”
“**！”她冒出了两句国骂，但对方没听懂，她也不想再重复，草草结束，“所以说我和你说不明白。”
根本就说不通。
明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是想好好谈的，为什么说着说着就闹到现在这地步了？
禅院直哉按下烦躁，但还是忍不住上火：“你他妈能不能别犟了，你还在坚持错的！拜托你讲点理好不好？我是在为你好——”
“我还不够讲理吗？”她都气笑了，“谢谢啊，我求求你了，别为我好行不行？我不需要你为我好。”
他愠怒：“你什么态度！”
“我就这个态度，告诉你，我不在意对错，那不重要，”她不耐烦地说，“我喜不喜欢最重要。”
妹妹砰地从座位上起身，朝他告辞。
虽然交谈很不愉快，但她还是希望能保持一点体面。
“你现在喜欢，以后未必。”他在她背后冷冷地开口，“世界上的变数很多。”
“变数再多，至少有一点我能确定。”
她回过头来：“我现在不喜欢的，以后也绝不会喜欢。”
这几乎是赤-裸裸地宣战了。
禅院直哉不怒反笑，“那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莲衣，”他平静下来，慢条斯理地说，“期待我们的再会。”
在现实面前，喜欢是没有力量的。
2.
出现过一回这种事，妹妹就干脆不出去逛了。
禅院甚尔倒是很喜闻乐见，他更多的时候喜欢待在家里，不过以前是主动，而现在则是不得不留下来。
他打开卧室门，走到摇篮边熟练地将里面的黑发小家伙抱出来，开始喂奶——用奶瓶。
禅院甚尔到现在还觉得有些恍惚。
本以为是她用鸵鸟蛋伪装了一个恶作剧，故意来哄他，所以当她问他希望孩子是什么样子，他就随口回了一句。
“继承十种影法术好了。”
……
见鬼了，居然是个真的。
失策，早知道要能成真，就许个愿让他自带十亿抚养费了。
禅院甚尔：“所以为什么会是蛋？”
妹妹：“可能天与咒缚生孩子就是这样吧。”
禅院甚尔：“……”
不，他没听说过。
他发现自己在承认“父亲”的身份时，也同样被“认定”了，虽然感觉它好像不太情愿，但还是接受了他。没有咒力，禅院甚尔按着本能，将掌心割开，鲜血滴在上面。
母之魂灵，父之血肉，像是正确的通关密码，原本坚硬到可以把诺基亚砸碎的蛋壳，终于裂了一条缝。
禅院甚尔往里面看了一眼。
“……真是不会长，”男人光明正大地嫌弃，把孩子放回了摇篮里，“要长得像妈妈才行，长错了，重长一下。”
“……”
大眼瞪小眼。
他离开了婴儿房，轻轻走到沙发边，把妻子从沙发上捞起来，她最近很嗜睡，精力尤其不足，但去医院检查过，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可还是一日比一日憔悴。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眼中的忧心难言。“我抱你去床上睡，好不好？”
妹妹努力睁开眼睛，朝他笑笑：“睡醒了，我去看看他。”
“那家伙我已经喂过了。”
“……不可以把自己孩子说成‘那家伙’，要叫宝宝或者亲亲宝贝。”
禅院甚尔：“……”
不，他做不到。尤其是那个臭小鬼的臭脸和他如出一辙，对着相似的脸让他叫出来真是种折磨。
“叫他惠吧。”禅院甚尔说。
他曾以为终其一生，老天不会对他有所垂怜，却还是对他有所恩惠。
他只希望，不要收回太快。
妹妹的睡眠时间一天比一天长，她不单单是想睡，精神也格外衰弱，如同一朵缺少照顾的鲜花，迅速地枯萎败落。
与之相反的，他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可始终都找不出问题的源头，只好到处去各地寻找方法，还带走了惠炭——她坚持这么喊。
禅院直哉就是在这个时候敲响了门，他看到她的样子似乎并不惊讶，“现在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早知道就再早几天来，但甚尔君在，倒是有几分麻烦。”
他顿了顿，不以为意地笑笑：“不过，他现在出去了。”
妹妹冷笑。
“我可是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哦，”他很自然地走进了房间里，在沙发上落座，语气悠哉，“你想要恢复原来的样子活下去吗？莲衣。”
他神态自若，好像知道一切发生的原因，笃定她会问。
妹妹：“是你做的？”
“啧，”他给自己辩解，“禅院家为什么敢用外人，你就没想过吗？”
准确的来说，禅院家伺候的下人当然不全都是旁支血脉，当然要从外引进，如果只用合同确保忠心，对御三家来说，远远不够。
“你的父亲，你的母亲，明明是仆人，为什么在禅院家拥有那么高的地位，当然是因为付出了代价啊。”
代价就是他们的全部忠心——包括未来孩子的身心效忠，绝不背叛。
一旦违反，就成了诅咒，在血液里慢慢流淌着，侵蚀着她的生命力。
妹妹沉默了一会儿：“怎么做你才会答应解开这个诅咒？”
“解开？”
“那不是我的想法。”
“你大可以换个思路，”禅院直哉说，“与其继续留在外面耗尽你的生命力，你只需要回到我身边，就可以一切恢复原状。”
“换别的事情，不可以吗？”她的黑眸认真看着他，这久违的，独属他的注视，让他感到了一阵心悸，“你身边已经有了加茂家的大小姐，她聪明漂亮，你也没必要非把我带回去吧？”
禅院直哉看着她笑，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想清楚，比起所谓的温和恭顺，他是宁愿她吃些醋的，也好过将他视作于无物。
他不能接受她的眼里没有他。
“没有加茂大小姐，”他说，“虽然暂时是侧室，但我向你保证不会再娶其他女人，不管是侧室还是正室，后院只会有你一个。等当上家主我会让那些人通通闭嘴，把你扶正。”
少年的眼睛里充满了志在必得：“回到我身边吧。”
她不会拒绝的。

第149章 ①①
1.
再一次突发意外地晕倒, 醒来之后，妹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家里了，古朴又陈旧的装潢, 她脑袋哪怕还混沌着, 心里已经浮上了不好的预感。
她试图动弹, 很快就被人察觉。
禅院甚尔：“感觉好点了吗？”
她觉得他这问话有点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活动了一下身体, 之前疲惫无力的肢体，现在活动自如，迷迷糊糊的精神也仿佛被人扫去了尘埃，变得很清醒。
巨大的变化让妹妹一下子意识到了一件事，她紧紧抓住他的手, 有些仓促地往四周看，“……这里是禅院家？”
他嗯了一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妹妹又怒又急：“你把我送到禅院家来了？！”
实在是太晦气了。
“莲, ”他握紧了她的手，连声安抚，“别激动，这只是权宜之计。”
她说话跟机-关-枪似的：“为什么不跟我说？”
禅院甚尔的笑容有几分苦涩：“我知道你不喜欢, 可是在那种时候，没有其他选择。”
她完全陷入了昏睡里，身上的生机也在迅速地变薄变弱, 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解决，甚至是稍微减缓，怎么做都没办法把人唤醒, 那种情况下, 他见到禅院家的人。
没有任何选择。
禅院甚尔轻声说：“难道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一睡不醒吗？莲衣, 那样的心情，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感情。
妹妹抿了抿唇。
“你不能出事，”他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已经长出了胡茬的下巴上，那里本来是光滑的，现在摸上去很刺痒，“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听你的，除了这件事。”
妹妹还是有点生气，把头撇到了另一边。
禅院甚尔伸手扶着她的脸颊温和地摆正，认真地和她对视，“我知道你不喜欢禅院家，我也不喜欢。”
可是现在喜不喜欢不重要。
他没有把话说出口，可是她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在这里待很久的。”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用字：“只有我吗？”
“有时间就会来看你。”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
禅院甚尔脸上虚假的笑容很快就淡掉了。
2.
无聊的妹妹想方设法地找事情给自己打发时间，其实能做的事很多，考虑到她会乏味，禅院家还特意准备了很多游戏机，居然连最新的任O堂也有，有点崩御三家的画风。
游戏虽然还是好玩的，可是玩久了也不是那么想玩。
以前在禅院家待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在外面生活过这么长一段时间，再回来，妹妹就很不习惯现在的生活了，太冷清，这和人的多少无关，在禅院家，人和人之间很少会有交流和沟通。她也因为身份尴尬，曾经几个还算能说得上话的，都已经没话可说了。
很安静很漂亮，但是人人自危，再美的风景，也没有多少人有心驻足观看。
她很想出去，也很想惠，但只能偷偷放在心里想一想，因为如果禅院直哉知道十影法被惠继承了，一定会造成麻烦的后果。
说起来，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禅院直哉了。
自从妹妹重新住回禅院院家之后，他一直都没有来看过她，好像已经彻底忘了还有这回事，但如果是真的忘了，她不可能还能享受得到现在的待遇，负责饭食饮水清扫的下人尽管不开口，但是态度却很恭敬。而禅院家的人一向都很会见风使舵。
他在物质上对她很好，偏要在精神上冷遇她。
至于那些服侍照顾她的人，他们聊不到一块去，对方总是战战兢兢地规劝她接受直哉少爷，就连“莲衣”父母得知了她的消息，也没有主动上门来求见过一次，只是托人送上了一句话。
“背叛禅院的人，不是我的女儿。”
后来她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谁说过话了。
禅院甚尔也很少过来。
每天的生活过得就像是复制粘贴，她实在是没有个人陪着说话，只好抱着娃娃聊天。
“甚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在这里呆着好没意思。”
“简直像是坐牢一样——”
妹妹发出了土拨鼠的嚎叫。
哼，男人的嘴果然不能信，信了母猪都能上树。
说要来就没看到过人影。
他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说不定她这里呆久了之后就突然想改变主意永远留下来，这样也一点都不担心的吗？！
——难道是现在已经在外面有了新欢？
妹妹得出了一个符合逻辑的结论。
这么想想的话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毕竟他的外在条件那么优越，平时也不是没有女人想要勾搭他，以前两人一起出去逛街，结果回来之后就发现购物袋里多了好几张印着红唇印的明信片。
他扔得倒是比谁都快，但是男人呢，身边有人在的时候还好，她现在又不在，搞不好现在又有哪个女人黏上去，在他的大胸上一边摸一边说，没关系的，反正你老婆现在也不在——
妹妹越想越生气，已经被自己幻想出来的画面气得七窍生烟了，伸出手给娃娃啪啪就来了两下。
“可恶，我也要去找别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很冷静地说：“你要找谁？”
“……”
妹妹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禅院直哉：“看见是我就不开口了？明明刚才还一口一个‘甚尔’，但最开始是你主动求我收下你的吧，做出这样不负责的事，就打算敷衍了事吗？”
妹妹：“……”
怎么说的好像她做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事一样啊。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
妹妹幽幽地说：“是留下来给你打工，不是给你当侧室，别混淆概念。”
他不以为然，“那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是很大的好不好，看来咒术界不教语文导致文盲都变多了。欸，也不知道自视甚高的直哉少爷能不能考个高中毕业证下来，这就是典型的九漏鱼啊，基础教育扫盲还是很重要滴。
“当然有区别。”她说，“打工没有□□功能。”
禅院直哉的眼神阴鸷了下来，他冷冷地盯着她，手落在了她的脸上，像抚弄一块上好的玉石那样轻轻摩挲，“不能和我上床，却可以和甚尔君睡？”
妹妹：“…………”
淦。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我跟你很熟吗？
她有点卡壳，还是不太能接受突然就和曾经的领导聊得这么开放，毕竟眼前的对象身份实在有点特殊。
她的羞涩躲避被人尽收眼中，禅院直哉闭上眼睛，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脚踩的地砖都裂开了一条缝。
试探得到了证实，但并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事情。
和从前相比，她的变化其实不是很大，只是变得更妩媚，少女的可爱变成了另一种更诱人的危险气质，一颦一笑间，风情尽数彰显，仿佛一朵含羞欲放的花苞，已经皆数为人绽开，露出里面颤颤巍巍的蕊。
——但那个人不是他。
嫉妒和恨意几乎变成了一条狠厉的毒蛇，用力地缠绕上了他的心脏，又露出了尖锐的牙齿，在心上狠狠的咬了一大口，毒腺源源不断地注入毒素，胸腔那一块地方，疼到麻痹，他甚至有些无法呼吸。
妹妹躺在榻榻米上，她的身体并没有得到完全的恢复，也许还是因为诅咒的机制——禅院直哉没有骗她，如果没有献入身心的忠诚，诅咒带来的伤害依然存在，只不过因为现在离他不远，算是解除了“身”的诅咒。
但心是解不开的。
妹妹：“……我不否认我对你有感情，但是这种情感和喜欢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说：“那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了！”她说，“因为你只会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禅院直哉看着她。
妹妹决定趁着这难得的机会给对方好好上一堂禅院家缺失的教育课。见他好像有赞许的意思，妹妹得意地继续。
宽大的领口随着身体重心转移稍稍向左偏，露出了雪白的锁骨，他的眼神落在那上面，想象着曾经有人已经在锁骨上啃咬过，心跳就控制不住失序。
禅院甚尔……
就算是又如何？他目光冰冷，终究还是输他一筹。
妹妹：“喜欢是想要拥有一个人，不是拥有很多个，希望彼此只有自己——如果没有占有欲，就称不上喜欢。”
[好好反省一下吧，娶几个侧室还谈喜欢真的很扯。]
禅院直哉：“你说得对。”
但妹妹又感觉哪里不对了。
完全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她突然间就被他按在了榻榻米上，身前已经被覆盖上了一片灼烫的温度，对方压在她的身上，温热的薄唇吻上了生机搏动的颈动脉，腿也被他用膝盖牢牢扣住。
耳边的呢喃如同魔鬼的细语，“如果禅院甚尔可以，那么我也可以。”

第150章 ①②
1.
禅院直哉, 咒术是速度相关，很快，她知道, 也见过, 但是从来没有亲身体会过。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在这种情况□□验，在此之前，禅院直哉在妹妹眼里有纨绔、爱嘴炮、眼高手低、小心眼等等标签, 但总体来说也不算一无是处, 他的心并没有坏到极点。
但现在妹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野兽永远是野兽，不会因为披上了一层文明开化的皮就能掩饰野蛮的本性。
禅院直哉的身材高大，身体也在一次次的格斗中锻炼得很强健, 他的肌肉虽然比不上禅院甚尔发达, 但是硬邦邦的也很可观, 拳头捶上去的时候, 感觉就像在锤一块硬铁，根本就撼不动。
妹妹的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往外推, 她的力气不弱，只是用来对付暴怒中的禅院直哉仍然有些吃力, 他俯下身来, 闪着幽光的眼睛冷冷地凝视着她。
……就那么抗拒吗？
“可惜, ”他说，“你是我的, 这本来就是天定的宿命。”
他轻抚她脸的动作很温柔。
那只漂亮的蝴蝶翩翩飞舞着，到最后还是没有飞出玻璃花房。他手中有风筝的牵引线, 无论飞得再远, 最后都会被收回来。
——你理当接受你的宿命。
可是, 凭什么呢？
身上的力气在极速消耗，速度快得不正常，妹妹越是与之对抗，就越是无力，那是来源于忠诚契约的反噬作用，如果她愿意选择服从他，就可以很快恢复身上的力量，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她宁愿遭受诅咒侵蚀，也不甘心就此雌伏。
能求助的地方几乎没有，就算是那个系统，在一开始提供了乱七八糟的人设限制以外后来就再也没有反应。
只能靠自己。
妹妹转过头在他撑在枕边的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毫无保留地调动了咬肌的力量，从他惊变的脸色和出口的痛呼就可以判断出那一下绝对不轻。
他几乎是把手腕从她嘴里拔了出来，上面已经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牙印，伤口不断地渗出血，可以看到里面的肉，也许再深一点就连肌腱都能咬断——她确实没有留情，不过是因为对方的肌肉密度实在太大，对牙齿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你这女人——”
他扯起嘴角，眼中亮起了森森的光，有痛楚、愤恨、和报复的快意，“这样更好。”他冷冷地说，“我本来想对你再温柔一点，现在看来你大概是不需要了。……我不需要对一个一心想背叛我的女人由此留手。”
这句话如同一个冰冷的宣告。
她也真正意识到禅院直哉刚才的粗鲁竟然都算是有所保留，现在的行为近乎粗暴，她伸出手去攻他的上盘，但总是棋差一着，加上体内的力气几乎被抽空，还被他轻松扼住了手腕，按压在了头顶的枕头上。
她一边喘着粗气，连话都说不出口，一边狠狠地回视他。
“小动物的挣扎。”禅院直哉淡笑着总结，“毫无任何价值。”
“笑死人了，”妹妹努力平稳呼吸，扯了扯嘴角，“只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有本事的话就去禅院甚尔面前说啊。你是不是记性不好？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放狠话的样子虽然很狼狈，但是你怕被打躲到一边的模样真的很帅气。”
她堪称冷酷地戳穿了他体面的外表。
不管他在禅院家的地位有多高崇，但面对禅院甚尔感到害怕是无可指摘的事实。
禅院直哉一字一句几乎从牙齿间挤出来，“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从来都没有对哪个女人这样好过，”他咬牙切齿地笑，几乎能听见他齿尖颤颤的声音，“莲衣，你是唯一一个，唯一一个让我放不下的。”
“是吗？”
她笑起来，似乎像听见了一件不值一提的笑话，但是为了捧场，勉强给点面子。
“可惜，我根本就不稀罕……”她说，“你廉价的感情。”
妹妹嘲讽地说：“像你这种眼里只有利益，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的人，怎么会懂得什么是感情？”
如果不是他让人去找甚尔，他又怎么会知道她虚弱的症结所在？把她又重新送回了禅院家。
还真是算无遗策。
禅院直哉定定地盯着她良久，忽然跟着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轻笑，到后来就变成了张狂的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几乎把一颗心都捧到了她的面前，可她却看都不看就重重打碎。
所以现在他没有，也不需要了。
“好，好，”他连声重复了两遍，嘴角带着笑，眼神已然冰冷了下去，轻言细语地说，“只是莲衣，你现在觉得廉价，其他人可不一定这么觉得。”
“他们是什么时候眼瞎的？”
禅院直哉不恼不怒。
他微微一笑：“你不是一直奇怪，为什么禅院甚尔一直都没有来看过你吗？”
“是你搞的鬼？”
“别这么说，”禅院直哉将遮住她眼睛的发丝轻轻撩到耳后，“你们当初离开时的破坏那么大，造成那么严重的损失，禅院家就算要求一点小小的赔偿应该也不为过吧？”
“我必须得夸一句。”
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声音很小，好像在交流情人间的密语：“不愧是能让我畏惧的禅院甚尔，他……真的是用一把很好用的刀。”
妹妹立刻转头看他。
他们之间原本有的缓和的气氛也被完全彻底地撕开了。
图穷匕见。
她冷冷地说：“你拿我威胁他？”
“你的话说的太难听了，”他摇头，微笑着说，“你情我愿的事情又怎么能称得上是威胁呢？”
她冷笑。“卑鄙。”
“姑且就当成是对我的夸奖吧，还算中听。”
妹妹抓紧了床单，指节发白：“伤你的是我，你就算恨也应该恨我才对，那么恨他做什么。”
他耐心纠正她，“莲衣，我不恨甚尔君。”
他的脸上写满了真诚，此刻却让人不寒而栗。
“相比起禅院家的其他人，我可是最欣赏甚尔君的了，那么强大的力量，却因为那些愚昧的人的轻视而被当成空气，真是……”他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如果是我，一定会给甚尔君高超的地位，让他屹立在禅院家高处，那些没用的废物只能仰视他。”
“但是，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甚尔君是成为禅院家的狗还是禅院家的刀——”
他恶意地拖长了声音：“这要看你的意愿啊。”
这还是威胁。
禅院直哉松开了她的手，一个翻身下了床。
他的语气很轻松：“我果然对强迫女人这种事情不怎么感兴趣，毕竟你也清楚，想倒贴我的人那么多，我也没必要一直在一个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妹妹的手指收紧。
“你说的很有道理，”他缓缓地说，“阴险，狠毒，算计，禅院直哉就是这种人。”
“所以你最好拿出能让我动摇的利益，不然，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等她整好衣服，他推门离开。
2.
禅院甚尔：“我没有被禅院家奴役。”
妹妹：“真的吗？”
禅院甚尔：“……”
他还是选择把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妹妹的下巴支在了他的肩膀上，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男人的大手一下又一下在她背上轻拍着，“这段时间只是因为听到了消息，要去证实一下。”
难道是有谁透露给她消息了吗？真是个不好的兆头。
妹妹嗯了一声，假装不知道这是他为了掩饰自己眉眼中疲劳的小手段，也装作没有发现他身上过于浓烈的血腥气。
“惠炭最近有没有乖乖的啊。”
“嗯。”
居然用一个字就把儿子给打发掉了。
妹妹生气地拍了他一下，大声指责不负责任的父亲：“嗯是什么意思啦？该不会完全把他忘了吧？”
禅院甚尔摸了摸鼻子。
那倒没有，他有点心虚，照顾的可能是稍稍有那么点粗糙。
但是男孩子嘛，养糙点无所谓。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甚尔，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惠炭啊。”
“不是还有你吗？”禅院甚尔心中微恙，说不出心里哪里不安，抱紧了她，“那家伙……惠可是一直在等你。”
“只是特别强调一下。”她说，“看到惠炭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你，他快乐一点，我好像也能弥补到一点遗憾。”
长久奔波的疲惫，好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禅院甚尔喃喃道：“不要看小时候的我。”
[现在的我就在你面前。]
3.
做出决定的妹妹思考了一下，考虑到禅院直哉给出的暗示性实在太过明显，拿别的事情搪塞敷衍也说不过去，也不能指望名义上的父母忽然生出爱女之心自动请求解除诅咒，那就只好自己来了。
尽管有点难度，但是哪条路都不好走的地方。
让仆人带去了自己的话后，妹妹难得有心情打扮了一下自己，和服套了好几次才成功，她耐心一圈圈裹上腰带，调整了好久，才终于将衣服穿好。
真是难穿啊。
但是脱起来的时候又很好脱，这种情况又很方便。
等过了半天，差点让人怀疑消息是不是没有传到，千请万请的禅院直哉才姗姗来迟，他没有直接进来，在门口站了会。
她在镜子里看见了他的脸，上面挂着笑容，“很漂亮。”
他穿着黑色的浴衣。白色的和服就像白无垢一样。
她已在他的掌握之中，但他好像并不为此事感到有多么高兴。
妹妹很不想在这种时候搭他的腔，但又不想因此而惹怒了他，于是只能笑了笑。
禅院直哉朝她走来。门在身后关上。
“这件衣服很适合你，”他的手指滑过衣服上的鹤，“这是一种很骄傲的动物，或许你还记得以前禅院家也有这么一只，它比我高出一头，总是昂着头，不肯服就。”
花了很大力气，才刚穿好的和服轻轻滑下肩膀。
“后来，我斩掉了它的双腿，它就只能趴在地上看我了。”
就像她现在一样。
紧紧抱着他。
和想象的画面重合。
“我记得的。”她说。
“不过，我不会像那只鹤一样……”
腰上的缎带层层剥落。
忽然之间，她抽出了腰上的短刃匕首，在他背后高举起来，狠狠地朝他胸口刺去。
这变故让他无从反应，甚至来不及阻止，尖刀刺进了他的后背，发出了嗤的入肉声。
与此同时，巨大的诅咒反噬降临，她的眼角鼻孔嘴角开始剧烈地冒出了鲜血。
“你疯了吗？！”禅院直哉伸手抓着她的肩膀，却摆脱不了背后的刀锋，两人如同最紧密的恋人相拥在一起，“你就这么——这么……做蠢事，你的命现在和我的绑在一起，杀掉我，你同样会死。”
妹妹颤颤地笑，“禅院直哉，你怎么会觉得威胁我是有用的呢？我千方百计想离开这里，又怎么会因为活下来就乖乖变成你的奴隶？！”
“原来是这样……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活下去，”他的嘴角同样溢出鲜血，却反而笑了出来，“你只是想让我放松警惕方便动手，我们之间好歹也有过那么多年情谊，你未免也太无情了。”
早该如此。
只是他一直心存幻想。
妹妹：“我一开始想解决问题，但你总拒绝，所以我只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留在这里你并不会失去什么，可以活下去，你可以不爱我，我也不介意偶尔和甚尔君来分享你……”
“不。”妹妹握紧了匕首的手柄，“禅院直哉，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什么都想要么？”
“生命是很重要，但像你这种人永远不会知道有比它更重要的东西。”
“我的心也好，我的身体也好，都绝对不会交给一个我憎恶的人！”
她忍着腑脏的剧痛，用力插下。
鲜红的血像节日的烟花一样，在白色的和服上绽开，越来越多，直到染红了整个衣袍。

第151章 ①③
1.
死里逃生, 大难不死，不是因为对方下手有片刻软弱而钻了空子。
禅院直哉抚上胸口，那个地方差一点点就被完全刺穿, 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计算好了他可能会因为躲避而偏离的距离, 但结果是没有。
他漠然地看着身边的仆人来来回回穿梭好久，每个人都尽力地展示着自己的担心和关切，不久以后就连他的父亲也来了, 他不太在乎儿子的伤口, 毕竟只是一个反转术式就能解决的问题。
而且也是一个很不错的警告。
禅院直毘人的目光扫过了床榻上的人, 压下了心里的不快。
他并不反对禅院家的男人去接触女人, 甚至于他自己就不止一个女人, 情-色风流本身就是男人之常态，但究竟是情还是色这个问题就很重要了。
宁愿好色, 也不该多情。好色伤身, 多情伤心, 说不清楚哪个伤害更大一点，但想要在御三家中登顶, 自然是无心者更强。
换成是普通的女人，想办法让对方消失也就算了，但偏偏这个, 不得不顾及禅院甚尔那个疯子。
他冷眼注视着禅院直哉的神情，忽然笑道, “你要是这么喜欢这个女人，把她纳为侧室也不是不可以。”
“不用了。”
禅院直哉淡淡地说：“不需要。”
她连他唯一的妻子都不愿意做, 又怎么肯答应去做侧室？他想想都觉得好笑, 她心里早就想杀死他来摆脱这一切,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自信，为什么会自作多情地觉得她非他不可呢？
禅院直毘人：“你想开了？”
“宁死都不愿妥协的女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到底意难平。
禅院直毘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也不在意这话几分真假。
“这样吗？……既然只是一个普通的下人，那么就不需要顾忌你的想法了，该按照规章处理，”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她终究算是以下犯上，这就已经犯了大忌，为了避免禅院家人心浮动，审议会决定对她处以死刑，以儆效尤——你没有意见吧。”
真是一个生命力强盛的女人，到七窍流血那种程度都还没死，有决断，也有勇气，禅院直毘人都忍不住感慨，如果是个男人该多好，就算是下人也能做出一番建树。
可惜了。
“哦？”禅院直哉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丢出了一个嘲讽的冷笑，“你们想杀她，靠一张嘴吗？还是说你有把握赢禅院甚尔？你老的速度也太快了一点，才这么点时间就忘了当初禅院家是怎么差点就毁在他手里的。”
丢脸糟糕的旧事重提，好像被人凭空甩了一巴掌，禅院直毘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毫不留情，“你倒是推崇禅院甚尔，可叹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还抢了你喜欢的女人，没用的东西。”
父子两个之间的攻击互相了几个回合，都偃旗息鼓。
禅院直毘人冷酷地说：“这件事必须要顾全禅院家的颜面，就算我是禅院家的家主，也不代表所有人都乐意听我的话——就算会惹到禅院甚尔，那个女人也不能留。那些长老宁愿死也要保全禅院家颜面，你将来若是还想获得他们支持登上家主之位，就最好仔细想清楚。”
“让她留在禅院家。”
禅院直哉又重复了一遍：“随便安排一个偏远的院子放着就好，就当多养了一个人，应该也不至于养不起。”
如果是这样，他冷静地想，这个儿子没有继续培养的必要了。
禅院直哉：“禅院家没必要在这种情况下再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
他顿了顿。“我记得，禅院家有人豢养了能消除掉人记忆的咒灵。”
他不会再为感情左右。
2.
唯一让人错愕的是，本被许可留在禅院家留一命的人——很坚决的，离开了禅院家。
她还记得原来的路该怎么走，几乎没有回过头，只是离开的时候感觉似乎有人在看，但忘了忘四周也没有发现有人的踪影。
离开前还有好心的侍女提醒她：“要不……就别走了吧，这话虽然不跟我说，但是，直哉少爷已经准你留下，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每个留在禅院家高层却没有血脉联系的人都知道，离开意味着什么。
——契约是严厉且严苛的，杀死自己的主人不仅仅是死亡，连死后也将坠入地狱。
妹妹不想留下来。
她回到了和禅院甚尔一起居住的那栋小公寓，没有钥匙，惠听见了她的声音就跑到门边，他的动作很急，房间里面乒乒乓乓地响了，似乎还在里面摔了一跤，但他一向都很勇敢，妹妹没有听见他的哭声，可当他想去开门却够不到门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小小地抽噎了几声。
她走了好久好久，已经没了什么力气，靠着门坐下来，闭上眼睛给惠唱歌。
惠抽噎得更厉害了。
妹妹：“……”
没办法，天生五音不全。
怎么回事的嘛，他怎么就放心让这么小一个孩子待在家里呢，万一被人贩子拐掉该怎么办……妹妹很伤心，想抱一抱惠都做不到。
越想越难过，她也跟着嘤嘤嘤地哭起来，门内的惠愣了愣，不知所措地停下来，奶声奶气地用贫瘠的词汇量反过来安慰大人。
“妈妈对不起。”
“惠以后乖乖的。”
“不要生气。”
她靠在门上，身上的体力被抽走得很快，身体不正常地虚弱着，外在的伤口已经被反转术式治愈，尽管她不明白为什么禅院直哉还会选择救她。但是诅咒的伤害还在继续延续，这个结果是在预料之中的。
[我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甚尔的电话没有打通。
一直在忙。
一开始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问过几次没有答案后也朦朦胧胧猜到了，无利不起早的禅院家，从来不会轻易放过任何好用的工具。
已经到了夏日烟火祭，从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夹着淡淡的烟火味，接连不断的砰砰声在耳边作响，在隔音效果不太好的楼道里荡出回音。
也因为如此她没有听见任何声音，直到一双鞋子停在了眼前，她还以为是自己挡到别人的路，努力蜷缩起腿，“不好意思，你过吧。”
对方似乎笑了一下，然后蹲了下来，“可是，这里是我家啊。”
他伸出手把她抱起来，很轻松的，就像托起了一团棉花——她的体重已经轻到了不正常，禅院甚尔没有做声，伸出另一只手去开门，她抓住了他的手，于是没能成功，这时才感觉到他的手颤的厉害，甚至感染了声音，“才这么几天没见，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是禅院家吗？”
视线已经有点模糊，但听觉还是很好，他的声音里有挥之不去的茫然和恐惧，说话也语无伦次。
“这算什么，不就是没接电话吗？不用开这种玩笑来报复我吧，”他收紧抱住她的手臂，很不解地伤心，“我已经很快地赶回来了啊。”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算了，告诉你也没关系，其实是又有女人约我，好多个女人，当时怕你听见她们的声音生气才没接电话，要是你不想办法帮我回绝的话以后她们都会缠上来。”
第一轮烟花已经放完了，空旷的走廊里，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他们隔着这样近的距离，他甚至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和自己紧密相贴的那道心跳，无论怎样的言语刺激都在逐渐微弱。
她咬着唇笑起来，舌尖却尝到了淡淡的咸味，听到他竭力平静的声音，“真的，很多个。”
他的身体在不停颤，像被猎人抓住的动物，因为随时都可能迎来自己的死期而畏惧。
不是这样的，他原本是一只狼，不是被狩猎的猎物，而是兽猎猎物的捕猎者。
他不应该有任何弱点，又怎么能因为她而被套上狗的项圈被利用取乐呢？
尽管还是有点点介意他说的那些女人，但应该高兴。
妹妹把脸埋进他的颈脖里，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那……你肯定会选个特别好的，开开心心的，不要总是去想禅院家的事。”
她认真的吗？
他的脑袋一向很好使，但这时候却辨不清话的真假，他已经无法理智地思考问题，只能就着她的话得出一个结论——她打算放弃他了。
他脑袋里一片混乱，然而在这种时候，他赌了很不该赌的一口气：“那我会选个比你聪明的，比你漂亮的女人，然后彻底忘掉你。”
会有那样的女人吗？他从来没仔细关注过，就连他，也不过是在遇见她之后才变成了人。
“好。”她说。
原本落在他胸口上的浅淡的呼吸，在几个起伏后，也彻底消失了踪影，不期然的，打断了禅院甚尔的思绪。
他抱着她站在门外，低头继续说：“我还会……去找很多的女人。”
门轻轻开了。
黑头发的小男孩站在凳子上，幼小的孩子对眼前这一幕半知半解，摇摇欲坠。
“还有惠。”
他看了他一眼，“你不管的话，我会把他卖掉。”
那是她最宝贵的孩子，就连他也比不上，以前他总稍微欺负一下他都要挨打，所以他现在决定要把他卖掉了，如果还要卖到禅院家——大概是要被打死的程度。
但她却没能像他所预料地睁开眼睛，然后气势汹汹地捏着力道不太大的拳头给他来几下，他甚至不敢去看她苍白的脸色，只要给钱就没什么不敢做的杀手，现在成了胆怯的懦夫。
他把脸紧贴在她的脸上，嘴角的疤痕上被一道道的水迹划过，他张着嘴，表情似笑，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那双眼睛。
上天还真是不公平。
总是让富人更富，穷人更穷，剥夺他生命里仅剩不多的欢愉。
第二轮烟花又开始了，漂亮的颜色炸到半空上，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
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事情呢？他还打算和她看这场烟花，决定好好说这件事情，把她从禅院家带出来，作为惊喜。
他甚至没能和她好好道别。
“刚才……其实都是开玩笑的。”他说，“没有什么别的女人。”
“真的。”
“……是骗你的。”
他小声耐心地做了澄清，但没有时光机可以穿梭到几分钟前，不会有任何一件事比这件事更叫他后悔。
她已经不会再回应他了。

第152章 ①
下课铃声。
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听上去不是很真切，仿佛在耳边隔上了一层疏松的屏障，声音缓慢地渗透进来, 慢慢覆盖上了她逐渐清明的意识。
黑漆漆的。
有点沉闷……是下雨了吗？
我又在哪里呢？
“听说就是这个地方闹鬼……一是被荒废的地方，但最近有人经过这里的时候，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哇——那真是相当不错的灵异探险之地！我们哪天晚上抽空来冒险好了，白天的话太没挑战性了嘛。”
“可是万一这里真的有鬼的话该怎么办……”
“没关系没关系，有‘西中之虎’, 绝对没事的！”
妹妹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脑袋里就被迫接受了外界传来的讯息, 听了还没能完全懂。
但随着知觉的逐渐恢复，她的不适感一步步地加强，身上的毛孔张开了, 过重的水气和阴热让浑身都变得湿漉漉的, 仿佛被扔进了一个蒸笼。
泥土的土腥味很重，她伸手往旁边拨了一下, 粘粘稠稠的触感，很明显就是来自于泥土。越来越困难的呼吸提醒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眼下的空间里, 空气正在迅速减少，头顶的HP值也在一点一点地减, 再不快点离开，说不定就会被活活憋死。
——她现在在土下。
“……那就太丢脸了。”光是想想被大哥看到结局的画面就被勾起了社死的情绪。她不再走神, 扬起了手指, 指端生出了柔和的白光包裹住了整只手, 摩西分海一样破开土壤。
好在土层并不厚, 穿破它到接触空气也没花多少力气。手指已经露出了土壤, 微凉的风缠绕在手指间又悄然远逝。她精神大振，加了把力气继续往外钻。
可就在这时，平地里忽然掠起阵阵浅薄的阴风，被它吹过，心里焦躁、愤怒等等负面情绪便会放大，路过的人无知无觉，只当是今天莫名心情不好，随意往旁边一看，顿时吓软了腿。
隔着铁丝网，另一边的平坦土地受过雨的浇灌，变得湿软而粘稠，其中一块面积不大的棕褐色的地面，微微震颤片刻后，从地下长出了一只白皙的，女性的手。
……
“诈尸了？”
眼镜学姐拍案而起：“这必然是灵异事件在召唤！”
“据说还有人亲眼看见从地底下冒出一只人手……”
“所以我们不是更应该把背后的真相挖掘出来吗？这才是我们灵异现象研究会社团的建设目的！是吧，虎杖！”
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同时看向了一边的粉发男生，后者愣了愣，很好脾气地笑着说，“我都行啊。”
反正也没什么好怕的。
眼镜学姐不知道从哪抽出了一张计划书，“放心好了，我们不会打没准备的仗，我已经事先把那个地方调查清楚了——那片荒地流传已久的秘密！”
“虎杖君，你原来是西中人，大概不知道，在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传说。”眼镜学姐压低了声音，“一个美丽的少女阴差阳错失去了她挚爱的恋人，他们曾经相约要在一棵樱花树下见面——就是现在的这片荒地，可是对方却已经离开人世，永远都不可能来履约了，少女却不知道这一点，一直痴痴地等在树下，直到死去……”
“我记得那里确实是有颗樱花树的，现在还在，不过早就枯死了。”
“这是因为她的魂魄仍然执着地没有离开，还在那棵树下等待着恋人——”
虎杖悠仁一时间很感慨，又忍不住惋惜：“那她岂不是很可怜吗？”
“是啊，”对方叹了口气，“传言说，除非遇到命定之人的转世，解除了那个女孩的执念，否则没办法成佛的，一直没办法转生的话，说不定会成为地缚灵呢。”
虎杖悠仁：“没办法超度吗？”
眼镜学姐：“这里查到的资料写‘无人可寻觅到她的芳踪’——意思就是不是人人可以看到她的吧？可能只有转世恋人才能看见她。”
她低下头翻起来，“我看看，解除执念的方法好像是……”
“紧紧抱住她，对她说‘我来了，抱歉，让你等久了’。”
再恐怖的故事一旦和爱情挂钩，总令人少了那么几分畏惧，多了几分感慨和向往。
几个人的胆子本身都不小，不然也不可能组成这么一个灵异现象研究会，尤其是后来被两人拉进社团的虎杖悠仁，少年人血气方刚，也更是天不怕地不怕，哪怕是刀山火海都敢闯一闯。
三人已经决定夜探荒地，也就简单地做了一番部署，那块地目前正在开发中，要为学校之后的建筑做准备，所以被圈了起来，白天的时候是不让进的，想要进去的话只能等晚上。
要避开学校守夜的保安有些麻烦，为了方便，他们提早准备好了过夜的食物，直接在学校里面待着，等到作业做完，时间也就差不多。
他们走出活动室，偷偷到那片荒地，荒地的四周都用铁丝网圈了起来，大概是为了防止调皮的学生跑进去，铁网的高度也是够高的，足足有两米，周围又没什么借力点，眼镜学姐和另一个学长难免吃力——他们是很普通的学生，平时的体育考试能擦边过就差不多了，别提还要凌空飞度铁网，不然也不会弄个灵异社。
互相帮忙倒是能跨过去，不过没想到的是井口在过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从虎杖的身上摔下来，严重倒不很严重，只是也流了血。
“我带他去保健室上点药，那里我记得是不锁的，”眼镜学姐说，“很快。”
“那我先去看看吧。”虎杖悠仁说，“探探路，没问题你们再过来。”
他原来在西中读书，就有个“西中之虎”的外号，也不白得，因为惊人的耐力和体力以及非比寻常的运动天赋，让他得以在运动方面一骑绝尘，眼下这种小困境简直不值一提，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行动起来反而更方便。
他单手抓住铁丝网，几乎原地一个腾升起跃，猛虎一样的矫健，落地时又如雀鸟般的轻盈，双脚陷入了泥地里些许，他不在意地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尘，一边观察周围，一边朝荒地深处走。
已经荒芜的土地上并非空空荡荡，上面还有许多枯死却没拔走的树木，想到调查来源里说到的那颗樱花树，虎杖悠仁停下了脚步，开始去找樱花树。
天才运动少年的生物学知识只够应付考试，称不上渊博，要从一大堆奇形怪状的枯木中找出曾经的樱花树，还有点难度，不过好在树上都挂了所属科属的牌子，他的目光略过那些生锈的牌子，不知不觉在荒地中越走越深。
“樱花……樱……”
前面那棵好像是。
虎杖悠仁加快了脚步，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
不对劲。
他顿住脚步，敏锐的感官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危险又狂躁的气息，全身好像被长满倒刺的梳子擦过，神经刺痛地清醒，他的心忽然震颤得极为厉害，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往旁边躲闪。
咔嚓一声，身前那颗枯木直接断成了两节，虎杖悠仁抽了口冷气，那个位置是他本来站定的地方。
似乎有什么攻击了过来，他来不及回头去探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先迈开了步子跑起来，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气流涌动，地上的枯枝败叶，还有曾经废弃的金属用具，一股脑地朝他翻涌而来。
粉发少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姿势避开了迎面飞来的木桩，凭着直觉察觉到风暴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
一段助跑后，他做了一个高高的起跳，一拳砸向那片空白之处。
拳头接触到的不是空气，而是确实砸中了实物的触感。
[成功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一拉，他下意识低头，身体在半空中骤然失去平衡，他找不到着力点，只能提前准备好摔地的准备。
流年不利，他苦笑了一声，看来今天多少也要进保健室了。
倒是能和井口学长做个伴。
下一刻，眼前一亮，明度过高的白光也不刺眼，却让他暂时失去了视觉，身体在急坠之后忽然变成了轻飘飘的羽毛，每一分的下落都被无限放缓，预料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有人接住了他。
接着，视野中的白光如碎裂的蛋壳从边缘处块块剥落，眼中逐渐聚焦，面前那颗枯萎的樱花树垂败的树干收直，发黄的叶片回绿，在白光中一点一点恢复饱满，不再是缺乏水分的干瘪模样，树叶缝隙里星星点点绽出了花苞，在眨眼间又盛开了一朵朵粉色的樱花，风一吹枝桠便簇簇而落。盛极而衰，凄美又壮烈。他眨了眨眼，在凋零的花瓣雨里，一眼望见她。
一个单薄的，眼神温柔的女孩，年岁不大，不像学校其他同龄女生那样在脸上浓墨重彩地勾勒，简单到清淡，黑色的头发上落满了花瓣，一双眼睛静如湖泊，小小的唇和樱花一样盛着美丽的粉色，颊边还微微凹出两个小酒窝。
他的眼睛仓促地眨了一下。
她身上还散发着微微的白光，那么瘦削，却轻轻松松抱着他，连手臂上的肌肉都不曾鼓起丝毫。
少年忽然发觉现在的姿势丢人，忙慌张着地，耳边回响起了佐佐木学姐的话。
[一个美丽的少女，阴差阳错失去了挚爱的恋人。]
[无人可以窥见她，只有转世的恋人能再次触碰她。]
十几年生活从未见过幽灵鬼神，尽管加入了灵异现象研究社团，但他并不怎么相信吊诡真的存在。哪怕是听过佐佐木说的传说，也不过是当成故事听一听。
虎杖悠仁深知自己不是一个唯心主义者，此刻却仍有片刻走神。
他从不对故事过分代入，可现在胸膛里的悸动又令人费解。
“你……”
虎杖悠仁有些艰难地开口：“一个人在这里……等了很久吗？”
妹妹出来后遇到了很多咒灵，她没急着走，先给新得到的技能刷了一大波经验，明明是学校，但咒灵却意外的多，虽然级别都不高，但是以数量取胜。
她曾经的技能都无法再次使用，新的技能还不熟练，因此花了一点时间来熟悉，然后就一直待在这里刷怪。
甚至还遇上了一个几乎生成意识的咒灵，祓除起来有点难度，虽然技能不足，还有恢复了记忆的经验。
在最后一刻，她得到了它生前的记忆。
——樱花树下失联的恋人。
漫长的等待，无望的爱。
[我想再次抱着他，告诉他，我好想你。]
之所以樱花树下做决定，是因为恋人的头发像樱花一样。
妹妹看向眼前的男生，他头发上的樱花几乎和发丝融为一体。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思考了一下台本，朝他露出微笑，“我很想你。”
果然就是她，他叹息地想，心里又免不了升起一种自己都难解的怅然。
这时间过得未免也太快了，就像这树上的樱花，才开又败。
太快了。
粉发少年轻轻嗯了一声，突然鼓起了勇气，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拥进了怀里。
男生很爱洁净，身上并没有什么异味，扑面而来的只有淡淡的香皂味道，她懵头懵脑地被对方抱住。
“抱歉，”他说，“是我来得太晚，让你久等了。”
妹妹：等等——欸，算了，摆烂。
片刻后。
怀里的身躯没有消散。虎杖悠仁迟疑地说：“……你还有心愿未了吗？”
妹妹：“……”
妹妹：“？”
虎杖悠仁：“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妹妹：“……我倒是想走，你好歹把手先松开啊！”
虎杖悠仁：“……”
他终于发现自己好像可能大概弄错了那么点什么，手忙脚乱地松开手，一抬头，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见了目瞪口呆的佐佐木和井口。
“我们错过了什么吗？”
两人面色复杂。
总感觉错过了一百集的样子。

第153章 ②
“原来是因为跟家里闹矛盾所以离家出走吗？”
她顺着对方的话往下编：“是的呢。”
学姐还有些惋惜：“这样啊, 我还以为是……”
不说最先来的粉发少年，后来的这两个学生很好打发，不如说是单纯，说什么都能轻易相信, 给个开头就能把结局编出来了。
也不知道两个人在脑袋里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看他们的眼神很暧昧，走着走着就拉开了距离——一看就知道是故意的。
虎杖悠仁：“……”
他有些头痛地抓了抓头发, 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
希望别生气。
“刚才……刚才是你解决掉的吧？”他看着前面的路, 有点紧张, “虽然我没看到，但是我能感觉到有个东西很危险。”
她随口说：“那个吗？是危险, 不过你也很厉害啊,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哪个普通人体能像你一样好, 很帅气哦，虎杖君。不过下次还是离那些东西远一点比较好, 光靠拳头是打不死它们的。”
他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又注意到了她话里的重点：“你——”
“莲衣。”
他问了一下, 从善如流地叫“莲衣小姐”，但既然有名字的话，那就证明对方不是什么孤魂野怪。
而且在路灯下走的时候，地上也有影子, 还有就是……
刚才拥抱她，也感受到了温暖的体温。
“在猜我是什么？”
她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少年有点窘迫，他觉得这样有点冒犯, “……抱歉。”
只有他自己的话当然无所谓, 现在学长学姐还在前面, 他也默认了他们把距离拉开的做法。
妹妹：“其实我是仙女哦！”
虎杖悠仁：“啊？”
他回忆了一下，认真地说：“……是樱花树下诞生的仙女吗？”
糟糕，良心好痛，这是真的存在的小天使吗？自从她进入游戏后，除了诸伏景光，几乎就没再见过这么实诚的人。其他几个良心简直是从墨水里捞出来的，心眼大大的坏。
虎杖悠仁：“是神明的话，那么尊号是什么呢？”
妹妹义正词严：“我的尊号就是……”她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之前听到的话，脑子里灵机一转。
“东方之珠！”
虎杖悠仁：“……”
他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
几个人偷偷摸摸地离开了学校，打算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妹妹无地可去，虎杖悠仁一眼就看了出来，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暂时找不到住处的话，要不要来我家？”
他很贴心地递出了台阶：“请务必让我报答救命之恩。”
妹妹跟着虎杖回了他的家，虎杖家现在所有的家庭成员就只有他和爷爷两人，加上爷爷如今重病在医院里，原本就大的房子里更是显得空空荡荡。
床的话有的是，家里要临时添一个人倒也不麻烦，稍稍有点麻烦的是衣服，这个点超市也基本都关门了，他只好把自己的衬衫拿了出来。
“是……还没有穿过的，”他声音越说越小，“要是不……”
他满脑袋都在发烧，只听到了一声谢谢，手里的衣服就不见了。
妹妹根本就不在意，洗完澡后她就直接套着衬衫当睡衣了，她的衣服溅了不少咒灵的血，尽管普通人眼睛看不见，但看得见的话就会很膈应。
这弟弟还真是纯洁啊，身上什么都没露就羞涩成这样，果然这才是DK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妹妹看了他一眼，完全看不出刚才躲咒灵那种坚毅冷静的模样，和一开始给人的印象大相径庭，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很健谈，实际内心又细心又温柔。
不过现在快烧焦了。
妹妹也不好意思再逗他，简单聊了一会儿天弄清楚现在的情况，才发现现在居然已经到了2017年，离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年。
虎杖悠仁给她倒了杯茶，她发现他家里居然还放了功夫茶的用具。
“因为很喜欢看电影啦，”他摸了摸头笑着说，“小时候还蛮喜欢看香港功夫电影，所以连带着接触了一下其它文化。”
他甚至还会说一点粤语，不说有多精通，但是用来日常交流也没什么大问题。
妹妹好感倍增：“我也很喜欢呢。”
“那以后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看，”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转而笑了笑，“莲衣小姐不是日本人吗？”
他在试探，但不带什么恶意，妹妹也没介意。
“也算是吧，”她说，“不过小时候是在香港那边长大。不过这也不重要啦，我来日本是想找个人。”
“找谁？”
“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
“哦……他是你弟弟吗？”
“不，”她说，“他是我儿子。”
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您今年贵庚？”
妹妹：“十八。”
虎杖悠仁：“。”
好了，没事了。
他已经接受了眼前的少女有时会开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习惯了之后还蛮可爱的。
妹妹一看见对方的表情就知道他一个字都没信，但是这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反正重点是找人，于是她干脆放弃了深入解释。
[欸，这年头说真话也没人信了。]
乐于助人的好少年主动提出帮忙。
“他叫什么名字，都有些什么样的特征呢？”
妹妹对于惠炭的印象其实也不是很深了，但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她也只需要选择性的交代信息，好让对方心里有个大致的形象。
“他叫禅院惠。”
她仔细回想惠炭小时候的样子，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他很奶，很乖，抱他就会甜甜的笑，不小心被门槛绊倒摔到地上的时候，他不会哭也不会闹，反而会去摸摸门槛，对它说一声对不起，为了得到老师的一声夸奖还有小红花，在幼稚园里表现得特别好。”
与其说是想被老师夸奖，不如说是年幼的惠太想让她开心，她那时已经缠绵病榻，总是不能好好照顾他，反而还要被他照顾。
虎杖悠仁听着她的描述，慢慢浮现出了一个很乖巧的白白净净的小男孩，礼貌又腼腆。
大概是莲衣的弟弟吧。
妹妹叹了一声气：“不过，我和他已经分开很多年了，有这么长的时间没有见到他，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做‘三岁看老’吗？”虎杖悠仁安慰，“那么乖巧的孩子，长大以后也不会差的，说不定现在还是学校里的尖子生，周末的时候，我到各个学校的优等生展示框里找一找，说不定就能看到呢。”
“呜呜虎杖弟弟你真的太好了，”她毫不吝啬地表达赞美，不过又想起一件事，“关于我找人的这件事情，还请替我保密。”
既然是禅院家，那么就代表这个世界仍然有御三家和咒术，五条悟不出意外大概也还活在世界上。
隔天就是周末，虎杖悠仁去看望爷爷后听见她打算去超市里采购，于是也主动提出帮忙。
主要是一些私人和床上用品，妹妹刷卡付账，等从超市里出来后两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
“那边好像有人在看你。”她说。
谈不上偷窥，因为对方发觉自己被发现后就向两人走过来了，是个女孩子，长得很清秀，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自我介绍，名字叫小泽优子，他想起来了，那是他曾经的同学。
“好久不见。”他爽朗地打了个招呼，“你也来超市买东西吗？”
自己还被对方记着，女孩嘴角浮出微笑，目光在看见他身边的黑发少女后又很快暗淡下去，“是啊。”她的手中明明空空如也。
小泽优子勉强扬起灿烂的微笑，“虎杖君，这是你女朋友吗？你们两个很般配呢，我就不当电灯泡继续打扰你们约会啦！”
似乎再多说一秒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她仓皇地转过身，抬起手挥了挥再见。
虎杖悠仁硬生生被定在原地。
“那个……”
他结结巴巴的：“她好像误会了。”
“是啊，”妹妹眼神严肃，“如果我名侦探莲衣没有看错的话——”
“这个女孩子绝对喜欢你！”
“啊？”
她抬头看他：“要跑过去跟她解释一下吗？在对方心里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说不定能直接变成男女朋友哦。”
“……”也太阴险了吧。
“不用了，”他说，“小泽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但我对小泽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虽然有道德之缺，但是他想，被误会居然也没什么不好。
妹妹这下才想起了一个DK常见问题：“虎杖君还没有女朋友吗？”
“没有！”
“也是，”她郑重地点点头，“毕竟你喜欢的是詹妮弗&#183;劳伦斯那种类型嘛，又要高个子又要屁股大，还蛮困难的哦。”
不过东亚这边一直都崇尚白幼瘦到了病态的程度，日本想要找到这样好身材的女性可不太容易。
他的脸瞬间爆红。
平时和同龄的基友一起聊这些也不见得有什么，可是，可是自己的喜好从她口里说出来……
早知道就不在墙上贴那么大的詹妮弗&#183;劳伦斯海报了。
他一方面不好意思，另一方面，她的态度这样坦荡，又让人有点挫败。
“喜欢是喜欢，但那个是对偶像的崇拜啦，”他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果是喜欢的女生……”
“不像詹妮弗&#183;劳伦斯也没关系，她只需要是她自己就好。”
接下来两人没怎么碰面，也许是为了消解小泽优子误会带来的尴尬，他总是巧妙错开了碰见的时间。
妹妹还以为他学业繁忙，特意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晚上慰劳小学霸。
结果再见的时候，那个阳光健气的少年，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看上去很可口嘛。”
那张嘴一张一合，“让我尝一下这个女人的味道。”
妹妹：“……”
虎杖悠仁用力地打手背：“不好意思，这个是宿傩。”
“宿傩？”她突然想起夜蛾正道上过的课，“那个有四只手很多张嘴的诅咒之王？”
他嗯了一声，小声说：“他现在在我的身体里。”
妹妹倒吸了口冷气，手里的菜掉了一地：“虎杖君，恐怕我不能再和你——”
虎杖悠仁轻轻点点头，心里有种认命的颓败感。
早该知道的，对方不能接受也很正常。
“——和你一起吃火锅了！”
虎杖悠仁：“？”
妹妹：“四只手啊！一起捞火锅的话根本抢不过！”
必须分桌吃！

第154章 ③
晚风微凉, 火锅咕噜噜冒红泡，食材在锅里煮得翻滚，随便呼吸都是鲜香麻辣的味道。
两人都能吃辣, 不过妹妹是人怂又菜还爱玩, 桌上已经备了一堆牛奶。
“有什么忌口吗？”
他回过神笑了笑：“没有, 我什么都能吃！”
妹妹幽幽地说：“毕竟连宿傩手指那种东西都吃掉了……食道没被划破还真是奇迹啊。”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 干笑两声：“应该是因为……我消化特别好吧。”
“那太好了，”妹妹搓搓手，“待会你可要多吃点哦。”
“就我们两个人, 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虎杖悠仁迟疑地提醒了一声，发育期的男子高中生吃的多, 不过这么多的话也稍稍有点考验。
“对哦, ”妹妹想起来还有一个人，“还有你的份！”
虎杖悠仁：“……”
搞半天原来他才是个搭头。
他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完，表情模糊在袅袅的雾气里, 有些晦暗不明：“我说你啊，知道了我现在的情况后真的没关系吗？我可是被诅咒之王给附身了。”
“有什么关系嘛, ”她说，“如果是虎杖爷爷在这里也不会介意的。”
他小声说：“但你又不是我爷爷。”
妹妹：“那……你也可以叫？我不介意哒。”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他强调，“是诅咒之王哦，两面宿傩哦！”
妹妹拍桌张口就来：“诅咒之王又怎么了，才四只手，他是没撞上哪咤, 人家三头六臂呢, 比他可厉害多了。”
虎杖悠仁：“……”那根本就是神话传说里的人啊。
他心情复杂, 又确实有被安慰到, 短短几天他经受的事情实在太多——爷爷突然逝去，他突然吞下咒物，然后进入另一个从没有了解过的世界，就好像和原先的世界脱了轨。
船行在大海上，四周都是茫茫白雾，不知该如何进退。
此时此刻，她成为了两个世界连接的锚点，让他终于有点实感，自己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不是个怪物，而是仅仅遭受了点变故的普通人。
一时沉默，倒是他手臂上的嘴巴张口了，“真有那么厉害的话，怎么可能是个无名小辈。”
诅咒之王显得很不屑一顾。
妹妹抄起筷子动作相当精准地夹起了两颗花椒，一个满分空投，带着油辣子的红艳艳青花椒直接掉进了少年手臂上张开的那张嘴里。
秘技&#183;三分投篮之术！
两面宿傩：“……”
他破口大骂：“你这个该死的……咳咳……女人……”
虎杖悠仁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眼疾手快地让他闭上了嘴，妹妹对这个上了年纪的没吃过火锅的土包子很宽容，“你看，诅咒之王也会被花椒呛到嘛，就当是身体里多了个会讲话的瘤子好了。”
“……”
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他心里也对现在附身在他身上这位传说中逼格很高，排面超大的诅咒之王，起了那么一点点同情心。
真是太没逼格，也太没排面了。
“好辣哦。”妹妹被辣的脸通红，嘴唇也微微地肿了起来，一双眼睛泪津津地向虎杖悠仁看过去，他机械地咀嚼了两下嘴里的食物，喉头微动，忽然做错事躲避似的离开了视线。
妹妹浑然不察：“要不然当成是人柱力也行——火影忍者看过的嘛，好好干，你就是漩涡鸣人！”她兴致勃勃，“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你身边会出现一个看似冷酷实则背负沉重命运的基友，一个性格暴躁实际走傲娇路线的死党少女。”
“……哪会有那样的事。”说完他忽然想到了那天晚上遇到的少年伏黑惠，代入之后就出不来了。
应该不至于吧……？
“但是，”妹妹喝了一口牛奶，“两摊素面可不是尾兽，尾兽还能有人性，但他不是。”
虎杖悠仁自从变成这样之后，短时间里也查询了不少资料，核心资料虽然查不到，但真假传说还是搜到了不少。
他说：“我听说宿傩曾经是人类。”
“嗯。”
妹妹：“曾经当过人却选择放弃做人的人，远比曾经不是人却选择学做人的家伙危险性更大。”
当他选择背叛自己的种族时，就证明种族里已经没有什么能够令他心软的了。
“不要和恶魔做交易，不然你一定会后悔。”她笑眯眯，“这是给可爱的小弟弟的特别忠告哟。”
虎杖悠仁看着她明亮的眼神，心中蓦然一动，轻声说，“我记住了。”
妹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虎杖悠仁：“！！！”
然而并没有发生什么旖旎的事情，两人皮肤相接处浮现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柔和的颜色就像液化的牛奶，慢慢地渗入他皮肤的肌理里，原本还有些困惑茫然以致于愁闷的心情不再沸腾，慢慢归于平静，整个人似乎都被净化了。
自从吞下手指后变得和从前不同的眼睛，很快就发现了身上的阴霾褪去不少。
很明显，这一切好的变化是眼前少女带来的。
“保密。”她朝他眨了眨眼，“就当做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纯洁的少年已经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只能连连点头，他仿佛听到了什么诱人坠落的字眼，有些手足无措的笨拙。
他的脸上再次睁开了一双眼睛，里面充满了兴味盎然，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
“很有意思嘛，你这个女人，”身上平白长出了眼睛和嘴巴，分明是只在恐怖片里出现的那种惊悚的画面，但看久了还有点搞笑，“该死的巫女，不过，你身上有让人怀念的味道……人鱼啊。”
“什么人鱼？”
他得意地笑：“本大爷为什么要告诉你？”
果然还是很欠揍。
“喂！”那张嘴因为很不礼貌又被敲了一下，还是丝毫没有收敛，“女人，让我尝一口你的血肉，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非常抱歉！”虎杖悠仁啪地一下拍下去，“我一定会让这个家伙礼貌起来的！”
“啧。”
宿傩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结果，不过也没再做声，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谁都没有在意。
这场会面仅仅只有一个晚上，因为第二天，虎杖悠仁就要去忙着处理爷爷骨灰的事情，一直到下午才回来。
在殡仪馆和爷爷做了最后的告别，他的心情并没有太难过，爷爷已经缠绵病榻许久，离开或许才真正摆脱了病痛，他不能自私地只为自己考虑。
让他纠结的另有其事。
——他又吞了第二根宿傩的手指。
“你身上很干净。”白发老师说。
虎杖：“我早上才洗了个澡。”
“我不是指这个，”五条老师说，“是你身上的‘残秽’。”
他甚至扯下了覆盖在眼睛上的眼罩，露出了一双令人感叹造物主神奇的惊为天人的眼睛，仔细观摩了一下。
不是咒力。
是不熟悉的力量，五条悟看了一会儿，把眼罩重新拉了回去。
虎杖悠仁：“……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路上遇到了一个好心人路见不平。”
他心跳快了一拍，欺瞒让心里多了愧疚感，但是他已经答应了她不对外透露，这下也就只好对不住五条老师了。
好在五条老师也没有太纠结这件事：“大概吧，能出手就证明对方没有什么坏心思，……好了，早点回家收拾一下，准备来学校报到。”
“在那天到来之前，努力活下去吧，少年。”
回忆结束。
吞掉二十根诅咒之王的手指然后被判死刑这种事情，听上去未免太沉重了。
“……我可能要暂时离家一段时间，”虎杖悠仁不想把“死刑”说出来让她担心，只好含糊其辞，“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想住多久都没关系。”
“没事吗，虎杖君，”她皱起了眉头，凑近观察，“不对劲。”
她的头发好香。
他心里窦然冒出这个念头，忙自我谴责，慌张地后退了一步。
宿主的心念动摇，无缝不钻的诅咒之王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少年英俊的脸上浮现出咒纹，清朗明亮的眼神变得邪恶。
妹妹眼尖地发现他身上的变化，连忙伸出手去触碰他，却反而被对方一把抓住用力拉进了怀里，她愕然抬头，已经被诅咒之王主导意识的男生正好一手勾起下巴，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这不是一个吻，这是一场血腥的飨宴。血腥味从唇齿间传来，他加深了力道，尖锐的刺痛让大脑清明，她伸出手，两人身体间蓦然爆发出一道白光，宿傩被弹到了墙上，顺着墙壁滑落。
“味道不错。”他无所谓地靠在墙上，嘴边的鲜血让他更显妖异，诅咒之王漫不经心地用大拇指刮去唇边的艳色，大笑得很邪气。
“多谢款待。”
身体的主导意识几乎瞬间又被切换了回来。
“对不起！！！”
少年几乎土下座，眼睛里发出了丧失人生理想的光，整个人似乎完全灰掉了：“是我没有管好宿傩！”
他遭受到了重大打击，都要变成纸片小人，在房间里任意飘荡。
“果然还是切腹自尽吧……刀……”
“等等，”妹妹连忙拉住他，“这个又不怪你。”
“但宿傩……”
“啧，虚伪，”他手臂上又开了一张口，一张一合地嘲讽，“你这家伙装什么装，刚才明明也很享受吧。”
妹妹：“……”
虎杖悠仁：“……”
果然还是和这该死的诅咒之王同归于尽吧，他绝望地想。
由于没办法同归于尽，所以第二天还得去学校。
五条悟：“想什么这么专心。”
他很自来熟地把手臂搭在了新任学生的肩膀上。
“心跳好快啊，”他拍拍少年肩膀，“该不会是因为见到这么帅气的老师所以紧张吧？”
“……”怎么会有那种事。
那就是昨天回去之后发生的事情了，五条悟稍作推理：“昨天特意回家见了什么人吗？”
虎杖：“！！！”
看这反应果然是。
五条悟：“女朋友？”
他结结巴巴的：“没，没有。”
白发男人噢了一声，过了一会儿，等他放松警惕，忽然开口，“比你大还是小？”
没设防的少年脱口而出：“大。”
虎杖悠仁：“……”
太奸诈了。
“哦，”五条老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悠仁喜欢大姐姐类型啊。”
虎杖悠仁深吸了口气，努力转开话题，“五条老师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
白发男人还是笑眯眯的，语气却很淡漠，“爱可是最扭曲的诅咒哦。”

第155章 ④
咒术高专。
和普通的学校相比, 这个学校典型的突出特征就是大，特别大，在寸土寸金的东京, 哪怕是郊区地带, 占据了这么大的面积也是很少见的事情。
但与此同时, 收纳学生门槛很高, 于是导致了高专地广人稀，人口密度极低。在虎杖悠仁到来的这一天，高专的人口密度达到了近日的最高。
“贵精不贵多嘛。”五条老师一边带着新学生进入学生宿舍，一边很尽职尽责地履行了教师的引导责任，“不过这个地方离山下的繁华区确实有些远，来回一趟在路上花费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住在学校就是最方便的。有什么东西可以选择自己下去买, 或者告诉后勤部让他们补货……”
虎杖悠仁喃喃地说：“看来以后不能经常回家了啊。”
声音很小, 但是没有逃过最强咒术师的耳朵。
白发男人侧过头，颇有兴味地打量了一下新收的学生。
没有因为糟糕的命运而自怨自艾，还有余心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不得不说，心态好的要命。
他和颜悦色。“家里有什么让你这么牵肠挂肚呢？悠仁。”
爷爷已经去世, 家里也没有其他亲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住着。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令人唏嘘的身世, 但对于咒术师来说却很好, 咒术师是个从各方面来说都很危险的职业, 不管是自身, 还是对于家人。
没有家人意味着孤单, 同时也意味着安全, 这种说法也许听上去很不近人情, 但事实就是如此，相关的人越少就越不必担心在意的人会被诅咒师挟持，不会被制肘，也没有后顾之忧。
“难道是你的小女朋友吗？”他说。
那就稍稍有点麻烦了。
虎杖悠仁就像一只忽然发现背后有黄瓜的猫，惊的一顿，两只手像雨刷器一样迅速摇晃，手忙脚乱超大声地否认，“不不，现在还不是！”
他的说词暴露了内心想法，男人哈哈大笑着搓乱了他的头发，“现在还不是，以后可说不准哦。”
少年的神情滞塞一瞬，呐呐道：“……可是，我还能有以后吗？”
“嘛，这个谁知道呢？”五条悟淡淡地说，没有为了安慰他就将坎坷的未来描述成坦平的星光大道，双臂抱在胸前往前走，“至少你现在不是还在吗？”
粉发少年抬头，眼神有些意外地停留在男人高大的背影上。
高速运转的六眼已臻至完美，不必回头也能察觉到身后的注视。
“怎么了？”他停下来，转身。
虎杖悠仁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汇描述心理想法：“我还以为老师会说‘人定胜天’什么的……”
毕竟是对着诅咒之王说出“我可是最强”的男人啊。
“汉学学得不错。”五条老师言简意赅地夸了夸他，苦恼地笑了笑，“虽然老师也很想跟悠仁说‘只要付出努力就一定能成功’这种激励人心的话啦。”
可是，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了，有些事不是期待和努力就可以让它尽善尽美。
曾经十七岁的五条悟放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那时他成了最强，现在他仍是，比那时候更甚，当然谈不上年与时驰，意与日去，只不过发现即便是最强也不能万事如意。
他改变不了很多事。
他也只能做好他能做的事，然后接受事与愿违。
但他不愿唱衰虎杖悠仁。
他的年龄还这么小，他理当拥有无限可能。
于是他冷静地说：“努力不是没有意义的，悠仁，你要去努力，不要尽力而为，要全力以赴，但是，不要把成功视作唯一的目的，不留遗憾才是。”
“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但我希望你不要愧对活下来的每一天。”
虎杖悠仁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难以言说的情绪让嗓音有些颤抖，沙哑，“我……会努力，可是，可是五条老师，如果我努力错了方向怎么办呢？”
表面上好像云淡风轻，似乎吞下诅咒之王的手指不过就是吞下了一根普通的异物，但夜深人静辗转难眠时，也会恐慌。
——我的存活是“正确”的吗？
——我吞下了邪恶的手指不会为我周围的人带来灾难吗？
——现在两根手指我能够克制住，可是七根，十根……二十根呢？是否有一天我会失控而伤害其他人？
他畏惧死亡，但更畏惧把无辜者带向死亡。
他的老师回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没有做出保证，但是那只有力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稳定地传递着温暖的热源和力量。
“悠仁，没有人可以保证永远不错，我也一样。”他说。
“但我是你们的老师，就算你错了，我也替你承担。”
一直弥漫在心头的恐慌感不知不觉如被风吹散，等虎杖悠仁站在了宿舍门口，注意力已经被一个眼熟的男生转移，也没注意到刚才还在旁边的五条老师已经离开了。
在不远处的门边，站着一对模样并不相似的少女，但尽管你看她们长得不同，第一反应却仍是“这是一对双胞胎”。
两姐妹不约而同地向走来的白发青年齐声开口。
“五条先生。”
礼貌却不亲近。
“是菜菜子和美美子啊，”他跟着她们同调的步伐走到了一间空房间里，“是伯父伯母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菜菜子和美美子，当年在那场屠村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女孩子，为了感谢把她们拯救出来的夏油杰，自愿去服侍中年丧子的夏油夫妇，夫妇两人也很好，和她们相处出了感情后就将两个女孩收养成了养女。
她们很少来高专，哪怕排斥讨厌除了夏油夫妇以外的普通人，但是却仍选择在普通人的世界里生活下去，这倒是在五条悟的预料之外。
未来少了两个可用的劳动力，有点遗憾，但孩子们本来就拥有无限的选择，把人生局限在腐烂的咒术界也确实不值当。
两个女孩的眼下都挂着浓厚的青影，像是疲惫过度，但是两双眼睛却又都亮得惊人。
“不是。”美美子摇头。
菜菜子：“我们做了一个梦。”
美美子：“我们梦到了夏油大人。”
五条悟反应了一下，才把夏油大人和杰联系在一起。
杰，莲衣……他没有刻意去遗忘，但如今听到了才发现，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啊。”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啊。……我没有梦到欸。”
可能是因为那家伙重女轻男吧。
三个人沉默了一阵。
他们之间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分水岭，把他和她们，或者说和过去隔开，他以为隔开了，实际上过去的从未过去。
他知道这两姐妹不太喜欢他，正是因为太喜欢杰所以认为一切遗忘都是背叛。
这世上，有人愿意迎接新生就有人愿意沉沦过去。他没有劝服她们去遗忘，那样记得杰的人又少了一点，于是默认了罪名。
两人阐明了来意。
“我们有一件东西想要给你——”
“你可以选择打开。”
“也可以选择不打开。”
两人异口同声。
“这是一把过去的钥匙。”
两姐妹一唱一和就像说漫才，留下了一个盒子离开了。
五条悟瞪了它一会儿，连自己也不知道的紧张，随即又自嘲地笑了声，随意地把盒子拿起。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断成两截的项链。
这确实是一把钥匙。
***
高专一年级的新生一共有三名。
两男一女。
最后到的就是那个迟来的新生女孩子，钉崎野蔷薇，至此，三人组已经全部到齐。虎杖悠仁查看了一下配置。
一个话少酷毙苦大仇深，一个暴躁傲娇一点就燃——
虎杖悠仁：“。”
还真是主角配置啊。
他的喃喃自语被两个人听见，引起了极大的争议。
伏黑惠：什么？我是佐助，听上去还行。
钉崎野蔷薇：小樱？为什么我是小樱？(此处虎杖悠仁在心里偷偷吐槽：当然是因为小樱是三人里唯一的女性啊)让我像个白痴一样追逐伏黑吗？做梦！
伏黑惠：……
伏黑惠：我只要佐助的大招，不想要他的老婆。拒绝。
钉崎野蔷薇：哈？小樱长得这么漂亮，人又好，你凭什么不要？
虎杖悠仁：……
最后为了平息两人的矛盾，两人单方面投票决定由虎杖担任小樱。
“因为虎杖头发也是粉色的嘛。就决定是你了，撒库拉酱。”
……就是这种草率的原因。
但三个人也莫名其妙地玩在了一起，尤其是一起在组团打过小boss之后。
“你们三个感情很好嘛。”五条悟托腮感慨，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几个的方向，但是虎杖悠仁觉得，他似乎在透过他们看着别的东西。
一瞬间让人觉得最强好像也有点寂寞。
于是他大声说：“我们和五条老师的感情也很好啊。”
伏黑惠：“请去掉‘们’。”
钉崎野蔷薇：“加一。”
五条悟：“真是口是心非啊，不过善良的五条老师决定原谅你们！”
这届的学生脸皮真薄哦。
日头渐大，几个人到树下躲懒。
“看到悠仁这么快就接受了新生活那真是令人吃惊啊。”他说。
虎杖悠仁还是一如既往的阳光：“因为受到了鼓励吧。”
五条悟意外：“欸，还和那个女孩子保持着联系吗？”
踏入一个世界后，往往意味着会和原来那个世界生疏，毕竟是生活在不同世界观里的人了。
在被迫进入这个世界的那天，他就已经和曾经的学长学姐划清了界限，并非断交，而是作为普通人和咒术师的界限。
但是现在看来，这种断交有所选择。
“嗯，”虎杖悠仁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是她一直在鼓励我，她是个很好很可爱的女孩子。”
能接受朋友身上发生的可怕变化，确实难得。
“这么好啊，”五条老师想起虎杖悠仁进入宿舍第一天就悬挂在墙上的詹妮弗&#183;劳伦斯海报，“很漂亮？”
“呃。”他迟疑了一下，倒不是因为不漂亮的原因，“……我没仔细看过。”
五条悟：“啊？”
他是真的意外了。
虎杖悠仁：“我又不是小混混，怎么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脸看啊！”
他信誓旦旦地强调：“但她超级可爱哦。”
“……”
真是意外的纯情呢。
五条悟：“……听上去又是一对纯爱党啊，我都想见见了。”
“啊，老师的话禁止！至少目前绝对禁止！”
“哈？为什么啊？”
“因为老师实在太有魅力了啦！令人很有危机感的！”
“哈哈哈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呢！不过实在多余担心啦，老师可不是那种会夺人所爱的反派大坏蛋哦。”
……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极为不解地站在远处旁观两人聊得风生水起，热火朝天。
这世上还真的有人发自真心的能和这令人糟心的白毛说上话啊。
不理解。
没想到的是，这仅有的少数几个能和他说上话的人，又没有了。
少年院，死亡咒术师，一人。
虎杖悠仁。
白发青年沉默地站在了虎杖悠仁的尸体旁，少年心脏的位置空掉了，那里有一个黑黢黢的大洞，血已经凝固在了上面。
耳边似乎还在响着那天两人在树下的恋爱相谈。这个孩子对他说着心心念念挂念的那个女孩子，可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只敢把话藏在心里。
他甚至没来得及向喜欢的少女表白。
白发男人的指节铮铮作响，床边几乎要被握碎，已经到达节点想要喷发的愤怒和暴躁，忽然又被突兀响起的铃声打断。
他闭上眼睛平息了一会儿，从学生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来电显示看不出是谁，是一个很可爱的文字表情，似乎寄托了不敢说出口的一点少年情思。
五条悟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这个电话。
也该说一声。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感情，他也可以做个传达者，但想想其实也不必，说出来了给活人徒增困扰。
活着的人不该被死人牵绊，听上去很残酷，但也很无力。
就如同，他把那条断掉的项链重新放回了盒子里封存。
对面传过来的声音不是日文，他听了听，只能辨析出大概是粤语，唯一能听懂的就是：“虎杖君。”
大概是因为在地下的尸体放置处，信号不是很好，所以声音显得有些失真，他听到粤语知道这是香港通用语，也记得那边的人大多也用英语交谈，于是切换了英语，“他可能没有办法回你电话了。”
那边同样以英文疑惑地回复：“为什么？”
“悠仁已经死了。”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哦。”
“你们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吗？”女孩子的声音听不清楚，但确实是个可爱的女声，说“Please”的尾音拖的长长的，“请先暂停一下啦，让他接个电话，很快的。”
糟糕的心情让他没心思开玩笑，但奇怪的，他也没有发火：“……我也希望这是一场真心话大冒险。”
可它不是。
生活不是游戏，往往比游戏来得更残酷。
对面的回答还是不太在状态，似乎仍就把这当成一场劣质的玩笑。
“好吧，那麻烦你让虎杖君活过来之后再回个电话给我。”
紧接着就挂断了。
五条悟看着手里的手机叹了口气。
以为是玩笑么……这样也好。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坚定地相信虎杖悠仁活在这个世上。
可惜，他低声说：“永远不会再有回电了。”
“有人打电话给我吗？”
“嗯。……嗯？？？！！！”
原本躺在床上的尸体忽然诈尸。
一阵兵荒马乱后，终于有空闲来理一理现状。
总体可以概述成以下——
虎杖悠仁：我死了。
虎杖悠仁：我又活了。
虽然很敷衍，但情况就是这样。
虎杖悠仁自己也蒙头蒙脑的，还没理清状况。但总归是活下来了。此时此刻他脑袋里混沌一片，只记得自己最后是在少年院那里悲壮牺牲了，至于之后的事就没了印象。
五条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回来。”
不管背后有什么阴谋，比起学生的生死都可以放到以后再去考虑。
少年匆匆忙忙地把衣服穿好之后就立马伸手和他讨要：“谢谢五条老师……五条老师我的手机呢？”
“喂喂，好歹再敷衍会吧，见色忘师不要太厉害了。”
虎杖悠仁一边忙着翻通讯记录，一边解释，“不是啦，毕竟刚才老师说了那样的话，我不是怪五条老师的意思，只是这种事情如果不好好解释清楚的话，莲衣小姐一定会很担心的！”
还真是年轻人，活力无限，正是感情充沛的时候。
五条老师啧了一声，下意识顺着他的话调侃：“这么在意那位莲衣小——”
他忽然哑然。
有那么一瞬，他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又好像听见了天崩地裂，潮灭潮升，无坚不摧的心裂了一道豁口，回忆海潮般倒灌涌来。
五条悟缓缓开口。
“你说，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第156章 ⑤
流年不利, 流到了妹妹头上。
她叹了口气，帮一直忍不住捶肩膀的奶茶店服务员顺手做了个净化spa，对方一下子腰不酸了, 腿不疼了, 背也直起来了，高兴之下又多送了一杯柠檬汁。
没想到自己还有当奶妈的一天……
奶人技能是这周目绑定角色发放的，就像玩不下去想退游的时候狗策划突然良心发作，送了一堆免费高级技能。但从前好不容易练到高等级的咒灵宝可梦又不能玩了, 就不能让人体验一把开挂的爽感。
妹妹吨吨吨地喝完柠檬水离店。外面日头正高, 但一点热的感觉都没有，自从再次回到这个世界, 身边好像总是有股凉风缠在身上。
光凉快不防晒也不行, 而且住在别人家里多少人有点表示, 决定了，接下来就去商场啦。她行动力超高，说走就走, 结果走了还没几步，步伐就有些阻滞起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拦在面前不让过去。
——这是示警。
最初妹妹还以为自己见鬼了，直到这种感觉好几次提醒她躲开了一些难以应付的危险, 简直……就像是冥冥之中有谁在保佑她一样。
是甚尔吗？……但他早就死在了她的刀下。
街边的另一头弥漫着不祥的气息，源自于一家餐馆。
妹妹思索片刻，如无意外, 那边应该是有很强大的咒灵。
她现在虽然能奶, 但血条比不上第二周目当咒灵那段时间那么粗长, 贼短, 大概也就是被捅两刀就没了的程度。虽然可以锁血, 但万一遇到把大招当平a的人，锁血也就锁个寂寞。
不是打输出还是不要去自己找死吧，她转身改道，临走前从身上掏出两个搓好的净化光球，活动了一下手腕，以参加铁人三项的力道砸了过去。
猥琐发育，干了就跑，嘿嘿。
买完东西之后，妹妹爽快地刷完卡就拎着大包小包回去了，距离不算太远，加上日本打车贼贵，她干脆选择自己拎着东西走回去，结果中途又遇到了街边举办的美食活动，等回去早就晚上。
路灯坏掉，住宅区里一片乌漆抹黑，她腾出一只手想去开门，结果不小心碰了一下，发现门居然自动开了。
莫非是出门的时候忘掉了吗？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妹妹还是提起了警惕心……该不会是被闯空门了吧？
里面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她推门走进去，忽然间察觉到气息变化。
妹妹：“！！！”
完蛋。
她连忙退出门外，作为普通人她的武力值也不低，对方能在完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潜伏就证明绝对不是个适合硬碰硬的角色。
她身体已经退了出去，又忙着去把门关上，至少给自己赢得一点反应时间，但是猛地用了一下力，门没关上，大概是那边把门给把住了。
嚯，区区鼠辈居然想跟她比力气吗？妹妹蹭蹭蹭地冒火，咬牙切齿，啪嗒又是一拽，这下成功了，对方似乎放弃了继续角力，门砰的一下关紧了，咔哒一声响，自带的反锁起效，这下想从里面出来恐怕还要花点时间。
终于为自己争取到短暂的逃跑时间，她不敢有丝毫的拖延，松开了握在门把上的手转过身就打算跑，但刚迈开腿，迎面就撞上了一堵硬墙，这一下撞的不轻，妹妹眼冒金星，一只手扶住额头，另一只手撑在墙上稳住身体。
等脑袋里的星星散去，她下意识抬起头，然后对上了一个……羽毛球。
[？为什么公寓住宅楼里会突然出现一个人形羽毛球呢？]
妹妹的视线稍稍往下移，正好对上了对方勾起的嘴角，浑身血液一凉。
男人的身形和黑夜完美地融为一体，他像是黑夜里的光，又像是潜伏在其中的危机。
他不疾不徐地向前走了一步，直接将人逼的往后退了一步，“好久不见啊，莲衣。”
平静的，没有情绪的声音，妹妹往后退，但是身后的大门是她刚刚关上的，而且还反锁上了，拿钥匙都得花点时间那种。所以刚才干嘛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上啊，她欲哭无泪，想从前面出去也不可能，身材比十年前更加高大的男人，完全把出路给堵死了。
她伸手想去推他，这出于潜意识里的抵抗行为无疑是一个愚蠢的举动，白发男人轻而易举地攫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长，甚于过往，以至于她在他面前，显得如此纤细易脆。
妹妹努力冷静下来：“你是谁？你想要干什么？如果是想要钱的话，我们可以好好打商量。”
他没有说话。
但是这种沉默如同一种无形的施压，让空气都感染上了莫名的焦灼。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不到一臂，过近的接触让压迫感增强，她偏了一点，鞋尖都向着外边，这是随时随地想逃走的倾向。
她也没有掩饰，和普通发现家里被陌生人入侵的少女一样，紧张而不安着，但又能很理智地分神和他周旋。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报警了。”
她不停地咽着口水，嗓音干涩得厉害，过了很久，才听见对方不辨喜怒的声音，“哦？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抬起手，将覆盖在眼睛上的黑色眼罩取下，露出了那双在夜色中也依旧夺目的蓝眼。
不是咒灵伪装的人类，是真真切切有着温热体温和正常呼吸的普通女人。
借尸还魂吗？夺舍？还是咒术？但调查显示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过往来历可追。
也许是其他人的阴谋，他冷静地考量着，没有错过在她眼睛里一瞬而逝的惊艳，以及紧接而上的害怕。
妹妹哼了一声，“别以为长得好看，这样做就不算犯罪！”
就好像真的对他一无所知。
他笑了一下，仅仅是扯了扯唇角，“装得还真像啊。”
“你在说什么，”她故作轻松地说，“我根本就听不懂。”
“听不懂也没关系，”白发青年仍旧从容不迫，“你也可以继续不认识我，这位小姐，不过我想，你应该认识住在这里的主人虎杖悠仁吧？”
他的眼神里充满着冰冷的恶意，不怀好意地笑，“你就不好奇，那个可怜的孩子现在怎样了吗？”
她很熟悉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在他们曾经还相爱的时光里，嚣张的少年总是喜欢在恶作剧之后露出这样期待的、等待她堪破谜底的神色。但那已经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她不至于现在还愚蠢地认为对方会十年如一地保持不变，就算有人会这样，但亲手拧断她脖子的人不会，他或许是爱过她的，但他的本性绝非温情，会死守记忆不放。沉湎于过去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他们之间隔的不仅仅是那十年，还有永远无法逾越的。
她最开始的时候还能依照着原定的剧本表演，毕竟是她特意为他们写的对手戏，十年后的陌生人，但他临时拉入了别的角色进场。
明明这场戏的主角只有他们两个而已。
为什么悠仁也会被扯进来呢？
“叮咚——”他打了个响指，脸上挂着怜悯的，虚假的笑容，“时间到。”
“没有猜出答案吗？”男人遗憾地说，“不过我还是可以大发慈悲地告诉你结果啦。”
她几乎忘记了此刻正在扮演着的失忆角色，一眼不错地注视着他。
“是死刑哦。”他轻快地说。
妹妹呼吸一顿，不敢置信，又愤怒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以？！
“执行者是——”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说：“五条悟。”
就是你面前的人。
五条悟的手仍然背在身后，微微侧过头欣赏着她的表情，突然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反正跟你也没有关系，毕竟你谁都不认识，就当我说了多余的话吧，不过，还得感谢你啊。”
他晃了一下手机，上面是短信界面，她脸色苍白地看见了银行的来信。
“消失十年的主卡突然传来了消费讯息，还真是吓了我好大一跳呢。”
她的手指死死地抠进了掌心，站立都有些不稳。
虽然是在游戏里，但生活确确实实是过了那么多年，再加上她在禅院家复苏时没有过往的记忆，以至于回复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没有和曾经的痕迹分割开来。
五条悟笑意加深，轻描淡写地说：“要不是顺着你这条线摸过来，我还不知道有人居然不怕死地吞了宿傩手指，不过还好发现得早。”
他似乎意有所指：“可以把错误扼杀在摇篮里。”
如果妹妹此刻能够冷静下来，就能够轻易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这张卡她才重新启用不久，也就这两天的事情，而咒术界高层对于死刑的审核至少也要经过一段时间，不会这么快出结果。
但她此刻已经被浓浓的懊悔包裹，丧失了判断能力。
怪不得这段时间少年总是对自己的事情含糊其辞，又难以着家，偶尔见到的时候还能看见他满脸的疲惫，还有浑身隐蔽的细小伤口。
是她的错……都是因为她的不谨慎才让虎杖君意外曝光，他对她那么好，无条件地接纳了她，完全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可是现在却要因为她的粗心大意而承受死刑。
她的心仿佛坠入了无底的冰河，几乎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身体克制了恐惧感，牵住了他的衣袖，“虎杖君没有错！”
“他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她有些语无伦次，“不应该被扯到这件事情里面来！”
“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白发青年哂笑，“一个陌生人可没有这种资格。”
他在逼她。
他早就识破了她的身份，就像逗弄猎物一样看着她拙劣的表演。
“……五条。”
她闭上眼睛定了定心神，再睁开时目光一如初坚定：“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与虎杖悠仁无关。”
他俯视着她，嗤之以鼻：“你未免也太自信了。”
“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妹妹脸色一白，抿了抿唇：“没有，但是虎杖君和这件事也没有关系，只是宿傩手指而已——”
五条悟轻轻地打断了她：“没有‘只是’。莲衣，你到底知不知道宿傩手指到底是什么存在？”
他嘲笑着她的天真无知：“从宿傩诞生到如今，应该没有人能在当上受□□之后正常终老，在他之前，不是没有人被宿傩附身后还活着，只不过最后都被诅咒之王同化，变成了杀生的邪物。”
“但是虎杖他不会！”
“哦，”他冷淡地说，“你凭什么这样笃定。”
妹妹拼命地想着理由，但他的好不需要细想就能浮现在脑海中：“虎杖君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对这个世界也怀着莫大的善意，他宁可自己受到伤害，也不肯去伤害别人，就算吞下了宿傩手指，他也不会去伤害别人，就算以前没有过例外，不代表如今没有，为什么就不肯给他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五条悟勾起唇角，“给他机会，万一他把别人拖下深渊，那谁来承担这份责任呢？”
她察觉到了他有些松动的语气，忽然有了信心，认真地回视他，“如果他错了，我愿意为他承担。”
他沉默地回望。
她本能地感觉到他似乎不太高兴，但也不可能放弃游说，“不管别人怎么想，但你是讲道理的，和那些高层始终都是不一样的啊。”
“你有多了解我？”他反问。
“你以前明明不是——”
“你也说那是以前了，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五条悟说，“你凭什么觉得，在经历过那些事之后，我不会变？”
她的手颤了一下。
因为害怕疼痛，曾经的伤口始终晾在那里，看似长好了，撕开结痂，里面还是腐肉一片。
五条悟笑了笑：“没有什么会永远不变，曾经的事教会了我一个道理，与其等到事情发生到不可挽救的余地，不如把一切结束在一开始。”
妹妹忽然觉得很无力，但依然坚持着自己的坚持。“如果不是为了挺身而出，虎杖君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不应该获得这样的结局。”
他慢慢地说：“哦。”
“可是已经这样了。”
五条悟的决定无法改变。
[虎杖君是因为我才被发现的。]
那么一切也该由她结束，她忽然有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握紧了拳头，“那就抱歉了。”
她的回答好像愉悦到了他，“你还想杀了我啊。”
他的眼神扫过她，傲慢而轻蔑：“可惜你大概是做不到了，十年前那个样子，十年后还是没什么长进。”
“我知道赢不了你，”她说，因为害怕有些颤抖，“但如果你要对他动手，就先解决掉我好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反正你也不是没杀过我，不过是在你手上再死一回而已。”
五条悟收起了脸上的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他听不见她的心声，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可他看得见她的决心。
……就那么喜欢虎杖悠仁吗？甚至以为他会杀掉自己也不躲。
遭遇猛兽的时候，要直视它的眼睛，妹妹的目光没有躲闪，她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糟糕的准备。
不料他说：“他是你男朋友吗？”
妹妹：“？”
她也没有想到话题凹转得如此之突兀，一时间有些没转过弯，“虎杖君？”
他仿佛只是在提出一个很寻常的问题，但语气又极其不容忽视，“你还真是一直在为他说好话啊。”
“不是说好话，是在说实话。”她说，“因为他足够好。”
“他很温柔，总是会很贴心地考虑别人的想法。”
“他也很细心。”
“笑起来很可爱……”
她一项一项地说，他的脸一点一点地黑。
妹妹说着说着又低落了下去：“五条君，如果你对悠仁说死刑的话，他一定会答应的，所以拜托了，请不要那么做。”
幽暗的视野里，白发青年脸上的神情难辨，沉声说：“他就好到可以让你为他付出一切吗？”
妹妹吓了一跳，但还是老实巴交地说：“可以啊。”
[本来这个对虎杖君来说就是无妄之灾了，还因为我被连累，这个责任当然应该我来负。]
“你现在要我的命拿走也可以。”她说。
“你的命？”五条悟语气平平，“我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妹妹：“……”
她突然冒出了个可怕的猜想。
不是吧？
她纠结了半天，轻声说，“我和虎杖君只是朋友关系。”
但就算是这样。
就算是这样也不重要，尽管他们曾经给彼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一切都已经过去，但过去的伤痕又没有消失，以后的路也不一样。曾经错失的就只能成为遗憾。
她盯着他握着她手腕的手，低低地说：“我已经结婚了，也有了孩子。”
所以不会再有可能。
良久，他松开了握在她手腕上的手。

第157章 ⑥
“欸……原来是这样啊, 没事就好。没事没事，”妹妹说，“这么累吗？那会不会很辛苦？”
电话那边传来诉苦。
她长吁了一口气, 心里的感觉很复杂，虎杖悠仁还好好地活在世上, 现在大概正在外面忙着跑任务，原来他已经进入了高专, 那么之前身上的伤口也有所解释，也是训练出来的。
他也许是为了套她话才故意那么说, 但比起生气这种无关紧要的情绪，虎杖悠仁没事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家入君成了校医好理解，最离谱的是教他的老师居然是五条悟, 相比之下, 母猪会上树的真实度反而要更高一点。
可他确实是老师, 妹妹想到这一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所以他没有变。
他也确实变了。这样说似乎有些傲慢, 人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所谓的改变不过是偏离了自己所想的预期, 但他们多年不见，对对方变得陌生也是常理。
“新学校……”她旁敲侧击, “老师的教学质量怎么样？”
虎杖悠仁：“很好！灰原老师也很好, 这里的大家都很好。”
她笑起来：“那就好。”
因为想做的事没有办法通过简单的暴力直接实现, 所以只能细水流长地去无声润物, 这是十年前的少年不会有耐心去做的事情, 但现在他做了。
收敛了满身的桀骜不驯, 变成了教书育人的老师。
这是成长, 成长总伴随着阵痛。
“其实之前也还好……不过刚才老师说我还要多训练, 所以又加了很多的练习, ”虎杖悠仁爆出了一长串的训练计划，一口气说完，居然还有些接不上气，“好像是有点多，哈哈。”
妹妹：“……”
妹妹：“这不是一般的多，这是特别多啊！”
结合一下他布置新训练的时间，总感觉很微妙。
……那家伙该不会是公报私仇吧？
想想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虎杖悠仁：“没关系啦，应该的，五条老师说前辈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也觉得现在的自己太弱了。说实话，我还没有做好随时去死的觉悟，听上去很丢脸吧？”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既然踏入咒术界了，总要想办法变更强一点。……成为别人的累赘，看着想救的人却救不了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妹妹没有反驳他的话，咒术界确实是一个很残酷的地方，自保的能力多一分，活命的机会也就多一分。
“那也要量力而行，有些事情过犹不及啦，”她说，“记得多保重，有空联系。”
他支吾了一下：“联系的话，最近可能会很忙，因为是特别封闭式训练，所以手机也会被暂时没收。”
少年的声音隔着电话听着也很沮丧：“大概要暂时失联一段时间了。”
妹妹：“……”
很好，现在可以确定对方的训练确实非比寻常了。
她又不是没在高专待过，那几个熊孩子上课还天天玩手机，什么特殊训练连手机都不能带啊。
[他还喜欢我吗？]
从心里发出的问题让她陷入沉默，因为紧接着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还在恨我吗？]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夜色入户，雨丝微凉。
她茫然地坐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浑身被彻骨的寒意侵袭，难以抵挡，团坐在椅子上，怀抱住自己，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好冷。
明明已经不是冬天了。
***
钉崎野蔷薇没想到这回一起搭班做任务的人会是无良白毛老师，这让她近段时期郁郁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打起精神来嘛，野蔷薇，”他给学生振作精神，“不是一直很期待去六本木吗？”
“……算了，第一回 来不就去过了吗？不就那样，没什么好去的。”
这件事想起来还有点让人生气，本来满怀期待的以为能见识一下繁华的大都市，结果被骗到了废弃的房子前，这次任务就是祓除咒灵。
五条老师显然同样记得这件事，不过他根本就没有一点愧疚，笑眯眯地说：“老师保证这一次绝对不是骗局，今天的消费都包在我头上。”
她没精打采地点点头。
[如果虎杖也在这里就好了。]
他明明也那么期待好好在六本木玩的……她抬起头，努力遏制住眼里的酸意，还是要完成这一次的任务，好在这一次不良老师确实没有驴她，六本木的繁华确实令人眼花缭乱，她张着嘴看了好久，最后终于忍不住感叹了出来。
“好，好厉害。”
这就是她理想的大城市！
需要调查的异常本来是钉崎野蔷薇一个人的任务，难度级别不高，不过考虑到问题发生地点的特殊需要有大人陪同，五条悟也就很有老师爱的跟过来了。
少女一脸郁闷。
“区区六本木而已，我虽然是乡下来的，但也不是什么土包子！”
别把人看扁了啊。
两人停在了一条灯红酒绿，充满着奢靡堕落气息的街前，这是任务报告中需要调查的地点。奇怪的是，这条街里面大部分的游客好像都是……女人？
仔细一听，还能听见过往的人嘴里说的话。
什么“指名”、“头牌”、“包场”之类的。
钉崎野蔷薇：“……”
原来是牛郎一条街啊。
不得不说，这种情况以她目前的阅历确实没办法hold住。
经过六眼的探查，两人最后走进了一家店里，和想象中那种需要打上马赛克的糜烂情景不太一样，店里的情形好像和普通酒吧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和这条街其他的牛郎店相比，这家的生意明显萧条许多。
两人走进店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这种店本身还有酒吧的营业性质，不指名光过来坐坐喝点东西也是有的。
在有人发现五条悟那张脸之后，气氛忽然热烈了起来。他甚至还打发掉了几个抛下男伴来塞名片的女人。
钉崎野蔷薇时不时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窃窃私语。
“呜哇！自从……之后就一直没有这么亮眼的……”
“如果到我们店里的话……肯定是绝对的头牌吧……”
“……”
白发男人不仅不生气，反而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哈哈大笑地竖起大拇指，“很有眼光嘛。”
她忍不住捂脸噌噌地往旁边跳了两步，希望能跟他撇清关系。
能当头牌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吧，而且那么糟糕的性格，光有脸肯定也是差评无数！
真是一堆只看脸的家伙，她不忍直视地把目光转向别处，门口忽然又有人走了进来，是个黑发的女孩子，年龄看上去跟她差不多，也许还要更小一点，整个人很娇小，皮肤很白，眼圈下面还有点红红的，看上去像只兔子。
似乎因为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所以站在门口还有点窘迫，脸都红红的，握紧了拳头想给自己一点勇气。
该不会还没有读高中吧？一个人居然跑到牛郎店里，钉崎野蔷薇瞪大了眼睛，天真少女被牛郎诱骗最后自杀身亡的新闻也不少见，她生怕这女孩子误入歧途。
五条悟一边探查，发现身边的学生已经好久没有开口，有些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僵住了。
“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头发梳的像黑执事的男人确认了客户已经成年之后，很有绅士风度地询问。
妹妹退出门外看了一下招牌，确认是这里，额头上冒出了青筋，做了一个深呼吸，“我想……”
她的目光无意间穿过了服务生的肩头，对上了一道冰一样的视线。
妹妹：“！！！”
她几乎想要口吐芬芳。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个娃娃头的女生，看样子是他的学生。
她触电似的收回目光，下意识就想退出店面，但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丢脸。
装作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好了。
这么想着，黑发少女自以为很冷艳有气场地说，“来这个地方需要什么，还要我说吗？”
服务生闻弦音而知雅意。
“那客人想要什么样的类型呢？”他热情地介绍，“我们这里什么类型的都有，您看是想要温柔的，健气型的，爽朗的，体贴的，还是有些小性格的？”
“颜值方面有要求吗？比如说发色身材之类的……”
妹妹很大气地说：“都叫过来吧！”
没有观察就没有发言权嘛。
好像忽然变冷了，钉崎野蔷薇摸了摸胳膊，感觉到了一阵恶寒。
好像听见了什么碎掉的声音，她疑惑地低下头，石面的地砖上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缝。
这破店什么质量，怪不得生意差。
妹妹面前很快就站了一排男人，一一做了简要的自我介绍。
“……”
她现在好像有点懂皇帝的快乐了。
侍者：“您选择？”
妹妹豪爽地甩出一张卡：“我都要。”
不远处钉崎野蔷薇瞠目结舌。看不出来啊，原来对方这么猛。
白发男人面无表情。
这家伙是拿他的黑卡点牛郎么？
硬了。
拳头硬了。

第158章 ⑦
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果然还是会留下。
而且比起租房那种地方, 这家六本木的牛郎馆残留的信息更多，从侧面证明了一件事，男人只有把这种地方当成了根据地甚至以此为家。
被点了好几瓶酒的男人喜笑颜开, 本来以为今天的销售额会惨败而归，毕竟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厅里总是冷飕飕的，让人不寒而栗，客人也都坐不住, 匆匆聊了几句就都走掉了。
当时这位小姐也是，还好后面对方又打了个转回来，还贡献出一个月的业绩，他很乐意为眼前大方的顾客解惑。
“其实入我们这一行, 跟普通公司的招聘流程也差不多。”
他说：“甚尔是自己找上门来做的，我还记得他那时的样子……”
“他主动上门？”妹妹抓住了华点，“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对方说了时间, 差不多是在妹妹脱离世界之后的两年。
她有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有些生气——但和对方变不变心没有关系，那时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人总该向前看，游戏里的时间仍在继续，那么对方理当拥有新的生活。
可不管是再婚还是别的选择都比自甘堕落要好。
“是的，”男人点点头, “我们那个时候刚好也缺人，他刚好补了这个缺, 长得又那么高大帅气……”
他谨慎地看了一下眼前的女孩子, 对于喜欢的对象, 人总是充满了独占欲, 希望自己是对方的唯一, 但是对于牛郎，他们的真爱本身就是一种错觉。
牛郎和客人，从一开始就是纯粹的交易关系。
尤其是风流成性毫不留情的伏黑甚尔，他所有的甜言蜜语都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只要钱给得够多，他就会保证客户的满意度排在第一。
眼前的这一位该不会也是自认为真爱的？那样的话情况就比较麻烦了。
妹妹现在早就不怎么生气了，“没关系，你尽管说。”
她补充：“你说的越真，我点的酒就越贵。”
于是男人继续说：“这种级别的颜值身材，就算是同性也很难忘掉，喜欢他的女人特别多，肯给他花钱的也多，而且最厉害的就是软饭硬吃。”
他忍不住赞叹：“让对方掏了钱还觉得对不住他，甚尔君真是技艺高超啊！”
妹妹：“……”
呵呵，可不是软饭硬吃，这家伙打小就开始吃她的软饭得心应手了。
不过记得原来在一起的时候她开玩笑地说过对方可以去当牛郎，结果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他真的干这行了。
她心情复杂。
还真是世事难料。
妹妹：“他有这么受欢迎？”
“您可能不明白，”经理努力给她形容，“甚尔身上有一种感觉，明白吧，就那种，那种破碎感。”
落拓不羁，明明年龄还不大，眉眼间却有种万事皆休的平静。
说的难听一点，就像条丧家之犬，虽然整个人不缺不残，可是他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不完整的。但牛郎店需要的就是这种男人，他们不是杰尼斯那种造星公司，必须打造完美无缺的偶像爱豆，完美的人难以亵渎，有一点缺陷，更容易让人产生得到的错觉，让女人心醉沉迷，心甘情愿地掏钱来填平他心里的沟壑。
换句话来说，他只需要端着酒杯在那里露出一个忧郁的剪影，立马就会有一堆人“你有故事我有酒”凑上来拯救失足中年少男。
“这是一个很好的卖点，不过没能实现。”
男人说：“他曾经发生过什么，他家里有几口人，这些普通的信息，大家偶尔交流的时候也会透露，但是甚尔不同，没有人清楚，也没人敢去问，他从来都不说，甚至连名字还是过了很久才知道。”
一个彻头彻尾的独行侠。
妹妹静静听着。
“他把所有的钱都拿去赌马，但是这家伙的运气又很不好，每次赌马都把钱输个精光。”
赌马，四舍五入……不，不用四舍五入，已经是赌博了。
关键是还输个精光。
输个精光。
……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需要照顾了啊！！惠炭不是向日葵，光靠晒点太阳喝点水就能茁壮成长的！
她愤怒且不可思议：“他不要过日子的吗？”
“是啊，我们也这么劝过他。”
男人感叹：“有时候做我们这行的，遇到特别好的，洗手上岸也不是没有的事，但是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过这个打算，过一天是一天，赚多少就挥霍多少，一点都没给自己留后路。”
就好像不打算迎接明天一样，每天都过得像最后一天。
顿了会儿，他说，“可能是对这个世界，不太在意吧。”
甚尔没有多少遗物，经理带她去看了一下属于他的储物柜，里面有一个密码箱，她成功解除了上面的密码证明所属权，于是被允许带走了它。
里面有一些零散的东西，她从里面翻出了一张令人非常在意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因为保管不善而有许多处地方模糊，只能勉强看清楚一部分。
[禅院惠]、[让渡权]、[10亿]……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人产生了相当不好的联想。
不管什么事情，跟禅院家挂钩的，反正就没有好事情。
辛辛苦苦回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看一眼惠炭，结果他的童年居然这么风雨交加……现在都不知道被养成什么样子了。
她愧疚不已。
日本的霸凌现象本来就特别严重，她那么一个乖巧的孩子，可能现在已经沦为了被不良少年欺负的小可怜。
[说不定连饭都吃不上，因为不靠谱的父亲没有给家用，所以只好吃梅子便当，然后被其他人嘲笑，只好一个人去天台吃饭，结果遇到了霸道的独-裁者被盯上，之后在上厕所的时候被关在厕所里、放学回家的路上被堵住围殴——]
不能再想了！
虎毒不食子，妹妹捂着心口，不至于，应当不至于，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咽下一口老血，努力忍住去挖坟鞭尸的冲动。
笑死，根本忍不住。
离开六本木，妹妹在街上晃荡了很久，最后还是掏出手机给虎杖悠仁发了条短信。
记得虎杖君听说过二年级有叫禅院的前辈，不如先从这方面入手好了。
妹妹在街边站了会，鼻端闻到了奶油的香气，才想起早午饭都没吃，于是走进了蛋糕店里买了一个蛋糕。
她直接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要了蜡烛插上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少女的模样很虔诚，很有仪式感。
她的声音很小。
但是逃不脱咒术师的耳朵。
她唱的是——
“祝你忌日快乐。”
虽然还是一个字都没在调上。
白发男人隔着窗沉默地看着她。
他翻过身，靠在被太阳晒得有些滚烫的墙壁上，听着破碎的曲调。
妹妹睁开眼睛把蜡烛吹熄，一个人把蛋糕吃完，走出店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How old are you?！”
阴魂不散吗这人，明明不久前才在店里见过的。
“28。”对方说，“我以为你知道。”
对梗进行解释会让梗变得很冷，妹妹冷哼一声：“那关我什么事。”
哼，说不定是不怀好意故意堵她，“对不起，这位先生，我跟你不熟哦，麻烦让一让。”
男人没有动，慢慢地说，“五条悟，28岁，高专在职老师，六眼，咒术是无下限。”
说完就看着她。
妹妹：“……”
她知道。突然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妹妹现在的神经已经很紧绷，对他的动作言行都会放大，忍不住思考对方说出来有什么用，难道是要公开咒术信息提升战力？
没必要，对付她，杀鸡不用宰牛刀，但是对方肯定不会莫名其妙就说这些，所以一定有目的。
妹妹脑袋里灵光一现。
——说不定是为了抛砖引玉。
没错，就是这样，自己身上还存在着种种疑点，加上上次又是叛逃离开，这次回来系统又没给捏造好身份，他这个看似粗疏实际和蝙蝠侠差不多的控制欲爆棚的家伙肯定已经调查过她祖宗十八代，可惜没查出来，所以现在是想要知道她的情报，以防意外。
虽然理智上知道他这种做法是正确的，可还是让人有点伤心。
于是她告诉他自己从前的那些伤害力大的技能无法使用，如今的咒术不会对人有什么伤害性。
我只是一个奶妈罢了！
五条悟：“……”
五条悟：“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没有想到她身上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两次莫名复生先不说，与生俱来的咒术居然可以得到改变。
一切缠绕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将真相，或许是毒-药包裹在里面。
“要杀要剐就痛快点！”
她一副随时准备慷慨牺牲的模样，五条悟忍不住笑出来，但又很快淡了下来，轻声说，“我没准备对你动手。”
“谁信哦，”妹妹冷笑，“你不是已经做过一次了吗。”
谁知道会不会再来一回啊。

第159章 ⑧
“一回生二回熟, 已经很熟练了嘛，”妹妹说，“不然也不会刻意跟着我, 你该不会想说刚好只是在这里碰巧遇见吧？”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他们之间的缘分没有那么深刻。
“你做了什么坏事吗？”五条悟在她不解的眼神里平淡的地问, “需要我祓除掉你的事。”
说是“祓除”其实并不算太准确, 因为对方现在是个人。
妹妹张口：“当然——”
不行。
已经认下的账, 没必要再翻过来, 她承认她也只是有那么一两分报复心理，但是也就仅此而已, 更多的就没有了。
将当年的事情解释清楚, 的确可以自证清白，可是然后呢？五条悟知道了真相又要怎么样呢？夏油杰已经死了。他既然已经死在了[她手里], 那么就必须死在[她手里]。
过去的悲剧不应该复活造成再次伤害。这本账必须是本烂账。
[我还是在乎他的。]
[比起解释清楚事情的真相，我更在乎他的感受。]
没救了, 妹妹悲哀地想，直接把她埋了吧。
“和你没什么关系。”她自然地转开了话风, 充满鄙夷地说, “你是什么变态痴-汉吗？如果不打算动手的话拜托走远一点啦, 28岁的奇怪大叔跟在18岁的少女JK后面一看就居心不良，就算报警把你抓走也完全可以立案哦。”
按照对方10年前的个性绝对会气得跳脚，然后理直气壮地大声喵喵喵控诉她，但那是以前的五条悟了, 她也不至于蠢到拿过去的他等同于眼前的男人，只是对对方的了解也因此止步于10年前。
五条老师对她来说是陌生的, 老师的话, 大概比从前稳重了不……
“哎呀, 目的被看穿了吗？”他居然没有否认, 懒洋洋地说，“明明知道被痴-汉欧吉桑跟踪很危险这还是这么胆大地敢独处，真不知道是该夸你一句勇敢还是鲁莽，大叔说不定真的会对青春美少女做点奇怪的事情哦。”
妹妹：“……”
这是威胁吧？这狗比绝壁是在威胁她吧？
她脑袋里忍不住冒出了一个疑问：“你真的是老师吗？”
“我看上去难道很不像啊。”
“简直是那种一看就像是会登上社会新闻板块的失德教师。”
不过想想现在的高专校长是夜蛾正道，嗯，好像又能理解了。那可是一个擅长变废为宝的大佬。
他半真半假地说：“这么说的话好像也很准确——如果你是我学生说不定会被下手哦。”
“搞师生恋的男人都是屑。”
“把恋爱对象置于那种道德舆论颓势里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吧。我可是很有师德的老师呢，才不会有师生恋那种事情发生的。”
他把手背在身后，非常地有底气，看架势还以为会说出什么掷地有声的金玉良言，“因为我啊，完全没有考到教师资格证那种东西哦！”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根本就不是老师。
严丝合缝的逻辑。
妹妹：“……”
哇那你还真的是很机智呢。
她在想自己当初怎么会眼瞎看上了这么个鸡掰玩意，每当她以为他的垃圾话已经说够了，他都能再次说出让人眼前一黑的垃圾话。
妹妹：“那你最好小心一点，搞不好哪天就会有正义人士到教育局举报。”
五条悟：……这已经不是在暗示了吧？
她战术性后退：“那个，我开玩笑的，你不要笑得那么变-态——”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莫名其妙的就冷静了下来，其实是因为察觉到对方确实没什么杀意，所以情不自禁就放松了下来，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28岁的奔三少年看上去和从前模样一致无二，岁月不曾在他脸上留下丁点痕迹，笑起来的时候仍旧少年感十足。
不应该是这样。他脸上的笑意略收，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要探知对方行踪来确认行为目的而已。
不知不觉想做的事就变了。
意识到这种无意识的变化之后，心情就变得糟糕起来。
那把开启过去的锁随着时间流逝，残留的信息并不足以让人判断出太有效的情报，她现在身上还存在着太多疑点，一切还没有定论。
他需要将他们的关系暂时保持在一个可控的界限内。
太轻松快乐的话，会背负上枷锁般的沉重。
好像又变冷了，妹妹突然发现了人工造冷的来源，原来里写的男主一生气温度就降低是真的。
——因为这家伙的咒力量庞大，一波动就很可怕啊。
妹妹打算趁他走神偷偷溜走。
然而并没能够成功。
因为这时他好像又从发呆中回过神了，看着她走了几步，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关于你的资料，已经达到了需要向高层上报的级别，不过现在暂时压在我桌上。”
妹妹：“……”
好嘛，又被拿捏了。
她气呼呼地倒退回原地，但既然对方没打算搞掉自己，也没有忍着小脾气，当然打是打不过的，只好嘴巴上占几句便宜这样子。
“那你说你想怎么样嘛。”妹妹说，“先说好了，太过分的事情我是不会答应的，拿死来威胁我也没有用。”
一开始是无意，但后来发现可以刺激到他于是就变成了故意。
直觉发现面前的男人可能有点不高兴，毕竟她握着一把没有刀柄的刀子去扎他，他当然会流血，尽管她也一样，但是他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真是扭曲啊，她想。
出乎意料，对方提的要求非常朴素、寻常，让人连拒绝都没有机会。
“陪我去吃个饭吧。”五条悟说。
合理正当的要求，也不犯法。
妹妹答应了。
他说的吃饭确实是吃饭，但又不仅仅是吃饭，妹妹没想到五条悟带她吃饭的地方居然是老式宴会，是五条家的内部家宴，过来的人都穿着正装，女人则是穿着和服，她穿着牛仔裤在中间有点略无适从。
虽然不喜欢和服，不过会不会被赶出去哦。
五条悟带着她走入会场，大厅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虽然没有人敢直接看过来，但是妹妹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曾经在五条家待过的时间也不算短，可是看着周围的这些人，眼熟的居然不多。
记得以前五条家还有不少讨人厌的老头的，难道是因为年龄到了所以死了吗？咒术界的人正常寿命明明还挺长的。
她四处看看，小小声说：“……确定在这里吃饭吗？”
五条悟：“不是饿了？”
“就真的吃东西啊……”
“嗯。”
他带她来的目的似乎真的只是吃饭，妹妹一开始还有点尴尬，但是吃着吃着也不在意了，她就是来吃饭的，吃个饭就走，就当是白嫖了。
白嫖咒术最强。
有钱人家吃的饭果然就是好吃啊。
尽管是传统日料，好歹高级鳗鱼什么的管饱管够，她端着盘子站在放海鲜和放甜点的桌子中间，一口海鲜，一口甜点，吃得不亦乐乎。
妹妹专注地造海鲜，北极甜虾跟沙糖桔差不多，一口一个不知不觉就炫完了，量管够的话她能吃整整一盆！
不过在外面还是稍微收敛一点，于是就开始吃甜点，虽然传统的日式和果子有点齁甜，不过还请了专门的法国大厨现场做蛋糕。
她就是掉进蜂蜜桶里的□□小熊，嘿嘿。
她本来还有点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人过来放狠话说不配什么的，结果完全就是多余的担心，一直到中途过半都没有从前那种五条家常见那种用眼白看人的人过来甩她10个亿让她离开五条悟。
安心之余还有点失落。
看来现实也不是总爱按照电视剧那么演的嘛。
不然她一定会把钱接过来的。
不过在五条悟有事临时出去一下的时候，倒是有个女孩子过来了。
“你是……悟大人的女朋友吗？”
说话的漂亮女孩似乎是被父母带过来参宴的，光身上一身和服就造价不菲。
能参加五条家家宴的外姓女孩地位肯定非比寻常，她抹了抹嘴，……难道还是免不了走被威胁警告放狠话的剧情吗？果然五条悟带她来就是别有目的的，是想让她挡住这些桃花吧，真是把人当工具人。
吃人嘴软，妹妹只好开始营业，但又不是很想骗人。
“不是呢。”她灵机一动，扯起嘴角笑呵呵地说，“不过五条君正在追求我。”
女孩瞪大眼睛。
妹妹叹了口气：“他死缠烂打的，可烦人了。”
“啊？”
妹妹充分发挥脑洞，开始嫁接自己看过的舔狗电视剧：“我明明都说了不要，他还天天给我送花，送什么凡尔赛玫瑰，一点品位都没有。我说想吃甜点，他就直接跑去北海道排四小时队……买的口味我又不喜欢，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
女孩子听得瞠目结舌，连嘴都合不上了。
“哇……”
妹妹再接再厉：“还有哦，动不动就用无人机在天上示爱，还拉横幅撒钞票，气球绑巧克力，说一定要让整个日本都见证他的真心。而且还大冬天的跑到我家楼下给我送早餐，我说什么早餐不能吃啊，非要大早上的扰人清梦，结果他解开衣服把东西拿出来说这是用他心口保暖的早餐，只为让我感受到他赤诚的爱意。”
“欸，我和五条君不合适的，”她优雅地把头发捋到耳后，婊里婊气地说，“但我又不好拒绝他，我怕他伤心呢。”
嘻嘻，我好恶毒哦。
“……”
女孩陷入沉默中，似乎是在思考人生，但是并不像妹妹所想的那样怒而离席，或者是去找五条悟告状，脸上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嗯？怎么回事？这不应当啊。
“这就好。”女孩拍了拍胸口，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既然没有打算答应他，这下我就放心了。”
等等，剧情不该这样发展。
“你该不会喜欢他吧？”妹妹警铃大作。
失策，早知道就不该说打算拒绝五条悟给对方留念想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工作失误……
“才不是呢。”她说，“悟大人是长得不错啦，但是——”
有但是就对了。
“但是他是个人渣哦。”
没想到美女所见略同——！！
女孩凑到她的的耳边说悄悄话，“姐姐，我偷偷告诉你，悟大人小时候有个喜欢的女孩子，后来出意外死掉了，悟大人发了好大的火，五条家也死了好多的人……”她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今天来的五条家族人都是没有参与过当年那场‘意外’的。”
“参与过那场意外的人，都已经不幸地遇上意外了。”
妹妹愣了愣。
难怪今天到场的熟面孔只有这么点。
女孩感慨似的说：“我小时候来过五条家，无意中见过那个女孩一面，她——”她吞吐了一下，小声地说，“长得和你现在有点像。”
那是当然了，游戏里的脸都是按她的脸等比建模，小孩和大人的差距虽然有，但还是能看出神韵来的。
“我本来还觉得悟大人很深情啊，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女朋友，之前还跟其他人宣传他是御三家最后一个童贞男呢，”女孩愤愤地说，“现在看来他就是个大写的人渣！和其他三妻四妾的男人也没什么分别，还不如他们呢，起码那些人还渣的坦坦荡荡，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还不满地吐槽了一声：“还搞什么替身，他是Gojo，又不是jojo。”
妹妹：“……”
女孩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声：“别看他现在对你这么殷勤哦，说不定一得到就会变脸，因为相似收集你，说不定以后还会收集其他人呢。”
[不过没想到在御三家里高冷不可攀的神子大少爷私底下居然还有这么舔狗的一面，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这不得给姐妹们好好八卦一下？]
妹妹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目送她远去。
她心情复杂：原来我拿的是《高冷神子：虐心替身白月光不好追》
……这都什么破剧本？！

第160章 ⑨
“啊, 麻烦声音小点好吗？”
她有点困扰地招呼了一下坐在前排的几个男生，看的是老电影，所以电影院里没什么人, 但是坐在前面的几个男生显然没有文明观影的常识, 相当破坏观影体验。
提醒的声音不小, 前面三个男生转过头，被社会人提醒本来还有点犹疑，可是看见她的身形，顿时一点拘束都没有了。
妹妹：“……”
她平静地说：“再这样下去的话, 我就生气了哦。”
“听到没有，哈哈, ”对方大笑, “她说要对我们生气了耶！”
“想让我们安静的话可以啊！”看过来的眼神色-眯眯的, “用你的嘴巴来堵不是很好吗？”
十分钟后。
“这下能安静了吧？”她说。
趴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几个人点头如捣蒜, 一杯咖啡的时间，他们已经经历了从怒骂嚎叫到痛哭求饶再到最后的五体投地的完整过程。
闹出来的动静并不小，遗憾的是他们看的本来就是动作片, 有挨打的声音也不奇怪，此起彼伏的惨叫, 和激情澎湃的配乐穿插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大概因为她以前做过剪辑，职业病。
惨叫声踩点踩得很准。
虽然安静了，可是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早就错过了剧情, 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看来今天的电影是看不成了。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 蹲下去从他们几个人的口袋里摸出钱, 数出了这场电影票的票钱, 以及下一场的票钱, 把剩下的钞票又塞了回去。
“因为你们的干扰我看不成这场电影，所以这场电影的票钱要赔偿给我。但你们还浪费了我的时间，所以得请我重新再看一场电影。”她把脚从几个人身上挪开，“现在你们已经赔偿的份上，今天就算了，不过我好心劝你们，最好还是收敛一点，别太嚣张，总欺负老实人的话，走夜路多了也会撞见鬼的。”
几个人连忙答应。
脾气不好的诅咒师可是很多的，脸上也不可能写着“我就是诅咒师”几个字，没工作任务的时候也会吃饭，睡觉看电视，你不会知道在路上和你擦肩而过的一个看上去像社畜的人就是诅咒师。
反正该说的话也说了，至于他们能不能听进去，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妹妹离开电影院，由于提早离场，接下来的活动还没安排，只好在天桥上吹了吹冷风。
她曾经从天桥上摔下去过，有多疼其实也记不清楚了，因为在系统判定游戏体死亡的那一刻，意识就被剥离。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只要不往下看，站在上面恐惧感也不很强烈。
风声收紧。
吹着吹着突然感受到了身边令人不快的气息。
她顺着感觉看过去，对方发现她在看他，转过头朝她笑了一下。
“……”
妹妹大惊：“是你！”
“是我。”
“你不该来。”
“可我还是来了。”
“来了就走不了。”
“来了也没打算走。”
……
当然以上对话并没有发生，妹妹只是从久远的记忆中搜索出曾经差点给她造成精神伤害的人名，怎么都想不通，“坂东真人，你不是死了吗？”
等等，这个情况好像之前也有过。
对了，是横山。
之前世界死去的人在这个世界生成了咒灵，两个世界重合的地方越来越多，难道是游戏融合度加深了？
“真人？没错，我就是真人——这个名字真好，真好，从你嘴里又听见了它，”他好开心的样子，“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呢，莲衣，我好高兴啊。”
妹妹：“……”
我可不高兴。
“你怎么诈尸了？”
她一边东扯西扯，一边在心里谨慎地衡量着对方的实力水平。
评定咒灵等级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越是低级的诅咒就越歪瓜裂枣，越长得像人的诅咒等级就越高。
蓝色的中长发，头发梳成了三股，搞得还挺精致，但是脸上布满了缝合线，那种视觉效果就像把不同人的身体用线缝合在了一起。五官和从前没什么变化，所以她才能一眼就认出来。
真人人如其名，外形和人的重合度很高，就连奇奇怪怪的模样也可以用朋克风托词过去。
“因为很想你啊。”他说着让人难以理解的话，“这也是组成‘我’的一部分。”
妹妹顺着他挖情报：“你由什么组成？”
“人对人的憎恶，人对人的恐惧，人对人的嫉妒……一切你能想到的人能产生的负面-情绪。”
他说：“但我后来发现，只有这样是不完整的。你知道吗，这样的组成太残缺了，因为没有心。”
妹妹：“你有心？”
“是的，”真人说，“这是最重要的部分，人都是要有心的，那么我也要有，它们组成了我，但又好像是我创造了它。”
“你对人有什么误解？心不只是一种器官。”她好笑地说，“你尽可以模拟它的跳动，血液循环，但是猪也是那么做的。”
他没有为她的嘲讽而激怒，很好脾气地说：“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常常想，人和动物的区别到底在哪里呢？”
“我翻看了很多人类的资料，他们拍摄的电影也看了不少，后来我终于明白了，这里需要爱——”他压着胸腔的位置，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一颗会产生爱的心才是人的心。”
妹妹几乎要笑出声。
她提醒他记得刚才他自己说过的话：“爱是正面的，而你，只不过是由人负面-情绪组成的咒灵。”
活着的坂东真人就已经不做人了，吸收了他而诞生的人形咒灵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缝合脸咒灵有些不解地低下头摸了摸心口：“是吗？但是它告诉我，你——你是这里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歪起头：“但你说的也对，如果爱是正面的，咒灵是由负面-情绪组成，那么这就是个悖论。”
妹妹审视而防备地看着他。
一个高级的，具备思考能力的咒灵，解决起来会很棘手。
“……但不会觉得很奇怪吗。”真人睁开眼睛，里面盛满着孩童似的天真以及满满的求真欲望，“太阳也是正面的，可带来的不仅仅是光，还有阴影。没有光就不会有阴影，莲衣，阴影是本来就存在的，还是因为太阳带来的呢？”
“如果没有太阳就没有阴影，是否说明……太阳才是真正的邪恶呢。”
真人微笑：“所以，爱真的是正面的吗？”他风轻云淡地下了结论，“说不定爱本身才是扭曲的诅咒哦。”
妹妹：字太多，不听。
咒灵的歪门邪理听多了，会被不可名状洗脑的。
他轻叹了声，似乎很感慨：“或许，联系我们的不是爱而是恐惧，也许正由于这原因，我才如此爱你。”
妹妹的手背在身后，态度坚决，“对你的爱不感兴趣，你的灵魂和你的□□，都令人作呕。”
人外，哒咩。
真人：“那这样呢？”
什么这样那样？
妹妹疑惑地看过去。
类人的咒灵皮肤如同融化掉一样，好像在受热的铁板上融化掉的脂肪，一块块地塌陷，又没有完全变成一滩，咒灵如同巧克力喷泉，不断地保持着流动，妹妹努力忍住喉间的不适感。
先是形状，凝固的模型脱蜡，紧接着是五官，细致到发丝……很快又重新凝固成了新的模样。
飘逸的银色长发，额前的月牙，六角梅的和服，俯视众生的眼神。
“不喜欢我现在的灵魂□□没关系，我可以变的嘛。”真人兴致勃勃地打量自己的新造型，开心地说，“很成功耶！我记得你很喜欢他——这是谁来着，杀生丸？要是不满意的话，我可以再换一个哦——萨菲罗斯也可以。塞巴斯蒂安也行，我看了很多番的。”
连声音都变成了成O剑。
妹妹：“……”
虽然但是，她可耻地心动了。
有谁可以拒绝杀生丸呢！
但是不行。
眼前的这个咒灵，相当危险。人这本来就难以想象，由纯粹的人之恶构成的东西成长起来绝对让人极难招架。
妹妹：“不准侮辱我偶像！”
她一巴掌呼了过去，但这一下并非临时起意，而是预谋已久。
强大的净化之光顺着掌心直接汹涌而去，变成了一道大网想要将咒灵罩住。
他还有点茫然的样子，还有点委屈，似乎没有想到上一秒还跟自己言笑晏晏的人，眨眼间就变脸。
妹妹：呵呵。
要不是想拖时间，谁有这个心情在这里跟他逼逼赖赖啊。
意外的是，耀眼的光网直接穿过了真人的身躯把他切割成一块块，妹妹也没想到这个结果，她的净化术对高级咒灵来说其实挺鸡肋的，但没想到对他的效果这么好，忙对地上的躯体补刀。
那些碎裂成块的躯体一落地就变成团团肉块，像蝌蚪一样四处逃窜钻营。打地鼠一样打了好久，还是漏掉了一点。
……太屑了。
怪不得说鬼王无惨屑，这么多块谁能打得完啊。
妹妹擦了擦头上的汗，靠在栏杆上休息。
虽然没有打死，不过有这一下，起码十天半个月都出来不了了吧……？
黄昏，巷口。
眼睛被头发遮住半边的少年被几个同龄人围殴，他们身上穿着一样的校园制服。
明明是挨打的那一个，吉野顺平除了抱住脑袋，脸上却没有过多情绪。他已经很了解面前这堆人的习惯，越是惨叫，就越是兴奋。
没有人来阻止过。
学校里那种地方就那样了，校外更是如此。
所有人都有自己需要忙碌的事情，没有人有心情闲空来关注别人的水深火热。
“不会有人来管你的，”他们哈哈大笑，“报警也没有用哦，我们特意找的这个好地方，没有监控。”
大概今天特别倒霉一点，施暴的霸凌者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臣服的哭喊，于是高高抬起脚，打算像踢足球那样用力踢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他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了清脆的骨裂声。
咔嚓，响亮悦耳。
尖锐的惨叫声在巷子里响起，路过的人加快脚步匆匆过去。
吉野顺平睁开眼睛，那几个欺负他的高大壮实的男生，现在和狗一样在地上嚎叫打滚，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施暴者一转眼就变成了受害者，又放狠话又求饶。
“叫也没有用，不会有人来管你们的哦，”对方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把让人极为耳熟的话原模原样还了回去，“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吗？这里没有监控。”
“而且我和你们隔了这么远，什么都没有做。”
对方朝吉野顺平看过来，咧嘴一笑：“你说对吗？”
少年麻木而漠然的情绪终于裂出了一丝缝隙。
他确实什么也没做。
只不过是地上那些人的身上，缠上了像恐怖电影里那样，扭曲而怪异的生物。
“是的……”他听见自己低声说，“我可以作证。”
不会有比人更可怕的东西了。
***
对于因为死亡而意外错过了好友的生日甚至还给对方造成了浓厚阴影这件事，好心少年虎杖悠仁一直想努力补救。
“好啦好啦，”人民的好教师终于同意了学生的请求，“就给你们放一天假休息好了，野蔷薇那孩子最近确实也该放松一下，不过事先的嘱咐还是要记住哦。该保密的要保密啦。”
“好！”
“如果想要庆祝的话记得把地址给我，老师也会尽力争取在结束之前过来哦。”
他还有点遗憾：“……可惜这样之前准备好的惊喜计划就派不上用场了。”
虎杖悠仁很谨慎地没有去问那到底是什么惊喜。
直接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
三个同期生成功会面，在经历了“诈尸”、“祓除”、“幻觉”等种种误会之后，他们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就连平常情绪一向内敛的伏黑惠也难得流露出了真实喜悦。
共同作战的伙伴死而复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稍稍恢复平静之后，三个人都沟通了一下这段时间各自的经历。
虎杖悠仁有话要说。
“伏黑，你对咒术界的了解比我多，有个问题想问。”
黑发少年点点头：“你说。”
“伏黑的咒术是十影法，”他说，“还有没有其他人也是这个咒术呢？”
“……”
伏黑惠：“没有。”
会问出这种问题，难道是虎杖又遇到了一个十影法？
这不应当啊。
他还在诧异中，没来得及解释“没有”不是不知道，而是除他之外就没有的意思，就听见钉崎野蔷薇说：“是要找人啊？那好歹说一下对方是什么样子吧，特征啊，名字什么的。”
虎杖悠仁搜罗记忆：“嗯，对方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大，男孩子，现在长什么样不是很清楚，不过性格应该是……乖巧可爱型的，可能会有点胆怯，也会十影法……总之现在说不定正在受欺负，所以要快点把对方找出来才行，伏黑，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禅院惠’的男孩子？”
伏黑惠：“……………”
他沉默片刻。
“我就是。”
虎杖高兴：“哦，你认识啊，那就麻烦帮我联系——”
等等——
虎杖悠仁：“！！！”
两人异口同声：“你就是？！”
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声：“对，我就是。”
两人双双审视地看向他。
“男孩子——”
毫无疑问。
“乖巧可爱——”
并不存在。
“有点胆怯——”
根本没有。
至于备受欺负，笑死，对方的校霸名声都传到其他学校去了。
总之和描述的性格天差地别，南辕北辙，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钉崎野蔷薇：“确认情报无误吗？怎么这么不靠谱的样子。”
虎杖悠仁掏出手机，又把这几天训练中收到的短消息看了一遍。
“禅院惠……十影法，没错啊。”
“我是五条老师从禅院家买回来的，”他淡淡地开口，“本名禅院。”
伏黑惠很少谈自己过去的事情，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本身也不是可以拿来娱乐的事，他的话也不多，不过既然问起来，没什么好隐瞒的。
“生父本姓禅院，后来二婚入赘随女方改姓伏黑，顺便把我的姓氏也改成了伏黑。”
他皱了皱眉：“是谁在跟你打听我？”
“……你妈妈。”虎杖悠仁慢慢回过神，“她是这么说的。”
伏黑惠轻轻摇了摇头：“妈妈……她在我出生后不久就过世了。”
“抱歉，”虎杖悠仁歉然道，“那……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是继母呢？”
十八岁的女孩子当然生不出十五岁的儿子，那如果对方是二婚的继母那又可以解释的通了。
原来莲衣小姐真的已经结婚了吗……？
他心里有些失落。
伏黑惠愣了一下。
“伏黑夫人么，”就算再婚生父也没有强逼着他改口，他斟酌着说，“她在我几岁的时候走掉了，那个时候姐姐和我都还只有几岁。”
把两个还没超过十岁的小孩子扔到家里不管不顾，就不是负责任的个性，不会如今再想起联系他，而且如果是对方的话，也不会问“禅院惠”和“十影法”。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联系一下前后很快就理通了小伙伴坎坷的身世。
惨，太惨了。
伏黑惠受不了两个人朝他望过来的腻腻歪歪的眼光，不太自在地转移话题：“……所以对方到底是谁啊。”
虎杖悠仁这下也摸不准她到底和伏黑惠有没有关系了，只好告诉他。
“莲衣。”他说，“她叫禅院莲衣，今年十八岁。”
短信上给出的消息是这样的。
抛开年龄因素分析，不是伏黑夫人，倒像是生母的名字。
……但是真的会有这种事吗，未免也太不科学了一点，也许是熟人开的玩笑。
伏黑惠张了张嘴：“……不可能。”
不可能的。
虎杖悠仁茫然道：“为什么不可能？”
这个名字有问题吗？
“因为……”
那扇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门将他的童年粗暴而简单地划走了，那时他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说着说着就不再说话。
很长时间他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他一直吵着要妈妈，因为不乖所以就被放弃了，所以后来他一直都乖乖的，再也不说要妈妈。
但也没有等到她回来。
因为妈妈已经死了。那个男人哑着嗓子对他说。
他的神色似在怔忪。
“世界上相同的人很多，信息相似也很正常，可能是我找错人了吧，”对朋友的担心占了上风，虎杖悠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再去问问其他人，别想太多啦，伏黑。”
“不确定认不认识，”钉崎野蔷薇有其它想法，“见一面不就好了，不管结果怎么样，对我们来说你就是你，怎样都不重要。”
妹妹接到了电话。
“参加生日宴会吗，还是女孩子的，”她调侃回去，“还有其他同学？可以。我没有事可以来。”
妹妹担心地说：“除了同学以外，应该没有请老师吧？”
“有？”
“我先确定一下，只要不是某个个子在190公分以上，一头白色短毛还喜欢戴眼罩，有时候戴墨镜看上去很像混混的家伙就可以。”
“嗯——忌口吗？”她认真地想了一下：“……没有，不过看到五条悟就会食欲不振不知道算不算？”
电话另一边的虎杖悠仁：“……呃。”
他不太会撒谎，只好实话实说：“五条老师是有想来的意愿，不过他那天刚好超忙的，应该是来不了了。”
“来不了就好，”她完全不遮掩地松了口气，“钉崎君喜欢什么呢？”
简单地说了几句，高专生这边挂掉了电话，然后齐刷刷看向了伏黑惠。
“……是有点熟悉。”他说，“我不能肯定。”
再怎么说也过去十多年了，就算记忆深刻也不敢确定。
钉崎野蔷薇：“我一定和她合得来——那家伙真的很让人食欲不振！”
“她……”黑发少年迟疑地说，“和五条老师有矛盾吗？”
虎杖悠仁也不是很清楚：“我也不知道哎，五条老师——”他不确定地说，“对莲衣小姐，应该不是讨厌的情绪。”
“是么，”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暂且压下疑问，提起另一件让人更在意的事，“为什么你们两个那么熟？”
虎杖悠仁爽朗一笑：“因为她住在我家啊！”
钉崎野蔷薇把庆生场所选在了一家卡拉OK厅，年轻人都不太喜欢过分正经的场合，于是这种地方就很合适闹腾，三个人都去得早。
本来还想邀请一下其他人，但想到保密的事情还没有公开，而且考虑到到时候的情形可能不太适合多人在场，于是只好作罢。但事先说好的五条老师是知情人可以过来，不过碍于复杂的人际暂时还是不要过来为好，好在对方一直没有回消息，大概是真的忙的腾不出空。
已经唱了三首歌，分别是未来女爱豆倾情献唱、双面少年热情开嗓、高专双煞齐齐合唱。
伏黑惠：“……”
他每隔两分钟按一次鼓掌按钮。
KTV之外妹妹正在匆匆赶过去，她运气不是很好，过来的那条路发生了车祸堵车了。
她到达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得比较久了。
第一次见面就失约实在不太好意思，妹妹匆匆往楼上赶。
然后狭路相逢。
让人食欲不振的存在出现了……！
高大的白发男人从另一条路口走到门边，她冷哼一声，装作没看见，打开门走进去。
高昂的歌声停了下来，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放下话筒，他旁边的短发女孩很吃惊，“是你！”
那天在牛郎馆见到的女孩，一掷千金点牛郎，还是令人印象相当深刻的，加上寿星发现对方送的礼物居然是最新季的饰品，很高兴地和她握了手。
理由是：终于摆脱了两个土里土气的同期。
女生之间的友情来的就是这么简单。
“不要装作没看见老师——”跟在随后进来的男人不满地说。
介绍还是少不了的。
粉发少年热情地介绍：“这个是钉崎野蔷薇，那个是——”
他咳嗽了两声。
“——伏黑。”少年戴着口罩，嗓音有些沙哑，“有点……感冒，不好意思。”
他小声说：“你们玩你们的，不用在意我就是了。”
妹妹歪过头朝他看去，少年的黑发炸的像海胆，脸的下半部分被遮住，倒是看得出眉清目秀。
察觉到她的注视，少年双脚并拢，背脊挺得很直，两只手有些僵硬地放在膝上，目不斜视。
五条悟对他们的异常举动略为诧异地挑了挑眉，但学生们默契地没有对这件事情深究，哪怕稍微猜到了内情，也不打算替朋友贸然做主。
这场聚会开头得比较尴尬，主要是因为气氛不太对头。唱歌的唱歌，吃瓜的吃瓜，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显然是标准的麦霸，唱起来就嗨个不停，意外的是五条悟居然唱歌唱得也很不错。
都去唱歌了，剩下的人光听不说话也怪尴尬的。
“伏黑君不舒服吗？”妹妹说。
本意是关心，但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更紧张了。
“还好。”他声音在口罩里有些闷闷的，“你……不去唱吗？”
在这方面妹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唱歌跑调比较厉害啦。”她不好意思地说，“就是那种最简单的儿歌都唱不好，还会唱成奇怪的调子。”
原来她知道啊，他想，小时候在幼儿园总是被老师纠正的原因终于找到了。
其实只有这一点的话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可是不需要这一点，哪怕两人相差的年岁不远，可在看见对方的第一秒钟就可以确定，只是没有足够的底气开口，毕竟隔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他也不太确定她的想法是什么。
或许只是默默看一眼安心。
那么他就不应该再打扰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说，“看见伏黑君，心里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呢。”
少年啊了一声，匆匆地低下头。
妹妹不好意思地笑笑：“这种说法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没有。”他语速很急，“……我也这么觉得。”
我也很想你啊。
终于唱到累， dk和Jk才有空闲察觉到了其中的暗流涌动。
虎杖悠仁忍不住问五条悟：“老师和莲衣小姐在吵架吗？”
钉崎野蔷薇更不给面子一点：“莲衣小姐那么可爱，肯定是老师招惹的人家吧。”
“哈？”他扯起嘴角，“我跟她吵架？没有啦，跟一个黑色头发、个子还不到160公分、跳起来打人膝盖的小矮子有什么好吵的，老师给你们一个劝告哦，年轻人还是稍微有点警惕心比较好呢，不要被眼睛的表象迷惑了。”
“看上去越是无害的人，说不定就越会骗人。”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妹妹的耳朵听坏话很敏锐。
“你这家伙——”她说，“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五条悟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一副“她急了，她急了”不准备搭理的样子。
“我可没说是谁啊。”他叹气，“太敏感对号入座不能怪我。”
妹妹气愤地想站起来挠花他那张小白脸儿，结果动作幅度太大，手不小心将耳朵上的耳线带了下去，珠链在地上滚了几圈，刚好掉在茶几下面。才新买不久的耳线丢失了就太可惜了，她只好蹲下去，钻到茶几底下把耳饰捡起来。
退出来的时候有点赶，她对头顶玻璃的长度预估失败，还没有完全离开茶几玻璃笼罩范围就打算抬起头，也没反应后脑勺即将撞上坚硬的钢化玻璃，伏黑惠忙伸手到她头顶去遮挡，但有人的反应比他还快，直接将几十公斤的钢化玻璃抬起来，妹妹毫无阻滞地站直了身体，原本摆在茶几上的东西哐当一声落地。
隔着茶色玻璃，她和五条悟两两相望。
他若无其事地把玻璃重新摆回支架上。
“练臂力。”
虎杖悠仁不明所以：“斯国一！老师好厉害！尤其是这无时无刻不忘记训练的精神，真是相当感染人！”
五条悟面不改色：“是的呢，所以悠仁一定要向老师好好学习哦。”
伏黑惠：“……我刚吃完饭。”
钉崎野蔷薇想顾及小伙伴的情绪，努力忍了一下。
结果还是没忍住，只好借口要去上厕所慌张跑了出去，门还没关就听见了外面传进来的哈哈大笑声。
伏黑惠紧张的心情放松，很快又重新蹙紧眉头。
他很了解五条老师，对方对待真正讨厌的人，例如御三家那些老橘子是个什么态度，不假辞色的，毫不留情的，根本就懒得浪费过多的唇舌。
和对……她完全不一样，虽然五条老师嘴上说着要离她远点，但刚才他和茶几这边明明隔了一段距离，事故发生的时候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之前还在坐着的时候就感觉身边一直被六眼笼罩，现在想来他也许一直在看着她。这让伏黑惠心里生出了一点危机感。
讨厌一个人的话是这种反应吗？他也算稍稍有点常识的人。
伏黑惠脑袋里顿时警铃大作。
再怎么说他都已经二十八岁了，好歹也该有点和十几岁小女生保持距离的自知之明吧！
他拧着眉看向坐在旁边试图暗搓搓把接下来一个星期任务推给他的白毛不良老师。
虽然从前也常常被烦的受不了，但是从来没有这次这样看不顺眼过。
……太不靠谱了。
不行，绝对不行。
看着伏黑惠眉头越拧越紧好像说不定什么时候要爆发的样子，钉崎野蔷薇连忙打断这可怕的气氛，举手宣布。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传统的卡拉OK聚会保留项目，导热气氛的首要选项，桌上就有游戏工具，倒是很方便。其他几个人也没有异议，于是点了几首纯音乐，就着场地开始洗牌抽牌。
为了防止某人用六眼作弊，所以他只能抽大家剩下的牌，虽然他选择抗议，但是抗议无效。如果让他摸牌，大概是从头赢到尾的程度。
第一轮抽牌很快结束，游戏规则很简单，抽到哪个就按哪个要求来做，不做的话就罚一杯酒，不能喝酒的另算。
妹妹旁边坐着野蔷薇，另一边是伏黑惠，正对面就是讨厌的小白脸了。
[哼，不作弊的情况下绝对要让他输个精光！]
拿到国王的是钉崎野蔷薇。
难得的好机会，当然要搞点事情，不过大家都有咒力，不好作弊，所以只能碰碰运气了。
“那么就请3号——”她一边念出数字，一边在几个人脸上飞速扫了一圈观看反应，“来完成挑战。”
几个人亮出手里的牌面。
虎杖悠仁，3号。
抽到的真心话：第一次卖可乐是什么时候？
虎杖悠仁：“……”
少年的脸通红：“没，还没那种事啦。”
懂了，“大龄DT啊。”
座位上多出了一张轻飘飘的纸片人。
气氛小小炒热，少年们眼睛已经开始隐隐发红。
第二轮是妹妹，抽中冒险——“请向5号深情表白三分钟。”
五条悟翻牌，是5号。
天哪，这是什么折磨！
她一脸生无可恋地选择惩罚，直接喝完了一杯兑过水的酒精饮料。
第三轮抽中的是伏黑惠，要求向今天认识的异性要联系方式。他想了一下，转头要妹妹的通讯地址。
第四轮又抽到了虎杖悠仁。
“喜欢的女性类型？”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她，“嗯……比我大一点，娇小的女性，笑起来有酒窝，很可爱。”
妹妹呆呆坐在那里，目光开始涣散，笑呵呵地说，“那你喜欢的类型和我有点像哎。”
有杀气——
但分不出到底是哪个方向来的。
“巧合，”钉崎野蔷薇汗涔涔地忙说，“巧合。”
[笨蛋虎杖！再说下去就要被同期干掉了啊！才复活没多久又要领便当了！]
她下意识转移话题：“那莲衣姐喜欢什么样类型的男性呢？”
这已经不属于游戏规则范畴内的问题了，但妹妹被酒精影响的思考水平下降，顺着她的话想，“首先，他要有一头白色的头发，长得极其俊美。”
虎杖悠仁：“……”
糟糕，这么快就要出局了吗？
妹妹：“年纪轻轻就成了最强！”
伏黑惠：“……”
这个画面在野蔷薇眼里堪称惊悚，姐姐……不，莲衣夫人快醒醒，你儿子快要黑化了啊！
妹妹傻呵呵笑：“这个人就是——”
五条悟以一种运筹帷幄的姿态笑了笑，然后听见她说——
“杀生丸！”
她大声宣布：“犬系才是yyds！猫系都去见鬼啦！”
那种好像要被怨灵附身的错觉终于消散掉了。
钉崎野蔷薇松开摁住了伏黑惠的手，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嗓音，“那家伙是混蛋啦，但弑师可是弑父啊。”
伏黑惠：“还可以这样做么？”
“……”我不是在提建议。
呵呵。
选择和这些人一起过生日的我真像是个大冤种，钉崎野蔷薇想。
第五轮又是妹妹。
好在问题不算太敏感——“你做过最后悔的事。”
妹妹沉默了一会儿，托着腮发呆：“大概是，杀掉了一个人吧。”
在普通人世界里惊世骇俗的行为，在咒术界中很常见。
“因为恨他吗？”一直没开口的五条悟忽然说。
她睁着眼睛好像清醒着，又好像神游天外。
和五条悟静静对视了会，没有移开眼神。
“谁知道呢，”她语气飘忽，让人难辨真假，“说不定是为了爱呢。”
但总归是后悔了。
第六轮，终于抽中了大冒险。
五条悟，抽中的是单臂做俯卧撑五十个。
对常人来说称得上挑战的东西，如果他愿意快一点，一分钟之内也可以解决掉。
他不疾不徐地解开了扣子，露出了漂亮的背肌，和健身房里运动出来的不一样，没有那么夸张的线条，但每一块肌肉都很结实，大概因为空调开的不是很冷的原因，线条上隐隐渗出汗水，顺着腰线缓缓下滑。
妹妹看得有点口渴。
他的手臂弯下去，很轻松地支起整个身体的重量。
健壮有力的腰部随着动作浮现出更明显的线条，起伏之间充满了爆发力。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抱起水杯吨吨吨地狂饮，但感觉不太解渴。
好，好过分。
没想到十年过后，他也没有因为成为油腻大叔而有啤酒肚什么的……
她也没注意到自己喝下去的又是一杯含酒精的饮料，总感觉视线好像更加模糊了，看着看着就走起了神。
他的动作好慢哦，果然还是因为年纪变大，所以体力不支了吗？
妹妹思考有点困难，被钉崎野蔷薇带着转移了注意力，去看她新买的时尚手环。
两只玉犬趁机从阴影里跑出来，隔着无下限跳到他身上欢快地踩来踩去。
“抱歉，”伏黑惠说，“咒力控制突然失控了。”
他很没诚意地说。
大概是因为幸运之神格外眷顾寿星，钉崎野蔷薇最后一轮又成了国王。
“干脆就4号和5号一起玩pocky game吧。”
这可是真心话大冒险的绝对保留项目，用来给今天晚上收个尾，简直非常完美。
她摸出了照相机，最好是伏黑和虎杖——光想到画面就要笑疯了。
妹妹翻开牌，揉了揉有些花掉的眼睛。
“我是4号耶。”
“……我是5号。”虎杖悠仁说。
钉崎野蔷薇扶额。
不知道今天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总之最不想看到的那种场面出现了。
伏黑惠松了口气。
比起五条老师，虎杖是个他选择不平等对待的人，起码人品上绝对值得信赖，不会有趁人之危那种事情发生。
果然下次绝对不要再玩这种游戏了。
虎杖悠仁有点紧张地抽出了一根饼干棒，深吸了一口气咬在嘴里，但是位置有点别扭，他只好和五条老师申请换一下位置。
“好好加油啊。”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呜哇——”老师力气太大了吧！
饼干游戏就是两个人分别叼一头，同时往中间吃，中途要尽量保持饼干不断，直到饼干彻底吃掉为止，当然最后是有可能会碰在一起发生亲密接触，但这本来也是游戏的看点之一。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近的距离，第一回 见面也没有，饼干咔哧咔哧的一点点变短，两人的呼吸越靠越近，逐渐交融，只要一抬眼就能够看见彼此，这本身已经是令人血脉贲张的过程。
“冷静，冷静伏黑！”钉崎野蔷薇拉住他，“玉犬是用来惩奸除恶的！”
“没错。”
伏黑惠：“我现在正在这样做。”
钉崎野蔷薇认真道：“信我，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有人绝对比他更紧张。
饼干的长度已经不到四公分，再近一点的话，就是鼻尖可以碰到鼻尖的距离。
虎杖悠仁浑身已经绷得非常紧，挨得这么近，可以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果酒香气，她的眼神有点不太集中，显然是已经醉酒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做点什么，未免令人唾弃。
要说一点遗憾也没有，并不真实，但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占人便宜，他也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就算不平等的喜欢，至少……也需要她不讨厌我。]
巧克力的味道在嘴里融化，嘴里和心里都变得甜滋滋的，脑袋也跟着化掉了，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吃饼干。
妹妹专心吃着饼干。
她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为什么明明有一包饼干，大家却要抢着吃一根呢？难道是因为对方嘴里的更好吃吗？可是被巧克力酱包裹的部分在她这一边啊，莫非是没有巧克力的部分吃起来会更清爽。
粉发少年刚打算用牙齿咬断饼干结束游戏。她神情一凝。
不能让他把饼干全吃掉了！那全部都是她的！
妹妹停顿下来，正当其他人以为她已经放弃，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撞过去，少年防不胜防，被强行虎口夺食。
虎杖悠仁：“……”
他飞快地从脖子红到了耳根，似乎要烧焦了，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钉崎野蔷薇：“呃。”
出现了一点意外，不过不要紧。
左右两边，好像，哪边都很危险的样子。少女发愁地想，难道我从今往后就要成为高专一年级唯一支柱了吗？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她安慰道：“看开点，伏黑，反正……你生下来就是给人当儿子了，给谁当不都一样嘛。”
顶多称呼可能会有点麻烦就是了。

第161章 ⑩
几乎是毫无悬念地睡着了。
醒来之后意外的天还黑着, 有个人坐在床边上，见她睁开眼，朝她笑笑, 很温和的气质。
像个平安京时期的翩翩公子, 好像只要给他一把扇子就能化身成传说中的白狐公子。
“少喝点酒。”他说，“悟那家伙太过分了。”
“女孩子在外面喝酒容易吃亏的, 下回再有这种情况, 就让其他人帮你喝。”
妹妹轻声说：“但你又不能帮我喝。”
对方静静地看着她。
“……杰, ”她笑起来, “你还没有成年呢。”
未成年人饮酒是犯法的。
“你得叫我姐姐。”她想起这件很重要的事情。
夏油杰无奈地看着她，但最后还是如了她的愿：“姐姐。”
“早点离开这个世界吧，这不是游戏，很危险。”
天光照到脸上有些发烫，她揉了揉眼睛, 闹钟在耳边叮当地响起来，已经是早上7:00了。
所以是做了一夜梦啊……
她有些沉重地吐息，手机上虎杖大概解释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 说是太晚, 所以把她送回来了, 让野蔷薇帮忙换了衣服。
不过还是能闻到身上淡淡的酒精气味，可能是因为昨天还是不小心喝到了含酒精的饮料, 记忆虽然称不上断片，但是有印象的部分也不多。
但想起来的时候又觉得有些开心。
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忙碌, 冰箱里的食材也吃空了, 妹妹洗了个澡之后干脆直接上街去解决吃饭问题。
她打算直接先去开封菜点个薯条□□腿, 再去麦O劳点个鸡翅。
因为是周末, 街上的人比平常要多, 她也没有着急的事情，于是顺着人流往前走。
迎面走来几个脸红红的女孩子，一边擦肩而过，一边交头接耳。
“刚才那个男生好帅哦！超级大池面……”
“不过别想啦，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
“欸，好可惜。”
听八卦看热闹是人类的共性，她心里也生出了一点好奇心，稍微加快了几步，刚穿过一波人流，一抬头，哪怕在一堆人中都极其显眼的大长腿白发就在不远的前面。
只是和往常不同的是，他旁边一同走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
茶色的头发用发髻挽了起来，露出了纤长白皙的脖颈，动作不紧不慢，行止之间姿态优雅的像只天鹅，并不死板。光看背影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两人并肩走着，他们的身高仍有差距——这意味着男人必须刻意放慢速度才能保持同一步调。
……真奇怪，那个幼稚任性的男人也会对其他女人有这样体贴周到的一面吗？
装模作样。
哼，她才不在意呢。
没错，就算跟特O普走在一起也跟她没关系！！！
10分钟后。
“您好，欢迎光临。”
男女相携落座。
“请问您……”服务生不太确定地看着眼前行迹可疑、鬼鬼祟祟的少女，“……需要点什么？”
妹妹连忙收回眼神把人拉到一边，吸了吸鼻子，酝酿感情，掏小手帕预备。
“是这样的，”她抽抽噎噎地说，“我只是来看一看未来的家人……”
“啊？”
妹妹：“那边那个高个子的白发男人别看他长得年轻，其实是我爸爸……”
她又随意瞎扯了几句，一时间也没想起怎么编出一个完美没有逻辑之缺的剧情，但是人类最不缺的就是脑洞，服务生根据她给的三言两语很快就在脑袋里脑补出了离异家庭的单亲爸爸想要寻找第二春，想要父母复合的女儿偷偷跟随在身后去观察未来继母的故事。
本来妹妹再次回来的身体年龄就只有18岁，加上个子不高，人又娇小，看上去比实际岁数还要小些，眉眼一耷拉就显得特别可怜。
“叔叔，请你千万替我保密，我只想偷偷的看一眼，不想打扰他们。”
可怜的女孩双手合十：“拜托了——”
服务生顿时感受到了强烈的责任感：“放心吧！”
开放式的餐厅，里面用围挡做了相对隐私分割，妹妹被安排在两人隔壁，只要不使用技能，她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和周围的普通人气息相融，不会教人察觉。
六眼虽然能看见身后，但也不至于能穿透物体，或者绕开物体看见后面。
毕竟这里不是坂本频道。
茶香袅袅。
“许久没有见过五条君了，”一个声音轻灵的女声响起，“我一直都很期待，这一次相见。”
熟悉的声音响起，男人语气低沉：“我也期待。”
隔壁似乎传来了杯碟碰撞声。
女人没有在意，羞涩地笑了笑：“我可以叫你悟君吗？”
等了几秒钟没有回答，她疑惑地回以询问眼光。
“抱歉。”
他勾起唇角：“请便，刚才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神子性情任性桀骜早就是咒术界闻名，这一点点小事当然没必要挂在心上。
“悟君，”她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御三家，而我和你一样，都不喜欢被家里安排，可是这次听到你答应了见面，我真的很高兴，但我听说，悟君有一个女朋友……”
女人露出有点犹豫的样子。
五条悟唔了一声，“你说那个，我的前女友啊。”
妹妹靠近，竖起耳朵仔细听。
他直起腰，两只手都放在桌上，双手手指交叉相握，下巴支在了手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吧，”他说，“她啊，又笨又懒又馋，爱赖床就算了，总是喜欢趴在床上吃零食，一点形象都没有，连吃个饭都不肯下床，非得让人喂，简直像小猪仔一样，不，猪在吃这方面都比她勤快吧？”
妹妹：“……”
咔嚓的一声，手里的筷子断成了两截。
女人：“……什么声音？”
他随意瞥了一眼：“大概是老鼠。”
这点意外的小动静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插曲，两人都没有关注太久，五条悟语气悠哉，“而且，是个只爱听好话，一听批评就变脸不理人的小心眼呢。”
女人说：“可能只是女孩子的小性子吧。”
“何止，”他说，“完全是个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的人啦，笑起来的声音就跟鹅叫一样，”他啧了一声，“‘鹅鹅鹅’的听上去就很傻。”
妹妹很想反驳，可是回想起自己的笑声……好像还真的很像鹅叫。
她已经在思考怎么把他骨灰给扬了比较快。
但是隔壁的另一头，传出了女人的笑声。
不是充满恶意的嘲讽，大概是掩住了嘴，笑起来声如银铃。
“那样的女孩子也很可爱啊，”她说，“不然悟君当初也不会选对方了，不是吗？”
败北。
完全败北。
铃铛的脆响确实比大鹅叫声好听。
妹妹默默站起来离开，临走时还被服务生致以同情的一眼。
有什么好同情的呢？
现实生活中没有那么多贵族恶毒女配，门当户对的善良女孩也是有很多的，对方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就算是对喜欢的人的前任，都努力地去维护了。
妹妹出了餐厅，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了开封菜，点了一堆炸鸡，一个一个的往嘴里塞。
其实鸡翅还是金拱门的麦O鸡翅要更好吃一点，肯德基的吮指原味鸡如果不是刚炸出来的，冷掉的话就不好吃。
伤心，即便自己不想承认，但多少是有的。
但该吃饭还是要吃。
哪怕没什么胃口。
她还不小心吃到了一个藤椒味道的，又干又柴，脸色都变了，只好拆了个辣椒粉包撒上去，结果不小心给霍霍到眼睛里了。
妹妹：“……”
真&#183;辣眼睛。
她手忙脚乱地擦了擦眼睛，但是眼泪还是刷刷流个不停，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结果对着镜子一照，眼睛周围都红肿了起来。
看上去简直就像是……
“哭了啊。”
对面的空座上忽然坐上了一个人，很专注地看着她，“有这么伤心吗？”
妹妹也没拒绝，从他手里接过干净的纸抹了抹眼睛，“你想多了，我为什么要伤心？”
五条悟好像从来都不懂何为尴尬，直接拆穿了她，“难道不是因为刚才的事？”
“你见过哪个伤心的人胃口这么好吗？”她把翅桶拉到跟前，在他眼下飞快地炫完了一桶，这下就连五条悟也有点不太确定了起来。
她看上去很坦荡，也不像有多难过的样子。
……但如果不在乎的话，会偷偷跟在后面吗？
吃饱喝足，妹妹突然说，“其实我刚才仔细想了想，还是有一点伤心的。”
五条悟：“嗯？”
她看着他：“不过，还是高兴要多一点。”她眼里是欣慰的样子，“那个女孩子的话，又聪明又漂亮，笑起来的声音很好听，吃的肯定也不像我这么多。你愿意尝试接受她，这是很好的事。”
他们都需要走向新的未来了。
不是阴阳怪气，也没有刻意掩盖过的酸意，句句发自真心。
她的目光很诚恳。
他下意识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完全不在意我了吗？]
漫无边际的惶恐，在心里忽如野草丛生。

第162章 ①①
伏黑惠忍不住往讲台上看过去。
换做是从前, 这种明显的注视早就在第一眼就被发现，然后被抓住利用缠上，为了避免这种糟糕情况的发生, 最好的做法就是忽略掉对方。
但今天没有。
他当然知道有人进了教室，但可能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 因为这节课被设置成了自习课。
男人专注刷手机, 高专内部的课表其实很随意，说是自习课，可能只是因为某个白毛老师不负责任偷懒。
伏黑惠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想起刚才通过五条老师墨镜反光看到的画面，迟疑地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确认, 点击。
一个讨论的论坛跳出来了。
虽然不怎么上网搜这个, 但是这个论坛也还算是小有名气，连他都有所耳闻, 号称“两性情感界的quora”，以婆媳、家长里短为名。
……实在想不到咒术界最强居然喜欢看这个。
如果他经常上网冲浪, 就知道有一个词是专门形容现在的情况。
活久见。
一路看过去好几个, 他滑屏的手指忽然停下。
——————————————
【朋友和分手的前女友重逢后，她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提问者：国家一级甜品品鉴艺术家
[问题详细补充：简单来说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他最近和分手有一段时间的前女友重逢了, 两人当初的感情很好，是眼里只有彼此绝对无法容下其他人那种, 分手也不是因为感情问题, 是因为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大概是严重侵犯刑法那种程度), 作为对立方他选择对她进行处理，但现在看来可能当初的事情另有隐情，朋友也正在紧急调查中，暂时没有调查出结果……这几天又碰见她了，虽然身边好像有讨厌的苍蝇围着，不过目前依旧是单身状态啦，而且她看上去心里还蛮在意朋友的，误以为他去相亲还偷偷跟在后面的样子超级可爱但是后面又(字数限制)]
1楼_母语就是无语
前排蹲个瓜。另：楼主朋友是警察之类的职业吗？
提问者：国家一级甜品品鉴艺术家
[接上：但是后面又悄悄走了，朋友后来跟上去看见她眼睛红的像小兔子，可能是刚刚哭过，不过朋友问她的话又不肯承认，还说祝福他和相亲对象百年好合之类的话，希望他们幸福什么的。但他很确定对方心里是有他的，能感觉得到那份爱意没有消失，但是为什么又要说这种话呢？是因为生气所以故意这样说的吗？]
2楼_国家一级甜品品鉴艺术家  回复  1楼_母语就是无语：
也可以这么理解，类似于维和行动组，总之工作危险性也挺高的，遇到的问题也是属于比较难对付的那种。
3楼_不转专业不改名
呃，想问楼主朋友应该没有说那种“你在说气话，我不信”这种话吧……
说了的话直接死刑。
4楼_宇宙冤种
这个用词emmm……过分卡哇伊，要不楼主那个朋友就是自己，毕竟这个描述也实在太详细了一点，难道是楼主就蹲在朋友和前女友床边看？要不就是馋朋友女友想上位了……但这么熟练的JK用语又感觉很微妙嗯。
如果是本人的话不用犹豫了，直接火葬吧
5楼_母语就是无语
心情如名字。
看完之后真的超级无语了。
怎么说呢？也不算是谴责楼主，或者楼主朋友？如果当年的事情真的是一个误会的话，楼主朋友的前女友妹子真的超级冤，莫名其妙挨处分，如果是那么重的罪名，受罚绝对不轻。
就算当年的事情翻盘，受的伤又怎么弥补呢？如果楼主朋友当时能够更信任她的话，哪怕多问一问应该也不至于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吧。
虽然很感激楼主为和平做出的贡献，不过还是一码归一码，感觉楼主朋友的人格是偏自负的类型呢？？？
6楼_高举fff团火把
本论坛规矩历来就是劝分，当然已经分了就当我没说，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就好。
7楼_国家一级甜品品鉴艺术家  回复  5楼_母语就是无语：
当初他不是没有问过，但是对方就是那个答案不变。在那种情况下，楼主朋友……也挺不好过的。
确实是自负。当然后来已经反省过了，虽然已经努力在改，不过好像不怎么成功的样子。
8楼_小栗旬是我老婆
感觉楼主好可怜哦，都没有人正经回答他的问题。那本小栗旬官方老婆大发慈悲地指点一下迷津吧。
“以为他在相亲所以偷偷追上去看”——不知道前女友妹妹心中是否还存在爱意，不过可以确定心里起码还在在意，当然也有一定程度是想八卦一下，或者是抱着“看看分手后的前男友找了个什么样的女人”这种比较心态，也可以归类为在意。
“眼睛发红”——就算是在哭，但建议楼主朋友也不要自我感觉太过良好。
“对他和相亲对象送上了百年好合的祝福”——这一句不在现场，不太好判断，如果是阴阳怪气的语调，那可能楼主朋友还有救，证明前女友妹妹心里在吃醋，这个时候干脆解释一下相亲误会表明感受立场大大加分。但如果是面带微笑，很平静地送出祝福，那么楼主朋友就可以不用挣扎直接躺平了。
9楼_国家一级甜品品鉴艺术家  回复  8楼_小栗旬是我老婆：
……为什么？
10楼_3号楼推翻猫德学院  回复  9楼_国家一级甜品品鉴艺术家：
突然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X
楼主，嗯，楼主朋友也行。
总之就是R.I.P
11楼_小栗旬是我老婆  回复  9楼_国家一级甜品品鉴艺术家：
爱你是一回事。
选择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是另一回事。
有些人可能会沉浸在过往的恋情中无法自拔，但有的人会带着伤痛走出去，不再回头。这种人很勇敢，同时也很决绝。看描述，前女友妹妹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至于那个造成严重后果的误会，个人觉得她可能也不是很在意当年结果了，比较大胆的一个推测——当初前女友妹妹可能最在意的是男友的反应。
也许比较失望？
以上仅供参考。
既然已经分手了，大家都往前看嘛。感觉楼主朋友那么果决，也不像是走不出来的人。把失败的恋情当做是心口的一道伤吧，愈合了之后就继续前行，去遇见更合适的人[太阳][太阳]
12楼_母语就是无语  回复  7楼_国家一级甜品品鉴艺术家：
建议不用改了。
反正老婆都没了。
13楼_高举fff团火把  回复  9楼_国家一级甜品品鉴艺术家：
这里是单身狗聚集之地，我生长的地方，欢迎来到这里，我娇贵的小公主。
14楼_国家一级甜品品鉴艺术家  回复  11楼_小栗旬是我老婆：
如果没办法愈合呢？
[——相关论帖已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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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心情复杂地关上了论坛。
14楼的帖子只出现了一秒钟，然后就删掉了，如果不是他刷新刷的快，可能根本就看不到。
他好像隐约知道了些什么事情，却又宁愿自己并不清楚，不是逃避心理，而是知道了之后，那种紧咬牙关的伤心。
时隔多年，再次出现的妈妈身上有很多的秘密，例如年龄，比如复活，他都不愿意去深究。
是咒术也好，是返老还童不科学的秘密也无所谓，人生最难得时光重返，她应该无忧无虑地，毫无牵绊地，享受快乐的时光。
他以为她过得很好。
伏黑惠又把刚才看到的内容在脑海里重播了一遍，细细复盘。
所以，五条老师就是妈妈曾经的前男友吗？
他坐了一会儿，等到隔了几个小时之后终于还是坐不住，到教师办公室去找人。
“五条老师，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五条悟放下手里的文件看他。
“是惠啊，”他还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喜久福递过来，“中午还没吃东西吧。”
他没有接过去，五条悟很顺便地帮忙撕开，“老师不是说过‘要好好吃三餐’这种话吗，不然以后饿出胃病的话，有反转术式也会很难受的。”
他几乎是凭着身体本能地接过了白绵绵的甜品，也许咬了一口，不太清楚的原因是因为脑袋里根本就没有反映出味道，麻木地嚼了两下，他深吸了一口气，“五条老师。”
伏黑惠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是不喜欢这个口味吗，”白发男人似乎没有听见他的问询，变魔术似的，不知道又从哪变出了另一种口味，“还要不要尝一尝这个味道，芝士白桃……”
“我想看十年前被尘封掉的档案。”他轻声说，一直重复到五条悟放下手里的甜品看向他，“请告诉我，拜托了。”
“惠。”
他听见男人冷若冰霜的声音。“你是在以什么身份向我提出这个要求呢？”
“……老师希望我是什么身份，我就是什么身份，”他努力在咒术最强面前站直身体，逼迫自己拿出足够的筹码去正视他，哪怕那些筹码都是由眼前的人所赋予，“不管需要我做什么都好，我都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继续。”五条悟似乎毫无动容，“说服我。”
“我知道老师培养我的目的，希望我将来能够成为什么样的人，能够接过咒术界的担子，”他握紧了双拳，“那么迟早有一天我就会知道，与其从别人嘴里知道，以其它什么形式——扭曲了事实真相，在关键的时刻被动摇心性，老师明明才是最清楚事情真相的那个人，不是吗？”
没有回答，这也是预想之中的一种结果，因为他含混其词的理由很难服众，更别提说服一个比众更难解决的五条悟，但他感受到了一种注视，也许是六眼，整个人被笼罩在了灼目的阳光之下，他知道自己正在被审判。
放浪形骸的外壳如同碎裂的冰山层层剥落，终于显露出了令人不可逼视的神性。
神是高高在上的，远离人世的，祂冷静，理智，锐利地审视着他。
让人觉得危险又陌生。
这种令人难以呼吸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
“你有进步了，惠，”他说，“只不过十年之前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早就已经被解决掉，隐瞒不说的原因不是因为公理。”
伏黑惠手指扣紧：“那是因为什么？”
“和你当初选择救悠仁的理由一样，”五条悟平静地说，“因为私情。”
他承认了。
乍一听上去好像很荒谬，被视作为神子的男人好像天生就应该灭绝人欲，不应该有这种荒诞的想法。
“如今的咒术界一共三个特级，你的老师，你的学长忧太，还有在国外的九十九由基。十年前同样是三个，那时忧太还不是，所以第三个特级咒术师，如今的咒术史也有记载，叫夏油杰。”他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一点卡顿，像是曾经熟悉的东西，因为生疏太久而感到不熟练，“他也是我的挚友，如同你和悠仁，野蔷薇。夏油杰的咒术是咒灵操术，在我领悟反转术式之前一直和我并称最强。”五条悟的描述简短而直接，没有卖弄多余的关子，“但你不会再有看见他的机会，他已经死了。”
伏黑惠快速消化着信息，又不知道该如何在这种情形下继续发问：“他，夏油先生……”
“不是你想的那些原因，不是咒灵，那个时候的杰已经收服了上千个咒灵，就算是同时面对多个特级也无所谓，”五条悟看穿了他，“就算是咒术师，除了我之外，几乎没有人能够击败他。”
“但他还是在给村庄祓除咒灵的任务中死了，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咒灵，”他言简意赅地说，“按理来说，以他那种水平，就算是受重伤想要逃走也轻而易举，如果没有做到的话原因很简单。”
“——因为对对方毫无防备。”
说到这里，他看着眼前少年逐渐睁大的眼睛，仿佛看到了逗笑的事，于是也笑了出来，“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不可能吧，”伏黑惠听见自己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往外渗着，“她……难道是，为什么要动手呢？”
“夏油杰出任务时她被关在高专的监狱里，因为对普通人动了手，违背了咒术界的规矩，”五条悟说，平淡地如同在照本宣科，“后来她从牢房里逃出来了，直接到了夏油杰的任务地点，两人起了争执——她在对方放松警惕不注意的情况下杀死了他，还杀死了村庄里其他的普通人。这时候来由她亲口口述的当时情形，无论审判员问了多少次，又或者是我问，回答都是一样的。”
“杰的身体已经沾满了她的气息，其他人的尸体上也是，整个村子都布满了她的残秽。”他慢慢地说，“很多人都死去了。”
“可是，”伏黑惠把这个词在嘴里咬了两遍，还是吐了出来，“可是，一切只是她事后的一面之词，如果她真的那么坏，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表现出来呢？”
“高层的调查组认为她在狱期间因为自认饱受折磨，而发生了心理异变，这一点也和她之后的供词达成了一致。”
伏黑惠声音小了，语气却还是很坚定，“但你没有亲眼看见，五条老师。”
他身上已经渗出了汗，顶着莫大的压力，在男人巍峨如山的目光下说：“大概要冒犯了，……但有能力造成杀戮的，不止她一个人。”
五条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目光终于投向了窗外，落日的余晖使他脸上染上了一种油画般的宁静。
“我也不愿意相信是她做的，哪怕有那么多证据，一切都指向她。”他说，“可是，她承认了。老师也是人啊，先是人，才是咒术师。”
他也会受到情感的蒙蔽。
这时他的语调终于慢慢放得平了，没有先前那么平铺直叙，反而慢慢染上了一点回忆的色调。
“杰是一个很正义的人，标准的就像教科书里形容的那种英雄，一直坚持作为咒术师的使命就是拯救普通人保护弱小，哪怕会牺牲掉自己也在所不惜，这也是灰原一直将他视作崇敬者的原因。”
想到什么不愉悦的事，他暂时停下来，皱了皱眉，也丝毫没掩饰脸上的厌恶，“和你们如今差不多大的年龄时，我们接到了星降体的任务，结果受到暗杀，可笑的是，买凶者不是诅咒师或其他敌人，而是咒术师一直保护着的普通人。那时我想干脆将那些人都杀掉，但他制止了我。”
五条悟笑了一下。
但少年觉得，他的笑声好像在哭。
“这样的人，要怎样才能让人想到……会做那种事呢？”

第163章 ①②
“因为夏油先生是个正义的人, 那您就可以怀疑是她吗？”伏黑惠说，“她难道已经坏到了在排除法中‘只要两个人中的另一个人没问题’就会被排除掉的人吗？”
他的实力远远无法和他的老师相较，但他并没有轻易放弃发言的权利, 话一向不多的少年，因为某种强烈的情绪在语言上反而显得很流畅。
“五条老师，”伏黑惠说, “到底是她不值得信任，还是您不愿意去相信她呢？”
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从前虽然也对老师有过不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 他并不后悔。
“真是严厉的诘问啊, 惠。”五条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似乎过分在意她的事情了, 你们才不过见了一面吧。”
这显然是在转移话题，但是敏感的让人不得不回答。
伏黑惠：“她……很好，这和认识的时间长短没有关系。”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虽然不清楚这句异国的俗语, 但也很懂得这个道理。
感情是否深刻，有时和相处时间是否够长没有关系。而她是另一种例外, 在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建立了无法分割的联系。
“我和虎杖，钉崎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少年言简意赅，巧妙地把话题的重心进行了转移。
这是个很好的反击, 认识时间不长并不妨碍他们在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建立了非比寻常的关系。
五条悟没有生气, 甚至还堪称和颜悦色地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学生, 平静地说, “如果是你，有一天发现自己重视的两个人陷入了这种事，又会怎么做呢？”
这一项代入式的选择充满了恶意和攻击性——人在被刺痛后会进行反击，这是心灵的自卫行为，但伏黑惠很快察觉对方不是在反讽，他敏锐地发现，在他眼中除了平时有些不靠谱以外无所不能的男人看上去竟然有些少见的手足无措。
他确实是在问学生，因为陷入在了记忆回溯的场景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伏黑惠想了一会儿：“如果是钉崎虎杖……”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痛苦的程度。
他并非完全不能和老师共情，因为重视，所以害怕失去，因为失去所以痛苦，因为痛苦于是无法正常思考，理智退缩，然后在这种情绪下做出了令人无法挽回的事情。这令他忍不住思考，人是否总是因为爱而伤害？
“我相信我的直觉，”他说，“如果我觉得不是他们，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努力证实他们的清白，这是我的选择，和任何人的选择没有关系。”
“如果一年查不出就两年，两年查不出就三年，总会有查出来的那一天。”
比起白日的亮光和夜晚的漆黑，傍晚作为一个很短的过渡介于二者之间，却不是灰色，而是一种凄婉的艳红，被玻璃折射之后照进屋子里，照进那双璀璨的眼睛里，好像一滴摇曳的血泪，日光如同蜡烛最后一点摇摆的烛火，晃了晃之后，熄灭掉了。
这个时候应该开灯，但五条悟没有，他没有所以伏黑惠也没有，两人的身影逐渐沉没在黑暗里。
这使他充满了安全感。
很可笑的词——放在他身上，咒术最强理所当然没有恐惧，因为实力赋予了最强的安全感。
但是很多个夜晚，他躺在床上，长时间无法入眠也没有用反转术式刷新大脑，因为会让身体状态回升到最佳，意识、记忆都会重新变得清晰深刻，只能借助着夜晚的昏暗，尽力让意识沉浸在混沌里，以期获得片刻安宁。
只要睁开眼睛就会想起曾经的一幕幕，他亲吻她时，她闭上眼睛轻轻颤动的睫毛，冬天的时候团在身体上的那一小团，被子里永远鼓鼓囊囊的，只要掀开就能获得一份可爱的礼物。
他们同床共枕，她有时会钻进他的怀里。
现在枕头的另一侧是空的，所以他的心也是空的。
“谢谢解疑，我想了解的事情已经清楚，”黑发少年朝他鞠了一躬，“很抱歉，五条老师，打扰了。”
“你要去调查吗？”
“是的。”
两人无声对峙，少年的五官在阴影中依然显得深刻，他的目光坚毅，眼睛和嘴巴的弧度在某一个角度让人觉得很熟悉，似乎在哪一张脸上曾经见过。
被他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有那么一瞬间，五条悟脑袋里几乎产生了落荒而逃的念头。
沉默了一会儿，伏黑惠说：“既然是不信任的人，那么也请老师以后保持一点适当的距离吧。”
五条悟语气古怪：“……你喜欢她？”
简直是毫无来由的维护，除了喜欢，让人实在想不通他这么做的原因。
“如果回答是又怎样呢？”伏黑惠平淡地说，“老师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这个就和老师无关了。”
“作为老师善意的提醒，”男人微眯起眼，“她不会接受你，一个才十五岁的男生，……大概在高中女生眼里都是小孩子的程度吧。”
“不会接受我，难道会接受老师？”伏黑惠说，“恕我提醒，十八岁和二十八岁差距有点大，而且你们已经分手了，她看上去不像是会吃回头草的类型。”
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点名道姓，不过实际也不需要。
“如果她还喜欢老师就不会排斥你，”少年语气平板地叙述事实，“但是这么久的时间，她一直没有来找过老师，不是吗？而是选择住在虎杖家里，我想这已经很能说明事情真相了。”
虽然虎杖也不是一个好选择，这当然和两个人的辈分关系不大……可能还是稍微有那么点关系，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两面宿傩，诅咒之王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作为朋友，他愿意鼎力支持，他愿意给虎杖所有的一切，但除他之外的不可以。
“打听得这么仔细吗？”五条悟啧了一声，“看来今天还真是做了充分的准备啊，但是再多准备也是没用的，她对你这种类型的小男生不感兴趣。”
伏黑惠：“……”
他们是亲生的母子关系，怎么可能会感兴趣。
而且这场面未免也太奇怪了，他也不好告诉五条悟，他现在阴阳怪气的对象是他前女友的儿子……救命，简直是听上去就让人窒息的程度。
五条悟轻扯嘴角：“再怎么说你们不过才见过一两次面吧，我和她好歹也有过男女朋友关系。话说的太随意，小朋友越俎代庖可不好。”
“伤害过她的前男友吗？”伏黑惠说，“怪不得已经变成前任了。”
一击必杀。
一如他在对战时给人的印象，不放过任何一个进攻的机会。
少年不轻不重地回击，“如果过去的伤口没办法愈合——用反转术式不是很好么？”
他希望她迎接新的人生，重新去找人恋爱，结婚也没有关系，不过前提是对象必须有所选择。
——总之这个不可以。
门打开，光线倾泻而入，片刻后室内又重新恢复了黑暗。
伏黑惠在生气。
不然他在离开的时候就会顺便把灯开开了。
被当成坏人了啊，五条悟笑了一声，他以为人总是要向前看，她已经留在了过去，不管对与错，过去的已经过去。
过去的没有过去。
一片死寂中，唯有浊重的呼吸。他闭上眼睛睡了片刻。
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她坐在面前。
其实他梦见她的机会和次数不多，毕竟是死在他手里的，她不乐意入他的梦，偶尔几次见面也不说话。
他们在梦里偶尔也聊两句。
多数时候是他一个人在说，她总是藏身在朦胧的雾里。
记得有一次她主动向他走过来了，就像忘了自己已经死去那样，快乐又轻盈地勾住他的脖子，向他撒娇，索要恋人间甜蜜的吻。
他一如既往地抱住她，低头想像从前那样亲昵的蹭一蹭她的脸。
咔嚓一下。
她的颈骨在他面前断裂。
脸上还带着笑容，眼睛里还映着他的眼睛。
“你不爱我啊。”她说，“那我也不爱你了。”
怀里的人消弥无形。
他很长的时间里抗拒睡眠，因为恐惧噩梦。
他总是很笃定她对他的感情，就算十年后也一样，可是今夜因为惠的话突然不确定起来，他曾经用手扼杀了她的性命，就在她天真不设防地看过来的时候。
直接拧断了喉骨。
怕她疼痛，也许是因为害怕在最后听到她的怨恨。
他心里忽然生出不可遏制的恐慌。
因为他没有选择她，她会恨他吗？
他宁愿她诅咒他，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爱就没有恨，反过来也一样。
她不恨他了。
那她还爱他吗？
梦里总是没有答案。
这次他总算在对方消失之前拉住了她的手，努力又急切地解释，“求求你别走……我没有不爱你。”
“我相信你。”她说，“你只是，一直都没有信任过我。”

第164章 ①③
咒术高专的人口密度显见上升。
“我们就是这一次想要报考高专的新生。”
两个少年坐在招待室的沙发上, 一个显得很兴奋，另一个总是低垂着头，外表虽然打理的很干净, 但额前的刘海还是垂下了一缕, 遮住一边眼睛。
“为什么要选高专？”
五条悟姿态随性地靠在椅背上, 坐了一会儿打个呵欠，手指掐着太阳穴。他的精神状态不好，以至于影响到了心情, 很想去高层把烂橘子通通都弄死。
反转术式只能刷新身体状态, 精神上的疲惫还残存在身上。
“可以请你告诉我吗, 这位……吉野顺平同学。”他说，“最近社会上出现了好几例改造人事件, 据我所知，你是其中一例的目击者。”
吉野顺平小声说：“……是的。”
“你对调查很排斥。”五条悟说, “但现在又主动报名高专, 我很好奇你的心里想法。”
这个负责招待他们的白发男人真不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很不懂得转圜委婉，如果是他负责招生, 那这个学校才几个学生的情况, 似乎就可以理解。
学校地理位置偏僻就算了, 师资力量看上去还这么糟糕。
吉野顺平沉默了一会儿，和他一同来的少年是他的朋友，但也没有催促, 而是用鼓励的眼光看着他。
片刻后, 他说, “死掉的那几个人和我关系很差, 在学校他们经常对我进行霸凌, 如果不是A君及时出手帮助我，我或许早就被他们活生生打死了。”基于这个原因，他说，“我……我不想为他们的死因调查提供帮助。”
很坏吧？
真实的他并非是一个一心向善的好学生，对于学生成绩并不怎么看重的宗教学校，也许更在意这方面。但他不想再伪装真实的自己。
“展示你的咒术吧。”五条悟说。
吉野顺平：“……”
他显然愣了一下：“这……”
“有问题吗？”
“有。”他努力组织自己的语言，有些艰涩地说，“我……不是那么的正义，对那些人的死亡也无动于衷，还很冷酷。”
五条悟一直沉浸在困倦中的意识似乎终于清醒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似乎对高专和咒术师有什么误解，”他懒洋洋地说，“这里招的是学生，不是圣人。主动去背负无关紧要者的生命，可以，但没必要。”
这个胆怯的男孩子看着面前据说是学校最顶尖的老师，露出了那种类似Jump里热血番经典反派的笑容。
“顺平还是太弱了啊，要是我的话，会把那些家伙通通杀掉哦。”
吉野顺平：“……”
他忍不住想退出学校看一下头顶的招牌确认一下。
……这是学校吧，而不是什么反派集中-营吧？？？
心情却意外轻松了。
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咒术，一只漂亮的闪光小水母，然后就眼见那个白发老师伸手过来碰，吓了一跳连忙提醒有毒，结果有毒的小水母落在对方手里，就像一个史莱姆玩具，被蹂-躏的一动都不敢动。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他不敢吱声，心里却想，我以后也可以这样吗？
一定要争取留下来。
五条悟在玩了一会儿Q弹的触手之后精神终于有所好转，把可怜兮兮拧巴成一团的“淀月”还给了它的主人。
还没等他开口问，剩下的少年就主动开口了：“我来高专就读的主要目的是想找一个人，一个我找了很久的人。”
他的年龄看上去不大，大概和伏黑惠差不多的样子，脸上虽然还有点婴儿肥，但神情已经很成熟，令人瞩目的是，面颊上还有一条伤疤，虽然不是特别大，但也贯穿了小半个颧骨部分。
不像是尖锐刀具造成的伤口，像是咒灵制造出来的。
五条悟挑了挑眉：“找谁？”
“我也不知道。”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我也才刚恢复记忆没多久，很多事情最近才慢慢想起来，对方的名字我也不太清楚。”
“那你怎么会找到高专？”他说。
“因为在昏迷过去之前听到了这个名字……”他说，“所以我想，不管我能不能被高专录取，无论如何，我都要来一趟，因为这是救命之恩，一定要当面郑重感谢才行。”
“说说看吧，对方的特征。”五条悟百无聊赖地说。
看样子是曾经被咒术师救命来感恩的人，这种情形虽然不多，但有的话，对于普通的咒术师来说，也能增强一点职业幸福感。
反正高专统共就那么几个人，用排除法也能很快找到。
“是个女孩子。”少年肯定地说，这可能是他最肯定的一点了，“样子已经记不是很清楚，黑色头发，个子不是很高，对方当时的年龄大概是十六七岁左右……”
十六七岁，五条悟思考了一下，又是十年前，那么十年之后跟他的年龄就差不多了。排除掉十年前这个小鬼才几岁可能记忆出错的因素，对方可能是在他之后晚几届入学的学妹。
至于黑色头发，矮个子，实在是太普遍了。
“抱歉，我当时处于严重失血状态，”少年很不好意思地说，“视力听力都因为失血过多受到了影响。”
他有些抗拒又怀念地说，“虽然很疼，但她身上真的好香，怀抱也很温暖，如果不是那位小姐的话，我也许早就死在那个时候了。”
他有些迟疑地吐出了一个地点的名字，“我是舊■■村事件里活下来的幸存者。”
除了近些天才接触咒术界的吉野顺平，其他人对舊■■村这个名字一点也不陌生，因为这件事在当时登顶了很久的社会新闻，毕竟死亡人数那么多，总是会有人传出去。
为了照顾一知半解的吉野顺平，少年解释详细。“舊■■村那时总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看到了附近有奇怪的痕迹——应该是咒灵，但村里的人不知道，他们好像把原因归结到了一对双胞胎姐妹身上，专门请人来祓除。仔细想想，一切怪异的事，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其实我不是舊■■村的人，只是放假的时候去叔叔家玩，也没有想过后来会遇上那种事——那个时候我正在外面玩，阿姨喊我回家吃饭，正要进门的时候，我看到有可怕的怪物——是咒灵——好多好多的咒灵，像乌云一样密布，把半个村子的天都遮住了，它们很快就覆盖了下来，从各家各户的门、窗里钻进去……它们简直无孔不入，无缝不钻……”
他沉浸在了过去的回忆里，忽然又重新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痛苦的杀意，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回忆重温还是来自眼前的危机。
少年猛地睁开眼。
五条悟在桌上轻叩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吉野顺平战战兢兢地坐着。
“你继续。”男人淡淡地说。
无所谓故意恐吓。
只是，想到这件事的时候，即便是他也难免情绪波动。再次重温当年的画面，对他来说也同样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啊。
“我很想让大家快点跑，可是，没有人听我的，叔叔他们就那么死在了我的面前，连挣扎的机会也没有。”
叔叔一家也是当年刚搬回那个村里，本来是为了养病，结果没想到反而在那里直接送了命。
“由于我发现的早，躲在了米缸下面，大概是那个时候我有一点咒术天分了，那些咒灵过了一会儿才找到我，我没赢过它们，被贯穿了身体。”
少年停顿了一下，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提到它时，强烈的痛苦还是再一次击破了心房，“那些咒灵以为我死了，暂时离开，但叔叔也好，阿姨也好，还是刚出生才两个月的娜娜也好，全部都死掉了。我本来以为我也会那么死掉，因为一直在那里没有人救治，而且后来，又有一些咒灵过来了。”
“……又有一些？”五条悟说。
“是。”他说，“和第一批来的那一些不一样，我能感觉得出，它们身上的咒力是不一样的，一开始我以为是来补刀，后来发现不是，它们没有杀我，在我身上停了一会儿就走了。”
“后来就有个大姐姐过来，探了一下我的呼吸，发现我还活着，就帮我止了血，她在我身边陪了很久，让我一定要坚持活下去，我能确定她不是村里的人，村里的女孩子不多，她的声音我没听过，说话的时候尾调总是微微上扬。”
“那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姐姐呢。”吉野顺平感慨地说。
那种情况下还愿意站出来帮忙，没有谁比他更明白这种行为的可贵。
少年点点头：“因为姐姐救了我，所以，我也想像她一样。”
于是他拯救了吉野顺平。
吉野顺平忽然感觉到，命运对人也非全然不公。
他以为他是孤立的岛，除他以外所有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沙砾。但也没有想过，一个陌生人向陌生人传递的善意，到最后能将他从地狱里救出来。
至于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才想起要找人感谢，主要是因为——
“可惜我在那件事里受了太大刺激，也有可能是摔倒的时候撞到了脑袋，”他不无遗憾地说，“在医院里醒来之后就把所有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但是最近忽然遇到和当年相似的咒灵，一受刺激就全都想起来了。”
他激动地拍桌：“我记得那个姐姐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一对酒窝！”
五条悟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酒窝啊。”
黑发，矮个，酒窝。能同时符合三个条件的女咒术师不多。
“对，”少年说，“而且我还在她身上闻到了血腥味，她身上也破破烂烂的，受了不少伤，肯定是跟毁掉村子的坏蛋咒灵打了一场。”
半天没有回复。
少年奇怪地往对面看了一眼，那个五条老师还是戴着他的眼罩，只看剩下来的半张脸，也摸不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表情，那种感觉很危险。
对方认识她吗？
想起了咒术界的高死亡率，还是说对方如今已经死了呢？
种种念头，他一时居然不敢再开口。
倒是吉野顺平不知者无畏：“请问五条老师认识这位女性吗？”
“负责招生的是夜蛾校长，”五条悟没有理会吉野顺平，突兀地站起身结束了这场对话，“我只是刚好在休息室里，他马上就会回来，等过了他的面试，你们就算成功入学了。”
两个少年跟着站了起来。
“谢谢五条老师，”少年说，“如果老师找到了对方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
“可以。”他说。
其实已经找到了。
等离开后，五条悟走在半道上，短信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他草草地看了一眼。
[五条君，不负所托，那天你交给我的项链，状态已经被我成功回溯到了十年前，上面果然出现了另一种咒力残秽，根据回溯状态显示的结果，我推测佩戴者应该是从正面受到了攻击，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只有一种残秽……不管怎么说，六眼都名不虚传。]
[那天你约我出来，我想，这是个很好的开始，如果……]
屏幕上的信息闪烁不停。
断掉的项链，被刻意抹除掉的残秽。
第二次降临的咒灵，被拯救活下来的小男孩。
错过的事情真相，以绝望和悲伤为代价，向他展开。
一谈到夏油杰就慌张的脸色，总是含糊其辞，是因为真正动手屠村的人其实另有其人，不是她，是另一个坚持着正义要守护弱者的人。
真正背叛了信念的人是夏油杰，他的挚友。
杰想杀她，但最后没有。
他不是死在了她的手上，或许也不是心软留情，是因为那条项链上存储的咒力。
夏油杰，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他麻木地往前走。
过往的记忆，他以为忘掉的，已经埋葬的，还鲜明，历历在目。
她一个人前往舊■■村。
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她一向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即便是他也有所不及。
或许是想去阻止杰，避免悲剧的发生。
他几乎能还原出当时的画面，她努力赶过去但到的时候还是晚了，于是豁出性命也想要尽可能改写悲剧，为了凶手的清白而毅然赌上了自己的。
说起来这件事还和他有关，还要回溯到曾经他对她说过的话，五条悟记得自己信誓旦旦地对她说杰一定不会叛逃，因为诅咒师的家人会承担糟糕的命运。
所以她没有把真相说出来，一直到死都紧紧闭着嘴。
而在她脱逃监狱之前，他还对她说回来之后要给她惊喜，那时她应该也在期待吧。
她还要笑着装作若无其事，等他回来。
明明是个杀诅咒师都会手抖的人，却装出了一副对人命视作草芥的模样。也许她心里很痛苦，但不能表现出来，不仅要在脸上伪装还要在心里伪装，否则会被他发现前功尽弃。
她身上的伤痕不再是杀死叛逃诅咒师的英雄印记，反而成了对同伴下手的铁血证据，罪犯是不配得到治疗的，所以直到见他时，她还伤痕累累的。
她那么怕疼。
而他做了什么呢？
他突然恐惧起来，完全不敢去回想，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最彷徨无助的时候做了什么。
她的嘴在笑，眼睛在哭。
她也许是在向他做最后的求助，而他没有读懂。
除了恨她，怀疑她，抛弃她，亲手杀掉她，对她没有说出口的期待，他没有任何回应。

第165章 ①④
一个阳光和煦的日子, 妹妹接到伏黑惠的电话。
“来高专一趟吗？可以哦，有时间的。”
那边的声音反而有些迟疑。
“可以吗？如果很忙的话，真的不用勉强自己。”
妹妹说：“我不忙呀。”
伏黑惠：“你可以忙。”
妹妹：“……”
妹妹：“伏黑君对我有什么意见吗？所以不欢迎我……”
伏黑惠：“没有！”
他到底叹了一口气, 掐了掐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生硬冷淡, “……没有不喜欢你，只是……”
只是这个电话是五条老师那个家伙让他打的。
总感觉他不怀好意, 只是他暂时还摸不清楚他的想法。
“我很想见一见伏黑君呢。”她说，“所以听到你的电话的时候, 心里真的很高兴，如果让你感觉到很麻烦的话, 那还是算了, 我就不打扰你啦。”
伏黑惠握着手机的手指忽然收紧：“……”
外壳传来轻微的咔嚓碎裂声。
“咦？”妹妹眨了眨眼睛，“什么声音啊？”
“没什么, 一点也不打扰, 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他有些语无伦次，耳朵有些烫的发红，“呃, 什么时候来？我到时候去接你。”
妹妹开心：“对啦，伏黑君，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他犹豫了一下。“……可以。”
不是出于关系生疏考虑, 而是思考真名曝光后可能带来的问题。
“我叫惠。”
伏黑惠。
距离上次见面的时间还没过多久, 这么快又再见, 再帅的脸都要产生审美疲劳了。
妹妹本来以为是伏黑惠约她出来见个面人，结果没想到真正要约的人另有其人。
她总算弄清楚了对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心里不由有些警惕, 五条悟抛开武力值以外, 脑袋也相当好使，很难说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一些内情，所以才让惠来打电话邀请，如果是他亲自来，十有八-九会被拒绝。
可恶，居然在这种地方算计。
她偷偷地往对面瞪了一眼，发现沙发上的人捧着一杯热可可，见她看还很慷慨地伸手递过来。
妹妹下意识退了几步。
她恐惧他。
尽管他只是想递茶杯，没有任何恶意，但是那种死亡带来的威胁感还是萦绕在心头，不曾远走。就算知道他现在伸手不会伤害她，也无法克制住这种心情。
五条悟也意识到了，他垂下眼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是没休息好吗？”
“还好。”她干巴巴地说。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她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人家可是很忙的呢。”
能从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来敷衍你已经很不错了。
她谨慎地观察了一下之后才落座，和他隔了一张茶几。
茶几上还有个盒子，妹妹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脸色一僵。
里面放了一条断成两截的项链。
“眼熟吗？”他说，“我还记得，这是我当初送给你的礼物，后来它丢失了，很奇怪，在你离开之后我也找过，但是到处都没有找到。”
毕竟里面也是装了一发强大攻击的项链，一旦丢失会很麻烦。
妹妹下意识否认，“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谁还记得当初随便扔到哪去了。”
她咬了咬唇，“前男友的东西就是应该扔的一干二净，这条项链估计是之前被谁不小心捡到了吧，还真是晦气啊。”
“确实是，”他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可惜项链上被我设定了特殊机制，普通人没有办法拥有这条项链。”
他用两只手指从盒子里拈起了那段碎掉的项链，“而且上面还有残秽，不过你应该没仔细看，上面可不只有你一个人的残秽，毕竟是两个人的对战，只有一个人的痕迹不是很奇怪吗？”
“杰是从正面攻击的吧。”他说。
“如果是别人他会习惯用咒灵模式，但在那种情况下，他只会直接从正面攻击，触发那条项链的防御机制。”他笑了一下，“毕竟那条项链的制作，杰也提供了意见。”
所以对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心里早有预料。
五条悟的眼神复杂起来，“所以，真正导致他死亡的不是你。”
他的目光似乎穿破了虚无，落向了更遥远的地方，“让他死亡的致命一击，其实是来自于我。”
“你想隐瞒的事情就是这个啊。”
不用再挣扎，一切盖棺定论。
妹妹的手无意识地搅着自己的衣服带着，她不想去看他，心里也没有任何真相大白的高兴感。
没有什么情况是比眼下更能让她觉得难堪的了。
他们已经分手，而且是以那样惨烈的，绝对没有任何回圜的方式，彻底划开了界限，他们不可能再成为朋友，她也没有准备像很多人喜闻乐见地拿起复仇剧本。
毕竟在他的角度其实没有做错什么，他是一个忠诚的恋人。
只是他们之间有天然的天堑。
她努力让对方相信了自己的欺骗，这是一场完美的伪装，然而在十年之后，居然成了自己爱对方的证据。
如果他们还在一起也没什么，但他们不是。
于是坐在这里每一秒都成了煎熬，她深吸了一口气，掐住掌心。
知道又怎么样。
过了那个时间、那个点，就没什么意义了。
[他把我叫到这里说出真相之后打算怎么样呢？难道是打算复合吗，这个念头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一点吧。]
她诧异地想。
五条悟出乎意料地开口了：“杰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我很痛苦。”
人的崩溃不是一天能达到的，他一直把对方当成挚友，却没有发现对方早已泥足深陷。
“但是。”
他轻声说：“我并不后悔把那条项链送给你，如果我们终究走上不同的道，那么那一天迟早会来。”
那时该怎么办呢？
他会怀着尊重的心情去葬送对方的性命。
哪怕活下来的那个人会很难过。
“你很少对我说过这些话，”她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大概早一点说的话，效果可能会好一点吧。”
“你在生气啊。”他好像觉得是件新颖又开心的事情，“是因为我没有跟你说，五条悟和小白是同一个人吗？”
还生气就好，生气就代表对他有情绪。
他有些苦恼地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莲衣。”长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以至于都有些生涩，在舌尖停留片刻才轻轻吐出，“你已经死掉了，骨灰还是我花了不少力气才找到的，真的好难找啊……就算有六眼也一样，我眼睛都快要看花掉了。可是等我埋好你又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顿了一会儿。“那时我想，什么咒灵啊，什么阴谋啊，都无所谓啦，通通过来也随便，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可是好讨厌啊，神道的人说你是妖，如果让妖怪达成了愿望，那你就会消失掉了。”他说，“可你的愿望不就是找我吗？我就在你身边，找不找都没有关系。”
“不是的，”妹妹和他对视，“你们不一样。”小声重复地说，“你们不一样的。”
就算本质上确实是一个人，可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没有人可以取代小白，就算是五条悟也一样。”她冷静而理智地看着他，“没有人。”
她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已经化成了无往而不胜的杀手，她太清楚他的痛点在哪里，每一下都能精准地刺过去。
如果他横眉冷对，她宁愿两败俱伤，可是他没有。
“对不起……”五条悟有些踌躇不安，“莲衣。”
他想伸手但停下来，悬在半空中，好像她的身上也有了让人无法触及的无下限。
听到他的道歉，她心里又忽然涌上无限委屈，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流了眼泪，仓促地在脸上抹了两下，强笑着说，“说什么对不起啊，我又没有怪你，来那个时候所有的嫌疑就都指向我，不是吗？而且我自己也承认了……这本来就是我预想的结局。”
可是好奇怪，眼泪就是越擦越多。
太糟糕了，应该要拿出35亿那种态度来甩前男友一脸的。
“那为什么还要哭呢。”他说。
她擦眼泪的手顿住。
是啊，如果一切都是她料想的结局，那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良久，她慢慢地说：“因为我……还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就像漫画里那样……以为会出现一个人可以不顾任何现实向我倾斜……很任性的想法吧，我也知道我很不讲道理，故意做出那副姿态还希望别人相信自己，一定很无理取闹……”
他再也听不下去，也无法面对她的眼泪巧言令色，俯身毫不犹豫地抱住她，气息颤抖，“不是的，不是的莲衣——”
你没有那么糟糕。
因为没能达成期待的人是他。
他只能一遍遍重复对不起。
肩膀上的衣料很快被眼泪打湿。
“悟，我不怪你。真的，”她哭着说，“我只是心里过不去。”
有什么东西横在那里，过不去。

第166章 ①⑤
清秀的黑发少年用眼神强烈谴责过自己的老师之后, 带着她离开了高专。他把人带到高专来之后就一直在附近转悠没有走远，而且还忍不住做了从前没有做过的事——让从影子里冒出来的小黑狗藏在阴影里偷偷趴窗子看，一旦尾巴摇起来, 那么他就很有必要进去打破一些局面了。
五条悟没有跟出去，也没有去换掉身上那件已经被眼泪湿透的衬衫。
他不是一个放不下的人，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人生总是在不停地失去。
习惯永远不代表喜欢。
黑发的海胆头少年和黑发少女并肩走在街上，看上去还意外的挺和谐, 以陌生人的目光来看，两人的外表相似度虽然不是特别高，但是乍一看过去，很自然的会让人想到姐弟兄妹之类的亲缘关系。
黑发少年绞尽脑汁努力想转移注意力, 他甚至不惜暴露了自己的咒术十影法召唤出了兔子, 不过对方因为哭的太投入, 所以完全没注意到, 无意识接过兔子抱着撸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怀里多了个东西。
“这、这是今天的晚餐吗？”她抽抽噎噎地说。
伏黑惠：“……”
他觉得不行：“不是。”就似乎觉得这样的解释太过简洁以至于显得有些冷淡, 于是又补充, “这不是真的兔子，想吃的话可以去中华街。”
妹妹吸了吸鼻子：“惠, 你好好哦，除了你之外的男人都是坏东西。对了, 还要除了虎杖君。”
伏黑惠：“……”
……虽然说的地图炮，但不枉是一条真理。
“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说，“心里有什么想法吗？五条老师似乎打算复合。”
妹妹幽幽地说：“等哪天他被封印，安安静静不说话说不定还有可能吧。”
那确实不太可能了，少年伤心地想,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那就不复合。如果他来打扰你的话就告诉我。”
“嗯。”她说, “好的。”
其实也感觉对方不太可能会那样做。
也许是直觉之类, 如果他是少年时的小白或者高专时的DK，大概会故作若无其事或者干脆死乞白赖地求和好。可他不是，他如今的轻狂肆意更像是一层附于形骸之外的表象，他的灵魂依旧鲜活，只是繁茂的大树已经长出累累硕果，枝头不得已被压弯，想笔直生长就必须作出放弃。
这段回去的路被放的无限长，就连伏黑惠都有所察觉，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陪着她绕着远路，还主动谈起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他着实不太擅长聊天，在他的眼里日复一日的生活实在乏善可陈，除了任务内容好像还能讲讲。
好在唯一的听众不管听什么都很捧场，亮着星星的眼睛仿佛他做了什么伟大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如果是五——”他及时迅速改口，“如果是其他人，说不定能做得更好。”
妹妹发现了一件很新奇的事。
“那些人又不是惠。”
“惠就是做的很好啊，为什么一定要和别人比呢？”
“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少年匆匆地嗯了几声，把头撇到一边，看样子好像很不耐烦。
他走路的姿势都已经同手同脚了。
妹妹体验到了欺负老实人的快乐。
哇，看上去拽拽的像个不良少年的男孩子，其实意外的相当羞涩啊。听到夸奖居然会紧张，不好意思，连虎杖悠仁那个孩子都不会这样，实在是太可爱了辣。
可以给对方颁发一个“反差萌”奖项，连召唤兽居然都是萌哒哒的兔子(甚至有只耳朵还绑着粉色蝴蝶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少男身少女心吗？
“我们学校最近要和友校举行姊妹交流会，”伏黑惠咳嗽了几声，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大概会忙上一段时间……”
妹妹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去看看吗？”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
原来从来没有人提过这种要求，“姊妹交流会一向都是内部联赛。”
“那也没说不能有观众啊，”妹妹想起自己原来也参加过这个什么姊妹交流会，“作为家长去参加就可以了吧。”她觉得自己简直是想出了一个绝顶的妙招，“普通学校不都是这样吗，开运动会的时候也经常邀请家长来当观众啊。”
伏黑惠：“……”
妹妹乘胜追击：“我很想看看你们在学校里的样子哎。”
他居然意外地被说服了。
但具体的可操作性还未知，不过如果交给五条老师的话，以对方想要弥补的心情不用说绝对会答应，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少总比她一直沉浸在失恋的情绪中要好，虽然虎杖看上去也很危险，不过不管了，反正谁都比五条老师要更合适。
妹妹也确实如他希望的那样重新振奋起精神来了。
不就是区区失恋吗？
她都已经结婚再被迫(单方面)使对方丧偶了。
姊妹交流会那边通过运作终于确定了可以适当邀请参赛者的家属——前提是咒术界相关知情人士来参加交流会当观众，不过显然临时发的通知除了妹妹以外，似乎也没有几个家长收到这条信息，来观赛事的人并不多。
妹妹到场后意外撞见了京都学校校长，她本来戴了口罩遮眼，喝水的时候取下来了，那个玩贝斯的老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相当复杂，不过也没说什么。
[原来五条家的小子搞了个替身这件事不是谣言啊。]
当初还真是错估那个女人的重要性了。
之后妹妹就戴上了口罩和帽子，还顺来了一副墨镜，严严实实的把脸给遮住了。
来的高专和东京都两个学校的学生，高专这边参赛的几个新的一年级生，伏黑惠，虎杖，野蔷薇和学校的前辈站在一起，另一边的学生，有个眯眯眼男生，还有一个特别高壮的，两边的参赛者都见面打了个招呼，气氛倒也没有特别紧张，还聊了天。
比如沟通喜好的女性什么的。
因为都喜欢个高臀翘的女性类型，虎杖君和东堂葵还成了相见恨晚的铁兄弟。
结果转头看见不远处的莲衣，粉发少年直接灰掉了。
“……喜欢类型和个体是不一样的啦，”他努力想找补，“不用太高，也可以的。”
伏黑惠：呵呵。
东堂葵倒是燃起了熊熊八卦之心：“兄弟，你这么说，难道是有喜欢的女孩子？正在追求对方？”
否认是欺骗，可要承认也毫无底气。
他的笑意淡了下来：“我有什么资格啊，不耽误人家女孩子啦。”
另外一个比较瞩目的是京都学校的一个女孩子，长得和洋娃娃似的，蓝色头发，她喜欢的居然是五条悟。
“不不不——”她双手像雨刷器一样摇摆，脸都羞红了，“对五条先生不是那种喜欢啦！怎么可能的。”
她捧着脸向往地说：“非要描述的话，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别人家养哈士奇——”
钉崎野蔷薇在心里默默补充完：看着可爱快乐就行了，自己绝对不想沾这糟心玩意儿。
“……”
姊妹学校的交流，同时也是战争，已经宣告了开始。
两边的学生在进入了交流区域之后，学校就开启了同步直播，这画面让人想起古罗马时期的斗兽场，没那么血腥，却同样赤-裸而直观地展示了咒术界的生存之道。
低年级的学生互练，还称不上是精妙绝伦的对战，但却象征着两校脸面以及更隐秘层次的理念观点争斗，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输，然而胜利者显然只能有一边，所以两方都拼尽了全力，也相当有看点。
但事情的转折来得如此之快。用来转播对战的屏幕忽然信号受到影响花掉，画面闪烁了几下就彻底黑屏。
“……这什么破2G网。”
村里网速都比这个快。
危险气味浓重，众人不约而同地躁动了起来，没有人注意观赛的场地里忽然少了一个人。
比赛的场地被帐罩住了，以至于里面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妹妹茫然地摸了一下，发现不影响自己进去。
看来剩下的定制不是针对她，那十有八-九就是针对五条悟了。
她穿进了帐，拉开已经堆灰的系统，点了一下队内好友通信。虎杖悠仁身边忽然亮起一撮只有他能看见的小白光，还吓了一跳，然后才想起是之前莲衣还没买手机时为了方便通讯跟他做的简易契约。
“你看到惠了吗？”
结果是没有。他表示没有什么事情，想让她离开，在了解她的大概位置后提供了行走的方向。
“先往南，走百米之后再往北……看到一棵歪脖子树再往东走……”
妹妹：“……”
她是南方人！更习惯上下左右这种说法一点，东南西北是真懵啊。
她硬着头皮在里面绕了大圈，总感觉越走越安静，咒灵的味道骤然变重，就连虎杖也发现了不对。
“怎么突然这么多咒灵？！”他的声音都紧张起来，“你站在原地别动，我……”
那边显然是陷入了危急情况，来不及说话了。
她一边保持通讯，一边祓除咒灵，这些咒灵级别不算太高，但数量意外的多，密密麻麻地压了半边天，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仿佛半天上的海啸扑卷而来，地上覆盖了一层浓厚的阴影，高专好像要被彻底吞噬。
简直无穷无尽。
两只手根本就应付不来，她这时很想念之前和夏油杰类似的咒灵操术，原来的技能当然还在，从前收服的那些咒灵也在系统栏里没有消失，只是在使用上做了限制——同时操作多数咒灵不仅需要耗蓝，对血条要求也极高，当妖怪的时候无所谓，做人的时候就不行了。
人类的身躯极其脆弱，根本就撑不起高耗血的要求。虽然作为人她可以给自己补血，但前提是血量消耗不能一次性耗空整个血条，否则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可是如果维持目前的状况继续下去，她就算不启用操术，说不定也会被咒灵活活耗死。
[也太丢脸了点吧，起码要找到惠再下线啊。]
然后妹妹毫不犹豫地作出了选择。
【系统已开启锁血功能】
系统播报响起的瞬间，从她身上窦然迸发出无数的漆黑光团，冲到半天化成原型形成了坚固壁障，开始和外来咒灵啃噬对抗。
【系统自动接管玩家账号】
视野逐渐模糊，在最后的余光里，她看到了宽大的裤管，被风灌得鼓起来。
是灯笼裤啊，她想。

第167章 ①⑥
身体不能动弹, 但是对外界还是保有一定的感知。
“你还真是会自找麻烦啊。”虽然是批评，但语气听上去也不怎么责备。对方似乎用手指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好好休息休息，等醒来以后一切就结束了。”
妹妹很想反驳对方不是自找麻烦，是麻烦总是主动找上她，但是不知不觉的，就被沉沉的困意笼罩，失去了意识。
“好了。”细长狐狸眼的男人在一道极其危险几乎将他视作为死人的眼神中搓了搓她的头发，不紧不慢地把人抱起来，在大树下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把人放下来，在她周围布了一个小型的帐。
“瞪我有什么用, ”夏油杰把手背在身后，抬头看着乌泱泱的天空，黑色的怨气浓稠的仿佛要凝为实质滴下来，将高专彻底染成黑色，“有本事刚才就不要躲, 光明正大地站出来。”
“啧，”身材健硕胸肌发达的男人不耐烦地冷笑，“老子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就是当年没能对你这家伙斩草除根。”
“我不介意，你现在大可以试一试。”他说，“到时候看是你倒霉还是我倒霉。”
夏油杰笑眯眯地发出会心一击：“你敢在她面前出现吗？”
敢吗？
伏黑甚尔表情僵硬，冷冷地盯了他一会儿, 还是别开视线。
答案是否定的。
他确实不敢面对她，如果分别的这十年他堕落到不堪境界是受人欺骗引诱或者威胁还情有可原, 但是事非如此。
他以为她已经死去了, 或许随她离开是更好的选择, 但是不能那么做——惠只有那么点大, 还需要有人照顾抚育，所以只好选择继续活下去，每天都过得像复制粘贴，毫无意趣，唯有将身心放纵在酒精和糜烂的纸醉金迷里才难得以稍稍麻痹。
懵懂迷茫地活着或许很愚蠢，但是清醒的活着一定很痛苦。
他宁愿活得不明不白。
可是她还活着。
那么他做的一切就成了板上钉钉，无法更改的背叛。
最关键的是……
那个白发小鬼旁边的黑发小鬼不出意外就是当年差点被他成功卖到禅院家的惠。
“别说废话了，”伏黑甚尔打了个冷战，决定暂时不思考短时间内再次下地狱的问题，把袖口捋上去，“说我不敢，拿自己死来算计别人的黑毛小鬼，你又有多大的胆子？等她反应过来……”
他勾起唇冷笑，似乎已经预见了对方未来的惨状：“你觉得你逃得了吗？”
夏油杰：“……”
伏黑甚尔：“在那个时候你就没打算活下去了吧，干脆自己制造自己的死亡，顺便在她的心里留一笔。”
利用莲衣的心软做出这种事情，还被她当成是可怜的误入歧途的孩子……咒术师还真是心脏啊。
隐秘的小心思被眼前的男人，或者也可以称为他做小动作对象的前夫看穿，夏油杰也只是尴尬了片刻，随即迅速恢复过来，微微一笑。
“没办法，”他说，“不想办法让她记住的话，那我就真的死了。”
一个流传了很久的古老说法，人的死亡一共有三次，第一次是□□的逝-去，第二次是社会上告别了他的身份和存在，第三次则是世上和他相关记忆的泯灭。
他可以死在她手里。
他要在她的心上刻上一刀。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不显于人前的夏油杰，露出了温和表象下尖锐的另一面，“我不相信，你不会这么想。”
极度凛冽而刁钻的攻击如同一把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射出来的箭，嗖的一声穿过了夏油杰扎发的皮筋，少年如墨的中长发蓬然散开，落在肩头，只是从头到尾，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也许眨了也看不明显。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伏黑甚尔活动了一下手腕，不想再和这个满肚子黑水的小鬼纠缠，“尽快解决。”
果然不管生前死后都看对方很不顺眼。
另一边，赛地之外。
五条悟收敛了神色。
记忆里那里应该是有人坐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一个空位置，而且她的气息也彻底的淡掉了。
大概是趁着刚才的混乱偷偷溜走，按照对他的了解来说，很有可能现在人已经跑进了树林里。
明明六眼从她身上得到的情报，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顶多是体能数据各方面比普通人好点的人，连京都那边的人都没动，她一个旁观的人倒是忍不住先进去。
悠仁那孩子对她来说就那么重要吗？但感觉上又并非如此，她的确很重视虎杖悠仁，可也不至于不冷静到这个地步，如果是另有其人，那么就是惠了，短短的几次接触里，她都对惠表示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就算表面上好像平平，一般人看不出来，他却能感觉得出来其中的不同。
说起来，两个人的相貌好像也有点相似。
不过惠更多的是像他那个讨人厌的老子多一点，尤其是不笑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伏黑甚尔那张可恶的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之前一直没往这个方面想。
现在回想，伏黑甚尔死的时候态度很耐人寻味，莲衣自从重新诞生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就连他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伏黑甚尔又怎么能脱口而出？而且还死在了她的手里，以两人悬殊的对战经验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除非是对方刻意放海。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记得之前莲衣说过“自己结婚了，还有一个孩子”这样的话。
当时只以为对方是故意说的气话，也没有认真的放在心上。
但如果不是呢？
那么，伏黑惠就是她的儿子。
而且看惠从来没有过的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多半早就知道了吧。
所以，一直以来他替情敌养了那么久的孩子……？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但惠是个和他那个人渣老爹完全不同的好孩子，比起不爽，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掉眼下的麻烦。
五条悟撇下还在唧歪的高层老头，往森林的方向走去。
被驱逐过咒灵后依旧暗淡的天色意味着不祥，但比之前已经亮堂许多。一个曾经的特级和天与暴君死后杀伤力也依旧惊人，收割敌人的命不在话下。
夏油杰解决掉了这一片的最后一个咒灵，忽然又看向了另一个方向，眼神锐利起来，“——在那边，它们往忌库那个方向去了。”
伏黑甚尔抱着手臂斜斜的靠在树干上：“你要过去就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到底是高专出来的咒术师，生前兢兢业业当高层走狗，死后还一心向母校，真是感天动地。”
少年呵了一声，站在原地也没动一下，半真半假地说：“反正我现在人都死了，还管什么闲事，学校的损失和我无关。”
伏黑甚尔话说的难听，但理却不糙。他已经为了这个糟糕的世界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而且维持着他们两个目前状况的能量全都来自于她身上，但显然少女目前也撑不了太久，就这么点时间，他才不会把她单独一个人撂在这里。
“我还是待在这里吧，以免某个上了年纪的大叔死后还做出触犯法律的事情。”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把一整个村子都杀掉的人也好意思提法律？”
垃圾堆里比高个，他好歹洗洗刷刷还能回收利用。
夏油杰面色不佳。
伏黑甚尔扯起嘴角：“再怎么说，我们可是合法夫妻。你一个外人最好少管一点闲事。”
比起一个什么关系都没有的普通朋友，他们可是正经去过区役所登记过的，到死都没成年的毛头小子，还是有多远就自觉走多远比较好。
“是啊，合法夫妻，”夏油杰回击，“真是让人羡慕啊，没记错的话，你们还有一个孩子吧？”他假惺惺地说，“有您这么一位父亲他一定很幸福呢。”
伏黑甚尔：“……”
少年又忽然啊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忘了您英年早逝，儿子被交给了悟抚养，都说生恩不如养恩，又是他的老师，关系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父子了吧，惠君可能会更认可悟也不一定。”
伏黑甚尔忍着火看了他一眼，还真是个另自损一千也要灭对方八百的可恶家伙，偏偏他说的又令人无可反驳。
“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他冷漠地说，“你说这些话，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接受现实？”
毕竟他们都已经死了。
两个男人天生的不对盘，能站在一起这么久已经很难得，好在维持着他们身形的力量消散，两人身影逐渐淡化，最后仿佛和空气融为一体，彻底地消失无踪。
帐随着磅礴的咒力消失，连同咒灵。
五条悟匆匆踏入密林，释放出的咒力如触角到处探索，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他以极快的速度瞬移到目的地，眼罩之下的蓝色眼睛蓦然睁大。
少女静静地躺在樱花树下，安详的像是睡着了一样。

第168章 ①⑦
妹妹玩游戏本来就是为了放松的, 对她来说游戏本身就是放松，所以实在没有必要再在游戏里睡觉浪费时间，但是由于这次的消耗太大, 睡得特别久。
她从沉沉的梦境里醒来之后, 发现躺在一张床上, 一个冷淡风的泪痣女人坐在椅子上，手指里夹了一根烟，没有点燃。
她从床上爬起来，也不好不和对方说话，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好坐在床上当自己还没有清醒, 她记得家入君从前一直在戒烟, 现在都已经这么多年了, 居然还没有戒成功。
抽烟, 抽烟它有害健康。
大概妹妹的眼神含义实在太过明显，家入硝子把手里的烟随手搁在了桌子上, 不发一言地给她做了基本的检测。错过了最好的说话时机的妹妹只好像个玩偶娃娃一样，乖巧的任她摆弄。
“其他人都没事吧？”
“没事。”
家入硝子像薄荷糖，不会腻，但吃完后会觉得有些冷。
她总是和其他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所以她们的关系也恰到好处。
家入硝子开口，“我可以直接把肺部翻新。”
对烟成瘾，不外乎生理成瘾或者心理成瘾，她的人生基本被局限在这所学校里，偶尔也需要一点寄托。
“家入君在生气吗？”她说。
“是啊。”家入硝子说，“遇到一个自以为是的同期就算了, 结果还来一个自作主张的同期, 双重的惊喜, 真是让人吃惊的不得了。”
“……这是意外。”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你是圣母吗？没有任何人需要背负另一个人的罪孽。”停顿了一会儿，她补充说，“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疑问，不管你回不回答都请便。”
妹妹低下头看脚尖：“因为觉得……这样他会不难过一点吧。”
报复心多少有点，但其实相对于另一种想法，比重并不重。
“夏油君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挚友，还有家入君，你们让他拥有了正常男生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校园生活和羁绊，”她说，“但我不是，我们一开始的出发点就是错的，所以永远无法抵达正确的终点。”
而且——
“我对他没那么重要。”
我对他没那么重要——她在心里又默默重复了一遍。
虽然最开始发现对方在防备自己的时候她也是难过的，毕竟人在感情里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放大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要性，以为彼此都抱着同等的情感。其实不是，也许彼此心中感情的分量相等，但是在对方心里的重要性排列次序又不一定完全相同。说到底，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办法放到天平上比较，做到完全平等，得失只能如鱼饮水自知。
重视感情的人没办法不去计较，但计较得太多又显得斤斤计较。
后来她就知道了，了解自己对于他人来说并非不可取代这件事，是成长必然经历的一个部分。
她无法谴责他，因为在她的心里，他同样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那么她就不能以这个来要求对方。
他面对她的背叛，也许最开始会痛苦一下，但由于她的重要性次等于夏油杰，那么这种痛苦就会相对缩小。
这的确是很理智的考量。
“虽然总说那家伙迟早会遭到报应，不过……”
不过未免太惨了。
家入硝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也没听见动静了，妹妹觉得有点奇怪就去看她，结果目光轻而易举看见了个子高到几乎可以顶破传统低矮和室天花板的白发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上，浑身气息冷冽的如同一座冰雕。
妹妹：“……”
奶妈害我。
她明明感觉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事，但就是有点坐立不安，但偏偏门又被对方堵了，所以干脆铤而走险——从窗户那边跳了下去。
千幸万幸对方没有阻止，她成功在柔软的草丛上着地，走了几步，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发现居然是块碑。
好像是人的坟碑……
妹妹大惊失色：所以她刚才是在别人的坟头蹦迪吗？！
还蹦哒得那么重，人家的坟头草都被她踏平了。
“对不起！”她非常愧疚，“我不是故意的……”
一阵夸张的笑声从旁边发出来，妹妹凶巴巴地转过头，无良的白发男人捂着肚子笑得不停。
她气地跺脚：“有什么好笑的啊！”
这家伙的六眼是个大挂逼，她动作再快，在对方眼里也跟缓慢三倍速一样看得明明白白，结果还眼睁睁看着她跳下去不吭声。
坏心眼猫！毫无猫德！
不过，她往后退了几步，把坟安排在这个地方有点奇怪，这片是住宅区吧，总感觉好眼熟，是哪里来着？
五条悟一头白发因为戴着眼罩被迫如同韭菜一样直指苍穹，让人很想把这茬韭菜割下来：“哎呀，真是过分啊，这么快的大路不走，偏偏要跑别人坟上，小心晚上做噩梦哦。”
妹妹死鸭子嘴硬：“要你说。”
她低头看了一下坟墓上面的字，眼睛瞬间就瞪得溜圆。
“怎怎怎怎么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啊！”
还有照片，简直是想当成巧合否认都不行。
“因为那就是你的啊。”他说。
不然为什么会写她的名字。
“不是吧……”
妹妹咽了咽口水，也终于想起来了：“这旁边不就是你原来宿舍吗？”
把坟墓立在自己宿舍窗外是有什么毛病，要是换做是自己半夜喝水的时候看见一座孤坟，那指不定心脏都要暂停了。
五条悟平淡地笑了一下：“我喜欢。”
当初是因为标记，警示——提醒自己，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也许还有别的心情在其中，那时他并不能察觉。
他做事从来随心所欲，也确实不需要什么特别理由，妹妹点点头，然后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如果这是她的坟，所以她刚才是在自己的坟头蹦迪吗？
石碑突然在她面前倒下，五条悟走过来，抬了抬手，眼前的空气一阵扭曲，那块看上去质地相当坚实的石碑就碎裂成了齑粉，蓝色的咒力将面前平坦的土地直接炸开了一个坑洞，四处飞散的泥土在离她面前十公分的地方停下，倏然掉落。
妹妹吓了一跳：“你挖我坟做什么？”
五条悟：“……”
他言简意赅：“坟是祭奠死者用的。”
既然没死，那就用不上了。
是倒是这个道理，就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妹妹往土坑里看了一眼，发现居然不是个空坟，里面还真的埋了点东西。
他蹲下去把盒子抱了出来，拍掉了上面的灰，打开。递给她看。
里面杂七杂八的一堆东西，妹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抵不过好奇心，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四四方方的，大概一个麻将大小。同样的盒子，里面一共有十个。
揭开盖子，里面是一枚钻戒。
大概是被掩埋的时间太久，上面的钻石没有得到妥善保管，已经不是很亮了。
她愣了一下，沉默地把盖子合上，又打开第二个。
又是戒指，只是和刚才的款式有所不同。
她平静地一个个打开又合上，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问，“你以前买这么多戒指做什么？”
“求婚啊。”
“求婚用得着这么多吗？”
“你又不是只有一根手指。”他轻描淡写地说，
妹妹随口道：“我要是两面宿傩，那不是得买二十个？”
五条悟：“……”
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呵呵一笑：“你就是全身长满手指都买得起。”
妹妹：“……”
她拿起了盒子里的一张已经泛黄的纸，是张计划书，准确的来说像是一张心愿计划表。
上面的内容越看越眼熟。
“……”
妹妹把纸卷成一个桶，跳起来啪啪啪敲在他的胸上。
“所以你就是一直在偷听我的心声吧！大变态！”
前面的内容还没能让她想起来，但最后是“去迪士尼看烟花表演”，因为执念太深所以记得。
五条悟：“……”
气氛太自然了，导致他得意忘形一时没想起这件事！
“所以野蔷薇说的就是对的，”她咬牙切齿，“谈恋爱光看脸的话会吃亏！西内！”
他很不要脸地歪头，眨了眨雪白的睫毛，“可以呀。”
“想要什么死法呢？”他说，“喵喵，喵喵喵。”
[五条悟对你发动了美色攻击！]
妹妹：“……”
她招架住了美色攻击，但还是泄了气，沮丧地喃喃，“都跟你说了，我已经结过婚了。”
他哦了一声，就在她以为他放弃了，又听到他慢腾腾地说，“所以人-妻不是让人更兴奋了吗？”
妹妹：“……”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啊！”
没错，说的很好！妹妹点点头，觉得这话深得自己心意，但发现好像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扭过头发现是伏黑惠。
“五条老师，”他叹了一下，走到了她的面前，不经意地将两人隔开，“不要对别人的母亲说这种失礼的话啊。”

第169章 ①⑧
相比起之前找人的情况, 妹妹这次其实大有长进，知道以游戏的尿性，肯定会把羁绊相关的人安排在附近。
她心里其实隐隐约约早有预感, 但也一直没有去当面确定, 因为不确定对方的想法是怎样的，如果他不希望被打扰，那么她默默的看一眼就好。
只是没想到真相来的如此快又被戳破得如此之急，在没有想到的时间地点，到来的如此突兀, 又顺其自然。一下子三个人都愣了，但最快反应过来的是五条悟, 伏黑惠很快就确定他早就知情，一时间心里很复杂。
五条老师, 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是单身, 也不是没有女性主动搭讪过，毕竟他也是一个有正常需求的男性，从前五条家也特意派人来关切过这件事, 那时老师的回答是——
“不感兴趣。”
“谈恋爱就是那么回事啊，”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惠, 不应当抱有太大期待，不过也不会失望。”
那时伏黑惠以为他是没有经历过的傲慢，原来是已经挨过刀的沉淀。
不过如果对方是在知道他身份的前提下, 还对她说出刚才那样的话, 就真的很耐人寻思了。但是对方的无下限也确实是真的, 伏黑惠相当确定, 如果再在这里继续留下去给对方开口发言的机会, 事情一定会以一种难以控制的力度倒向奇怪的方向。
“总之，京都那边的学校还需要老师去交涉一下，”伏黑惠冷静地转移话题，“夜蛾校长已经在发火了。”
要面对高层那些老东西的疑难确实很头痛。
五条悟倒是不想去，不过眼下继续留在这里，估计会被嫌碍事。
孩子长大了，欸。
“惠～”高龄少男黏黏糊糊的语气把他惊出了浑身鸡皮疙瘩，“有什么问题一定要来找老师哦，这里随时替你解决各种疑难啦，老师可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他侧面推销自己。
伏黑惠：“……”
伏黑惠：“慢走，不送。”
又拽又酷。
妹妹看着看着，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语气并不凶，看上去样子反而有点委委屈屈。
“就是想惠真的很有大佬气场啊！”
妹妹捧着脸，眼睛亮星星：“我听野蔷薇君说过你原来在学校里地位特别特殊，是那种校长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所以钉崎那家伙到底说了什么？
他确实有一点不好的名声传出来以前不在意，但现在莫名有些后悔。
早知道今天，当初其实应该表现的更好一点的。
她兴奋地描述：“就是从停在学校门口的超长林肯车上下来，镜头先对准锃亮的黑皮鞋，然后这个时候所有学生都停下来，全部看向你，集体鞠躬，大声说——”
由于到目前为止接触次数不多以至于对自己的生母还不算太了解的少年，心中浮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妹妹大声说：“三年之期已到，欢迎龙王归位！”
伏黑惠：“……”
他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正常呼吸。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当初她会和五条老师走到一起了……
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两人还真是有相同的恶趣味。
但是，之前那种略为忐忑的心情就这样神奇地平静了下来。好像他们之间没有因为这些年的分离有什么隔阂。
隔了这么多年，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了解彼此。
两人顺着学校栽种了樱花的小路上走，阳光和气氛都很好。
“我……”伏黑惠张了张口，“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这中间有一些误会。”
“我从来都没有主动欺负过别人，可是总是有人主动找上来挑衅，就只好把他们都……赶走了。而且普通人也看不见咒灵，祓除咒灵有的时候就难免损坏公物……”
然后不知不觉就传出了莫名其妙的传言，一开始他没在意，后来传得太离谱了，想解释别人也不肯信了。
“……不过我都有好好赔偿的。”他补充强调。
妹妹：“对不起啊，惠。”
他侧过头看她，对突如其来的道歉有些不安和不解。
“那个时候你应该觉得很孤单吧，”她低头说，“明明是最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可是身边什么人也没有，……悟那个家伙我很了解的，他是个很负责任的人，可是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啊。”
他本身就已经对普通人的常识极为匮乏，更别提育儿需要，可能知道小孩子应该正常进食三餐以外就没有多余的概念了。
他无法抵消另一个孩子需要父母陪伴的那一部分。
“把悟养成今天的样子很不容易呢，惠炭，辛苦了。”
“……还好。”
“虽然这么说好像不太正确，可是我之前想象过很多次惠炭现在的样子。”
伏黑惠：“……”
他小声说：“可不可以……”
妹妹眨了眨眼，于是他的后半句话就憋回去了。
“没什么。”
“惠炭小时候那么乖巧，像个小兔子一样，我总是担心，惠炭长大之后会不会被人欺负，毕竟都知道日本学校霸凌挺严重的嘛。”她说，“要是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天台上吃便当，放学后被关到体育室里抱着膝盖冻的发抖……那样，未免也太可怜了。”
但是，还好不是。
“所以我想，惠炭的话，我宁愿他坏一点，也好过受别人欺负，……我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好像是有点过分啊，听上去好像是反派角色的脑回路。”
伏黑惠停下了脚步。
可是他并不生气，他想。
其实除了生父中消失的那段时间以外……他过得还算不错的。
“不过，现在我发现我想错了，”妹妹认真地看向他，“惠炭很好，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哪怕没有父母陪伴，但是，惠炭成长得超乎想象，他坚定又勇敢，面对危险会挺身而出，也会努力拯救自己的同伴……我已经想象不到，比这更好的样子了。”
她努力地踮起脚尖，好在不是所有青少年的个子都像五条悟那家伙那么变态，还是很轻易的在对方不经意的配合下，摸到了头。
“很棒哦，惠炭。”她说，“你让我觉得，我来这个世界，是有意义的。”
他不确定地轻声重复了一遍：“真的吗？”
怀抱忽然被温暖充盈。
“我爱你哦，惠。”妹妹笑起来，“恩惠的惠，爸爸说的，是上天赐予的恩惠。”
少年垂下眼睑，抿着唇没有作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放松了拳头，迟疑着，回拥住了她。
一块残缺的拼图，路经迢迢，终于找到曾经丢失的，嵌合的那一块。
两个学校的姊妹交流会因为突发意外，于是就以这种奇怪的结尾结束掉了。不过其中还是很有值得骄傲的部分，侵入学校的敌人绝大多数都被成功地清理掉，尽管忌库还是被偷了家。
对方大概一开始就是抱着声东击西的打算，主要目的就是拿走忌库里存放的东西。
宿傩手指和咒胎九相图。
忌库虽然也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地方，不过也不是人人都知道，而且在那个地方还发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咒术师的残秽。
“这不可能。”夜蛾正道沉默良久，“杰，他已经死了。”
五条悟无可无不可地推了推墨镜：“六眼是这么看的。”
他原本也不相信，但是经历过莲衣的两死两生，或许这个世界有六眼暂时还无法看穿的隐情。
杰说不定还没死。
不管怎样，都可以亲自去坟地确认一番。
“别这么沮丧嘛，老头子，”他没大没小地拍了拍校长的肩膀，“好歹这群孩子还是很长面子的嘛，一起去聚个餐怎么样？”
严肃的像黑-道头子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你们去吧。”
年轻人的场合他就懒得掺和了，免得高血压又犯。
约定好的地点，按照五条悟的话来说是个双赢的地点。
是个在山里的温泉山庄，也五条悟有术式可以后发先至，其他人只能老老实实选择交通载具。
“又可以享受山林里自然的风，又可以祓除咒灵。”——这是原话。
钉崎野蔷薇：“……所以双赢就是指那个家伙赢两次吗？总有一种又被当工具人用了的感觉。”
伏黑惠：“把感觉去掉……虎杖呢？”
在出发之前遇到了意外。
闹区之中难以产生特级咒灵，偶尔也会遇见特殊情况，因为时不时受到炸-弹威胁的部分建筑，让人生出了对爆炸的恐慌，在天桥之下诞生成了特级咒灵。
新生咒灵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尤其喜爱玩弄人心。
“作出……选择吧……”
“这个女人……和那楼的人……”
它不甚熟练地张着扭曲的嘴，发出了古怪的笑声。
一面是不远商厦里的成千民众，另一边，废弃的旧屋三层，粉发少年抓着妹妹的手，挡在她身前。
“好久……不见。”它说。
怪物的眼睛很有科技感，是块电子屏，上面闪烁着鲜红的数字。
现在正在倒计时。

第170章 ①⑨
耳边的滴滴滴响声不绝, 上面闪烁的红色数字越来越接近0，逼迫感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强。
不远处的商厦是市区的标志性商业区之一，里面的客流量惊人, 尤其今天还是节假日，一旦发生爆炸，里面的死伤无法预估。
“杀掉我也没有用, ”它露出了堪称得意的笑, “要赌一场吗？”
火光在晴天白日忽然炸起, 那间商厦中的一层忽然爆开, 窗玻璃被猛烈的气流冲破，碎片在空中崩裂，炸得四处乱飞，直直的从高空掉下去，在地面上砸成了更小的碎片, 幸好下面的人闪躲极快, 仅仅是受了一些皮外伤。但人群还是很快就陷入了骚乱中，人们纷纷仰头惊叫着，惊恐地远离。
“可恶——”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它说。
虎杖悠仁发现眼前的咒灵甚至没有做任何的防御, 它头上的计数表仍在倒数, 他很快从中总结出了规律：这个咒灵的咒术似乎具有地域的距离性和滞留性，除非他自己选择暂停，否则就算现在幸运地把它处理掉，商厦那边依然会受到影响。
“再继续犹豫下去的话, 很快又会有一批人因为你而死亡。”
“你在记恨的人明明是我吧,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妹妹忽然开口, “真奇怪, 咒灵也会怀念曾经共同犯罪的同伙吗？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毕竟是死在她手里的人, 妹妹还是能有点印象的。
她一直觉得日本的灵异鬼怪生成的逻辑很奇葩，比较具体的就表现各类电影电视剧之类的文化作品上，比如说中泰韩之类的恐怖电影，通常都是冤有头债有主，不说恶有恶报，总之从因果上能摸出点前后关系。
但日本方面的鬼怪杀人都杀得特别没道理，心地善良的人也许在某一天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就殒命，而坏事做尽的恶人死后居然可以因为恶念过于深重无法消散，所以继续作恶。
后来她就知道了。
在这个世界里面，指望举头三尺有神明来惩罚恶人是不靠谱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想用一句话就骗人去死吗？”她说，“死了这么多年，脑子是完全没长一点啊。”
“你就不介意那些人——”
“我又不是警察了，”她说，“你的这一招现在用毫无意义，不过……”妹妹顿了顿，“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好像也确实太惨了一点。”
“可是万一我死了，那些人也没活下来，我不就白白牺牲了吗？”她摊了摊手，“只有傻瓜才会答应这笔不平等的交易，那些人的命是很重要，可是我的当然也很重要。”
“我可以和他建立契约。”它安静了片刻，就连眼睛上的红字显示都有些闪屏不稳定，非人的脸上闪过了种种复杂的神色，不再选择和妹妹对话，反而转向了虎杖悠仁，“杀掉这个女人！十分钟之内，大厦里的人不会有事。”
“不行！”他脱口而出。
“十分钟，”妹妹说，“真是好长的时间啊。”
“半个小时——”它不耐烦地结束了这场无厘头的杀价。
虎杖悠仁面露难色，咒灵眼睛上的倒计时又蓦然加快了几秒，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合的嘴唇上，停留片刻，瞳孔微缩。
“快——点——”
咒灵催促。
少年看上去似乎已经无奈而纠结的接受了既定的事实，只好暗中咬着牙，答应了对方的不平等条约。
“我、我……”他语气沉重，“……我会把她从这里推下去。”
咒灵满意地说：“那么，现在就动手——”
让人头痛欲裂的尖锐诡声叫嚣着，催促他快点。
真是愚蠢啊，人类。
它只不过是答应对方半个小时之内不对那栋大楼动手而已，但是又没有答应其他地方也拥有相同的待遇，等到他完成了自己的承诺，那个时候……
恶意的眼光紧紧环伺着两个人，浓稠的几乎要凝固为实质，虎杖悠仁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一步步地朝她走过去，速度快的能和蜗牛媲美。
一群人和一个人。
显而易见的选择不是吗？它愉快地欣赏着由自己制造的地狱。
“对不起，莲衣。”他很羞愧地说，“亏我之前还说出‘一定会保护好你’那种话，结果根本就没有做到。……非常抱歉。”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说。
他们已经拖延得太久了，再继续下去恐怕就会引起这个狡诈的咒灵注意。
她往后退了一步，立在废墟的边缘，身子单薄得像一张纸片，被风吹得好像会飞走，张开了手，像风中翩跹飞舞的蝴蝶。
虎杖悠仁走到她的面前，紧握成拳的手却迟迟未动，妹妹朝他笑了一下，拉起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别担心。”——她的眼神这样说。
纤细而柔软的手覆上少年宽厚的手背，用力往自己身上一推。
“莲衣！”
少年急促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忽然纵身往前一跃，伸手抱住她，紧跟着便一同坠落了下去。
妹妹：“！！！”
夜风如同凌厉的刀子割过脸庞，空间扭曲了一瞬，两个人仿佛被张开嘴的怪兽吞噬掉了身体，消失在了无际的黑暗里，只留下无尽的死寂。
整个废墟扭动起来，电灯泡亮了亮，像怪物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铁锈气息的穿堂风拂面而来，特级咒灵察觉到了危险，从远处传来的炊烟……根本就不是炊烟，那是同类的、扭曲的触手，是一条干燥的、饥渴的舌头，轻轻舔舐过了湮没在黑暗中的安静的死物。
没想到这个地方居然还有另一个咒灵，它诡异的双眼扫描过附近的气息，已经确定两人彻底消失在了这里。
[契约]已经达成了。
那么证明对方确实死了，确认契约达成，它眼睛上的红色倒计时也暂时停止了下来。
真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蠢到了那个地步。
做人还真是麻烦啊。
“干嘛跟着一起跳下来。”她说，“笨蛋虎杖。”
玩家拥有两个不能兼容的技能，但是如果不具体使用咒灵，只是召唤出来让它张个嘴把人吞下去还是可以的，就是关掉的话有点困难，只能等它自动消除，否则就会消耗她为数不多的血条。
他紧紧地搂着她，没有说话。
“……对不起。”
“不需要说对不起，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她顺了顺男孩的背，以防这个可怜又善良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因为电车难题让自己陷入无法自拔的痛苦里，“手机刚才一直开着的吧，悟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把那边的危机解决掉的，很机智的做法。”
“自顾自地说着那些可笑的话，到头来反而成了加害者。”
“不要说的那么严重，你才不是什么加害者呢，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啊。”她温柔地说，“而且你也跟着跳下来了……虽然说实话是没什么必要啦。”
“有必要。”
他重复了一遍，“有必要的。”
少年的拥抱，赤诚的发烫。
“如果不能救你，至少也要陪着你。”
炙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服，似乎也热烫了她的脸。
他低低地说：“如果你选错了，那我至少要为你承担一半。”
这也许是个不理智的决定。
但他不悔。
良久，高大的粉发男生意识到现在自己和她维持着什么样的姿势，忙慌里慌张地松开手。
“虎杖君，”她叹了口气，“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啊。”
“我知道，”男生爽朗一笑，又无奈地抓了抓头发，“但我的情况本来就已经这样了，多活一天是一天嘛。”
活不了的话也没关系。
不是缺乏对生命的敬意和热爱，而是他的死刑早已下达。如今睁开眼的每一天都是新生，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奢侈的礼物。
妹妹想了想：“这样，反正等术式自动消除还要一会儿，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了。”
“游戏？”
“嗯——时空胶囊玩过吧？”
“欸？玩过的……不过现在没有那个材料啊？”
“所以是环保版本的啦，”妹妹说，“我们来想象——”
虎杖悠仁：“想象——”
“——想象虎杖悠仁这个人在一年后的今天在做什么！”
“啊？一年后吗？”他纠结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嗯，这个，如果虎杖悠仁还活着的话……啊，答应了兄弟要去小高田演唱会！”
“好，那这里就写‘一年后虎杖悠仁要去小高田演唱会。’……好了，然后是五年之后，好好想想，五年后的虎杖悠仁在做什么呢？”
“唔……五年后他二十岁，从高专毕业都一年了，要参加工作，不过暂时还没想好要不要当咒术师，问题是如果选择当社会人士的话学历方面有点麻烦吧？毕竟一般的企业好像都不收高专生——果然还是和伏黑钉崎他们一起留在学校好了！一边当咒术师，一边当学校助教什么的，听上去也很带劲嘛，而且下班之后他们三个人还可以一起去电子游戏厅玩游戏——哇，光是想想都很开心的程度了！”
少年忍不住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哪怕他活不到五年之后。
妹妹嗯嗯点头：“好的！现在是十年之后——”
可惜这个命题惨遭到滑铁卢。
“啊，这个就稍稍有点困难了呢，”他露出了困扰的神情，“完全没有办法想到那么远啊。”
就算是还没成为人柱力，咳咳，宿傩受肉-体之前他也没有想过那么遥远的未来。
“那怎么办哇，这才是十年之后哎，待会儿还有四十年之后没有问呢！”
“那真的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呀，”他诚恳举手提问，“请求场内援助——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给他呢？”
“场内援助收到——有哦。”
“请说。”
妹妹：“十年后的虎杖悠仁，首先，可以肯定的是……”
男生立刻正襟危坐。
“……肯定是个二十五岁的成年男性啦！”
虎杖悠仁：“……”
他非常捧场地啪啪啪鼓掌：“好棒，数学好棒！”
妹妹备受鼓舞：“然后，他长成了一个很有担当，同时也超级帅气的人，这个时候有很多女孩子暗中喜欢上了他，偷偷跟着他，还拍下了很多照片……”
“等等！”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这已经算是跟踪狂范畴了吧？”
“好吧，那这段删掉。”
妹妹继续：“总之省略了1500字非必要描述，他和他的朋友以及那个很糟糕的老师，一直努力在腐朽的咒术界里坚持亮着自己的光，没有被同化，也没有被影响成扭曲的蛆虫，而是成了新的灯去照亮别人……”
他静静地听着。
“然后，当当当当——我们的虎杖悠仁遇到了一个他超喜欢，而且也超级喜欢他的女孩子，”她用敷衍地用另一个1500字带过，“两人志趣相投，所以走到了一起，顺利结成夫妇，并且许下要一起走一生一世的承诺。”
他笑了一下，眼圈有点红。
“听上去很好啊，不过……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生呢？”
“是虎杖悠仁喜欢的詹妮弗&#183;劳伦斯哦。”
“那真的是很棒了。”他点点头表示认可，不引人注意地吸了吸鼻子，“这样说起来，十年后的虎杖悠仁还真是个超级大现充啊，我都稍稍有点嫉妒了。”
“现在嫉妒还太早啦。”妹妹纠正他，“因为四十年后，曾经被判下死缓的虎杖悠仁和伏黑钉崎还有前辈们，已经成为了咒术界的中流砥柱，是很多咒术师的老师。他没有枉费这一生，和五条老师一样拯救了很多人，也被许多人簇拥着。”
“他和妻子有孩子，也可能没有，不过有的话一定是一个优秀的咒术师，或者正义的普通人……”
……
祝他常怀欢喜，祝他永被热爱。
这就是她为他想到的，最好的未来。
虎杖悠仁忽然意识到。
她为他画出的未来里有许多人，唯独没有她自己。

第171章 ②⑩
咒灵的肚子里谈不上乌漆抹黑, 但待久了之后也会让人有点烦躁。
时效性消失后，五感好像又恢复了工作，眼睛里逐渐倒映出了世界斑斓的色彩，尘世间嘈杂而热闹的声音叽里咕噜地涌进了耳道里。
“如果待会看到的还是刚才那个特级……”虎杖悠仁说, “那就由我来牵住它, 你快点跑。”
他有点紧张。
两面宿傩说到底不是九尾, 根本就不会良心发现友好配合他消灭敌人，只会在关键时刻故意拖他后腿，然后欣赏他陷入危机时的窘状哈哈大笑。
他做好了防御姿态，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出现在面前的确实是个特级, 不过此特级非彼特级。
“五条老师！”
他惊喜地叫出声，高大的男人向他敞开怀抱一副准备安慰的样子, 少年感动至极，然后转过身抱住了妹妹。
“莲衣，我们不用担心了！”
“好哦。”妹妹拍了拍他的背。
五条悟：“……”
虎杖悠仁松开了手, 发现了他敬爱的老师凝视着他的目光十分深情，这才抱歉地想起自己刚才好像忽略掉了特意来找他们的老师。
“对不起，五条老师！”少年大声说, “见到老师超级开心的！”
男人笑眯眯地抱住了他：“一开始就忽略老师的悠仁真的好让人伤心哦！”
“啊，老师, 抱得太紧了，骨头要碎掉了啦！”
由爆炸产生的特级咒灵算是特级咒灵中危害系数也相当高的类型，尽管在特级咒术师的手里, 不过打个照面就解决掉，但是对普通人而言, 遇到就是灭顶之灾。
大厦的一整层都发生了爆炸, 还活着的人被秘密送往了医院, 由特殊人士进行治疗。
“……真是很大的工作量啊。”家入硝子在治疗的间隙中出来抽了个烟，她连续工作的时长已经远远超劳务法则起诉的标准，只能靠反转术式不断剥削自己的劳动，“你怎么了，一副老婆跟着别人跑了的样子……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没有老婆，五条。”
老天还真的是很公平，原来还在高专读书的时候，一整个学校的人就只有他一个人有女朋友，没想到现在情况反而倒了过来。
“不是这个问题。”
他甚至没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家入硝子认为这反而不太正常。
“这么大的事故会给人造成心理阴影的，确定不去陪她吗？”
不管怎样都好，请迅速离开她到方圆十里以外。
“哈，她？她可不需要人陪，”五条悟笑起来都能听见咬牙的声音，“多的是人陪她。”
“嗯……”
那还真是一件好事啊。
但为了世界和平，话还是不能这么说，一个特级咒灵就能造成很大的麻烦，一个特级咒术师中的特级，虽然是正义的代表，不过真比较起来显然是后者比较麻烦。
“所以你现在很生气？”
他仿佛被戳到：“哈哈，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高兴的很——”
那就麻烦你的表情再有说服力一点啊。
穿着医师服的泪痣女性叹了口气，从那时到现在的十年里，他们之间的关系比高专时明显有所长进——当然并非暧昧层面上的，他们经常会在一起聊天——当然只是单方面的，她在绝大多数的对话里总是作为一个倾听的角色，无所谓给出自己的意见——对方多半也不会听取。
尽管他有时会参考她的尺度作为道德准绳，这个角色本来应该由夏油担当，但由于对方缺席，只好由她来顶上，就像指挥一只来自外星的高级文明的大猫，教导它如何弥补匮乏的人类常识，以免闹猫闹得太过分从而被赶出地球。
[我真是拯救了世界。]
她想。
[可惜世界不发工资给我。]
在数年里，年轻的女医师担任了他的情绪垃圾桶，倾听了不少来自咒术界深层不为人知男默女泪的奥秘，真正做到了不出房门，坐听八方。对于那些五条悟关于腐朽重塑界糟糕到发出来都会被马赛克掉程度的发言，她什么都不需要评价，只需要在发呆间隙中单纯重复“啊对对对”就能让同僚心满意足地走开。
但是近几个月以来，家入硝子痛苦地发现自己这份没有工资的心理咨询师职业难度大大提升了。这个该死的一点都不懂得体恤医师的，没病比发病时看上去更像神经病的病人制造出的问题难度以几何倍数增加，搞得她不得不跨专业自学《男女恋爱时那点破事》。
从“我对她这种女人毫无兴趣最好不要被我撞到否则下次再见就是敌人”到“我完全不在意”结果满脸都写着“我超级在意超级委屈快来安慰我否则就要炸掉地球”中间花费的时间有超过三个月吗？
应该是没有的，曾经的经验就已经告诉过她，绝对不要去掺和同期之间的感情关系，尤其是劝分。家入硝子想想自己还是要继续拯救地球，于是说，“不用那么在意，五条。”
“我再强调一次——”
“没有在意，我知道，”她径直打断了对方准备开始的漫长施法，“在意的人是我，好了吧？”
五条悟警惕地转过了头：“你为什么要在意？”
家入硝子：“……”
我在意能不能打爆你的狗头。
但是目前就算是集合咒术界的力量估计也难以做到这点，然而这个危险程度位居榜首的人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给同僚带来了多大困扰，有些烦躁地抓乱了头发：“一个悠仁就算了，硝子就不要跟着过来添乱啦。”
大概是听到的信息实在太具有爆炸性，家入硝子忍不住在心里把这句话分解重组了一遍，发现今天要处理的剧本角色关系十分混乱，而且麻烦，如果没有处理好的话，说不定以后……就没有以后了。
看来七海说的没错，工作就是狗屎，没有工资的工作是狗屎中的狗屎。
“我觉得你操心的实在没必要，”她决定还是谨慎地顺着这只冤种猫的毛捋，“虎杖他……”
就算是昧着良心也说不出那个孩子任何的问题，更别提和眼前的男人做比较，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是个人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选。
选择踩一捧一的计划无疑是非常错误的。家入硝子只好另辟蹊径了：“加上这一回见面，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和你完全就比不了啊。”
“硝子，你是笨蛋吗？论时间长短有什么意义啊，”非常难打发的家伙有些暴躁地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答案存在相当不满，“难道你和一个讨厌的人待久了就会变得很喜欢他吗？不会吧，问题就在于这里——如果是喜欢的人，哪怕只见了一面也不影响喜欢，这跟时间长短根本就没有关系。”
想生气也没那么气，对方虽然很欠打，但说出来的话意外很有道理。家入硝子于是转换了思路。
“也没到那种程度吧，而且他们又不是去什么电影院公园约会，还遭遇了咒灵这种糟糕的事情，怎么想都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这才是最糟糕的地方——”他语气严厉，好像日本马上就要毁灭，“如果是电影院公园游乐场那种无聊的地方，怎么样都好，倒不是令人担心的问题，反正那种场所和谁去都可以。”
“但是和她一起出生共死过的，一起对付咒灵还差点死掉，到安全地点后第一反应就是关心她的人，换做是你会无动于衷吗？”他面无表情地说，“说不定以后遇到类似情况的时候都会想，‘五条悟那个家伙总是晚来一步，还是其他人更可靠一点。’”
这么说虽然很像推卸责任，可他明明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努力赶过来了啊。
家入硝子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发现还真不能。
“你说得对。”
地球没救了，灭亡吧。
明明刚刚和劝自己的人辩论的是他，现在她要放弃第一个不同意的还是他，五条悟瞪大了眼睛，看上去有点可怜，“……这些事我和她也经历过。”
[明明是我先来的。]家入硝子默默在心里补充了这句，思考了一下放弃拍照，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盯着他，但对方还是无动于衷，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看着他已经无意识的捏弯了铁做的栅栏，为了避免同期因为破坏公物罪进局子，她只好转移他的注意力：“比起虎杖，你受到的关注还是要更多一点吧。”
“才不是——”
五条悟矢口否认：“她最在意的人明明就是——”
“谁？”
回答的人消失了。
伏黑惠从教室里走出来，没去成温泉聚会，于是干脆改成在寿司店里感恩下又一个劫后余生。
他拉开门，额前碎发被一阵忽来的强风吹动。
“惠～”
眼前骤然出现的白发类生物脸上挂着让他毛骨悚然的慈祥的笑，“请问老师可以——”
“不可以，再见。”
他冷漠无情地说。

第172章 ②①
成功解决了八十八桥的咒灵事变, 高专一年级三人组松懈又狼狈地在地上躺尸了一会儿，然后其他人吃惊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浮现出了一道淡淡的白光, 居然正在慢慢愈合。
钉崎野蔷薇：“这是会反转术式了？？”
仔细观察的话, 三个人身上的伤口恢复速度还是有不同的。
虎杖悠仁身上伤口恢复速度最快, 打开计时器观测了一下，1~2厘米深度的伤口大概5~10秒钟就能恢复，其他人身上显然要慢上许多。
“不会，”粉发少年很快想起了恢复的原因, 摇头纠正说，“这不是反转术式。”
野蔷薇不死心地试了一下，结果发现还真的不是。
“这应该是……莲衣小姐的灵力, ”他说, “她一直帮助我遏制两面宿傩, 我想也许就是这个原因，身体的负面状态都被消解掉了。”
其他两个人大概就是沾了灵气在治疗时逸散的光。
“莲衣姐对你还真是好啊，怪不得这段时间感觉宿傩都没怎么出现, 他那个嘴真是烦死个人。”野蔷薇脱口而出感叹了一句, 随即又反应过来，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伏黑惠，“当然了, 对伏黑也挺好的, 毕竟是亲妈啊。”
虎杖悠仁也紧跟着说没错。
他是最晚知道两人关系的一个，一开始着实震惊了一下, 后来则是陷入了复杂的人际关系思考, 最后为了友谊沉痛对好伙伴表示, 自己虽然不选择和他走一个辈分, 但他依然可以叫他虎杖。
伏黑惠表示十分感动。
然后一拳揍了过去。
不过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三个人得到了增益buff有多爽，被强行净化的两面宿傩就有多不爽。
虎杖悠仁手臂上开了道口子，有点艰难，但还是要破口大骂：“迟早有一天我会吃掉那个可恶的女人——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巫女的血肉了，就拿她——”
主要是受环境地域人文等客观条件限制，这个生在千年前的日本老诅咒之王其实严格来说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他的食谱菜单极其贫乏，不过不妨碍他与时俱进，拿最近看过的食物往上套。
“——涮火锅！”两面宿傩嚣张地大声叫，“本大爷要拿那个女人下鸳鸯锅！”
不过不能放花椒和香菜，他厌恶那个味道。
钉崎野蔷薇呵呵了，这货嘴还挺挑。
“对不起！”虎杖悠仁熟练地给他来了一个大比斗，耳道瞬间清静。
黑发少年没有出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显得有些沉默。
虎杖悠仁一下子想起来这里是八十八桥，伏黑的姐姐伏黑津美纪曾经在这里出过事，据说一直在医院里面昏迷不醒，就算是用反转术式也没办法，她中的是诅咒。
如果用正常的办法解不了诅咒，那么用灵力有没有可能发挥作用呢？
主要是电视剧都这么演的。
虎杖悠仁试探地把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建议自己的好基友试一试，说不定就成功了。
“……不。”意外的，伏黑惠思考了很久，还是说算了。
看表情似乎他也有些动心，但最后还是迟疑着，没有松口。
津美纪是他异父异母的姐姐，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对方是他的生父二婚的那位结婚对象带来的女儿，虽然对很小的时候的记忆已经不是太清楚，但他还记得父母俱在时家里流淌的那种温情。
如果津美纪单单是他的朋友，那么就算他一向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自己扛着，也会试着去问一问妈妈能不能帮这个忙。
但是津美纪的身份特殊，他有些难开这个口。
如果能帮上忙，她肯定会答应他的。
“暂时还没那么急，再过一段时间吧……”伏黑惠说，“我再去想想别的办法。”
津美纪是他很重要的家人，但她也是啊。
几天后，几人出院。
八十八桥事件宣告结束。
虽然几个人受伤称严重，不过好在还有一口气，有反转术式在就恢复的很快，还被白发老师嘲笑太狼狈，尽管知道没有意义，几个人还是掂量了一下实力差距然后才悻悻放弃。
五条悟没被敲闷棍真的是凭实力了。
几个人的外伤基本痊愈的差不多，又换了衣服才去见的人，结果一见面又出了新的岔子。
其实还是和两面宿傩有关。
因为这次任务虽然成功完成也基本没缺胳膊少腿，但实际上的情况还是蛮凶险的，三个人几乎都是擦着奈何桥的边溜回来，尤其是伏黑惠，他当时为了消灭敌人，甚至打算召唤出十影法的终极式神“魔虚罗”。
他最后还是没开。
除了想起两面宿傩说的浪费才能以外，这种他目前还没办法驾驭的攻击肯定会导致自毁。死这件事情他从做咒术师那天起就挺有觉悟的，但在那种时候，他的觉悟虽然还在，但手印是展不开了。
[如果我就这样死掉的话……]
他的眼前闪过了很多张脸。
牵绊太多不是件好事，因为会让人畏首畏尾。对咒术师来说是大忌。但如果一个人直到死都没有什么能够牵绊住自己的存在，未免也太悲哀了。
那时他才忽然明白了五条老师曾经说过的话：死亡不一定是勇敢，有时也可能是某种意义上的逃避。
像这种事必然要往上报，而且过程也必须要说详细。五条悟逮着几个想从学校保健室里溜出去的人。
开玩笑，不然还打算让他这个老师帮忙写报告吗？
必然是不可能的。
战斗最重要的就是结尾复盘，钉崎野蔷薇非常配合地就把过程交代出来了。
她主要就是想看热闹，所以讲起来的时候特别详细，当然也包括了两面宿傩喊的那句羞耻py。
“让我迷上你吧，伏黑惠！”
其实这位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的诅咒之王也不是第一次喊这种话，之前也叫过一回，感觉像是什么变-态私-生-粉的口号，防不胜防他就突然吼一嗓子，搞的伏黑惠都不乐意和虎杖悠仁搭班。
太丢人了啊！
搞得他好像在搞什么跨种族不伦恋一样。
偏偏在说这个的时候妹妹刚好来学校——她本来是担心几个人是不是隐瞒伤情所以特意买了一堆东西来看看，结果一来就听到了这么炸裂性的宣言。
“……”
“不可以啊惠炭！”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了尖叫，“妈妈不准！！”
一块不知道风干了多少年的老腊肉，居然敢觊觎她可可爱爱的惠！
钉崎野蔷薇看热闹不嫌事大，抬起胳膊肘拱了拱他的肩膀：“一年级的伏黑同学，你妈妈给你送牛奶来了。”
虎杖悠仁立刻鼓掌，捧读道：“哇，惠炭，你妈妈真的好爱你哦！”
五条悟深情地点点头：“是啊，不过老师也很爱你哦。”
伏黑惠：“……”
他顿时感觉天旋地转，首先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其次他和诅咒之王根本就没关系！
而且那种羞耻的称呼……他绝望地想，他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已经不再是五岁那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了。
还有虎杖和五条老师——
这两个家伙绝对居心不良！
他的声音都失去了气力：“……都给我闭嘴。”
最糟糕的是两面宿傩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
“这么凶啊。”
虎杖悠仁啪地拍了下去，结果他又在另一部位冒出来，简直像在打地鼠，没完没了。
“你要是好好的求一求本大爷，也不是不可以破个例。”
他的目光落在了妹妹身上，舔了舔舌头，哈哈大笑说，“儿子不可以的话，妈妈也可以的嘛！”
他都行。
翌日。
社会事故发生率比从前高出了好几个百分点，经过专人调查，终于追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妹妹参加了高专内部召开的小型会议。与会人员除了她以外还包括两个特殊的外来人，菜菜子和美美子。
“……虎杖今天和胖达是情侣妆吗？”
“不是！！”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落座。其他人照顾他的感受，默契地改为私底下建小群偷偷讨论。
会议开始。
这场针对近期频出事故的会议让所有人都严肃了起来。
“杰的坟空了。”五条悟不喜欢浪费口舌在无意义的开场白上，他语气平静地抛下惊天大雷，“有人挖了他的坟，带走了尸体。”
房间里的人都炸了起来，双胞胎姐妹眼睛都瞪得血红，夜蛾正道拍桌而起：“这是真的吗？”
杰虽然选择了错误的道，但他仍然不希望有人惊扰他死后的安宁。
五条悟点头：“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会不会是痴迷者做出来的事……？”有人发散思维，“夏油前辈好像还有不少狂热粉。”
“但也没听说过他喜欢谁吧？”
“有啊。”
“我就知道是没有……欸？！！”
众人齐刷刷看向开口的人，菜菜子面不改色地说：“有啊。夏油大人有喜欢的女孩子。”
她说：“大人离世前还亲了她呢。”

第173章 ②②
妹妹：“……他的坟墓不是我挖的。”
没事去挖人家坟墓做什么？又不是搞冰-恋。
伏黑惠：“所以那个夏油真的……？”
没想到光是防活人都还不够防, 还要防备已经不在世上的前辈。
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五条悟磨了磨牙，杰当初的小心思未免也藏得太好了一点, 不过现在仔细想来也不是没有露馅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好像就对她比一般女生要在意了，只是自己太过大意，没反应过来身边就有人想撬墙角。
还真是令人不爽啊。
最令人在意的是，如果真的是他, 得到了什么契机复活的话，为什么要躲藏在后面不肯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要评选出最了解夏油杰的人是谁，那么肯定是你，”夜蛾正道说, “悟, 但是……我希望你能谨记一点, 没有人可以无代价地复生，如果他真的重新出现，一定要保持冷静, 看清楚他的‘本质’。”
以六眼的能力当然不会出错, 可有的时候感情是最能蒙蔽人眼的东西。
“近期的14起案例, 一共造成了4个人死亡, 20个人受伤, 都是普通民众，受伤原因全都是受到了咒灵攻击或者是波及, 他们身上的残秽是在咒术记载这边有记录, ”五条悟说, “根据痕迹检测结果显示, 其中有裂口女，鹈鹕——”
或许其他人包括高专后面的学生不清楚，但是曾经和夏油杰一起共事过的人却很快就意识到这些咒灵的主人是谁。
“那是夏油前辈的咒灵！”灰原雄拼命摇头，“不，不可能的，前辈……前辈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他一向把保护普通人视作自己的职责使命，又怎么会向普通人动手？！”
“这就是问题所在——”七海建人生硬地打断了他，“冷静，灰原如果他真的是夏油前辈，那么他就不会对普通人动手，如果对那些人动了手，那他就不是夏油前辈。”
“其实也不一定……”
家入硝子皱着眉头开口，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烟，最后只是在口袋里把烟捏皱了，“不能完全这么说。”她隔着桌子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黑发女性，她脸上挂的神色显然有点尴尬，这是很回避的姿态，于是家入硝子说，“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经历了由死到生——”
“舊■■村是杰动的手，真正对那一百多个普通人造成伤害的是他，和莲衣无关。”五条悟毫不拖泥带水地、冷静地打断了她，“要是想了解具体的经过，自己去档案室里查更改过后的卷宗。”
他自己确实不愿意回想这件事情。
他一向自诩为对方的挚友，结果就连他心里的痛苦都没能察觉到，也没有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拯救他，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对方步入深渊仍毫无所觉。
夏油杰杀死普通人这件事听起来实在很荒谬，新一届的咒术师不清楚夏油杰，但是他前后那一辈的人却很清楚，因此也格外诧异。
“这不可能……前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一定是有什么隐情吧！”
“是啊——就算所有的咒术师叛变都不应该是夏油！”
这个消息就像平地惊雷，在不知情者的心里炸开了一条巨大的裂隙，随后又纷纷看向了座次上的另一个当事人。
——遭受了长久误解的人。
妹妹扯了扯嘴角，打着哈哈掩饰过去：“都过去了啦，小事小事，也没有什么特别好说的。”
哪怕真相曝光后她也一直没有和高专其他人说出真相，就是因为不想面对这么多人这样的目光，让人感觉很不自在。
她那样做只是因为她想那么做，不是为了别的。
“如果有任何疑问，”五条悟说，“等散会再提出来。”
“假设最近动手的人的确是夏油前辈，”七海建人神情严肃下来，“那么情况就相当严峻了，我记得前辈已经收服了数以千计的咒灵，里面有不少一级和特级，如果按照正常的遗体处理……”
“抱歉。”五条悟低声说，“负责处理杰的是我。我保留了他的全身下葬，没有对他的身体进行消解处理。”
——他应该要用“苍”无害化处理掉夏油杰的身体的。
那时他已经亲手拧断了她的脖子，她的呼吸在怀里逐渐消失，他茫然地坐了一会儿，又接到了处理夏油杰的指令。
[处理]
多么冷冰冰的口吻，就好像对待超市里因为过期所以要扔到垃圾桶里的食物一样，没有一丝人情味。
真赶啊，他想，连一点喘气的机会都不给人留下来。他送走了恋人，很快就要再送走已死的挚友了。
五条悟站在他的尸体前，最后还是没有动手。
没想到，他唯二两次不理智，都酿成了严重的后果。
咒术师的天赋是天生注定的，而且和身体绑定在了一起，如果说咒术师的遗体在死后没有被妥善处理，那么就有可能被用来作祟。
“……这不怪你。”让他去摧毁曾经挚友的遗体，让对方在这个世界上彻底失去痕迹，未免太过残忍，夜蛾正道没有责备他，“悟，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问题。我们会面临两种情况，一种是夏油杰复活，另一个就是有人利用他的尸体，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咒灵操使’会重降人间。”
既然五条悟保留了操使身体，这也就是说，当初由咒灵操使驯服的咒灵仍然存在，依旧保有强横的实力。哪怕悟是最强也不代表可以轻而易举将对方遏之于摇篮里。
“如果他像现在这样不选择正面对战，而是在背后偷偷操作，那么我们将陷入不利局面。”
破坏永远比保护要来的轻松简单。咒灵操术是可以排的上号的咒术，它的强大之处在于无限收复不同类型的咒灵，不仅数量多，种类也多，不是五条悟这样可以在瞬间解决掉特级的强者，那么就会面临在解决掉一个咒灵后，很快又要想办法对付下一个全新攻击模式敌人的局面。
而且咒灵操术可以远距离对敌，哪怕自身在千里之外，只要放置咒灵就可以进行有效攻击，这一点就连五条悟也没有办法做到。
“要防止有人利用杰的身体和其他人勾结在一起，尤其是诅咒师——去调查他们近期的动向，看他们最近都有些什么异动。”
“有点困难，诅咒师都是被通缉的，”七海建人说，“所以基本上不搭载实名制以及有监控的交通工具，想要去定位他们的具体行踪恐怕有点难。”
“到黑网上悬赏。”
五条悟简明扼要地说，这个网站上曾经长时间也包括现在一直悬挂着他的买命消息，这种时候倒也很好用。
——调查诅咒师近期的动态流向，以及资金状况。
——联系各地的咒术师，对本地人流量大、可能存在各种安全隐患的地区重新进行排查，提交报告，责任到人。
——对近期发生的特殊事件成立相关的专门调查组，对各种因素进行排查确认，找出幕后的真凶。
……
一堆人——其实也并不算多，但是在小小的一间会议厅里就已经聚集了五条派的半壁江山，各自领了任务就跑去忙碌。咒术师本来就稀缺，恨不得一个人当成十个人来用。
原本满满当当的房间里人忽然少了下来，其他人走的跟风一样快，妹妹坐在最靠里边的位置，反应因此慢了一拍，然后就被人摁住了手臂。
“莲衣。”
她仰起头去看他，啪的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五条老师这里还是学校哦，劝你最好稳重一点！”
“哇，真是糟糕，在这种地方和这种时候听见老师这个称呼……”五条悟的神情看上去好像还有点遗憾，“有点可惜。”
“……”
妹妹不想知道他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肮脏的思想。
伏黑惠要是在这里肯定不会让两个人的距离挨得这么近，五条悟随意一挥手，房间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你想干什么啊？”
孤男寡女，她眨了眨眼睛，想退后，但是椅子被他牢牢摁着，没移动成功，还差点摔在地上，他动作极快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把人带回来。
“乖啦，”他说，“你要是真的这么讨厌我，那我……”
他好像伤心了，妹妹犹豫了一下，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有点过分。
“那我也不会改的。”
“……”
“说不定我还会做出让你更讨厌的事，”他笑了笑，“毕竟我就是这样一个让人讨厌的人嘛，早点习惯就好了。”
“你这样真的会让人讨厌的……你到底打算做什么事？”妹妹狐疑地看着他，他的眼睛上难得没有任何遮蔽物，不管是墨镜还是绷带，她一眼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杂质的，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很美，“我又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学生，不听你的指挥。”
他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触，她别过了视线。
“莲衣，”他的声音很温柔，是很久都没有听到过的那种，属于小白的声线，但反而让人不安，她抿了抿唇，想伸手堵住耳朵，却又被他攥住了手腕，“听我说。”
“虽然很烂俗，但是——我不听！”
“耍赖吗？”
“我已经聋了，什么都听不到！”
五条悟也没有强行地把她的手拽开，反而闷着笑了几声，低头凑到她的耳边，热气从指缝钻进耳道里。他们好像忽然回到了很久以前，还在五条本宅的时候，阳光很好的夏天，在被大树的树阴遮蔽的木作回廊上晒晒太阳，她睡在他的身上，而他伸手捂着她的耳朵，以免蝉鸣扰人。
她大概也想起来了，所以神情有过片刻的恍惚。
“想吃点东西吗？”他尽职尽责地像个魔术师，在她的脑后绕了一把，收回手的时候，手心里躺着几颗彩色玻璃纸包裹着的糖果。
“我不吃这套。”
“欸！变得难哄了啊。”
“因为接下来你一定会说什么我不喜欢听的话了。”
五条悟的手像是摸小狗一样在她头上摸了几下。似乎是想做出安抚行动，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有点茫然。她突然发现他和过去其实还是没有很大区别，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用虚张声势的表情来掩饰内心。
“但是没办法啊，现在莲也看得出来吧，局势开始变得麻烦起来了。”
是很麻烦啊，可是在这个世界生活到现在，又有什么是轻松的呢？从来就没有简单过。
“所以你现在是觉得我很麻烦吗？”她手还堵在耳朵上，“咒术界最强，说这种话像话吗？”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
“那就别说了。”
“那恐怕不行，”他停在她脑袋上的手用了一点劲，以至于她被迫点了点头，“接不接受，等听完之后再做决定。”
“我的决定重要吗？”
“重要——不过多半会在行动上忽略掉它。”他说，“我感觉得出，这不是普通的情况，最近除东京以外的远部地区发生重大事故的频率比以前提高了不知道多少——有能力能处理掉那些事的咒术师只有几个。”
“几个？”
“特级，三个。”
五条老师竖起三根手指：“九十九由基一个，但是她在国外，而且一向都不参与任何祓除任务。”他收回了一根手指，“另一个是乙骨忧太，不过忧太现在也远在国外，短时间内赶不回来，所以能派上用场的只有一个。”
竖起的三根手指只剩一根，倒了个个指向了自己。
“就是我啦。”
他语气轻松的好像在说今天的甜点是喜久福一样。
“只有你吗？”
“只有我呢，”他叹了口气，笑着说，“没办法，我是最强嘛。”
这回听上去[最强]倒像是一份无法推脱的职责了。
妹妹低着头没有做声，他跟着安静了会儿后，不安分地伸出手，像猫咪玩弄毛线球那样扒拉了一下她。
“我都已经想好了，那些刚挖掘出咒术师潜能，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孩子就暂时放到五条家安置一段时间，至少等到摸清楚背后的人是谁再说。”
“……我不是什么四级咒术师。”她说，“我也不是你的学生——你不可以，随便地安排我，不要以为我会老老实实接受。”
“你确实不是。”他直白地说，“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把主要的矛头针对你，你要面临的刁难要远胜于其他人，没有人会手下留情。”
“为什么？”
他看着她不说话。
妹妹眼睛红了一下，咬着牙说：“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了，早就没有——他们要是不信的话，那就跟他们说一遍啊。”
“别说傻话了，”他冷静地看着她，“没有人会相信的。”
她盯着他，半晌，说：“凭什么啊。”
好像所有的愤怒不甘都只能以这种无力的语言吐露半丝，但是又能怪谁呢？五条悟吗？他已经尽力在这个不周全的世界里努力保护她了，只是最强就意味着危险，和他接触就有可能会被当成需要被解决的同-党，可这难道是他的错吗？她不能够去苛责他的爱，那会使两人的感情都变得很廉价。
可是她也同样无法接受，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就要被束缚住翅膀，看着别人在那里拼死拼活，自己却只能待在安全的辖区里。
“……抱歉，”他无奈地苦笑，“我好像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摆脱掉了，我会想办法摆平那些，在那之前，你可能会有点无聊。”
“你说的好轻松啊。”
五条悟帮她把发丝捋到耳后的手顿了一下。
“安全是无法保证的，没有人可以保证永远不发生意外，”她说，“我明明可以帮上忙——我没有弱小到必须受到别人庇护才能活下去的程度！”
“那你又能帮上多少忙呢？”
“什么？”
“姊妹交流会。”他冷淡地说，“没有经历过任何允许就一个人跑到树林里，结果差点不明不白死在那里，其他人兴师动众去找你，这就是你说的帮忙？有这个心是好事，但最少有点自知之明。”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我可以帮忙治疗，和家入君一样！为什么她可以我就不可以？”
“好问题，”他尖刻地说，“硝子是咒术师体质，至少挨刀后能撑着把自己治好，你可以吗？我不想去探究你那些奇怪的能力是怎么来的，怎么复生也不想去追究——但你能保证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如果再有下次，你还能活下来吗！”
他甚至没有动用咒力，只是用已经登峰造极的体术，没有费多大的气力就压制住了她。
她的两只手被他牢牢钳制住，一双大而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死死盯着他。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废物没有用吗？”
“你要面对的每一个人都会怀着极大的恶意，不会有任何人对你手下留情，也不会因为我的名字就对你手软，而是正好相反——一旦落到他们手里，知不知道到底会面对什么？”
“死了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第一次了——”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却让人感觉很安静。
五条悟脸色铁青，扯了扯嘴角。
“挺有道理，”他松开手，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印，自嘲地一笑，“反正我的个人感受也无关紧要……总之都习惯了嘛。”
她突然住了口，并从心里感到了一股齿冷，难以名状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他没有再开口，手扶在额上，腕上的青筋都狰狞了出来，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此时此刻终于真正有了快三十岁的男人观感。
“对不起。”她说。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好像被定在那里的一座冰山，她顶着严寒向他靠近，生怕他忽然像被撞的冰山一样，沉入海底。
她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后悔了自己说的话，刀是会伤人的，但是语言的锋芒远胜于铁刀刚刃，他们都很了解彼此，以至于知道对方的痛点在哪，哪怕原本的出口目的并非是想伤害对方，而是相反，可就是因为在乎反而变成了严厉的攻击。
她哽咽了一下，从他的身后伸手抱住了他。他的脊背僵硬了一瞬，可到底还是没有挣脱她。
“……废物那种想法，我从来没有过。”
他轻轻地说：“你愿意相信我吗？莲衣。”
“我相信的。”
“我不是觉得你派不上用场，但实在没有必要再就入这场浑水里了。”
他的手往下移，准确地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妹妹没有跟平时一样挣扎松开，静静地把额头抵上了他的背。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共鸣，微微的震颤顺着皮肤刺的人有几分酥痒感。
“……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她说。
想帮大家的忙而已，只是想帮他的忙而已，可却还是被拒绝了，哪怕知道原因，心里还是有点不服，她在这个世界曾经那么重视的人都否认了她的想法，就算对方本意是好意，这还是难免让人生出了自己是累赘的这种感觉。
“我知道。”
他的声音重新放缓了下来，没有之前那么温和，可是这意味着他们重新回到了平等的、不再竖起浑身的尖刺对峙的时候，哪怕他们已经不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是这并不妨碍两个人都默契地在这种时候忘记了这一点。
“我只是有点伤心。”
“嗯。”
“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还说出那种话。”
“是啊，我们认识了那么久。”他说，“还在五条家的那个时候，我把你弄丢了一次，那么一场大火，烧了好久好久，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来，我在废墟里找了好长时间，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那些人一直在烦我，说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大不了再找一个就行了……啊，让人真的很烦躁，干脆把他们全都杀了就好了。”
这种轻描淡写的口吻。妹妹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五条悟低下头笑了笑，顺着她的手反手拥过她。
“后来好不容易再见到，说实话，一开始确实有祓除之类的想法——但也不能完全怪我吧？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完全没有想过嘛，咒灵都是坏的啊，不过后来还是私心占了上风，和夜蛾立下契约那个时候我想，算了，大不了我死后拉着你一起下地狱，要么你拉我一起下地狱也好。”
“可是，那天我杀了你，就是像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你和我两个，你慢慢消失掉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来，那是第二回 。”他说，“莲，我也是人啊，心脏也是血肉做的，受伤也会感到疼痛，会流血的。”
***
隔了这么多年再次光顾五条家本宅，妹妹的感想是没有感想，外面的一切都在迅速的更改，而这里好像始终都活在旧日里，一砖一瓦一石一墙都和过去无有二样，连同其他几个低级咒术师，都被安置在这里。她的待遇要更特殊一些，住在了主宅的主间——当然也就是五条悟的起居室之一。
作为从出生开始就不停的接受刺杀的神子，从小到大最重要也是最经得起考验的地方，就是居住环境的安保。
当然除了安保以外其他服务也是相当到位，毕竟真的论起享受，比起资-本-主义更会享受的当然是万恶的封建-主义。本家宅里分配服侍的人相当殷勤，那个态度几乎让人有点无所适从的感觉——似乎这些人已经完全把她当成了未来的女主人。
……但这种情况是不会成立的。
这和任何人的感情都没有关系，她再眷恋游戏，但是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不再像以前那么激烈，可能等到最近的灾难结束后，安安静静地找个地方，迅速脱离游戏。
如果游戏里的世界还在运行，那么其他人必然会感到难过。
她想到了这个难以避免的问题，于是要了纸笔，以平和的方式，假装自己已经决定了，做一个漫长的、放松心情的全球环游来摆脱近期发生的糟糕的事情。
以往觉得咸鱼生活是很美好的，有吃有喝有玩，但这样的日子过得长久了又难免有点笼中鸟的味道，她偶尔也会去找找其他人说说话，五条悟很少会来，从他日益匆忙的行程上就可以看得出形势不容乐观。
如他所言，特意跑来刺杀的人已经过了好几波，本家宅的防御成功卫冕了那些攻击，不过还是有好几处需要重新修筑，甚至还有人主动跑过来请求她的意见，问新建的房屋想要什么样的风格。
……她怎么知道？
而且这个也不该问她，五条悟知道了之后倒是没说什么，又电话里让人准备了一堆的杂志读物刊物给她打发时间。
近期的纸质媒体都在桌上，花花绿绿的占满了整张桌子。她无聊地翻了一下子，对日本版知音家庭兴趣不大，不过看见了旅游刊物，翻了一下，封面拍摄着热闹的庆典，上面灯火通明，游人如织。
简介的内容是为了刺激疲软的经济，最近即将举办的几场活动，有美食节，特产街，还有特意向政-府批办的花火晚会。
——在涩谷区。
毕竟是万圣节，这么大型又正式的活动估计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去吧，而且什么都可以玩，还可以看烟花表演。
“但是那么多人都在的话，会很拥挤呢，”才不过豆蔻年华的侍女时时刻刻观察着她的脸色，以便于在第一时间就献上贴心的照顾，“莲大人觉得无聊吗？”
妹妹觉得她还蛮好玩的。
这个小女生似乎已经认定了她未来会是五条悟的正室，于是铁了心发誓要成为主母的未来第一心腹，连五条悟回来都会主动回避，生怕她会多想。
妹妹：“……”
被人当成金大腿抱的滋味感觉有点复杂。
她随口说：“有什么好玩的吗？”
侍女月江点了点头，偷偷看了看两边，发现没有人盯着之后凑过来轻声回答。
“有的，是悟大人的基地，”她说，“悟大人以前不高兴的时候，总会一个人跑到那里去，叫谁也不许打扰。”
“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妹妹不以为意地说，“秘密基地谁没有。”
“可是我第一次见到莲大人是在那间屋子里，”月江说，她慌张地捂住了嘴，“啊，请大人务必为我保密！”
妹妹有点好奇。
“离这里很远吗？”
“不远。”
确实离得不远，还在五条家的屏障之内，秘密基地的门虽然没有锁，但平时没五条悟的准许，也不会有人敢进去。她站在门口，感觉到这个地方有一层薄薄的结界，但是却很意外地主动接纳了她，就像是密码识别。
“您看，”月江在她背后说，“这里就是为您准备的。”
***
入夜。
东京涩谷区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奇怪的屏障，屏障以以东急百货店、东急东横店为中心、四百里为辐射半径，把无数人牢牢控制在了壳子里，简直就像是迪迦奥特曼里的怪兽嘎地放出来的技能。
人群陷入了恐慌之中，迫切的想离开这个半透明的罩子，可是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屏障——单方面的帐只许入，而不许出，人群一层一层向外传达着一个消息。
“五条悟。”
“知道了知道了。”
五条悟挂掉了电话。
“我就说怎么突然感觉到有这么多人在呼唤我。”他啧了一声，眉眼里挂着不耐的冷漠，“真就是没什么好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伊地知说，“您最近的工作确实很忙碌，等到这件事结束以后，说不定高层会批准假期……”
“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
伊地知：“……”
高层压榨咒术师是出了名的，哪怕是最强也没能逃过。或者说正因为他是最强，所以有些事情就没有办法。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五条悟说，“这根本就完全打乱了老子做好的计划！”他气的连还在读高专时的口癖都爆了出来，可怜的辅助根本就不敢插话，小心翼翼地说，“因为今天有万圣节特供甜点吗？”
这种事在曾经也发生过了很多次，这位全心所欲的咒术师在面对甜点和任务的时候心里的偏向总是相当明显，而且都这么大年龄的人了(他当然不敢直说)还会时不时因为没有买到想买的甜点而发脾气。
“嗯？”不料这个答案引的这个高龄幼童充满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伊地知，你好可怜哦，难道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可以和你一起过节的人吗？”
伊地知：“……”
呵呵，他为什么单身这么多年，他的直属上司真的是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呢。
一片忠心终是错付了！！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像这种有意思的节日，当然是要约着女朋友一起出来逛街啊，两个男人逛有什么意义。”
伊地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
“五条先生，您的意思是，对方已经答应了交往的请求？”
“哦。”他说，“这倒是还没有……不过四舍五入就是有了。”
[这种事情也是可以随便四舍五入的吗！]
而且看他时不时去逛那些珠宝店婚纱店的样子，还以为两个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状态，搞半天原来还在单方面单恋状态啊，不得不说脸皮真的很厚了呢，五条先生！
哪怕嘴上如何抗拒着工作，可是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涩谷区的方向过去了。伊地知在心里偷偷感叹了一声。
虽然五条先生在外人眼里是个不招人尊敬的人，但如果有人肯花时间去了解他的话，对方就会发现……
自己浪费了时间。
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从来都不是为了使人尊敬他而去做的，他只是想那么做，所以去做了，这就是自己为什么一直坚定的选择跟随五条先生的原因啊。
“是真的哦，莲酱很在意我的，她最近骂我的次数比之前要多很多了。”
“嗯……嗯？？？”
“噢，又忘了伊地知你没谈过恋爱，这个叫做骂是爱，你可能不是很了解。”
那他确实不是很想了解。
“但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啊。”他说，至少这一天的到来，他也不是毫无准备。
万圣节这个节日并不属于日本本土节日，但是这种舶来节在日本反而受到了比本土节更多的欢迎。街道上张灯结彩的庆祝欢庆，还有不少对情侣牵着手在月色下漫步。
——这本来也是他的打算。
最近这一段时间诅咒出现的程度又密集了，大概是想利用车轮战来消耗掉他的精力，对于有反转术式的咒术师来说确实还是造成了精神上的疲惫。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隔着一层眼罩，布料有种奇怪的纱质感，摩擦的眼睛分泌出了一点眼泪。
“一般在电影里这种场合是不能随便乱说话的吧，否则就算是立fg，虽然我不相信这种东西……”五条悟说，他觉得电影并非是无的放矢，“但就算是拉磨的驴也要给它挂一个胡萝卜在眼前吧，我也会有‘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一定要怎样’这种愿望和计划，但说出来的话，感觉会变得很不灵验。”
“您也会相信这种事情吗？”
“我当然不相信了，不过，如果能再保险一点，相信也没关系。”
伊地知没有问保险什么。
这倒不是他贴心考虑到灵不灵验的问题，光是从对方的行程记录上来看，男人的居心已经昭然。
“那就不要说出来，”他以自己稀少的电影经验，谨慎地建议着，“女孩子的话——一般更喜欢实际行动胜过言语的吧？”
他已经在尽力忽略掉上司特别安排的那一堆浮夸至极的烟花了。
“嗯？看来伊地知你偶尔也会说出这种超过你正常智商的哲学话语嘛！”
“……”
“让我猜一下——是想谈恋爱了吗？”他慷慨大方地拍了拍下属的肩膀，“我可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啊，想要批假的话完全没问题，工资双倍给。”
被上司关注自己的感情生活还真是一种奇怪的体验。
“不了。”伊地知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听上去很诱人的提议，“五条先生您说过，爱是诅咒。”
一直投入工作到目前还没有时间谈恋爱的社畜衷心地说，“如果我很爱她的话，为了能不分开，也许有一天我会忍不住诅咒对方的。”
数日之前。
“为了确保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一定要把所有的风险都控制在最低限度之内，毕竟能捕捉到‘最强’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那就不是能不能再次重来的问题。”
黑发狐狸眼的男人坐在镜子前，打开粉底盒子在皮肤上进行比对，终于挑出了最贴肤的颜色。
他耐心细致地对着镜子，用粉底将额头上的缝合线一一遮瑕。
“有[狱门疆]在手，那就不用畏手畏脚担心那么多。”形似火山样的咒灵看了他一眼，顿时觉得眼睛难受。
天知道大名鼎鼎的咒灵操使夏油杰居然这么喜欢化妆！
“那可不一定。”
夏油杰声音柔和，语调听上去比常人多了几分婉转，“五条悟比你想象中的要强的多，你又不是没有栽在他手里过，怎么还是一点记性都不长呢？”
真人说：“什么意思？”
“他大概已经发现我了，坟墓上留下的术士被人触碰过。”
“我早就说过你这个计划是行不通的！”火山头气哼哼地说，“现在好啦，这么久的准备完全功亏一篑！”
“那可不一定。”
这是他在短时间内第二次说这句话了，说不好的是他，说好的也是他，这引起了咒灵的不满。
狡诈阴险的咒术师。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然确实让它忌惮，可是这个曾是咒术师的叛逃诅咒师脑袋确实极其好使，“那你说该怎么办？”
“不难办，”夏油杰哈哈大笑，姿态却无端得动人，“只不过是我们的剧本需要改一改。”他抵唇而笑，悠悠地说，“死去的挚友再次在面前复活这种剧本，已经有太多人用过，恐怕不新鲜了，刺激效果有限。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一个有意思，能给人提供惊喜的编剧和导演。”
诅咒师还真是神经病，真人想。
火山头咒灵，也就是漏瑚，它很不喜欢这种谜语人士的弯弯绕。
当然也是因为没有听懂。
“我可以亲自策划剧本和演出，”夏油杰说，“不过现在还需要一个场务提供道具——真人，没有谁比你更适合了。”
蓝发咒灵眯起眼睛，轻笑着说：“哦？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你需要我对你的信任。”
夏油杰的妆面已经完全弄好了，现在他脸上的皮肤光滑整洁，只是比正常人还多了几分憔悴和苍白。
“你弄错了吧？”真人说，“现在想和我们合作的人是你，该求我们信任的人也是你。”
“如果不能封印五条悟，你觉得你们加起来够他玩多久？别犯蠢了，如果新世界的新人类是你们这种东西，那新世界早晚会毁灭。”他笑的眼睛微弯，狐狸式的眼型透露出几分恶意嘲弄的狡黠，让其他几个看的心里头冒火，“就算你们选择把诅咒之王放出来，对于五条悟来说也不过就是多浪费一点时间而已，虎杖悠仁已经吞下了几根手指，如果他愿意以身殉道，那么恢复不了完全体的宿傩也不会让人忌惮到那种程度。”
“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从心灵上彻底击溃五条悟，人都有亲疏远近，最强在这方面也不过是普通人而已，普通人的性命对他来说能造成的影响力有限，但不代表其他人不行。只要他出现了弱点，就意味着有空隙可钻，狱门疆一旦捕捉到他就不会再有任何人能救到五条悟，唯二能够解救他的咒具已经被他亲自毁坏，只能等到千年之后才能被放出来。”
“你的意思是，”真人看着他，脸上挂的虚假笑意逐渐收敛，“要我去动手？”
“我要确保这一次的计划没有任何错漏，任何一点可能会造成失败的因素都不能出现，”夏油杰漫不经心地说，“我可以相信其他人，但你，你身上有不确定因素，你现在这样子去，我是不会放心的。”
“……我知道了。”
漏瑚和花御不解地看着这一幕，然后看见真人的手忽然变异，指尖部分变成了尖利的铁爪，尖部闪烁着锋芒。
突然间，蓝发咒灵手指尖端猛的朝向自己的心窝插了进去，令人毛骨悚然的水声搅动着，他将自己的心挖出来。
扑通扑通跳动着的，红色的，外观看上去和普通人心脏没有区别的心。
[坂东真人的恋慕]
他叹了口气：“真是麻烦啊，这样就好了吧？”
鲜红的心脏被手指收紧，血液顺着指缝流到地上，被彻底捏碎。
“当然，我忠实的朋友，”夏油杰说，“对咒灵来说，有没有心都不重要。高专那边已经有所警觉，我们必须把一切行动提前，包括你的改造人计划——这个必须要更快一点。你现在去五条宅，那边会有人接应你的。”
一切都在他的预估之中。
真人点点头，转过身离开，快出门的时候，手不太明显地做了一个抬起的动作。
像是擦掉眼泪。
明明胸腔空无一物。
情况远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当年轻的咒术师们踏入帐内之后就意识到了这点，哪怕之前经过排查，依然还有诅咒师在肆意杀戮人类，更坏的是，对方有意利用普通人来牵制五条悟的行动，人群中已经开始出现了许多被改造过的人，转而对同胞下手。
“不要动摇——”
咒术师们互相鼓舞，忍着鼻酸眼圈发红对那些已经不再是人的改造进行超度：“只有杀掉他们才能真正解脱！”
这数个改造人已经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了，经过高专的调查，发现他们的灵魂都已经发生了扭曲，哪怕是死，也只能烟消云散。
但是情况很快就好转了起来，不管是哪一边的咒术师都觉得压力变小了，他们惊喜且疑惑的四处看去，本来失去意识，只知道下意识进行攻击的改造人潮水般散去，给普通人和众人争取到了极大的喘息空间。
那些改造人就像忽然断电的机器，扑通的一声倒在了地面。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使五条悟迅速改变了行动方式，他用六眼看过之后陷入了短暂的困惑，但最后还是放弃了0.2秒无量空处使所有人失去意识从而没办法再进行阻碍的精细操作。
这是一个天才的想法，也只有天才才能够真正实施，但同时负面-影响也很大，就算是他，领域也不是和平A一样说开就可以无限次开下去的招数，它极为考验操作力，同时非常耗费精神，如果进行精细领域操作，那么他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大有余力，转瞬解决掉两个特级咒灵。
他解决完之后毫无留恋地继续往前走，顺着倒在地上的改造人的方向追溯源头，很快到了地下层。
他漠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改造人。
有年轻的穿着Jk服的少女，有夹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还有天真不知事的小孩……一整趟地铁的人，也许是为了参加万圣节的活动，也许是忙碌了一天，想要回家好好休息，却在这样一场意外里彻底丧失了可能。
愤怒在心里发酵。但白发男人只是沉默的继续往前走，直到耳边听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曾经的挚友还是以往的模样，只是更加苍白，嗓音带了几分沙哑。
“悟，我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你们了。”
“……”
哪怕六眼也承认了对方就是夏油杰，灵魂依旧在否认。
可是这一幕的冲击实在太大，以至于他的头脑罕见地断联了一瞬，只剩下一片空白，单纯凭着直觉自动捕捉到了“你们”这个令人格外在意的字眼。
你们，这是个复数形式。
胸腔里的心脏急剧跳动着，在不安地叫嚣。
那张苍白的脸朝他笑了一下。
他本来确定对方不是杰，是现在又忽然有些迟疑了。
少年时的DK人嫌狗厌，但是杰总比他讨人喜欢一点。
因为比起他的乱来，杰总是更会伪装，喜欢吊人胃口的，就像他们一起吃西瓜，他第一口会吃最甜的心，但杰喜欢留到最后。
过去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逝，和眼前的现实交织。
挚友的脸还保留着少年气息，那是没有经过十年摧折的，永远停在了十五岁的模样。
可他很快就没有心思追溯从前，一个分外眼熟的老头，身上的衣服还有五条家的家徽，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神情死板而麻木地从夏油杰背后露脸。
先是一缕黑色的长发，从盒中的缝隙里露出来，娇小的，白皙的脸庞，被沾满鲜血的发丝覆盖。
一只修长的手温柔地拨开了上面的发丝，被砍下的头颅乖驯地躺在盒子里，脸上露出了茫然而天真的表情。

第174章 ②③
数小时前。
五条本宅。
五条悟房间里装了很多零碎的小东西, 里面有几幅画，是人像画，脸部五官很眼熟。
也难怪月江会说自己之前见过她, 妹妹在房间里转了转，估摸着天色已晚, 刚打算从房里测出来，却没想到忽逢意外来客。
一个上了年纪的、看上去严肃的老头，站在不远处, 没有说话，但是应该是在等她。
她记得这个老头, 是五条家的支系, 应该是五条悟的父亲那一辈，好歹这几天吃喝住都在人家家里, 虽然五条悟嘱咐她不用去管别人, 但见到人起码也不能装没看见, 这么想着，妹妹笑着向对方微微颔首。
不料对方直接朝她走过来了。
妹妹还在想如果对方想跟她玩500万支票离开剧情该怎么把价格再砍高点，结果对方的姿态并不傲慢, 反而很谦逊。
“莲小姐, 您住在五条家这些天, 下仆可有疏漏之事？”
“没有, 非常感谢五条家无微不至的照顾。”
“那就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凌厉地眼神扫过月江, “如果觉得哪里受到了慢待, 请一定要提出, 五条家一定会好好惩处这些怠惰的仆人。”
“……那倒不必啦。”
妹妹实在不太习惯浓浓的封建味,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长成禅院直哉才对。
对方的态度虽然还算不错，但是妹妹也没有继续在这里跟他聊下去的打算，打算告别离开，出于多年养成的谨慎，她对五条家始终保持着一定防备，因此在那把刀向她扎过来的同时，很顺利地抵挡住了刀锋。
“月江！”她打掉了对方的刀，“你清醒一点！”
侍女的双眼毫无光亮，刀子被打掉之后就再无反抗，手臂垂在两边，头也像失去了支撑一样，突然耷拉下来。
妹妹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猛然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月江的身体以肉眼看得到的程度，迅速变大膨胀，像一个在短时间内被充气过度的气球，承受不住气压，砰然炸开！
飞溅的血肉四处散落，一接触到地面，泥土溶蚀塌陷，一挨到花草，植株瞬间凋零腐败，但接触到妹妹十公分以外的空气就被彻底净化。
但另一个人显然就没有这样的能力能抗衡，他受到有毒的血液的喷溅，半张脸仿佛被高浓度的硫-酸侵蚀，瞬间就炭化不少，空气里还响着滋滋的灼肉声。
如果放着他不管，恐怕他马上就会死去。妹妹三两步上前，伸出手拢在他的面部释放灵力，澎湃的白光很快就覆盖了他的全身，和死死缠绕在他身上的黑气对峙，黑气腐蚀男人性命的速度要略逊一筹，眼看就要成功，他终于睁开眼睛，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什么，声音太小无法听清，她俯下身去，瞳孔骤缩。
“快……走。”男人说。
他身上最后爆发的咒力将她冲开。
“莲小姐，鄙人……对……对你……不住……”他唇颤了颤，声音消散在风里，“谢谢……”
男人合上了双眼，身体在眨眼间就被黑气彻底覆盖，失去了生机，变成了一具死尸。
指甲的粉色已经染上了不祥的黑，妹妹捂着嘴，血丝从指缝间溢出。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特意为针对她而布下的骗局，男人虽然在最后把她推开，但还是晚了一步。
“咳……咳。”身体里的灵力被污染，又在同时被不停自净，两种力量在身体里对抗冲击，痛的人灵魂都在发抖。她仓促地抹了一下唇角，撑在地上喘气，眼睛微微抬起，有人步入了视野之中。
脖子被毫不留情掐住，她被迫抬起头，唇上传来剧烈的疼痛，两片薄肉仿佛被野兽啃噬着，血腥味不断飘进鼻子里，几乎让人失去正常知觉。
“真奇怪呀。”
真人低声在她耳边喃喃，妹妹无力地被支配得靠在胸膛上，天真又无辜的面孔，丝毫看不出他能做出怎样恶毒而残忍的事情。
“明明已经把心挖走了，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呢？没有心应该也不会有爱了才对。”
她呛出几口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他身上，狼狈地笑了几声。
“你知道——人是先有心再懂爱，还是先有爱才有心吗？”
类人的咒灵茫然了：“我不知道。”
“你的胸腔里没有声音——”她喘着气笑，“你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了吗？”
“嗯呢，”他委屈地说，“网络上说，爱是由心产生的，我不想要那颗心脏，它总是让我很烦恼，因为真人喜欢你，可是莲衣不喜欢我，所以我就不要喜欢你了。”
“蠢蛋，没用的。”
她轻轻地说，“你以为爱就是那块肉吗？心和心脏可不是一种东西啊，苍蝇也有心脏，它可不会去爱谁。”
“只有人才会爱吗？”他说，“爱到底是什么？”
“爱是诅咒，当懂得爱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诅咒了。”
她慢慢地抚上了他的胸膛，眼睛里闪烁着冷漠的嘲讽，“真人，你吻了我，一个人只有爱另一个人才会这样做。”
“……是吗？”
“是啊。”她说，“恭喜你，你已经变成人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妹妹缓缓睁开眼睛。
身体似乎缺了一个大洞，鲜血从里面不断地流出，换作是普通人，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在体内相互倾压抗衡的两种力量，终于以灵力的胜利而告终，一旦占据了上风，身体的自我修复机制很快就修补好了破损的□□。
居然没死，她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自嘲地笑了几声，真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放过了她——或许只能说是没有斩草除根，确定她死亡以后再离开。
男人的身体早已消失不见，妹妹扶着大树稳定身体，血液的流失过多对她还是造成了少许影响，她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
几个衣着上印有五条家徽的的男人出现在了面前，见她还活着，有点诧异。
“竟然还没死。”
“看来有点本事。”
“那些诅咒师做事就是不利落。”
他们毫不在意的在她面前皱眉交谈，偶尔投过来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还不错的商品，言行之间多有不睦。
失血过多而混沌的头脑恢复清醒，她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阴谋，不是针对她的——而是针对五条悟的。
他之所以不惜争吵也要把她留在五条家，就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如果她在五条死亡，就意味着是他亲手把她推上了死路，可想而知，她的死亡绝对会成为对付他的绝佳利器——让他的灵魂痛苦，让他的意志动摇。
如果是在战场上——
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可是五条家的人！”
“五条家的人？是啊，可惜我们一直把他当成五条家的神子供养他，却一直没有把我们当成是家人，”一个人冷笑着开口，“就算是养条狗养了这么多年也该养熟了，可五条悟身为五条家的人，却想方设法要断了本家人的生路，哼，改革咒术界——本家的人现在都没清醒，还打算依靠他，做梦！也不想想是谁给他提供了这样优越的生活，现在却要恩将仇报。”
控制不了的刀子，还是早点折断为好。
“你的能力不错，莲小姐，似乎还可以治愈其他人？如果你愿意改邪归正，服从于五条家，那么我们也会为你提供不错的待遇。至于悟大人——难道你还在等他吗？恐怕他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
脑袋里有一根线闪过，妹妹脱口而出：“是涩谷！”
对方显然看中了她的治愈能力，因此还算有不错的耐心说服她，“不错，就算是悟少爷，面对今夜的困局，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脱身，说不定还会被审判——到时候他可没有多少余力来保你。”
“真是完美的计划啊，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说，“如果我不肯答应呢？”
对面的人皱起眉。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哦。”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意思是，敬酒罚酒我都不吃，”她轻笑着说，声音似乎因为虚弱，还显得有些细声细气，“这张桌子我也要掀翻——辛辛苦苦做了一桌菜养活你们这些蛀虫的人，没道理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他们哈哈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她在说一个无趣的笑话。
[真是让人生气啊，是把她当成了可以随便摆弄的傀儡吗？]
甚至还笑嘻嘻地问她：“你想怎么样呢？”
“很简单，谁抢他的功，”她说，“我要谁的命。”
***
涩谷区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上许多。
帐不仅隔绝了人，信号也不好，她联系不上其他人，一路开车火花带闪电，等到达了事故区域，车子几乎都报废掉了。
她伸出两只手，触及到了那一层如玻璃片似的帐，又忽然有两只手，分别同时覆盖上了她的左右手。
“不要去。”
“别进去。”
伏黑甚尔和夏油杰同时开口。
“里面很危险。”夏油杰说，“我们两个进去就可以。”
虽然看不顺眼这个狐狸眼小子，但是这点对方说的还是没错，大胸杀手没反驳。
黑发女人没对莫名出现在身边的两个早已死去的人多惊异，在五条家他们两个就已经冒了出来。她才发现这两人自从死后就跟在身边。
这属于技能操纵的一部分，角色死在她手中后会接受被动操纵，本来以为这一点只对咒灵起效，没想到对人也一样。
她不太愿意去想他们两个到底看见过她多少绝对不想被人知道的犯蠢的事情，比如说绝对不能见人的手机浏览，咳咳，好在现在谁有多余的精神去思考这个……
“这种操作有距离限制，隔得太远会限制精度和准度，我必须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她说，“你们难道还没有闻到里面的血腥味？再耽搁下去恐怕就已经晚了！”
帐内的情况的确很不容乐观，数不清的改造人蜂拥而出，涩谷区仿佛生化危机之类的末日篇拍摄现场，被丧尸忽然入侵。人们惊慌失措的到处乱跑乱冲，尖叫的，混乱的，汹涌的，潮湿的，哀嚎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有方向，不知道到底往哪走才能得生。
大街上还有诅咒师在虐杀普通人，实力的失衡让这里彻底沦为了人间的屠-宰场，沦为了他们虐-杀-生命的游乐园。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摔在地上，身体被改造人贯穿，年幼的小孩倒在地上，拼命摇晃母亲想让她醒过来。
“妈妈，妈妈！”
夏油杰下意识想伸手召唤，没有成功，伏黑甚尔已经率先出手，直接爆掉了改造人的脑袋。
可恶，居然让这个家伙抢了先。
不过他的存在感没有维持多久，伏黑甚尔脸色古怪。
“……我感受到了召唤。”
有人在利用他的身体作为介质，在附近进行招魂仪式。他早就已经死了，对复活这种事情本来意愿不大——还不如照现在这样跟在她身边，不过他的肉-体是人类最强，如果被人利用，说不定会给莲衣造成麻烦。
“我……”
夏油杰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他也感受到了，他的身体就在附近。
“我去把身体夺回来。”伏黑甚尔说，“如果——”
夏油杰飞快地打断了他，笑眯眯地说：“不要废话了。”
现在也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改造人就像是病菌，由普通人变成，又拥有比普通人更强悍的生命力和实力。
就算是特级，但咒灵操使没有咒灵，在灭敌数量上就有劣势。
夏油杰又果断地抹掉了几个改造人的脖子，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不以为意地随手抹了一把。
妹妹朝他走过去。
在纷扰的闹市里，她身边好像总有一种特别的宁静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
“杰，”她转头向五光十色的夜涩谷看去，那里本该是快乐的小吃街，年轻人的集聚地，现在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建筑，鲜血，遗骸，她的眸光黯淡下来，“你生气吗？”
他意外，哂笑了声：“想听实话？”
“嗯。”
“那可别生气呀。”
“好。”
“实话是——”夏油杰说，“不怎么生气。”他淡淡地说，“归根结底，是他们太弱了，不是吗？”
“还没有读高专的时候，在普通学校，生物课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曾经一起进化的有许多动物，但最后只有一部分动物成功进化成了人类，而那些没有进化成人类的猴子就成了动物园里被观赏的动物，这是自然的抉择。就算今天他们得到拯救，以后照样会死。”
妹妹点了点头，说不上生气，也不像是完全没反应。
“那么，”她语出惊人，“既然是迟早会被杀死的弱者，与其让他们痛苦的死在那些诅咒师或是改造人的折磨里，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
夏油杰惊愕地看向她。
但黑发少女已经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应了，闭上眼睛伸手结印，从她身上忽然涌现出了巨大的咒灵团，冲上涩谷的半空之夜，像雨一样散落下来，俯冲落在了那些仍然活着的人身上。
扭曲的，丑陋的咒灵，缠绕上了那些无知无觉的普通人。
“莲衣——”
黑发男生终于回过神，立马伸手想去阻碍她，“不要做蠢事！”
她已经为他承担过一次罪孽，绝不能为了这些猴子的罪业下地狱！
她反手将他定在原地，对被操纵者来说，操纵者拥有对他绝对的控制，“杰，不要阻拦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对他们做的——不过是和对你一样的事。”
无数在涩谷街上奔跑着、或是躲藏在那些角落里祈求保命的普通人，在同一时刻，同时丧失了生机，机体无力地倒塌在了地上。
但是很快，从这些倒在地上的身体中，冒出了一个个新生的茫然的灵魂，彼此间面面相觑。
改造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怒吼着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真是疯子。”
夏油杰握紧了拳头，看着她的口鼻已经泊泊流出了鲜血。她不在意地朝他笑笑，画面有几分惊悚，平静地说，“普通人到底是不是应该被这个世界淘汰，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刚死的生灵不断涌出，数量很快就超过了改造人和诅咒师。
“是否因为他们天生弱者，所以就理所当然的和鸡鸭鱼一样，任人宰割。”
每个新死的灵魂身上都隐约缠绕着一根白色的光线，一端缠绕在手腕上，另一端消失在空气里。
“可他们是人啊。”
“就算是蝼蚁尚且求生，只要给他们一点可能，他们就会死死抓住。”
她抬起手，无数的线段紧紧缠绕在了手腕上，夏油杰看着她将唇抵上手腕，如同吟诵一段古老神秘又蛊惑人心的咒语，“去向杀死你们的人复仇吧，普通人们，用孤注一掷义无反顾的觉悟去杀死他们，用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决心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把自己的切肤之痛回报给那些杀死你们的人，让他们也感受自己的所作所为。就算下地狱也要把对方带走，这是为数不多的普通人复仇的机会——你们是要原地等死，还是拼死一搏？”
答案豁然而出。
人间地狱这场表演主演终于互换了角色，诅咒师们疯狂逃窜。
在这场血海腥河中，夏油杰模糊听见了她的声音。
“漠视生命的生命，终究也会被漠视——这才是自然的抉择。”
强撑着让夏油杰去找回自己的身体，等他消失在视野中，她终于忍不住跪在了地上，强行支撑着不能为人类身体动用的力量，她的身体几乎快被撑裂，鼻血已经把整个衣服前襟全浸湿。
已经到极限了。
她感觉到身体在渐渐变凉，这个时候的意识却很清醒。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以来，她就总是沉浸在那些让人伤心的事情里，但是现在，她好像又找回到了最初玩这个游戏的快乐。
[我可以为这个世界带来一点改变。]
【警告！】
【玩家力量不足！有登出风险？是否确定选择复活普通人？】
……
狱门疆打开了。
[夏油杰]已经胜券在握，神色又在瞬息大变，他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受控制，总感觉已经不属于他一样。
——哪怕确实不属于他。
脑袋一凉，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为什么还能看见自己在笑呢？
不，那不是自己。
是真的夏油杰。
这么想着，它发现自己的本体已经掉在了地上。
狱门疆敞开。
最后只来得及感叹了一句：“……我还真是运气不好啊。”
“运气不好吗？”五条悟轻叹。“我也是啊。”
命运没有多偏爱眷顾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总在风平浪静时把他打得措手不及。
他随手捡起了咒具，看了眼那个头颅，很快头颅就连同这五条家的傀儡一起灰飞烟灭。
和久别的好友重逢本来是件令人喜悦的事，可是在这个时候心却不断地下沉。
电量不足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来电，本想挂掉，却又点了接听。
声音断断续续，像旧时代的破损录音机，割得人耳朵疼。
“悟，”她说，“如果你爱我，不要诅咒我。”
在咒灵操使的微弱感应消失之前，他们终于到达了街区。
万圣之夜在涩谷区以外的地方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不远处有人开始放起了烟花。
宽阔的街道上，没有想象中的尸横遍地，无数的普通人从地上爬起，擦了擦眼睛，不敢确信地互相对视、询问。烟花燃放起来了，冲向天空绽开星河，又落下来，融入霓虹里。
街上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互不相识的人们彼此拥抱，欢喜，庆祝着，在这场浩劫里，获得了新生。

第175章 ②④
氓之蚩蚩。
普通人看世界到底看到的是什么样的世界？幼年的五条悟很好奇, 从六眼里看到的世界由于视角太全面，总是看得人头晕眼花。
看景色很无聊，因为它们不会动, 也不会说话，看人更无聊，世界再无聊也是彩色的，而人不同，所有人都是一种颜色, 人没有颜色。
第一次例外发生在五岁那年。
——一直服侍他的女仆喜欢上了一个人。
这是在六眼身边待最久的仆人, 能干, 聪明, 和其他人一样对六眼保持尊敬, 这些都是五条家仆人所具有的共同特质。
在令人压抑窒息的御三家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面具上无一例外，都挂着相同的，标准刻板的表情，行止之间也高度相同。
像是工厂流水线里生产出来的东西，高度复刻而乏味。
这个头发用桂花油梳紧的侍女一开始也一样，现在想想，他都想不起那时对方长什么样子。
记忆中的面容开始清晰，还是之后的事。
他发现她会笑。
听上去很奇怪, 这点其实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也非百年千年机缘巧合才能得一睹的天地奇观, 更不是经过刻苦训练才能得到的失传秘技。只不过是嘴部肌肉的简单提拉——就连刚出生的小婴儿也能轻而易举做到。
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女人一眼。
五条家人人都会笑——仆人伺候主人脸上不得怀有怨怼, 表情是要带着感恩的, 谦恭的, 不能笑得太夸张，要含蓄又恰到好处。
女人笑得很随意，没有那些腐朽的老橘子要求的笑不露齿。
她开始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他说不出来这种不一样到底是什么不一样，只觉得这个之前在他眼里和别人没什么不同的女人行为上发生了许多改变
她开始会在饭后餐食里塞给他几块从外面带进来的，五条家长老不允许六眼吃的廉价吃食；会在晚上他睡不着的时候，唱一唱家乡的童谣；也会在春风和煦的时候告诉他外面的樱花开了，屋子里闷，偶尔也可以出去走走看看。
直到进入高专以后的五条悟才知道，女人是多了几分人味——这本该是属于人的随处可见的特质，但却是在他成长时期极难见到的东西。
没有什么能逃得过六眼，尤其是在他的一件事情，或是一个人起了兴趣之后，女人的种种变化都难以逃脱五条悟的眼睛，她身上多出了一些本家里面没有的东西，有的时候是头上的小配饰，有时候是身上淡淡的香气。
一次偶然，他有女人无意识地做梦呓语中听到了一个名字，是个男人的名字。
就连梦话，女人喊到他的名字，眉梢眼角都挂满了笑意，像春日的绯樱。
她开始从那些没有颜色的人中分隔出来，尽管在五条家的女人里，女人的五官只能说得上是平平无奇，但他第一次，记住了一张人脸。
五条家对仆人的管制极其严格，又因为传统对女人的管制要更加严格，因此绝对不准侍女有私情，女人把感情压在心里，偶尔出去私会，五条悟全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
他唯一一次提到，是在椿盛开的季节。
春光融融，他靠在了廊下的围栏上，读异国诗书。
咒术渊源已久，而日本历史却要在那之后，想要系统地学习就必须学习彼岸千年古国的文化。
四书五经，他翻开诗经，上面刚好是“氓之蚩蚩”。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
读着读着，他忽然开口。“爱是什么？会让人开心吗？”
女人吓了一跳，几乎以为自己的事被他发现，惊恐的不敢出声。他便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合上了那本书，走到树下闭目养神。
椿已经长出了叶子，很快就会盛开。
女人身上的颜色也越来越浓烈，但她脸上并不只有欢乐，笑意，反而添了纠结，愁苦。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开心，看见什么都忍不住笑。她的颜色正在黯淡，中间又被黑色浸染上了丝丝缕缕。
五条悟发现女人会在后面偷偷打量他，像是在衡量，有时又会陷入自我谴责的情绪里。他在她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浊臭的味道，尽管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甚至比从前对他更加殷勤。
她在他的杯子里下了毒-物。
在事发之前，女人就被管家揪了出来，责令跪在庭院中那棵椿树下反省，面前就摆着那被被发现的证物，其他人站在庭院中围观。
女人跪在地上，她在五条家的眼里是卑贱的下仆，差点铸成大错的罪人，脊背却挺直，昂着脖子。
直到管家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了一段录音，里面是一个男人自得的吹嘘，说自己不过撒了几个小谎就让一个蠢女人对他死心塌地，而且这个女人还不是一般人，是五条家六眼的贴身侍女，有她的帮忙，刺杀六眼定然不费吹灰之力，就算到时候追究也绝对追究不到他一个外人身上来。
女人的脸色很快就灰败了下去。
她的脸庞藏在了椿所制造出的阴影里，椿是种很有气节的，在这个民族里被认为是很有武士精神的花，这种花盛开到极致时，不是一片一片花瓣这样的凋零谢去，而是整朵坠地，美的灿烂又壮烈，又被称为断头花。
女人惨笑了几声，端起了那杯掺了毒的液体，一饮而尽。
倒下之前，他听见了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遗言。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这就是对那天问题的回答。
后来他做了一回白工，手上沾了一些本不必他去沾的血，多了一条该死的命。
爱是诅咒，之后在五条家的所见所闻皆是如此，不管多好的东西，到人的手里总就会变得不好了。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这世上的大多咒灵，都脱身于爱——男女之情爱，父母于子女之爱，亲朋之友爱，总是先甜蜜，后苦涩，再酝酿出诸多纷扰责难，在苦海中来回挣扎。
只是看透了世情世故，他变得比从前更加淡薄，却反而被人称作为神子。
无数人狂热地把他捧上了高台。
神无所不能。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他不需要像现在这样站在人群中手足无措，像游戏里被断联的小人，始终在原地停留。
五彩缤纷的世界在瞬息之间失去颜色，他眼睛里是刺目的红。
星星点点，在地上蜿蜒成河。
直到有人不小心撞了一下他，那个女孩子站定，看过来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艳，随即又紧张地连声道歉。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您没事吧？”
高大英俊的白发男人没有理会她，女孩愧疚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
好优质的男人啊，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对方却一直在走神……大概是她刚才那一下撞挺重的吧，果然还是少吃一点好了——不过今晚例外。
掌心凉凉的，也不知道是哪里落下来的空调水，她不以为意地随手擦干，转身再次投入了欢庆的人群里。今夜发生了很恐怖的事情，可是还好老天保佑，尽管不记得具体的记忆，但好歹是幸运地活下来了。
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啊。
人们的记忆好像消失得格外快，涩谷是最有名的经济大区，没有沉寂多久就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
日子和过去一样没有区别，地球也还是照样旋转，一切机构都很快恢复了正常，经过一系列人的忙碌，那场本该在人们心里根深蒂固的灾难被消灭于无形，也许之后还会遇到困境，但是最难的关已经迈过去，再有困难大家一起努努力就好。
普通世界的和平不代表里世界也一样，御三家受到了大清洗，整整三天，就连无意经过山脚的人都会奇怪地往山上看一眼。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血腥味。
咒术界需要一场血流漂橹的改革。终究是从前对那些人太过温和了，五条悟无趣地想，为什么以前会觉得一定要用温和的方式过渡呢，思想要改变，武力震慑也是很必要的，理不辩不明，狗不打不听。
比起以前的独木难支，现在要轻松很多，他很不客气地把属于他的很多工作，都推给了两个新增的劳力，虽然从来没有人能在那个在校学生家长身上占到什么免费的便宜，但这回例外。
对五条悟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职责，夏油杰没有多说什么，他甚至主动地揽过了更多的任务。
缺席了十年，眼前的人就默默的把本该属于他的担子在肩膀上扛了十年。
虽然只看外表的话和十年前一样，脸庞五官都没怎么变。
他的相貌依旧俊美无俦，至于遭遇痛苦一夜白发的剧情不存在，天生的白发，不戴眼罩的时候就垂下来，削弱了那种不可一世的气质，显得很安静。
玩世不恭的笑意出现在脸上的频率似乎屈指也难数，他静立在白雪中，却比数九冬寒还要冻人。
三十岁的五条悟比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没变化多少。旁人都在时，他还是那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咒术最强，六眼神子，但大多数时候，他像个被贬落凡尘又未老先衰的谪仙。
他眼中曾盛满星河万丈，越过时间的乱象后，如今是一片荒芜的宇宙，寸草不生的冰原，依旧耀眼，但冷得烫手。
看了他一会儿，夏油杰就移开了视线。
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如果有的话，不过都是切身体验过的可怜人。
“悟，”他很快地解决着手上堆积的公文，“没有事情做吗？”
什么都不做只会想得越多，忙起来身体累了大脑反而会轻松。
至于安慰对方——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打算，说起来很自私，如果他安慰悟的话，那么她所遭受过的还有谁会记住呢？
他走不出来。
也没有谁打算走出来——在他们看到彼此后的第一眼就能得到这个结论，他们都在平静地生活，因为她已经化作了支撑他走下去的内芯。
最后，夏油只是从堆积如山的案件里抽了一个给他。
是个在静冈的特级咒灵，对两人来说都不过是洒洒水的事，解决还不到一个广告的时间。
等人走后，他又忽然想起那个咒灵的不同之处，下意识拨了电话，响了几声后又连忙挂掉，改了短信发过去。
自从涩谷那夜之后，悟就很不喜欢接电话了，如果他刚才就在面前，说不好还会当场翻脸。
他的脸色确实不好看。
铃声让人神经紧张，可他一直都没有调成静音，没有换手机，也不愿换号码。
就好像还会有谁打过来。
静冈已经去过了不知道多少次，从前喜欢的甜点反复吃得都有点腻味，以前讨厌的抹茶，现在好像喝着还可以。可那个时候明明在心里很坚定地认为自己会喜欢那个草莓大福一辈子。
他已经不记得当初品尝的时候那种快乐的心情，不刻意去想的话，总是会不经意就忘记。
他开始害怕他会忘记她，只好翻看照片，但是闭上眼睛之后，记忆就会开始模糊。
走在山路上，手里的大福已经快吃完，还剩最后一口，他感觉手中先是一沉，再是一轻。
或许是看到了幻觉，他居然又看见了她。
年轻又精力旺盛，像只调皮的小伯劳鸟，她低下头，动作又快又轻盈地叼走了他手间最后那口软白的草莓大福。
腮帮子因为咀嚼而一动一动的，很快活地看着他。
“不可以吃吗？”她说。
“可以。”
少女很高兴地笑起来，又做了精灵古怪的表情，眼睛看上了他的口袋，眼神里充满了暗示，直接抱了上来，顺势把手摸进口袋里。
他没有动，任她抱着他，像个小土匪一样搜刮掉了口袋里的甜点。
“就这么饿吗？”
“是哦。”她在他怀里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那里都没有吃的，很饿的。”
“这么可怜呢。”
她轻轻地说：“那里没有你呀，悟，我真的好寂寞啊。”
少女身躯逐渐冰冷，紧紧抱住他，手绕到了男人宽阔的背后，指尖已经化成了尖锐的刺刀，高高举起。
“可以陪我吗？”
“不行啊。”
他说：“你这句话的语气不对。”
少女僵住，他仍然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拍了拍她的背，很温和地说：“你要再任性一点——因为是咒灵，所以不会撒娇？”
窈窕的身躯迅速变换，柔软的肌肤变成了干硬的石头，可爱的脸庞也变成了狰狞的面孔。
“五条悟，”它说，“这是我为你特意编织出来的梦境，为什么要破坏掉它呢？我做的又不是坏事，不过是为世上的可怜人提供一点做梦的余地。”
“五条悟，你在这个世上最爱的女人已经死了，为什么不陪她一起下地狱呢？”
他终于有反应了：“本来还想留你一条命的。”
但还是算了。
咒灵长啸一声，临死前不甘心地挣扎，用尽最后的气力变回了少女躯体。
血淋淋的，身上布满了裂痕，是他最后一次看见的模样。
他瞳孔放大，走过去抱住她，但是却只能抱住破碎的肢体。
耳边的声音也是破碎的。
“如果你爱我，就不要诅咒我。”
“我要诅咒你。”
他听到自己哭泣的声音：“请你……留下来。”
恨我也好，再看我一眼吧。
然而手中空空。
这才是，那时的结局。

第176章 ①
大概是最近的运气比较坏, 所以才会出现在一堆零食中准确选出那包过期的吃下去，导致不幸躺平进医院。
“就算是食物中毒应该也不包含失忆吧……”
“这是几？”
眼神还没能聚焦, 眼睛前面几根手指在那里像苍蝇一样晃来晃去。妹妹生气地啪啪拍了下来，“我没有失忆……而且失忆也不是失智。”
一和二还是能分清得好不好！
[那你还记得你晕过去之前在做什么吗？]
齐木楠雄看着她。妹妹抓了抓头发，眼神茫然了一瞬，“就……在看新番吧，然后吃零食……”
[可能和那包过期的玉米棒没有关系。]
是这样么，妹妹目光沉重，严肃道：“我知道了。”
齐木楠雄：[？？？]
“和玉米棒没有关系的话, 一切都是老O酸菜的错！”她愤怒地拍桌，“再也不吃老O酸菜了！”
[……]
[所以根本就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吧？]
妹妹奇怪：“啊？我应该想起来什么？”
她就普普通通地追番吃零食然后吃到过期食物不小心中招了而已，为什么哥哥一副她忘掉什么事情的样子, 看样子也不是装的, 因为二哥是个毫无幽默感和情趣的正经人。
齐木楠雄：“……”
他是个毫无幽默感和情趣的人这点真是非常私密马赛呢。
妹妹咳嗽了几声，认真回想，但是脑袋里的记忆线是完整的, 就记得自己在追番，然后……忽如其来的心绞痛。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胸腔, 可能这段时间熬夜熬的太凶了一点，所以导致记性变差了, 总之这一段时间身体真的差了很多，以前虽然运气差, 但身体还是很健康，现在总感觉没有以前那么精神了。
不能熬夜啊,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早死的。
齐木楠雄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捕捉到空气中隐隐的虚影, 用心声传达。
[如果她还能记得你, 那么我不会阻拦，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死心吧，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讨厌你吗……谈不上，]他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表情，[对于明天现在以后也不会有太多交集的普通陌生人保持礼貌就好了，不过给你一个劝告，如果看到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记得躲开他一点，……啊，不，他可不是什么超能力者。]
他脸上难得露出了纠结又有点痛苦的表情，秉着最后的良心好心提醒对方。
[那可是个让超能力者都头痛的人。]
聊着聊着对方就开始发呆，妹妹伸手在齐木楠雄眼前晃了晃，让他回神。
“楠雄哥今天没事吧，”她奇怪地探了一下他额头上的温度，体温很正常，“总感觉你看上去怪怪的。”
“哦，没事。”他脱口而出，[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不过想不起来是谁了。]
妹妹很热心：“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见过呢。”
[他有一头白发。]他看着她的神情，继续说，[个子很高。]
妹妹：“还有呢？”
[脸上戴着眼罩。]
“哦……”妹妹恍惚了一下，“我好像有印象了。”
[而且还是一个老师。]
“我知道了。”
妹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没想到连二哥你也——”
[我也——？]
“——开始看火影忍者了啊！”
[哈？]
她开心地拍拍他肩膀：“你说的就是卡卡西嘛。”
明明他之前还觉得《博O传》狗尾续貂所以干脆整部都不看来着。
齐木楠雄：“……”
卡卡西就卡卡西吧。
那么深的羁绊都忘得一干二净，对方恐怕下手的动作不轻。他冷笑了一声，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还真是下流至极，果然是做那种事的人，为了达到代价，完全不择手段。
“大哥最近不是回来了吗，”妹妹说，“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看见他人呢，是不是在房间里，他说要送我一个礼物来着的。”
有个科学家哥哥，你永远也想不到会收到什么礼物，完全一把子期待住了。
她起身去找齐木空助，目光忽然停顿在了拐角处。
齐木楠雄也跟着她看了过去，心也顿时跟着提了起来。
……她能看见对方？
妹妹缓缓地说：“没想到，居然在这里也能看见你啊，杰……”
不记得悟却还认得出他来吗？夏油杰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下意识向她伸出手，自从到这个世界后始终绷紧的严肃表情都柔和了许多。
“……尼龟。”妹妹开心地跑到门边，无视了门边的虚影，蹲下去把门口小小的机械宝可梦捧到了掌心里，“好可爱啊！啊杰尼龟赛高！”
夏油杰：“……”
他的笑容僵硬了。
原来是杰尼龟的杰吗？
呀嘞呀嘞，还真是可怜啊，齐木楠雄露出了宽容且怜悯的笑容，走到莲衣身边：[确实很可爱——简直看不出来是那个家伙制造出的东西。]
“亲爱的弟弟这么说我真是让人很伤心呢，”走进来的金发男人若无其事的穿过了虚影，很不走心地做出一副捧心状，“为了我可爱的妹妹酱，欧尼酱我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哦——”
他握着妹妹的手举起那个做工痕迹小型机械宝可梦。
齐木空助讨厌做预料之中的东西，所以这个杰尼龟也不是什么普通小玩具。
“看到这个按钮没？”
“看到了。”
“对着这边，你按下去。”
……
时间回溯能力真好用。
齐木楠雄满脸麻木的分开他的搞事哥哥和冤种妹妹，后者比前者要好对付一点，所以先哄着妹妹去邮局送东西。
[请不要把这种危险物品当成礼物随便送人。]
“哪有随便，”他不以为然地随手捋了一下金发，“这可是专门为莲酱设置的小武器，防止哪些不长眼的坏家伙不怀好意。”
虽然知道在这个世界普通人听不到他说话，可是一直在房间里被迫当隐形人的夏油杰听到这个实在忍不住开口了：“但是，未免也太过了一点。”
这已经不是普通防身武器的范畴了，破坏力简直堪比一级甚至特级咒具，现在的普通人一个个都这么彪悍的吗？
本来以为金发男人——齐木空助，和他绑定契约女孩子的兄长大人什么都听不到，然而对方转过头，连同着很冷漠的视线也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闭嘴，猴子。”
夏油杰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有些不太确定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怀疑是灵魂脱窍后耳朵出现了糟糕的问题。
不然怎么会听见那么可怕的字眼，猴子？难道是在说他吗？不可能吧。
“说的就是你，刘海奇怪的猴子。”齐木空助打破了他的下意识否认，他的语气不耐烦，已经完全没了刚才面见妹妹时的那种长兄的温柔甚至赖皮，目空一切的眼神看人如同在看蝼蚁。
如果说夏油杰多少还愿意用礼貌和谦逊来掩饰一下内心的高傲，那么齐木空助就完全没有那种耐心，他懒得对外人遮掩分毫。
“我和家人说话的时候，还轮不到一只猴子来插嘴。”
夏油杰：“……”
[麻烦夏油君在脑袋中自动过滤一下他的垃圾话。]
“我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吗？”弟弟的话还是值得一听的，齐木空助皱眉思索片刻，“完全没有——这只猴子的想法实在是太好猜了，就算没有读心术，他心里想的肯定是‘为什么你可以听见我的声音’这种用大脚趾想一想就能得到结论的无聊问题。看脸就知道这家伙是个高中肄业，即便解释也无法理解如何捕捉频率转化成声波在被人体接收这种低水准程度课题，跟没进化的猴子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这话是齐木楠雄骂的多少还在理上，对方的能力令人惊叹，就算是悟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也让他反思自己曾经的视野是否太过狭隘而导致局限，原则是否为证而正，而非为己而正。
除齐木楠雄之外，他可没打算对齐木空助的话全盘接受。
夏油杰收敛起笑，冷淡地说：“这句话同样回给你，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才是被进化遗忘的猴子。”
“鸟和鱼倒是会飞会游泳，但你猜为什么人才是最后食物链顶端？”齐木空助傲慢地笑起来，“不过我想你猜不到，因为你没有进化出脑子。”
齐木楠雄：“……”
虽然在原世界线中，对方确实多出了一个脑子。
[谁要是再说话，]他结束了这场毫无营养的争论，[免费火星一日游。]
在这之后不久，由于日本在争取实现全民免疫，安全起见，妹妹只好待在家里。
“要玩游戏吗？”齐木空助说，“有校园类型的。”
游戏设计的高级角色，是个国中生，叫赤司征十郎。
三大财阀之一的未来接班人，学生会社长，篮球队队长。
非常经典，又长时间风靡少女心的人设。
唯一的缺憾是……
“太明显了啦，”妹妹探过头看了一下全息投影，“干嘛直接拿楠雄哥当模板啊，他会生气的。”
虽然乍一看赤司征十郎和齐木楠雄好似双胞胎，其实仔细看一下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虽然声音相同，但是声线不一样，赤司征十郎特别有贵族少爷风范，绅士文雅，声线也温柔，并非做作，而是由衷。
他好礼貌哎！
不知道为什么，妹妹心酸地抹了抹泪，总感觉以前吃了很多不礼貌家伙的亏似的。
妹妹选择这个角色为的就是温柔型攻略简单，她选择的方式就是成了学生会的副会长秘书，副会长和秘书什么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嘿嘿。
齐木楠雄：“……看着这张脸总感觉心里很复杂。”
妹妹：“完全不一样啦。”
她的各项能力完全没有问题，用在学生会里还算是大材小用，务实派的赤司征十郎显然也很欣赏身边这样的精英，对她的态度日益温和友善，而且注意到她的身体不太好，还经常主动分摊她的工作。
这个时候赤司的好感度就有40了，虽然日程界面不多，但是通过工作的不断堆积，对方现在已经把她当成了朋友。
但是机智的玩家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顺水推舟地把所有的任务推出去，要记住你是来堆好感度的，所以最重要的就是有机会抓住机会，没机会创造机会进行独处。
经常和赤司一起工作到很晚，他就会养成习惯，准备一些夜宵，工作结束后还会很绅士地送她回家，这时候还能意外收获几个CG，比如说因为疲劳过度，不小心在车上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靠在对方的胸膛上。
赤司征十郎是经典的事业型人设，那种长得绝美让他一见钟情之类的情况不太可能发生，所以妹妹只能坚定地日好感度。
所以每天的日活基本都是重复相同的事情，毕竟学校生活嘛。
和赤司一起上课。
和赤司一起工作。
和赤司一起吃饭。
看赤司打篮球。
最开始做任务，对方好感度还不高的时候，他会微微颔首，对她礼貌地表示谢意，看上去平易近人，但实际上保持着一定距离。
随着日活次数增多，累积一定量达到质变，好感度到60以上，他反而不像之前那么礼貌，或者说客气，有时也会开玩笑，说希望在打完球后，收到从她手里递过来的毛巾。
感情线一直推到国二，赤司已经不会再喊她的姓氏，甚至会在她叫他赤司的时候故作失望地叹气。
“莲对我这么生疏吗，有点难过。”
这是什么小天使啊！！
妹妹快乐地要升天了，她感觉玩这个游戏真的好轻松哦。
按眼下这个进度继续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直接达到百分好感度成功通关了。
然而国二第三学期开始她觉得有点不对，等到学期末结束，她捂着小心脏查看了一下对方的好感度。
[赤司征十郎对您的好感度为：0]
妹妹心脏骤停。
呵呵，这什么破几把游戏啊，不玩了。

第177章 ②
事实证明就是不能立fg, 妹妹恨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她不屈不挠，坚定意志，不放弃地继续以自己的诚心试图打动赤司征十郎, 然而——
这个男人他没有心！！！
人还是那个人, 脸还是那张脸, 可是就是和原来不同了。
现在对方的态度陡然直下, 虽然说不上把她当成空气, 毕竟是得力秘书嘛, 日常沟通什么的倒是没有很大区别，可是之前那种dokidoki的氛围彻底消失不见。
妹妹捧着脸叹气。
如果说之前有女生向他告白会得到礼貌的拒绝, 那么现在她们看到赤司征十郎, 眼神简直就像看到健康码变红码一样惊慌失措，别说告白了, 基本上就是对视——转身就走这样的流程。
到底为什么啊……中间她漏了什么吗？明明全程都在场，结果感觉突然错过了100集的样子。
而且——
“有事吗, 李同学？”他说。
称呼也一下子打回了原形。
变冷酷了……
妹妹简直想抓着他的衣领疯狂摇摆，大吼一声：“赤司征十郎, 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像块石头一样！”
她气得直接退出了游戏。
“怎么回事嘛，是不是这个游戏出bug了？”
“不可能哦，”大哥坚决不承认, “怎么可以这么怀疑你亲爱的欧尼酱, 我才不是那些水货游戏商啦，人物逻辑运行是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可是我之前辛辛苦苦打了那么久的好感度呢？！”妹妹痛心道，“起码也有七八十了吧。”
虽然感情无法量化到具体数据上, 但是大致还是可考的。
七八十的好感度, 虽然说生死挚爱什么的, 那肯定远了点, 但是肯定达到恋爱的标准要求了，除非对方以“事业为重”之类的理由推拒她。不过就算沦为败犬至少比好感值莫名其妙被清空要好。
什么破游戏嘛，妹妹词库贫乏，想干脆要不a掉算了，不小心碰到收集的语音，磁性又温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有你在身边，是我的幸运。”
这句语音是在两人一起做一个案子的时候触发的，未来的财阀接班人血管里淌的都是007社畜基因，她为了刷好感度只好跟他一起见证凌晨两点的帝光。
想想那些天熬过的夜、想想那些日子做过的表、想想那些天写过的公文……妹妹觉得自己妥妥被白嫖了。
骗心就算了，还骗她的肝。
妹妹越想越气，做了那么多苦工结果就换来一句语音，好感度还清零。
她捏紧了拳头，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复仇火焰。
“我决定了。”
“嗯？”
妹妹说：“我要复仇！”
“哦？”齐木空助很感兴趣地问，“复仇？”
他不介意提供非常刑的工具。
“哼，既然他的眼里没有我，那么我也无需再顾虑下去了，我要夺走他最重要的东西，”妹妹的表情隐在了阴影里，变得复杂难测，露出了反派的狞笑声，“我要让他后悔！”
“不错，很有气势，”他说，“具体打算怎么复仇？”
妹妹哼哼冷笑，恶毒地说：“他最看重的不就是篮球吗，那我就要让他再也不能打篮球——”
齐木空助恍然大悟，热心道：“是准备打断他的手还是腿？”
妹妹：“……”
哇你在说什么可怕的东西啊。
“怎么可能是这么危险的想法啦，”妹妹说，“那是犯法的耶。”
她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宏伟计划：“赤司征十郎不是篮球队队长吗，既然这样，那我就干掉他，自己上位队长宝座，从此以后他就只能含泪仰望我！”
想想就美滋滋。
齐木空助：“……”
他要是能想到她是这种复仇方法就见鬼了。
打算用阳谋么，确实是她的风格，只不过……
“你什么时候会打篮球了？”
“……暂时还不会，但我可以去学。”
大哥还是比较务实：“来得及吗？毕竟一点基础都没有。”
“这有什么难的呀，”妹妹拍拍胸脯，张口就来，“打个篮球而已，我力气比男生还大，而且又不是没有运动细胞，有什么难学的，就把球投进对方篮筐嘛，又不需要什么超能力。”
***
“……”
妹妹觉得自己的乌鸦嘴可能开过光了。
眼前篮球场里青春热血的少年们正在挥汗如雨，一个个身材结实，宽松的篮球衫随着高跳露出藏在底下的漂亮人鱼线，挥发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当然，描述以上并不是说她被美色所迷。
“实渕君，”妹妹麻木地说，“请你告诉我那边是在做什么？打雷了吗？”
实渕玲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面容不改，仿佛看到了很寻常的事：“就是在运球啊，别在意，只不过这是他的特技之一，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运球的手指上，因为力的作用，所以接触地面的时候声音会比较大罢了。”
妹妹：“……这难道是符合科学的吗？”
实渕玲央：“非常科学。”
“那，那边那个——”妹妹沉默了一会儿，擦了擦眼睛，看着那个肌肉里长了一个人的人，觉得自己腮帮子有点酸，“别告诉我那是在投篮。”
实渕玲央嗔怪笑道：“当然是在投篮了，不然齐木君以为他是在做什么呀？”
“在拆迁。”
“……”
如果说前面看的几个用“科学”勉勉强强还能糊弄过去，但接下来这个，妹妹甚至还往前走了好几步，指着球场里那个身影张大嘴啊了好几声都没能合上。
“人家真是没有看错你哟，”实渕玲央竖起大拇指，“很有眼光嘛齐木君，一看就看中了最优秀的，那位就是我们篮球队的队长，赤司征十郎。”
他看着球场那边感叹了一声，“不愧是小征啊，天帝之眼就是厉害。”
妹妹：“……”
什么玩意儿，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天帝之眼？”这种称呼不是一般都只会出现在起O升级流文里面吗？
实渕玲央很耐心地解释：“就是能将一切无效化的能力啦，能破坏身体平衡，而且能够捕捉到对方身上的细微变化，包括呼吸啦，肌肉发力程度啦，等等等等，别小看这些数据，在赛场上可是很重要的判断依据呢。”
妹妹：其实这不是天帝之眼根本就是通透世界吧！而且破坏身体平衡这个通透世界也做不到啊——
她和赤司征十郎原来多是在教室或者生徒会室里待着，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打起篮球居然是这个样子。
怎么回事啊这个世界？
她崩溃锤柱：“这篮球根本就不科学！！！”
牛顿都会气到复活的。
实渕玲央：“……”
实渕玲央：“安啦安啦。”
他看了一眼被锤出凹陷的柱子，咽了咽口水，在心里默默吐槽你把水泥墙锤成这样又哪里科学了啊！
“多习惯一下就好，”他说，“待会要是经过基本测验，齐木君成了篮球队的一份子，这样的情况就会天天看到的。”
为了进篮球队，齐木空助弄了一个外观的mod，妹妹一开始以为自己要玩男号，结果发现并没有。
“扯下发圈性别认知就会恢复。”创建者是这么说。
妹妹：“……”
这不就是古装剧强行降智buff么……
“所以要小心发圈别被扯掉了。”齐木空助说。
进篮球队的测试其实还挺简单，一路过关斩将也没遇到什么阻碍，不过这才是第一步。
“恭喜成功进入面试，齐木同学，你的各项基本数据都很高，”负责面试的队员说，“请问你是为什么想进入篮球队呢？”
妹妹脱口而出：“因为赤司征十郎——”
骗了她的肝！
所以。
她说：“他就是我的目的。”
洛山高中的篮球队员以铁直男居多，当然也不乏有实渕玲央这样的男妈妈类型。
就算一开始不熟，一堆人一起训练几场后关系也都热了起来。
“为什么怎么总感觉你这小子娘们唧唧的？”
中场休息群聚。
“眼睛坏掉了吧，”她镇定地说，“我纯爷们。”
对方大声说：“看你这腿上都没长腿毛——”
“……赤司的腿更干净吧，”她不着痕迹地祸水东引，“又直又长又白。我就喜欢这样的，摸着特别滑。”
不然难道要女孩子长两条毛茸茸的腿吗？
“……”
她这句话说完，周围安静了下来。此刻众人的心情已经从“队长没长腿毛到底娘不娘”很快变成了“卧槽没想到你这小子挺特么敢想居然对队长不怀好意啊！！！”
只是谁也没有出声，妹妹刚想开口，感觉后面阴森森的，赤司征十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平静的眼神扫过众人，吓得一行人还没休息够就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爬着爬着，她眼睛又忍不住往他腿上瞥。
赤司征十郎：“……”
他眉心跳了跳，冷声说：“看来你们觉得训练太少了。”
哎嘿，妹妹心想，没看错，这腿真的好白哦。

第178章 ③
等赤司征十郎离开之后, 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小子看起来瘦弱的跟白斩鸡似的，却很敢想啊。”
一个浑身肌肉而且还是二军的队员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叹息道：“还是别想了, 队长那可是高岭之花, 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
“他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啊？”
“没有。”众人道，“要啥女朋友啊，哪有篮球有意思。”
妹妹：“……”
“别说，好像队长以前还真有过女朋友，”一人开口，“我原来也是帝光中学的，就在队长隔壁班来着, 那个时候经常看见他旁边有个女孩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女朋友……后来好像是生病了，之后也没有听见过她的消息了。”
因为那个人就是她嘛。
当时确实是气坏了来着, 也没有保存游戏记录, 所以这回也必须重开新号。
欸, 妹妹叹气，之前在游戏op里出现的那个金色头发笑起来像只大金毛的爱豆多好，绿色头发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也不错。
早知道对方把女朋友(篮球)看得这么重要，当初就换个人攻略, 她才不当这个牛头人呢, 也不至于现在还要被迫学篮球。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绝望地看着篮球场中间正上演超能力的一众球员。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篮球就这么难学啊。
虽然事先已经知道了不科学，但也没想到会不科学成这个样子。
想想那一点都不科学的篮球能力，其实赤司他也是和哥哥一样的超能力者吧。
篮球想要技术好, 日常训练不可少, 妹妹和其他人一起进行日活, 她的体能素质很不错，不过耐力度有点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在现实生活中身体不好，所以同步了数据到游戏里。
没有直接加点提高那种好事，只能靠自己练。根据教练指点，玩家需要绕场跑步提高耐力。
她锻炼得满身大汗，腿都开始发颤了。
篮球队有个专门的跑操操场，本来没有，是赤司用钞能力弄出来的，专供篮球队队员训练，大也是真的大。跑了六七圈之后，妹妹和其他队员的差距就拉开了。
根武谷永吉超了一圈后又赶上和她并肩，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非常真诚直白地表示了嫌弃：“哟齐木，你怎么这么不持久，是真男人就要能持久！”紧接着又表示她这种小鸡崽子身躯就应该好好练练，只有施瓦辛格那种才是真男人。
妹妹：“……”
她忍不住想起了生物书上那幅肌肉女王图。
她怎么练？多吃海参管用吗？
好在实渕玲央一如既往地对队友表现出了温柔的关怀，和她保持着同步速率：“小齐木！加油！你已经比之前有很大进步了，只要再坚持个几圈……”
“就可以超过赤司了？”
“呃，”他看着孩子渴望迫切的眼神，不好意思地说，“就可以达到今天最低训练目标了。”
妹妹：“……”
跑步真的好累，本来打算中途去休息休息，结果这个时候赤司征十郎居然也开始跑操了，他目不斜视地从身后跑过来，轻而易举地超过了她。
妹妹：“……”
妹妹一口气堵在心里。
放慢了的速度又快了上去。
结果赤司征十郎没过多久就赶上她的圈数了= =
还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妹妹全神贯注，专心致志跑步，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
一定要把赤司征十郎从队长之位上薅下来！
又是一圈，赤司征十郎从齐木身边擦过去，这次他本来连一个眼神都没打算给，但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
他还以为是自己耳误，特意放慢了速度和对方靠近。
黑头发的小个少年满脸坚毅之色，一边气喘吁吁跑，一边手握拳头声声喊他的名字：“赤司！赤司！赤司！”
赤司征十郎：“……”
他想开口问问对方为什么要边跑步边喊他的名字，张了张嘴，又觉得有点不知从何开口，下意识放慢了速度，和对方拉开距离。
阿Q精神胜利法卓有成效，给自己树立了一个超越对象之后果然动力就比之前足了很多。
妹妹目光坚毅，朝终点冲刺。
终于——
好不容易把今天的目标给完成了。
她都快瘫成了一张鼠饼，实渕玲央提早跑完，非常贴心地等在了终点处，给她递上了水和毛巾。
“先缓缓再喝，不要立刻就坐在地上，否则容易生病的。”
男妈妈好好！为什么不可以攻略男妈妈！
“我好废哦。”她把脸埋在毛巾里，“谢谢妈妈。”
实渕玲央：“……”
妈妈就妈妈吧。
“也没有啦，”他说，“你看前几天你还跑不完圈数的，今天不仅完成了，而且时间也提快了。”
“齐木你跑完了啊，真不错，”根武谷永吉走过来，开了瓶矿泉水，一口气喝完撩起衣服在脸上随意地抹了一把，“刚才跑步的时候我听到你在喊赤司哎，是我听错了吗？”
实渕玲央：“……”
他觉得这个问题最好不要深究。
正打算岔开话题，妹妹已经开口回答了，哈哈笑着说：“没有听错啦。”
“叫他名字干什么？”
妹妹：“因为一喊到他的名字，我就充满了(打败他)动力！浑身就立马又有力量了，支撑着我冲向了终点！”
实渕玲央：“……”
他有点槽想吐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吐，又觉得新来的小朋友对赤司如此痴迷，实在不忍心打断对方的念想。这份无比坦露而直白的感情如果被一军认可赤司实力的人知晓，恐怕对方不会看好……
根武谷永吉：“哦？是这样吗，看来是不错的变强方法，下回我跑步的时候也试试！”
实渕玲央：“……”
呵呵，这种脑子里被肌肉充满的家伙根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而且……
齐木相貌清秀也就算了，一想到根武这个粗糙大汉一边跑一边深情念队长名字，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妹妹比其他有篮球基础的人要弱，所以只好勤能补拙，笨鸟先飞。等到其他人放学回家也还在训练馆练，也没注意到时间流逝，等发现天黑的时候，球场里面基本上已经空空荡荡了。
“过度训练会导致肌肉拉伤。”
身后的声音响起，赤司征十郎走过来，在她肩上按了一下，妹妹顿时惨叫了声。
“更衣室那里我准备了药品，回去的时候记得拿一瓶，”他说，“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
妹妹随口说：“我觉得还可以……”
“你是在反驳我吗？”
他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少年的红发被夜风吹拂，露出了两双明亮的眼睛，一橙一赤，在强劲的灯光下被鎏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显得美而妖异，被他注视着，仿佛整个灵魂都被笼罩在了他的目光之下。
“呃，大概是的？”妹妹不确定地说。
话说赤司原来的眼睛是这个颜色的吗，一边一个色？
赤司征十郎缓缓地说：“没有人可以反驳我。”
妹妹：“……”
[我看你是有那个大病。]
妹妹突然很好奇：“反驳了又怎么样？”
似乎不是错觉，她发现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暗光，随后身体的重心好像被破坏掉了，膝盖失去控制的，下意识地向下一弯，眼看就要跪倒在地上。
少年的各项身体状态在他眼中拆解，赤司征十郎想起对方在球馆整整训练了一天，体力值已近乎于无，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出现磕碰恐怕会出现身体损伤，他本能地伸手去捞齐木，没想到居然捞了个空——天帝之眼破坏重心后，正常人都是向前倾倒跪在地上，结果这家伙完全不走寻常路，居然在跪下去之前先伸出手撑在了地板上。
加上身体倒下去的惯性直接做了一个倒立，两条腿反过来就搭上了他的肩膀。赤司征十郎身体反射性地抓住了对方的小腿固定。
“……………”
“…………………”
两人保持姿势，僵立不动。
空气有片刻的沉默。
赤司的眼睛跳了跳，他满脸麻木地松开手把她放下来，破天荒地头一次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而感到了一丝后悔。
妹妹非常识趣地从地上站起来，拍掉了手上的灰，“队长，我先走了啊。”
对方的样子着实狼狈，他迟疑了一下。“浴室里还有热水。”
浴室也是赤司家提供的拨款，只不过不是独立隔间。
“……我回去再洗。”
哼，现在她可不是走乙女路线的人了，才不需要这种彩蛋呢。
妹妹匆忙披上衣服，一不小心带出了口袋里的东西。
一片日用。
“……”
赤司：“你……”
给女朋友准备的么？
“这个，”妹妹慌了一下，很快镇定下来，“特别好用。”
“嗯？”
她贴心地塞给了对方：“队长要是痔疮犯了，就用这个。”
赤司征十郎：“……”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带的？

第179章 ④
想要在篮球上超过赤司征十郎, 从目前来看还遥遥无期，和他共事过一段时间，妹妹很清楚, 这是一个在各个方面都要求做到完美的人，他几乎有完美偏执症，只允许自己做“第一”。
第二就是失败者。
所以他一向以高度的执行力要求自己, 能做一百分就不做九十，在任何事上都是如此。
但是想要打败赤司, 就意味着要取得第一。
篮球上势必无法一较高下了，洛山毕竟还只是个普通高中, 是高考就有考试, 是考试就有成绩, 是成绩就有排名。
高中部自入学考试以来还没有正式的统考过, 但所有人几乎都默认了第一名是赤司。
“因为和第二名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队员之一叼着笔说，“不说满分吧, 不是一军队员的话成绩必须及格，啊——我的数学怎么办啊！还有English！”
在为考试头疼抓狂的众人之中, 唯有一人依旧淡定如常。
其他人纷纷看过去, “齐木, 你成绩很好吗？”
少年一撩头发, 谦虚道：“还行, 也就离满分还差一两分吧。”
众人齐齐切了一声。
“要真这么厉害，你看题目怎么看了这么久？”
妹妹：“我在思考到底是用英语, 法语还是葡萄牙语来回答。”
“……”
这新来的队员没别的毛病, 就是有一点, 实在太爱装逼了。
其实说的全都是实话, 但由于她的举动实在太过凡尔赛导致硬是没有人相信。
洛山高中属于重点高中，考完之后出来的学生唉声叹气。
下午篮球队的活动开展的时候大家的兴致都不太高。
士气很重要，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加倍训练，也不过是事倍功半，赤司征十郎连连批评了几个人之后也有点烦，实渕玲央在一边劝，给一堆人放小短假。
绝大多数人都很满意这个结果，不过也有例外。也有根本就不在意的人，那都是学校里的尖子优等生，不过不包括齐木，但是对方的样子相当自在，根本看不出一点心焦。
如果不是心态特别好，那就是考试考得不错。
这种心态维持了几天，等成绩一出来，篮球队炸了油锅。
——因为在成绩排行榜上第一的那个位置写的名字居然不是赤司征十郎！
这简直是从来没有人想过的事情，实际上赤司发挥的得并没有失误，甚至总分加起来居然比满分也没差几分，但是抵不住第一名是满分。
“……看看这试卷上的字迹！”校长抹泪道，“简直是藤原形成的真迹！这是可以看到的吗？！”
藤原形成，号称日本王羲之。
赤司征十郎：“……”
这个原因是他始料未及的，他看完了对方试卷之后不得不承认第一名确实有相配的水准，但这件事怎么想都他妈离谱，谁考试卷到这个程度啊！
他排在了第二名。
但这不是最难以让他接受的事。
——考试的时候他们在同一个考场，对方甚至还提早交了卷子，那时他是怎么想的？
一个得过且过、无需注意的家伙。
现在他输给自己的傲慢了。
这个结果令他呼吸微滞，有史以来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国二第三学期，在篮球上失利，这是第二次，他站了片刻，到老师都有点被他的气场影响的瑟瑟发抖，才抱歉地说了一声打扰了离开。
……赤司同学应该不会去找对方茬吧？
赤司征十郎当然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
不过他也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没用的东西。”他一个人在洗漱间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异色瞳里闪着奇异的光，又冷笑了一声，[你不是自诩再也不会失败吗？]
“只是一次偶然而已。”
[哦？我看你不过是给自己找理由罢了，不想接受自己是个输不起的人，想想这点还真是可笑。]
“我说过，我不会输。”他冷冷地望着镜子里的异瞳少年，忽然勾唇一笑，“真正不敢面对失败的人到底是谁呢？弱者还是保持安静比较好。”
[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至少我不像你，我的人生不允许任何失败——包括任何意外。”
他闭上眼睛，等在胸口的躁动按压下去，收拾好表情走进了更衣室换衣服，刚关上门，又有一批人走了进来。
聊的还是成绩的话题，毕竟以第一名被录取的学生会会长兼篮球队队长被人取代的是还是颇具爆炸性。
如果是第二名也就算了，但偏偏对方之前没有任何特别出众的地方，不过仔细想一想的话，考试前后齐木确实是说了自己考的还挺不错的话，人家也没有隐瞒啊，只不过是众人觉得在吹牛皮根本就没信。
篮球队的男生的性子本来也豪爽，嘻嘻哈哈地围了过来。
“齐木大佬！！”
“您是神仙吗居然考得这么高！！”
“还好，”妹妹叹了一口气，“也就比满分多了那么一点吧。”
她完全是实话实说，毕竟如果齐木楠雄来考的话那起码是一亿分打底，至于上限可不好说。
凡，太凡了。
但是一想到平时严肃起来训他们的赤司被压，一堆人心里暗爽。
“太谦虚了。”
“不是谦虚，我是家里智商最低的那一个。”她实心实意地说，“欸，我能考满分，那是因为我实力能考满分，我二哥考满分，那是因为最高分只有满分。”
赤司征十郎：“……”
那他算什么？
实渕玲央也忍不住感叹：“哇哦，你们家的基因也太好了点吧，到底怎么考出来的？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诀窍？”
“要是需要复习资料我把笔记整理一下借给你们好了，”妹妹慷慨地说，“不过我觉得聪明是因为小时候经常吃聪明的饼干！”
实渕玲央：“听上去……难道是什么保健产品？”
“ No， no， no，”她竖起了一根手指，“就是普通的饼干，不过里面有神奇的魔法力量。”
其他人好奇地凑了过来，连挡板后面的赤司征十郎也忍不住停下手里的动作。
吃了就会变聪明的饼干……听上去跟什么劣质的小广告一样，这家伙该不会是被什么骗了吧？
刚好有人带了零食，妹妹拿起一块小饼干倾情演示：“首先拿出一块饼干，然后咬成这个样子——”
她咔吱咔吱地把圆圆的形状啃成了细细长长的带状。
隔着柜子的缝隙看过去，就像一只仓鼠正在啃东西。
啃了半天饼干，实渕玲央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妹妹只好引导：“你不觉得这个看上去很像……？”
“很像什么……？”
“像智利啊！”
“……所以？”
妹妹想起日本人好像没办法get到这个梗，于是解释：“智利(Chile)，中文里面的发音是智力，智力呀！把智力吃下去就会变得很聪明。”
实渕玲央：“……”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很多，他摸了摸胳膊，颤抖地说：“好冷。”
赤司征十郎：“…………”
会认真听他话的自己简直是个笨蛋。
让他跟这样一个笨蛋去较真，赤司征十郎还要脸，实在是做不出来。
但他不去就山，山偏偏又要来就他。
不管是在哪里，只要是有齐木这家伙在场的地方，都能感觉有道视线围绕着自己。
关于在篮球队内部传来传去的那些齐木喜欢他的传闻，赤司心里也没太当成一回事，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从小到大有这么多女生向他表过白，他很清楚在对方的眼睛里并没有看见对他的特殊悸动。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闪动的更多的是勃勃的野心，想要超过他。
赤司并不觉得自己被冒犯。
他不希望自己领帅的是一堆脓包软蛋，做垃圾里的第一毫无任何意义，他不惧任何挑战，尊重且蔑视对手。
如果齐木把他当成了对手，那么他当然也会给予对方应有的重视。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妹妹不好意思的收回了眼神。
也不是故意盯着他看的，主要他有点不对劲，身上总缠着奇怪的东西。
之前也没多大，大概也就苍蝇大小，她试探过几次，发现其他人看不见。
但今天这个特别大，几乎都有半扇猪肉的大小了，趴在他的肩膀上，赤司表情虽然掩饰得不错，现在运球的时候还是能看出有些吃力。
她自然而然就知道那个怪物叫“咒灵”，长期栖息在人身上会让人衰亡。
咒灵趴在赤司征十郎肩膀上，身体越膨越大。妹妹腾地站起来，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冲向了正在喝水的赤司，又不巧左腿绊右腿，直接往对方身上摔去——
虽然成功打掉了咒灵，但身体忍不住惯性往前冲撞，赤司未料到这出乎意料的袭击，被撞得倒在地上，又下意识伸手搂住了她。
倒下去那一刻，赤司忽然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
这么蹩脚的投怀送抱，可能……齐木真的对他有意思？

第180章 ⑤
如果说第一次赤司征十郎还可以对自己说只是一个意外, 那么随后日子里接二连三频发的“意外”俨然已经成了一种固定事故。
他垂着眼看手表上的反光，光洁的镜面上, 忠实地反映出了身后的倒影。
鬼祟的，纤细的身影。
和篮球队的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同，他的骨架实在太过瘦削了，仿佛风吹一下，随便撞一下就能被撞倒，他记得他摔在自己身上的触感，纤薄的如同一只蝴蝶, 松开之后就慌忙飞走了。
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
他已经发现了齐木, 而齐木也已经发现他发现了自己, 他更知道齐木发现自己已经发现他这件事，这是一种不用出声的默契, 隔着一层薄纸的平衡始终没有被打破。
但这样的关注多少给他带来了一些困扰。
他不喜欢无限制地牵扯下去，但也不代表先要戳破对方的心思——如果对方没有那个想法，那么反而会让双方都尴尬, 他不是一个妒才的人，恰恰相反, 所以只能继续装作无知觉的样子。
从实渕玲央那里也听到过一点旁敲侧击的话。
“齐木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我想也许是仰慕……如果……也请别伤害他。”
实渕玲央是个公认的好脾气, 就算对脾气最恶劣的人也能温言细语, 但不代表他没有亲疏远近，显然他很喜欢齐木, 不介意冒着惹怒自己的风险谏言几句。
原因也问过, 好像是说“有不得不关注赤司君的原因”、“不呼吁大家支持我, 但也请不要阻止”、“如果阻止说不定会有悲伤的事情发生”这样的话。
这几乎算得上是道德绑架, 但是由于发言者的辞令语气恳切，也没招惹到多少反感。
虽然篮球打的不怎么样，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有几分本事——招人喜欢的本事。
他穿过小道，这是最快回到公共区域的途径，人多的时候可以稀释关注，但是走了一会儿，有一道感情浓烈，更为炽热的目光火一样席卷了过来。他辨认出两道目光的不同，齐木不会这么的赤-裸而侵略，很快那道视线的主人就出现在了他面前，那是张不太陌生的脸，因为对方时不时就会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她其实长得很有辨识度，当然不是难看那种，对他很有好感也没有遮掩过这点，不过这个阶段他对女生没有任何兴趣。
“有事吗？”他皱了皱眉头，因为从对方身上感觉出了一种令人不适且危险的气息，多年的修养让他强行站在原地，没有做出失礼的行为。
女生的手背在身后，眼珠恍如死物，定定地盯着他，“赤司君，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他当然不会答应这个请求，说了声抱歉就想绕开对方。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我目前没有考虑过恋爱的问题。”他说的既是推辞也是实话，只是考虑到告白女性的颜面问题，他愿意更加委婉一些，“我们不合适。”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受到突来的一股寒意，彻人心骨。
眼前的女生似乎准备做一个什么动作，那种强烈的恶寒感越来越浓，但她还没来得及动，忽然间一个身影像兔子一样嗖的从他身后窜了出来，伸手紧紧抱住了女生，双手并得很紧，更像是在勒住她。
“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
妹妹在抓住她的瞬间一拳打散了缠绕在女生身上的咒灵，那股黑气浓稠大到能看出实质，还有一张嘴，一直在叫“告白不能失败”。
既然不能失败，那么只有两种结果可考。
一种是对方答应了，一种是对方死了——无法拒绝也可以不算失败。
“齐木——”
在对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就公然对人动手动脚，赤司冷下神情想训斥他的行为不端，就算求贤若渴，他也不至于什么渣滓都要。
女生身体僵了一下，眼看就要起被冒犯的应激。赤司伸手想拉开对方，却被错开了手，女孩子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眼泪，一直束缚身心的压抑感终于烟消云散，她浑身瘫软下来，只觉得拥住自己的怀抱给她带来了强烈的安心感和安全感，像落水的人能抓到仅有的浮木，她拼尽全力回抱了回去，大口大口呼吸。
啪嗒一声，她手里的刀子落在了地上。
赤司征十郎：“……”
他默默后退了一步。
妹妹给对方做事后心理安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驱除了怪物之后还要做这个，但潜意识里总觉得，如果不给面对过怪物的人做好心理辅导的话，一定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为什么一定要喜欢赤司呢？”大概就是这样强烈的情绪才招来了怪物吧。
女生抽抽噎噎：“因为他长得很帅。”
“我也长得帅啊。”
少年秀气的面庞不如赤司俊朗，但的确精致，不像他那样气质严苛，但笑起来如沐春风，亲和近人。
女生结巴了一下，那种强烈的想要占据赤司的心情早就不知不觉淡了下来，现在也忍不住动摇。
她语气也弱了：“他成绩挺好的……”
“这次的第一是我哦。”
“赤司君篮球也很好……”
说着说着，就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对方这么温柔又这么耐心，可自己给出的答案却这样肤浅。
但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制止她刚才行凶的少年脸上却没有露出鄙夷，只是在听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纠结了一下，爽朗地笑起来：“虽然很想说‘自己无所不能’，但是做不到就是说大话了，不过我现在正在努力练习篮球啦，总有一天，我会追上赤司君的。”
女生怔怔地看着眼前少年。
赤司也朝他看了过去。
少年侧立着站在他面前，日光照在脸上，沉入了眼睛里，像湖中潋滟的光色，让人心神跟着涟漪微颤。
“……所以答应我，”她说，“不要再喜欢赤司君了，可以吗？”
“可、可以。”
女生感到一阵脸热，刚才在赤司面前做出那样直白的告白行为都没感觉到多不好意思，现在却慌了起来，深深鞠了个躬之后就夺路而逃。
还好是个听劝的，妹妹长长松了口气，赤司啊，快用你那无敌的天帝之眼想想办法，停止散发你这该死的魅力吧！
“为什么让她别再喜欢我？”赤司征十郎开口。
妹妹脱口而出：“因为不希望让她靠近你。”
——会有不幸发生！
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也看不见，赤司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咒灵制造机，也不知道年纪轻轻的哪来这么多负面-情绪，这几天她已经打了N久白工，不停追在对方身后驱散邪气都快累死了。
所以姐妹拜托离他有多远就走多远吧，再靠近他是要倒大霉的！
“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队长可以选择听或不听，”她说，“请你和其他女生暂时保持一点距离……”
至少这一段时间最好这样，刚才事急从权，她只是赶跑了咒灵，并不算完全祓除了对方。赤司在这些家伙的眼里大概跟唐僧肉似的香，不过它们只能稍微影响到他，要想造成具体的伤害，只能通过人作为介质。
她也不可能时刻跟在赤司身边的，学校也就算了，难道还要让她跟到家里去吗？那是变态了吧。
赤司征十郎再次沉默了。
连对方靠近都不能接受……就这么喜欢他吗？
“你……”
“抱歉，我现在暂时无法跟你解释，”她说，“今天就当那个女孩子没有来过吧，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我很理解她的心情。”
都是咒灵搞的鬼，人虽然难免有恶念，但也不至于想到杀人就会动手。
赤司征十郎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理解……么。
齐木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这话的呢？
他知道在自己这里得到的回答只会是拒绝，所以从不开口。
他一直关注他，所以才会及时抢在事故发生之前出手，哪怕可能会有受伤的风险。
他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事，还救了自己一回。
“……算了。”赤司征十郎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就算他无法给出任何回应，也不希望事情闹得太过难看，“这个周末有时间吗？”
“啊？”
“想请你吃饭。”
抵救命之恩虽然不及，但也算心照不宣。
吃饭好啊，干饭人的快乐源泉！妹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赤司可是财阀二代，那肯定不得82年拉菲成打喝，新鲜的和牛追着啃，但凡吃一口主食那都是对财阀的不尊重！
“吃什么？”发现自己太过心急太没形象，妹妹干咳了几声，连忙补救，“我是说，我不挑的，和赤司君一起吃饭不管是吃法国料理还是吃泡面都会很开心。”
白嫖yyds。
赤司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嗯了一声，“不会请你吃泡面的。”
只是和他一起吃个饭就高兴成这个样子，这家伙未免也太容易满足了一点吧。

第181章 ⑥
赤司当然不可能请人吃泡面, 为了表达他的态度就把位置定在了米花中央的瞭望餐厅里。餐厅在高层，光是坐电梯就要几分钟，两个人站在电梯里聊天。
“之前的事, 谢谢你。”赤司说, “不过不代表不该松懈的地方我会放松标准。”
她哼了一声：“你可别把人看扁了，我当然会凭自己的努力。”
两人沉默对视。
终于, 赤司忍不住了：“我有一个问题。”
妹妹：“？”
赤司：“你进电梯之后为什么不转身？”
“……”
妹妹硬邦邦地说：“又不违法。”
赤司闭上了嘴。
这种小事, 确实没必要太过纠结，但还是觉得一阵别扭。
——是, 是不违法，但正常人都会转身面对门的吧……！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随着高度的拔高, 地面上的建筑也变得越来越小, 那些明亮的灯光逐渐变成一个个的小点, 从高处俯视下去地面星罗网布, 恍如人间璀璨星海银河。
妹妹怂的很, 只敢远远看一眼，“队长。”
赤司笑了笑，平常的时候他更乐意走亲民路线, “现在已经不是在学校了, 可以不用叫我队长, 叫我……”
妹妹：“十郎？”
赤司：“……”
他根本分辨不出对方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因为对方的思维根本就不能以正常逻辑来推论。
“哈哈哈, 开个玩笑, 玩笑啦, ”妹妹挥了挥手, “赤司君好单纯哦, 一下子就被骗到了。”
赤司征十郎已经不想说话了。
但妹妹显然很兴奋：“我还以为今天会是那种一堆保镖开路，然后饭店工作人员整整齐齐排在门口鞠躬——”
“……”他的表情很古怪，“你喜欢这种？”
“那必然不啊，”她说，“电视剧里豪门大少出行都是这么演的。”
“不要把电视剧和生活混为一谈，”他简直想揉太阳穴，觉得很有必要纠正一下对方脑袋里的错误想法，“这样的话难道不会引起很多人的注目吗？在这方面，我也只是普通的不想受到关注的人而已。”
“可是也是为了安全起见吧，毕竟赤司君的家室很好啊。”
“嗯。”他说，“所以更加没有必要。”
想对他动手的人就必须要掂量一下惹到赤司的后果和下场，如果弊大于利，就不会有人动手。
命是如此，工作如此，爱好如此，生活也是如此。如果真的所有事简单的划分为利和弊，那么就只需要计算最终的总和是正值还是负值就可以轻松做出决定。
他理当讨厌聒噪的，无法带来价值且没有实际意义的事物，但现在站在齐木身边却难得的没有去想这些事情，甚至感到了一阵久违的轻松，好像长期以来一直压抑在身上的重量减轻了，总算是能喘出一口气。
“谢谢。”他说。
妹妹说：“你谢过啦。”
但这是另一件事。
他没有再说，所以妹妹茫然了一下，她也没有再问下去，只觉得刚才的赤司有点点奇怪。
很温柔，像以前一样。
一进瞭望餐厅就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逼格，里面有不少客人都穿着正装。
妹妹最近长长的短发还没来得及去剪，所以直接用发圈扎成了一个小啾啾，身上穿着套头衫加休闲裤的搭配。
“我要不要去换个衣服什么的？”
“不用。”赤司说，“吃个饭而已，不用在意那些无聊的事情。”
红发少年也没有穿正装，他穿什么都好看，就算是穿普通的运动T恤在一群名牌礼服中穿梭也显得格外从容。
都说赤司征十郎是日本三大财阀家的少爷，但平时过得相当朴素，如果不知道背景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他的身份。
两人落了座，瞭望餐厅感觉像是专门用来打卡拍照的网红餐厅，不过和泡面小食堂那种搞噱头的网红店不一样，这家店菜量足，味道好。
还是酸甜口，显然是在照顾她的口味。
“赤司君是怎么知道的？”
“有回看见你在吃美味棒，”他说，“我曾经的一个队友也很喜欢，所以我猜你们两个的口味可能差不多。”
何止是美味棒，这家伙简直比紫原还过分，就像是冬天囤粮的松鼠一样，总是随身带着零食。如果把他整个人拎起来再倒过来往下甩甩，估计能甩出一堆小山。
“赤司君和他的关系一定很好吧？”她边用叉子卷意面边说。
“队友，见面比较多，所以关系还算不错吧。”
“我倒觉得关系应该很好哦。”
他顿了筷子，若无其事地笑笑：“哦，怎么说？”
“因为你提到他的时候，表情是这样子的——”妹妹腾出一只手按在自己两个嘴角上一提，“是想起来就会下意识温柔的程度。”
“笑都是这样子的。”
妹妹坚持：“心里高兴的笑和心里不高兴的笑是不一样的。”
赤司征十郎愣了一下，失笑：“大概是吧……不过与其说是对方，大概更多是在追忆那个时候。”
“很怀念才记得这么清楚吗？”妹妹有点忍不住了，想起了自己失败的第一周目，“是不是有什么特别难忘的人？”
她侧面暗示：“比如说长得很可爱，赤司也很喜欢的女孩子？”
“没有那种人。”
“……”
她要闹了！
辛辛苦苦给资本主义当了这么久的社畜走狗，到头来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捞着，终究是错付了。
果然对这种人就不该走什么乙女恋爱攻略。
“之所以记得不是这种原因，”他微笑着露出了冰冷的字句，“恰恰相反。”
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不要再像从前那样软弱无能，这样才能够不动摇的坚定现在的方向继续走下去。
美好的夜晚，没有咒灵，教科书式的悠闲生活。
妹妹插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
全息游戏就是好哇。
服务员中途还过来送了甜点，说这是幸运的特别提供。
“这个位置可是我们餐厅的著名情侣座哦，”小哥说，“所以对节假日来就餐的男女有特别提供……”
妹妹连忙打断他：“我是男孩子！”
她特意粗声粗气地用了“俺”。
服务员连忙说：“同性情侣也可以。”
赤司：“……”
“不用了，”他说，“谢谢，我们不是……不过甜点可以留下来，我会另外结账。”
甜点很好吃，妹妹吃着吃着叹了一口气。
“其实刚才可以省钱的。”
赤司：“……你不在意？”
“在意！”妹妹怒道，“气抖冷，他肯定把我当成了受！”
赤司：“……”
所以这是重点吗？
妹妹深沉道：“我是不会为爱做0的。”
难道他就会吗？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强烈的吐槽欲，已经放弃去深思对方到底想的都是什么了，目光落在桌上的咖啡杯里，里面的褐棕色液体突然漾起了波纹。
不对。
是地震了吗？他连忙起身，有些站立不稳，脚下传来不正常的波动。
整个餐厅都晃了一下，随后从窗外飘进来了呛人的硝烟味，餐厅里的人顿时惊慌失措，赤司征十郎拉着妹妹避到一边，沉声说：“报警，是炸-弹。”
妹妹飞速拨通了号码，接警人是个男性警官，听声音有种让人火大的散漫：“这里是警视厅……”
“米花中央瞭望餐厅。”她语速飞快，“楼上刚刚爆炸，爆炸方向140，爆炸速度1300，扫射面积预估在20立方米，因为隔了楼层所以可能有偏差，怀疑其他地方也埋了炸-弹，请爆处组尽快出警！”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钟。
“好，”他说，“我马上就来。”
正常答复会说马上就来吗？妹妹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不过这种情况下她也没想太多，只是挂了电话后赤司看她的眼光有点奇怪。
回想一下刚才的表现好像确实有点怪，她完全是脱口而出的。
明明平时也没怎么关注军事来着……
但自然而然的就会了，可能是以前看警匪片的时候无意中记住的，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吧，妹妹陶醉地想。
赤司：“你很懂炸-弹？”
妹妹咳了几声：“赤司君说笑了，也就……略懂吧。”
前可攻，后可退，中间还能装点逼。
赤司：“……”
好在齐木的谦虚真的只是为了装逼而已，两人避开了乱涌的人流，打算从另一边出去。炸-弹不是地震，主要的危险还是来自于人。
两人走到安全通道口，刚想从楼梯下去，又响起了一声爆炸，从楼道里传回了隆隆的轰声，他们已走至楼梯边缘，妹妹刚要踏下去，被强烈的力道拉住往回一拽，她重新回到安全区域，赤司征十郎却因为和她交换了方位跌下了被炸空的楼梯。
炸-弹在瞬间炸空了几层，硝烟朦胧中，已经被炸裂的水泥钢筋暴露在外，锋利的尖端向上扬着，仿佛魔鬼的钢叉。
往上两三米，赤司征十郎整个人都悬空在裸露钢筋的正上方，身体几乎没有着力点，他一只手攀着楼梯豁口，你一只手被一个人牢牢抓着。
千钧一发间，她抓住了他。
“抓紧我！”妹妹抓着他开始往上拽，“千万不要松手！”
赤司的体重大概在七十千克左右，对她来说并不算重，还是承受范围之内，妹妹一只手抓住旁边的铁栏杆，一边努力往后用劲，突然间吃痛地闷哼一声，从楼上摔下来的碎石精准地砸中了她拉人的那只手。妹妹痛的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一部分。
赤司仰头看，鲜红的血从两人交握着的手渐渐流到了他的手臂上，手掌交握的部分几乎因为滑腻而分开。
他也正好看清了，在她身后损毁掉的那堵墙上，露出了一个放在墙沿上的盒子，中间显露出鲜红的倒计时。
还有六分钟。
“……齐木。”
他声音有些艰涩：“松手吧。”
要做出这个决定有些困难，不到绝路，谁都不想死，可是现在对方的手臂受了伤，平台也向下倾斜了30度，加上他刚才也受到了撞击，这使他无法借力攀爬上去。
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要好。
这就是利弊权衡之后的决定，哪怕他是被权衡后决定抛弃的一端，但是总归要有所取舍。
他很快就恢复了通畅的思路：“不过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等出去之后，你去跟……”
“你自己去说！”她牙齿发颤，咬紧牙关，“妈的——你再啰嗦我就去刨了你家祖坟！”
意识都痛到有点模糊，她也记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从来没有这么用过力，像在拔土地里深埋的萝卜，几乎竭力。
萝卜终于拔了出来。
死里逃生，但现在还远远不能放松，赤司粗喘了几声，坚持着站起来在被堵死的狭小空间里走了一圈。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他眉头紧皱：“你要是刚才走的话就不至于现在出不去了。”
通道的门扭曲压坏，无论推、拉、踢、踹都打不开。
他被灰呛得咳嗽了几声，苦笑着说：“现在……我们都得死在这了。”
妹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黑乎乎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还惊人的亮。
她看向炸弹。
“我还可以把炸-弹拆了。”
赤司沉默了一下。
“可以。”他说。
不知道指的是什么。
妹妹一只手受了伤，还好另一只手只是稍微擦了点皮。赤司征十郎按照她的要求把炸-弹小心翼翼取了下来，平放在地上。
“糟糕，”妹妹说，“没有剪刀。”
“我有。”
妹妹看着赤司利索地掏出了他的小剪刀。
“……”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小剪刀啊！
她很想问一下，不过还是算了。
记忆中没有拆除过炸-弹，不过妹妹动作相当熟练地拆开外壳盖，好像生来就知道该怎么做。
打开盖子，里面三色线缠绕在一起，复杂地无法分解。
她趴下来细细观察一会儿，然后直接上手，握着剪刀的手很稳，咔嚓接着咔嚓，一条条线断开。
鲜红的倒计时滴滴嗒嗒地响着。
少年完全不见之前的脱线不靠谱，他神情极度专注，总是挂着笑的嘴角紧紧抿直，秀气的眉角微蹙，汗水从额头上不断冒出来。时间在他身边凝固，惊心动魄的死亡也放慢了手脚。
赤司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
“多年以后，奥雷连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参观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此刻，他站在未来里审视着这段即将成为过去的现在，认定这会是他人生中极难忘却的一幅画面。
“厉害吧？”
“嗯？”
“我看你，看我都看傻了。”她手里依旧不停拆解，“是被我帅到了吗？”
他的心跳逐渐和炸-弹的倒计时重合。
“是啊。”他说。
“那可太好了，”妹妹说，“话说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怕啊？别看我好像很老练的样子，其实我也没底唉。”
“没底就没底吧，你不用太大心理压力，严格说起来还要怪我把用餐地点安排在这里。”
“那我随便拆了。”
“请便。”
“你还真是——”
“什么？”
“时间不多了。”
“好。”
“还剩两根线——我也没把握到底该剪哪根，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虽然能听到的只有我。”
“有啊。”
“什么？”
“你可能刨不了我家祖坟了。”
他慢腾腾地说：“如果一起炸死在这里，身体大概分不开了，到时候你也是要进赤司祖坟的。”

第182章 ⑦
妹妹在时间快到的时候, 终于下定决心剪下线。
她以前总是吐槽电视剧里主角要故意拖到最后那么几秒钟才来剪线，是故意制造高-潮点，现在才知道, 当自己的一举一动牵扯着一条无辜性命的时候, 任何抉择都是困难的。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她说。
男生的回答是靠过来，从背后探出手虚虚地抱着她, 从远处看就好像她依偎在对方怀里。
但这样就好像没有那么沉重了，不是一个人在承担着两个人的命运。
赤司握着她的手, 明明是在逼仄又灰尘弥漫的狭小空间里，随意的语气却好像是在逛商店，“选哪条？”
“我不知道。”
“选你喜欢的颜色。”
“那就红的吧。”
他们同时下了剪。
倒计时停了下来, 不再走动。
妹妹高高悬挂起的心这一刻才真正的落了下去，她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 转过身抱住另一个幸存者, 在对方脸上吧唧了一下。
响亮又清脆。
结果亲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妹妹连忙解释：“我不是要故意轻薄队长的清白的！”
赤司轻咳了一声, 别过头：“特殊情况理解，没关系。”
他的态度非常宽容, 妹妹感动地想，看来他性格大变之后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嘛。
炸-弹停止爆炸只算是解决了一个危机, 两人目前还被堵在这个走道空间里无法出去, 光源也被隔绝在外。他们到的时候本来就已经是傍晚, 现在大楼的电源估计也因为爆炸而断开，到处一片乌漆抹黑，伸手不见五指。
手机在刚才的逃离中丢失了, 估计在那种情况下应该坏的差不多, 两人手里都没有其他的通讯工具, 想照明也没办法。
爆炸好像已经停了下来，等外面安静之后，妹妹在地上摸了一根棍子，两人交替着敲击管道，试图把信号向外面传递出去。
“我来。”
赤司征十郎小心翼翼地一只手搂着她，隔开了崎岖不平的墙面，以免受伤的那只手再受到第二次伤害。
他不敢去碰她的那只手，偶尔的一次无意触碰，发现它软塌塌的垂在身边，赤司征十郎陷入了巨大的焦躁不安里，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对于一个爱好篮球的人来说。
但现在只能把心情压下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尽量轻松的告诉齐木：“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的。”
“不要紧张，”他已经是篮球队里少见的身高欠缺的队长，对方身体还要娇小一点，可以整个团进他的怀里，“最难的地方我们已经扛过去了。”
妹妹强打精神嗯了一声。
他看不见齐木的脸，只从声音上判断他没有什么精神，两人身上都没穿什么厚重的衣服，因此很轻易的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他感觉自己像抱了一块微温的玉，或者说一块柔软的年糕，没有什么力气再支撑身体，只能软软的靠在他身上。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了自己被人拽着的时候听到的那声响，很重，一个也许是石块，也许是预制板之类的东西砸了下来，中间还有很脆的声，手臂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碎的。
“我们来聊聊天吧。”他轻轻抬起手，拍了拍少年的脸，黑暗影响视野，以至于盲目让人恐慌，“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现在都流行些什么样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见他说：“好啊。”
“想聊什么？”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一把小剪刀？”
“……”
他说：“方便剪头发。”
妹妹幻想了一下他突然当众掏出小剪刀理刘海的样子，感觉霸气的队长形象一下子崩的不能看。
“你眼睛戴的是什么美瞳？”
“……不是美瞳。”他说。
妹妹大惊失色：“……难道是病变？”
“如果是的话，你得早点去医院看看，”她有些费力地说话，“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我没病。”
“胡说，”她喘了一口气，然后说，“中二病病变也很麻烦的。”
“……”
他有些啼笑皆非，齐木好像总是说着不着调的话，却又做着很靠谱的事。
“赤司，”她说，“你已经很好了，不要对自己太尖锐。”
夜晚温度骤降，又是高层，赤司征十郎用身体挡住风口。
外面又传回了一阵一阵的敲击声，他连忙敲了回去，摩斯密码， SOS。
歪曲掉的门终于被卸开，光源涌入了黑暗里，赤司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炸-弹犯已经被成功抓住，米花中央楼被炸毁了好几层，里面的人有不少被埋在了建筑底下，他们算不幸也算幸运的，在一场死局里走出了生路。
伤者被放在担架上往下抬，特意开辟的安全通道里一队人上，一队人下，上来的人穿着防暴服。
“松田警官，我们先下去，”医护人员说，“这个男孩子伤的比较重。”
那人让开了一条道。
他随意地往担架上瞥了一眼，赤司征十郎扶着架子往下走。
两方人员相向而过。
就近把齐木送到赤司旗下医院后却发现怎么都叫他叫不醒，赤司立马把医护人员叫了过来。
他记得对方的头部应该没有受到损伤，现在又不太确定，“怎么样？”
医生表情严峻地检查，然后无语地说：“放心吧，没什么事，就是太累睡过去了。”
赤司征十郎：“……”
他倒也不生气，这个结果比预想的要好许多。
“您也受伤了，快去处理一下吧。”
他看了一下身上的擦伤：“不碍事，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可以。”
“那这个孩子身上……”
身上全都是灰，高级疗院是要负责清洁的。
赤司征十郎想起对方总是不肯和其他男生一起混浴，身上出再多汗都不像其他人一样直接赤-裸上身的样子，于是说，“不用了。”
齐木性格内敛，大概不怎么喜欢在陌生人面前暴露。
“待会我来就好。”
虽然差一点就去会见死神，但其实他身上的伤比齐木身上的要好许多，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手臂上的一处擦伤，估计愈合之后会留下点印子。
和父亲简单进行沟通报过平安后，赤司留在了病房里。
黑发少年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他睡得很平稳，大概是因为极度疲倦，所以即便被人摆弄也毫无察觉。
这种情况下就算把人卖了，恐怕他都不知道吧？
真是毫无防备心啊，齐木这家伙。
不过既然困了，就好好睡吧，他一定会把他照顾得很周到，就算是睡着了也不会感觉有什么不适的。
沾了水的湿毛巾细细地擦拭着他手指中的脏污，少年的手又白嫩又细长，虽然肉不多，但是手背上还是有一个浅浅的肉窝，赤司征十郎戳了一下，软软的像棉花糖。
赤司举起了睡梦中少年的手，和自己的掌心相贴。
好小，可能都握不住他的手腕中段。
但就是这只手在那时死死的抓着他不肯放。他都有些好奇哪来那么大的毅力。
他可以轻轻松松将对方整个拳头包裹住。这么想着就也这么顺手做了。
等到清醒之后才发现两人的手指已经交握在了一处，赤司征十郎悚然一惊。
他茫然地看着交握的双手。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之间的亲昵。
意识到这一点，赤司征十郎的异瞳里闪过一丝暗芒，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
妹妹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手活动了一下还在，虽然衣服还是之前的衣服，不过身上也清清爽爽的，没有感觉到特别难受。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发圈，头发扎的好好的。
动了一下才发现床边还有人。
红色的头发，看上去像长了满脑袋的辣丝……
妹妹忍不住趁对方趴在床边睡就伸手摸了一把。
然后就被他反手扣住了作案工具。
“……”
“醒了？”赤司征十郎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我去给你叫早餐。”
“那个，昨天……”
“昨天的事要谢谢你，”他说，“又欠了你一次，救命之恩，你想我怎么还？”
妹妹脱口而出：“以身相许。”
完了，她心里根本没这么想，是DNA动了啊！
“好啊。”
“……”
妹妹：“！！”
我看错你了，原来不吃她当初那套因为是基佬吗？
赤司征十郎读懂了她的眼神，顿了一下，笑着说：“齐木君长得很可爱呢，就像女孩子一样。”
妹妹竖起浑身寒毛：“哪有，我，我可是宇直！”
“总感觉齐木君如果是女孩子也毫不违和，”他每说一句话妹妹就紧张一下，又听他说，“真奇怪啊，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呢，难道我以前见过和你类似的女生吗？”
“可，可能吧……”
她突然发现自己这句话似乎是在狼人自曝，连忙改口，“那你可能见到过我妹妹。”
“哦？”
“真的，”她硬着头皮说，“不然哪天……让你俩见见？”
“好啊。”他说。
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183章 ⑧
妹妹对着镜子第十三次唉声叹气。
十三是个不太吉利的数字, 为了破除这个迷信，她又叹了一声气。
但是不管怎么叹气，答应好的事还是没办法必须得做的, 她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恢复的差不多, 大概是因为游戏里的设定不同，所以伤口也好的很快，没留下什么印子，不用担心到时候穿短袖会露馅。
……所以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要和赤司征十郎约会？
虽然准确的来说不是齐木和赤司约会，而是齐木妹妹。
——但是对本人来说根本没有区别, 因为两个都是她啊！！
在医院那个时候她只是随口一说，为了避免被怀疑才编了个妹妹出来, 当时就想着打发对方，以为他也是开开玩笑，没想到居然锲而不舍, 等她手臂好了之后又重提了这件事。
“这样隆重的恩情，用金钱表示谢意的话未免玷污了您，”高傲的少年甚至都对她用上了敬语, “齐木君这样高尚的品格, 想必令妹也极为优秀善良。”
不, 请你务必用肮脏的金钱尽情的玷污我。
“或者, 家父希望能和我择日前去贵府以表问候。”
“我, 我家特别偏远……”
赤司不为所动。
“那更要亲至方显心诚。”
妹妹怂了。
妹妹怕了。
他一副“如果我不能和你妹妹约会的话我和你约会也行”的态度和气势着实吓到了有点虚张声势的笨蛋玩家，而且她在这个游戏里的家都是捏造出来的数据, 根本就没有亲人啊, 如果对方去查肯定就知道说的妹妹是假的了。
她只能顺着对方的思路走, 把“妹妹”拎出来给牺牲了：“好吧。”
就当在马甲游戏里开马甲好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在明天约会里扮演好一个女孩子, 不能让敏锐的赤司征十郎发现不对劲，那么首先要注意的就是人物的区分。
齐木是个男孩子，中长黑发，总是在脑袋后面绑个小马尾，清秀帅气。性格……当然就是她本人了。
划重点：喜欢笑，笑点还低，没什么脾气，糟糕的是就算和人吵架讨厌对方，只要对方先服软心里就会忍不住主动给对方找理由。
她对自己的烂好人脾气有很清楚的洞见。
所以现在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开始给赤司征十郎找理由了。
不行，不能这么没出息，妹妹心头笃定，决定给自己设置一个绝对不会出差错被识破的新“妹妹”人设。
要和哥哥有明确的性格划分。而且为了避免和赤司征十郎熟稔导致以后被识破真相了，那就不能露出对方喜欢的特质，最好让赤司见一眼后就敬而远之。嗯嗯，所以性格就设定成又娇又作，最好是作天作地，嘿嘿。
外表嘛，赤司是标准的世家少爷……所以她就弄成——
美艳派的不良少女好了！！
嗯，还要加一点赤司讨厌的肢体接触，开放型的opeionship，然后大肆嘲笑保守的日式传统少爷是土狗。
好了，设定的很完美，现在就差具体实施。
妹妹对着镜子里的DK陷入深思。
果然首先还是去买一顶假发好了。
赤司征十郎是个很守时的人。
他在约定时间的前15分钟就已经到了约定好的游乐场，他婉拒了几个前来搭讪的女孩子，直言自己已经有了女伴。
“好帅呀，不知道这样的大帅哥女朋友是什么样子的……”
“要不我们在旁边看看？”
他听力很好，那些细声碎语的讨论也都依稀入耳，也不介意那些好奇的打量，只是礼貌又冷淡的和其他人保持距离。
少年始终挂在唇边的浅淡笑意在视野内出现了一个类人生物之后突然凝固了。
周围的分贝也在瞬间低了下去，无数视线在短时间内汇集到了同一个地方。
金发大波浪、蓝色闪光眼影、亮眼的烈焰红唇、收腰小短裙、黑色鱼网袜……一个又年轻又成熟的女性不甚娴熟地扭着臀走向了红发少年。
“哎呀～”她捂着唇娇叱一声，“你就是赤司征十郎吧？”
“……嗯。”
他把手背到身后，颔首道：“齐木小姐好。”
面不改色的样子看上去很平静，哪怕丁点嫌弃排斥都没有，让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借题发挥。
甚至还能睁着眼睛吹：“齐木小姐今天的打扮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完全无法移开眼睛。”
好像夸了……但又没完全夸，说的又都是实话。
妹妹感觉怪怪的。
斯国一，不愧是这个男人，如此荤素不忌！
她暗自在心里提高了战备状态，遗憾告败第一回 合，直接进入下一回合。
“好冷淡哦。”妹妹说，“齐木君的妹妹什么的，干嘛这么生疏啊，人家叫……齐木小百合啦，叫我小百合就好。”
赤司征十郎从善如流地应下来，朝她春风一笑：“那就却之不恭了……小百合。”
这个临时掰出来的花名在他口中仿佛千转百回，跟着吐息低沉念出，妹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那……那我叫你赤司征十郎君好像也不好……”
妹妹灵机一动：“我叫你‘郎君’吧！”
赤司征十郎：“……”
他微微一笑：“请便。”
妹妹差点泄气。
这个男人，竟然毫不为所动，恐怖如斯……！
游乐场约会是经典保留项目，不过节假日排队很麻烦，好在赤司发挥了他特有的钞能力，开辟了VIP通道不用排队。
虽然如此，但走得还是很吃力。妹妹穿着超高跟的细跟高跟鞋，宛如在走高跷，但是！她现在确实比赤司征十郎要高了，颤抖吧，男人的自尊！
赤司征十郎：“……这样不会累吗？”
他看着都有点惊心，看着她颤颤巍巍地走路，总担心下一秒会不会连人带鞋摔到地上。
“不。”
妹妹差点一抖摔到地上，但还是很倔强：“我、我觉得上面的空气比较新鲜！”
赤司征十郎：“……”
“这样啊，”他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反而很热心地提出建议，“那我们去坐过山车吧，上面的空气很新鲜哦。”
妹妹：“……”
哼，腹黑怪。
“去就去！”她说。
过山车是超热门项目，这个游乐园的过山车设计超长，会穿越沙漠、丛林、大海等不同地质形态。
妹妹哆嗦着双腿坐上去，视死如归地扣上带子，然后就紧紧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记忆他就不是很清楚了，反正脑袋里全是吱儿哇的乱叫，后面可能都被吓到脱敏了，她睁开眼睛，结果压根什么都看不清楚，凭着本能死死地压住了头发。
这可是假发！岂可修！
从过山车上下来之后，整个身体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妹妹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了棉花团里，还是赤司征十郎伸手搀扶住她才避免摔跤。
“没事吧？”他真心实意地说，“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妹妹满脸狰狞地微笑：“有事？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有事？”
“……”
很好，他现在非常确定就是同一个人，这死鸭子嘴硬的功夫也是一脉相承。
太倔了。
赤司征十郎心里暗叹，打算不经意地把她带到休息区，结果在经过射击小摊的时候妹妹停了下来。
“你想要哪个？”她说。
“嗯？”
“作为今天的回礼。”妹妹兴冲冲地指着那一墙的玩偶，“要不给你打个爱丽儿怎么样，你和小美人鱼的发色是一样的哎。”
“……”
赤司征十郎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愣了一下，于是就错过了选择权。
女生已经要了一把枪-支，对着隔了相当一段距离的气球瞄准。
塑料枪-支为了质感镶了铁块，少女和兵器，漆黑的钢铁和上面雪白纤细的手指形成了冷烈又美丽的冲击感，他有些目不转睛。
气球迅速爆破，声音如同鞭炮。
很快妹妹就成功拿下了小美人鱼爱丽儿，老板都忍不住赞叹技术卓绝。
子弹还有不少剩，她就顺便把枪塞给了赤司。
“你一直看着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她说，“试试看？”
倒也不是对射枪感兴趣，不过试试也没问题。
他接了过去。
也不是没玩过枪-支，但是这种游戏-枪却少有接触过，一连好几枪全都射偏。
“不是这样子的，”妹妹指点，看他一直不解其意，干脆上手一把把住了他的手，头靠上他的肩膀教他调整，“这种□□一般都有偏差，所以在射击的时候要偏转15度左右……”
少女的馨香在身边萦绕，他有些走神，按下板机，又走偏。
“哎呀，你笨死了！”
她气的拍了他一下。
“嗯，”他眨了眨眼睛，一点都不生气，“我笨死了，还请老师多教教我。”
……
所以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妹妹揉了揉酸麻的肩膀，没想到样样都行的赤司君在游戏射击这一方面天分竟然如此差。
但她也不敢借机嘲讽，以免对方好胜心发作把她拎回去继续练枪。
都手把手教了那么久耶，不是运动天才吗？怎么连这种小游戏都学不会？
好笨哦，她气呼呼地想着，也没注意避开一个不小心摔倒的小男孩。对方手里拿了一杯可乐，摔倒的时候杯子整个都朝她倾了出来，褐色的液体打湿了上半身的衣服，薄薄的布料紧贴上了皮肤。
她下意识双手抱住了胸，赤司忙脱下外套套在她的身上才险险没有走光，对方家长很快赶来道歉，但无论如何现在这样子，显然游乐场是不能继续玩了。
但对方也没有结束约会的打算，赤司征十郎直接带着她去了附近商场，她本来是很想推辞掉对方的好意，毕竟只是想造成普通的不好印象，而不是齐木家人品低劣的不好印象，她没打算挥霍对方的金钱。
“无所谓的，”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一排都是赤司家的产业，而且要不是我带你到游乐园，也不会出这种事，请务必接受我的歉意。”
……万恶的资本主义。
妹妹换好衣服，在镜子面前左右照了照，脑袋里突然冒出“赤司带我到了美特斯O威我都快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谁”的诡异想法。
镜子里很快映出了另一个人。
“很漂亮，”他说，“换上这双鞋试试。”
男生手里拎着一双平底的休闲鞋，“我觉得换个搭配也很不错。”
妹妹咬了咬唇，小声答应。
她本来就不习惯穿高跟，穿了这么久腿疼的要死，脚踝的地方已经微微红肿了，脱掉鞋的时候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他蹲下来看了看：“好像有点脱臼。”
妹妹立马说：“我觉得不用去医院！”
“放心，”他笑了笑，“这种情况我遇到过很多次了，不是很严重，如果你相信我的话，现在就可以治好。”
比起去医院，妹妹还是选择相信赤司一点。
他轻轻按压了一下她的脚踝，妹妹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又被他抓住。
“别动。”
她只好忍住自己的本能，乖巧的像只小鹌鹑。
他伸手握上了少女纤细的脚踝，手指可以轻而易举地整个笼住，他的掌心滚烫，在她细腻而微凉的皮肤上烙印下了炙热的温度。
“好烫。”她小声说，“拜托……轻一点，我怕疼。”
他的呼吸一滞。
“……好，”赤司缓缓地说，“我会很温柔的。”
不得不说小队长的手法确实不是吹的，以后就算不干篮球也可以当个接骨医生，妹妹换了双鞋后虽然说不太适合跑跳，但是正常走路是很轻松了。
差不多到了饭点，商场里就有店铺，两人干脆选了一家餐厅。
等到开始上菜吃饭的时候妹妹才想起她把正事给忘了。
——她是来让赤司讨厌她的。
作，必须作起来！
赤司征十郎看她迟迟不动筷子：“菜不合胃口吗？”
如果她回答是，他肯定直接叫人撤菜，这样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
妹妹摇摇头，矫揉造作道：“人家手酸，没有力气吃啦。”
在陌生的关系里提出过分亲近感的接触，他肯定不会答应的。
“那我喂你吧。”
“除非你——”嗯？？？
妹妹结巴了一下：“啊？”
这不是我想要的发展！
“我喂你就好了，”他非常好脾气地说，“张嘴。”
他喂饭的勺子已到嘴边，十分的不容拒绝，妹妹只好被迫张开嘴吃了下去，腮帮子机械地咀嚼。
“好吃吗？”
“……好吃。”
其实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她麻木地想。
为什么你这么自然啊！
他说：“还想吃什么呢？”
她硬着头皮随便看了一眼：“我，我也不是很饿……”
“可是我觉得小百合很饿呢。”
妹妹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嗯……我是有点……”
她觉得今天大概要消化不良。
“我，我喝点汤就好。”
“很会吃呢，”他笑眯眯地舀了一勺汤，“这家大厨的拿手菜就是奶油蘑菇汤。”
“来，张嘴，啊——”
妹妹差点被呛到，奶白色的浓稠汤汁也从嘴角溢了出来，她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唇，感觉味道好像还挺好的，又用手指抹去嘴角的汤汁，放进嘴里吮了吮。
“好甜啊。”
不愧是星级大厨做出来的汤，感觉胃口又忽然上来了。
她眼睛亮亮地看过去：“赤司君真的好好吃啊！谢谢款待～”
赤司征十郎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捂着脸别过头。
注意断句啊笨蛋。
“……不客气。”

第184章 五条猫清明专辑
“为什么生在我们家？”
你小时候听到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生在咒术世家，没得到传承就是最大的原罪，作为女人又是一项罪过，作为既没得到传承又长得不够美的女人, 是毫无疑问的罪人。
后来他们口风又改了。
“长得有福气。”
你觉得很奇怪, 照了镜子, 里面的人黑色头发, 猫眼, 笑起来有酒窝, 长得不丑, 也不够美到作为有利筹码讨好高层家族的地步，哪来什么福气呢。
但家里人人都说——
五条悟会看上你。
你家只是个小家族，但就连你们家依附的禅院家族也是这样说，“他见过你, 就一定会愿意娶你的。”
人人都这样说了，就好像变成了真的似的。
十几年华的少女大半人生都锁在深闺后院里，你羞耻地低下头，听着众人旁若无人的把你的婚事挂在嘴边讨论。听侍女们说五条悟是咒术界最强，少年便是挥手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六眼神子, 相貌也俊美如神祇，几百年间不会再有比他更出色的人物。
这样的人他会看上你吗？
会吗？你搅紧了手帕, 这样优秀卓绝的人，连那些才貌双全的咒术师都没能成功上位，怎么会轮到你？但你随后又听说他个性极差，可神子性格差点又如何呢, 照样会有许多人趋之若鹜。
但是你的生活待遇终归好了许多, 甚至被允许出去走走, 你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见见外面的世界，对于外面的想象也是来自于身边的侍女。你爱甜，但是为了身材管家从不许你多吃，侍女们都说外面流行那种松软可口的西洋点心，一口下去会流出甜蜜的馅心。
你满怀喜悦地去了一家甜品店，店面不大，甚至有些破旧，你一点都不介意，选了好几样甜品，尤其看中了白白胖胖饱满的小团，最后一个毛豆生奶油喜久福，有只手和你同时指向了它。
“我要这个。”
漂亮的，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
你下意识朝人看去，男人个子极高，都快接近两百公分，一头雪发，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浩如宇宙的眼睛半掩半露，注视着你，里面星河荡起汹涌万丈。
店老板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但是看样子，似乎已经做了决定，把打包好的甜品偏向了另一边。
男人爽快地刷卡付账，却没有带走那份甜点。
“给你吧。”
他没有给你任何拒绝的机会，转身离开了店，你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北风吹乱了你的头发，世界一片白雪茫茫。
***
你要嫁给五条悟了。
正室还是侧室，又或者是见不得人的外室，有什么区别呢，你并不在意，一个注定送给别人的礼物连自己摆放位置的选择权都没有。
你只需要在禅院和五条家的饭局里，安安静静当一个花瓶。
直到你看见五条悟。
他就是那天你在甜品店里遇到的男人。
隔着竹帘，你观察着他，这个男人真的生的很好看，用你贫瘠的语言也难以描述出一二，他懒懒地斜靠在长椅上，和其他毕恭毕敬跪坐的人形成鲜明比对，哪怕什么都没做，所有人都惧于他的威慑。
“绝非刻意，只不过小辈今日恰好……”
“如果五条大人感兴趣……不感兴趣的话……”
不感兴趣的话就怎样，你听见他们的决定，要把你配给一个浪荡子，说你也是很抢手的，早就有人看上你了。
你有这么受欢迎吗？你茫然地想。
好蠢，神子又怎么会接受这样的威胁呢，你忍住想笑的冲动，但很快笑不出来了，禅院家那些从来都高高在上、不用正眼看你的人在地上倒成一片。他踏着那些人的身体走向大门。
那些人好像没有死，但和死也差不多，你分不太清楚生和死的区别，管家说讨人厌的女人不如死了，让人喜欢比活着更重要。
你被五条悟带了回去。
没有婚礼，也没有别的什么，甚至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他走的时候你离开了竹帘的遮蔽跟上去，他停下来你也停下来，最后他回过头看到你，没走了。
你从他眼神里也读出了“是你啊”这样的信息。
还有“怪不得”——也许这只是你的多想。
那时你说：“五条大人，您今日这样，怜无处可去。”
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
他重复了一声你的名字：“莲？”
是的，你觉得令人闻风丧胆的神子此时看上去有点呆，不知为何，小声补充了一句：“れん——怜，怜惜的怜，是希望我惹人怜爱的意思。”
你不讨厌这个名字，只是也不怎么喜欢就是了。
“很可爱的名字啊。”
他平淡地点点头，沉默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问你跟他走吗？那双眼睛没有什么波澜，你有些怀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眼中的震荡是错觉。
你住在了他名下在东京的一间公寓里，不知道算不算是外室。
五条悟很少来这间房子，这并不稀奇，你只是他随手救下来的一个人，提供你继续活下去的资源已算不错，而他是咒术界最强特级咒术师，每天都有接不完的任务，你想现在吃住都在对方身上，该做点什么事补偿一下也好，于是尽心尽力布置房间，打扫装扮，但他偶尔来的时候也从没注意过。
他也并非把你当成全然的空气，和你有正常的沟通，你没有咒术，只是普通人，他就让你去正常的学校里学习，你从小到大都没学过普通人该学的知识，你已经和社会脱节了十几年。
你能帮到他的地方太少了。
你没有咒力，无法做咒术师，他就把你带到普通人的世界，没有文化，你只好如饥似渴地学着那些晦涩的知识，唯一会的东西终于在某天五条家的人找上门来的时候派上用场，那是后宅里的门门道道，是你从小学习且擅长的。
说起来也真是很搞笑，那些从小压迫你束缚你的事，现在竟然成了你唯一能派上用场的本事，让你不至于有自己全无用处的痛苦挫败感。
五条悟对你干涉五条家内宅的事并无意见，或者知道了也根本不在意——他是个没有距离感且矛盾的人，一方面很少对别人的作为发表任何个人意见，另一方面哪怕不属于已身职责，他也会对那些求助他的人伸出援手，面对那些自甘堕落的人，他也从不干涉人选择，就算眼睁睁看着对方命殒。
你想起很小的时候听过的一句道家箴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是人世间的神明，悲悯又残酷。
五条悟对咒术家有一种很强烈的倦怠和厌恶感。而你把那些事情都处理得很好，你知道他很讨厌那些阴沟里的弯弯道道。他夸过你一次，问你想要什么，你说，想要毛豆生奶油喜久福。
他似乎也因为你的话想起了初遇，眼睛眯起来笑了笑，渺然的话音不知道在对谁说，你也喜欢甜品啊，很有品位呢，这个口味的确很好吃。你吃到了从他手里买回来的甜品，但他却没有给你甜品之外的东西，哪怕眼神，无喜亦无悲。
离开本家之后，你并非全然和从前的场合隔离，就算是神子，有些时候也不得不去那些他厌恶的地方看别人虚以委蛇，从前他一个人，后来有你，你说你也想去，于是他把你带过去，咒术场也是名利场，有人的地方哪里都一样，纸醉金迷，觥筹交错，你从一开始的胆怯到应对自如，他在后面撑足了你的底气。曾经对你动辄斥骂的人现在都要高高把杯子敬到头上。
你听到他们在背地里偷偷讨论你“居然真的成了五条悟看重的女人”。你甚至知道了当初几个说想把你娶回去当侧室玩弄的咒术师都断去了手脚，那些人身边不乏更美的女人，但那时一看到你的脸就动了心思。
他们现在全都有心无力了。
五条悟身边除了你确实不再有其他女人，他看上去不像缺女人的人，动作言行总是相当轻浮，就算已过而立，相貌却不曾变过，身边主动上来追逐搭讪的女人却更多了，有年轻的JK，也有成熟的丰润美人，只要他想，哪怕左拥右抱、朝改暮换，入幕之宾都多的是。他比娴熟的风流浪子更具备放-荡的条件。
你对他说：“大人如果需要的话，请提前告诉我，我会帮忙安置。”
五条悟似乎没想到你会说这个，有点被冒犯的生气，但很快又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出来。
“不用。”男人没有看你，声音却很愉悦，“要是有人吃醋生气就麻烦了，以后再有不长眼的过来，直接拒绝掉。”
他的神情很缱绻，温柔。
***
你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这话，有理有据地拒绝了所有御三家送上门来的美人。他们以为你已经打通了五条悟的心房，只要有了第一个女人，那么两个三个和无数个就已经没了区别。
但不一样的。
五条悟对你从来没有过那些轻浮之举，他尊重你深以为憾的普通人的一面，以至于你现在也觉得当普通人并不是羞耻的事。你帮他处理事故，帮他做甜点，连他的辅助监督都对你感恩戴德。
五条悟也没有对你表示不满，你确实是他生活中接触最多的女人了，也许不再归属可有可无那一类，除此之外还有个家入硝子，他对她很亲近，总是硝子硝子的乱叫，但对方好像不太喜欢他。
也没有那么不可接近，你想，神子也有很多人的负担，你处理着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他就能更加轻松一点。
他实在是太累了，你也不是没见过工作的咒术师，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累的，同在高专任职的其他人都有舒减压力的渠道，有的是吸烟，有的是喝酒，在你的印象中，还有更过分的，例如在床上发泄，换很多女人或者男人——你后来知道这是错的，但是这在咒术界是很正常的。如果只依靠对错作为生活标准，那么很多人会发疯。
五条悟什么都不沾，唯一的爱好就是大量甜品。神子是不同于沉溺肉-体欲望的普通人的。他拥有超脱凡俗的品格，垂怜世人却不与之同流合污。
也有过例外，那天你接到了辅助监督的电话，说五条悟不小心食用了带酒精的东西。
六眼不能碰酒精，也是他从不喝酒买醉的原因，就算再痛苦也必须保持着清醒，上天在赋予了神性的同时也剥夺了他本该拥有的人性。
醉在东京的宅邸，你负责安排他名下房产的清洁卫生，知道路该怎么走，但他不在一楼二楼，而是你从没去过的三楼，那里总是锁着，里面也许锁着秘密，你从来没有进去过，现在那里亮着光。
五条悟就在那里，或许有人在的话就算不上是冒犯他的私人领地。你轻手轻脚地上楼，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低喘声。
卧室的门虚掩着，你站在楼道口，正对着那道缝隙。
“……あ……れん……”身材高大的男人倚靠在床边，你站在门外，隔着一扇门，隔着光，却觉得好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你不觉得陌生，毕竟生在腐烂的咒术家族，从小就会被培养，很清楚他是在做什么。
室内的光并不明亮，却已经足够看清楚里面的一切，他上身起了一层薄汗，向来清静的苍瞳里不再平静，低沉喘-息中，唇齿间始终流连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れん，怜，你听见他磁性的如同耳语的声音，他是在叫你的名字，一声一声，浓稠的情-欲几乎要化作实质，恨不得将人吞噬殆尽，寸骨不留。
你受惊地咬着下唇后退了一步，在外面站了好久，脑袋里始终一片空白。
高高在上的神子不应该沾染上肉-欲的污秽，可他在欲-海里浮沉的样子，你竟然也不觉得违和。
浑身血液仿佛冻住，你宛如木雕站在楼梯口，腿僵的厉害，也许现在走下楼梯会摔一跤也说不定。
你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的声音渐渐变小。也许是睡了，但里面的灯还亮着，在外面迟疑了许久，你向门边走了几步。
空气里有淡淡的酒精味，还有浓郁的，仿佛石楠花的气味。
他一定是醉了，不然不至于失去了从前的警觉性，当然也可能是根本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咒术最强的警报并不是人人有资格触碰到开启的地步。
你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人翻了个身，声音在被子里显得闷闷的，还有点被打扰的烦躁，“干什么？……伊地知。”
“悟大人，”你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讪讪地纠正他，“我不是伊地知先生。”
安静了一两秒，他的嗓音响起来了：“哦。”
“你是，”大概是酒精影响，他的语速很慢，似乎在想，想了很久，直到你脸上的热度都被夜风吹凉，他才想起来，“……禅院家的那个是吧。”
你小声嗯了一句。
五条悟的语气又温和起来，“是——怜，是你吗？”
在叫你的时候，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忽然又有了勇气：“我，听说悟大人喝醉了，我想也许需要……”
“不用了。”
他很冷淡：“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是之后很长时间里，五条悟对你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
你终于发现了你名字里隐藏着的秘密。
れん，怜，可是如果它不是怜惜的怜呢？
咒术最强不仅是实力上的最强，就连相貌，身材，头脑一并都是最强，这样的人就算没有咒术也绝非能够小觑的普通人，你见过很多主动黏到他身边的女人，美到能走红毯的类型也不是没有过，他对女人的态度都不错，可是仔细一看又不经琢磨。
五条悟对那些漂亮又强大的女性都是如此，又凭什么要对你刮目相看呢？
但他偏偏对你确实又有所不同，如果是普通人上有心存欺骗的可能性，可他是五条悟，想做就做，任意妄为，根本就没有对你虚情假意的必要，然而你也确实感受到了他对你和对其他人的不同，尽管存在很微弱渺茫，也许只有一个瞬间，极难捕捉，直到你终于在那一夜发现了这不同的来源。
脑海里始终抹不掉那夜五条悟脸上的糜色，纵欲之事应当是快乐的，他面上的神色却不完全如此，该怎么形容呢？一个人可以同时迷醉又清醒吗？他仿佛在向地狱里不断下坠——清醒地看着自己堕落。
沉默无声地下坠。
你忽然觉得迷茫起来。
他会拯救任何一个落入困境中向他伸出求援的手，可当沉沦的人是他自己，他又不曾呼救，那谁当救他呢？
或许是れん，你想，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奇异的符号，也许拥有这个名字的女人，就是能拯救他的人。
她一定存在于他的过去，于是你去旁敲侧击了他的故友，家入硝子——看上去对人很冷淡的女人，其实比他另一个看上去很有佛像的朋友要好相处的多。那个叫夏油杰的男人似乎厌恶你——但你又觉得这种情绪似乎不是针对个人，因为他对你留在五条悟身边表示了极大的赞同。至于家入硝子，她没有什么隐瞒，简单的给你讲了一些故事，关于你的名字，和你同音不同字的女孩子，れん，原来真的不是怜。
他爱了她三次。因为也失去了三次，家入很平静地说，所以现在他就是个疯子，你习惯习惯就好了。
我长得很像她吗？你说，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看了你一眼，很平常地说，哪有那么多相似的人。
这话和夏油杰对你说的不太一样，他那双狐一样的眼睛眯起来让人感觉很不适，就像是在算计，“悟这个家伙对女人可是很冷漠的，他既然把你留在身边，当然也有他的想法。”
他似乎在暗示你，你的重要性。
你开始打听过去的事情，托现在身份的不同，你也确实打听到了许多，有大的也有小的。
你去了很多家甜品店，有一家是北海道的，店面的一边墙壁密密麻麻贴满了便利贴，你点了一杯红豆布丁奶茶，在墙上看到了一张已经泛黄的爱心便签，上面熟悉的字迹，龙飞凤舞，金钩银划。
[愿生同寝，死亦同穴。]
落款是一个猫猫头。
画了一个很可爱的爱心，上面写着to：老婆。
像是年轻jk写的。
这样的便签数量算不得少，在很多地方你也看到过相同的，类似的，有游乐场，有蛋糕店，甚至还有他向来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寺庙，同心锁上却也小心翼翼的刻上了两个人的名字。从冬到夏，从北到南，延续了一个人的整个青春直到破碎，彻彻底底地贯穿了他的生命。
五条悟不信神明，甚至嘲讽厌恶，但他却在庙里也许下了虔诚的愿望。他给了他的恋人自己的核心、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你突然想起前些年御三家参加的一场葬礼，那是一场浩大的葬仪，你听说许多高层老头不得不披麻戴孝，跪在五条家灵前磕头忏悔，后来他们深以为耻，便缄口不言，只是你渐渐忘了。
原来惊才绝艳的少年不是不会爱，而是早就有过真心相许的恋人。
他投入了所有的感情，所以在失去之后，也就整个都失去了。
你沿着他的足迹走下去才发现一个事情，神子的爱好其实跟普通人差不多，他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脱离世俗，他喜欢甜品，喜欢游戏，像一个dk那样，喜欢看漫画，生气的时候还会骂富坚，喜欢占女友便宜，也会相信在摩天轮上亲吻恋人就会永远在一起这样毫无根据的传言——这样鲜活的人，是怎样褪去了他身上的颜色呢？
那夜的画面一次又一次的在你眼前回放，你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同，那天黑白色的神子身上终于又有了色彩。真好啊，你平静地想，原来那时沉沦在人世情-欲中的他不再是神，而是爱着一个女人的普通男人。
***
想在咒术界里混出名头光有实力是不能够的，随着时间增长，你似乎也能感觉出五条悟那么忙碌下隐藏着的原因，但你从不去问，你把自己磨砺成一把他能用得上的好用的刀，曾经那些看不上你的人开始畏惧你，想方设法靠近你讨好你，你感受到了咒术界近来的水深火热，这都是由五条悟造成的，他在革这个咒术界的命，于是那些预料到自己危险的虫豸开始想方设法求生。
你的父亲找到你，他一方面想求你，另一方面又还没能放下当初的架子，“既然你难得获得了在六眼身边待的机会，就应该想办法早点生个有实力的孩子，巩固地位。”
你发现曾经让你难堪痛苦的人，现在已经无法让你从走神里分心回复了，你想起了最近咒术界的那些风声动乱，心里生出了浓厚的不安，看也没看曾经的家主一眼。
“你这是什么态度？！”
“您最好摆正态度，”你轻轻地说，“不然一定会死得很惨。”
“你这个没心的白眼狼！”父亲大骂，“你以为当初五条悟为什么会看得上你！不过就是因为你生了一张肖似五条夫人的脸——是我们给了你这个机会！你踩着全家人上位却不扶持族人，以为自己还能嚣张多久？”
你打算怎么样？你冷静地说。
他得意地笑起来：“既然你不听话，那还是乖乖的傀儡更好。”
这话让你有了极为不祥的预感，但你却没有办法离开，父亲把你软禁在了家里，等这个自大的男人满脸惊恐地请求你的时候，你才知道他们究竟做了怎样的蠢事。
你被他送到了事发地点，那是御三家下属的一个地方，你虽然已经在咒术界有了一定地位，但还没有来过这样核心的区域，你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惨烈的情形——地上全是血，还有——你不愿去描述的血腥场景，你不敢相信会是五条悟做的，他会剥夺人的性命却从不虐杀，但你很快又发现，那些死去的人或许并不完全死于疯子的狂暴，你认出那些死者都是最近作乱的反动者，他们是革新面对的最根深蒂固的阻碍，现在已经通通除去了。
也许这是一场顺势而为，欲盖弥彰的即兴表演，在看到五条悟之前你还这么想着。
直到你看到他。
一个老巫女手里摇着铃铛，地上躺着一个少女，模样竟然和你有七八分相似，你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思考误区。
——不是她像你。
这是抵死挣扎的御三家最后的大招，不是什么聪明的招数，却相当的恶心人。
少女莲睁开了眼睛，她有一双很漂亮的，宛如大海的眼睛，这是她和你不一样的地方。
她从地上站起来，苍白的皮肤上还有一些可怖的青色尸斑，无神的双眼逐渐聚焦，把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这是傀儡术——你几乎瞬间看破了这个不算阴谋的阴谋，比降灵术更阴毒的术，直接操控人的尸体。都是从地狱里出来的魔鬼，迷惑人心的幻影。或许这些尸体还残留着亡者生前的本能，但影响微乎其微，会沦为被操纵的傀儡。
五条大人有六眼，他会比你更快意识到这件事。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一步步的朝他走去。
蹒跚学步，跌跌撞撞的，她越走越快，像只小鸟一样投进了他怀里。
“悟！”她轻快地叫，像一只新生的小麻雀，只会单单重复着相同的字眼，“悟！”
她叫一声他就应一声，不管多久都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是你从来没见过的五条悟，你见过的那个立于巅峰的男人总是不惮于声色展露脾气，哪怕会议时间稍稍超时一两分钟都会直接掀桌走人。
莲终于叫腻了，睁着眼睛很新奇地看着他，“是我在做梦吗？悟，感觉你老了好多呢。”
“在嫌弃我吗？”他很孩子气地生起气来，似乎想伸手捏一捏她的脸蛋，最后又只是摸了一下，“我可是高专公认最帅老师GTG啊！”
“可高专只有你一个男老师。”
她认真地说。
你差点在这种情况下笑出声。
“所以操心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嘛，”五条悟的声音轻下来，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猫咪，小心翼翼撒娇，“老婆又不在身边，人家也很累的。”
“那要跟我走吗？”
你终于无法再维持沉默：“不可以！”
“五条大人，请您迅速清醒过来！”你大声喊，“莲小姐已经死去了——她早就不是——”
喉咙几乎力量强行扼住，你在一瞬间觉得自己差点死掉，泪眼朦胧里，你看见了他恐怖的眼神，盯着你的视线，如同看着死物。
你终于知道为什么其他人那么恐惧五条悟。
“好讨厌，”他很快又回过头去，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小声嘟囔抱怨，“总是有这么多人要打扰我们。”
“悟太凶了。”
“吓到你了吗？对不起嘛。”他蹭了蹭她的脸，哄小孩子似的，“呼噜呼噜毛，亲亲哦～”
他毫不在意她脸上那些淡色的、象征着死亡的青影。
她动作僵硬地把手指扣进了他的手掌心里。你感觉压住你的咒力松掉了，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你的手撑在地面垂着头大口大口呼吸着，差点死亡的后怕感让眼泪都流在了地上。
再说下去你会死的，你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的意识到，你会被他杀死，也许就像解决掉一只不足为人道的扰人苍蝇那样，不会在他的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你应该离开，可是看见他深爱的恋人抱住了他，手绕在他背后，手中紧握着一柄尖锐的匕首，刀尖朝他高高举起。
“悟大人。”你含着眼泪，“悟大人……您不可以……我，我们咒术界不能失去——”
“可以的。”
他说。
“我花了五年时间来整顿咒术界，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最难的部分也是，十多年的力量也培植的差不多，忧太、惠、悠仁、野蔷薇……他们都已经长大了，足以肩负起接下来的重担，就算没有我也没关系，我相信他们会做得比我更好。”
他甚至笑了一声。
“不是一直说这个世界因为我的出生而导致咒灵的失衡吗？那就让这个失衡的世界重新恢复正常吧。”
他的声音很疲惫：“我想休息了。”
不是对人性的失望，只是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人留恋的事情。
他已经很累了。
如果累了，就好好睡吧。
“带我走吧，”他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莲。”
你捂住嘴，不愿痛哭出声，终究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只听见那个甜甜的女声笑起来，“我本来在想，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我会不会很难过。”
五条悟：“你要是不难过，我就要生气了。”
“可是那个女孩子，”她向你看过来，眼神中有点歉然的样子，“不是替身什么的吗？”
“哦？替身，”他不以为意，“jojo吗？”
他没有把你当替身，其实你早就知道这一点。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你看到她的唇型，她对你说，“那就饶了他吧”。
你还没能想清楚她的意思，只是混混沌沌地觉得，她并不讨厌你，或许是你多想——但你觉得，她原本的愤怒，有一部分也是为了你。
她说：“悟，我希望你记着我，又希望你能早点忘记我，但总的说起来，主要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那把刀刃猛的刺下，却不是向他，不知何时起身试图从后面攻击的巫女心口插上了一把刀，睁着眼睛仰面倒地。
“因为我们……早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傀儡术破。
五条派的增援力量很快就到了。
只是你，仍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
咒术界终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期，实在是件可喜可贺的事，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对党早已经偃旗息鼓，从此以后咒术界终于告别了从前的腐朽，迎来了新的纪元，一切都在往好里发展。
但你见到五条悟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按理来说，咒术界的事少代表他的空闲时间变多，可事情不尽然如此，他的空闲时间变多，意味着他可以尽情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伤，像只被遗弃的动物。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对五条悟造成重创呢，他自身已是最强的刀，最厚的盾。除非他自己愿意接受，否则无人可伤他分毫。
你盯着他那只被绷带蒙住的眼睛，绷带下面还流着血，雪白的发丝上也沾上了血点，另一只眼里还有未曾消散的疯狂，只有脖子上挂的那个小瓶子还干干净净。
他歪着头朝你看回来，令人畏惧的气势掩藏在平静之下，好像当初那个想杀掉你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你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而是注意到他的伤口。
他不是第一回 受伤了，只是这一次的伤格外的重——牵涉到那双六眼，几乎是令咒术界都要震动的大事。
“您怎么受的伤？”
“哦，”他找了个位置随便坐下来，随意地说，“应该是世界规则吧——对付起来还真是有点麻烦。”
虽然这么说，脸上挂的却都是相当兴奋的笑。
“不过没有什么可以难到我的，”五条悟一如既往的傲慢，语气轻松地如同解出了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也不在意她是否在仔细听或是听了进去，自顾自地说，“只要打破这个世界的战力平衡点——献祭六眼，就可以捕捉到更高维度的信息。”
“成功了吗？”
“目前还没有，”他也实话实说，“毕竟是跟老天斗嘛，也有可能出现失败那种情况在，不过对手是这个的话，输了也不算太丢脸的样子。”
“输了会怎么样呢？”
他看你像在看傻瓜。
“肯定是会死啊。”他轻描淡写地说。
你默然无声。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慢吞吞地说，“家入小姐说的没有错。”
咒术师的的确确都是些疯子。
“真的要这样吗？”
“没办法嘛，”他有些苦恼地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面小镜子，“总感觉她身边会出现很多狐狸-精，再不过去会被嫌老的。”
如果这话换作是其他人说可信度还挺高，但五条悟真的是上天的宠儿，即便已经年过三十，相貌和从前相比却说不上有什么大变化，只要他愿意穿上DK制服去冒充学生，也完全不会被人认出来。
你不愿再多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他拖着腮，神情终于有了一点那天的孩子气。
“有哦。”
“请吩咐。”
“如果我死掉的话，”他想了想，把脖子上的小瓶子取下来给你，“就让硝子把我处理掉，剩下来的骨灰和这个埋在一起。”
“对了，牌位的话就写，‘莲官方认证唯一老公’，这样就可以排掉那堆假冒伪劣产品了。”
平常的语气就像跟说明天是吃寿喜锅还是去吃拉面。
最后你问，“当初为什么救我呢。”
他看了你一眼，平淡地说：“你生了这样一副长相，被别人玩弄的话，我会忍不住把人都杀光的。”
五条悟离开了。
就和他来时一样，他也许已经跟其他人做了简单的不太想告别的告别，人生在世，如河蔓延，如树生长，河流分支，融汇，改道，树木争高，向上，蔓枝，逐渐和这个世界建立更多联系。
而他一一断流，条条斩枝。
他要去找他的月亮了。
你打开窗，外面晴日朗朗，是个很好的天气。
你忽然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那场大雪。
白雪茫茫，宛如你那时的生活，风刀霜剑严相逼，让人时时刻刻处在窒息中无法挣扎。唯一的指望就是姐妹常说的“嫁个好人”、“对你有情的人”。
那时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情。
情有什么用啊？
能让你吃饱吗？能让你像个人一样挺直着背活下去吗？
情有什么用啊。
可你还依稀记得，那年漫天大雪，他收伞走进店里，雪落在他白色的睫毛上，慢慢化成水珠，笑着把最后一个喜久福让给你，“莲是个很可爱的名字。”
那夜你站在他的卧室外，你的手已经落在了肩膀的衣服上，你愿意为他踏入你所恐惧的关系里，在那一刻时，你真的可以欺骗自己不爱他吗？
——你的心没有为他的伤口痛过吗？表情不曾为他的目光羞涩过吗？哪怕只有一秒钟，心跳不曾为他的到来而蓬勃吗？
曾经以为被他另眼相待的时候，心底也不是没有过快乐的雀跃，以及身份骤变后的傲慢，家入硝子看着你，只是说了一声真好啊。
现在你终于弄懂了她的意思，她是在说，什么都不懂，无忧无虑的天真，真好啊。
可那时你没有明白，所以你甚至做好了自轻自贱的准备。
你愿意为他沦为月亮的倒影，但他却永远只抬头望着天际，看着挂在天边早已遥不可及的月亮，却始终不肯低下头，去捞近在咫尺的水中月。
五条悟临走的时候对你说了一句话，“对不起啊。”
他对莲说了很多话，可是，你轻轻对自己说，这一句话是给我的。

第185章 ⑨
妹妹很少有一顿饭吃得如此消化不良。
区区赤司, 区区富家少爷而已。
精神小妹绝不轻易认输，她很快就好的不学坏的学有样学样对他进行反向操作，“郎君。”
赤司征十郎：“……”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每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毛骨悚然。
妹妹兴冲冲地舀了一勺食物, 像他刚才喂她那样送到他嘴边, 眨了眨眼睛，“刚才你一直在照顾我, 自己都没能吃得上, 人家真的是好心疼哦, 现在让我来照顾你吧。”
她很明显一副玩过家家要把他当成大型娃娃来摆弄的样子。
“那就谢谢小百合了。”
赤司征十郎从容不迫地吃掉了勺子里的食物，朝她一笑，“很神奇, 虽然平时来这家店吃觉得还算不错，但今天觉得特别好吃，也许是因为经由过你的手所以特别美味吧。”
妹妹：“……”突然被撩。
赤司征十郎：“我想吃你亲手切好的牛排, 可以吗？”
等等，不，这为什么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这个人, 真的, 真的完全没有一点被喂食的羞耻心啊。
妹妹大为震惊，但是话已经放出口, 也就不得不硬着头皮照做，用刀叉帮他弄好牛排, 然后一小块一小块喂给他。
不得不说赤司真是天生的上位者, 或者是从小就习惯了被服侍照顾, 妹妹总感觉自己被当成小女佣使唤了:-D
但是在其他人看来, 两人之间明显就是你侬我侬的气氛。
……真是天大的误会。
她就算再迟钝, 现在也总算看清楚了，这个笑眯眯的娃娃脸根本就是个黑心的狠角色！
妹妹决定进行阶段性战略性改变，抱着饮料在位置上吨吨吨。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实话实说了吧。”
她表情很严肃，赤司征十郎也跟着正色了起来。
他们选的这家餐厅不是封闭式，身后的卡座传来的聊天声，貌似是对正在相亲的男女。
“能有这次见面的机会，也是我意想不到的，松田君比我想象的还要帅气……”女方羞涩地说。
“我也这么觉得。”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说：“你还蛮有眼光的嘛。”
这都什么回答啊，这个叫松田的男人太自恋了吧，妹妹竖起耳朵听八卦，那边的女人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笑了一声。
赤司征十郎把她从走神里扯了回来：“小百合想实话实说什么呢？”
妹妹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其实我觉得谈恋爱是一件很郑重严肃的事情，一定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契合。”
“哦？”他说，“我也正有此意，倒想听听高见。”
“首先必须要很了解对方。”
赤司征十郎：“我们现在不是正在做这样的事情吗？顺带一说，小百合表现出来的每一面我都很喜欢。”
可恶，这人怎么这么会，妹妹说：“但是你真的了解真实的我吗？”
“真实的你？”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诧异，但随后双手交叉放上桌面，身体向她侧过去，这是表示倾听的姿态，“小百合这话的意思……是希望我更深入地了解你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深入这个词上落了重音。
妹妹：“……”
明明他的话也没什么问题，但就是哪里听上去怪怪的。
男生在不经意之间就掌握了话语主导权，“既然你提出了这样的请求，那我当然不能拒绝，想从哪方面开始了解呢？”
“这个……”
“想不出的话也没关系，”他笑得非常温和无害，“就由我来提问吧，小百合只需要负责回答我就好了。”
妹妹点了点头。
赤司：“既然要加强彼此了解，那就让我了解小百合喜欢什么吧。”
与此同时。
“不知道松田君都喜欢什么？”
身后的座位上响起女人的问句。
既然是你问我的，那就别怪我了。
妹妹扯起嘴角：“我吗？我是一个具有丰富爱好的人。”
赤司：“愿闻其详。”
松田说：“喜欢飙车，抽烟，赌马。”
妹妹说：“喜欢蹦迪，喝酒，养鱼。”
“……”
“……”
“这……还真是有意思的爱好呢。”女人强笑着说。
“很特殊的喜好，”赤司的话要更直白一点，“可以问问为什么会喜欢吗？”
“飙车的时候浑身血液会贲张，那种感觉很刺激，如果再喝点酒那就更爽了。”松田说，“赌马也很棒，把全部的人生赌上一种可能——一夜变成富人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情吗？毕竟‘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口味。’”
“……万一输了呢？”
“那种小事当时没办法在意的吧。”
“我这个人很喜欢热闹的，”妹妹叹气，“特别喜欢追求刺激的生活，一觉得寂寞就会找很多人去酒吧蹦迪……像赤司你这种标准的好学生肯定不能接受这样的生活吧？”
“听上去很新奇。”
妹妹只好加码：“而且我是肯定不能接受和一个男人交往的。”
赤司：“？”
妹妹婊里婊气地说：“我很追求恋爱的新鲜和刺激感的，一个男人怎么行啊，起码也得两个，长期跟一个人相处会觉得乏味呢。”
赤司默不作声。
终于掰回一局，她贴心地给对方打圆场：“赤司君喜欢的都是那些高雅的艺术吧，什么音乐啊，美术啊，名著吧……欸，我不行的，我一听音乐会就想睡觉。不过美术方面很多人夸我有鉴赏力呢，我喜欢贝多芬的向日葵，他画的可好了，花是花叶是叶的，老带劲儿了，听说他还是个盲人吧，真是贼励志啊。”
身后的茶座突然响起了喷茶的声音。
“抱歉。”那个男人似乎对女伴表示歉意。
赤司征十郎笑容微凝，能和他僵持到这种境界，还真是要对眼前的人刮目相看了。
他固守城池：“小百合都喜欢什么样的名著？读书方面我也算略有涉猎。”
“那我可得跟你好好比比了，”她张口就来，“我可是什么都读的，尤其是最近读的几本大作《亲热天堂》、《东京O》……”
赤司征十郎：“……”
“噢，对了，”妹妹说，“最近我还在看一部中国的佛学作品，研究了很久。”
“什么？”
“《阿弥陀佛么么哒》。”
赤司征十郎：“……”
后面相亲的男女气氛也没好到哪去，松田语气云淡风轻地说，“一直在说我的事，也说说你的爱好吧，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插花，旅游，美食，，”对方听上去是一个很有生活体验的女性，“和朋友一起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决定一起推进喜欢的事业。”
那个叫松田的男人又开口了：“是吗，那还真是一个优秀的女性啊。”
没必要在他身上耽误。
女人的脸上终于好看了一点：“松田君的事业也很不错。”
“赤司君，”妹妹虚情假意地说，“我看到你就想到以后的美好生活。”
松田说：“是吗？不过对我来说，你的事业是否有成就不重要。”
妹妹说：“我的梦想就是结婚以后在家里做一个死宅，不用工作，当然家务我也是不会做的，最好请三四个女仆什么的，一个给我捏肩，一个给我捶背，一个给我读《亲热天堂》……”
“我这个人比较传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在外面奔波，”松田说，“最好在家里当全职主妇，孩子起码生三四个吧，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婚后不打算请保姆，追求健康所以不太喜欢超市里那些速成食品，我希望孩子放学回家能吃上母亲亲手做的土豆泥……”
哗啦一声，茶座那边响起了泼水的声音，两个座位之间用镂空的格挡隔开，妹妹都觉得自己肩膀上溅到了一些。
松田安静了。
“够了！”女人气愤地说，“松田阵平，本来我以为你和其他人不同，没想到你这么不尊重人！”
完了。妹妹有点紧张，偷偷地看了一眼赤司征十郎。
刚才自己说的也挺过分的，看他的样子该不会也打算给她泼杯水吧？
女人愤怒离席，拎着包打算直接离开，结果和负责送蛋糕的服务生刚好撞上，餐车一歪，蛋糕倒了下来。
妹妹正好坐在餐车旁边，她本能地扶住蛋糕，突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怎么有烧焦的味道？
“啊——”服务生惊恐道，“小姐，你的头发！”
妹妹低下头，这才发现焦味来源——蛋糕上的蜡烛是点燃的，火光燎到了她的发丝。
赤司征十郎脸色微变，忙握住水杯，妹妹本能伸手抓住燃烧的发丝，往下一扯——
她头上的金色长发刷的一下掉进了奶油蘑菇汤里。
与此同时，赤司杯里的水泼到了她脸上。
“……”
空气有瞬间沉默。
“……”
呵，都是命。
妹妹伸手默默擦掉了脸上的水珠。
抬头，一个卷发男人站在她面前，忽然取下了墨镜。

第186章 ⑩
赤司征十郎连忙要了块干净的毛巾给她, 刚才的事完全属于不曾料想过的意外，算好的角度本来是泼到她的头发帮忙灭火，但问题是……
头发是假的。
服务员和女人站在一边都忘了要做什么, 瞠目结舌地看着, 过了会儿才忙反应过来道歉。
妹妹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水, 不幸的是脸上的妆也糊开了，她也没想起这回事, 直到脸上的水干掉，赤司征十郎忍不住看着她笑起来。
“小百合和哥哥长得还真是很像啊。”
浓厚的眼妆卸去之后露出了那双清爽又灵动的圆眼，少女原本的长相，不是化妆化出来的欧美风效果, 十七八岁，自有一种天然的动人。
[小莲……]
红发少年神情恍惚了一瞬，很快压下心底的那丝异样。
[闭嘴，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你说话的余地了。]他在心里冷笑着说, [她不是你的小莲，是小百合。]
就算是假名又如何呢，只要人是真的就够了。
应该不是被看出来了吧，妹妹：“长得像很正常，因为是兄妹嘛……”
这什么化妆品？不防水，以后再也不买了。
“最近熬夜比较多, 头发总掉就戴了个假发。”
她尴尬地干笑了几声, 又感觉到身边杵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对方从开始到现在好像一直都站在旁边没走。
这不就是刚才坐在后面那个男人吗？好像叫……
“松田阵平。”
女人脸上仍有怒色：“目暮警官那里你去解释吧, 希望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松田阵平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似乎根本就没仔细听她到底说了什么, 女人见状更加生气, 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这个，”妹妹说，“她走了耶，确定不去追一下对方吗？”
松田阵平完全没有听取建议去追对方的意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许久，似乎是在追认一个谜题的答案，眼神是难以读懂的复杂意味，“你叫什么名字？”
妹妹下意识就想回答：“我——”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赤司征十郎把妹妹拉到了身后，视线锐利地直视回去，“我想请问这位先生，你是以什么立场站在这里问这句话的？”
松田阵平冷淡开口：“我应该没有在问你，你没有任何资格抹除对方的发言权。”
赤司征十郎也没有为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感到恼怒，平静地反唇相讥：“没有记错的话，你刚才才被相亲对象甩了吧。”
才被人甩掉看不上的渣滓男人就离年轻jk远一点啊。
说到这件事，确实难以辩驳。
因为被甩就是事实，哪怕这个结果是他刻意操纵为之，但是听上去就多了几分败犬的味道，尤其是在眼前这个毛头小子面前，真是令人不爽。
松田阵平：“不合适就尽早分开，对双方来说都是件好事。”
“正常人好歹也会有空窗期，”赤司征十郎扯了一下唇角，“您结束的会不会太快了？据我所知，目暮警官可是个很正派的人，要是他知道今天的相亲宴变成了这个样子，会有些想法也说不定。”
连目暮警官都知道，松田阵平气笑了：“小子，你对别人的事情倒是很上心嘛，但这可不是一个未成年应该操心的事情。”
“看来这位先生很清楚我们是未成年啊，”赤司征十郎微微颔首，“那想必对法律也很清楚了，应该就不用我特别提醒几年起步。”
他微微一笑：“说到底，什么样的年龄就应该和什么样的年龄玩在一起，这样才会有共同话题。”
奔四的老男人就该有多远走多远，打扰少男少女的青春可是死罪。
妹妹忍不住擦了擦汗。
好奇怪，明明是和谐社会，为什么总感觉出现了像武侠世界里的那种杀气？
“共同话题——指的是幼稚小鬼扎堆一起说幼稚的话吗？”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赤司征十郎，大概才上高中的样子，面前这两个人都是差不多的年龄。
正当年龄，青春正好。
他倒也不至于被年轻人的青春刺痛，只是嘴毒这方面难得棋逢对手，不免让人有些怀念。
赤司征十郎笑着说：“这大概就是进入社会的成年人体会不到的乐趣了。”
好，好犀利。
妹妹全程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不知所措地听着他继续输出。
“如果有需要，赤司旗下倒有几个不错的相亲会所可以为你推荐，”赤司征十郎露出了很礼貌又为人贴心考虑的笑容，却说着相当扎心的话，“我会提前嘱咐一下工作人员，让他们把标签订在二十五岁以上的成熟女性的。”
“当然，”他不容分说地补了一句，“一定会想办法找到松田先生需要的那种传统女性。”
松田阵平：“……”
他哑口无言，毕竟这些话的确是从他嘴里面说出来的，没办法解释。
他当然不至于真的那么想，只是此次相亲对象不同以往，对方对他倾慕已久，又是那样执着的个性，如果直言相劝，想必对方未必会放弃，倒不如干脆地打破她的幻想反倒利落一点。
妹妹终于等到开口的机会，猫里猫气地探出头：“我叫齐木小百合。”
对方只是想知道一个名字而已，也没什么的。
抛开刚才那些很渣的话来说，这个松田是个超级大帅哥，可惜思想过分传统，一点都不宜室宜家。
松田也没有多说什么，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说了声打扰就离开了。
奇怪的人。
“抱歉，约你出来，还让你遇到这种事。”赤司征十郎说，“是我考虑不周。”
妹妹说：“没关系的。”
她想了一下：“其实我也不讨厌松田先生。”
总感觉他有点让人怀念……可能是因为他长得比较像哪个老电影的角色？
赤司征十郎：“为什么？”
妹妹：“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很帅吧！”
赤司征十郎：“……”
他说：“……是这个原因吗？”
“是的，”妹妹眼神犀利道，“有些时候同样的事不帅的人去做可能就是性-骚扰了。”
“那小百合觉得我怎么样？”
他几乎是抛出了一个直球：“我也很想了解你的想法。”
妹妹：“……”
她语气幽幽地说：“男人，你这是在勾引我。”
赤司征十郎点头，还笑着反问：“所以怎么办呢？”
截止到目前为止，今天这场约会虽然状况频出，但总体来说其实双方心里的观感都还不错，这样的话剧本发展就完全偏离了妹妹的想法，“小百合”只是一个临时捏造出来，人设还乱七八糟的马甲，继续发展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识破，最好还是早点下线。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你很好，”妹妹说，“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酝酿了一下感情：“本来今天我并没有出来的打算，可是从哥哥那里看到了赤司君的照片……你和他真的很像。”
赤司：“哦？是吗？”
“他和你一样很热爱篮球，也很优秀，”妹妹想起了第一周目攻略的赤司征十郎，“但你们也很不一样，他很温柔，为人谦和，我很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
可惜国中后期的压力太大，那时赤司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她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见过他真心笑出来的样子了。
真心还是故意装出来的表情他还不至于分辨不出来。赤司征十郎嘴角的笑意终于收敛，沉默地看着她。
妹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忧愁地看向了赤司征十郎。
“抱歉……今天出来见赤司君没有别的意思，”她说，“我只是……想再看一看他。”
……是的，没错，你被替身啦。
[第一周目的你对我爱理不理，第二周目的我让你高攀不起。]回想起当初好感度完全清零的那些心酸，妹妹扬眉吐气，如果有公众频道小喇叭都恨不得刷上99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
妹妹一个人等着电梯。
她现在的心情其实很好，一想到赤司征十郎听到自己被替身的表情，总感觉这几天吃饭都能多吃一碗。
话都已经说开了，再约会下去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她打算待会儿到街上再去吃碗拉面什么的垫垫肚子。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用钥匙戳了一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逐渐合上。
快关上的时候，忽然从外面伸出了一只手，硬生生止住了继续关阖的电梯门。
她讶异地抬头，他逆着光站在电梯门口，一双眼睛像盯住了猎物的野兽，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松田君……？”
看他喘成这个样子，赶个电梯也挺辛苦的，她不确定地说：“你要去几楼？”
“莲衣。”
妹妹吓了一跳，几乎蹦了起来：“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
按理来说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真名才对。
是游戏出bug了吗？
卷发青年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到她面前，以几乎刻骨的力道，狠狠地抱住她。

第187章 ①①
妹妹大脑停止了起码1~2秒钟, 这几秒钟里脑袋是空白的。
她对正常的肢体触碰没有太大反应，但也不包括和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男人发生这样紧密的拥抱，换做是正常情况, 她早就一拳砸出去了。
奇怪的是, 身体的自然排斥并没有发作。
她呆呆地任他抱着，嗅到了男人外套上的烟草味，有点浓郁, 对方大概有经年烟瘾，而且较重，看样子生活习惯不算太健康。
很安心的感觉。
“那个……”一个声音弱弱地响起，“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可以先乘电梯下去吗？”
对方看上去相当窘迫, 站在电梯口：“我保证什么都看不见, 不打扰你们。”
如果不是因为爬楼梯下楼得下十几层, 就干脆自己下去了……
妹妹如梦初醒, 红着脸把人锤开：“我们这就走。”
啊这叫什么一回事啊！她气冲冲地拉着松田阵平离开电梯，至于为什么不跟着一起下去, 那当然是因为她还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请你跟我解释一下，”两人终于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她冷哼着把他的手甩开，“身为警察却在公共场合对群众性-骚扰，是不是不想干了。”
松田阵平说：“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
妹妹愣了一下。“因为……”她说, “之前你们说的那个目暮警官。”
“只是认识这么一个人, 对方又刚好是警察而已, ”松田阵平看着她, 他的声音很平和, 身体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挡在了她离开的前路上，“也不代表一定会跟介绍人职业保持一致，照这个逻辑来说，难道他是医生，我也是吗？”
确实是这样的道理，她不应当会做出这样没有根据的推断，但是难得意识比理智快一些做出了结论。
因为心里就是这么觉得的。
不对，妹妹突然反应过来，恶狠狠地说，“别乱打岔！”
好狡猾的家伙，想故意把水搅乱岔开话题，哼，她老聪明了，才不会轻易中招。
“不管你是不是警察，刚才的行为都是犯法的，”妹妹义正词严地说，“可以随随便便对女孩子做出这种事情！哒咩！”
可是他没有随便啊——这话在松田阵平嘴边滚动了一番，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嗯。”
以为对方还会垂死挣扎，妹妹还准备了满腔的毒鸡汤没喷出去呢，突然听到对方认了罪，“抱歉，是我做的不妥当。”
松田阵平说：“只是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妹妹随口说：“像谁呀。”
“像我妻子。”
“……”
妹妹：“松田叔叔，这种搭讪方式已经很老了啦，完全算得上是土味情话，现在我们早就不流行说这个了，不过毕竟是不同年代的人嘛，也可以理解……等等，不是吧，你认真的？”
对方点了点头。
妹妹瞪大了双眼。
这叫什么，替身者人恒替之吗？
“哦？”她干巴巴地说，“很像啊，那是有多像啊？”
“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妹妹：“那你还蛮有眼光的嘛！”
松田阵平：“……”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光凭这一句，完全就可以判断对方就是她。
“不过，”他说，“她已经去世了。”
妹妹一怔。
原本要说的话都不太好说了，她不是那种能藏住心事的人，纠结的小表情全都写在了脸上，殊不知她所有的想法早就被眼前的人尽收眼底，他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还是和从前一样。
表情也是，性格也是，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小动作也是，只需要一眼，他就能认出她。
哪怕一切未免显得太过诡异了。
只是这个时候，他不愿去深思细想那些事情。
妹妹在心里想了一会儿，一定还是对这个可怜的英年丧妻的男人委婉一点：“是这样的，松田先生，我理解你失去妻子的痛苦和伤心。”
她辛辛苦苦肝的第一周目赤司征十郎温柔版没了，四舍五入等于丧夫。
“怀念她，思念她，不想忘掉她的情绪在心里慢慢发酵，不希望对方离开自己的生命，”她说，“还希望能再次看见她——这是人之常情，因为对彼此怀有很深的感情，这样的感情是弥足珍贵，也不容替代的。”
所以吃代餐哒咩。
“我想她也不希望松田先生将其他的女孩子认作是自己，”妹妹说，“天下的女孩心愿其实都一样的。”
他顺着她的话说：“是什么呢？”
“希望自己在恋人的眼中独一无二。”她说，“不需要最好，但是要唯一，只有一个。”
她目光坚定地回视他。
松田阵平笑了笑。
“她当然是。”
还好对方是能沟通的性格，妹妹觉得自己总算搞定了一个麻烦，不过她好像误打误撞摸中了对方的职业，松田阵平的确是警察，而且是爆处组。
□□处理啊，那还真的算是高危职业呢。
说起来上回遇到爆炸事故报警的时候，接线员的声音和松田阵平好像挺像的。
他的声音里藏不住笑意：“就是我。”
看上去他好像还想跟她说些什么的样子，但很快手机响了起来，任务来了不得不离开。
“今天的事很抱歉，”他说，“作为赔礼，下次见面我请客。”
***
根据上次的考试成绩进行位置的重新分配，第一名和第二名分在一起。
妹妹抱着自己的东西放到座位上。
她忍不住往旁边看。
[完全无法忽略……这超级庞大到已经具现化的怨念！]
普通人的眼睛无法看见，少年的身体几乎被阴霾吞噬，灵魂裹挟在浓稠的黑泥里被吸附着不断下沉。
趴在他身上的的怪物刻板而单一地重复着相同字眼。
“第一……”
“……绝对……不能输……”
咒灵由人负面-情绪而生，浓郁到这种程度情况已经相当严重了。
赤司征十郎对胜利的执念未免太过深刻，以至于被自己生成的诅咒缠绕，正常人被这么强大的诅咒缠身，早就进了医院，对方目前只是精神上出了一点点问题，已经算得上是很不错。
高中生压力这么大，看来日本也很有必要落实双减政策呢。
“怎么了？”
少年合上书，朝她看过来：“有哪里不对吗？”
有，我觉得你精神有问题。
妹妹在心里偷偷说。
但也不仅仅是这方面的原因，她总感觉这几天赤司对她的态度怪怪的。
“赤司君，”她抿了抿唇，“我就直说了，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他愣了一下，很快脸上又浮出那种常见的的笑容，标准却不真实。
“怎么会这么想。”
“可是你脸上就是这么写的。”
“是吗？我脸上写什么了？”
“‘离我远点’之类的。”
他悠悠地说：“如果是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我偏不！”
妹妹气哼哼地在他旁边坐下来：“学校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你说远点就远点。”
“赤司投资了洛山。”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孩子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有钱了不起啊！”
他开口就气死个人。“是啊，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可恶的资本主义。
“你是不是……”妹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幸灾乐祸地说，“因为被我妹妹甩了迁怒啊？”
坐在两人身后的学生咽了咽口水，悄悄的把桌椅往后挪了挪。
神仙打架还是隔远点好了。
妹妹得意洋洋地说：“哎哟，赤司君，虽然你是很有魅力，但不是所有女孩子都会拜倒在你的篮球裤下的啦。”
“是吗？”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可是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成功。”
妹妹信誓旦旦地说：“那可不一定。”
她说：“等着瞧好了，让我来告诉你失败两个字怎么写。”
也不完全出于幼稚的报复心理，他身上所缠绕的诅咒既然来源于对胜利的执着，那么只要让他接受失败的概念说不定就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想在篮球上战胜对方好像还是有点距离啊。
没关系，妹妹乐观地想，我还可以玩弄践踏他的少男心。
我真是个坏女人哦。
她流下了几滴鳄鱼的眼泪，随即打算从全方位开始卷一卷自己的这位卷王新同桌，首先决定——
从上课不听课开始！
上课不听课，然后再故作不经意地拿满分，妹妹深谙装逼第一要则。
她打开手机到处逛了会儿，点进学校论坛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能吃的瓜。
洛山吃瓜群众挺多的，论坛帖子种类也丰富，而且居然还有人写。
看看是什么好了。
她兴冲冲地点了进去，里面有指路，还转了好几个链接，看样子已经挂了不少次了。
妹妹更好奇了，艰难转链加上N次镜像倒转终于看见了内容。
【赤齐  齐右  道歉要主动露出胸部
警告：过激/暴力；脱离原形；主要角色死亡】
妹妹：“……”
这不应当，绝对不应当啊！

第188章 ①②
妹妹仿佛踏入了一个新世界。
她先是压下了那种震惊的心情, 然后确定了一下主角的姓名。
一个叫做赤司征九郎，一个叫齐木莲子。
“……”
很难不让人多想。
妹妹：这就是她和赤司征十郎吧喂！
她左右翻了翻，了解到这个貌似是真人同人圈里不成文的规矩, 因为接下来还看到了几个同样超眼熟的名字……
比如。
蓝子哲也。
青峰小辉。
黄濑热太。
……
妹妹思考了一下，然后彻底放弃了思考。
里面的文bg bl都有，妹妹从一开始的瞠目结舌到慢慢发现人和人之间巨大的差异性, 以及恍如深渊的可怕性-癖。
她不得不悲痛地承认赤齐确实就是指的赤司征十郎和自己，沉痛心情之下还夹杂着四五分不解, 七八分对人类性-癖的震惊，怀着沉重的心情重新点进了最初点开的那篇文。
【简介：赤司讨厌那个身边那个总是围绕着他的小秘书，后来他改变了主意。】
这个设定……
是右位也就忍了, 但是设定里居然还有双性……她不是很理解这个设定在bl文里有什么意义。
再看看好了。
妹妹继续往下看。
……
“砰——！”
赤司征十郎忽然听到身边一阵巨大的响动，他吃惊地看向同桌, 发现她整个人顿时如同被扔了一颗曼妥思的汽水一样瞬间就要爆炸。
妹妹啪的把手机塞回了抽屉里，脸飞速地红了起来。
“怎么了？齐木同学？”
妹妹被大量糟糕到打出来就会被屏蔽成■■■的符号冲击到无法思考，下意识摇了摇头。
察觉到身边赤司看过来的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头皮瞬间一紧。
莫慌，刚才那个角度……应该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本来想压对方一头结果上课溜号被抓包罚站起来也很丢脸啊。
但现实告诉她, 这还不算丢脸。
“齐木，你刚才并没有认真听课，”上课的国文老师眼神出了名的好, “是在看吧, ……什么这么好看？一定要上课才能看？不如你给我说说到底写了什么。”
妹妹：“……”
头皮发麻。
是的, 她还可以更丢脸。
老师：“想不起来的话可以对着手机念。”
“……”
妹妹整个人都灰掉了。
哈哈, 念什么？
念“赤司把从前厌恶的小秘书压倒在床上, 冷笑着说：‘表情这么冷淡, 但OO却很热情地在吃着OOO, 难道你的会长从前是这么教你的？’”、还是“违背我意愿的人，就算是你也只能用OO来向我祈求原谅了”吗？
怎么可能开口念这种奇怪的东西啊！这已经不是会社死的程度了，这完全就是进警察局的节奏吧！
妹妹开始思考怎么下线。
[说起来那个化学式是什么来着，硝酸钾，还要有硫磺……]
[现在炸掉学校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老师，”赤司欣赏了一会她的窘状，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我想齐木同学现在已经深刻反思到了自己犯下的错误。”
见赤司开口，老师也就给了面子，“那好吧，既然赤司为你说话，那我也愿意再给一次机会，齐木——”
老师：“要感谢你的同桌。”
快说：谢谢赤司。
妹妹干巴巴地开口道谢，在他微笑里坐回位置。
嗨呀好气。
“不客气，齐木同学，”少年气质温文尔雅，意味深长地说，“毕竟我们是同桌，互相帮助本来就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也很好奇你看的到底是什么故事，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一番。”
才不会跟你交流呢。
她又不是变态！
越想牢记的事情越难记，越尴尬想要忘掉的东西偏偏就时不时诈尸。
妹妹第五次从床上惊醒，终于发现自己要是不想办法干点什么，今天这坎可能就一辈子过不去了。
她发愁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决定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战胜恐惧的方式就是面对它。
所以——
妹妹掏出了键盘。
……
“原来你就是那个敢对赤司下手的牛人啊！”
铃木园子：“没想到那个家伙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这是一场线下的聚会。一堆网上打交道的女孩子为了安全起见，把见面地点定在了警视厅附近的甜品店里。
“GB真的太绝了！”
尤其是赤井十一郎的虐爱向GB《队长在下我在上》，在校园论坛上出现之后热度直冲第一，以惊人的速度被公选为这次聚会中作品最佳。
“生活在豪门里傲慢又冷淡的高岭之花的世家少爷，被一心追逐他却遭到拒绝的贫穷病娇囚禁强-制爱……香，真的香。”
现实反攻有点困难，但是文里还是可以的。
“尤其是女主穷困的那一部分，真的太写实了！”
因为那就是她本人嘛。
“两人虐爱那里看的人胃好痛。”
没办法，可能因为她是土狗。
众人齐刷刷朝妹妹看去，异口同声：“神仙太太！”
妹妹谦虚地低下头，深藏功与名。
战胜困难的办法不是逃避，而是压倒他♂
是的，她做到了！
“赤司的文真的好少，救救孩子，我都快饿死了，”赤司的彩虹战队团粉发出了冷圈吃粮人的哀嚎，“他明明那么温柔……实在不行mob文也行啊。”
妹妹：“……哇。”
在同人圈里混进了好几天的妹妹已非吴下阿蒙！
她默默咽下了那句“你是什么时候瞎的”，换成了“赤司征十郎和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什么眼光嘛，”铃木园子提出了反对意见，说出了她的心声，“脾气好只是表面，那个家伙性格很恶劣的，搞不清楚什么时候就会被他算计到。小姑娘不要被他那张娃娃脸骗了啦。”
“听上去好像园子和他很熟？”
“还行……是挺熟的，”铃木园子说，“小时候就认识了。”
她撇了撇嘴：“原来他虽然也不怎么招人喜欢，但性格确实还不错，后来国三的时候感觉人就变了很多，跟以前相比就像是两个人一样，特别嚣张，看的人想打他。”
混同人圈的比一般的人更敢想，这话反而让人更兴奋了。
“两个性格……不就是精分吗？合法3-P啊姐妹们！我先冲了！”
妹妹：“……”
她目瞪口呆，然后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别提，还真的挺有可能。
仔细回想他的变化好像也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出现的，那时他的笑容越来越少，沉默的时间也比先前更久，但每次问起来的时候又会被搪塞掉。
像杰一样。
[不对，……杰是谁？]
似乎有一个黑发的高大身影闪过眼前，她晃了一下神，世界在眼中聚散，目光很快重新聚焦。
刚才想到了什么，但又忘了。
一直聊天吃东西很单调，一群人又开始玩起了聚会传统保留节目真心话大冒险，因为大家都是老色-批，真心话的刺激程度不够，所以干脆就换成了纯粹冒险。
冒险的内容不限于“去向隔壁桌的男生要手机号码”、“和下一个进店的女生要抱抱”，玩得热火朝天。
妹妹看着别人尴尬乐得前俯后仰，但可能是乐极生悲，骰子很快就投到了她。
“……”
果然做人就不能太早得意忘形，她痛彻心扉地想，现世报未免也来的太快了吧。
“甜品店隔壁就是警视厅，”铃木园子嘿嘿一笑，“你的任务就是——让警视厅给你发个男朋友。”
妹妹：“……”
你还真的挺敢想啊。
“拍照或者联络方式都OK，不过不能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铃木园子想起了目暮警官，连忙打了个补丁，“必须要是适龄未婚男青年才算完成大冒险！”
妹妹好想耍赖，可是大家都有好好完成任务，她也只能叹息一声，硬着头皮去完成任务要求。
让警视厅给自己发个男朋友……是光想都会觉得很窒息的尴尬程度了。妹妹踏进大厅，决定速战速决。
她一口气走到接待处，那幅仿佛要去送死的架势把接待人员也吓了一跳，连忙正色以待。
该不会是哪里出现炸弹了吧？他汗涔涔地想。
“请问——”
妹妹双手撑在桌上，在对方紧张兮兮的眼神中杀气腾腾地说：“你们这里有帅气未婚男青年吗？”
“……欸？”
通话中的手机还放在口袋里，她强忍羞耻念出了规定台词：“我想要警视厅发男友。”
对方显然是震惊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在她的眼神死里缓缓道：“一个够吗？”
“……够了。”
没过多久，妹妹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接待警员招手：“这边这边。”
男声很好听。
“怎么了？”
妹妹转过身，和来人对上视线。
“是有什么急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清秀的青年睁着猫眼，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诸伏，”热心的警员说，“你要老婆不要？”
肯定要的，他想，这小子眼睛都亮了。

第189章 ①③
诸伏景光今年已经不再是二十多岁的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但这一点并不算是什么可鄙的事, 他并没有浪费虚度青春，已经获得了在他这个年龄难以达到的警衔级别，长得也好看，时光对他很宽容, 一张娃娃脸常常让人看不出真实年龄。
更难得的是作风也正, 或者不如说是正过头了, 以至于让人感到头疼, 不管是放在警视厅还是放到社会上都是相当优越的条件，身边不说女性泛滥，但也绝对不缺人喜欢, 可自从他完成任务重新回到警视厅工作，这几年就没看见过身边出现女性类生物。
倒是没人觉得他喜欢男人，只不过每次联谊介绍都被委婉地拒绝了。
接待警员朝妹妹笑了笑, 一把把诸伏景光拉到一边, 背对着她压低了声音嘱咐：“我知道你这小子重情重义。”
东京警视诸伏景光曾经有个因公殉职的未婚妻，知道这点的人不少，等着他走出来的人也有, 可一直没人能等到。
青春易逝，少年难再, 他却愿以有限生涯敬无边深情。
“但是——”
接待警员用手肘拱了拱这位脾气很好，对人一向照顾有加的同事, “缘分来了就别犹豫，牢牢把握住。”
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 沐浴在阳光下, 像一朵盛放的向日葵, 满满朝气, 笑容很有感染力, 让人一见就想笑。
俊秀的青年温柔地笑起来。
“好。”
接待警员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离开。
手机还在嗡嗡响动，还有人在群里回消息问什么事。
他打上“没事”，想了想又删除，重新编辑，把刚才的事情发出去，群里顿时沸腾了起来，响起一片哀声载道，问他为什么不把话说的更直接点。
——刚才的消息里可没说有女孩子过来，只说有点小事想要人帮忙。
净想好事，他心想，没门。
诸伏来了很好，他忍不住感慨，天时地利人和，这就是命里该着的了。
本来打算随便敷衍敷衍，谁知道对方还真的认认真真地给她找了一个帅气适龄的男警官出来。妹妹现在完全骑虎难下了，对方看上去超级正经的样子！她怎么好意思跟他说自己只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所以才找的他。
苦索，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成为了超级大渣女了吗？
而且这个叫诸伏的警察级别貌似还挺高的……
妹妹想起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那个弥勒佛一样的接待警察拍着肚子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位是诸伏景光，我们警视厅的镇厅之草，长得帅，人品好，而且厨艺直接到外面开店都没问题，而且是单身！”
她感觉自己的良心更痛了。
“那个……”
妹妹忍不住绞手指。
呜呜呜早知道就不来了，这都叫什么破事啊。
“不要紧张，”反倒是他出声安慰，“是真心话大冒险吗？”
“欸？”妹妹抬头，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咳，她尴尬地捂住嘴，一不小心暴露了呢。
一动才想起来兜里的手机还通着话，那边虽然极力保持安静，但还是发出了一些白噪音。
妹妹赶紧关了手机。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她也没有多做隐瞒，说到那个“要警视厅给自己发个男朋友”的时候，青年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对不起！”她说，“打扰你们工作了……”
“还有呢？”
“不应该玩这种冒险游戏。”
“还有呢？”
还有啊？她弱弱地抬起头，却看见诸伏景光虽然抿着唇，但眉梢眼角都流露出笑意，显然他根本就没有生气的意思，刚才也许是在同她开玩笑。
她心里有种很奇异的感觉，无端觉得不管自己做什么，对方都不会生气。
“还有——”妹妹大着胆子说，“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拍个照？”
“好啊。”
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结果诸伏景光居然答应了，“这也是大冒险的要求吗？”
妹妹嗯嗯点头。
她本来想就随便拍一下，两个人只要在同一个画面里就行，但是他主动地拿过了相机，一只手很自然地环过了她的肩膀，“既然是‘男朋友’拍照的话，应该要亲密一点才更有说服力对吧？”
好像也是哦。
妹妹下意识接受了他的解释，两个人同时看向镜头，以一种亲密的姿态被定格住，她看了看成品，虽然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不过这也算是成功完成任务，所以很满意。
“今天真的超级麻烦你哦，”妹妹说，“虽然有点马后炮，但我耽误到你的工作了。”
“不用想太多，”他神情很柔和，轻笑着说，“警察也是有假期的，今天刚好我轮休，只是碰巧去办公室取个东西。”
“这么巧吗？”
“是啊，”他说，“就是这么巧。”
没有早一分也没有晚一秒，一切都发生得刚刚好。
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他们也不像普通刚认识的人一样需要时间进行磨合，两个人都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一点，就算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很尴尬。
“作为被大冒险的人，我可以申请一点小报酬吗？”
妹妹对这件事本来就心虚，当然也没有拒绝的底气，点点头决定对方说什么都尽量答应。
不过，妹妹严肃地说：“虽然可能不必要，但我现在还没有成年的。”
“……”
诸伏景光：“……现在不会对你做成年以外的事。”
“警察叔叔真好啊！”妹妹感慨。
他被这句“叔叔”哽了一下。
尽管不太想承认，但以两人目前的年龄差来说，他确实已经是叔叔了。
诸伏景光不经意地打探起了妹妹目前的生活状态。
游戏而已，又不需要她真的像重生一样从婴儿做起，根本就没有十几年的生活经历，要她现编也有点难为。不过反正对方也只是作为警察关心群众生活，她也没太放在心上，把自己现实生活里的情况直接照搬糊弄过去。
好歹曾经也是有酒名的成员，套话掌握情报是黑暗组织的必备技能。
诸伏景光笑着敛下了眼中的深思。
疑点太多了，不过，最重要的事已经确定，其他的事知不知道都没那么重要。
妹妹不经意地就跟对方去了餐厅，她本来是干嘛来的？参加线下小众文聚会，为什么又突然跑来吃饭了……？
而且还在餐厅碰到了认识的人。
“诸伏，”对方皮笑肉不笑地招呼了一声，“这么巧。”
诸伏景光叹息了一声：“我倒觉得实在太不巧了，松田。”
毫无疑问，松田认识她。
他现在总算清楚自己的这个同期为什么最近看上去心情大好，问起来的时候又顾左右言其他，看对方这副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想必早就已经和她有过会面了。
说不定关系还不错，他面无表情地想，真是毫无品德的男人啊，松田。
既然那个时候已经放手了，现在就不要再掺和进来了吧。
卷发青年沉默了一下，然后改口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确实。”
两个人认识也很正常，毕竟都是警察嘛，妹妹这么想着，然后发现松田阵平不请自来地走到了旁边。
诸伏景光刚想开口，但他已经先出声了，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妹妹身上，“莲同学，你要是和我一起吃饭，诸伏应该不会生气吧？”
“肯定不会啊，”妹妹说，“诸伏警官也很好的！”
诸伏景光：“……”
“不生气。”他微笑着说。
松田阵平露齿一笑，自发走到了妹妹右侧，快落座的时候突然加快了几步坐到她旁边。
“坐这里。”他向笑容收敛的诸伏景光挑了挑眉，声音遗憾地说，“啊，这一边有点窄，好像最多只能坐两个人，不好意思，莲，我坐这里，诸伏不会生气吧？”
话虽如此，他脸上倒是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
妹妹：“啊？”
妹妹：“吃个饭而已，随便坐啊。”
你们不是很熟吗？为什么生不生气总是要问她哦，妹妹疑惑地想。
“莲，”在上菜的空隙间，诸伏景光叫了她，“可以把之前拍的那张合照发我一份吗？”
妹妹爽快答应。
虽然知道这明显就是挑衅，但松田阵平还是咬牙切齿地咬了钩：“合照？”
“对呢，”诸伏景光吃惊地笑了笑，“看我这记性，今天的事情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得和松田分享一下……松田，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会。”
诸伏景光的口才很好，三言两语就把人带回了当时的情境里。
“‘想要警视厅发男友’，说出这种话，很胆大哦。”他笑着调侃了一句，“觉得警视厅发的男友质量如何？”
妹妹捂脸：“……稍微给我留点面子啦。”
“好的好的。”他说。
松田阵平笑着看着两人在他面前笑闹，咔嚓一声，手里的筷子不小心断成两截。
“什么破质量。”他冷淡地说。
青年反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妹妹总感觉这顿饭吃得水深火热。
下次还是不要再和这两个人一起吃饭了，她回家之后躺在沙发上，长吁一口气，觉得这难熬的一天终于算是过去……结果并没有。
手机通信一跳一跳的闪光，这个时候赤司征十郎居然发短信来了。
[下楼。我在你家楼下。]
转悠了一天，妹妹只想躺在床上，可是衡量了一下去和不去的后果之后，她还是拖着沉重的身体换上男装，磨磨蹭蹭下楼。
赤司征十郎以前很少搞莫名其妙的突袭，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突然发神经找过来。
……等等。
该不会是因为——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打算转身回去，但是已经被人揪住了领子。
“想跑到哪去？”
那声音无喜无怒，更加让人毛骨悚然。妹妹颤颤巍巍地转过身，脸上尽力露出纯良天真无辜的表情。
“大热天的，我这不担心队长口渴了吗？必须来点可乐慰问一下。”
“不用。”
“不行，万一热的中暑了怎么办？！”
“中不了暑，”他说，“托你的福，我现在心口凉的很。”
妹妹狗腿子地把手贴上去：“队长，我帮你揉揉，帮你暖暖心口。哇，队长，不愧是队长，这胸肌练的真好。”
“……”
他木着脸抓住了她的手。
现在倒是很乖觉了，兔子一样，听到半点风吹草动就窜的比谁都快。
但是一想到看到的那些东西，赤司征十郎又给气笑了：“你确定不是想占我便宜？”
“这话说的，”妹妹义正词严，“我怎么敢啊。”
你怎么不敢？你敢的很。
“‘赤司挥舞着他那把小剪刀’，”他平静地念出了一个超级耳熟的ID，“认识吗？”
妹妹仿佛晴天霹雳。
他果然知道了！
打死都不能承认，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啊？”
还真是很会伪装，赤司征十郎面色不改，从容清楚地念出那些糟糕到让人面红耳赤的羞耻言论。
“你无法忍受和你朝夕相处的赤司对其他人微笑，”他看着她，眼中很快地闪过一丝笑意，“你想把他关到一间没人知道的房子里，四肢都锁起来，让他臣服于你……”
“你忍不住吻上了赤司的双眼，你很清楚此刻的想法——你想让他在你身下哭出来——”
“啊啊啊！！！”妹妹发出了土拨鼠的叫声，“饶了我吧！”
这已经是最清水的部分了，再念下去真的会死人的，真的会的。
他悠悠地夸奖：“很敢想嘛，大作家，原来你喜欢这种。”
“我错了，”妹妹抬起了她那双没有神采的双眼，“我真的错了。”
“想让我哭出来可能有点难。”赤司征十郎嘴角勾着一点似是而非的弧度，一双异瞳在此刻显得分明，闪着奇异的光芒，很好性地商量，“不如角色对调一下？”
妹妹坚定道：“队长，你清醒一点，是虚假的，是幻想文学。”
“哦？”他饶有兴味地说，“那怎么办呢，我更喜欢纪实文学。”

第190章 ①④
纪实文学……妹妹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到底还写了一些什么。
触手怪, 师生，还有放课后……总之是一些不能细想的东西，但这种时候又不能不去想，她咽了咽口水想后退, 但身后是一堵墙, 前面是一只狼。
狼还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为了避免邻居的异样眼光, 她做了一个之后每次想起来都恨不得给自己来一下的错误决定。
她引狼入室了。
“我错了, ”没有其他人的视线，一进门妹妹滑跪的动作非常流畅，抱着少年的腿嗷嗷叫, “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洗心革面, 重新做人。”
赤司征十郎低下头，他伸出手，手指插进了她的发尖，顺着柔顺的头发一直摸到了耳后, 指尖轻轻插进了她的耳道。他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浑然不觉这个动作有多糟糕，像在抚弄一只乖驯的小狗, 激得她微微战栗起来。
“乖孩子，”他压低声音嘘了一声, “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声音小一点，不要打扰到其他人。”
修长又冰凉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 勾着她抬起头, 迫使她和那双在暗处也显得妖异的双瞳对视, “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你打算……怎么向我道歉呢？”
妹妹很不懂杀价的重要性, 下意识反问回去：“你想要什么道歉？”
“你们的大作上不都写得很清楚吗？”少年清朗的嗓音里微含笑意，见妹妹一脸茫然，于是好心提醒，“你点赞的第一篇。”
……你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看完她写的东西就算了，居然把她点赞的也看了一遍。妹妹战战兢兢地顺着他的话回想，想起那篇文好像叫做——
【道歉要主动露出胸部】
妹妹：“……”
哦豁。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命令式的语气里充满着压迫感，“这不就是你希望的道歉方式吗？我只是按照你的希望要求罢了。”
好危险。
妹妹感觉落在自己脖颈上的那道目光炽热的几乎有实体温度。
是开玩笑吗？
有可能。
但直觉怎么感觉……是真的呢？
赤司征十郎蹲下去，他脸上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你真的知道我在生气什么吗？”
妹妹老实巴交地忏悔：“我知道的。”
“什么？”
“你在气我把你写成了总受。”
“……”
他沉默了一下。
“也算吧……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吗？”
“不，”她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虔诚地放在胸口心脏的位置，“在我心里，队长是东京总攻……不，宇宙总攻，为了表达我道歉的诚意——”
赤司征十郎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我决定专门为队长写一篇彩虹战队总攻！”
赤司征十郎：“……”
“不需要，”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被放在她胸口的手，侧过头掩住发红的耳际，“人太多了。”
“哦哦，好的好的，”妹妹像一个殷勤的服务员，非常关切地问他的需求，“具体想要几个呢？什么剧情都可以定制的哦，就算是击败对方也可以的。”
他无语地说：“我还不至于需要依靠精神胜利……一个就行。剧情有推荐么，按你喜欢的说吧。”
一提到这个她就兴奋起来了，眉飞色舞地说，“什么都有的，我个人比较喜欢调-教和捆绑，对这个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给你添进去……”
“……”红发少年望着她的眼神逐渐复杂，忍不住深思。
妹妹说着说着才想起忘了问最重要的事，“对了，只选一个那是选谁啊？”
他勾起唇角。“选你。”
妹妹：“……”
妹妹大惊失色。
妹妹幡然醒悟。
所以她刚才是在给自己选自己的烹饪方式吗！
“队长，请你冷静一点！”她悲痛道，“不要饥不择食啊！”
赤司征十郎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原来你一直都喜欢这个吗？是我疏忽了你的想法，抱歉。”
不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向人道歉啊！超级可怕的。妹妹疯狂摆手：“不不不，我对赤司你完全没有那种想法——”
听着真让人不爽啊，他平静地说：“难道你讨厌我吗？”
“当然不是——”
妹妹：“赤司君条件那么好又聪明又会打篮球又家财万贯又长得好看普通人怎敢肖想亵渎神仙——”
“如果我允许你亵渎呢？”
妹妹一僵，不敢置信地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什么？”
他看着她，又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如果我说，我允许你亵渎呢？”
少年的脸上完全敛去了玩笑般的神色，他一直很不同于同龄的人，因为身上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所以总要更深刻。
她此时此刻居然想象不起他玩笑时的样子，想挪动一下，结果蹲的太久腿脚发麻身体往后一栽，本能地扯住了对方的手臂……上的那一层衣服。
嗤拉的裂帛声响过，男生身上的白衬衫被直接扯开了扣子，露出了精壮结实的胸膛。
她……很诚实地瞥了一眼。
又瞥了一眼。
篮球队里基本都是些莽汉，有时候打球打得浑身是汗就干脆把衣服脱掉打赤膊，赤司是个活得精致又考究的人，再热也不会随便脱掉上衣。
本来以为少年看上去偏清秀单薄，身材也偏瘦，结果没想到脱下来之后很有料，充满着朝气和健气，如同玉石雕琢一般，肌理间充满着温润感。
“好看吗？”他沉默了片刻，笑着开口。
妹妹脱口而出：“好看。”
“……”
她连忙双手捂住嘴，一秒之后又变动阵型，一只捂嘴，一只捂眼睛。
赤司征十郎拉下她的手，温言细语地说，“没关系，我不怪你，你想不想天天看？”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妹妹谨慎地看着他……脖子以上的部分。咳，这点操守她还是有的。
他慢条斯理地说：“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不仅可以天天看，而且想做点其他什么也可以。”
妹妹神色复杂。
居然连色-诱都用上了么……
“我了解了，你是认真的，”她在他不满的“难道你以为我在说假话”的眼神中硬着头皮说，“可赤司家难道会接受你出柜吗？赤司先生绝对不会同意的。”
“如果你是在担心这个问题，大可不必。”
妹妹感觉赤司征十郎似乎心情不错：“父亲虽然重视我的学业，但在感情方面，他完全尊重我的选择自由。”
他不是没纠结过——在更早的发现她是女孩子之前。毕竟生于传统世家，若选择和同性恋人在一起，势必会给赤司家带来不小的动荡，但那时他的心就已经先于躯壳做出了决定。
想要的都要得到。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就算挡在前面的人是父母也一样，他的人生理当只有想和不想，该与不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你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他很轻松地说，“右位不需要考虑太多。”
……你活学活用的还挺快。
怎么办呢，妹妹鼻尖上慢慢渗出汗，她都已经放弃打恋爱线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又蹦出个选项出来馋她？
就像因为高攀不起抛弃卡池之后结果只要点击就白送了，虽然是联动卡。
“你在犹豫，”他没有给她多少思考的时间，“因为你动心了。”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你在催眠我。”
“别把我想的那么糟糕，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答应或者不答应？”
“答对了一半。”
“一半是指……”
“现在答应或者以后答应，”他轻笑起来，神情很宽和，“当然，我会给你足够的接受时间。”
“你可以明天再答复我。”他说。
“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明天……”赤司征十郎慢慢地说，“要体检了。”
电光火石间，妹妹忽然懂了他的意思。
——体检是按照性别划分的。
“需要帮忙吗？”他把遮住她眼睛的发丝撩开，声音略有调笑，“愿效一臂之劳，小姐。”
“或者，你更喜欢我叫你……小百合。”
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马甲，早就在对方眼里裂开了。
赤司征十郎完全没有打算遮掩一下趁火打劫的心思，可偏偏也没有做什么值得谴责的事情。
“这次来的医疗团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不会出任何检查失误的。”
妹妹：“……”
她为表坚定挣扎了一下：“既然你知道我就是小百合，那就应该记得我说过，我喜欢的人和你很像……”
“是吗？”他说，“但你国中就在帝光读书，又一直在我身边担任秘书，后来因为生病离校，直到高中进入洛山，这段时间也始终不离左右，我也很想知道，那个和我很像的人，到底是谁？”
糟糕。
没有想到两个马甲之间居然串起来了，估计是世界线为了自我圆融，那她岂不是早就暴露了？
事到如今，那就只能……
妹妹：“……是赤司君。”
他眉眼微动。
“可是我知道，”她缓缓地说，“我喜欢的，是从前那个温柔的赤司，现在的赤司君虽然也是赤司君，但还是和他不一样。”
“我记得从前的赤司君表情。”
因为还特意收集过绝美CG。
“也记得他对我说话时的语气。”
特殊触发语音当然也要收藏了。
“所以没有办法把你们当成同一个人。”
赤司征十郎垂下眼，遮住眼神里的阴鸷，“你很希望他回来？”
“是的。”
好不容易才刷上去的好感度啊。妹妹想起来都心痛。
“但那也不代表我希望现在的赤司君消失——！”
妹妹抬起头，眼中有湿润的光芒闪烁，“现在的赤司也很好，他虽然傲慢，但会体贴关心人，虽然冷淡，可面临危险的时候也没松开过我的手。”
“喜欢你，是对从前的赤司君的背叛！”
“可是选择他，就是对现在赤司君的伤害……”
赤司征十郎若有所思。
“这样啊。”
妹妹痛苦道：“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答应你，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嘤嘤嘤。”
“……”他摸摸她的头，“莲，实在哭不出来，不用强行配音。”
妹妹泪眼朦胧地看他，总感觉现在他说话的语气陌生又熟悉。
赤司征十郎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她的眼泪，他的注视让人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来自两个人。
“是我考虑不周，”他柔声说，“早知道你两个都喜欢，我就不装了。”

第191章 ①⑤
赤司征十郎给出来的条件无比诱人, 不管是从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从来都不屑于用阴谋诡计，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手段会弱多少, 使用得当的阳谋比阴谋更让人无计可施。
妹妹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脸庞。
他没有拒绝, 甚至稍稍上前主动凑近了她的手，少女的指甲润如贝母, 滑过润和的光泽，顺着他略有棱角的颔角一路向上, 她抚摸着他的皮肤，如同抚摸着一块有热度的冰块，冷的烫手, 最后落在了那双漂亮的异瞳上。
“你是谁呢？”她说。
“赤司征十郎。”
“哪一个？”
他握住了她的手, 嗓音低哑地说：“你喜欢的那个。”
“……”这不是根本就没有回答吗！
“所以，你喜欢哪一个？”
“……”
要命题。
妹妹自认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回答：“……你是谁，我就喜欢谁。”
“哦？”他勾起唇角，满意地说，“你看, 你还是亲口承认了, 你喜欢我。”
“……”太阴险了。
“莲，”少年眼里浮现出真实的不解和困惑, “既然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纠结上？”
妹妹：“……”
她说：“为什么会没有意义？”
“你了解我吗？我了解你吗？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这些都是需要花时间的, 只追求结果的话毫无意义, 感情是经不起试错的消耗品。”
赤司征十郎看着她笑了。
“你怎么会觉得, ”他轻声说, “我对喜欢的女孩子一点也不了解呢？”
妹妹打了个冷战。
她忽然想起了眼前这个男生超强的掌控欲, 原来还在国中部当学生会副会长的时候这个毛病就已经初露端倪，身为副会长，学校里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事情都要过一过眼，从不允许事情脱轨。
“不过你愿意让我深入了解，当然更好。”
妹妹不太愿意去想他的深入到底指的是什么深入。
“好了，乖孩子，”他神情纵容地看着她，“我确实也应该考虑一下你的想法，你应当享受被追求的权利，我不该剥夺它……只不过结果是必然的，这个过程早一点还是晚一点又有什么分别？”
他说的话听上去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不行，都是歪理。
妹妹：“……追求？”
“你喜欢低调还是高调？”赤司征十郎很耐心地询问着她的意见，“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看破了这个人从始至终一直在试图给她挖坑搞圈套的奸诈内心，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低调一点是什么？”
他虽然是顶级财阀级别的富二代，但是平日相当朴素，很难想象这个出行都坐电车的男生会做出什么浮夸的行为。
赤司征十郎：“用无人机在东京上空撒玫瑰花——”
“……”妹妹瞪大眼睛：“你管这叫低调？”
他淡定地说：“是的。”
他自知缺乏浪漫细胞，还特意去请教了一下隔壁的迹部景吾，好歹是以浪漫文明的欧洲国进修回来的，这方面还是具备一定的参考程度。
“那高调呢？”
“纽约时代广场的屏幕——”
妹妹捂脸挥挥手打断了他令人惊悚的发言。“我可以答应你。”她说，但还是有点不爽的补充了一句。“不过有条件。”
有人帮忙作弊之后的体检难度系数骤降。赤司征十郎让篮球队单独接受体检，直接让家庭医生负责她的身体状况检查。
“抬起手。”
“等等，三围就不用报了吧！”
赤司他就在旁边啊！
“确实不用。”因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报出了各项数标，担心地问，“她是不是有些营养不良？”
妹妹：“……”
等人走后，她幽幽地说：“什么眼神啊，一眼就能看出来。”
赤司：“天帝之眼。”
“……”她不是在问他技能。
而且你不觉得这个说出来很尴尬吗，妹妹费解地想，天帝之眼还可以当X光用，这已经不是科学不科学的问题了，简直就跟超能力者一样……
等等，说起来二哥好像有一项超能力就是能透视，两个人重合的程度未免太高了一点，难道说——
妹妹倒吸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和哥哥相似度高达90%以上的人，“……哥哥？”
赤司征十郎一愣，目光顿时有些危险，最后还是按捺下来。
真可爱啊，是因为害怕所以在向他撒娇吗？
真是可惜了，现在外面有人，他充满遗憾地想。
不过想起刚才医生嘱咐的话，赤司征十郎说：“你确定要继续在篮球队待下去？”
“这可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妹妹瞪着他，“难道你现在就想反悔了？”
赤司征十郎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一直束胸对血液循环很不好。”他皱着眉看着她平板的胸口，“长时间下去会对供血造成影响，而且还会伤害发育，破坏身体健康。”
女扮男装这么久没被发现，一方面确实有系统干扰的影响，但另一方面也得靠自己保持，她为了在运动当中不被人发现，所以就用绷带把胸口绑平了。
“没关系的，”妹妹脸有点红，不过他确实在严肃讨论健康问题，于是也很自然地回答，“刚才医生还给了我一张护理用的清单，说照着上面做，应该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赤司征十郎点点头：“那你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来准备就好。”
“好像是推拿按摩什么的。”
“这个我有经验。”他说，“可以指导你，或者直接帮忙。”
“那就太好了，我看看上面怎么说的。”她打开纸张，张口念道，“四指并拢，打开拇指，手掌紧贴肌肤。”她一边念，一边根据上面的方式做出相应动作，“手托住乳-房，以乳——”
欧，原来是胸部按摩。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妹妹干巴巴地说：“……这个你也有经验？”
赤司征十郎：“……这个真没有。”
她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充满新奇地绕着他转了两圈，直到把他看得都有点不自在，伸手停住了绕着自己转的小陀螺，“干什么？”
“没什么，”妹妹恶意满满地拉长了声音，“就是突然觉得阿征真的好纯情哦～”
他为她改口的亲昵称呼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才注意到她说的内容。
纯情。
赤司征十郎表情古怪起来，他当然不是那种满脑袋欲望难解的家伙，但也不代表什么想法都没有过，至少和这个词扯不上什么关系。
“之前还说‘露出胸部道歉’什么的，”她啧啧了两声鄙视地说，“没想到也就是个嘴花花嘛。”
赤司安静了几秒钟，露出微笑：“我倒是不介意提供帮助，不过，你真的确定现在就要吗？”
妹妹：“……”
不了，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看上去好像挺惋惜的。
赤司征十郎帮她把外套穿好，“不打算回报一下你的男朋友吗？”
“不哦，”妹妹眨了眨眼，得意地说，“我这个人超没良心的啦，我就是要白嫖你！”
赤司征十郎笑了一下，“你知道赤司是如何发家的吗？”
妹妹诚实地摇了摇头，但很快想起了发财的普世性：“或许我不该提资本论？”
“你说的没错，”他并不觉得被冒犯，“商人就是如此，利益至上就是信条……赤司从不做亏本的事。”
现在占的每一分便宜，都会变成他日难以支付的利息。在他灼灼的眼里，她读到了这样的答案。
门外的喧闹声越重，篮球队的人慢慢都出来了。
妹妹生怕有人进来，只好赶紧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这样总行了吧……？”
“可以。”
意外的好打发反而让人有些诧异。妹妹松了口气，刚打算溜又被攥住手腕。熟悉又陌生的男生凝视着她，红色的碎发垂下来，眼中的瞳眸闪着不同的光彩。
“还有我呢？”他说。
“只对他那么好我可是会吃醋的。”他温柔的声音里却又有不容人抗拒的强势，“明明是我先来的吧，认识也好，喜欢也好，结果却被这个家伙抢了先。”
他指责她：“现在连公平都做不到了吗？”
妹妹：“……”
为什么一个人还能吵起来啊！
就离谱。
她听见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脚步声很耳熟。
不想在这里耽搁被人发现，她想像刚才那样敷衍过去，又被按着后脑勺抵上门，被深深吻住。
唇齿交缠，搅弄吸吮，她感觉脑袋里都被他舔舐得水声晃荡，澎湃起了潮，眼中荡起朦胧的雾，视线也变得模糊。唯一清晰感觉得到身体震动起来。
“队长？小齐木？”玲央在外面喊，“你们在里面吗？”
一下下的敲击好像不是敲在门上，而是敲在心口。赤司慢条斯理地抽离，偏过头，抱着她耳鬓厮磨。
“回答他，莲。”
他好心地提醒：“门可没锁啊。”

第192章 ①⑥
“小齐木, 你和队长真的没有发生什么矛盾吧？”
玲央担心地看着身边这个单薄又瘦弱的孩子。
篮球队对队员的身高是有要求的，只不过三军没有一二军那么严，只要实力足够, 那就可以顶上位置，这孩子的身高不到一百七十公分, 所以每次训练都比其他人要更刻苦，他都看在眼里, 对这个和家里弟弟妹妹一样的同学产生了怜爱之心。
不过，队长好像不这么想。
“他对己对人要求都很严格, 不是刻意要针对你的。”
“我, 我倒也没被针对……”
“可你这些天一直避着他走，总不至于队长是吃人的老虎吧，”玲央开了个玩笑，半真半假地说, “如果觉得实在承受不住, 下回躲到我身后来。”
……那估计她就更惨了。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啦，过一段时间学校就有活动，到时候好好玩玩，放松一下。”
“什么活动？”
“校园祭啊校园祭！”
洛山的校园祭和普通学校的区别不大，一般都是由学生组织，弄些咖啡店，小吃摊之类的, 不过今年和往年不一样, 多了一项人气大比拼——分别从男生和女生中选出最受欢迎的学生, 在校园祭的晚会上跳舞。
妹妹陷入沉思。
妹妹猛然反应过来, 这是个乙女游戏呀。
可太经典了, 这简直是乙女游戏保留项目。
比起舞会, 妹妹对校园祭上的章鱼烧更感兴趣一点。
不过玲央作为男妈妈确实相当敏锐，她确实在有意躲着赤司征十郎。
头回玩游戏就得同时对付两个人格实在是吃不消啊，她简直脑袋都要大了，现在这个高傲的赤司分毫不让就算了，本来想着从前的赤司——那个自称俺，简称俺赤，性格温柔会相对好打发一点，但是妹妹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不管哪个赤司，他都不肯吃亏。
你有的我必须要有，你没有的那我更要有。
妹妹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痛苦，最后满脸麻木。
——因为他们索取的对象都是她！！！
只有妹妹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现在想想还是香香的女孩子更好哇，妹妹和其他女生聊得风生水起。
“那家伙还真是受人欢迎啊。”篮球队的人忍不住感叹。
“明明个子不高又那么瘦，看上去娘里娘气的，现在的女生到底都什么口味——”
“大概是嘴甜会哄人开心吧，真正的男子汉是要靠肌肉和力量去征服的！嘴上功夫才没有什么好稀罕的……”
在男生人嫌狗厌的年龄，齐木简直就像其中的一道清流，他从不同流合污。男生在课后休息的时候聚众搞-黄色，偷偷谈论哪个女生胸大屁-股翘也从不参与，甚至遇到了还要多管闲事地制止这种行为。
赤司虽然也差不多，不过倒是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他，而且他只是很少理会这些事，不像齐木古道热心，在路上遇见了生理期不慎弄脏衣服的女生不仅会主动脱下外套帮忙遮掩，还会给自己找麻烦的把人送到保健室里去。
真是不嫌丢人。
可心里又隐隐约约感觉……这种他们看不上的行为还真是有点帅气啊。
众人忍不住羡慕那家伙在女生堆里左拥右抱(？)，如鱼得水，于是下意识向对方靠拢，一时间男生中的糟糕风气倒是好上了不少。
妹妹对此一无所知。
“这是我做的巧克力。”女孩子主动走到了座位前，笑意盈盈，脸带羞涩地把特意用缎带包扎的很好看的礼盒双手递过来，“味道不知道怎么样。”
咦，还以为是给赤司的呢，没想到居然是给自己的。
刚好早餐没有吃饱，她接过来拆开，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
“手艺超棒！如果以后开店的话务必告诉我！”
“真的吗？”女生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那真是太好了，毕竟除了家政以外我也没有别的什么能拿出手的本事了。”
“这可不止是‘拿得出手’的程度，”妹妹说，“在这个年龄有这样的创新和水准也相当有天赋了。”
女孩羞赧地低下头：“只是做个甜品而已……我的成绩那么糟糕。”
“不要妄自菲薄嘛，比起成绩我更喜欢甜品做的好吃的呢，毕竟甜品可以给人带来快乐。”妹妹捏着一块巧克力送进了女孩的嘴里，“干嘛那么没自信啊，啊——自己尝尝看——不觉得很美味吗？在甜品上做出一番成绩难道就比考卷上的好成绩要差吗？我可不信正论啊。”
女生红着脸点头，眼中泛起星点湿润：“我会的，谢谢你齐木同学！我以后会继续努力，争取做出更美味的甜点，到那个时候，你……还愿意来品尝吗？”
“上课了。”旁边突兀地响起了翻书的声音，红发少年面无表情冷声道，“要聊的话出教室聊，不要打扰别人学习。”
女生不好意思地赶紧鞠躬，道歉离开回到自己座位上。
“你干嘛对人家那么凶啊？”老师走进教室，妹妹只好小声碎碎念，又突然想到什么，“难道说你刚才是……”
他翻书的手一顿。
妹妹眯起眼睛，目光犀利：“怪我吃独食没把巧克力分给你吗！”
她委委屈屈地说：“那毕竟是人家送给我的，我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分给你吃啊。”
赤司征十郎：“……”
他没好气地说：“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我超有出息的。”
“那就请大出息好好动动脑子，”他平静地翻了一页书，“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你接受她的巧克力就相当于是给她暗示，在这种情况下只会让她转移学习注意力。”
一口气说了一段话，这不太像他，赤司很快为自己描补：“别忘了，我可是学生会会长，对学生的学习环境保障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什么嘛，她说一句他就能堵十句回来，学生会会长，好了不起哦。
妹妹决定不理他十分钟，结果因为上课实在太无聊，没过多久又忍不住开小差，给书上的夏目漱石画了一辆摩托车，戳了戳赤司征十郎。
学霸仍然保持着认真听课的姿势，但是眼神已经向她侧了过来，看到她的大作忍不住笑出声，差点引来老师注视，好在他们位置轮坐到最后一排，很快又被忽略了过去。
他把书接过去，过了一会儿又传回来。
妹妹往上看，发现骑着摩托车的大作家肩膀上又多了一只猫，画风很简约，寥寥几笔就处理得活灵活现。
没想到还挺有童心的嘛。
她嘴角弧度忍不住上扬，趁老师回过头在黑板上进行书写的时候，把书轻轻丢在地上，扯了一下赤司。
对方无奈地转过头，因为被扯住衣领被迫低下身，侧面附上了一片阴影。
妹妹把书举高，趁人还没反应过来，动作又轻又快地在他唇上啾了一下。
罪魁祸首立马捡起书回到座位上端正坐好，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偷袭和自己无关。
赤司征十郎眨眨眼睛，垂眸敛下眼神中的错愕，勾起唇角缓缓坐直。
很好，是他低估她了，胆子很大。
不过……巧克力也很甜。
玲央的担忧终于在一场会议上得到了证实。
一场日常的训练考察后三军的人得到了表扬，虽然不是主力，不过每个人都很用心，因此进步的速度飞跃也是肉眼能看得出来的。
只除了一个人。
“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抓住现在的机会好好训练，而不是荒度青春，篮球场是你们挥霍汗水的地方，不是聊天偷懒的地方。”
这话语气不重，却说的很严厉，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在场的人基本都听得出来指的是谁。
果然，面如冷铁的赤司征十郎在离开的时候神色不悦，漠然开口：“齐木，部活结束后你单独来生徒会室。”
等他一走其他人就炸开了锅。
“你又没做错什么事情，又不是训练时间，和女孩子聊聊天怎么了嘛？”
“我看队长说不定就是嫉妒齐木——”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人。
妹妹叹了口气：“没事。”
她欲言又止。
队员同情地目送人离开。
真可怜啊，说不定要挨体罚呢。
放学已久，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妹妹走到生徒会室外，犹豫了一会儿，拧开门把。
刚走进去就忽然受到一阵强大的拉力，她踉跄地摔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强健的手臂环上她的腰帮助稳定身体。
锁门的声音同时响起。
尽管动作如此亲密，他清冷的声音却听不出丝毫波澜。
“齐木同学，你为什么来这里？”
还挺会装的。
妹妹呵呵一笑，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发现了他不得了的一面。
她伸出手放在他的肩颈上，赤司征十郎依旧面色不改，她却满意地感受到手下身体一颤。
很能忍嘛，妹妹肚子里冒起了坏水，双手环上了他的脖子，低声说：“我做的不好，请会长……”
“惩罚我。”她说。

第193章 ①⑦
赤司征十郎对三军的那个队员实在是有些过于严苛了。
虽然次数不多, 但还是有人看见齐木从生徒会的房间里走出。一向乐天派又乐观的少年脸上失去了以往的笑容，低垂着头走得很快，像是不想被人发现通红的脸和含泪欲滴的双眼。
大概是被批评的太狠。
不管是洛山学生会还是篮球队的人都十分了解赤司的脾气, 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嘴上必然会毫不留情，面皮厚的人都未必能扛住，脸皮薄点的想不开都有可能。
玲央都忍不住委婉地劝队长，让他稍微委婉一点。
“你很喜欢齐木吗？”赤司征十郎说。
他觉得对方这话问的感觉有点怪怪的, 但还是回答了, “那是个好孩子，我当然不讨厌了。”
赤司征十郎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有任何意见，就让他本人来找我投诉，要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只会躲在别人身后让人出头，那他还是早点离开篮球队吧。”
后来就不了了之。
“真的没事吗？齐木同学，”女孩担心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眼中闪过难以遮掩的忧虑, “如果有任何压力觉得支撑不下去都请跟我说，是不是最近赤司……”
她想起了近几天打探到的消息，赤司征十郎似乎是在针对齐木。
“别想多啦, 和赤司没有关系的。”
“你不要担心我的想法, ”女生急急地说，“我现在对赤司已经没有——”
“没有什么？”
“本来有的，”她答非所问, 低声说, “但没想到这份喜欢给我带来的是差点犯罪, 我差点就犯下不可饶恕的事情，伤害了赤司征十郎……如果我真那么做了，恐怕我全家都会被我的蠢事连累，好在你帮我及时止损，没有酿成大错。”
其实严格来说那天的事情也算是受到了咒灵的影响，不然一个平时从不违法乱纪的女孩子也不会突然做出那么偏激的事，只是这个原因也没办法跟对方解释。
“人人都会有一念之差，人性偶尔会面临考验这种情况是有的，回回扛得过是圣人，偶尔扛不过是普通人。”妹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赤司也没有怪你。”
要不然早就报警起诉了。
女生激动起来：“但是他在怪你吧！或许因为绅士风度没有对我做什么，可是迁怒你却可以，要不然这些天你也不用总是哭着跑出去——”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对方的锁骨之下。
逢魔时刻，光线昏暗，少年白皙的皮肤上却有些微红色的印子。
点点红痕，明明不该起眼，她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目光离开。
妹妹咳嗽了两声，以掩饰尴尬：“他对我很好的，真的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可能就是，他很负责。”
她在心里狠狠地把那个毫不知收敛的家伙骂了一顿，还要想方设法地替对方解释说好话，“我……”
“你是……自愿的吗？”女生突然问。
妹妹：“是的。”
……吧。
虽然后面失控了是真的，但一开始确实是她不自量力想要挑衅对方来着，结果没想到这家伙是真不做人啊。这些天没有传出奇怪的新闻，全靠洛山房屋建筑隔音效果还不错。
闭上眼睛就能回忆起喷薄在皮肤上的炽热的呼吸，他指尖的灼烫温度，有时候她像一条被浪潮抛上岸的濒死的鱼，只能大口大口呼吸来延续生机，根本没有办法留意他到底做了什么。
妹妹安慰她，“反正他那么忙，就算再凶……每天和我接触的时间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虽然有限的时间里他能干出非常无下限的事情来就是了。
妹妹叹了口气，沮丧地说：“不用担心我，真的。”
“……”
不知道为什么，解释完之后女生看上去更难过了。
“别这么低落啦，”妹妹说，“想想开心的事，最近学校不是要搞校园祭了吗？你长得漂亮又聪明，那么多人喜欢你，一定会当选‘王后’的。”
女生勉强地笑了笑。
洛山的校园祭很快就进入了筹备阶段，校园祭活动期间学校是对外开放的，有不少学生都叫来了自己的家人或是别的学校的朋友，妹妹想了想，掏出手机联系唯二两个还称得上朋友的校外人士。
遗憾的是，不管是松田阵平还是诸伏景光都忙的没办法抽出空。
“最近京都那边犯罪率升高，出现了恶性杀人事故，现在还没有找出真凶，”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所以部门暂时把我调到那边辅助工作，刚好那天……没办法过来。”
他迟疑起来：“要不……”
“没关系没关系，”妹妹无所谓地说，“本来就是随口一说，玩哪里有工作重要啦，既然来不了，那就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难过。
她在对方开口之前下意识说了一句：“不用抱歉。”
因为你没做错什么。
“一定要注意安全，”诸伏景光说，“组织……我是说最近还流窜着一些不法组织余孽，要小心，你一定要小心。”
他必须去尽快追迹对方的行踪，才能尽可能保证她的安全，所以现在只能抱歉了。
让人莫名其妙背上负疚感本身就是一件很让人负疚的事情，打电话给松田阵平的时候她就留了个心眼。
“那一天？”男人的声音停顿了一秒，“有美国的拆弹专家在北海道开专题会，上面给我争取了旁听的机会。”
“那可真是太好了。”妹妹随便扯了个原因，“我本来想找个饭搭子。”
“回来之后我请客，想吃什么都随你，我奉陪到底。”
“好啊。”
妹妹挂掉了电话，虽然也算是在预料之中，不过两次都被拒绝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小遗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赤司征十郎瞥了她一眼。
“被拒绝了？”
“这还要问的吗？”妹妹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清理着桌上的纸张，“明明平时还挺有空的，偏偏这几天就没时间，也真是太巧了一点吧。”
他淡定地翻了一页报纸。
“确实挺巧的。”他说，“不过正牌男友在这里就没必要去叫别人了吧？他们都有自己的事陪不了你，但我可以，不要随便去打扰人。”
“说的这么好听哦，毕竟是社畜啊，要忙这个忙那个的，阿征以后说不定比他们更忙呢。”
她像一只猫一样被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放到怀里，妹妹浑身激灵，伸手抵在他的胸口，男生闷闷地笑了一下，抵上她的额头。
“这是在撒娇？好可爱。”
他的手指揉弄着她的唇瓣，“担心我未来会因为工作冷落你吗？赤司太太。”
“你不会吗？”
“你同样是需要我辛勤耕耘的事业。”学生会会长发言有详有略，重点耕耘。
妹妹假装听不懂他的话，戳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说：“别乱喊。”
“但是夫妻间该做的……”
他的嘴被捂上了。
这家伙自从和她在一起之后就好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潘多拉的开关。撬开他谦逊有礼的外壳之下，隐藏的是高傲冷淡，还有极为强烈的占有欲，绝不容许任何人窥视自己的所有物。
“要不要搬到赤司宅？”他捉住她的手亲吻了一下手心，认真提议，“或者我也可以搬到你那里。”
妹妹：“……”
“不要。”
“好吧。”他尽管有点遗憾，但也没有再继续劝说。之前虽然觉得现在的性别有点麻烦，但如果是女孩子的话，在学校里的接触反而会受限制，肯定还会有很多不懂眼色的男生。
相比之下，现在的情况居然还算不错。
天气一热，妹妹就很不喜欢和体温高的运动员贴贴了，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还有事就溜了出去。
少年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目送她远去，眼神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为什么总是想着离开呢？
耳边响起那天和松田阵平的交谈。
“我和她有你不知道的过去。”
那个卷发的警官坚定地说。
就算以极为严苛的目光来看，对方确实很出色，不管在哪个方面。
“过去是没有力量的。”
他平淡地反击：“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笃定，那你和她就不会成为‘过去’，既然过去了，知不知道也就无关紧要，因为我和她会有‘未来’。”
虽然这次把人支走了，但想起来时到底有些不快。
“锁起来的话会不会好一点？”他喃喃地说。
总是有不长眼的蜜蜂嗡嗡，还真是让人心烦。
[我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做。]
“真是虚伪啊。”赤司征十郎露出嘲讽的笑容，平静地望着虚空，“明明你也想那么做吧，别忘了，我是为了你的愿望而存在的。”
我就是你。
妹妹很少参加过日本的校园祭，偶尔参加感觉还是蛮新奇的，贡献零花钱把小吃摊都逛了个遍。
什么章鱼烧红豆年糕烧鸟串，她边吃边走，从街头吃到街尾。学生的手艺一般，味道不见得有多好吃，但在这种氛围里就是很容易跟着开心起来。
一同游玩的情侣也挺多，你喂我我喂你吃得不亦乐乎。
“你看，”妹妹见缝插针地找茬，用手肘拱了拱赤司征十郎，“别人家的男友都能帮忙解决剩下的食物，你就不会，说吧，贵公子是不是嫌弃我。”
赤司：“……”
他说：“我也可以帮你解决剩下的食物，前提是你要给我剩。”
另一边投票活动也进行的如火如荼。
国王当仁不让是新晋的一年级生，赤司征十郎，以一骑绝尘的票数远超第二名。围观的学生一派理所当然。
被选□□的国王王后要在今夜共舞，这可真是……
太好了吧。
偷偷把男友甩掉的妹妹欣慰地抹了抹泪，她已经想好要怎么借题发挥，“你居然在那么多人面前和其他女生官宣”，“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然后借此机会跟他隔离个时间半个月。
——她真的需要一点自由的空气啊！
而且也挺奇怪的，谈恋爱有的时候没事就想吵点架。
“齐木同学——”
妹妹回过头，女孩子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许久没有说话，于是她也不催促，安静的等着对方开口。
女生终于喘匀了气，“我……”
她终于鼓起了勇气：“我是今天的王后，待会，待会儿就要和赤司君跳舞了。”
“恭喜你！”妹妹说，“你又可爱又招人喜欢，众望所归嘛。”
“你，你不难过吗？”
妹妹愣了一下
“难过。”她笑起来，“我可难过了，本来以为国王会是我呢！哈哈，不过现在看来我没有想象的那么受欢迎啊。”
“不！”
女生大声反驳：“齐木同学很好！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国王。”
妹妹看着她，伸手轻轻擦掉了她的眼泪，温声说：“那真是谢谢你啦。”
“齐木君呢？”她说，“我也是你的王后吗？”
“嗯。”
妹妹点头，没有否认她：“你是所有人心里名副其实的王后，当然也包括我。”
女生含泪笑了一下。
“王后的赐礼不能拒绝对吧？”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生出勇气，主动牵起了少年的手，“今天不要拒绝我，就当是那天生理期你给我披上外套的回礼。”
妹妹没有再拒绝。
微风沉醉的夜晚，少女带着少年在夜色下的人群中穿梭。
直到一扇门前。女生示意她握住门把打开。
“请替我——”
她双手抵在妹妹背后，用力往门内一推，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和国王跳这支舞吧。”
夜色弥漫，巴赫的小步舞曲在临时搭建的舞池中响起，调试好的灯光照在舞池里流淌，营造出如水的月色，温柔又浪漫。
国王漫不经心地站在舞池里，等待着他的舞伴。
后台的幕布拉开。
穿着复杂晚宴礼服长裙的王后戴着面具从幕后缓缓朝他走来。
他情不自禁站直了身体，仿佛那有千百转的引力，吸引着一向引以为傲的意志。
台下的奔流涌动已无人在意，他记得她所有细碎的小动作，慌张的时候忍不住把手插兜里——但因为裙摆上根本不可能有口袋，所以摸了个空，只好装作无事发生的把手收了起来。
国王走向了他的王后。
音乐响起。
“王后”的舞姿显然不甚娴熟，把好好的圆舞曲跳成了音游，以至于国王必须大加小心才能避开脚下的陷阱。
但王后显然没有好到哪去。
她注意到搂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很不老实，像蛇一样在脊背上游荡。
他死定了！
妹妹掐着嗓子：“赤司君，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怎么突然在意这个问题？”为了让声音在音乐中更清楚，男生低下头，和她耳鬓厮磨，“难道说……你想上位？”
“可以吗？”
“如果是你的话，当然可以。”
优雅贵气的少年搂着她的腰跳了一个滑步，“不过，你得让我满意。”
看吧，看吧，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怎么让你满意？”
“我想对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做到这点的话我就答应，难道你做得到吗？”
“可以呀，”妹妹借着音乐又踩了他一下，“我答应。”
“我记住了，下回想抱你的时候可别又偷溜了。”他收紧手臂，让她贴自己更紧一点，“小骗子。”
“……”
好家伙，居然都是装的。
妹妹肠子都悔青了。
她只好一边跳舞一边转移话题：“这是宫廷加冕曲啊，国王为王后加冕么。”
“是你为我加冕，”他说，“如果王后不是你，那么国王毫无意义。”
越来越多的人走进舞池开始跳舞，他们在舞池中旋转着，跃进了死角和阴影里，顺着檐壁离开了舞池。
月色高悬，夜晚的树林里悄寂无人。
妹妹拎着裙子跑了一阵，又被他干脆地抱起来继续跑，他们远离了人群，喧哗嘈杂与热闹，踏入了声声虫鸣里。
简直就像私奔。
妹妹坐在草地上，向他伸出手，“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因为砖石的墙垣是不能把爱情阻隔的，爱情的力量所能够做到的事，它都会冒险尝试。”
“所以，我是你的朱丽叶吗？”他微笑着说。
“不，”她说，“你是我的翅膀。”
“他也是？”
妹妹严肃地说：“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他又开始日经了：“那你更爱哪一个？”
“我是一个花心的女人，”妹妹沉痛道，“我一定不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同时爱上两个人格的人。”
“……”
他有些泄气地在她身边坐下。
“你叫他宝贝。”
妹妹头皮发麻，她简直想把这个男友对折扔掉，“……你也是啊。”
“我不要和他相同。”他紧紧地看着她，“我们是不一样的。”
妹妹服气了。
“可以，”她说，“甜心。”
赤司征十郎：“不够真诚。”
行吧。“……要膝枕吗？”
“要的，姐姐。”
少年乖巧地开口。
等他躺好，妹妹第一件事就是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不然这样会看到鼻孔。”
“……”
他们一起享受了会儿安宁。
“为什么会有两个人格？”她忽然说。
“……”
过了好一会儿，他在膝枕上侧过头，淡淡地说：“有不愿接受的事，所以希望能够改变现状，这种想法太强烈就出现了现在的情况。”
听上去好像还挺有意思的，妹妹评价：“如果我不想写作业，可以想办法制造出另一个人格出来帮我学习吗？”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可以的。”他说，“要看你的意愿有多强烈了。”
“那你现在成功改变了？”
“……”
好像并没有，但是这个时候提这种事情无疑会让场面变得尴尬起来。
“我还想到一个问题。”妹妹说，“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融合，或者一个人格死亡。”他说，“通常情况下是这样的。”
一个灵魂配一个躯壳才是正常的状态。
他一直都知道这点，只是从不在乎。
安静了好几分钟。
他闷闷地说：“……是觉得我可怕所以开始犹豫了吗？”
“现在说这个会不会太晚了？”
“嗯。”
“总觉得你在想很糟糕的事情。”
“你的直觉总是很准。”他说，“……如果你要离开我——”
“会发生什么呢？”
“我不知道，”少年茫然了一瞬，沉声说，“所以，如果你想离开我，偷偷的，跑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吧。”
永远不要被找到。

第194章 ①⑧
玩了一天太过疲惫, 或许也是因为环境让人放松，妹妹躺在草丛上, 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即便是睡着了，她还残存着些微的本能，大概是觉得有点冷，所以在睡梦中也下意识的去寻找温暖的热源，忍不住向赤司征十郎胸膛里凑了过去。少年轻轻一哂，还是把她拢到了怀里。
他静静地看了会她的睡相，心里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祥和宁静。
他总是很忙碌, 很紧张，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任务和责任要扛要担当, 同龄人常见的看漫画之类的爱好对赤司继承人而言都是玩物丧志，尽管没有人阻止过他这么做, 但那样总会让人有无端的负疚感, 他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像今夜这样放松过。
更深露重, 如果真的在这里席天幕地睡着说不定第二天就得吃药进医院。
他先站起了身，蹲下去小心翼翼把她抱了起来, 就算穿上了繁冗的公主裙, 赤司征十郎照样抱得很轻松，唯一麻烦的一点就是她像只小考拉一样紧紧地缠住了他, 赤司征十郎被她的袖子遮住了眼睛，视觉被遮的情况下走了几步，最后还是不得不伸手抓下她的手。
眼前的路被人挡住了。
穿着西装，长相和他有八成相似的成年男人站在他面前, 两人如出一辙的目光交汇, 男人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他怀里抱着的女孩身上。
两人双双沉默。
“父亲。”
妹妹做了一个超级浮夸的梦, 她梦见自己在一百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 然后女仆直接推来了一排衣架请她挑选穿搭。
有点离谱，可能是之前公主O妹看多了。
“您想穿哪一件？”
她转过头。
穿着女服装的女性在床边站成一排。
妹妹：“！”
所以真的不是她在做梦吗？
“当然不是了，”女人捂着嘴笑，“这里是赤司宅。”
漂亮的仿古式装修，以及低调中透着奢华的装潢，刻意调节又保持的空气温度和湿度……无一不显示和她那个临时的狗窝居所是两个地方。
妹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想掀开被子，随即又意识到身上的衣服好像不太对劲，紧张地自摸了一下。
还好，衣服都还在，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等等不对啊……之前身上穿的不是那件超级华丽而且很累赘的晚礼服吗？现在她身上只有一件吊带睡裙啊。
“那个，”妹妹不好意思开口问，“我的衣服……”
“是赤司少爷……”吩咐我们帮忙换的。
“都去忙吧，”有人走进了房间，刚好打断了对话，“把东西放在那里就可以。”
女仆们集体鞠了鞠躬，安静而有序地迅速离开房间。
赤司征十郎走到床边坐下，刚要开口，妹妹一溜烟地就钻进了被子里面。
“……”
“别过来！”她声音闷闷的，“我还没洗脸，没刷牙，头发也没梳。”
“所以呢？”
“现在一点美貌都没有了！”妹妹心酸，“我超有偶像包袱的。”
赤司征十郎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得到了几个隔着被子的软绵绵暴击。
“没用的，”他无情地说，“已经太晚了，全都看到了……不管是刚才的样子，还是昨天晚上睡觉打呼流口水的样子全都看到了哦，还有照片。”
妹妹从被子里钻出来，震惊地看着他：“真的吗？”
她的睡相真的糟糕到那种程度了吗？
赤司征十郎故作严肃。“嗯。”
可恶，妹妹颓掉了，还想在帅哥男友面前好好表现的，小仙女睡觉怎么能打呼流口水嘛。
“……好不甘心。”
“我倒是有办法让你扳回一城。”他说。
这个腹黑怪有这么好心？妹妹怀疑地说：“什么办法？”
“其实我睡相搞不好也很糟糕，”赤司征十郎样子相当坦诚，他特别诚恳地说，“只不过我从小一直一个人睡，没有人见过，今晚你可以和我睡一张床，观察我睡着之后的样子。”
妹妹：“……”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幽幽地说：“你看我脸上像写着‘笨蛋’两个字吗？”
“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试图把人骗上床的DK是屑。
他试图把人直接从被子里捞出来，但遗憾的是失败了。
“真的就这么在意吗？”少年有点不解，“完全是小事吧。”
“形象问题是很重要的……”
“也许吧，”赤司征十郎不以为意地说，“但是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必要太在意这种小事。”
妹妹不服气：“你说的好听哦，被看到的又不是你。”
“我不介意，毕竟以后这种事情天天都会发生，难道你也要天天计较？”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不仅是没洗脸没刷牙的样子，还有感冒流鼻涕的样子，吃东西大笑被呛到的样子……说不定还有——”
赤司征十郎每说一个，妹妹的脸色就白一点。
太，太可怕了。
他笑着俯下身，帮她盖好被子，手从被子的边缘探进去，慢条斯理地啄吻着女孩发红的脸颊，她有些没力气地攀着他的肩膀，眼睛里水雾迷朦。
“——你被弄哭的样子。”
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如果无时无刻都保持着精致的妆容，无可挑剔的表情未免也太不现实，也太累。
想看她大笑，想和她一起牵手在春风和煦的清晨漫步街头，周末阳光灿烂的午后趴在床上休息，看阳光被纱窗过滤成柔和的光芒洒在她的脸上，他们相互依偎，直到见证彼此白发苍苍。
他期待着看到她融入在他生命里，每时每刻，真实又充满人间烟火的模样。
赤司征十郎把她摁在自己的胸膛上平息呼吸，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今天就算了，父亲还在下面等我们吃饭。”
“……”
妹妹睁大眼睛：“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
而且还有闲心做那种事。
“嗯？”他把她滑下肩膀的肩带重新扶回去，心猿意马地安抚，“也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事吧，吃饭每天都要吃的，不要太紧张了。”
这叫什么话？她抓乱了头发，什么叫做饭每天都要吃的，每天都吃饭，又不是每天都会见到赤司爸爸，不紧张怎么可能的嘛。
不去见也是不可能的，太不礼貌了。
“放心，你这么好，父亲不会不喜欢你的。”赤司征十郎像摆弄布娃娃一样给她穿上衣服，他似乎很满意这种过家家的游戏，照顾着没有自理能力的娃娃。
真这样也不错。他脑袋里瞬间闪过了一点见不得光的念头。
再怎么磨蹭洗漱时间也不可能拖太久，妹妹在镜子面前照了好几次终于确定着装方面挑不出什么问题，又拉着男友简单预演过几个问题，才深吸一口气下楼。
走了几步又顿住。
“如果你爸爸甩给我五百万——”
“那就拿着啊。”他随意地说。
“不是，你没懂我意思，”妹妹解释，“如果这五百万是分手费，让我离开你……”
他没生气，但很诧异：“我就值五百万？”
重点是这个吗？“我就随便举个数打比方。”
“这个比方很不严谨。”
“你别打断我，”她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在制造对立矛盾，我就是——你觉得应该给多少钱？五百万当然不是日元，说不定我会动心，欸，会不会太腐败了点？”
“别怕，”他没有在意她的语无伦次，握紧了她的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就跟着我学好了。”
赤司家的饭桌没有长到需要靠喊话才能完成聊天的程度，主位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红色的头发梳成背头，不苟言笑，成熟但并不年老，举手投足间反而充满着精英男性的魅力，赤司征十郎在他面前都相形见绌地显出几分青涩。
“父亲。”
妹妹跟着他学：“父亲。”
妹妹：“……”
[啊啊啊啊啊啊！！！]
赤司征臣：“……”
赤司征十郎感觉握着自己的手一紧，饶是他骨头硬都感觉到痛了。
怎么会这么可爱啊，他想笑，但顾及到她的心情还是没有。
让她跟着学，没想到连这个也跟着学。
“嗯。”赤司征臣放下手里的报纸，也没有过问他们为什么这么久才下楼，体贴地没有让妹妹本来就已经红透的脸再沸腾到爆炸，“吃饭吧。”
桌上中餐西餐日料都有，妹妹微妙地感觉到自己的口味也被照顾到了，她还挺喜欢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的，不过赤司父子两个都没有这个习惯，只有儿子的话也就算了，长辈也在，她不好主动开口，只好埋头认真干饭。
不好在长辈面前吃太多，于是妹妹小口小口地吃，力图装出淑女的样子。
偏偏赤司征十郎今天超级没有眼色，一个劲让吃东西。
“我吃不下。”
“是哪里不舒服吗？”他停下筷子，摸了摸她的额头，忧心忡忡地说，“你平时起码能吃三碗饭的，今天怎么吃的这么少。”
妹妹：“……”
赤司征臣严肃坚毅的表情终于失守，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莲，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
“你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他说，“阿征的眼光很好。”
妹妹开心之余又有点意外的失落。
赤司征臣直接看儿子。
赤司征十郎会意地解释，“我刚才开了个玩笑，让莲误以为父亲会用支票把她打发走。”
妹妹：“。”
你反水的太快了点吧。
他察觉到了身上女友生气的怒视，但还是毫无后悔之意，如果想消解对方的不安，最好的做法还是让她亲自听见父亲的否认。
赤司征臣表情古怪，最后还是笑出了声，淡淡地说：“是的。”
赤司征十郎脸上的笑意凝住，皱了皱眉，“您说什么？”
赤司征臣看着羽翼初丰的儿子锋芒毕露，稳坐钓鱼台，不动声色地说，“如果我说是，你又打算怎么做呢？阿征。”
在政治场商场等勾心斗角的名利生死场浸淫了数十年的人气势乍开，大厅里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如果那是她的意愿，我不会插手，”少年对着父亲的威势也分毫不让，“如果她不答应，我就绝对不会放手。”
“哦？”
男人挑了挑眉，转而看向了在一边的妹妹，“小莲，你刚才听到了他的话，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吗？”妹妹感觉摸到了对方的意思，直觉告诉她——赤司父亲没有恶意，也没之前那么紧张了，坦白地说，“也没什么想法吧。”
“即便有支票？”
“支票哪里比得上赤司征十郎本人啊，”她说大实话，“想要钱支票肯定比不上长期饭票。”
赤司征十郎点头，显然很满意她的眼光：“是的。”
赤司征臣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我剥夺他继承赤司的权利，那你的长期饭票可就没了。”
妹妹想想说：“有很多钱当然可以过得很舒服，但没那么多钱也有没钱的过法，赤司那么优秀，就算没有家族庇佑也不会饿死自己。他有很多钱，我可以奢侈一点，如果他没那么多钱，我也可以少吃一点。”
赤司征十郎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笑着嗯了一声。
“就算没有赤司家，也不至于养不起你。”
赤司征臣笑意渐浓，又听到眼前的少女说——
“而且他长得那么好看，”妹妹羞涩地说，“他就算不工作在家里待着，我也愿意养他一辈子，哦，他每天回家的时候对我说一声‘欢迎回家’就可以了。”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臣：“……”
他谨慎地没有去问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愿望，总感觉再接下去会问出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抱歉，”男人试图让脸色看上去和蔼一些，但显然有些生疏表达这样的神情，因此显得有些僵硬，最终只是放柔了声线，“小莲，请原谅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小考验，你是个好孩子，支票——并不是对你的故意考验。”
赤司征臣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妹妹看到熟悉的包装还吃惊了一下，“这个是……”
“我听阿征说，小莲是在香港长大的，”他说，“我和几个中国客户有过来往，那边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习俗。”
妹妹愣了愣。
[我的确是在香港长大，可是……这不是在游戏里吗？马甲难道有这样的设定吗？]她恍惚了一下，强行让自己回过神，接过对方的好意道谢。
“都叫我父亲了，就不要如此拘谨了，”赤司征臣甚至开了个玩笑，神情温柔了下来，“已经见过了父亲，有时间的话就去见一见妈妈吧，我想，她也是很想见一见新的家人的。”
离家去往公司前，赤司征臣还是单独把儿子叫到了一边。
妹妹很贴心地没有跟过去，她有点好奇地拆开了鼓鼓囊囊的红包，发现里面居然装着一万零一美元。
万里挑一。
与此同时，书房里。
“我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情，”赤司征臣说，“阿征，婚姻是你自己的事，你无需担负任何除真心选择外的压力，但也不代表你没有压力——为了经济作出婚姻选择，那么最大风险就是经济可能的崩盘；为了感情作出选择，那你所需要承担的最大风险就是来自于感情本身。”
“得到的喜悦，可能失去的痛苦……人生是场到死方知成败的赌注。”男人的声音低沉下去，“这辈子我只输了一回就一败涂地，希望你永远都不要输。”

第195章 ①⑨
赤司征十郎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赤司诗织当然也很漂亮, 但是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重点却不会太过注意长相，她是个让人看着就觉得很温暖的女人。
“小时候的阿征好可爱啊。”妹妹忍不住戳了一下照片上那个故作严肃的奶娃娃的小脸蛋。
他没看照片，端详着女友的神色, 若有所思：“就这么喜欢小时候的我？”
“小时候的你比较可爱。”妹妹感叹, “这个时候的赤司征十郎小朋友我一拳下去可以打哭十个呢。”
赤司：“……”
居然在想这个吗？
大人搞不过就想着欺负小孩子, 那可真是太出息了，他充分站在对方角度思考, 认真道：“现在可能比较困难，不过想完成这个梦想也不是毫无办法。”
“爱卿请说。”
他挑了挑眉，接梗接得很快, “愿献陛下幼年赤司，陵轹作弄, 臣绝无二话。”
“……”
妹妹大惊失色：“你难道有十年火-箭-炮可以和十年前的你进行交换？”
虽然没有看过家教，不过这个火-箭-炮的作用倒也不难理解。
“没有。”赤司征十郎否认得干脆利索。
“那你有什么别的办法？”妹妹警惕, 眯起眼睛, 目光犀利如兔美酱，“哼, 该不会想打算说什么‘我和你生一个小赤司’这种以下犯上的鬼话吧？”
赤司征十郎无奈地叹了口气。“陛下真是料事如神。”
“没用的！”她果然预判了乱臣贼子的预判，妹妹说，“做梦比较快。”
欺君罔上, 其心可诛！
“随你欺负哦, ”他说，“哭了再扔给我也没关系。”
“……”孩子是生下来玩的吗？
妹妹大声说：“难道我现在不可以随便欺负你？”
那倒也是。“可以。”
他有点遗憾：“小时候和长大的区别待遇好大啊。”
“也还好吧，”妹妹说, “我喜欢小时候的赤司征十郎, 但我也心疼长大后的阿征欸。”
他瞪了她一下, 很快又泄了气：因为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呢。
照片里的小孩靠在母亲身边很开心的样子, 可是在六岁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日益收敛，哪怕穿着最昂贵的衣服，待在普通人无法涉足的高级场所里，也总是面无表情。
妹妹找他要了照片，让管家帮忙拿去复印了一下，在他有些诧异和疑问的眼神中要了彩笔。
“这张照片是什么背景？”她说。
赤司征十郎看了一眼，很快想起来，不是很愉快的回忆。“八岁生日那天照的。”
母亲还在世时，每年过生日都会陪着他一起，连工作繁忙的父亲也被母亲要求必须赶回家一家三口一起吃一顿夜饭，身体不好的妈妈会亲自下厨，菜肴很简单，但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可是后来那样的日子就再也没有过了。
母亲离世后，父亲就开始用工作麻痹自己，他们见面的机会大为骤减，哪怕生日的时候会回来，但也只是彼此沉默地吃完一顿晚饭。再多的珍稀佳肴，吃到嘴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妹妹挥舞着赤司的小彩笔，“你等着。”
她撂下这句疑似狠话的话，开始在照片上涂涂画画，赤司征十郎看着她的侧脸，想起父亲离开前说的那些话。
只是想想会离开自己的可能都令人觉得不快。
妹妹的手速很快，毕竟她从前的梦想之一就是成为一名画手大触，后来发现自己成为触手的可能性比大触要高点:)
时间过得很快，他没有看钟表，在一边偶尔给她喂点茶。
“看，”妹妹把画好的照片递到他面前，“大功告成！当当——”
赤司征十郎微微睁大了眼。
照片里孤孤单单的小男孩身边出现了一个吉卜力画风的大姐姐，貌美胸大腿长——她非常不讲道理地对自己的形象进行了一定程度不合理的美化，并且禁止听到反对意见。
女人穿着漂亮的魔法斗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豆腐，捧到表情不开心的小男孩面前。
“故事情节我都设计好了——八岁的赤司征十郎在生日这天不慎迷路，然后被不老魔女小姐捡回家～”
“魔女小姐会做饭吗？”
“……”
可恶的考据狂魔，这个bug都要挑。
“这个是魔法啦，”妹妹咳嗽了几声，“不老魔女当然有会做饭的魔法。”
“不老魔女啊，”他看着上面的魔女，“这样就比我大了。”
妹妹纠正他：“我本来就比你大。”
“也没有大这么多。”
“没办法嘛，”她说，“可能爱就是觉得你像小孩。”
“……”
“虽然不能真正穿到过去陪你过生日，”她说，“不过这样一来就算是记忆成功改写了吧？”
赤司征十郎捏着照片嗯了一声。
“后面呢？”
“什么后面？”
“不老魔女和小男孩，”他说，“小男孩会长大的。”
“是的，不过——”妹妹拉长了声音，“不老魔女不只捡了一个小孩子，嘿嘿，没想到吧？”
赤司：“……”
妹妹继续兴冲冲地说着计划：“我待会再去多复印几张画好，到时候就把这些照片都给阿姨捎过去好不好？告诉她现在有人陪着阿征了，这样就不会太担心……”
她发现他好像一直没有回话，赤司征十郎忽然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温热的气息裹住了她。
***
“手上的戒指好漂亮啊。”
妹妹不自然地收了一下手，但还是被不少女生看见了。
“应该不便宜吧？”
确实很贵，妹妹感觉自己现在身价倍增，简直是行走的银行。戒指款式也不是什么鸽子蛋，不然她一开始也不会答应。
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好看，谁知道这居然还是教皇的戒指，据说沐浴过圣光她去网上搜了一下对方的大名，开始发愁有人觊觎文物。
“是妈妈留下来的东西，”赤司不容拒绝地给她，“如果她在，也一定会愿意亲手把它给你戴上的。”
于是就收下来了。
戴在身上总感觉不安全，还是抽空把它收起来吧，她总担心以自己的运气会不会遇到抢劫犯什么的。
“不会。”赤司征十郎说，“治安还没有差到这个地步。”
他总觉得她对这方面有些警惕的过头，只当是安全感不足，想抽出时间来陪她，但这几天又确实没有空。
“我要出去一趟，”他说，“这几天会请假。”
大概是关于财阀的事。
妹妹也没有多问，嘱咐了一声：“那路上注意安全。”
他似乎对这句嘱咐显得很不满意，“没了？”
不然呢，妹妹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难道她还要搞个十八里送情郎？
“我们会有整整三天见不到面。”
会长发表重要讲话，重点强调，问题很严重，必须重视。妹妹立即正色以待。
“那真的是好长啊！”
严格说起来，三天又不是三年……而且人类在现代社会是可以充分使用工具进行联络的。
但话绝对不能这么说，否则结果一定会很惨。
妹妹语气很浮夸，但意外地戳到了会长的心情，以至于他没有发现女友劣质的敷衍。
“所以就只给我留一句话吗？”他语气不善。
妹妹七窍通了六窍，剩下的那一窍也终于通了，她磨磨蹭蹭走过去，“那你抱抱我吗？”
“……”
他最后还是从善如流地抱住了她，埋在她发间充电，“等成年再说这句话，到时候我就不会拒绝了。”
赤司坐车离开了。
妹妹并不是很担心对方的安全，身为赤司财阀的唯一继承人，或许有很多人想要对这个身份动手，但是在这个半资-本主义半殖民地的国家，财阀相当于无冕之王，不仅是对经济，对国家政治也有相当的影响力，想要对他动手，要么走投无路要么就是疯子。
这么自我安慰着，可是胸膛里的心还是砰砰跳动不止，眼皮也一直在跳，总感觉很令人不安。
[眼皮跳可能是因为最近用眼过度，世界是唯物主义的，不应该做太多的迷信联想。]
说不完就顺手祓除掉了空中飘荡的一个咒灵。
“……”
一直到放学发出去的信息也没有回。
他一向很忙，但是再忙也会抽时间回复她的消息，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并不像一般的日本人一样会故意已阅不回，他对她怀以纯粹的热忱，少年看似内敛冷淡，心里却燃着火焰。
等到差不多吃饭的时间，妹妹忍不住打了个电话。
“阿征？”
“嗯。”
“你吃饭了吗？”她听见对方的声音终于安下心来，“我发信息你也没回。”
“有点忙，抱歉。”
“那你之前答应给我买的卡地亚呢？”
“试探到此结束，”那边的人笑，“真是很敏锐啊，大小姐。”
妹妹握紧了手机：“你是谁？”
“靠你的本事找到这里吧，要是报警那我就不必对这小子手下留情了。”
“求财？”
对方并没有搭理她。
“齐木家的第三女，鸽子里混了一只乌鸦，无人发觉你的血脉，便可以一直隐藏下去吗？”那声音不疾不徐，“你以为的世界真相，真的就是你所以为么？”
“你什么意思？”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疯狂地笑了起来：“只能偶尔在梦里窥见真实的人，还真是可怜啊，这个世界是一场由代码运转的游戏，还是实际存在的世界……”
“别他妈只顾着自说自话！”妹妹火大，“你倒是把地点告诉我啊！”
“谁才是真正的玩家呢？”
电话挂断了。
妹妹看着手里的手机，心里翻涌惊涛骇浪。
[难道是破次元了？]
[不一定，说不定就像死侍那种，打破观众的第三面墙……]
但是内心的直觉告诉她不是那样的。
[是游戏彩蛋吧。]
对方说的“梦”又让人无比在意。
就算是在现实世界里，也没有人知道她的那些奇怪的梦境，这个NPC——也许是别的什么是在故意套话，还是真的知道内情呢？
妹妹手心都握出了汗，巴掌大的机械又在手中嗡嗡震响，她发呆了好几秒钟才麻木的摁下了接听键。
“莲？”对方的声音很熟悉，“你现在在哪里？”
“诸伏君？”
她逐渐回神，平稳了声音：“我就在家里呀，怎么了？”
诸伏景光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之后有没有假期，到时候一起出去玩一玩。”
……
妹妹随口敷衍了几句，借口自己想睡觉挂掉电话。
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又或者是冥冥之中对他拥有足够的了解，她确定他是在说谎。
大概赤司征十郎真的出事了。
她迅速打开电脑试图反向搜寻刚才的信号，电脑刚打开，黑屏了一瞬，屏幕上跳出一段视频，赤司被绑在椅子上，神色冷漠地看着镜头。
这个地方……
是神社。
她想不起为什么会觉得背景熟悉，但是查询——什么都查不出来，以她的技术水平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冷静，妹妹闭上眼睛，要冷静，好好想想那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片刻后，她匆匆忙忙套了件衣服冲出门外。
如果只是想要钱，那么根本就不会斩尽杀绝，赤司财阀的影响力不仅仅局限于日本，而是遍布全球，就算绑架求财，杀人灭口后成功逃离日本，激怒了赤司一样不会好过。对方显然对钱也并不感兴趣，倒像是……
特意来勾她一样。
无欲无求的绑匪最可怕，因为你不会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下一步可能会做什么，报警反而增加变数。
她看着眼前黝黑的山林。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来到神奈川，她单纯凭着一股奇怪的直觉走到山脚下，似乎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就好像在这里生活过十几年一样，但是脑袋里一点记忆也没有，实在太过蹊跷。
[虽然很不想……但现在确实应该来那句穿越文里烂大街的“既来之则安之”。]
[来都来了。]
妹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筒，照着蜿蜒崎岖的山路走上去。
山腰上有一座神社，埋藏在山林中，要经过重重山路和分岔之后才能窥见其踪，如果不是本地人，或是误入的游客很难找到这里。
“荒废掉了……”她站在门口愣了愣。
老屋住人，百年不塌，无人居住，五年就垮，明明门柱上的漆不算旧，可眼前的晴明神社看上去仿佛随时有塌陷的可能，她莫名感到了一阵难过。
神社的大门是开着的，她试探性地走进去，脚底下传来渗人的吱呀声，仿佛年久失修，随便走几步都可能掉进坑里。
神社前面是参拜的地方，后面是居住的庭院，妹妹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她迟疑了一下，又不觉得自己的直觉有什么问题，视频里的建筑装潢，和眼下她所在的这个地方相似度达到了80%。
她在原地停立了会，忽然转过身朝放柴的地方走去，用手扒开柴堆，摸了摸墙壁，在上面摸到了一条不明显的细缝。
妹妹把门推开。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赤司征十郎缓缓抬起眼，看向了悠然坐在眼前带着鸭舌帽的男人。
少年被绑在了十字架上，如同中古世纪受火刑的罪人。
“如果是普通女孩的话，你这样的已经够格了，”男人嗓音沙哑，“不过想配上大小姐的话还不够，不过是区区一个普通人，和那些悠悠碌碌的普通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大小姐，“你是说莲？”
男人没有理会他，随手往他嘴里塞进了一块毛巾，从桌上拿起手机——他的，现在有人打电话过来。
赤司征十郎看着他变化成自己的音色和外界沟通，神色在接完电话之后变得有些不善。
“看来你还有些利用价值，”他咧嘴笑，“这样就更好了，你会是最好用的工具。”
这个人的目的不是自己，是莲，但这个推测并没有让赤司征十郎放松多少，反而更加紧迫。
看他的做法是打算利用自己的安危去牵制莲，或许她有自保能力，但对上眼前这个人。他的心沉下来，他从小接受格斗训练，就算没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但是也绝对不弱，但也还是被人绑到了这里。
赤司征十郎努力挣脱口中的束缚，试图和他进行沟通，“你叫莲大小姐？可据我了解，她的家室普通，不知这个称谓从何而来，也许你们认错了人。”
“不会有那种愚蠢的事情发生的，这是上天创造的奇迹，世上仅此无二的存在……”
“很好奇？”男人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偏偏又像吊胃口似的不说了，“死人没必要知道太多东西。”
赤司征十郎不再说话。
他已经很清楚地认识到眼下这个绑匪以玩弄人心为乐，只想欣赏他的狼狈，根本就不会给出任何有效的回答。
与其被对方嘲弄，还不如干脆闭嘴保留体力。
男人古怪地笑了声：“就算你活下来……”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赤司征十郎紧紧地盯着被伪装的和墙壁差不多的大门，那里推开了一条缝。
他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
该死。
妹妹径直走了就来。
“阿征。”
她喊了一声，在对方示警的眼神停步，转头看向房间里另一个人。
没有突袭，什么也没有，对方甚至站起来，向她恭敬地行了个礼。
“您好，莲衣小姐。”
还挺礼貌。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妹妹都有点想笑出来，这简直就像是一场黑色幽默。
她没有放松对人的警惕，但看见赤司征十郎好歹放心了不少。
“我认识你吗？”
妹妹仔细的观察过对方那一身黑的着装，恍如乌鸦。
“您很快就会认识我的，”他直起腰，这间古老的和室里没有任何现代的电器设备，只在桌上放了两盏摇曳的烛火，骷髅光让他的脸更显阴森，“现在，请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尊敬的大小姐，您很快就会进入真正的游戏了。”
游戏。
这是第二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词。
如果这真的是打破第三面墙，那么做的未免也太好了一点，真实到令人几乎觉得毛骨悚然。
她很想开口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被绑着，意识很清醒的赤司征十郎，又闭上嘴。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这种在角色面前破次元壁的感觉未免太羞耻了。
他弯腰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仪，然后从身上拿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刀。
妹妹做好了攻击准备，可他却根本就没有攻击的意向，甚至将开刃的刀打开之后把刀柄一端递向了她。
她没有动作。
男人也没有生气，仍然保持着动作不变。
“APTX-4869，”他念出一个听上去很像车牌号的字母加数字的组合，“这种药我刚才为这位赤司先生服下了一颗，它是一代的失败品，被组织作为毒-药使用，服用者在服用后十分钟之内就开始生效。”
“首先会感到骨头发热，然后是浑身疼痛。”
“再过五分钟后，大脑的中枢神经受到影响。”
“等到药物彻底侵蚀细胞，他就会迎来死期，恕我直言，那是一个不太体面的死亡。”男人在她怒火中烧的眼神里依旧温声细语，“不过，这一切并非没有解，初代的A药失败品是有解药的。”
“解药在哪里，”她冷声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并非是我想让您做什么，”他毕恭毕敬地说，“我是不敢强迫您做任何事情的，做还是不做，一切都取决于您的选择。”
“不要听他的话，”赤司征十郎开口，长久没有进水，使得嗓音干涩而沙哑，“他在误导你。”
“我会有自己的判断。”她说，“解药在哪里？”
“请您拿好，大小姐，”男人把刀往前递，他终于抬起头，独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唯一的解药……”
“在我身体里。”

第196章 ②⑩
妹妹下意识转过头朝赤司征十郎看过去。
“不要相信他的鬼话！”他满目焦急, 嘶声说，“我根本就没有——”
他的话没能说完，脸色忽然一变, 闷哼一声, 额头上不断冒出汗来，手指用力地抓住十字架，皮肤上绷起青筋, 张开嘴想说话却只能喘粗气。
“药效已经开始了, ”男人观察了一阵，“现在是第一阶段, 人骨受到药物影响开始发热……在这一阶段他的痛感会长时间保持在三级到四级左右，持续性, 必须要停止药物效果才能缓解。”
“别那么生气嘛, 大小姐，这已经是最柔和的药物作用了，”他坐在位置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我已经把解决的方案说出来了, 另外——”
“解药的胶囊外壳在身体里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始溶解，请您尽快作出决定, 否则他大概撑不下去了。”
鸭舌帽男人叹了口气，“Time is money.”
如果真的按照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解药在他的身体里，她真动手, 以这个地方的偏僻对方就算没有因为抽血过多而死亡也很可能感染而死。
才过去了十几秒钟，少年的身体几乎整个都被汗水打湿, 他死咬着唇, 鲜红的血滴顺着嘴角直接滴落在地, 眼神涣散，如果不是四肢被绑着，大概连直立都无法保持。
妹妹几步走到十字架前，想去擦掉他额头上的汗手却始终没有落下，悬在半空，不敢去碰赤司征十郎。
“阿征，”她哽了一下，“阿征，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我会想办法的，你再坚持一会，我保证……会很快。”
身体痛到极致，思维反而运转得比平常更快。
他张了张嘴，嘴唇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连说话都很吃力，断断续续地说，“莲，这是一场，局，目的是为了，诱导你，犯罪。”
和赤司家，也和他本人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家伙把他绑到这里，没有折磨，也没有报复社会的倾向。凶手的目的的确不是他或者莲的性命。
如果是，对方大可以直接下手，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的命也放在天平一端，让她做出选择。
用自己的命让对方手上沾血，听上去就像个狂教徒，也许男人是极端-宗教分子，但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他意图让她手上沾血惹上一条人命，如同某种宗教-仪式标志，但更像是……
给刀饮血开刃。
“我知道。”她说。
但是现在没得选择。
她拿着刀，轻声说：“有个词叫做紧急避险……虽然大概不是这么个用法，但特殊情况就不要计较这些小事了。”
“阿征，”妹妹转过身不再看他，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可以的。”
“你那么喜欢篮球，如果因为我就不得不放弃……”
失去正常行走的能力甚至性命。
[如果这一切是真实而不是虚妄。]
“那我会愧疚一辈子，”她说，“我其实很自私也很胆小，我讨厌怀念，也不想背负着那样沉重的感情，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说的没错，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她宁愿付出所有她拥有的然后潇洒抽身，从此可以不再回头看，她可以坦坦荡荡用牺牲成就自己的圆满说问心无愧，不在意别人的愧疚和后悔。
她要做先放弃的那个，然后就可以不被放弃。
[我做得到。]
[就把这一切当成是游戏。]
赤司征十郎几近虚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持刀朝男人走去，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浓烈的血腥味和瞬间的剧痛感让身体恢复了片刻的掌控权。
“莲——”
“不要阻止我了——”
赤司征十郎语速极快：“我不是阻止你，如果你真的决定那样做——”
“那就让我自己动手。”他一字一句地说，“只有我自己亲自动手，才能叫紧急避险。”
“倒是很痴情啊，”男人感叹了几声，也没有阻止他说话，“以你现在的情况，恐怕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何必在最后的关头自寻死路呢？”
他的脖子被狠狠掐住，连人带椅子倒在了地上，对上一双冷厉的蓝色眼眸。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她脱口而出，“我又不是没杀过人——”
话音未落，妹妹脑袋里空白了一瞬。
“哈哈哈咳咳，”男人面露痴迷之色，“没错，是这样的——政客的孩子是政客，商人的孩子是商人，游女的孩子是游女，乌鸦的孩子依然是乌鸦……流淌在你血管中的罪恶之血不会因为沉入鸽群就泯然众人……”
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关于自己杀人的事迹，但刚才又像是潜意识的直接反应。
她头痛如裂，揪着他往地上猛撞了一下，耳边嗡嗡作响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刀柄上的手指收紧，高高举起，不再犹豫地扎了下去。
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她惊讶又恐惧地发现心里竟然没有任何的波澜。
男人嘴角溢出鲜血，但他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满足之色，发出了喟叹似的声音，“天然的罪犯，真是造物主神奇的创造啊。”
刀锋没入肉里扑哧一响，锋利的刀刃使得这件事像切豆腐那样轻而易举，她恍惚地想起小时候和家人一起去菜市场，屠夫忙碌而快捷地处理着砧板上的鱼肉，脸上没有任何惶恐犹疑——没有什么需要惶恐，食物链上层有资格处理下层。
黑发女人很快又茫然起来。
她眼中倒映出一片鲜红黏腻，视野里的景象全都变成了大块大块拼接的颜色，真实又荒诞，像条死鱼一样在地上的男人也变成了拼图。
他很快就要死了，表情却相当祥和，平静地吟诵。
“……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你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人死而复生。”
如果对于顶层的人来说同层才是平等的，一切下层皆为动物，是可以任心意对待的物种，那么现在像动物一样对待食物链顶层人的自己，又是什么？
胃里涌上严重的不适，她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暂时不去想认知偏差，也不去注意亲手制造出的混乱，一边反胃作呕一边摸索。
她的手一顿。
从粘稠湿软的触感里脱离出来，食指和拇指之间捏着一颗从胃囊里找到的胶囊，外壳微微融化，里面的成分还没有流出来。
她神色迷醉地对着烛火看了会儿，无意识地勾起嘴角，又突然从现实的幻梦中醒来，慌张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十字架那边走去。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少年垂着头，药物成分在血液中流淌作祟，他勉强用最后一点力气慢慢抬起眼。
从下至上，眼里先时映入了一片红色，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清水寺的红枫，随着磕磕绊绊的步伐滴滴答答落下，在老旧的浅色地板上盛放，一步一开，火焰般的颜色，美的灼目，极尽妍丽又残酷。
少女仿佛刚从地狱变里逃脱出来的鬼女，浑身几乎被血侵透，眼中却燃着不正常的兴奋光芒，沾满血的脸庞上挂着奇异的微笑，神色有些滞缓，眼珠子动了动，有些僵硬地看向他。
“阿征。”
接触到他的视线之后，她好像才终于回过神，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甚至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药胡乱擦了两下之后塞进他的嘴里，逼着他吞咽下去。
“会好的，不会有问题的。”她有些神经质地笑了笑，很快又低落下来。
“阿征，别嫌我脏啊。”
他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她把耳朵凑过去去听。没有回答。
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息……安静的什么都没有。
她不解地擦了两下脸，像做错事的小孩子被父母发现一样无措，摇了他两下，却没得到反应。
妹妹如梦初醒。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房间里血腥的如同凶案现场，仿佛地狱重临人世，到处……到处都是熏人的铁锈味，浓郁的令人想吐，除了她，这间和室里已经无人幸存。
[游戏失败了。]
这是假的，她踉跄地退后几步，一切都是假的。
她低声喃喃，“我要离开游戏。”
都是假的。
只要脱离就好了。
***
从游戏仓里脱离出来，正好是大中午。
她打了个呵欠，就像做了一场沉沉的梦。
窗外阳光明媚，整个世界都泛着柔和的朦胧光，楼下有小学生吵吵闹闹地经过。
“今天中午一起去吃鳗鱼饭吧，我闻到了超好闻的鳗鱼香气！”
“真是的，元太天天都吃不腻吗？”
她摸了摸肚子，感觉突然有点想吃鳗鱼饭，走到楼下，家里人刚好都在。
“莲莲，今天特别准备了鳗鱼饭哦！”妈妈朝她招招手，“刚出锅的很好吃，总是玩游戏靠营养液补充体能也不健康啦。”
原来刚才那个小孩子闻到的鳗鱼香味是自己家的哦。
“乖女儿成天只知道玩游戏，都不理老爸，”爸爸很生气，“到底是什么游戏那么好玩啊！”
妹妹开口：“是——”
她声音哑然。
是什么呢？她努力回想，却发现关于游戏的记忆模模糊糊的。
“真人版超级玛丽吧。”大哥给了个回答。
“嗯。”
第二天的课要照上，妹妹把书包背好去学校。
“……”
我不是已经都大学毕业了吗？
她问出了这个疑问，齐木妈妈捂着嘴笑，“莲酱，难道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吗？快点去上学啊，如果实在不想读书，今天可以请假哦。”
看来是忘了。
妹妹走到公交站点，仰头看了一下站台上的地点，陷入了困惑中。
[我在哪里读书来着？]
公交车在面前停下来，有人打开车窗热情洋溢地向她打招呼：“小莲衣～我们一起去学校吧！”
金黄色的头发在日光顶下招摇，就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大金毛，几乎都能想象在身后摇来摇去的大尾巴。
“……”
她上车投币，默默走到他身边，大金毛眨了眨眼睛，“欸？感觉小莲衣对我好冷淡哦今天？都没叫我名字。”
“……”
“……该不会是忘了吧？”
“哪有。”
“那你叫我名字。”
“其实我刚才在想一件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说出来。”
“转移话题是死刑哦。”
“这样吧，我们同时喊出彼此的小名。”
“三。”
“二。”
“……”
“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到底叫什么名字？”
妹妹：“……”
妹妹：“亲爱的。”
“哈？”大金毛生气，“所以果然就是忘干净了吧！”
“没有没有，”她说，“我怎么会忘记全宇宙最可爱的凉太呢？”
“哼，这还差不多。”
妹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幸好刚刚才看见他衣服上别的校牌。
公交车停下。
“快下来啊，”黄濑凉太牵着她往下走，“再不快点就要迟到啦。”
妹妹匆匆的被他拉进学校里，进门之前抬头看了一下学校招牌。
洛山。
“凉太……也是洛山的吗？”
“你说什么傻话啊，我们几个约定好要一起在高中继续合体奇迹世代的，那个时候还是你和五月要求的，怎么连这个都记不住了，”他担忧地摸了摸她的头，“是不是生病了？早上碰到你到现在都一直怪怪的……没发烧呀。”
妹妹挪开他的手。
“可能……记错了吧。”
进了教室，她正在发愁自己该坐哪里，同桌笑眯眯地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
她走到位置上坐下，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又说不出来。
旁边是这个人吗？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生活的么，她听课下课，放学后又被同桌拉到了篮球队，说是今天有对战可以看。
“今天可以去看One on one——”
“One on one？”她重复了一遍，“谁和谁？”
“奇迹世代内部对决，你觉得哪个会赢？”
“问莲衣干嘛？她肯定是压队长的。”
“队长。”她说。
队长是谁？
巅峰对决的少年篮球组看的人眼花缭乱，尤其是那一头七彩发色。大概注意力都容易被醒目的颜色吸引，她一眼就看到了其中鲜艳的红发。
“看吧，她果然就只知道看队长。”
原来红发男就是队长。
妹妹恍然。
不过……
他脑袋边为什么还要带两个棒棒糖？这棒棒糖好眼熟……
“那不是我二哥吗？”
“哈？”同桌笑起来，“你姓齐木，人家姓神谷，神谷浩史欸，怎么是你二哥啊，喜欢卡米亚就直说嘛。想接近他待会儿把这个水拿上，打完了之后给他送过去。”
一场队内的比赛没过多久告终。
妹妹被朋友推到了篮球队员堆里，她走了几步，走向神谷浩史，把水递给他。
“谢谢。”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男生接过水，朝她笑了笑：“你看上去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可以请你说一句话吗——”妹妹忽然说，“随便什么都可以。”
神谷浩史愣了愣，微笑点头，没有拒绝这个看似有些奇怪的要求，没有随口说话，反而认真的想了想才开口。
“不管是人还是妖怪，只要心灵相通就没有区别，孤单一人会感到寂寞，最初的一步会害怕，都是如此……”
“最近看了《夏目友人帐》，”他说，“这是本很不错的漫画，希望以后有机会能配音。”
巴车停在了神奈川县。
她站在山脚下，看着山上棵棵高耸的大树，枝叶在地上落成阴影，使山上白日更阴凉，夜晚更森冷。
妹妹踏上地上的落叶枯枝，空旷的山林里咔嚓的碎裂声可以传很远。她一步一步向上，蒙尘的记忆上无数层罩子正在被一层层揭开，直觉告诉她应该到这里，应该来这里。
神社里亮着灯。
她循着灯光走过去，在门上敲了敲，没有关紧的门自然而然地开了。
“不好意思，我——”
“你终于来了。”
房间里的女人转过身，甜美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仿佛能抚慰一切忐忑。
“小樱妈妈……？”
女人走过来。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对方抱着她轻轻拍了拍，“莲已经很努力啦，比我当初的速度还要快一点哦。”
她急切地想弄清楚一切是怎么回事，却又迟疑着不敢开口。
“真的吗？”
“当然啦。”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到，什么都没有做好——”
被强行压抑的记忆和情感骤然如洪水般奔涌，立刻冲毁了堤防，她紧紧地抱住对方，大口大口呼吸，“小樱妈妈，阿征都是因为我！他是我——”
一切都是因为她做了错误的选择。
“曾经有一位很尊重的前辈告诉我，过去是绝对无法改变也无法消除的。”女人温柔却又有力量，“失去的生命是不可能再回来的，所以生命才显得那么珍贵。”
“但是，莲，你是不一样的。”
她伸出手，空无一物的手上逐渐显现出了一个形如月亮的法器铃铛。
“月之铃曾经帮助过我，现在希望也能帮助你，用它补充尚未恢复的力量，去涂改掉错误的答案，写下唯一正确的，或许代价会令人痛苦……”
女人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话，身影逐渐消散。
“记住，不要被眼前的黑暗蒙骗，与骗人的恶魔为伍。人之所以为人，并非血统，也非外貌。”
“而是坚定的人性。”
眼前景如梦似雾，夜风一吹俱不再。
还是那间血淋淋的和室，她握紧了手里的月之铃，抵在额头上，身体里的力量不断涌入铃铛里，她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月之铃重启需要的力量太过强大，以至于站立不稳不得不半蹲半跪在地上支撑身体。
时间是最强大的魔法，妄图掌控它的人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身边的景物在快速变换，外面已经飞离的夜鸟以奇怪的姿势倒飞重立枝头，墙面地上飞溅的血液就像视频倒播一样，沿原路迅速返回到男人身体里，橘子皮沿着裂开缝隙自动合拢，恢复成毫无疤痕。
倒在地上的人就像一个被时间支配的傀儡，被无形的力量操纵着恢复生机，人翻滚到椅子上，同椅子一起复归原位，双手还保持着向她递刀的姿势。
她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血腥，看来只能回溯到这里了。
妹妹在手机上按下发送键，听他张嘴说着未完的话：“……请您尽快作出决定，否则他大概撑不下去了。”
“莲——”
他喘着粗气打断了他们：“不要对他动手！否则，我宁愿，现在去死。”
原来有这一幕吗？
时间的回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才对，在一瞬间她心里闪过一丝疑问，很快又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Time is money.”
“Time is money.”
时间回溯原点。
刀锋划过。
两人同时开口，男人没想到自己的台词会被人抢先说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对方一刀已经挥了过来。
嗤啦一声。
男人瞳孔紧缩。
他身后的软水管被陡然割断，水花四溅，她扔掉了刀子，惨白着脸把男人直接从地上拎了起来。
“虽然不想用这种方法，”毕竟怪恶心的，她说，“不过特殊情况，请你配合。”
她完全不想浪费时间，毫不手软地把软管插进了他的喉咙里。男人表情一变，很想强忍却还是忍不住反胃呕吐了起来。
……
赤司征十郎：“……”
把人打晕扔到一边，她好歹还是考虑到了一下服用者的心情，用水冲了冲，忽然想起他那时服下胶囊却反而恶化的事。
又做相同的事无异于重蹈覆辙。魔鬼说的话绝不可信，它们毫无信誉。
如果是考试一定要给差评，因为陷阱实在太多了。
月之铃还在手里面，这代表使命还没有完成，她随手扔掉了胶囊，抓着铃铛走到他面前。
赤司征十郎心里忽然涌上不安，想开口，却被她抵住唇：“嘘。”
“阿征，时间不多了，听我说……”她微笑起来，“迄今为止，真的很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我好像给你造成了很多麻烦。”
没有的。
他很想这么说，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地抽离脑海。
她伸手抱住他，“像我这么糟糕的人，要早点忘掉啊。”
古往今来那么多人想拥有死而复生的力量，无非是眷恋人世或不愿被遗忘——这就是时间逆流的使用后果。一切都需要符合等价交换的定律。
拯救他的愿望以失去他为代价对她实现。没有人记得，也不会有人记得。
“要去找更合适你的，喜欢的。”
月之铃再次消失。
力量过度使用的后果让此世之躯已经无法再成型。她用最后一点力气解开了绑在他手上的绳索。
身体状态的回溯使得药物影响也被彻底排出体外，他迅速回复到巅峰状态，骤然失去绑缚，身体往前一栽，下意识想躲开前面的人，却直直穿过还差点摔倒在地上，他眼中渐露迷茫之色，却又显现出了奇怪的挣扎。
不想忘记。
可是脑海中的画面仍然在一帧帧地模糊，淡化。好像有什么珍贵的，彻底消失不见了。
“真的很对不起，害你落到今天这个情况……如果可以，请不要讨厌我。”
眼前空无一人。
听到的声音好像是凭空响起的幻听。
少年听见自己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爱还来不及……又怎么舍得讨厌呢。”
他感觉有什么滚烫的，湿润的东西从脸上滑落下去。

第197章 ②①
毕业后刚同居不久的小情侣正是情热缠绵的时候, 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但赤司未来接班人日理万机，因为不可抗力必须出差, 休息时间电话里年轻男人的声音都是蔫蔫的，就像只被殴打了的小狗, 她打算安抚一下男友沉重的心灵, 于是掐准时间，在对方快要回家的时候把礼物准备好，一切安排妥当后在两人一起居住的小公寓里等他开门。
礼物很重要, 但包装也很重要, 但之前也没有什么经验，所以看的是网上教程。
——用来包装的材料用的男友衬衫，至于系带用的也是他的领带, 因为是食物, 为了让辛苦工作的男友直接享用所以要准备到最好入口的状态。
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惊喜，但是说不好也可能是惊吓, 她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在玄关口说了那句“我回来了”没得到响应，却又看见房间里的灯光亮着，于是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
停在门边。
门是开着的，可是她现在又不太确定他到底是来了还是没有来, 因为很久都没有听见他的动静, 他可能还没有发现给他准备好的礼物……？
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阿征？”
“抱歉, 稍稍有点吃惊, 是给我的礼物吗？”
她羞涩地嗯了一声。
他大概是才脱离会议不久, 以至于声音里都有一种上对下的冷淡严肃：“大方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礼了, 太太偶尔也会做出让我很惊讶的事啊。”
视线被遮挡住了, 所以只能听见他放自己走来，塞了什么东西给她——凭着形状感觉大概是一枝玫瑰。
它在心口绽放出浓烈的色彩，因为白如凝脂的皮肤衬托于是更显稠艳。
随手脱下西装挂在架子上，赤司征十郎一步步走进房间，好好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礼物。
如象牙般细腻柔和的表面散发着令人沉迷的馨香，修长的颈段，让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中国宫廷画展览里宫女手捧的瓷白色观音瓶，圣洁的不容玷污，价值连城又脆弱易碎。粉面上的淡红唇珠比盛开的金银忍冬要更加引诱鸟儿采撷，他心甘情愿化身岩鹨鸟，不再留恋绝顶的苍穹，而是扑簇翅膀落在她的枝头，低头细品甜美的甘芳。
赤司征十郎愉快地拆着他的礼物。
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觉到落在礼物上那只手臂的用力，常年打篮球的手结实有力，紧绷的皮肤刮蹭过另一种更柔软的皮肤，她像豌豆公主一样神经敏锐地捕捉到他臂上突起的青筋。
她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边怦然跳动着，房门没有落锁，在只有他们两个居住的公寓里，任何地方都能随时化身为恋人依偎的温床。
被抱了。
已经成年的青年早已褪去了年少时那点青涩生疏，但仍然不够游刃有余——在她面前，总是能轻易背离初衷，左支右绌。
高大的男人抱着食物走到餐桌边，俯身开始品尝他的豪华晚餐。
这是征服者的飨宴，帝王在自己的领地里开疆扩土，攻掠侵占，他是她温柔的暴君，说一不二，又总是轻易妥协于她的眼眸中。
但他不要她的跪伏，他愿臣服于她。
“阿征……”细如幼鸟的婉转哀啼凄切响起，碎不成声。
他有些粗-暴地掐着她的腰，任她发泄报复似的在他身体上留下印记，眼中闪过征服者的愉悦。
即便步入社会，男人也从没有放下过运动，虽然强度许不如前，但每一寸肌理仍旧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如中世纪时油画里的美少年，没有块块贲张的肌肉，却很有力量。
如今更是褪去了从前的青涩，散发着成年人的荷尔蒙，却依旧有少年的干净爽朗和健气。标准到能上海报的漂亮腹肌上留下了几道红痕，更添视觉上的刺激。
像被小猫挠了几下，于是小猫咪呜咪呜地叫唤全被当成了耳旁风。
他一向都很听她的话，也自诩是这世上最理解她的人。
比如说：
她说“想停下来”就是继续。
说“慢点”，就是要快的意思。
说“不要那么深”，意思就是想要更深入。
她总是喜欢口是心非。
冷酷的资本家自说自话地对语言进行了全新的诠释。
动情的妻子看上去如此诱人，又这样的可怜可爱，她仿佛空中晃荡的无根之花，只能攀附着他坚实的臂膀，就像落水者紧拥着浮木。凶猛的野兽想将她吞噬得骨头也不剩，动作间又始终温柔而小心，唯恐损坏一二。
但他能忍，身体里另一个家伙已经濒临失控，赤司征十郎嘴角勾起嘲讽的笑，谁叫副人格输掉了今天的身体掌控权，只能用眼睁睁在一边看着，他感受到对方嫉妒的快要发疯，却恶意满满地加深了刺激。
“莲……”
他温柔地诱哄着：“爱我吗？”
她睁开了雾气朦胧的眼眸，轻而易举地搅乱了一池春水。
他的眼角眉梢落下了如雪花般轻盈又温凉的吻。
“喜欢阿征。”
已经开始奔三的男人虽然早已知道答案，可听到她的表白，还是会一如既往地为了一个不含情-欲的吻加速了心跳。
幸好身体因为运动而被热气蒸腾变红，才遮掩住他变绯的脸庞，不至于被人太快察觉。
[笑死人了，太-他妈逊了吧，你居然是个纯爱？]
[她说爱我。]
[居然还脸红了，啧，没出息的东西。]
[她说爱我。]
[……妈的。]
赤司征十郎心情愉悦地在脑海中结束了这场和副人格的对话，他宽容又大气地原谅了对方。
[只能看吃不到的家伙好可怜，随你怎么说好了。]
妹妹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她好像看见了一只前凸后翘的兔子正在往嘴上涂口红。她很想提醒对方你是黄毛不要涂芭比粉，但是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的要命，身体里的水分仿佛被抽干。
她已经分不清浸湿身下床单的到底是泪水口水还是别的什么水了。
意识逐渐回笼，床前的闹钟显示现在都已经过十二点了。
都是赤司征十郎的错，她觉得自己的腿都抖得厉害，对方把自己抱到了客房也没感觉。
“好讨厌……”
她羞耻地哭起来。
嗓音沙哑的厉害，男人给她渡了一口水，轻轻拍着她的背缓和。“怎么了？”
她声音好小，他凑到她嘴边才听见，心里暗骂了一声那家伙不做人，回过神来哄她：“没什么的，小孩子都会这样，家里换个床单就是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都这么大了还那样……好丢脸，我都说了也不停，就是好讨厌！”
“确实很讨厌啊，”他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以后不要理他了。”
妹妹：“……”
嗯……？
她小小声地说：“要不我们以后还是分床吧。”
赤司征十郎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也听不懂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妹妹背后发寒毛骨悚然。
“我，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赤司太太，以后不要乱开玩笑啊。”
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一个娇小的棉花娃娃，很耐心又细致地帮忙按摩酸疼的肌肉，又轻言细语地聊起最近工作上的事情，很快就打消了她的警惕心，身体重新放松了下来。靠在男人的胸膛上，完全没有察觉到危机。
“刚才弄的不舒服吗？”
“……”
赤司征十郎对另一个自己非常严格：“没关系，太太可以对丈夫说实话，就算说‘技术糟糕透了’我也完全不会生气。”
她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晕晕乎乎地想睡觉，听到他提又委委屈屈，娇娇地打小报告，“太多了，就是故意那么重！”
她皱起鼻子，感觉了一下觉得有点不舒服，迷迷糊糊地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现在都好像还有异物感……坏掉了怎么办嘛。”
赤司闭上眼深呼吸。
他忽视掉主人格的嘲笑，手摸到了她微微鼓起的腹部，咬牙切齿地说：“所以啊，别以为他有多温柔，那就是个败类，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没怀好心，以后离他远点。”
妹妹：“……”
你骂的可是你自己呢！
进行了强烈自我批-判后的赤司征十郎把她整个捞到自己身上，就像怀里窝着一只小猫。
“我和那家伙不一样，”他说，“我不会做那么过分的事情。”
妹妹：“嗯嗯！”
赤司：“为了证明我说的话，不如实践一下比较吧。”
“……”
妹妹的小动物雷达终于亮了起来，拼命摇头，从他身上爬下去，结果又被一只大手轻易地攫住纤细的脚踝，从床边又拖了回来，床单都挠皱了。
“我要哭了！超大声！”
“没关系，老婆。”
他要更恶劣一点。
“再大声点吧。”
赤司借着相同的视角看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没有制止自己过分的行为。
那么轻易就被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人渣骗到，她吃点教训也好。
稍稍扑腾的有点厉害。
他叹了口气：“是我就不可以吗？”
她又心软了。
“……是阿征就可以。”
赤司咬着牙说：“是我都可以？”
他是赤司，赤司可不一定是他。
那就稍稍乱来一下吧，起码要让这个忘性大的孩子记住分别啊。
明明已经困到意识都有点不清醒了，但还是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又开始。
被那双不同色的异瞳盯着有种强烈的羞耻感，仿佛还有一个人正在旁边欣赏，她哭着说，“别，别看，别看了。”
现在才想起要害羞吗？
真是太可爱了。
“没有必要哦，刚才赤司太太被-玩的时候我也在看呢，好歹也考虑一下丈夫的想法吧，真是的，就这么空-虚吗？”
他残忍地笑起来：“要公平起见嘛。”
现在该轮到对方看得见吃不着了。
不过他还是非常好心地给她蒙上了眼睛——只要看不到，就相当于没看。
体型-差实在相当损耗体力，到后面她几乎都神志不清，呜咽着求他。
“旦那……”
俊美的男人愣了一下，脑袋里的弦忽然烧断了。
“我是你的。”他低头神经质地说，“都是你的。”
朦胧中，似乎有一只手哆嗦地抚过了他的眼角。
“阿征，”她奇怪地说，“怎么啦，你怎么哭了呢？”
滚烫的烛泪滴在手上，他睁开眼，面前是一个蛋糕。
今年是……二十几岁生日来着？
赤司对甜食的喜好很一般，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也许是觉得，“她”或许会很喜欢。
迄今为止，已经有好几年了。
高中时他被一个疯子绑架，之后生活回归正轨，但总觉得生命里好像缺失了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或许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那样继续生活下去。
只是有时会有点莫名。
突然在街角顿住，听到某一首歌的时候走神，牛排耐心切成围棋大小的小块后，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推过去。
旁边空无一人。
高中毕业之后，他理所当然地考上了最优学府。曾经的朋友也各自有志，纷纷散落在人海。
偶尔有机会也会聚在一起。
“队长。”
踏入社会就开始见证残酷的阶级了，他们是少有不在意他高高在上社会身份的人，还是像从前那么叫他，只是相当没大没小了，“表演一个那个怎么样——”
“什么？”
“能战胜我自己的只有我——”
“バカ、那是青峰的话啦！”
“队长的话是——‘忤逆我的人，就算是父母也得死。’”
赤司征十郎：“……”
店里一下子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他们之中有人已经谈过恋爱，有人早已分分合合，在他们之中，各项条件最优质的赤司征十郎反而是唯一一直单身的那个。
不是没接触过女人——能力出众的秘书有，雷厉风行的合作对象也有，只是没有过性-意味上的女人。
“其实我从高中那会就怀疑，队长你是不是……”
发言者被撞了一下，尴尬地咳嗽了声。
赤司征十郎颔首：“你说，我不生气。”
“你喜欢男人。”
他一时没出声。
这个怀疑，其实就连他自己也有过。
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时候人人都有，有时会做一些难以言说的梦，有人是梦见自己心仪的女孩，有人是梦见当红爱豆……而他梦见的，却是一个男生。
大概是高中那阵子总在打篮球，所以做的梦也和篮球相关。
梦里也在打篮球。和那个男生一起，对方很瘦弱，但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有两个小酒窝，打篮球的时候技术不行却虎虎生风，结果因为个子不够，扣篮的时候落地摔倒。
赤司征十郎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他。
想抱他。
赤司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惊了一跳，忽然从梦中醒来，又无端开始后悔自己醒来得过快。
第二次再梦见他，进度要更快。
在梦里似乎没有家世、学识等重要又不那么重要的桎梏，灵魂是全然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梦里难得放松，赤司放纵着自己的灵魂，然后——
他吻了那个孩子。
赤司再次从梦中惊醒。
少年思-春-期的梦境居然是同性。他一度怀疑起自己的性取向来，但是日常和自己的同伴在一起他却没有任何冲动，反而对他们大汗淋漓的样子很嫌弃。
玲央：“……”
明明是他主动接近自己，现在又这副表情……！
但是闭上眼睛，他却记得自己的手是如何浅却又温柔地在对方睡着的时候抚摸着少年白皙的脸庞，他有些狼狈地起身走进浴室，关上门隔绝暧昧的空气。
成年这年，他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
但对方却不存在。
回到聊天。
“我不喜欢男人。”他举杯饮了一口，淡淡地说。
只是他喜欢的人，刚好和他性别一样而已。
这样的想法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他进入赤司集团参加工作。
赤司家的长辈也开始关注他的婚恋状况，他是唯一的继承人，也是天资卓越的继承人，他的恋情关乎着赤司的未来。可是查来查去却只查到了疑似喜欢男人的风声出来。
“你现在只是不够成熟，”那些人这样劝他，“等以后年龄再大点就好了。”
他觉得有些好笑。
成熟若单指生命的长度便失于狭隘，有时生命的深度更加重要。
然而有人康庄大道一世无虞便浅薄终生，有人计之深远算无遗策，命运却荆棘塞途——说不清楚成熟究竟好还是不好。
如果不好，他愿守梦里少年：永远懵懂，永远天真。
赤司家未来的继承人，兼洁身自好的优良品质使人趋之若鹜。
他的年龄不算大，却如垂暮老人，不再有热切的追逐和渴望，偶尔的心动，也只在鲜少浮现的梦里出现，鲸越海面，刹那须臾，梦醒便成空。
大多数人被拒绝后礼貌地退场，只有极少部分依旧执着不舍，甚至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困扰。那是合作集团家的小姐，他不能拒绝得太过严厉，却反而遭到了对方的死打难缠。
这个时候有人主动找上了他。
“赤司先生现在不是没有女朋友吗，”女人说，“我听说你最近被家里催促，我刚好也是，我们可以互帮互助——我对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她是赤司征十郎工作中认识到的人，优秀而独立，很不错的合作对象，他尊重这样的人，清楚地说了想法，也告诉了对方自己被纠缠的事。
“不是更好吗？我刚好也遇到了这种事情，”她说，“我可以帮你挡一挡桃花，你也可以帮我，这是双赢。”
于是他答应了这场平等的互助。
为了让其他人相信他们在一起，两人也做出了一些迷惑外界的举动，同居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没有其他人想象的那么旖旎，赤司家大业大，公寓大的能玩捉迷藏，两人都不是无事可做之人，每天王不见王，只是偶尔在一起吃顿饭，井水不犯河水。
后来他们的关系渐渐处的如普通朋友一般，她偶尔也会接到他的电话，帮忙在书房里找落下的文件了。
和平相处最重要的就是分寸和界限感，赤司说什么她就拿什么，其余的东西从来不碰。
除了有一次，她在严肃的文件中发现了一张涂鸦。
“梦见的人。”
或许是已经把她当成了朋友，他解释了一句不算解释的话。
“梦见的恋人。”
“很可爱的女孩子。”
他没反驳这句话，因为梦境又慢慢变了，梦中出现了一个女孩，和曾经那个男生的形象逐渐融为一体。
她清楚知道对方从来没有过任何感情经历，于是也只当做是一个放松气氛的玩笑，笑着接下去。
“在那做梦的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醒了。”
“喜欢博尔赫斯？”
她答非所问。
“你也喜欢。”
赤司征十郎没想到在高中那场绑架之后他又迎来了第二场绑架，对方是那个一直纠缠他的千金小姐，看上去神智不太清醒，也许是因为她的血统太纯正——这两者之间当然有重要的因果关系。
有些世家大族或者没落华族为了保持血统的绝对纯正，那就必须避免外来血统的干扰，所以成婚三代以内。
纯正又肮脏的血脉。
女人身份极高，代价是神经更错乱，一会笑一会哭，时不时问他——
“为什么不爱我？”
她手里握着刀子挥舞，“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
他被绑着无法动弹，冷淡地说：“是吗？”
女人说：“我可以为你杀人！把这些阻碍你的家伙通通都给杀掉——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那把刀在他面前捅进了一具身躯里。
“很快就不会有人再来烦你了……”
声音自很远的地方传来。
“会好的，不会有问题的。”
鲜血在面前涌起，四散纷飞到墙上，他已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妄的幻想。
他终于在现实中再次看见了她，那么怕血又怕伤害人的人，为他举起了屠刀，为他背起了罪恶。
那个声音在他耳畔轻声说：“阿征，别嫌我脏啊。”
怎么会呢？
他拼命挣扎，很想大声说，不会的，从来都不会，却根本出不了声，也动弹不得，整个人被绑在十字架上，目眦欲裂地看着她再次拿起那把刀——她以为他已死去，以为自己害死了他，便在他面前干脆而绝望地刎-颈-自-戮。
心脏仿佛随她落下的刀碎裂成数块，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已然失声，过度呼吸的症状让他几乎窒息。
“……莲。”
眼泪模糊双眼，时光奇异的在眼前回转，她重新站在他面前，拥抱他，拯救他，离开他。
会把他当成小孩子的人，没有了。
在私人医院醒来后，赤司征十郎看见了坐在床边照顾他的“同居女友”，对方进退得宜，很受赤司家人的欢迎，默认了她的身份。伤人的人已经被抓进了警局，赤司征臣少有的动了怒。
赤司征十郎身体状况很不好，却坚持着要出院，所有人都拒绝，只有她问他想做什么。
他报了一个地名。
神奈川一个偏僻的神社，当初他曾在这里被绑架，后来以为这段记忆很不好便再也没有来过。现在想来，或许就是无意识中对失去女友的排斥。
时隔多年，神社比曾经还要破旧。赤司轻车熟路地走进去，深吸一口气，再次跨进当初给他以无尽噩梦的地方。
血迹已清理干净，莲的痕迹也不再。
也不是毫无收获。
高大的男人蹲下，在角落里捡到一枚戒指。
他终于找回了消失的恋人。
同居的她在这场没头没脑的游历归来之后似乎终于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赤司征十郎不喜欢隐瞒，便直截了当地提出了结束这段关系。
他考虑得很周到，作为对对方名声的弥补，会予以经济补偿或是商业优惠。
由利益开始的关系，便也由利益结束。
“你真是一个很大方又很小气的人。”她说。
对方没有拒绝，只是提出最后一起看一场电影，就当是这段故事的结尾。
他们一起在私人影院里看了一部很老的片子，《这个杀手不太冷》，安静又平和的气氛，看不出分手告别。
屏幕闪动，旧片很有复古的情调。
年幼的玛蒂尔达说：“我已经成熟了，现在的我只会变老。”
年老的里昂说：“而我恰恰相反，我已经老了，而现在，我要变得更成熟。”
他忽然意识到，成熟需要天分更需要机缘，将它和寿命绑定未免太肤浅，不够客观深刻。
——缺乏深度的生命终究轻如鹅毛；命虽短矣，密度足够，仍可重逾泰山。
他生命的重量倾斜于人生中最前的部分，按乐观的寿数长度计尚且未过四分之一，但那已经占去了他这辈子绝大多数重量，于是往后余生都变得轻飘飘的，像柳絮，像浮萍，终归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
离开电影院的时候，她说：“如果我早一点遇见你，是我先遇见你，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说：“没有那种如果。”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世间所有的因缘际会不过是命中注定。
随缘聚散，随业流转。
他不愿缘散，一念既出，便生诸多罪业。
赤司家的长辈对他失去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友很是不满，知道他似乎是对读书时背着家里交往、现在已死去的女友念念不忘，纷纷来劝慰。
劝完了又回归正题：“你那时还小，或许对爱的理解还不够深刻。”
只不过是因为对方死去了，所以误解了怀念。
他说：“年少的爱没有什么不好。”
年少的爱有什么不好呢。
它多好啊，或许不够成熟，但胜在赤诚、纯粹，没有成年人的勾心算计，利益权衡，也不畏畏缩缩，瞻前顾后。也许因为不够稳重而令人患得患失，辗转反侧，但它同样充满朝气，为一腔热枕便能奋不顾身，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只是那样的爱，终其一生也难得一回。
他一直都很清楚，他爱上她，与性别无关，与年岁无关。
日光微醺的午后，赤司征十郎停在街角的咖啡甜品店，突然生出了要进去坐坐的想法。
店员们热心地给俊美的男人腾出了靠窗的座位，未必没有拿他当隐形招牌招揽顾客的意思。但位置也确实很好——窗口正对着一块玫瑰花田，是这附近有名的景点，经过许多网红的宣传成为了打卡地，有不少人还会特意跑过来拍照游玩。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殊不知自己也成了窗外人眼里的景色。不少女孩冒着紫外线跑来看他一眼。
夏日午后漫长，每个卡座上都放了几本书，他随手拿起一本书。
阳光璀璨有些刺眼，不利，赤司伸手想拉窗帘。
隔着窗户，他的目光落在被玫瑰花田夹着的小径上。
湿度，光照一切都刚刚好，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黑发少女独自站在玫瑰花田里，就那样撞入了他的眼神。
赤司想起了Alexei Harmoff的《捧花少女》。
店员愣愣地看着那个坐在窗边的帅哥匆匆抛下了一张数额远大于消费金额的纸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店。
看上去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好像是刚才看见了什么熟人？
窗帘最后还是没有拉上。
风翻动书页，阳光落在诗的那行。
“时间使我们两个都衰老，并不知道
今天下午，我们在这个败落的花园里
你在空气中轻灵湿润
你一阵阵的芳香
向我衰老的面庞升腾
那个孩子在梦中的画面里
或者早晨在这个花园里隐约看见你
……
我是盲人，什么都不知道，但我预见到道路不止一条
每一件事物同时又是无数事物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天穹、宫殿、江河、天使
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第198章 ①
窗外阳光璀璨, 树叶青翠欲滴。
清秀女生趴着厕所窗边往外看，对着在日光下挥舞翅膀的苍蝇发了一会儿呆，坐回马桶继续沉思。
远处高楼的屏幕上滚动着“米花町商场今日大型特卖活动中止择日再来”之类的字样, 字倒是每个都认识，不过合起来就有点让人读不明白。
延迟很久，手机屏幕上才跳出搜索结果。
“米花町, べいかちょう，罗马音beika chou，又译‘米花市’, 所属位置日本东京都……”
隐约还能听见外面的电视节目声。
“欢迎我们的当红少女偶像团代表——”
“地球淑女队——”
“冲野洋子小姐！”
外面有人邦邦敲响了厕所门, 听声音似乎还比较急。
妹妹刚想开口，敲门声已经消失了，她叹了口气，打开门走出去。
十几分钟前, 妹妹还在自己世界的东京街道上溜达，一眨眼就发现联系不上家里人, 手机型号变了就算了, 里面存储的通讯方式也都成了空号, 一切信息都指向一件事——那就是她穿越了。
而且是科技程度倒退N年的平行东京, 刚买不久的5G智能手机一下子变成了诺基亚，差点让人一口气没喘上来。
用诺基亚砸核桃么？啊？
有齐木楠雄和齐木空助两个哥哥在，解决时空穿梭的问题应该不麻烦。她虽然烦恼, 但也没太当一回事，只是有点担心不久前在路上偶然捡到的小白猫。
超可怜的猫, 第一眼见到它时身上的毛毛都沾了血, 趴在她脚边哼哼唧唧。
小猫检查后还算健康, 清洁完露出原本毛色, 漂亮的不得了。尤其是一双蓝眼睛，可惜白猫多数是瞎子，那双蓝色的眼睛上蒙了层翳，以至于猫不会走路，走一步摔一步，摔了就咪呜咪呜叫，非要她时时刻刻抱着。
大概是因为被抛弃所以很没安全感，吃东西要人喂就算了，晚上也一定得趴在枕头边上用湿漉漉的粉色小鼻子碰着她的脸才肯睡。
可惜两个哥哥都不太喜欢猫，说不喜欢都算是委婉的。猫好像也很怕两个哥哥，一靠近两人就凄厉地叫，死命往她怀里躲。
于是她只好把猫放在自己房间里养。
猫高兴了，不过哥哥好像更不高兴了。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异世界他们会不会记得喂猫。
应该不至于趁她不在就欺负猫吧。
咖啡店生意好到几乎满员，只有一位温柔的长发女性身边还空着，妹妹上前问能不能拼桌，对方表情有点怪，但还是答应了。
她满心担心的都是这几天喝西北风能不能喝上热的，根本就没注意。
扫码支付不能用，仅剩现金也撑不了几天，待会就得去找工作。问题是现在社会超卷，博士满地走，硕士不如狗，好工作都得要学历，她身上什么证明都没有。
说什么来什么，她无意识揣口袋，手摸到了硬硬的东西。
一张学生证明，上面有妹妹的照片，信息誊写格式也跟普通高校的格式差不多。
妹妹对照片里自己身上穿的高领黑色制服完全没印象，更想不起日本有哪个著名高校的学生制服是相同款式。
明明之前口袋里还没有的，说不定可能是世界意识给她这个黑户的一点帮助……
既然帮助的话就把她原本的学历搞过来啊！她都已经大学毕业了，结果一下子混到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这种一听就像野鸡学校的学校，体感很不好，一听就很没前途。
而且网上查也没查到相关信息，说不定里面的老师连教学资格证都没有呢。
只有高专文凭那基本上福利好的正经工作就可以不要想了，难道她就只能去便利店打工吗？也不知道世界有没有给自己二设，不然就先给自己搞个证明了。
沉浸在忧愁中的妹妹把饮料吸得戳戳响，连连叹气。
“所有的人都留在店里，不准离开！”
偌大的咖啡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闹哄哄的，到处热气腾腾。
嗯？发生了什么事？妹妹抬起头，对眼前的混乱一片茫然，感觉才走神了一会就错过了十集，她把嘴里的冰块嚼得嘎嘣响，不解地向旁边美女提问。
“你好，请问是发生抢劫了吗？”
“……”
温柔美女的声音也好温柔：“店里面死人了。”
长发美女有点紧张，好像在害怕什么似的。
死人害怕很正常嘛，妹妹朝她伸出手：“不介意可以抱我。”
嘿嘿，和漂亮姐姐贴贴。
“……”
女人脸红，慢慢放松下来说了句谢谢。
不远处坐着一个银色长发墨镜男人，冷淡地朝这边扫了眼。
警察还没到，负责掌控局面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小胡子大叔，自称是退役警察，现在知名侦探毛利小五郎。
没有找到凶手，所以所有人都疑似嫌疑人。顾客和工作人员全都被暂时集中到了主厅里。
“不能用监控缩小范围吗？”妹妹总感觉应该是三选一之类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想法，可能是考试选择题做多了。
“啊？”老板看上去分外茫然，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件事，“监控啊……好像也是呢，因为一般的店子里都不弄这个，所以我也没有想过。”
妹妹：“……”
不是，平行世界的东京是默认开店不用监控么，但这个世界的治安根本还没好到那种程度吧！
“没有阴谋诡计能逃得过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调查！请大家放心，一切很快水落石出！”
妹妹：“。”
感觉就像是在立fg呢，小五郎先生！
“这位小姐，有人看见你在死者进厕所之后也跟着进去了，时间长达二十分钟，请问这件事情是否属实？”
开局犯罪嫌疑人，这就是主角光环吗？爱了。
“是的。”妹妹给自己正名，“我在里面发呆。”
“那么——凶手就是你！”
毛利小五郎的手在空中挥舞一圈，如同舞台上的打光，最后隆重地指向她：“这位……”
妹妹：“齐木。”
“齐木小姐，凶手就是你，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在厕所里待那么久！”小胡子侦探非常笃定地说。
妹妹：“……”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退役了……
她无语地解释：“死者在男厕所，我在女厕所。”
毛利小五郎：“……”
毛利小五郎：“是吗，哈哈。”
没有监控无法确定嫌疑，唯一称得上好点的消息是死者生前进厕所时和服务生不小心相撞，服务生印象深刻，记得具体时间点。
直到发现尸体，由于店门坏掉正在修理，期间并没有人离开咖啡店。店里的其他出口也是被锁住的，没有撬动痕迹。
妹妹大概总结了一下案件情报。
死者是在咖啡厅厕所里面被发现的。
被害女性田中惠子，在厕所靠墙无窗的隔间被一刀捅到要害致命。在疑似死亡过程发生的时间区间里，有不确定数量的人都进过厕所。只是她身亡的地点是在男间，因此最开始没人发现。
同时因为死者在咖啡厅里并没有社会关系人，所以直到血从门板下流出来才被人注意到。
没有社会关系就意味着田中惠子的死亡只是一场非计划的谋杀，无法利用她的人脉网按图索骥。
普通人可能以为犯罪手法越复杂，越高超越具备艺术性就越难被发现，实际上恰恰相反，越朴素的作案手法和动机往往更难找到凶手。
妹妹暂时保持着一定自由，以重要物品掉了的借口在几个店员的陪同(监管)下又去了趟厕所。
其他几个人不敢过来，倒是方便她从女厕所窗口绕进男间观察田中惠子的死亡现场。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很快就出来了。
死者斜着靠在厕所的隔板上，连带着高领衣服都被凶器划破，狭窄的隔间里充满了血腥气。
纷乱无序的信息在脑海中自动整理出相关线索，进行系统性链接，最后变成了出于本能的行为。
妹妹边回位置边思索，出来时毛利小五郎正在努力安抚想要离开的顾客。
被当成犯人扣在店里，很多人开始焦躁不安。
“既然找不到就不要浪费时间啊大叔！”
“凶手可是在我们身边！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发病！快点让我走！”
大厅里十分喧嚷，银色长发眼里露出不耐，身边连气温都骤降几度。
妹妹感觉自己的手被握紧了——温柔美女，自我介绍叫宫野明美的女人心率在加快。
“还好吗？”
“……我？”宫野明美说，“我是说，我只是有点紧张。”
妹妹：“是因为坐在那边的那个长发男吗？”
宫野明美担心地提醒：“你别看他。”
琴酒很讨厌别人的注视。
“我懂的。”
……你懂什么了？
妹妹郑重的拍了拍宫野明美的肩膀，眼神充满着看透一切的犀利：“我待会可以帮你去要那个帅哥电话号码。”
像是担心她不放心，妹妹又补充：“放心，我不吃这款。”
宫野明美：“……”
“不了，”她艰难地说，“谢谢。”
想想琴酒被当成普通人搭讪的画面就要窒息了。
毛利小五郎：“我知道了！”
“凶手就是你——那位小眼睛先生！”
很好，妹妹想，现在又可以排除掉一个了。
小眼睛男非常惊愕：“为什么是我？”
“我们彻底搜查过咖啡厅，但并没有找到凶器，”他非常有信念感地说，“所以凶器一定还在凶手身上！你旁边那个是装着刀具的包吧？从伤口造成的创面来看，它完全符合要求！”
小胡子侦探露出了相当浮夸到堪称颜艺的笑容。
“没错。”小眼睛男承认了，他的表情有些无奈，“但如果这么说的话，在场有一半的人都有嫌疑。”
“なに？”
“我们这群人都是来参加厨艺大比的，可以选择自带刀具，在场有主厨刀的不止我一个，大家的刀都是一个型号。”
他这话并没有骗人，其他要参加比赛的人也纷纷亮出了自己的刀具包，开始愤怒地声讨起了毛利小五郎。
“为了参加比赛，我们都提前一个晚上把刀清洁保养好，直到比赛开始才会用它，绝不可能用信仰去杀人！”
“……”
毛利小五郎：“这个嘛……抱歉抱歉。”
他手忙脚乱地应付愤怒的民众，房间里又开始陷入了一团混乱。
妹妹忍不住好奇：“警察怎么还没来？”
不科学哇，这个世界连警察都这么摸鱼吗？
“因为最近有不少炸-弹-犯，警力不足吧。”宫野明美轻声细语地回答。
“听上去好像内幕消息哦，你是警察吗？”
“不是。”宫野明美表情一僵，否认得很快，如果仔细听会发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只是根据最近社会新闻做的一点小推理而已。”
在争吵和喧哗中，银发男人始终面无表情，他无视了店内的禁烟标志，从长长的黑色风衣里摸出了根烟，点火。
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但是，她是不会心动哒！
[光长得好看也没有用！没有素质的帅哥不是好帅哥。]
奈何她就是这么一个讲原则的人。
妹妹沉痛惋惜地收回眼神。
她后知后觉有些在意刚才发现的一个地方……这个银发酷guy风衣右下角稍稍有点不正常突出。
难道是枪？
哈哈，不会吧。
焦躁的情绪像病毒一样互相感染，甚至有人都开始有动手的倾向，几十个男人拥有刀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这意味着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流血斗殴甚至死亡事件。
妹妹心里莫名不安。
安全雷达响个不停，她感受到了危险的杀气，却不是来自于正在争执的人群。
银发男人的手再次摸向腰间，宫野明美闭上眼睛，忍住心里的恐惧和厌恶。
……又要遇到那种场面了吗？
与此同时，巨大的声音忽然响起，轻松压过所有人的吵闹声。
“听我说——”
众人纷纷停下，循着声音看向站在柜台上的黑发女人。
银发男人的手按在腰间，冷冷地看过去，似乎只要有一个不对就会动手。
妹妹举着喇叭的姿势仿佛德拉克洛瓦的《自由引导人民》。
她努力咽下想接着“听我说”唱下去的冲动，深沉道：“大家想出去吗？”
“我有办法。”
在场一共有二十多位准备参加待会比赛的顾客，有了缓冲的余地，他们没有犹豫多久，很快就答应了要求。
宫野明美有点担心，轻轻拉她的袖子：“如果之后还没有结果怎么办？”
哇，抓到一个老实人。
妹妹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再过几分钟警察该到了。”
[秘技：声东击西之术！]
宫野明美：“……”
妹妹让参赛者把刀上交，而且保证绝不会对刀具有任何损伤。
已经答应了一个条件，第二个条件众人犹豫了一下也都答应了。
毛利小五郎不解：“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她说。
妹妹猛地打开通向后院的门，日光倾泻如注，晃的人眼睁不开。
“黑暗，会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二十四把刀具被置于阳光暴晒的庭院中。
二十四名参赛者也跟到了庭院里，站在屋檐阴影下围成一圈，彼此间面面相觑。
伏特加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银发男人扯了扯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法医昆虫学。”
刀在太阳底下闪耀着锐利的锋芒，奇异又荒诞的一幕似乎拥有奇妙的震慑力，所有人从开始的窃窃私语直至沉默无声。
“我读过一本很有意思的书，趁这几分钟给大家打发下时间吧。”
不疾不徐的声音有效地安抚了人心焦躁，众人安静地听她继续说：“在中国宋朝时，有一个人被镰刀杀害，当时家家户户都有镰刀，所以人人都有嫌疑，难以辨认谁才是真正凶手。”
“后来有个叫宋慈的法医学家提出一个方法。”
庭院的角落里放着厨余垃圾箱，虽然处理的很干净，但还是听到了一点嗡嗡声，扇动翅膀，越来越近。
“那就是——”
平静的声音穿透了苍蝇的嗡鸣，清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
“——像现在这样，让所有有嫌疑的镰刀，接受光明审判。”
黑色小点在空中盘旋了一阵，慢慢向着地上落下。
——所有罪恶都会在光下暴露。
刀和刀之间几乎隔了半米的距离放在地上，在离厨余垃圾桶最远的地区域，无数苍蝇在一把主厨刀上飞舞盘旋。
“那是……”
人群开始躁动，有人忍不住惊呼：“那不是中岛你的刀吗？”
小眼睛男面色一变。
“如果厨刀昨天保养后到现在还没有使用过，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苍蝇拥有对血腥和腐败物质非常敏感的特性。”
她说：“你就是凶手，中岛先生。”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毛利小五郎终于发挥作用，在中岛想要试图越墙逃跑时抓住了他。
“老实点！”
没有人会想到斯斯文文的中岛会犯下这种罪行，“……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中岛没吭声。
“也许是因为田中惠子小姐的性别，”妹妹说，“田中惠子是在男厕所里被发现的。”
毛利小五郎：“……难道不是因为她不小心走错厕所或者因为女厕所排队的人太多所以上男厕所吗？”
“不。”
妹妹回想起在死者身上发现的特征：“男性和女性的体型再相似，但骨骼仍然不一样，男性骨骼要更加宽大。而且这种天气田中小姐还穿高领，目的就是为了遮住喉结。”
但由于在男厕所里与凶手不期而遇，对方发现了这点，于是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
中岛笑了起来：“我杀了个不是人的家伙，你们应该感谢我啊。”
他的神色傲慢又冷淡：“不男不女的东西本来就不能称作为人，我只是帮社会清除掉垃圾。”
毛利小五郎沉下脸，手下一用力，中岛的骨骼发出了轻微的骨擦声：“这话你留到法庭上再说吧！”
警察迟迟到来，将犯人扣押带走。中岛踏出门前，忽然停下回头：“你到底是谁？”
毛利小五郎：“我是名侦探毛利……”
“没说你。”他说。
“……”
众人齐刷刷看向站在小胡子大叔身后的人。
现在压力给到妹妹这边。
妹妹觉得小胡子侦探的模板可以用一下，挺拉风的。
“我叫齐木。”
她说：“是个高专生侦探。”

第199章 ②
凶杀案解决花了不少时间, 妹妹借着做笔录的机会，非常热情地蹭了一顿警视厅的猪排饭。
据说猪排饭是传说中感化罪犯必点定食，传说真不真不清楚，白嫖的总是最香的嘛。
吃完之后她还非常坦然地顺便向警察问能不能申请个“优秀市民”、“积极帮助破案分子”什么的, 最好能发点钱补贴一下现在比脸还干净的口袋。
毕竟现在的社会很残酷哇, 工资和学历挂钩……出家都得大学生门槛起步，那种学历是高专的年轻僧人很有可能是假和尚, 连执照都没有的那种, 可以去举报一波。
毕竟佛门不渡傻-逼。
几次自荐失败后, 妹妹感受到了大宇宙的森森恶意。
找工作可以先放到一边, 现在都快晚上了，没地方住难道要流浪街头吗？那也太惨了点。
身上的钱连住最便宜的旅馆都不太够，找个热闹地区的公共长椅睡一觉虽然安全是够了, 但是总感觉很丢脸。
她在街上飘荡了会儿，突然看见前面好像正在发生疑似性-骚扰的事件。
妹妹过去就给骚扰女性的家伙来了一个猴子偷桃, 男人脸色涨红后又惨白, 放了几句狠话后就捂着*跌跌撞撞跑了。
“你没事吧？”妹妹发现对方居然是今天才遇到过的宫野明美。
对方看着她的表情很复杂：“没事……”
有事的应该是对方才对。
“像这种性骚扰的人大街上不要怕的，”妹妹热心提供建议, “直接解决作案工具就可以啦。”
“……”
宫野明美点了点头：“现在也不早了, 我是出来买东西, 你呢，怎么也在外面？”
妹妹长叹一口气：“因为……无处可去啊。”
一般人或许到此为止, 温柔美女不愧长着一张善良的小脸蛋，向她展开了温暖的胸怀, 关切地问：“怎么了。”
“说来话长, 但我长话短说。”
妹妹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声音。“钱难赚啊！”
宫野明美：“……”
看出来了。
两人在河滨公园的公共长椅上坐下, 宫野明美递给她刚买的热饮。
妹妹吹了好久西北风人都麻了, 忽然在这寒冷社会里感受到春风一般的关怀，不禁变身流泪猫猫头。
“我也不想这个学历的……可是没有办法嘛，条件就是这样子的，我已经努力了，可是就只有这个……可是大家就是不接受我，除了服从老天的安排又能怎样？”
宫野明美从包里抽出纸巾，给她擦擦脸，认真地说：“你很好的，或许……可以去警视厅求助。”
她低落地说：“我去了，还问他们今天辅助破案有没有奖励。”
宫野明美：“那他们怎么说？你的推理很棒呢。”
“没有。”妹妹越说越伤心，“什么都没有。”
因为在这个世界当侦探居然是免费义务劳动！平均每个凶手分别要被2~3个甚至以上的侦探瓜分。
就这还经常出现僧多粥少的局面，凶手表示很淦。
[仔细回想一下的话，刚才那个小胡子大叔确实也自称是侦探来着……所以我现在到的到底是一个什么奇怪的世界啊！]
妹妹幽幽地说：“我原来还想要不要干脆犯个什么罪到警察局里待一晚呢。”
比如找个帅气警察突袭一下，这样就可以以袭警罪解决一晚了，想想还真是挺划算的。
宫野明美：“……”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她放柔了声音：“那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因为……”
妹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当然是因为她很有可能没有这个世界的身份信息啊！如果在警察局接受审讯的话，很有可能会露馅的。
她义正辞严地说，“不，不能够伤害别人。”
[但印象里总感觉袭警这个事情自己做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呢。]
怎么回事，难道说她是天生反社会分子么？
宫野明美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更加柔和了：“既然你无处可去，就先跟我回家怎么样？”
妹妹有些意外：“跟你回去？”
“或者你有更好的地方？”
妹妹老老实实地给她指了一下远处一片霓虹灯汇集的地方：“我本来打算到那里打……打短工赚点外快。”
[好险，差点直接把打人说出来了。那片地方听说治安不太好，黑吃黑也为安全秩序贡献一份力量嘛。]
宫野明美呼吸一滞。
手指指向的地方是东京有名红灯-区，年轻女孩去风俗街打什么短工根本就不需要明说。
“和我回去吧。”长发女人坚定地说。
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个光明又善良的女孩子不慎下海，误入歧途。
宫野明美有套独立的小公寓，有个妹妹在美国深造，平时都是一个人住。
临时住所暂时搞到了，所以现在要快点搞工作，妹妹不想去大公司。
一方面，好吧，是很小一方面担心身份暴露引起的后续麻烦，另一方面主要是大公司实在是太卷了，她只想混水摸鱼，估计在这个世界也待不了多久，到时候说走就走造成交接麻烦还不如找份普通工作。
最后妹妹在电脑窗口右下角跳出来的疑似那什么小广告里看到一个条件还不错的招聘。
【敬山株式会社】
看待遇可太满意了，虽然好像是个才注册不久的野鸡公司，主业搞零售，但在充满压榨的日本职场里简直是一股清流，但是不要007也不要996，对学历居然也没什么要求。
宫野明美帮忙看的时候表情有点迟疑，似乎也吃惊，不过也说可以去试试看。
为了能快速解决金钱问题，也为安全起见，妹妹大早就过去了。到的时候敬山株式会社甚至还没开门。
妹妹只好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等，一抬头发现一个长相凶狠，眉毛像一对羊角，身体强健的短发男人站在她面前。
她往后蹦了一下，差点没被他吓得心脏停止，毕竟面前突然出现一张反派脸的效果还是很大的。
不过对方好像比她更受惊吓的样子。
妹妹尴尬地说：“你也是来应聘的吗？”
男人愣了愣，嗯了一声。
“还没开门呢，”妹妹说，“得等等，要坐吗？”
她热心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块空位，拍了拍地面，啪啪两下掸掉灰：“坐，咱坐着等！”
“……”
盛情难却。
男人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了，开口说：“你知道这是一家新开的公司吧？什么都没有，看上去也没什么前景，地点也偏僻，你为什么要选择来这里？”
妹妹顿生警惕，真觉得不行就不会来了，既然来应聘了又故意把公司说的这么拉，真相只有一个——
他是故意的，故意把公司说的很寒碜让人知难而退，减少自己的竞争压力。
[没想到还没有进职场就已经处处充满了职场竞争了，亏我刚才还请他坐下来呢，心眼真是大大的坏。]
妹妹哼了声，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一切，要说破对方的虚伪：“这叫什么话，你见过哪个蛋生下来就是老鹰的，比起坐享其成，我更喜欢亲自耕耘，不要把目光局限在眼前，零售类本来就是普通人生活刚需，作为一家主打零售的公司，你知道我们以后有多么光明的未来吗？”
“……不知道。”
妹妹恨铁不成钢地说：“公司才刚注册没关系，只要招揽了核心人才，我们很快就可以把附近的需求全都包下来，进一步成立营销小组将公司文化进行推广……新世纪会是互联网的时代，到时候把互联网这块吞下主做网购，只要肯努力用心，一定会见证这家公司的辉煌时刻！”
交谈间，妹妹利用自己拥有的时代眼光，还有信息发展记忆，以及张口就来的瞎吹胡聊，大言不惭地将对方侃得头晕眼花。
男人陷入了沉默。
片刻，他说：“……原来有这么好吗？”
妹妹看他好像也不是故意的，又有点良心过意不去。
欸，对方也只是想找份工作而已，也没有做什么特坏的事，妹妹决定给对方提供点帮助。
“你打算应聘什么？我帮你看看简历吧。”
“没有简历。”
“嗯？”
他说：“我没有什么可以写到简历上的。”
“不要自卑！”妹妹拍拍他的肩膀，男人的身体一僵，似乎在反射性防备，“要善于发现自己的优点，你看你肌肉就很漂亮嘛，练过的？”
“……嗯。”
男人腾的站起来，凶恶的模样看上去居然有点慌张，掩饰什么似的匆匆走到门边掏出钥匙开门。
“欧，有钥匙啊，”妹妹说，“你是干安保工作的吗？”
“不是。”
他说：“我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
求职第一天，妹妹以出色的画饼能力。成功拿到了敬山株式会社的Offer。
干了几天后就过了试用期，直接转正领正式工资，妹妹请宫野明美吃饭。
“是正规公司吗？”
“是的，不用担心啦。”
一个小破公司的老板居然和财经界大人物，著名汽车公司董事长枡山宪三有业务来往，公司名字叫敬山株式会社，说不定是父子师徒之类的关系，貌似听到他外号好像叫“爱尔兰”什么的。
宫野明美微笑：“你看，一切都好起来了。”
妹妹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只要好好活下去，等到合适的机会，一切都会有的。”
杯子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新公司的管理挺松散，活也不多，干完了就能走，摸鱼也不管你。妹妹发现在上班时间打游戏吨奶茶烫火锅都没有人管之后就知道……
这公司来对了。
她没有浪费时间，每天都活得非常有规划。
分别是：吃、喝、玩、乐。
例如上午看完电影，下午就要和宫野明美一起去逛街买衣服，还互相做了对方的发型妆容，一天的生活非常充实。
回来的时候她坐在主驾驶上开车，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很高的长发美女，绝对的背影杀手，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对方靠着墙边走，身体突然改了倾向，歪向主干道。
区区碰瓷！
妹妹冷笑一声，猛打方向盘一个青龙摆尾横停。
……不过还是撞到了人，对方被创得倒地。
“先别急。”
她拉住有点急的宫野明美：“我先下去看看。”
居民区很安静，又不是什么豪华劳斯莱斯，引擎声不小，对方等车来才突然歪路中间，排除对方有神经病以外，基本就是个碰瓷的。
宫野明美惊魂未定地点点头，让对方去处理。
然后看着她下车走到似乎有意识的伤者身边，蹲下说了什么，接着掏出了一把……刀子。
宫野明美瞪大了眼睛。
莲想要干什么，杀人灭口吗？
妹妹走到最前面才发现这是个男人，头上戴了顶针织帽，一头乌泱泱的长发唯美散落一地，睫毛长的跟韭菜似的，不知道拔下来还能不能再长一茬。
“醒醒。”
没有反应。
不应当啊，血都没流一滴，刚才那个碰撞强度按理来说最可能擦破点血皮，也不至于把人撞成这样吧。
“已经失去意识了啊，”妹妹狞笑一声，“那就别怪我不留情了。”
她发出了桀桀的反派笑声，刷地拔-出刀，朝地上长发君扎去。
“你就永远留在梦里吧！”
在刀尖快接触到他的瞬间，原本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的男人忽然睁开眼，妹妹一瞬间有种被狼盯住的感觉，然后发现有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反过刀尖捅了回来。
这一下似乎用尽了他的力气，长发君身体一晃，喘了几声粗气，松开手撑地。
刀掉到地上，刀尖缩进刀柄里。
没有血迹，什么事都没有。
妹妹幽幽地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刚才怎么就没把这家伙给创死呢？
下车的宫野明美吃惊地看着地上的刀。
“假的。”
她戳了戳男人，“知道义O小商城吗？”
他没有回答，闭眼晕了过去。

第200章 ③
医院里, 躺在床上的男人紧紧地闭着双眼，眉心紧蹙，手臂上暴出青筋, 在睡梦中也很不安宁。
医生说：“……应该是落地时不小心碰到头部导致的中度脑震荡, 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不要劳累。”
妹妹说：“那……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啊？”
“这个就不好说了，”医生说, “我们也不能保证，因个体而异，一般来说会持续一段时间的头晕症状，或者呕吐、眼花, 也有可能出现短期失忆, 不过没有生命之危, 他的身体素质不错, 不过透支厉害，身上的旧伤也挺多，还有些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妹妹怀疑地看了一眼身体几乎要将整张单人病床占满的狼人，他身材高大，体格相当健壮，也不知道在马路上时候怎么会把他认成美少女的。
可能是因为脑子抽了吧。
[……这体型一拳下去能打三个我了。]
就这还营养不良, 那她算什么，侏儒症？
医生耐心地解释营养不良不代表身体一定很瘦弱，他血液里所含的蛋白质脂肪和血糖等并没有到正常值, 联系一下当代社会的通病。
“三餐不正常, 营养摄入不够……还有长期熬夜, 抽烟这些坏习惯都有可能导致营养不良。借这个机会让病人好好休养一阵子吧。”
她拉了条椅子在病床旁边坐下来, 床上的人还没有睁开眼，但呼吸和表情比之前都平稳了不少，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
妹妹翻看了一下他的口袋，想联系他认识的人来医院，但搜遍全身都只找出一个手机，还有一张求职简历，以及只有几个钢蹦的钱包
手机里没什么联系人，不过有通话记录，顺着拨回去结果发现对方是送外卖的，外卖员还以为她是手机主人的女朋友，问是不是还是要之前的套餐，她一打听套餐内容全是便宜的快餐速食。
联系最多的人居然是外卖员，这独来独往的程度也太高了点吧。
简历只有一张纸，上面倒是写了一点基本信息。
“诸星大。”她念。
妹妹略过信息，目光在其中两点上停留了。
学历高中肄业，希望获得一份包吃住的安保工作。
还待继续往下看，耳边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呻-吟，诸星大手指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淡绿色的瞳孔里很平静，没有多少情绪，侧过头朝她看来。
妹妹松了一口气：“醒啦。”
“嗯。”
护士走进病房换掉打完的吊瓶，离开时提醒说：“诸星先生的家属来了吗？麻烦这边把费用结一下。”
妹妹把手机递给他。“你通信上没标注名字，我给那些号码都发了短信，里面应该有你的朋友吧？”
诸星大沉默。
“有。”
“那就好。”快点儿的把钱给我结了吧。
“但他们不会来的。”
妹妹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看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悲观啊，往好里想想，没准他们是路上出事了呢？”
诸星大：“……”
既然人醒了，有些事情就没必要再耽搁下去了。
妹妹正色：“好了，让我们现在来谈谈正事吧，先从头捋起——”
诸星大嗯了一声。
妹妹痛心疾首：“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做出当众碰瓷这种令人发指的事，就算你愿意拿命来碰，有没有想过我的车可能会变凶车？到时候折价都卖不出去……”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咳，”把碰瓷对象撞成脑震荡，妹妹也是有点点心虚的，生怕他狮子大开口，所以只好冷酷地先下手为强，“我是说，可能会给我造成非常大的心理阴影。”
诸星大：“……碰瓷？”
妹妹嗯嗯点头。
诸星大：“确定吗？”
妹妹横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以为我凭空污人清白吗？我说这话可是有根据的——”
长发青年面色不改，心里极快转过了几个弯。根据，难道是车前放了行车记录仪吗？但他事前简单检查过，车上并没有放那种东西。
难道是备了后手？以对方的心机，也不是没有可能。
妹妹目光坚毅：“我的眼睛就是尺。”
诸星大：“……”
他觉得自己的头被撞得可能有点严重。
妹妹看着他一副头晕不适的样子就叹气。
“你本来在边上走得好好的，见我车来了才往中间撞，这不是碰瓷是什么？”她完全想不通，“明明有手有脚，为什么就非要选碰瓷呢？”
他仍然沉默。
有羞耻心就好，这个诸星大看上去还不算完全没救嘛，妹妹暗自点点头，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决定循循善诱，趁此机会开导一下同为无产-阶级的对方阴暗又可怜的心灵。
名侦探莲衣决定先推测一下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动机，然后才好对症下药。
“是为了钱吧。”她叹息。
“不是。”
“我就知道是……嗯？”
居然不是为了钱吗？
妹妹不明白了，再开口问他时又恢复成了原来的孤僻冷峻，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不是为了钱，”妹妹皱眉思索，突然缓缓地朝他看，“那你……”
诸星大平静地回视。
她语气沉重：“……该不会是因为馋我身子吧。”
“……”
他默默把目光别到窗外，看树枝上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吵架。
什么态度嘛，妹妹拍桌：“知道到现在为止你花了我多少钱了吗？”
她掰着指头给他一项一项算，零散的费用不多，但是每笔支出都不少。毕竟修车和医疗费就是两个大项。
换言之，我现在可是你的债主爸爸！
不算不知道，一算发现他真的是个吞金兽。
她说得口干，端起茶杯吨吨吨喝完，意犹未尽，打量长发君的目光里充满了痛心，欸，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大概是因为钞能力，长发孤狼态度肉眼可见地软化了。
妹妹扬眉吐气，把重点拉了回来：“不管因为有什么样的理由，都不代表你可以做出这种事，这是在践踏自己的尊严和生命，你不珍惜自己，在意你的人会伤心，不在意你的人也不会珍惜你，甚至还会反过来践踏你。”
[虽然这些话听上去像毒鸡汤，但是对于贫瘠的人生来说也是一种营养呢！]
诸星大把目光从窗外的麻雀身上收了回来，转头和她对视。
他的眼型狭长而锐利，让人莫名想到捕猎的鹰隼，缺乏了几分普通人的温度。
她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清透的瞳仁倒映出他的影子。
“生命很重要，只有一次，如果开车的人不是我，又或者刹车忽然失灵，直接把你撞死了，可能你运气好点或者没那么好，撞的半死不活，下半身瘫痪……”
她看上去似乎在全心实意为他考虑。
妹妹越想越觉得可怕，苦口婆心地搞安全教育：“也有可能我斩草除根，为了避免高额医疗费，直接把你撞死——”
“或者伪造个精神病证明，下车激情杀人。”
为了增强说服力，每举一个例子妹妹就辅以实际案例佐证观点。她好像脑袋里天然就装着这些社会犯罪数据，很轻松地就能信手拈来。
他的瞳孔微缩，不引人注意地观察着她的后续反应。妹妹浑然不察，继续警告这个胆子超大的碰瓷选手。“所以说，你死在我手里这件事……”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不是吗？”
她说。
的确是。
那么做本身就有赌-博的意思，做任何事都需要承担风险。
“抱歉。”
诸星大平静地说：“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什么？”
长发君终于从沉默进化到寡言境界，“虽然说出去大概像在逃避责任，不过，从醒来到现在，我确实不太记得事故具体发生经过。”
怪不得他话那么少，原来是把脑子给撞坏了。
说起来好像跟她也有那么点关系……
妹妹：“全都不记得啦？”
“部分。”
“记得什么呢？”
“没有人在意我。”他说，“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刻意卖惨，但平铺直叙的语气听着反而让人更难过。
妹妹愣了愣。
诸星大的手机通讯录是空的，问到朋友的时候也是不乐意多谈的样子，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牵绊，活得得过且过。
所以，那时候他突然碰瓷的目的果然不是因为钱，而是为了自杀吗？
[可恶，这样的话完全不好意思再继续跟对方开口要钱了啊。]
总不能把人给逼死吧，妹妹忧郁地想。
算了，她说：“先把病养好吧，你没钱的话也没关系，之前那些钱和这段时间的医药费——”
妹妹声音一顿。
游戏面板在眼前展开。
【乙女向恋爱手游6.0，重启完毕；
此次更新新增痛觉屏蔽面板；
请您攻略一位还算看得顺眼的人类，让他答应做您的狗；
攻略完成后即可脱出游戏。】
“——暂时不跟你收了。”她忽然发现眼前长发碧眼小野猫还挺好看的，“既然一无所有，那就拿自己来抵债吧。”
“到我满意为止。”

第201章 ④
诸星大的诊断结果建议还需要在医院里呆几天, 等病情稳定。
他浑身上下就只有一张脸最值钱，当然掏不出什么医药费，妹妹就帮忙把钱给付了。
刚发的工资还没多久就被划掉一笔, 她走回病房的时候, 脸上心痛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他看了个正着。
诸星大：“花了很多钱？”
妹妹打起精神：“没事，你值这个价。”
诸星大：“……”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赏识了。
妹妹努力让自己暂时不去想钱的事, 只好想办法去转移注意力，不知不觉视线就落到了他身上。
大概是因为初次见面的不愉悦还有人心惶惶，她一直都没怎么仔细观察过对方的长相, 只是乍一看觉得俊美。现在仔细看更佳，西方的立体骨相加上加上东方化的皮相，兼具东西方不同的优势，既眉目深邃, 又秀气精致。
这么专注的目光想装作一点没发现有点困难, 他都被盯出了几分警惕和疑惑不解：“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非要一直看着。
妹妹脱口而出：“多看几眼，回本。”
诸星大：“……”
他看了眼她脸上一派真诚又惋惜的神情, 叹了口气：“看吧。”
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也算不上什么有钱小姐，他想起她掏出来的手机款式也是平价款, 想来生活也算不上富裕。
明明经济条件一般, 也认定了他是碰瓷, 却还是主动掏钱，大概是有所图谋, 毕竟想要得到就必须先付出, 不是吗？
大大方方地回了点本之后妹妹才后知后觉占便宜不好意思, 她觉得也要履行一下义务。
“好了, 把钥匙给我吧。”
他抬眼看她：“什么钥匙？”
“打开你心门的钥匙。”
“……”
“咳咳, 开个玩笑。”妹妹把手伸到他面前，“当然是你现在住的地方的钥匙给我啦。”
她觉得自己想的很周到：既然养病这些天要在医院呆着，那肯定需要换洗，还有一些基本需要的东西，“我去那里一趟，帮你收拾好东西过来。”
诸星大朝她笑笑：“不用麻烦了。”
是想借此机会探查他的房间得到情报吗？
下定决心不打算再给他多花一分钱的妹妹坚定地说：“不麻烦的。”
她已经给他氪了那么多金，角色没到手之前还是要暂时稳住，买太多新皮肤没用，“就当散个步，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那里吗？”
诸星大脑袋转得很快：“我孑然一身，怎么可能会有重要的东西。”
“基本衣服还是要的吧，”忽然间，她似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拉长了声音，“该不会是诸星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藏在房间里，不想让人知道吧？”
他看上去也才二十多岁，会有生理需求也很正常，有小秘密也不是奇怪的事啦，他也不像不爱干净的样子，应该不至于走进房间里面满地卫生纸:-X
妹妹觉得很有必要安安对方的心：“放心啦，什么书柜夹层中间啊、地砖缝隙呀、床头柜的隔板啦……我都不会去碰的。”
她以前藏R-1黄-书的时候，可最喜欢放在这些地方了。
诸星大：“……”
他的心一沉。
她对那些重要资料存放的第一方了如指掌，这是无意言中还是有意试探？虽然他确定在车祸之前她并没有发现过自己，但并不能排除万一。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再拒绝下去会引起对方怀疑，他不再多说，干脆利索地把钥匙掏出来递给她。
“这就是了嘛，有什么好客气的，”妹妹放进衣服口袋里，随口说，“只有黑户才老想隐瞒信息呢。”
诸星大面色不改地看着她：“我是日本人。”
起码父亲是。
妹妹：“是吗？我不信。”
她说：“也太不像了吧。”
他心里的弦绷得很紧，但脸上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哪里不像？”
妹妹实话实说：“你的脸就挺不像的。”
而且外卖点的快餐全是汉堡炸鸡芝士薯条这不妥妥美国饮食标配嘛，怪不得会营养不良。
说多错多，他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以免被对方发现出更多端倪，三言两句转了重心，眉梢眼角的冷厉如初春化雪，逐渐消散：“那你喜欢吗？”
妹妹现在忽然体会到周幽王的快乐了。
“喜欢。”嘿嘿。
打算去收拾衣服的时候妹妹才发现自己漏了一个重点。
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光问了钥匙，你家地址在哪里呀？”
这种行为就像考试做试卷不写名字……
诸星大张了张口，他忽然伸手压住太阳穴，神情有些痛苦，“在……”
该不会是车祸导致的中度脑震荡开始后遗症了吧？
妹妹紧张起来。
“硬是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她说，“好端端的怎么又突然痛起来了呢？”
妹妹捂住他的太阳穴轻揉。
重要的部位被人触碰，诸星大的身体一僵，忍住身体反击的本能，缓缓地说：“我听说人的记忆有自我保护功能，大概是因为从前的记忆不怎么愉快吧，所以就不怎么记得起来了，也许那个地方对我来说，算不上是家。”
他的手覆上了她捂在自己头上的手，大手轻而易举地就整个包住了她的。
男人偏高的体温通过皮肤接触让她的手也暖和了起来。
那双冷峻的绿眸此时此刻，专注地凝视着她。
“你不是说，会把我带回家吗？”
妹妹宁静地回望。
没想到他看起来冷冰冰的，结果性格居然这么傻白甜吗？
“说了也可能反悔呀。”
她拍拍他的肩膀，于心不忍地教授自己的社会经验：“不要随便把人的话当真啊，说不定哪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真傻。
欸。
诸星大恢复得比预想还要快，虽然还没有完全康复，不过已经达到了出院标准。
妹妹带诸星大回了家。
当然不是宫野明美的居所，自从拿到第一笔工资之后她就干脆在对方楼上租了个小房子，既有了自己的空间，也方便日常来往。
公寓的面积不大，但是被划分出了不同的功能区，把杂物间腾出来给他住绰绰有余，不需要那么寒碜。
“厨房你可以随便用，浴室也是，不过这间房绝对不可以进。”她的手按在了一间狭小的隐藏储备室门上，“绝对不可以。”
黑发女人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他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没有你的许可，我不会进去的。”
“那你永远不会有我的许可，”她摩挲了一下门把，轻描淡写地说，“要是进去了，你和我之间，必须有个人死。”
他垂下眼睛。
把鱼干放到猫的嘴边……是在明目张胆地试探考验他的忠诚吗？还真是坦荡又傲慢的行为啊。
妹妹和诸星大开始了不带颜色的同居——最近走的不是肉-番路线，当然还是要好好的按照恋爱攻略走。
她还没有忘记对方糟糕的心理状态，又不太清楚该怎么帮忙，但知道工作一定会加剧抑郁心情，要求他暂时待在家里，不必外出工作。
妹妹拉着他去了商场。
“我买点贴身衣物换洗就可以，”诸星大说，“不用再多花费了。”
毕竟她这么抠门，稍微多花一点说不定会被惦记上，还是少招惹麻烦比较好。
妹妹兴致勃勃：“那怎么行？”
她现在的心情相当于逛商城的时候发现比卡池里角色更早出的皮肤。
长发青年是天生的衣架子，哪怕就是穿着破布，都像在走T台，妹妹没忍住，又给他氪了点金。
在小众区看见了一个造型别致的饰品，她忍不住拿下来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
“要不这个也买下来吧。”
“真的不需要买这么多，”诸星大转过头，“这个——”
黑色的项圈，上面系着一条狗链。
诸星大：“……”
这什么眼光。
回到公寓，妹妹把他不赞许但最后还是被她偷偷买回来的项圈放进了房间里。
肯定是要心甘情愿才行。
她努力琢磨对方喜欢的类型，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觉得他可能喜欢纤瘦款。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诸星大见证了她严格执行减肥计划。
比如：
每天饭后开始减肥节食，直到下一顿开始时节食才结束。
每天标准的减肥餐，分别是火锅——被辣得满头大汗从而消耗热量；没有包装袋的面包——没说就是0卡；冰可乐——冰的没有热量。
在妹妹非常有毅力决心的坚持下，她终于胖了。
妹妹狡辩：“这代表在意你的人又多了一点。”
诸星大：“……”
如果这也是伪装的话，未免也太厉害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样一个积极投入生活，超喜欢享受，又通过合法手段争取收入的人，和组织真的有关吗？
“对啦，”妹妹说，“我待会要去找明美。”
他动作温柔地帮她把头发捋到耳后：“玩得开心。”
一枚小小的圆片，不知不觉粘上了她的领口。

第202章 ⑤
和诸星大分开之后, 妹妹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宫野明美。
长发绿眼的男人看着她推门离开，耳朵里响起踢踢踏踏的下楼声，他脸上刻意维持的温和迅速消散, 恢复成了冰冷又寡言的样子。
坐在房间里的长发男人站在窗边，斜靠着窗沿, 似乎在专心眺望远方的风景，针织帽下的长头发没有捆绑扎起, 直直垂落散在背后，同时也遮住了两只耳朵, 看不出来里面隐藏了什么。
耳麦里响起声音, 在空旷的楼道里荡起一点回声，她大概觉得走路无聊，所以在哼着什么。
听清了, 但是意思没有明白, 于是记下了刚才的音节。
……是中文。
人在放松无意识的情况下，会选择更习惯的语言, 她难道在隔海生活过？
宫野明美住在楼下，相隔的楼层走楼梯反而比电梯来的要快，下楼的台阶一共三十九阶, 隐藏耳麦里传来的脚步声没有走那么多阶数。
声音听上去很轻快，蹦蹦哒哒的, 大概是走一阶蹦两阶，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扶着栏杆轻快往下滑的样子。
他的表情不变，也没有放下警惕，面无表情地继续听着。
耳麦里的声音停下来, 等了一会儿, 没有响起开门声, 却若隐若现地听见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因为受到窃听器的信号干扰，手机里的声音也冒出了滋滋滋的声音，他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音源，把手指伸进耳洞里压了压，仔细捕获里面的情报。
低沉的男性声音被信号干扰后变得断续而诡异。
“任务要求是……完成……刺杀………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失误……不能再像当年那样被人看见……那个金色头发的小女孩……”
当年。金发的小女孩。
他听到这一条的时候，神情更冰冷了一点。
“火灾吗？这样元素就有点重合了，会有点审美疲劳的吧。”
身边就有一个能和这几个关联词关系到一起的人，所在意的，差点因为一场火灾消失在世界里。
他听见了她漫不经心的回答：“有必要计较这么多吗，只要目击证人全都死亡……那就是……完美刺杀了。”
冷酷又果决，毫无犹豫。
平日里听上去甜美的声音，此时此刻听上去让人遍体生寒。
“你怎么那么不熟练啊？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你的天分很高，只是缺乏实践，习惯习惯就好了，多练习几次嘛，不熟悉……到时候我们见面给你当面指导吧，告诉你该怎么杀，怎么……会最唯美，这可是一直都很流行的美学be呢。”
轻拿轻放的语气谈起性命，这个女人根本不在意他人的死活。
“当然，按照实际情况价格另算，最近花钱的地方比较多……放心，结果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对方平时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把杀戮性命当成喜好的性格类型，但现在看来也许要打上一个问号，毕竟是和那个组织有关的人——但就算是印象中关于组织的调查，他们习惯终结性命来收尾，也很少会有玩弄人性命的特殊爱好。
第一回 见面她对他捅出的那一刀，虽然用的是玩具刀，可用玩具就代表那真的是一个玩笑吗？想到这一点，他绿色的眼睛里阴霾密布。
“好了。”妹妹看了一下时间觉得也聊的差不多了，“那就这么定了，按我们刚才说的时间地点，我会帮你完成一场没有死角的案件。”
挂掉电话。妹妹奇怪地看着手机，总感觉今天的信号似乎不是很好。
不过现在年代的诺基亚嘛，能砸核桃就不错了，不要总想要自行车。
面前的门开了。
女人在里面打开门，穿着居家服的样子显得很温良，见到她就立刻把她喊进屋里吃东西。
宫野明美的手艺很不错，烘焙了很多可爱的动物小饼干，据说是为了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的亲妹妹，不过现在全便宜了她。
大概是对她有点移情作用，还引起了对方亲妹妹宫野志保的小小意见，年纪轻轻就才华毕露的生物天才尽管言行间很成熟，不过在唯一的姐姐面前还是很容易被勾起吃醋的心理。
不过矛盾没过多久就解开了。
因为对方真的长得好好看，她实在没忍住对混血小萝莉的痴迷。
她看到宫野志保的第一眼就——
“这个妹妹我见过的。”
宫野明美信以为真，还问是在哪里见过。
可惜混血小萝莉很不给面子地否认了她的话，以绝佳的记忆保证两人之前完全没有过交集。
但她就是感觉很眼熟，尤其是眉眼部分，让她有点想起一个人……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妹妹啃着饼干说：“大概是面善吧，有句话不是说眼缘很重要吗？”
她有点口干，端起饮料吨吨吨喝完又继续吃：“味道真的好好，我就怎么做都做不出来。”
宫野明美捂着嘴笑，又有点惆怅：“因为我比较悠闲，也没什么事情非我不可啊，当然有闲情逸致做这些事。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应该挺忙的吧，最近都没怎么看你联系我了。”
妹妹语焉不详地敷衍：“我只有高专学历嘛，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也没有其他的地方能给出更好的待遇了，除了拼命也没有别的办法啊，总要吃饭活下去的。而且老板对我还挺好。”
“大概是因为你接手的案子还没有失败过。”
妹妹：“也算算待这么久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成为组织高级干部了！”
好歹公司开门不久就进去了，被画了大饼的老板又好忽悠，单独让她负责营销组织，话又说的好听，简直超好的。
宫野明美：“但是这个工作强度会不会很吃力啊，我记得你之前也没那么缺钱啊，怎么突然就？”
她一直都在以姐姐的身份照顾着自己，妹妹默默咽下嘴里的饼干，决定还是不要把真相说出来比较好。
“没有，你想多啦。”
宫野明美忧心忡忡地说：“不要瞒我，你跟我说，你是不是去——”
她放柔了声音，似乎生怕刺激到同样被自己当成小妹妹照顾的女孩子。
“——去搞网贷了？”
“……”
为什么我会去搞网贷啊？！
宫野明美以一种她不理解的，看失足少女的目光看她，好像在担心她又会自我放纵堕落。
欸，为什么是“又”？
妹妹呆了一下，连忙否认：“哪有，我怎么会去做这个事情。”
她也不觉得生气，陌生人肯真心为你操心本就难得。
要想办法打消掉对方的念头还是要给出合适的理由。
“我只是……”在家里面养了一只黑发碧眼小野猫罢了。
这么说的话喜欢小动物的宫野明美绝对会提出想要看看。
妹妹：“最近沉迷于一款新的养男人游戏。”
不算是骗人，只不过不是线上游戏，而是线下游戏……
宫野明美不疑有他，一时间更加操心：“那你角色到手了吗？”
“……”
“暂时还没有。”
不过傻白甜角色一般都是最好攻略的，妹妹很有自信，现在没有，很快就会有的嘛。
“这种游戏其实就是另类的赌博，”宫野明美严肃地说，“前期投入的越多，后期就更加难以止损。到最后你只会输得一无所有。”
她如此认真劝说，妹妹只好老实巴交地听。
宫野明美终于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
日头热起来，妹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客厅衣架上。两人一起进房间吹空调。
说到最近生活的时候，宫野明美主动提起了诸星大：“上回那个男人情况怎么样？”
妹妹偷偷观察了她一会儿，确定她只是寻常提起，并不是因为注意到了什么同居细节，于是说，“还活着。”
可不是吗，现在正在楼上住着呢，活蹦乱跳的。
宫野明美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听见人没事也就放心了。
不过偶然产生交集的陌路人，对生活造成不了多大影响，是不是碰瓷的，她并不在意。
按下录音的时间终归晚了点，诸星大还是错过了一开始的音频。
她在楼道里哼的调子像偏僻地区降灵的巫文化，也许从上面可以查到一点消息，至少也能依据歌曲风格让同僚做一下个性侧写。
中文对美籍日裔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晦涩艰难的挑战。诸星大模仿很久勉强才能把语调咬字还原，但是否能够被清晰辨认无法保证。
把音频发给了FBI让他们去搜索调查，等了一段时间，他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希望你们的动作跟税务局一样快。]
[I hope so，但是秀，中文是一门博大精深的语言，它包含了无数小语种，相当于天然的摩斯密码，破译也需要时间。]
等了不知道多久，那边终于再次回复信息，还大方附赠了赞美一条。
[哦！秀，你可真是个惹人喜爱的火辣guy！]
屏幕显示的几个字被恶意放大。
[朝你大胯摸一把]
诸星大：“……”

第203章 ⑥
妹妹在镜子面前整装的时候, 诸星大状似无意地经过，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她很少会刻意打扮，通常套个休闲服脑袋上戴个帽子就到处乱窜了, 但今天却洗了头发，这已经算是相当隆重的礼节了。
诸星大：“要去哪？”
她的笑容有点不自然，他注意到这点却没有戳破, 只当做不知。
“告诉我回来的时间也可以，”他打消她的疑心，“今天特别准备了咖喱，冷掉的话会丧失风味，如果很晚回来，那我就推迟晚饭时间。”
为了答谢她的收养，他主动(不得不)承包了做饭的任务，不过诸星大是个料理包大师, 习惯在超市里买各种半成品回来用微波炉加工, 因此得到了妹妹给他特封的“微波炉懒人料理之王”的称号。
反正也比她做的能吃:)
妹妹回答他是工作的事情, 晚上不用等一起吃饭，然后就一个人推门下楼, 在楼下的时候还警惕地左右四顾, 似乎在防备有人跟上来。
又在楼下站定, 突然回望。
视线向窗口扫来时，诸星大从容地侧过身体。
确定她的目光不再注视着这边, 诸星大借着窗帘的掩饰移到了另一边。
他从她从来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掏出了一副眼镜, 戴上了高挺的鼻梁。
不知是被发现还是无意, 镶在衣服上的窃听装置已经损坏, 为了安全起见, 他没有再用窃听, 但用了定位。
提早的镶在了她的鞋底夹层，她果然一无所知。
红色的小点在眼前缓慢地移动着，他在脑海中画出地图路线，对方正在向米花大楼那里靠近。
看来他们商定的作案目的地或目标在那里，他没通知下属秘密赶往，决定亲自前去。在他动身很快接近黑发女人后，对方已经成功地和同伙搭上了线。
妹妹匆匆地走进了咖啡店里。
那里早有人在等待着她。
对方一看见她就有点激动，“你终于来了，有灵感了吗？”
妹妹挥了挥手：“很简单的嘛，要不就通通死掉吧，就剩一个。”
两人相携着走向座位。
两个人的话花销就不是一加一那种简单的算法，所以就得想办法开源节流，降低生活品质是万万不可取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份业余兼职开源，她在论坛上混迹许久最后凭借出色脑洞和文笔得到了这份剧本工作……其实她的故事情节更偏向于50度灰那种，咳咳。
四舍五入也算是定制文。
给钱的就是金主爸爸，妹妹非常耐心地听着爸爸提要求。
“我要虐，”就着昨天的基础继续谈，他哐哐提要求，“要不就把女主小时候设定特别惨，和金发女孩一起逃难，但对方被黑暗势力盯住，为了让朋友活下去，她只好双手沾满血腥，却被误解……”
不管怎么说，客户的要求是最重要的。
前提是钱给得够多。
妹妹听对方叽歪了好久，最后两个人一起磨剧情。
终于出了成品。
女主是一个可怜的误入歧途的杀手，良心未泯的她在一次偶然中救了男主。长期背负着罪名行走她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而男主就像误入她生命中的一道来自雪山上的阳光，引导着她在黑暗中行走。结果后来男主的真实身份被识破了，他其实是个卧底，一开始接近她是别有目的，女主终于知道全部真相，丧失了继续前行的动力，于是假装不敌，死在男主怀里。
“虐不虐？”
“虐！”
要是后期还能增加点阴阳术之类的设定就好了，女主是一个可怜的妖怪，男主就是驱魔师，最后的镜头最好就定格在女主在男主怀中灰飞烟灭化成花瓣那里，跟着花瓣随风飘逝而拉高，最后只剩孤寂的原野，老国产仙侠剧了嘛。
这是一个很悲伤的情节，但要配上轻快的音乐，男主张着手想抱住女主，但最后怀中空空，只拥住了一阵清风。
“虐不虐？”
“虐！”
相同的对话重复了N次，金主爸爸泪眼汪汪的，一边拿着小手趴抹眼泪，一边磨细节，聊的差不多，发现天色已经晚了。
空气明显地闷热起来了，似乎是下雨的前兆。
妹妹吸了口酸奶，无意中瞄过窗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她忙转移视线往那里看，身上若有似无的注视好像又消失了。
终于确定有人在看自己，她一拍桌冲了出去。
对方动作很快，但她的速度也不慢，天上已经开始淅沥下雨。
一辆摩托车从她身边向前呼啸而过，车灯带来转瞬即逝的光亮，在一眨眼间的间隙里，她从摩托车的后视镜里瞧见了被车子甩下的高长身影正面。
她喘了口气停下不追了，叉着腰恶狠狠地喊他。
“你给我站住！”
“诸星大，我知道那是你！”
“你有本事搞偷窥，你有本事认账啊！”
对方真的停了下来。
她手撑在腿上喘着粗气，伸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死死瞪着前方，身材高大的男人转过身，在迷蒙的雨夜中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沉重的步伐踏起水花四溅。
最后停在她面前。
妹妹抬头看他，男人没有带平日里常戴的针织帽——毕竟天气还没冷到那种地步，她以前还恶毒地揣测诸星大天天戴针织帽是不是因为地中海秃顶……就算不是秃顶，正常人天天戴针织帽也该捂出秃顶了吧。
结果诸星大的发量真的好多哦。
[跳孔雀舞应该很好看。]她脑袋里闪过一点奇怪的念头。
青年一头长发雨淋湿，雨水顺着立体的眉骨往下滑落。
她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踮起脚尖伸手插-进了男人湿漉漉的头发，顺着把发丝撩到耳后，露出那张湿冷的英俊又狼狈的脸。
“你跟着我干什么？”
附近空空旷旷没有遮蔽，诸星大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在她的头上撑开，像一把人形的立伞。
“刚好路过。”他言简意赅。
这么巧呢，妹妹眯起眼睛，雨水入眼有点干涩，“那你偷偷摸摸躲在外面做什么？我又没有告诉你我在哪，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除非你一路跟着我来的。”
之前也没发现他还有跟踪狂这个技能啊。
诸星大沉默着没有说话。
已经开始怀疑了吗？
毕竟连他也没想到，以他的身手，居然会被发现端倪，对方实在惊人的敏锐，果然绝不能放松丝毫警惕。
——必须要想办法解决。
“难道说……”妹妹又露出了如兔美般犀利的眼神，决定开启名侦探的推测！
“你想知道吗？”
诸星大弯下腰，手还举着衣服撑在她的头顶，他的头钻了进来，“伞”下空间本来就狭小，她难免手忙脚乱了一会儿，对方还偏偏要趁这个时候凑到面前说话。
雨夜微凉，滚烫的气息吹拂在皮肤上激起一层战栗的鸡皮疙瘩。
“你在撒谎。”他说，“我很在意，所以责任划分是……”
“fifty fifty.”
低沉磁性的声音如同雨夜中的大提琴，优雅舒缓，以至于她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我撒什么谎啊？”妹妹想想又觉得不对，“你又在意什么啊？”
头上的“伞”忽然收了起来——因为他忽然失去了“伞骨架”。妹妹被忽如其来的布料盖住，视线里漆黑一片。
“你扔下我去见其他男人。”
男人平静的声音混在沙沙的雨声里，若隐若现。
“我很在意。”
隔着宽大的衣服，有人抱住了她。
妹妹工作的公司最近遇到了槛，这种事情真的一点都不稀奇，因为老板看似反派实则是个不擅长经营的傻白甜，开安保公司可能要更适合。
“我梦想是向我尊敬的长辈看齐。”他说，“他是经济界的中流砥柱。”
……简直槽多无口啊，那她还想向泰罗奥特曼看齐呢，人家还是M78星云里的中流砥柱。
人菜又爱玩的老板叹气：“最近市场降价，莲衣，你看，我们要不要也跟着？”
“……好啦，帮你就是了。”妹妹也跟着叹了口气，“这到底是你的梦想还是我的梦想啊？”
男人凶恶的眉眼因为笑起来也变得柔和了不少。
“可以是同一个的。”他说。
妹妹习惯了老板人菜还爱玩的性格，又有点受不了高大威猛的状态露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于是拿出一套企划救老板狗命于狂澜中：不降价，但是在线上搞活动，原价可以通过拉好友助力砍一刀的方式降价，拉的新人越多价格降得越多。
“……这样会不会亏本？”
“不会，”妹妹淡定地说：“喊七八百个人砍也砍不完的。”
“……”
老板露出了“你好坏但我爱”的神色：“叫什么？”
“拼クク。”
活动在一片骂声中获得了大成功，公司很快从之前的小可怜迅速膨胀成长了起来，作为大功臣，除了奖金之外，妹妹还得到了几天带薪休假。
一空闲下来，她就忍不住想起了那天的雨夜，诸星给人的感觉一向是冷的，像块冰冻的石头，但他的怀抱很炽热。
说那种话……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最好还是不要这么想吧，毕竟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万一搞错了岂不是很尴尬，可能人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被车撞之后，脑袋里就记忆全无，睁开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她，会多一点依赖也很正常。
那时说出那样的话……
显然就是印随效应嘛，雏鹰情节，懂得懂得。
果然还是多带他出去走走吧，妹妹深思后拉着男人直奔商场买买买。诸星大一脸无奈地充当了她的提包机。
经过彩妆柜台的时候，妹妹停下来，对口红突然升起了兴趣，还问旁边当壁花的青年。
“你觉得哪个红好看？”
“……”
他觉得哪个红都一样。
“不同颜色代表着不同女性性格哦，”她说，“正红色是端庄，紫色是神秘机敏，粉色是活泼可爱……你喜欢哪种？”
诸星大：“你这种。”
妹妹恍然大悟：“原来你喜欢聪明机智的啊！”
诸星大：“……”
你开心就好。
妹妹陷入了选择综合症里，挑来挑去下不了决心：“你给我选个口红吧。”
她都做好了对方选芭比粉的可能，但他看了几眼，没有犹豫太久就直接从里面挑出了一管。
眼光不错嘛，妹妹点点头，不过这个颜色比较适合金发白肤的大美女，她是黑发黑眼，气质也不适合的。
还是算了。

第204章 ⑦
回去的时候等车, 妹妹眼尖的发现车站里的商店有人卖可丽饼。
隔着好远香味就飘过来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精准地播报：“巧克力，香蕉, 菠萝, 草莓……嗯, 中间应该还撒了一点薄荷酒。”尾调有点清香。
诸星大挑了挑眉：“你确定？”
酒精受热蒸发，薄荷酒的气味本来就清淡, 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他也根本就闻不到什么气味。
妹妹：“我不确定，你给我去买一个来确定确定。”
诸星大：“……”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妹妹哼着歌，守着大包小包站在原地等他去排成长队的窗口给自己买全家福可丽饼。
结果等人的时候, 意外的发现有个小孩子在一边盯着她。
短发虎牙翡翠眼。
她若有所思地跟小家伙对视了一会儿, 朝人招招手。
……不管怎么说, 这个配色实在有点过于熟悉了。
难道说是显性基因？
不过想想天下之大会撞色也是很正常的嘛，对方不一定就和诸星大有关系，妹妹看着缩小版诸星向她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
妹妹忍不住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两根不二家。
她给对方递过去, 小虎牙笑咧着嘴说谢谢接了。
“以后还是不可以随便接陌生人给的食物哦。”妹妹及时宣传反诈骗。
小虎牙摇了摇头。
手里还紧紧地握着棒棒糖, 像当成什么宝贝似的，很珍惜地放进口袋, 羞涩地咬着下唇仰头。
妹妹蹲下去，和小孩子平视，近距离观察后发现眼睛更像了。
“姐姐不是陌生人, 是秀哥的女朋友！”小虎牙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兴奋, 语气很笃定。
妹妹：“……”
她开始迷惑：“虽然姐姐很高兴你这么说, 但小妹妹你应该弄错了哦，姐姐不是秀哥女朋友，误会啦。”你说的这个秀，我可是听都没听过呢。
小虎牙用力地摇头否认，伸出一根手指：“这是我推理出来的！”
妹妹哇了一声，“真的吗？说来听听。”
对方还真的有板有眼地开始陈述：“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之间距离一般是3.7米到7.6米，普通社交距离是1.2米的2.6米，个人距离是0.46米到1.22米，关系越好就越接近短距离，但人际关系中最好的是亲密距离，0.15米到0.44米。”
“秀哥刚才和姐姐贴在一起！比亲密距离还要亲密，这是推理根据之一。”
原来叫秀吗，妹妹眨了眨眼，“那第二呢？”
小虎牙得到鼓舞，高兴地继续说：“秀哥一直在帮姐姐拎包，而且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他一直都不乐意答应跟妈妈一起去逛，每次都直接逃避，这是证据之二！”
妹妹嗯嗯点头，开始陷入了对未来可能存在的婆媳关系的担心，比如“我和你妈同时买包你只有一只手到底帮谁拎”这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本来以为是妈妈的好大儿，结果没想到是妈妈的大孝子。
还不用她开口，证据三就自己蹦了出来。
“而且姐姐你第一眼就看出我是女孩子啦！”小虎牙好高兴的样子，“这种眼力肯定是我嫂子！”
妹妹：“……”
啊，这充满了唯心主义的推理。
小姑娘开开心心：“怎么样？我推理得对不对？”
妹妹摸摸她的头：“不对。”
“……”小女孩看上去完全愣住了，“哪里不对呢？”
果然孩子还是要从小开始训练挫折商。
“看到地上这些大包小包没？”
“看到了。”
“里面都装着些什么呢？”
“是……男装，领带，男性用品。”
“看到姐姐手里的这个了吗？”
“……卡。”
“现在让我们来复盘，”妹妹进行指导，“如果一个男人主动对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人做他不喜欢做的事，而且对方还承包了他所有的开销支出，他们之间最有可能是什么关系呢？”
小女孩灰掉了。
她结结巴巴地：“难、难道是包养？”
妹妹咽下了原来的话，其实她本来的想法是当他的爸爸。没想到对方语出惊人，不愧是诸星大的妹妹，小小年纪知道的奇怪词汇还挺多啊。
那剧本就改改吧。
小女孩看上去快要哭了。
“秀哥他，他是小白脸吗？”
妹妹思考了会儿，眼神飘忽：“嗯……怎么不算呢？”
小女孩变成了蛋花眼。
——秀哥，秀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秀哥？！
等快把人欺负哭了，妹妹才稍稍感到了有点心虚，没办法，诸星大平时一直都是那副N年不化的冰山脸，想在他脸上看到其他的表情都难，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小号，不欺负一下简直都对不住自己。
是哭哭的缩小版诸星呢！
她轻咳了几声，开始忽悠小孩：“不可以有行业鄙视哦，靠自己的努力工作挣钱的人应该得到尊重。”
小女孩收了收，语气迟疑：“真……真的？”
一下子接收太多信息，脑袋有点乱，她隐隐约约觉得哪里好像不对，但是大姐姐的话听上去又让人感觉很有道理。
“真的。我不怎么经常骗小孩子。”就是偶尔骗一次。
妹妹义正词严地说：“而且你觉得这份工作难道人人都可以做吗？”
这种错误的观念很有必要纠正。
“它可是有门槛的！”
小女孩露出了豆豆眼：“欸？”
“肯定要长得很好，身材也棒，不然谁会给他买单啊。”
小姑娘连忙给哥哥辩驳。“秀哥长得超级好看！”
“没错，他的身材堪比超模！”
“不愧是秀哥！”做哪行都是行业佼佼者。
小女孩与有荣焉。
这个叫世良真纯的小女孩显然就是个兄吹。
影响到她控的人是诸星大，妹妹坑起人来的时候良心就一点都不痛了。
家族智商应该还是有遗传的，小姑娘警惕心还挺足，透露出来的信息零零碎碎，都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
她没打算通过世良真纯刺探对方的家庭信息，但情报自己送上了门。
“秀哥现在这样也不是不好，”世良真纯有些怅然，“可是这和他以前的梦想就不一样了呀。”
她说：“虽然哥哥没有跟我说过，但我知道，他想成为一个正义的人。”
可丽饼买回来了。
妹妹发呆，等甜点送到嘴边才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无意识地咀嚼。
“你的鼻子很灵，”他真心赞叹，“这里面确实加了薄荷酒。”
简直是人形警犬啊——虽然看上去好像一个手指头能碾倒，却能在那种组织里拥有竞争代号的资格。
那么之后的行动，一定要更加小心才行了，以免被她看出问题。
好在从车祸到目前为止，除了刚才他几乎没有和她分开过多久，纵使身上有气味，也应该没有引起她的怀疑。
多好的能力，可惜一旦和黑暗挨边就成了组织的走狗。
妹妹随意地嗯嗯了两声，根本就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
本来是想把小朋友留下来的，但是对方拒绝了。
她有点遗憾，难过，世良真纯沮丧地说秀哥离家出走很久了，几乎从来没有和家里联络过，暂时没有勇气再见他。
……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好心的诸星大给她擦掉嘴角的奶油，拎起放在地上的袋子，拉着她避开人群：“怎么魂不守舍的？发生了什么事？”
“你……”
诸星大很自然地拎着一大堆东西，在众人的侧目下拉着她上车，人群拥挤，他用身体隔出了一片空地。妹妹神思不属，跟着他上去。
“想家人吗？”她说。
车辆急刹。
车厢内响起一片惊叫声，她攀着他的手臂稳定身体，诸星大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才避免一出事故。
不过冲撞还是难免，妹妹还是没挣扎过，惯性一头栽到了他的胸膛上，鼻子都撞麻了，脑瓜子里嗡嗡的，还好摸了一下没摸到鼻血。
中间有人下车，终于有位置空了出来，诸星大按着她坐下，妹妹今天在外面浪了一天，体力的消耗很大，又加上刚才的那一撞，脑袋都晕乎乎的，坐下来就忍不住放空，闭上眼睛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没坐旁边空位置的诸星大把包放在上面，站在她身边。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因为车辆的颠簸左摇右晃，后脑勺在窗玻璃上几乎磕出了节奏感，以至于在睡梦中都有些痛苦。但他只是平静地收回了目光，确认对方是真的睡着而不是装睡，把手机掏了出来。
自身都没有家庭的人不会突然注意到别人的家人，除非是突然看见了什么和他相关的——她的裙子上有一条压痕，那是长时间的蹲姿导致的，和她交谈的人个子不高，多半是个孩子。
等之后通过特殊手段调出了车站的监控，他也更加确定和女人交谈的对象的确是他在日本和母亲一起生活的亲妹妹。
世良真纯。
要联系下属尽快排查出家人最近的行踪路线，他必须要想办法带她避开他的家人。

第205章 ⑧
诸星大的身体已经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 一好转就想帮忙。
妹妹十分感动，然后拒绝。
诸星大：“是因为我学历低，所以没有能帮得上的忙吗？”
这话说的实在太重了，妹妹连忙否认：“当然不是, 我学历又能高到哪去, 你看你这一身腱子肉, 去健身房当教练绝对没问题。”
最好开个健身直播，再配一个龙O、本草O目什么的当背景音乐，以他放出来会被马赛克的身材和变态的体力说不定能火爆全网。
“我可以去当安保，”他声音低沉，“这样也方便照顾你。”
妹妹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
她不太能理解对方对自己生出的, 让她有些无法描述的感情，不是多么真挚、诚恳, 却很热切、紧迫。尽管他在行为上虽然表示的很想向她靠近，但情感上却是冷淡而克制的，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总之就是十分矛盾。
……也许是因为在他车祸失忆后第一个见到的, 以及接下来生活里见到次数最多时间最长的人全都是她, 以至于无形中在心理上对她生出了一种依赖。
如果在这个时候她表示出想接纳他的意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哪怕提出过分点的要求, 说不定也没问题。
可以在他心灵软弱的时候入侵，达成游戏条件。
妹妹想了想还是不愿趁人之危，如果不是“爱”而是别的情感不一定会被系统判定成功，她想要光明正大地赢得他的感情。
所以还是要先安抚对方的心情才好。
首先要问一问原因, 追溯起源。
“为什么突然急着要到我公司里来工作呢？”妹妹耐心地询问, “你之前可没有这么心急的。”
[难道是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了？]
她走神思索, 脸上的表情就无意识地带出了几分严厉。
诸星大忽然略显无措地抿了抿唇：“抱歉, 或许有点冒犯了，但我只是希望和你相处的时间再多一点而已，也希望能帮你多分担些。”
妹妹：“那我以后抽空多回家几趟就行了呗。”
青年面不改色地点点头，露出笑容。“好。”
果然还是自己太过心急暴露了吗？
一想到对方说不定在心里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试探，他心冷下来。
组织的狗，鼻子还真是敏锐啊。
看来今天不能再逼迫下去了，只能另想办法，诸星大谨慎地到此为止，没有再继续深入危险的话题。
“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妹妹突然说，“我养你啊。”
诸星大眼中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感动，“不……这也太麻烦你了。”
妹妹爽朗地说：“不麻烦的，现在公司已经上去了，我有的是钱啦，养你还是能养得起的，你以后只需要好好待在家里——”
哦，明白了，他心里冷静地想，这是打算把他锁在这个地方，提供基本的花销把他的生活范围局限起来，逐渐缩小他的交往圈，长此以往，就会变得和外界隔绝，失去自信——大部分被时代抛弃的家庭主妇就是这样的。
把人当成金丝雀，是温和又恶毒的毁灭方法。
“——好好读书。”妹妹语重心长地说，“别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诸星大：“？”
他的眼中很快闪过一丝茫然，收得更快，温和地问：“我不明白，你是指？”
“就是读书啊。”
妹妹看他的眼神犹如看失学儿童：“活到老学到老，你现在还年轻呢，读书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诸星大现在是真的觉得事情发展的不仅超乎想象，而且开始离谱了。
……把金丝雀关到牢笼里，然后逼它学习？？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妹妹浑然不绝，并且还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他的未来：“你就那个，好好读书，学你的习，争取考个短大，不说光宗耀祖吧，至少改变命运，然后就去参加警视厅招生怎么样？以你的身手，说不定还会被特招进日本公安呢。”
诸星大：“……”
让美国FBI进日本公安，还真挺会想啊。
他难得生出了一点啼笑皆非的情绪，心情又有点复杂，又忽觉齿冷。
这个女人，总能在出其不意的地方让人动摇。
——这恰好就是组织的危险之处，或许一个人可以冷酷地对待坏人，但如果坏人没那么坏呢？
如果坏人唯独对你好呢？
诸星大：“我已经占用了你不少资源，当时是迫不得已，如果现在清醒的状态还继续这样做就太过分了。”
“其实我不介意……”
“但我介意，”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如翡翠一般的眼眸里此时此刻盛满了认真，“如果想笔直地站在你面前，我就无法坦然接受你的资助。”
“……好吧。”
妹妹小小地点点头，有点后悔歉疚。
说到底帮助也是要尊重对方需求的，不是自以为是的付出就可以，她一直自说自话的，觉得再为他好，是不是伤到他的自尊心了呢？
“让我接送你上下班。”他轻轻地说，“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事到如今，诸星大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就算有些情绪是假的，但也确有被打动的部分。
妹妹答应了。
有人陪着一直上下班其实区别跟之前也不大，因为路上来回都是坐公交车，别问为什么不打车，日本打出租车费用叫一个离谱，家里没点金矿都不敢坐。
好处当然也还是有的。
坐公交的时候就算没有位置也不用担心被当成沙丁鱼挤来挤去，他的手臂和身体为她在狭窄的空间里形成了安全区域，面对面地看顾着她，隔开了拥挤的人潮。
热心市民诸星大还顺手抓过几个咸猪手。
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一只罪恶的手伸向了可怜jk少女的制服裙，由于动作隐蔽，只能从女孩慌张窘迫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不管是在哪里，被陌生人猥-亵都是件很耻辱的事，尤其是在日本，不少人都不敢出声，选择忍气吞声。
几乎都要哭出来的女孩因为车上人群拥挤，想躲到别的地方都不行。
这个少女，由我来保护！
妹妹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她气得吱吱乱叫，心中燃起了熊熊大火，靠着诸星大高大身材的遮掩，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毅然伸出了正义之手！
——然后在咸猪手屁股上用力掐了一下，还拍了拍。
哼，摸人者，人恒摸之。
对方惊恐地回过头，刚好对上诸星大的愕然回眸。
诸星大：“……”
“我错了！”他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都因为害怕而扭曲，“大哥，请，请放过我的清白！”
诸星大：“……”
他全程冷脸，干脆利落地把人扭送到了警察局。
妹妹：他果然是个心怀正义默默维护社会治安的人！
妹妹清清爽爽地走进了办公室，公司升级后，她有一个独立的工作间，装配着最新款的电脑，两台，一台工作，一台游戏配置。
其实本来只有一台普通笔记本电脑，是有回玩游戏被老板逮到才换的。
那时她还以为对方会发火，结果没想到他默默站在她背后看了很久，边看还边给建议。
“往高处走，树下躲，迂他。”
“我知道，别催！”
“你这瞄准技术不太行啊。”
妹妹一边紧张瞄准一边反驳挽尊，熟练地开始推锅：“哪里是我的错！是老板给的电脑配置太低了。”
妹妹：“……”
然后回过头就看见老板。
“我错了。”她诚恳地滑跪，“我真的错了。”
“你没错。”
妹妹还以为老板要阴阳怪气，结果他说：“是我给的电脑配置太低了。”
他的手覆盖上了她握着鼠标的手操作，明明操作有点生疏，像是个没玩过的新手，很快就掌握了节奏，每一击都精准到位，把敌军老窝给抄了。
突破了记录。
虽然他的操作证明游戏成功失败和电脑配置好像没多大关系，但后来桌上还是多了两台电脑，两人有空一起开黑。
她虽然工作上不太勤快，工作不顺心时也打算干脆摆烂辞职，但一看到电脑就会想起那天的事情。
他帮她推了塔，那她也愿意帮他完成梦想。
坐在妹妹工位上的男人沉默地发着呆。
她走过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终于把魂给招了回来。他慢慢地看向她，坚毅的唇角微微下拉。
没学过心理学也知道不是开心的意思。
作为资深打工人，妹妹回顾了一下今天市场期货，土豆玉米价格一切正常，甚至形势大好，公司最近蒸蒸日上，应该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吧？
老板心事重重地站起来给她让出位置。
“莲衣。”
半天没有下文，妹妹也没有急着催，反正现在是老板公然浪费上班时间，不扣分的。
他张了张口，半晌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妹妹惊恐道：“你要扣我奖金还是全勤？”
老板：“……”
“不是。”他说。
“那就没事了，”妹妹放下心，“只要不是这两件事，我都没问题。”
“钱有这么重要吗？”
“唉，跟你这种只在意梦想的人不同啦，”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钱是命，命是钱，钱和命相连，当然重要了。”
他有点无奈，压抑的情绪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烟消云散了不少，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发沉。
“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他说，“你被组织看上了。”
妹妹兴奋道：“真的？”
老板迷茫地点点头。
——干嘛忽然这么高兴？难道她知道组织的存在？
“什么组织啊，”妹妹兴冲冲地说，“是党-组织吗？”
她感叹道：“没想到日本这边也挺与时俱进的嘛，单位还管入党问题，及时吸纳优秀分子，很有前瞻性哦。”
“……”
生平一直都严谨正经的男人，第一回 拥有了想吐槽的冲动。
在这一刻，他的心情和诸星大同频了。
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不是。”他有点无力地说。
是黑衣组织。
总感觉闹出刚才的乌龙之后再说这个组织……好像有点low了。
这都什么事啊，闹的。
妹妹被他纠正后有点失望。“不是啊，那这个组织眼光也挺好的。”
老板叹了口气，简短地解释黑衣组织的大致情况。这是一个在□□存在合法的日本社会里的非法存在，绝大部分经营都建立在违法上。
当然也有白的部分，比如现在她所工作的这个公司。
他没有隐瞒那些黑暗，也没有修缮，只是稍加省略，不对血腥部分做太多详述，以免她一时半会无法接受。
他说：“因为这次公司的表现实在太突出了，按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说不定会把日本零售这方面的市场份额划去一块……上面注意到了你，所以决定把你吸纳进组织成为一员。”
组织里有从经济业的成员，虽然未必能有像她这样成功操纵商业活动的能力，却能看得出水深。他们相当看好她，甚至决定缩短审核期。
表现太出色也成了罪过。
妹妹：“我可不可以拒绝？”
老板的声音沉下来：“你……不能拒绝，他们不会允许的。”
否则他们宁肯摧毁也绝不会任凭人才资源流到其他势力手里。
他忍不住开口劝说：“如果你不想答应，至少不要当面拒绝，有什么不想做的任务就交给我。”
毕竟是因为他的愿望才导致她被暴露在组织眼里。他从小身处泥潭，不觉得有什么，可她不一样。
是他的问题。
妹妹沉默了许久。
久到他的心情开始变得惴惴不安，然后看见她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转过身对他。
“你说的这个组织，”妹妹语气沉重，“它要交会费吗？”
老板：“……”
他麻木地说：“不用。”
甚至级别越高，提供的活动资金也越多，但同样。没有完成任务受到的惩罚也足够重。
妹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她根本没有他想象不得不坠入深渊的挣扎，反而很轻松。
游戏而已，就相当于转个职嘛，她一个玩家，虽然玩得很拉胯，但好歹也算是个第四天灾，对游戏里加入□□这件事也没多大道德负担感。
只要待遇好就行了。
妹妹总结：根据老板的意思，组织是为了加强内涵建设，提升工作水平，所以决定展开人才计划，加强人才队伍建设，看中了她的吸金能力决定吸纳优质人才，打造一支所向披靡的经济箭头！
老板：……并没有这么说过。
妹妹：我进行了一点艺术加工！
老板：……
作为对人才的鼓励，她会被授予组织正式人员才会有的代号，以酒种类为名，由高层代号成员赋予，普通的外围人员是没有的。
一句话就是：没有奖金，就是画饼。
而且取名代号这种……马O不也是这么干的吗？各部门和成员都搞一些武侠花名，果然本质上都是用噱头掩饰剥削实质的资本家。
“……这该不会是学的暴O游戏公司吧，”妹妹吐槽，“给五年老员工搞戒指，十年老员给剑还是什么的……增强组织员工凝聚力，团结一心众志成城——”
老板：“你别说话了，我头疼。”
老板交代了一些加入组织前后的注意事项，说进入之前还会有一场考核，让她注意点。
离开办公室之前，妹妹叫住他。
“你也是那个组织的吧。”
“……是。”他说，“我很久以前就是了。”
没得选择过。
妹妹嗯了声。“那我应该可以知道，你的代号叫什么吧？”
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反正工作就喊就是“老板”，想偷懒就喊爸爸……可能也是因为她懒得调查他籍贯。
“爱尔兰。”他说。
一种尝起来口感青涩、辛辣的酒。
虽然心里感触不大，不过妹妹还是很愿意借着老板的愧疚表演一下早退，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抓紧时间下班，打了个电话给诸星大，打算趁时间还早去逛个街。
大概是因为今天在公共场所外加警察厅被误解成“对咸猪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正义市民，他一直沉着个脸，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生气了吗？”
“没有。”
“生气了吗？”
“……没有。”
“生……”
“你再说我就要生气了。”
妹妹稍稍有点心虚，一边低头走路，一边偷偷斜过眼看他，刚想说点什么，诸星大表情忽然冷峻起来，那种让人难以靠近的气场，仿佛眨眼之间就变了个人。
都已经生气到这个程度了吗？妹妹大惊失色，然后就被他揽到了身后。
“别动。”
诸星大用身体完全遮蔽了她，面无表情地和眼前同样高大一头长发的男人对视。
很重的杀气。
真正的杀气不是拉下脸放几句狠话，而是从死亡中淬炼出来的，踩着他人的尸体上位，浑身都充满着血腥气，对方的眼神残忍又冷酷，将人命视之为无机质的物品，可有可无。他久违地体验到了那种叫势均力敌的感觉。
[据说组织里最难缠的杀手是个银发男人，看来大概就是眼前这个了。]
他神色冷淡，翡翠般清透的绿眸和那双如蛇诡谲的墨绿色瞳孔对视。
对方缓步朝他走过来，银发顺着风向后飘，每一步都踏着坚实的水泥地踩下来，硬质的鞋底和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动，一声一声，仿佛踩在人的心脏上，如同魔鬼降临的倒计时。
停在他面前，两人相对而立。
一阵暴烈的拳风破空而来，他微微侧头避开，很快就以牙还牙，直接回击，眨眼间两人已交手数个回合，速度快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具体动作，只能从声音以及旁边的建筑物上出现的裂痕来判断出拳重到了什么程度。
地上已经落了一地建筑石灰，破坏公物赔款，这两人绝对已经背重债了。
“你们这样是打不准的，”妹妹在旁边看得着急，“要不我给你俩一人一皮筋，先把头发扎起来再打吧！”
匆匆赶过来的爱尔兰刚好听到这句：“……”
他不知道是该无语还是无奈：“不要打了，琴酒，是自己人。”
诸星大不止一回在公司楼下接过人，他记得对方。
数息后。
诸星大和琴酒都停了下来，他们已经初步试探过对方的实力，琴酒脸上甚至还附了一点擦伤，他也没料到会有□□风凛冽到能伤他的地步，虽然谈不上狼狈，但看上去比对方居然要严重点。
“自己人？”琴酒居然笑了，眼神却很冰冷地朝他看过来，“我可不知道组织里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自己人，不得不说，还真是让人惊讶。”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嘴角的笑更像是一种嘲讽似的轻蔑，或许是在觉得爱尔兰的话太过可笑，但对和他同样拥有一头长发的诸星大，虽然仍旧傲慢，看他的目光却不再是在看死物，而是难得正视地看一个人。
这样的身手，下面的人居然完全没有提到他，蠢到这个地步了吗？
一想到上报材料上只是写着“同居人”、“靠代号备选人养活”、“高中肄业的普通人”……就有把那些饭桶全部处理掉的冲动。
琴酒目光冷淡地掠过了爱尔兰，最后落到了在一边站着的吃瓜群众身上。
“蜜糖酒。”
好歹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妹妹一边掏着瓜子嗑，看他喊人没人应又热心地帮忙：“蜜糖酒，谁是蜜糖酒啊，吱个声儿～”
爱尔兰：“……”
他不知道是第多少回叹气了。
“你。”
“嗯？”
“你就是蜜糖酒。”他无奈地说，“新的代号。”
哦哦！妹妹反应过来，蜜糖酒竟是我自己。
蜜糖酒就是蜂蜜酒，她以前尝过一点，喝起来一股急支糖浆味，糖里掺了点水。
琴酒把头转开了。
他甚至连一句嘲讽的话都懒得对她说。
没脑子的女人，不值得他浪费太多的心力。
但这一个男人不同，他有卓绝的身手，极为突出的反应能力，如果不能为组织所用，就必须尽早扼杀在摇篮里。
“你已经接触到了组织，”琴酒冰冷地下了最后通牒，“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成为‘自己人’。”
诸星大：“还有呢？”
“当然，”琴酒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说，“被当成意外抹除掉。”
“既然你们是同居人的关系……”琴酒对自己查看两人身份信息的是没有丝毫遮掩，也根本不屑于遮掩，“有些消息就会面临着泄露的情况，出现任何问题，那就只能一起去死了。”
妹妹捧的小瓜子掉了。
不是吧，这什么破组织啊，也太强买强卖了点吧。
她阴阳怪气他：“是不是加入组织都得拖家带口啊？有社保福利吗？”
“闭嘴，”他冷冷地说，“小废物。”
如果不是因为组织需要多方面才能的人，这种没用的家伙，他根本就不会允许留下来。
琴酒的观察力很敏锐，他发现在自己出声时，黑发男人似乎将身体下意识向她侧了过去，这是保护的姿态。
紧接着，他的视线也在蜜糖酒身上迅速又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这么依恋这个蠢女人吗？
倒是个很不错的把柄，有弱点能被桎梏的强者才能真正为人所用。
“好。”诸星大沉默片刻后说，“我答应了，但我的第一要务，不能和保护她发生冲突。”
在琴酒面前提条件，爱尔兰深知以琴酒的个性，诸星大说出这种要求更像是在挑衅。
然而琴酒脸上没有生气，只是嗤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那就要看你能做到哪种地步了。”
太软弱的刀，也没有使用的必要。
刚荣升成组织代号成员的妹妹很快被通知要和诸星大一起接受组织的考核。
考核过了有没有奖励不清楚，但是，以妹妹这些天了解了组织的尿性，考核没通过肯定有惩罚！
两人被蒙上眼睛，坐上车之后不知道绕了多久，下车。
没有其他人，琴酒旁边还有个胖胖的男人，爱尔兰说那是琴酒忠心耿耿的跟班，伏特加。
伏特加的脾气明显比他正处在更年期的大哥好很多，在琴酒不在的时候单独来公司也会说一点话的样子，比如告诉她代号的由来，说所有成员的代号都是由boss亲自想的，就是为了传达上级对下级无微不至的关爱以及内心妥帖的照顾。
好吧，以上并没有，只是她脑补的。
喜欢给下属取名字，听上去怎么感觉有点奇奇怪怪的少女心呢？
很快妹妹就没有心情想这些无聊的事情了。
因为今天的主考官居然就是琴酒。
太不公平了吧，前几天还打过架呢，搞不好人家一个看不顺眼就来个不合格，到时候就是想投诉都没地方投诉，资本-主义好歹还有工会，这地方一看到处都是法盲的样子。
妹妹自信地想，说不定以诸星大现在高中肄业的学历还是其中的高材生呢。
诸星大接触了她的眼神，但没接住她的脑洞。
她应该是在担心他过不了考核吧，不过之前一直在和他强调安心，说她绝对会有办法，让他不要太紧张。
那么笃定的语气……到底会是什么办法？难道是知道考核的内容吗，但她也并未提前泄露考题告诉他。
大概是她发呆的有点久，引来了伏特加的不满：“蜜糖酒，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有！我一来到这里，看到大家就觉得特别亲切，”她真诚地吹嘘，“总感觉就像垃圾看到了垃圾桶那种，漂泊的人看到了家的心情……”
琴酒：“……”
他忍无可忍：“闭嘴。”
不能再惹恼今天的主考官了，反正旁边也没有别的人，妹妹对上那双阴冷的墨绿色瞳孔，男人看她就像野兽看猎物，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充满着危险和死亡的威慑。
妹妹紧张了一下，在他凌厉的眼神中上前。
琴酒没动，他警惕又自负，如果对随便什么人都做出一副防备姿态，无疑是一种耻辱。
妹妹出其不意地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红封，表情很殷勤。
她非常自来熟地往他风衣口袋里送，有些突然，以至于想看她到底耍什么把戏的琴酒也没来得及制止。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麻烦今天考试通融一下，琴酒老师。”
风衣的布料很丝滑，他下意识伸手想推开红包，反而摁进了口袋。
周围顿时安静起来。

第206章 ⑨
在职场瞎几把混迹过几个月, 妹妹知道职场潜规则第一条——
大部分问题都可以用钱解决，尤其是在和上级的人情往来中，金钱, 就是无往而不胜的通行证。
果然，琴酒大哥虽然看上去冰冷, 但是收钱的手还是很温暖的嘛。
妹妹仔细观察, 又发现了华点。
——琴酒大哥他, 不是一般人。
这点从细节上就可以看出来。
首先, 他深谙收钱时的小心机。
[用脸上的冷淡嫌恶、身体抗拒的肢体语言以示自己对铜臭的不屑，委婉地表达出“这怎么使得”的清廉，一边再不经意间露出口袋发生“意外”收下红包——万一被追责还能说是自己不是没挣扎过, 只是盛情难却，阴差阳错。]
进可攻退可守，又留了余地, 短短数回间竟然暗藏着如此多的世故……不仔细分析根本就看不出来，没想到琴酒大哥竟然如此高明！
不愧是组织高层领导哇。
妹妹崇敬地看向琴酒大哥。
大哥他脸色好差。
大哥把手伸进了口袋。
大哥摁住了他的伯-莱-塔。
……嗯？
这必然有问题。
已知职场准则不可能有问题，自己也不可能有问题, 大哥也不可能有问题, 那么有问题的就是……
电光火石间, 妹妹忽然福至心灵，无师自通了答案——红包太薄了，所以大哥他不满了。
误会啊，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大哥怎么能误会我的诚心呢？
妹妹连忙凑到他身边, 在他要杀人的眼神中压低了声音, 保证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大哥，是支票，1，000万。”
虽然是有点可惜，但是早点打通职场关系，可是必要的前期投入，把路走通了，之后的路才好走。
妹妹自信满满。
琴酒大哥沉默了。
琴酒大哥他捏着红包抽出来的手迟疑了。
琴酒大哥他把红包收回去了。
“下不为例。”他冷冷地说。
“好的大哥。”妹妹送礼成功，非常知情识趣地和他保持距离，退到了后面。
小贴士：送礼成功不代表你和上司就好的亲密无间，卿卿我我了，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要小心谨慎，保持一定距离，不要引起其他人怀疑，这叫避嫌。
职场准则第二条——
大部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那一定是钱不够多。
妹妹和戴着墨镜以至于看不出满脸震惊呆滞表情的伏特加并排走。
她转过头去看伏特加，后者吓了一大跳，谨慎地看着她。
……这女人荼毒了大哥纯洁的灵魂之后现在又想对他干什么？
看她那么殷勤一口一个大哥，难道是想跟他抢大哥心里最重要的小弟位置？
妹妹叹了一声气：“大哥一定很不容易吧。”
伏特加：“……嗯。”
“身为组织的高层之一，想必每天都在为组织殚精竭虑，鞠躬尽瘁。”
伏特加张了张嘴，心里激动，觉得终于有人和他一样发现了大哥的辛苦，也想跟着赞美几句，奈何词汇量有些贫瘠，于是只好说——
“俺もそう思う。”
俺也觉得。
妹妹：“经常奔波在行动的第一线，不怕苦，不怕累，风里来，雨里去，简直是组织的劳模。”
伏特加：“俺もそう思う。”
妹妹：“哪怕其他组织成员拖后腿，可是大哥他仍然以一人之力扛起了组织的半边天！！”
伏特加：“俺もそう思う！！”
他对这个女人终于多了几分知己的亲切，声音都哽咽了：“大哥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默默跟在两人后面的诸星大：“……”
他想起上车前她忧心忡忡地对他说自己有点社交恐惧症，不知道该怎么和新同事相处，临时翻了好久的职场守则。
现在看来，要么是自己耳朵有问题，要么是对方脑子有问题。
这样轻易侵入对方心理弱点的能力未免太可怕了。
妹妹挥起了她的小手帕，“琴酒大哥一颗心全投在了组织的事业上，又要操心这个又要操心那个，但总有操心不过来的地方，我看了一下组织的财报，现在是越来越清楚了。”
伏特加总觉得和她继续说下去会有奇怪的事发生，但又忍不住好奇：“清楚什么？”
妹妹沉声道：“组织的心头之患不在外边，而是在这里，在这组织内部，就在这恪守职责的组织高层，兢兢业业的组织外层之中！”
伏特加表情严肃。
“这些人要是烂一点，组织就烂一片，这些人要是全烂了，组织的基业就会毁于一旦！”
妹妹：“上一个顶级□□因为没钱想逃税被税务局抓进监狱才几年，忘啦？”
“那个老头子黑崎检察官还等在金融局检查厅里面，天天地，盯着你们呢！”
伏特加浑身一震。
妹妹扼腕长叹：“我知道大哥苦，大哥累，大哥熬夜没得睡，都是一心向着组织的成员，多花点钱也是应该的，就算让组织亏空也没关系。”
伏特加解释：“其实公司……啊，组织还是比较有钱的……”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妹妹感叹了一声，开始给他纠正，“你说的有钱是指老板或者公司有不动产的投资吧，或者囤了黄金之类的保值产品吧，那些东西都是不能立刻变现的，我说的是流动资金，资金链很重要，不能断的。”
和身后几人隔了很远的银发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脸上阴沉一片。
他脾气不算好，但也不至于对方说了实话就被触怒。
这个女人……
“支撑组织运作的小型产业以及任务的小额资金暂时不说，大型产业主要有汽车、生物制药，组织旗下的汽车公司虽然带来了充沛资金，但药品行业没那么容易出成果，有漫长的等待期，前期的投入又相当重，这也就导致，汽车公司带来的资金大部分都填进了研制药物的坑里……”
她说得并不难懂，就算是伏特加也听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组织现在，比较穷:)
但他也没办法呀，他只是一个行动组成员……
的跟班。
“在这种情况下就要想办法开源节流，”妹妹说，“我看过了财报……”
伏特加都被说的有点心虚了，好声好气地请教：“怎么呢？”
妹妹幽幽地说：“你们还真是挺能花钱的啊。”
去酒店做个换班任务需要报销古O的包，因为任务掉进水里导致感冒工伤报销的居然是娇O的帝王之水，因为太冷所以只能买一条爱O仕的毛毯来温暖自己，出门保时捷回来迈巴赫……如果犯罪一个个都能得到这么高的享受，那当然会有人蜂拥而来。
“还好我这边及时发现，”妹妹说，“不然组织亏空迟早会出问题。”
组织的财务由我来掌控！你们的好日子结束啦！
职场守则第三条——
指出公司的问题，展露你的关心和细致，及时和你未来的工作伙伴打好关系。
伏特加大为感激。
琴酒冷哼了一声，伏特加听不出来，但不至于他也听不出来。
这个女人看似是在说其他人，实际上句句都指向了他，用组织的收支不平衡暗示威胁他在对她动手之前最后衡量一番。
他不是不权衡利弊只会发泄脾气的蠢货，既然组织缺乏这方面的人才，她留下来也不是不行。
不过……
这个女人最好祈祷自己一直有被利用的价值吧，否则……琴酒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
……
一行几人各怀心思，诸星大沉默地跟在后面。
他叹为观止。
***
组织里的考核意外的还挺正规，分为笔试和面试。
笔试内容居然跟外面高校差不多，只是更加全面，还包括了一些心理学测试。
妹妹非常理直气壮的在文化课上交了白卷。
琴酒：“小废物。”
妹妹：“那你让别人来上公司。我是高专生啊，学这个干嘛？用高数买菜吗？ How old are you?”
职场规则之四，千万不要在自己负责的区域以外表现的很优秀，否则以后会被塞莫名其妙的其他任务。
伏特加生怕大哥把新同伴给崩了，连忙打圆场：“那你都学了什么？”
妹妹回想了一下国内的职业技术学校，大概，一般都是学这些吧。
“开挖掘机炒菜。”
职场规则第五条。
不要没事招惹办公室里脾气阴沉小心眼的前辈。
“不、不行了……大哥搞得我好痛……”妹妹气喘吁吁趴在地上，“大哥……不要了。”
琴酒直接伸手把她从地上拎起来，继续进行体术测试。
男人的手像野兽大张的森冷的口，用力咬阖住她纤细的手腕，白皙细嫩的皮肤上很快出现了一圈红印。
他扼要地说：“再来。”
明明力量很占优，却打得一塌糊涂，射靶子倒是能精准射中——别人的。
训练多少次都没有一点长进。
“没有价值的家伙，没有存在的必要。”
妹妹捂着手泪眼汪汪：“有价值的，我脑子特别好。”
琴酒：“……”
呵呵。

第207章 ⑩
妹妹结束完测试后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了, 她整个人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衣服几乎都被汗浸透，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了。
琴酒操练了她无数次, 在这个冷酷又现实的男人终于发现这是一块看似玉石实则顽石的材料后，非常果断而又无情地抛弃了她。
相反的是，他对诸星大态度很好——虽然从那张常年被人欠了五百万顺便绿了老婆的脸来看根本看不出这一点, 但从琴酒开口骂蠢货以及开枪打靶的次数大幅度下降这点来分析，可以侧面推理出他的心情还算是不错。
虽然对新进组织成员相当不屑，但是对她的附带分子很满意。
他根本就懒得隐藏自己的喜恶。
对此, 妹妹有话要说。
——太没眼光了, 这不就是买椟还珠嘛！
琴酒大哥果然不愧是没文化组织的二把手，一点都没有组织发展计划的前瞻性，脑袋里只知道打打杀杀, 根本就不知道人才需求的多样性有多重要。
没办法，她宽容理解，男人嘛, 头发长见识短。琴酒大哥头发那么长，不能搞鄙视, 让他多做点体力活就好了。做人呢，要善于发现一个人的优点, 不能总是盯着他的缺点看，要多盯着他的优点看。
比如这紧致结实的蜂腰，俊美淡漠的欧式脸庞。还有和现代格格不入的复古、旧式气质，像十八-九世纪里雾霾之都里走出来的杀手，平和淡漠的形骸被用以掩藏亡命之徒的真面目。
她也不是喜欢看猛男, 主要就是欣赏这种健康美。
伏特加咽咽口水, 推了推妹妹：“蜜酒, 你在看什么？”
妹妹：“大哥啊。”
伏特加：“你看大哥做什么？”
妹妹不解地看他：“我不看他，难道看你吗？”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这话可能有点伤人，但是大哥比你好看。”
伏特加：“这是肯定的！大哥是最好看的！现在电视上那些小明星都娘里娘气的，哪有大哥真男人……啊不对，大哥不喜欢被人看。”
妹妹十分惋惜：“好小气哦，这么好看不让人看。”
为了方便训练，琴酒脱去了身上的长风衣，只剩贴身的一件西装马甲，袖口卷到手肘，矫健迅猛的身姿展露无遗，他不是被豢养的几乎忘了该怎么露出獠牙的观赏类动物，而是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野兽，每一招一式都充满了丛林里适者生存的肃杀之气。
冷峻如冰山的银发男人在对战的空隙间，屈尊降贵地分出了一丝神，冰冷地扫过她。
“再看，挖掉你的眼睛。”
妹妹决定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哼，好看有什么用，不守男德的男人，这么凶，就算不要彩礼倒贴都没人要欧。
她又被拎起来狠练了一顿，结束后完全没有力气表达自己的意见，估计表达了也不会有什么人听，像史莱姆一样粘在地上，软塌塌的一团。
训练完的诸星大只是稍稍有些气喘，脸都没红一下，轻松的好像刚才一堆非人虐待对他而言和八百米跑步差不多。
他走过去喊了她一声，没反应，只好拨了拨她头顶屹立不倒的呆毛。
“回去了。”
“动不了……一滴都没有了……”
诸星大：“……”
他像撕不干胶一样把她从地上撕了下来，而且不能松手，一松手她又会软绵绵地黏回去。
还像个掉进黄豆粉里的麻薯一样在沙地里滚来滚去，把在场的其他组织人员看得目瞪口呆。
“我不要走，我没力气了！我不管！”妹妹在地上撒泼打滚，“我要闹了！”
……这不是已经在闹了吗？
诸星大感受到了来自周围的注视压力：“……”
就算天崩地裂也面不改色的男人眼下也依然成功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不甚熟练地哄人。
很好，完美的起到了反效果。
妹妹为了偷懒已经完全放弃了自尊，地上滚来滚去的一团活像在超市里为了要挟父母买东西就在地上撒泼的熊孩子。
他回想了一下家里弟弟妹妹，但遗憾地发现哪怕是他们才几岁不懂事的时候都没有做过这种事。
青年蹲下来拔了拔她的呆毛：“几岁啊？小姐。”
“我现在是有代号的人了，要叫我大人。”
“……几岁了，蜜酒大人？”
“我三岁半，”现在很流行这个题材的嘛，组织干部三岁半什么的，蜜酒大人好理直气壮，“你也三岁？”
确实三岁，明知道武力上在琴酒那里暂时讨不了好，非要时不时去撩拨一下对方，一点都不知道要暂时收敛锋芒，这种个性在组织里恐怕会吃亏。
但这不是他应该担心考虑的问题。
又不能真的把她扔在这里不管，诸星大对上她一副耍赖皮的样子，破天荒的有点头疼。
琴酒看上去已经很不耐烦了，恐怕现在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
诸星大：“真的走不动了？”
妹妹嗯嗯点头。
“那我一个人先走了。”
“……”
这个男人居然是如此的冷酷无情，妹妹刚打算转换策略，就被他笑得呆了一下。
“小麻烦精。”
他长叹一声，毫不留情地在她的鼻子上用力刮了一下，惹的她怒目而视。
男人转过身蹲下去，把宽阔坚实的背部朝向她，“上来吧。”
真是欠她的。
伏特加一直绷得紧紧的心终于松了弦，大哥的脸色很不好看，刚才他差点以为这里马上要变成凶杀现场。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两个人离开。
虽然他们也没做什么，但就是感觉很不爽……
他感觉自己被踢了一脚。
下车之后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要走，平时走权当健身，今天走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妹妹睁开有点迷糊的眼睛，发现自己还在他背上，下意识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醒了？”胸腔的震颤通过接触让皮肤都酥酥痒痒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让人觉得有些发麻。
男人身上有淡淡的烟草气息，她忍不住埋头进去嗅了嗅，他感觉自己好像背了一只小狗，抱着她两条腿的手往上掂了掂，吓得她连忙搂紧了他的脖子，小巧的鼻尖隔着发丝蹭到了他的脸。
诸星大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乖点，别闹。”
妹妹也没介意他拿哄小孩的语气哄自己，敷衍地嗯嗯了两声，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之前吐槽琴酒男人头发长见识短，但现在这么看，诸星的头发也好长啊，他又是高中肄业来着……不行，不可以戳人伤疤的。
他的背很宽阔，她两只手都展开才将将环住，感觉就像抱住了另一只大熊。
“诸星可以和熊搏斗吗？”
“……”
相处这么久，现在也总是能够捕捉到对方的脑回路和最好的沟通方式。
那就是有话直接问。
他无奈地说：“为什么我要和熊博斗？”
“因为我觉得诸星实在不像日本人。”
他现在已经能面色不变，镇定地等着她下一句。
妹妹：“说不定你有俄罗斯血统呢！我都帮你想好名字了，就叫‘弗拉基米尔&#183;弗拉基米罗维奇&#183;诸星’……”
诸星大：“我和□□没有关系。”
至于和熊打架，他实事求是地说，“也没试过和熊搏斗，不过不管是人还是动物，体重量级都很重要。”
“也是。”妹妹感慨，“得看跟什么熊打了，小浣熊那种，说不定诸星你可以一拳打十个呢。”
“……”欺负小浣熊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尽管动作小心翼翼，但他还是感觉到自己头发上有股轻轻的拉扯力。
“……”
“………”
所以在比谁的省略号长吗？
“我感觉得到。”他说。
妹妹心虚地收回手，趴在他的背上，夸夸转移他的注意力：“诸星让人好安心哦……就像爸爸一样。”
他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从来没有同他说过自己家里的事，如果能得到这方面的情报说不定会对之后的行动有帮助。
长发青年没有犹豫多久就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像的话，是好还是不好呢？”
“好，”她说，“但是别像更好。”
一想到齐木国春，妹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爸爸他，在外人眼里很笨拙，甚至为了工作去舔上司的鞋……”
虽然很爱家人是真的，但他也把讨好上司疯狂拍马屁这点写进了自己的人生规划和引以为傲的特长……
算了，谁叫爸爸就是这样子的。
诸星大：“……”
他神情复杂，一开始大概推测过她的家庭条件，但也没想到会糟糕成这样，一家之主的父亲为了家庭抛下颜面自尊去舔上司的鞋……从小见到这样的事，恐怕也生活在地狱里吧，也难怪她长大以后会选择进入组织。
“我爸爸还说，”妹妹突然想起来，“以后要找那种能给我当牛做马的男人。”其实还有一句“愿意为了你去舔上司鞋”，但她严肃地表示拒绝了。
诸星大：“你父亲很爱你。”
“是啊，”妹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不过现在愿意给我当牛的已经找到了耶。”她拍了一下他，意思是现在他背着她就是在“当牛”。
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做马的还没有。”
诸星大倒是不介意自己被当成牛，只是有点不解：“不都是背……当牛和做马有区别？”
妹妹：“当然不同啦，牛是背，可马是用来骑的，我还没有骑过你呢。”
诸星大：“……………”
他默默地说：“女孩子家不要随便说这种话。”
大概今天是真的很累了，以往还能听见她叽叽咕咕说好久，现在背上却很快悄无声息，只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微微的小呼噜。
他微微侧过头，柔软的唇瓣擦过他的脸。
逢魔时刻，西去的落日用残阳将地平面划的千沟百壑。他的身体也破碎，背着她背光而行，前路迢迢，她睡在余晖中，他一半没在阴影里。
街边的路灯逐渐亮起。
她的影子融入他的影子里。
妹妹睡醒后照镜子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头发忽然短了一撮。
“！！！”
晴天霹雳。
“为什么要剪我的头发！”妹妹愤怒地戳戳，“你这个坏家伙。”
诸星大：“……”
很好，倒打一耙，干坏事不认账做得非常娴熟。
他平静地指出是她昨天趁着他背她的时候偷偷玩弄他的头发，织麻花辫结果把自己的头发也给缠进去了，他发现之后想拆都拆不开，只能用剪刀剪了。
比起她被剪掉的那小几缕不慎缠进去的头发，他的头发才是重灾区。
诸星大非常客观地展示了原本在腰侧，现在胸侧的一绺头发长度。
“……”
原来坏家伙竟是我自己。
妹妹圆圆的蓝眼睛变成了下垂的狗狗眼，讨好地看了他几下——但诸星大很清楚，这是她递过来的台阶，如果他不抓紧这个机会下来，那么很快局势就会倒转——也许在这一场辩论中自己成功占据了道德高地，但马上他会因为一个眼神、或者给她递杯子时用的左手、说话的语调分贝比平时略有变化就会立刻进入被审判的被告席上。
在FBI的时候，心理学上的天才斯潘塞&#183;瑞德就男女在日常感情中使的那些小手段做了深度分析研究，得出的结论是：没有无意义的举动，人和人之间的日常相处中处处充满了博弈。
理性时刻占据着上风，他很清楚她耍的那些小把戏——她也十有八-九也清楚他清楚自己在故意使一点无伤大雅的小脾气，奇怪的是，彼此明知还继续下去，就算自知走在对方的套路上，他也仍然走下去了。
这是心照不宣的小游戏。
他给出了理想的反应。
“算了。”
“诸星君好好哦！”妹妹根本不了解他脑中发生的理性博弈论，左右看了看，“剪下来的头发呢？”
“怎么了？”
“那个很重要，不能随便乱丢的！要是被人拿到手——”
他的眼睛里闪过思考，看来即便是大性如她，也仍然具备着组织的谨慎。
大概是在担心DNA外泄吧，
“——说不定会被拿去作法的。”妹妹忧心忡忡地说。
头发和指甲，还有胎盘什么的，可得好好收着。
诸星大：“……”
他发现他没有办法百分百接上她的思路，于是果断放弃不再浪费时间。
“没有乱扔。”他把剪下来的头发给她，两人都是黑色长发，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区别，他的发质要更粗更硬，妹妹的更软一点，细一点。
收起来吧。
结发夫妻嘛，这是好兆头。
组织成员新添了两位，不过相比妹妹，另一个显然还在考察期。
诸星大优秀的令人发指，有人终点在罗马，而他出生就是在罗马，在证实自己出色的身手是因为从小为了谋生打-黑-拳后，他很快被视作了琴酒的接班人。
妹妹：“嗯……和琴酒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妹妹表情一言难尽：“琴酒这个人……”
诸星大：“他怎么了？”
妹妹想到第一回 见面的时候就愤愤：“他居然在禁烟餐厅抽烟！超没素质的，你不要学他哦。”
以为会得到什么重要情报的诸星大：“……”
妹妹觉得诸星大多少是有点官运在身上的，没素质的琴酒没过多久就给了他合格的通知以及代号。
“莱伊。”她念，“为什么不叫来福呢？”
他以为她联想到了来福-枪。
“不过也确实不合适，”她说着他有点听不懂的话，“毕竟不是犬系嘛……”
两个人都有了代号，就不太适合继续居住在这里了，毕竟是黑暗组织，最好和曾经认识的人保持距离，陌生才是最安全的状态。
也许将来走在街上遇到，只不过匆匆一瞥，冷淡的招呼一声。
宫野明美没有多问，只是抱了抱她，也没有说以后常联系的客套话。
“要好好保重。”
“会的。”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希望以后不要再见了。”妹妹说，“你和志保都是。”
宫野明美嗯了声：“先去收拾东西吧，你先去楼上拿轻的，我这里有些东西想让你带走，很重，让他——诸星先生过来拿。”
诸星大跟着宫野明美单独走进了客厅，他感觉出了对方对他的不喜，不理解为什么不过也不在意。
宫野明美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平心而论，在外表上挑不出什么可以挑的毛病。但他充满着危险的味道——不是说他这个人有多危险，而是他会带来危险。
她很少会有这样伤感的充满宿命感的推论。
“诸星君，”宫野明美认真地说，“莲莲是个很可怜的孩子。”
“每天都在很努力地生活，哪怕无家可归，饿的穷困潦倒都没有想过要去对别人做坏事，走到绝路的时候，想的不是去伤害其他人……”
有时宫野明美会想，如果当初真的让她去红灯区，和现在进组织脱不了身到底哪个好。
但无论如何她也没办法去后悔，行为本身没有错，只是命运多舛，从来都容不得人回头。
莱伊的绿眼睛看着她，平淡地说：“你希望我离她远点？”
有这样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不，”她说，“我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我没有足够的勇气……或许我不够资格说这句话，但是，请你紧紧抓住她。”
不要弄丢了，打碎了。
妹妹觉得新晋莱伊的诸星大好像有点不开心，为了哄他开心，她买了很多礼物。
什么爱O仕的毛毯， LV的钱包，梵O雅宝的项链，连娇O的帝王之水都给他喷了好几下都没用。
莱伊：“……”
妹妹决定带他散散心好了，翻看了一下新闻，眼睛一亮：“我们去这里玩吧！”
才不要把游戏玩成打工模拟器呢。
一到吃喝玩乐她的行动力就超高，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秋叶原！”
秋叶原正在举办活动，到处都人山人海，没多久两人就被冲散了。
有手机联系，莱伊把地址发给她，很快收到了短信。
[我很快就来！]
他点了杯咖啡店饮，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烟，让店员打包咖啡，在露天的吸烟区点燃打火机。
烟雾缭绕。
莱伊并不像那些老烟枪喜欢吞云吐雾的感觉，他习惯辛辣的烟草，就像组织给他的代号，黑麦威士忌，浓郁呛喉，刺激意识清醒。
旁边的椅子拉开，有人坐下来。熟悉的女声穿过人群的嘈杂，落入了他的耳中。
“秀。”

第208章 ①①
秋叶原, 宅民圣地。
尤其今天这里还有cos活动，街上打扮成动漫角色的人处处可见, 妹妹一路上还碰到了好几个卡卡西。
怪不得觉得白毛眼罩很眼熟呢。
难得的好机会，她可不打算错过，肯定要参与才有气氛，不过大家都是准备好了才出来的，现在要去搞全妆发有点麻烦又费时间，莱伊还在等着自己, 所以要选一个简单点的。
好在秋叶原不愧是漫迷天堂，妹妹很快就找到了能满足需求的地方，她在里面转了一会儿，很快就挑到了心仪的角色。
没过多久, 店里走出来了一只白色的玩偶。
“是伊丽莎白欸！”
嗯嗯，没错没错，就是超级可爱的银魂角色哦。
浑身都裹在白色玩偶外套里的妹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非常满意现在的打扮，怎么看都看不出是谁, 刚好可以去逗一逗莱伊嘛。
她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走了好几步才慢慢切合现在的身体, 不过歪歪扭扭的走姿看上去更像鸭子了。
没关系，伊丽莎白本来就是外星鸭子。
妹妹摇摇摆摆地上街, 结果迷失在了一堆小朋友“卡哇伊捏”的赞美和夸奖中，美滋滋地满足了大家的合影愿望, 然后, 然后才想起自己忘了正事。
……就说忘了什么, 原来是把莱伊给忘了。
已经偏离了约定的时间, 她想快点赶过去, 但是大道上的人实在太多了，身上又穿着笨重，逆着人流走很是吃力。
好在刚才从其他cos同好那里知道附近有一条小路，妹妹提着笨重的玩偶服改道从那边穿过去。
小道上还有几个人，见她过来连忙让了让。
妹妹小碎步跑过去，结果不小心脚下一绊摔倒，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她，黑黑的肤色和白色的玩偶手套形成了鲜明的颜色对比。
对方个子挺高，不过戴了面具看不到五官。另一个戴着口罩的人倒是可以看到半张脸。
这个人。
妹妹陷入沉思。
他的眉毛真的好像鱼骨头哦，名字倒是挺好听的，好像叫什么，风见？
这装备看上去像在cos公安-警察啊。
好歹帮了自己，她动作笨拙地鞠了鞠躬，结果因为重心在上，差点倒栽葱。对方挥挥手大意是不用客气，妹妹充满感激地走了。
伊丽莎白玩偶服有透气口，但今天是大晴天，所以里面还是怪闷的。她热的实在受不了，只好暂时从玩偶服里钻出来以免中暑。
先买杯饮品吧，旁边刚好就是一间咖啡店的侧门，她点了杯饮料，一吹空调感觉人都活络过来了。
“外面那个长发男人好帅。”旁边有人说。
长发？
虽然但是，今天外面有很多coser，也不一定就是说的……
好吧，就是他，炽热阳光下熟悉的长发坐在室外太阳伞下的椅子上。
这个角度来看他的头发发质真的超级好，又长又顺又滑又亮，扔把梳子上去都可以拍洗发水广告了。
“别想了，一看人家就是有女朋友的。”
没错没错，不要想了哦。
“你看他女朋友那头金发，胸又那么大，身材也好……”
金发，妹妹摸了一下自己的头，有点疑惑，没染啊。
“……”
她眯起眼睛向窗外看。
不看还好，一看才看到莱伊旁边坐了一个女人，金发蓝眼红唇，身上充满了自由国度的气息。
确实长得很好看，她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又看了一下对方……哼，居然一下没看住就开始变偷腥猫了！
果然就应该把男人挂到墙上去。
妹妹借着门口的绿萝掩住身形，偷偷跑到门边，但是距离隔得有点远，声音若隐若现的也听不清，感觉好像是搭讪，毕竟莱伊长得挺不赖，还有那个声音，简直就是在cos真人版的夏亚嘛。
店里同样有人在观望。
“他们才不是一对呢，”一个女孩子说，“那个女人也是刚刚过来搭讪的，我也去好了，问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妹妹本想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可恶，有点好奇。
如果对方真的问有没有女朋友，他会怎么说呢？
虽然之前嘴上一直说得花花，不过实际上两人没有在一起。
想和他谈恋爱一部分原因确实是为了完成游戏任务，但如果没有好感，也不会选择对方作目标。她确定他对她并非全无悸动，那些无意触碰中发生的暧昧气氛也绝不是错觉，却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再继续。
搞不好又是一个钢铁直男，妹妹下意识捂住胃。
奇怪，听到直男这个词就胃痛。
她很想再继续偷听，但女孩已经失望地走了回来，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还是算了，两个人那个气场相貌一看就是一对嘛，想插都插不进去。”
女孩的同伴安慰她：“你又不是没有人追，我们也不用自讨没趣的。”
……什么嘛，妹妹抿了抿唇，是她刚才有事去了才被人趁虚而入，本来在他旁边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她有点不甘心，很想光明正大地上前纠正对方说这是错误判断，又基于目前没有什么立场只好放弃。
没事，自我安慰反正迟早的啦。
妹妹眼角的余光往外一瞄。
“……”
莱伊掏出了手机。
等等，那个界面有点熟悉，还有号码……不对，那是她的号码！
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就在这里，简直不是明着说她刚才一直在偷听吗？妹妹立刻跑回去，动作飞快地套上玩偶服，平息呼吸才按接听，假装刚刚才接到电话，说自己还要过会儿才到。
她绕到咖啡店的前门，打算如果对方还在和金发美女聊天的话就吓他一跳。
咖啡座上坐着一堆小朋友，刚才坐在上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你在看什么？”
妹妹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差点蹦到了马路上，被一把拉回来。
高大的男人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全身，好半天才勉强憋了一句：“很别致。”
不是吧，都穿成这个样子了，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认出来的啊。
“动作，”他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你被撞总是习惯往旁边跳。”
妹妹很快明白他是在解释自己怎么被看穿的，刚想开口，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伊丽莎白，一个不会说话的外星鸭子，于是掏出了别在腰上的小牌牌，拿出笔在上面写字，然后举给他看。
[哦]
莱伊：“……”
奇奇怪怪的白色鸭子举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小牌牌，呆头呆脑的样子让人莫名觉得有几分喜感。
他想了想，从她手中接过笔。
[你到了多久了]
[刚刚]
骗人。
他一眼就看破了她的谎言，但却没有戳穿。
但具体早来了多久也不知道，隔着玩偶服，根本就看不到任何的面部表情，就连肢体动作也是，就算天才如斯潘塞&#183;瑞德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进行侧写。
他握着笔在牌子上又写了一句。
[等一下]
外星鸭子歪着脑袋看莱伊匆匆离开，过了会儿又提着一杯冷饮回来，在伊丽莎白的小牌牌上写[喝]
妹妹接过了饮料，然后直接把吸管从玩偶服眼睛里插了进来。
莱伊：“……”
失策。
莱伊今天真的好贴心啊，妹妹开心地把饮料一口气喝干净，她确实已经渴很久了。
主要是今天天气温度高，莱伊甚至都没有戴上长年不离身的针织帽，牵着她往阴凉处走。
白色鸭子很快挣脱了他的手，蹦蹦哒哒的跑进一家店里，没过多久又出来，手里拿着一顶形状像中国炒锅一样的竹编斗笠递给他。
莱伊迟疑了一下，在她的执着下还是戴上了。
很管用，的确凉快了很多。
他又瞥了一眼小牌牌，上面的字又变了。
[有女友吗]
幸好穿了一层玩具服马甲，被罩在底下的妹妹脸红又出汗，分不清到底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这么说他应该会懂吧，可是会不会有点太直白了啊？应该要矜持点来着。
莱伊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在她的小牌牌上落笔。
[说没有你相信吗？]
感觉有点怪怪的……她很快反应过来，叹了口气。
自己的意思又不是质问他有没有女友，是想问他要不要和自己谈恋爱啦，这都听不懂，莱伊，真的是个直男哦。
[你说我就信啊]
他愣了一下，异样的情绪在心头一抹而逝，落笔终有迟缓。
[不怕被骗么]
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妹妹想，没想到冷酷的打手型男居然有一颗害怕受伤的脆弱玻璃心，原来这就是反差萌。
其实被骗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但是，如果一个人连能相信的人和相信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不是很悲哀吗？
[因为你是桂]
很明显，没看过动漫的莱伊不懂这个梗，划掉。她重新写上。
[如果你骗我，那我就骗回来]
或许AA制的感情让他更有安全感一点，那就fifity fifty啦，她不占便宜，也不吃亏，甚至还可以让点利。
她也怕输。
但她爱得起。

第209章 ①②
两人正式入职组织后的第一个任务终于到了。
妹妹试图回避这件事, 但是没有什么用，除非刚被拉进组织就叛逃，否则就没有办法避开被压榨的命运。
至于叛逃……
第一回 进入组织营地训练的那天, 琴酒带他们参观了一间玻璃密室。
玻璃用了钢化材料和单面材料, 从外面可以清晰的看见里面的情形，像是高级兽笼, 里面穿着白大褂的组织成员正在操纵仪器台, 仪器台的中间, 几个人被束缚带牢牢控制着手脚，神情惊恐万状, 甚至还有人吓到失-禁。
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挣扎, 那些冰冷的手术器具很快没入了人体组织皮肤, 就像对待小白鼠那样，充满着高等物种的傲慢和掌控玩-弄。
琴酒厌恶又冷漠地欣赏着令人不适的画面, 悠悠地说：“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老鼠没有任何存活的必要。
的确是很好的威慑，至少让她现在暂时不优先考虑叛逃这种想法。
但见到的关于组织的事越多，她对诸星大就越怀着一种歉疚感, 你说人家本来好好的当着自己的小混混, 就算以后真的混-黑，日本合法交税的□□大把大把，实在没必要到这种知法犯法没五险一金产假不给休提心吊胆做坏事超级没前途的组织里当酒。
妹妹接到这次的任务短信, 沉着脸看完之后删掉。
她暗暗下了决心, 看向莱伊：“任务到时候就交给我来做好了, 你不要管它。”
虽然他在行动组被分到的任务，肯定都是一些她不太习惯喜欢的事情, 但是没办法。
莱伊微微侧目：“我做和你做,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啊。
玩家做坏事和游戏NPC做坏事能一样吗？
她再拉也是第四天灾, 就算闹出一堆破事收不了场，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退游砍号开马甲重来。但他不一样，如果在游戏里变成红名，那肯定是要进局子的，铁门铁窗铁锁链，一首铁窗泪唱不完。
而且他以后还得成为自己的狗呢，打狗不得看主人吗？
说到底，诸星大本来是不用沾上这些事的，他被琴酒看中的确是没有想到的偶然事件，但原因确实是来源于自己。
“对不起，诸星。”她有些踌躇，“我很抱歉……”
“怎么突然向我说对不起？”他顿了顿，“你……”
大脑已经做出了最优判断。
——无需解释，就让蜜糖酒保持着这种误解。
她现在掌握着组织一部分经济命脉，拥有她的愧疚感，意味着很多事情做起来会轻松许多。
他还是沉默了。
“……没有必要对我抱歉，”他说，“如果真的有责任……”
妹妹跟他相处这么久，已经很了解他的口癖，都会抢答了：“fifty fifty？”
莱伊没有点头。
“不是这样算的。”他沉默片刻，“我说过‘我想保护你’这样的话。”
妹妹：“所以……进组织是想保护我什么的……不是你为了敷衍琴酒编的借口啊。”
他看向她。
“我确实想保护你。”
但借口也是真的。
进组织原本就是计算好的一场预谋，而他利用了她。
妹妹：“？”
啊……
为了保护你才选择进组织什么的就是在隐晦地向自己表白吧……啊啊啊现在应该怎么回答他比较好？要不要矜持点呢，毕竟他也没有很直白地说，可如果回复得太隐晦会不会让他望而却步？莱伊本来就是个很沉默的性子，又是个标准直男，说不定从此就丧失信心，以为被拒绝而不再主动，那到时候就会很尴尬，一尴尬两人的气氛就会变差，然后慢慢疏远——绝对不可以这样。
她也想热情一点地回答，但又有点担心：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怎么办？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一直到开始任务，妹妹都没有想好合适的回答。
组织发布的任务是谋杀组织旗下产业下一名把事业做大心野想要脱离组织另干的董事，除此之外还要获取给他隐藏起来的各项资源，尽可能的为组织减少损失。
这个任务和她无关，但她还是选择插手其中。
经过小半个月的观察，最后他们把目标定在了一场酒会上。
人多，会放松警惕，好下手。
酒会的出场资格很高，以她名面上的打工人身份还不够格，好在老板爱尔兰够，于是她摇身一变成了老板的小秘书，和安保诸星一起进了会场。
摆放的唯美唯幻的香槟塔里摇晃着水晶灯迷离的色彩，华服美酒，觥筹交错，桌上的食物几乎没有什么人动。
今天穿的是贴身的晚礼服，妹妹很遗憾地把眼神收回来，跟老板一起应酬。
酒会门槛高，到场的都是日本经济界有头有脸的角色，如果不具备先天的家世优势，没有任何后台，单靠卓绝的天赋很难混到今天的场合，所以场上难免有不少中年甚至年过半百的啤酒肚男人。
和他们相比，长相凶的老板在其中显得格外的挺拔，穿着西装游刃有余的模样，完全当得起一句青年英杰。诸星大虽然长相上更具优势，不过没有多少人在意，外表在这里是最泛滥的资源，他只能和其他人带来的保镖一样，在场边候着。
有不少女人时不时往这边看几眼，尤其在了解爱尔兰是敬山株式会社社长之后就更加热情。
“我要不要走开一下呀，”妹妹眼睛闪闪，“那边那个长得像中森O菜的长头发，她在看你耶。”
“不要离开我身边。”他顿了顿，为这句充满歧义的话补充后续，“她们很有可能是商业间-谍。”
妹妹对这方面了解不太深，哇了一声：“那真的好多噢。”
其实也不一定都是，但他没解释。
妹妹本来感觉自己还挺好看的，但放在这种场合就有点不够看。
她有点不服气，暗戳戳diss老板：“本来要是让我选那套礼服就好了。”
露肩露胸，带点小性感，在礼服店里刚换上的时候明明在他眼里也看到了惊艳，结果打包带走的时候就变成了身上这套——除了露脸哪都没露的礼服。
“哼，老古板。”
老板：“……”
他无奈地说：“组织的原则是尽量低调一点，有任务在，今天算了，下次专门给你办个宴会让你惊艳，所有人都夸你，行了吧。”
妹妹：“也就……勉强行吧。”
他觉得有些好笑，还是年龄小了，小姑娘还挺虚荣。
心里又忽然感慨，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年轻未必在于年龄，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在乎，人就真的老了。
酒会渐入佳境，爱尔兰很快发现有人盯上了他的小秘书。
“贤二老弟，”年过半百的男人说，“我这里有一个很不错的项目，有不少人都想要，可惜我这边还缺点人……”
他说着缺人，目光落在妹妹身上。
流于明面的权-色交易，在这里并不出奇。
总感觉好像被人看着，实在忍不住饿开始吃东西的妹妹迅速咀嚼几下，吞掉了嘴里的鸡腿，油爪子往桌布上蹭了蹭，微笑地转过头，刚好听见一个看着她的爷爷级社长说：“我们很欢迎像莲衣小姐这样优秀的人才……”
很有眼光嘛，妹妹刚打算谦虚几声，老板已经率先开口了。
“确实很优秀。”
被不轻不重地堵了一下，对方表情有些意外。
老板平静地说：“以一己之力将于一个小公司发展成如今的敬山，短时间内就实现了两家企业的兼并，还成功发展了新媒体商业模式……不少依靠旧媒体生存的企业受到重大打击，现在已经寸步难行，比如贵公司正在面临破产清算……不好意思，这是可以说的吧？”
他越说，对方脸色就越不好看。
“哦，对了。”男人笑了一声，鸣金收兵，“我忘了说，她负责的正是贵公司的收购提案，看来你们确实很需要像她这样优秀的人才来领导。”
对方脸色几经变化，最后黑的发亮：“……当，当然。”
噢，原来是未来的下属啊，妹妹已经完全了解了，她挺同情这个一把年纪了还为了公司操劳奔波的爷爷，于是贴心又礼貌地说：“您放心，我是很重视公司福利的，等我接管贵公司后，一定会让您提早退休，好好在家享受含饴弄孙的生活。”
这下老头的脸色已经完全灰掉了，敬山社长不过是嘴上刺几句，但这个女人居然丝毫不掩饰她上台就要把他们这些老掌权的赶下台的野心！
他灰溜溜地走掉了。
妹妹还热情地说以后会在线上给他多分享几个养生秘诀。老头脚步踉跄一下，飞快地消失不见。
身体真好啊，她转过头发现老板一脸想笑又没笑的僵硬表情。
“……”
这个人笑点好奇怪哦。
“怎么了嘛。”
“没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她特意做的大波浪，换来她生气的怒视，“你是个好姑娘。”
跟他待在这种地方，可惜了。
计划如期进行。
宴会进行到一半，进入自由交流的部分，妹妹也终于能从那边抽身，大小盘子装了一堆没什么气味的食物打包给莱伊送过去，也是给他暂时脱身离开的机会。
“这个好吃。”可惜现在不方便吃，妹妹只好塞给他，用眼神暗示。
[帮我拿着。]
莱伊：“……”
其他的保镖投来羡慕的目光。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受到了大小姐的青睐，说不定可以一步登天呢。
他没有在意那些奇怪的目光，不过也确实松了口气。
有保护她安全的理由在，他总算有了暂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酒会的地点安排在堪比酒店的私人别院，有不少特殊景观可供观赏，人群已经开始分散，为了保证隐私安全，会场没有布置监控，再过一会儿就是……绝佳的动手时机。
不过，还是要尽可能的减少身上的嫌疑，以免被人发现。
现场动手的话会有暴露自身的危险，他们需要离开这里。
作为保镖是没有提出要求的资格的，妹妹故意打翻了一杯红酒，弄脏了身上的裙子，提出要去换一件衣服，以此来作为掩护。
她借着吃东西走动已经将酒会大厅逛了个遍，并没有发现目标对象，但根据定位装置显示对方还在这里。
酒会方面很快就安排好了房间，妹妹走进房间，莱伊守在门口，冰冷的眼神很快让人自觉离开。
清场了。
通过信息拦截显示，目标对象会在半小时后到达私人书房。
莱伊和妹妹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到达。
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在那之前，两人要做一些会让人以为绝对没有作案动机和时间的事，妹妹在房间里按了服务铃，向服务台要东西。
接电话的人似乎对这样的要求习以为常，立马说马上会把东西送到，请客人耐心稍等。
电话挂掉之后，她嗷嗷叫地扑进了床里，不敢去回想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一些什么可怕的东西，唯一能安慰的是，反正对方不认识她。
虽然不太可能查到他们身上，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这样做……绝对不能查到他们身上，不然到时候就是真的社死了。
她把门稍稍拉开了一条缝，语气郑重的嘱咐待会客房服务过来之后直接把东西交给她，绝对不允许私自查看。
守在门外的莱伊很快就遇到了推着车送东西的服务员。
他主动迎上去，装作清点东西的样子。
“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已经全部安排好了，目标对象已经接受了FBI的证人保护计划，伪装身体已经备好。”
“我会亲自击杀。”
他们不能用留下文字的电子通讯方式进行交流，因为信号极有可能会被她截停，最原始的方式反而成了最安全的。
差点让人失策。
莱伊面色不改。
相比起对方带来的这点小麻烦，她带来了更多的便利。
如果她把这项信息截留技术交给组织的其他人，说不定今晚的行动极有可能折戟沉沙，他的身份也会暴露。
正因为她在身边，他才获得了更多的信息，能及时调整行动计划，双重的保险，才能将危险性压缩到最小。
简单交流完情报，对方恢复了客房服务人员的身份，把东西恭敬地递给他。
只是神色显得略有古怪，又一副不好明说的样子，只匆匆说了一句：“斯泰琳也在，现在正在‘案发现场’。”
他把东西接过来，皱了皱眉，不理解对方那副见鬼的神情。
东西是用盒子装着的，密封性很好，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想到她刚才说的话，他还是没有拆开，敲了敲门进去。
妹妹洗了把脸之后已经平静很多了，她接过盒子，深吸了口气，还没有等他离开就开始拆起了盒子。
毕竟是两个人的行动，万一到时候查上来也是要事先对好口供，不然百分百会露馅，而且里面的东西也不是摆在那里就行的，必须要有使用过的痕迹——她又没办法做到这点，毕竟是给男性用的。还是要征求他的同意才好。
莱伊看着盒子里面倒出来了几个避孕-套，“……”
妹妹轻咳了几声，速度极快地阐述自己的计划。
高级会所很重视客人的隐私，能组今天这样大的局，背后势力不容小觑，就算日本警方干涉，太过私密性的事也不可能查得太深。
要让其他人以为他们很忙，没有作案时间，不可能在高强度的运动之下还有精力去做那种事。
一男一女，独处一室，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
“所以你的意思是，”莱伊面色古怪地说，“让我用掉它。”
妹妹嗯嗯点头，为了避免他以为自己是想要占他便宜，又连忙解释：“是你一个人用，不是我俩。”
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去“处理”掉组织的叛徒，一个人的话就有很大的发挥余地，多一个人看见反而会多一份暴露的危险。
妹妹特别贴心地说：“给你带的都是特大号哦。”
这样就算调查到服务台的时候，反而侧面衬托了一下他男性的尊严呢。
[我真的好贴心啊。]
莱伊：“……”
他沉默着。
妹妹被他沉默的有点慌了，难道，难道他没有办法……？
“是尺寸不合适吗？”她努力装出一副科学客观的态度，“能O出来就行，大小不重要。”
莱伊：“……”
“不是这个原因。”他伸手揉了揉眉头，“组织成员最好不要随便留下DNA。”
“小姐，做过和没做过的痕迹，是有区别的。”
……
妹妹发现自己还是想的太复杂了，像这种私密的事，没有人会刻意查到房间里，这一层也没有人来，真调查的话重视的也是双方口供。
来回对峙，直到细节做到能倒背如流的地步。
他对这方面似乎尤为擅长，说的上是天衣无缝——很难说是不是天才如此，留的让人联想，如果他想对一个人撒谎，可能根本就难以察觉。
她已经面色通红，冷过神回想自己做的事有点丢人，而且他也拒绝了她的提议。以她的枪-法还有表现出的稀烂身手，琴酒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给她配-枪，除非莱伊愿意给。
但他不愿意。
“我说过，我的第一要务是保护你。”他说，“如果让你一个人去面临危险，对于我来说，‘任务’只能算失败。”
那双绿色的瞳眸里，清晰的倒映着她的脸。
她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那里好像有一道漩涡，拉着她不断下沉于黑暗。
黑暗来源于真实——房间里的灯忽然熄掉了。
窗外的光源也都熄掉了，世界好像忽然被泼了一桶黑沉沉的墨，整个暗掉了，熄灭掉了。
没有光，她的手一抖，心脏的血在瞬时有些冰冻，但很快想起现在自己并非独身一人，努力平息有些过快的心跳。
“是……停电了吗？”
莱伊冷静地否认：“有人动了总电源。”
“那……”
与此同时，枪-声突然响起。
来自楼上东南角，记得整张地图的莱伊判断出那是目标对象“第一发现现场”的位置，没有装消音枪，枪声连响了几下，声音中有微微滞涩感——是因为槍道磨损程度的影响。
他很熟悉这枪声，来自一把老式的S&amp;W左轮-手槍，是朱蒂&#183;斯泰琳父亲的遗物。枪-支是有使用寿命的，她珍惜的很少使用，但又坚信上面有父亲的赐福，和他出任务的时候总是带着。
她做事一向谨慎，除非是出现了某些不可控的意外。
目标对象已经成功转移，会让人开-枪自卫的意外——会是什么事？
妹妹无意识地揪紧了床单，私人别院设在郊区，一旦电源出问题，偌大的楼房就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得一干二净，她很少遇到过这样完全无光的情况。
……不要怕，莱伊还在这里，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
她努力回过神，借着手机的一点光看见他垂在身侧慢慢收紧的手。
“诸星，让我……”
“莲衣。”
莱伊半蹲下来握住她有些凉的手，她无端觉得，他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你留在这里，我现在过去看看……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妹妹有些迟疑：“可是……”
她有些后悔之前捏造出的不善体术枪-战的人设了，可是如果现在改口，不就证明自己连他都骗了吗？
[他一直坚定地说要保护我，我却连这个都隐瞒……]
莱伊加重了语气：“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妹妹下意识点点头。
他动作很快地按在了门把上：“现在外面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待在房间里，不要随便让人进来，我很快就会回来，可以吗，女孩？”
[他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正义的人，我不能因为害怕就阻拦他去实现自己的正义。]
她鼓起勇气：“可、可以——”
话音未落，门已忽然关上。
寂静的黑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第210章 ①③
人群往枪声相反的方向走, 没有人发现有人反其道而行之。
他很快找到了书房，举着枪谨慎地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门从里面自动拉开了。
金发蓝眼的女人和他相互举着枪，对视一秒后, 彼此了然地同时放下了手。
他反手关上门，走进房间里。
朱蒂快速简要地的低声说明了情况。“出现了第三方, 有强盗组织想趁这次名流聚会的机会想对目标对象进行绑架勒索, 其中一个人刚才闯进来的时候已经被控制住了, 暂时还没有处理, 其他的人……”
朱蒂&#183;斯泰琳按住耳边的耳麦，很快露出微笑：“成功解决完毕。”
莱伊看了墙角一眼, 强盗倒在了墙角, 手脚以不正常的弧度扭曲着, 嘴也被封住。
他收回了眼神：“原定的计划可以更改了。”
既然已经出现了第三方，那么目标对象死亡的事情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推到对方身上, 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抽身出来。
仿佛锤炼过千百次的默契，无需多问, 朱蒂点头，“我明白了。”
事情以一种意外的轻松的方式解决, 两人神经都稍稍放松，迅速把案发现场布置完毕, 在等待队友下一步操作的过程里, 终于有了片刻的余裕。
“没想到你过来的比预想要快，”女人短暂地屏蔽了公共耳麦，“秀，你是在担心我吗？”
那双如钻石般透蓝耀眼的眼睛看着他, 里面微漾着笑意。
他有瞬间的走神——她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不过颜色没有朱蒂这么深, 没有这样高的饱和度，是浅淡的，更偏向童话的莫兰迪色，像个小女孩，她就是个小女孩。
“嗯。”
“我很高兴……”朱蒂抿唇一笑，想到什么笑意又很快淡了，“刚才耳麦里在说，那个女孩在客房服务订了些东西——”
“只不过是为了计划考虑做的伪装准备，那些人太无聊了，”他皱了皱眉，“She is naive.”
“This is also what I want to say for you，”金发女人收敛起表情，认真地直视他，“秀，我不在组织，有些事情我无权发表意见，但是，就算她真的犯下罪过，你可以对她进行法律上的审判，但不要进行情感上的引诱，尤其是horap——那个孩子年龄还不大，不明白现下很多事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这个年龄阶段的情感更为纤细脆弱，她很容易把你视作精神上的倚仗。”
莱伊：“你多虑了。”
他说：“她不会将男人视作精神上的倚仗。”
朱蒂：“但并不代表她不会因此而受伤。”
莱伊沉默了一瞬。
“你太过感性，朱蒂，”他冷静地指出她的问题，“这已经影响到了你对事物的判断。”
男人的声音里不含多少情绪，只是平淡地阐述。
“我们带着复仇的使命，连同我的父亲和你的父亲，要击溃这个组织，也因此需要更多的筹码……有一点你说对了，她太小，或许真的不明白组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么摧毁组织这件事对她而言也是好事。”
“和这件事相比，其他的事都可以延后考虑，不合时宜的心软是大忌。”
与其让她在这种地方沉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丧命，受点伤和一条命相比已经是很合算的事。事物总是双面性的——感情的诱导也同样，她选择信任他，很多犯罪就不会亲自掺手，那么在最后大清算的时候也更容易脱身。
他也不打算让她知道太多，卧底行动的隐蔽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知道的信息越多就离危险越近。
最后，他说：“我会把握好分寸和距离。”
朱蒂哑口无言，理智告诉自己，他的行为于大局上而言最优的选择……哪怕这意味着会伤害甚至掉一个女孩纯粹的感情。
也许他说的没错，她总是那样不合时宜的感性，就算他的行为针对的并不是自己，她也仍然被他的理智伤到了。
在这一刻，她忍不住想，卧底就是这样的吗？精准而冷静地计算一切可计算的，利用一切可利用的。
“还有多久恢复正常供电？”他说。
朱蒂看了一下时间。“五分钟，急着回去？难道说，是她——”
“她可能怕黑。”莱伊回忆起握着他的那只手手心上的冷汗，静默了几秒后，他补救似的说了一句，“处理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很敏锐，再晚一点回去，说不定会被她发现问题。”
特属于恋爱中女人的敏锐如野兽的利爪，此时此刻忽然攥住了她的心脏。
回过神时，他已经走到门边，朱蒂开口叫住他。
“秀。”
她的手指掐进掌心，但丝毫察觉不到疼痛感。
“你爱上她了吗？”
窗外似乎有嘈杂的声音，还有试图发动电机的嗡嗡鸣声，房间好像隔绝于一切声音颜色之外，没有光，黑暗减少了戒备感，让人下意识撤销了心灵的伪装。
安静的，寂寞的。
朱蒂大脑一阵空白，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
秀，你在想什么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开始不再像从前那样了解他。
她借着出色视觉的余韵，看见他停下来，转过身，声音里有一分恍然：“原来你在在意这个。”
一只手落在她的头顶，安抚似的揉了揉，他掌心的温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滚烫，炽热。
“不要多想。”
因为——
“保护她是必要的。”他说。
莲衣，并不是如同表面那样可以小觑的女人。她或许心机不深，但是能被琴酒看上，必定有她的可取之处，如果放松警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折在她手上。
不过，这也正是她的价值所在，保护她很有必要性。
***
一开始，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手机还可以发点光，外面隐约也能听到一点声音。随时间延长，房间里电器的些微光亮不再是锚点，隐约看着更像坟墓上的鳞火，簌簌的树叶声、细小的虫鸣声、乌鸦沙哑蚀骨的嘶鸣被漆黑的视野无限放大。
身体的本能使她冲到门边，但打开门之后还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走廊上没有灯，只有冰冷的穿堂风呼啸而过。
不要听，不要看。
妹妹抱着头蹲下去，身体在死寂中瑟瑟发抖，身下踩的地板微微的震动，有人在向这边飞快跑来。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隔着人体的皮肤，光源在眼前亮起，手掌被光刺透，变成了淡淡的橘色，等她的身体放松，眼睛视线也适应了光亮，那只手才慢慢撤下。
“没事吧？莲衣，看这边，看着我。”熟悉的声音让她重新回到了安全的阈值，“我在这里。”
呼吸慢慢平复，她眨了眨眼睁开眼睛，男人粗犷的眉眼在灯光的照应下意外显得很有安全感，他一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拍。
“你怎么会来这里？”嗓音有些干涩，她想伸手摸脸，被他塞了一块手帕。
“资料已经拷贝完了，”他说，“就顺道过来看看。”
其实根本就不顺道，只是他记得有一回加班到深夜，办公室忽然停电后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爱尔兰皱眉，“莱伊呢？”
“他听到了枪声，怕事情有变就过去了。”妹妹情绪已经恢复正常，“我现在过去找他。”
“把这个拿上。”
妹妹拿着手电筒往上走，强度分贝的光线让她安心，光照的区域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双腿。
手电筒慢慢向上移。
这长度，这比例，这笔直的腿，她顺着他的腰线往上看，果然见到了一张熟悉的池面脸。
莱伊微微喘着气，顺着楼梯，一步一步下台阶，向她走近。
“莲衣，”他说，“我回来晚了……你一定很害怕吧。”
肯定很怕，她的脸现在一片苍白，还有泪痕。
高大的青年在面前站定。
他的语气很温柔，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歉然。
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害怕吃苦好像也没多大点事，但有人问了，芝麻大点的事也变成了天大的事。
“嗯。”她点点头，想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多，泛滥成河，声音都有些颤，“也就……略怕吧。”
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在意面子，莱伊忍不住想笑，又听见她小声控诉：“……谁叫你不在我身边啊，你在就好了。”
总是极度克制冷静的卧底极少会做出不合理智的事情，但此时，肢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抱住了她。
“嗯。”他说，“……是我失职。”
只是必要的安抚。
仅此而已。
青年怀里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抚慰了神经，想起那天他隐晦的表白心迹，她想，她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
妹妹跳上台阶，在他错愕的眼神中，像只小巧的知更鸟，轻盈又快速地掠过他的唇畔。
哎嘿，盖个章就是我的啦。

第211章 ①④
有代号的成员在组织里可以横着走, 竖着走也可以，享受着当甲方的待遇。
代号成员之间是平等的，但是有代号的不多。
有代号的成员, 偶尔也要组队出任务，莱伊可能运气不太好, 和组队的两个代号成员相性不是很好。
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勉强还好, 但平时的状态就不怎么样, 就连在电话里也能听见几个人时不时的互相开涮。
一个叫苏格兰。
妹妹说：“他喜欢吃苏格兰打卤面吗？”
“……”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对面似乎在问这件事。
莱伊：“他说苏格兰没有打卤面。”
顿了顿，补充道：“不管哪个苏格兰都没有。”
一个叫波本。
妹妹总觉得听上去很耳熟。
“欧, ”她说, “波本和恶魔波刚长得像吗？”
只是日常聊天, 莱伊也没有刻意把电话挪到一边, 因此听筒里的声音还是能听见。
几个人查了一下恶魔波刚。
莱伊：“像。”
波本：“不像。”
苏格兰：“……”
电话挂掉，受到人身攻击的波本忍不住嘲讽：“任务期间还能抽空和女友聊天, 你还真是有闲心啊。”
“嗯。”莱伊也没有向他们解释他和她之间的关系, 没有必要, 冷淡地反唇相讥：“有总比没有好。”
苏格兰倒是意外地打了圆场，他总觉得那个声音听上去很亲切：“会这样想的女孩子很可爱呢。”
波本：“……”
……把他说成恶魔波刚很可爱？
“莱伊这么牵挂蜜糖酒的话, 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约出来玩啊。”苏格兰说。
话说出口后就连他自己也有些意外, 在三人队里, 他算是脾气最好的人, 不过对于不熟的莱伊，这个脾气好更偏向是一种“人设”。
他总是谨慎的保持着分寸和距离，从不过度干涉别人的生活。
波本：“……”
他恍然大悟地看了他一眼, 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苏格兰是想通过绿了莱伊的方式来影响他么？
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毕竟他们的任务完成之后都有级别评分要求, 打架的话几个人五五开，搞对方心态让任务失败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黑麦威士忌的女友是组织里掌管经济的蜜糖酒，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虽然都是组织代号成员，那倒没有什么需要顾及的地方，下回可以试试，说不定能套出点什么消息。
他们这次任务出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却没有带来足够的好消息。
他们追击的任务目标一共有好几个，莱伊负责的那一个逃到了北海道，不巧的是，北海道遇上了一场经年难见的大雪，莱伊在追击对象进入森林之后，通讯就彻底断掉了。
“那片森林是当地有名的死亡之森，目标对象的老家，地势坎坷，而且还有野生动物，莱伊虽然实力不错，不过大概率也难以招架。”波本一副深表遗憾的样子，“我也很想帮忙，可惜实在没办法。”
真的可惜的话就把你上翘弧度那么高的嘴角稍微收一下啊！
他看上去样子相当悠闲悠哉，一点都没有同伴爱，嘴上倒是说得很好听。
“请节哀。”他说，“蜜糖酒，如果是想制作遗像照片或者葬仪方面，我非常愿意为你提供帮助。”
组织神秘主义者波本反手就掏出了一张黑白照。
他沉痛地说：“时间紧迫，准备仓促，请见谅。”
妹妹：“……”你准备的还真是周全啊。
她咬牙切齿地说：“还说你和恶魔波刚没有关系！”
波本，超大恶魔！可恶的黑皮黑心怪。
“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姐，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哦。”
他笑眯眯地说：“多尝试几种口味，才能知道自己最喜欢哪种味道吧。”
“哼，”妹妹犀利的双眼，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坏心的波本，“想对我使用蜂蜜陷阱吗？”
“真心的事怎么能叫做陷阱呢？”
一开始确实是有这种想法，但是在看到对方之后，想法就不由自主跑偏了。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思维的误区，陷阱对她是没用的。
能凭头脑而不是武力拿到代号的女人通常都是事业型，尝过了事业和权力的女人很难为了感情奋不顾身。
波本：“只是希望蜜糖酒小姐能够多批一点活动经费而已。”
他叹了一口气，自从组织要求每次消费必须有□□和严格的报告方便程序查验之后，再想像以前那样浪费组织钱去做事就变得很麻烦了。
蜜糖酒，看上去手上没有沾过人命，不显山不显水，结果还真是意外的棘手啊。
他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到底多大了，一张脸嫩得跟DK似的。
“条件好说哦。”
“……”
妹妹目瞪口呆。
[想抱富婆大腿吗？他居然就这么轻易说出来了！]
她想起了系统一开始发布的要求，下意识开口说：“那你能做我的狗吗？”
“带项圈那种。”
严格说起来莱伊，他其实是猫系呢。
波本：“……”
他暂时还没做好为国家献身到这种程度的打算啊！
热情的Bourbon显然还没有考虑好转职当狗的事，被拒绝升职加薪后脸色古怪又不太好看地走人了。
真是人不怎么样，还净想美事。
干坏事还想要什么钱，做梦去吧。
痛失情缘的妹妹不甘心地向对方要了最后失联的信号地点，又等了半天，还是没有等到任何动静，组织的人对于失去了一个代号成员这件事接受良好，毕竟待在组织本来就是在刀口上讨生活。
有一天活一天，活一天没一天都是很正常的事。
也不是没有派人找过，只不过是在外围找了找，但是也没有找到人出来的痕迹。莱伊每次做完任务之后会向她报平安，但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对方的信息。
这个天气进深山是有危险的。莱伊在组织里的人缘又不怎么样，没有人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事，那就只好自己亲身上了，妹妹按照网络教程收拾了大包小包，背着一个超大的登山包进山，她花钱找了个导游，但是对方把她送进了外围最靠近边缘的地区之后，就再也不肯进去了。
这个时节连本地人都不愿意进去。
“一定要拿好拐杖啊，遇到那些看上去夯实的地方，也别急着踩上去，拿拐杖多刺激一下，看看上面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
“如果看到天色黑了，就立马停止行动，千万不要在夜里走山路，一不小心踏个空，很危险的。”
大雪覆盖了整座山林，远远看上去到处都是一片白，如果长时间盯着看，还会出现雪盲的危险。
山上的路又陡又曲折，这是一条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羊肠小道。妹妹拄着拐杖往上爬，她力气绝不算小，在这种没人的地方也不必掩饰，但也不代表毫无压力。
雪天路滑，尤其是上坡，走一步几乎要打滑好几步，大雪已经连续下了好久，有些地方的雪已经被动物踩踏凝结成了冰，走上去很有风险。饶是她体力不错，走了大半天也还没有走多远。
再这样下去，耽搁的时间就更长，面临的处境也要更加危险。
系统在这个时候终于发挥了作用，大概是因为之前隔的距离太长，莱伊所在的地点显示不出来，但现在可以看见代表他的小红点亮了起来，只是一闪一闪，光亮显得很微弱。
绝对不是好消息。
天色已经黑了，但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四周环境开阔，有雪地的照应，视野条件也不算差。
运动量大，粗喘出的热气已经将护目镜糊成了一片。她伸手随意抹了抹，握着拐杖往前路一戳便一脚踏上去，刚要迈步，脚下的冰层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嚓嚓声，让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整个碎裂开来！
她踉跄了几步想扶墙稳住身体，手掌擦过尖锐的石壁，鲜艳的血滴顿时落在了雪白的雪里。她仅仅来得及护住头，从坑洞上跌落下去。
好像掉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身体在不同的山石间来回颠倒碰撞，妹妹滚得头晕眼花，她几乎尝到了喉间的血腥味，腾出手握着登山杖用力插进了石壁间的缝隙里，勉强止住了下落之势，身体一歪，斜着落进了山体的坑洞里。
空旷的山洞里发出了重物坠地的声音。
妹妹起码花了十分钟恢复意识。
登山包选的是特别定制的材料，哪怕经过碰撞也没有出现太多的磨损，衣服就没有这样幸运了，厚厚的登山服上面出现了许多划口，飘飞出许多绒毛。
妹妹趴在地上，稍微一动，腿上的骨骼发出了可怕的咔嚓声。
她咬着牙，做了几个深呼吸，从地上撑起身体，找了几根合适的树枝，一圈一圈地缠在腿上。
来都来了。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男人依靠在石壁上，面前的树叶散发着熏人的烟气，他咳嗽了几声，看向一边的通道。
有风从那里灌进来，但口子现在已经被大雪封住。另一边下去倒是能走，可惜是个半山崖，离地面有十多米的高度，又陡又滑。
如果以平时的状态出去根本不是什么问题，但他在解决掉目标对象后不慎从山崖上摔到了洞里直接昏迷过去，醒来之后又缺水缺热，体能供应不足。
大概率要折损在这里了。
死亡是加入组织后就做好的觉悟，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不代表毫无遗憾，他平静地想，可惜还是没能够为父亲报仇。
现在想想，离家前向家人夸出的海口大概要成为可笑的大话了，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想起他的时候也不会太过悲伤，总有可想之处。
热量在身体里一点点消耗，他也懒得再继续挣扎，表情松缓，只想死得轻松。
临到终时，一颗心到底柔软了几分。
莱伊想起很久前听过的传言，濒死的人死前都会看见走马灯，生前爱恨种种重新历过。
或许是真的。
因为他再次看见了久违的父母，弟妹，少年时的朋友，明艳爱笑的朱蒂……他们快速地从眼前走过。
他伸出手，却只捕捉到了一把生冷的空气。
什么都没有。
平生转眼而过。
走马灯结束的瞬间，他忽然发觉了深埋在心底，连自己也未知的，可鄙而隐秘的心思。
他看见了她。
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在雪色与月色之间，她灰头土脸，脸上满是擦痕，攀着岩壁爬上来，喘着粗气。
“找到你了。”

第212章 ①⑤
妹妹终于攀登到了象征莱伊的红点所在处。
看到他的第一秒钟, 她甚至激动到差点就要叫出声，但支撑着自己爬上来的胸腹里的那口气不能泄，只能硬生生忍下来。
莱伊的情况很不好, 她看到他的第一眼，他本来好像还有点反应，结果仔细看的时候，他就昏过去了。
……不是吧, 难道她是什么灾星吗？
没有太多时间发呆，她深吸一口气, 把登山镐用力插在山洞里的土地上，一个使劲侧身跳了上来，身体横向侧面倒地, 尽量缓解腿部承受压力。
等接触到坚实的地面，心里终于涌上了一种极为安心的感觉。
放松下来后, 妹妹才发现浑身都在发抖，明明是严寒深冬，身体却已经全被汗浸湿, 她又热又冷，等着如擂鼓般响动的心跳恢复一点, 努力驱动发软的肢体向莱伊慢慢爬了过去。
她先是试探了一下他的体温，但第一次失败了, 毕竟已经在大雪的天气里待了这么久，手脚已经麻木到感觉不了正常的温度。
还好可以利用的资源随处有, 妹妹随便捡了一块雪团搓了搓手，正常的温感渐渐回复。
这速度还不够快, 不够令人满意, 她只好跪在地上, 探过身体唇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没有发热。但这正是糟糕的地方，年轻人身体代谢率高，体温也就高，更别提像他这种体质精悍的男人，没有发热反而意味着他身体里的热量极缺，连发烧都做不到。
当务之急，必须要想办法尽快恢复他的体温。不然耽搁的太久，就算没死，身体的机能也会严重受损。
妹妹卸下身上的背包，从里面拿出毛毯把他牢牢裹住，又往里面塞了几个石灰热水袋。
山洞里的枯枝败叶足够，摸上去也不算潮湿，点燃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烟渍。
橘色的火光中，她的手暖和了起来，很灵巧地钻进他的衣服底下，碰到了他结实的腹肌。
男人身体一僵，勉强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涣散，思维和身体无法保持一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上下其手。
妹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走歪，收回手后心中大致有了数——胃部的地方摸上去有些瘪，毕竟是高强度代谢的组织行动组，好久都没有进食过还能维持到现在，都称得上一句强悍。
他看上去也没有很多余的力气用来咀嚼，妹妹把准备好的巧克力融化，往他嘴里灌。但警惕心超强的黑麦威士忌即便是半失去意识状态，也仍然保持着谨慎，紧咬着牙关没有松开。
要快点撬开他的嘴——没想到组织仅次于琴酒的王牌嘴还挺硬，妹妹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也不敢太用力弄伤了他的牙齿，最后不甘心地放弃。
和昏过去的男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自己喝了一口巧克力浆，唇齿相接给他渡过去。
他挣扎了片刻，但到底没有抵过人类基因里潜藏着的对热量需求的本能，没多久就松开齿关，热切地追逐着香甜的气息。
浓浓的可可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一口巧克力浆早就被渡完，他汲取的几乎都是她肺里的空气，妹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稍稍用力才推开，分离的唇齿间轻轻扯出了一道让人面红心跳的纤细银丝。
[这是在救命，不是在占便宜，这是在救命，不是在占便宜。]
妹妹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数次之后，终于确定了自己正义的立场，再做相同的事的时候她已经心如止水，直到他身体稍稍回温，已经能够自主开始吞咽，她停下来给他喂了一口热水。
山洞的一方通口被大雪堵住，另一边左右无路，只能靠攀爬上下，唯一幸运点的是风向以及洞口两边往外延的石壁，一定程度上抵挡住了寒风，不然以她带的材料，想要把风口挡住也难以做到。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他们现在面临的处境有多好。
妹妹打了个喷嚏，把行李包挡在洞口风向处，以防火堆被吹灭。
她搓了搓手，坐下来后发现身上冷的很。
防雪服当然是防雪的材料，可衣服早就被山石割破，雪花落到棉絮上，最开始颜色相同一时也看不出，进洞口后温度升高才融化在了棉絮里。衣服湿漉漉的，又湿冷又厚重。哪怕坐在火堆边，仍然冻得她牙齿打颤。
在这种环境下还穿着湿透的衣服绝非明智之举，但想换件新的又没条件，背包的容量毕竟有限，里面没有再装第二件防雪服的空间。
现在也不是羞涩矫情的时候，她没有犹豫多久，坐在火堆旁咬着牙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扔到火旁烘烤，里面的衣服没能逃脱湿透的命运，于是她也只能脱下来，扭头钻进他裹着的毛毯里。
哼，就算有意见也不准有意见，毯子可是她千辛万苦带过来的，只是大发慈悲地给他一点点使用权罢了！
现在就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男人不愧是组织里晋升最快的王牌精英，身体机能恢复的水准也是一等一，结实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冷，反而透着柔和的暖意，除了最开始她钻进来冷热相接导致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就热情地反哺温度。
他的身体之前烫的有这么厉害吗？感觉像发烧了似的，恢复的这么快不正常吧……她有点担心地摸了几下。
心跳很强劲，看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好起来了。
大猩猩体质真好啊。
妹妹忍不住向他继续贴近，抱住男人的腰腹蹭了蹭，娇小的身体整个蜷缩在他的怀里，这样更加暖和，肌肤相触，升温的速度也更快。
总算是没什么事了，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压抑许久的疲惫和困倦在此刻通通涌了出来。
[所以说电视剧就是电视剧吧……正常人在这种时候根本就累得要死，想什么事情的力气都没有……]
她很快就睡着了。
大雪在漆黑的夜色里悄无声息地下着，风声鸟声俱绝。唯有空荡的山洞里，缓慢燃烧着的火堆，树枝叶子时不时发出哔哔波波的声响。
地上凌乱地散落着一地衣物，从外套到贴身的。
昏暗的视觉中，一双如狼般森冷的眼睛窦然睁开。
睡在他怀里的女人呼脸上稍稍有些不正常的红晕，他贴了一下她的脸庞，有点发热，还好不是很严重。
大概是受了点寒气，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虽然不算是在深山中，但也绝对偏离了人居处，她身体素质很一般，就连开个枪都中不了几发，在这种天气里一个人走了这么远，也不知道怎么扛过来的。
紧贴着热源，她身上都起了层薄汗，白嫩的脸颊和耳朵都染上了丝丝淡粉，因为受寒而有些呼吸不畅，唇微微张着，呼吸声有些重。
明明不怎么舒服还是紧紧扒着他，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硬实的胸膛，像只乖驯的、爱撒娇的小狗，莱伊伸手想轻轻地拉开她，但没能成功，她在梦中哼了一声，反而埋头更深。
已经逐渐暗去的微弱火光里，他专注着端详着她的侧脸，上面还有一些未褪的细小绒毛，脸颊边有点婴儿肥，醒着的时候还好，一睡着就一团孩气。
有点泥，还有一些伤痕，他用手揩去上面的印子。
不用做什么痕迹推理都能看得出来她有多辛苦才到这里。
昏迷后，莱伊并非一直都全无意识，唇齿间残留的可可香气很快勾起了大脑中封存的记忆。
女孩子大概是在梦里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皱了皱眉，他伸手绕到她背后轻轻拍了拍，光裸的脊背如上好羊羹一般细腻，大概尝起来也很甜——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莱伊的动作也不自然起来。
明明本身也是个谨慎又不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却这么放心地把自己交付给他，简直是送羊入狼口。
很少会觉得有什么事亏心的男人轻叹一口气，为自己的冒犯而歉然。
她救了他。
他不能让欲念玷污了她的好意。
妹妹对他的想法全无所知，还是安静地缩在他的怀里，这是全然信赖又托付安全感的姿势，虽然她又时不时因为感觉被什么东西硌着而乱动几下。
空气干燥又冷，身体缺乏水分而显得上火燥热。
去他妈的赤井秀一，莱伊按下心里的烦躁，面色僵硬地闭上眼睛，强行勒住她的手臂。
……傻瓜，很危险，别动了啊！
妹妹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面跋山涉水，醒来之后想起自己确实爬山涉水了。
禁止套娃！
她抬手抓了抓脸，意识还朦朦胧胧的不是很清醒，篝火燃得只剩余烬，外面的天色还暗着，但已经初见熹微晨光。大雪已经停下来了，来之前她看了天气预报，今天会是个大晴天。
靠的垫子软软的，妹妹调整了一下坐着的姿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
她表情呆滞地转过头，发现身后那个很好靠的抱枕是莱伊。
对方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身上的温度也正常了，妹妹不敢放松，坚持听了一会儿后发现他确实还睡着没醒。
幸好幸好，她松了口气，秉住呼吸从毛毯里伸出一只手，迅速把篝火边烘干了的衣服扒拉过来飞快穿上。
等套上毛衣还剩几件外套的时候，莱伊似乎终于被她的动静吵醒。
该穿的都穿上了，妹妹也无所谓了。
紧接着，她突然想起现在是难得的机会。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孤男寡女，掉落山洞，花前月下，唧唧我我……！
这种刷好感和亲密度的好时机，错过就难再来，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妹妹闭上眼睛嗷的一声又靠回去了，我醒了，嘿，我又睡着了。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起来，莱伊只好睁开眼睛。
“醒了么，”他自然地演绎着初醒的人，鼻音厚重，“嗯？”
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懒倦，和病后初愈的沙哑，那一声“嗯”像装了一把小钩子，直直地往人心里抓，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里面爬。
她浑身都酥软了，转过身仰头真诚地恳求。
“再来一遍。”
莱伊：“……”
他按照要求来了一遍。
“不是这个感觉啊，”妹妹摇了摇头，“欸。”
感觉稍纵即逝，就算本人也无法复刻。
火堆又重新燃了起来，到底天明，大雪和风都已经停下，温度没有昨夜那么低，待着也不算太煎熬了。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已经等了这么久，等视野条件更好一点再行动也不迟。
莱伊主要是缺失体能，热量缺口补充完毕就恢复的差不多，两个人的伤比较起来，反而是她身上的伤要更重一点，他翻出背包里的药品，给她简易地处理了一下，只是更严重的伤只能回去再说。
他沉默的拆下了她腿上用于固定骨骼的树枝，重新找了一根更合适的，用绷带小心翼翼地一圈圈缠好。
半山腰的洞口往外眺望，仍处在半蒙昧的天空被雪地映射出一种独特的明晰，像是用了比原本肤色白的粉底上妆后的气色，浮于表面的鲜亮苍白又虚假。天还没有真的亮起来，太阳依旧藏在云层之下，酝酿着一场或恢宏或落寞的日出。
她靠在他的身上，忽然很有感慨：“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等日出呢。”
还是双人版呢，有点期待。
[四舍五入一下，这不就是在爬雪山约会吗？]
莱伊嗯了一声，伸手把滑下去的毯子重新拉上来给她盖住：“你背着那么重的包是怎么爬上来的，不是怕高么？”
说到这个妹妹也很兴奋，她回过身趴在他身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真的，我胆子特别大。”
他觉得好笑，但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
明明一起去做任务的时候死活不敢过玻璃栈桥，死乞白赖地趴在地上，最后还是他给背过去的。
平时也是，爬个梯子上稍微高点的地方就开始抗拒。让人怎么都想不明白，从下面那条小路到这个山洞十来米的高度，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她是怎么爬上来的。
“嗯，大。”
这回确实特别大。
“可能因为晚上看不清吧，也没什么力气往下看，”妹妹复盘，“护目镜坏掉了，看什么都是一片白，那个时候又着急得很，所以就没怎么怕了。”
她兴致勃勃，全无落入困境的沮丧：“有这件事以后我都可以去吹牛了，死亡之森耶，……琴酒他行吗？”
妹妹在吹捧自己的同时，非常有敬业精神地不忘踩一捧一。
琴酒他行吗？
他不行:D
莱伊：“……你知不知道，你冒冒失失跑进来，很有可能死无全尸。”
妹妹吃惊：“那也不至于吧。”
“雪崩，陷阱，悬崖……”莱伊看着她，语气不重，话却难听，“你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能抗住？”
他说：“不过是运气好点而已。”
“是啊。”
妹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洋洋得意地说：“就是运气好。”
虽然有系统帮忙作弊……不过地图是地图，现实的森林又不能直接从一个点跳到另一个点上，有地图也不代表可以规避走错的风险。
“这么多的山，这么长的路，这么大的雪，世界有的时候很浩大，人就像其中的沙砾，想找人就更像是海底捞针……”她笑起来，“可是，我还是找到你了，难道不是很幸运吗？”
莱伊一怔。
天色渐亮，太阳在云中翻滚，似乎快沸腾了似的，像中华小当家里的神奇料理，只要揭开浮云的盖子，就会马上释放万丈光芒。
蓝色的眼瞳里倒映着自然瑰丽的景象，她的神情很宁静，脸上染着淡淡的日辉。
他的视线忍不住从山洞外移到了她的脸上。
“我知道莱伊其实是在担心我的生命安全，”她转过头朝他笑笑，“我还不至于连这个都听不出来。”
莱伊嗯了一声。
“知道就好。”
他说：“我还不至于需要你牺牲自己的命来救我。”
对她，他不可否认自己的确存在利用之心，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会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只是单单想到这件事，心里反而生出无限后怕和愤怒。
只差一点。
还好没有差一点。
妹妹发现莱伊好像误会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也……没到那个程度哦。”
[直接说出来会不会让人觉得有点尴尬哦……]
她轻声说：“我愿意为你奋不顾身，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死也不怕——这话真的很好听啊，虽然很想顺水推舟多刷你一点好感度啦，但是我并没有那么想过，果然还是不能这么自私地骗人。”
“如果有一个人在事先告诉我：你会成功救到诸星大，但代价是你自己的性命，你救他然后马上会死掉，那我肯定是不会答应的，毕竟严格说起来还是自己比较重要嘛，哈哈。”
妹妹没有去看莱伊的表情，不过想也知道了，他心情肯定挺复杂的——以为预想中可以托付生死的情感重量忽然变轻了，大概会感到失落吧。
可是那也比欺骗隐瞒让对方产生美好的误会要好，只对自己有好处的谎言，不能叫做善意的谎言。
“莱伊，我对你的感情，并没有高到可以做出牺牲自己觉悟的程度。”
她拖着腮，忽然叹了口气：“但是，一想到你可能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死掉，果然还是不能装作熟视无睹什么都没看见……至少尽一份心，尽一份力，将来想起来的时候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份感情，不至于遗憾。”
“嘛，知道真相后是不是很失望？”妹妹伸了个懒腰，“没办法，我也只是一个有私心的普通人嘛。”
太阳已经突破了云层，很快就露出了璀璨的金身，那样的明亮，哪怕并不炽热，也能轻而易举刺破最深沉处的晦暗，它平等地照耀着好和坏、黑与白，公正又坦荡，既会关照荣光者，也温柔地照在了卑劣者的身上。
但他的心思如同雨后的浊流，不见天日的阴沟，然而日头从东到西，还是将宽容的余晖洒向他。当他暴露在阳光下，才发现自己无法做到真正的从容，反而感到了莫名的恐惧。他期待着太阳，却又开始畏光。
在出发之前要进行能量补充和热身活动，妹妹的背包里带了不少吃的东西，两人都懒得动，就这样裹着毯子窸窸窣窣地吃着。
他拎过那个背包背到身上，就算他也会觉得重。
也难怪肩上都出现了青紫的勒痕。
妹妹啃着巧克力，把垃圾装好，突然很好奇：“你都没带什么吃的食物，这几天都是吃什么啊？”
莱伊：“只要是能吃的，什么都吃。”
妹妹：“……”
莱伊：“这种天气山上很难找到什么动物，不过虫子还是有的。”
原来您就是当代贝爷，妹妹觉得嘴里的巧克力吃起来都不香了，以支援贫苦人民的心态充满同情地把食物递到他嘴边，让他多吃点补偿一下。
好苦哦，莱伊。
不过想到虫子就头皮发麻：“怎么吃得下哦……没有一点心理障碍吗？”
当然有，他是在美食荒漠，又不是真的没有正常饮食审美。
“不吃就饿死。”
死到临头就不矫情了。
“什么味道啊？”她好奇地随口问了一句，“鸡肉味，嘎嘣脆吗？”
莱伊认真回想。
“……汁挺多的。”
妹妹思维跳跃得很快：“就算莱伊你长得这么帅，要是吃完虫子主动献吻，恐怕也没人会答应的。”
莱伊：“……”
那还真是对不住啊。
瑞思拜，瑞斯拜，不愧被琴酒看作是接班人，就是个狼灭。
妹妹感叹着，脸上忽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已知：
莱伊吃了虫子。
又已知：
自己为了给莱伊补充能量碰过他的嘴。
由此可得：
自己吃了虫子。
妹妹：“……”
这嘴不能要了！！！
***
天光大亮，雪色初霁，正是出发回程的好时候。
回去的路上，莱伊身前背着包，身后背着蔫哒哒的黑发女人，仍然保持着较快的脚程不变。
妹妹双目无神地趴在他背上吐魂，连开口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她的表情全都写在了脸上，莱伊无奈地说：“就真的这么在意吗？”
不提还好，一提妹妹就变成了流泪猫猫头。
她眼睛眨了眨，冒出泪光，“我……我脏了，呜呜……”
莱伊：“……”
他想起有回打扫卫生她不小心从橱柜里摸到一只蟑螂的事，当时的场面很惊悚，她尖叫着蹦起来，对房间展现出了堪比十只哈士奇的可怕破坏力，后来整整一个月都当那只手不存在，连看都不看一眼。
明明恐高还敢爬这么高的山崖，敢做一般人做不到的事，偏偏又在奇怪的地方胆小又害怕。
真是琢磨不透。
上山不难下山难，雪山行路则更加难，路上化雪难行，加上妹妹的腿骨折，不能受太多颠簸，他就双倍小心。
从日出到正午，走走停停，又见夕阳。
一路走来，什么生物都没有出现过。往好里想想，虽然没能求得人的援助，但是没有野生动物袭击，也减少了不少麻烦。
雪山连绵，天地广阔，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背包里已经清空了不少没用的东西，妹妹趴在他背上想下来，但莱伊没答应。
妹妹沉重地叹气：“这样我就完全成了一个负累嘛。”
没有她这个负累，自己大概已经死了。
“给我唱支歌吧。”他说。
于是她唱了，听不出来什么调子，只听得断断续续的词：
太阳落山了  黄昏把影子藏得不见了
街灯照在马路上  影子出来了
坐在门可罗雀的小店角落
窗外的烛光摇摇晃晃
不想回家
哪怕只有今夜
月亮从东边渐渐升起，偶尔听见树枝被大雪压断落地的声音。
他搂紧了她，在月夜下的雪地中，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这是什么歌？”
她说：“今晩はお月さん。”
今晚月色确实很好。
她搂紧了他的脖子，神秘兮兮地问：“我重不重？”
“不重。”
妹妹：“我重不重？”
语气不满，显然不是想要强调这个问题加深记忆，莱伊知道她的意思是让他改口重说。
莱伊知错善改：“很重。”
“为什么呀？”
“……”
莱伊：“你让我说的。”
妹妹：“……”
她忍不住揪了揪他的耳朵，凑过去小声抱怨：“你怎么这么笨呀。”
她安慰他：“不过家里有一个聪明的就够了。”
莱伊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又很快接着走了下去。
“嗯。”他虚心请教，“请聪明的莲衣小姐教教我。”
妹妹耐心指导：“你应该说，‘很重’。”
“很重。”
“‘因为我背着整个世界’。”
“因为我背着整个太阳。”
妹妹：“错啦。”
莱伊：“没错。”
就是这样的。

第213章 ①⑥
黑麦威士忌的任务最后还是判了通过。
因为组织判定任务成不成功的重点不是在于你付出的多还是少, 组织只看结果，只要结果确认了目标对象被解决, 那就算通过，至于奖金什么的，当然也不存在。
妹妹一天三百次地发出了组织药丸的声音。
一个只注重剥削员工、不懂得可持续发展，动不动就宣传狼性文化的组织(特指琴酒)，绝对不会长久！连个工会都没有，想投诉都没地方投诉，当然也不是不能投诉, 就是只能投诉一次这样子。
伤筋动骨一百天, 妹妹虽然没有打算在床上躺三个月, 但是活动范围也实在被限制得厉害, 不能跑跑跳跳, 也不能做高难度动作。
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种折磨，但是对于宅女来说, 完全就是小事一件。
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之外, 妹妹可以一整天待在床上, 是玩手机不香吗？是打游戏不香吗？还是看电影不香吗？
莱伊：“……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优点吧？”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床上伪装成猫猫虫的女孩。
“起床。”
非常之冷酷无情。
莱伊严格的很, 根本不准她在床上躺很久。
妹妹嘤嘤：“我腿疼，医生都说了暂时不建议运动。”
诸星大淡定如常。
“医生也说不建议你吃辛辣食物, 还有那些不利于伤口恢复的零食甜点。”
他说：“你听了吗？”
妹妹：“听了。”
他看向她。
妹妹小小声补充：“选择性听了不也是听吗？”
游戏嘛, 也没有必要在这方面卡得那么紧。
妹妹本来还想撒个娇让他抱, 但是看到莱伊冷着脸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也哼了一声，倔强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自己走圈圈。
到底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她拄拐拄得还是不习惯, 没注意撑到一块鹅卵石上就打滑了。
摔是没摔着, 莱伊虽然走在前面，但他背后像是长了一双眼睛，伸手捞住了她的腿弯，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妹妹是个非常顺杆子往上爬的人，实属给一点阳光就灿烂的家伙，见莱伊态度好像有软化，于是非常狗腿讨好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小狗崽一样蹭来蹭去。
“别不理我嘛。”
明明最先不理人的是她，现在倒是很好意思来倒打他一耙。
莱伊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不理你，但你要自己下来走。”
妹妹不听话归不听话，从小挨打挨得少要多亏她非常会看脸色，于是老老实实地从他身上爬下来，慢悠悠的跟乌龟比赛跑。
莱伊有意放慢速度和她并肩走。
过了一会儿，他忍无可忍地转过头。“这位小姐，请问你在干什么？”
妹妹期待地看着他：“你现在看我，有触电的那种感觉了吗？”
“有。”他面无表情地说，“麻烦你停止摩擦毛衣制造静电。”
他的头发都要被电的竖起来了。
按照公司流程正常地批了一个星期的假，妹妹把最新的动漫番剧全追完之后，心里涌上一种莫名的怅惘和寂寥。
她把漫画书盖在脸上，仰面倒床叹息。
莱伊……莱伊他实在是太不解风情了。
自从搬到新居后，两人就一人一个房间，虽然说只隔着一面墙吧，但是也很难有什么突破，她也不是没有言语暗示过可以涩涩……
但莱伊他，完全听不懂。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之前一起去秋叶原的时候，他就无意中透露过自己还没谈过恋爱，女朋友都没有过，都二十大好几的人了，一点经验都没有，肯定不是没有原因的啦。
妹妹突然想起北海道大雪山洞在他怀里醒来的那天早晨。
因为只有一张毛毯，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盖，所以两人是裹在一张毯子里过的夜的。
睡得不能说难受，但总感觉腰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硌着。
她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说：“你先把它取下来。”
莱伊：“？”
妹妹皱起眉头：“就是钥匙，你现在把钥匙取下来嘛，硌着我好难受的。”
莱伊：“……”
他沉默地换了个姿势。
妹妹：“……”
妹妹垂死梦中惊坐起！
所以那根本就不是钥匙吧！！
啊啊啊啊啊她那个时候她到底都说了些什么鬼话？！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感觉不能呼吸，过了好久才稍微摆脱那种尴尬的感觉。
[嗯……至少可以确定他应该在这方面没有什么问题。]
可能就是因为莱伊太直了，稍微弯弯绕一点就不懂。
他不懂我懂啊！
还有现成的范例呢——贝尔摩德和琴酒调情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金发尤物的迷人风情、浪漫的调酒暗示……怪不得那么多男人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妹妹从床上坐起来，像只小水獭一样捧着脸想了一会儿，脸慢慢地红了起来。
想好了，到时候她就对他说：“莱伊，要不要调一杯蜂蜜威士忌？”
又飒又性感。
琴酒都听得懂，莱伊作为琴酒的接班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晚上吃完饭后妹妹钻进浴室洗澡，本来打算一鼓作气，结果因为越想越不好意思就一直待在浴室里壮胆，最后一咬牙喝下了特意为自己准备的果酒。
已经超过了平时洗浴的时间，莱伊走到浴室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
他神色一敛，立马推开门。
淡淡的酒味在整个浴室中弥漫，不是很浓，他用手沾了一点酒水，在舌尖一抿，脸上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大概也就是个啤酒度数。
不能喝瞎逞什么能，他叹了口气，打开通风口通风，又用毛巾把她从浴缸里捞出来擦干，换上睡衣，用吸水布擦去头上的湿气，然后才打开吹风慢慢烘干，把长长的头发梳成辫子。
她脸颊上有着很好看的红晕，被风一吹稍微散开一点，但一双眼睛还亮晶晶的，搂着他的脖子像只小啄木鸟，在他脸上啾啾了好几下。
看来确实喝醉了。
平时虽然也大胆，但终归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绝对没有到今天这个地步。
“要喝——”被酒精影响的大脑有些转不过来，她呆呆地想了一会儿，茫然地拉拉他的袖子，“什么酒来着？”
莱伊平静地擦掉脸上的口水：“以后再不许你喝酒。”
妹妹眼睛一睁：“我想起来了！”
她高高兴兴地说：“我请你喝酒！要不要喝……那个马提尼？”
[记得贝尔摩德那个时候说的就是这个酒……嗯……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啊……脑子不够用了。]
莱伊：“喝什么马提尼。”
妹妹百折不挠：“那喝琴酒。”
莱伊：“不喝琴酒。”
听到就胃疼，还喝。
他没好气地捉着醉鬼乖乖上床睡觉，妹妹还有点不服气，她委屈巴巴地说：“那你要不要喝黑麦威士忌？”
“不喝。”
妹妹迟缓的大脑终于想起了原本的目的以及现在被改的面目亦非的台词，她抱着莱伊的脖子死活不肯撒手，对方也只好跟着倒下来。
距离近的几乎呼吸相融，她眼神有点醉后的散乱，心中忽然生出万丈豪情，动作精准地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唇。
“……那蜂蜜酒呢？”
莱伊陷入了沉默。
她贴在他身上，香软的身体仅隔着薄薄的一层衣物。
触手可及。
他对组织的事物一向很无感，现在也觉得组织给她取的代号很贴切。
——蜂蜜酒，由蜂蜜酿造出来的酒，酿造条件极为苛刻，但甜到醉人。
他以为自己定力很好，现在却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继续在这张床上待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赤井秀一握住她攀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慢慢掰开。妹妹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困惑，但还是乖乖地任他松掉了自己的手，有些可怜兮兮的。
从道德和理智上来说，现在就是彻底划分界限的好时机——他已经进入组织有了代号，也在琴酒那里挂上了号，蜜糖酒能对他起到的作用其实已经微乎其微。他早就可以离开她，不必如此亲密。
可心里明白这一点，为什么就一直没有说呢？
他明明听得懂她的暗示，那些笨拙又目的明显的小动作，就算不是FBI的搜查官也能轻而易举察觉，只是他从来都装作不知。
因为有些事，一旦逾越过那条线，就再也回不了头。
这是毫无疑问的，双重背叛。
“莲莲，”莱伊温和地说，“你……”
无需打腹稿，离开的理由早就已经想了千百回，只需要说出来就好。
但他第一次发现，说话也是件很艰难的事，他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公正，就如同此时此刻，他贪恋着她身上的气息，妄图拥有更多。
他只是个卑鄙的人。
沉默半晌，最终说的却是：“如果……我骗了你呢？”
他已经有朱蒂了。
知道真相后，她会恨他，还是会就此彻底和他划分界限？
没有回答。
莱伊低下头，她已经睡着了。

第214章 ①⑦
半梦半醒间, 妹妹感受到身旁炙热的体温好像要离开，她睁开眼睛。
被酒深深影响的大脑思路也变得迥异于平时，心里仿佛有无限的勇气, 妹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结果没撑住, 一下子滚到他身上。
莱伊伸手想来扶她，却被摁住了手。
“听、听我说。”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跨坐在他腰上，双手撑上他的胸膛, 表情严肃。
“……”
“……”
莱伊：“这位小姐, 麻烦请挪一下你的手。”
妹妹干咳了两声松开手。
……刚才没忍住, 捏了一下。
好大好软，呜呜, 这是真实存在的萘子吗，为什么会这么大？
[不过记得记忆里好像有谁的比这个更大来着……是谁呢……好像是个……帅气牛郎？]
脑袋里混混沌沌的，妹妹努力集中精神，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黑色头发、身材高大、体型相当健壮的男人，只是面部很模糊，只记得……
“奈子好大。”妹妹一拍脑袋, 脱口而出, “是爹咪啊！”
“哦？”男人的表情不变，眼神却阴沉下来，温言慢语的声音里有一股危险的味道，“你还去牛郎店点过牛郎？”
咦, 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我说的吗？
妹妹又拍了拍脑袋, 想把里面的水给拍掉, 一时之间有点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自己在做梦，酒精让她比平时更加坦率，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就直接说直接做了，完全不加思考。
“应该没去过，”妹妹努力回想了一下记忆，喃喃地说，“……难道是喊到家里了吗？好像，记得他好像还有……”
一个很大的蛋。
就算意识不太清醒，妹妹的求生欲也知道这是不可以说的。
莱伊气笑了。
胆子这么大，看来之前还是小看她了啊。
“你别多想，”妹妹一把子抓住他的衣领，认真地说，“我绝对不是看他美色，我就是看他可怜，想用爱关怀一下他，资助一下可怜的失学儿童。”
“那你资助了几个？”
妹妹掰着指头数来数去，好像还有一个白色头发戴墨镜的……盲人小哥？
眼睛都看不见了，那可不得点个台帮助帮助。
她可真是个好人啊。
妹妹为自己感天动地的爱心沉醉了一会，然后才想起莱伊。
她老实巴交地回答：“数不清了。”
莱伊沉默地看着她。
妹妹回看回去，忽然读懂了他的眼神。
[莱伊……这是在羡慕吗？]
“不需要！”她大声宣布，把他吓了一跳。
妹妹忽然倒在他身上，趴着床头把柜子拉开，懵头懵脑地摸了半天，把钱包摸了出来，在他略有不解的眼神中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
她哼哼一笑，用黑卡抵着他的脸，啪啪地拍了两下。
很具有羞辱性的动作，莱伊靠在床上挑眉等她下文。
没有起到理想的效果，妹妹不屈不挠，再接再厉，霸道地(？)一把揪住了他衬衫上的第一粒扣子，一用力直接撕开了他的衣服，衬衫应声爆开，崩开的扣子甩了男人一脸。
莱伊：“……”
本来在家里开了空调不冷，而且也是要入睡的时间，他身上就只穿了那么一件薄薄的衬衫，被她扒开就露出了里面精壮的胸膛，手感看上去很好。
她不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检点的小妖精。”
等过几天去搞一本男德手册给他好了。
莱伊：“……”
妹妹差点被这个小妖精给迷惑，连忙晃了晃脑袋保持清醒，拿着黑卡抵上他的下巴，黑卡另一端落在他的锁骨中隙，非常流畅地顺着他的胸骨中线一路往下刷，一直到小腹。
黑卡被裤头别住，她皱了皱眉，还要继续。
怎么刷不动了？哼哼，再加大点力。
他冒出冷汗，回过神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干什么？”
已经刷到底了噢，妹妹非常慷慨地把卡往他的腹肌上一摁，如同一个出手豪爽的富婆：“给你的，拿好了，密码……密码你知道是多少的。”
眼前这一个，帅，也可以资助资助呢。
莱伊：“…………”
他当然知道密码，因为这是他的卡。
这叫什么？拿他的卡包养他自己吗？
“我点了你的台，”妹妹拍了拍他饱满的胸肌，感觉手感很厚实，而且很Q弹，对今天点的这个冷酷美男很满意，“所以你今天的时间都是我的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莱伊：“哦？”
他倒是有点好奇他待会要做什么。
妹妹邪魅一笑，撑着他的身体歪歪扭扭的站起来，中间还差点腿软跪下，莱伊无语地扶着她在床上站好，然后看着她一脚踩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妹妹：“叫我女王大人！”
莱伊：“……”
还真是了不得的梦想。
莱伊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满足了醉鬼奇怪的愿望：“女王大人。”
踩在他胸口的那只脚并没有怎么用力，只是有点凉，他攥住了她的脚踝，半抓半握。
她的皮肤很白皙，没怎么见过光的小腿则要更加白嫩，因为个子不高，所以鞋码也不大，他的手掌很轻易就握住了她娇小又有些肉肉的脚，洗完澡不久，香甜的草莓沐浴露香气还没完全散去，萦绕在鼻间，让人有些意乱神迷。
妹妹：“嗯？”
她敏锐地发现了华点，跌坐在他身上，严肃提问：“莱伊，你是不是在对我耍流氓？”
莱伊：“……抱歉。”
虽然做出这动作的时候确实没有那种心思，但现在呢？
他松开手。
妹妹抓住他。
她脸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消去的酒精的余韵，小小声说：“我、我准许你你可以对我耍流氓。”
她深吸了一口气，结果声音还是越来越小：“……再过分一点也没有关系。”
明晃晃的暗示，已经可以称之为明示。
“这样啊。”他说。
他作为卧底始终恪守的冷静权衡偶尔也会动摇，有时为那些逝去的无辜生命，有时则为谎言与欺骗，但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恍惚，哪怕在虚假的相遇里，他仍然忍不住为她所吸引，为她的付出而心软不舍，为她此时的邀请而心动。就像在大雪纷飞的那天，或许在更早、很久之前，那场停电的夜宴，她拿着手电筒匆匆奔来，光明点燃了他的爱，于是黑暗就此消散，长夜不再寂寥。
那双冷静的绿眸里此刻是否燃着火光？哪怕死死克制着，仍然是放出了惊人的灼热，仿佛在黑暗的森林中忽然遇上了萤火虫，她跨坐在他身上半跪着，本能地被光吸引，想要触碰在他眼中近在咫尺又遥远的爱意，抬起腰，吻上了他狭长的眼尾。
她的腰忽然被有力的手臂搂住，身体受惯性靠向他，隔着轻薄的睡裙感受着他灼烫的体温。
莱伊顺着她光滑的脊背从腰际游走到纤长的脖颈，最后摁着她的头按向自己。
妹妹没什么抗拒地主动咬上他的唇，唇齿相接那一刻好像终于打开了什么危险的开关，有可怕的野兽被释放出来。行动组的王牌很快就反客为主，掌握了主动权，激烈地引导着她交换着唇舌。
直到女孩被吻的眼中水雾迷离，身体发软，双手无力地抵在他的胸膛上，整个人娇憨又可爱。他下意识搂紧了她的腰。
“诸星……”
好像突然泼了一盆冷水，长发青年被爱-欲迷惑的头脑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不是诸星大。
这只不过是为了潜入组织而编造出来的一个虚假身份而已，连同莱伊，也不过是组织赋予的代号。
他是FBI的搜查官。
赤井秀一。
***
明明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妹妹忽然感觉后颈上一痛，她茫然地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最后，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声对不起。
……
昼夜交替，天光渐明。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进来，精准地照射在床上人的脸上。
妹妹闭着眼睛把被子往脸上一罩，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她闭着眼睛摸到手机关掉，突然想起刚才的铃声好像是特别铃声，专门给发布任务的人员安排的。
所以刚才那个很有可能是琴酒打过来的电话。
妹妹瞬间就清醒了。
首先为自己骄傲了一秒钟：不错，长本事了，居然敢挂琴酒的电话。
下一秒。
“嘤嘤嘤嘤嘤琴酒大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我怎么舍得挂你电话呢？刚才就是不小心按错了！”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轻笑：“早上好，我的小百灵鸟。”
妹妹以前一直觉得咏叹调式的语气只会出现在欧美的歌剧里，正常人那么说话是会被当成神经病的，但实际上现实生活中有一个人这么做不但不违和，反而让人骨头都酥掉了。
“是你呀贝尔摩德，”她又重新躺回床上，“我还以为是琴酒那个家伙又在给我找事呢。”
“琴酒就在旁边哦。”
妹妹一秒正经。
“刚才是开玩笑的，工作算什么？我爱工作，工作使我快乐。”
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骗你的。”
“不要随便开这种很恐怖的玩笑啦，”妹妹抱怨着说，“很吓人的好不好？”
“抱歉，”贝尔摩德说，“以后不了。”
但下次肯定还是一定。
妹妹打了个呵欠：“你打电话给我，该不会就是为了吓我吧？”
那个金发大美女好像还不至于无聊到这种程度。
“当然不是。”
贝尔摩德：“这次找你当然还是为了任务，你准备一下，过几天见。”
挂掉电话，妹妹已经睡不着了。
昨晚喝完果酒之后断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回想的时候，脑袋里像被蒙了一层薄纱，若隐若现。
身上的衣服换了，自己做不到，那肯定是别人帮忙的，她高兴了一下，但很快发现到自己除了脑瓜子嗡嗡疼以外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
喝酒喝了个寂寞。
妹妹很快又想到一件事。
[如果身上的衣服是莱伊帮忙换的……也就是说他已经看过了。]
什么都没做，这合理吗！
还是说，我对他就这么没吸引力？
妹妹大受打击。
几日后。
杯中酒光摇曳，贝尔摩德捂着红唇轻笑。
“调一杯蜂蜜威士忌？”如同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女人笑个不停，“我的小女孩，你真是太可爱了。”
妹妹恼羞成怒：“笑吧笑吧。”
“Dear.”
金发尤物勾起了她的下巴：“你不需要模仿任何人，你有天生的魅力，就连我也没办法拥有的。”
妹妹：“。”
美女你确认不是在凡尔赛吗？
“我想，莱伊或许只是舍不得对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下手……”
见她满脸抗拒，贝尔摩德终于不再调侃，她放下了喝完的酒杯，慢条斯理地说起这次任务。
不动-枪，不杀人的任务在组织里就算是文戏，组织需要抢到一份投标案，但相关的数据和信息都牢牢把握在一个官员手里，对方是华族世家，牵涉甚深，不能用粗暴的方式解决。
“……所以就用色-诱？”
贝尔摩德语气不变，似乎对这种事早习以为常，“那个家伙喜欢年轻水嫩的小姑娘。”
妹妹：“那你去呀。”
女人被夸奖年轻总是开心的事，贝尔摩德笑了一声，妹妹觉得她好像也没有多高兴。
“我可达不到他的要求。”
“你的易容术很好。”
尤物忽然向她俯过身，带着香气的呼吸在她脸上轻轻的瘙痒着：“有些东西，是易容不出来的。”
妹妹知道她是想把任务赖给自己的意思了，有钱给也没关系，但问题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诱惑啊？”
“你以为什么叫诱惑？”女人揉弄着她的唇珠，“身体是最低级的方法。”
贝尔摩德：“没有人是傻子，刻意的勾引是最失败的下等做法，你知道你在勾引，但你又没有在勾引，对方才会上钩。”
[听上去怎么比高数还难啊……]
她左边眼睛写着“不懂”，右边写着“茫然”，合起来就是“你在说啥”。
少女不算丰满的身体却纤侬合度，身上还有未退的少女馨香，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灵动，充满着热忱、好奇、和对未来的期待。
这才是无法伪装的真正年轻。
“像你这样也很好，”女人笑起来，“你不知道你在勾引，你也没有勾引。”
但所有人都会上钩。
妹妹被有着大欧派的美艳大姐姐迷得三迷五道，脑子都不清醒了，直到被推进试衣间换完衣服站在包厢门面前才醒悟过来。
太羞耻了吧！
妹妹结结巴巴：“我……我就穿这个啊……”
贝尔摩德：“这样还不够。”
妹妹松了口气：“我也觉得。”
她又被勾着下巴抬起头，优雅又妩媚的女人打量着她：“口红是女人的□□，这个颜色恐怕还难以俘虏男人的心。”
妹妹：“那……”
她忽然被堵住了唇舌，贝尔摩德紧紧禁锢着她，在少女柔软的唇上尽显攻击性，直到女孩呼吸不足，轻喘不已，女人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以作结束。
“看这里，宝贝。”
金发女人收起手机，握着她的肩膀转向包厢，轻轻一推：“去吧，你一定会成功的。”
她嘴角含着笑意，对图片发送按下确定。
手机亮起。
有人发来彩信。
莱伊随意打开，瞥了一眼。
屏幕上的少女穿着露骨的兔女郎装，匀称笔直的腿穿着黑丝的网袜，目光迷离，小巧的红唇微微肿胀，上面还有一丝水光。

第215章 ①⑧
妹妹硬着头皮推开门, 结果没有想到的是……
“到底是哪间包厢啊？”
她茫然地站在入口，身后的大门已经缓缓自动合上，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两边都分别标设了门号, 加起来一共有五六间包厢，根本就分不清具体是哪一个。
根据贝尔摩德方面给的情报，对方虽然是富家子弟, 但平时活动范围并不局限在上流社会限定场所，所以才会选择在这种普通人也来得了的高档KTV里……
妹妹：“……”
问题是还是没说目标是谁啊。
她捂着耳朵通过耳麦小声问贝尔摩德，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还说会实时提供帮助呢, 结果还没开始就把她给鸽了。
贝尔摩德该不会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就算情报不足也可以靠个人魅力如鱼得水吧？她在这方面完全就是一只小菜鸡呀。
贝尔摩德把她推进来之前曾嘱咐了一段话。
金发尤物像一只神秘的猫，“可爱的甜心，你要知道一点，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很难引起珍惜之情，但是一旦被人抢走了就会很生气……因为恐惧着失去。”
女人的脸上笑着，但如果遮住脸部的下半部分, 就会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贝尔摩德喟叹, “无需付出任何努力就能得到, 就绝对不会想起要感激。”
她意味深长地说：“就当是给那个家伙一点小小的教训吧, 现在可是年轻女孩们玩耍的时间，enjoy the time.”
回忆到此结束。
她在门口呆站了一会儿, 没多久就有服务员看见了她：“你……”
“有人点了我，”妹妹麻木地说, “最有钱的那个。”
[算了, 左右逢源那一套我根本就玩不熟嘛, 还是直接问好了。]
她直接摆烂了。
“哦哦, ”服务员愣愣地点点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是那位先生啊，真是没想到……请跟我来。”
对方打开了一间包厢门，妹妹道了声谢走进去，很快就感觉到了无数齐刷刷朝她看过来的视线。
一瞬间，偌大的包厢里除了还在响着的音乐声，顿时失去了所有声息。
妹妹：“……”
好、好多男人。
准确的来说是好多年轻男人，大概是大学生，见到她之后一个个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位小姐……”
一个深蓝色短发，带着银框眼镜显得很斯文败类的男人礼貌地说：“你是不是走错了？”
妹妹一眼就看到了一群人中最显眼的人。
感谢这段时间她被组织成员奢侈品报销单磨砺出来的眼光，妹妹一眼就看到那个全身阿O尼，脚踩巴O莉，手上戴全球限量版百达O丽的男人，连着那一头璀璨的金发，浑身都写着“老子超有钱”这几个字。
“没有走错，”妹妹张口就来，“我是负责陪唱的。”
停顿了一会儿，妹妹敏锐察觉气氛有变，声音顿时放得可怜巴巴起来，“可以别赶我走吗……我好不容易才和经理求到机会，如果现在走的话这一单就得走空，学费就没有着落了。”
她本来就长得偏幼，说是学生也不违和，尤其是双眼含泪看人的时候，让人很容易生出罪恶感。
“那就进来待会吧。”
沙发上的男人交叠双腿斜坐着，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他漫不经心地说，“忍足，给她点个歌。”
其他人似乎隐隐以男人为中心，见他这么说了，也就没人提出反对。
妹妹谦虚地说：“我，我业务能力一般般。”
金发男人听惯了这种谦词，随意地说：“唱个歌而已，你只管唱。”
很快，他就发现这话说早了。
妹妹放开了嗓子。
包厢里的年轻大学生默默对视，然后非常默契地捂住了耳朵。
“……”
别人唱歌要钱，她唱歌要命，就这个破水平，有人点就奇怪了。
金发男人摁了摁眉心，站起来走到兀自沉溺于自我世界中陶醉的妹妹身边，郑重地打断了对方。
“你先歇会儿。”他说。
妹妹豪情万丈地挥挥手：“没关系，不用担心我，我还可以唱。”
“……”
察觉到同伴传来的求救眼神，他轻咳了声：“我想要你陪我聊会天，可以吗？”
目标居然主动送上门了，竟然还有这种好事，肯定要答应，“这就是我的工作嘛，不用客气的。”
男人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朝她伸出手，彬彬有礼地说，“迹部景吾，网球爱好者。”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其他人，“同好朋友。”
妹妹握住他的手，“诸星蜜糖，在读学生。”
“学生应该不准私自兼职吧？”迹部景吾一语道破，“如果被学校发现，尤其是在这种地方，说不定会被作出退学处理哦。”
妹妹可怜兮兮点头：“没错的。”
她双手合十，眼巴巴看着他：“可如果我不想办法兼职的话就没有生活费了，其它地方不肯要我，而且只有KTV的时薪最高，拜托你了……迹部君。”
女孩眼神天真地看着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迹部景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压下嗓音暧昧地说：“哦？”
他挑了挑眉：“那你可以做什么呢，小小姐？”
一边的忍足如坐针毡，实在不想再继续听让他很想报警的细节。
……这么久不见，迹部你真刑啊，又变得可铐了呢。
妹妹：“我给你表演个徒手劈砖吧！”
迹部景吾：“……”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就看见她从短裙摆下掏出了一块砖。
“……”
所以为什么会有人随身带砖头啊！
妹妹羞涩一笑：“本来是用来防狼的，但迹部君你人这么好，我就给你表演一下我的拿手绝活。”
她竖起手掌，啪嗒一下把砖块一切为二。
迹部景吾：“。”
包厢里都是年轻人，见她这样也纷纷不服输，最后一群人莫名其妙地开始在包厢里比赛起俯卧撑和上下蹲。
等比完大家已经熟络了起来。
“好厉害啊，小蜜糖。”
“是做运动员的料子呢，考虑改行怎么样？”
“要迹部说才有用吧——”
偏偏这时又有人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大家忽然沉默起来。
迹部景吾眨了眨眼，把问题推给她：“为什么啊。”
现在的人都这么聪明吗？看来得换个理由糊弄过去。
“当然是因为，”她酝酿了一下感情，深情地说，“我就是为了你而来——”
话音刚落，耳麦里传出贝尔摩德的声音，“抱歉，我刚才接了个电话，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等等……目标对象出来了，怎么没有看见你，你人呢？”
妹妹：“…………………”
她能说她搞错人了吗？
“——但是我现在觉得这种行为是错的！”她表情沉痛，“我不应该随意打扰迹部君的生活，我不能这样自私……我知道，有些爱的歌你只能静静地听，有些爱的人最好远远地看！”
永别了迹部君！
妹妹转身就想溜走，结果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这么着急做什么。”
俊美的金发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让心仪自己的女性夜里独自离开实在是很不华丽的事，请允许我送你回家。”
虽然他说了请字，动作很优雅，措辞造句也很礼貌，但总体来说还是个祈使句。
盛情难却。
妹妹只好说了地址，不过她留了个心眼，没有具体到门户，只是说了附近的便利店。
到达之后，迹部景吾很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一手扶着车门顶。
妹妹从车上下来，结果因为俯卧撑做多了一时腿软，差点没站住，他及时搀住她，磁性的声音擦过耳际：“小心啊，小蜜糖。”
“……好的，谢谢你迹部君再见了迹部君。”
她飞快走人。
迹部景吾靠在车窗上目送她离开，直到见人进入了有光的区域才收回目光。
忽然间，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一栋楼楼层。
似乎有谁在看着这里。
错觉么？
妹妹跌跌撞撞回到家，已经到了睡眠的时间，她悄悄打开门又关上，呲牙咧嘴地走进客厅，突然闻到了浓重到呛人的烟味。
一点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闪着，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多到掉出来。
他把烟随手掐灭，简短地说：“舍得回来了？”
妹妹有点心虚地嗯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实话：“我就是和明美去玩了……你这是抽了多少烟啊，对身体不好的。”
他没理她。“在哪玩？”
“在……”妹妹说，“游乐场。”
黑暗中忽然亮起屏幕，手机屏上显示着宫野明美的来信。
“宫野可不是这么说的。”
妹妹立马改口：“……其实我是去做任务了。”
他没有开灯，锐利的眼神轻易捕捉到她古怪地走姿。
她身上穿着宽大的男人外套，牢牢包裹着青涩却凹凸有致的身躯。
男人声音极端压抑，冰面下的风暴极端而危险。
“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妹妹实话实说：“就运动了一下。”
她抱怨了几句：“那么多人欺负我一个，手都酸死了，腿也好疼，说不定这几天都不……”
话音未落，昏暗中男人犹如猎豹，身体线条有力舒展，敏捷地把她扑倒在沙发上。强侵略性的气息如暴风骤雨般落下，他用膝盖压制住她的双腿，妹妹两只纤细手腕也被拉到头顶单手卡住。她浑身酸软，毫无抵抗之力，娇弱易折，却反而像从侧面印证了什么事。
妹妹完全没反应过来。
[我不就是和一堆男大学生做了多人运动吗，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不过扔下他在家当空巢老人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和年轻小哥哥一起玩好像是有点过分，要不下回也带他一个吧，双人俯卧撑也行，不过莱伊也没有迹部景吾他们那么年轻了……不知道老腰吃不吃得消……]
莱伊：“为了任务你什么都可以做？”
妹妹：“？”
迹部景吾的外套被他扯开扔到地上，女孩小声惊呼，被迫露出了光-裸白皙的肩膀和黑丝下姣好的小腰。
他眼里炽盛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她今晚就是穿这些衣服在那些男人面前晃吗？
修长的手指抚弄过肩膀，忽然扯开了她胸前的蝴蝶结系带，露出如凝脂白嫩的皮肤。
赤井秀一冷冷地说：“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做到哪个地步吧。”
他会一一覆盖掉那些下流痕迹的。

第216章 ①⑨
实在是太突然了。
男人高大的矫健的身躯在黑暗中又制造出了更深的阴影, 极大的体型差将娇小的女体完完全全地牢牢笼罩其中，妹妹像一只被狼王用尖锐兽爪摁住了咽喉的小兔子，被他牢牢压制住, 身体瑟瑟发抖。
她身体上传来的颤意如此明显，男人的眼神堪称冷酷, 手却温柔地将遮住她脸的发丝捋到耳后。
“害怕？”
没有回答。
手被卡得有点痛，毕竟她之前才做过那么高强度的运动, 浑身肌肉都在酸痛, 碰一下都挺难受, 可是如果说实话的话他肯定会更生气。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说什么“平时我让你锻炼你不好好锻炼, 他们让你锻炼一说就听了, 比圣旨还快”或者“亏得在他们那绊住, 不然早就飞回来了”之类的话。
咳咳，以上赤楼梦文学当然不存在，莱伊他只会摆脸子给她看。
算了，痛就痛一会儿吧, 毕竟今天错过宵禁还没打招呼确实是她理亏在先。
妹妹别过头。
糟糕，忍不住了……莱伊的长头发是很顺滑, 摸起来也很爽啦，但是现在垂在人脸上好痒哦。
赤井秀一呼吸微滞。
她现在甚至不想看他的脸。
没有声音, 在这个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也没有视觉，因为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此时此刻听觉和嗅觉反而要更加敏锐——她身上的气息很凌乱, 独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味、香水味、酒的气味……继续下去也许还能辨出其它, 赤井秀一微探辄止。
理智犹如濒临溃败的堤坝, 再受到丝毫刺激便可能随时决堤。
但她的举动仍然犹如一把尖刺，轻而易举划伤了他。
——可以和那么多人亲密接触，却独独排斥他。
赤井秀一沉下眼睑遮住眼中的阴霾，低笑了声。
妹妹：“……”
别这么笑啊，好反派真的，听上去怪渗人的，心里都要起毛了。
夜深露重，她身上还带着晚归的潮冷，脸上也是，摸上去有些微凉，像一块上好的玉，少女娇憨的体态间自有一种青涩和朝气，眼神懂懂而天真。
这样的情态出现在那些纸醉金迷的场所，只会迫切的勾起人的破坏欲。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贝尔摩德实在太了解一个男人的劣根性。
他同样也很了解，所以清楚知道没有一个男人对着这样的诱惑会毫不动心。
那个扶她下车的男人样子很年轻，就算以严苛的眼光来看，对方的外表和绅士的行为也挑不出任何错处。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很容易就招人喜欢的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只要稍稍泄出一丝香气，就会引来无数蜜蜂想要采撷。
“是他吗？”
什么是不是他？妹妹想了一下，联系之前自己说过的上文，恍然。
“不是。”
她说：“是另外一些人，迹部君很……”有偶像包袱的。
“很好的。”
他讲究什么绅士风度，没跟其他男生一样起哄和她比赛。
也还好没来，妹妹本来以为这些家伙只是一堆普通的网球运动爱好者，结果一个个体力堪比大猩猩，迹部景吾居然还是这群大猩猩的队长，要是他也掺和进来今天手就真的要废掉了。
按在锁骨上的力道忽然加重，妹妹没忍住呻-吟了一声。
“轻、轻一点……”她小小声说，“有点疼。”
那双冷淡的绿眸看着她。
“疼？”
妹妹嗯了一声，又忍不住自顾自地抱怨起来：“大概是被使用过度了吧，幸好没有一直用手……不然这几天都动不了了。”
俯卧撑太费手了，所以后面大家比赛的内容就改成了在相同时间内上下蹲谁做的次数多。
手是不酸了，但她的腿超级酸！说不定明天走都走不了。
妹妹叹气：“不过毕竟是年轻人嘛，没什么分寸，就是体力好……”
[说起来莱伊他好像已经有二十多岁了吧……二十七还是二十八来着？]
她的话没能说完，唇已经被狠狠咬住，疼痛感在瞬间随着神经传达到了大脑，妹妹唔了一声，下意识抵在他的肩膀上，唇齿相接，脑海中轰然作响，像夏日天空骤响的雷鸣，闪电划过天际，她愕然地睁大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过她。沉默的呼吸彼此交融。
“诸星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要不然干嘛莫名其妙吻自己？
妹妹脑袋里简直乱成了一团，她有些急促地呼吸，肺腔里逐渐涌入的空气终于让她思路清晰起来。
一瞬间心头掠过种种可能，最后通通沉淀下来，只剩下一个念头。
[莱伊他，现在是在吃醋吗？因为我和其他男生待了一整晚？]
他们有过几次亲吻，但从来都是她单方面的想法，他虽然没有拒绝，可也没有回应过。他们始终保持着一种说的上是亲密，实际又合乎分寸的相处距离，有时会让人觉得很挫败，好想有一道无形的防线在他们之间阻隔，无论如何都难以突破。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吻她。
妹妹忽然想起了贝尔摩德今天说过的话。
——人往往不会在意已经拥有的东西，面临被争抢的风险才会恐惧失去。
所以，莱伊他现在……是在害怕吗？
[贝尔摩德， yyds！！！]
[你！是我的神！！]
妹妹一旦反应过来脑子就转得飞快：莱伊这样反常的行为就是因为以为她会和其他人在一起，如果解释清楚，他说不定会安心而固态复萌。
欸，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嘛，早知道他喜欢这种，原来就应该走高岭之花路线。
她避开不看他的眼睛：“莱伊，我今天已经很累了，没有力气再陪你……”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七类极大罪过的人类恶行，他已犯过半。
心好像被毒蛇啃噬，以严酷著称的组织王牌精英此刻脸上仍然不露分毫端倪，漠然的表情一如既往，指尖却顺着光滑的皮肤一路向下，动作暧昧又轻柔地抚触着可怜又可爱的小兽，唤起了神经里酥麻的痒意。
若即若离的触碰像平静湖泊上空掠过的一只飞鸟，细细的脚爪极轻快地勾划过湖面，心中瞬间荡起微微涟漪。
“宁愿陪他们吗？”他声音沉沉。
妹妹终于意识到诸星大可能大概、好像、不，是肯定对她今晚的行动产生了一个深深的误解——
[多人运动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啊！！大家只是一起纯洁的做了一些俯卧撑和上下蹲而已。]
她张了张嘴：“……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很好请继续这么继续误会下去吧！不！要！停！！！
“和我没有关系么。”他没有生气，平静地重复了一下她的话，“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莱伊，你管得好像有些宽了。”
妹妹笑了一声，声音有些颤。
“我和你确实是不错的朋友，我也不否认我对你有过追求，但你没有答应，那我和谁在一起，和几个人在一起，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谁会永远停留在原地等你。”
嘿嘿，不枉最近看过的苦情电视剧，这不派上用场了嘛。
赤井秀一眼神微怔，钳制着她的手松了松。
[等等，这表情该不会是被她说服了吧……哒咩！]
没办法，只好加大刺激了，妹妹硬着头皮说：“我想被谁抱，被几个人抱，就算去点几个牛郎也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最好少管我——啊！”
从今夜手机收到信息一直到现在，他做完狙击任务的精神很疲惫，也很烦躁，始终都没有得到休憩，一直靠烟强撑——眼下也终于撑不住，他一把将她扛起来，推开卧室门直接把她扔到床上，很快又跟着压制过来，冷酷地说：“我看你今晚是脑子坏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抽出皮带，三两下就将她的双手绑在床头，妹妹做作地挣扎了两下，又不敢太用力——不然以她的力气分分钟就挣开了，用手铐还差不多，可惜没这个条件，那就只好将就，下回得记得找组织申请一下，玩点搜查官和犯罪少女之类的py感觉好像也很不错……
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将她覆盖，呼吸间全都是他的味道。
妹妹不是没有见过莱伊生气的样子，他平时的话已然不多，在做任务的时候更像一台被设定了严格指令精准计算的机器，没有私人情绪，总是冷静的计算着最优选。
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的充满侵略性的一面。
年轻的黑发女人轻轻颤栗，似乎是在害怕，身体一直在后退，直到背贴上床板退无可退。
[请暴风雨再来的猛烈一点吧，千万不要怜惜我这朵娇花！！]
早知道莱伊喜欢这种土里土气的霸道总裁强制爱剧本，当初她就不装了，妹妹可擅长这个。
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开心。
如果对方对她毫无感觉，当然也就没有死缠烂打的必要，正是因为确定他也对她怀有同样的念头，所以她才有勇气，一次又一次地向他靠近。就算他们之间隔了100步也好，如果有顾虑，他可以一步都不用走，他只需要向她伸出手，她就可以走完所有的100步，最后冲进他的怀里。
而他今天终于向她伸出了手。
原来他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忍不住想，只有我见过吗？这样的诸星大。
男人俯下身，明明已经怒极，还能慢条斯理地给她上课，“他们满脑子里装着下流的东西，你根本就想不到会有多糟糕，……这里，其实还没有被人碰过吧，什么都不懂，还敢夸下可笑的海口。”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不要随便穿着这么糟糕的衣服到那种场所乱逛，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危险，连这点安全意识都没有，还是你真的以为不会有人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愚蠢的女孩，你需要长点记性。”
混乱的呼吸交错，妹妹的眼睛红彤彤的，现在倒是更像一只小兔子了，他有心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一些教训，可满腔的怒火对上她朦胧的泪眼，忽然间熄灭了下来。
他在做什么？
强迫言语羞辱，还把她绑在床上，她都哭了还被他关在这里。
该死的赤井秀一，你他妈迟早下地狱。
他终于冷静下来，原本没有打算对她做什么，但是对着喜欢的女性还是无可避免地起了反应，自己简直像个禽兽。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松开了她手上的束缚，妹妹没料到这突然刹车的剧情发展，内心还有点茫然。
[怎么忽然停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洗澡洗到一半，刚抹上沐浴露就给停水了。
她心情有点复杂，虽然也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猜测，但莱伊他应该不至于不行吧……
看了看好像也还行……？
“抱歉，莲，”绿眼青年闭上眼睛，“今晚的事……你想怎么处理我都没关系，之后我会重新找房子……”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继续同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了，发生了今夜这样的事，就算以教训为名，他也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无法再隐藏自己的心。
这对卧底来说，是绝对致命的。
再在这里待下去，迟早有一天，一切都会——
“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她说。
“嗯。”他抬起眼睛，“就算是……”
就算是他的这条命，在完成复仇后，亦无不可。
明明刚刚才受了那样的对待，女孩脸上却没有多少惶恐害怕，一双蓝色眼眸水洗过一样清亮透彻，敏锐的FBI搜查官本能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还来不及细想，却被她抓住了手。
那双晶亮的眼眸里捕捉着他的身影，女孩羞涩而红的脸颊动人心弦。
“我想要莱伊……抱我。”
无法去找借口，也不能虚伪地说着情有可原。
他俯身吻住了她。
一切终于还是，脱轨了。

第217章 ②⑩
房间里一片昏暗, 白皙纤细的手指插进了男人浓密的长发里，收紧手指揪住。
更深露重，凌晨的水气格外重, 很快在路边生命力顽强的草叶上凝结成珠，摇摇欲坠。
外面风寒, 屋内温度却很高。
额角甚至冒出了微微的汗意，他随手插进发间把刘海捋向脑后, 露出了额头, 妹妹忍不住吻在了他的额头上。
“好漂亮啊。”
她摸摸男人发尖。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么喜欢我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长，比她的还要长，她很喜欢他的长发，有事没事总是喜欢拿在手里玩。
“这个在中国叫美人尖啦。”
“美人尖？”
“说你是美人的意思……可恶，我也好想要。”
妹妹叹了口气。“但是这个是基因遗传吧, 我家是没有这种基因了, 不过……”你有也很好嘛。
视野很黑，灯光的开关就在床头柜边，但谁也没有提出要开灯。
她感觉他此刻的神情应该有些复杂, 可是看不清楚，于是直接伸手抚上他的脸, 那张英俊面容隐没在黑暗里, 眉头紧锁着, 牙关也咬紧了——他的颔关线条有些过分硬朗，肌肉也绷得很紧。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 不是来自于欲望, 而是某种更加沉重的情感。
莱伊沉默了一会儿：“莲莲, 我想我们是不是……”
[不是吧, 难道又要改主意了吗？这人控制能力未免也太好了一点吧, 难道他是自动控制系专业毕业的么？]
为什么总是要像大摆钟一样摇摇摆摆不定呢？妹妹抿了抿唇，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接受自己就这么难吗？
FBI的搜查官在这样的眼神下一败涂地。
仅剩不多的理智在自我放逐的边缘岌岌可危，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只能谋求于另一种更加委婉且符合逻辑的推辞：“……太突然了，什么都没有准备好，这样对你来说太不安全——”
妹妹勾着他的领口把他拉下来，红着脸在他耳边小声说：“不会的。”
虽然今天的事发生得很突然，但这种突然其实也是在她期待的计划之中，所以早就去超市采购好了。
但是，严格说起来就是个恋爱游戏，有孩子的话就很难恋爱的起来了，所以并没有这种选项。
“不用也没关系，”她勾住他的脖子，“你可以直接——唔。”
烟的味道不是很让人喜欢，不过在这种时刻她意外地没有很排斥这种感觉，大概是因为她的酒精耐受度一向不太高，而黑麦威士忌又是另一种浓度并不低的酒。
哪怕只是浅尝一口，都让人头晕目眩，他比想象中的要更加令人沉溺，哪怕第二天醒来会宿醉也无所谓。
“别说这种傻话。”
“那我帮你戴啊。”
“……”莱伊喉头滚动了一下，他似乎低头瞪了她一眼，俯身吻下来，一如黑麦威士忌在执行任务时的准确和强势，将猎物逼入死角，然后毫不留情动手。
百分百命中。
松软的枕头深深凹陷出了一个大坑，她推了他几下，终于得以空隙喘息。
他的气息也不似往常平稳，贴的这么近也能听见胸腔里加速的心跳。
妹妹等呼吸平复过来，安慰地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她此时对他的反应和奇怪的抗拒有了合情合理的猜想，于是分外体贴地说：“其实我买了很多小号的，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大不了以后……”gb也是可以的。
包装袋撕开的声音在幽静的夜里格外突出，刚才还好，现在妹妹反而有些脸红，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你说的。”他说。
帮忙总要帮到底。
“……其实我真的不在意大小长短什么的，没有必要逞强选这个，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健康才是第一位……”
“……”他简短地说，“嘘。”
妹妹像只鹌鹑一样警惕地安静了下来。
视觉不够，但触觉反而变得更加鲜明。
“要不、今今晚上还是算了吧……”
“不要。”
形势倒转了过来。
她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一开始跃跃欲试蠢蠢欲动毫不畏惧的心情，现在变得沉重又复杂。
不管是哪种偏向，极端都是绝对不可取的啊。
绝对、会死掉的。
冬日里容易静电，两个静电的人挨在一起就很有可能发生触电反应，这时通常就会发生一点小矛盾。
“你是小猫吗？”
指甲在结实的手臂上留下抓痕，这点痛对身经百战的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的声音里却反而隐有愉悦，“可爱的小猫。”
“莱、莱伊……”她结结巴巴的，“真的，真的会坏掉的。”
脑袋里忽然盘旋出了电工知识。
家用插孔和插头如果不匹配就出现裂掉的问题，毕竟插孔什么的分为国标，美标，还有日韩标，尺寸不对，容易发生接触不良。
赤井秀一的情况比她也没好到哪去，他额角的青筋毕现，刘海也被汗浸湿，沉重地垂下来，随着身体而微晃。
“放松一点，”他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了她的手，“把我当成猫抓板，随便你怎么抓都没关系。”
购买几种型号备用显然是很正确的做法。
不过下次还是别买了，买来买去只有她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所以我是在干什么？自己给自己花钱找罪受？
虽然最开始是她的主意，但现在先反悔也是自己。
本来之前就和那个运动大猩猩一起做了那么久的俯卧撑和上下蹲，现在的乳酸分泌已经多到了全身完全没办法动弹的程度，程度相当于跳了N套O拳加本草O目……
她连一根指头都不想抬，只能用眼神控诉始作俑者。
大型猫抓板已经被猫挠得到处都是印子，就像睡着后被猫单方面殴打了几个小时，光是看着都让人想倒吸口凉气。
“很累吧，毕竟是一只喜欢在外面到处野的小猫，精力挥霍过多，现在就只能任人摆布了……不过，我是能够体贴这点的。”
平静的声音让人听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接下来不用你动。”
绝对，绝对要把莱伊打进死牢——
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妹妹嗓子沙哑得要命，喝了一点水也没有多大效果。
对时间已经失去了概念，脑子里也跟着变得黏黏糊糊的，她感觉手脚好像都不是自己的，闭着眼睛难受地哼了几声，他伸出手帮她揉按酸疼的肢体，很有力道，手法也很精湛。
似乎是有点做得太过分了，但在她说那种话的情况下，难免会有些失控。
身体肌肉在短时间内受到了高强度刺激以至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她的腿被抬起放到他的身上，小腿腹被一片滚烫扼住，莱伊的手修长好看，骨节分明，但狙击手的手并不光滑，反而有层厚厚的枪-茧，顺着光洁饱满的小腿肚往下按，有种粗糙的触感。
她的身体几乎颤栗起来，小动物一般呜咽了一声，但他仍然正正经经地按摩，妹妹忍不住羞耻地转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的手绕到背后拍了拍，把她从枕头里翻出来，以免呼吸不畅。
“要再喝点水吗……嗯？别生气，床单我会收拾。”
“……”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指点：“再往下一点……对对，不用这么用力，再轻一点师傅。”
忽然转职成按摩师傅的赤井秀一：“……”
莱伊按摩技术很好，可以暂时从死牢里放出来。
妹妹昏昏沉沉地几乎要睡着，又强撑着清醒：“所以之前到底是为什么啊……”
“嗯？”
“一直拒绝我，难道是因为讨厌我吗，”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有点委屈，“我偶尔……也是会有那么一瞬间不想坚持下去的。”
“没有讨厌你。”
赤井秀一说：“只是……现在在组织里，你并不适合跟行动组的人有太深纠葛，我手上已经沾了很多人命。”
[就算已经做过亲密的接触，也无法将真话宣至于口。]
耳边响起平稳的呼吸声。
他把她抱到了自己的卧室，静静地看着她彻底地陷入昏睡，给她掖了掖被子，轻轻地关上了门。
黎明初现。
他靠在窗边，对着远处半夜半明的天空，一根一根地抽着烟。
能刺透组织的黎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他却心有旁骛，反而陷入了凌乱的感情网里。
赤井秀一掐灭烟头，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仍然可以依照原计划走下去。
[已经背叛就背叛到底吧。]
没有必要再耽误她。
他没有犹豫太久，很快编辑好信息，确认发送后删除了所有痕迹，连带源文件一起破坏，以免被读取。
……
“朱蒂？怎么了，你的脸色看上去好像不太好，难道是因为从日本回来还没有调过时差吗？”
朱蒂匆匆收起手机：“大概是的，谢谢你的关心，佩内洛普。”
佩内洛普：“那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会儿了，亲爱的，或许你应该和赤井先生抽时间好好联络感情……”
“……嗯。”她仓促地笑了一声：“他很忙。”
佩内洛普不赞同地说：“就算是克林顿也会回妻子消息。”
“我会的——我是说等他有时间。”
金发搜查官笑笑起身离开工位，佩内洛普目送她离开。
总感觉声音有点奇怪。
……
天还亮着。
朱蒂一个人回到了家，关上门的那一刻，身体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靠着门背缓缓滑下，把头埋在双膝间，茫然地哽咽着。
她突然想起那天的晚宴，她问他，是不是爱上她了。
他说没有。
但他还是变心了。

第218章 ②①
妹妹第二天几乎是从床上飘下来的, 如果不是实在感到饿，估计还能睡很久，下床感觉双脚好像是踩在了棉花堆里, 然后就直接被莱伊抱到了餐桌前。
做饭他是会做的，通常来说十顿里有七顿是咖喱土豆牛肉，经过一段时间相处, 他目前已经能独自完成番茄炒蛋，达到了邻国教育部义务教育劳动课标准关于五到六年级学生烹饪水平要求的标准。
可喜可贺。
还好今天不是咖喱土豆炖牛肉，是燕麦牛奶粥，充分地考虑到了她使用筷子困难的可能性。
妹妹十动然怒。
既然这么贴心的话那昨天晚上就不要拿她手折腾得那么狠啊！本来就酸, 醒来之后感觉手都要断掉了。
她握着调羹的手像得了帕金森一样颤抖个不停, 怕食物流到桌上, 只好低下头小口小口吃。
这样吃太费劲了。
“像昨天晚上那种事, 下次不要再来了吧, 其实也是为你考虑啦, 毕竟奔三的人了，青春体力都在流逝，还是要开始早点养生，才能防止未老先衰，纵欲过度会肾虚的……”
赤井秀一：“……”
他脸色一黑。
年龄说得没有问题, 但他虽然确实和她相差了几岁, 现在仍然处于巅峰期, 还远不到未老先衰的程度……她这么说难道是觉得他昨天晚上的表现有点失望？看来可以挖掘的潜力还是很大。
妹妹揉着酸痛的手腕, 等了半天惊恐发现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莱伊，莱伊他一副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动作非常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了勺子, 耐心地一勺一勺把食物喂进她的嘴里, 仿佛一个尽职守则的投食机器。
妹妹：“……”
莱伊，莱伊你说话呀，你不说话我好心慌。
很快他就用事实证明了未老先衰的人是谁==
妹妹偷偷地把手机上给他的备注从“一肚子坏水的猫君”改成了“一生好强的长发小公举”。
哼哼。
好像成为情侣之后和之前也没有什么很大区别，打了个电话告诉宫野明美这件事，她还反问了一句“居然现在才在一起吗”，妹妹反思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没在一起之前他们就已经住在一起了，只不过不是同一间房，但也是同一个屋檐下，没有任务的日子就低头不见抬头见，饭是一起吃的，房租是一起交的……嗯这么说起来的话好像不仅是和情侣，简直和夫妻也没什么区别了。
当然区别还是有的。
自从在一起之后妹妹的腰比以前要更加痛了。
“你是什么可恶的猫猫吗？”她呲牙咧嘴地扶着腰，忍不住控诉他的暴行，“还有发-情期的。”
猫君当然不肯承认自己猫咪的身份，平淡地否认：“猫的发-情期一般都在春天，但……”
要死了！！！！妹妹跳起来伸手堵住他的嘴，脸都红的快要滴血了：“不准随便乱说话啦！”
再不阻止下去的话，这人绝对会面不改色说“人的发-情期”之类糟糕透顶的话的。
赤井秀一抓住她的手腕，在掌心里轻轻啾了一下，“但你说很舒服。”
“……那也不能随便开车。”
掌心里好像被烫了，妹妹只能做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把脸埋到他饱满的胸肌里，声音闷闷的，“巴啦啦小魔仙！呜呼啦呼——从现在开始你被封印啦！不准再说话了。”
是之前完全没有预料过的黄-暴程度！
话少寡言，像霸总文学里经典的冷漠冰山腹黑杀手之类的人设，在在一起之后好像打开了什么糟糕的骚话机关，随时随地都可能突然发-情，简直让人防不胜防。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张口就来先不说了，最恐怖的是这人完全面不改色，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耻度，以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让人最腿软的话。
有时候他会皱着眉走到她身边，在妹妹也跟着紧张、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大事时，他就会突然俯下身，搂着她交换一个深吻，或者严肃着表情说一些和正经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完全相反可以被投诉的东西。
他表情虽然不会变，但眼里很明显透露出了偷税的神色，似乎很欣赏她脸红羞涩被逗得支支吾吾的样子，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完全就顺理成章……
太、太过了。
绝对不可以再重蹈昨晚两三点才睡的覆辙！
“再胡闹的话这次我就不给你批资金下去了！待会一定要保持严肃！”终于拿回了身为组织代号成员(其实主要是发钱)的尊严，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他去上班。
组织里的企业当然不可能只交给一个人，但是组织财经方面能够信任又有能力的人才实在太少，所以只能内部人员调整，每个人负责一段时间。
“不行哦，这个没办法报销……医院打十瓶青霉素？你是菌种培养皿吗还是把青霉素当波子汽水喝？现在还没死，建议直接申请迪尼斯世界纪录，世界奇妙人种没你我不看。”
“居然直接坐的士跨越城市……不准炫富！组织成员必须要低调！不给报！下一个！”
来报销的人一个个都恨恨地走了，中途虽然有人试图想使用武力，不过对上了黑麦威士忌冰冷的目光，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只好讪讪离开。
所以说出这种危险的任务是一定要带上一只莱伊的。
下一个来报销的人走到桌前。
“很严格嘛，”金发黑皮的青年笑眯眯地说，“但上一回任务我是和黑麦威士忌一起出的哦，他真的很会花钱啊，完全不给蜜糖酒你考虑呢，不像我，只会心疼蜜糖小姐处理财务的难处。”
虽然话是对她说的，但是眼神完全没有在看她呢，波本！
这个世界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科学，妹妹仿佛嗅到了空气中似有若无的硝烟味儿，波本威士忌虽然脸上挂着牛郎头牌的微笑，但看向莱伊眼神里却充满了挑衅。
“没话说了吗，黑麦？”
莱伊没有说话，转头看妹妹。
波本：“连回答我都不敢，是心虚了吗，没办法，毕竟是吃软饭，这种逃避姿态还真是可耻啊。”
他还是没有开口。
妹妹忽然了悟，踮起脚尖在男人脸上吧唧一口：“……巴啦啦小魔仙封印解除！现在你又可以说话啦！”
波本：“……”
不知道为什么，但突然就莫名其妙火大起来了。
莱伊：“我的工资直接打在她的账户里。”
莱伊：“你也是吗，波本？”
波本：“……”
靠。
埋藏在生活里的小细节在别人看来或许会觉得有些幼稚(波本：令人火大)，但他在这方面居然意外的还蛮配合的，而且有时还有奇妙的互动。比如妹妹开心的时候会向他丢小心心，大拇指和食指交叉，biubiubiu发射——
他会张开手在空气里一把抓住，然后若无其事地放进口袋里，等到她把这件事情忘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又会朝她摊开手心，通常这时妹妹就会忍不住扑到他怀里。
有的时候也有例外。
比如现在，她竖起指甲尖，高贵地昂着头在他手心上方的空气里狠狠戳了一下，非常的冷酷无情。
空气中好像无形响起了碎裂声。
“不高兴？”
“好累啊，最近一直都是工作工作工作的，生产队的驴都没有这么忙……”
他现在已经很习惯她奇妙的说话方式和神奇的比喻，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这个周末我有假，到时候一起休息休息，找个地方玩一玩。”
选地点还颇为耗费了一点时间。
莱伊：“想去哪里？”
妹妹：“随便啦。”
莱伊：“那去植物园怎么样？”最近花都开了。
“不要，小虫子也肯定很多。”
“那看电影？”
“难得的假期就看电影啊！”
莱伊：“……要不要去游戏厅？女孩子好像喜欢这个。”
妹妹哼了一声：“这话说的，好像你和哪个女孩子一起去过，我才不想去。”
莱伊：“……”
莱伊：“所以你想去哪里玩？”
妹妹：“随便。”
“……”
远的地方没有时间去，只能在附近逛逛，好在市区内的迪士尼游乐园最近有活动，终于拯救了几乎要被甲方逼到绝境的男人。
周末的游乐园人潮如织，大部分都是奔着这次的卡通游行，还没到点街上就已经熙熙攘攘挤满了人。角色游行已经开始，两个人到的时间有些晚，只能站在外围看。
莱伊还好，个头高，轻松地越过了其他人头点，但妹妹显然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蹦了几下都看不到，“可恶，我们往前面挤挤吧！”
手里还拿着米奇发箍的男人把发箍给蹦跳的兔子戴上，然后在妹妹疑惑的眼神里，一把把她举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妹妹紧张地抓着他的手，然后发现——“我看到了耶！”
她怕高是怕的，但他的两只手一直都牢牢抓着她，让人很放心。
等她转移视角，突然看见有另一个跟她相同姿势的小女孩。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狭路相逢。
对方很兴奋：“姐姐，你也骑在爸爸肩膀上吗？”
莱伊：“……”
等到游行结束，妹妹终于重新着陆，转身抱住了他的腰：“一定很累了吧？”
根本没什么感觉的赤井秀一：“还好。”
妹妹：“那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赤井秀一：“……”
他意味深长地说：“或许你觉得累了，我们可以去园区里的酒店。”
妹妹：“我不累！”
好倔强哦，果然不管是哪个男人都不喜欢自己被说老，虽然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有好几岁，但是被小女孩当做父女还是有点夸张了……
“要吃冰淇淋吗？”他说。
妹妹脱口而出：“要的，谢谢爸爸。”
[糟了，刚才满脑袋想这个事情，不小心说出来了。莱伊……他应该只会把这个当成口误，不会觉得我在暗示他老吧？]
他的眼神危险地扫过她，但又完全没发生过事情一样，在妹妹逐渐恐慌的眼神中，步履平常地走向贩卖机买了冰淇淋。
一支牛奶味的，一支抹茶味的。妹妹更喜欢甜的，就拿了蜂蜜牛奶的冰淇淋，开心地舔了起来。
小巧的粉色舌尖卷起了白色奶油，怕被冰到脑袋，她小口小口地咽下去。
赤井秀一用指尖抹去了她不小心蹭到嘴边的冰淇淋，平静地说：“换个场合叫也没关系。”
他完全不介意。

第219章 ②②
游行队伍离开之后, 街道上就空泛了许多，游客也纷纷各自散去。
热门项目要排长队，哪怕有VIP也一样, 妹妹很不愿凑这个热闹, 她本来就是来放松的, 还排队的话实在很耗费精力, 于是拉着男友去逛其他地方。
莱伊无可无不可地跟着她走，就算妹妹左右摇摆半天都下不了决心玩哪个项目, 他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妹妹转悠了大半天, 突然眼睛一亮，冲到了一个摊位前，像只忽然得到自由的哈士奇，根本拉都拉不住。
他跟着过去，那是个射击气球的游戏小摊, 一面墙上贴满了充足气的气球, 游客可以拿着游戏特供气-枪射击, 规则就和一般的气球射击游戏差不多，射中的气球数量从少到多分别对应不同门槛的奖品。
“想玩这个？”
这么说并不准确，妹妹纠正他：“我是想要那个。”
指的方向是一边作为奖品摆放着的娃娃，玩偶娃娃也是从小号到大号的规律摆放着, 里面有只黄色的玩偶很显眼, 不是迪O尼里的常驻角色。
不过妹妹已经把它视作了囊中之物，甚至提前取好了名字。
“超可爱的耶, 梅西一看就和你很像。”
梅西是她喜欢的一只俄O斯的美洲狮。
赤井秀一：“……”
那他还真是看不出来，他和一个黄色的狮子玩偶有什么像的。
而且为什么要取名叫梅西？难道她很喜欢足球吗？
妹妹付过钱, 老板递给了她一支玩具气-枪, 她下意识瞄准射击, 一枪发出去之后没能打中。
“偏差率很大。”他说。
一枪射出去后，妹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只是笑着点点头，叹了口气。
“那怎么打呀？”
她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人设呢，不能忘了这点。
赤井秀一接过她手里的枪，简单调试了一下，直接对准射击。
用来射气球的枪-支，当然不是那种正经的枪-支，但对于狙击任务无一失败的射击王牌来说，上手也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一排排的气球很快就被射爆，连连发出了砰砰的爆开声，路过的游客都忍不住驻足旁观。
枪枪命中，不像是来玩游戏，倒像是来进货的。
他也没露出骄傲自得的神色——毕竟也不至于。立体而深邃的侧颜，专注如狼捕猎的眼神，有种致命的冷峻感，加上至始至终平静的表情，反而招惹了更多注视，如果不是偷拍犯法，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想拿起相机。
妹妹很快就得到了想要的小狮子玩偶，说是小狮子，其实并不小，有半人高，她抱着把脸都埋住了。
这样一来走路的话就有些不方便，赤井秀一帮她拿起玩偶，又有人围过来，“先生，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对方是个身材高挑的女性，以挑剔的眼光来看也很漂亮。
妹妹蹦哒起来：“不可以！”
“小妹妹，”对方笑眯眯地，“姐姐只是想请你哥哥帮个忙哦，就算是兄妹也不能替对方做决定呢。”
什么兄妹嘛。
她有点挫败感，所以真的就一点情侣感都没有吗？
妹妹索性牵住他那只没有拿玩偶的手，捡起了以前的人设：“他才不是我哥哥，他是我包养的小白脸。”
“……”
莱伊倒是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对这个说法没有什么意见，看样子是完全默认了，对她点点头就跟着妹妹离开，徒留石化的女人待在原地。
大概是因为出了这一出，接下来的行程显得有些安静。
妹妹也不要大狮子了，特别叛逆地一个人走在前面。
她脑袋上戴着圆圆的老鼠耳朵发箍，抱着饮料气鼓鼓地走在前面边走边喝，直到有年轻的男大学生上前来搭讪，一直跟在后面等她消气的赤井秀一脸色微沉，几步走上前插入其中。
“可以交换一下通讯方式吗？”
“不可以。”
“抱歉，您是她的叔叔吗？”
妹妹：“……”
越来越离谱了。
“我是她包养的小白脸。”他面无表情地说。
男生铩羽而归。
妹妹心情显而易见地好了起来。
赤井秀一：“就算你没说我也不会答应她的。”
“那怎么能一样，”她说，“我又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
你脸上明明已经写满了不高兴吧。
他一开始还想去劝，但敌人完全像一条难缠的泥鳅，难以逮住。
“男朋友被觊觎什么的，虽然是证明你魅力超群啦，”妹妹抱着他的手臂在上面蹭了蹭脸，“但心里就是超级不爽，因为你整个都是我的——我就是这么爱斤斤计较，现在后悔也没有办法了哦。”
双方都被搭讪一次，现在勉勉强强算扯平。
“恋爱就是这样子，”妹妹得意扬扬地自诩大师，给他授课，“爱所以想要拥有彼此的全部，无法容忍他人的介入……感情是有强烈的排他性的。”
虽然实际经验没有多少，但是靠着理论经验还是可以冲一冲，显得自己很懂的样子。
她抬头看他，男友摸了摸她的头：“嗯。”
沉默了一会儿，赤井秀一说：“如果不是呢？”
如果爱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完美呢？
这份感情从诞生之初就天然带着原罪的枷锁，拥有着无法抹除的瑕疵。
妹妹愣了愣，认真地想想说：“……公平就好了吧，对方做什么，自己也做什么嘛。”她笑起来，“你说的，fifity fifty啊。”
彼此彼此嘛。
节假日游乐园的人实在很多，到处都跟下饺子似的，好在园区的面积很大，可以逛的地方也不少，中间还设了很多休息区。
有一个地点甚至还布置了许多粉色玫瑰，鲜花盛开的季节，花朵将楼层包裹了起来，还匠心独具地摆成了爱心的形状，看着让人少女心爆棚。
换一句话来说就是，看着就想让人打卡。
漂亮又浪漫，有不少情侣都已经在门口摆起了pose拍照留念。
“这个地方很好。”莱伊忽然开口。
对的对的，超级好，妹妹很惊喜地眨着眼睛看他，这家伙平时一向都超级直的，完全get不到这些气氛，没想到今天这么主动，看来谈恋爱还是很能改变人的嘛。
莱伊：“很适合作为狙击点。”
妹妹：“……”
直男男友不要扔，裹上面包糠放油里炸一炸，隔壁戴蝴蝶结平光眼镜的小男孩都馋哭了。
不能扔掉，难以改造，只能勉强凑合才能过下去这样子
但是她也有点好奇：“莱伊的枪法真的很好啊。”
指的当然不是刚才射击气球的事，那个根本就不算什么。
赤井秀一瞳孔微缩。
她随意地说：“普通人几乎没有接触过枪的机会，就算接触也需要训练，但莱伊你对枪-支好像完全不陌生的样子，真是很神奇呀，这种天赋，就算是琴酒……也不一定有吧。”
[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世界吗？如果能看到他的技能条，估计射击狙击那一栏已经满格了吧，要是能蹭点分就好了，不过现在也很好，反正是自己的男朋友，可以直接躺平被大佬带飞～]
“大概是天赋吧。”他说。
听上去很敷衍，可实际上却是没有办法否认的答案。
因为天赋天生就是一种残忍的东西，像是上天的恩赐，没有的人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结果，拥有它的人天然就比其他起跑者踩在了更高的起点上。
妹妹敷衍地嗯嗯了两声。
“还真是挺凑巧的呢。”她的思绪很快飘到了别的地方。
……待会要去吃点什么好呢？
赤井秀一：“什么凑巧？”
难得的机会还是不要再吃咖喱土豆炖牛肉了。
妹妹随口说：“技能灯刚好点在了合适的地方，不是很巧吗？”
附近倒是有中华料理，不过里面恨不得水都勾芡，下午还要去逛街，果然还是去点个方便带走的拉面或者章鱼小丸子吧。
“……你觉得呢？”她说。
是章鱼小丸子还是拉面比较好？
赤井秀一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得很平稳，心却很快沉了下来。
她并非会故意试探的人，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会直接问出来，现在说这话也一样，或许只是经历了刚才的事情，随口感叹一声。
但这不代表现在能放下心，她会说出这种话就代表有这种想法。
她也许不在意他身上的疑点，但组织里的其他人呢？当初为了快速获得代号难免显得突出一些，可形势所逼，不得不展露头脚，或许同她想法一样的人不在少数，只是暂且按捺不发。
妹妹自顾自走了一小段路，才发现他好像有点走神，于是贴心地问：“是不是走累了，要不要休息休息？”
莱伊朝她笑了笑，牵着她找了个座椅坐下来休息。
妹妹抱着娃娃，眼睛跟着他去买冷饮的背影。
有点奇怪哦……按理来说刚刚这个时候他应该会顺势说点很糟糕的话。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看来真的是陪她逛累了。
游乐园这天的事情在妹妹眼里不过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插曲，眨眨眼睛就不见了。
她非常愉悦地把梅西小狮子洗刷干净后当成了新的床伴，开开心心地抛弃了男朋友，抱着玩偶睡觉。
第一天，看在是新玩具的新鲜感上，莱伊没说什么。
第二天，妹妹工作完累得直接上床抱着玩偶睡着了。
第三天，莱伊接到一个短期任务离开，足足一个星期没有时间回来。
……
一个星期后，他面无表情地拎走了床上的梅西。
“这位小姐，我希望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可怜的男友，他现在很冷，迫切地需要被来自可爱女友的拥抱温暖，并且不介意再多点别的。”
“可是可爱的女朋友想和梅西一起睡觉不想要男朋友怎么办？”
“可以。”他言简意赅，“那就让它在一边看着。”
“……”
明明梅西只是个没有生命力的狮子娃娃，但是被他这么一说之后，妹妹现在完全没有办法再直视她可可爱爱的小狮子了！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但坏人很快让她没了多余的心力操心可怜的小狮子。
一阵阵强烈的感觉潮水一般汹涌扑来将人迅速淹没，比哪一回都要更凶更猛更急，令人挣扎不及就沉溺其中。
妹妹揪着睡裙的布料呜咽哭叫，又尽数被他吞了下去。
脑袋里一片混沌，恍惚间，她叫了他一声“叔叔”。
“……”
疾风骤雨的攻击歇了一瞬，很快就以数倍的攻势卷土重来。
她后悔地哭诉求饶，不知道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哄着说了多少破廉耻的话，什么“哥哥”、“Daddy”之类的称呼都说了出来，但还是没能被短别重逢的男友放过。
他好像真的很在意那天被喊成叔叔的事情，磁性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旧事重提。
妹妹欲哭无泪。
怎么那么记仇啊！叔叔什么的又不是她说的，干嘛非要在她身上把本找回来？
等终于海歇浪平，好不容易清醒一点的意识又重新昏昏沉沉起来。
疲惫不堪的女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有点不安地蜷缩成团。
“莱伊……”
“嗯，我在，”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晚安。”
做任务的烦躁和数日未见的思念，在拥抱恋人得到了踏实感之后，终于肯停歇下来。
他抱紧了她，两颗跳动的心脏此时此刻几乎相贴得没有任何距离。
但在他们之间，始终有一道被隐瞒的、难以跨越的隔阂。
莲总以为他万事都轻拿轻放，过眼俱不在意，却不知道他的冷静虽非强行伪装，但心底深处也同样隐有不安，但无法诉诸于口，哪怕是思念也只能通过这种扭曲的方式宣泄。
赤井秀一闭上眼睛。
在她身边的生活过于安逸，他竟然不知不觉放松了很多。
但是不行。
还不到时候。
***
有房有车有恋人有工作，目前作为标准现充的妹妹正在思索一个很多人一生都考虑过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
“养宠物！”
一个没有宠物的现充，不能称之为现充，妹妹在猫猫狗狗之间纠结了好久，猫派听上去不错，可是狗派听上去也很好，狗狗相比起来会黏人，而且要更加能回应人一点，可是对于上班族来说就不太友好，不能在家照应。
猫咪的话摸起来更软，而且性格也偏独立，就算一只猫在家也没有关系，而且她之前也养过猫(齐木楠雄变的)，还有家里的喜欢嗷嗷叫的小白猫，不算一点经验都没有，上手起来也会更方便。
而且……
妹妹往旁边瞥了一眼正在对着镜子刮胡须的男友。
莱伊他也是猫系呢！
现实里养不了猫，游戏里还不准养只猫吗？
妹妹兴冲冲地打开电脑，在同城网上看有没有合适的猫咪，猫真是可爱的生物，什么样的小猫都有，她挑得眼花缭乱，顺着看一下来只觉得哪只都好。
“想养猫？”
“对呀，”妹妹说，“我记得你也挺喜欢猫的。”
“如果你不让它上床的话。”
非常实在的考虑。
“……”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就着这个姿势跟着一起浏览了一会儿电脑。
“这只不错。”
“看上去太酷了吧。”
“不喜欢酷的吗？”
“同类型的猫只养一只啦——你或者它，自己决定。”
他挑了挑眉，听上去心情很愉快：“那家里有一只猫就够了。”
算了，不要理这个家伙了。
妹妹浏览过不知道多少只猫咪，忽然间，她的眼神一顿。
好、好可爱啊！
屏幕上出现了一只茶色毛毛的小猫咪，长长的睫毛，蓝色的大眼睛，看上去软萌软萌的，又乖又可爱的样子一下子就戳中了她的心。
说到底养猫这种事多少也要看点眼缘的。
[这完全就是我的梦中情猫嘛。]
嗯哼！就是这只猫咪啦。
既然决心想养猫，妹妹很快就联系到了发布图片的卖家。
对方发来了一个地址，离家里稍微有点远，两人约定好先在附近的咖啡店见面，见过猫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做这笔交易。
但是在什么时间见面这点上产生了点分歧，两人的时间碰不到一起，经过沟通，最后卖家说会把猫放在咖啡店里，托老板照看，到时候她直接过去看看满不满意，同意的话再说。
对方还很细致地问了她的家庭，养猫经验什么的……感觉是个很负责任的卖家呢，她对猫猫更加期待，比约定好的时间还要提前了一小会儿到达。
没想到的是咖啡店还挺难找，花了老半天她才在一个偏僻角落里找到。
推开门，店里没有什么人，空空荡荡的，老板也不在。
猫应该在才对，看样子得找找。
“苏格兰？”
妹妹试探性地喊了一句，“苏格兰你在这里吗？”
视频里那只苏格兰猫听见人喊就会咪呜咪呜，不是很喜欢待在笼子里，现在该不会跑出去了吧？
她拉开嗓子喊：“苏——格——兰——”
一只手突然从身后绕到前面，捂住了她的嘴。
“嘘。”
动作并不凶狠，也不重，相反，那声音好像天然很温柔，也许是这个原因，她意外的没有挣扎。
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叹：“小姐，可以保持安静吗？这样的话会让我有些困扰啊。”
妹妹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对方很快松了手。
“抱歉，刚刚……”
她回过头，一双眼睛忽然瞪大。
“苏格兰！”
是你苏格兰！
话喊出来她又想起他刚才的话，连忙又小小声地做了个口型。
[苏格兰。]
对方看过来，目光对上她的，也忽然停住了，蓝色的瞳孔紧缩，嘴唇颤了颤，一时间失语。
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女孩子，但却无法解释内心的震荡又是从何而来。
他就是苏格兰哦！
妹妹忍不住捧心。
看这毛发(头发)、这蓝色的小猫眼睛、这乖巧又可爱的样子——和视频里那只小猫完全一个样嘛。
猫眼男人似乎终于从震惊中恢复，眼睛盯着她，连他自己也很意外的，语气不由自主变得温柔。“嗯，我就是苏格兰。”
他应该对眼前和他组织身份接洽的女人保持警惕，但内心却在说：不。
“……还请不要跟其他人说，毕竟我们的身份是保密的。”
如果是对组织其他人，他就算不暴戾傲慢，却也冷淡以对，绝没有现在这样劝说的耐心。
对方的话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妹妹连连点头，表示知道。
[没想到游戏里居然还有妖怪插件……猫变人可是大事！如果被发现的话，说不定要被抓去科研中心切片研究，这么可爱的猫猫怎么能被切片呢？]
就是养猫的事又得重新考虑考虑了。
妹妹有点发愁，如果是猫的话就没问题，可如果是会变人的猫咪，莱伊肯定不会同意的。
“要喝点什么吗？”
“原来你也会日语啊。”她感叹地说。
苏格兰：“……是的。”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为什么要对他会说日语这个事表现出这么赞叹的样子？
她突然说：“平时隐瞒身份一定很麻烦吧。”
“……还好，”他说，“已经习惯了。”
妹妹托腮：“可是还是不一样的啊，两个不通融的世界强行融在一起，假装自己只是普通人，不敢暴露真实的身份，害怕不能被人接受……想想都觉得很累。”
苏格兰沉默了。
[的确如此，但这就是命中注定要背负的东西。]
妹妹眼神充满怜爱地望着眼前的猫眼男人。
[苏格兰，他才两岁呢！]
才这么大就要承受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沉重负担，怪不得他眉眼间总是一副郁郁的模样。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猫猫的眉头，这个举动让他下意识一惊，却没有后退或反抗，方便妹妹抚平了他的眉头。她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下巴，上面长着胡茬，摸起来有点刺刺的，手感有点奇怪的好。
好乖的猫哦。
“不要皱眉头啦，”妹妹把手插进他的发间，像给小猫呼噜呼噜毛一样，轻柔地来回顺，“如果觉得很累的话，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也没关系，你还是个小孩子，完全可以任性一点。”
他的肌肉微僵，语气也有些生硬起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直都是这样。”
真是倔强的小猫。
妹妹：“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至少在我面前，你可以没有顾虑地做真实的自己，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不会让任何人带你走。”
苏格兰忽然脸也红了，抿着唇不知所措：“回家……？”
“你平时想去哪里我都不会干涉，但在你累的时候，受伤的时候，我愿意成为你的避风港。”
他微笑起来：“听上去真是让人动心啊。”
太美好了。
“但是我呢，也是有要求的，”妹妹一边说，一边把摸他脑袋的手又移到了下巴上，“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上床睡。我就是你的主人，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要恢复原来的身份当我的小猫咪，我想摸你也要乖乖让我摸。”
当然是猫的状态，不过这个猫肯定知道，就不用多解释。
“还有……”
猫乖巧地听着。
身上的手机忽然震动，她随手掏出来接了个电话。
是卖家打过来的，对方问她在哪里，说自己都到半天了还没见到她人。
“……”
电话那边还在质问，妹妹眼神呆滞地看向手里的猫。
苏格兰搁在她掌心里的下巴微微蹭了蹭，眨了眨眼睛。
“喵？”
完蛋，认错猫了。

第220章 ②③
如果说电话里那只才是真正的苏格兰猫, 那眼前这只是谁？
妹妹在男人好整以暇的目光中默默地把手缩了回来，又忍不住回味了一下手感。
别说，这只猫也挺好摸。
不过, 莫名其妙占了人家这么久便宜还是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想吃点什么, 喝点什么？”妹妹搓搓手手，非常的殷勤。
“欸？”苏格兰很敏锐，“不准备养我了吗？”
妹妹觉得自己好像那种在路边把野猫浑身上下摸了个遍、结果在对方想跟自己回家的时候又穿起裤子不认猫的渣女。
“也不能这么说吧……”
“那就是这个意思了。”
妹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心虚得很：“要不, 我给你打钱——”
“……”
等等，听上去好像是要包养对方似的。
妹妹语无伦次：“……主要人不能随便乱养的。”
他没有说话了。
但是看上去很是失落的样子。
妹妹的良心隐隐作痛, 只好一五一十地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 想起来还是觉得会很不好意思。“……对不起, 把你当成苏格兰猫了。”
苏格兰：“噗。”
他笑了起来, 一双蓝色的狭长猫眼也弯成了月牙。
“所以说, 我是平替吗？”
“……”
“说不定我也可以做你的猫哦。”
妹妹：“哎。”
她结结巴巴地说：“啊这、这也玩得太野了。”
苏格兰：“……”
他努力忍住笑, 没有伤害妹妹岌岌可危的自尊。
“没想到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他语气温和, “真是很羡慕那只叫做苏格兰的小猫啊。”
作为猫的苏格兰能够得到温暖的避风港，可是人却不可以，两相比较，多少有点落差感。
“不用羡慕，”妹妹语气坚定, “因为你也很可爱！”
苏格兰哈哈笑起来。
“嗯, 我记住了。”他说。
本来就是出来买猫的，闹了这么一出, 对方已经等了很久, 该去的还是要去。
更别提本来就是因为她弄错地点才导致的乌龙。苏格兰指出两个咖啡店中间隔了一个町目, 约见的地址其实是完全相反的另一边。
妹妹按着他给的路线找到了地点，果然发现了之前错过的街口，走进去之后总算找到了目的地。
招牌挂在一楼，是一家家庭咖啡店，她上楼敲了敲门，发现门没有关紧，里面传来猫咪的叫声，很快有只小猫从门缝里钻出了脑袋。
她蹲下去抱起了小猫，发现猫毛上沾了一丝血迹。
门忽然从外往内拉开，一个手握铁棍的男人站在面前，握着棍棒高抬手，二话不说就猛砸下来——
半道上忽然出现一只手凭空截住了铁棒，男人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就被一拳砸到了门上，发出了强烈的碰撞声响，直接被砸出了满嘴的血沫，咚的一声，一颗牙也掉到了地上。
苏格兰猫咪呜的一声想去舔。
妹妹下意识把猫捞了回来：“不要随便乱吃东西，会食物中毒的。”
“……”
男人被除掉武器后还想挣扎，被一个缠腕压肘遏到了地上，手臂被人向后拉拽，背部也被脚用力踩着导致身体无法动弹，死死伏地。
妹妹一脚踹开了从凶犯手中掉落的铁棒。
金属的上面几乎被拧出了些印子，可想而知，握住它的那只手使了多大力气。
但那是一只很温暖的手，在不久之前，妹妹还感受过上面的温度，有一点茧子，可是动作很轻柔，连关窗户的时候都会小心不要夹到窗坎上壁虎的尾巴，现在上面却青筋毕露，肌肉暴起。
那双温柔的猫眼里此刻充满了凶戾之气，俯视着犯人的神情漠然又冷酷，和之前那个温柔池面截然不同，陌生的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人。
“苏格兰，我没事，把它松开！”妹妹动作极快地拉住他的手，“不然这家伙会死掉的。”
男人被锁住喉咙，不仅无法发出声音，而且因为难以呼吸，眼球都逐渐翻白，要是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就真的要直接领便当了。
身体里翻涌如岩浆的血液慢慢平复，消失的理智逐渐回归，他粗喘着放松了对凶犯的束缚，对方翻了个白眼，很快因为脱力直接晕了过去。
“……没事吧？”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一只手落在他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完全没有事哦，谢谢苏格兰帮我，”妹妹说，“就像是hero一样。”
“不会觉得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
“因为我……”他有些说不出口。
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
那个时候好像只剩下本能，看到凶器向她砸下来的那一刻，浑身血液冰凉，之后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一个令他自己都觉得惊异的事情。
他在害怕。
妹妹若有所思：“……好像确实要害怕才行。”
苏格兰不解地看着她把怀里的小猫塞到了他手上，一阵胡摸把头发弄乱，还扯开两粒扣子，又走到晕过去的男人面前，抬起脚——
——踩下去。
男人惨叫一声，立马痛醒。
苏格兰：“…………”
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默默并拢了双腿。
……
“……就是这样的，警察先生，他非礼了我，我正当防卫了。”
等到把受害人送到了医院，警察也暂时无法从唯一清醒的、饱受骚扰而精神不稳定的被害人妹妹这里得到任何有效信息，只好先把人放了回去，等她情绪稳定一些再来做笔录。
这是一场突发的室内抢劫案，好在没有出人命事故，屋主受到了袭击受伤，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正在治疗中。
“下次不要一个人来这种偏僻的地方，很危险的。”
“但是你来了啊。”
“……”苏格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发夹，“这应该是你之前在咖啡馆遗留下来的东西，担心是什么重要的物品，所以就追过来了，没想到刚好就碰到这样的事情，也算是幸运了。”
恰恰相反。
他看过最近的通缉令，附近街道流窜着危险的抢劫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就跟了上来。
也还好跟过来，不然她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遇到这种事，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危险。
妹妹恍然：“这样啊。”
她乐呵呵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跟踪我呢。”
苏格兰僵硬了一瞬：“哈哈，怎么会。”他很快就恢复了自如，“但这种巧合也不是每次都有啊，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如果没有你帮忙布置现场，只是凭我的一面说辞也很难让人相信吧。”她说，“所以，不要再谦虚了，苏格兰。”
他的身体也缓和下来了，还有余裕开玩笑：“要是那只小猫也在这里的话，真不知道到底是在叫哪个苏格兰。”
“确实是这样呢，”妹妹摸了摸下巴，“那么……”
“Scotch-whisky.”她说。
分明是站在阳光里，但他却迅速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黑发女性看着他，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这样叫你的话，应该就不会觉得分不清了吧？”
苏格兰威士忌。
只有组织高层成员才拥有的酒名代号，口感绵柔的酒，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
苏格兰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多说多错，于是干脆缄默，等她继续下文。
疑点太多了，组织成员之间几乎互不相通，彼此都不清楚彼此的行迹，她忽然出现在他的活动范围里，是代表他的消息被泄露、又或者是出现了未知的危机？
究竟是试探，还是敌人……？
苏格兰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如果一切不是一场巧合，而是刻意为之，那么她太懂得玩弄人心了。
刚才还温柔和善的男人，身上的气场忽然变得可怕起来，妹妹也不甚在意，姿态仍然很随意，甚至连脆弱的颈背部也暴露在他的眼前。
雪白的天鹅颈，很漂亮，也很纤细，轻而易举就能够折断。
他的目光忍不住停在上面一点细细的红痕上。
妹妹握着手里的发夹，慢吞吞地收回了口袋。
本来还只是手掌心的茧子和莱伊的很像，所以试探性地随口一喊，没想到还真是啊。
——苏格兰威士忌，组织里有名的狙击手，莱伊也提过的名字。
虽然说以貌取人不好，但他站在那里就不像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
组织里成员全都是罪大恶极的人吗？不一定，但说他们都不是好人却没什么问题，除了疯子极少会有人为了所谓理想、伟大的愿望之类荒谬的理由把人生断送在这个完全晦暗无光的地方。
光是在组织里活下去就已经费尽了所有的力气，不会再有多余的善良。
善良的人在其中实在太过醒目。
“太好的话会受伤的。”
就像一句随口的感叹，苏格兰却奇怪地重新放松了下来。
他微笑着嗯了一声，不知道是接受了意见还是单纯表示自己有听到。
搞半天苏格兰猫还是养不成了，妹妹叹了口气。
她眨了眨眼，对上那双蓝色猫眼。
“之前说的话还是算数哦。”
男人睁大了眼睛。
“……什么？”
“给苏格兰做避风港的事。”她说。
毕竟真的很想要一只猫嘛。
哪怕妹妹极力隐瞒，但是差点出事的事还是被莱伊知道了。
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妹妹简直感到了窒息。
“其实我很强大的。”妹妹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直接坦诚算了。
他一直对她那么坦白，而她却对他有所隐瞒，即便目的并不是为了欺骗，还是难免有些亏心。
莱伊把游戏遥控递给她，也郑重其事，“那就多玩几把。”
“我不是指这个，我想出去——”
“等我把这个写完。”
妹妹啪啪拍桌：“我是指我一个人那种！”
莱伊说：“我待会回房间，你可以在客厅里一个人玩。”
他体贴地说：“让梅西陪你。”
妹妹：“……”
不说梅西还好，一说梅西就火大，他故意弄脏她的小狮子，搞得现在就算洗干净了也根本没办法让人直视。
妹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霸气地放下了狠话：“我要孤立你十分钟。”
莱伊无所谓：“好啊。”
妹妹啪啪地在手机上摁了起来，那架势恨不得往他脸上拍。
过了一会儿，莱伊的手机不停地震动起来。
一看信息发送者，莱伊无语了。
他打开她发来的信息条，一看标题全是：《震惊！男子在恋爱中惨遭抛弃，竟因为他做了这样的事……》、《谈恋爱久了如何不失去新鲜感，最好的保鲜办法就是保持一定距离》……
莱伊：“……”
他冷漠无情地关上了手机：“不行。”
妹妹气得已经完全把单方面孤立十分钟的事抛到了脑后：“你知道现在组织里都怎么传我们吗？”
莱伊看她。
妹妹脸色灰败，什么女王殿下和她养的狗啦、什么组织王牌狙击手和他豢养的金丝雀啦、行走在暗处男女的钱-色交易……总之就是看了要大呼离谱的程度。
只能说组织生活实在是太闲了，没什么乐子，被压抑太久，所以一有机会就反弹。
莱伊：“有什么好乱说的。”
“你也觉得是乱说吧！”
“根本没有钱-色交易这回事，”他皱眉，“没有强迫，我是自愿的。”
妹妹：“……”
重点根本就不是这个吧。
她捂着脸：“你能不能恢复一下当初桀骜不逊的样子……明明是个猫系啊！”
莱伊淡定回应：“弃猫效应也是存在的。你不是很喜欢这种情节吗？”
“是啊，我是喜欢……等等，你怎么知道？”
妹妹大惊。
这不是她珍藏的小书库里的情节吗？
妹妹盯着他：“你什么时候偷偷进我的小书房了！”
她的语气很肯定。
被识破了再否认也没什么意义，况且他本身也确实已经看过，承认也没关系。
“如果说你指的是你那间小书房里的书的话，”莱伊微一挑眉，“上周水管漏水，你让我进去修理的。”
“我没有让你看呢！”
莱伊依旧不慌不忙：“纸张被打湿了很多，我问你要不要摊开晒干，你答应了。”
妹妹刚想开口反驳，忽然朦朦胧胧地想起好像是有这回事，那个时候她刚好在忙，根本就没有心情注意到他说什么话，很可能当时就嗯嗯啊啊地敷衍了过去。
“好巧啊，”她眯起眼睛，“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就在那个时候说，其实你早就在心里算好了的吧？”
莱伊叹了口气：“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是的，你就是。
妹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已经看透了这个表面冷实际闷骚又腹黑的男人，他看上去好像真的对什么事都不挂心，事实上一点亏都不肯吃。
书看都被看了，现在没办法追究，最重要的是他到底看了多少。
他淡笑不语，反问：“你说呢？”
妹妹悲痛地说：“福瑞调O、日在校O、黑-化囚O、透视时停、当你吃了O药时、兽人触O、被关进了不做1000次不能出去的房间、男O女A、除你之外全A学员……”
她越说越兴奋。
嘿嘿，可是搜罗了好久的好东西呢。
莱伊：“………………”
所以这就是一直被她当做宝藏、从来不让人进的房间里的宝贝。
他脸上难得露出了肃然起敬的神色。
看来还是小看她了。
“事实上，”他说，“以上那些我都没有看过。”
妹妹：“……”
好的，这一波属实是狼人自爆。
她灰掉了。
女人毫无力气地趴在桌上，看上去完全不想理人。
他看着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要实践一下吗？你本子里的东西。”
“啊，”说到这个妹妹完全支楞起来了，“要的要的。”
“先声明，”莱伊提前预警，“太过分的话会遭到反噬，我倒是无所谓，随你选。”
这个预警来的非常之必要，本来打算趁此难得机会狠狠玩♂弄回去的妹妹贼心顿时死了大半，还有一半没死，最后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个还算能够接受的py。
妹妹：“卧底警察和犯人！”
莱伊：“……”
他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卧底警察？抱歉，你是指……”
她兴致勃勃地描述着融了无O道等N多剧情的剧本：“你是来自FBI的搜查警官，潜伏到一个犯罪组织里，结果却不小心爱上了组织里的高层成员，最后在你的努力下，组织成功覆灭，又偷偷地避过众人耳目，把人带到了密室里关起来——”
不过这个剧情对他来说会不会难度有点大啊？
毕竟让一个满嘴日式英语、叫Bourbon whiskey都是“八崩”的人，扮演FBI感觉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呢。
她露出了怜惜的眼神，毕竟是高中肄业的人，对口语方面的要求就不要太高了，反正日本人的口语都是一样的，也不知道酒厂为什么要赶这种洋风非得取外文名，搞得她听的时候老是忍不住笑场。
拿到FBI搜查官剧本的人低下头，伸手揽住她，幽绿色的眼瞳里倒映出她的脸，他的双手很轻易地摁住了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凝视着她蓝色的瞳孔，“嗯……是创意很不错的剧情呢，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剧本吗，Honey？”
就……没什么原因啊。
呼吸落下来，脸有点发热，她眨了眨眼睛，莫名有点紧张：“因为……你很有FBI搜查官气质啊，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嘛。”
妹妹心里有隐秘的难过。
他那么聪明，如果不是因为她，如果有正常的渠道，有哪怕稍微好点的资源，他都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组织打手的身份，他本来应该有光明的未来，可是这话不能说出来，他本来就已经远离了原来正义的梦想，她不能在他的心口再扎一刀。
哪怕只是角色扮演，也算稍稍有点心理安慰。
“要是不行的话也没关系，”她小声嘀咕，“换个别的剧本也行的。”
面前的男人笑了一声，分明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她却有种奇怪的感觉，那笑意并没有到眼底。
“不用换啊……”他说，“我也有点好奇这个剧情之后的发展呢。”
妹妹忽然又有点后悔了起来。
对男人仁慈果然就是对自己折磨。
这次的刺激远胜于从前，大概是很少玩这样的扮演，他格外疯狂，等到云收雨住，她完全没了力气，困倦中抓着他的手，喃喃地说：“如果……有一天你彻底想起从前，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妹妹已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也就错过了身上男人眼神淡漠的瞬间。
“被你捡到那一天起，我就只是你一个人的诸星大。”
满分的答非所问。
妹妹还想再说点什么，睡意已经汹涌袭来，她沉沉地在他怀里睡去，彻夜无梦。
妹妹很快变得比从前还要忙碌，于是和男友见面的机会比从前要少很多，好在他从不干涉她，就像组织里的其他人一样，那些人不是不想分一杯羹，只是没有这个本事和能力。
她甚至把迹部集团的投资也拉来了，不过为了吃下这笔投资，也忙得要飞起。
“你最近在忙什么嘛。”
难得的假期，妹妹趴在厚实的胸肌上休息，感觉身体好像被掏空，只能靠吸莱伊美色来缓解一下疲劳。
莱伊抱着她说话，胸腔里传来的震颤酥麻了半边脸，“组织里出现了老鼠。”
“……老鼠？”
“啊，”他的声音很平静，“大概是日本公安的卧底吧。”
妹妹猛地睁开了眼睛，干笑了几声：“卧底？”
“是苏格兰威士忌那家伙，”他摸了摸她的头，顺着脊背轻轻拍抚，轻描淡写地说，“不用害怕，他没有见过你，我也会保护你。”
见过的。
他的号码还存在她的手机里，为了避免被发现，备注是“苏格兰猫”，她手机里不相干的东西太多，就连莱伊都只以为是卖猫的卖家。
妹妹嗯了一声。
她忽然想起“老鼠”这个词汇，似乎是琴酒对叛徒的特有称呼，为什么莱伊也突然跟着这么叫了呢？这似乎是一个令人不安的标志。
妹妹抿了抿唇：“是打算把老……苏格兰除掉吗？”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抚摸的手却重了一下，“不过那是个很危险的家伙，只有我能对付，杀了他，可是一份相当大的功绩。”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她说。
妹妹在他身上撑起来，莱伊的眼神仿佛看见了难对付的猎物一样，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狠意。“当然，想要把猎物逼到死角当然要清楚他的逃生路径。”他在这些方面很少隐瞒过她，笑容有些残酷，“不过，这是我一个人的猎物，我会亲手终结掉他的性命。”
他胸口的心跳没有变化，明明他的体温还是和之前一样，态度也依然温存，现在却不能够温暖到她。
不应该的。
……纵使他从前不能做个好人，但也绝对不是坏人，不会在说剥夺性命的时候用如此轻松的语气，仿佛在做一件愉快的事。
那已经和正义无关了。
杀死公安警察，意味着完全堕入深渊。
熟悉的面孔在此刻变得如此令人陌生，但谁都可以这样想，唯独她这个把他拉入深渊的人不可以这样想。
妹妹勉强压抑住心里的不适，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了笑。
“那就祝大君武运昌隆了。”
她很少这样称呼他。
但他们谁也没空注意。
妹妹安静了一会儿，“你……满意现在的生活吗？”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
莱伊抱着她的手收紧，“莲，你在的地方，我就很满意。”
“那，如果有一天，”妹妹迟疑着开口，“不待在组织了，去别的地方呢？”
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垂下了眼睛：“不要说傻话了，你我都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再次安静了下来，直到莱伊的电话响起，他有紧急任务需要出一趟。
等他离开，妹妹终于下定了决心。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果然，动作还是要再快一点。]
[——要在他彻底退化成乌鸦之前。]
她打开电脑和系统定位栏，很快搜索到苏格兰的信号，连同莱伊的信息，迅速地浏览了过去。
上面显示出了一些已经被删除的消息，时间大概是这几年，号码来源不可知，不过都是一些很简短的问候，回信。
[一切都好。]
[为了安全考虑。]
……
大部分都是相同的内容，妹妹一扫而过，也没有仔细再看，时间有限，她暂时下载到系统里保存，专心做正事，仔细看完地图后，妹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点上，心里忽然冒出了个主意。
她今天只和苏格兰见过一面，但却很清楚他那样性格的人太过柔软，说不定会选择玉石俱焚的方式自毁。
莱伊清楚他大致的逃跑路线——大概是因为曾经一起出过长时间任务，在对对方的行事作风有一定了解，基础上做了推测，不过也不能精准到点，这里就是能操作的空间所在。
[还有时间，莱伊知道的时间最早，其他人只会比他更晚。]
她拨通了苏格兰的手机。
已经做好了可能会接不通电话的准备，但是铃声响过几下之后，居然还是有人接了起来。
电话那边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显然在长期的奔波之下，已经失去了从容和体面，但还是尽可能的保持着礼貌——哪怕在她这个目前的敌人面前，冒着有可能被信号追踪的危险。
这样的人，应该在万众仰慕之下退场，不能够以滑稽的方式死去。
“请听我说，”妹妹的声音很紧张，“苏格兰，你现在是在**吗？旁边有我的安全屋，地址是……里面有血包、防弹衣之类的物品。”
“你怎么会有……”
“没时间解释了，如果莱伊追过来的话，你就往**跑，下面是海，跳下去，不要害怕，到时候会有人来接应你。”
“我会换掉莱伊的子弹。”她说，“请……不要伤害莱伊。”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钟。
“是不相信我吗，我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骗你——”
“小莲，”他轻轻打断了她，“我相信你。”
“如果能成功，到时候……可以跟我一起走吗？”

第221章 ②④
“老鼠已经捉到了？”
妹妹往嘴里扔了一块薯片, 在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她瞥了眼开门回来的人，放下零食包装袋。
他停在门边：“先别过来。”
狙击手的身上还有淡淡的硝烟味儿, 衣服上有些血, 但并不明显。
莱伊进入洗漱间，洗完澡后在腰上随意围了块浴巾，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出来，他在妹妹身边坐下, 很自然地揽过了她的肩膀, 声音平静, 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当然死了。”
妹妹嚼薯片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 很快又继续地丝滑了下去：“怎么死的啊？”她的语气很轻松, “两个狙击手的对决？”
莱伊摸了摸她的脸, 转过头看着她：“很感兴趣？”
妹妹眨了眨眼睛：“有点吧……不是说很难对付吗？”
他嗯了一声。
“再难对付的人, 被击中心脏也只有一种结局。”莱伊露出了愉悦的笑，“就算是苏格兰也一样，最优秀的狙击手, 一个就够了。”
明明对他而言, 杀死的苏格兰不过是个陌生人，他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曾经见过面, 还称得上是能聊的了几句天的关系, 但妹妹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 她不喜欢他这样对人命轻描淡写的语气。
……不过, 也有值得骄傲的地方。
莱伊是琴酒最看好的组织成员, 在组织里就像是另一个琴酒, 他们具有同样的特质：敏锐、可怕的嗅觉。优秀到一种令人惊异的地步。
至于以上为什么要那么夸奖他们, 主要是因为想夸自己——就这么难搞的人，现在不还是被她给糊弄过去了，从侧面证明，她更牛逼一点。
妹妹心底暗爽，也就在脸上露出了几分，眉梢眼角里挂满了小得意，这在她现在的立场下是无伤大雅的事：“……连这都搞定了，不愧是莱伊啊，琴酒也真是的，放任老鼠在组织里待这么久，平时还好意思在那唧唧歪歪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又想起身旁的男人被称为琴酒二号，就算苏格兰是假死，但在他眼里是真的，他在为此高兴。
意识到这点之后，无论如何就开心不起来了。
“诸星——”妹妹发了一会儿呆，突然一个横跨坐到了他身上，双手抵着他的肩膀，“我说，你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苏格兰没有死的事只有我知道，但在他眼里，他正在为杀死日本公安而感到自豪。]
他的心已经被彻底染成了黑色吗？
[不仅仅是他的罪过，同样也是我的罪过，我必须要在末日之前将他拉出深渊。]
她把他推入地狱，所以他就成了她的地狱。
他还可以救回来吗？
“怎么了？”莱伊在她的眼角亲吻了一下，女友看上去呆呆的，很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或者起了应激反应的猫咪，“不要感到不安。”
妹妹把头埋到他的肩膀里，声音闷闷的：“你告诉我。”
她心里感到了一种无言的恐慌，他好像她手中的风筝，原来有一根牵引线，如今这根线已经断去了，她已经不知道他飞到了哪里。
“平静的生活固然很好，可是刺激一点也很不错，”他的回答充满了一种西部牛仔式的随意，又谨慎地没有出任何差错，“最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这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妹妹沉默了一会儿，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也就是说，如果换一种生活，你也一样能够接受？”
莱伊摸她头发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说，“最重要的是你。”
妹妹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啾啾了几下：“那我们到时候去中国玩怎么样？比日本大很多耶，真的很好玩的，到时候我们到那里去吃早茶啊，早茶的意思不是早上喝茶啦，还可以去九龙湾那里逛一逛——之前谈案子的时候去那里觉得很不错哦。”
莱伊的饭量其实不大，甚至和她比较起来可以说的上很小，虽然青年身材高大，但意外的不是肉食系。相反，他对口腹之欲的需求极低，最初见面的时候他就天天快餐度日，后来也没有改善多少。就算因为生气直接给他准备梅子干盒饭，莱伊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还会说一声很好吃(这导致想教训他的妹妹相当挫败)。
他身上最常见的储备粮是能量棒，妹妹尝过，味道是真不怎么样，但很符合他的个性——简单而高效，如果不是葡萄糖不方便随身携带，估计他的储备食物就会换个品种。
因为莱伊的饮食习惯实在太过可怕，以至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她都怀疑莱伊是不是来自于美食荒漠的美国或者英国——幸好后来他就跟她一起正常进食了，现在对于美食的阈值也终于有所提高。
“不过你喜欢咖喱……说不定会更喜欢口味重点的食物，”她眼睛闪闪发亮，“我们也可以去川省啊，那里好吃的东西也很多。”
“好啊。”他说。
下午妹妹重新进入了繁忙的工作，而莱伊需要负责苏格兰带来的一系列麻烦的后续收尾，“这几天会有些忙，暂时回不来，晚上睡觉前记得把门锁锁好。”
妹妹嗯了一声，两人在玄关处交换了一个深深的热吻，如同蜜月时期的新婚夫妇，恋恋不舍地说了再见。
“你要记得想我。”
“好。”他叹了口气，“好像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了。”
“不可以想其他人。”
莱伊无奈地说：“有你一个就已经够了，小麻烦精。”
他们各怀心思地分开，道别。
一关门妹妹就变了脸色。
[这样也好，如果再继续和他相处下去，很难保证接下来的表情不会露馅。]
她快速走进房间，打开电脑，避开了组织的代码，侵入。
时间还来得及，莱伊尚未铸就不可饶恕的大错，但现在显然也被黑暗所吸引，无法分辨对错。
而她所需要做的，就是所有的事情安排好、把离开的时间、躲藏的安全屋定好，离开日本……然后直接通知他，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她相信他会像他所说的那样，坚定地站在她身边，但是却担心他如果提早知道这件事会陷入挣扎。莱伊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的失忆小青年，他是拥有了代号的成员，在组织里也拥有了相当的地位……人是会变的，她不愿在这件事上出现更多的变故。
与此同时。
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手插在口袋里，隐没在人群中，偶尔伸手掩住嘴部说几句话，他的相貌十足英俊，无论走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但他冷峻漠然的面容，又让许多试图上前搭讪的人望而远之。
“日本公安自杀了，组织在日本公安内部也有卧底。”赤井秀一已经离开了住宅很远，确认不会有任何人听到消息，按紧了耳麦，和FBI的黑客高手对话，“安全起见， FBI内部也需要彻查。”
“放心，内部已经经过三轮自检，人员成分没有任何问题。”
“嗯，那就好。”
“对了，你之前申请的FBI证人保护计划已经下来了，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做？”
“是的，加西亚。”他平淡地说，“我确定。”
她从事的是组织经济方面的工作，纵使对摧毁组织的行动造成了一定困难，但最重要的一点是，手上没有沾过任何的血，对于事后清算来说，这点弥足重要。
“但是或许她的想法已经——”
“她不是一个坏女孩，只不过没有一个做好孩子的环境和机会。”
不可否认，在公布苏格兰死在他手下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是高兴的——会为日本公安死去而感到高兴的不是莲，而是蜜糖酒，这让他难免有些失望。但是随后她仍然为此事而感到了不安，这意味着作为组织成员的蜜糖酒仍然良心未泯，迫切渴望得到救赎。那么他就有义务抓住她的手。
只要融入正常的环境后，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她现在正处在混乱里，虽然有想法，但并不坚定，或许随时都有可能倒戈，那么就只能由他来先代做决定。
“好吧，我想你是对的，不过在申请人身份上……”
“夫妻关系，我申请就近监管，加西亚，我记得这是规章允许的。”
“哦……确实是这样，”声音迟疑了一瞬，“不过，你当初不是为了做卧底才和她谈的恋爱吗？也不必要做到这种程度……A marriage without love is cruel and immoral，我的朋友，我想就算要照顾这位小姐也有更好的方式。”
佩内洛普&#183;加西亚说：“虽然朱蒂掩饰得很好，她是一个有自尊的女人，但我看得出来她非常的难过……我一直把你们两个看作自己的朋友，请原谅我多嘴——你们当初并不是因为感情破裂而分手，或许在消灭组织后还可以重新复合……”
“她为你流泪，赤井探员。”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秒钟。
“谢谢你的关心，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们匆匆结束了对话。
有了苏格兰卧底事件之后组织变得更加人心惶惶，自我排查和相互举报的事只会越来越多，他看似游刃有余，毫无疑点，但实际上也费力颇多，必须要抓住每一个能抓住的机会，尽快摧毁组织。
目前情况并不乐观，他接了任务再次和波本威士忌撞到一起，对方显然还因为前段时间抓叛徒苏格兰的功劳被抢而对他颇有不满。
想到苏格兰，莱伊难免有些烦躁，他抢在所有人面前拿到这个任务就是为了保下对方的命，却没想到最后还是失败。
“莱伊，你之前和苏格兰待在一起那么久，该不会早就知道他是卧底了吧？明明也一起共事过，却一个人独吞了任务，这样做未免也太不地道了吧。”波本紫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笑。
“你可千万，别被我抓住把柄了。”
赌上他所有的一切，绝对不会放过黑麦威士忌。
***
妹妹为了不引起怀疑，生活工作还是和以往一样照常进行，毕竟那天和苏格兰的会面没有任何人知道，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无法再复刻的幸运，只是对方现在还是昏迷不醒，但只要能活着就是好事。
她所有的行动都压缩在了暗处，闷声发大财的最大好处就是，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切都提前做好了准备，只待组织最为松懈的时刻到来——上面最近要做一场交易，那就是组织最松散的时候，只要她带着莱伊离开组织的势力范围，他们就算再愤怒也不可能跨国制裁。
唯一让人有点头痛的是……
“蜜糖小姐，太过偏心可是不允许的哦。”
金发男人笑眯眯地站在她的办公桌前。
最近每次见到波本就会胃痛。
“莱伊他都已经把叛徒追到那个程度，结果还是没能拿下组织被偷窃的信息，这样的人，你也给他全部报销吗？”
他眯起眼睛：“当初那些设备和资金如果批给我的话，苏格兰早就会被抓住，根本就不要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
妹妹非常理直气壮拍桌：“你以为你们抓的是谁，那可是日本公安苏格兰，他身后说不定有多少智囊团，老鼠是说抓就抓这么简单的吗？就算是琴酒大哥也不一定能抓捕成功吧。”
暗地里偷偷摸摸夸自己一把，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说琴酒和莱伊都是她的脑力手下败将了！
她哼了一声：“事后诸葛亮谁不会当啊，我还说给我一把枪，八百里开外一把就干掉他呢。”
“哈。”
波本皮笑肉不笑，但他明面上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对她动手的理由，就算是对黑麦威士忌，可能就是因为不满被差别待遇所以来恐吓几句。妹妹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坚决不配合，还大笔一勾，把他其他待遇也划掉了。
“喏，苏格兰的事情让琴酒大哥很生气，最近组织要全体缩减开销，有什么不满直接去找他。”
[一个满脑子杀死公安为黑暗-组织立业的家伙不配得到报销！]
波本脸色阴沉地离开，临走时盯着莱伊，“你最好祈祷你的幸运足够长久。”他留下了一句话，“蜂蜜酒，这个男人可不是什么好家伙。”
“放你的心去吧，”妹妹根本不屑一顾，“我的识人眼光可是相当好的。”
***
离开的日子一天一天到来，妹妹不好在书面上留下任何记号，只能在心里默默倒计时。
直到做出了离开的决定，她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这时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喜欢这个地方，就算有很多的钱——钱确实是好东西，但如果只有钱就会感到空虚和寂寞。
她不免有些流于形色：“莱伊，你喜欢什么样的麻袋？”
莱伊：“？”
他为什么要喜欢麻袋？
对此，妹妹有话要说。
——小猫咪都是要被麻袋套走的！都是要被妈妈吃掉的！就算不是可爱的小猫咪，但酷酷的小猫咪也一样！
“蓝色。”
他无可无不可地说了个颜色：“你眼睛的颜色就很漂亮。”
“好啊，”妹妹左手握成拳敲向右手，“就这么决定了。”她趴到他耳边，小小声地咬耳朵，说了个地址时间，“到时候你就来这里，不见不散。”
“情人节的惊喜？”
“啊，”妹妹眨了眨眼，才发现时间居然正好还是情人节，“也可以这么说。”
真是很美好的巧合，以后想起这天说不定还可以做个纪念日。
她坐在他的面前，和他对视，那双蓝色的瞳眸里写满了认真和执着。
“总之，只要你活着，你一定要来，就算有任务也给我推掉，我会在那里等着你，一直等到你来为止。”
她向来都是笑嘻嘻的，很欢快活泼的样子，很少有像现在这样严肃的时刻，赤井秀一愣了愣，覆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了。”
他说：“那么，就算死也会赶到你身边的。”
等捉到琴酒，他就带她走。
然而，在情人节到来之前，莱伊就先送上了一份惊吓。
或许不应该再继续叫他黑麦威士忌，而是，组织里的老鼠，FBI卧底。
而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已经被组织成员控制了起来，一举一动都备受监视，基于她目前对组织的重要性，还是没有图穷匕现，而是叫另一个女性组织成员，基尔酒，水无怜奈来看管她。
妹妹知道消息的时候表情很茫然，她甚至看了一下日历，确认即将到来的节日是情人节，而不是愚人节。
“我还要在这里关多久呢？”
虽然吃喝都有不至于饿死她，但是自己选择宅和被迫失去自由是两回事。
同为女性的基尔酒态度还不错：“Gin对这件事相当生气，毕竟你也知道，他一向是把莱伊当做可以和他匹敌的同伴，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怀疑你也是难免的，等过段时间他冷静下来查明你的清白就好了……”
妹妹没有回答。
在这个时候知道这种消息，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露出其他的表情。
……但他不是邪恶的一方。这一点似乎能稍稍宽慰心情。
基尔酒递上了一块干净手帕。
她好像叹了口气：“……想开点，以后换个好点的。”
妹妹只被关了短短几天，在情人节这天又被放了出来。
“迹部集团那边的新酒店开业点名道姓要你去剪彩，”基尔酒说，“真的很幸运，是不是？”
“有利用的价值，当然很幸运。”她平静地说。
预料中的转机到来，妹妹并没有觉得太意外或者惊喜。
迹部集团的指定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们约定会在见面后进行私人洽谈。就算是贝尔摩德能伪装她的面目，但商业性的东西涉及到的方面实在太深太多，言谈稍不注意就会露馅，组织并不会冒着失去一个巨大合作集团的风险做这种事。
其实就是一句话——
组织也要恰饭的嘛。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妹妹换上了出席晚宴的长裙，从离开看管地到坐车再到下车进酒店，中间始终有人在旁边负责监管，不过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严格，想来也是查明了她进入组织的过程——一个被碰瓷的冤大头。
虽然有点提不上气，但事实就是这个样子。
直到进入迹部旗下的酒店进行剪彩后组织才放松了看管，不再亦步亦趋跟着，以免惹来合作对象非议。
在见面前夕，妹妹不慎打翻了酒杯弄湿衣服，不得不进入房间更换。
房间在十八楼，门口有人把守，还不是组织成员——之前的布局在此刻终于发挥了作用，没有人担心她一个武力值几乎没有的女人会从窗外逃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被做成了大波浪，随意地披在肩头，嘴唇也涂上了红的颜色，身上的鱼尾长裙裁剪合当，一层层叠加的裙摆如同鱼尾，虽然厚重，但走起路来的时候上下翻飞，灵动又漂亮。
妹妹忍不住转了个圈。
真的很好看，她想，要是莱伊——诸星大——好吧，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但这么漂亮的样子，要是他也能看到就好了。
没有欣赏太久，妹妹三下五除二卸掉了身上美却累赘的长裙，换上了方便行动的衣服。
把门打开，两个看管她的人看过来，忽然间浑身抽搐倒在了地上。
妹妹收回了高压电棒，把两个人拖回房间关上门，她没有耽搁任何时间，立马从安全通道离开，会见的时间还有半小时，这半小时已经足够离开这里。
徒步下楼梯虽然累，但却是目前最安全的做法。
走到二楼口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前面挡住了她的行踪。妹妹警惕地往前看去，对方在阴影里走出，在月光下逐渐明晰。她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爱尔兰，你怎么会在这里？”
应该不是组织对她起疑，大概率是担心她在经济方面作假，所以才让爱尔兰过来。
想通了这一点的妹妹仍然没有放下心，他很让人棘手。
爱尔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你要逃走吗？”
妹妹手摸到腰间的电棒上，但心里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击倒对方。
沉默半晌后，她说：“是的。”
意外的，爱尔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从身上摸出了一把枪，上面还装好了消-音-器。
妹妹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如果他下一个动作……那么就算暴露自己的武力也在所不惜。
但她实在没有预料到男人的下一个动作——因为他举着枪对自己的肩膀开了一下。
“砰——”
被过滤后的枪-声和酒店开业的烟花声同时响起，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欢声笑语。“啪嗒”一声，枪-支扔在了她脚边。
妹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把这个拿上。”他捂着流血不停的伤口，淡淡地说，“如果他没有辜负你，就和他走，如果他辜负了你，那就让这把枪派上该有的用场吧。”
……
成功离开会场的妹妹在历经一番波折后，终于抵达到了安全屋。
里面黑黢黢的，她打开灯，屋子里还没有人。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在沙发上休息，一看时间，还没有到12点。
——情人节还没有过去。
[他说过，就算死都会过来的。]
等人漫长又无聊，妹妹早就在安全屋里囤了一堆零食，她边吃边等。
如果莱伊在的话就不会允许这种行为，以免她总嚷嚷牙疼，但现在他不在，妹妹肆无忌惮地撕开包装，把想吃的全都吃了个遍。
反正没有人管她。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啦。
吃着吃着，妹妹动作慢慢慢下来，她低头看着零食包装，抿了抿唇，把袋子放下了。
好像也没那么好吃。
就是没事做啊。
早知道就在安全屋里囤点漫画什么的好了，哪怕是玛丽苏也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表情一顿，忽然想起……好像还真的有可以看的东西。
那时为了救苏格兰，系统把莱伊手机里的数据都调出来了，好像复制了一份……刚好可以看看。
万能的系统甚至把里面删除的信息也还原了，只不过妹妹一直都没有时间，也没想起这件事情。
现在倒是刚好。
系统很快就把那些残存的信息读取出来了，有很多，时间一直到四年前，他们认识不久的时候。
那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了，妹妹也不喜欢通过查手机这种读取隐私方式作为信任对方的介质。
现在她做了曾经不愿做的事，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了。
最早的信息有和她的。
——今天去了哪里？玩得开心吗？一起去吃饭。
很日常的，普通对话，他都保留在了手机里没有删除。
妹妹心软下来。
继续往下读，又慢慢回忆起了两人曾经相处过的从前，偶有不快，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开心的。
妹妹顺着时间线翻，莱伊不怎么和其他人进行沟通，这个特性在电子产品上同样保留了下来。
出于女人的天性，她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其中一条消息上。
[最近过得还好吗？秀。]
他叫秀吗？
她不知道盯了这条信息多久，最后回过神，把所有来自于这个号码的消息都调了出来。
妹妹盯着这个号码的消息，漫长的夜足够她细致地一条条读下去。
发短信的频率并不高，只是结合以年为单位的时间来看，数量就变得很多了。
[最近日本的天气冷了，我这里也是，注意保温]
她看到了他的回答。
回复是：[你也一样]
[加利福尼亚的阳光很好]
似乎只是单纯分享天气。
但他回了。
[这里也是]
还有美食。
[我近期打算来日本看看，有什么食物推荐吗？]
莱伊的回答是“生鱼片”。
时间很熟悉，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吃日本刺身的日期，好像就是在这一天。
也有工作。
[最近抓捕了一个连环凶手]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在意的，只是单纯的分享日常生活，根据回信消息来看，对方似乎和莱伊一样，也许两人是FBI的同事，那么在他来日本之前，或许关系也很不错？一般人会在成为卧底之后还发这样普通的消息吗？
隔得久远一点的事，妹妹印象已经模糊了，她记忆虽然很好，但却无法精准定位到已经过去的具体某天，只是看到熟悉的字眼才会勾起回忆。比如“口红”。
口红——莱伊问对方：[怎么挑选口红最好？]
那边的回答很大胆。
[你不是尝过吗，现在才想起要问？]
尝过。
正常人为什么会去尝口红的味道呢？像吃薯片那样吃吗？
她很快打消了自己这种可笑的想法。
因为忽然看见了年前的一条消息。
那是他们第一次发生亲密关系，她对这种充满纪念性的日期总是印象尤深。
短信不是那边发过来的，而是这边发过去的。
[结束这段关系吧，对你我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你应该获得更好也更加安全的生活]
[抱歉，我已后悔]
那边再也没有回过消息。
所有来自这个号码的消息，全都被删除了源文件，如果没有系统，以目前的科技，难以恢复。
春天的寒意没有退去，夜晚的月光冰凉如水，从窗外照进来。
时间滴滴嗒嗒地走着，今年的情人节，很快就要过去了。
妹妹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两人在北海道一同度过的那个夜晚。
北海道的雪真深也真厚啊，温度也比现在要低得多，明明是冬天，那时的夜晚却远远没有现在这样凉。
那时他已经在雪山上熬了很久，明明自己也很累，却还是说什么都不肯放下她，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背着她，从云出到云收，从天亮到天黑。
那天的风也很大，可她在他的背上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挡去了雪山上冰冷的风，她以为可以永远这样走下去，却忘了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永远。
她给他唱歌，记得歌词是这样的：
太阳落山了  黄昏把影子藏得不见了
街灯照在马路上  影子出来了
她只会这么几句，所以来回唱。
现在想不起来了。
钟摆撞过十二下，新一天降临。
身后响起脚步声，声音沉重，像魔鬼的脚步，一步一步往人心上踩。
妹妹转过身，男人残酷冷厉的气质如死神，银色的长发随夜风飘起。
他欣赏着她脸上的神色，像是在欣赏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画。
“看见我是不是很失望？”
“有点吧。”她说。
男人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蠢女人。”
于是她终于知道，不是所有等待都会有结果。
原来至始至终，她都没能等到想要的那只猫。
……
门砰然打开。
身材高大的男人匆忙进来。
“莲小姐？”他小心翼翼地喊了几声，“我是FBI探员卡迈尔，请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男人沮丧地垂下头，勘察过屋子里的痕迹后确定这里不是没有人在，而是人已经走了。
他颓然地拿起手机。
“赤井桑吗？是我。”
“……抱歉，我来晚了。”
那边沉默了一阵。
“辛苦了。”

第222章 ②⑤
卡迈尔打开门走进房间。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桌上摆了一堆药品。伤口被包扎好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他的肩膀到腰部被绷带斜着绑好，白色的布料还是浸出了血迹, 看上去十分严重。
旁边还坐着几个FBI，见他进来微微摇了摇头。
卡迈尔突然间不敢走过去。
原定计划是在情人节前夕对琴酒进行逮捕，他们成功伪装成了一个地下组织和黑衣组织进行大宗交易, 也成功取信到了组织高层，最后两方定好在一个仓库与会面交易。
交易当然是假的，FBI已经在仓库里布下了重重埋伏, 只等琴酒进来后就直接将人活捉。
一切都按部就班，但没有想到……出现了意外。
已经布下埋伏的仓库里忽然进来了一个拄拐的老头，坐在中间不走了。
其实后来想想疑点很多, 比如, 为了交易场地事先清空过, 地点也很偏僻，为什么这个老头就偏偏走到这边仓库里？
明明有这么多的问题，可那时他就能什么也没发现, 反而还以为对方是不小心误入的居民，在没有任何人动作的情况下率先殷勤地跑过去提醒对方快点离开仓库，说这个地方很危险。
对方笑着感谢后离开了。
现在回忆起来, 那笑容意味深长。
老人走后仓库里再也没有人来，于是卡迈尔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老人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而是组织里派来试探的先行成员, 被他提醒后就知道了仓库里的交易不过是场诱人入局的圈套，当然不会再过来。
最糟糕的是, 这场交易是由赤井秀一全权负责的, 他几乎倾注了一切筹码, 一旦出现问题，一件事就不明而喻。
——组织里的黑麦威士忌是卧底。
赤井秀一的真实身份果然被发现了。
他开始遭到了组织的疯狂追杀。
组织里的人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他虽然丝毫不惧，实力出众超群，但面对那么多人还是有些吃力。
[现在不适合再继续留在这里，为什么不离开日本去美国？]
就算组织的残余势力在美国也有扩张，但终究有限，只要离开日本回到FBI的大本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他还是留了下来，因为蜜糖酒还在日本，还在组织里——卡迈尔后来才知道那是赤井秀一在组织里的恋人。
所有人都不觉得这是个明智的行为，因为组织在得知黑麦威士忌是卧底之后，一定会将他的恋人严加管控起来，双方都没有办法联系，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赤井秀一比谁都要清楚这一点。
这不是冷漠，恰恰相反，表现得越在意，说不定反而会让对方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对有价值的人，组织向来不吝惜拉拢，但对于背叛者的同盟，同样也能狠下心折磨。
摧毁组织是FBI的事，但想要赴她的约是他的事，不必连累他人命运。
赤井秀一没有强求：他让他们先走，等接到她后再会合。
卡迈尔没有离开。
因为他，赤井先生不仅没能如愿成功的将琴酒逮捕还被迫地掀开了卧底的底牌，他必须留下来赎罪。
而且，厉害的赤井先生确实也很需要帮忙，组织反弹得很厉害，尤其是波本威士忌，好像眼睛里装了追捕器，只要赤井一出现在公共场合，他就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
组织里的人完全不会顾及普通人，正义者反而成了局促的那一个。
赤井秀一身上已经有了很多伤，但还是要坚持留下来。
直到昨天情人节，计划好的事情再次出现意外。
波本再次发现了他行踪，并且毫不犹豫地攻击过来，他真的很冷静，当然也没有留情，哪怕负伤也给对方新添伤口，就算多次被逼到绝境也依旧面不改色，没有露出一丝慌张。
唯一让他改色的是——和她约定的时间即将到点，想迅速抽身离开，波本却像看出了他的想法，疯子一样以伤换伤，不惜豁出命一样强行把他留下。
“难以想象，像你这种没有心的家伙也会有在乎的事吗？黑麦威士忌。”
金发黑肤的男人抹掉嘴角的血，咧嘴笑了起来，眼中隐隐有疯狂之意：“不，该死的FBI，我说过的，你的幸运已经结束了。”
景光……就那么死掉了。
他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根据地面上的痕迹看，来的人身高应该在一百八十公分以上，房间里有杜松子和雪茄的味道……”
琴酒。
除了他，组织里没有人喜欢这种搭配。
没想到是他把人带走的。
赤井秀一闭上眼睛。
他忍不住想，在看见琴酒的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呢？
是吃惊，是害怕，还是愤怒……？不过肯定会失望，毕竟她等了他那么久，也许满心都坚信他会过来，可最终等来的却另有其人。
她会恨他吗？
卡迈尔看着FBI王牌狙击手沉默的神态，垂着头像个为自己做错事感到羞窘的孩子，“赤井先生，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再早一点过去就好了……”
昨夜情况特殊，赤井先生被迫留下，于是只能兵分两路，他的车技是他为数不多优点里最突出的一项，但也抵不过情人节堵车，虽然已经飙出了赛车级的速度，可是就是差一点。
哪怕十分钟、不、只要再早五分钟——
但就是差一点。
命运弄人。
赤井秀一漠然地抽着烟。
烟灰缸里已经装满了烟头，他的伤口未愈，甚至还在往外渗血，但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制止。
一支烟很快燃尽，他的脸在浓厚的烟气中隐隐约约，沉默了一整晚之后，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怪你。”
该怪卡迈尔不合时宜发作的善良吗？不是没有这么想过，毕竟也不是圣人，但追究却很没意思，制定计划本就该考虑方方面面，没有预见到可能出现的意外，作为计划制定者，他并不能置身事外。
卡迈尔的善良或许有些不经大脑，但本身并没有错，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老人的确是普通人，那么他就确实制止了一场可能出现的悲剧，避免无辜人的性命被牺牲。
要是能再早一点就好了。
要是离开的时候直接把人带走关起来就好了，哪怕会恨他也没关系。
……
这不是卡迈尔的问题。
是他的罪过。
赤井秀一把烟头摁灭，平淡地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想太多没有意义，要怪就怪——”
他不是一个宿命主义者，现在却少见地陷入了悲观里。
“怪我……命不好吧。”
***
老鼠的伴侣通常情况下也有可能是老鼠。
如果是不重要的人，那么无需求证身份，直接抹杀就可以，如果不是的话，处理起来就稍稍麻烦一点，但也不能轻易放过。
高强度的白炽灯悬挂在头顶，把女人苍白的脸照得更加白。
四肢都被镣铐锁起来，不是羞辱性的锁链，而是惩处的，牢牢地把人绑在了椅子上，只要通上电就能发挥它的作用，现在虽然是停止工作状态，时不时响起来的电流滋滋声也依然让人望而生畏。
“把我关在这里也没用啊。”这声音有些虚弱，但还是很有条理，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战战兢兢，也没有颤抖的求饶，温和的一如既往。
“莱伊是卧底这件事情，我完全不知情，我要是知道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走呢？非要留在这里……”
头无力地向肩膀一侧歪着，黑发也跟着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汗湿的头发半黏在脸上。
银发男人站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将她脸上的发丝捋到耳后，不像刚才才拷问过她的人。
刮擦噪声、强制清醒……一切都还只是开始。
组织对于叛徒的处理手段多种多样，不过对于尚未判定身份的人来说，尚且保留了几分宽容。
仅仅是最初级的手段也能轻易破防普通人的意志力，人类对于折磨同类的手段向来层出不穷，经过几十年的时间变迁，早就细分成了不同阶段，层次递进的折磨，才能使利益达到最大化。
然而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得到的反馈却和以往的经验不同，没料想的是，看似柔弱的女人，精神素质和毅力却远比那些身强体壮的男人还要强大。
妹妹精神不愿意承受的，于是只留下了一具“躯壳”。
当看到琴酒的时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可想而知，她也没有受虐的爱好，非常干脆地让系统接管了身体，把能过掉的剧情过掉，直到触发对话剧情。
“哼，就算到这种时候，还要继续维护那个男人么？”
琴酒冷冷地说：“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银色长发的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黑发女人，他的手落在对方纤长的脖颈上，似乎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将其折断。
操作系统栏里跳出了选项框，不同的选项可以延伸出不同剧情。
跳出来的选项分别是：
【1.我就是个恋爱脑，怎么滴～你咬我鸭～】
【2.我跟黑麦威士忌不熟！】
【3.男人，不要吃醋，在我心里只有你最重要，你是我心头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他只是你的代餐】
【4.你聪明，你全家都聪明，现在不还是什么都没抓到】
妹妹：“………………”
第三项和第四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想在蠢蠢的死法里再多加一项死法吗！
组织之所以还留下她的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脑子好使，如果脑子都变成恋爱脑了，呃，估计就保不住了……
开号重来真的很麻烦的啦。
妹妹果断地选了选项里唯一一个正常的。
“我跟他，”蜜糖酒喘了一口气，狼狈地笑了笑，“关系很普通啊。”
“是吗。”
他意味深长地说：“能上床的普通关系？”
蜜糖酒抬起眼睛看他，明明是被俯视的人，却好像在俯视对方，“就像你和贝尔摩德一样普通的关系。”
“成年人有需求，上个床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长期关系也是为了健康考虑。”
哼，才不是你这个不守贞洁没有男德的家伙。
她低下头，声音里有些苦涩：“如果关系真的不错，他明知道他离开后我会遭遇的下场……为什么又不带我走呢？”
屏幕外的妹妹也沉默了。
“哦，”静默了片刻，琴酒挑起她的下巴，“既然你是清白无辜的，为什么又要逃走？还开枪打伤了爱尔兰，看不出来很有胆识嘛。”
一个连一套军体拳都打不完的女人，居然会有这样的决心。
来了。
如果想要对组织表忠诚，这个问题是必然逃不过的，不管嘴上说的再怎么好听，打晕成员偷跑的事实确实存在。
系统选项再次出现。
【1.不跑等着被你抓吗臭傻逼？】
【2.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离开……你是不是……，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没有什么能瞒过我……】
【3.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4.黑麦威士忌欺骗了我……我是去复仇的……请相信我】
妹妹陷入深思。
不对劲啊，这个答案怎么这样式儿的？读来读去一股浓浓的……总感觉系统好像是想换人攻略，琴酒吗！开什么玩笑，要死了都。在他面前这么自作多情的话，绝对会被伯-莱-塔一枪崩掉。
真的被他看上也会短寿的！
至于第一个回答，虽然她很心动，但是肯定不能选，太叛逆了。
综合选项之下，妹妹按了答案。
“莱伊背叛了我，”蜜糖酒冷声说，“所以我要去亲手杀了他。”
他轻笑了一声，好像是相信了，但随即又弯下腰，捏住她的下巴，像恋人之间的爱抚，目光里却又只有森冷寒意，一字一句说：“你不老实。”
那把手-枪根本就没上膛。
惩罚室的门重新被关上，空白的屋子里又只剩下妹妹一个人，屋子里的灯骤然灭掉。
这也是惩罚的一种，长期的黑暗、无人交谈会从精神方面蹂-躏人的意志。
琴酒没有对她开枪，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手段有多仁慈，或许只是单纯欣赏着她被抛弃后露出的痛苦姿态，说不定很快就会将对莱伊叛逃的情感转移到她身上。
情人的关系至亲至疏，她要为他没有任何交代的离开付出代价。
不过一切才刚开始。
会毁坏大脑的精神性药物一概不准使用，那么对身体直接造成损害的手段就无足轻重，只要能继续保持生理性特征就无所谓，电-椅的持续运作会让人的精神长期维持在一种痛苦不堪的状态中，对肉-体更是一种惨无人道的残害。
施刑者贴心地保留了脸的完整，以便于将来有需要的时候能够继续保持体面，她脸上的青筋已经露了出来，缺水的身体仍在大颗大颗地流着汗。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也许是血液流失的原因，她总感觉身体很冷，就像在北海道那一夜，大雪纷飞，她在他的怀里睡着，后来很多夜晚他们都那样度过，他的身体很热，冬天的时候不要盖太多被子，只要抱着就可以恒温。
那样的日子只有从前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她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现实。
耳边响起嘲讽的笑声：“让人吃惊……很有骨气啊，不愧是莱伊的女人，这样倒很好……你来承受他的罪孽。”
银发杀手勾着她的下巴抬头，黑发女人的神情恍惚，目光涣散，嘴里轻声呢喃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矮矮小小的一点也不出众，站在阳光下一副碍眼的模样，猖狂地说着“黑暗会无所遁形”这种可笑的话，她像是天然生活在光里的人，明明进入了组织还是那副可笑的样子，鲜亮的色彩和乌鸦格格不入。
也许是因为无趣的事情实在太多，他记住了这一幕，无聊的时候就从记忆里挖出来，抽几支烟，打发时间。
他尝试训练过她——但没有结果，不过她带来的附加价值远胜于她自己本身——莱伊，对于废物没必要浪费太多时间，他毫不犹豫地就抛弃了她。
现在则要刮目相看了，他解开了她身上的束缚，颇有兴致地看着她身上遍布的伤痕，他的指尖顺着触摸下去，猛地按在手腕被束缚带摩擦的血痕上，激起肌肉的本能抽搐。
“竟然还有意识吗？”琴酒有些意外，“可惜没人会来救你，莱伊已经消失在了日本境内——”他俯下身，啧了一声，“看来你对他的重要性也不过如此。”
这句话里的信息含量不少，大脑迟缓地分析后，她勉强抬起眼睛，笑了笑：“没能抓到他，拿我来撒气啦？没出息。”
琴酒表情阴冷，勾起了唇角：“你说得对，如果让他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你猜……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妹妹其实也挺想知道的。
不过，她并不把安慰寄托在对方虚无缥缈的缅怀上。
莱伊是为了打进组织才和她谈的恋爱，他在FBI就有女友，两人志同道合，现在他离开日本，说不定已经回到美国复合了也未可知。
“琴酒……”
她说：“你现在真的、好像……”
气力不足，连放狠话放着放着都没了声音，听上去更像是一段呢喃。
他低下头，当然预料到了可能会有的反扑，他一向是敏感多疑又谨慎的，但也分人，如果对一个失血失力的女人做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对他而言，无疑是种可笑的耻辱。
哪怕她忽然抬起头，张开嘴想咬他，这速度虽然不慢，琴酒还是不慌不忙地捏住她的下颔，唇畔不经意相贴那一瞬直接长驱而入，轻而易举地拿过了主动权，激烈交换着唇舌，鲜血从两人唇瓣相接的地方滴落。
直到女人气息不稳，才终于松开。
他漫不经心地抹去了唇上的血，冷笑着评价：“莱伊的实力不错，可惜，挑女人的眼光很烂。”
他根本就不在乎猎物的挣扎。
不如说，看着她挣扎，反而更让人兴致盎然。
“琴酒。”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记住你了。”
[我宁愿搭上这个号炸掉，也要报复你！]
“哼，那就记住了，”他轻蔑地笑起来，“下地狱也别忘了。”

第223章 ②⑥
“别倔强了。”
“嗯哼。”
妹妹躺在温柔美女宫野明美的欧派里, 幸福地不想睁开眼睛。
宫野明美小心翼翼避开她身上的伤口，用干净的手帕帮妹妹擦汗。
尽管如此，一套动作下来后宫野明美还是哭了：“你就稍稍服软不行吗，就算假装也好, 你一个女孩子就不爱漂亮吗, 身上这么多伤口以后恢复起来多疼啊。”
她用棉棒沾了点药, 轻轻地涂在伤口上, 除了肩颈以上经常会露出来的部分以外, 其他地方的皮肤多多少少都布上了醒目的伤痕，“忍一忍，不然以后……”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其实肯定会留疤的，但现在谁也没有心思在意这个问题。
宫野明美是想, 如果蜜糖酒一直保持现在的这个态度, 那么组织会不会让她有以后还不好说。
妹妹则是不太在乎：“我不怕疼。”
毕竟是有系统在帮忙作弊。
而且，那是她倔吗？关键是狠话都放下来了, 要是不做点样子还没多久就改口，她不要面子的哦。
琴酒也是，贼小心眼，顶一句就虐身虐心全家福套餐下来，光用眼睛看也会觉得难受的程度，这家伙简直是完全没把她当人看。
奇&#183;耻&#183;大&#183;辱。
简直就是要载入人生史册的黑历史, 玩游戏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欺负，她能受这委屈吗？！她刚学的擒拿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的, 不过感觉多半是系统自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直接把人折磨坏了，宫野明美居然获得了暂时把蜜糖酒带走的机会, 不过仍然在组织的监控之下, 但生活方面一下子就改善了许多。
普通的小公寓, 窗口摆放着几盆小盆栽，长期以来只能看见单调冷色的眼睛忽然瞥见这一抹绿，灵魂才终于有了落实的感觉。
她看见橱柜上多了一罐黑咖啡：“你换口味了吗？”
宫野明美顺着她的目光看着：“不是哦，是志保回来了。她喜欢喝这个，所以我就到处准备了一些。”
“有人记着的感觉真好啊。”妹妹情不自禁感叹。
虽然哥哥也很好，但是女孩子嘛，比男生要更贴心一点。
宫野明美想起了离开的FBI，静默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也给你囤了很多草莓酸奶，是要带果粒的吗？”
她还特意选了那种黏盖材质的酸奶盒，因为有一次听见妹妹说，酸奶一定要舔盖才有灵魂，但日本酸奶盒喜欢采用那种不粘的材质。
妹妹撕开盖子后果然哇了一声，小狗一样开心地舔着上面残余的酸奶，非常幸福。
大果粒酸奶真好喝啊。
在一边看着的宫野明美不知道都脑补了些什么，笑容有些心酸，“慢一点，不要呛到了，待会再吃点其他东西吧。”
一比较，妹妹就想起这段时间被关在禁闭室里的生活，根本没有正常吃喝，全靠输营养液吊着。
“回去说不定还要继续输液呢。”她目光长远，居安思危，吃着碗里的担心锅里的，“还不知道这回能在外面待多久，嘤嘤嘤。”
宫野明美没办法说违心话安慰她：“这种生活，什么时候能结束就好了。”
“会的，总会有这么一天，”妹妹把酸奶吸得戳戳响，“好事值得等一等的，不要着急嘛。”
宫野明美笑了笑：“如果要用一辈子来等待那么一天……”
这一辈子未免也太漫长了。
非法公司果然是正常人都不想留下来啊，妹妹叹了口气，转身抱住她。
“沉下心，”她说，“明美，心浮气躁是大忌。”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妹妹愣了愣，记忆里似乎有人说过。
宫野明美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单纯不想让她操心。
她们的命运都被强行绑在组织这艘烂船上，除了嘴上彼此宽慰几句，又有什么能做的呢？
翅膀已经被折断了。
妹妹又被送回了禁闭室，她非常有预见性地提前抽离躯壳，这回的惩处比之前要轻，不过也是有预谋的。
把她送到宫野明美那里大概只是让她暂时放松，如果人始终沉浸在痛苦里，或许还能凭一口气一直坚持下去，可是如果中间松懈了，这口气泄了下去，再回来就会害怕，恐惧，抗拒，想再坚持就没那么容易。
“你到底清不清白，很快会有结果。”琴酒终于再次出现，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原本红润的嘴唇也毫无血色，整个人在被长期惊扰睡眠、光线干扰的情况下变得很虚脱，但一双眼睛还是清亮透彻。
竟然还保持着清醒吗？
没有绝望、憎恨，哪怕在遭受了组织堪称严厉，就连骨头硬的壮汉也熬不了长久的刑罚后，还露出这副天真有希望的样子，真是无比碍眼啊。
“又打算干什么？”妹妹真心关怀，“琴酒大哥，你真的好辛苦哦。”
天天戴个帽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加班太多秃顶所以只能靠帽子遮掩。
银发男人根本没为她的挑衅而生气，一只连小老鼠都比不上的小虫子对他而言毫无影响，他森冷如蛇的目光露出兴味，“虽然没有脑子，不过在这种地方能待这么久，还真是出乎意料。”
只是，无论再怎么坚持下去也毫无意义，再深的秘密也会被挖掘出来，如果她知情且背叛，下地狱倒是很好的结局。
可惜对组织来说，她尚且还算得上是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都是琴酒大哥教得好。”妹妹吹捧，“跟大哥学的。”
琴酒冷笑一声。
“就看看你到底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很冰冷，“希望接下来，也不要让我失望。”
到此为止了，她或许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无能，不过蝼蚁再怎么挣扎也还是蝼蚁。
“祈祷你的纯洁吧。”他漫不经心地说，“最好没被黑麦威士忌那只老鼠玷污，不然我不介意送你们一起下地狱——在先处理完你之后，要是他知道你落在我手上……哼，说不定会露出很不错的表情。”
他们彼此对视着，妹妹凝视着那双冰冷的眼睛。
[……为什么听这个口吻好像是要开启奇怪路线的样子？]
不得不说，实在是有点重口味。
琴酒大哥虽然长得很帅，外形上也有点萨菲洛斯的感觉，可是和他的话……总觉得是在和伯-莱-塔搞人外，心里压力怪大的。
很快有人进入了禁闭室，正经又严肃的架势让妹妹也下意识安静了，进来的是个短发女生，戴着口罩，能看出来眉眼很年轻。
声线也好听，像新世纪福音战士里的绫波丽。
“吃下去。”
“这是什么？”
妹妹直接被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捏住了下巴，被迫张开嘴吞下药物。
“sodium pentothal.”
“硫喷妥钠？”
茶色短发女生身上名牌写的“宫野志保”，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嗯。”
戊硫代巴比妥，是一种对大脑和脊髓里的受体产生作用的巴比妥酸盐。硫喷妥钠可削弱一部分大脑的活性，消除它的抑制作用，使人不由自主地开口说话。
“看来你很清楚，”宫野志保淡淡地说，“不过和美国采用的初代不同，这是组织最新研发的三代，大脑活性会在服下药物之后大幅度削弱——光凭意志完全无法克服药物影响。”
她话音落下之后没多久，[蜜糖酒]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放松，始终紧绷的肢体也情不自禁地放松了，神情看上去也处在恍惚状态。
宫野志保一边冷静观察着她的状态，一边在电脑上留下观察记录。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你叫什么名字？”
“齐木莲衣。”
“你的性别。”
“女。”
“喜欢的食物。”
“好吃的都喜欢——蓝莓酱和花生酱的三明治不错。”
一开始只是这样无足轻重的问题，就像是在闲谈一样轻松，让人不自觉地就放松下来。[蜜糖酒]回答的也没有犹豫。
“喜欢什么？”
“喜欢钱。”
宫野志保停下来看她。
其他的实验人员恭敬地问：“怎么了？博士？”
“没什么。”
她也喜欢。
系统忽然跳出了提示！
【提问升阶版——接下来不同的回答会指向不同的发展哦】
“你和黑麦威士忌什么关系？”
妹妹吃惊地发现……药物居然没有起任何作用，她还是可以照样控制自己。
宫野志保不是没有真才实学的砖家，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
“欠债人和债主关系。”
她给自己放海了。
宫野志保：“……”
她很不想知道这些东西，但是必须照着纸念：“你们不是情侣吗？”
妹妹：“他本来是我包养的小白脸，吃我的用我的喝我的……”
其他众人：“……”
……这是可以说的吗？
这本来就是事实。“他要是用他的肉-体好好服务回报也就算了，”妹妹怒在心头，抹黑得非常自然，“但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必要再替他遮掩了，莱伊这家伙不仅技术差还死要面子，我已经忍他很久了！”
“…………”
***
“没有问题。”
宫野志保从禁闭室里走出来，把实验报告交给琴酒。
她压下心里的厌恶和恐惧，始终和他保持着三米以上的距离，“蜜糖酒对黑麦威士忌的卧底身份毫不知情，你可以放心了。”
“既然没有问题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再耽搁下去，公司会停摆。”
琴酒对结果也算有所预料，并不意外和失望，毕竟以自己类推黑麦威士忌，他也不会让随意的女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多这一步只不过是为了安全起见。
“直接进入下一阶段。”
宫野志保的手一颤。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
清醒，折磨，周而复始的日常，无形中增加了新的内容。
妹妹发现自己多了心理治疗，对方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拿着一个小摆钟在面前晃。
“请放松。”对方说。
“好的，”她配合道，“我现在需要想象自己正身处在一片云层里吗？”
“请随意，选择您舒服的方式。”对方温柔得让妹妹十分感动——组织里的人都不怎么礼貌。
钟摆声在耳边有规律性地响起，她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视线逐渐陷入了一团黑暗混沌中。意识轻飘飘的，脱离躯壳变得轻盈了，像一片花瓣脱离了花朵，慢慢落入了风里。
眼前的景色朦胧片刻后又恢复了清晰，一片蔚蓝的大海豁然出现。
她看见自己一个人坐在沙滩上，渐渐的，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围在她的身边，在努力地对她说着什么，他们面目模糊，脸好像被奇怪的雾气裹挟着，看不清楚。
妹妹无端地觉得她应该很熟悉他们，却无论如何无法想起，也无法靠近。
“回到我身边。”有声音响起。
“莲衣……”
她伸出手，握住一场空。
大雾散去。
她在狭长的海岸线上奔跑，他们的样子终于清晰了，可是却背对着她远远地走在前面，不管怎么追，他们之间始终隔着漫长的距离，越隔越远，逐渐不见。
很快，只剩下一个人还站在前方，身材高大，长长的头发被海风吹起，他转过身来。
[你看到了谁？]
“……莱伊。”她喃喃地说。
遮在他脸上的雾散去，露出了俊美无俦的五官，他站在她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她。
她其实有些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以至于他刚才出现的时候，她还有那么一丝迟疑，毕竟也有很久没有见，也没有听过他的消息，她还不至于自顾不暇的时候都能留着余力去想他。
当然，觉得陌生也可能是因为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假的。
她看到了他朝她张开手的动作，原先的话她会跑过去抱住他，几年间养成的习惯在一时之间到底难以改变，所以她下意识迈出了一脚，但到最后都只有这一步，开始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叫他——他真实的名字，应该有一个“秀”字。他隐瞒得很好，以至于她在组织的拷问面前也没能露馅——因为真的对他一无所知。
简直是黑色幽默。
现在则是忽然想起她没有这个资格，他已经有女友了，早在她之前。
她其实也不太想他。
只是有的时候会想，为什么人是这样子的呢？
为什么爱也可以是假的呢？
他们之间，原来没有什么是真的。
哪怕他站在这里，也只是一场爱的幻影，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杀死他]
随着脑袋中骤然出现的指令，一把伯-莱-塔出现在了她的手里，又或许是刀，或许是别的什么，但总归是能杀死他的利器。
她慢慢举起枪。
……
现实外的钟摆声不停。
睡在床上的女人眼皮下的眼球微动，实验人员站起身，向同伴摇摇头，在实验报表上打了一个叉。
“催眠……没有成功。”
“给你们组投资金不是为了听见这句话。”琴酒摩挲着腰间的枪支，神情有些不耐，“都是一群废物。”
宫野志保冷着脸：“你的要求太高了，如果只是单纯满足[服从]就不必这么费力。如果想要快，就不该要求保留思维，科研组不是科幻组。”
琴酒没有轻易接受这个解释：“行尸走肉的废物已经够多了。”
墨绿色的瞳孔倒映出一张精致而惶恐的混血颜，光是被这么看着，就让人心里有无形的压力。
雪莉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是防卫的姿态——哪怕琴酒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对她动手。
他简短地说：“尽快。”
“这不可能——”她发觉语气有些强硬，缓和下来，“除非毁掉她的大脑。”
从琴酒脸上的表情来看，这个可能性被否决了。
真是奇怪啊，一向只重视结果论的琴酒居然也会有类似纠结的时候。
虽然有些讽刺，但对目前的情况来说，这是件好事。
宫野志保耐下性子：“说到底洗脑就是一种催眠，是对人的心灵和精神进行重构，如果她自己都怀疑真实性，那么接受的可能就更小。一旦抵抗的信念足够坚定，那么催眠就很难成功，假如强行洗脑，和她的意志产生剧烈冲突就会造成认知上的混乱，最后就可能导致逻辑崩溃，认知体系崩塌。”
她淡淡地说：“如果你一定要求速度，我也可以达到你的标准，只不过后果请你自负。”
如果换作是其他人，哪怕是爱尔兰，琴酒都不介意直接把人处决，但是蜜糖酒引入了一种新的经济发展方向，又和迹部集团有过深的交往，她最了解，最熟悉手下的工作，他想要动手，也要先衡量动手带来的负面代价。
结果是——
弊大于利。
啧，麻烦的女人。
“那换别的方式，”他冷冷地说，“还有问题吗？”
“先做通她的心理工作，”宫野志保说，“她不抗拒，催眠才能够顺利进行。”
琴酒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临走前，宫野志保还是忍住了心里强烈的排斥感，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像以往一样干脆利落地选择杀死，反而选择洗脑，的确是他这个疯子会做的事，只是不免让人疑惑。
“她不是恨黑麦威士忌吗？”半天，才听琴酒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所以，我给她这个机会。”
那个男人虽然冷漠，但对她未必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毫无情意，不然也不会在身份被识破这么久之后还停留在日本，等待机会来救她。
让他死在自己曾经的女人手里，是个很不错的创意。
***
波本威士忌不该来。
妹妹走在他旁边，就好像走在一个密接者旁边，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从远处看，两人就像一对相伴而走的情侣，非常的和睦。
他一边领着半废人的妹妹走，一边温柔地问，“怎么露出这副表情，是哪里不舒服吗？”
是的，我哪哪都不舒服。
要是你能离我远点那就更好了！
妹妹说：“你把口罩给我带上。”
波本：“？”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不过他正好有，于是就带上了。
妹妹奇异地安心了一点。
两人一起走了一段，到岔路口，波本提醒：“走那条路吧。”
“不，我就要走这条。”
他不解：“为什么？”
妹妹幽幽地说：“……你想让我走的路，说不定是黄泉路。”
波本：“哈哈，你真幽默。”
话虽如此说，但对方搞不好真有这种意思，好歹名义上来说，她还是黑麦威士忌在组织的前女友，而波本一向跟莱伊不对付，很难让人不多想。
他们之所以共行，当然不是因为想要融洽一下感情。
哪怕妹妹身体由系统控制，但长期被关在禁闭室里还是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问题，为此她获得了每天一小时的望风时间，波本大概是最近闲得发慌，所以分到这里来当监管者。
两人的感情一般般，走路一快一慢，波本虽然有意放慢速度，她跟上的还是很吃力，一不小心就脱力腿软。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对方似乎很同情地为她切身考虑：“既然受不了，为什么不早点接受组织下达的命令呢？”
他看上去十分真心，一点都不像虚情假意：“一直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黑黑的肤色。
她抬起头，望进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
久违的记忆忽然死而复生，她想起那天在秋叶原搀住她的那双手，记忆中的身高，还有那双面具下的眼睛……和波本是一样的。
声音也很像。
妹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波本脸色骤变。
因为她的口型是——
风见。
他的心跳一瞬间快了一拍，很快又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怎么了？”
他脑袋里飞速的转着糊弄的方法，但目前最好的做法就是装作不知道。
波本的厉害之处在于无理都能搅三分，所以对付他的最佳办法就是不要跟他对线！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吧，”她顺势倒在他怀里，声音小的只有两人能听见，“明明是组织的波本威士忌，却在私底下联系政府的公安警察，可能是两种情况，要么他是卧底，要么……”
你是。
“Bourbon，”妹妹故作诧异地抬起头，“你的心跳好快哦。”
他面不改色地，甚至还露出了招牌的营业笑容，虽然虚假，但实在美丽，“因为你在我身边哦，可爱的小姐。”
一边经过的组织成员多见不怪地收回了打量的眼神。
耳边传来滚烫的有力的心跳声，她还想说点什么，唇被一只手指轻轻抵住。
金发黑皮的男人低下头，眼中是浓厚的威胁之色，“你想做什么？”
既然没有上报，而是在他面前说，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就喜欢你这副看我不爽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嘿嘿。”
欺负小金毛可好玩啦，妹妹想，怪不得从前她这么喜欢拖他的报销。
波本：“……”
他咬牙切齿地做了个深呼吸。
妹妹轻笑了一声，忽然觉得他这副心底虽然慌，但脸上还拼命保持冷静的样子很可爱。
突如其来的念头在心里成型。
她踮起脚，蓝色的瞳和他的对视着。
“我们做个交易，波本。”
波本沉默下来，也静静地凝视她，似乎想要确认这双眼睛里有多少真意。
而她也始终没有离开视线，平静地和他对视。
他搂住她，动作深情，声音里却一派冰冷：“我凭什么相信你呢，蜜糖小姐？”
终于让步了。
“那就先打个赌吧，”她说，“如果我赌赢了，我会把赌注给你，如果我输了，你就得不到赌注了。”
“那个时候，你要是见到我，那就有多远跑多远吧。”
***
时隔一段时间后，蜜糖酒在对待催眠的态度上终于有所松动，实验组当然不能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至于原因……
“想要空手套白狼吗？”波本无视了琴酒的压迫，微笑着说，“好歹心理审讯也是情报组的专长啊，这可是我的独家秘籍，就算是boss来问也一样，恕不奉告。”
琴酒扯了扯嘴角。
该死的神秘主义者。
妹妹趴在床上脸色虚弱得厉害，一副比在禁闭室惩处完后还糟糕的表情，哪怕察觉到了琴酒注视的目光也没空搭理。
贝尔摩德很同情地摸摸她的小脸，不着痕迹地撬话，“怎么了？可爱的蜜糖酒，是波本那个不懂情趣的家伙对你做了什么吗？”
妹妹：呕——
贝尔摩德：“……”
她眼光涣散，整个人的精神都被污染掉了，“波本让，看洞……”
贝尔摩德愣了一下：“你说……”
“他还让我看-奶……”妹妹揪着床单崩溃地说。
这个家伙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判断出了她有密集恐惧症，为了报复她之前的恐吓，非常小心眼地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贴满了莲蓬-乳的图片。
金发女人露出意外和调侃的神色看向了波本，他还是那副笑得恰到好处的表情，似乎是在无声暗示——
他们之间确实有糟糕的性-贿赂。
再次进入催眠的状态，妹妹已经没有再慌张。
没有抵抗，那个声音很快又在梦境里响起，一步步诱导着她。
[你现在看见了莱伊。]
[你想起了他抛下你的事情，非常愤怒——要杀掉他——你会牢牢记住这点，直到洗刷他给你留下的耻辱和背叛。]
妹妹在意识的海滩里独自行走着。
她的世界采光不错，同时也空旷孤独。
其实恨不恨的也还好，组织里的人不清楚内情，所以对这件事总是有点误解——她不太生气他离开，尽管当时是生气的，但后来在被禁闭的日日夜夜里，她冷静下来想，他做的没有问题。
毕竟是FBI的卧底，不走难道留下来吗？
如果留下，那他就会面临现在这种事。
——他会遭受她所遭受的折磨，但他没有系统能帮助屏蔽。
——他会被她杀死，作为对组织的投名状。
他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已。
而她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因为是[错误]，所以被纠正也理所当然。
妹妹抬起头，眼前叼着烟的男人模样比上回要清晰许多，甚至身边还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轮廓，高挑的，凹凸有致的，明媚又美丽的。
就像加利福尼亚的阳光。
虽然没有去过，但她在电视上看见过，金色璀璨，夺目耀眼。
她问他：“那只口红，真的是为我选的吗？”
现实外。实验人员用上了高强度喷剂，她脸上的表情更加松散。
“绝对忠诚组织。”
黑发女人机械地跟着重复：“绝对……忠诚组织。”
察觉身上的冷意，实验人员转头对上琴酒的眼睛，打了个寒战。
“还有、还有绝对忠诚……琴酒大人。”
“绝对……忠诚……琴酒大人。”
波本插在口袋里的手渐渐握紧，遮去嘴角，他的眼睛里看不到笑意。
那双蓝眼里的清明，终于还是失去了。
她眼睛里的光芒逐渐聚焦。
“脑袋清楚了吗，”琴酒略弯下腰，像挑选商品一样，指尖勾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和自己对视，“小废物？”
妹妹呆了一下，似乎正在联机。
然后她低下头，吻在了他的掌心里。

第224章 ②⑦
“怎么就突然生病了。”
朱蒂伸出手, 取下来的温度计上标志着101华氏度。
她重新去冰箱取了冰袋，皱着眉：“高烧还没有退啊。”
床上的男人紧闭着眼睛，嘴唇干到皲裂，朱蒂给他服下药后用棉签沾了沾水润湿嘴唇。
他的嘴一张一阖, 发出了沙哑的气音：“别……”
是日语, 她凑近去听, 他的声音又小了下来, 就好像是在梦中无意识里发出的呓语。
朱蒂很担心：“哪里不舒服吗，秀？”
看这样子，难道是做了什么糟糕的噩梦吗？
赤井秀一闭着眼睛抓住了她的手：“……别走。”
金发女人微微愣住，低下头看着两人手腕相接的部分, 笑了笑, “嗯，我不走。”
她很快意识到对方弄错了人。
赤井秀一握着她的手用力收紧, 力道大得让人疼痛起来，她听清楚他的呢喃声了, 他说的是, 莲。
为了进入组织卧底，于是选择交往的对象。
朱蒂轻声说：“是……做了什么样的梦呢。”
[秀。]朱蒂茫然又沉默地想，[你到底是怎样地爱着她呢？]
醒来的时候, 那种仿佛在火里炙烤的感觉已经消退了许多。
旁边的冰袋已经热了, 朱蒂换了一个新的过来, 见他醒来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嗯。”他掐了掐鼻梁, “辛苦你了, 朱蒂。”
她眼睛里有一些血丝,
“没事。”她最终还是微笑了起来, 轻松地说，“你能恢复我就很开心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
赤井秀一手一顿，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歉然。
“抱歉，让你担心了。”
谁也没有提过去的事，一切宛如从未发生。
他取消了调休的假期，就算上一个任务最终失败，结果也并不需要归咎在他的身上， FBI还是给予了一定的休息时间，他不是多么热爱工作的性格，但仍旧以高分通过了心理测试，很快重新回到岗位上开始复工。
他走进了FBI的大门，对外的大楼里已经进驻了上班族，光鲜的精英打扮，敞亮开阔的工作环境，随时都可以直接放到ABC上做世界灯塔宣传片，阳光的没有一点阴暗之处，因为阴暗的地方是见不得人的，他按下负楼层的电梯，一阵失重感后，电梯门打开。
FBI搜查官的赤井秀一，很快走进了工作区域，在一间间的监狱里穿梭。
要维护世上的光鲜，就要有人做不那么光鲜的事情，在这个灰暗的，只有黑白灰色调的地方，装着许多肮脏的罪恶。监狱里很安静，偶尔有那么几声咒骂，赤井秀一目不斜视地径直穿过去，那里是他要负责审讯的人。
在这个灰色的地带里，也允许用一点灰色的手段。
“你会下地狱的，先生。”
正在翻阅犯罪卷宗的男人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在那之前，被你玷污的十二个无辜女孩会在门口先等着你。”
对方眼睛瞪得圆圆地盯着他。
“……可惜离最后的晚餐还差一个，”凶手喉咙里咕嘟响着，发出了古怪的笑声，“你有喜欢的女人吗，Sir?”
他没来得及继续开口，因为冰冷刚硬的枪管已经从嘴里强行插-进去，死亡的威胁悬挂在头上，让人无法再继续开口，在那一刻，心跳声砰然剧烈了起来，男人惊恐地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
僵持了很久，那把枪才收了回去。
对方并不老练，因此只敢把罪恶之手伸向缺乏自保能力的年轻少女，被魔鬼眷顾后屡屡成功，而且善于逃窜，在几个州之间来回躲藏，现在终于被逮捕，只是至今仍不肯交代所有的犯罪经历。
为了避免这件事被虎视眈眈的在野党拿来向民众宣传，顶头直接下达了不计代价迅速处理的口令。
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好言相劝，他选择了另一种更便捷也更直接的方式，对方嘴里呵呵地大喘着气，肺部好像变成了破烂的风箱，睁大着眼睛，“魔鬼……会诅咒你……”
他突然说不出话了。
“……莲？”
穿着白色裙子的黑发女人疑惑地抬起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啊，是玩什么新的游戏吗？”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干嘛不说话啊，”莲衣奇怪地问，她想向他跑过来，却被硬生生绊住了脚步，又慌又怕地向他求救，“为什么……我会被镣铐锁起来？”她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好疼啊，秀，我好疼啊……”
她的身体很快蹲了下去，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成一团，脸色变得很苍白，指尖在地面抠出了淡淡的抓痕，听不见耳边有人在大声地喊她，只是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手上的镣铐，白色的裙子很快被鲜血浸湿，像艳色的玫瑰。
她浑身剧烈地发着抖，没有看他，也抵触着任何人的靠近。
脑袋里空荡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秀，秀？你怎么样？如果没有恢复的话，不用这么着急过来，詹姆斯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没事。”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她不会叫他秀。
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而已。
但这话显然没能成功说服朱蒂，他猜想自己现在的脸色大概很糟糕，因为她看过来的眼睛里还是隐藏着浓浓的担忧，只是怕他多想又压了回去，“我的工作已经忙完了，这里还是交给我吧。”
耳边的声音和脑袋里的幻听同时响起，让他一时间有些混乱。
[秀？]
“秀？”朱蒂说，“去吧，没关系的，这种事情这几年我也负责了不少。”
他起身有些摇晃地从审讯桌前走开，走到门外又忍不住回过头，隔着铁栏杆，她的幻象已经消失了，没有尖锐的叫喊，没有滚烫的眼泪，被关在里面的男人还是那副充满怨恨又不甘的样子。
[去死——]
他踉跄了一步，心脏在一瞬间剧烈疼痛，仿佛被什么击中。
“——黑麦威士忌。”
尖锐的标嗤的一声扎进了靶子里，正中贴在靶子上的照片，尖头正好扎进了照片上男人的心脏。
黑色的针织帽，黑色的长发，碧绿色的眼瞳，现在上面已经千疮百孔。
被背叛的女人发疯真可怕，途经的组织成员非常有求生欲地远远绕开，没人想去招惹，又有点佩服还敢守在旁边的波本。
看来他们两个有一腿的事……也是真的了？
关于组织里蜜糖酒的传言方向，主要都注重于和三个代号成员之间的爱恨纠葛。
蜜糖酒第一个男友是组织目前已经叛逃的卧底黑麦威士忌，对方似乎对她只存在利用，她嘴上虽然坚持两人只是债务关系，实际上却动了真心，要不然怎么会被组织关了禁闭好几个月呢？
还有人说不要再说从前的事了，因为蜜糖酒已经和组织里的三把手、同时也是黑麦威士忌从前上司的琴酒搞在了一起，他们曾经长达整整一夜同处在一间房里，第二天蜜糖酒脸色不好的从房间里出来，排除掉琴酒不能人道的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真相就只有一个。
她完全就像是琴酒的狗，他只要勾勾小指头，她就会飞快地摇着尾巴跑过去。
当然，在此基础上又延伸出了另一种说法，这种说法比较隐秘，通常只在私人小群里出现——以免被某长期携带伯-莱-塔的不知名人士击毙。
这种推测很理性，从实际出发，认为琴酒，还有最近出现频率较高的波本，他们和蜜糖酒进行密接并不是出于真心喜欢的因素，组织里的人通常都很难拥有正常的情感，所以他们一定是因为想要报复黑麦威士忌，才选择对他的前女友下手。
而心机深沉的蜜糖酒其实早就看穿了一切，只不过是因为她深知黑麦威士忌和琴酒，还有波本威士忌不对付，他们三人都抱着同样的目的，心照不宣，所以她试图借着两个和他敌对的男组织成员身体给前男友的针织帽染上绿色。
最后一种说法获得了广泛赞同，在屏蔽了三位当事人的情况下。
妹妹：“……”
她瞠目结舌，目瞪狗呆：“和琴酒待的那一晚我一直都在拆卸机-枪！”
琴酒嫌她太菜了，硬是没事都得找事给她做，可把人烦的。
波本挑了挑眉，没说信还是不信：“但‘蜜糖酒恨不得把身心都奉献给琴酒’这件事，总有流传的原因吧。”
妹妹冷哼一声：“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了。”
她喊对方名字以示强调：“八崩。”
波本：“……”听上去感觉哪里怪怪的。
“你不打算对这些言论发表一下意见吗？”他对自己成为蜜糖酒脚踏三条船中的其中一条船的身份感到有些心情微妙，还有些许复杂，“随他们继续这么传下去？说你对黑麦威士忌——”
“闭嘴。”
她冷冷地说：“不要在我面前继续提这个名字。”
波本瞳孔骤缩。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切实感到了对方身上的杀意。
妹妹面无表情：“我听了就想吐。”
毕竟在关禁闭的时间里，电击反应和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系统屏蔽只能屏蔽精神，而身体不可控制地产生了巴甫洛夫反应，等重新回到躯壳，除了接收一身的伤痛，她也不得不对黑麦威士忌充满了排斥。
这件事令她感到反感——不是因为要恨黑麦威士忌，而是因为被训练像在训狗嘛，让她讨厌黑麦威士忌就讨厌好了，又不是大事，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觉得有多困难。
波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话虽有意，但确实无意揭人伤疤，“抱歉……”他迟疑了，“你还好吗？”
“放心吧，”妹妹说，“我的精神没有问题，可能身体有点坏掉了。”
她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粉色，就像上了腮红，露出来的皮肤也有这种颜色，好像被蒸汽熏滕过似的，眼中现在也含着淡淡水雾。他只当她说的是身上未愈的伤口，现在发作所以时不时感到疼痛，于是说：“那就好好休息吧。”
话虽如此，波本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他见过他们之间的相处状态，蜜糖酒和黑麦，哪怕其中一个角色并不讨喜，但两人之间的感情是能够被看见的，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只有利用和算计。
莱伊那幅令人厌恶的样子，分明就是因为被她全心全意热烈地爱着，所以才有恃无恐。
感情是骗不了人的。
但现在，金发青年感觉到，这份爱已经消失了，甚至不像火堆燃烧过后的余烬，还有微微的热度，而是像从未出现过那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就算分手反目成仇也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实在太不正常了。
波本深吸了一口气，维持住脸上的营业微笑，他还不至于替黑麦哀悼逝去的感情，只是无可避免地开始警惕起了组织诡异莫测的洗脑手段——那么浓烈炽热的感情都可以化为乌有，组织操纵人心的做法，未免太可怕了。
曾经说过的话在他心头再次浮现。
——“如果我赢了，你就能得到赌注。”
显然，赌约已经失败。
未知的赌注也不能再得到——尽管他很好奇那到底是什么。
蜜糖酒已经被洗脑彻底，沦为了组织和琴酒的走狗，理论来说绝不可信——但是，她又没有把他的身份上报给组织。
是因为良心未泯所以忍住了？还是因为被电坏了脑子，所以记忆错乱吗？如果是后者，随时都有被供出的风险，为了避免卧底身份暴露，需要及早把危险扼杀在摇篮。
无需考虑的事，也无需纠结。
他沉默了许久，看向她：“……谢谢。”
[她还有几分可信？]
“嗯？”妹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大概是哪件事，“你是说那个鱼骨头眉毛警察吗？”
前段时间遇到了一个爆炸犯，用民众来威胁警察，如果不是妹妹恰好经过，那个叫风见的警察差点和炸-弹一起殉职。
波本被她这奇妙的描述弄得呆了一下，然后啼笑皆非地意识到她说的是谁。
别说……好像是有点像。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就满脑子鱼骨头了，他哭笑不得地说：“是的。”
“没什么好谢的，”她无所谓地说，“在秋叶原的时候，他扶了我一把，所以我也扶他一把，fifty fifty啦。”
听到这个耳熟的口头禅，他心情有些复杂，但并不像从前每次听见那样讨厌。
“……这是不同的，”他低声说，“你救了他的命。”
这很重要。
妹妹有点难受起来，她摸了几颗药吞下去，还是不免不适，但还是在忍受范围之内，只为这个登出游戏好像没必要，说不定会错过剧情，忍着又不太舒服——她的态度变得焦躁和不耐烦了，语气也冷冰冰的。
“随你的便吧。”她说。
[波本这副样子难道想报恩吗？……救命。]
“请你自重。”
妹妹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退后：“再动手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男人油腻地笑了笑：“小女孩要这么辛苦做什么，商场是男人的世界，你只要舒舒服服地躺平享受就好，只要你答应，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商业酒会上出现的女人是稀罕物，本来他想好好洽谈，用利益诱导她进行强强结合，只是对方实在太不识相了，不过对这种情况，他也很有解决办法，……只要生米煮成熟饭。
相信她很快就会服软的。
妹妹一杯酒泼过去：“我看你还是需要清醒清醒。”
一定要让对方知道天凉王破这四个字的四种写法到底怎么写！
她气冲冲地离开了酒会会场，一时又绕不清东西南北，走出来才发现自己好像走到了停车场。
明明夜风是凉的，但身体却不停在发烫，腿也发软，下台阶的时候甚至差点直接跌下去。
温热的怀抱接住了她。
来人轻叹了一句：“怎么每次见你，都这么狼狈？”
低沉华丽的嗓音如同大提琴，呼出的热气拂过耳边，让她感觉更加异样酥软，身体也起了奇怪的令人害羞的变化。
“迹部君……”她抬起头，发丝凌乱，双颊晕红的模样让他一愣，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此时此刻氤氲着泠泠水光，身体控制不住往下滑，迹部景吾动作及时地搂住了她的腰，以免真的摔倒在地。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身体的不对劲，皱起眉头：“怎么了？”
顶级财阀继承人身上的西装料虽然很好，但对于皮肤来说还是有些硬，蹭得她更加难受。
要命，这个下药的量……对方是想把她搞死吗？
等之后一定要让对方破产到跳东京湾！
妹妹又羞又窘地揪住了男人的衣领，结结巴巴地说：“别、别被人看见……”
他嗯了一声，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罩在她的身上，连同脸也遮住，蹲下揽住她的腿弯将人一把公主抱起，从后门的特殊通道进入酒店。
她努力和身上的感觉对抗着，但最后还是失败了，反而变得更加难受，忍不住去蹭温暖的热源。
对方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把她搂紧，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警告：“你老实点。”
直到进入房间，他忍无可忍地把她扔到了床上，想站直身体却被拉住手用力一拽，长期进行网球运动的男人体力并不弱，却没防住这一拉，顺着力道直接往床上栽了过去。
迹部景吾手撑在床上，低下头和罪魁祸首面面相觑，还没等他说话，一双柔软滚烫的小手已经勾上了他的脖颈，不让他抽-身离开。
“迹部君，”她眼睛红红得都要哭了，“我好难受……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抓住她的手，脸色努力保持镇定，但不稳的气息还是暴露出内心其实不那么平静的事实。“你现在不清醒，本大爷可没有趁人之危的爱好。”
“我很清醒，”她咬着唇，脸颊变得更加绯红，“我知道你是迹部景吾，聪明，骄傲，正直的人……我不会后悔的。”
英俊的金发男人深呼吸，咬着牙说：“……你这个女人还真是莫名其妙啊，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一声招呼都不打，现在又提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失礼请求——真当我不会生气吗？”
妹妹都要哭了，体内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灼，她口中忍不住溢出了一丝嘤咛，“可不可以……直接弹奏高-潮部分，前奏……以后再说？”
“不行，”他坚定地说，“前奏是必须的。”就像每次比赛前都要加油呐喊，仪式感绝对不能缺少，“本大爷可不是随便的男人，这种事……才不要随便做。”
他头上也冒出了一些冷汗，但还是牢牢的用手按着她的手，哑着嗓子说：“做我女朋友，我就答应你。”
被欲念充满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一些，她眼睛睁大，看着撑在上方的男人。
“迹部君——”
“如果是因为无聊的理由拒绝就不用开口，”他垂下头，神色认真，“我虽然不清楚，但也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害怕，我可以带你去英国，虽然说逃避不太华丽，不过，学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也是一种勇敢。”
“你不需要再那么辛苦。”他说，“我会帮你。”
心情在瞬间似乎被击中。
她怔怔地看着他。
……奇怪，明明他说出了和下-药男人一样的话，她却并不生气，也不觉被看低，迹部景吾其实一直在帮她，哪怕是关禁闭的日子，如果不是他一直坚持把她作为唯一对接人，组织恐怕不会留情。
那么，答应他吗？妹妹犹豫起来，只要答应，也许就能迎来一个简单而轻松的结局。
尽管接触不多，但不可否认，迹部景吾足够真诚。
……她已经太累了。
已经走了很久却始终看不到终途的曙光，而现在，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温暖的港口。
也许就在这里停驻，完结。
她眼中闪过片刻的挣扎，最后闭上眼睛，轻吻上去。
“咚咚咚——”
门口响起了剧烈的敲门声，妹妹吓了一跳，手一软摔在床上。
迹部景吾面色微红，起身整好领结去开门。
“有事吗？”他说，“我似乎没有点客房服务。”
“先生。”
妹妹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波本笑眯眯地看过来，眼神却冻得她往后一缩。
“不好意思，查房。”
他毫无感情地说。

第225章 ②⑧
怎么回事……？这种宛如出轨被丈夫捉奸在床的即视感。
妹妹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然而波本很快就收回了眼神，微笑着说：“抱歉先生，为了进一步净化社会环境, 扫除淫-秽、色-情、暴力等垃圾, 上级政府要求各个娱乐场所加强督查力度。我也是例行检查, 请您配合，不好意思。”
妹妹：“……”
真是老母猪戴胸-罩, 一套又一套。
日本的风俗业可是支撑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柱之一，色-情出产大国都多少年了, 之前怎么就没听说过要搞什么检查？
不过……
波本好像是公安警察哦, 想怎么编那还不是看他怎么说，估计真打电话核实肯定也是沆瀣一气(？)。
迹部景吾说：“在门口看看就可以了，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吧？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去联系迹部集团律师。”
波本嗯了一声，没有过分纠结要进来检查，淡淡地往房里望了一眼，点点头离开了。
妹妹从床上爬起来，她叹了口气：“对不起啊，迹部君。”
迹部景吾停下来, 他没有走过来，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忽地道，“怎么，改变主意了？”
沉默了一会儿, 妹妹苦笑着说：“……真是敏锐啊。”
“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让你满意吗？”
“不, ”她说, “就是太好了……如果你坏一点, 就好了。”
[哪怕他有丁点的坏, 或许良心就不必这么有负担。]
她坚持离开了房间，有些跌跌撞撞地扶着墙慢慢走。
[我自己的房间是在几楼来着……好像就在楼下，要命，这个药效……脑袋里什么都想不了。]
也不知道到底用的是什么药，药效这么强，不怕出事吗？不只是身体上感觉的特殊异样，身体更像是空缺了一部分，胸腔里空空荡荡的，亟待着人去填满。
可是也许永远都填不满，因为对正常情绪的感知能力出现了问题——从离开禁闭室的那天起，关于黑麦威士忌的记忆还在，只不过已经不会再翻动，曾经的爱情已经失去了，心也被切割成两半，一半在恨，一半犹爱，但只剩一半支撑身体。
行动力不足，也许不仅仅是因为药的作用，更是因为药物放大了内心的空虚。
妹妹越走越迷糊，为了避免被其他人撞见，只能自己躲在了安全通道的拐角里，也没注意到有脚步声停在了她身边。
对方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妹妹正想挣扎，搂在腰间的手收紧，声音淡淡，“是我。”
波本啊。
她滚烫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无意识往他身上缩，想要汲取那一丝丝凉意。他被逼得加快走了几步，打开她的房间门，把人放在床上，长长地吐了一口燥气。
“……你一直在、在那里等我吗？”
“想多了，”他干脆否认，“只不过就是恰好经过而已。”
她深呼吸：“那你来查房——”
“齐木莲衣。”
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妹妹揪着床单，指尖都蹦出了点白，声音委屈巴巴的：“怎么啦。”
波本居然叫她全名！
她伤心地想，她妈都不喊她全名。
波本：“别把普通人扯到我们这种人的世界里来。迹部景吾再厉害，终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为了避免把财团再牵扯进来引来后续的麻烦，这么做是必要的。]
妹妹闭上眼睛试图转移注意力，说实话，有点吃力：“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你好像没有在这附近的任务吧。”
“嗯。”
他说：“但这是我兼职工作其中一个，有问题吗？”
妹妹有点佩服：“我记得……你好像不止一个工作吧，还有……”濒临死机的大脑努力运转，“当服务生，又有组织的工作，又有那边的……你都不会觉得累吗？”
世上怎会有如此勤奋工作之人！完全无法理解！
蜜糖酒的身体还在恢复期，用冷水洗澡伤害太大。波本从冰箱里取出冰袋递给她，轻笑了一声，“习惯的话其实也还好。”
他拉长了语调：“倒是蜜糖酒你，不会觉得自己太过懒惰了吗？”
监管的那些日子，他也算见证了她糟糕的生活方式，居然可以天天一觉睡到十二点，甚至有时醒来后中午还可以再补个回笼觉。
“现在还是天天睡那么久，”他也学会了她的比喻的精髓之处，精准地讽刺，“生产队的猪都不敢这么歇。”
妹妹鼓起腮帮子，批评他：“我现在可是犯罪分子！犯罪分子这么勤快做什么？给警察添乱吗？”
公安警察降谷零：“……”
她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看来蜜糖酒对自己的身份十分有洞见之明，听上去显得更加糟糕了。
“而且这么多份工作，要在不同状态之间切换，会精分的吧。”妹妹有点好奇，“你都不会错乱吗？”
“不会。”
金发青年靠着橱柜站着，卧室的灯没有开，只有玄关处的灯光亮着，他的一半侧脸在阴影中，使轮廓更加深刻，看上去有些神色难辨，他平静地说：“就算让我做一百个角色，都没有问题。”
很有说服力的语气，话里有难掩的矜傲……波本是这样的吗，很像，但是不完全是。
这就是他真正的样子么。
“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有波本呢。”妹妹神情恍惚，有点开始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一天……都睡几个小时啊？”
好像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作息，总之她醒着的时候对方肯定醒着，她睡着之后，他搞不好还在工作。
也不是什么重要情报。于是他说了：“三个小时。”
妹妹：“……”
她呆了一会儿，捂着心脏倒吸一口凉气。
这男人，竟然恐怖如斯——
他还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皱着眉上前去扶肩膀，突然被反手抓住了手腕，他露出波本瞳，想反制她，妹妹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手一顿，正好微妙地停在了她下滑的肩带上，表情微变，抽回手却反让小礼服的肩带从肩上滑了下去，露出肩膀绯红的皮肤，像剥了壳的荔枝一样细腻，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味。
“你不是、想要、要帮风见报恩吗？”她气息不匀地说，“现在就是你报恩的机会……还是说，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波本都被气笑了，隔着被子抱住她，咬牙切齿地说：“我说的报恩不是指这个，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糟糕的垃圾？”
妹妹毫不犹豫：“装了你。”
“……”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不是有冰袋吗？”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下药的老头，已经拟定了对对方公司包括消防检查，卫生检查，安全检查等等的一系列检查。
化掉了。
而且冰冷地贴着皮肤，反而起到了糟糕的反作用。
她意识已经有些凌乱，本能逐渐占据上风，细声细气地呜咽着，微微起伏，波本终于察觉出她到底在做什么，脸色不由得一僵，幸好皮肤黑加上灯光暗，才没能被看出脸红。
“……不能自己解决一下吗？”他咬牙低声说。
当然试过。
但没能成功，由于她这方面的经验不足，又一派胡来，不仅没能成功摆脱困境反而变得更加难受，妹妹从被子下抽出了手指，以事实来证明自己不是没有尝试过自给自足。
糟糕透了，他在心里骂了声脏话，压着火气抓住她的手指摁下，掌心触碰到了湿润的滑腻感，心想，一切都糟糕透了。
她湿润的眼睛简直像被雨淋湿的小猫一样可怜。
“不是说自己什么都能做吗？”
他简直要崩溃了：“……都说了不是那个意思……不要随便把人家的话往糟糕的方向曲解啊！”
妹妹咬住唇：“你就当做又接了一个工作兼职好了——”
波本哭笑不得：“……”
这算哪门子兼职？
妹妹觉得他实在是没有挖掘到自己身上的特长，这相貌身材，标准头牌。去做酒托也完全没问题。
“你们做卧底的不是很擅长吗？”她气喘吁吁地说，“Horap什么的。”
哦，波本神情复杂：“你还知道这个啊。”
“我可懂了，”妹妹得意地说，“就是管目标对象叫honey～”
波本：“……”
确定了，莱伊那家伙果然就是彻头彻尾的人渣。
对这种笨蛋他怎么好意思下手的？良心不会痛吗？
说了半天话却还是光看却吃不到，她难受地扭来扭去，想挣脱他的束缚，身体却软得一丝力气也没有，声音也娇得能掐出水：“波本，你是不是不行啊？”
波本：“……”
看样子，没准对方真的是有难言之隐，要是这样的话……妹妹朦朦胧胧地想，自己刚才的行为真的好过分哦。
[我这样做是不是在戳波本的伤口？]
他现在都不说话了，一定很伤心吧……我却只顾着自己难受想要纾解。
妹妹顿时很愧疚：“对、对不起……”
她一向不会藏住自己的脸色，有什么想法也都写在了上面，波本轻松读懂：“……”
“你不是知道么？”他收敛起笑容，冷淡地说，“我是警察。”
妹妹本来还同情他，闻言鄙夷地说：“波本君！你这样就不对了哦！”
波本：“？”
妹妹义正辞严：“自己不行也不能直接上升到整个警察群体！”这种抹黑警察形象拉集体陪葬的行为非常不可取！
波本：“……………”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会随意上升问题的人吗？”她苦口婆心地安慰劝说，还在难受的情况下努力举例子给波本听，“不会的，我是个很公正的人，又不是说黑麦威士忌好我就会上升到FBI，你差我就上升到日本公安——”
波本：“。”
妹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不同于黑麦威士忌品酒需要的讲究和耐心，喜欢循序渐进，波本酒的味道更辣、更野，舌尖抿到的第一口开始，刺激到有些疼痛的味道就开始席卷味蕾，铺天盖地，呼啸而来，好像吞了一把火，从口腔到喉管，一直烫到了胃里。
她本来就像是着了火，现在被烈酒一泼，几乎要直接被烧化成灰。
好空虚——
内心像一片长满了乱草的原野，荒芜又寂寥，迫切的想要被什么填满。
“不、不要手指，”呼吸的间隙里，她嗓音沙得简直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小女孩似的爱娇，“你快点嘛……”
波本笑了一声，但偏偏不按照她说的做，很难说是不是为了报复刚才的话。
总得用实际行动告诉这个笨蛋，不是所有的话都能随便乱说，尤其是在曾经、或许现在仍然是的警校第一面前。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动作还有些茫然的笨拙，很快就找准了诀窍——不知道是不是天赋异禀，还是他一贯的执着——不管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最佳，让人无可挑剔的第一名。
融化了的冰袋终于被人想起弄下床，但床单已经湿得不能用了。
灯没有打开，从之后来回顾这一点似乎是个绝佳的巧合，要不然她很有可能会因为害怕而放弃，宁可难受也要拒绝波本。
药物带来的负面效果已经模糊了正常感知，她半清醒半模糊间好像看到了一块布料被强撑撕裂的画面，难以磨灭的恐惧让她想要逃避，意识几乎要彻底坠入晕厥中，又因为痛楚而被迫清醒，朦胧间似乎有人吻去了眼角的泪水。
已经有很久没有正常进食过的胃部居然出现了奇妙的饱足感，内心深处那份深不见底的空洞被稍稍填满了，她好像终于又能够重新体会爱意和快乐，食欲也略恢复了一些。
身体居然有些痴迷起这样的疼痛，不适感反而让人愉悦。
或许，她已经没有办法再通过正常的交往来感受爱，只能以这种扭曲的方式来确认证明自己的存在。
可是还不够。
远远不够。
“……结束了吗？”妹妹还在恍惚间露出了不解的神色，眨了眨眼，逐渐聚焦的眼中倒映出了金发黑皮男人略显僵硬的神色，很快恍然大悟。
药效终于开始褪去，她的脑袋也慢慢恢复清明，回想了一下刚才，意外地得到了一个让人有点吃惊，但又好像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波本他，该不会是二十八岁的大龄DT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难怪了。
她非常知心贴心地安慰：“已经超过六十秒了，这绝对是质的跨越——”
波本：“……”
波本：“呵呵。”
妹妹见他脸色不佳，连忙解释自己并非阴阳怪气嘲讽而是真心实意夸奖。
“真的，”她语气特别真诚，“一秒是一秒，五十九秒是五十九秒，但凡多一秒，那都不是秒O——不愧是日本公安警察，斯国一斯国一。”
这就是量变到质变呢！哲学上的重要定义！
波本面带微笑：“嗯，这就是日本公安警察呢。”
妹妹：“被安排到组织卧底的警察一定是佼佼者吧？实力果然相当超群呢！放在日常中肯定是那种很难见到面的池面警察，被这样优秀的波本君抱感觉，哇，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波本微笑开始僵硬：“没错，就是梦哦。”
妹妹捧心：“但愿长醉不愿醒！波本，你！是！我的——神！”
波本：“……………”
怎么感觉他好像完全没有被她安慰到的样子，是错觉吗？总感觉脸变得更黑了，就像是黑-化了一样……不过他本来就很黑，看也看不出来，可能是想多了。
欸，男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波本真的好难哄哦。
她仔细一回想，懂了。
“抱歉，”妹妹连忙打补丁，“刚才是我不够严谨。”
这种事情有关尊严，不能够随随便便就四舍五入。
她知错就改：“竟然就快到三分钟了啊！”说着说着又回想起从前，忍不住感慨，“我中考跑步要是能拿到这个时间，那肯定妥妥的满分第一呢！”
记不清楚了，中考优秀好像是2分40秒来着。
波本：“……”
他说：“打断一下。”
是科学的世界吗？英俊的金发黑皮笑容里似乎冒出了超级可怕的黑气，“虽然之前没有过……但是，我也不至于无知到这种地步。”
波本的身材很好，这一点她当然早就知道，毕竟是被拿来和黑麦威士忌相提并论的波本酒，当然不可能差到哪去——但也没有想到这么好，他穿上衣服的时候看着略显清瘦，实际上鲨鱼肌和人鱼线什么的一应俱有。
因为运动，现在小麦色的皮肤挂满了汗珠，精壮的腰腹上反射着性-感的光泽。
他修长的手指插进了汗湿的金色发丝间，随意地把头发往后捋，露出了漂亮干净的额头。
妹妹睁大眼睛，呼吸停顿了一瞬，他的刘海散下来的时候年轻的就像学生，现在则露出了独属于成年人的，成熟又游刃有余的性-张力。
他的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紫灰色的眼眸里露出了悠悠的笑意，“看傻了吗？小土狗。”
“谁是小土狗啊！！”
“会被那种程度的手段骗到，明明就是……”超没见识的小土狗，随便丢点小碎骨头就被哄到了，他不满地“嘁”了一声，“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妹妹没有懂谜语人的话。
他微微一笑，俯下身，挺立的鼻尖抵着她的，紫灰色的眼睛微微下垂，露出了无害感，“如果只是喜欢这个称呼的话，那我也可以啊……honey？”
到底是蜂蜜陷阱还是单纯在叫她的名字蜂蜜酒里的蜂蜜，到现在为止已经界限难明了，也许有陷阱的意味在，可是如果单纯为了套取信息或者增加亲密度，完全可以用另外的方式——就像对贝尔摩德。组织里的人总说他令人难以琢磨，现在他同样也为自己的心思感到微妙迷茫。
但排除一切干扰的因素，她毫无疑问是他的理想型。
[就算说话很多也不会觉得烦的女孩子。]
他喜欢她的声音。
妹妹也喜欢他的声音。
都已经是奔三少年了，但他的声音很清爽干脆，像是初入社会的大学生，总是带点没有被泯灭的朝气。
明明不过是随口叫了她一声甜心，论尺度比起刚才根本算不上什么，她的脸依旧腾地红起来。
还真是……他抵在她的肩头闷闷地笑起来，笑得妹妹莫名其妙觉得很羞耻。
太好哄了啊。
糟糕，稍稍有点想欺负一下了。
那双明亮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下来，对着小土狗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色：“会让你见识到的——”
警校组第一的实力。
***
接下来几天没有精神完全就是预想之中的事。
波本简直差点就把她卷死了。
他以前在其他事上非要卷证明自己就算了，没想到在这件事上胜负欲也是离谱的强烈，不管是时长、经验还是姿势上都完全不允许有任何死角，他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要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无可挑剔的程度。
当然，这么做就很费人——她这个人，现在已经快累死得不想当人了。
太可怕了。
以后还是避着他走吧。
还好这段时间波本好像接到了个什么任务，忙的完全没有时间和她见面，妹妹才有机会休息。
总感觉……一旦沾上波本类生物就很难甩脱了呢。
太可怕了，她用力拍了拍脑子，试图把恐怖的幻想从脑袋里拍掉。
琴酒走过来看到的就是女人把自己脑袋当皮球疯狂拍的画面。
琴酒：“……”
妹妹刚停下来就看见琴酒：“欧！琴酒大人！”
她的眼神几乎瞬间就亮了起来。
[啊，琴酒应该有日耳麦血统吧，虽然冷冰冰的，但是看上去还是很养眼……终于把波本从脑袋里挤出去了。]
琴酒低头俯视着她，女人眼中亮晶晶的神色做不了假，她全心全意地信仰他如神，甚至情愿为他去死。
“有任务。”他说。
太好了，又可以有时间离波本远点了！妹妹开开心心地说：“好。”
连问都不问就直接答应吗？
他虽然冷着脸，但声音多少缓和下来：“你和贝尔摩德，去一趟美国。”
“美国？”
“杀死组织叛徒，赤井秀一。”
妹妹：“原来叫赤井秀一啊……有奖励吗？”
除了恍然，她眼中没有多余情绪。
琴酒满意地说：“你有另外的任务。”
他手上粗粝的茧磨过她的眉眼：“完成之后，你会得到想要的奖励。”
他可以容忍她更放肆一点。

第226章 ②⑨
离开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雪莉。
她不太喜欢像组织里其他人一样互相称呼的时候, 用对方的花名(？)，而是喜欢叫——
“美女。”
宫野志保：“……”
她冷冷淡淡地瞥了过来：“组织里是允许同性-性-骚扰的吗？”
“不要这么严肃嘛，”妹妹自来熟地走过去, “都准备好了吧, 让我看看你的最新研究成果。”
出任务就意味着一定的死伤率，组织旗下产业的八百生物医药公司在宫野志保的领衔下研究出了不少成果, 组织成员想要准备一些急用也不奇怪。
她跟着美丽冻人的雪莉博士回到了实验室。
“要去美国？”
“有推荐吗？”妹妹说，“我听说你在那里待过几年。”
“抱歉，在美国上学的那段时间基本上三点一线, 麻省理工的食堂还算不错。”宫野志保说, “不过不建议作为打卡景点……你真的想去？”
似乎是意有所指。
“这是我的任务。”她说。
“……我知道了。”雪莉酒谨慎地到此为止, 没有再继续深究对方的任务内容，她的眉眼重归于清冷，打开抽屉, “你要的东西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用量和用法都写在了纸上, ”宫野志保低声说, “……虽然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但是，多保重。”
她还记得蜜糖酒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天真阳光的样子, 热情和活力充沛隔着屏幕都要喷薄而出，那时她们虽然没有面对面地见面，却可以轻松谈论着过去现在和将来……可现在呢？
宫野志保已经没有任何勇气和底气去试探组织的傀儡, 也许一步走错, 就是万劫不复。
像她们这种人, 想要在阳光下笔直地活着, 实在是太难了。
***
去美国之前, 波本的任务正好做完了。
妹妹：“……”
见到对方的那一刻，她非常没出息地哆嗦了一下，还被远远经过的基安蒂嘲笑了一声没出息。
敢情差点死在床上的人不是自己，她当然好意思嘲笑别人了！
那一天实在是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很荒唐的程度，尤其是第二天从床上醒来时差点就没起得来，令人不适的异物感存在了很久，短暂放纵过后的身体好像玩坏掉了，精神在不断地崩溃重塑，但简单衡量过之后还是崩溃要多一点。
“我、我那个，波本……”
妹妹在对方微笑的眼神被勾起了ptsd，毕竟那天他也是带着这种可怕的笑容然后描淡写地拒绝了她所有的请求。
[外表看似阳光大学生，腹黑却过于常人的神秘主义者——Bourbon！]
为什么这种可怕的家伙居然是浑身正义的红方？完全不能理解啊！
不过想想就自己想通了——能被选进组织的，那肯定得看上去就像个犯罪分子，波本在这方面其实还是挺有天赋的嘛。
两人一时无话，走出去后，波本拉开了他的车门，妹妹下意识往后座钻，被他像兔子一样拎住了后领拖出来。
他有些不解：“前面有空位，往后面坐做什么。”
想想就两个人坐车，一个人坐主驾驶位，一个人坐后座上，画面看上去实在有点傻。
“不是有那个说法吗，”妹妹很贴心地说，“副驾驶只能留给女友或者老婆坐什么的。”
“虽然你好像没有女朋友，噢，这是可以说的吗？”
波本：“……”
“没有这回事，”也不知道说的到底是没听说过这回事，还是没有女朋友，冷酷的波本把她摁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下，“把安全带系好。”
系好安全带后她没老实超过三秒钟，又开始左摸一下右摸一下，被他轻轻地拍了一下作乱的爪子，“你这家伙……别随便动手动脚啊。”
“……欸？”妹妹眨了眨眼，“难道车是你的老婆吗？”
“嗯哼。”波本调了调后视镜，“是有这个说法吧，这么说也不算错。”
妹妹兴奋地说：“我好像还没有坐过你的老婆呢，波本！”
波本：“……”
“要不让我来试试开车吧，”她说，“我的梦想是当个牛头人！”
波本：“…………”
梦想是当个牛头人——这梦想也太糟糕了点吧！
“闭嘴。”他说。
组织的基地离市区有相当一段距离，又不是周末，路上的人少，车子很快驶出了基地。
虽然被禁止说话，但并没有说不能唱歌。
小小的发挥了几段之后，妹妹就被迅速地允许开口说话。
波本连看都不用看，精准地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草莓味的瑞士卷。
“我唱歌真的有这么难听吗？”她控诉道。
“还好，”他镇定地说，“主要是开车怕出事故。”
“哼。”妹妹嚼起了嘴里的甜食，吃了一小半就放下来，注意力转向了别的，“咦，你怎么会在车里放这个？你不是喜欢吃芹菜吗？”
波本：“……”
喜欢吃芹菜也不代表他要放一把芹菜在车子里方便随时啃。
“不再吃点吗？”他看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镜子里反映出她有些过分消瘦的脸庞，他回忆起那天抚触过的后背，光滑的，单薄的，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碎。
波本：“还准备了很多……以前不小心多买的，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不要买不喜欢的食物，这样会浪费粮食的啦，”妹妹谴责了几声，拿起食物又坚持吃了几口，最后还是微微皱眉放下了。
波本看过来，她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我可是第一次坐你的车哎！”
虽然知道多少有故意转移话题的成分在，但她的笑容实在很有感染力，他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这么期待？”
妹妹说：“不知道波本的车技怎么样呢。”
“好奇这个啊，”他笑了笑，语气暧昧地说，“我的车技怎么样，你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啊啊啊啊妹妹内心嚎叫——出现了！波本の诡辩！
这人真是，真的是，随时随地开车都不看场合的吗？有驾照也会出事故的。
她优雅地捋了一下头发，极力表现出淡定和历经千帆的波澜不惊：“也就……不过如此吧。”
——只有一点，绝对不想在这个差两岁就成为大魔法师的大龄DT面前被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比下去。
“哦？”金发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是这样吗？”
怎么了，这不科学，波本绝对是中邪了，他身上的黑气都快压不住了。
妹妹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了危机：“呃，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波本一副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的样子，笑眯眯地进行深度自我反思：“如果让蜜糖酒大人失望，那一定是我做的还不够好……”
他嘴角的笑容逐渐扭曲，整个人仿佛被地狱深处的恶魔附体，面色不改地将脚下的油门猛然踩到底——
“请务必让我弥补一下过错吧！”
妹妹：“！”
等等，这不是去市区的路，这是去黄泉的路！
车坐到后面妹妹已经淡定下来，甚至还打开了自己的手机音乐播放，放起了头文字D的“噔噔噔”，搞得波本都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好像还有点害怕，可是心里被激起了更多的刺激，勉强能抵达到让人获得快乐的阈值。
等到接近市中心有交警出没，狂妄的恶魔波本终于降低了车速，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蜜糖酒非常之乖巧安静，情绪变化得极端又快，她有时会突然陷入麻木状态，哑巴一样，眼神死滞。他有些担心，一开始的车速其实并没有那么快——是她在一边怂恿加速，当然也有想炫耀和证实的因素在，忍不住稍稍有点得意忘形了。
担心她是哪里不舒服，他想把车开到医院去，但是被她拒绝了，而是另外报了一个地名。
“去这里做什么？”
他有些意外，“想去玩的话要不休息几天再去吧，今天就去我那里……”
妹妹慢慢恢复过来了，她说：“我有东西想要给你。”
波本：“我有东西想要给你。”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开口，彼此对视了几秒。
“你该不会——”妹妹想起什么又警惕了起来，眼神犀利如兔美酱，“——打算把避-孕-套当礼物送给我然后说‘要不要把所有口味都试试’这种话吧？”
波本：“……”
他扶额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所以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妹妹才不相信，这个腹黑怪可是有前科的。
仔细想想，她说的话也确实很诱人，波本脸皮很厚，改口改得很快：“当然，你要是想试试倒也不是不可以。”
她小小声提醒：“你可是警察。”
他小小声回答：“为人民服务嘛。”
妹妹：“……”
她冷哼一声：这个腹黑怪果然不怀好意！
最后还是在长野县下车了。
波本也难得没说什么话，他对这个地方有特别的感触——诸伏景光的老家，只是现在挚友已经亡故，再想起来未免有些伤怀，hiro的死和蜜糖酒的前男友有关，或许不是亲手动作，但也是一力促成。
他的目光黯然下来，但心底到底清楚这件事和齐木莲衣没什么关系。
她的情况没有好到哪去，他亲眼目睹她受刑，并不觉得活着比死就幸运多少。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黑麦威士忌。
他神情冰冷地想着过去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跟着前面人的脚步停了下来，妹妹带着他走到一扇门前，门上着锁，还是比较少见的电子锁。
“开吧！”妹妹踮起脚尖，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密码是你的生日！”
早就想说这句话了，嘿嘿。
波本挑眉，看着因为成功扮演了想要演的霸道总裁角色所以美滋滋的女人：“你知道我的生日？”
“不知道。”妹妹理直气壮地说，“生日就是最开心的那一天，你就输今天的日期进去吧。”
“……别莫名其妙就安排了别人的生日啊。”他无奈地说，但还是按照她说的把日期输了进去，门锁响起了轻微的咔嚓声，锁已经打开了。
妹妹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气氛都到了这种程度，他也奇怪地有点紧张起来，随即又在心里觉得好笑：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他最开心的日子已经随着进入组织失去了，陪伴的人已经失去，于是今后也无法再来。
波本拧动门把手，把门打开。
一间普通的小房子。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他换好鞋走进去，甚至想到，是不是蜜糖酒打算调换策略包养他？毕竟她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先说好，我可是不会答应……”
他停在卧室口，瞳孔骤缩。
“答应什么？”妹妹好奇地说，难道他预判了她的预判？
波本不说话了。
卧室被布置得很简单，只在中间放了一张床，上面躺着的人很熟悉，赫然就是已经死去的苏格兰。
他躺在床上，身上插了输液针，虽然身体状况略差，但生命性征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
就是脸上长了胡茬，不仔细看的话还看不出来呢。
妹妹扒着波本，看见他的表情忍不住发呆。
之前光想着把人吓一跳来着，结果忘了这个程度的刺激搞不好可以把人吓出心脏病。
波本该不会就这么被吓傻了吧？那待会还怎么跟傻子做交易啊！
她转转转转到他面前，伸手在波本眼前挥挥，招魂一样喊了他几遍，波本低下头，突然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他紧紧地搂住她，非要说的话，就像是电视剧里总喜欢说的“力道大得要将人揉进骨头里”，现在妹妹总算知道这是多么惊人的力道了，她的骨头仿佛都要被揉碎，这个一向好强爱卷的人突然卸下了浑身的刺，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那里的皮肤被温热的液体轻轻打湿了。
别随便把鼻涕抹到人家脖子上啊——她很想借这个机会大肆嘲笑他几句，又有点遗憾，现在还没产出智能手机，不然就可以举起自拍对镜头比个耶——和限量版的波本一起。
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温柔地伸手回抱住了他。
这样的表情……原来苏格兰和他不是普通的同事？
真好啊。
失控的波本果然没有持续太久，等结束了这个称得上过分亲昵的拥抱后，他脸上恢复的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妹妹有点遗憾，“没有拍到……”
波本头上冒出一条青筋：“就这么可惜吗？”
“伤心的波本很难得，”她唔了一声，“不过微笑版的波本更难得。”
他也为自己辩解几声：“我明明经常有在笑的吧。”
“没有情绪注入的表情很假，”妹妹摸上了他的嘴角，“现在这样，哪怕没有笑，可我知道你很高兴。”
这样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所以，伤心的波本和开心的波本，你更喜欢哪一个？”
妹妹脱口而出：“当然是伤心的波本啦。”她恶毒地说，“我的快乐可是要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呢，波本！”
波本：“……”
呵呵。
过去种种，发生的时候诸多惊险，但说起来也不过寥寥数语便足以概括。
“已经昏迷了很久了，可能是身体正在修复，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来，医生说缺乏外部刺激……”
虽然诸伏景光还没有醒过来，但他也没有死，这已经是远远超出他预想中最幸运的时刻，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幼驯染，躁郁的心情就平复了许多。
只要还活着就能考虑未来。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妹妹有感谢尴尬癌，生怕他说一些让人尴尬的话。
还好波本很会读脸色，没有做这样的事。
他有另外的考量：一句谢谢未免有些大题小做，他欠她的不止这一样，债多，反而不怕积累。
怪不得她说要把今天当做他的生日。波本心情有些复杂，对于蜜糖酒，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密切又冷静的态度，毕竟她是知道他的身份的，这无疑意味着隐患和威胁，不是没有想过用强硬的方式动手，但最后还是没这么做。
不是出于道德和良心之类冠冕堂皇的理由，想要在黑暗世界里成为一名合格的卧底，注定要抛弃一些东西。
他没有绝对的把握会下手成功，一旦失败无疑会引起琴酒的震怒，给后续带来无尽的麻烦和危险，他的每一个行动都担负着许许多多人的性命，他必须冷静，他必须冷漠。
以及……哪怕只有极少的可能，她或许和他的立场是一样的。
尽管这种可能性在她被迫接受洗脑之后已经变得微乎其微。
不是没有见过组织里其他被洗脑成功的成员，那些人是行动组的低级棋子，忠诚的死士，虽然拥有正常人的一切生理性征，实际上并没有自己的想法，就算上一秒还和你言笑晏晏，下一秒就可能因为组织的命令一刀砍过来。
他亲眼看见蜜糖酒被洗脑，“忠诚于组织”、“忠诚于琴酒”……而她始终隐瞒着他日本公安的身份，已经和两条命令相违。
[你真的是清醒的吗？]
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琴酒并不是傻子，组织当然也不是，是否洗脑成功会经过后续一系列的检测，她不可能也无法买通所有的检测员，今天仍能以组织代号成员的身份站在这里，就代表通过了考验。
“……你接下来的任务是去美国，”他说，“FBI？”
妹妹感叹：“你又知道了。”
他的情报网真的好让人眼馋，不愧是社交小达人波本。难道是像交际花那样在富婆堆里左右逢源吗？以他的资质，好像也不是做不到。
她压低了声音，有板有眼地模仿琴酒：“杀死赤井秀一。”
波本谨慎地说：“你的想法是？”
“我办不到。”
也是，毕竟是曾经的恋人……
“除非我和波本你灵魂互换！”她露出了痛苦面具，“琴酒也不考虑考虑硬性条件，尽指望小米加步-枪毁人家大-炮，成天就爱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波本：“……”
他心情有点微妙。
她这算是自主意识拒绝了琴酒的命令吗？严格来说也不是，只是对自己的实力有很清晰的认知。
——清晰地知道自己很菜。
“那个家伙，”提到这个人，他就忍不住厌烦地皱眉，“他好歹……也是你曾经的恋人吧。”
“你都说了是曾经了。”她看向他，眯起眼睛，又渐渐惊恐地睁大，“难道你舍不得？”
波本毛骨悚然：“……别突然说这么恶心的话。”
他当然不至于为一个FBI摇旗呐喊，但是抛开身份而言，赤井秀一，还是一条人命。
他不希望她视人命如草芥。
波本斟酌着说：“我的意思是，你们曾经相爱过。”
“所以呢？”
恋情失败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但终归说出来也不太好听，不过波本也不是那种会到处扒一扒的人，于是她客观而扼要地描述了一下黑麦威士忌在和自己谈恋爱之前就已经有了女朋友的事实，最后总结得出——
“爱是会变的。”
更何况是从未有过的爱。
此刻，波本忽然想起她上车之前关于女友和副驾驶的那段宣言，那时他还以为是她在暗示想要名正言顺的身份，现在想想，或许刚好相反。
那份谨慎和小心翼翼，其实只是被伤过后的退缩和胆怯。
在她因为不自然而别过头的一瞬间，他忽然读懂了她的眼神，透过骸骨看见了下面千疮百孔的心脏。
如果他选择伤害了她，她真实的想法或许永远不会再为人所知，他也会很快将过往翻篇，一切将就此封存。
就算知道面前的人是蜜糖酒，他也还是没有控制自己。
他温柔地吻住了她。
像抚摸清晨第一滴露珠，傍晚最后一束夕阳。
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只是单纯希望她不要再悲伤。
在怔愣片刻后，她也终于溃败于他的执着下，笨拙地回应着。
尽管这是很不符合她的需求的，她已经无法在这样的接触里获得任何有效情感，这样的举动，没有任何意义。
他有些不满于她的走神，伸出手绕到她的颈后，往自己的方向一带，两人呼吸交融渐深，她无意识靠到床上，黑色发丝落在了雪白的枕间，还有一缕微微拂过了床上沉睡男人的脸颊。
脸上的痒意越来越明显，猫眼青年眼睛动了动，睁开。
诸伏景光沉默地看着幼驯染在他枕边压着他心仪的女性吻得难舍难分，眼神忽然犀利起来。
硬了。
拳头硬了。

第227章 ③⑩
蝴蝶的翅膀轻轻地落在了脸上。
她之前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波本的睫毛, 倒不是不好意思之类的原因，他总是一副看似温和礼仪、风度翩翩的样子，实际上难接触得很, 老爱笑眯眯地算计别人。
装了一肚子坏水的波本也有这么乖顺的时候吗？
她把手插进了他头上看上去手感超好的金发里。
波本有些霸道地将她偏离的脸回正，借着床的支撑, 半搂半压着娇小的女人, 不容抗拒地、循序渐进地加深了这个吻。
被高大身躯覆盖住的妹妹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热情的大金毛扑住了，浑身上下都被盖了个严实，如果是夏天大概会有点密不透风，他像标记领地的野兽一样覆在了她的身上, 结实的手臂撑在床侧减轻下压重量, 她被牢牢地拢在他的怀里。
眼中所见是他，耳中所闻是他，浑身笼罩的气息也都是他，他从不抽烟, 身上没有烟味, 但有点好闻的阳光的味道。
妹妹一下一下地在他的头上抚摸, 直到快把他的脑袋变成一个鸡窝, 紫灰色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在交缠的呼吸间，他专注地凝视着她, 在她清亮如初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波本忍不住有些挫败。
虽然知道是和她已经出现问题的感知阈值有关, 但是……难道他完全没有办法对她造成一点影响吗？
……哪怕片刻的恍惚动摇。
他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默默叹了口气，手已经落到了她的长发上, 很小气地准备以牙还牙。
大金毛的毛毛真的摸着很舒服, 妹妹有点爱不释手了, 盘算着要不干脆就养只小狗也不错。
照顾小狗的话要准备很多东西，要是小狗能自己照顾自己就好了……
妹妹忍不住看向身上的波本。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正在调整着呼吸，喉结微动。她忍不住伸手在上面挠了挠。
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气息又乱了，他差点快被气笑，抓住她总是喜欢东扒西扒的手。妹妹执着且不死心地换了只手继续，他无意识吞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咕噜的声音，随即反应过来，表情僵硬地别过头。
妹妹兴奋起来了。
[这简直……]
[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犬啊！！！]
“波本。”妹妹语出惊人，“你可以做我的狗吗？”
波本：“………”
他生硬地说：“不可以。”随即又忍不住说，“……我在你眼里是狗吗？”
狗多好啊，可可爱爱……妹妹对上他危险的目光，只好改口。
“是的。”
嗯？？？？
妹妹：“！！！”
等等，不是啊！这句话不是她说的，刚才她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既然她和波本都没有说话，那么说话的人就是——
她吃惊的地猛转过头，一张有些苍白却仍然不失清俊帅气的脸庞近在咫尺。
诸伏景光醒了。
波本对上了他的目光，两人对视许久，终于忍不住笑了。
哪怕已经知晓了他还活着的事实，可是当看见景光醒来像正常人一样说话时，浓浓的喜悦仍然无法压抑。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波本由衷地：“hiro，没想到我一来就看见这样的惊喜。”
猫眼青年盯着金发黑皮的男人，幽幽地重复他的话，“是啊，一醒来就看见你……还真是惊喜。”
居然在幼驯染床边做这种事，简直连狗都不如。
明明重逢是件很快乐的事情，为什么气氛有一丝丝的奇怪？
她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着才刚从长梦中苏醒过来的诸伏景光，他睡了足够长的时间，不过卫生都有专门的护工来定期打理，所以身上依然很干净，虽然因为长久躺在床上而显得有些弱气，但一双蓝色眼睛依然清亮。
两双相同眸色的眼睛对视片刻，最终还是诸伏景光先落了下风，他有些吃不消地垂下眼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不要和随随便便的人亲吻啊。”他低声说。
对此，波本有话要说。
——“谁是随随便便的人啊？！”
波本一向都很擅长扯虎皮拉大旗，他非常坦荡地说：“只是遵照医嘱，对病人进行一定的外部刺激，帮助早日恢复意识清醒而已。”他叹了口气，“我也是为了你好啊，hiro。”
诸伏景光：……他会相信这鬼话就真的有鬼了。
这外部刺激，何止丁点，简直刺激得太过头了。
妹妹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可爱。
“苏格兰是觉得自己被抛下了吗？”
他不自在地咳了声：“……并没有那回事。”
但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就是很言不由衷，像只在路边休息，结果忽然被人踩了一脚的猫。
如果换作是自己，受重伤醒来后发现来探望自己的好朋友和另一个朋友吻作一团，大概也难免会有种微妙的失落，虽然从理智上来说明白对方并不会抛下自己，但还是觉得被排斥了。
[病人的心灵需要呵护。]
[而且，波本和我都没有那种想法。]
她的手离开了波本的肩膀，攀上苏格兰的侧脸，在他愕然的眼神中轻轻吻上了他的脸颊。
诸伏景光下意识偏过头，鼻尖擦过了她的鼻尖，像两只小兽互相蹭蹭。
“很高兴再见到你，景光。”她说。
他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仓促又慌张，样子看上去简直有些可怜了，声音也小得不能再小，“……嗯。”
波本冷漠地看了一会儿。
“嘁。”
现在应该不会再有被抛弃的感觉了吧，妹妹满怀宽慰地想。
长久未见的幼驯染差点死别后再重逢有很多话想说，不过也不必急在一时，多年默契，有些事情无需开口，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彼此心意。
“没有想到，最后是莲衣救了我。”他嘴角噙着一缕温和的笑意，“真的很谢谢你。”
“……不用谢我。”她有些生硬地说，“我可是有目的才这样做的哦，就算你这么说，该要的东西我还是不会少的。”
[果然是很好的朋友啊，如果她当初没有救下苏格兰的话，波本大概会很孤单的吧，毕竟他这个人性格也不是很招人喜欢，朋友本来就不多……]
怪不得那段时间他一直疯狂针对黑麦威士忌，还以为是天性不和(波本：就是天性不合)，没想到中间有这样一段因果在，哪怕知道FBI不太可能会对卧底动手，可是人心并非铁石，真的就能那么理智吗？
——那个时候她还是黑麦威士忌女朋友呢，还时不时损他，在对方的痛苦上增筹加码。
那个时候他用了多大努力才克制住不对她动手的？不能在组织成员面前表露出任何端倪，一个人默默苦熬着，她还嘲笑他黑皮肤上居然能看出黑眼圈，现在想想真的挺过分。
不管怎么说，这份意志力和掩藏真实情绪的能力都相当惊人了，很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她有点愧疚。
[但是，我不会改变主意。]
“答谢恩人本来就是应该的吧，”波本说，“我也不至于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他忍不住吐槽，“而且平时你克扣的还少吗？自从你开始掌管经济大权简直就——”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噤声。
很好，波本，同情你完全就是我脑子有病。
妹妹昂起了下巴，特高贵冷艳：“希望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赌约。”
波本：“没胸就不要学贝尔摩德了。”
“……”
旁边的诸伏景光叹了口气：“零，不要故意惹她生气啊。”
明明也很喜欢她不是吗？偏偏又喜欢惹对方生气，这种行为简直跟一年级的小男生没什么两样。
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妹妹反应了一下。
她眯起眼睛：“零？”
没有任何超出尺度的事情，只不过是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波本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看着她的眼睛，故作平静：“嗯，降谷零，我的名字。”
心里却忍不住雀跃。
一开始就愿意这么亲近吗？
“好哇，”妹妹冷笑，“叫零是吧，真是个好名字，一听就像你——你这个诡计多端的零！”
降谷零：“……”
他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哼。”
对敌人温柔就是对自己残忍，妹妹抱起双臂，看向窗外，“约定已经达成，赌注我也已经给你了。”
“现在，是你实现你诺言的时候。”
“愿闻其详。”他说。
诸伏景光作为赌注，那么就意味着与他相等的另一端的砝码有多重，但是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降谷零都在所不惜。
“首先，我要一样东西，”她说，“公安保护计划申请——你们是有这个东西的吧。”
原来是想要这个吗？
接受签署公安的保护计划，就意味着选择了和他们相同的道路。
波本愣了愣，脸上露出了微笑：“有啊。”
事实上，他今天本来打算给她的东西就是这个，没想到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而她现在也给了他足够说服上级的筹码。
“很好，”她点头，“准备一份。”
“当然，已经准备好了。”
诸伏景光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这只是第一个条件，第二个……”
她说：“我要公安警察降谷零和我对话。”
***
美国。
贝尔摩德驾驶着车驶过自由女神神像，往车内后视镜里一瞥，蜜糖酒坐在位置上一副深深陶醉的样子，把她看得有点好笑。
“你在做什么？”
“我在呼吸自由国度的空气——电视上有人说特别香甜。”
“哦，”金发女人红唇微勾，“那么，你的感想是？”
妹妹回味了一下：“还行。”
确实很香甜，满大街的快餐店，到处充满着高脂高糖高碳水的味道。
贝尔摩德轻笑起来：“电视上可不是什么都是真的，不要太容易轻信电视上的东西，女孩。”
不管多少次，妹妹还是不太习惯对方的口癖，不过她现在也算知道，贝尔摩德除了组织里苦艾酒的身份以外，还是美国的知名影星莎朗&#183;温亚德。
一开始她还挺吃惊的，后来发现组织里的成员也不是想象的那样天天都兢兢业业地做反派分子，没事就喜欢去溜街，像不良那样到处溜猫逗狗霸占地盘，事实上，他们业余时间也各有各的事情要做。
比如伏特加，平时没任务摘下墨镜也就一普通群众，有回听见他骂特O普她还吃了一惊。而且他还喜欢上网冲浪，喜欢看综艺偶像之类的节目，话虽然不多，但手底下有十几个马甲，经营得风生水起，专门用来网上打投、撕逼。
怎么说呢，就……挺令人意外的吧？
组织里平平无奇的伏特加，放在网络上，居然是能号令一方粉丝的大V。
听说贝尔摩德是影星之后她还很感兴趣的去查了一下，补了好几部戏，她的电影风格有点类似《猩红山峰》之类的，演技卓然超群。
“喜欢吗？”
“没怎么仔细看，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妹妹老老实实地说。
“你喜欢什么类型？就算没有演过，说不定以后有机会我也会演哦。”
“《忠犬八公》、《野性的呼唤》……”
“……”
“以后会不会演呢？”
贝尔摩德：“……”
为什么都和狗有关？
“说实话，我有点好奇，”妹妹说，“演戏是为了帮组织扩展人脉吗？”
贝尔摩德：“这么说我可是会生气的，演戏也是我的职业。”她打了个方向盘，有些自嘲，“是不是觉得很好笑，像我们这样的人，居然也配有正常的生活。”
妹妹感觉她这话说得好像卧底。
但是不至于吧……
总共才见过几个组织代号成员，结果都已经好几个卧底了，要贝尔摩德也是的话，这组织也太水了。
“记得哦，”金发女人魅力十足地朝她眨了眨眼睛，“从现在开始我是温亚德，小甜心。”
妹妹忍不住说：“美国人都这么……嗯，热情的吗？”
“嗯哼，”光彩夺目的女明星露出笑容，“当然，这是很正常的语言习惯，有感情就要热烈地表达出来，结婚后每天都要说三次我爱你，不然说不定就是感情破裂的征兆。”
怪不得黑麦威士忌把蜂蜜陷阱运用得那么熟练，原来是个美国人，属于国籍天赋了这是。
“说了就不会破裂吗？”她问。
贝尔摩德一愣，挑了挑眉：“好问题。”
“你说得对，”女人说，“只不过人人都喜欢听好听话。”
两人进入了事先安排好的酒店，洗漱的时候，妹妹差点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她当然不能以蜜糖酒的身份入境，否则很有可能直接被FBI发现。
现在的状态是易容后，她对镜子做了几个表情，易容的脸高度贴合脸庞，也能跟着作出反应。
“感觉如何？”靠在洗漱间门口的贝尔摩德穿着一身低胸吊带贴身真丝衫，抱着双臂慵懒地靠在门槛上看着她，“成为另外一个人。”
妹妹想想：“像戴口罩一样。”
“没戴口罩走在街上的时候总是会在意自己的表情，但是戴了口罩之后没人可以看见口罩下是什么表情，所以觉得很放松，哭也好，笑也好，反而都变得自在起来了。”
她撕下易容的脸，底下的真容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大概是没什么可笑的，或者是可笑的都已经笑完，于是再做表情，反而很耗费精力。
冰凉细腻、带着些许红酒香气的手，从背后抚上了她的脸庞。
“亲爱的，”镜子里，金发女人的脸贴上了她的脸庞，“成为另一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扮演得太长久，说不定……你就会忘了自己原本是谁。”
妹妹要扮演的是日本公司派过来的负责人，这个角色跟她本身的定位很像，主要区别只在于外貌和形态，要和组织的蜜糖酒稍作区分，以免被认出来。
“……你确定要叫这个名字，张三？”
妹妹嗯嗯点头。
她苦中作乐地想，这个名字非常符合她现在的身份，而且也暗合了曾经糟糕的感情经历。
贝尔摩德并不是一个有多喜欢管别人的人，她很少会在意什么东西，不插手也不干涉，把妹妹安排好之后就准备离开了。
“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的吗？”贝尔摩德停下来，微笑着说，“在杀死黑麦威士忌之前，我会给他带到的。”
“没有。”她说。
金发女人眼中微冷：“真是无情啊。”组织的洗脑。
“没办法的事嘛。”
他们之间早就已经无话可说。
妹妹是个什么水平，琴酒清楚得很，所以杀死赤井秀一这件事不过是他用来试探她态度的工具，她有另外的工作要做——是本职工作的经济类。
要合作的企业规模远超组织，总部又在美国，当然只能组织去迁就对方。
一段接洽完毕，她有了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在咖啡店里休息的时候，在图书柜里顺手抽到了一张传单，是关于大剧院的演出。
贝尔摩德是不是有演出来着？
地点离现在的地方也不算很远，她干脆走过去。
……然后就把自己给弄丢了。
应该就在这附近，妹妹问了几个人，结果走了大半天路越走越偏。
最关键的是，天色越来越阴，好像就要下雨了。
没带伞多半要被淋湿，不过也无所谓，易容-面具是防水的。
其实不防水也好，反正也没有人能透视面具，张三再丢脸和她齐木莲衣有什么关系呢？
手机嗡嗡响起，点开一看是贝尔摩德发过来的消息。
是一个地址，定位就在这附近，周围也无人可问，她只能寻着时有时无的门牌号往里走，大概是被废弃的区域，这里相当的幽静，走在其中，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很快又多了另一种声音——天上逐渐下雨了，雨丝点点滴滴地落在地上，很快就打湿了她的衣服。
妹妹无头苍蝇地走了一会儿，感觉头似乎又隐约地开始晕眩。
[该不会又要生病了吧……]
体质点已经降很低了。
她忽然停下。
雨声中，一声枪响忽然惊起电线杆上栖息的乌鸦。
是那边！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有些撑不住，但还是努力尽快接近声源地。
拳脚声在雨里砰然作响，贝尔摩德正和一个金色短发的女人缠斗在一起，骨骼碰撞，咔嚓有声，对方的格斗技术虽然稍落下风，但动作极狠，又相当地豁得出去，不惜把自己的要害暴露出去也要交换敌人的伤口，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时间反而掣肘了贝尔摩德。
她用指尖抹去了嘴角的鲜血，感叹道：“真凶啊，小女孩，你不要命了吗？”
“或许，”对方冷冷地说，“但你的命也要留在这里。”
“就这么恨我么……”她说，“你很眼熟，我们哪里见过？”
“等你下地狱见到父亲——不，他不会在地狱里，只有你才会去那里。”
贝尔摩德侧身避开一记手刀，恍然微笑，“是你啊，”她态度如见旧友，亲昵地招呼，“小朱蒂。”
回答她的是一记狠攻。
地上扔了两把枪——大概是子-弹都已经打空了。
妹妹默不作声地站在建筑后，这个角度，刚好将打斗的两人尽收眼底。
她摸出身上带的手-枪，慢慢举起，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贝尔摩德朝她的方向勾起嘴角。“很抱歉，今天你大概是不能如愿了。”
话音刚落，她突然上前扣住金发女人的手，成功让她的身体失去几秒的行动力。
“贝尔摩德——”
朱蒂睁大眼睛，忽然意识到对方有援兵在附近。
莫非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么？
最佳的行动时刻。
妹妹双手握着枪抬高，瞄准。
心跳声扑通，渐渐融合进了淅沥不停的雨声里。
在那一瞬，她忽然在雨中看到熟悉的身影，高大的身材被雨丝勾勒得若隐若现，缓步向她走来。
是梦？还是幻觉？被雨淋湿的发胀的脑袋已经无法辨别此刻眼中所见到底是真实，或是自己的臆想。
贝尔摩德用力锁住金色短发的女人，眼神狠厉地大声命令：“Now——”
“动手！”
不要犹豫。
脑袋里的想法瞬间消散。
她眼神冷下来，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对面来人在同时开枪。
两声枪响一同炸开！
妹妹踉跄倒地，枪被击飞掉在地上，她神色痛苦地捂着被击中的手腕，从指缝间源源不断流出的粘稠液体，很快在地上形成了一汪血洼。
贝尔摩德脸色苍白地捂着肋部，松开了金发女人。

第228章 ③①
赤井秀一再次举起了枪。
只听声音也能够轻易判断出子弹虽然击中了杀人犯的身体, 但不过是打到了防弹衣上。
贝尔摩德反应很快，一把抓起地上的朱蒂挡住身体，又猛地朝她后背用力, 把人推向了赤井秀一，借此机会匆忙冲到遮蔽物后。
在经过坐倒在地上的黑发女人身边时，她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女人侧着身体卧倒在地上, 衣服很快被浸湿，浸透，看不清面具下的模样, 但她整个都蜷缩成了一团, 浑身肌肉都在颤抖抽搐。
贝尔摩德放弃了把人带走的想法。
以她现在的状态, 根本没有办法带着蜜糖酒离开。
如果没挨那一枪倒还有可能，只是没想到蜜糖酒居然会把枪口对准她——意志强大到能够强行和组织的洗脑相抵确实难得, 可惜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 未必能扛得住接下来的精神反噬。
以为自己可以趁此机会逃离组织的掌控吗？
愚蠢的小女孩, 把FBI当成是救赎可是要吃大亏的。
贝尔摩德怜悯地低笑了一声，又躲开来自身后的一枪, 捂着被击中的肋骨转瞬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中。
金发女人借着他的搀扶站定身体，眼睛里流露出浓厚的不甘, “结果还是让她逃走了。”
“如果你没有自作主张对上她, ”赤井秀一平静地说，“应该不会打草惊蛇。”
朱蒂垂下眼睛, 蹲下捡起地上的枪-支：“最后一枪我本来对准了她, 但枪里面少了颗子-弹, 等等, 这不是我的枪, 我的子弹是满的……你拿错了？”
她质询地抬起头。
一站一蹲, 两人沉默对视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还好也不算全无收获，被击伤的贝尔摩德行动力受阻，没有办法带走同党。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隔着一段距离打量着倒在地上的人。
很瘦，袖子下露出来的一只手腕纤细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仿佛只需要用上比开瓶酒盖大不了多少的力气，就能轻轻松松地把它折断。
这样的身体，难以承受开-枪时的后坐力，所以才会在开-枪的时候打偏，还击中了队友贝尔摩德。不然在这样的距离里，就算他反应及时击中了对方，朱蒂中-枪的可能性也极大。
雨势渐大。
赤井秀一踏着地上飞溅的水花，越过还在原地懊恼的金发女人朝这次偶得的战利品走去。
雨丝淋湿了他的头发，那双碧绿的眼瞳被水洗后更加深邃。
和贝尔摩德一起组队出来的人会是谁呢？这个体型可不像卡尔瓦多斯。他甚至还有心情揶揄了一下自己，以此掩饰不知从何而生的焦躁不安。
这个雨中的身影无端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本该一枪打穿对方的肩胛骨，结果开-枪的时候，连自己也不明白的，手莫名其妙偏了一分。
冰凉的雨丝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拍打着眼睫，她努力睁了睁眼也没有用，视线也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甚至直接沁入眼眶，又热又胀的脑袋好像下一秒就会燃烧成灰。
短时间内对身体的高强度支配终于引发了最糟糕的结果，妹妹呼吸越来越粗重，躺在自己的血水里反复喘息不停，抓着地面的指甲几乎硬生生掐断，但她已经完全没了知觉，费尽全力把手伸进口袋。
被抛弃的组织成员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胶囊，赤井秀一脚步一顿。
是想服药自杀吗？他想，明明是不相干的组织成员，但心里却没来由地烦闷，只是不在脸上显露分毫。
“这个时候还在想如何为组织卖命么。”他平淡地说，“真是忠诚啊，只是，你的自我灭口毫无价值。”
那个冰冷的地方不会在乎任何人的性命和牺牲。
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好像山岚飘下来的雾，有些难以捉摸。
[自-杀。]
妹妹的大脑缓慢地运转着，目前的状态已经不容许做深度思考，稍稍深入就会泛起恶心。
为什么要自-杀呢？
也许是因为，组织成员如果向外面透露了关于组织的信息……就绝不会被琴酒放过，任务失败也是一样，他的确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尤其是在贝尔摩德中枪之后。这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绝对的，赤-裸-裸的背叛。
也难怪贝尔摩德离开时对她丢下的那个眼神，这个美国大明星相处的时候可以极度甜蜜地叫着各种令人心花怒放的爱称，但也抽身得毫不留情。
早就知道了，她的命，对于FBI的赤井秀一来说不重要，对于琴酒，贝尔摩德当然只会更不重要。
她当然也不会在别人身上寄托任何的期待和希望。
[恐怕现在贝尔摩德已经在酒店里摇晃着她的红酒杯了吧。]
靠任何人都是没有用的，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变。
妹妹深吸了口气，啰嗦着低头想服下胶囊。
她太难受了，以至于手抖个不停。
赤井秀一已经走到跟前，这样的动作，他自然能够看见。
都到了这一步，他当然不会允许已经活捉到的组织成员死在面前，对方活着比死去要更具备价值。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果然很瘦——瘦到了可怕的程度，轻轻一拉，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直接栽倒过来，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就像是接住了一片凋零的落叶，一只孱弱的小猫，轻盈的没有任何重量，他的掌心触碰到对方的后背，上面两块肩胛骨嶙峋如魔鬼的翅膀，几乎刮痛了手心。
她是如此单薄脆弱，身上的衣服被雨打湿后紧贴着身体，两条细瘦的胳膊仿佛能透光，皮肤白的和带着健康粉晕的脸好像两种颜色。
除非刻意处理，人身上很少有两种明显的不同肤色，出现这种情况最有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的手落到她的脸边，摸索一阵后摸到了面具的边缘，捏着软边把易容-面具从脸上揭了下来。
碧绿色的眼瞳紧缩。
被雨打湿的长睫毛轻颤着，黑色头发贴着脸庞，安静得悄无声息。
他还记得她在过去的时候节食的事，她并不算胖，只是因为喜欢吃东西，咀嚼肌要更发达一点，加上没有消退的婴儿肥，脸看上去圆圆的。其实很可爱，但她总是不满意，他陪她吃了好几顿草，结果瘦下来的只有他一个，她半夜偷偷摸摸在厨房里啃鸡腿。
也许是下雨的原因，雨水模糊了轮廓和视线，他看不太清楚她现在的模样，甚至不太能够把现在怀里的这个人和从前那个活泼的小女孩等同。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有回答，他伸手把黏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雨水冲刷掉了面具的残留物，露出了和身体其他部位皮肤气色一致的、苍白到有些发青的脸，张着嘴在说什么。
深冷潮湿的雨幕中传来汽车停下的急刹声，FBI的其他援兵终于姗姗来迟。
“发生了什么事吗？”回收完子-弹-壳的朱蒂从身后走来。
“……秀？”
薄暮冥冥，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沙沙雨声，他费力地从中辨析出了一道很微弱的呼吸声，细如游丝，在风里飘荡摇晃，随时可能断裂，如果不仔细听，就什么也听不见。
他低下头凑到她的嘴边，只听见她几乎只剩消声的气音：“药。”
手里的胶囊早在被他抓住手腕的那一刻就滚到地上，被雨水化开。
赤井秀一匆忙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又去摸她的口袋：“还有吗？”
她似乎想睁开眼，但最后还是因为没有力气放弃了，喉咙口挤出一声近似呢喃的轻叹。
“……算了。”
大概是被这简短几个字里所透露出的某种危险情绪戳中，他神情忽然变了，摸遍了她身上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最后却一无所获。
那是她的药吗，她生病了？
怎么会有这样荒谬离奇的事呢，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脑袋里已经混乱一片，难以清醒理智地思考——她现在不应该在美国纽约，而应该在日本，也许开心，也许不开心，总归不像现在这样，被他一枪击中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好像随时都快死去。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冻住——大概是这雨太冰凉了。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兀，简直像是一场黑色幽默，让人一时之间陷入迷茫中难以反应。
他想到了一切有可能发生的原因，并且试图去证明——或许一切只不过是组织的又一个阴谋，通过利用她取信他打入FBI，但代价未免也太惨烈了，以至于让人无法相信，只有难以遏制的恐慌紧紧掐住了他的喉咙。
朱蒂：“……看上去像哮喘的症状。”她转过身，大声吼道，“卡迈尔！把车开过来！”
隔了相当一段长的距离，对方听不见，她只好冒雨飞跑过去。
被雨水稀释过的血水染红了他的手，想要去判断思考却没有余裕。
他动作仓促地抱着她起身，甚至犯了差点摔倒这种低级错误。
“别睡，保持清醒，” 他拍了拍她的脸，以期让她能够再坚持一段时间的清醒，“马上就到医院了……莲。”
见到往这边走过来的同事，卡迈尔的伞刚打开又收了起来，“该不会是赤井先生受伤了吧？”
朱蒂：“不是。”
[但你的表情，明明也很糟糕啊？]
卡迈尔有些不解，下意识继续问。
“那是？”
金发女人捋开淋湿的头发，舒了口气：“救就好了，其他不重要。”
这样就很好了。
***
妹妹半梦半醒间，又看见了那间禁闭室。
惩罚虽然有系统帮忙代受，但系统也不是万能的，只能做出机械反应，并不能让琴酒满意，如果只有系统的自动回复，他就会要求延时惩罚，导致玩家卡在这个该死的剧情点上。
虽然妹妹对他颇有微词，但是也能说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虐-杀的人，他享受用压迫和手段步步把敌人逼到绝境的快-感，而非用各种刑具折磨。
所以琴酒只是偶尔会过来，但他好像有一个特殊的雷达，像是游戏的bug，能够精准地识别机器人回复和真人回复。好几个瞬间，妹妹都感觉到了背后有股莫名寒意，似乎有双眼睛透过虚拟的屏幕，冷漠地凝视着她。
因此，她有时也不得不真身上线。
最难熬的部分当然不必亲自承受，可是毕竟是施加在身体上的痛苦，影响多少还是有点的，而且那是玩家的马甲外壳，她要是想过剧情，再讨厌他，害怕他，也要在他过来的时候鼓起勇气，克制住已经被训出来的，身体的本能。
不过不代表所有都可以，像是实验药物的部分。
妹妹盯着眼前的针头，浑身发麻。
她分不清楚此刻到底是做梦还是真实，因为手上传来的被针扎的疼痛感是真的，如果是梦的话，那未免也太写实了。
……尤其是眼前的琴酒还穿着护士服，长长的银发被扎成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身前，举着一个大针筒，款款走来。
妹妹感觉眼睛都被污染了。
啊！琴酒！你特么到底有完没完？！
兔子被关久了也是要跺脚的！妹妹狠下心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她蹭蹭几下跑到前面去，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趁他不注意，猛地扯下了他的裤子！
妹妹发出了狂妄的笑声：“来吧，让整个组织见证一下琴酒大人的针头！！”
她直接把对方朝她扎过来的针从手上往外拔。
“……”
啊，超痛，痛死了！
赤井秀一眼疾手快地摁住试图把刚扎进血管里的针头拔-出来的手。
他紧皱着眉，扎完针的护士紧张地看了看他，建议给患者更换干净衣物后就很快离开了病房。
怀里的人在睡眠中不安地动来动去，眼角渗出了几滴眼泪，嘴里似乎在念着什么，他凑过去去听，听见了细碎的哭声，模模糊糊的，像是做了噩梦。
只听见了几个散乱的词汇：“琴酒”、“别过来”、“好疼”……
他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垂着头，神色难辨，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手腕伤、淋雨加过量运动诱发的哮喘，她体温高得有点厉害，加上身体素质差得很，导致医生有些束手为难，手术都不敢上麻醉，只好暂时采取温和疗法，还好奏效了。
她的体征渐渐平稳，手腕上的伤口也已经包扎好，梦中的呓语也慢慢停了下来。
被雨淋过一场，昏睡的女人身上衣服还是湿的，衣料贴着身体更显瘦弱不堪。而她现在的情况，已经扛不住第二次急症。
医院准备了新的衣服，他没假手于人，把门关上后调高空调温度，一只手臂轻松地把她捞起来。
衬衫上的衣服扣子被一颗颗慢慢解开，胸口的皮肤逐渐露出，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她心口的一块疤痕上。
红色的淤痕凹凸不平，像有谁用有些发钝的笔在上面用力划过留下的印子，仿佛故意在炫耀着自己对物品的所属权。
他眼神阴沉地触摸着镌刻在女人心口上的金钩银划。
[Gin]
只看这些痕迹，就能想象她是如何恐惧惊慌抗拒，却还是被琴酒残忍地按住，她完全没有任何办法抵抗，只能生生承受。
“Gin……”
赤井秀一冷到冰寒的语气下是恐怖的脸色，指节绷紧到发白，情绪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这笔账，他记下了。

第229章 ③②
妹妹一直睡到隔天的下午, 脑瓜子都睡懵了，醒来的时候还嗡嗡的，分不清今夕何夕，就记得梦里和琴酒大战了一场, 最后以她薅光了他一头银毛取得了总阶段性的胜利。
她睁了睁眼睛醒过来, 一睁开眼睛就看见某个针织帽长发FBI坐在床边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说什么, 见她醒来, 转过身来, 声音温和, “要喝点水吗？”
她睡了太久, 一时还没有醒过神，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喃喃地说：“……星星？”
对方的表情愣了愣，伸手抚上了她的脸庞，“嗯。”
星星是谁？才刚进来的卡迈尔茫然了一下，他也没认出床上的人是谁, 以为对方睡迷糊了，于是热心介绍，“小姐，你认错人了，这位是赤井秀一。”
朱蒂尴尬地用手肘偷偷拐了他一下。卡迈尔不明白地反问, “怎么了，朱蒂？”
“……”
被排挤的卡迈尔委委屈屈地离开了病房。
妹妹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意识这会转过弯来了，小心翼翼地道歉：“不好意思, 赤井先生。”
主要也是没有反应过来对方马甲已经多到会弄混的程度。
他轻声说：“不需要加敬称, 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妹妹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秀儿。”
赤井秀一：“……”
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病房里保持着过分的安静, 赤井秀一是话不多，朱蒂是进退维艰，妹妹的话就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主要觉得一开口就会窒息过去。
不是吧，朱蒂……这个名字不就是在删掉的聊天记录里看见过的吗？
——救命我的天，眼前这个真的是他前女友啊！
“抱歉，”赤井秀一突然开口，“我是说……那时候你对贝尔摩德开的那一枪。”
“别想多了，”妹妹笑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时的开-枪成绩，刚好走偏了而已。”
气氛有点说不出来的尴尬，妹妹转移自己注意力去看别的地方，突然感觉这个医院好像还挺像酒店的。
朱蒂很快就从眼神中看懂了她的想法，“放心，这里是FBI的内部医院，很安全的，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她放柔了声音，“你可以好好在这里休息，好点之后再做检查。”
妹妹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不想给对方工作带来麻烦，非常积极配合，“现在也可以的。”
她会有这样的思考理所当然——在组织那段时间出去之后再回来都是要经过层层检查的，就是为了防止偷偷夹带什么东西， FBI是国际大型组织，那么应该更严格才对，有检查就应该积极配合。
朱蒂迟疑：“你现在的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为什么做个检查会吃不消？难道FBI比组织还要严格？
等等，她小脑瓜子灵机一转，忽然秒懂了对方的隐藏含义。
[……不是吧，又不是身体□□，居然还要检查那里……FBI也太严格了一点。]
妹妹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确实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毕竟她现在不是普通的人，而是疑似从组织里跑出来的代号成员，身上还充满着诸多疑点，本来就是敌方，会遭受比常人更多的考验也能理解。
就是、是有点太羞耻了。
她咬了咬唇：“……我知道了。”
妹妹深吸了口气，无比自然地伸手去解扣子，紧接着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长发男人定定看着她，眼中带了一丝困惑，“做什么？”
这有什么好问的。
“常规检查啊。”
她想了想，猜测秀儿现在大概还在为他们曾经堪称昙花一现的露水情缘而对她感到于心不忍，这也太直男了——现在很明显应该是你对我表现已经完全没感情的好机会啊！
表现得藕断丝连会扣分的。
“不用在意，”她连忙暗示秀儿关心身边人，表明自己根本不care，“组织经常这么做的，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我没事，身体也没关系。”
……呜呜，心理压力还是有点的。
赤井秀一脸上闪过愕然，随即神色骤变。
“呃，”妹妹和他对视片刻后懂了，恍然地点点头，表示理解，张开手臂，示意对方随时都可以动手，“不放心吗？那亲自来检查也没有关系，我也习惯了……不过，我身上……”她抿了抿唇，“可以让朱蒂小姐帮忙吗？”
[差点就忘了他现在已经恢复真实身份回到FBI，他还喜欢她，看美女的样子大概也是，既然两个人都对彼此有感情，应该早就已经复合了。]
她的目光很快的在两人身上扫过。
[都是欧美系相貌，看上去也很登对的样子……果然美国人不骗美国人。]
虽然如此，但心里终究有些不快。
她不想总是被动地被拉入他人的感情里，扮演一个奇怪的类似电灯泡或者小丑的角色。
还是自己识趣一点好啦，毕竟曾经有过一段，还是主动避个嫌，以免惹人生厌。
只有一点。
“轻点就好。”她说着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想想那个画面简直让人脚趾抠地，需要做指检吗？……啊啊啊啊啊！他喵的！他喵的！
如果是女孩子的话——算了，忍一忍好了。
“不需要。”
妹妹眨了眨眼，去看握着她手的男人，他的手有些微的颤，那张五官深邃立体的面容已不复平日淡漠，眉头紧锁，眼睛的轮廓变得更加锋利起来，锐利如鹰的绿色眼里仿佛压抑着怒火。
赤井秀一声音沉沉，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情绪，“……我不会做这种事。”
也是哦，毕竟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这点界限感还是要有的。
尽管在某种意义上，他确实做出了让她为难的事，但她现在也没有那种生气的情绪，至少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个非常合格的男友，就算是在酒厂那种阴暗的环境里，他也总是尽力想办法让她开心，也和其他的女人保持着距离。
哪怕曾经她身处在界限感之内，而如今已被划分到了界限之外。
“我是说让朱蒂小姐……”
他似乎咬紧了牙，原来就有棱角的颔关变得更加线条分明，肌肉也绷得很紧，“朱蒂也不会——”
妹妹顿了顿：“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她有点苦恼，“换其他人也……”
[……果然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妄想自己在对方眼里的重要性，完全是痴人说梦嘛。]
手腕上的力度无意识加大。
耳边听见啪的一声，妹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金发女人放下了扬起的手，咬着牙颤声质问赤井秀一，“what the f-uck are you doing?shut up！Please！”
噢，面对突然从天而降的大比兜，妹妹完全陷入了困惑里。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朱蒂突然就对秀儿动手了？是她漏了什么剧情吗？但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啊？……果然还是她的原因吗，看眼前的情况，接下来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吧，总之，听对方的安排，让做什么再做什么。
眼看场面莫名其妙混乱，妹妹老老实实闭嘴当起了壁花。
接下来几天，妹妹都没有再见到赤井秀一，她没有问对方去哪里，作为虚假的前女友，这点分寸感还有。
朱蒂有时间就会过来看她。
妹妹十分感动，能对前任毫无芥蒂的人有几个啊，而且她能看出来，对方并非敷衍，总是很耐心地和她交谈。
“在想什么呢？”
“你，”她说，“你的头发很漂亮，金灿灿的，好像被太阳吻过。”
时至如今，妹妹终于想起了朱蒂这张脸在哪里见过——那张涂着艳丽红唇的口红海报上，金发女人明媚又张扬。
朱蒂眼神复杂地谢过了她的赞美。
一点也不像组织的人。
前几天发生的事犹然眼前，朱蒂半哄半骗着把她送去做了体检，对方的配合度相当高，以至于让她连事先准备好的剧本说辞都没有拿出来。
乖巧又温顺。
简直就像是……一只被完全驯化了的动物。
她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不寒而栗。
赤井秀一自然比她想得要更为深入，现在想想，她的很多无意识的举动和脱口而出的言辞显然是很有问题的，从一个人的现在可以看出过去，他很容易从这些行为中摸索出一个结论。
非常糟糕的结论。
莲似乎也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许多举动，她虽然有时会反应过来进行克制，但内心里已经接受了，所以有时动作会生硬，他只当做没看见。
这些事虽然有些超出常理认知，但是在开放的美国本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不在意除她以外的那些事情，可这不代表她遭受的精神损害可以轻易被抹除。
她的认知已经扭曲，一切的行为都受到了这种认知的指导，在正常的环境里生活一段时间后，也许会逐渐纠正行为，到时候就能恢复。
但清醒过来真的好吗？清醒有时意味着痛苦。
科室里在检查，赤井秀一等在门外，忽然响起的开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赤井先生。”
对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拿着检查报告出来，虽然脸被遮住，但还是难掩声音里的严肃，“我很遗憾。”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会儿，“是手上的伤口？”
“不，”对方叹了口气，“手上的伤相比起来算轻症，身体内部受到的损害才是，”他轻声说，“部分可以慢慢治愈，只不过……她大概没办法成为一位母亲了。”

第230章 ③③
妹妹过了一遍自己的数据, san值有点过低，而且恢复得很不稳定, 如果太低的话就会直接影响到身体，现在看来很有这种风险，如果没有控制住的话，说不定还会突然暴起伤人。
由数据组建的身体无所谓外部损伤，只要没达到崩溃临界点，就算是苟延残喘的形态，都可以继续生存下去。
当然, 数据是没有办法生成新的生命的, 数据能产生的只有数据。
她也不需要所谓的新生命——尤其是作为一段失败恋爱的产物。
屏幕后显现出赤井秀一身影。
她关掉蓝色的虚拟屏幕, 仿佛恍惚的眼神, 终于凝视落在他身上。
“怎么是你呢？”
他反问。“为什么不是我。”
妹妹现在就有种和前男友讨论他的前女友的羞耻感, 以前也没有觉得他这么笨, “就是要避嫌呢。”她没办法, 只好明示, “你总得想想朱蒂吧，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的。”
她忍不住有点鄙夷：“难不成你现在还打算脚踏两条船吗？这种行为超级不道德的啦, 朱蒂知道你这种行为吗, 你该不会是瞒着她来的吧，不能仗着对方对你的喜欢就为所欲为啊。”
妹妹忧心忡忡地嘱咐：“不守男德的家伙死后会被拉进地狱里当骡子拉磨的。”
搞了半天还要帮前男友操心如何追他的前女友。
这是什么神经病展开……
赤井秀一皱了皱眉，终于知道她从清醒开始一直到现在那些奇奇怪怪的举动和表现是怎么回事了。
难道她以为他已经和朱蒂在一起了？看样子大概是，所以才主动和他保持距离，老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态度。明明可以直接和他对话却非要通过第三人。
他以为是她恨他欺瞒离开她, 没想到却是这个原因。
这个结果并没有让他更好受, 反而为她感到了一种悲哀——这种糟糕的感情她本可不必承受, 却又正好是他带给她的。
“你……”赤井秀一很想问一声，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吗？
但是没有这个勇气。
“我没有和朱蒂在一起，”他顿了顿，“我也还……没有和你分手，我和她是普通的FBI合作同伴和朋友关系。”
妹妹：“……”
她倒吸一口凉气，无助的手，轻轻颤抖。
原来我们居然还没有分手吗？——出轨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果然人长大之后，真的会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而且说起来对方还是和赤井秀一很不对付的日本公安降谷零，妹妹忍不住感叹，她怎么就那么会选人呢，真是哪壶不开尽挑哪壶了。
她尴尬地摸了摸头，也不好意思跟对方说，我以为我们已经默认分手了，所以我把你头上的帽子颜色给换了，然后再当着前男友的面细细说自己和他在组织里死对头的床戏部分，只好使出传统分手大法，干脆瞒天过海好了！
“不用觉得对我有任何抱歉，我觉得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没有更好的选择，”这种时候他显得格外执拗，“如果有自然有其他人会去选，我也不需要更好的选项。”
妹妹干巴巴地哇了一声，心想你这个时候怎么这么轴，于是只好拿出经典大招：“可是我觉得……你很好，现在的我已经配不上你了，一个曾经的社会反派分子组织成员，现在更是有可能已经被下了追杀令，对你而言，我只是累赘。”
发好人卡！
“……配不上的人是我才对，”妹妹感觉他的表情似乎有点怪，但仔细一看之后又没什么了，“莲，你没有什么不好的，你很好，不会再有人比你更好了。”
今天可以给大直男赤井秀一颁发个嘴很甜奖，对于这种反常，妹妹有些好奇：“我是要死了吗？”
说起来体检报告的结果还没有看，不过已经看过系统数据，结果估计情况不太好。
赤井秀一：“别随便说这种话。”
“可是，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吧，”她随口说，“女主男主在一起，但是女二偏偏得了绝症，至于道德愧疚感，所以不得不选择暂时陪在女二身边……这种类型的。”
[好像是《我叫金O顺》来着，得了绝症的女二还怪漂亮的……不过女主超会做蛋糕。]
很熟悉她平时刷剧打发时间日常的赤井秀一：“……少看点韩剧。”
妹妹试探性地问：“那我说中了吗？毕竟当初是为了进入组织所以跟我在一起的吧。”她非常贴心地把自己卖了又给对方数钱，“现在已经不在组织了，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利用的价值——”
赤井秀一：“……”
无法反驳，毕竟当初的确是那样的心思接近。但后来的相处也确实不是，尽管算是卧底失格，他的的确确的动了心，这也是属于过往的一部分，需要解释清楚——不能让她在想起这段经历的时候只有被背叛的耻辱和虚假的爱意。
“你我都已经不在组织。”
赤井秀一：“所以现在的一切行为都是出于我自身意愿。”
“那不一定是出于爱意。”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她也愿意相信他此时此刻说的话都是真的，但是如果他说的话，连自己也蒙蔽了呢？
妹妹：“你不是一个坏人，所以会愧疚，但你能分得清愧疚和感情吗？你是爱我才愧疚，还是因为愧疚才爱我？”
“我不会因为愧疚去爱你。”
她脱口而出：“那你爱她吗？你喜欢她吗？如果一切重来的话，你还会对我开那一枪吗？”
肯定还是会的啊。
他不能否认说他不会那么做，换做是卡迈尔，詹姆斯，他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因为那时他们不仅站在相反的立场上，他还需要保护自己同伴的生命安全。
结果早就已经摆在了那里。
[没必要明知故问的，太没意思了。]
她有些无聊地想。
在知道结果的前提下也没必要问出来自取其辱。她其实也不是需要得到对方全部的爱，人的一生可爱父母朋友恋人，只想得到和自己相关的那份的完整的爱。
现在也不需要了。
“抱歉。”
手里忽然沉重而冰凉。
妹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被塞进手中的冰冷铁器，它的分量如此沉重，以至于让人有些抬不起来，枪口的一端对准了他手腕上的相同位置，只要解开枪-拴扣下板机，可以在这只灵活有力的手腕上留下一个可怕的血洞。
这是一只狙击手的手。
“你可以还给我。”他说。
她出了一会儿神，一会儿觉得浑身血液冰冷，一会儿又觉得怒火沸腾，在这种茫然混乱的时刻，情绪忍不住躁动起来。
抬头看抓住她手的男人，他认真地看着她，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造假的意思，不是假意说好听话，也不是以退为进，他把他随身携带的枪给她，同时也给予她伤害自我的权利和能力。
她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声音轻飘飘的，“你在赌什么？”
“你真的觉得我不会开枪吗？”
她解开了枪栓，食指抵在板机上慢慢下按，冰冷的枪-口沿着他手腕上的脉搏打转，随时都可能挨上一枪。
他对她的试探无动于衷。
理智在崩断的边缘中犹豫不定，如果他掌握了热武器，她不一定保证能赢，但现在则不同了。
她忽然松了手，还给他，又用力勾住了他的脖颈，对准他的唇，狠狠地，拼命地咬了上去，而他神色不变，也伸出手回抱她，血腥的味道里交换着唇舌，用力加深这个如同战争一样的吻。
气息分离，妹妹忧愁地叹了口气，眼下这手是暂时分不了了，那不分就不分吧。“以后再后悔，说不定就没有机会了。”
“不会的。”
“疼吗？”她伸手抚过他的唇，笑起来，“琴酒教我的。”她甚至说了一个地狱笑话，“你们现在算不算是间接接吻？”
自己觉得很好笑，于是笑了出来。
赤井秀一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会开-枪的。”她说。
“嗯。”
“但你要记得，”她说，“你永远欠了我这一次。”
“好。”
FBI监管令下来的时候，赤井秀一花费了一点力气把监管权弄到了自己手里，他开始还有点担心会激起她的反弹，结果没想到妹妹对这件事的接受相当良好。
有吃有喝有住的，也不用担心房租工作……这是囚-禁吗？这是摆烂人的天堂啊。
至于做什么事都会有人监管，除了特别私密的浴室之类的地方，其他地点都设了监控和监听。
“现在比组织里的条件好很多了，”妹妹说，“要学会知足啦！”
赤井秀一冷声说：“过度的管控并不必要，这是对人格的侮辱。”
“那种东西对我来说太奢侈了，”他听见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尊严对活着的人才有分量吧。”
“FBI的防备没有错，”她说，“不要同情我哦，说不定我说的都是谎话。”

第231章 ③④
妹妹最近在积极研究恢复san值的方法。
她什么可能性都尝试过了, 包括但不限于狂看正面导向新闻、没事就朗诵八荣八耻毛概马列……但不管怎么试效果都不大，反而更低了一点。
甚至中间还差点失控了一回。
赤井秀一把水递给她，她接过杯子没喝, 反手泼了他一脸。
他沉默了一下, 什么也没说, 默默擦掉了脸上的水, 去处理了湿掉的毛毯，妹妹捂着脸坐了一会儿。
“对不起。”她松开手，脸上有点茫然，“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手颤了一下，很快低下头，嗯了一声：“现在好点了吗？”
“我不知道。”
心是空荡荡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他眼里少见地流露出了一点无措。
“……要不要再试试？我觉得很有意思。”
他甚至重新打了一杯水，把杯子递给她。
妹妹抱着膝盖，把头埋下去，长舒了一口气：“没必要这样子, 真的。”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说：“你没必要这样……一副对不住我的样子，要达成一件事, 总要牺牲一点微不足道的……”
他强调：“你不是微不足道的。”
但很快又意识到这句话的语境里默认了牺牲，于是沉默。
“是的。”妹妹微笑起来, 和刚才的暴躁乱摔东西呈现出了截然相反的态度, 甚至很温柔，“我相信这个，所以我知道你的目标有多重要, 我是真心理解你的。”
“我应该高兴吗？”他露出了一个不太像笑的笑, “有点困难。”
“你要去看这一部分里好的部分——你做到了你想做的事, ”她说，“别总是想我，这是不好的。”
“我没办法不去想你。”
“这是在告白吗？”
“不是，”他说，“是在忏悔。”
提高san值的紧迫性不容忽视，不然上一秒还笑，下一秒就开始暴躁乱摔乱扔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被判断成双相。
但她不是。
来自心灵和来自精神的缺口造成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不过也有好的一面，在FBI里有人的情况下(指赤井秀一)，妹妹的待遇还是相当不错的，她甚至还获得了每天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尽管自由的区域被限定在了FBI医院建筑以及小花园之内。
对于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站的妹妹来说，散步的区域已经相当足够。
赤井秀一很忙，哪怕他所有工作以外的时间都花在了她身上，但还是很有限。
他总是很小心，见她之前会除掉身上的硝烟味，她也很识趣地从来不问他工作相关的事，不是一种默契，这是一种需要。
在组织里的时候他是王牌精英，在FBI里也一样，妹妹感叹，人要是行，那可真是干一行行一行啊。
花园里面没人，只有午后阳光，滴翠的草丛，被树枝树叶过滤后的斑驳光影，漂亮得仿佛被滤镜打磨过的梦境。
这天下午她因为无聊走进了从前很少涉足过的树林，打算在那里度过一天中漫长又短暂的两个小时。
就算闭着眼睛什么也不干，至少暂时可以避开情绪失控时造成伤害的后果。
内部医院尤其是花园基本上不会对外开放，所以是个很适合闲逛的幽静去处，不会有人来打扰。
当然也不要妄想着逃脱，外面布上了层层电网——这是来自一位不太熟悉的FBI的好心警告和提醒，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她男友赤井秀一，尽管她现在也不是很介意把他们都变成男友。
“高压电会瞬间把人送去见上帝。”对方这么说，试图恐吓。
可惜他没能预估到自己面对的女人和从前的罪犯脑回路不太一样。
妹妹说：“也不一定吧。”
“哦？”
“也有其他的可能，”她照实阐述着心里的想法，“上帝是基督教的，如果被电到的人信仰□□教或者佛教，见到的不一定就是上帝了。”
“……”
也挺有逻辑，对方无语地说：“好吧，那你信仰什么宗教呢？”
“意大利飞天神面教。”她说。
“……”
妹妹规划得非常好：“死后不出意外，来迎接我的会是一碗意大利面，希望上面加了番茄肉酱，不过黑胡椒牛肉酱也可以，都行，我不挑，但是要多加辣。”
环境很好，毕竟是用纳税人的钱建造出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绿化设计很美，走进树林就像是踏进了童话。童话里应当有会说话的动物，于是她碰见了一只深棕色毛发的小狗。
至少妹妹是这样认为的。
她会做出这样的判断，最主要还是因为发现他在树荫下蹲了很久，一开始她以为他是在发呆，后来发现不是，发呆的人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距，但他的有，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在阳光下显现出像融化的蜂蜜一样的颜色，眼神坚定又专注。
她盯着他看的时间起码在几分钟以上，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虽然也可能是因为这几分钟不完全停留在他身上，顺着他的目光，她发现了他所注视的，那是榕树下一窝正在搬迁的蚂蚁。
他完全不在乎外界的事物变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她理所当然地做出了这样的总结。
长时间下蹲会使身体麻痹，以至于站立不稳——这是从他站起来时踉跄差点摔倒的动作上判断出来的，她对此早有预料，并不介意提早上前扶了一把。
“……谢谢。”年轻的男人此时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仓促地道了声谢，表现出和高大修长身材不符的腼腆，“快要下雨了。”
“是因为蚂蚁搬家了吗？”
“噢……是的。”他说，“它们对空气湿度的变化很敏感，空气湿度变大，下雨就有可能给低洼处造成伤害，所以需要迁巢搬往高地。”
“那就帮个忙好了。”
听上去就像是一句突发奇想的话，两人一起蹲下去给蚂蚁搬家，他们没有用任何人类制造的工具，而是就地取材，选用了自然的造物，一根崎岖的树枝，一片宽大的心形叶子……两人齐心协力试图帮助辛勤忙碌的动物，尽管对方并不领情。
“明明那个高地更适合迁居，怎么要选在这里呢……我没有办法判断它们在想什么，也不能强迫它们按照我的想法来……”深棕发青年神情沮丧，有些懊恼地说，“虽然我学过心理学，但是现在看来仅限于人类。”
她觉得很有趣。
他站在她的面前，他的个头很高，足有6尺1寸，但即便是柔弱娇小的女性面对他也不会觉得有多沉重的压迫感，也许是因为他有绵羊和小狗一样的温顺，不过更重要的或许是他并不强壮，当然也是健康的，只是在肥胖率高的美国拥有着常人难以比及的削瘦身材。
这是一个英俊温柔的青年。
“那你可以试着推测一下我。”她很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话茬，她在他面前并没有产生紧张或者受刺激的情绪，这意味着安全和放松。
“女性——这是显而易见的，”对方没有犹豫或者婉拒，他有时不太能分辨出对方的话是玩笑还是真实，认真地回应了她向他提出的类似于开玩笑之类的话，“身体不好，不过身体素质还算不错，手腕上有束缚伤，近期也许接受过创伤治疗。有男友，脖子上戴的项链是对方赠送，珠宝类饰品但是保管的并不好……或许是感情近期出现裂痕，也许精神上的创伤来源于此。”
“提及对方时眼神下意识闪避，没有修复感情意愿，但又主动佩戴对方赠予的饰品，这种情况有可能是……”
她挑了挑眉。
他顿时闭嘴。
“呃……抱歉，我……没有任何想窥探隐私的意思……只不过是——”他的样子看上去紧张极了，好像很想对自己的行为解释清楚，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长着聪明脸，结果却意外的笨拙，小声地说，“我好像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我伤害了你吗？我不该随意对人做侧写的。”
“还好？”她说，“你没有伤害到我，侧写在温柔的人手里只是工具。”
“那你要学吗？”他脱口而出，“我觉得你很温柔。”
被林间绿叶过滤过后的阳光很温柔，洒在了他的脸颊上，让他看上去多了一种精灵一般的气质，剔透而闪亮，眼睛像是初晨叶片上凝结的露珠。
她慢慢地说：“我是罪犯。”
她撩开自己的裙子，给他亮出脚踝上的电子镣铐。
“人都是有罪的，”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也许早就已经注意到了，“生而有原罪，只不过有的镣铐有型，有的枷锁没有形状。”他指了指心脏，“在这里。”对方微笑起来，“我们都是一样的。”
天上的太阳逐渐被乌云遮蔽了，蚂蚁搬家带来的天气预报很准。
出来散步的时间也已经快两个小时，她准备离开。
“那下回再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斯潘塞&#183;瑞德。”
她也说了自己的名字，“要握手吗？”
“我不太喜欢握手，”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手是病菌传染链中非常关键的一环，人们通过握手互相问候比亲吻脸颊更容易传播病菌，比如像流感、感冒和传染性肠胃病毒……相比起来社交性亲吻也许可以帮助减少疾病传染——”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
瑞德睁大了眼睛，白皙的脸飞快红了起来，清透如溪的眼里倒映出了她近在咫尺的脸。

第232章 ③⑤
朱蒂在病房里没有发现人的时候心慌了一下, 还好很快发现了定位点就在下面的小树林里。
她匆匆忙忙地赶过去，当然不是因为担心蜜糖酒会对别人做什么事，而是刚好相反——朱蒂担心她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
好在没有, 隔得远远的, 树林里出现了两个人，FBI的女搜查官松了口气, 很快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这时她留神到另一个人，对方身姿挺拔又瘦高, 一头微卷的深棕发在逐渐稀疏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不能不熟悉他, 那是和秀并称的另一个天才, 和赤井秀一一样，在22岁就加入了FBI, 目前是FBI最年轻的高级探员，不枉他187的超高智商, 很快就被上级慧眼识珠地被分进了bau——Behavioural □□ysis Unit , 即FBI行为分析部，是个绝顶天赋的行为分析组侧写师。
虽然两人只在无意间打过几次交道，但也能感觉得出他是个单纯而真诚的人,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在见到蜜糖酒的时候会有种熟悉感——这两个人身上都有相同的特质, 那就是简单。
“嗨，瑞德博士, ”她说，“真巧, 你们, 呃……你的脸过敏了吗？看上去有些红。”
“噢, 是吗, 可能吧……”青年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窘迫，又魂不守舍，匆匆地向她点头作为招呼，他不太擅长撒谎，于是只好仓促且不熟练转移话题，“好久不见斯泰琳，祝你早点和男友复合——加西亚一直在操心这个，她扫雷都有好几次没通关了。”
他的重音强调了一下没通关，表明这是一项非常严重的失误。
痕迹又重又明显，但却很奏效。
朱蒂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怕他在这种时候说出更多，连忙开口，“快要下雨了，亲爱的，我们最好不要继续待在这里，天气预报显示是雷雨天气，在树下继续待着可不是个明智选择。”
如果继续待下去，恐怕在被雷劈死之前，会先迎来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幸好随后斯潘塞&#183;瑞德忽然接了工作任务离开——他本身是来探望受伤的朋友，探完病后在树林里闲逛，突如其来的电话就像一场及时雨，拯救了尴尬的女搜查官于水火之中。
她及时调整了脸上的焦急表情，面带微笑地走过去，“是我的失误，我应该为你准备一把伞的，这样就算下雨，你也可以走久一点。”
“偶尔淋雨也没有关系。”妹妹说，“下次我会自己准备的，我不需要你接——抱歉，我的意思是，这种小事不需要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算不上麻烦。”她说。
两人对彼此的态度都有种微妙而奇怪的小心翼翼。
她们无法成为仇人，因为并没有对彼此的敌对情绪，抛开一切来看，两人的性格类似，都是外放型，喜好也有很多相同，可惜也很难成为朋友——因为两人之间始终存在着，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名为赤井秀一的隔阂。
“赤井很关心你的，”朱蒂笑，“只是这段时间FBI的工作任务很多，美国的治安你清楚，”她眨了眨眼，“不过别担心，就算是犯罪也分热季和淡季的，等这阵子忙完了，他会专职过来陪你。”
“这是你期待的吗？”她说。
金发女人笑容微僵：“Sorry？我想……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妹妹盯着她脸上的神情，将所有的表情变换尽收眼底，“在说这些的时候，你心里开心吗？”
妹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有种无名的愤怒，但又不知道这种感情从何而来，不是针对朱蒂，她对朱蒂的心情观感有些复杂，更多的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那样呢？
为什么你就不会生气呢？
只是一想到这些问题，心情又难免烦躁糟糕起来。
“你不是喜欢赤井秀一吗？”她的语气开始有些冲起来，“我听见了的，你之前明明叫他‘秀’。”
不管是用什么语言，单念一个名字都是很亲密的行为，尤其是在日语里，人情关系冷漠淡薄的日本人，如果关系不是极好的话，很少会用这样亲昵的方法称呼。
朱蒂慌了神，她的心理素质本应该足够掩饰这一点，她抿了抿唇，哪怕不具备心理侧写方面的知识也能看出来，这是有些焦虑不安的表现。
“莲——希望你同意我这样叫你，我不想说谎……我和赤井之前的关系确实不错，但那是有原因的，”她很快镇定下来，“我和卡迈尔，还有赤井，都是FBI行动小组成员，被分到了同一个领导——就是那天你在病房里见过的带胡须的老头，詹姆斯，我们三个是一个小组，行动经常会在一起，就像是读书时候的同桌，近距离接触总是有的，这难以避免。”
她也很佩服自己在这种时刻还能保持着一种自嘲般的风趣：“他是这个行动小组里公认最帅的男人。”
总共就只有两个男人。
“他的眼睛很漂亮，对吧，”朱蒂说，“就像在酒吧台坐着喝酒的时候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漂亮男人……就是这样的感觉。”她耸了耸肩，力图做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结果因为脸部肌肉绷得太紧而显得有些僵硬不自然，“叫他名字不过是试图拉近交往距离的一种常用小心机，我想也不算不道德，赤井一向不太在意这些事。”
黑发女人睫毛扑闪，急促地呼吸了几下。
不是这样的。
她不明白——简直觉得一切就是一团混乱让人完全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对方还要说着毫无意义的谎言，为什么要轻易的把自己的感情贬低得一无是处，那样廉价。
被删掉的那些信息还记得的。
很多很多，但她印象最深的却是最简单的一句——
[我想你]
好像这句话也没什么，往下翻才知道在发这条信息的时候朱蒂深入敌营，腹背受敌，有可能下一秒就冲出重围，也有可能下一秒就葬身枪林弹雨。
在那个时候，她说想他。
妹妹不可能告诉自己说插-入的不过是一段卑劣的，不值得为人称道的感情，以此来遮住眼睛，自我欺骗地安慰自己，她没有办法自欺欺人。
她让一段感情变得浑浊了，让一个本该完美落下句号的故事变成了狗尾续貂。
她发现自己不是毫无怨恨——对把自己拉进漩涡的赤井秀一，对默许一切发生的斯泰琳&#183;朱蒂。
但她更加厌恶自己。
难言的悲哀和怒火再一次蒙蔽了她的心灵，有一瞬间她想举起手给对方的脑袋来一下，但下一秒又想抱住这个女人，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在这句伤痕累累的空壳里来回激荡，泛出了沉闷的声响。她已经无法思考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究竟是由情绪主导还是理智。
“但那已经是之前的事了，”朱蒂说，“他的身材很棒，当然会有人喜欢，没必要太在意的，小女孩。”这话像是在对眼前的人说，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没有很喜欢他，反过来，他也一样。”
妹妹：“真的吗？”
朱蒂：“他现在很爱你，从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的情绪和你关联在一起，那样炙热的感情没有人会认错。”
妹妹：“这也可能是愧疚，想要补偿的心态作祟，朱蒂，爱应该是更简单的，更纯粹的感情，它不应该掺杂如此复杂的情绪，它应该给相爱的双方带来快乐，但他现在不快乐，我也一样，他需要更轻盈的爱人……我太过沉重了。”
朱蒂：“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你现在陷入了一种误区里，亲爱的？——你认为他现在只是因为负责所以才选择和你在一起，可是爱本身就是责任，没有人会因为责任去爱一个人，除非他拥有爱的本身，才会想去承担责任。”
“他是爱你的。”她再一次说。
“你会衷心地祝福我们吗？”妹妹笑起来，“哪怕是在婚礼上？”
“当然。”朱蒂说，“我会大笑着祝福你们。”
“像现在这样的笑吗？”她的笑容缓缓收敛，凝视着金发女人碧色的眼睛，缓缓地说，“是不是？”
朱蒂静下来。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有些难以维持，“莲……”
“可我不喜欢！”
妹妹大声说，庞大的情绪如洪水忽然奔涌，直直冲垮了理智的堤岸，她慢慢退后了几步，抓住了服务台上所有的东西用力往地下摔，零碎的东西全都落在了朱蒂脚边，黑发女孩像个看见失去了最喜欢的宝贝哭闹不休的小孩子，一件一件地往地下摔东西，说一句摔一个，“我不喜欢你对我笑！你这个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为什么总对她撒谎呢！
“对不起……我不笑了，先冷静下来好吗？”
朱蒂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试图在不伤到对方的情况下抓住她的手：“你会伤到自己的。”
妹妹恍惚中感觉自己握住了对方的手，她记得自己的力气很大，让一个人骨折并不是什么难事，朦胧里似乎听见了一声痛呼，她竭尽全力让断线的意识和身体短暂重连，把手松开，发出了最后的警告声，“……离我远点！”
向来冷静独立的搜查官少有这样全然茫然的时刻，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到底该怎样做才是正确的，似乎怎样做都不正确。
她扪心自问，难道我想欺骗吗？
这是她和赤井秀一之间的错误，本不应该牵扯到一个无辜的女孩。
但朱蒂无法坦然将事实的真相告知于对方，让她被迫地承担一个第三者的道德污名。
这是赤井秀一的罪，但也是我的，她想，我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却没有阻止。那么此刻眼前人的痛苦，我也立当承受一半。
“Please——”她举起双手以示无害，逐渐地向风暴中心靠拢：“请你相信我！”
“走开——”
“拜托了……”妹妹抱着头尖锐地喊，“离我远点——”
她忽然间用力，一把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推开。
“不要对她举-枪！”朱蒂被推得跌坐在地上，又急忙地大声喝止其他人，“她没有武器！”
在一团混乱中，情绪崩溃的女人很快就被制服，从身后绕过来的一双手精准地抱住了她，牢牢地扣住了两条手臂。
“冷静，齐木莲衣。”
低沉的声音命令，“深呼吸，找回你自己……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他温热的手整个覆盖住了她的眼睛，这使她短暂地断绝了和外界的视线接触，抽搐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良久，掌心下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赤井秀一松开手。
他一只手还牵着她的，他没有去追究一切原因，在这种时候也很没必要，用手帕在她的脸上擦了擦。
黑发女性似乎还沉浸在刚才歇斯底里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眼神显得有点麻木和空洞，一动不动地任人摆弄。
朱蒂安静地起身，她的手掌心在刚才的冲突中不小心被擦破，渗出了些许血丝。
妹妹盯着面前的玻璃，在无机质物体的反光里，她看见金发女人朝赤井秀一轻轻摇了摇头，而他微微颔首，眼神里流露出歉然。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也什么都不用再说，因为一切都已经在眼神交汇中说尽了。
“……松开我吧，我不会再动手了。”妹妹沙哑着嗓子，“你们最好讨厌我，因为我不喜欢你们……我讨厌你们。”
san值太低引发的后果就是直接让人在病房里待了三天。
倒也不是被关禁闭，主要是妹妹恢复了清醒的意志后，回想自己做的事就觉得很傻逼，她直接陷入了自闭中。
[太可怕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心里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勾了起来，原本小小的，不在意的事情也被无限放大。]
她以为那是自己真实的情绪，但其实严格来说不是。
[……所以说好不容易在FBI赚到的好感度就这么没了？]
肯定的吧，欸，妹妹把头埋在枕头里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摆放着一个木质花瓶，里面插了一束玫瑰花，赤井秀一送的。
也不全是纯玫瑰，里面还有几支月季，一不小心就会认错，妹妹把花重新插回了花瓶里，一转头隔着病房门口的玻璃，她看见了朱蒂。
说实话，有点尴尬。
但对方完全没有提那天发生的事情，反而向她伸出手，“一起出来走走吗？”
她们没有去很远的地方—— FBI当然不会允许一个在捕的组织成员离开太远，拥有过度的自由，但是有人领带着，散步的区域就能更加扩远。
经过公寓楼，朱蒂很自然地邀请她上楼坐一坐。
不是特别大的房间，却被打理得很好，
不知不觉的，妹妹放松了下来，“这是薰衣草的香味吗？有点特别，好像和以前闻过的不同。”
“很香对吧，”朱蒂笑了，“我以前经常在晚上的时候失眠，后来有个同事……卡迈尔把这个味道推荐给了我。”
“哦，”妹妹点点头，“这样啊，那他人还挺好。”
“莲。”
似乎花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朱蒂看着她，“抱歉，我之前确实对你有所隐瞒，作为朋友这很不应当。”
妹妹哦了一声：“隐瞒了什么呢？”
“我确实和赤井交往过，”她说，“不过很早以前就已经分手了……不信的话，可以看这个。”
她稍稍运用了一点语言小技巧——将两人的分手时间提前，不明说，就算不得完全欺骗。
“你和他在一起之后，我们之间的交流完全是普通的工作来往，我和他见过几次面……一次是在秋叶原，是为了交流组织情报。”
赤井秀一确实对她保有了距离，在她问他是否爱上莲衣之后。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问，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但是假设和回忆是没有任何力量的。
“酒店那次……”妹妹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端倪，她甚至抬起头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朱蒂，原来你也在啊。”
“是的，”朱蒂谨慎地在心里确认了一下没有不能出口的地方，“他是来处理那个成员的，卡迈尔也在，抱歉，莲，这是任务的需要。”
“这样哦。”她说，“我知道啦，上回的事情，对不起。”
妹妹把手机还了回去。
夜晚。
赤井秀一打开门进来的时候，视线里一片黑暗，他想去开灯，但是被制止了。
“别开灯。”她说。
开灯的话，什么都会暴露出来了。
还是暗点好，只要看不见，就什么勇气都有了。
不应该这样黑，大概是窗帘也被拉上了。
他闭上眼睛，等适应了黑暗，很快走到她身边，“今天不是出去玩了吗，玩得不开心？”
她没有回答。
他终于隐隐认识到了不对劲，伸手摸到了她的脸，掌心湿漉漉的。
“……莲？”
赤井秀一站起身想去开灯，却被她拉住手。
“你在想什么？”
他没有明白。
“什么？”
“今天去朱蒂那里，闻到了一种薰衣草的香味，觉得很熟，想想好像以前闻过。”
“后来我记起来了，是酒店那一回，你回来后，我闻到了。”
“酒店那一晚，”她平静地说，“你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第233章 ③⑥
“我还记得, 游戏厅那回。”这声音很平淡，像是家常饭后聊天的语气，轻得没有任何重量, 风一吹就散去了。
“在玩双人射击游戏结束后, 你下意识看过来，现在我明白了，你那时看的不是我。”
黑暗里隐约显现出她的轮廓，发丝垂落在肩上，她垂着头，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像一个大大的茧。
是否人在恋爱后都会变成爱情里的福尔摩斯？事后回想, 才发现原来从前的点点滴滴里早就透露出了端倪痕迹。
她还记得他们最初合租的那些日子，在冰箱里有时会看见的柳橙汁，那是一种在日本不太常见的牌子, 喝起来的味道偏甜，那时她以为他喜欢甜食, 后来发现不是的, 他并不偏爱甜, 只是唯独会喝一点柳橙汁, 她记住了那个牌子, 然后在朱蒂的冰箱里发现了它。
对方以为她想喝, 很客气地特意倒了一大杯，也许是走神又或者是其他原因，明明是甜味的果汁，但是喝下去之后却没有咂摸出滋味。
黑暗里看不到他的表情, 也没开灯, 但是耳朵没聋, 她听得见他越来越浊重的呼吸声。她说的话跳跃度太大，他最初是没能反应过来，后来则是想起来了，怎么可能忘记呢？又不是机器人，在做那些事的时候，他并非毫无想法意愿。
并非那种自以为是的，虚伪的刻意怀念，毕竟在进入组织后不久就已经分手了，他还不至于保持着上一个女人的痕迹去爱另一个女人。他总是理智地计算、权衡着一切，就算是自己的感情也可以失去。
只是习惯总是根深蒂固，过于顽固，扎根在生活细节里，有时做了之后才反应过来。
但习惯也会变，变成现在的，她的样子。
他布置了蜂蜜陷阱，这其实并不是必选项，最后还是这么做了，其中未必没有连那时的自己也不知道的心情存在，但他现在没有办法开口，哪怕一个字，只能听见她似乎是在笑，“朱蒂说一直很想去北海道看雪，想去名古屋看樱花。”
“北海道，名古屋，大阪……这些地方你都带我去过，几乎每一个她都提到过。”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难道人和人之间的思维是可以完全融合的吗。
很多匆匆一瞥的剪影里，不曾留下记忆的画面，自以为相爱的甜蜜日常，现在想起原来处处都存在别人的影子。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单纯太过直白，不懂什么是爱，原来他不是不懂爱，他甚至很明白，所以才知道如何捕获人心。
她没有怀疑地把自己的感情放在了天平一端，以为很快能看见平衡，另一侧却始终空无一物——他早就把自己的心送了出去。
于是天秤另一边只有空空如也。
他真的是个非常完美的潜行者，不愧是FBI和黑组织的王牌精英，哪怕谈的是以进入组织为目的的虚假恋爱，也能比真正的恋人要更加投入，就算是身为恋爱对象的她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即使偶尔心里会有的微小疑惑，也会很快被安抚过去。也许是他太聪明，又或者是她太笨，他口中吐露的爱语，总是恰逢好处。
或许是因为她确实感受到了他的爱，在黑暗中燃烧着的温暖火光，引诱她一步步走近了，陷入了。他像冰下的火焰，外表看上去有些稍显冷淡，但她感受到他的炽热，于是坚定不移地选择了相信。
北海道掉落悬崖的时候，她的腿受伤，没有办法走路，他背着她走了很久，虽然他的身体素质和体力都很好，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也很吃力，可直到身上被汗水浸透也没放下她，那时她问他，还能背多久？实在累了就中途停下来休息一会也没事的，他说不累，就算背一辈子也没关系。
这一辈子未免也太短了。
她想起开-枪射击赢娃娃的那次，她抱着他给她赢来的胜利品，两人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时，她开玩笑半当真地说，以后他会不会再像今天这样陪女孩子玩，他那时的语气，眼神，她还记得的，他认真地看着她说，不会。
明明回想起来都是很好很好的事情，他们就像这世上任何一对情侣，普通地相爱了，幸福地生活了，也不是毫无阴霾，她以为他们是在深渊里互相勉励前行的恋人和战友，但其实不是，他站在深渊之外俯视着她。
曾经的记忆如果有颜色，也许是粉色的，现在变成黑白了，如果有味道，应该是甘甜的，现在就像嚼过的口香糖，不再有任何余味。
他也许的确像朱蒂说的那样爱着她，但她没有办法对他的过去装作若无其事，毫不知情。
房间里有一头大象，它沉默地站在两人中间。
她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忽然预感到他可能会开口。
“不要道歉。”
“……”
“我只想知道你的答案。”她似乎是把头转过来了，他察觉到了一种比黑暗更加深沉的凝视，“答案不好听就算了。”她笑了笑，“我也没有自讨苦吃的习惯，而且也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会问同时掉进水里救谁这种无聊的问题。”
过去的爱的记忆全都变成了虚假，只有全然欺骗，哪怕有真实的部分，也飘渺得令人难以捉摸。
他声音干涩得说不出话。
在被剥夺了道歉的权利之后，他的语言库里就变得贫瘠而空乏，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能说的东西了。
“好伤心啊，”她眨眨眼，像个被爽约的小女孩，娇嗔地抱怨了一句，“亏我那时候一直担心你会被枪-击波及……一个人摸黑等了好久好久……怕你出事，欸，这样一点都不公平，早知道你没有在想我，那时候我也不要想你啦。”
这声音太过温和，淡淡的，没有泼天的怒火，没有激昂的指责，他设想过几个情绪失控的应对方案，没想过这种，她的词句不尖锐，却拥有比匕首还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就划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痛感剧烈，一阵阵刺激神经，无法痊愈。
“那以后就不要想我，”他轻声说，“你可以讨厌我……恨我。”
他突然说：“恨我吗？”
“朱蒂不恨你，”妹妹答非所问，“她告诉我，你对她说，只要能摧毁组织，就算是牺牲她也没有关系。”没等他回答，她顿了顿说，“我觉得，我现在能理解你。”
因为她也一样。
他忽然说不出话了。
“爱和恨在天平上是等重的，”妹妹把问题扔了回去，提出了一个非常哲学的辨思，“一点点的爱无法滋生出浓郁的恨，一点点的恨同样不会诞生在一点点的爱里。所以，你希望是爱少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我不知道。”
也许是贪心地全都想要。
他看着面前的她，两人之间只隔着短短的触手可及的距离，她说的每一个字组合在一起让人迷茫。在这一刻，周围的声音似乎都褪去了，只听见心跳的轰鸣，热血在胸膛里翻涌成河，炸开。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你要只是诸星大该多好，诸星大是我一个人的，但赤井秀一不是，他是很多人的，不全部属于我。”
被子里的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攒够了勇气，松开包裹着自己的茧，从被子里出来，在床上膝行，一点点蹭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脖子，迫使高大的长发男人不得不低下头和她对视。
“秀一。”
她少有地念了他的名字，她发音的方式很特别，咬着舌尖，声音一小就黏黏的，像麻薯的外皮，仿佛在撒娇。凉凉的鼻尖蹭着他挺立的鼻梁，同过去一样，指尖在他的心口上画圈，“至少在现在，在我面前的时候，只做诸星大好不好？……不要去想别人，眼睛只能看我，心里也只能想我。”
他闻到了一种腐败的气味，有什么东西慢慢枯萎了，他无法阻止这种必然的过程，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许跟着沉沦，堕落，明明理智清醒得可怕，意识却忍不住随波逐流。
“莲。”意志力强大的FBI搜查官此刻也濒临动摇，握住了她的肩膀，“……这样对你来说是不健全的。”
“很重要吗？”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声音困惑。
“当然。我宁愿你用枪指着我。”
妹妹说，“我为什么要用枪指着你？”
她几乎听见了他牙齿碰撞的声音：“你应该生气——”
“但我没有那种资格啊。”
她靠在他的怀里，手指一圈圈地绕着他的长发，声音散漫，“秀一，你忘啦，你是我从别的女人那里偷过来的，”她突然用力狠狠往下拽他的头发，声调尖锐地扬起，“你告诉我，一个卑劣的小偷，有什么资格好生气的呢。”
赤井秀一保持缄默任她发泄。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她情绪瞬息骤变，“你讨厌我了，对不对？”
“我不会讨厌你。”他嗓音沙哑。
“你就是——”
“从开始就是错误——”
黑发女人掐着他的脖子，声音和手一样用力，“对！从开始就是错误——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死在组织里——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他说。
赤井秀一低下头，吻在她的发旋上，低声说，“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空荡荡的……很难受啊。”
片刻后，白嫩赤-裸的手臂勾上他的肩颈，衣服顺着肩膀滑落，“怎样都好……用你的爱填满我吧。”
他终于还是妥协了。

第234章 ③⑦
夜深, 晚风吹拂着轻薄的窗帘，月光终于有了机会透进紧闭的房间。
娇小纤瘦的温热躯体轻软得就像一团棉花糖，温度稍稍高一点就好像随时会在他的怀里融化成一滩糖水。
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用这样的方式来消除痛苦只会换来更浓厚的空虚, 可是眼下别无选择。
他也不至于腼腆，两人谈的恋爱并非虚有, 属于真实恋人的部分也早就都做过，要说到现在没有反应那是他有问题，但事情不该如此。
赤井秀一低声说，“慢慢来没关系的。”
他挣扎地止住翻涌的血液，但是另一个对象显然不太配合。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
白皙的脸颊上还有些没有褪去的泛滥的情潮，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很清澈，“我也不介意换成其他人。”
他眼中的情-欲顿时冷却不少。
“对你来说没有区别么？”
“不试过怎么会知道呢，”她很客观地说，“只有试过才知道区别, 不过你和波本还是有区别的。”
掐在她腰腹上的手顿时收紧, 妹妹吃痛一声。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松开手，没有说任何话，他知道如果自己在这种时候开口, 一定无法克制住语气里的情绪。
朦胧里似乎听见她叹了一声气, “……喜欢掐腰这一点也蛮像的。”
她身上令人感觉奇怪的那一部分, 现在终于知道了原因。
精神上的过度消沉，就算是药物也无法解决，哪怕缓解，唯一的治疗途径就是依赖性-爱带来的快感, 她对此事并非毫无所知, 那么又是怎么知道的？从谁身上知道的？——恐怕就是波本。
组织的神秘主义者, 波本酒。
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的家伙，在得知日本公安苏格兰的死讯之后认为功劳被夺而对他下手的人，在得到组织命令处理叛徒之后，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不太愿意去想发生了什么，大脑却不断的进行推理——波本和贝尔摩德那个依靠过美色和肉-体做任务的女人有过不短时间的搭档，还深得对方赞誉。
她身上落下的伤痕。
无法再生育。
她很难再被普通的事感染情绪，波本或许利用她的脆弱强迫了她。
怪不得在刚见面没多久的时候，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脱下了衣服，以前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她总是会有点害羞，又不好意思。
因为精神上的底线已经被侵-犯过，所以尺度也被打破了。
在这种时刻意外地推理出了这种真相，根本完全就没有办法让人高兴的起来，反而更加沉重。
他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痛苦，或许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尺度上已经彻底的失衡了。
但绝对不是多快乐的体验，否则她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平时的时候还觉得她和从前没什么区别，笑起来的酒窝仍在，但很多时候透过监控时看到的身影，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难免眼中的忧虑。
也许就是在他身份暴露后的不久。
他们失之交臂——还是因为波本。
那么怕疼又娇气的人，稍微被撞一下就要刻意找到他流点眼泪，她对他的消息并非一无所知，几年的交往，他的一些安全屋——FBI在日本的产业，如果她能向组织坦白情况也许会好上不少，他也不会介意她的自保行为，但她没有。
她最痛苦的那个时候，备受煎熬的时候，他没有在。
虽然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但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也许是抱着他一定会来赴约的希望等在那里，但最终等来的人却是琴酒，以及波本的折磨，她一定很恐惧。
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她对贝尔摩德开了一枪，却还是被他试探、怀疑，以为不过是组织的另一个阴谋。
他应该拥抱她，亲吻她，去抚慰所有过去的伤痕，但他却让支撑她在痛苦中前行的所有的期望都变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她还是发现了他曾经隐瞒恋情对她使用蜂蜜陷阱的事。
曾经的爱意化为了一场虚影，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她是个很有自尊的人，而他亲手打碎了她的骄傲。
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这次好不容易的重逢，她不会伤人，也许是鼓起所有勇气开的枪，最害怕的时候，等到的却是他的迎面一枪，也许在那时她的所有坚持和勇敢就被彻底击碎，之后表面再怎么和平，再怎么笑得开心，都不过是浮于表面的烟雾。
他如此轻易相信了她的伪装，漠视了她的痛苦，除了在无知无觉中让她在悲哀的境遇里陷得更深以外，居然什么都没有做。
就算是现在，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当做是没有听过这件事，他必须在她面前尽可能地维持着轻松和镇定，才能使她不感觉难堪和羞辱。
他会让她忘掉那些事情。
眼锋如刀的长发青年柔和了双眼里的神色，坚定地低下头，吻在了她颤动的眉睫上，像吻住了蝴蝶的翅膀。
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也包括对彼此从熟悉变得陌生，等到再次接触之后才发现她明显比从前还要脆弱许多，这不让人意外，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下来，她有些气喘不匀，却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服输。
“这样不行……”他还保留着一丝理智，克制着自己。“会受伤的。”
肩膀上传来疼痛，上面出现了一圈牙印，但对他来说没有造成什么明显的伤害。
三番两次停下来，妹妹有点烦躁。
[是因为现在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吗？好像也确实到了力不从心的年纪了……]
“不行的话，我就去找波本——”
“不准。”
她凑到他耳边低沉说了句什么，他身体一僵，随即微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
赤井秀一抓着她的手绕到了他结实的背上，“疼的话就抓吧，出血也没关系……要约定安全词吗？”
“不要。”
她有点不开心地抱怨：“果然还是二十多岁的波——啊！”
年龄是任何时段的女人的禁忌以及上了年纪的男人的禁忌。
特殊的时刻确实没有什么很大必要讲客气，那双蓝色的眼睛已经盈满了雾气，让人忍不住迷失在里面。她手指忍不住抠进他的肌肉里，埋在他的胸膛里低低地呜咽着，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两个人玩的py扮演角色游戏，现在终于有了身临其境的感觉。
“FBI的搜查官先生……就是这么对待他的犯人吗？”
“嗯？”
他神色微黯，却又配合地和她玩起了游戏，沉浸在情-欲里的声音有些沙哑的懒意，“犯人小姐……现在不是很喜欢被搜查官这么对待么。”
他吻住了她，身上传来的被抓挠的力道加重了，微微的刺痛，甚至还比不上一只小猫小狗。根本就不需要人放在眼里。
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妹妹才模模糊糊想起还要回答他的问题。
“喜、喜欢……”
“喜欢谁？”
在这种时候赤井秀一有些执着不休。
还好她恍恍惚惚念出的是他的名字，而不是某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但也不完全是他的名字。
因为她叫的是诸星大。
诸星大也是他，赤井秀一垂下眼，那双下眼睑痕迹极重的眼睛里唯独倒映出她恍惚的样子，教她，“叫秀一。”
不是错觉，确实比以前要敏感许多，在那些不能说的部分里，身上更容易留下印子，嗓音也比从前沙哑得更快，就是倔着一口气不喊疼，眼尾泛着一缕红，她喘着气说，“FBI……不管饭吃吗……”
赤井秀一：“。”
现在还有心情担心FBI有没有食堂，是他的失责。
“不会饿到你的。”
他这次确实如她所愿地毫不留情，妹妹终于在超出了承受阈值的剧烈动作里找到了存在感，等彻底结束之后，她已经失去意识昏睡了过去。赤井秀一擦掉她身上的汗以免着凉，忽然停下来。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她的脸上还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潮，用手简单地试了一下-体温又拿出温度计确认，发现她发起了低烧。
但床上的女人睡着后的表情却难得的很安稳，她睡去之后的样子总是紧皱着眉头的，然后会因为做噩梦而惊醒，很少像现在这样的恬静。
不知道他这样做到底是错还是对，但现在至少不算坏。
她身体太差，以至于他打开家用医药箱犹豫片刻后又关上了，转而从冰块里取出了冰袋给她敷上。
“晚安。”
离开房间后，他靠着门摸了摸口袋，突然想起自己没有带烟，她不太喜欢烟的味道，于是在手腕上贴上了尼古丁贴片。
就这样下去吧。
妹妹醒来后发现神清气爽，忍不住怀疑了一下自己拿的剧本是不是需要吸人精气之类的妖怪，一起身发现腰差点就折掉了。
简直就像去开荒犁地了一样。
等等，她好像就是那块被犁的地。
哦，那没事了。
比起之前，胃口不说恢复到了以前的水准，但现在至少不至于吃什么吐什么，她端着左宗棠鸡找到位置坐下来，发现旁边的人端的是一份咖喱盖饭。
她顺便地往上瞥了一眼。
“瑞德？”
“嗨，莲。”
“你怎么又来医院吃饭了？等下，不会是生病了吧？”
他摇摇头。
“不，最近有一起案子要来医院，刚好到饭点了，顺便在医院餐厅吃个饭。”
他手边就有照片，大概是吃饭的时候还在想案件，以至于她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妹妹瞥了一眼就看清楚了上面的画面。
瑞德想收起来，但晚了一步，看都看到了，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隐瞒的案件，于是也解释了几句，“是连环杀人案，有几个女士幸运地活了下来，我今天是来问一问她们对于凶手的印象。”
她咬着布丁勺子点点头。
“结果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有点沮丧，样子像只没吃到骨头的小狗，“我们虽然锁定了他犯案的大致区域，但更具体的信息——那些女士都是直接被击中后脑勺昏过去，根本就没有机会看清正脸。”
“我记得……”妹妹说，“刚才照片上的受害女性好像都是黑发亚裔？”
他感觉她好像有话要说：“是的？”
两人并排坐着长长的餐台上，侧头也没办法看到所有表情，他听见她自信地说：“我也是啊，要不要用我当诱饵试一试？”

第235章 ③⑧
妹妹不想一直以被监控的状态待在FBI。
说实话, 因为有赤井秀一，她在FBI的待遇绝对不算差，但是离自由的标准还是明显差一大截, 一举一动始终都有人监管。
这种监管当然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但需要合适的契机改变现状。
所以要努力卷起来，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眼下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诱饵？”瑞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拒绝，“不, 这也太危险了, 就算不谈这个，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和敏锐性都很高，如果真的采用诱饵计划, 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安全性。”
妹妹：“除了太阳东升西落，人一定会死这种事以外, 世上有什么事情能保证百分之百会发生和不会发生呢？”
“你看那些照片，”她没有给对方太多思考的机会和时间, “那些死去的受害者在生前遭受了多么非人的残-虐，而这样的事情只要对方还没被抓住就不会停止, 也许现在正在你我不知道的地点继续，你希望再次看到这样的画面吗？瑞德？”
“……我当然不希望, ”他很快反应过来，“但这是两回事！”能和赤井秀一相提并论的天才，显然没有这么容易被她的话带进坑里，“那些受害者是可怜的, 凶手也一定要抓住, 但是诱饵这件事情不能这么轻易下定论……”
“那就是有考虑的空间。”妹妹简单扼要地总结。她没有一昧地强硬下去, 而是适时地在感情上使用了怀柔政策。
“我很抱歉，瑞德，我有自己的私心，我不想再继续过这样的生活了……我希望能有一个帮忙的机会，带罪立功之类的说法，”她说，“然后我才好提出自己的条件——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出去逛逛街看看电影什么的。”
超英还是要到电影院看3D才有感觉，在美国看超英有种奇妙的破次元的感觉，好像在日本看日漫，她想这么干很久了，有些文产只有在本土看才有意思。
美国最崇尚自由，在这个自由的国度里生命都远远不够排在第一位。妹妹相信这种扯淡的说法一定能让他理解自己的心情。
不答应不是美国人！
瑞德果然犹豫了，他轻声说：“……有这样的想法并没有错，你不需要向我抱歉，不过，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我需要请示上级，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瑞德是个非常实在的人——这一点从第一次接触交流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说会去问就一定会去。妹妹觉得最终计划实施的可能性还是挺高的，最近看报纸也能感受到政党之间的风起云涌，民众对于凶杀案件的关注性更高，所以破案的时间也被压缩，案情拖得越久就越不利。
之后果然有人来问她。
“您真的决定好了吗？女士。”对方是一个身姿笔挺，眉目深邃的男人。
妹妹嗯嗯点头。
“是的，霍奇纳先生，我已经考虑得非常清楚了，你们需要快速结案，而我也需要有一个机会能够证明自己，早点摆脱眼下的境地，这是双赢的事情。”
“那赤井先生呢？”他说，“如果确定了要用诱捕的方式逮捕犯人，就必须和行动小组确认计划，赤井是行动组的主力王牌，通知他是必要的。”
妹妹说：“然而我并不是他的附庸。你们只需要从客观的角度去评析计划的成功率，其他的没那么重要。”
“我倒是有点期待他听见这句话的样子了……好吧，是我考虑不周。”他做了一个道歉的姿势，“我明白您的诉求了，理智的女士。”
到这里事情基本上其实就定得差不多了，BAU在FBI里的分量不轻，而霍奇纳在BAU里的分量不轻，如果他担忧的重心放在赤井秀一身上，那就说明计划本身的可行性是有的，或许还不低。
唯一的阻碍……
“我已经想好了的。”
她没有多大意外地等到了赤井秀一，心里顿时冒出了pyABCD，结果等了半天他什么也没有说。
“那就去吧。”
“咦？你不拦我哦。”
他扯了扯嘴角：“听上去你很希望我给你添点阻力？”
“不不！”妹妹不是个抖-M，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有点遗憾，“就是都已经做好说服你的准备了。”
赤井秀一悠悠地说：“你这么辛苦准备，我也不好让你一番努力全都落空……”
妹妹：“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她连忙拒绝了他的好意。
“那就早点做好准备，任务申请已经交上去了，如果成功会适当放松管控，”他没有多说什么，在她头顶上揉了揉，“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他不是没有动过阻截任务的心思，哪怕BAU上交任务流程的时候故意绕过行动组，但最后还是没有这样做。
想阻止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当诱饵是件危险的事，但对她而言，想做的事情没有做成，造成的后果和当诱饵究竟哪个更严重？无法决断。他能阻止得了这一次，不代表以后每一次都可以。
她和朱蒂有着相似的灵魂，看似温和，脾气很好，实则内里坚韧又执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无法阻止她。
撑着自动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根据测写组的推理，凶手喜欢在雨夜里出没，今天很有天和，才刚过晚饭时刻天色就阴沉了。
幽深的巷子里，女人撑着伞独自行走，天上的雨水连绵不绝，一开始是雨丝，后面就成了雨滴雨点，拍落在伞上敲打出声音，她举着伞在雨夜中缓步慢行，路灯昏暗的光，在地上的水洼中投射出扭曲的光影。
[为什么恋爱游戏忽然变成了恐怖游戏模拟器……]
模模糊糊记得大哥说过，游戏世界主要是以小学生为中心开展的，本来以为是马猴烧酒，结果不是，但现在为止好像还没有见过小学生啊。
她一边走神，一边按照计划好的路线走，在犯罪行为特写组的分析下，她现在所走的路是凶手最有可能出现的下一个犯罪地点，上一次等人失败了，这一次路都快要走完，没有等到人，说不定今天也——
妹妹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了下去。
水花微微溅起，踢踏踢踏，有人跟在身后。
不需过多的犹豫、迟疑，只要确定对方有攻击的行为，就可以立刻实施逮捕。
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听见了身后骤然响起的破空的风声——应该是棍棒之类的武器，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幽静无人的雨巷里很快就响起了重重的踏水声，无数双鞋子踩踏着水洼向这边跑过来。
“放下武器——”
对方粗声骂了一句脏话，很快做出形式判断，转身就想溜走。这条巷子并不是个完全密封的区域，但FBI的人早就在周围埋伏已久，没有留任何死角，无数支黑洞洞的枪-口举起，随时都有可能扣下板机，这一举动似乎击溃了凶手的最后心房，他忽然扯开了外套——
早在第一时间她就和对方拉开了距离，听到动静不对，下意识想回身去看，身体感觉一沉，有谁从身后扑过来罩住了她，妹妹连挣扎都来不及直接扑地，一双温热的大手横在她额头上，隔开了和地面的碰撞，淅沥的雨里轰然响起了爆炸声，心神都被震得欲裂。
被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身下，她听见了耳边带着血腥味的一声闷哼，长长的发丝在雨里如扇展开，铁锈的味道顺着雨夜不断弥漫。
妹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医院，其他伤员也已经包扎完毕，都是一些皮肉伤，相比之下，她单纯地被震晕过去，已经算是受伤最轻的一个了。
“失策，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把皮带改造成了炸-弹，”参与追捕的FBI探员竖起中指骂了一声国际通用语，“还好一开始没直接放枪……”
等她下床的时候，遇见了来换药的霍奇纳，“你还好吗？”
“啊，没事，那个，凶手虽然已经死了，”妹妹说，“但之前他已经被抓到了的。”
按照之前签订的条款来说，突发的意外不算做失败里。
霍奇纳倒是很爽快，给了她通行的许可——可以适当解除脚环上的电子镣铐，不过最初几次出行还需要有人陪伴，他表情有些犹疑，“你不去看看赤井先生吗？”
他并不喜欢干涉他人的感情，不过，从开始到现在，对方的话里始终没有提及到保护她，使她全身而退的人，多少有点令人在意。
妹妹兴冲冲地解了锁，听到他的话随口问了一句：“他死了吗？”
霍奇纳：“……”
那倒没有。
妹妹发觉有一道打量的目光朝她看过来，后知后觉得有些尴尬，“噢，那我现在去看看好了。”
她脚底抹油立马溜走了。
浓厚的酒精味和消毒药品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有点难闻，妹妹掩着鼻子走进去，“还好吗？他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爆炸的当场他没有违背承诺用身体护住了她的，所以也是首当其冲，受的伤在所有人里就算不是最重的，也可以排到第二的程度，除了骨折，浑身布满了被爆炸碎片割开的裂口，那时嗅到他身上的血气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朱蒂拉着卡迈尔起身，“不过你来得正好，相信你的陪伴很快就能让他好起来”
“不用——”妹妹连忙朝他们摆摆手，“继续坐。”她看着靠在床上的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你今天可以陪我去看电影的，现在逛街都没有人拎包了。”
“……”
“抱歉。”他说。
“没事，”她宽容地原谅了他，“我去找其他人看看还有没有人一起逛街，我看了时间的，现在出发的话刚好可以赶上下午场次的电影。”
“……他现在伤并不轻，”朱蒂有些诧异，似乎完全不理解，“电影要更重要吗？”
“这伤很严重吗？”妹妹奇怪地说，“这不是没有死么。”她诚恳地说，“不严重的。”
她亲身体验过，只要没死就没关系。
朱蒂的表情微微凝固，似乎不知该说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不难过？”
妹妹伤心地说：“我很难过的，他不过就是在床上躺一下，但我逛街没有人可以帮忙拎包了啊。”

第236章 ③⑨
妹妹意满离地从店子里走出来, 身后跟着一颗行走的高大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大包小包。
她对待毫无怨言的跟班还是很讲义气的，打算对方买了东西，虽然他拒绝了。
“谢谢, 不过……”他露出了腼腆又为难的笑容, 小声说，“我觉得我刷赤井先生的卡不太好。”
啊, 真是老实孩子。
[真该让波本来听一听看一看, 学习一下这番美德, 以他丝毫不懂节制的报销行为来看，要换成是他在这里，听到能刷赤井秀一的卡那不得开心地刷到飞起, 不刷爆不算完的。]
妹妹在心里默默地踩一捧一。
“这样怎么过意得去，”她说, “感觉我好像是在欺负你似的——把你当成廉价劳动力使用是大材小用。”
他把袋子换了个方向拎, 露出了大男孩气质的脸：“你已经付出了报酬。”
“噢？”
“事实上我很少和人有过这么长时间的闲谈——案件相关的不算，单纯聊天独处, 除了bau的朋友们，呃，”他的声音飘了一下，方便这段不引人注意地迅速略过，“他们有的时候更关注别的, 当然我并没有抱怨的意思, 只是, 稍微有点困惑。”
他早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常规意义上的天才, 187的智商, 意味着很多问题无需思考就能得到解答, 看待很多事情，直接透过表象而见其内里，没有中间繁复冗长的过程，但那恰恰是普通人需要经历的部分。于是孤独感往往来源于此。
除了相熟的朋友以外，很少会有人和他谈论一些普普通通的生活事件……普通的聊天，瑞德想，虽然不怎么习惯，其实他也是需要的。
她总是充满兴致地倾听着他的话，不管他说什么，让他多少觉得有点羞赧，尤其是在察觉到对方凝视过来的视线以后。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话一出口，他莫名有点后悔，觉得这话说的有些不太合时宜，“抱歉，你一直在看着我，我以为……”
“你的头发真多啊。”妹妹忍不住发表了赞美。
瑞德：“？”
夸奖他聪明之类的话听过不少，但是像现在这样直白夸奖他外貌的，还真是很少见。瑞德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发际线也不高，”她说，“年轻真是好呢。”
瑞德对此有更多的看法：“发量多固然和年轻有关系，不过基因也占了很重要的比重，脱发是一种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疾病，其遗传特性需在雄激素作用下才表现出来，因此秃顶又可以说是从性遗传……”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引用数据和各种调查文献，差点刹不住车，想起事先在谷歌上搜到的人际交往小要诀，又突兀地收束话题。
妹妹倒是很感兴趣地接了下去：“遗传吗，我记得英国过早性脱发秃顶的男人最多。”
“是的，除了基因以外，生活居住的环境也非常重要，”瑞德说，“比如说赤井先生，他虽然具有英国的基因，但是没有在英国本土生活，不受当地水质影响，于是没有表现出显性症状。不过没有具体的调查这么说还是稍缺严谨，有可能没有显性症状是因为可能现在还没到时间。”
妹妹脚步顿了顿：“……噢。”
原来混血混的是英国啊。
还在走神，忽然又听到他问：“你们是情侣吗？……我是说，你和赤井先生。”
“你觉得不像啊。”
“是的？”
“也许是因为每个人对情侣的定义不太一样吧。”
他思考了一下：“我理解的情侣，是因爱而结合的伴侣，两个相似或者互补的灵魂之间的碰撞，愿意对对方致以崇高的信任和尊敬，不管对方生老病死都愿意陪在身边……至少彼此在上帝面前交换誓言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这是一种。”她说，“还有很多种，类比不同种类的动物，人的本质是由动物进化而来的，但并没有完全脱离动物的本性，例如螳螂。”
瑞德若有所思：“螳螂这种生物的特殊习性，一旦选择交-配，雄螳螂就会有被配偶食掉的风险……听上去真是惊人的恋爱，但看上去你没有选择这种方式。”
“你知道亲吻鱼吗？”
妹妹停了下来，为了防晒，两人走到了街边上，旁边是一家水族店，巨大的玻璃鱼缸就被安置在透明的橱窗边，里面的各种鱼类游来游去。
“这里，”她的手指尖落在了冰冷的玻璃面上，“你看，这两条鱼。”
两条粉色的亲吻鱼在缸中游动，不期而遇后，将两张鱼嘴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从那里冒出了微小的气泡，看上去就像是在热烈地接吻。
“它们的嘴唇上长有长的锯齿，在接吻的时候会互相攻击，直到一方落败而逃。”她说，“对于人而言，接吻意味着爱情，对于亲吻鱼而言，接吻意味着战争……爱情的本质就是一场战争。”
“很独特的描述，我觉得很有意思。”
他沉思片刻后说：“那……你爱他吗？”
妹妹语重心长地说：“爱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它要考虑很多很多其他的事情，有更重要的……”
瑞德：“比如？”
妹妹：“他可能存在的英国脱发基因。”
[怎么回事，我居然完全无法接受他长头发，但是地中海的形象。]
她有点伤心。
[原来我是一个这样肤浅的女孩子吗？]
瑞德顺着她的描述想象了一下拥有一头长头发的赤井先生中间秃顶的样子，沉默了一会。
两人不约而同地结束了话题。
逛街是件很神奇的事，总步数可能不多，但是逛完之后简直像跑完长跑一样累，非常地耗费精力和体力。
于是这个时候选择热量高的碳水快餐就是最合适的。
他们进了肯德基，但遗憾的是肯德基虽然全球连锁，不过口味并不全球连锁，本土的口味吃起来一般般，作为今天的收尾之宴有点不太合格。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大多数时候是妹妹在说，他看着她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地说着话，安静地听她讲。
聊天内容意外的很接地气，瑞德对当下的流行有点感兴趣。他看的书和视频不能不说多，大部分都是专业性强的，偏纪实性的类型，很少接触当红元素。
“……暮光之城，说真的，我不建议你去看那个，嗯……霸道吸血鬼爱上我，主角的脑子都有问题，”妹妹吐槽，“槽点太多了，如果追求严谨的话，你可能会看不下去。”
瑞德迟疑：“我可以不带脑子看。”
“……”
大可不必。
“追求剧情演技，演技也不太好。”她给他演示了一下女主挤个番茄酱还左顾右盼神色慌张的动作。
他很快判断出主角贝拉罹患帕金森或者中重度焦虑的可能性。
“需要早点去医院进行治疗。”他完全get不到这个在油管上超火的梗，非常正经地分析，“介入太晚的话，效果也会跟着下降——手抖、心悸、流汗等等都是心理疾病的常见症状，她可能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妹妹：“……”
天才头脑，恐怖如斯。
她的胃口照常不太好，瑞德把点了却没有动的汉堡吃掉，收拾餐盘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到了挤掉的番茄酱包上。
他想起在她演示女主演技之前，好像就已经挤了番茄酱。
那个时候手抖……不是演的。
对于社畜来说，受伤有的时候意味着放假。赤井秀一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能够下床，妹妹虽然很小心地打开门，结果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绿眼男人身上缠着一圈圈的纱布，胸膛上的伤口是最重的，不能穿衣服，所以干脆赤-裸着上半身。
“我没有睡着。”他说。
玩得愉快吗？显然是没必要宣之于口的问题，有些事情不必问，只看表情就能知道结果。
他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加不经意一点。“都聊了些什么？”
“聊你秃顶——”
赤井秀一：“……”
“我不会秃顶。”他说。
“这可不一定呢，”妹妹不服气，“等你再老一点才知道。”
他的目光闪了闪，嘴角噙起一缕笑，也没再否认拒绝，“嗯，那就在我身边继续看着吧。”
妹妹下意识避开了这个有点敏感的话题，“呃，是听说你有英国血统才这么说的，我之前完全不知道。”
因为他刻意隐瞒。
“没错，”他收敛了笑容，轻声说，“我的母亲是英国人，父亲是日本人。”
“当初——”
她突然想起来了：“我见到过一个小女孩——”
他闻弦音而知雅意：“嗯，我有一个妹妹。”
“你们长得好像啊，”确定了两人血缘关系之后再回忆起记忆里那张脸，她现在就觉得完全能够复制粘贴了，“尤其是下眼睑简直一模一样，好像是同一个美容院画的眼线，这是显性基因吗？”
赤井秀一：“……”
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妹妹今天和瑞德逛街，被灌输了一大通生物遗传学知识，现在的兴趣正是浓厚的时候，有机会就变成十万个为什么。
她有些好奇：“如果你再有孩子会不会也继承这双自带眼线的绿眼睛啊？”
但聊着聊着这个时候赤井秀一又忽然不说话了，他垂下眼睛，掩去眼中的担忧。
为什么忽然不说话呢？
看这个反应……可恶，他该不会根本就不打算和她有孩子吧？
妹妹开始的时候还没往这方面想，但现在则是不得不这么想了。
她轻声说：“……你不喜欢孩子吗，秀一？”

第237章 ④⑩
妹妹现在有点生气。
不打算要孩子和被嫌弃是两码事, 她刚开始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结果居然真的给试出真心了。
赤井秀一没打算和她要孩子，该不会是讨厌她吧, 应该也不至于……
她也没太为难自己, 很快就想通了原因, 突然晓得了对方的诸多难处, 拿出大气的样子安抚他，“我知道的。”
赤井秀一心里浮上不太好的预感, 每次她一“知道”，就要跑偏。
“你知道了什么？”他说。
很多事情换位思考就能懂了，妹妹露出自信的表情：“有孩子的话会把两个人彻底捆绑在一起的，想后悔都没有余地, 你不喜欢束缚我明白。”毕竟是美国人嘛, 她说,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点。”
因为她也不喜欢。
拥抱忽然从天而降，妹妹哇了一声，很自然地顺手回抱住了他。
她感觉他有点紧张, 虽然紧张这个词和他联系在一起，怎么都有一种突兀感和违和感。赤井秀一把她的头按向肩膀, 妹妹唔唔了几声，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趴着了, 这样的姿势，又亲密又遥远——她没有办法看见他的脸，看他脸上的表情。
没办法挣扎，那就躺平,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 以便于被抱得更舒服。
赤井秀一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 像梳子一样捋了捋，“我并没有那种想法，也没有打算后悔。”
“但是……”妹妹说，“后悔这种事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吧。”
“你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我会抛弃你吗？”
“欸？”她愣了一下，趴在他的肩膀上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这回不会吗？”
因为有过“上回”，所以才有“这回”，他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和未尽之语，嗯了一声，“不会。”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上，她听见了他胸腔里的震颤共鸣：“家里有一个孩子就够了。”
妹妹忍不住鄙夷，好老土的土味情话哦，这点哄哄没见过世面的小土狗还行，但是哄她这种能在网络海洋里狗刨的人就不够看的了。
禁令已经解除，不过远地方还是不能去，除非是在监护人的陪同下，妹妹也不是那种特别喜欢转悠的，在医院里待了这么久，多少有点想呼吸新鲜空气。
她还没有提，赤井秀一先提了出来。
“去海边啊！”
“这么喜欢海吗？”
“我可喜欢看海了——一起看海去！”
身为日裔美籍的英国人当然不能get到这个梗，妹妹觉得有点遗憾：“会不会影响你工作啊？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吗？”
明明之前就告诉过自己要多花点时间陪她，结果还是事与愿违，反倒要让她来体谅自己。
赤井秀一歉然：“把之前攒的假请了，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可以去海边玩了！
妹妹喜滋滋地去收拾东西，防晒那必须得装一打，收拾化妆品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库存里多了一管口红，她不怎么会化妆，所以买的化妆品也很有限，一下子就认出来自己没有买过这种颜色。
“是小礼物吗？”妹妹打开口红管看了看。
赤井秀一停下收拾东西，看了她一眼，“那天在商场看见觉得很合适。”
妹妹诧异地说：“我还以为你喜欢正红色呢，毕竟你第一回 帮我选的就是它。”她笑了笑说，“朱蒂就很喜欢涂这个颜色哦，确实挺漂亮的。”
旁边的赤井秀一忽然沉默了下来，“你涂正红色也很漂亮，如果喜欢的话，就都买下来。”
“我觉得这个浆果色就挺好看的欸，原来你也是可以分清楚颜色的嘛。”她把口红盖旋上，朝他笑笑，“不过去海边没必要涂口红啦，现在不需要了。”
[这个颜色其实还挺好看的，如果是以前的话，我一定会很高兴地涂上去，不过现在……他应该很失望吧。]
但是没办法，想法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一点小小的插曲还是影响不了妹妹的心情，原来可以一直背着其他组织成员浪费公费在组织里吃喝玩乐，不过叛逃剧情之后就一直耗在禁闭室和医院里，偶尔出来望风都是在限定区域里，难得上回在瑞德陪同下逛了逛街，又看了场电影，结果之后又故态复萌了。
要出去就要有监管，要监管大家都很忙，她不好意思拿自己的私事去烦人。
妹妹也表示理解——美国的犯罪率实在太高了嘛。
赤井秀一提前订好了酒店，他们坐飞机去了海边，不是旅游旺季又是工作日，海滩上的人也不多。
窗外就是大海，不远处还能看见一座漂亮的玻璃屋，似乎是个花房，“待会我们可以去那里玩一下吗？”
“嗯。”他整理好了行李，“本来就是想带你来看看花季的。”
妹妹换好了衣服——她不适合穿容易着凉的泳装，哪怕到了海滩，身上还穿着一件长长的薄外套。他的目光落在她薄薄的背上，两块漂亮的蝴蝶骨振翅欲飞，想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美丽又脆弱。
他眼中忧虑日益加重，不是没有想过要把她的身体练得更结实一点，但首先是饮食上就遇了难。
以前她什么都不挑嘴，胃口也好，吃东西从不让人催促，在关禁闭的时候也许是严重地伤了肠胃，现在不管吃什么都吃不了很多，稍稍多吃一点还会反胃呕吐。他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用。
“看见大海果然能让人心胸开阔起来——”她张开双手迎着海风跑到沙滩上，黑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热情洋溢的样子引来了其他人瞩目。
“嘿，honey，要一起冲浪吗？”一个金发黑皮的辣妹主动上前打招呼，看穿着似乎是当地的土著居民。
长发的绿眼青年走在她身后，速度显而易见地加快了，走过来后很顺手地揽住了她的腰，往自己的身边带，懒洋洋地说，“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她是我的伴侣，如果要冲浪的话，她会和我一起。”
“哦，看上去可真不像……”金发辣妹摊了摊手，“她看上去像是被你绑过来的——可爱的女孩，如果你被绑架了，可以朝我眨一眨眼。”
妹妹哈哈大笑起来。
“我喜欢你的配色。”她看见夕阳落在了金发上折射出绚丽的光彩，忍不住感叹，“谁不喜欢金发呢？”
赤井秀一：“……”
金发黑肤这个配色，他忽然想到一个人，感觉不太妙。
玛丽是一头金发，可惜他遗传了父亲的发色。
被宣誓主权，对方见抢人无望，也就干脆地说了再见，抛了个飞吻后祝她享受美好的假日和漂亮的海滩。
“真是热情好客的人啊。”妹妹说。
她看上去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野心，在感情这方面，她总是有股天然的后知后觉和迟钝，一旦察觉又会很主动，但同样，一旦决定放弃就会干脆利落，毫不犹豫也不再回头。
赤井秀一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她走路不是很老实，有时跑几步就抱住他的手臂，他轻松地把人抬起来，“不是说想去看一看花吗？”
她吓了一跳的地叫了一声，“现在就去！”
“喜欢什么花？”
“好看的花。”
赤井秀一：“累了的话告诉我。”
“好哦。”
这是被建立在崖上的玻璃花房，一切都是可视的，墙面全都是由全透明的玻璃打造，从外部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构造。
她走进花房，视野里是一片盛放的花的世界，没有斑驳的色彩，只有艳丽而张扬的红色。
有玫瑰、山茶……不同种类的花构成了这片花海。
花房外响起了悠扬的乐声，是小提琴的声音，不是什么说的出名的乐谱，却很好听。
她把手背到身后，朝他开玩笑地做了一个绅士礼：“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这并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认真的举动，只不过是因为气氛到了——这样的场景总让人联想到那些电影。
但他却意外地握住了她的手，“当然，我的荣幸。”
她本来以为这样的行为也许有点傻——可两个人都同时犯傻的话，反而负负得正了。
透明的玻璃花房中，他无比自然地挽着她的腰。
外面的提琴曲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华尔兹，山崖下是翻腾的海浪，涨落的潮声，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海面上摔成无数碎金，映入了他绿色的眼眸里。她不太会跳舞，只是本能地跟着他的步伐，在花海中的狭道里穿行。
“好漂亮啊。”妹妹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红色花朵上。
相似又不全然相同的颜色，各有千秋而怒放的花形，美不胜收。
确实能让人心情好起来。
“之前住院的时候，你送过我一束花，”她声音轻快地说，“里面是玫瑰，我开始以为全都是，后来发现不是，其实还有别的花，但是一开始没有认出来。”
他停下来。
“你分得清吗？”黑发女人说，“玫瑰和月季，我和她。”

第238章 ④①
“你分得清吗？”
妹妹起身, 视线穿过他落在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是一片蔚蓝的，无边际的大海。
太阳即将下山, 天边的光隐默下来, 视野里也一片昏暗。
“分不清也没有关系的, ”她说，“就像我也分不清大海和天空，海和天的交界线模糊了。”
爱意也是模糊的。
天色将暗，他们没有多停留就离开了花房。
昏暗的崖边，一个人站在那里, 拉小提琴的动作没有停下, 随着涨落的潮水, 换成了激昂的月光。她遥遥致敬。
上山容易下山难，换成山崖也是一样的，妹妹趴在赤井秀一的背上, 他的头发很长, 又顺又直，完全就是古代闺秀的那种感觉。上山的时候挺直背还好，下山不得不弯腰，头发全垂下来，她一边被他背着，一边帮忙挽着他的长发。
“看看这发质……”妹妹声音严肃。
“嗯？”
“你一定用过飘O吧！”她非常信服自己的推理，“嗯……等等，宝O公司好像本来就是美国的哦。”
他的背很宽阔结实, 也很安稳, 把脸贴在左边背脊的地方, 还能听见有力的心脏跳动, 一下一下的，开始平稳，后来加快了很多。小小的纤细的手，从宽大的T恤下钻进来，很坏心眼地捏住什么一顿搓。
“……”
他的呼吸有些错乱，声音也染上了几丝危险。
“想明天社会新闻报道上出现一对男女不慎失足跌落海崖的新闻吗？”
“哼，我才不怕。”
“好啊，”他反而淡定下来，“反正周围也没有其他人……”
妹妹：“！”
她只是借着公共场合大着胆子调戏一下他，根本没打算白日……好吧现在也不早了，她也不想挑战他的道德底线搞野地宣-淫。
海浪的声音覆盖过来，身边潮涌潮落，天地广阔，此刻唯听他心跳。
妹妹没有做声。
赤井秀一感觉到头发受到了微微拉扯。
此情此景，他忽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句话。
——如果你养的哈士奇不叫了，那就证明你的房子要拆了。
他微微放慢步伐，侧过头。
妹妹突然把脸贴了过来，语气沉重：“赤井探员，你的心跳好快。”
赤井秀一：“……”
他终年不变的脸色仍然不改，脚下微不可察地绊了一下。
下了山崖回到海滩。
妹妹滑滑梯一样滑下来。
赤井秀一转过头，长长的麻花辫跟着一甩。
赤井秀一：“……”
可惜底子太好了，妹妹有点遗憾，完全没有做出她想要的那种效果，在月光的点缀下，反而有点精灵王子的味道。他也不在意她继续玩弄他的头发，然而主动送上来的没意思，妹妹很快就花心地转移了注意力。
海滩有一件事是必须要玩的。
那就是——
赶海！
游泳冲浪什么的哪有赶海有意思。妹妹特意找了个小桶，还弄了一包盐，快乐地在海滩上开始挖洞。
她偷偷地走到了赤井秀一身边，朝他身上扔了一只八爪鱼。
赤井秀一：“…………”
她在想什么，他根本不可能被这个吓到。
但也不太忍心让她失望，演技满分的搜查官先生还是很配合地，有些受惊地往后退了一步，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微带谴责的眼神。
妹妹果然很满意地被打发走了。
嘿嘿，早知道应该带一个手机拍下来的。
[到时候发给波本的文件包上就写“某FBI长发高级探员被触手黏上后竟然变成了这样”，波本一定会露出桀桀怪笑(波本：？)然后满怀期待地打开照片，结果发现是自己的老对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波本，明明那根本就是个黑心鬼，人黑皮黑心更黑，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渣。
可能、她……喜欢金发黑皮辣妹？
晚上的天气很好。
海水也很平静，偶尔被微风掀起一点波澜，她一个人在沙滩上挖洞眼，赤井秀一也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的头发被简单地盘在脑后，脸上久违地露出了那种纯粹的、开心的笑。
如果他过去，也许她就不会露出这样轻松的表情。
近岸的好看贝壳几乎都被掏光了，有眼光的人不止她一个，妹妹往桶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存货不少，但是要打造出她想要的项链，那还是差了一点的。
一波潮水涌来，退去之后，沙滩上又多了一些新的礼物。
她嘴里轻哼着乱七八糟的调子，顺着海的踪迹捡拾贝壳。
月色弥漫。
海浪声冲散了思绪，潮湿的水腥味扑面而来。
赤井秀一的手插在口袋里，收回了放空的思绪，随意地朝她刚才站着的地方看了一眼，眼神一凛。
刚才还站在那里的人消失了，沙滩上空无一人。
脑袋里忽然空了一下子，等他缓过来，身体早就不由自主地朝那里冲了过去，本能胜过了思考。
最后一眼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救援最讲究的就是黄金三分钟，不管发生了什么，现在一定都还来得及。
她身上什么也没有带，所有的通讯工具和钱都留在酒店，就算要逃走也不可能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她体力不足以支撑。
如果是朝和他相反的方向远去，那也走不了多远——另一边是私人海滩，用高高的网围了起来，而且有灯光，也在视野范围之内，如果她过去了，他一定能看见。
也不会是被人绑走，他虽然放松了警惕，但也不至于盲目到完全丧失了基本的观察能力，沙滩很大，如果有人进入了她身边的范围圈就一定会被他察觉，就算是她自己的意愿也一样。
天黑之后的海水吸入了满天的夜色，变得混沌深沉起来，只是望一眼就好像会被吸进去。
起起伏伏的波光粼粼中，一只白皙的手，似乎在海面上漂浮了起来。
远处人群的喧嚷声、海潮的涌动声、眼泪拍打着翅膀的声音……一瞬间，所有的声音从耳边褪去，他飞快地跑着，血液几乎在血管中冷冻了，只听见心脏的轰鸣，越来越烈，在耳边炸开。
他全力以赴地朝她跑过去。
妹妹顺着沙滩上的贝壳走过去，越走就越近海里，海水先是没过了她的脚背，慢慢到脚踝处，一点一点上升，到小腿、膝盖，直到最后没过了腰身。海水不比游泳池，令人恐惧的深度对她来说好像没有什么影响，触碰大海就像喝水回家一样自然。
如果说大哥是天才，二哥的天赋在于超能力，那么她真正与生俱来的能力也许是亲海。她也没有去深思，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能力，就像人不会没事思考为什么自己要吃饭一样，这完全是和呼吸一样刻在生命里的本能。
沙滩上的宝藏都来自于海里，大海里藏着的珍宝当然非常之多，哪怕是浅海部分，她在水下看见了红珊瑚，摸到了一条漂亮的小银鱼，结果一不留神让它溜走，她连忙伸出手去捞。
手在抓到了小银鱼的同时也被人抓住了。
妹妹差点惊恐地叫出来，海里面也没有哪个生物长得和人一样的手啊。
[我该不会是被水猴子抓住了吧！]
奇怪的想法没能维持太久很快烟消云散，因为被抓着，妹妹被迫从水里冒出头，很快又被猝不及防地抱住。如此的用力，她感觉身体的五脏六腑都被紧紧地挤压着，甚至到了难以呼吸的程度。
从海里出来当然不至于浑身干燥，妹妹浑身都湿漉漉的，在水里还没有感觉，一接触空气衣服就黏在了身上，贴在脸上的黑发让原本就清瘦的脸看上去更小更尖了，她呆了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捞了个鱼就忽然要遭受这种待遇。
过了片刻之后，距离才拉开少许，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他的手紧紧地勒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手下意识攀住了他的肩膀，上面的每一块肌肉都贲张到极致，赤井秀一急促地呼吸了几声，什么都没有说，牵住她的手往岸上走。
握住她的那只手很凉，比海水还要冰寒。
“你在害怕吗？”她突然说。
赤井秀一努力控制脸上的表情，但还是有些失败，他深吸一口气，紧紧抓着她的手，却没有回头。
“……我不该害怕吗？”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哪怕代价是他的这条命。
但他一直不敢想。
如果……这是她自己的意愿呢？
他低下头，幽深的绿眼和她对视：“也许这么说很低劣，玫瑰和月季，早已有了决断。就算你现在早已不在乎，我的心也没有那么大的度量能同时爱两个女人。哪怕开篇是错误的，对你的感情也绝没有虚情假意。”
“你恨我也好——至少不要伤害自己。”
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妹妹茫然地看着赤井秀一，脑袋在充满跳跃性的话里终于找到了理论的支点，“你是不是觉得这水很深，所以害怕？”她说，“但我不怕的。”
赤井秀一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她的手却更紧了一点。
那一瞬间，妹妹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是一个乌龙，她想笑但是没笑出来，低低地说，“你知不知道，就算是浅海区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安全，下面可能会有浮礁，也有可能有暗流，你来找我，说不定就会被我拉进旋涡里，跟着我下沉。”
“就算看见我下坠，你也不要来救我，你要离我远一点，这样才安全，才能活得久一些。”
“我不需要活得那么久，”他直视她，轻声说，“你开心的话，拉我下沉也没有关系。”

第239章 ④②
妹妹恢复得差不多后就被获准了离开医院。
她虽然算不得完全自由, 但监管员是赤井秀一，其实也没差多少，他并不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不过她在美国又没有正式的据地, 当然还是跟着对方走。
FBI方面的意见是希望他能让齐木莲衣一直待在管控区，他们也不是没有从她身上试探过黑衣组织的信息，结果由于妹妹交代得太快还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我都被抓了耶，”妹妹很奇怪地反问, “为什么还要替他们隐瞒啊, 不是抗拒从严坦白从宽吗？”
“……”
这倒是。
虽然蜜糖酒很配合, 实际上她的组织里的地位并不低, 不少这个地位的犯罪者被抓到之后第一时间并不会想着马上服从认罪, 而会为了面子之类的原因再挣扎一会儿，难得遇到这么有觉悟的家伙, 反倒把他们给整不会了。
蜜糖酒，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罪犯啊。
为什么会加入组织呢？那个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
这方面的原因就没有人能问出来了，也不重要，误入歧途的人总是各有各的故事，FBI不是编辑部出版社，对于这种故事并不那么在意。
最后一次常规审查完毕，妹妹点点头和工作人员告别，还获得了对方的好心指路, 告诉她行动组成员的办公室就在楼下。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不说所有人，至少bau几个常见探员对她的观感还算不错。
她礼貌地离开房间,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押送, 再警惕的人终究是人, 只要是人就会有心，有心的话就会动摇。
从审讯室到赤井秀一办公室的这一段距离果然没有人关注。
在看不见的地方，系统在大脑里非常仔细地标注出了隐匿在走廊各个角落里的监控，不愧是以尊重和民主为长的自由国，和目前还在用翻盖和直板手机的日本相比，科技设备先进得可以。
想要在监控下做什么引人耳目的事当然不可能。
最开始，监控的画面只是出现了一些雪花点，没有引起多大的重视。即使是有一些花屏也没有几个人注意到，电子设备偶尔会出现的问题也在损耗率的考量之中，然而放任后情况并没有得到好转。
就像是感染上了病毒，整个楼层的灯光在闪了闪之后，忽然全都暗掉了。
全称为美国联邦调查局的FBI调查的显然不止本国的东西，这是一个心怀大义的国家，庞大的数据库势必要掌控世界每一个角落里蚂蚁的动向。
幽冷的光幕上快速闪过一串一串字符和数据，反映在平淡的，没有情绪的蓝色眼睛里，她身上有一种机械的冷感，快速复刻着所有情报消息。
两个世界不同高度的科技树的分别在此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玩家本身就是庞大的数据仪，很快就从大量繁杂的信息里择出了需要的情报，在这期间不仅没有触发过系统警报，她甚至还有余裕去思考别的事情。
很多事情换位思考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立场不同就决定了作为的不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脑海中听到了叮的一声响。但还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她确定了自己的DNA没有留下，起身离开。
过于孱弱在前期的行动上确实受到了很多限制，在身体上也难免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不过由数据构成的身体损毁对她来说也无所谓，反而带来了相当多的好处——单单是在游戏中，至少很少有人会怀疑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走久了还需要休息的人会有条件做这种事。
看来她弱不禁风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这是一个非常好使用的优势，必须继续保持下去，蛰伏，隐忍，也许在未来某个时候就会成为逆风翻盘的底牌。
除了恋爱那种不可控的感情部分，单纯的对抗游戏，一定要赢。
这过程没有持续很久就结束了。她看见有红点在向这边靠拢，从容地离开，接下来是要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一台电梯已经准备好，她无所畏惧地踏进去，然后……然后果断退出了游戏仓。
开什么玩笑，里面一片黑欸！
虽然游戏有保护功能，不过身体长期缺乏运动，保持一个姿势还是有些不适，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结果还没站直就被迎面扑来的猫咪给啪了一脸，被迫在人家肚子上吸了好几口。
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小白猫，明显比上一回见的时候抽条了一点，像块被拉长的白白糯糯的年糕。
两只小爪子搭在她的肩膀上，抻得直直的，毛茸茸的猫头在颈边上蹭来蹭去，粉色湿润的鼻头翕动了两下，喵喵了两声——大概是很不满的意思。
妹妹也听不懂它在不满什么，因为它只是一只不会说人话的小猫咪，紧接着就被她无情地往绵软的枕头上一扔，猫当时就愣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两只猫耳朵抖了抖。
“你一个小猫咪吃我的喝我的，才不是什么正经小猫咪，要识相一点。”妹妹把它两只小猫爪摁在床上，疯狂啵啵，把猫都亲懵了。
妹妹哼哼冷笑：“像你这样的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妈妈吃掉的！”
猫听了也沉默了。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立着的瞳孔慢慢放大，圆圆的猫瞳看上去可可爱，娇娇软软地喵了一声，两只小猫爪都无意识的开成了小山竹，露出了粉粉嫩嫩的肉垫，小心翼翼地收了爪子尖尖，也没有逃过被啵啵的命运，被亲得喵喵叫。
“现在老老实实被我蹂-躏吧！”
“喵喵喵！”请尽情地糟蹋我！
“爱不爱我？”
“喵！”超大声。
……
妹妹埋头在猫咪柔软的肚子上猛吸，以至于齐木空助喊她都没有听见。
门边的人无语地看了一阵，脸色在青白之间来回转换了好几趟。
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轻咳了几声，“莲酱，你不能老是这样。”
“为什么啊？”
齐木空助委婉地说：“我那里有新研发的化毛膏，来一管吗？”
“……”
“不过，这确实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金发男人盯着床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猫咪，唇角一勾，露出了反派的笑，“解决猫掉毛的最好方法果然还是干脆让他掉不了毛啊。”
他不知道从哪里反手就掏出了一个剃毛机。
“让欧尼酱来帮你解决一下这个可爱的小烦恼吧！”
妹妹：“……”
不行，当然不行，这么可爱的小猫咪怎么可以没有毛毛呢？
见挑拨不成，他也只好讪讪地收回了剃毛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小白猫，继续向可爱的妹妹进谏，“最近一定很累吧，小猫最闹人了，放房间里打扰你休息，哥哥来帮忙养一段时间，保证一定把它养得肥肥的。”
最好胖得都认不出来，他恶毒地想。
[想都不要想！]猫在妹妹的手掌心里委委屈屈地缩成了一个团子，咪呜咪呜地叫了几声，[老婆，你哥哥超级坏的，就是要故意拆散我们这对可怜的牛郎织女！千万不可以听他的话！]
带了动物语言转换器的齐木空助额头青筋暴起。
动了。
杀心动了。
比起哥哥，她犹都没犹豫就直接选择了香软可爱的小猫，“不要在小猫咪面前说这种话啦！”
小白猫得意扬扬地闪了甩尾巴。
“……”
齐木空助不死心：“猫不祥的，尤其是白猫，放在床上养，说不定会发生可怕的事……”
“啊？”妹妹茫然了一下，有养白猫倒霉这个说法吗？好像有也是黑猫吧。
“会发生什么事啊？”
他语气沉重：“有可能会怀孕——”
这该死的猫现在还没去做绝育，他早晚有一天要发明一个自动绝育机。
幸好没喝茶，妹妹噗的一声，没忍住笑场，“哈哈哈，大哥好笨哦，你弄错了啦，小白是公猫，公猫怎么可能会怀孕……”连这点常识都——
等等，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二哥可是动动念头就可以改变世界的超能力者啊，如果把世界设定成“雄性生物怀孕”说不定小白就真的可以怀孕了。
他说的又不是猫。
齐木空助忧愁地看了自家毫无心机的傻白甜妹妹一眼，最后还是咬牙切齿的忍住，不准备给敌人助攻。
反正现在才两个月大的小白猫也做不了什么，就让五条悟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也很好。
小猫打了个寒战。
“怎么突然出来游戏了？”他说，“是选择系统接管了吗？”
“接管了，刚好我借机会休息一下，”妹妹说，“接管之后玩家还需要监控吗？”
齐木空助摇摇头：“放心，游戏会根据数据运算得出玩家最有可能呈现出的状态，并且按照状态进行演绎。”
“是我的反应吗？”
他想了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玩家”的反应，而不是她的反应。没有灵魂的躯壳，到底还是难以模仿出真实的情绪，只能通过数据测算，总结大数据，模拟出在遇到类似情况时，满足玩家性格条件的行为。
“在意这个做什么，”他随口说，“反正游戏可以交给接管挂机，你就出去玩一玩呗，活动活动身体。”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说。
刚好东京最近新开了一家游乐场，好像叫什么，多罗碧加游乐园，传单上说可以带宠物过去，刚好带猫猫一起去逛一逛，还是要少沉迷网络，习惯现实才对。
***
“Hello，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深棕色头发的大男生脸色焦急地扶起地上的女人，他的手掌心有些擦伤，是刚才强行掰开电梯跳进来摔到的，但是现在却完全顾不上这些。
被关在电梯里的齐木莲衣，已经完全失去支撑的躺在了他的怀里，她身上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都被汗水浸湿，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嗓音在刚才彻底地坏掉了。
他刚才经过的时候听见有尖锐的声音从哪里发出来，那种仿佛刻入灵魂的恐惧感，让他听见后就立马驻足，随后匆匆忙忙地寻着声音赶过来，发现是有人困在了电梯里面。
大楼的供电和防御系统不知道忽然出现了什么问题，大概是在出事前她进了电梯，结果刚好撞上了这场意外。
根据对方歇斯底里的表现来看，大概是有幽闭恐惧症或者严重的恐黑症，他没有犹豫就跳了下来，很快就被当成落水的浮木死死抱住，她呈现出一种惊恐过度的样子，张着嘴里使劲呼吸，却还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脸色也变得特别糟糕。
齐木莲衣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嘴里的声音模模糊糊。
他虽然学习过很多种语言，偏偏没怎么涉足过她嘴里说的，不过多亏FBI里有日本人，还是能够勉强辨认出几个音。
“我、我不敢了……”
“声音大点好吗?”他小声问了一句，“……不敢做什么？”
黑发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头一直神经兮兮的重复着相同的语句，就像是卡了bug的机器，有时也会换成别的。
她一遍遍道歉，有时说，对不起，我错了。有时说，我绝不会背叛。他不是一个会深究人过去的人，对此听得云里雾里，不过直觉表明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也许是过度呼吸，受到过度刺激导致的精神紊乱，他没有办法将她清醒的意识唤回来，不过好在也许是察觉到了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她不再哭喊，神情和状态都放松了许多，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瑞德松了口气。
他着力使语气变得轻缓：“不要害怕，我们并没有陷入很危险的境地，你看，上面就是出口，马上就会有人发现我们，不会出现你担心的那种情况……人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没有那么容易消逝。”
女人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眼光显得呆滞无神，似乎现在在这里的只有躯壳而没有灵魂。
“死了。”
她的嗓音沙哑，出口的几乎只有气音，瑞德花了一段时间才听出来她说的是什么。
瑞德不解地说：“什么死了？”
这回他听清楚了，她说的是英语。
“我已经死了。”
是惊吓过度所以思维错乱了吗？这么想着，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随口接了一句，“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谁杀你啊。”
“是……我。”她说，“我杀死了我。”
等候室。
医院这种地方不管是谁都不太乐意过来，一旦过来了，就有非来不可的理由，几个人站在门外，脸上都带着严肃而沉重的表情。
“所以你觉得，她很有可能是得了病，这点我们事先就知道的……”
这个说法很快就被瑞德否认了，“我想我们的认知可能出现了一点差距。”他纠正了这一部分，“我说的是科塔尔症。”
没有听过的名称，让众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瑞德解释：“Cotard syndrome，以虚无妄想和否定妄想为核心症状，与大脑内的顶叶和前额叶皮层密切相关……得这种病的患者往往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否认自己的存在，认为自己早已经不在人世，同时也否认整个世界的存在——在他们眼里世界是虚幻的，不存在的，花草河流，一切都是幻觉，就算他们不抵触和其他人说话，但内心还是判定自己为‘死亡’状态。”
“你是说，”赤井秀一念出了那个有点晦涩的单词，“她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思考片刻后还是没有给出否认的答复：“我觉得有一定可能性。”
科塔尔综合症本身并不会致死。
它不是什么病毒，只是一种错误认知，但患者往往没有办法正常饮食，因为认定自身是死者亡魂，无需饮食。她的胃口总是很糟糕，什么东西都吃不了几口就放弃了，完全无法和从前相比，长久以往，身体迟早会垮下来。
而他只能束手无策。
他不说话，瑞德继续说，“当然，以上只是我的个人推测，具体情况还是要等人醒来之后再说，我会和她交流一下，再做判断。”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在电梯里听到的那些呢喃絮语告诉了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闭上眼。
或许其他人听不懂，听不明白，但他却很清楚她说的那些是什么，那几句话应该都是在接受组织刑讯的时候喊出来的，已经形成了难以磨灭的灵魂刻印，遇到相似的场景就会再次想起。
他掐着掌心，呼吸浊重，声音沙哑地说：“是我的问题。”
是他造成了这一切。
妹妹对此一无所知，她高高兴兴地抱着小白去多罗碧加乐园浪了好几天，整个人都玩疯了，嗨到后面还举着小白复刻了一段狮子王的经典名场面。
“哈哈哈，我是你爸爸！”
小白：“……”
[很遗憾，]他晃了晃脑袋，脸上还带着妹妹在游乐园里面买的小礼物，圆圆的小墨镜片，戴上去像只算命猫猫，[恐怕并不是哦，老婆。]
他们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只有彼此的那来段时光，当时或许觉得乏善可陈，可是在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再来回望，却发现曾经他觉得可以永远这样下去的平凡日常，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生命里遥不可及的光。
留下的好的那一面固然可以指引他继续走下去，却因为拥有后失去而感到了难以抑制的不甘和落寞。
就这样在她身边当一只小猫也没什么不好，他想，只要——
“哦对了，”妹妹一拍脑瓜子，“赤井秀一欸，差点就把他给忘了。”
话音刚落，手指就挨了轻轻的一咬。
作为养猫人，有时会忍不住贱兮兮地在猫咪打哈欠的时候把手指伸进去，妹妹当然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不过小白可好了，从来不咬她的，每次都只含着她的手指用舌头舔舔。
“好啦好啦，别撒娇了，”她拍西瓜一样的拍了拍猫头，“等我出来之后再陪你一起玩哦，小白，你要做一只讲文明讲礼貌的小猫。”
果然还是不能一直当猫，小白猫气得用尾巴狠狠的拍了两下地，她能有什么错，都怪外面那些野猫勾引他的老婆，迟早一个无量空处把情敌通通都解除掉！
五条猫不仅不想讲文明讲礼貌，他还不想讲武德。
等她玩够了才想起游戏已经好久没登了，重新登进游戏，妹妹发现自己又来刷医院点了。
她因为才在多罗碧加公园里面浪过，嗨得不行，暂时没能在短时间里收回情绪，因此整个人就显得比较的兴奋开心，好像中了彩票一样。
妹妹一醒来发现病房里的气氛好像有点沉闷，想给大家缓和一下，于是花了一点时间搜索了几个问题，具体内容有，“黑鸡厉害还是白鸡厉害”、“大象的左耳朵像什么”、“离婚的主要起因是什么”，又在瑞德忍不住数据分析之前告诉了对方答案。
小博士脸上露出了他给别人讲科学冷笑话时，对方脸上往往会出现的神色：“……”
好冷。
在妹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病房里所有人都没笑，除了她自己。
她有个毛病，就是把一件自己觉得好笑的事说给别人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在对方莫名其妙的眼神里先笑起来。
结果看见赤井秀一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们要求好高哦。”
她完全恢复了日常的样子，开开心心的，毫无阴霾，一点也看不出之前惊慌恐惧的模样。
如果这也是伪装，那连他也只能甘拜下风。
养病的日子也不是很无聊，尤其是还有人陪聊。
智商187会N国语言的年轻博士唉，感觉这个天的含金量超高的，妹妹决定要和他多说几句话，这样有一种赚到了的感觉。
瑞德也是这样想的，他很快抛出了一个话题：“你对精神学科感兴趣吗？”
“精神？”
“我最近在进行相关区域的研究，”他很谨慎地把握着分寸，不让她有丝毫察觉，“精神和哲学是有相关联系的，这让人很感兴趣。”
妹妹兴致乏乏：“哦？噢。”
瑞德：“人的精神是一个很神秘的区域，精神方面的疾病病理也比身体方面的更难以掌握，比如说双向，精神分裂，还有器质性精神障碍……”
他的眼睛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在某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丝变化。
“我了解不是很深。”她老老实实地说，“毕竟我又没病。”
“……”
再继续下去难免会引起怀疑，瑞德只好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你刚才在看什么？我好像听到了笑声，是什么有意思的吗？应该是很不错的文学作品吧。”
“啊，”妹妹有点不好意思，“文学作品谈不上啦。”她拍了拍胸脯，“但是我觉得非常好看。”
瑞德有点好奇了，他也确实想知道书目，说不定可以根据的类型推测一下她的mbti。
“嗯……这个的话，”毕竟也不是纯爱之类的，带一点颜色说出来总是会有点羞涩，妹妹看着他真诚又渴望(？)的神色，一咬牙还是决定跟好朋友坦诚，“其实就是讲两个身居高位的人，尽管彼此相爱，但他们各自有抱负，又碍于世俗的偏见不能在一起，常常在名利场上碰撞切磋，甚至两个国家的人认为他们都是死对头……”
瑞德发现了华点：“世俗偏见……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吗？”
听上去有点像断背山，没想到她喜欢这种类型。
“是的，”妹妹嗯嗯点头，深情地阐述，“所有人都以为特O普是个冷酷无情的总统，只有他的秘书才知道，日理万机的总统大人，会把安倍O三按在墙上亲。”
瑞德：“………”
他已经不打算去问她到底在哪里看的什么了。
走出病房，他大脑里已经塞满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组合，不过出于优越的职业素养还是冷静下来，和朱蒂交流了一下刚才得到的情报。
“瑞德，”金发女人由衷赞美，“你真是一个热心的男孩，实在帮了很多忙，看你这么热情，我差点以为你喜欢上了莲。”
“噢、噢？”他连忙摇头，手摇的像个雨刷器，但脸却红了，“当然不是，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
可惜已经有男友了。
……为什么他要用可惜这个词？
她有点意外地挑眉，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那回我看见你们在小树林里……”走出来。
本来是想问两人聊了些什么，结果还没等她说完，他就已经匆忙地自报家门，“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非常真挚地说，“我们只是单纯地亲吻了一下而已。”
朱蒂：“……”
她的目光越过高瘦的男孩，落在他身后面色冰冻的男人身上。

第240章 ④③
其他的人慢慢都走了, 有人推开了病房门，走到床边坐下。妹妹本来有点困，被风一吹之后又清醒了很多。
很淡的烟味, 但是没能逃过她的鼻子，皱着眉嗅了嗅, 起身拉开窗户通风。“怎么又开始抽烟了？”
“你很喜欢斯潘塞？”
妹妹愣了愣，“他是个很可爱的人，没有人会讨厌他吧。”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提到瑞德, 倒是更在意另一件事情。
“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被入侵了, ”赤井秀一言简意赅, “整个楼层的电力系统和监控系统都被破坏, 所以电梯才会突然出问题。”
妹妹：“会不会……是组织的人啊？”
赤-裸裸的明示。
“不会。”赤井秀一说, “组织的势力主要分布在日本，美国虽然有贝尔摩德，但她还没有这个胆子。”
最多是在经济上犯点罪, 不过也不成气候，不然他也不至于选择美国的组织加入。
“既然组织的势力在日本……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日本呢？”
到目前为止，在美国待了已经快一年了, 她有时都会忘了他们加入过一个黑暗组织, 组织的记忆开始变得遥远而陌生。
但赤井秀一肯定是要回去的，她对他终于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知半解, 脱离了组织之后，赤井秀一没有必要对自己的家庭多做隐瞒——他的父亲赤井务武丧命于组织之手。
杀父之仇，没理由不报。
妹妹忍不住有点怜惜这个没有爸爸的男人，她愿意做他的父亲。
可惜男人完全没有体会到她父爱如山的眼神。
妹妹气得扔了个苹果给他。
“秀儿, 给我削个苹果。”
赤井秀一没介意她喊的这些奇奇怪怪的称呼, 接过顺手削起来：“暂时缓一缓, 组织的事还不急。”
“但是现在不是回去的最好时候吗？”她有些不理解，“组织最近风头很盛，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了吧，你不是已经接到了任务通告了吗？”
这个时候不回去，他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之前已经流露出了回去的动向，甚至在无意中发现他在订机票，但是这一段时间又没有听说了。
这么大的事情，总不至于说改主意就改主意。
赤井秀一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把苹果整个继续削完，虽然做饭水平一般般，但是他的刀功很好，手也很稳，现在雕个花也不是什么问题。
虽然没有说话，脸上也一直都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但妹妹就是无端觉得他不太开心，不过也没有问他，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他下意识地雕了一个哆啦a梦，妹妹倒是很开心，捧着苹果咔嚓咔嚓地啃，脑袋里的线忽然串了起来，“秀儿，你是不是在吃醋啊？”
赤井秀一：“…………”
他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说是呢？”
妹妹睁大了眼睛。
“没必要，大哥，真的，”她摸了摸下巴，“瑞德还是个孩子，我对小孩子不感兴趣的。要相信你的魅力——你真的真的很不错！”
赤井秀一没有被她糊弄过去，她是不喜欢小孩子没错，但是波本可不是什么小孩子。
他淡淡地说：“暂时不去日本有别的考量，不是因为这个。”
妹妹打断了他：“那是因为我吗？”
赤井秀一没有否认，但沉默的本身就代表着一种默认。
她看着他，扯了扯嘴角：“虽然我是很感动啦，但是真的没有必要，我不是什么一摔就碎的玻璃娃娃，如果碎了那也是我的命，你一直都在做该做和想做的事情，没有必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停下来。”
要是一直待在美国，这个地图就没办法推了哇！！
快给我去日本！！
“父亲的案件，我一直无法释怀。”
就像好好弹奏的乐曲在高-潮的瞬间戛然而止，消失得莫名其妙，让人难以接受。“所以一直在想‘必须要找出真凶给他报仇’，因为这是家人的职责，哪怕为之牺牲也必须要做的事情。”
“但是，莲莲，你也是我的家人。”赤井秀一郑重地看着她，“就算没有最佳时机，我一样会去歼灭组织。”
针织帽下凌厉的鹰眼此时的神情非常柔和，就像安了一层滤镜，时间和感情把里面的尖锐审视过滤掉了，在她身边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或许就这样下去也没关系。
妹妹咀嚼了几下苹果，她花了几年的时间走进了他的心，现在却对里面的风景毫无兴趣。她忽然说：“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加入组织吗？”那双蓝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他，“不是指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赤井务武，但这绝对不是可以放到表面上说的事。
正义的人会为了理想而志同道合地走在一起，组织的人却不是，除了天然的反社会分子以外，犯罪者没有理想，他们只有纯粹的利益，为了利益而犯下罪行，但是要为此步入深渊，也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的事。
杀人就是一个界限。
就像一把刀开锋前后，跨越那一步就会完成质的蜕变。
那时他说的是，为了女友进入组织。
顺理成章也不会被人怀疑的理由。
他现在呢？
“你还是要为了我再次留在美国吗？”她说。
妹妹擦掉手上的苹果汁，慢慢躺回床上，她有点忧愁地叹了口气，可惜这是个单机游戏，不然真的很想借鉴一下其他攻略大佬到底怎么推这个副本。
……怎么想推个图就这么困难呢？
“上一回你为了我留在组织，这一回又要为我留在美国，”她有点无奈地说，“你为我付出牺牲真的好大啊，每次都是为了我，总是拒绝会不会有些不识相？”
赤井秀一一僵。
他很想说自己并非有那种意思，但曾经做下的伤害也确实存在。
虽然是两件事，但并不能阻止她将其混为一谈。
“不要再‘为了我’，”她说，“如果要去的话就去，我不想在哪一天你突然后悔当初为了我放弃做某件事，就算只是一个念头，承担别人的命运是件沉重的事，我不想再去负荷任何人的目的。”
“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为了你自己就好。”
[你的想法再与我无关。]
组织在日本几乎是蓬勃发展，就像是菌块落入了培养皿，肆无忌惮地纵容着黑暗增长，因此介入的每一个时机都至关重要，早一点回去说不定就能把握先机。
赤井秀一很难拒绝她的要求，不管是出于哪一个层面，多半又是出于愧疚心理，所以答应了她的要求。她不喜欢听别人对她道歉或者道谢，所以他从来不当着她的面说，总会在行为上做出让步。
她知道他这一点，他也知道她知道他会这样做，两人反而比曾经浓情蜜意时更加默契。
“我来给你剪个头发吧。”妹妹突发奇想，得寸进尺。
“看腻了吗？”
“换个风格嘛，”她说，“你当初为什么会把头发留这么长啊？”
“也没有原因。”没有去剪，所以就长了。“进FBI之前头发还是短的，”他的手落在脖子后面比量了一下，“长度大概到这个地方。”
“感觉很不错。”
他洗了个头发，从抽屉里找出了一把剪刀和剃刀，递给她，妹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确实应该剪短一点了，不然看上去总让我想起琴酒。”还是说纯爷们都爱留迪士尼长发？
赤井秀一：“……”
那还是快点剪吧。
妹妹嘴上自称剪刀手爱德华，实际上怂得一批，她在剪发这方面的业务实在不是很娴熟，不过看别人做感觉还是挺简单的。她顺了一下他黑色的长发，忍不住感叹——
“可以卖500多块钱了。”能换一个高压锅呢。
“……”
赤井秀一对自己的头发接下来可能要遇见的命运已经非常淡定了。
大概是因为心理预期值非常之低，所以在发现实际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好，反而收获了意外之喜，妹妹的技术不能说专业，但是剪得还不错，她用剃刀小心翼翼地剃掉他脖子后面的发茬，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烫得他微微闪避，又被用力地摁住了肩膀。
“别动。”
她剃完他的头发，别出心裁地在他的侧边剃上了一个“r”，赤井秀一看了就笑，“就这么霸道？”
不过是在一起逛超市的时候，他被一个身材成熟火辣的女性搭讪，看见她在旁边也没有退去，反而挑衅地说“如果真的是你的男人，最好在上面刻上名字”。
妹妹：“你有意见吗？”
不提还好，一回想就没好气，这家伙居然还好意思说她，不清楚他从哪里知道她和瑞德接过吻之后就开始了一系列小心眼行为，导致那段时间她不得不对外宣称自己花生酱过敏，还引起了医生的好奇——到底是什么牌子的花生酱只精准地对唇部皮肤起反应。
赤井秀一收敛表情。
“完全没有。”他说。
这两天干脆就不戴帽子了吧。
妹妹觉得自己很有当托尼的天赋，静静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他也很配合地保持着姿势没有动，她看来看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上手摸了摸掌心刺刺的。
毕竟也不是十几岁的鲜嫩DK了，脸上长点胡子那真的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他有的时候也会很坏心眼地用长胡茬的下巴去磨她身上娇嫩不堪的部位，妹妹眨了眨眼睛，尽量不去想那些糟糕的画面，耳朵还是微微泛红。
“秀啊，”她给他抹上了剃须膏，“都奔四的人了，以后好好保养一下自己……”
[不然以后走在街上都像两辈人了，岁月不等人啊！]
赤井秀一：“。”
他看向镜子里的人，身材高大的男人和身高才到他胸口的黑发女人，身高确实悬殊，她身材娇小，骨架也不大，看上去的确很显小……不过他有老到那种程度吗？
泡沫洗净，下巴上的剃刀慢慢摩擦着皮肤，新换上的刀片很锋利，可以轻易在手上割出一个裂口，她的动作也不是很娴熟，高峰在他的下颔上滑过，上面很快就变得光滑干净。成熟男人的味道少了一点，又多了几分青年的健气。
妹妹细致地刮掉胡茬，为了方便动作，她搬了个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又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他本来也只有三十二岁，正值壮年时期，身上又是心仪的女性，这么个坐法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他的身体除了一开始的不适应而产生的僵硬，始终都是很放松的状态，妹妹忍不住批评：“FBI的搜查官先生未免也太没有警惕心了吧。”她的手微微一顿，“说不定我突然手抖，你的颈动脉大概就要遭殃了。”
不过，还是不要便宜了琴酒。
赤井秀一轻笑：“只要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
她的刀子在他下巴上割出了一条小小裂口，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他没有多余的反应，依旧很平静地望着镜子里的人。
“属于我的一切你都可以拿走，除此之外不行。”
妹妹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用指腹轻轻揩去那道割裂口子上流出的鲜血，颇为遗憾地说：“要是破相了可就麻烦了，找不到对象怎么办？”
“那要不要麻烦你负责一下呢？”他说。
“欸？”妹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很快摸到了头脑，睁大眼睛，“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求婚地点，以及需要思考一下才能反应过来的告白语录，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又那么顺其自然。赤井秀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个小型的方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钻戒，剔透闪亮，价值不菲。
他想跪下去，像每一个求婚的男人一样走相同的流程，但她在他的膝盖上坐得很舒坦，并没有移动的打算，于是他只好放弃这个过程，直接切入主题。
“你是否愿意这个男人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接受他的爱、照顾、尊重、和接纳？”
他似乎篡改了婚礼誓词，原本的词应该是什么，她印象不深，但不妨碍听得出这一段里，他只要求她享受权利却没有施加义务。
权利和义务是相辅相成的，缺乏任何一方都不会是一段对等的婚姻。
“你真的想好了吗？”她擦掉了他脸上多余的泡沫，“不是说fifty-fifty吗？这样明显对你不公平了吧。”
奇怪，他难道是会主动吃亏的个性吗？
她像个标准渣女一样，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是又允许了他施加的一切行为，包括在她的手指上套上了那枚戒指，一闪一闪的很漂亮，让人瞬间身价倍增。妹妹现在突然还能共情那些没事喜欢炫富的富婆了，她现在也感觉自己特能，以后没事可以换成左手吃饭，左手拿杯子，左手开电视。
戒指很顺利地戴到了无名指的根部。他松了口气。
手指连心，所以戒指才被赋予了缔结婚约的名义。他一直担心她会拒绝，但是没有，不过也不像是答应。
可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喊了一声“赤井太太”。
“不对，”妹妹语气低沉，神情相当之严肃，仿佛要说一件很重要的大事，这让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还少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美国人一天至少要做三件这种事！”
“……是什么？”完全没有听说过。
“我爱你，”她恨铁不成钢地大声说，“要说三次我爱你，不然很有可能就是婚变的前兆。”
赤井秀一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是从谁那里听到的？”
“贝尔摩德。”
赤井秀一神色复杂：“……”
千面魔女到底在乱教人什么东西？
“我爱你。”妹妹语速非常快地叫了三遍，又很不走心地宣布结束，“好了，今天打卡完了。”
“……”
他轻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发自肺腑，可以不用勉强自己说出来的。”虽然是被当头告白了好几句，但他完全没有露出一点喜悦的神色，反而充满了一种不确定感，“等到你真正想说的时候再说，心甘情愿地开口。”
妹妹呆呆地和他对视，确认了他眼神里执着坚定的部分，露出了略显为难的表情：“啊，那万一等到你死了也听不到怎么办？”
“……”
这么久吗？再如果到他死她也还陪在身边的话，好像其他的事不是那么的不可接受了。
求婚的事完全在计划之外，知道的人并不多，不过FBI内部有交情的几个还是得到了通知，没打算办婚礼，于是在酒吧里面开了个小小的自助party。
妹妹作为不饮酒人群，老老实实地在角落里喝橙汁，她旁边坐着前一晚大脑高度作业，所以今天也被禁止饮酒的斯潘塞&#183;瑞德博士，两人举止同步地端起橙汁杯喝了一口。
“新婚快乐。”
“这是祝福吗？”
“为什么会这么说？”
“祝福是一种希望达到，但目前没有达到的状态。”
“那我更希望它是一种状态描述。”
“可惜不是。”
“很遗憾……”
瑞德在嘈杂的乐声里轻声开口：“我也很抱歉……没能帮到你什么，如果我之前的主修能多一门精神学就好了。”
“不要难过，这不是你的错，”她慢慢地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至少和你相处的时候很开心。”
瑞德转过头去看她。
对他而言是很少有的评价。
“可是……”他迟疑地组织着语言，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字眼，“我没能拉住你。”
妹妹镇定地喝了一口橙汁：“那也和你没有关系，一个人要走向什么方向，只有他自己能够真正决定……”她放下了杯子，“人生就像是一场游戏。”
可以输，但一定要赢。
然后敲定回日本的几个人还是原来的部队，但是以她和赤井秀一、朱蒂还有卡迈尔先行，对这个名单，妹妹开始表现出了一定的质疑。
赤井秀一：“卡迈尔的车技很好。”
妹妹摇了摇头。
[太过心软的人在和组织那种心狠手辣的存在对战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赢的可能性。]
说到底，正义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高个对几年前自己犯下的错误以及对她造成的伤害显然很内疚，毕竟是FBI内部的决定，她对此没有多少置喙，如今作为赤井秀一法律和生理意义上名副其实的妻子，妹妹也被赋予了一定的信任，被许可进入到这次行动当中来——实际上是因为她精神的正常状态，无法脱离赤井秀一。
这也是她想要的。
[虽然总是被莫名其妙当成可云，让人有一点不爽……]
印象里才过去了一年，妹妹震惊地发现大街上的人居然已经用上了智能手机。
[……这是何等的科学发展水平？]
快得简直闪了她的腰。
妹妹和朱蒂在许久没来过的米花大街上逛来逛去，朱蒂看她有些气喘吁吁，于是强硬地要求她立刻休息，两人就近找了一家餐厅坐下，带着厚酒瓶眼镜的金发服务员看上去呆呆笨笨的，把菜单递上来。
妹妹没什么食欲，她现在基本上是饿了才会想起要吃点东西，大多数的时候根本就不饿，发现可以直接吊营养液之后干脆就什么也不吃，比从前还要消瘦得多，朱蒂不太接受这种糟糕的饮食方式，还是坚持点了几样招牌，让她努力吃一点。
她扒拉了几下蛋糕，尝了几口，眉头皱得高高的，蛋糕稍稍动了点样子就被推到了一边。看上去呆笨的金发服务员有点不安地走上前，“这位客人，这是我做的蛋糕，请问您是对口味不满意吗？”
妹妹用手支着下巴，把蛋糕推到他面前，手做了个姿势，“你自己尝尝看不就好了。”
生病的这段时期，原本乖乖的女孩子性情乖戾了不少，朱蒂因为心疼也很少去约束她的行为，“抱歉，甜品的钱我们还是照付……”
她也确实是吃不下，朱蒂也不可能强逼着她去吃，那样说不定后遗症更重。
“不不不，”金发服务生连忙摆手，露出了腼腆的笑意，不好意思地说，“非常感谢客人您的体贴和谅解，但是我们餐厅的主旨就是要让每一个客人感到满意，请您稍等，我马上为这位小姐换一份新的甜品。”
他手脚麻利地把动过的食物端了下去。
进入到后厨里，金发服务生收起了嘴角的笑容，脸上露出了截然不同的严肃而冷峻的表情，他用叉子在松软布朗尼的豁口上轻轻一拨弄，小小而不起眼的黑色芯片从奶油里露了出来。
他很快收好，又打开冰箱，从里面端出了一份款式更精致漂亮的小蛋糕出来。
刚才坐在位置上的两位女客现在只剩下一个，和他同为金发的那一位已经离开，只剩下了更瘦的那位——她浑身都纤细得过分，就像久卧成疾的病人，总是带着一股病情，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贝尔摩德的交代里说她被FBI的人击中，但无论如何也不该变的这样孱弱，那个该死的FBI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
“这款特制的小蛋糕还没有上市，请您尝一尝。”他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营业微笑，“不珍惜粮食的话，会遇见很糟糕的事情哦。”
妹妹：“……”
威胁……这绝对是威胁了吧！
她不太情愿地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动作缓慢，但是一口接一口地吃了。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
紧接着心里又有点微妙的不爽和酸意——这份蛋糕不是他的手艺，而是景光之前借用厨房不小心做多的。
能吃得下景光做的食物，却吃不下他做的，多少有点被针对的感觉。
“味道不错，”妹妹叼着勺子，“你对每一个客人的服务都是这样周到的吗？”
他微微颔首，态度非常专业，就算是五星级酒店的管理也挑不出任何差错：“当然，这是职业道德。”
妹妹哦了一声，完全不信：“可是我觉得，你对我的服务好像特别周到呢。”她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你该不会别有用心吧？”
他微微一笑：“对待美丽的女性，不可以吗？”
“可是美丽的女性……”她晃了晃手上的钻戒，恶意满满地说，“已经结婚了。”
妹妹心满意足地欣赏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终于能够成功搞到波本一次，快落。
有了结婚这个护身符，还真是不一样啊。
心里的弦崩断了一根，金发服务生沉默半晌，微笑的表情不变，轻声说，“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看上去非常关心她的婚姻幸福：“太太，您看上去很寂寞呢。”

第241章 ④④
“难不成我无聊你就给我表演节目吗？”妹妹很期待地盯着他, 难不成他走的是海O捞的服务特色？当场表演一个帅哥拉面也不是不行。
餐厅服务生打扮的金发池面显然被哽了一下，他顿了顿，神色有点复杂, “还是一点没变。”
妹妹解决掉了盘子里的小蛋糕，真情实感地说，“有变化啊，你手艺变好了呢。”
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这话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 想当初波本的手艺也就一般般, 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居然突飞猛进到了这个程度, 不愧是以一人之力提高酒厂KPI、立志要做三百六十度度毫无死角的卷王之王。她一直没什么食欲，但现在感觉其实也不是不能吃一点东西。
波本：“……”
虽然被夸奖了, 但是夸奖的内容和他毫无关系。
自从最后一次见面到现在, 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
蜜糖酒的外表看上去比离开日本之前还要糟糕，她的眼睛依旧很明亮, 笑容也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他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笑，很快心里又浮上了难以言喻的忧虑。
有时候一个人好不好，根本就不需要开口问, 好坏都写在脸上, 只要用眼睛看就能看出来。
她过得不好。
他掩下眸中的冷意, 也是，就算有赤井秀一那个家伙在，但既然他当初能不顾蜜糖酒还在组织就离开，就代表他也没那么在乎她的安危。
就算自己知道蜜糖酒无辜, 是完全可以争取过来的, 甚至不能称之为灰色地带的阵营。但明面上她仍然是组织的成员, 想必被FBI逮捕之后肯定也没能过得多好。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问她，只是现在的场合不合适，绝对不能在这种细节处露出破绽。
既然现在只是一家普通餐厅的员工，那么就要做符合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他语气恭敬，“这位小姐，要不要再吃点其他东西呢？”
她刚才吃得实在太少了，如果之前在美国的时候也天天是这么个吃法，也难怪会这么瘦。
“这么讨好我，”妹妹的眼神逐渐变得犀利起来，她目光如炬地看着他，金发男人的心都忍不住被盯得跳了一下，“你该不会是……”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
[终于意识到了吗？虽然已经结婚了，不过对象是那个该死的FBI的话，有和没有一样。她肯定是被迫答应的，这种受胁迫的婚约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应，如果她选择弃暗投明，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想要我给你好评吧？！”妹妹恍然大悟。
波本：“……”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奇奇怪怪的结论的啊？
妹妹神色鄙夷：“这样是不行的哦，对客户死缠烂打想要换好评，很有可能会被判定人性-骚扰的啦，不正当竞争哒咩，小心我投诉你搞特殊服务哦……你叫……”
她眯起眼睛，看见了他胸前的员工牌上的名字。
“安室透是吧？”妹妹霸气发言，“天气凉了！”
安室透：“？”
这个波本居然出卖自己的美色营业，哼，早在组织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明明是日本公安却老是想着走捷径，本来以为是被组织染黑，现在说不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思想很坏，很需要经过五讲四美道德标兵的鞭笞。
不过……妹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来回扫荡，穿着一身侍应生西装的波本看上去还是挺人模狗样的嘛，尤其是脖子上的领结，斯国一，看上去真的超色气～
[他的脖子真的好适合戴项圈之类的装饰啊！如果真的□□也不是不可以……]
妹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等等，为什么我会有这种糟糕的想法，难道因为……波本是犬系吗？妹妹严肃地反思。
安室透：“。”
他有点无奈地说：“小姐，这里可是正经餐厅，我们上班的时候不提供特殊服务的。”
他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妹妹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脸皮厚的卧底完全不在意，微微一笑，压低了嗓音：“不过下班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明明白白的暗示。
作为兼职狂魔还是非常有打工人的职业道德的。
妹妹完全被他骚住了，她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时之间竟然词穷。
想在这方面压过波本，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她瞥了他一眼，幽幽地说：“我才不要呢。”
妹妹不知不觉地往门边挪了挪，确认已经到达了安全距离，一点也不怂地把钱往桌上一拍，豪情万丈地说，“要点我也只会点个技术好的！”
说完，她也不敢看公安大猩猩脸上的表情，飞快地溜走了。
开玩笑，激怒体力大猩猩的后果可是相当危险的。尤其是超级爱记仇的波本……不，那应该改名叫安室透了才对。
话说这个名字……他居然是高达迷吗？
离开了餐厅，妹妹也没有急着回现在在米花町的住宅，朱蒂有事先离开了，她难得吃的比平时多一些，现在又有点不消化的感觉，干脆沿着河堤走一走消消食。
妹妹看着东京的夜景有点怀念，到底有这么久没看过了，欧美那边晚上一个人出来还是挺危险的，日本的话相对犯罪率没那么高，尤其米花町民风淳朴，是个很适合养老的地点。
她边走边刷手机，离开日本太久，必须要在短时间内补充这一年的信息缺口，缩小信息差。
不知道游戏里面有没有信息茧房，总感觉日本的侦探忽然和雨后春笋一样大批大批冒出来了。
[沉睡的侦探毛利小五郎——我梦中好推理？居然还有人真的能在梦中进行推理欸，看来大哥的游戏也不是完全没有逻辑bug的嘛……]
手指一滑，妹妹擦了擦眼睛，感觉屏幕上的年轻帅气DK颜好像刚才已经看过一次。
该不会眼花了吧？
“工藤新一。”她低声念，然后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哈哈，滚筒洗衣机。可惜只有自己一个人能get到这个梗，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黑发女人的声音轻轻冷冷，顺着风散去，她也没注意到路边有一个个子矮矮的孩子，身体忽然一僵。
“这张脸，还真是很眼熟啊，”她想了一下发现，这不就是刚刚那个什么冲田吗？虽然帅气，但意外的居然是大众脸呢，“……可惜了。”
帅哥之所以帅，SSR之所以为SSR，最重要的特征还是要有稀有性，路人脸帅哥再帅也只能当R卡！
恋爱世界里的逻辑就是如此无情。
妹妹根本不知道自己随口的碎碎念嘟嘟叨叨在被念的本人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柯南，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路边头发尖尖的年轻女高中生敏锐地发现身旁孩子表情的不对劲，担心地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头。
“也没有发烧啊……”她说，“不会是吹夜风吹太久着凉了吧？”
“兰……小兰姐姐……”他无意识地回答，“有点头晕……”
柯南浑身冒出了冷汗。
工藤新一在明面上是失踪状态，这种情况在日本并不少见，一般人看到这种信息只会好奇他人去了哪里，但这个黑发女人刚才说的却是——
“可惜了。”
她知道内情吗？会是组织里的人吗？我也并非毫无可能，她身上有那种熟悉的，属于黑暗的感觉。如果只是普通的路人，为什么在念他的名字的时候会发出那种诡异的笑声？
带着蝴蝶领结的小男孩的瞳孔放大，手紧紧握着栏杆，掌心里已经湿漉漉的，全身的神经几乎都绷到了极致，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女人的每一步都好像踩踏在他的心头，咚，咚，咚。
妹妹看了一眼，收回眼神，没有多留神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一对长得还挺可爱的小姐弟哦，颜值还蛮高的。
于是她热心地停了下来：“需要帮忙吗？这个……小弟弟。”妹妹看仔细了他的脸有点吃惊，“你的眼睛……”
柯南简直寒毛倒立。
难道她已经看出来了？
不行，小兰还在这里，他一定要——
“是不是带了不匹配的近视眼镜啊？”妹妹充满研究精神的，“一般小孩子很少有近视程度这么深的吧，这眼镜镜片也太厚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头晕呢。”
毛利兰吃惊地啊一声：“是吗？”
好像也确实在电视上看过类似的新闻呢。
“小孩子啊，一定要好好保护眼睛哦，”妹妹谆谆告诫，“要注意多休息，不要总是盯着不该看的东西乱看……”
她忧心忡忡：现在的小孩子可早熟了，小小一个就有智能手机，乱七八糟的信息刷来刷去伤眼睛不说，还不一定接触到什么小孩子不该看的东西呢。看这孩子手里还握个手机，搞不好还会染上网瘾。
这个年龄还是少刷点游戏，多看点玛卡巴卡。
柯南头皮发麻，女人的声音在耳边仿佛成了恶魔的低语。
什么叫做“不该看的东西”，她察觉到了他刚才的偷看所以现在在警告他？很快女人的话就证实了他的猜测。
“不然的话，眼睛说不定会瞎掉哦。”她非常严肃地说。
对小孩子不能一昧放纵，有的时候还是要打一棒子敲醒的。妹妹满意地看着小男孩惊变好像快要哭的脸色，自觉这番教育还是挺成功的。
我还是很有带小孩子的天赋的嘛。
就是……好像有点过头了？
“小弟弟，”她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地说，“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啊？”
好像她也没有说什么特别严重的话，为什么这个小家伙抖得跟鹌鹑一样？感觉他的手也冰冰凉凉的。
看他刚才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难道是因为——
妹妹皱起眉，表情也冷凝了下来。
她沉声说：“你是不是看到了……”
他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试图用眼神示意小兰快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女人身边，可惜完全没有用。
“柯南，真的没事吧？”毛利兰担心地说，“你眼睛都抽筋了。”
“……”
他绝望了。
“没有用的。”妹妹轻声说，“这个时候想起欺骗隐瞒，会不会太晚了一点？”她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小朋友，你是不是刷到了少儿不宜的东西？”
她强调严重性：“浏览不良信息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哦。”
柯南：“？？？”
柯南：“……………”
柯南死鱼眼：“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去刷那些东西，咳，毕竟现在是小孩子。
“不会的啦，”毛利兰干笑着摇了摇手，“柯南他是个很懂事也很聪明的孩子，知道得很多，知道什么该看什么……”
这说着就卡了壳，少女露出了豆豆眼——柯南他好像真的知道得很多。
妹妹从她的表情上读出了一点信息，心知不能恐吓太过，反过来安慰。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有好奇心是很正常的，”她安抚了一下那个紧张的女孩，“只不过有的时候好奇心会害死猫，孩子的身体健康重要，心理也一样。”
虽然日本是性-产业出口大国，不过再怎么说孩子也是未来的花朵……最好还是不要提前变色嘛。
小插曲结束之后，当然是继续散步之旅，妹妹完成了一件好人好事，心情愉快，继续漫无目的地走，也许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之夜，经过桥洞的时候，她往旁边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停在路上的车有点点眼熟，这种复古款的保时捷……
妹妹：“！”
她第一反应就是脱口而出一声卧槽，刚想改道走人，转身就撞进了一堵结实的墙上，头晕眼花，一抬头眼睛还没睁开，先嗅到了熟悉的气味，浓浓的雪茄味，身上还有利口酒的味道，那双冰冷的绿色眼瞳低头审视着她，强烈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白人种的皮肤，脸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在对方漠然冷厉的眼神里显得更加渗人。
妹妹倒吸了一口冷气。
刻进身体里的记忆还残存着，她努力克制住了想溜走的本能，对方也根本没有打算让她离开，轻而易举地截住了她离开的前路，高大的身体就像是一堵难攻破的铜墙铁壁，在漆黑的桥洞下，将她严严实实堵在了桥壁上。
琴酒叼着烟，神情冰冷地笑了一声。
他的眼神微动，忽然转头看向了漆黑无光的一边。
妹妹很快反应过来，那里有人。
他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举动——那个方向是她刚才过来的方向，如果有不怀好意的人跟着她，系统也会提起警示，妹妹忽然想起了刚才教育过的小男孩。
身体先于思考作出了决定，刷的一下抽掉了他嘴里的烟。
她的举动来的太突然又太过突兀，完全令人意想不到，就连琴酒也被拉回了注意力，眉头微蹙。
“现在只能看着我。”她像耍脾气的小孩子，很不讲道理，“不可以走神。”
拜托啦小朋友麻烦你快点跑啊，这个坏叔叔完全没有尊老爱幼的想法的，他最喜欢玩的页面小游戏就是暴打小朋友了！
她有些霸道地扯住了他的衣领，在男人略有诧异的眼神中，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伏特加震惊过后立马扭过了头。
[原来大哥喜欢蜜糖酒啊。]
怪不得这一年一直都不待见贝尔摩德，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过夜，原来原因在这。
琴酒没有拒绝她，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到嘴的肉为什么不咬一口？他又不是什么慈善家，男人很快反客为主，压着她步步后退，她被按在了冰冷的石墙面上，双手抵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他不容抗拒地加深了这个吻。
一向不屑的蛋糕甜香味通过唇齿交换传达味觉，居然也不是很让人厌恶。
她软软的掌心牵了过来，琴酒冷哼一声，但还是没有拒绝。
“这么久不见，你倒是很有长进。”
不再是之前那个动不动就气喘吁吁的小废物了。
他没有忽略掉她手上那个即便在暗处也难以让人忽视的钻戒，琴酒眼中露出了几分狠意。
又是黑麦威士忌。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这个认知却还是让人觉得微妙的烦躁。
微微的硬物被塞进了手里，他眉眼微动，神色不变地收了起来。
琴酒也没再去管刚刚闹出动静的方向，他的雷达一向很准，既然没在意，那就说明对方已经走了，不管是不是那个孩子，总归算是成功避免了一场凶杀案。
她砰砰直跳的心现在才慢慢的平静下来，只是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退。
银发男人迟疑了一下，抬起手落到她的脑后，轻轻地拍了拍。
“……做得不错。”
琴酒很少开口夸奖什么，更别提眼前这个在他眼里从来都是一无是处的女人，她的眼睛几乎瞬间就亮起来了，开心得不像话，甚至可以看见身后疯狂摇动的尾巴。
……就这么容易就满足吗？
因为黑麦威士忌变得糟糕的心情终于恢复了些许。
他忽然伸出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妹妹看他那副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杀心动了，结果他只是有些不太熟练，笨拙地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就沉默了。
妹妹也沉默了。
“……”这是在干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表情冰寒地收回了手。
琴酒不懂什么是爱，这种东西对他而言没有必要，他的生命里只存在过简单而粗暴的欲，欲是索取，他只懂索取，从来不懂何为温存。
不过……看在她这么认真的份上，也不是不能有所奖励。
他厌恶没用的废物和背叛组织的老鼠，可是对于有功之臣，也不介意慷慨一点。
“不要让我失望。”
顿了顿，琴酒补充：“下次任务完成不错的话，你会得到想要的。”
妹妹：“……”
生活不易，大哥卖身。
天地良心啊，她真的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不知道为什么，琴酒总觉得她在觊觎他，虽然她是有点馋他身子，咳咳，但是，她是真的没有想过要和琴酒发生点什么，这种事光是想想也太恐怖了——这糟糕的体格，她要是以那种可怕的方式下线，绝对会被笑死的。
今天大概是不宜在外面乱逛，妹妹很快决定打道回府。
最好用柚子水洗个澡，冲冲晦气。
嘴里的雪茄味也要冲一下。
等她终于回到了现在的居所，才发现赤井秀一已经回来了。
玄关处放着一双切尔西靴，开灯之后客厅里却不见人影，浴室里面倒是开着灯，里面若隐若现地流出水声。他大概是刚刚结束了工作，回来洗澡，听见妻子回来的声音，暂时停下来，嘱咐她待会帮忙拿一下外卖。
他也不是没有在厨艺上努力过，但天才的技能灯硬是没在这方面点亮，学来学去就只有咖喱土豆炖牛肉能勉强入口，其他的食物就连FBI的狗都不吃。
妹妹应了一声。
刚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架子上，又想起门还没关，于是反过身再去关门，她倒是不担心治安问题，家里有一个王牌精英大杀器不说，这个小区的安保工作也是一等一的，不必太过担心有外人闯进。
她的手刚伸到一半，还没把门完全拉上，忽然一只手抵住了她关门的动作，妹妹刚提起戒心，一个陌生人已经很敏锐地钻了进来，她下意识啊了一声，很快就被捂住了嘴。
浴室里的声音顿住，传来赤井秀一担心的询问：“莲，怎么了？”
“没、没事，刚才被蚊子叮了一下，”她被压在柜子上，心跳得快要爆炸，狠狠瞪了一眼罪魁祸首，听见他好像有推门的打算连忙说，“你先别出来——是外卖到了。”
等浴室里的水声重新响起，妹妹想推开他，又不敢太过用力，以免声音太大被发现，只好磨着牙小声说：“你干什么啊，快点松开我！”
摘下面具后金发紫眼的外卖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却并不放松手下的动作。
“我可是来送外卖的。”
妹妹非常无情地说：“……那你把外卖留下，人可以走了。”
“可以。”
居然就这么同意了，没有任何幺蛾子？她有点愣了。
“不过，”他低下头，热气在她耳边流窜，激起皮肤上层层的颤栗，“我要收取一下外送费。”
放纵的、大胆的、凶狠的吻。
“有人在家吗？”他抹去她眼角的泪，把食指竖到唇边，轻轻嘘了一声，“那就要小声一点了，太大声的话，会被丈夫发现哦，太太。”

第242章 ④⑤
妹妹现在租的小公寓是2室1厅, 浴室就在主卧内，离玄关口稍远, 应该暂时还没有听到, 但安室透的胆子也实在太大了，眼下这个情况，赤井秀一随时都有可能从浴室里出来。
妹妹想拍掉他的贼手, 却反而被他托着腰抱到了玄关的鞋柜上, 突然来的腾空感让她吓了一跳，搂住了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又不敢太大声音，“你发哪门子疯啊！”她完全没想到他居然毫无顾忌, 一颗心简直被他弄得上蹿下跳的，声音里都紧张地带了颤音，“……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光是想那个画面就感觉要窒息了。
安室透露出了愉悦犯的表情：“只是担心被发现么……太太，看来你也没有那么爱你的丈夫嘛，如果担心被他发现，那么，只要换个不被他发现的地方, 就可以继续下去了, 是吗？”
妹妹：“……”
你小子真他娘是个天才。居然还可以把她的话随便曲解成这样。
她幽幽地说：“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压低的声音听上去无端有些心虚——但她真的只是担心声音太大被浴室里的人听见而已。
“太太刚才也没有拒绝我, 不是吗？”他的声音像是魔鬼的低语，挑拨着她敏感的神经, “门没有关紧, 他也在这间房子里，只要你刚才叫出来, 太太的丈夫一定能听见, 但是, 你却没有这样做。”
妹妹心想我明明没有这个想法，但又有点被他说中的感觉，一时之间被他说得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早有预谋。
“……我只是担心你被发现。”
FBI和日本公安卧底在这种情势未明的情况下再次会面，不是一件好事。
“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安室透笑眯眯地说，“我真的好感动。”
“……”
破案了，这货听人话压根就只听他自己想听的那部分。
她很快就把节奏找了回来，理直气壮地说：“你还不想那么快把自己卧底的身份暴露在他面前吧？希望我现在就把这件事捅出去也可以啊……你来找我，该不会是为了和FBI的合作吧？”
“单纯来找你不可以吗？”他嘴上总是不饶人，但手下的动作却很温柔，将她散落的黑发轻轻挽到了耳后，“莲莲，就算是卧底，我的心也不是铁石做的，既然有心，就会有感情。”
他好像看穿了她的一切，总是带着一种奇怪的，莫名其妙的笃定。
“而且……你也没那么喜欢赤井秀一吧。”金发男人露出了自信的微笑，“我相信我的推理。”
就算她现在还没有那么喜欢他，但同样也没有很喜欢赤井秀一，这样的话就够了。
从警校时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第一，现在努力的理由却不是为了这个。
他不仅仅想做她心里的第一。
他要做她的唯一。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想什么，可是看见这副表情就让人很气。妹妹在他黑黑的脸蛋上掐了一下。
明明已经二十九岁的人了，但是脸居然还是嫩得跟高中生一样，笑起来少年气十足，这点就非常让人不能理解。“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招人讨厌？”
“有啊，但我想不包括你，刚才太太明明也是很享受的吧，为什么要否认自己的真实感受呢？”
妹妹哼了一声，露出了恶毒的微笑：“很享受吗，波本，你刚才可是和琴酒间接接吻了呢，琴酒的味道怎么样？”
安室透：“……”
他并没有在意她这点小小的挑衅，反而注意到了她话里的信息，心里忍不住沉重起来。
琴酒已经联系她了吗？
那他的动作就必须再快一点才行了。
“加入公安证人保护计划吧，莲莲。”他神色认真，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今天琴酒只是吻了她，但以后呢？谁也不能保证那家伙会做出什么事来，他不能再让她继续接触组织遭受更多的伤害。
“你带来的情报非常宝贵，上级也不会不答应，我会制造出你的假死，你不必再违背自己真实的心意待在组织或者FBI，只换个身份而已，等消灭了组织之后，还是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妹妹眼神乱飘。
他握住了她的手，实在很清楚这家伙看着好说话实际轴得要死的个性，越顺着她越来劲儿，只好轻声叹了口气，“如果太太不配合的话，那我就只好这样抱着你去黑麦威士忌的浴室门边了。”他笑了笑，语气暧昧，“太太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发出了很好听的声音呢，……你的先生知道吗？”
他露出了真实的愉悦。
[就算是赤井，恐怕也没有见过她只会在我面前表现的另外一面吧。]
妹妹：“！”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她还没打算现在就领便当的好吧，他们两个人内讧不要随随便便把普通群众拉进来啊。
浴室里的水声渐小，根据平时赤井秀一洗澡的习惯，他差不多已经快洗完了，真的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妹妹深吸一口气。
“抱歉，我现在暂时不会考虑这个问题。”她说。
安室透一愣。
……
赤井秀一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妹妹正在吃寿司，他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难得看见她有食欲的样子，也终于松了口气。
“喜欢这家店吗？”
“因为味道很好啊。”她说。
没想到波本手艺进步这么大。
她拈起一个喂到他嘴里，赤井秀一尝了尝，觉得味道有点熟悉，不过确实很不错。
他打开手机翻出点外卖的店，给了个好评，勾选了“服务不错”选项一栏。
对食物，赤井秀一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执着和喜好，基本上都跟着她的口味来，不过既然她喜欢……
那下次继续点这家吧。
波洛咖啡厅。
一群女生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咖啡厅，玻璃门打开，很快又有另一波新的客人进来了。
咖啡厅的女服务生停下来歇了口气，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绿川先生真的很受欢迎呢！”
相貌普通，但浑身自有一种温柔气质流转的黑发男人无奈地一笑，“抱歉抱歉，给你带来困扰了吗？梓小姐最近很辛苦呢，今天的工作请多分担点给我也没关系。”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櫌本梓连忙摆手，“完全不辛苦哦，店里的生意好可是件好事呢，多亏了绿川先生的好手艺——那些年轻女孩子都是奔着你来的啦。”
虽然绿川先生不是那种超级帅气的大帅哥，可是有超强的人格魅力呢，最重要的是性格非常好，不管是多难缠，多任性的客人都能服务得服服帖帖的，甚至下一回会专程为了他过来。
喜欢他的女孩子也有很多，也有大胆向他表白的，不过好像都被很温柔地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好像是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只是过了这么久，除了在他嘴里听见过，那个女孩子几乎就没有现身过，让很多人都怀疑，那只是一个用来拒绝的幌子，不存在的人。
今天过来的女生也问到了这一点，他还是很好脾气地回答，“有的，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他动作轻柔地把托盘上的食物放到桌上，“兰小姐，园子小姐，还有这位……”
园子热心介绍：“可是我们的新英语老师，朱蒂老师——是超级漂亮的大美女呢！对吧绿川先生？”
朱蒂无奈地眨眼：“园子。”她点头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朱蒂&#183;圣提米利翁。”
“绿川光。”他说，温和地笑了笑，“高中时期有美女老师的话，确实是件很幸运的事呢。”
铃木园子：“绿川先生喜欢的女孩子也是大美女吧！”
“是啊。”他笑起来，“在我心里，她就是最好看的。”
服务生走后，铃木园子忍不住托腮叹气：“所以说我刚才为什么要自己跑去吃狗粮啊。”
“绿川先生一定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吧，”毛利兰说，她的观察力一向敏锐，对情感变化也感知更准确，“光是想起她的时候就忍不住开心。”
“就像工藤太太你一样，是吧？”
“园子！”
朱蒂：“工藤？”
“就是工藤新一啦，工藤新一，平成年代的名侦探，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小兰的男朋友啦，消失了一段时间，不知道跑哪里鬼混去了，”园子说，“大家都有对象，显得我好寂寞……对了，朱蒂老师，你也有男朋友吧？”
金发女人放下手里的咖啡，笑着摇摇头：“我单身哦。”
“怎么会？”两个女孩子都有点吃惊，“那天和朱蒂老师走在一起的男人不是男友吗？”
“嗯？”
铃木园子比划：“就是那个个子很高的，绿色眼睛，超级帅气的大帅哥！”
绿川光做咖啡拉花的手微微一顿，奶泡被挤出了画面，不过影响不大，他顺势将树叶改成了一柄剑的形状。
朱蒂哦了一声，笑着解释，“那不可是我男朋友。”她眨了眨眼，“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但是朱蒂老师……”
“他已经结婚了。”她说。
“啊？”
“妻子也是我的朋友哦，”朱蒂往咖啡里加了点糖，慢悠悠地搅动，“是个很可爱，不管是谁都会喜欢上的女孩子。”
“啊……”两个女生不知道为什么，八卦的兴致弱了下来，“……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见见吧。”
谁也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快。
再一次和那个身材高大的绿眼男人撞见时，还是在这家波罗咖啡厅，中午做饭的时间不够，铃木园子和毛利兰带着少年侦探团的一群小朋友，在楼下的波洛咖啡厅里解决午饭，然后那个人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的黑发女人，手里拿了一个棉花糖，过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紧接着就被糖糊了一脸。
“……”
原来是天然系的吗？
妹妹尴尬地把脸上的棉花糖扒开，顺手接过了递到眼前的一张纸，擦了擦脸，“谢谢。”
“不客气。”对方说。
好心递餐巾纸的人是店里的服务生，妹妹对他莫名很有好感，刚想对他继续说点什么，又被赤井秀一拉着继续往店里走，不过中午的人比较多，要单独一桌没有足够的空位，只能选择拼桌。
通过店员的调节，少年侦探团一桌，几个大人又一桌。
妹妹没跟小孩一桌，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大O兔奶糖发给他们：“谢谢谢谢，来，吃糖。”
几个孩子都很聪明，她认出其中一个就是前段时间晚上遇见的那对小姐弟中的小朋友，对方似乎很紧张，接过糖说了声谢谢，那个茶发小女孩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那个是灰原女王，”铃木园子嘴角抽了抽，“性格就是这么高冷啦。”
“高冷吗？”妹妹仔细地打量她，总觉得看上去很眼熟，“我懂了，”她的左拳碰向右掌心，“超级可爱的脸配上高冷的个性，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吧！”
灰原哀：“……”
这熟悉的无语感。
“而且，”她拉了拉赤井秀一，以旁边人都能听见的低声说，“我觉得她好像我们生出来的孩子哦。”
灰原哀：“……”
不，你在说什么鬼话，这绝无可能。
妹妹：“你看你们两个的眼睛形状是不是好像？这个下眼睑一般都是遗传吧，看上去都像是混血颜欸！”她随口说，“说不定你们组上有亲戚关系哦。”
不说还好，一说，赤井秀一还真的觉得有点像。
不是像他，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像玛丽那边的血统。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看着小女孩紧张的样子，似乎不习惯被关注，于是转移了妻子的注意力，“不是说很喜欢这家店的外卖吗，以后可以来店里吃新鲜的，外带冷了口感没有那么好。”
妹妹嗯嗯点头，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奶茶。
她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一抬头发现是一起拼桌的两个女生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不确定地说：“……你们认识我？”
顶多就是前段时间夜里和那个长发女生有交集吧？
她不知道对方早就从侧面知道了她的消息。但有朱蒂这一层的原因，几个人很快就熟识起来。
“原来你们是朱蒂的学生啊。”妹妹恍然大悟。
铃木园子点点头，又感叹，“莲小姐和先生的感情真好啊。”
那个时候感觉朱蒂老师似乎对赤井先生有好感的，不过现在的话觉得，莲小姐也很好呢。
看上去冷冰冰，很不好接触的男人现在都没有那么吓人了。
妹妹刚想开口，服务生已经用托盘端着食物过来了，把意面重重地放在了赤井秀一面前，打断了众人的聊天。
“先生，”他礼貌地说，“你的午餐。”
赤井秀一看着我上面用来装饰的薄荷叶飞起来又重新落回盘中。
绿川光又动作温柔地将另一碗汤轻轻放在了妹妹桌前，“小姐，在正式用餐前喝一口汤会舒服一点。”
妹妹喝了一口觉得很好喝，但喝完之后才想起来：“我没点这个汤啊？”
他忍不住笑起来：“请放心，您是店里的幸运客户，送的。”
赤井秀一沉默了。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不过，当着他的面这样做，未免也太不把他当成一回事。
“谢谢，”他意有所指地说，“不过还是付账吧，毕竟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点钱我还是能为妻子买单的。”
柯南：“……”
这突如其来的火-药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饭还没有吃，但他却已经开始有了消化不良的胃疼感。
妹妹对他们打的机锋毫不在意，很快就和几个女生聊了起来，知道他们是从美国来的，毛利兰还说起了自己去年去过美国的事。
“那个时候还撞上杀人犯了呢。”
“你都没和我说过啊！”
高中女生心有余悸地谈起了去年在美国的惊魂经历，她在大剧院的附近遇见了一个腹部受伤的男人，对方原本想对她动手，结果不小心掉下栏杆，在千钧一发时，她还是选择遵从内心抓住了对方，最后和青梅竹马的工藤新一一起把他救了上来。
“现在想想当时的行为确实有点鲁莽，”小兰不好意思地说，“还好把对方拉上来之后，他没有再动手了。”
妹妹喝了口奶茶：“真是命好啊。”
铃木园子笑嘻嘻地：“小兰的运气一向超级好的！”
妹妹笑而不语。
或许真的是一群人吃饭要更香一些，妹妹吃得也比平时要更多一点，反倒是旁边的赤井秀一没怎么吃，他一直在喝水。“……太辣了。”
“哦？”绿川光微笑，“友好提示，如果觉得不行，客人可以不吃，不要勉强自己做做不了的事。”
他意味深长：“勉强到手的东西不会好吃的。”
赤井秀一擦了擦嘴，平淡地说，“那也总比吃不到要好。”
柯南现在有点庆幸自己在隔壁一桌，不然他一定会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刺背。
“你们吃不吃啊，”妹妹完全茫然，“面都要坨了。”
“……”
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就被隔壁靠墙的一桌传来的尖叫声打破。
有人忽然死了。
似乎是在喝了一杯饮料之后就突然感觉到了不适，然后就倒在桌上死亡了。
旁边的男人面色惊恐，声音发颤，“死……死了……”
妹妹刚转过头，眼睛就被赤井秀一蒙住。
好不容易伸手把他的手掰开，结果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凑巧的，视线的方向又正好被男服务生挡住。妹妹左跳右跳都跳不开，最后只好失望地抱着奶茶吨吨吨。
“是□□。”
一个身姿挺拔，举止自有一种名士之风的男人下了判定，流程娴熟地开始控场，“敝人长野县新野署刑警，诸伏高明，请各位配合调查，不要破坏现场，也不要离场。”
他身上有一种稳重的气场，使原本还有些疑虑不安的人都冷静了下来，乖乖坐在位置上听他调遣。
妹妹看了一眼，忍不住哇了声，“好帅哦。”
绿川光和赤井秀一同时朝她看了过来。
“……我就随口一说。”
没天理啦，看都不让看。
现场人才济济，单凭诸伏高明一个，也很快就控住了场。
和死者同行的几个人分别是她的丈夫和朋友，是为了给死者庆祝生日才出来聚餐，没想到遭遇这种事情，更糟糕的是此刻都在互相推诿责任，死者的丈夫掩面痛哭，大声斥责一同来吃饭的朋友。
“肯定是你，你就是凶手！你一直嫉妒她比你优秀！”
“是他！他喜欢她很久了，说不定是告白被拒，所以恼羞成怒——”
妹妹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听得津津有味的。被死者的丈夫看到了，含泪斥骂，“你居然现在还能吃得下！”
妹妹：“……”
“她就这么死了，”男人痛哭，“凶手说不定就是你这个冷血的女人！现在还能若无其事的吃东西！”
赤井秀一皱着眉刚想开口，妹妹就先出声了，“要按你这个说法，他们不是最有嫌疑吗？”
众人一看，妹妹手指着一群正在吃蛋糕的小学生。
由于现场实在不需要他，所以老老实实坐着的柯南：“……”
他不是，他没有。
男人匪夷所思：“这怎么能一样，他们还是小孩子！”
妹妹生气拍桌：“你这叫什么话，怎么能鄙视小孩子呢？有志不在年高嘛！”
“…………”
诸伏高明轻咳了声，以拳掩住嘴角笑意。
现场有片刻的沉默。
“而且，”妹妹觉得非常有必要纠正他这个错误的思想，“不是谁哭得响，谁就没有罪的，要这样的话，大家集体举行一个哭丧大会好了。有可能凶手就是靠流眼泪打消别人对他的怀疑呢。”
她随口一说：“说不定你在杀妻骗保呢？有没有嫌疑这种事查一查就知道了。”
男人瞳孔骤缩，情绪似乎已经涨到顶点，终于控制不住爆炸了，他随身抽出了一把弹簧-刀，毫不犹豫地就向出言挑衅的黑发女人冲了过去。
“都是你这个女人……如果没有你就不会这样——去死吧！”
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不太远，妹妹是没想到凶手居然真的是他，心想这货实在太没出息，怎么破防这么快，又本能地往旁边躲了躲，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拉的好像是那个服务生小哥的衣服。他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不动如山，挥了一拳就除掉了对方手里的刀子。
“这幅姿态，未免也太难看了。”他声音里的怒气未消。
男人满脸悔恨之色：“就是因为这个女人——”
“欲思其利，必虑其害，欲思其成，必虑其败。”
诸伏高明忽然开口，“源自三国蜀&#183;诸葛亮《便宜十六策&#183;思虑》，意思是，想要思谋得利，必须考虑到受害；想要思谋成功，必须考虑到失败。这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犯罪，既然犯下了罪过，那就要做好被抓住的准备。”
妹妹大为吃惊。
她其实有点尴尬，但是一看旁边的人都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于是也只好装作不明觉厉。
[突然引用诗句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解释啊……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犯人第二回 跑，冲向了还坐在位置上的毛利兰。
柯南本能地挡到她身前，结果小兰直接一脚将男人踢飞到了门边。
妹妹睁大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华点。
没想到这小子年龄小小，还挺会英雄救美嘛，这也太早恋了吧，还是个年下的。
一连两次受挫，男人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咖啡厅和他犯冲，连反击都没准备反击，拉开门就跑，柯南连忙追过去，急得小兰在后面一边喊他名字一边跟着冲过去。
结果男人还没跑多远就被随后赶来的警察逮捕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诸伏高明淡淡地说。
妹妹听他这么说，都感觉自己要是不跟着说几句都不好意思，正好柯南被怒气冲冲的小兰拎着回到了咖啡厅，她看着柯南虽小却伟岸的身躯，忍不住感慨了一声，“三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
柯南：“……”
绿川光：“……”
诸伏高明：“……”
他突然就给整不会了。
赤井秀一对文学类发言造诣不深，但不妨碍他眼睛没瞎。
“莲，”他平静地说，“到我这里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以保护者姿态挡在莲衣面前的男人身上，“绿川先生，谢谢你刚才对我妻子的维护，不过，她有我就够了。”
“我想你的保护并不靠谱，”他嘲讽地笑了声，“或许换个更合适的人。”
赤井秀一冷冷地说：“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她是我的妻子。”
“因为没有底气，所以一直强调这点吗？”
绿川光：“结了婚也不代表可以一直结下去，好像没有哪个国家的法律是禁止离婚的吧？”
诸伏高明：“……”
他缓缓地看向了绿川。
景光，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第243章 ④⑥
妹妹有点不知所措地停下来。
天啊, 怎么回事，不是来这里吃个饭吗？明明是大家都很开心的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突然谈起她离婚, 而且看样子下家都帮忙找好了, 看样子她离再婚就差签字了！
咖啡厅里的空气一度被抽干。
妹妹对面是还在等着她的赤井秀一, 想走过去吧，但旁边又是刚刚帮她挡了刀子的绿川光，总觉得现在要是过去实在有点过河拆桥的味道。两人都没有说话, 都笑眯眯地看着她。
“……”
[被虎豹豺狼盯上了。]
她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想假装自己是空气, 现在好像其他人都看过来了, 不说点什么又说不过去，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撒了全场一圈。
然后, 以她为中心, 很快就空出了一个大圈，突然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假装看风景。
“……”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妹妹只好把目光投向了现场唯一一个看上去很靠谱的人。
诸伏高明轻咳了一声，“现在, 还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死者的尸体还没搬走。”
对对对，没错, 死者尸骨未寒, 在他尸体边上聊天影响很不好的，实在太不尊重人。
“案件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员来办吧。”
赤井秀一慢慢地说：“不过毕竟是出了这样的事，大概是和这家店相性不合, 以后可以换一家别的店。”
他的语气很平和礼貌, 但完全是不准备和人打商量的态度。
其实她觉得这家店还是挺好吃的！
绿川光镇定自若, 似乎刚才说出的话没有对他造成一点影响, 嘴上始终挂着的完美营业微笑此刻看上去居然有几分挑衅。
他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当然不能干预客户的选择，不过，小姐很喜欢店里的三明治吧，如果不方便来的话，我也可以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
“如果这位赤井先生不喜欢的话，”看上去没有攻击性的绿川先生忽然轻笑一声，“可以提前告知，我会避开您在的时间过来送货。”
妹妹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啊，不用出来，在家里面就可以直接吃到现成的。
“好啊，”她兴冲冲地，“那留个电话号码吧。”
赤井秀一：“……”
他很自然地插-入了两人中间，“号码给我吧，这种小事就没有必要让你操心了，你想吃的话——”
他微微一笑：“就让这位先生送过来，虽然我手艺不太好，不过，你不是喜欢好看的花样吗，摆摆盘这种小事还是没有问题的。”
妹妹觉得今天的赤井秀一特别热情，她也不打击他在家务上做热心奉献的积极性，“好啊。”
他搂过了她的腰，把人拉到身边，“刚才吓了一跳，没有吃完吧，最好再吃一点，不然待会儿饿起来会很难受。”
妹妹犹豫。“可是吃不完会浪费的。”
“吃不完我帮你解决掉，”赤井秀一的手指停在菜单上，温和地说，“麻烦绿川先生做一份情侣套餐打包带走吧。”
诸伏高明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到底是自己的弟弟……虽然，但是在外人面前，他还是有些不忍心。
喜欢上了有夫之妇就算了，因为身份职责还要为情敌亲手做羹汤，还没有拒绝的道理。
“尽管氰-化-物是下在了咖啡杯里，”诸伏高明说，“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后厨还是暂且封闭起来吧。”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等做完了基本的调查之后，案件很快就定了性，就是一场男子骗保杀妻案，买的是意外人身保险，本来想栽赃嫁祸给和死者有纠纷的朋友，没想到失败了。
不用再继续待下去，妹妹松了口气，生怕两个人一言不合地又说起来，明明他们两个之前没有见过，是完全陌生的样子，偏偏天生就不对头，绿川君在她的感觉里，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才对。
离开的时候，几个小朋友还有点恋恋不舍，尤其是柯南，她之前还以为一群人里他最怕自己，结果口嫌体直地坐她旁边。
小孩子还是挺可爱的嘛。
赤井秀一没有在外面耽搁多久就带她回去了。
刚才的事情谁也没有再提，妹妹是根本没想起，她一点都不觉得他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最开始的时候可能还有点警惕，不过看见他态度和往常差不多也就没在意了。
她不在乎的样子被他看进眼里，有点生气但又无从说起。
“你觉得那个绿川怎么样？”他说。
“很不错啊！”
说完又想起来，好像在他面前夸其他的男人好，好像不太好，于是打了个补丁，“你也很好啦。”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对这个答案满意还是不满意。
结果是不满意的。
一直到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才知道了这件事情。
柯南手心里紧握着从阿笠博士那制造的窃听器，手心里全捂出了汗。
朱蒂老师看上去性格大条，实际身手了得，而且非常敏锐，而今天来的那个高个的绿眼睛，男人浑身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之前和他有过短暂的交集，但仍然对对方捉摸不透。
很难不防备，这些忽然出现在面前的人，不知道他们怀了怎样的目的，而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今天突然出现的黑发女人。
她看上去确实没有什么自保能力，
他神思不属，很快就被观察力强的灰原哀看在了眼里。
“建议你不要那样做，”她淡淡地说，“你在她身上放了窃听器吗？”
“嗯。”柯南说，“她身上有很多疑点，我怀疑和组织有关系。”
“蜜糖酒。”
灰原哀：“组织的财政人员，负责规划经济区，当然和组织有关系。”
“……”
柯南：“你怎么不早说！”
“世上的聪明人不止你一个，工藤，”灰原哀淡定地翻了一页书，“蜜糖酒并不是什么坏人，在她身上我从来感受不到那种令人恐惧的气息。而且，你不是很信任绿川吗？劝你早点把窃听器扔掉比较好。”她打了个呵欠，“别怪我没有提早提醒你，要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千万不要连累我，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虽然这么说了之后，工藤肯定会更加好奇，侦探就是这样，不管什么事情都喜欢追根究底，正好趁此机会给他长个教训也不错。
她决定不管这件事了，并且趁早离对方远一点。
于是窃听的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咖啡厅里其他人已经离开，现在的环境正好，柯南刚拿出耳麦，塞进耳朵里听了一会儿。
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好像是已经回到了家，打开了电视，然后就是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齐木莲衣说：“你在生气吗？”
男人的声音响起：“没有。”
是今天来餐厅的那个人的声音。
这个时候还在一起看来，两个人的夫妻关系或许没有作假。
“我觉得你没有必要生气呀……”她说，“你明明也很怀疑对方的身份……只是借机帮你试探一下而已……避免……暴露……”
避免什么暴露？
是他们的真实身份吗？
如果说女人是蜜糖酒，那么那个男人呢？还有天天给小兰园子她们上课的朱蒂老师……
柯南的表情沉重起来。
绿川笑眯眯地：“私自窃听他人信息是犯罪行为哦，柯南君。”
“那个是——”
“不好意思，这个的话小孩子不能随便乱拿，所以没收了哦。”
“……你要听的话不也是在犯罪吗？”
“当然是不一样的。”
他收敛了笑容，脸上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在警视厅公安部任职的诸伏景光，理所当然的拥有比常人更超出的权利。
“嘛，柯南君，”他说，“如果你想保证自己的身份不被人察觉，那么就尽量不要让自己太过扎眼，尤其是这些小东西，也许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灾祸。”
他没有给柯南挣扎的机会。
房间内。
女人的脖子上微微现出了一条红痕。
“嗓子坏了吗？”被迫成了对妻子的施暴者，他无声地叹息，手指抚过她脖子上的红痕，“……我去给你上点药，长一点记性也好。”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头无力地偏到一边。
忽然看见自己被扔到地上的衣服上有个黑点，好像是只虫子。
妹妹连忙喊赤井秀一过来。
他捡起了地上的黑色圆点，脸色骤然冰冷，把窃听器拿到嘴边，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听得还满意吗？”
赤井秀一掐碎了小型机器。
妹妹被他背对着也没发现是什么东西，只放心地让猫去拍虫子，自己发了一会儿呆，突然感慨，“对不起啊。”
明明是正义的FBI，却因为她任性的要求而不得不做类似犯罪的事情。他的内心也一定很为难吧，却从来都没有拒绝过她。
“比起道歉，我更希望听点别的。”他说。
“比如？”
“你爱我吗？”
妹妹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偏向窗外，“我爱你啊。”
一天要说三次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赤井秀一显然忙碌了起来，他大概消失了一整晚，那天是满月之夜，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身边了。
后来才知道他对上了贝尔摩德，对方又中了一枪，但命很硬，还是没死，反而强行带走了柯南，不过最后也没有动手。
妹妹正在想这其中的关系，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她好奇地打开门，眼前出现了一个漂亮的礼盒。
“我是隔壁新搬过来的邻居，以后请多指教。”
没有自我介绍，已经认识的人不必再多此一举。
对方把礼盒递给她，“一点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以后还有很多事情想要拜托你帮帮忙呢，请不要拒绝。”
妹妹下意识点点头：“好，好的。”
她有些心虚。
……就这样住在对面的话，应该不会弄出什么事情吧……和她应该也扯不上关系才对。
新邻居的到来悄无声息，似乎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妹妹没有跟忙碌的赤井秀一说，他也没在意这种小事。
倒是有令人感到开心的地方，他发现她比之前已经稍微重了一些，胃口也好了不少，但想要好的身体素质，光靠饮食还不够，三分吃七分练，妹妹却天天抱着手机打游戏，他有心想带着她一起跑步，妹妹拒绝了。
她选了一家口碑还不错的健身馆——又不是像他这种什么死晒不黑的冷白皮，还是少晒点太阳比较好。
妹妹在健身房里转了一圈之后，最后停在了拳馆外面，今天人少，拳馆里只有一个人，赤-裸着上半身，对着沙袋挥汗如雨，他的动作很快，尤其是出拳速度，几乎快到只能看见残影，只能听见极快的破空声。
看不到正脸，但他的个子很高，看上去并不壮实，但体格相当强健，线条肌肉优美，汗水顺着块状的腹肌流下。每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
她在外面看，最后对方倒是先停下转过身来了，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
这回终于看见他的正脸了。
皮肤很白，眉目深邃，头发也很卷，英俊得不可思议。
他停在她面前，懒洋洋地啧了声。
“看我啊。”
“啊？……啊，不能看吗，”妹妹脱口而出，“我可以给钱的。”
“……”
发现这话说的有歧义，妹妹连忙解释，“我以为你是教练，你是教练吗？”
“这个嘛……”他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又拉长了声音，“看对谁了。”
“什么意思？”
男人笑了笑，模棱两可地说：“你要是雇我，我就是啊。”
偶尔当一当拳击教练，也不是不行。

第244章 ④⑦
妹妹最近喜欢上了拳击这项运动。
让她具体描述一下喜欢这项运动的原因, 很有可能是胸肌很大，腰腹很有力量感，皮肤很白, 她每周都得花好几个小时的时间耗在健身馆里锻炼。
负责教授拳击的松田阵平根本就不是什么健身馆的教练, 不过在拳击这方面他比教练还要专业，他是东京警视厅的爆破组警察，平时有空就会来家里附近的这家健身馆练一练。
不是专门教练, 他还是相当负责。
严格的来说甚至有点负责过头了。
妹妹：“教练你辛不辛苦, 要不我们休息休息, 要是累坏了就不好了。”
松田阵平看了一下跑步机上的路程, 无语地说：“就这点运动量有什么累的，起码也得再加个……”十公里，这话还没说出口, 对上了妹妹惊恐的眼神，于是吞了下去, 改成了一公里。
等她从跑步机上飘下来，松田阵平递上了一瓶运动饮料。
妹妹喝了一口，又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我是不是耽误你的时间了？你休息的时间本来就不太多。”
“不想浪费我时间的话就认真一点。”
妹妹抗议：“我超级认真的！”
她认真比划了几下, 爆破组王牌以挑剔的眼光在一边看。
平心而论, 动作确实没出什么错，甚至还做得很标准。
“你往我身上来。”他说。
妹妹锤了一下。
锤在胸口, 像被猫挠了一下, 心脏的地方痒痒的。
打得还挺像样，但是这个力道也就够锤死一只蚊子的。他啧了一声, “你这个体质实在有点差得过分了, 好好锻炼, 把体能练上来, 其他的以后再说。”
妹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穿的运动T恤被浸湿之后，衣料有些粘在身上，忍不住把下衣摆拎起来当成扇子扇了几下。松田阵平下意识别过眼。
她随口说：“嫌弃我啊，松田教官？”
松田阵平：“……”
“行啊，”他勾唇一笑，“既然叫我教官，那我这个教官多少也得称职一点，才不让你白喊一声。”
妹妹想到平时看见他自己训练时下的狠手，背后发毛。
“我大概还要训练多久啊？”
“一年一个疗程。”
“要几个疗程？”
“你这样的，”松田阵平像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别人来教的话，这辈子估计就这样了，我来的话，三年五年的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妹妹发愁：“要这么久啊。”
松田阵平：“可以打折。”
“这么的优秀的教练，打什么折啊，”两人的交谈被突兀打断，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光一直落在松田阵平身上，“当我的教练吧，私人教练随便你出多少都可以，价格你来定。”
“我不接私活。”他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对方。
“我能付出很高的价格！”
卷发男人有点不耐烦了，“钱不钱的不重要，我教她是因为我乐意。”
“我乐意的话，倒贴也行。”
妹妹一听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她还在这儿砍价打折的，真是好对不住对方一番真心哦，就是掏出了卡，非常豪迈地拍在了他结实的胸脯上。
啊，这卡真有弹性。
“所以……”对方气恼之后又露出了奇怪的神色，“你们是情侣吗？”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那确实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妹妹：“不是哦，我已经结婚了。”
女人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对他露出了怜悯的神色，然后摇着头离开了。
松田阵平的表情微顿。
原本在眼中的笑意不知不觉就消失了，他见她总是独来独往，身上也没有带任何婚戒之类的，象征婚姻的东西，也就理所当然的判定对方还是单身，或者说他的潜意识里就没有想过有她已经结婚的这种可能。
已经快三十的人了，不至于连自己的想法都弄不清楚，他好歹也是警察，清楚后应该悬崖勒马。
但是，有那种必要吗？她身上显露出的种种状态，意味着这段婚姻并不如人意，既然是错误，那就应该得到及时的纠正。
松田阵平看向了她的手臂，健身房里运动的人基本上都选择穿着短袖或者无袖，她却一直穿着长袖，有回无意中看见了，她身上有些奇怪的痕迹。问起来的时候，她却推说是不小心蹭出来的。
简单的摔打能蹭出那样的痕迹吗？
他虽然不是刑事科的，但是也学过基本的痕检。
“那就多练一练吧，”他很快就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表情，“难道他对你有门禁要求吗？”
“那倒是没有。”妹妹也没多想，“他自己都经常不着家的，哪里有空来管我啊。”
虽然知道是工作，不过想起来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生气，最近他还总是和柯南那个小朋友混在一起，真是的，成熟女人的魅力居然还比不过一个小孩子。
“而且还动不动出差有事，我想去玩都没有人陪，组团开黑都不行，”答应一起打排位的，还鸽了她好几回，妹妹想起自己的游戏排名情绪低落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问他，“有我这样的老婆，你几点回家？”
松田阵平：“……”
他镇定地说：“不清楚，要不你试试？”
妹妹面无表情：“哼，我才不做亏本买卖呢，你还记得你这一段时间加了多少次班吗？”
警察工作可辛苦了，尤其是爆破组的警察，这一段时间妹妹可算是疯狂长见识，记忆里还算平和的东京，不知道为什么犯罪率突然高到可怕，尤其是米花町，一天好几趟杀人案，每隔一段时间还有炸-弹，妹妹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面无表情，习以为常，很快就融入了当地的居民里。
他半开玩笑地说：“亏不亏本，现在断定有些言之过早吧。”
妹妹：“可是拆炸-弹这个职业，危险性很高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说，“万一我殉职家属还能得到一笔高额的抚恤金，还挺划算的。”
妹妹倒抽了一口凉气，在他嘴边抓了一把空气扔到地上用力跺了跺，觉得他脑袋里多少有点毛病，需要泼一盆水冷静一下。
但他反而笑了起来。
她抓住他的双肩，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松田阵平，我只跟你说一次哦，有些话是绝对不能随随便便说出口的。”
他嘴角的笑意微淡，“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随随便便呢？”
她清澈的蓝色眼睛里倒映出了他同样坚定的神情，“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警察，但我不是，我不是个好女人。”
“我不在意你是不是好女人，那些没用的标签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他面无表情，直视着她，“难道你以为我的名声就很好吗？”
妹妹抿了抿唇，片刻之后，她松开了扶在他手臂上的手。
“谈过恋爱吗？”她说，“我对没什么经验的大龄dt可不感兴趣。”
“你说这样的话就完全没意思了吧？”
松田阵平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其他的，拿起外套随意披在肩上，离开了房间。
妹妹一个人在健身房里又待了会儿，都没有什么人，打开跑步机，调成高速跑了很久，虽然汗流浃背，但是比起之前的气喘不匀走两步就倒的趋势，现在完全判若两人。
她回到家后洗了个澡，刚吹干头发，隔壁邻居就把午饭给送过来了。
好心的绿川光把饭盒递过来：“今天的胡萝卜榨成汁加在肉饼里，味道很淡，一定不要挑食，全部吃掉哦。”
妹妹点点头，往常一样和他攀谈了几句，“你有没有惹过谁生气呀？”
“莲惹谁生气了吗？”
“在想怎么给他道歉比较好。”
“是男性吗？”黑发青年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男人的话应该要胸怀宽广，如果动不动就发脾气的话，一定要好好反思自己，要是有人去哄他，说不定以后他的脾气还会变本加厉呢。”
什么人，居然还好意思让她去哄吗？
妹妹想了想还是觉得要道个歉才行，“不是还是伤害了对方呢。”
她用牙签戳起胡萝卜肉饼吃掉，“要不我请他吃个饭吧，谢谢你给我的灵感哦，光君！”
绿川光：“……”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她决定找个时间约对方出来一起吃顿饭，也没有特意把这件事情告诉赤井秀一，他最近不仅和柯南一起玩，还被她看到过一次和水无怜奈那个女人玩在一起，对方是基尔酒，长得很好看。
难道他又想开始第二号碰瓷大法了吗？
想着想着，就感觉被人拉扯了一下脸，眼前的人无语地坐在她身边，“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妹妹给了他一个后脑勺：“谁让你有前科嘛。”
这一关算是过不去了。
赤井秀一很无奈：“我和水无怜奈只是正常的工作来往。”
她嗯了一声，算是接受这个答案，靠进他的怀里，“最近都好忙啊。”
“等过了这一阵，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在组织彻底被搅毁之后。
道歉的晚饭约在了米花大楼的瞭望前厅里，网上的好评度很高。
妹妹发了短信给松田阵平，本来以为他会装作没看见，或者要多发几次消息才回，没想到发过去之后他几乎秒回了。
[可以]
她准点到了餐厅，结果发现里面的人几乎都要穿正装，松田阵平也难得穿着笔挺的西服，以至于她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站在原地愣了有好几秒钟的时间。
妹妹哇了一声：“好帅哦，松田君。”
他轻咳了一声：“你这家伙完全不看……的啊。”
“我也没想到居然要穿正装才能进啊。”妹妹扯了扯自己的长裙。
现在去换的话又没那个时间，可是这一家店的饭又很难预定。
他看出了她的为难，看了看她的裙子，又绕着她走了一圈。
“建议换个风格吗？”
妹妹好奇地说：“怎么换，你不是爆破组的警察吗？”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爆破组就只会拆炸-弹吧，”他把袖子挽了起来，“我的手可是相当灵活的，什么都能做。”
也确实不是吹嘘，原本及脚踝的裙子被撕开，露出藏在下面白皙又笔直的腿。
他有些困难地收回眼神。
妹妹挽着他进了餐厅。
历经重重艰辛吃到的食物果然比一般的东西要好吃。
自从绿川光住在对面成了邻居，她的胃口比起在美国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加上这段时间的运动，体质也确实有所改良，主要得感谢松田阵平的督促。
“这要谢谢你。”
抛开其他的事来说，他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
松田阵平慢悠悠地喝着酒，漫不经心地开口，“今天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啊。”
妹妹有点愧疚：“想跟你道个歉的。”
松田阵平放下酒杯，面色平静地看着她，良久，他低声说，“道歉那些话就不必了，你说的不过是实话，也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他确实对她有所企图。
但她也拒绝了。她的婚姻就像两人之间难以越过的一道天堑，只要存在在那里，就无法继续迈进。
他语气平静：“继续做个朋友还是可以的吧，有什么需要我帮的，也不要客气，修理之类的事情我可是很擅长的。”
妹妹露出今天晚上第一个笑容，随即又说了声抱歉，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发现有人打电话过来。
朱蒂打过来的电话。
她按下了接听键，只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似乎有人压抑着哭，她听不见里面说什么，只好按下免提。
“莲……”朱蒂艰难地说，“赤井意外去世了。”
松田阵平努力调整好表情。

第245章 ④⑧
松田阵平扶住了妹妹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在她的背上轻拍了几下, 等她慢慢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不这么做还好，一这么做妹妹就更委屈了, 在他怀里一抽一抽呜咽不停。
他拿了一张纸巾，细细的擦去她的眼泪, 鸦羽似的睫毛浸满了泪珠, 变得湿漉漉的沉重。
“节哀。”
应该再多说几句体慰人心的话，可如果出自真心的话, 他很难共情，甚至内心深处还有几分不能言说的卑鄙喜悦。
她的丈夫去世了，此刻正是痛苦难忍的时候, 他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抱有那种卑劣的心思，可是怀中的身体柔软温热，又全副身心地靠在了他的身上，似乎全然地信任着他。
他虽非坏人, 但也非圣人, 此时也难免生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旖思。
——这几滴眼泪如果是因为他而流的, 纵然是死了, 他也能心满意足。
爆破组王牌的理智很快又恢复了一些：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在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不该想，也不能想, 起码现在还不是想的时候。
松田阵平闭上眼睛，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声混蛋。
要是被那个可恶的金发大猩猩知道, 多半还会嘲笑他下流。
“莲衣，”他实在匮乏安慰人这方面的经验, 只好绞尽脑汁, “……想哭多久就哭多久吧,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胸前的衣服已经被热泪濡湿，他的心跳也快了几拍。
妹妹在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骗子……他又骗了我，明明他昨天还说会一直陪着我，说会陪我一起去多罗碧加，还说会陪我去买包，还说要陪我去看电影……”
她一句句描述起两人曾经的从前，他们已经一同去过了很多地方，尽管两人之前在日本的时候发生过那一段不愉快的回忆，可是后来赤井秀一确实一直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在全力弥补过去犯下的错误，用新的回忆去覆盖那些旧的不好的记忆。
松田阵平沉默地听着，在她偶尔抬头的时候就配合地露出一点笑容。
心脏却撕心裂肺的难受，嫉妒如同蚂蚁一样不留情地啃噬着他的心。他应该对死者保持着基本的敬重，现在却很难那么做。
还真是幸运啊，这个男人，哪怕现在已经死了，可是他也得到过了她毫无保留的爱，现在更是得到了她的怀念。
妹妹的肩膀耸动，掩面痛哭，“可是他现在已经离开了，他答应过我的那些事永远不能再做到了……”她捂着心脏，“还有谁可以陪我一起去多罗碧加公园呢，以后还有谁愿意陪我一起去买包呢……他也没有办法再陪我一起去看最新出的电影了……”
他脱口而出：“我陪你。”
最初说的时候并没有抱着别的想法，只是想安慰安慰她，可是话一出口，他突然发现这就是他的内心想法。
流过眼泪的眼睛雾蒙蒙的，她那双海面似的眼睛映出他的脸，使他清楚看见了自己的表情。
冷酷，欲望，沉溺。
他遮住了她的眼睛，动作几乎称得上有些狼狈。
“我陪你，”他说，“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给你，绝不会再次失约。”
说完之后就连他自己也愣了愣，两人分明没有过从前，又何来再次。
妹妹：“你会陪我去多罗碧加游乐场？真的啊，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她抹了抹眼泪，强打精神，“电影票我都买好了的，要是不去的话就得浪费一张呢……有你愿意陪我真是太好了。”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
他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赤井秀一去世太过突然，但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就像夏日里忽然降临的一场雷阵雨，这种季节里总会迎来的意外，忽如其来的必然。他本来就是FBI里的行动组，是王牌狙击手，和枪-火有牵涉，本来就是舔刀口过日子，更别提他一心扑在摧毁组织这件事上想要为父亲报仇，迎来这样的结局，对他自己而言是一种死得其所。
妹妹沉默地听着詹姆斯解释。
他本可以不必死，他如今早已成了组织恐惧的Silver Bullet，银色子-弹，就算是琴酒也忌惮的存在，之所以赴死是因为同在组织卧底的另一个人，基尔酒，水无怜奈，她身为CIA卧底的身份暴露了出来，虽然隶属不同的组织，但又是同一个国籍，说白了仍然是为同一个政权服务，想让她能继续潜伏在组织里，就必须洗清她身份上的嫌疑。
组织曾经的背叛者，黑麦威士忌的死亡就成了最好的忠诚献礼。
“我们要尊重赤井的选择，”詹姆斯说，“他是为了迎接光明的正义和未来而牺牲的……”
照片里的男人相貌俊美，五官在简单的黑白色里，显得更加深邃立体，眼睛直视着前方，神情专注而倦怠。
“他的光明，他的正义和我有什么关系？”
妹妹反手抄起一只杯子往供桌的遗像上砸过去，没有砸中，砸到了墙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掉到地上。
“既然说的这么好听，那你们有什么好哭的？”
她原来在美国治疗的时候，情绪就时好时坏，想发泄就发泄，现在又突然爆发，没了赤井秀一，其他人生怕刺激到她，只好三缄其口，就连悼词挽辞都十分简单。
赤井秀一本来就是美籍日裔，这一次殉职也不算客死他乡，只不过因为死因特殊只能选择秘而不宣，就连丧事也办得十分简单。
就算想复杂也复杂不了——一场爆炸把他所有的痕迹销毁得一干二净，什么也没留下。
来参加葬礼的也不过熟识的几个人，FBI的人还好，以前已经见识过所以早有心理准备，来参加的柯南则是被吓了一跳，被朱蒂拉到身后。
怎么回事啊？赤井先生之前也没说过会这样吧……
“莲莲，”朱蒂嗓音发哑，“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休息？”
“你不生气吗？朱蒂。”
她冷淡地说：“被两次抛下了。”
“我很难过，亲爱的，”金发女人深吸了口气，“但是，这是他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要哭呢？”她说，“他既然自以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那所有人应该为他高兴，我们不需要举办丧礼，应该举办一个party，然后在他的坟前蹦迪，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改成一个联谊，说不定可以帮詹姆斯找到第二春。”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篝火燃尽，只余死灰。
柯南：“……”
他见过的场面可多了，但这种场面还真是从没见过，忍不住偷偷捏紧了口袋里的“小玩具”。
阿利博士制作的精进版窃听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衣领夹。
妹妹总觉得这个游戏进度来得莫名其妙又不讲道理，毫无心理准备，以至于受到的冲击过大，虽然大脑已经接收到了这个消息，可是心理上还没有完全接受，她格格不入地在葬礼的席位上嗑瓜子，完全哭不出来，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没有什么难过的感觉，只是在为之后发愁。
等其他人离开之后，她一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参加葬礼的人都很贴心，把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以前她也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那时的寂静和现在的不同，因为从前是等待，等待会有结果，如今不是，所以没有结果。
他第二回 抛弃她了。
死亡对于死者来说是一瞬间的事，对于其他人而言则不是，她有时还是会习惯性地点上两份外卖，洗澡的时候多烧一人份的热水，但他已经死了，她不至于还要长期保留着这种愚蠢的习惯。
他现在所留存的唯一痕迹，只有放在客厅里的那张遗像和灵位。
这一段时间实在是大起大落，实在是相当考验精神承受力，妹妹有些伤感地看着自己降落的san值，觉得赤井秀一实在太不做人了，怎么办呐，要是之后再失控的话……她甚至感觉自己快要落泪了。
结果眨了眨眼发现眼睛干干的，一查是水管漏水。
“……”
什么时候坏掉的？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自己也不是很擅长修这个东西，而且也没那种心情和耐心。虽然说拖到明天搞不好整个墙都会被洇湿，可现在的时间也差不多都下班了。
她打算明天再叫人来修一下，坐在椅子上开始玩游戏，结果因为技术太菜，一个人刷游戏排位没刷上，只好改刷论坛，刷着刷着又收到一条新消息。
[松田：晚上好，今天心情怎么样？]
可糟糕了。
妹妹想想就来气，觉得老天都在跟自己作对。
[莲：高压锅坏掉了，这个还好，反正我可以点外卖，但是水管也坏掉了！]
明天估计起床还能看见水帘宫的景点，但是她要摆烂了。
对方发来了一串点点点。
[松田：我说你这家伙，是不是忘了我之前对你说过什么？]
[莲：说过什么？]
[松田：现在睡了吗，没睡的话我帮你来修。]
妹妹直起腰。
他真的是一个好有爱心的警察啊！这么关怀普通居民。
她突然又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爱，给对方回。
[那你来吧。]
早点把水管修好也好。
妹妹记得松田的家在健身房附近，那个健身房离她的居所还是有点远的，没想到的是还没过半个小时，他就已经敲响了她的门。
没有等多久，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了，扑面而来的水潮气，站在面前的娇小女人身上穿着黑色的裙子，戴着黑纱，鬓边插着一朵白花，面容显得苍白而憔悴。才几天不见，就变得更加脆弱了。
身上的每一处信息无一不在展示：这是一个因为丧夫不久，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妻子。
他连忙伸手搀住她，感觉就像握住了一团软软的云。
男人身上还带着夜的寒气，她在家里穿得不多，微微瑟缩了一下，于是他很快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罩在她身上，温热的体温顺着衣料包裹了过来。
“让我来吧。”
松田阵平关上了门。
进客厅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摆在最醒目的地方的那张遗像和灵位，不得不说对方确实有一张相当英俊的相貌，哪怕和他相比也不输什么。
不过已经死了。
他也不是空手过来，还带了一束传统的白菊，插在了灵位旁的花瓶里，默念了一声走好。
“好像是前几天坏掉的，那个时候我也没心情注意。”
松田阵平拎着工具箱跟着她走，妹妹走到破损处，用手敲了敲，想给他示范一下：“就是这个地方——”
她的动作来得太快，以至于他都没能够反应过来。
“别去碰！”
可惜话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他只来得及把她拉开，但是从水管爆开的地方还是在瞬间喷涌出了大量清水，妹妹失声叫了一句，被迎面冲了个正着，他连忙把她拉到身后，立马关上了总水阀门。
整个厨房都已经水漫金山，到处都滴滴嗒嗒的全是水，客厅里还稍微好点。妹妹只好往客厅里走，大理石的地板被水浸过之后，变得极其光滑，她已经很小心翼翼扶着墙，还是不妨一个打滑往前摔，松田阵平跟在她身后，见状忙搂住她的腰，借力往身前一带。
换做是其他地方，以她这点体重带来的冲击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偏偏客厅的地板也滑，他不得不扶在了小茶几上稳住身形。
妹妹被他一拉便往后倒，好不容易才搂住了他的脖子，只是惯性太大，微微往后仰倒，靠在了木桌边，连带着他也被迫低下头。
他的鼻尖碰到了她的，咫尺之间的注视，有无声的暧昧流淌其中，两双清亮的眼睛里互相倒映出了彼此的身影，像是一种默契的意乱情迷。
就算有他的外套抵挡，但黑色的裙摆是缎做的衣料，一吸水就紧贴在身上，连带着鬓边的白花，颤巍巍地随着水滴摇晃，简直不堪一折。
“……还好吗？”
她记得他刚才为了拉住他，好像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地方，下意识伸手去摸，又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男人身上也全被水浸湿，变得湿哒哒的，显露出下面漂亮的线条。
他声音有些隐忍：“你再碰，就不好了。”
明明白白的暗示。
“我说过，我，”她脑袋里白了一会儿，“我不跟没经验的……”
“有啊。”
他看了一眼右手，平淡地说：“交过五个女朋友呢。”
“那好啊。”她的意见转变得如此之快，令人有些应接不暇。
松田阵平伸手想抱起她，妹妹一只手却抓住了木台。
“就在这里，不然的话，就算了，当我今天什么也没说过，”她纤细的手指勾住了他的领结，轻轻往身上带，眼睛眯起来的时候狡黠得有点像只狐狸，“松田教官，你敢不敢呢？”
他想，他确实是个坏人，最起码也不是什么好人。
要不然，也不会在她亡夫的灵位前对他的妻子做出这种事。
松田阵平俯下身，轻咬住她的唇瓣，她呼吸错乱了一瞬，过度白皙的皮肤上慢慢染上了一圈淡淡的绯红。她有些尖利的指甲陷入了他结实的背肌里，划出一道道的红痕，男人闷哼一声，反而更加深入。
木桌上的花瓶被碰倒，瓶子里白色的花散落了一身。
思维无法再腾出余裕，潮闷的空间里，只有照片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第246章 ④⑨
他们第一次深入交流是在她亡夫的遗像前。
至少她是这么要求的。
他的外表虽然经过很多人的夸奖, 但松田阵平还不至于认为光凭这个以及和她有过的几次算不上深刻交流的会面，就能让她对自己情根深重，身心托付。
举办葬礼的时间就在不久前, 他并没有受到邀请，也许从这点上来看，他们的关系还只停留在泛泛之交上, 但他们现在又直接发展出了超乎普通朋友的联系。
她也许是想利用他达成什么目的, 或许是——为了报复死去的丈夫，然而他并不在乎——他和她的丈夫又不熟, 很难说得上有什么特别诚挚的歉意。
如果真的有的话, 也一定是愿意替他细心照顾可怜的夫人。
他现在也的确在言行一致地贯彻着自己的承诺, 认真抚慰着寂寞的太太。
松田阵平确实有一双相当灵巧的手。
他相当诚实, 至少在这一方面完全没有一点水分, 甚至还有谦虚的成分，就像在修理机械和拆卸炸弹的时候，他总能在最短最快的时间内找到关窍, 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并不仅仅局限在这一方面, 现在在他从未探索过的领域里也同样彰显了出来。
为了修理水管, 他的手上刚戴上一副干净的用来拆炸-弹的白色手套，顺着她湿漉漉的纯黑色的裙摆慢慢下滑, 两种极致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色差。
她的威力并不比炸-弹要差多少, 甚至要更大, 所以需要更加细致，谨慎，步步为营的对待。
首先要拆卸掉炸-弹的外壳, 这是第一步, 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黑纱像凋败的花一样落下去, 被地面上的水浸湿浸透，露出了里面冰冷的机械内里，人和机械的区别不仅仅在于鲜活的肉-体，更在于炽热的内心，如果没有感情，那么两者之间的差别其实并没有肉眼看到的那样大。
爆处组拆弹王牌一如既往地很快找到了掌控她情绪点的开关，就像是电子产品中重要的敏感元件，是传感器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外界的刺激来转化信息。
他恶意地用手心粗糙的茧在她的唇珠上肆意摩擦着，之后又半跪了下去。
西装裤很快就被地面上破裂水管里漏出来的水打湿，在上面洇出一块水迹。过了一会儿，又有滴滴嗒嗒的水流下来，加深了这块印子。
今天这水管大概是修不好了。
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堆高，她的手忍不住插-进了他的卷发里。
布料落下时带起的水线，很快和地上水管破裂流出的水融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从哪流出来的。
除了同时交往，而且一直没有分手的五个女朋友之外，松田阵平在这方面并没有太多的，可以用来参考的实际经验，但是没有经验不代表没有观看过，他看得出来，她比他在摩天轮上拆弹时遇见的那根水-银汞柱还要敏感。
“あ、すごい……”他抹去唇边的湿润，有些坏心眼地挑了挑眉，“太太，就这么兴奋吗……被注视着。”
很凑巧，他也是。
没有颜色的、黑白的照片被静置在客厅一隅，那双狭长而凌厉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光彩，静默地注视着一切，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是哦，”她轻喘了口气，眼尾泛起了一抹艳丽的红，“我就是这样过分的女人，现在认清楚真面目离开的话，还为时不晚，和我走太近的话……会不幸的，松田君。”
“阵平。”
她看着他没有做声。
但他又坚定地重复了一声：“阵平。”
她终于败下阵来，轻轻地喊了一声阵平。
只是被喊了一声名字而已，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的心弦却被她这样轻而易举地拨动了。
他侧过头，让稍长的卷发挡住发红的耳际。
笑死人了，他又不是什么纯爱高中生， Kiss一下就会脸红心跳半天，明明现在连更过分的事都已经做了，还这副样子，真是没出息啊。
“真是失败啊，”妹妹长长地叹了口气，“明明阵平是来做客的，作为主人，我却一直都失职地没有想起，要好好招待客人……”她懒洋洋地靠着木台，手指把照片前的果盘勾了过来，“反正他也吃不了，浪费食供奉物的话是很不好的行为。”
“你已经招待过我了。”
他笑得散漫，展现出了和桀骜外表截然不同的礼貌：“蜂蜜水很甜，多谢款待……太太。”
妹妹脸色泛红，纤细的手指挟起一个樱桃，强行推送到他嘴边。
卷发男人无奈地张口，她忽然用力，以至于他不小心咬到了她的手指，连忙松口。
“没事吧？”
她慢慢摇了摇头，“阵平好像一只德国大黑背哦。”
常见的警用犬，凶得很，遇到特别难管的还是要戴上口枷，或是大型口笼，可是被驯服之后又乖又忠诚。
他哼笑了一声：“你这家伙，倒是很敢想啊，难道想看我对你摇尾巴吗？”
“可以吗？我还想看你戴口笼。”
“可以啊，不过心浮气躁是大忌，一次专心做一件事就好了，今天的话——具体哪根尾巴这部分应该由我来决定吧。”
“……”
她无意中看到一眼，心肝胆颤之后，觉得自己还是不用那么早去陪丈夫：“阵平、阵平的舌头也很灵活呢——”
话说出口，妹妹才发现自己为了转移话题，居然选择了一个更加糟糕的话题。
他张开口，长长的樱桃梗打成了一个结。
“都很灵活，”黑发男人笑起来，他现在不像是一个水管修理工了，倒像一个热情的推销员，“建议都试试。”
试试就逝世。
过度纵欲的后果就是接连好几天完全起不来床。
不过她也并非毫无报复心理，他身上留下了不少长长的抓痕，这个热天，恐怕想像其他人一样脱衣纳凉是不可能了。
当然，以妹妹的尺度，也完全想象不到对方会故意露出痕迹炫耀这种可能性，她有时会高估人性的下限，高估了道德的上限。
等到她终于有余力到处走走逛逛，绿川光终于出差回来了，他才知道隔壁家的主人去世的事，脸色变了几遍，最后又开始操心起她的饮食问题。
“就算再怎么难过，也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他强行把她拉到了波罗咖啡厅，“偶尔也要出来走一走晒晒太阳，今天咖啡厅里特供自助烤肉，多少要吃点。”
妹妹恹恹地，声音有些哽咽，“我没有什么胃口，他都已经去了，我怎么能够吃得下呢？”
他握紧了她的手，坚定地把她带进了咖啡厅。
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大概是为了活络气氛，连小兰她们也下来了，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咖啡厅里今天歇业一天，几个人围在一桌吃饭，中间放了一个烤肉火锅双用器具，中间是一个鸳鸯火锅，周围围的一圈烤盘上面已经放上了五花肉片，油在上面滋滋地冒响，香气已经溢出来了。
妹妹看着看着，忍不住流起了眼泪，毛利兰连忙递过了纸巾，担忧地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不小心被烟熏了一下。”
“不要逞强了，不用再勉强自己继续伪装下去，莲衣小姐，”小兰担心地握住她的手，“大家都能够理解你的。”
妹妹勉强笑了笑：“谢谢小兰，让你担心了，不好意思，有些失态，因为我突然想起，他曾经也带我一起野餐过……”
没想到这一幕会勾起和丈夫曾经的回忆，几个人都面色不安。还是来晚了吗，绿川光敛去眼中的苦涩。
妹妹露出安详和怀念的表情：“我只是有些怀念罢了……快把那块肉翻个面，要糊了。”
柯南愣愣点头，连忙翻面。
“他的笑，他抽烟的姿势，一幕幕还在我的脑海里，无法忘怀……”她伤心地抽噎了几下，脸色一变，“快撒孜然！”
“哦？……哦。”
毛利兰下意识服从指令。
妹妹安下心，抹抹眼泪，然后突然卡壳了，“我刚刚说到哪了？”
柯南露出了半月眼。
但他还是很好心地提醒：“快撒孜然。”
“不是这个，”她说，“上面一句。”
毛利兰：“抽烟的姿势无法忘怀。”
“啊对对对，”妹妹礼貌地道了谢，“看我，实在是难过过头，这些天哭多了，脑袋都有点不好使了，对，他抽烟的姿势，我无法忘怀——呃，柯南君，未成年人是不能抽烟的哦。”
毛利兰非常感动，低声说：“莲衣小姐都已经难过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在关心其他人。”
柯南：“……”
他更加无语地看向了满脸写着心疼的绿川光，等等，你们真的是认真的吗？！
绿川光轻叹了一声：“莲衣小姐，你不恨他吗？”
恨他再度抛弃你，就算是为了光明和正义做出的选择，但是行为的后果始终无法被粉饰。
妹妹苦笑了一声，强打起精神。
“恨啊，怎么不恨呢？”
绿川光一眼不眨地望着她。
妹妹：“我等了他很久，恨了他很久，想了他很久，也怨了他很久。”
柯南脸上露出动容之色。
他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可是她也确确实实为赤井先生失态过。
这么想的话，赤井先生完全不打招呼的行为，好像还真是很过分呢……
他眼中露出担忧，又看见她露出了坚强的微笑。
“可是，我仍然感激上苍，让我有这个可等，可恨，可想，可怨的人，否则，生命就像一口枯井，了无生趣。”
柯南感觉哪里怪怪的。

第247章 ⑤⑩
“去游乐园玩吗？”
妹妹肩膀一耸一耸的, 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能自拔，她想了一下，拒绝了：“我不想去游乐园。”
她之前已经和松田阵平一起去过了, 买的还是套票呢，新项目基本上都玩过一遍了，现在没什么兴趣。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交换了一个眼神：“不一定非要去游乐园啊，去其他地方也可以的，关键是多看看走走嘛。”
连出去走走到游乐园里逛一逛都不想去，看来莲衣小姐和那位绿眼睛先生的感情真的很好啊。
但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如果一昧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走出去，那么就会永远停留在原地。
“最近不是新开了一家动物园吗，这一家动物园的规模还挺大的。”
铃木园子：“而且附近还在搞车展，那里的帅哥超级多呢——”
毛利兰扯了扯好友的衣袖，示意她意图不要表现得太过明显。
对方的丈夫才去世不久哪有心思放在帅哥身上，而且又一往情深, 这么说属实有一点冒犯了。
毛利兰：“抱歉，园子不是故意的, 不想去也可以不要强求……”
妹妹拧着小帕子的手一顿, 感动道：“帅不帅哥的不重要，大家一心为我着想, 我又怎么会生气呢, 如果他知道有这么多人在担心我也一定会感到很欣慰。”她悲从中来，“我想, 他肯定也不希望我为了他难过……”
众人纷纷开始安慰这个可怜的女人，妹妹感恩地擦了擦眼泪, “谢谢, 谢谢。”
她吸了吸鼻子, 眼泪一收，含泪的双眼闪闪发亮：“对了，什么时候去啊？”
柯南：“……”
帝丹女子组和少年侦探团决定把这回计划名字定为“帮莲衣小姐找快乐”。论交情，其实他们的关系不错，每次在波洛咖啡厅或是在其他地方遇见，对方都会主动抢着买单，总之确实像朱蒂老师说的那样，是个慷慨大方也很可爱的女孩子。
现在正好是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作为朋友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所以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帅哥吧！”
铃木园子拍桌，清了清嗓子：“忘记过去的恋情，最快的方式就是开展一段新的恋情，虽然倒也不必那么急啦，但是证明这个方法是很有效果的。”
柯南：“……那你打算到哪里找这么个人来啊。”
这话得到了一个鄙视的眼神，“小屁孩懂什么，我会这么说，当然是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啦！”
毛利兰：“……所以是？”绿川先生吗？
对方确实是一个非常好，而且人气也很高的人，可是如果论外表帅气的话，客观来说还是有一些牵强。
不过，波洛最近新来了一个服务生，和绿川先生轮班，今天就是他当值。而且对方还拜了爸爸为师，说帅气的话，的确是个相当有魅力的人，不仅符合要求，而且还过分符合要求……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落到了店内正在制作三明治的人身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耀在青年金色的发丝上，像融化了的黄金一样璀璨夺目，一张娃娃脸显得很年轻，看不出真实年龄，穿上制服混入DK里估计也没有谁会觉得奇怪，但是第一眼看过去的人，首先注意到的，却是他脸上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微笑。
“好清爽的帅气啊……”
“杰尼斯居然没有把这种人收走，超没眼光……”
店里时不时能听见高中女生小声的议论。
铃木园子脸一下子红了不少，鼓起勇气走到对方面前。
柯南：“……”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喂喂，不是吧？居然看上一个危险分子，别被他那张皮囊给迷惑了啊，离那家伙远一点！
可惜他人小力小，人微言轻，那点力道根本就无足轻重，完全拉不住兴奋起来的少女。又不敢做得太明显，只好咬牙含恨看着铃木园子走入虎口。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安室先生？”
金发黑皮的男人停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副很好脾气的样子，“怎么了，园子小姐？有什么事吗？”
“有，”女生双手合十，“可不可以请安室先生帮一个忙？”
“嗯？”
一杯咖啡的时间后，安室透总算弄懂了对方想让他做什么了，和一个陌生女孩约会，他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迟疑地开口，“园子桑，这样不太好吧？”
“哪有什么不好的，”铃木园子拍拍胸，“我们的出发目的可是正义的！而且安室先生，你也不用感觉太为难，我们只是希望有人能带着她早点从那种悲伤的氛围里走出来，并不是想要现在就发生点什么……”
他叹了口气。
“因为丈夫去世所以那么难过吗，还真是一位深情的小姐啊。”
只是最近组织和公安的事情任务都很多，尤其是组织，似乎对他怀有戒心，特意把他支开做任务，昨天才刚回来，连休息都没有时间，恐怕没有余裕再去接任务。
铃木园子点点头：“她的情绪一直不好，加上身体看上去也不是特别健康，我们很担心继续维持这样的状态，也许情况会更糟糕。”
安室透点了点头：“确实。”他似乎被铃木园子的话说得有点改变了主意，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一些，但看上去好像还有些顾虑，“只不过……”
“是钱的事吗？”大小姐非常的豪爽大气，“请放心安室先生，因为约会而耽搁的工作，薪酬方面我出双倍，不会让你为难的。”
“那倒不是。”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还是让人察觉了他的隐约拒绝之意。
果然还是不行吗？铃木园子有点遗憾：“那打扰了，安室先生，要是你还认识其他池面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她有点沮丧，“莲衣姐还说过喜欢金发的，本来还想安室先生会是最合适的人选呢。”
金发池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了相当有亲和力的笑容，“这样啊。”
他无奈地说：“你都这样说了，看来这个忙我是非帮不可了。”
女生们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柯南露出了死鱼眼。
[喂喂，你刚才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吧？]
明明最开始还是一副完全不情愿的样子，是之后听见了委托对象的名字才改了主意的吧。
说起来……灰原说过，莲衣是组织里的蜜糖酒，看刚才安室透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不认识对方啊。
他真的是组织里的成员吗？
男人好像能听见他的腹诽，微笑着说：“刚才只是在犹豫，我和那位女士不认识，也许帮不了你们什么忙。不过看到大家为了帮助朋友这么热心，真的很感动……至于委托费用就不需要了，毕竟我现在也是侦探嘛。”
他眨了眨紫灰色的眼睛，看上去相当可爱，“能帮到可爱的小姐，我也感到很荣幸哦。”
只不过，赤井秀一真的死了吗？
对方的死讯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他们一向不对付，抛开同为卧底这件事，他们仍然处于相违和对立的立场，只是因为要面对相同的敌人，所以才处在了微妙的和平和平衡里。
如果是真的……
那他一定会好好帮忙照顾她的。
***
“……今天陪我一起去动物园的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她收到了园子发来的短消息，上面是一个地址，说对方已经在那里准备好了，而且还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大帅哥，搞得她还有一点点小紧张，还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到了动物园门前后到处看，发现有几个女生围成了一堆。
凑热闹的本性使她凑了上去。
一个有点、大概、很眼熟的金色脑袋映入了眼帘。
妹妹：“……”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睁开眼凑热闹的方式不对。
肯定是搞错了，重来！
在这种风水好的地方怎么可能会碰上波本这种家伙呢？该不会是来这个地方打工的吧，他是打工成精的吗？
还没走几步，就被人忽然拉住了手。
“想到哪去？”
熟悉的声音，确定就是那个熟悉的人。
怎么回事啊，这世界怎么这么小，园子她们约的帅哥该不会真的就是波本吧？太可怕了，介绍说是在波洛咖啡厅里打工，这都是第几份兼职了？貌似他在公安和组织的工作还没辞职吧，这人完全不怕猝死的吗？
怕他当场来个碰瓷，她只好停下来，被迫沐浴在其他女孩子羡慕的目光里。
妹妹：“……”
她很想说一句：这个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只怪波本人面兽心，长了张蒙蔽人的脸，一般人都看不出他是个坏东西。
妹妹强做笑脸：“好巧，你也来动物园啊。”
“不巧。”他看了一下手表，“我已经等了你三分钟。”
“有吗？”
“零二十五秒。”
“……”
“约会对象是我，你满意吗？”
可恶，就说了，最不喜欢和厚脸皮的波本打交道。
妹妹谨慎地看了一眼他，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在走神，现在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身私服，飞行员夹克加休闲裤，脸下虽然有些青影，但看上去相当的有朝气，少年气十足。
虽然但是，确实帅得人神共愤，这点倒是没有什么水分。
“就这样痴迷我吗？”他的声音里隐含笑意，“目光完全离不开我呢。”
妹妹表情一僵，眼圈飞快地就红了：“抱歉……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迎接新的生活，如果只有我走出去了，就算只是注视着你，都像是……对他的一种背叛。”
他心疼地用纸巾点了点她脸上的眼泪，“如果真的背叛了，就让我成为你的共犯吧。”他语气真诚，“不要再因为我流泪了，女孩子的眼泪可是很宝贵的。”
谁为你流泪了啊。
她抿了抿唇：“安室先生，你工作那么忙……难得有休息时间，应该好好在家里面休息休息啊，干嘛出来陪我浪费时间？”
安室透又露出了那种令她头皮发麻的温柔笑意，“陪你，怎么能算是浪费时间？”
“……”
“你好油啊。”她幽幽地说。
以前还不是这样的。
安室透：“……”
所以这都是因为谁啊。
买了票后两人往动物园里走，别的不说，环境还确实挺好，新开的动物园面积很大，为不同的动物分了区域，妹妹本意是随便走走逛逛，但她忘了自己是和卷王之王走在一起，就算是逛街，波本也是能严格按照区域种类和需求，将商场进行二次划分的人。
而且她发现他好像还有点强迫症。
具体表现为“首尾相同，在不重复路线的情况下，走一条路，把所有的园区都逛遍”。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人会累死，她趴在钢化玻璃窗上，恨不得啪啪给他来两拳。
最后意有所指地说：“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个点吗？”
“哦？”
妹妹呵呵笑了两声：“透桑，你来到这里，难道没有一种回到家乡的感觉吗？”
安室透看向眼前的玻璃，里面有只金毛大猩猩正在剥香蕉，见他看过来，还隔着玻璃墙跟他挥了挥手。
安室透：“……”
他的声音有点委屈：“这么讨厌我啊？”
“我都快累死了！”妹妹蹲下去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腿，“普通人类和金发大猩猩的体力是不一样的！”
他忍不住失笑。
“抱歉抱歉。”他背对着她蹲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背，“作为道歉礼物，接下来我背着你走吧。”
有人力代步工具，那当然比自己走好多了。
妹妹一点都不跟他客气的。
她趴在他的背上，嗅到了他发间淡淡的香味。
头发被嗅来嗅去，他当然也不是一无所感：“你喜欢金发？”
“这个颜色真的很好看。”
赤井秀一喜欢，她为什么不能喜欢呢？
安室透默了默：“但是在日本这种地方，多半是被排斥的。”
可惜在现实世界，乱七八糟颜色的头发才是主流。黑发多少显得有点叛逆了。
“日本才多大，就算整个日本都讨厌金发，也不过一亿人，还有其他七十亿人呢。跟一群没见识的家伙有什么好说的。”
“还真有你的。”
看上去乖巧热情，其实冷淡得要命，说不定她还是那种万一被人孤立，还会反过来以一人之力孤立整个班的人。
妹妹搂着他的脖子，男人的身体看上去瘦削，其实精壮有力，步伐很稳，并不会虚得让人没有安全感。
她很快又想起一个问题：“对了，虽然说琴酒那边不用担心……其他人不一定，我们现在的身份挨太近，说不定会惹人生疑的。”
安室透的面色不改，当然，以他的肤色，就算改了她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不用担心，”他说，“莲衣小姐……你现在是单身。”
妹妹：“？”
“单身美人可是拥有被追求的权利的。”
没想到波本竟然有如此险恶之心，她真情实感地抽噎起来。
“可是，我的心早已被赤井带走，余生再无悲喜……”
“太太，你不要折磨自己，我想赤井先生也是希望你幸福的，”他悲痛地说，“你就让他安心地去吧。”
[如果真的死了，那就最好做一个只存在于记忆里的前夫。]
妹妹：“……”
顾波本你好狠。
“你以为这样做就能得到我吗？”她义正辞严，“不，你错了，你只能得到我的人，得不到我的心！”
安室透脱口而出：“还有这种好事？”
气氛有片刻的尴尬。

第248章 ⑤①
咖啡厅里, 女生们面色诡异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屏幕上的金发男人站在大猩猩的区域的玻璃房外，隔着坚硬的钢化玻璃, 身后还站着一只体型魁梧的大猩猩, 正好因为光线和玻璃反射的原因，它身上的毛看上去泛着金色，和玻璃前的男人合照, 有种微妙的和谐感。
柯南不能昧着良心说对方不帅，但是要让他说这张照片多好，那他也说不出来。
站在一边的安室透脸上贴了一个创口贴, 面容不改，非常淡定, 示意继续往下看。
众人心情复杂地往后面翻了一页。
接下来几张，照片的主角就换成了齐木莲衣，似乎是非正常状态拍摄出来的——她没有看向镜头, 发丝看上去有些凌乱, 衣角被一只超大的天鹅叼在嘴里，大白鹅扑愣着翅膀, 紧咬在身后。
情况看上去相当惊险，黑发女人满脸写着惊恐, 和天鹅矫健茁壮的身姿形成了鲜明对比, 显得弱小, 无助，又可怜。
柯南：“……”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想到拍照么, 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想象的那么好啊。
察觉众人表情有问题，妹妹凑过去看了一眼。
之前被偷拍的照片居然还保存着没删除吗？她知道波本阴险, 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阴险, 不就是拍了一张他和大猩猩的照片嘛, 顶多就是说他们两个有兄弟像而已，居然这么记仇。
看在最后勇敢扑过来帮她赶走了那只飞翔的大鹅，脸上还负了点伤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看到这几张照片的女孩子很担心：本来想着游玩是放松心情，却没想到出了这种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起了反效果。
园子坐到妹妹身旁，妹妹一看到她担心的表情就更紧张了，差点又没忍住红了眼眶。
她满怀感动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园子，兰酱，真的很感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
女生们还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我们都没能帮上什么忙……这个约会还出了这种事情……”
制作照片的罪魁祸首安室透也很愧疚，“是啊，实在是太遗憾了，这也算是我工作上的失误，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
他的样子非常诚恳，也非常礼貌，总之就是相当真诚。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都有些好奇地看过去。
波洛咖啡厅里如今有两个人气明星店员，一个是绿川先生，一个就是这位新来的安室先生了，两人在待人接物上都很体贴周到，不过严格比较，绿川先生要更加温柔细致，而安室先生就像夏日的阳光，加上英俊的相貌，让许多女生前仆后继。
追他的人很多，除了含蓄不好意思的高中生，也不乏大胆热情的成熟女性主动向他表示好感，只是他看上去虽然很亲切，却没有答应过任何一个人私下里约会的邀约。
主动提出要去约会，这还是头一回。难道他们之间有戏？
妹妹用纸巾擦了擦小脸蛋。
“……不用了。”
他温暖的笑容在妹妹看来十分可恶，又咄咄逼人：“啊，因为还对从前念念不忘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样下去真的很让人担心啊。”
非常深情的妹妹：“不用担心我，”她满脸动容之色，反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黑白照片，“秀，你看到了吗？大家都很照顾我，你可以放心地去了。”
咖啡厅里忽然又传来椅子搬动的声音，摩擦声尖锐了一瞬。
妹妹和安室透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粉色头发的高大男人脸上架着一副眼镜，相貌很斯文，手里还夹着一架笔记本电脑，神色显得很平和，但不知道为什么，柯南默默后退了一步。
好、好可怕的气场。
[为什么刚来就要碰到这么糟糕的场面啊！]
安室透和他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漫不经心地移开了视线。
櫌本梓浑然不觉，连忙上前招呼客人，可是今天来的人稍微有点多，还没来得及翻台，位置不够了。
看了一圈只有小兰那里还有多余的位置，征求了同意之后，柯南带着粉发男人坐到了妹妹的旁边，感觉气氛莫名的尴尬，他咳嗽了几声，给大家介绍，“这位是刚才在路上好心帮了我的大哥哥！”
不算是说谎，刚才在来的路上确实制服了一个歹徒。
“小事情而已，不足挂齿，”粉发男人相当谦虚，举手投足俨然一个学生，“不过是顺手帮了个小忙。”他的目光在黑发蓝眼的女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我叫冲矢昴。”
“非常感谢您，冲矢先生！”
小兰连忙谢过他，妹妹把放在照片上的目光挪开，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照片，来回了几次，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他的气质很温和，不急不缓：“这位小姐，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妹妹放下照片摇了摇头，明明之前完全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可是在接触他的时候，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心里感叹可能这就是缘分，“没什么，你的脸上有一对帅气小眼睛。”
冲矢昴：“……”
他无语地说：“谢谢你啊。”
妹妹：“别谢呀，这多见外，夸奖你该得的。”
她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虽然眼睛都小得眯成了一条缝，可能是李O浩本人来看也得愣一下的程度，还挺让人担心他走路都看不清道，但是放在这张脸上又很斯文俊秀，是另一种风格的好看。
不过，长得好看也和自己没关系。
对方是东都大学工科在读研究生，二十七岁，现在住在木马庄。他相当博学而且风趣，而且性情也很和善，不管别人问什么，都会面带微笑地回复。
而且还是个相当会博取人好感的家伙，很容易就融入了周围的人群里。
“冲矢先生有女朋友吗？”园子说。
他顿了顿：“没有。”
妻子不算是女朋友。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呢？”
自从冲矢昴进了咖啡店之后就一直默默躲在角落里的灰原哀实在忍不住扯了扯柯南的袖子，她的身体还在不停发抖，没有办法克制住来自灵魂深处对于那个组织气息的恐惧。
“他是组织的人，对吗？”
她咬着牙说：“工藤，你怎么可以把他带到这里来，你怎么敢？”
罪魁祸首却反而与一副相当安心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说：“安啦，安啦，他可是个好人呢！”
毕竟可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才选择用新的面目出现的啊。
“喜欢的类型吗？”粉发男人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喜欢应该是针对具体的人来说的吧。”
“对方是什么样子，我就喜欢什么样子。”
其实在过来的路上时，柯南表达了自己并不赞成“冲矢昴”这么快就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想法，尤其是咖啡厅里还有两个相当可疑的人，绿川先生暂且不说，安室透的立场如今暧昧不明。他本人气质又亦正亦邪，感知相当敏锐，靠得太近说不定就会察觉到什么。
但是他多少也能理解对方迫切的心情，齐木小姐的桃花运未免也好得令人啧舌，葬礼才过去了多久，身边已经出现了好几个别有目的的男人，不说其他人，只说波洛，绿川先生每次都会亲自下厨，而且像是非常了解对方的口味，这样看来他们私底下肯定有联系，但安室先生也不容小觑，他似乎比绿川先生要恶劣一些，不过也只在黑发女人面前，似乎只是为了不让她愁眉不展所以才故意做出那些类似于挑衅的事情。
把对象换成是小兰，他完全能够理解昴先生的想法。
看着这些天黑发女人和几个男人感情都不错的样子，柯南实在有点晕了，这超出了他的认知理解，“齐木小姐真的在为赤井先生的死感到难过吗？”
冲矢昴放在口袋里的手握着手机，不久前它震动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她有认知错乱。”
赤井秀一已经死去，手机自然也在那场爆炸里作废了，但是原来的手机号依旧每天都能收到一个相同号码发来的信息。
[一个人睡有点冷，开了空调不冷。]
以前就算回来再晚，他每天晚上都会抱着她入睡。
[人为什么会在相同的地方摔两次？]
也许指的坑就是他。
[我不会再被感情阻挠。]
已经不愿意再选择相信了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他再一次隐瞒了她。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或许也有柯南提醒她私底下和琴酒再次见过面的原因，可是她没有和他说过这件事。
事关水无怜奈的一条命和卧底的事，他必须做最糟糕的打算。
直到最近收到的信息越来越坏，让他不得不在意。
[这个世界已经开始让我感到乏味了……哪怕只是一场游戏，什么时候离开呢？也许那个时机还没有到来，要选择唯一正确的方式……尽管现在已经被背叛了。]
离开这场游戏。——难道指的是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吗？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朦朦胧胧中参悟到了真相，然而两人所理解的世界在根本上就有所区分不同。
她为什么要离开这场游戏？时机指的到底是什么？还有唯一正确的方式……让人迷惑不解的地方实在太多太多，他想了很久，依旧无法明白她的想法，或许隐隐有推测，只是不敢确认。
她的状态一直都很糟糕，如果说他完全不在意她和其他人在一起，那无疑是个蹩脚的谎言，但是只要她能好过一点，其他的事相比起来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会是她话里那个背叛的人吗？
唯一的人选似乎除了他以外，似乎不做他想，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逻辑似乎也顺理成章的串了起来：她对他感到失望，因此也不再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留恋。
这想法一旦冒出来就不可遏制，他甚至久违的感到了恐慌，心跳也快了好几拍，暗暗调整了一下呼吸，以免被柯南看出来。
不要多想。
就算有这种可能，但现在一切还未发生，一切都有挽救的可能。
回到现在。
在冲矢昴走神的那一小会儿，几个女孩子早就已经开始了下午的茶话会，还分享了巧克力，结果吃下去才发现是酒心巧克力，里面的酒还不是普通清酒，有一定度数。
园子还好，本来就是大型财团的千金，酒宴也不知道参加了多少，这点酒量还不至于没有，而楼上就是毛利侦探事务所，小兰也不用太担心。
于是只剩下一个不慎中招的倒霉蛋，因为爱好甜食吃的量还比较多，现在黑发女人的脸上已经染上了好看的淡淡粉色，好像涂上了腮红。
“走了。”
她摸了摸脸，上面有些发烫，谢绝了其他人的挽留，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在附近，有什么好送的。”
口齿很清晰，意识似乎也清醒的像一个正常人。
等她离开，冲矢昴跟着站起身，“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情没做，电脑先放在这里。”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框架眼镜，转过头，“安室先生，我想要一份现做的三明治，可以请你现在做一份吗？”
安室透和他对视片刻，笑了笑：“当然可以。”
他笑着拿过食材，刀切在砧板上发出重重的一响。
不小心喝到酒的妹妹歪歪扭扭地走在路上，眼前出现了三条道让她有点头痛。
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机智的好主意，那就是走中间那条。
果然是正确的走法，就是怎么走了半天还没到家啊？她有点茫然地停在路中间，忽然被人用力扯了一把，一辆车从面前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动了额前的碎发。
“你到底在想什么？！”
耳边压抑的低喝声吓了她一跳，妹妹捂住耳朵，嘿嘿笑了两声，“哇！放鞭炮了！”
她意识朦胧里只看到一双绿色的眼睛，但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觉得眼熟，而且对方好像还很生气的样子，在她耳边又说了什么，啰啰嗦嗦一大堆，总之一句也不记得。
冲矢昴紧咬着牙关，用力地攥着她的手腕，几乎有些粗暴地直接把女人从马路上拉到了人行道旁边的小巷子里。
她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刚才差点就被车撞到了？
显然黑发女人是毫无意识的，她虽然站在他面前，但眼神发飘，其他人对她了解的不深并不知道她酒量糟糕到如此地步，但他却很清楚。
“……”她感觉到不舒服，皱起了眉头，“松开松开，你怎么长得好像……”
那张一直挂着平易近人笑意的英俊面容此刻沉得有些可怕，他没有松开手，目光冷冷地看着她，胸膛起伏得有些剧烈，像是在极力压制住某种情绪，“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你自己吗？”
也完全不在意我了吗？
男人面无表情。
虽然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去回想，但是不代表他真的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他突然后悔为什么要让柯南帮他把窃听器装在遗像后面，他几乎自虐式地强迫自己一整夜去听耳麦里的声音，心像被刀割过一样疼痛难忍。
但他不会指摘她，她没有任何过错，至少还好好地待在日本，这就够了。
可是这点现在难道也做不到了吗？
世界在眼中旋转。
妹妹睁大眼睛，伸出手非常精准地一把拽住他的脖子……上的项圈，然后扯了下来。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结果变声器就被她这样成功得手了。
妹妹摸了摸变声器，很顺手地塞进了口袋里，“这个，款式不好看，姐姐，给你买更涩的——”
“……不要。”
“——狗链。”她打了个嗝，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终于想起对方像谁，“你好像……我那个死去的前夫……”
冲矢昴：“……”
这么快就从亡夫变成前夫了吗？
他叹了口气，刚想说话，突然被人拉住了衣领，被迫弯下腰，唇上传来有些刺痛的感觉，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威士忌的味道。
是波本威士忌。相当令人不快的气味，但她的唇很柔软，唇齿间的甜蜜芳香，足以让人忘掉这些糟糕的事情。
男人闭上眼睛，摁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妹妹视野清楚了一点，但眼前的这个男人让人有点陌生。不过，技巧倒是有点熟悉。
路边的绿灯亮起，人群开始通行。
他放开了她，还是那幅眯眼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
妹妹茫然了：“刚才……绿的……？”
“太太，”他说，“你喝醉了。”

第249章 ⑤②
“你的家在哪里？”
冲矢昴明知故问, 等黑发女人迷迷糊糊说出了地址才把她抱起来，偶遇路上的女交警投来警惕的目光，他平静地解释是女友喝醉了, 现在要把人送回家。
对方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醉酒的女人迷迷糊糊中搂住了他的脖子，还亲昵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一副很放松, 浑然不设防的样子。
“あなた～”
冲矢昴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本能里还是愿意相信他吗，那真是太好了。
其他或许还能伪装，但是信任和眼下这种粉的冒泡的氛围却不行, 长发女交警不好意思地让开：“不好意思。”
妹妹抱着他蹭了蹭，冲矢昴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咖啡厅离她现在住的地方并不远，只要十来分钟就可以走到。
他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再长的路还是有尽头, 他抱着她到了公寓门前，门是关的。
公寓主人赤井秀一当然有钥匙，但他不是, 他也不能有。
钥匙应该在她上衣左边的口袋里，她放东西的地方总是出奇的相似。
冲矢昴腾出一只手，想去摸她的上衣口袋, 突然被人用力攥住了手腕。
“你是谁？”
声音冷厉，毫不容情, 手心有茧, 分布的位置让人有些在意。他转过头, 一个年轻男人目光不善地冷冷注视着他, 似乎还顾及着他怀里的人, 所以没有动作，但只要他一个动作不对劲，就会立马动手。
有点面熟，之前在楼道里也见过一次，那么也是住在这种公寓里的邻居了，不过他之前一直早出晚归，也没注意到身边居然还有这种人物。
普通的邻居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吗？看来他从前忽略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冲矢昴的镜片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虽然是微笑的表情，但是抱着人的手并没有松开：“啊，我是莲小姐新认识的朋友，冲矢昴，她在咖啡厅里喝醉了，我担心出安全事故所以送她回来。”停顿了一下，他反问回来，“你又是谁呢？”
“绿川光，”他笑了起来，对对方话里微微的挑衅之意完全不在乎，“大概算是她信任的人吧，冲矢先生，谢谢你把人带回来，现在把莲交给我就可以，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冲矢昴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一双眯眯眼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却有股冷意。
“抱歉，”他说，“并不是在针对绿川先生你，不过对于女孩子的安全，谨慎一点并不出错。”
他完全没有要交人的意思。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明明谁也没有开口，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滋生，谁都没有让步。
睡在冲矢昴怀里的女人呻-吟了一声，大概是被抱着睡得有点不太安稳，睁开的眼睛还水雾朦胧的，一看就知道还没有清醒过来，绿川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顿时柔和了下来，“一直这样站在外面很容易着凉的，还是早点进屋比较好，她把钥匙给了我，我想，冲矢先生不用再担心了。”
妹妹打了个呵欠，看见熟悉的人，“……绿川？”
“是我。”他忍不住笑起来，朝她伸出手，“想休息了吗？”
她眼皮子有点睁不开，听人说话都是半清不楚的，带着鼻音嗯嗯了两声，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说了什么。
但是绿川光的话也本来就不是说给她听的，所以他继续说，“可是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有办法好好休息吧？”
是对他说的。
冲矢昴当然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注意到对方特意移动了站立的位置，刚好挡住了走廊里的穿堂风。
他嘴角的弧度平下，却又不能够光明正大地驳回对方的话。
“这种事还是要尊重当事人的意见吧，”他平静地说，“现在人没清醒，我需要确保她的安全。”
绿川光没有看他，脸色不改，露出了堪称阳光和煦的笑容，在视野略显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刺眼了。
“莲，我就在这里。”他说。
妹妹睁了睁眼睛，茫然地看了看抱着自己的人，又歪过头。
她朝绿川光做出伸手要抱的姿势。
这是出于本人的选择，冲矢昴也没有话说，他没有任何阻止的理由。
绿川光露出了真实的笑意，伸手把她从对方怀里抱了过来，微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知道你很想睡，但是现在还不行，待会儿得先等我做一点醒酒汤，喝了才能睡哦，不然明天起来的话会头晕的。”
“嗯……你做的吗？”她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闻到了一种淡淡的，很好闻的香气，让人莫名很安心，“那、那也不是不能喝一点点……要吃草莓。”
绿川光说：“好。”
他一只手轻松地抱着她，另一只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按下玄关的灯光开关之后又回过头，满怀歉意地笑了笑，“要进来坐一坐吗，冲矢先生？不过我现在可能没有办法招待你，这孩子喝醉之后就有些闹腾，又很缠人……抱歉，我好像说了很多余的话。”
虽然说着抱歉，但是脸上完全没有一点觉得愧疚的意思。
冲矢昴停住没动，走廊上的声控灯已经灭掉了，屋内是明亮的灯光，门槛刚好将两边隔开，他没有再走进去，眼睛似乎睁开了一点，绿色的眼睛幽幽地沉浸在了黑暗之中。
他已经没有心情去在意对方这番如同宣誓主权的话，低声说：“你们进去吧。”
他比谁都要更早介入她的生活，他也曾经是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们一起去过教堂，交换过圣洁的誓言，已经把彼此纳入了未来，她是他缺失的那块肋骨，却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选择别人。
他觉得声音有些艰难：“她现在大概不太需要我，你照顾好就好了。”
也许可以将一切推到她酒醉意识不清这件事上，但恰是如此，人的本能反而反映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在那个女交警的面前，她选择了他，可是在绿川光的面前，她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她最信任的人。
妹妹那卧室里躺了会，喝了醒酒汤之后清醒了许多。
绿川光就坐在面前给她削苹果，他的手法很好，一整个苹果的苹果皮都没有削断。
“要许个愿望吗？”
“许愿？”
“没有削断的苹果皮可以许愿哦，”他说，“要不要试一试？”
“这里有窃听器吗？”她忽然说。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问？”
他的确在客厅里发现了好几个窃听器，简直是捅了窃听器的窝一样，居然连遗像的后面也有，也不知道是谁放上去的。
不过最令人吃惊的是，她对此原来不是一无所知。
装作不知道的话，也许是有自己的打算，他并不打算干涉对方的想法。
“有愿望。”她说，“你也可以帮我实现啊……景光。”
他愣住。
一双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脸庞，沿着边沿轻轻撕开，一张眉清目秀的俊朗相貌慢慢露了出来。
良久。
他轻叹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是你搬到这里来的第一天吧。”妹妹说，“不是伪装的问题，你伪装得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她说：“我就是觉得那是你。”妹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就当是我吹牛吧，不过也有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嘛……只要一眼就能认出你了。”
他怔怔地看着她，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不过一臂之遥，在这一瞬间，微妙的隔阂感仿佛消失了。
清秀的青年笑起来，哪怕平静以后，嘴角还始终带着弯弯的弧度。
“嗯，”他说，“我也是。”
仔细回想这一段时间，似乎所有的倒霉的事情都是在进了波洛咖啡厅之后发生的，再准确一点，应该是和安室透有关。
妹妹觉得自己最好离安室透远一点。
从科学道理的角度，他应该帮好友澄清一下这种一点都不科学的谣言，但是诸伏景光在这个时候并不是很想讲科学。
“……玄学这种东西确实说不准，不想出去的话待在家里就好了，把食物都放在冰箱里了，你要吃之前一定要记得先拿出来热一热。”
他分门别类地把所有的食材都排好，又贴上了日期的小标签，方便根据时间食用，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房间被他重新再整理过一遍之后，简直焕然一新。
妹妹看着几乎闪闪发亮，散发特效光辉的房间，心里由衷地生出了敬佩之情。“景光，你怎么什么都会，还做得这么好，超想让人娶回家的。”
诸伏景光：“……”
他已经重新把□□带回了脸上，因此也看不出来实际的神情，只有绯色的耳际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感受。
诸伏景光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不太自然，“……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对象是她的话，改姓也无所谓的吧……反正还有高明哥。
几日后，朱蒂在大街上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大脑大概停止了几秒钟的运转时间，一时间天地停转，车流无声，过了一会儿才逐渐恢复了知觉。
不会认错的，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虽然有疤痕……但一定是他，他还没有死！
也许脸上的疤痕就是因为爆炸时的火灼伤的，这样想的话，前因后果就都能串起来了。
只是对方人高腿长，走起路来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野中，她大声喊着对方追到巷子口却还是没有跟上，也许是街道上的人太多，车水马龙，他没有听见她的喊声。
朱蒂喘了几口气，和赶过来的卡迈尔会合。
“……你说他没有死？”
妹妹一边用头和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把温度计从腋下抽出来，“确定吗？”
“脸上还有疤痕……说不定可能是组织派出来试探人的呢。”
朱蒂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一方面赤井的死亡过程是以直播方式和组织那边进行沟通的，另一方面，他用命保下的那个卧底，重新回归组织的这段时间，并没有受到任何的疑难。”
如果有怀疑，那么势必会把水无怜奈监控起来，以免她和FBI私底下联系，但是没有。
“照这个说法的话，”妹妹的声音很平和，没有什么太大波澜，“既然他的死亡是通过直播形式播出，组织的人也不是什么傻子，如果他没有死，自然就会被看出来，那么今天你在街上看到的那个人就不可能会是他。”
她有点晕眩，对着光看着玻璃体里面的水银汞柱，温度显示有些发烧，虽然烧得不高，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吃点药更为妥当。
“……也许，”朱蒂沉默了一下，她的声音有些苦涩，“是我弄错人了。”
妹妹从诸伏景光给她准备的家庭药箱里面找到药，“也不一定啊，或许他没有死呢。”
还好是一颗一颗的胶囊，她看了用法用量，直接倒了杯水送服，差点被水呛到，“咳咳……不过……”
“不过什么？”
妹妹摇了摇头，把话题带过，两个人简单沟通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不过……如果他真的没有死，那么一直隐藏身份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可是，今天忽然出现在大街上，又明显和之前的行为逻辑不相符，又正好被朱蒂看见，未免有些巧合得太过分了。
吃完药后没过多久妹妹开始觉得头晕目眩，比之前还要难受许多，她把药盒翻出来看了一下说明书上的注意事项，上面赫然写着一条：本产品少数患者服用后会出现嗜睡，头晕等症状。
妹妹：“……”
难得一次成了分子，居然是在这种事上。
不知是药还是心理作用，身体里有种难言的焦躁感。
也不能怪诸伏景光，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些药物她不能碰，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走神。
屋子里闷得要命，妹妹实在喘不上气，只好下楼。
黄昏逢魔时刻，她在楼下的绿化里待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铁栅栏外有个熟悉的身影，高大的身材，额前微卷的头发，侧脸边火烧的伤疤，俨然就是朱蒂口中的形容。
他脸上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了那双辨识度极高的绿眼睛。
男人没有进小区，只是遥遥地站在边沿，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往楼上看。
那个方向，是妹妹现在居住的楼层。
看了一会儿，他转过头，似乎是打算离开了。
妹妹忽然跑了起来。
因为药物影响又有些迟缓笨拙，还在草丛里摔了一跤，手和膝盖都蹭伤了。但她并没有在意，直接从地上爬起来，连拍都没拍就继续往前冲，很快就看见了对方的背影。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无波澜，可以做到非常冷静，甚至在提醒朱蒂的时候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其实还不行。
这一刻所有敌人，所有阴谋都被短暂地抛到了脑后。
她追到了他的身后，然而对方也早已有察觉，加快了脚步，似乎并不想和她多有牵扯。
药物发挥，妹妹感觉步伐也越来越沉，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她跑了几步，砰然摔倒在地上。
像是被雾遮住的视线里，一个人朝她走过来，最后停在她的面前蹲下。
为了保持清醒她用力咬了一下唇，唇瓣都咬出了血，被他发现之后强行捏着下巴松开。
“赤井秀一。”她说。
赤井秀一身体僵了僵，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轻车熟路地走进小区坐电梯按下楼层键。
她紧紧地抓着他的领口，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揽住她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一直到把门关上又打了个倒锁，妹妹才终于稍稍放松了精神，她觉得他和平时似乎有些区别，但具体在哪，现在脑袋又没有那么多余力思考，只是凭着心情一把将他推坐在了沙发上。
口罩下似乎轻叹了一声，他有些无奈。妹妹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扯掉他脸上的口罩，却被按住了手。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从桌上的水果篮里捡了颗葡萄试图转移她注意力。
她叼住他指尖的紫色葡萄，很快又推开他的手，扯开了他脸上的口罩。
——口罩下是斑驳的皮肤，英俊的面容显得有些可怖。
那双绿色的眼睛和记忆中的有些许不同但仍然和往日一样专注地注视着她。
妹妹跨坐在男人大腿上，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稍微直起腰，把嘴里的葡萄喂给他。
赤井秀一愣了一瞬。
紫色的果实在挤压中很快破裂，露出了甜美的汁液，她下意识舔了舔他的唇，很快就被反客为主，直到葡萄甘甜的津液被吸吮得一干二净。
他粗喘了几声，有些费力地把她推开，停下来。
悬崖勒马，不过如此。
但是她显然不这么想。
黑发女人勾上他的脖颈，他忍无可忍地按住她，却发现她突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掏出一副手铐，正要警惕，她反手一下把自己铐住了。
“……”
“这样……”她仰头，像是被献祭的虔诚信徒，露出白皙脆弱的颈段，只要轻轻一用力就可以折断的地方，引诱他犯罪。
“可以抱我了吗？”
赤井秀一面色沉沉。
“求求你了，”纤白的手指紧紧的抓着他的领口，女人的哭声像小猫一样，而他成了猫玩具，被小猫蹭来蹭去，甚至腿上的布料也感受到了些许潮意，“我好难受……随便谁都好……”
他还是没有说话，但妹妹却感觉得出他现在很生气。
正当她以为他会拒绝时，男人忽然抱着她走进卧房，取下衣架上的领带绑住了她的眼睛。

第250章 ⑤③
眼睛被蒙住后, 视野里就只剩下一片漆黑。
视觉被剥夺以后什么都看不见就会本能地有些害怕。
在组织的那些日子，她看似粗疏，其实一直都很警惕, 如果不是出于真心的相信, 不会到现在还露出这样放松的姿态。男人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宽大的手掌落在她的颈边，像抚弄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那样摩挲，温热的脉搏在掌心下跳动, 她此刻是如此的鲜活。
他低下头咬了上去, 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齿痕，印记随着脉搏跳动。
被咬住的小猎物试图挣扎，却因为事先用手铐把自己铐了起来，完全没有办法挣脱桎梏，只能被为所欲为。
妹妹有点疑惑。
毕竟是合法的夫妻，他们不是没有发生过亲密的关系，就算只是在这间房里也有过不少次了, 在只有两个人在的公寓完全不必忌讳什么, 有时天气热他沐浴完在腰间系了一条浴巾就直接出来, 而她就穿着小吊带坐在沙发上抱着半个西瓜吃，那时他会很自然地过来抱住她, 冰凉的空调房里温度很快就和外面的炎炎夏日同调。
那时的体温有现在这样炽热吗？
她觉得今天的赤井秀一和从前好像不太一样, 是因为分开太久的原因么，那么似乎也可以理解——从她美国被带进FBI后开始两人几乎没有分开过这么久的时间。
被领带绑住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双手也被按在头上动弹不得, 她也听不到他的声音——自从见到他之后, 他就几乎没有开过口, 这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于是小声地试探，“秀一……？”
被吻过的嗓音已经染上了低哑暧昧，她听见面前的呼吸一顿，但他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调整成更合适接吻的姿势，然后所有的疑惑都被重重地堵了下来。
仅剩下的思考额度，现在也彻底地清零了。
身上的力道都被轻而易举地卸去，她被激烈的吻弄得有些透不过气，但整个人都已经被抵到了床头，再怎么退也无路可退，只能被动承受着狂风暴雨一样落下的细碎轻啄。
无法呼吸，好在他触碰到了她越来越急促的心跳，终于肯大发慈悲地放过她，唇齿间的攻击慢下来，慢条斯理地品尝了一会儿才退开。
似乎听见一声轻笑，热气缓缓地拂过她耳边的绒毛。
漂亮的小裙子早就弄得皱皱巴巴，失去了原来的版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柔软的被褥中的小羊羔。
她看上去如此的鲜嫩可口，轻而易举勾出了心底的暴虐——在组织里挣扎而生出的负面-情绪，此刻悉数化成了浓稠到搅弄不开的黑泥-欲望。她只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深陷入了他的泥潭之中，越陷越深，直到被整个掩埋住。
在闻到对方身上有极淡的奶油香气的时候，妹妹想起了前些天在波洛咖啡厅看见的巧克力蛋糕，虽然看不见，但她的手无意中擦过他的手背时，指尖的感觉有些细腻，有点像是粉底。
于是妹妹忽然意识到了现在的这个赤井秀一是谁，赤井秀一是日英混血，肤色偏白，需要抹这么厚重的粉底去伪装皮肤颜色的人，除了某个黑心黑皮的家伙就不做他想。
是波本的话，那么之前觉得奇怪的一些地方现在也都能解释清楚了……为什么他一直不开口说话，是因为一开口就会露馅；用领带绑住她的眼睛，大概也是不想被发现不同。
如果不是赤井秀一，而是其他的人她也不至于这么久才察觉出来。
——说起来很奇怪，她虽然觉得波本很讨厌，总是惹人生气，是个腹黑怪，也动不动就喜欢和他吵架斗嘴，但是又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他。
这肯定不是跟他人品有关，肯定是职业加成！
或许是因为两人从前有过负距离接触，她并不排斥他，甚至现在很需要他来排遣那些折磨神经的念头。
不过，要是就这样识破他的身份，他倒是很有可能厚脸皮地继续顺势而为。
如果不说穿呢。
妹妹忽然生出了恶劣的兴味，她很想知道如果装作不知道，为了正义赴汤蹈火的公安，又到底会怎么做？
波本对她并非毫无情分，但她还不至于认为对方会故意伪装成赤井秀一的样子过来安慰她。他一向是个走一步看五步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举动。
所以是想试探她的反应来确定赤井秀一的死讯吗？不过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有料想到吧。
“听说发烧的时候抱起来……好像会舒服一些。”
细声细气的邀请像海妖的诱惑，引诱着人跌入漩涡。
“不试一试吗？”
她能感觉到他按捺的欲望，男人胸膛起伏得也很剧烈。
但现在大概正在强行自我克制，她并没有等到他进一步的举动。
这就是一名公安的自我修养吗？
这个时候还能忍住，真是令人敬佩。
可惜骑虎难下，她也不是那么好随便招惹的，从这里清清白白全身而退——没有那么便宜的好事。
降烧药的副作用并没有消失，还在继续，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妹妹努力弓起背，跟着直觉精准地找到了他的脸吻上去，又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秀一……你没死的话真是太好了。”
她好像并不意外，平静而轻柔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意，反而冷淡又冷漠，“在客厅遗像后面放窃听器的人也是你吧。”
男人似乎身体僵硬了一下。
[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吗？]
“就这么怀疑，想听我到底有没有私底下背叛你吗？”妹妹笑了一声，“我如果不做点什么是不是有点浪费你的一番布置？我本来是打算去找波本的……”
她听见了他的呼吸频率错了拍，笑意更深，“啊，不好意思，我说出来了吗……？”
“……”
“就算同时喜欢上两个男人，我也只是犯了天底下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而且如果是秀一你的话，一定可以理解的吧？”
说完这一句，因为终于抵不过降烧药的副作用，妹妹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刻察觉到他动摇的心情，她心里闪过得逞的念头，嘴角带出了一抹笑，安心地放任自己休息起来。
卧室里没有空调，睡着很容易着凉，西着革履的男人抱着她猛然起身，打算去客厅。
动作幅度太大，头都撞到了，即便是深陷睡梦中的黑发女人也忍不住皱紧眉呻-吟了一声，但还是没有醒过来。
完全放松的睡姿，安详放心的表情，这是相当信赖他的表示，可是一想到自己现在是[赤井秀一]，就完全高兴不起来了。
“真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啊，还是说只要看到这家伙的脸，就把危险都忘到脑后去了？”
这样的话，还真是令人不爽啊。他不悦地弹舌，冷着脸把她的头摁进了怀里，以免看见她的神情会心软，他没有丝毫留情，哪怕细碎的哭声在耳边响起，也只当没有听见。
说到底只是公安而已，崇高的职责并不能和个人的私德等同，他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得道高僧。
“我也是个正常男人啊，说出那种话你也有责任吧……”听见喜欢的女人说喜欢自己什么的，怎么可能完全不动心呢？
心里的牢门缓缓打开，一直关在牢笼中的野兽再也关压不住。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她娇嫩的耳垂，直到那片软肉都被玩得充血，泛红。
潜伏在黑暗组织的卧底此时此刻完全看不出一点正义的气质，降谷零在她耳边细声慢语咬着耳朵，“这么没有防备心的话，会吃亏哦。”
她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凑巧得好像是在回应他。
哪怕知道她的睡眠一向很沉，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就算醒来了，被蒙住的眼睛也看不到什么，他的心还是颤了颤。爱和愧疚以及欲望交织缠杂在了一起，让他想抽身却无法抽身。
不管怎么折腾都没有醒来，波本在她脸上轻啄了几下，打开门径直走进客厅，终于和她短暂分开，把人抱到木台上。
木质的地板上落下一串不起眼的水渍，龛位供台上的花瓶倒了，水滴滴嗒嗒地流下来，淹没了上面淡色的水痕。
波本小心翼翼的翻转过赤井秀一的照片，发现背后果然贴着一枚不起眼的窃听器，他嗤笑了一声，没有做什么，又把照片恢复了原状。
如果对方真的有在听的话，那就听个痛快好了。
[既然已经选择去死了，那就拜托当一个合格的亡夫吧。]
这大概会是他这个FBI做出的最让人满意的一件事。
木台偏高，她被放置坐在上面，因为身材娇小，脚尖摇摇晃晃地着不了地。
关着的液晶电视漆黑一片，屏幕上播放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节画面。
粉底虽然选的是最防水的那种，但还是没能防住花妆，肤色渐渐斑驳，波本不以为意地随手一抹，擦掉和自身色号不同的粉底，露出脸上小麦色的深色皮肤，和女人的白皙形成了鲜明的色差。
睡梦中的妹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眉头紧锁，脸上泛起潮红色，眼角都沁出了泪水，全身都在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
“秀、秀一……”
与角色不符的称呼让人生气，波本很快就找到了怒火转移的方式。
他靠近窃听器的位置，笑了一声。
“多，谢，款，待。”他说。

第251章 ⑤④
妹妹没精神地坐在咖啡厅里, 櫌本梓端来了一杯冰咖啡，她刚想喝，眼前的咖啡又被人忽然换成了牛奶。
抬头对上一双眯眯眼。
画面有点惊悚, 妹妹一下子就激灵清醒了。
“你面色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喝点温牛奶会更好。”
妹妹哇了一声：“你视力可真好啊！”
“……”只是眼睛小, 不是睁不开，毕竟眼睛形状实在是太醒目了, 处理起来很麻烦, 有那么多时间天天都伪形。
他语气温柔, 手上却不容分说地直接调换了饮品。
妹妹也没有拒绝，她觉得自己现在确实很需要补一补——何止不好，波本那个家伙简直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怨似的，只要没把她折腾死，就往死里折腾。
发烧虽然是好了，但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几乎都不会走路了，哪怕到现在腿都还有点打飘。
那家伙是真不做人啊。
她没什么精神自然就不太乐意说话，整个人怏怏地趴在桌上, 櫌本梓端着蛋糕过来，低下头正好撇到了她露出的颈侧上面淡色的红痕。
“莲衣小姐是因为被蚊子咬了，所以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欸？”
“这里。”女服务员好心地用手指了指位置提醒，“看上去好像很严重呢, 我刚好有治疗这方面的药, 是外敷的，很管用, 要不要试一试？”
……那恐怕对她起不了什么作用。
妹妹谢过对方的好意, “我体质就是这样子的啦……过一段时间它自己就会好起来的。”
她无意中和冲矢昴对上视线, 忽然有些心虚：“说起来, 也确实是到了蚊子开始泛滥的季节了。”
妹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波本是狗，完全把她当成骨头来啃。
不过还好，目前接触到的人都特别纯爱，一时也没往那方面想，不然实在是件超级社死的事。
纯爱的小兰园子还有柯南都没有发现哪里不对，还点头赞同：“现在的蚊子确实是越来越大了。”
妹妹干笑了几声。
冲矢昴端起冰咖啡，他不轻不重地放下了杯子，她朝他看过去，大杯的饮料居然一下子就只剩下了浅浅的底，看来他是真的很渴，“我觉得，蚊子这种生物还是要斩草除根比较好，放任不管的话，它只会越来越得寸进尺。”
妹妹觉得他好像说的不只是蚊子，但细想之下又觉得好像是自己想太多，于是只好当一个无情的点头机器：“啊……说得有道理。”
她本能感觉到冲矢昴似乎在生气，不过从脸上来看又看不出来，他嘴边还挂着一如既往的平和微笑，“用毒-药处理效果会更好，我也不介意帮点小忙。”
妹妹流汗：“下、下次吧，下次一定。”
波本的狗命还是要保住的，不然说不定还会爆出赤井秀一没死这样的灵异事件。
粉发男人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失望，但最后还是没有强求。
铃木园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莲衣姐，你觉得冲矢昴先生怎么样？”
问题来得很突然，以至于在场的人一时间都愣住了。随即都朝她看过来，显然是很想知道八卦的答案。
“当然是个很好的人啊。”
“哪里好呢？”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深入和逾越，妹妹眨了眨眼，认真地说，“长得很好，而且性格也很好，是个非常完美的男人。”顿了顿又补充，“比起我前夫好多了。”
绿川光笑眯眯地送上一份刚刚做好的三明治，“有这种想法就很好。”继续这么想更好。
冲矢昴：“……”
看来这个决定也并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闻到可以八卦的味道，女生们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之前一直把重点放在绿川先生和安室透先生的身上，倒是没发现莲衣小姐和冲矢先生其实也很有CP感呢，两个都是很温柔的人，相处起来一定会非常融洽。而且，冲矢先生很关注她呢，好像知道她在口味上的喜好，经常多点一份食物，最后又请莲衣小姐帮忙解决，明显是有好感的吧。
只不过当事人好像还没有发现。
双方都对彼此有好感，铃木园子决定帮忙推波助澜一把，“那冲矢先生，是不是你的理想型呢？”
妹妹：“？”
许多双眼睛顿时都看了过来，她额头上冒出了一滴汗。
明明是遵循牛顿力学的科学世界，总感觉空气好像全都要蒸发掉了，气势开始可怕了起来。
也不能装作没有听见这个问题，毕竟有这么多双眼睛现在正在看着这里。
她转过头，忽然看见窗外一闪而过的货车，上面贴着一大张木村O哉的海报，帅成形容词的大明星带着赛车头盔，一双眼睛含情脉脉，于是就有了主意。
“我以前的理想型……头发有点长，大概到这个位置。”她比了一下脖颈中间。
“长得很帅气，而且很受女孩子欢迎，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瞩目的中心。”
吹都吹了，反正要转移注意力，不如再说得离谱一点。
也没什么人能拆穿她——木村O哉耶，可是游戏里还是游戏外，那可都是风靡过亚洲的理想型啊。
妹妹看图说话，充分发散思维：“而且他的车技非常好，是很棒的赛车手，他很享受速度带来的刺激，所以开起车来很吓人，像不要命一样……”
这波融合了速度O激情，反正只要描述出一个现实生活中没有的具体的人，这群小朋友应该不会再把心思放在她对象上了吧？
“这样啊，”铃木园子兴奋地说，“还真是想见一见这样的人呢！”
别人想见可能不行，但是铃木财团想见明星还是挺容易的。
不过这点当然不能说出去。妹妹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见不到的啦，都过去了，而且那也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而已，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只不过是当初他在帮助其他人的时候，我恰好经过看了一眼而已，后来又偶然见过几次，连他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知道叫什么名字，瞎编出来的人哪有什么名字。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一直在说我，园子你呢？你喜欢什么类型呀。”
说到这个小女生立马就兴奋了起来：“那当然是基德大人啦！”
说到基德，妹妹还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对方好像是个小偷。
“基德大人才不是那种没品位的普通小偷呢！”她反手掏出了一张照片，“看！是不是超级帅！”
妹妹看了一眼：“真的耶，我也挺喜欢这种的。”
话音刚落，咖啡厅里的温度顿时骤降。
铃木园子：“而且基德大人最近有发预告函，说要来偷我们家最近珍藏的一颗蓝钻石呢！”
妹妹：“……”
不要用这么开心的语气说这么可怕的话啊。
“莲衣姐你也来啊，基德大人肯定会来，到时候你就可以看见他本人了。”
照片上的基德穿着白色的西装服和西装裤，戴着单片眼镜，一张脸虽然被遮挡在了帽檐的阴影里，还是掩盖不住一身帅气逼人，妹妹露出了心动的表情。
“好哦。”
柯南：“……”
他默默看了一眼餐厅里的两尊大神、应该是三位，只不过今天轮班，所以还有一个没有在。
要是被这几个人盯上了……呃，他心里为基德默哀了三秒钟，自求多福吧。
女生们只好遗憾地叹了口气。
绿川光笑着收拾好托盘，回到后厨，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收敛了起来。
这样具体的人……不像是凭空编撰出来的，她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理想型，她还以为就是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赤井秀一，但听上去完全不是，虽然对方的理想型也同样不是自己。但不是FBI这点多少还是给了人一点熨贴。
只不过……
有一点让人相当在意。
她描述出来的那个男人，有点熟悉——中长的头发，帅气又俊美的相貌，还有超级好的女人缘，还有不要命的车技——听上去实在有些、不、是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他曾经的同期。
“萩原……”
男人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色，有些不确定。
应该不会吧？
赤井秀一死了，但是FBI摧毁组织的计划还没有死，大批的人力物力还在日本，这些跟妹妹没什么关系，现在没人腾得出空来管她，她有时就爱一个人到处乱逛。
去的地方也不少，通过柯南他们，她无意中认识了热爱发明的阿笠博士，对方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小发明还怪有意思的，就像大哥一样。妹妹甚至还怀疑过他是不是大哥的NPC。
可惜天公不作美，回来的时候碰见下雨的天气没有带伞，就只能随便找个地方避避雨。
她待的位置偏僻，躲在了一块广告牌后面，雨下得很大，等公交车来了之后，就跟着一同躲雨的几个人上了车。
公交车上的人不多，妹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车辆慢慢加速开了起来，和她的目的地渐行渐远，窗外的雨慢慢模糊了窗玻璃。
外面很冷，车内还是比较暖和的，有人聊着天，有人举着手机在说话，妹妹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白噪音放松。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车厢里嘈杂了起来。
有人掏出了手-枪，劫持了公交车，对方就是刚才和她一起上车的人。
司机听从吩咐调整了开车方向，女人看上去很平静，出乎意料的心态很好，没有一丝慌乱。
车厢里一下子惊慌起来，还有人被吓哭了，也有人认出了这一伙人是谁。
“是珠宝掮客……”
“不是前一段时间才被抓了吗？”
“团伙作案……没有抓全……”
通过只言片语的对话，妹妹忽然想起赤井秀一还在时的一件事，好像也是一次公交车绑匪事件，犯罪者是珠宝掮客，团队作案非法得到一批珠宝后，主犯之一被抓，而这名主犯又是整个团队里唯一知道珠宝所在地的人，所以其他人铤而走险劫持公交，想要警方把人放出来。
现在看来是上回的人没有抓全，所以这回又故技重施。
报案似乎没有必要，抢匪很快就通过公车上的电台主动联系了警察，要求对方放出矢岛邦男。
一样的手法第二回 作案了，显然也熟练很多，他们甚至没有没收任何人的手机。
因为有所倚仗，所以无所顾忌。
抢匪之一举起了手里的提袋，雨水滴滴嗒嗒地顺着袋子流下来。
“老实一点，知道这是什么吗？”
纸袋里传来滴嗒的响声。
一段公交车上的直播视频以坐火-箭的速度飞速窜上热门第一，直播者这次直播正好遇上公车劫持案。
波洛咖啡厅。
“这个人……”休息时间，櫌本梓无意中点进热门视频，忽然吃惊地捂住嘴，“怎么感觉……”
她还是有点不太确定，于是叫住两个正打算交班的人，用了晃手里的视频：“绿川先生，安室先生，麻烦你们看一下，这个人，是不是莲衣小姐？”
在咖啡厅里敲键盘写论文的粉发研究生听见熟悉的名字，手忽然顿住。
与此同时，警视厅的办公室里响起了匆忙而凌乱的脚步声。
电脑打开，技术组放大直播视频中的画面，试图找出里面所有可用的线索。
“松田组长，萩原副组长，不好意思，打扰二位的休假……”
“废话少说，”戴着墨镜的卷发男人几乎踏着风走进办公室，“现在情况如何？”
组员迅速的交代了一下案情经过和发展，报告说：“现在还是看不出具体情况，不过看纸袋的具体大小，里面装的有可能是这个型号……”
毕竟同样都选择了劫持公交车这样的作案手法，可对方也同样很有可能安置炸-弹来威胁警方。爆-炸物处理班需要随时做好应对准备才行。
“不要着急，小阵平。”
下垂眼的温柔警官觉得今天的幼驯染似乎有点焦躁，但又不清楚原因，虽然不知道面对工作向来稳重的好友为何这样，但还是安抚了几句，又言简意赅：“画面投影，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直播视频很快出现在了幕布上。
得意洋洋的抢匪，惊恐不安的普通民众，神情通通被放大落在了众人的眼中。
松田阵平的目光忽然停留在画面中的某个角落，伸手慢慢摘下墨镜。
幼驯染的表情很可怕，萩原研二顺着目光往相同的地方看去。车辆的后座坐着一个黑发的女人。
他跟着一愣。
莫名的惆怅和悲伤忽然弥上心头，让人难以呼吸。
“你知道我这里是什么吗？”
抢匪被开口打断，不悦地朝出声的地方看过去。
她轻声细语，“我最近，突然不知道继续生活下去的意义。”
谁管你的生活要什么意义，男人满脸神色不耐，刚想打断她，对上女人过分平淡的表情，心头猛地一跳。
“所以，我今天特意带了一些小礼物，打算结束这样的生活。”
男人眉头突突直跳，“你说什么鬼话……”
车子忽然剧烈一晃，底盘响起一声爆炸。
“这是第一个。”女人苍白的脸上浮起微笑，“反正你们不是要炸吗，刚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家黄泉路上不寂寞。”
男人脸色变了：“疯子，你这个疯子！”
喇叭里传来了冷静的倒计时。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握紧了拳头。
笨蛋……到底在想什么？快点离开那里，很危险啊！

第252章 ⑤⑤
听到车上装了炸弹, 所有的人都慌了起来。
公车劫匪也开始慌了神，他们本来还不至于这么轻易就相信，但是刚才已经爆炸了一回, 继续待在车上的话实在赌不起。
枪口对准了女人，但对方表情丝毫未变，冷冷抬眼看了一下就转过头, 去看窗外的风景。
她根本就不在意会不会爆炸。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 横的怕不要命的。只是想要个钱而已, 还没有做好丧命的准备, 气势一下子就泄了下来，慌忙叫司机停车，车上的人一哄而散。
车厢很快就清空了。
从直播里观察到现状，警视厅里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虽然车上的炸-弹还在, 但是起码人质已经下来了，就算会造成点财务损失, 那起码也比人身伤害要好。
突然又有人察觉到不对。
“不对……车上一共有十三个人, 还有人没有下来！”
“是那个女孩子, ”萩原研二一口气顶住，按在桌上的指关节发白，眉头紧锁，“为什么不下来？”
难道她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并不是为了恐吓抢匪吗？
过了一会儿，车子又继续行驶起来。
妹妹从位置上站起身, 往驾驶处的方向走, 抢匪装着炸-弹的袋子还留在车上, 她看也没看一眼就径直走了过去, 中间的时候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关掉。
大概是逃离得太匆忙，有谁把手机落下来了。
警视厅的屏幕顿时黑了下来，车上的具体情况难以观察。
“你应该下车的。”
车辆平稳又快速地行驶在路上，但已经偏离了既定的站点路线，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神情平和，连听到车上有炸-弹的时候脸上也没有露出多少意外或者恐慌的表情。
“要下车吗？”中年女人紧紧握着方向盘，“哪怕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
妹妹在驾驶位旁边的地方靠着，打开手机导航了一下，“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为什么还要试图说服别人呢？”
“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看不出来有哪里不同，”她说，“你打算将车开到哪里去？”
“大桥。”
下面是一片水域，如果在那里不慎撞破桥沿翻车下去的话，失事率是100%，救上来的可能性很小。
她在上了车之后就一直觉得司机有些奇怪，对危机能保持镇定的人并不少见，但是镇定到这种程度，甚至还隐隐露出了放松表情就有些让人意外了。
而且在能够逃生的时候也一动不动。
她发现有人下车的时候好心喊了司机一声，可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在乘客们下车之后，中年女人似乎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但很快又重新把车开了起来，脸上还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不过因为她个子不高，几乎半躺在座椅上，在后视镜里也看不见。
妹妹的眼睛里被闪过了一丝亮光，“你脖子上的项链真好看啊，是女儿送的吗？”
女人愣了愣，目光仍然看着前方，轻声说，“你怎么知道呢？”
“说对了吗？我随便猜的，”她在驾驶位旁边坐下来，很家常地闲聊，“手表鞋子，虽然打理得很干净，但是看得出来已经上了年头，你的经济应该不是很宽裕，但脖子上却带着一条银质项链。”
“银虽然价值不如其他金属制品或者是钻石，但这条项链是小众品牌，价值不菲，而且也是最近在年轻女性中风靡的款式……最主要的是上面的小挂坠是凌霄花。”
在日本凌霄花还是比较常见的母亲节花朵，对方有大概率是直系亲属，能送出价格高昂的礼物，收礼人又珍惜地一直挂在胸口，两个人的关系应该也很不错。
女人嗯了一声。
“有办法联系上车上的人吗？”
警视厅行动组的人手速飞快：“不行，公车电台已经被人关掉了，已经联系上了下车的现场乘客，不过现在还不清楚车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开车的人是谁？”萩原研二指挥，“告诉我大致方向，把地图调出来。”
这种事情从前也不是没有遇见过，紧张当然也是紧张，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仿佛身临其境的恐慌。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不然会来不及的。]
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在不停地催促着他。
一边的新警员都被这气氛感染得十分紧张——能让爆处组的副组长露出这样的表情，情况一定相当严峻。
松田阵平匆匆忙忙地摸出手机，直接按下了快速拨号。
“那之后，我们就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了，”中年女人轻声说，“偶尔几次通话她也从来都是说自己很好，可是好不好根本就不需要听对方怎么说——全都写在脸上，我远远地看着，只要看一眼，我就知道了一定过得很不好。”
她的年纪看上去并不大，只是头上已经有了很多白发，
妹妹说：“不能把她带走吗？”
女人摇了摇头：“不能，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的前夫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只要是他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情，我就没有办法把她带走……一切都是我的错，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但不该是由一个无辜的孩子来承受这一切。”
妹妹没有说话，人和人之间的际遇不同，很难做到设身处地的理解。
“我能做到的事情不多，”中年女人说，“现在正是议员竞选的关键时候，如果他负责的区域出了丑闻，一定会被对手逮住。”
她咬着唇，苦笑了一声：“我知道这是很不合算的事，但是能力实在有限，能做的也只有这点事了。”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中年女人安静下来，妹妹只好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有点令人意外的名字。
她揿下接听键，“冲矢先生……？”
男人有些仓促地打断她的话：“你还在车上吗？”
妹妹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确认名字无误，“有事？”
“如果你现在行动没有受阻，立刻从车上下来！”
命令式的语气让人听上去就觉得很不爽，凭什么他说下来就下来，那她也太没面子了一点吧，妹妹拒绝，“哒咩。”
才不听他的。
冲矢昴：“赤井秀一没有——”
手机在这个时候忽然响起了来电提示音。
松田阵平的电话打了过来，对方的优先级显然在粉发男人之上，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抛弃对方，“不好意思，冲矢先生，我先接个电话。”
刚切了号码，男人咬牙切齿仿佛要把她骨头嚼碎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是白痴吗你？！”
妹妹：“……”
电话那边传来了另一个磁性的男声，声音压得很小，语气有些严厉：“松田，你先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你批评人的时候。”
对呀对呀。
妹妹刚要赞同，又听见他继续说：“等把人逮到再骂也不迟。”
妹妹：“……”
我都听到了的！
现在当警察的人心都这么黑了吗？真是的，虽然心里吐槽，但脸上还是情不自禁露出了一点笑意。
就算只是游戏，但有人愿意真心记挂你，想着你，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让人愉悦的好事了。
他的语气因为焦躁而显得有些不耐烦：“你现在能看见车上的炸-弹吗？”
“可以。”
爆处组王牌沉着吩咐：“小心一点，去看看上面的倒计时还有多久。”
妹妹还真的认真去看了一下，然后倒抽了一口凉气，“六分钟！”
之前明明还没有呢，是不小心误触了开关吗？
真是的，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十六分钟……hagi！”他低低呢喃了一声，的话那边大概是那个被叫做hagi的男人在回他，“时间上应该差不多——我去拿钥匙！”
现在驾驶公交车的另有其人，明知道有炸-弹还继续行驶一定有问题。
从上次的公交车劫持案发生之后，这个公交公司的所有车辆驾驶座就新加了一道小门，只有驾驶员能从里打开，这种情况下想要夺回方向盘很危险。
公交车现在行驶的区域是人口密集区，如果将炸-弹从窗口扔出去——就算不考虑普通居民，就算炸-弹里的水银汞柱没被触发，她也未必能够成功从引爆范围内脱逃，万一引爆了公交车油箱情况会更糟。
妹妹：“别来，别来。”
她说：“这个事没必要，来了也没有用……”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他凶巴巴地吼了一声，耳朵都要被炸裂了，“你这个白痴女人现在最好给我闭嘴——”他精准地报出了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在这个地方对吧，等着。”
那边忽然响起了剧烈的发动机的声音，还有随之而来的风的呼啸声，她还想说点什么，手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
啊……智能手机的续航能力就是没有翻盖的好。
“你很像我的女儿。”女人说，“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为了我下地狱。”
“如果我很像你的女儿，在你下地狱以后我一定会很痛苦，也许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种阴影。”
女人握住了脖子上的项链，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吗？”
她哽咽了一下：“我本来还答应想和她一起去看夕阳的。”
窗外忽然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
妹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然后吃惊地张开了嘴。
是一辆警用摩托，但怎么看这速度已经有点犯规了，摩托车上坐着两个人，骑摩托车的那个有点眼生，下垂的眉眼风流多情，后面那个就眼熟了。
就是表情看上去……有点危险。
这时候想叫停车已经来不及了，对方根本就没有给她这个反应的时间，摩托车和公交车保持着相同速度，卷发青年一把抓住了公交车上面的突起，直接踢碎被绑匪从里到外紧锁的窗。
哐当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他破窗而入，就那么从天而降地出现在面前。
松田阵平在车厢里站定，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她面前，紧紧抱住她。
“你是M78星云来的吗？”虽然不合时宜，她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说不定还是泰罗的人间体。”
还挺会给自己挑角色，妹妹有点郁闷：“你来做什么啊。”
“来陪你啊，顺便拆个炸-弹。”
爆处组拆弹手速号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王牌如是说。
妹妹愣了愣，怀疑他是不是傻了，现在只剩下不到几十秒，再快的手速也没办法拆完一个威力巨大的炸-弹。
她一时之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的表情就很坚定，“有人陪的话，应该就不会那么孤单了吧。”
妹妹一直都平静无波的心情忽然泛起了久违的波澜。
她当然不傻，不至于不明白他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只不过是见过几次面而已，再多一点大概就是睡过一次，这点好感本来应该无足轻重，但松田现在却在明知道接下来即将爆炸的情况下，还是选择跳进车厢，甚至被她伪装的人设所惑，决定以身作陪，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哪怕他什么也没有说，即便在最后这种也许意味着结局的关头，没有说一句情话——但是也不必再说了，不需要说一句，她忽然就触碰到了他的心。
她从前定下的念头和决心此刻忍不住开始动摇了起来，肩膀上好像跳出了一左一右两个小人，一个说都已经放弃恋爱线了，就要专注搞事业，搞琴酒，不应该再被男人迷惑。
一个小人又捧着心说，他人好好，这样的好角色，万一错过了以后就不一定能刷到了，本来就是个恋爱游戏，为什么不抓紧当下的机会呢？
她觉得他真的好好。
就是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出现呢？
越是到这个时刻，心跳就越快。
计时器的倒计时快归零的时候，松田阵平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轻柔的吻落在了唇上，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她没有拒绝。
倒计时归零。
车厢内砰地响了一声，淡淡的烟雾很快就充满了整个车厢，数不清的五颜六色的花瓣在瞬间喷涌出来，在顶峰处似乎组成了一个胖乎乎的老头的笑脸，很快又飘飘洒洒落下。
公交车停在了桥边，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傍晚夕阳现出，水面上空逐渐出现了一道彩虹，路上散步的游客纷纷驻足，把头顶的伞收了起来，欣赏着这美好的一幕。
卷发男人显然有些错愕，他下意识摘去了她头上的花瓣。
“……早就换掉了，”她努力抿住嘴角，“他们拎上来的都不是真的炸-弹。”
也是很巧合，装着阿笠博士制作的情人节特供玫瑰花炸-弹的包装箱和危险品用的包装是一样的，躲雨的时候被她换成假货，真品早就通知黑心公安去处理了。
虽然场地不佳，不过博士的新发明效果还是不错的。
“后悔了吗？”她说。
阴差阳错又用这么傻的方式暴露了真心。
危机解除后，又恢复成拽里拽气的卷毛男人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懒洋洋地说，“如果我不来，才会后悔。”
他不想再错过了。
“如果，”妹妹心里忽然很莫名地有了一个奇妙的问题，“我真的因为犯人死掉，你会怎么做？”
“在逮捕他之前，会把他打到重症监护室吧。”
“你是警察唉！”
“所以？”
“……我以为你会秉公执法之类的。”
“啊，那就脱掉警服再打……好麻烦，”他揉了揉她的头，“你在想什么啊，我是警察，也是个喜欢你的普通男人而已。”
根据两人从前的相处，对方是个死直男而已，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也不会说好听的甜言蜜语，现在其实也是，就算是喜欢，被说的好像是去买了个菜。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妹妹怀疑自己的心跳好像也被他的感染，所以也跳得很快，这是自己的心情还是他的心情呢？
松田阵平也没有看上去得那么镇定，他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了拳头，心脏好像被奈良的鹿霸占在上面乱踩。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很大。
“……让我照顾你吧。”
这就是他一直想说的，第一句说出来之后，后面的话反而顺畅起来。
“就把今天当做是新生活的开端，从丧夫之痛里走出来吧，我一定会比你从前的丈夫做的更好。”
妹妹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注意到车外围了一群人，哦豁，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刚才完全没有发现？
“对你的喜欢，绝不会输给世上任何一个人。”
松田阵平：“嫁给我吧。”
妹妹发愣的视线穿过人群，冲矢昴静静地看着她。

第253章 ⑤⑥
松田阵平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个时机求婚。
一切好像是自然而然的, 他握着她的手，没在乎旁边还有许多人看着，也不后悔说出了刚才的话，只是有点遗憾：没能再早一点把戒指准备好。
是有点太仓促了。
可是在遇到她之前, 他也没冒出过想要结婚的念头。
不是没有在联谊会上遇到过合适的女性, 如果想要安稳的生活, 就那样结婚好像也不错。
什么都行, 但反过来, 其实也就是什么都不那么重要。
“我……”
妹妹一时词穷, 她说不出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 好像干涸的沙漠忽然下了一场雨，久旱甘霖，浇灭了那些痛苦和不愤。
那双明亮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 并不逼迫，却反而让人有些不忍辜负。
“莲衣小姐——”
身材高大的方脸男人气喘吁吁地强行从人群中挤出来，看见她之后脸色大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飞快地走到窗边大声说,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刚才可真是危险, 看得我快要吓死了, 幸好……哎，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察觉到了身上无数不善的视线，壮实的男人瑟缩了一下，弱小可怜又无助。
“……我做错了什么吗？”
可怕, 为什么这么多警察都这么凶巴巴地看着他？
[难道是因为我美国FBI的身份已经暴露出来了吗？]
妹妹从暧昧的气氛中脱离出来, 拍了拍有些发红的脸：“卡迈尔, 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没有事的。”
不知道是该失落还是该庆幸，又或者是两种情绪都有一点。
卡迈尔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唯一让人迷惑的是，她身边那个黑色卷发的警官似乎瞪了他一眼，这让单纯的FBI探员有些不解。
我也没有招惹过他吧……？
有些事，尤其是告白，讲究的就是时间地点还有气氛，一旦被打断，就难以再续，更别提现在还有其他的事情要管。
松田阵平有点遗憾，他感觉那一瞬间她大概是要答应他了——就算她还没有那么爱他，可惜还是差一点。他也不强求——本意是水到渠成，顺着心意开口，没想到现在有这么多人围观。
如果只有两个人，答应不答应都好说，现在人多，难免有点借势压迫的味道。
下次吧。
他打开了车门，把妹妹从地上扶起来，两人并肩走下公交，身上还沾着刚才玫瑰花炸弹爆炸时散开的花瓣，惊险一刻，劫后余生，围着公交的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在两边鼓起掌来。
“恭喜恭喜！”
“真是太好了！松田警官，齐木小姐！”
妹妹：“……”
感觉这个场面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转头去看小卷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哪里把墨镜掏出来戴上了，隔着漆黑的镜片和她对视，嘴角有点不自然。
妹妹：“你不觉得这个场面……好像在哪里出现过吗？”
她想了想，但是一时半刻又没想起来，结果场内援助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这不是很好吗？”他说。
大概是连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
庆幸的是公交车上最终没人受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公交车司机被铐上手铐从车上走下来，她的神情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就算最后一刻还是刹住了车，但是原本的目的已经达到，她并不畏惧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审判，离开的时候朝妹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微微点了点头。
妹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松田警官……”
虽然隔着墨镜，但是镜片后犀利的目光还是让她良心疼痛，“……阵平，那个，你可不可以先把我手松开，都握出汗了。”
他啧了一声，游刃有余地点点头，放开了她的手，无比自然地把手揣进口袋里，指尖轻轻揩了揩刚才交握过的地方，慢慢握成了拳头，好像这样就可以留住余温。
她站了一会儿，发现来了很多熟人，还还在人群里的冲矢昴现在已经不知道到哪去了。
有一双好看下垂眼的长发警官走过来，妹妹认出是刚才骑摩托车的那个，她知道对方大概就是松田阵平从前跟她提过一嘴的幼驯染，萩原研二，可彪了，开摩托车的那个架势简直快要上天。
他现在摘下了头盔，她这才看清楚，男人天生一双多情眼，随随便便望过来，普通人根本就招架不住。
萩原研二微笑着走过来，然后就是邦的一拳——往松田的脸上揍。
“只剩下六分钟却骗我说十六分钟，很有幽默感嘛松田！”
明明知道就算赶到那里也来不及拆弹了，却用谎言欺骗自己载他到公交车那去，就是为了能最终陪她一起去赴死，没想到一向直得要命的小阵平居然也会有这么浪漫的一面。
他欣慰之下……非常想把人拉过来暴揍一顿，哪怕打不过也是一样。
妹妹大惊，连忙担心劝阻：“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好歹等我走开一点，不然这样很容易误伤到我的。”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他在拳击这方面相当专业，侧过头稍微偏了偏就避开迎面一拳，听到这句话，没好气地伸手拔了一下她脑袋顶上的那根呆毛，妹妹只好仓鼠抱头，捂着脑袋大声逼逼，“别拔，要秃了，要秃了。”
松田阵平撤手。
他看向萩原研二：“换个位置。”他的表情难得认真，“脸不行。”
让朋友送自己去死这件事说白了确实做得很不地道，但在那个时候他也没有想这么多，只有一个念头。
[想要快点过去陪一陪她。]
萩原研二：“……”
实在不想再看好友这张招人厌的脸，他的目光低下几度，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小狗眼睛，身上的冷气不自觉地就散掉了。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他忍不住笑起来，“我叫……”
妹妹：“hagi，对吧？”
他嘴角的弧度上扬：“对，我就叫这个。”以后也请通通按这个叫。
松田的告白被突然打断，说起来虽然有些不道德，但他心里确实有些偷偷庆幸。
他既不希望松田被拒绝，又不希望这个连一面之缘都还没有过的女性答应。
“不要随便欺负笨蛋啊，”松田阵平开口，他居然很热心、耐心地介绍朋友，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萩原可是警视厅厅草，联谊会之王，连续蝉联六届最受欢迎男性榜首。”
萩原研二脸上的微笑表情一僵。
虽然听上去全是正面的夸奖之词，现在这种时候说出来难免显得有些微妙……可恶，这不就是在说他是个花花公子吗！
[啊，本来以为是个老实直男的小阵平，原来也有这么狡猾的一面吗？]
妹妹发现帅气的警官脸上露出了有点复杂的，类似于难受的神情，“萩原警官，你的手擦伤了……”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伤口，上面确实是破了个口子，如果不是她提起来，可能他都注意不到。
“没关系，应该是刚才松田踢碎玻璃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他坚强地笑了笑，“大不了流点血，痛个几天，有可能会被细菌感染导致重症……不过我运气一向还不错，应该还不至于到那个程度。”
松田阵平：“……”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那个破口。
现在要是再不去医院的话，恐怕它就要愈合了。
不得不说他的一双下垂狗眼简直是利器，从前在女人堆里就无往而不胜，妹妹一下子就心生怜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创口贴，刚打算撕开就被人从手里拿了过去。
“莲，”松田阵平眼神狰狞地撕开创口贴，“我和hagi比较熟，这种事情我来就好了。”
创口贴往伤口上猛地一按。
“不用谢啊，hagi。”
萩原研二肌肉抽搐了一下，龇牙咧嘴地把手抽回来。
妹妹到警视厅里做完笔录后就回去了，离开的时候，还和萩原研二换了号码。
手机充好电之后重新开机，显示出很多条未读信息，妹妹一一打开看过，又一条条回复消息。
毛利兰：“莲衣姐，如果你现在能看到这条消息的话，请从公交车上下来吧！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逛街的吗？”
铃木园子：“基德大人超级帅的哦！没有亲眼见过他现场的人生，绝对是遗憾的人生！”
灰原哀：“你这个笨蛋到底在做什么蠢事啊！那个家伙有什么值得的？世界上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咖啡厅里那个绿川就不错啊。”
她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这个熟悉的语气，除了一个人以外再也想不出来是谁。
原来灰原哀就是宫野志保吗？好像也不是很意外这一点，那个小小的长发萝莉每次一副成人的表情在孩子堆里格格不入，一副尔等凡人蔑视众生的模样，是大人的话就很好解释了。
把身份瞒得那么紧，现在又主动暴露，妹妹握着手机傻笑了一下。
很多熟的，不熟的人都通过社交平台在问平安，她在这个世界待的前几年见过的大多风霜，而重新回到日本地图之后，又发现其实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关心帮助别人。
她感受到了这样的温暖，心里觉得暖暖的。
就连柯南也发了消息过来，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手指一滑，翻到其他界面去了。
妹妹平安归来之后大家高兴地在波洛咖啡厅里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会，园子又顺便宣布了一个消息。
怪盗基德已经确定要在月圆之夜取走宝石“人鱼之泪”。
人鱼之泪是铃木顾问老爷子从一位落魄华族手里买下来的宝石，价值不菲，被他豪爽地直接用来当成引诱怪盗基德出场的诱饵。
就超有钱的嘛，所以为所欲为有钱任性。
为了能见到怪盗基德，她直接应了两个女孩子的邀请提前去了铃木宅，偌大的占地面积以及超常规的装修的豪宅妹妹只在公主O妹里见过。
还有那种超长的，如果一人坐一头就只能靠喇叭喊话的桌子。
不过来的人多，围了一圈桌边也坐满了。
“我们这次启用了最专业的设备，只要怪盗基德过来就一定能把他抓到，”铃木次郎吉信誓旦旦，“而且有毛利侦探坐镇，一个小偷又算什么！”
毛利小五郎哈哈哈哈地大笑：“没错！有我沉睡的小五郎在，区区基德手到擒来！”
柯南：“……”
最怕的就是这个。
不过，今天似乎也不用特别担心，他看向席面，因为厨艺出色被邀请来掌勺的绿川先生，作为侦探和毛利大叔一起被邀请过来的安室先生，作为机关设计参与者、东都大学工科研究生的冲矢先生……还有两个警察。
“松田警官真是每次看都帅出新高度呢。”
铃木园子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不过，我更喜欢萩原警官。”
她用手肘碰了碰妹妹，“莲衣姐，你觉得谁更帅？”
妹妹：“我觉得毛利大叔超帅！”
居然是曾经的警校神枪手唉！
铃木园子：“……”
铃木园子：“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好嘛，”妹妹说，“怪盗基德很帅，特别是他带单镜片的样子真的好戳哦！”
“是啊是吧！”
在安保开启之前，众人可以事先观看宝石，进去之前被一个个捏脸，妹妹的衣服被仆人不小心碰倒咖啡弄脏了，只好先回房间换了件衣服再过来。
她脸上的兴致勃勃实在太明显，以至于捏她脸检查的松田阵平都忍不住泛出酸意，“真的有这么期待吗，只是一个违法的小偷而已吧。”
对他都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妹妹腮帮子都要被他揉红了，气得像河豚，“没办法，人家看上去很年轻嘛，说不定还是个DK呢。”
混在人群中的怪盗基德：“……”
他冒出一头冷汗，喂喂，该不会随口猜都能猜中吧？
“你们都已经二十九了吧。”妹妹随口说。
“……”
虽然很想否认，但这确实是事实。
冲矢昴手插着口袋站在她身后，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微微一笑，“我二十七岁。”
娃娃脸的安室透惊讶地，“原来冲矢先生这么年轻吗？”
“……”
钻石是蓝色的泪滴状，被放在层层保护装置里。离开房间后，妹妹在走廊上碰上了一个不小心把托盘弄倒的仆人。
她抬脚跨了过去。
等着对方帮忙的怪盗基德：“……”
现在的小小姐好没公德心哦，他叹了口气，拿出□□射中她的后颈，又早有准备地抱住了倒下来的黑发女人。

第254章 ⑤⑦
怪盗基德把黑发女人抱到了床上, 甚至还贴心地为她准备好了被子，毕竟他只是来偷个宝石, 又不是来结仇的。
“可爱的小姐, 先在这里好好睡一会，没有人会打扰你休息的。”他帮忙掖好被子，易容成黑发女人的模样就大摇大摆地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几乎在他离开房间后的下一秒, 床上的女人就睁开了眼睛。
妹妹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脖子，除了后颈一麻, 别的感受就没有了。
其他的先不说，她在组织的实验室里早就形成了超强的耐药性, 怪盗基德的麻醉药效果可能还没有当头给她敲一棒子效果来得更好。
不过，伪装成她, 妹妹觉得他一定很年轻, 真的是很敢想, 也很有想法。
她把被子掀开从床上下来, 打开房间里配置的电脑, 为了能够全方位捕捉怪盗基德，这一段时期铃木宅的监控权限是开放的，里面显示出了大宅内各个走廊和房间里的情况。
刚好桌子上零食都有，她拆了一包薯片，边吃边看。
别说，看着别人cospy自己还是挺有意思的，怪盗基德那小腰一扭一扭，那女人味儿简直了。
……这样说起来的话, 我岂不是很没有女人味？
果然dk骚起来的话, 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不过妹妹也有点好奇, 自己被假装这种事情到底有多少人能够看得出来。
波本说不定能认出来, 他一向诡诈得要死，景光应该也能很快就辨别，他对自己很熟悉，至于其他人嘛，萩原研二和她不太熟，先不考虑，松田阵平的话，好歹前段时间还和自己告过白，应该会是几个人里最快认出怪盗基德的吧？
脱掉了外套，只剩下吊带小礼服的女人摇曳生姿地走到了会客厅，有模有样地捂住嘴咳嗽了几声，很快在附近巡逻的松田阵平转过身，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妹妹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薯片，笑得不能自已。
她当然也没想对方一个照面就能认出真假，不过一想到现在披着警服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人是基德，就有点忍不住。
基德说了声谢谢，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直到对方耳朵都有点红了，恶声恶气地说，“你这家伙……既然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起来，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休息啊，跑出来做什么？”
妹妹想看看基德会怎么应对，要知道，如果只能模仿一个人的形貌，最多就让人夸一句仿妆做得不错，模仿的关键和重点在于言行。基德和她又不熟，说不定一开口就会露馅。
然后就看见他慢慢抬起眼睛，咬了咬唇，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凶我。”
妹妹：“……”
可恶，好做作啊！松田阵平应该不至于傻还上这种当吧，他应该不会吃这一套……
“谁凶你啊，没凶你——”
男人语气有些急切地解释：“这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万一你又生病了怎么办？”
基德垂下的眼睛里闪过了果然如此的神色，咬着唇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松田君虽然语气凶巴巴的，但是心里是在关心我。”
这个帅气的黑色卷发警官，在伪装之前他就发现对方会时不时偷看黑发小姐姐，似乎又怕她困扰，所以努力掩饰着自己，还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地转移眼神……确定了，刚才用对付傲娇直男的方法对付他，果然没错。
基德朝他抛了个wink，把手背到身后，俏皮地弯下腰，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绝对领域，“而且，一直待在楼上的话，就没有办法见到你了。难道你不想看见我吗？松-田-君～？”
咬字可爱又活泼，自己的名字被用这种可爱的方式念出来……松田阵平仿佛被口水呛到，咳嗽了几声。
“没、没有。”
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来。
“……我也很想见到你啊。”
基德内心露出了高光半月眼，这该死的恋爱的酸臭气息。
这绝对算是工伤吧？
靠，妹妹看着卷发青年露出的那副不值钱的表情，在心里骂了一声。
她错了，真的错了，忘了直男最吃甜心妹这一套，基德这家伙也太会了。
基德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警服，不经意地套了几句话——毕竟是警察，在布防上知道的事总是要比其他人更多一点，很快又被走过来的安室透把警服取下换了另一件衣服，“制服还是不要随便给人穿比较好吧，松田警部，玩忽职守的话可不是负责任的表现。”
金发男人的手掌很宽大，隔着衣服不容置疑地落在肩膀上。
松田嘴角一僵，手重重地摁在了基德的肩膀上，制止他身上的衣服被人取下，“为了民众身体着想，也是一名合格警察应该做的事。”
僵持了一会儿，两个男人齐刷刷地朝怪盗基德看过来。
异口同声。
“你穿哪件？”
两个精英男人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虚伪的形骸，直达他的真实，像盯住猎物的鹰隼一样咬住不放，似乎一定要他给一个答案。
基德：“……”要命，这是什么修罗场，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可以选择不穿吗？
显然没有这个选项，他咽了咽口水，选择祸水东引：“我、我只需要穿一件就够了，你们决定就好嘛。”
身体稍侧，外套滑下来，露出小半香肩，一套连招动作非常娴熟地使了出来，女人看上去楚楚可怜。
“……”
虽然但是，妹妹倒吸了一口气，这家伙是在卖弄她的美色吧！
关键是卖弄也没什么用啊，难不成还有降智的功能？
……还真有。
有其他人在场，两人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迅速把视线挪开，再次针锋对麦芒。
哪怕时隔多年，眼下又好像忽然回到了警校时期互不相让的那些日子。
被迫夹在中间的怪盗基德哆嗦了一下，默默后退了一步。
安室透和松田阵平这两个人不知道有什么宿世仇怨，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小学鸡互啄。
基德担心：“你们不要再打了！”快点给我打起来！
人一多就好浑水摸鱼，基德趁机在这个时候利用事先留下的小道具触发了警报，走廊里顿时扬起一片烟雾，他一边用这具身体的声音惊慌失措地尖叫，借此机会混入内间，对他来说最简单的一步就是从机括里盗走宝石，到手之后也没立刻在烟雾的掩饰下悄无声息地溜走，陪着其他人一同焦急地演了会儿戏，才借口闻到烟雾难受离开。
也许是借的这具身体的确有过不适的前科，做过基本检查后没摸到钻石后就放了他走。
如果不是知道基德伪装成了自己，就算盯着视频，也完全看不出来是他盗走了宝石，更别提手法。
但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要是魔术手法这么容易被看穿的话，他也不会是怪盗基德了。
终于拿到任务物品的怪盗基德也松了一口气。
这次窃取目标的达成难度在以往的经验里其实并不算难度高级别的那一类，他还特意选择了一个不是核心的人物伪装，虽然稍稍遇到了一点大人的麻烦，不过还是完美解决。
话说，那两个男人是喜欢齐木小姐的吧？
甚至不用有多少细节，是光用眼睛就可以看出来的程度了。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两个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跑向宝石台，而是下意识向他伸出了手——人的本能恰恰可以反映出很多重要的事情。
松田警官不说，起码是正义一方，让人在意的是那个金发黑皮服务生，虽然看上去很阳光的样子，不过身上却有一种很矛盾的气息，直觉有点危险，不过在接触到自己的时候，又会下意识收敛，而且一副很熟的样子……难道是混黑-道的吗？
恋爱对象还是要挑靠谱一点的比较好。
基德踩着小高跟噔噔噔地走了几步，又慢慢放下速度。
毕竟是小偷，和警察也不是第一次交手，眼前的萩原警官很眼熟，记得是松田警官的好朋友。
既然是好友喜欢的女人，那么在他这里应该也能得到一点优待才对。
幸运的是，选择的这位齐木小姐人缘确实很好，大概是身体不太好，所以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所以要格外的受人照顾。哪怕是他形容有些狼狈，那个堵在出口之一的长发警官也没有起疑，只是小跑过来温言细语地和她说了几句话，似乎很担心。
“基德已经来了吗？”
“嗯！我刚才看到他往这边跑过来，我是一路追着他过来的，啊——”
他吃惊地捂住嘴，将警察的注意力引到自己上半身后，迅速在脚下推出小道具，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是怪盗基德！快！他要逃走了！”
“没关系，”对方并没有按照他想象的那样立刻去追踪怪盗基德，反而很淡定地停在原地没动，“生物警报器没有响，刚才应该只是个幌子。”
“……”
他露出了崇拜的眼神：“萩原警官好厉害呀。”
“不是我厉害，”萩原研二没有居功，“是冲矢君做出来的小装置，不愧是东都大学的高材研究生，我想，这次怪盗基德一定会落网的。”
怪盗基德内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
但他仍然敬业地不忘人设，“萩原君，一个人站在这里执勤很累吧？”
“是有一点，”看见女人踩的小高跟，萩原研二扶了他一把，又蹲下去握住了他的脚踝，“但是你来了就不累了。”
黑色的皮质手套接触着皮肤，修长的手指很轻易地圈拢。
胸平时要大了一点，不过不排除里面塞了东西，但其他地方也有变化，她的脚踝很细，爆炸案那天她不小心扭到脚，他帮她正了骨，手感和今天的不同。
基德心里顿时冒出了十万个“！”，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不应该，这不应该啊。
倒不是被肢体接触吓到，除了对方最开始的动作有些令人意外以外，他并没有再进一步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暂时还是在他能忍受的范围之内，但是……
我现在难道不是你挚友爱慕的女人吗？
你在对你挚友爱慕的女人做什么啊萩原警官！！！
这个动作已经有些超过了吧！
他自觉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人了，但是这种场面他还真是没有见过，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脑袋里迅速作出判断，咬着牙继续。
“讨厌，”他掐着嗓子，“hagi君在做什么啊。”
“……我记得，你不是不爱穿高跟鞋的吗？”萩原研二黑色的皮质手套慢慢摩挲了一下他的脚踝，“因为走路不习惯，所以穿起来总会摔跤，走久了还会肿起来。”
“啊？啊、这你都注意到啦。”怎么回事啊，听这个话风两人私底下不止见过一次面吧，这是已经约过会的节奏吗？
但之前他在这里埋伏的时间里，打探到消息也只是齐木小姐丧偶至今单身而已啊。
敬业的基德很快就配合地露出了困扰的表情，不着痕迹地把腿从他手里抽出来，对着重新站起来的男人，露出了一个略带羞赧的笑容。
算了算了，多说多错，说不定还是对方的试探呢。
“那当然是因为，我一直都在注视着你，你的一举一动……”俊美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专注的神情，温柔的嗓音和热烈的情话能让任何一个女人都为之心折……
“都让我无法忘怀。”
——如果他是女人的话。
还是个DK的黑羽快斗简直要崩溃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从前说的那些情话词库全部回返到自己身上后杀伤力有多大。
紧接着还想起一件很有可能的可怕事情。
……如果他们真的是地下情侣，现在打算对他动手怎么办？
正在焦头烂额的时候，他眼睛一亮，忽然看见了救星，“绿川先生，你看到了怪盗基德吗？”
“嗯？”推着餐车的绿川光停下来，摇了摇头，“我一直在这个方向守着，没有看到有人过来。”
不管怎么说危机解除，基德还是松了一口气，开始琢磨接下来脱身的方法。
“莲莲，你之前吃饭的时候吃的太少了，那对身体不好，刚好现在这里有刚出炉的新鲜食物，你吃一点。”
“但是基德……”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他跑掉的，你先去吃点东西吧。”
他身后的萩原研二挑了挑眉，绿川光脸上笑意加深，微不可查地颔首。
多年朋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短短几分钟，剧情跌宕起伏，高-潮连绵不绝，妹妹看别人乐子乐得合不拢嘴，可惜监控的视角有限，虽然能听到声音，但是有些表情什么的就看不见了。
趁他们吃饭的时间先去洗个澡好了，待会儿回来继续接着看。
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基德谨慎地决定，暂时先跟着他，不引人注意。
他事先搜过这些人的情报，绿川光是铃木家聘来的厨师，按理来说一个厨师而已，也不用太在意，可救了他多次狗命的直觉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在对方面前掉以轻心。
“来，先吃点凉菜，”他笑眯眯地端上托盘，“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基德：“……”
他简直尖叫到飞起。
——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吃个饭而已，还要喂到他嘴边。
小姐姐和绿川光又是什么关系？萩原研二呢？他不在乎吗？
“不在乎哦，”绿川光包容地看着他，“只要你能开心就好，不用担心我会强迫你们分开。”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心里的吐槽无意识地说出去了。
更可怕的是收到了这样的回答。
“……”啊啊啊啊啊。
虽然洞察人心，但在多角恋这种事上涉足甚少的纯情少年脑袋里闪过一长串乱码，最后只剩下一片混乱，整个人都麻了。
诸伏景光：“来，张嘴。”
黑羽快斗下意识地听从指令，张开嘴，嘴里进了一块滑溜溜的冰凉的，类似于布丁口感的东西，本能地嚼了两下，然后咽了下去。
男人始终慢声慢语的，不疾不徐的样子让人很生好感。“好吃吗？”
他眨了眨眼睛，发现味道居然确实可以，“还不错，就是感觉……”回味了一下嘴里的味道，“有点腥味。”
绿川光露出了核善的笑容。
“有就对了，”他慢条斯理地说，“你不是吃鱼最讨厌刺了吗，是我特意在网上搜到的鱼冻的做法，用鱼肉和鱼汤做出类似布丁的口感，却完全吃不到刺。”
之前在走廊上的时候，明明扶到墙，却刻意避开了上面鱼的图案，那时就想对方有可能对于有反应，现在果然就用上了。
基德恍然地哦了一声：“怪不得啊，原来是鱼——”
他的表情迅速裂开了。
“鱼！！！”
那种可怕的东西他刚才不仅嚼了，而且还吞下去了，现在正在他的肚子里——四舍五入一下，他整个人都不干净了。
善于反思的厨师还在继续检讨自己：“不过还是能尝出鱼腥味吗？……下次我会记得先用生姜榨出一点汁腌一下，争取做出更完美的鱼冻，让你下次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黑羽快斗……黑羽快斗觉得非常不怎么样。
看上去温柔的人果然都是最心狠手辣的货色。
脑袋里的san值疯狂下降，他还想继续逼迫自己坐下去，但实在做不到，捂着嘴表情狰狞，“抱歉，绿川君，我突然有点想吐，可能是刚才不小心着凉了，我先去趟厕所——”
这个鬼地方，他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诸伏景光并没有阻止，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这个方向……好像是那个男人守着呢。
鱼的杀伤力相当大，他确实需要去卫生间吐一吐，腿脚虚浮地走到镜子前洗手，一抬头，镜子里倒映出了一个粉发的眯眯眼男人。
是那个东都大学的工科研究生，这个人和小姐姐接触的很少，基德松了口气。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基德身体一僵，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不是吧，还来，这都是第几个了啊，他的心灵在今晚上遭受了莫大的冲击。
大人的世界实在太糟糕了。
对方分明表情平静地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分说的压迫感，基德简直想抓头发了，被迫后退一步，反手撑扶在洗手台上，“明明收到了我的消息吧，连见我都不想见啊，难道说你已经决定选择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了吗？”
基德：“……”
他着力保持着从容，故做镇定地说：“冲矢君，我不懂你的意思。”
身材高大的男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是绿川？安室？还是那个叫松田的警官？”
“……”我也很想知道啊！
他从内心深处生出了对齐木小姐的真诚崇敬。
太可怕了，怎么做到的？
冲矢昴：“又或者是，你选择了他们所有人，唯独放弃我。”
基德的背后已经汗湿了一层，他不确定对方是否已经看穿了他的真实身份，只是故意编话来骗他——他更倾向于这点，毕竟……毕竟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么复杂的关系呢？
也许他们早就已经看穿了他的真实面目，那么现在就没必要继续在这里耽搁下去了。
怪盗基德不着痕迹地和他交换了走位，跑到门边飞快地冲了出去。
追出来的不止一个，具体是哪些人他根本没空回头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上楼，猛地打开其中一扇房门。
妹妹洗完澡刚把小礼裙重新穿上，一转头忽然被刮了一脸风。
她闭上眼睛，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到了身上，顺着皮肤滑了进去。
刚睁开眼就看见安室透和松田阵平匆匆闯进房间，二话不说就把她压到床上，挣扎的手都被他按在头顶，大腿有力地压在了她的膝盖上。
“别装了，”安室透咬牙切齿，“我知道钻石藏在哪里——”
唯一没有检查过的地方。
松田阵平果断地伸手，指尖探入被小礼服挤出的乳-沟里，果然拿出了一颗蓝色的钻石，上面还有一丝余温，还闻到了好闻的香气，是刚洗完澡后沐浴露的味道。
想起刚才触碰到的弹性触感，他由衷地夸奖：“这胸做的还挺真的，就是小了点。”
他无意抬起头。
正好看见——头戴礼帽的怪盗优雅展翼，趁月飞翔。
松田阵平：“……”
身后脚步声响起，背上传来的，是灼热的死亡凝视。

第255章 ⑤⑧
混乱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怪盗基德没有偷走人鱼之泪——这是他的习惯, 偷走又还回来，只是还回来的地方有点不对。
不过还好反应及时，妹妹拉过被子挡在身前, 又一拳捶了过去, 松田阵平待在原地没动，老老实实地用脸接了这一下。
“看来你还颇有研究嘛, 松田警官, ”她冷笑一声握紧拳头，拉长了声音, “很喜欢胸大的女性啊, 要不要我送你一套井上和香啊？”
他脱口而出：“这怎么好意思——”对上阴森森的眼神连忙闭嘴。
“怎么就不好意思了，”妹妹施施然从床上下来, 手指顺着一路戳了过去，在每个人的肩膀上都点了一下，“井上和香不行的话你们还可以专门拉个群嘛, 在群里讨论一下哪个更好看。”
“不要地图炮, 莲衣小姐，”安室透微笑着表明立场, 顺便踩人一脚, “我和松田警官那种庸俗的品味不一样, 我和他正好相反。”
妹妹：“……”
她抱起枕头啪啪啪地怒揍波本狗头：“品味优越是吧！正好相反是吧！虚伪的家伙！”也没少见他和贝尔摩德约啊, “说我身材差是吧！”
安室透：“……”
啊，被误解成了其他意思, 失策了。
萩原研二不着痕迹地挤进来，惊讶地说, “发生什么事情了？嗯……难道是这位安室透先生做了什么让人生气的事吗？”
金发男人咬牙切齿地转过头。
萩原这家伙还真是会蹭啊, 明明刚才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现在又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真是让□□头又有点发痒了。
“喜欢就喜欢嘛，又没人不让你们喜欢，”妹妹表情狰狞，“生什么气，我有什么气好生的，我干嘛跟你们生气？我完全不生气哦，身材好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嘛，我要去找兰酱——你们离我远一点。”
长期和这群家伙待在一起绝对会气到乳腺增生都出来的。
一点都不想和他们继续挨边了，妹妹气咻咻地跑走了。
一群男人被留在房间里，虽然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恨不得争先，但现在没有人敢追上去。
萩原研二神情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安室透，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神内容很丰富：都怪小降谷。
今天虽然意外的有了肢体接触，不过一想到对象是怪盗基德……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过相比起来，自己好歹还不算是垫底的。
松田阵平烦躁地把原本就卷的头发揉弄得更加乱蓬蓬，“怪盗基德他有毛病吗？偏偏在这种时候……”
不过他的表现在其他人眼里难免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味道了。
毕竟，有些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萩原研二看着好友的背影，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偏偏会是她呢？要是其他的人该多好，偏偏是在他少有的一回动心里，他喜欢上了小阵平也喜欢的女孩子，如果被他察觉，或许还是免不了一顿动手。
不过。
她并没有喜欢上任何一个人，那么是不是说明他也有机会呢？
而且她的丈夫也死去了，真正是脆弱不堪的时候，在这种时机趁虚而入，虽然难免有些令人诟病，不过，只要本人答应了，不也是一件双赢的事情吗？
虽然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先是很久没有见过面的警校同期再次会面，然后，他在对方的眼睛里发现了同样的感情。
这下才真是有点麻烦了。
***
公寓楼。
妹妹一边打哈欠一边把钥匙插进锁头里转动，屋子里黑黢黢一片，但是闻到了一股烟味儿，明灭的火光在黑暗里浮动，她警惕地做出防卫的姿态，手肘撞了一下灯光，屋子里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熟悉的高大的身影侧坐在餐桌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下意识往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
高挺的鼻梁，半边身子都藏在阴影里。
他一只手还摩梭着桌上的……遗像。
男人的脸和遗像里的一模一样，这画面看上去着实有些令人惊悚，好像不小心踏入了恐怖片。
“秀一。”
赤井秀一触摸照片的手停下来，他平静的转过头，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的情绪熟悉又陌生。
“你回魂啦。”
妹妹走过去搬起他手里的照片重新摆到原来的位置，还掸了掸上面的灰尘，男人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动作。
被遗像里的人这么盯着怪怪的，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怎么没有死呢？”她说完这句话才发现好像有点歧义，但对方没有在意，他走过来圈住她的手，“那个时候，在车上为什么不下去。”
就算知道车上的炸-弹不会爆炸，但是也仅限于炸-弹而已，公交车司机心存死志，她很明显早就已经看了出来，却还坚持留在车上。
妹妹眨了眨眼睛装傻，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如果不想说，强行撬开嘴也没有用。
他发现自从他这回假死之后，他们之间忽然就生出了很大的距离，从前或许也有，但没有现在这样明显，这当然是很容易理解的，因为从前他们亲密无间，而现在他们中间已经插入了一个人，或许是两个，也许是更多的，他曾经在她心中占据过重要的位置，可是现在已经不再了。
就像现在，她已经不会再回握住他的手。
“……你喜欢上了波本吗？”
他的声音冷下来：“只有那个家伙绝对不可以。”
妹妹：“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建议我呢？”
她看着他神情很认真，“一方死亡后，另一方的婚姻关系就自动注销了。”
严格来说，两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关系。
“他接近你的目的没有那么纯粹，”他沉声说，“他绝对还有其他目的，那个家伙心思很深，最近组织的行径越来越猖狂，波本他——”
“够了。”她皱着眉头打断了他，“你说波本接近我的目的没那么纯粹，可你难道不是和他一样吗？你难道不是做了和他相同的事情吗？”
赤井秀一刹那间无话可说。
“这不一样——”
“我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妹妹平淡地说，“至少在我眼里，现在他做的事比你要更真诚一点，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做什么，我们之间做的是平等的交易，我提供给他想要的东西，而他能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给我，这就够了。他可以把我哄得很开心，至于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有什么重要的？反正都比在自己遗像背后放置窃听器的人要好吧？”
她说：“其实你一直都没有相信过我，所以我和你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你死了或者我死了，至少我们中间还有一个人会永远保持着美好的怀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妹妹哽了一下。
“你现在就不怕身份暴露了吗？”她笑得有些自嘲，“还是说我已经通过了你的‘考验’……？我可以知道是哪一点做得很好吗，保证下次能够再接再厉。”
赤井秀一知道她现在正在生气中：“我希望在这件事上你能有更多的考虑，至少不要拿自己的感情当做……”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汇，“报复我的筹码。”
哪怕她确实成功了。
她知道往哪里去捅他捅得最深最重，这种了解在两人还彼此信任的时候让他们会心一笑，而分开之后就立马变成了一把双刃剑。
“你未免有些太高看自己。”妹妹反驳，“也太不尊重其他人了，我为什么一定是因为想要报复你才对别人动心呢？难道他们不够优秀，没有值得我喜欢的地方吗？”
她这个时候脑筋就动得很快：“绿川先生厨艺很好，性格也很温柔。安室透很会看脸色，服务态度也相当不错……冲矢君也很不错，是什么让你觉得我非你不可？”
在理智上知道所有的决定，站在FBI赤井秀一的立场上来说，没有做错，如果是决策受惠者，一定会很感激甚至欣赏他的举动，假死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是并没有任何法条规定她必须要体谅他，现在她这么做了，因为现在只剩下了理智。
“冲矢昴和你的关系我已经很清楚了。”妹妹说，“再隐瞒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
千钧一发打过去的电话忽然被截断，他并没有来得及说完，大概是柯南后面告诉她的。
既然现在已经选择暴露在她的面前，其他的事情也暂且就变得不那么重要。
“就算再继续隐瞒下去也没有用，你们的真实关系。你和冲矢昴——”
她目光犀利地看着他：“——其实是表兄弟吧！”
赤井秀一：“……”
boy到底是怎么跟她说的？
妹妹哼了一声，“死心吧，我就算是选择冲矢昴也不可能选择和你在一起的。”
“这样啊，”赤井秀一神色复杂，“……或许我是不该继续打扰你。”
“没错，冲矢君是我的表弟。”

第256章 ⑤⑨
妹妹开开心心地跑去酒吧里在酒保无语的神情下点了一杯牛奶, 一个相当帅气的酒保端着一杯酒走过来，向她眨了眨眼。
灯光很好，气氛很暧昧, 如果顺着这个架势继续发展下去的话，也很水到渠成。酒保很自来熟地贴了过来，妹妹打开打火机想点燃对方嘴角的那根烟。
对方轻笑了一声, 咬着那根烟靠过来, 戳到了妹妹的面前, 她被迫张开嘴, 突然发现嘴边的这根烟好像又甜又脆，下意识咬了一口, 牛奶巧克力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就是巧克力吗？”
她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好甜啊。”
对方笑了笑，声音暧昧, “没有你甜, 甜心。”
声音是低沉的女音, 字字咬在舌尖，妹妹猜出易容的人是谁了，除了贝尔摩德, 以及卧底, 其他人很少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摸鱼。
贝尔摩德撕掉了面具连同头套, 露出了艳光四射的一张脸，“好久不见，蜜糖酒, 最近过得怎么样？”
妹妹下意识僵了一下, 除了组织的人以外, 一般人不会这么称呼她，“哈哈，托你的福，过得还不错。”
她认怂认得很快：“当初不是故意开枪打你的，你知道的，我射击水平不高，这个主要怪琴酒大哥当初没教好！”趁着琴酒本人不在就疯狂扣帽子，还顺手推锅，“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养不教父之过，女明星，你要生气就去找琴酒大哥好了……”
反正这么说也确实说得过去，当初妹妹的射击的确是琴酒教的，虽然后面他被气得半死，甚至快当场掏出伯-莱-塔给她来几下。
“而且，”妹妹托腮叹气，“我待在FBI可不是在享福，现在我身上还设了定位的，说不定待会他们就会找过来，有什么事最好快点交代。”
金发女人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流露了几分歉意，“抱歉。”
妹妹感觉得出来，她这声道歉说得确实真心实意，大概是为了当初在美国受到FBI袭击后把她抛下一个人逃走的事情，平心而论，她觉得贝尔摩德会在这件事上有愧疚感实在是件让人很意外的事，组织里不是没有有良心的人，不过通常只存在于刚入职不久，良心未泯的新人，职位越高，在组织里扎根的越深，尤其是已经获得了代号的成员，资历往往和良心的多少成反比。
贝尔摩德是组织boss宠爱的女人，在组织的地位也超然，很难想象这个女人居然还会为这种小事愧疚——组织的人没有什么信念感，也没有什么同伴情，只有自己的命才是命，其他人的命并不重要。
可以稍加利用，但余地不多。
“没必要，我要是你，说不定我也会逃的，”妹妹笑了笑，开玩笑地说，“你今天来见我，是收到了琴酒大哥的命令来试探我的吗？”
贝尔摩德端到嘴边的酒杯一顿，含笑地说，“你对Gin很了解吗？”
妹妹脸微红，故作平静地别过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好的，好的，”她轻掩着嘴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很想知道关于琴酒的消息。”
“难道我问你就会说吗？”
“你不试一试又怎么会知道我到底说不说呢。”贝尔摩德很擅长推脱责任，“机会只有一次错过的话，说不定以后都听不到了。”
[不要相信千面魔女说的任何话。]
“这是交换吗？”妹妹说，“你想让我做什么？监控毛利小五郎他们吗？”她看着贝尔摩德的表情，对方的脸色虽然没有变化，但是在桌上轻叩的手指却忽然乱了一拍。
“不需要……你怎么会觉得我需要这个？”
看来小兰当初在美国顺手救下来的那个杀人犯还真的是贝尔摩德。
令人在意的是，贝尔摩德似乎也对小兰抱有别样的温情，对于冷血的组织成员来说，还真是少见难得。没有必要在这个地方继续刺激对方。
“我随口说的，”妹妹说，“毛利小五郎不是很有名的侦探么，你最近靠近他们，难道不是为了监视吗？”
贝尔摩德摇了摇头。
她轻描淡写地说：“只不过是明面上的身份有一些交集而已，而且，你怎么就能肯定我靠近的是他们，而不是你呢？”
妹妹哦了一声。
贝尔摩德转过头看她，眼睛半眯着：“赤井秀一已经死了，FBI按理来说应该把你看得更加严格，你现在倒是很悠闲，他们就这么放心你，嗯？”
“不是放心我，我接受过FBI的审讯，刑讯。”
妹妹不遗余力地抹黑：“而且我知道的关于组织的消息本来就不多，接触的也都是白色产业，他们就算知道也没办法做什么，带我回来也不过是赤井秀一的要求，现在他已经死了，FBI现在自顾不暇。”
一个没有价值的人，但又是死去同僚的恋人，多少要留点情面——贝尔摩德也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至于信不信，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妹妹的声音低沉下来：“组织不相信我？”
“你曾经是很忠诚的，蜜糖酒，”贝尔摩德懒洋洋地说，“我并非不愿意相信你，可人都是会变的，这点谁都没办法保证不是吗？如果真的一点都不信任你的话，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机会活生生站在这里？我是没有耐心和一具尸体说话的。”
“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完成一项任务。”
组织需要窃取东都大学的秘密实验报告以为己用，那份报告隶属于一位教授，不知道被对方藏在哪里，组织的人并不想杀鸡取卵，所以想要派人接近目标对象，获取对方的信任，再把东西弄到手。
女人的指尖慵懒地划过她的皮肤：“证明你的忠诚，亲爱的。”
只是无论结果如何，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等人走后，女人漫不经心地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耳麦里闪过通讯音之后，响起了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情况如何？”
“目前来看，应该还是个乖孩子，不过，我很好奇……”
耳麦的另一边声音冷淡地打断了她：“你最好不要有该死的好奇心。”
“这么凶吗？琴酒，”女人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自己的指甲，“还是说你在刻意回避什么？是蜜糖酒吗，你对她的态度好像确实不太一般。”
“少管闲事。”
贝尔摩德丝毫不畏惧电话那边传来的冷气，“哈，因为被我说中，所以恼羞成怒了吗？Gin，没想到你也会有栽到女人手里头的一天。”
似乎从第一次接触琴酒开始，对方就是那副千年不变的死人脸了。
毕竟是组织里的王牌杀手，杀手最不需要的就是无谓的感情，如果说其他人的心是冷的，血是冰的，那么他就完全没有心，他根本就什么也不在意，人命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和物品差不多的消耗品。女人也是一样，哪怕是和他上过床，也不会在他心里获得什么特殊的地位感情。
这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不过，石头也有被水滴石穿的一天。蜜糖酒被FBI控制在美国的那段时间，琴酒明显比从前要暴躁许多——他申请子-弹的频率比从前要高，身上的烟味也比以前要更重一些。
琴酒冷冰冰地笑了。
“你在说什么蠢话，贝尔摩德。”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耳孔里，甚至有些刺痛神经，“最好少试探我，我可没有卡尔瓦多斯那个蠢货那么耐心。”他意味深长地说，“那个一心迷恋你的蠢货，现在已经在地狱里忏悔自己的愚蠢了吧。”
所谓的感情完全就是荒谬可笑的东西。
“你和她上过床了吗？”贝尔摩德突然说，“她的味道确实很好，果然就像名字一样，比蜂蜜还要甜……”她故意模棱两可地暧昧描述。
几秒的安静。
这个时候，贝尔摩德忽然很遗憾两人打的不是视讯通话，没办法看对方脸上的表情。
“早点完成任务，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琴酒挂掉了电话。
贝尔摩德听到电话那边的忙音，心情愉快地将杯里的酒一口饮尽。
她很久以前就知道一个道理，要看一个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能完全相信对方说的话，而要看他怎么做。
换做是其他人，甚至水无怜奈，身上只要有丁点叛徒的嫌疑就会被抓去拷问甚至直接处理，琴酒对蜜糖酒，却保持了相当的耐心……显然是相信对方。
齐木莲衣大概真的不是叛徒。
接收了任务的妹妹是真的有点头疼，她甚至喝了点酒发散思维，最后突然想到有现成的FBI可以帮忙——这本来也是他们在一定程度内放任她的筹划。
收到肯定答复后，妹妹高兴地回复朱蒂。
[爱你?明天一起出去约会吧?]
酒精影响得眼睛有些昏花，她按下了发送，睡着了。
手机收信提示音很快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第257章 ⑥⑩
答, 应，约，会。
手机屏幕上亮出了非常多的可怕的窗口, 甚至还有一些是99十，妹妹握着手机的双手颤抖，想欺骗自己一切都是假的，但闪烁的窗口再说不是。
睡过去之前发的消息不小心按成了群发。
如果是普通的消息还好，可关键是……
萩原  研二：真的吗？好哦好哦！[爱心][爱心][爱心]
萩原  研二：明天在哪里见？
萩原  研二：现在已经很迫不及待了[比心]没有想到莲衣酱会发这样的消息给我，真是受宠若惊！好开心啊, 大概今天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
萩原研二：我已经向上级打好请假报告了！当当当当！[假条批准图]他们一听说我是要去和超级可爱的女孩子单独约会就答应得很快哦！
妹妹深吸一口气，良心痛得厉害。
[现在撤回信息已经根本来不及了, 可恶，如果现在告诉对方，自己不小心发错了……他肯定会非常失望的……]
几乎能想象到那双下垂的眼睛会有多么委屈难过——天知道她为什么会在乎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委不委屈难不难过？
算了，这一个先保留, 反正约会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待会把其他人拒绝就好了，反正FBI的工作也比较忙, 明天上午和他一起逛，下午再和朱蒂一起逛, 这样两边都不耽误，好主意。
妹妹打定主意，点开了下一个窗口。
绿川  光：当然可以[微笑]
绿川  光：我已经把明天的时间空出来了, 特意调休, 不过因为是周末, 咖啡厅会很忙, 所以只来得及调出半天的假期, 抱歉。
绿川  光：作为补偿，明天想吃什么？我提前做好，到时候给你带过来就可以吃现成的，不管点什么都可以哦，哪怕很难我都愿意为你尝试着去做。
妹妹：“……”
晴天霹雳。
他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我很期待，明天和你独处的时光。]
这个连假都已经请好了，根本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嘛，要命，妹妹很快在脑袋里继续计算，看来只能这样了：把一天分为三等份，每个人一部分。
只要接下来没有人再答应的话。
但不幸的是，回复过来的信息依旧是答应，好在这个人可以拒绝。
冲矢  昴：约会吗？可以。
是不幸中的万幸啊！妹妹大喜，键盘给敲得啪啪响。
齐木  莲衣：不好意思，发错了。
齐木  莲衣：打扰了，冲矢先生。
还好是个可以拒绝的人，反正和他关系最不熟。
截止到这里，妹妹对未来还是充满着希望，直到她继续往下翻，又翻到了新的消息，恨不得回到昨天晚上抓住那个喝酒的自己，狠狠摇晃几下，把脑子里的水给摇晃出来。
松田  阵平：约会吗？你这女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无聊的事啊，对我有这种想法多久了？拆-弹警察每天的工作可是很艰辛的哦。
好的好的，请快点拒绝我！
松田  阵平：算了，你都已经说出来了，那不答应也不好。
松田  阵平：[假条批准图]
松田  阵平：已经好了，说起来今天去请调休的时候还遇到了hagi那家伙，他好像也有什么事请假，负责批假的前辈还开玩笑说他也是约会……这也没什么吧，又不是和我约的同一个会。
妹妹：“……”
扎心了老铁。
她编辑了好久拒绝信又全部删掉，点开对方的社交平台一看，发现松田刚刚发了一条新推。
[有什么好玩的可以推荐的地点吗？]
她捂着脸仰面朝天倒在床上哀嚎，在柔软的床单里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悲惨。也许未来不会再有比这更惨的时候了。
不过很快现实就告诉她，是的，你还可以更惨。
手机的视讯忽然响了起来，是波本打过来的。
刚才不小心在社交平台上手滑点了个赞，对方肯定已经看到了，这个时候装作不在线或者手机不在身边未免也太过刻意，不过他的电话妹妹还是愿意接的，波本这个家伙嘴上总喜欢挑剔她，现在估计是来笑话约会的事。
没什么关系，又不会少块肉。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张英俊的黑脸，妹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你开个灯。”
“……过分了吧，我有黑到那种程度吗？”
“还好还好，”妹妹一五一十地说，“其实你还不算很黑啦，要看和谁比，上次那个大阪来的小帅哥就比你还黑，不过，他也比你年轻就是了。”
波本：“。”
后面那句虽然是实话，不过其实可以不用说的。
不过他确实如她所言地拉开了灯，一张憔悴的脸露了出来，深小麦色的皮肤上居然能看见眼角下的青影，他用手掐了掐太阳穴，嗓音有些沙哑，“想去哪里？”
妹妹：“……”
妹妹：“？？？”
怎么回事？你不是应该嘲笑我，唾弃我，然后狠狠地拒绝我吗？为什么要答应得如此爽快，还如此自然。
妹妹吞吞吐吐：“你看上去好累哦，还是在家里面休息休息好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玩的。”才怪。
才不要和这个大乌贼一起出去玩呢。
这么体贴他吗？男人的表情变得更加柔和起来。
“最近连轴工作了很多天，确实有点累了，”他忍不住笑起来，一双紫灰色的眼睛很亮，“刚好可以借着明天的机会出去散散心，放松精神也是一种休息。”
妹妹脱口而出：“你确定不会吃不消吗？不要勉强自己，就算不行我也不会强迫你的，没有那个体力也是很正常的！”
帅气的金发黑皮脸上的表情凝固。
科学的世界，忽然冒出了非常不科学的妖气。
他缓缓地说：“我有没有那个体力，明天试一下就知道了。”
绝对不会让人失望的。
几个人完全没有一点让步的空间，关键是又提早把假都请好了，妹妹又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改口，只好咬牙全部答应，流着瀑布泪以头跄地。
还能怎么办呢？
妹妹努力打起精神，开始写计划书，直到天神快亮才打了个呵欠。
计划得非常清楚，如果明天按照这个来，一定不会出问题。
约会地点定在了米花商业大厦。
这是一个综合型的商业区，里面包括了购物区，娱乐区，饮食区等等，可以充分满足各个层面的需求。
妹妹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由年轻女孩子们组成的小小的包围圈，高大又帅气的男人朝她们笑得很委婉，目光不经意地看过来，随即一亮，朝她招了招手，“这里哦，莲酱～”
帅气的池面虽然温柔，但刚才隐隐约约也有一点疏离感，可是现在在这个女孩子出现之后却荡然无存。
扎着马尾辫，穿着一身运动服的女孩子，显得很活力又青春，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还有一对很可爱的酒窝。
看他对对方亲昵又自然的态度，看样子就是一对情侣了。
女孩们有些失望，不过也很体贴地退开。
穿着私服的警官帅出了新高度，眼睛笑眯眯的：“今天穿的好让人意外啊，莲酱——”
“不好看吗？”
“不不，我的看法不重要，你选择的就是最好的，”他说，“运动风的女孩子看上去就让人想起早上的阳光……嗯，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在想怪不得会有这么多女孩子都喜欢你。”
嘴巴很甜，但其实很有分寸，而且也并不让人觉得油腻。
比起波本真的是不知道好到哪去了，不过严格说起来的话……妹妹眯起眼睛把萩原研二上下打量了一下。
“……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倒没有。”
太可疑了，波本那家伙搞horap的时候，身上的气质和他很像！……这波难道是菀菀类卿？
“不可以哦。”萩原研二忽然低下头，认真地说，“莲酱，在和我约会的时候，最好不要想其他的男人，不然就算是我的话也会生气的。”
至少是在属于他的时间里。
……这可怕的直觉。
妹妹打消了脑袋里那种奇奇怪怪的想法，和他一起上楼在商店里乱晃。
他确实是一个相当好的陪玩，不会去商店安排的男性等候区里和其他女性的丈夫或者男朋友们一起边等边刷手机，反而积极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和意见，让购物体验变得相当愉快。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趁对方不注意，她偷偷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松田  阵平：我提早到了，就在十八楼，没关系，你不用着急，我在这里等你。
十八楼……
她呆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那不就是现在自己在的这一层吗？！
果然是地狱阴间楼层。
没想到约会目标居然甚至把计划时间提前了，已知现在目标1号就在身边提着大包小包，而远处，一个身材高大黑色卷发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靠在柱子上等人。不过妹妹很清楚，如果再不采取措施，目标2号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然后触发相当可怕的修罗场！
妹妹虽然脑子一抽同时答应了一天和五个人约会，不过她暂时还是没有准备去西天的，脑袋里飞快转动。
心跳几乎要跳到嗓子眼，浑身的血液剧烈地沸腾着，肾上激素迅速分泌，说不清到底是紧张还是兴奋多一点。
松田的视觉盲区看不到这里，但现在松田阵平往这个方向走过来了，必须要快点想办法！
萩原研二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贴心地询问：“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觉得她好像脸色不是很好，但看上去就很精神。
松田阵平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妹妹的神经绷到极致，一把打开旁边的小门，自己进去后又用力把萩原研二也拉了进去。
门是透明的玻璃材料，从外往里还是能清楚看见里面的场景。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被发现！！！
购物袋里露出了红边，那是为了cos才买的一顶假发，现在刚好派上用场，妹妹把它粗暴地戴在他头上，很快自己脑袋上也被戴上了一顶发箍。
“笑一个。”
她下意识抬头，眼前白光一闪，只听见咔嚓的声音不停地响了起来。面前是个大头贴机，现在已经进入了拍摄状态。
“那家伙还真是爱迟到啊。”
松田阵平朝奶茶店走过去，中间还打发了几个要通讯方式的人。
经过一排小亭子的时候，他脚步无意识顿了下来，那是一排被设计成有趣形状的大头贴机，坐在里面拍照的人背影有点眼熟，旁边那个人脑袋上戴着一顶长长的红发，看上去不伦不类的。
大概是什么喜欢特别打扮的怪人吧。这么想着，他又忍不住往玻璃窗里看了几眼，不过很快又发现有几个女生想要朝自己靠拢，连忙加快脚步远离风险区。
还好，危险宣告解除。
萩原研二很会把握机会，趁着她魂不守舍，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拍了几组造型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的大头贴。
“看这边啦。”他说。
发现对方已经从视野里消失，妹妹终于舍得收回了眼神，听到对方的话连忙把头转过来，没想到的是萩原研二靠得很近，这一转头，她就亲在了他的右脸颊上。
咔嚓一声，画面就此定格。
妹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萩原研二语无伦次：“……故意也没关系。”
妹妹：“？”
你在说啥？
她还来不及想对方是什么意思，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
趁他去整理照片，她扫了眼屏幕。
绿川  光：莲衣，我已经到了哦。
妹妹眼前一黑。

第258章 ⑥①
妹妹拉着萩原研一的手做贼一样, 迅速的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十八楼，生怕动作稍微慢一点就会被发现。
太要命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所以才会出现这么倒霉的事情, 今天回家以后一定要跨个火盆去去邪气。
好不容易上了楼, 暂时抵达安全区，妹妹这才想起松开了萩原研一的手，刚才为了动作快一点，她一直牵着对方没放开。
“不再牵会儿吗？”
“哈？”
“我不介意哦, 想再牵多久也没关系的。”
现在又没什么其他人了，妹妹非常擅长过河拆桥，她直接拒绝了他的好意, 萩原研一看着她脸上很自在的表情，又忍不住想起刚才落在脸颊上的那个吻。
他非常可耻地脸红了。
明明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亲密接触，甚至比有些国家的贴面吻还要保守，但却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
如果能更深入一点就好了。
妹妹一抬眼就看到了一双温柔如水的桃花眼, 科普书上说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一般都很多情, 听上去很有道理，那双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实在让人毫无抵抗之力。
但妹妹扛住了。
“我，突然觉得肚子好像有一点不太舒服, 你在这里等一等好不好，如果饿的话先点个餐, 我过会儿过来。”
其他人还好说，但松田阵平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很有可能在米花大厦里到处乱晃, 必须要先想办法把对方稳定到固定地点才可以。
“不舒服吗？”他露出了担忧的神色，“那就不要继续勉强自己，也千万不要轻视小问题，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不用，我就是，就是……”她面露纠结之色，还没想好要接下去怎么编，就看见眼前的男人脸红地别过头，“哦……哦，那那你现在去吧，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好像理解成了奇怪的内容，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请到假就好了。
“那你就在这里等我哦，”妹妹语重心长地强调，“不要到处乱走，我怕我到时候找不到你了。”
萩原研一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他本身就长得很好看，但是现在又多了一种令人说不出的感觉，灯光都对他格外青睐，停在他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好像碎了满天星辰都落在里面，一眼望过去，似乎看见了人间星河。
“好，”他认真地说，“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直到你回来，第一眼就可以找到我。”
妹妹现在来不及为良心隐痛，现在一号约会目标松田阵平已经到达作战现场，她跑到电梯门口，却发现电梯忽然坏掉了，只好沉痛地闭上眼睛，毅然睁开后深吸一口气，跑向了一边的安全通道楼梯口。
不成功就成仁！
还好松田阵平选择的是楼下的购物区，扶着扶手下楼也很快，一口气冲到楼梯口，到快出门的地方妹妹及时刹车，对着安全消防的反光铁门整理了一下着装，等呼吸平稳后优雅地、惊喜地走了出去。
他的观察力很高，很快就发现了她，下意识的勾起了唇角，朝这边走过来。
“这边。”
“不好意思，我让你等很久了吗？”
“也没有很久啊，是我自己今天比较无聊，所以才提前出来的，这一层是购物服装区，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好玩的，要到楼上去逛一逛吗？”
“不——”
她表面上已经平静下来，但心跳还因为刚才的奔跑速度加快着，“我的意思是说就在这一层看看衣服也挺好的，我最近刚好想买衣服了。”
“而且好不好玩的，又不是看在哪里，重点是和谁在一起玩嘛。”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
他不着痕迹地向她靠近，站在了她的身边，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妹妹也没有什么排斥的行为，倒不如说还挺习惯的，似乎两人从前就经常这样一起走。
他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她，妹妹接过来吨吨吨地喝了一大口，松田阵平有些诧异地打量着她，妹妹眨了眨眼，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奶茶，最后把奶茶递到他面前，“你也要来一口吗？”
“……”我是奇怪你为什么会这么渴。
明明今天的天气又不是很热，难道是为了运动减肥跑过来的吗？
松田阵平对甜食的兴趣很一般，不过看她递过来，理所当然地低下头喝了一口。
妹妹想抽都没能抽得回来，只好暗搓搓暗示：“喝奶茶会变胖哦。”
“那就一起吧。”
“你为什么不用另一根吸管。”
“我以为我们是同在一张床上醒过来的关系。”
“闭嘴啦——”
“遵命。”
既然刚才说了要买衣服，那么现在就得正儿八经地选起来。
她一边时不时发几个消息过去稳住其他两个人，另一边心不在焉地挑选着衣服，甚至连自己拿了一件中年大叔的海滩花T恤都没注意到。
“……”
卷发池面露出了难以理解的神色。
虽然要尊重对方的审美……不过她的审美是不是稍稍有那么一点问题？
“你确定要穿这个？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确定到时候真的敢穿吗？”
妹妹一回神发现手里丑不拉叽的衣服，连忙塞了回去，她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几件能穿的衣服，然后手里就被松田阵平塞了一件漂亮的小裙子，白色的裙子，过不是公主裙，肩带被设计成了蝴蝶结，绑在颈后，露出一小段漂亮的背脊，很独特的设计，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她刚拿到手准备进更衣室，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从橱窗外经过的绿川光。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频率的心脏又开始打鼓不停，妹妹捂住脸。
“怎么了？是这个衣服不好看吗？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再去给你另外挑一件。”
“不，不是，就是这个设计有点难穿……”
她本来以为还可以拖延一段时间，结果突然发现绿川光走进了这家店。
“欢迎光临！”
“你好，请问配饰区在哪里？”
妹妹连忙踮起脚尖在他开口说话之前，捂住了松田阵平的耳朵，以猝不及防之势把他拉进了试衣间，然后一口气呵成地把门关上。
“客人……”
导购小姐瞠目结舌地看着一切的发生，不知道要不要过去提醒一下，在公共场合最好还是不要做出其他的事情，妹妹把门拉开了一条缝小声说，“我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会穿衣服，让他帮我拉个拉链。”
“……”
大概是因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过于真挚，加上衣服确实有点难穿，总之虽然对方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奇怪，大概是从“不可以涩涩”到“你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不过好歹那种带有黄色的怀疑总算是消失了，也没有大声嚷嚷把其他消费者的注意力吸引到这边来。
公共场合呢，就是正常的男朋友帮女友穿个衣服而已，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导购小姐很快就想开了。
妹妹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把试衣间的门关上，一扭头又看见松田阵平抱着双臂靠在试衣间的墙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娇生惯养？”
妹妹轻咳。
“权宜之计。”
“不会穿衣服？”
“现在会了。”
“别啊，”他漫不经心地笑起来，“既然我都进来了，总得帮点忙吧。”
妹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警告这个满脑袋奇怪思想的坏家伙，“别忘了你是警察！”
“对啊，”他不以为耻，“我就是警察，所以为人民服务难道不是我的职责吗？你也别不好意思。”
“……”
妹妹本能地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一时半刻的又想不到在哪里听过。
“才不要呢，”妹妹催促他，“快点快点，你把眼睛给我闭上。”
“行行行——”黑发警官很乖巧地闭上眼睛，“哎——真是麻烦。”
“快点啊。”
说的好像谁不想动作再快点似的，哪怕两人已经做过了更亲密的事，可是在对方面前穿衣服和脱衣服还是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啊。
不知道是不是乌鸦嘴，拉拉链的时候真的出了问题。
妹妹拉着拉链，往上扯了半天都没扯上去，正好卡在了腰侧，要再用力一点，又担心会把新衣服弄坏，只好求助。
“闭着眼睛呢，看不见。”
“……”
妹妹小声咕哝：“那现在准许你恢复光明一秒钟。”
浓密而纤长的眼睫分开，他果然睁开眼，目光落在了眼前白皙又细腻的背脊上，像光滑的缎，又如同一杯牛奶，他的手指落在拉链上，解开上面的小卡顿，慢慢地往上拉，冰凉的指尖在皮肤上划过，勾起她神经上一阵轻微的颤栗。
“绿川先生知道我们现在在试衣间里做这种事吗？”
妹妹：“！”
“你，你说什么哦，”她装傻，“我完全不知道哦。”
“虽然没有回过头，不过你好像忘了我面前就是试衣镜，”他慢条斯理地说，“你好像很紧张……”
松田阵平揽住了她的腰，稍稍用力，她的背紧贴上他的胸膛，身体一下子就僵硬起来。他慢慢地捋顺打结的肩带，指尖时不时碰触到她的皮肤，加剧了血脉的贲张，酥麻的感觉顺着肌理蔓延全身。
镜子里英俊的高大男人衬托的女人身材更加娇小，他掩下眸中的暗色。
“怕被他发现我和你约会吗？”
太敏锐了。
妹妹结结巴巴：“我——”
“不想现在被他发现的话，现在想想该怎么贿赂我吧，大小姐。”
他懒洋洋笑了一声，手落到了门把上。

第259章 ⑥②
门把微微转动, 咔嚓地响了一声，露出了一丝极细的缝隙，外面的嘈杂和灯光拥挤进来。
松田阵平的手指在上面轻叩了几下, 他的手很漂亮, 很修长，骨节也分明，但是并不干枯消瘦，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像中世纪欧洲油画那样润泽的光芒, 有种奇异的圣洁感，可以带人轻松地登顶天堂，也可以像现在这样, 变成一只魔鬼的手, 随时将地狱之门拉开。
“……别别。”妹妹弱到只有气音, “那你想干什么嘛。”
如果现在出去的话，十有八-九会碰到诸伏景光，到时候该怎么解释现在这个尴尬的场景呢？
——我同时答应了你和你的好基友的约会吗？
想想都让人窒息了。
她现在觉得自己当初答应的时候，脑子里多少是进了点82年的巴斯消毒液，居然因为一时心软加上不好意思拒绝，就让自己陷入现在这种地狱级别的困难。
主要那个时候大家都把假请好了……
警察的假还挺不容易的。
欸。
他看着覆到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手软软的，手心温热，小小一只也就比他手掌的一半大点。
“这种事难道不是看你的诚意吗？”
妹妹怒道：“你这是趁火打劫, 坐地起价, 丧心病狂。”
松田阵平：“看来受害者对自己的处境有很清晰的认知。”
“别别别别别你这是警察失格——”
没关紧的门忽然往外一拉，妹妹吓了一大跳，一口气卡在喉咙口要上不下, 手忙脚乱的想伸手去关门，松田阵平手快一步把门又关上了。
“不好意思，刚才看见门好像没有关上，我就以为里面没有人。”
语气歉然，声音温和，堪称声控的天堂。
妹妹：“……”
卧槽，是诸伏景光的声音啊！
这么多试衣间怎么就刚刚好挑中了这一间，也太巧了一点吧。
她不敢出声，以免被对方发现身份，同时也伸出手捂住了松田阵平的嘴。
又道了一声歉之后，诸伏景光好像离开了。
结果妹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旁边试衣间的门忽然又打开了。
“麻烦再给我换一件大码。”
松田阵平挑了挑眉，嘴型一张一合。
[hiro]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是真不做人啊，妹妹简直要被他吓死了，恶从胆边生，勾着他的脖子往上一跳，一下子就环住了他的腰。
被突然来这么一下的松田阵平也愣住了，原本还想继续恐吓她逗乐子小小报复一下的打算也抛到了脑后，下意识地托住了她。
耳边察觉到了一阵细细碎碎的痒，和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差不多的声音大小，挠得人心痒痒的，“松田警官，这样可以了吧？”
她两条纤细的腿盘在了他的腰上，整个身体的重心都集中在男人有力托住她的手上。镜子里的男女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紧紧缠在一起，甚至因为太过用力地贴近，不算太丰满的弧度也被微微挤压出了一道沟壑，这个角度，低下头就可以看见。
这是一个相当糟糕的姿势，他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她就是故意的，但脸上又挂着和动作截然相反的无辜，天真。他就冷笑着低下头，在她的唇瓣上轻咬了一口。
不是很重的力道，不至于留下痕迹，但她又那么敏感，淡粉色的唇很快就漾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水光微润，像雨后初采的樱桃，引诱着人品尝甜美丰沛的汁液。
镜子里反映出她纤薄又白皙挺直的背，裙子的肩带在她颈后绕了个蝴蝶结，就像礼品盒上的缎带，柔弱无骨的手，在他的腰侧作乱，松田阵平的呼吸错了拍，额上迸出青筋，手臂上的肌肉也绷得更加紧致，一时间思考难复。
这个甜蜜又让人头大的折磨还真是自找的，偏偏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场所。
如果换成其他地方，换成他的主场，他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放手。
“可以了吧，松田警官。”
旁边试衣间换衣服的动作很快，现在听声音已经差不多了。
“刚才的事真的很抱歉，”隐隐约约的声音从隔间依稀传来，“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您的**没有受到侵犯。”
诸伏景光把衣服换好，手握上门把拧开。
刚才不小心误开隔壁试衣间的门，这件事总让人有点奇怪。
脾气大点的会骂回来，普通人的话多半会生气说几声，可是刚才里面的人却只是把门关上，没有其余动静。
……大概是不好意思吧。
他总觉得之前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不是思虑太多，所以眼睛里都出现了幻觉——反正待会儿就能见到她，如果真的是同期，那就最好想方设法避开，以免约会被人干扰。
手背上有些微湿润的触感，他充满恶意地摩挲了一下，随即腰间被用力一拧。
“啧。”卷发青年不爽地把她放下来，压下声音，“就这么喜欢诸伏吗？”
“你不喜欢他？”她恍然大悟，“是因为zero吗？”
松田阵平不满地啧舌：“叫他叫的那么亲密做什么，那可不是个好东西。”
妹妹扳正他的脸，迫使他不得不看着自己，“没错，要少喝一点波本威士忌，否则一旦醉酒就会很危险，同样，你也最好离我远一点哦，松田警官，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最好和我保持一些距离吧。”
她担心之前那一次在公交车上的事情会泄露出去，像松田这样的拆-弹人才，很容易就会被组织盯上，毕竟组织的犯案手段里少不了炸-弹，有松田阵平的存在，很难说是不是对他们造成了阻碍。
而且当初诸伏景光的身份被暴露，就是因为公安里有内鬼，现在内鬼未除，危险也未知。
如果真的要同时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横跳，妹妹恐怕今天就得原地去世，大概是松田阵平良心发现，所以决定出手帮她解决一个萩原研二。
“不过，我可是不会做白工的。”他说，“这笔账先记下来，以后你是要还的。”
得到一个欠条，还能搞定hagi，不能不说是双赢。
一下子少了两个人，难度简直疯狂直降，而且朱蒂很快又打来电话说忽然收了突击任务，大概是来不了了。
绝境逢生，现在终于可以喘一口气，她慢慢地走向诸伏景光。
他脸上还带着那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面具，但是有些东西，例如气质，还有端正的仪态，是一张平凡的脸没有办法掩盖的，只要坐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前提是，如果他旁边没有坐着波本那就更好了。
妹妹：“……”
翻车翻得太快来不及躲。
“你这家伙，”安室透神情复杂，“很有野心嘛。”
“……是的。”
妹妹已经开始摆烂了：“我就是喜欢对你们这些幼驯染下手，怎么样？”
波本呵了一声。
“可以。”
“？”
“你要是想玩这么大，那我也只好奉陪了，不过到时候喊停也没有用，哭也没有用。”
只是随便口嗨，根本就没有打算付诸现实的妹妹下意识坐到绿川旁边，忍不住往他身边缩，小声把约会撞期的事情解释清楚。
“所以，只是同时约了我和光君吗？”
“是……”妹妹对上诸伏景光的眼睛，肩膀塌了下来，老老实实交代从宽。
居然还有松田那个家伙。
安室透咬牙切齿：“还真是贪心啊，你这家伙，眼光也糟糕透了，他可是我的手下败将。”
“嗷，松田也是这么说的。”
“……”
“对不起，我错了。”妹妹道歉三连来得非常流畅，“下次除了绿川先生我会通通拒绝掉的。”
安室透面带微笑：“还真是过分啊，我明明也对你很好吧，为什么更信赖光君呢，会不会太偏心了一点？”
虽然是至交好友，彼此之间也有互相较劲的味道，所以一人坐了一边，但她还是选择坐在了hiro的身边。
妹妹想了一下：“可能因为绿川先生更温柔吧。”
安室透谆谆善诱：“光君就是因为温柔所以才不擅拒绝啊，太依赖的话会给人造成困扰哦。”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终于引起了被谈论的当事人的不满，“完全不会，透君。”
绿川光叹了口气：“请不要动不动吓唬她，安室先生，该好好反思一下的人是你才对。”
既然喜欢她，那就不要总是像个一年级的小男孩一样动不动就欺负人啊？
妹妹和两个男人坐着待了会儿，忽然觉得坐在对桌的人有点眼熟。
好像之前在通缉榜上看见过这张脸，是个钻石盗窃犯，偷的数量还不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出来。
其他两人当然也注意到了，不过对方很警觉，很快就离了座位。
安室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放长线钓大鱼：“这家伙是个惯犯，嘴很硬，很会藏东西，不如……”
两个人懂了他的意思，决定跟上去。
得亏两个公安工作经验丰富，事先扔了定位追踪器，几个拐弯过后，对方进了一座造型奇特的小楼。
几分钟后。
妹妹跟着两个男人进去大厅，柜台小姐有些脸红地看了看三人。
“……确定吗？”
“嗯。”安室透听着耳麦里的动静，漫不经心地说，“有什么推荐吗？”
“有的，”对方很快恢复了专业态度，“校园体操室这一款就很不错，三个人也完全没问题，里面还有跳操木马，有Jk服和DK服，也有教师套装和教鞭，保证让您体验到完美的校园回忆。”

第260章 ⑥③
波本翻目录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聚焦的目光, 这下终于认真地落在了自己手头的这本看似菜单的书页上，服务员眼光犀利，安室透还没来得及合上书, 对方就已经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更喜欢警察和罪犯模式吗？我们这个主题的设备也是很齐全的，监狱铁栅栏什么的都有……”
公安警察降谷零实在忍不住说：“那■■也有吗？”
诸伏景光：“……”
虽然知道好友是在借机钓鱼试探有无违法行为, 不过还是感觉怪怪的。
服务员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连连摇手：“不不不，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们这里是合法开设的，特殊用具都批过, 不会有这种违禁品, 就算是为了追求刺激，也要尊重法律，以安全为上。”
妹妹憋笑都快憋不住了，用手肘撞了撞一脸尴尬的公安警察：“听见没, 要遵守法律, 别知法犯法啊。”
安室透气笑了。
妹妹余光忽然发现楼梯上下来了人，俨然就是刚才他们一路追踪过来的嫌疑犯。
“给我几个避孕套。”
服务台的人连忙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盒递过去。
对方接过盒子，有意无意地往他们几个身上打量了一眼, 似乎是觉得有点眼熟。
毕竟刚才还在其他店子见过，紧接着又在这种微妙的地方碰见，很难不让人多想。
必须要想办法打消对方的怀疑。
“你别在意，”她对一脸正义之色的旅馆服务员说, “他这个人就是, 就是那个……阈值比较高, 一般的玩具可能不行, 有没有更刺激一点的。”她手撑在柜台上, 身体侧过去凑到了服务员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对方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是这样啊……”
安室透：“……”
虽然听力还算不错，但是她们说话的动作太过隐蔽，听不见具体在说些什么。
不过可以确定她是在编排自己，因为在场的两个人，她舍不得欺负景光，所以有选择的话，肯定会选择自己。
女店员转过身从柜台里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拿出了一个盒子，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塞给了一脸茫然的妹妹。
“用这个，”店员压低声音，“这个是■■，你男朋友个子很高，用这个尺寸一定会让他满意的。”
“哦？……哦！”
妹妹小脸通黄地接过去，又听女店员继续推荐了主题房间，刚才下来的男人在一边无意打量了会儿，发现三个人好像就只是有特殊性-癖的男女，于是放下了警惕，重新上楼了。
妹妹斜靠在柜台上，身体很放松，询问的语气很自然，“刚才那个人选的是什么主题呀，我想参考一下。”
女店员也没多想：“那个顾客啊，选的是童话风的。”
童话风。
对方人高马大不说，相貌还相当粗犷，也不是鄙视吧，就是觉得……挺违和的。
“你们要吗？”
“啊，不了不了，”妹妹敷衍了几句，拿起目录随手一翻就翻到了校园主题，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还真的和这个挺有缘，“就这个吧，我玩得比较野。”
诸伏景光：“……”
还真挺敢说。
选校园主题当然不是因为有缘分这种不靠谱的理由，目录的第一页就画了房间结构图，这间主题房和嫌犯现在所在的房间紧挨着，更适合监控情况。
“所以你手上拿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安室透不死心地问，“你刚才和店员说了什么？会不会在后面偷偷造我谣吧？”完全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这家伙。
妹妹：“这个……总之你给我记住，我可是为了你(的业绩)把自己的清白都牺牲掉了。”
安室透微笑地揉乱了她的狗头。
“确定没有顺带牺牲我的清白吗？”
“……你本来就不白。”
两人一路上吵吵闹闹地上楼，诸伏景光安静地跟在后面，他静静地看着两个人，内心里忍不住有些羡慕。
zero总是说她更加信任他，但其实女人在zero面前要更加率性随意，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就像小学生，可是明显她在他身边要更加放松，虽然常常被气，但是表情更加丰富。
是他所做不到的事情。
妹妹掏出店员给的房卡，刷开了房门之后，推门而入，刚进门看见里面的装潢设施，忍不住哇了一声。
房间的格局明显被设计成了教室的样子，前面有黑板，有讲台，还有学生用的课桌椅，没有电视机，但是讲台上有投影设备，妹妹走过去顺势坐在椅子上，翻了翻课桌上的教科书，察觉到波本走过来的脚步声，连忙把书合上，但还是让对方看到了封面。
[Lovelovelove激情大作战！让他迷恋上你的身体！]
妹妹：“……”
她手忙脚乱地把这本书塞进了抽屉里面。
“齐木同学，上课居然在看这种东西吗？”
安室透对外的形象一向是阳光和气的，很少有像现在这么冷漠严肃的口吻，以至于妹妹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被他像教导主任一样的语气吓了一跳，“……欸？”
“禁书没收——好孩子心里应该只想着学习，而不是满脑袋都想着和老师■■，如果这个月的成绩再下降的话……”
金发黑皮的英俊男人几乎一秒入戏，声音轻柔却面无表情，让人不寒而栗，一本正经地说着糟糕透顶的话，仿佛真的在训斥不听话的学生。
“那么，就只能请你到老师办公室里进行一对一的教学了，考不到满分的话就不可以出去。”
妹妹：“！”
苦索，你这个大乌贼怪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怕的事情啊！
虽然知道他一向都很会演戏，三个马甲人设都拿捏得死死的，奥斯卡颁奖典礼没他她都不乐意看，但也没想到他的戏这么难接。
倔强的青铜玩家不打算轻易言败，还要拉人下坑，转过身，双手合十，“绿川同学，拜托了，我不想被安室老师惩罚，求求你帮帮我～”
诸伏景光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戏份，不过他好歹也是成功在组织里混迹多年，还拿了代号的狠角色，如果不是被组织潜伏在公安里的卧底背刺还能继续混下去，要接戏，当然也是他的强项。
“向我求助？明明齐木同学最近的心思一直不在学习上吧，还和两个坏男人一起进了爱情旅馆，气得我简直无法思考了，齐木同学难道不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吗？”
他始终是慢条斯理的口吻，语气娓娓道来，“找我比找老师更好吧，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哦，只要是你的话。”
微笑的表情，隐藏的杀机，黑化病娇拿捏得相当带感，平静的声音让妹妹一时间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接他的戏，还是在真的说自己的话。
诸伏景光：“不要再见老师了吧？这双眼睛……只要注视着我一个人就好。”
安室透饶有兴趣地朝自己的幼驯染看过去，他脸上阳光灿烂，笑得有些挑衅。
绿川光冷静回视，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很快又错身而过。
其实zero现在的态度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事情。
如果只是普通甚至还不错的朋友关系，开这样的玩笑也是会被视作性-骚扰的，但她却并没有在意，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已经在跑道上拉开距离很久了。
妹妹感觉得出来，如果再继续玩下去搞不好会玩脱……
只好先用主要矛盾掩盖一下次要矛盾。“好了，我们现在该做正事了，现在要——”
一只手忽然抵在了她的唇上，诸伏景光朝她轻轻地嘘了一声，妹妹疑惑地看过去，发现他展示了一下身上的窃听器。
没想到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已经强到这种程度。
也不能随便扔掉，来爱情旅馆的人通常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这种事，一旦发现就意味着他们别有目的。
“没错，我们现在确实要做正事了。”安室透一边把窃听器放回了原来位置，一边面不改色继续，“不愧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主动要求学习，上进心真的很强呢。”
妹妹看他手机屏幕上的字。
[继续演下去，别被他发现端倪。]
这怎么演啊？
她又不是专业的，在这方面是真的头大如斗，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诸伏景光。
“我还在这里啊，老师。”
他不着痕迹地把妹妹揽到身后，“不必麻烦老师辛苦了，她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会负责的。”
安室透：“要一起来吗？”
房间有一瞬的安静。
妹妹：你们公安的台词现在都这么野了吗？
但是妹妹很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在手机上啪嗒啪嗒地打出来，把手机屏幕亮给两个正在敬业演着对峙戏份的男人看。
[情人旅馆应该不是用来演戏的吧，嫌犯那么敏锐，如果一直演下去的话，会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就算角色py是前戏，但谁的前戏一两个小时没完没了啊，除非是对方有问题，或者他们其实是在这里拍泰坦尼克号。
诸伏景光和安室透同时陷入了沉默。
“要……一起吗？”
也算是为了社会正义——完全没有办法这么想。
“……咳，也不是不行。”安室透道貌岸然地说，“不过这件事还是必须要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他以为她会推拒，没想到的是，妹妹很爽快地答应了。
“可以啊，不过两个还有点不够。”
诸伏景光：“……”
安室透：“……”
毕竟一个小道具只能用来对付一个人呢，妹妹不经意看见讲台上的教鞭，眼睛倏地一亮，连忙拿过来。
加上店员给的■■，刚好一人一个。
两个男人望着她手里的教鞭和必须打上马赛克的道具沉默。
“……这是什么？”
“给你们用的呀！”
“……”
“来吧，”妹妹兴奋地扬了扬手里的小皮鞭，划破空气发出嗖嗖的响声，“现在是我报答你们的时候了。”她兴冲冲看着绿川光，“光同学不是说，不管我提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我吗？”
诸伏景光：“……”
糟糕，失策了。
妹妹把目标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安室透下意识往后退，额头上冒出冷汗。
“老师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店员说了什么吗？”
他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说了什么？”
妹妹露出蜜汁微笑。
“我们是第四爱。”
两个人一起来她也可以满足的。

第261章 ⑥④
童话风的主题并不幼稚。
整个房间被蓝色的染料渲染出了大海的颜色, 有层次的色泽变化仿佛海上的波涛，梁上装了透明的珠帘和几层薄纱，制造出了如梦似幻的氛围。
“噫——”
妹妹嫌弃地看着安室透：“翻别人垃圾桶, 你好变态哦。”
安室透：“……”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动, 深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维持脸上的营业笑容，“那不然呢？证据总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要不你来找找？”
妹妹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你姿势怎么这么别扭呢, 现在是不是觉得腰难受啊, 我来也不是不……”
“……不要再说了。”安室透咬牙切齿地打住她的话头, “不然我就打算提前休年假了。”
这可不兴报复啊, 妹妹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于是机智地点到即止, 转移话题, “你们看出什么没有？”
“房间里有女人来过，这是口红印……梳妆台也有使用过的痕迹，”诸伏景光戴着手套的手捏起一根发丝, 放进了证据封存袋里，打算到时候让警示厅的人调查一下相关DNA，“不过, 没有气味……应该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来情人旅馆什么都不做的男女，有很大几率是同谋共犯。
房间里没有检测出那些暧昧的痕迹，妹妹不死心地打开便携式法医光源, 墙壁和其他地方瞬间发出了淡淡的□□荧光，好像走入了一片萤火虫的森林。
“哇哦……”妹妹目瞪口呆, “这可真是……”
诸伏景光：“……”
安室透：“……”
“你哪来的这个东西？”
她干笑了一声：“……阿笠博士的新作品, 特意做成了口红的样子, 方便携带，晚上照明的时候也挺方便的，哈哈，是不是很有创意？”
……
一片蓝色的荧光闪烁里，妹妹默默地关上了灯光。
好吧，是有那么点尴尬。
“应该是以前的痕迹，”安室透说，“垃圾桶里没有使用过的避孕套，每个主题房间的床头柜里都会配备一整盒的用量，但是垃圾桶里只有空盒子……而且他进去后没多久又向旅店要了一盒新的，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使用的这么快。”
“那……”妹妹小脸一黄，“那得是个什么非正常情况啊？”
安室透额前浮出两道黑线，屈起手指在她的脑袋上弹了一下，“把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收起来。”
猫眼青年揉了揉她脸上被他弹过的地方，安室透轻哼一声收回眼神。
hiro总是这样，好像温柔与世无争，实际上根本就是以退为进。
“这个东西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诸伏景光解释，“可以套在枪-管上防蚊虫，也可以用于水下炸-弹的简易防爆装置——”他突然想起这个劫匪之前确实有用过炸-弹，但是劫场的地点事先排查过，没有发现目标，“如果是藏在喷水池的死角里，那确实有被疏忽的可能。”
不过也只是随意推测，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失物，三个人把房间里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开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赃物大概没有藏在这个地方……”
但这样的话又让人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要故意到爱情旅馆来？应该是有什么深意才对。
她不死心地又重新搜查了一遍，第一回 因为心理障碍，在检查墙壁的时候下意识有些忽视，这回一寸寸地看过去，终于发现了主题房间壁画上面不对劲的地方。
“人鱼的眼泪。”
两个男人回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多少钱，墙壁上画着大海的王国，海面上有浮光粼粼，仔细一看，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反光，妹妹伸了一下手又缩回来，安室透扶额，最后戴上手套去检查上面的凸起。
用颜料覆盖的钻石完美隐藏在了壁画里，不过也不算什么重大损失，上面的颜料洗净后不会影响钻石的净度。
虽然今天的约会被层出不穷的意外打断扰乱，但意外破获了一桩钻石失窃案，还是让人相当有成就感的。
“有奖金吗？”
妹妹朝安室透摊开手。她可超级了解这家伙的秉性，在组织的时候他就有事没事喜欢报公账，靠着酒厂吃喝玩乐。虽然不是小气的个性，但是想要从他手里掏点什么东西出来，那难度是相当之高。
金发男人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说：“不过现在我身上还没带工资卡，你想要的话就给你。”
这未免也太过于沉重了。
妹妹拒绝了他，等他私底下通知了公安来负责接洽今天的这件事，她和两人告别，虽然现在和绿川光是邻居，但他暂时接替了好友一部分公安的任务，也是难得轻松半天。
慢慢走到公寓门口之后，妹妹没有掏出钥匙去开门，她靠着门慢慢下滑，最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跑了一整天精神，也确实很疲惫了，要是有朋友圈，今天她的运动步数绝对排第一。
只要在身边的热闹散去之后，余下的就只剩下孤寂。
明明对约会的事觉得为难，为什么还是会答应呢？
是出自于心软吗？
[不止是这个原因。]
[其实真正害怕寂寞的是我自己，因为不想总是一个人，所以觉得这样也没有关系……不喜欢现在的安静。]
她靠在门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东想西想，白日的热闹喧嚣和此刻的安静寂寥形成了鲜明的比对，以至于现在她十分空虚。
满脸疲惫的女人靠在门上休息，闭上眼睛假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夜风微凉，从走廊两侧中的窗户穿过，天花板上的声控灯暗着，天上厚厚的云层慢慢遮住了月亮，地面慢慢被阴影覆盖，一双鞋轻轻踏足在地板上。
身体完全隐没在阴影里的粉发男人一声不发，眯起来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像是黑夜里沉默的树桩。
黑暗已经完全吞噬了他的身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这个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风吹云动，她头一歪，眼看就要侧着身体栽倒到地上，一只手时机恰好地扶住了她，免于不幸脑震荡。遮住月亮的云层被风推开，月光再次渐渐充盈昏暗的长廊，在他立体的脸上垂下了阴影。
她呼吸慢慢有些粗重，中间还有一点点小小的鼻音。他腾出一只手撩开他的头发，摸了摸额头，体温正常，但眉头皱得很紧。
应该要到床上好好休息。
女人依旧在他的掌心里睡得很安详，大概是白天太累了，所以现在折腾的动静大也没有醒过来。冲矢昴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把房门打开。
清醒的时候，他们之间的相处气氛实在称不上好，她虽然表面看不出和从前的态度有什么区别，但他已经感觉到了她对他的疏远。
只有现在，睡着的时刻。
才能恢复到从前的亲密无间。
虽然知道这一刻多多少少有些自我欺骗的成分，冲矢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屋子里面的一切依旧如前，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发生了变化的。
双人份的杯子变成了一个，垃圾桶里还看得见一些碎片，两个人的合照不见了，一起去陶瓷店做的手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曾经相爱过的记忆和他的痕迹，在她身上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淡化，如果放任不管，也许有一天会彻底消失。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他嘴角的笑就慢慢不见，带着无可奈何的、怅惘又无力的味道。
组织交托的任务还是必须要完成的，要想办法侵占别人的学术成果，挪为己用，有道德的人都知道这种事当然很缺德，妹妹还是坚持由自己拿下了这个任务，如果让别人去做的话，东都大学那个教授还能不能留下一条命就不清楚了。
妹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和眼前文质彬彬的男人握了个手，在对方递过来的合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旁边还站着卡迈尔和朱蒂两个，以FBI的身份旁观。
等人走之后，朱蒂又把合约检查了一遍，确认上面没什么问题。
要学会充分，合理地利用资源，妹妹一直都很想不通，明明都已经出现了FBI日本公安和CIA之类的组织卧底，可是这几方却完全是各干各的。
妹妹把聘书塞到包包里，一下子觉得自己身价倍增了。
朱蒂：“安排给你的只有一个学生，明面上的话每周还是要上两节公开课。”
她本来还有点担心对方可能会应付不来，毕竟东都大学也是日本境内排的上号的学校，想安排文史类照本宣科的科目给莲衣，最后还是遵照了本人意愿。
妹妹拿的是大哥塞给她的几篇SCI论文，以两个世界不同的科技树发展程度，哪怕是他初中写的东西，也要略先进于这个世界。
她脑子虽然没有大哥好使，但是也不差多少，只不过不是学术型的专业研究人才，但是有教材滥竽充数当个科任老师也足够了。
妹妹愉快地拍了一下聘书，发到推特上。
新师上任第一天必须燃起三把火。
不过作为一个走后门直接进去的不正经的老师，分配到的当然也是一个不正经的学生。有些事情既然大家都不正经，那反而很好办。
对于东都大学的校方来说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两个来混日子的师生刚好凑一堆，也不占用太多资源。
作为研究生的导师之一，妹妹打算一定要负起当老师的责任，哪怕手下的学生现在已经没什么课了，到快毕业的时候，她也没打算让对方空下来，而是发了一个新的实验课题过去，让对方实际操作并且赶一篇论文报告。
收到这封邮件的冲矢昴：“……”
他看着冗长的实验要求，察觉到了深深恶意。
苦逼的研究生很快回了封邮件过去。
[冲矢  昴：抱歉，老师，今天学校特别邀请了专业人士进行机械方面的讲座，可以明天再开始吗？]
就算是成年人也不想赶DDL啊。
妹妹呵呵冷笑了一声，斥责了对方的懒惰，果断拒绝了他无理的要求。
没让他跑腿就不错了，要是再这么多要求，这个马甲就别想毕业了。
出战告捷，当然就得向琴酒汇报这件事情。
对方显然是没什么兴趣听这些对他而言浪费时间又无聊的细枝末节，冷淡地应了几声。
等她停下来，又忽然开口，“那个警察怎么回事？”
妹妹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哪个警察？”
琴酒简单描述出了对方的样子，冷声说，“蜜糖酒，你最近和老鼠走得似乎太近了。”
这不是在怀疑，只是单纯警告，妹妹对自己说，行动派的男人很少做什么试探，通常都是直接出手。
男人狞笑了一声：“你该不会是在背着我搞什么勾当吧？如果是那样，就提头来见。”
他的声音相当冻人。
妹妹犹豫了一两秒才迟疑不决地回答：“……你说的那个人，是爆处组的松田阵平吧。”
办公室的门没有完全关紧，最偏僻的这个地方几乎没有什么人来。
手持一束玫瑰花的男人正要敲门，听见自己的名字顿住手。
“大哥，我是为了组织考虑，”她没有慌张，“那么既然其他人可以在组织有卧底，我们为什么又不可以拉拢警察？松田目前的警衔已经不低，再给他一点时间说不定很快就能爬到更高的地步，与其到时候去麻烦如何对付他，不如现在先早点渗透。”
琴酒嗤笑了一声：“这种事交给贝尔摩德就够了。”
“这可不行。”
电话那边的声音危险：“你拒绝我？”
妹妹面色不改，“如果我现在退出的话，那功劳岂不是都让贝尔摩德拿走了？大哥很不喜欢她吧，我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就算付出一点无关紧要的代价也没关系，那不算什么。”
琴酒沉默了一会儿。
她从这奇怪的片刻中忽然悟出了那么一点意思。
[琴酒怎么会有这种可笑的想法。]
不过把她当做所有物罢了。
一旦沾染上老鼠的气息，就让他厌恶，生气。
“琴酒。”
从实验室里出来后第一次直接这样叫他的名字，没有那些复杂的敬称，她又重复了一声。
“想死吗？”
虽然他这么说着，但语气显然没刚才那么冷漠。
“你说过，”她转移话题，“任务完成好的话会有奖励。”
“不要得寸进尺。”琴酒说。
……
屋子里的声音淡却远去。
松田阵平放下手里的玫瑰。
这花没必要再送了。

第262章 ⑥⑤
冲矢昴熬了一个大夜终于在新来导师发布的最后时间通牒前赶完了ddl。模拟成另一个人的人生就是这样, 完完全全按照角色设定的人物轨迹走下去。
他按了按眉心，一直保持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绿色的瞳孔在台灯的照射下如同上好的猫眼石。
新出现的这个导师完全是天降, 事先没有一点招呼和消息, 来得很突兀, 难免让人防备背后会不会潜藏着什么阴谋。他必须要更加小心，兢兢业业才能保证基尔酒得以在组织里继续潜伏下去。
他整理好资料, 提前和新来的导师发了个短信, 对方的态度很强硬, 不知道是否多虑, 这位新来的导师对他似乎不太满意, 可两人之前从没见过, 这种情绪不知从何而来。
直到过了好几天, 冲矢昴才终于第一次见到了这个疑似对他有不满情绪的导师。
“……”
“你这几天睡得好吗？”老师说。
“……还不错？”
“你睡得好啊, 可我改你的论文气得睡不着，你写这东西是想超度我吗？”
粉发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拿着被甩回来的论文, 找了个位置坐下，重新修改。
妹妹摘下墨镜，心情很好地打开电脑玩扫雷。
问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是什么, 那当然是别人在被迫赶死线的时候，自己可以愉快地玩耍。
现在可以确定了，新来的导师确实和自己有仇, 虽然只是单方面的。
冲矢昴看了一眼正在开心哼歌玩电脑游戏的女人，屏幕上的扫雷,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成了另一个扑克牌的游戏, 音响里放着欢快的背景音乐。
他略有些苦恼地看着自己的论文, 今天在校园时期的学习确实还算不错，但那毕竟是从前的事了，十几年过去，有很多专业性知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来写这些涉猎甚广的论文，也确实是有些难度。
的确是在过于刁难。
不过她显然很乐意看见他的窘状，如果这种小事能让她开心一点，也没什么不可以。
冲矢昴在一边开着电脑查资料，听着时不时从旁边传过来的“加倍”、“飞机”、“炸-弹”，声音很嘈杂，但意外又让人心情宁静下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平静的同处在一个空间里，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冷嘲热讽。
他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桌上的身份铭牌，东都大学的确将她聘成了特约教授。
在这种敏感的时刻莲衣不仅跑到他所任职的地方来，还成了他的老师，如果只是用简单的想气他这种理由根本说不过去，没有必要大费周章，背后肯定有人在操作指使。但他的身份到现在还没有暴露，大概率还没有风险。
后面的人是FBI还是黑衣组织呢？不知道是她被迫还是主动的？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种种问题，让彼此间的爱意虽然深刻，但信任又难继。
他敲了一会儿键盘，中途停下来喝水，试探性问了几个问题，结果发现对方确实都能答出，和真正的老师相比也没有区别。
他好像对她的了解没有想象的那么深。
妹妹玩了一下午输得脸红脖子粗，把账号里的金币都输光了之后，又用安室透的账号，然后就是绿川光，等到输无可输，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在一篇认真敲论文的人。
“玩游戏吗？”
她刚好玩腻了想换个线上游戏，开团的话还差一个人，虽然他技术好像也没好到哪去，不过聊胜于无。
冲矢昴：“好，等一下。”
她坐在那里端着水喝了几口之后忽然又失去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致，脸上露出恹恹之色，一直分神注意她的冲矢昴停下来，“要不就现在……”
“不用了，就当我是突如其来的想法吧，现在已经不想玩了。”
冲矢昴：“我现在已经完成了。”
妹妹摇了摇头，把电脑关上，平静地说：“突然想要一个东西，其实也就那么一瞬间的念头，过了那个点，没有那种心情，也就不想要了。”
“也没那么重要。”她贴心地说，“我指游戏，你别有心理负担。”
冲矢昴嗯了一声，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问出口：“你来东都大学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做吗？也许我可以帮你。”
妹妹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要杀人你也帮忙吗？”
冲矢昴：“看情况。”
他也不是那种恪守死板的个性，手底下也并非没有沾过血，需要动手的时候也不会留情。
现在又庆幸自己多问了一声，她确实不是单纯的跑到东都大学，而是有任务在身，至少现在他能判断出他们的立场还是相同的，这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她可以不喜欢他，但至少他们还在同一个阵营里。
妹妹没有打算瞒下来，既然他都已经公开问了，她也愿意回以同等的坦诚，于是就把组织的任务告诉了赤井秀一。
冲矢昴：“你打算怎么做？”
“先接近他，”妹妹说，“我这几天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个教授是个很谨慎的人，把资料藏得很好，就连组织的人也没有找到，本来他们想利用对方的家人进行威胁，不过被我压下来了……前提是我必须尽快把东西找出来，所以，我准备直接和对方沟通。”
如果不是对方还有利用价值，组织的人恐怕早就痛下杀手，这一群在阴沟里生活的野兽，永远只会强取豪夺。
“不过之后那就是我的事了，和你没什么关系。”
私底下做保面临的风险还是相当大的，FBI之前也提出过给教授签订证人保护计划，但是以对方在平日中表现出的品格，答应的可能性很小，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用安全的隐姓埋名来交换现有的人生。
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妹妹不打算和赤井秀一透露太多，冲矢昴是个还算善于交际的体贴绅士，但赤井秀一不是，他现在和她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开变声器——然而两人根本无话可说。
妹妹觉得这个气氛属实是有点尴尬了，还好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打电话过来，她连忙接听，假装若无其事地干笑了几声，“啊，是小兰啊，有什么事吗？”
电话另一边的毛利兰回答：“大家最近好久没有聚一聚了，所以想一起在波洛聊聊天，想知道莲小姐有没有时间来参加下午的茶话会？”
真是刚瞌睡就送过来枕头，怪不得会得到贝尔摩德那种魔女的真心，兰酱不愧是小天使啊。妹妹难得遇到梯子，当然要顺杆子往下滑。
“好哦。”
她挂掉了电话，看到还站在一边的男人，忍不住挥了挥手，“接下来想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去吧，我还有约会哦，忙得很，就不继续招待你了。”
话音刚落，冲矢昴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也没有特意走到外面避开，直接按下接听，简单地回应了几声，也不知道讨论的是什么事。
发现自己被她盯着，结束了通话的粉发男人收回手机，朝她微微一笑，“好巧，我刚好也有约会。”
妹妹：“……”
哼，小人得志。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约的是同一个会。
对象也是同一批人。
“难得今天大家都在场，实在是太好了，”园子兴奋地说，“来来来，刚好介绍一下我们最近新认识的朋友。”
坐在位置上的短发学生站了起来，头发卷卷的，笑起来有颗虎牙，穿着帅气的机车装。
“我叫世良真纯。”
妹妹睁大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帅气的女孩子耶！”她觉得对方好像有点像一个人。
世良真纯看她的眼睛忍不住亮了起来，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暗淡和伤感。
就算隔了这么多年也依然被记得，这种感觉让人情不自禁开心。
“是啊！”她开心地笑，“不愧是莲姐，第一眼就认出我的性别了。”
说到这个，其他两个女生就想起第一次在公交车上不小心把世良真纯当做是色狼闹出来的乌龙事件了，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像谁妹妹想起来了。
尤其是这个眼睛，这个天生自带下眼线的眼睛，完全就跟某人一模一样——
冲矢昴率先走过去打招呼，“你好，冲矢昴。”
世良真纯恍然大悟，露出了小虎牙：“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猫君吧！”
冲矢昴：“……”
他轻咳了一声，“我倒是没有听说过这个称呼，不过应该是吧。”
有猫应该也有狗。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有。
毛利兰：“应该是安室先生吧……他看上去真的很有犬系的感觉呢。”
懂了。
传下去，波本是狗！
妹妹看了一眼身穿围裙忙碌的男人，他表情无奈地端着饮料过来放到桌上，“哈？我是犬系吗？”
“而且还是秋田犬。”
毕竟是深爱着日本的男子，当狗也要当本土的。
冲矢昴端起咖啡轻笑了一声，安室透一下子get到了她话里的意思，“……”
“那绿川先生一定是猫系！”铃木园子说，“像挪威森林猫——”
几个人越聊越上头，最后还给自己和其他熟人都找到了动物定位。
“松田警官也是犬系！而且一看就是忠犬类型！”
“德国黑背！”
安室透幸灾乐祸地按下了录音。
“那位帅气的萩原警官是可爱撒娇猫系——绝对的布偶，绝美容颜！”
妹妹差点喷出了嘴里的饮料。
聊着聊着就看向了她，“莲衣姐，你喜欢猫系还是犬系？”
身上的视线压力忽然就大了起来。
妹妹弱弱地说：“我可以喜欢人吗？”
“不可以逃避问题哦！”铃木园子拍桌，“其实我觉得莲姐和猫系很相配呢！”她可是绿川先生党！
“我觉得松田警官也很好啊。”毛利兰说，“话虽然不多却很给人安全感，会默默在身后守护的那种人吧。”
有几回，在案发现场看见松田警官和莲衣小姐打电话，脸上是那种不加掩饰的轻松高兴。一定是因为很喜欢才会露出那种表情吧，在拆完炸-弹之后第一反应也是回电话。
柯南感觉身边的黑气正在迅速蔓延。
……糟糕，没有人买安室先生的股。
他正要开口，步美说：“那个叫hagi的警官步美很喜欢！莲衣姐姐呢？”
小女孩天真可爱的样子让人不忍心拒绝说相反的话，妹妹只好点了点头，“喜欢。”
没想到年纪小小就已经是个颜控了，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灰原哀啧了一声：“阿拉，被人遗忘的安室先生，好可怜呢。”
柯南：“……”
不要再说了啊，对方身上的妖气要具现化了！
他连忙转移话题：“世良姐姐还没说呢。”
冲矢昴看过来。
关键的时候还是要看亲兄妹。
世良真纯：“莲姐可以选我啊！”
冲矢昴：“……”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显然也是没料到突如其来的亲人背刺。
世良真纯轻叹：“莲姐很像我大哥的女朋友，我大哥已经去世了，如果他还在，应该也很希望我照顾她的吧。”
“……”
其他人还只当世良真纯是移情效应，只有妹妹知道她没有在开玩笑。
对方就是她曾经在车站遇到过的那个小女孩，赤井秀一的妹妹，现在已经长大了。
她有点欣慰地说：“年轻就是好啊。”
柯南：“……”
他捂住脸，这乱七八糟都什么事啊？
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的争不出个结果，最后热切地把问题抛到了事主身上。
“你更喜欢哪一个？”
妹妹：“……”
茶发小女孩淡定地翻了一页时尚杂志，轻飘飘地拱火，“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还要选来选去，全都要不好吗？”
“这种想法可不行哦，感情需要郑重的对待。”穿着围裙的金发黑皮男人样子看上去十分的贤良人-妻，把三明治从托盘上拿下来，一一放到众人眼前，“莲衣小姐，你的三明治，拿好了。”
最后一个他没有放在桌上，而是直接递给了她。
妹妹也没有多想，下意识伸手去接。
但是紧接着她脸色突然爆红，像被电触到似的，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毛利兰担心地说：“没事吧，莲衣小姐？”
安室透不动声色：“大概刚才不小心发生静电反应了。”
空气湿度足够，怎么会产生静电？冲矢昴不信。
在众人没注意的情况下，妹妹瞪了波本一眼。
只有她能看见的角度，他端着托盘的小拇指朝她微微勾了勾。
指尖滑过掌心，像被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被挠过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烫。

第263章 ⑥⑥
新来的世良同学是个很活泼而且健谈的人。
而且也确实是赤井秀一的妹妹。
妹妹看了一眼亲妹在眼前也依旧面色不改, 笑眯眯当着路人甲的冲矢昴，深深感叹卧底也不是人人能当得了的。
女生们聊到了音乐的事，世良真纯提起了自己小时候在月台撞见哥哥和他的朋友的事情, “那个哥哥长得很好看, 而且也很温柔，告诉我说他们几个成立了一个乐团, 那个时候他还跟我做了约定……”
毛利兰：“什么样的约定呢？”
世良真纯闭上眼睛回忆：“成为一个很棒的音乐人！”
妹妹：“……”
哈哈哈，这个笑话也太阴间了吧，由FBI日本公安组成的乐团吗？
“他还跟我拉了勾，说这是一个音乐精灵对梦想的承诺……”
妹妹觉得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她看了一眼刚才忽然过来的萩原研二, 对方朝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听上去真的是一个人很好的大哥哥呢, ”园子顺着她的话想, “感觉有点像绿川先生——就是今天没来的那位，是一个非常和善的人，而且他的音乐功底也很好！我记得绿川先生也弹过贝斯。”
世良真纯有点遗憾：“没有见到他真是有点可惜了。”
说到贝斯，她还提起了一个那时注意到的疑点，“哥哥那个朋友的贝斯包明明是空的, 可是立着放在墙上的时候却还能保持形状。”
里面说不定装了其他东西。
乐器包的长度和大小，经常被狙击手用来装枪-支。
世良真纯和安室透的眼神相撞，后者微微一笑，把甜点放在桌上。
“安室先生觉得那里面装的会是什么呢？”
“可能是贝斯包的材质比较特殊吧，市面上常见的虽然是软包，不过也有那种硬的类型。”
“哦？是吗……”世良真纯勾起嘴角, “我觉得事情说不定没有这么简单呢。”
“没错！”
妹妹拍了拍她的肩膀, 把人拍得一愣一愣的, “抱有警惕心是对的, 作为侦探要有一双能透过表面的伪装看破真相的双眼！这件事情确实没那么简单。”
她的语气很严肃。
世良真纯迟疑地说：“所以……？”
“你们现在年纪还小，所以不清楚哦，乐团里面一般都很乱的，玩得超级野，”妹妹看了一眼冲矢昴，不遗余力地大声说，“说不定那个贝斯包被队友用来放奇怪的成年人的东西呢！”
世良真纯脸一红：“……是，是这样的吗。”
冲矢昴：“……”
在场的两位乐队当事人微妙地感觉自己被内涵到。
但安室透也没有反驳，hiro在这方面不太谨慎被抓住了马脚，那现在被混淆一下视听也好。
聊了半会儿，众人开始享用美食，冲矢昴看着面前装满了生叶子甚至没有放沙拉酱的碗，陷入了沉默。
“我不记得我有点过这个东西。”
安室透：“请千万不要客气，这是我请的，冲矢先生看上去火气非常重，吃点蔬菜可以适当败火。”
“是吗？那真是很感谢，”冲矢昴露出笑容，“不过安室先生也应该关心关心自己，多喝点牛奶，可以美白。”
不明所以的群众不明觉厉，“原来吃东西还有这么多讲究吗？”
柯南露出半月眼，根本就不是啊。
两个男人彼此间天然存在相克磁场，近距离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火大，对视了一眼后，就互相撇开眼神。
“麻烦安室先生再做一份三明治。”冲矢昴说。
安室透微笑着点点头。
“不麻烦。”
被迫服务情敌什么的……希望波洛咖啡厅至少能安然度过今天。
萩原研二看了看两个人，不动声色地趁机挪到了妹妹旁边的座位上。
柯南默默低下头吃碗里的饭，假装听不见看不到自己不存在。
也许是这场饭注定要吃得很曲折，中途的时候又出现了一个意外的插曲。
是个年轻女人，还有几分眼熟，妹妹想起来好像是在东都大学里见过，对方推开咖啡厅的门走进来，简单扫过几眼后将目光放在了粉发男人的身上。
“冲矢君，你也在这里吃饭啊？本来还打算之后有空去找你的。”
冲矢昴显然也和她认识，礼貌的和对方招呼了一声。
“有什么事吗，中田小姐？”
她看上去满脸义愤填膺，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
“有的，”中田小姐说，“冲矢君是被新来的那个导师压榨了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帮上忙！”
冲矢先生新来的导师……众人想起推特上的照片，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冲矢昴：“谢谢你的好意中田小姐，不过我并不存在这样的困扰，更谈不上被压榨，没有这样的事情。”
“真的吗？”她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辞，皱了皱眉头，“可是她布置的那些任务明显是超纲的吧，又让你去打扫，让你买东西，让你做这个做那个……这哪里是把你当成学生啊，根本就是当成仆人吧，你是在担心老师拿你的毕业论文所以不敢说吗？”
气氛忽然尴尬了起来。
妹妹：“……”
啊，一不小心领了反派剧本。
不过，这个女孩子倒是很有勇气，也很正义，就是让人想不通，为什么他运气这么好，总是能碰见这么好的人呢？
“没有那回事，中田小姐，”冲矢昴很和气，“老师对我不错的，让我做那些杂事也只是在磨砺我，想让我拥有强健的体魄，以便于在学术上取得成就而已，老师绝对没有那种心思。”
中田小姐瞪大了眼睛，显然觉得有点不可理喻：“你、你——冲矢君，你这是被pua了知不知道啊？”
哪有被压榨还替对方主动找理由的，这不妥妥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她语重心长地说：“真正的爱和关心有多种形式，但可以确定的一定是正常的，她就是试图通过打压你的心态，让你不得不依附她——现在还没多久就敢这么欺负你，如果不反抗的话，以后难道她让你当她的狗，你也要当吗？”
“还有这种好事？”
萩原研二脱口而出。
冲矢昴：“……”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
总感觉听到了一点什么不该听的东西……这是未成年人可以听的吗？
萩原研二轻咳了一声：“大家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冲矢君，你一定要勇于和恶势力做反抗，如果斗不过想要放弃就及时报警，作为警察，我非常乐意为群众解决燃眉之急。”
这一波，这一波是越描越黑。
安室透原本就不白的脸，现在脸色可以和远在大阪的名侦探比一比。
冲矢昴及时拒绝了这位热心的爆处组警察，有些冷淡，“谢谢，不过不用了。”
中田小姐咬了咬唇，看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冲矢先生他似乎没有否认刚才那位男士的话，那是否他也怀有同样的心思呢？如果是心知肚明的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确实是不必其他人插手的特殊情况。
“抱歉，”她神色不无失落，又有点一言难尽，“算是我多事了……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用餐。”
继续待下去也没了用餐的胃口。
“没有的事。”冲矢昴站起身把她送到门外，“中田小姐，你做得很对，如果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也请不要丧失助人的信心，中田小姐这样的人多一些，这个世界才会更好一点。”
“那，那你……？”
他笑了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一直都很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坠入她织就的网中。
聚会结束之后，妹妹收获了一枚特快列车戒指。
铃木家的新活动钥匙，园子非常大方地批发了一堆。
“到时候一定要来特快号列车玩哦！”
妹妹把戒指套在手指上，一个一个试过，最后发现刚好适合无名指的大小。
看上去好像结婚戒指哦。
虽然之前也有一个，不过那个早就摘下来了，现在这个也挺好看的。
回公寓的时候刚好遇到电路检修，电梯停了，楼道里都漆黑的。
妹妹摸着墙壁走了几步，忽然察觉到空间里好像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虽然看不到人，但是能听见呼吸声，她一下子就想起以前看的世界奇妙物语，身上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她秉着呼吸告诉自己世界是唯物主义的世界，根本就没有鬼这种东西，刚做好心理建设，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人形阴影。
妹妹吓出了土拨鼠尖叫。
她差一点就从楼梯上摔下去，然后一只手及时抓住了她。
对方沉默地把她捞了出来，拎着衣领拎到台阶上，昏暗的光下，他蓬松又凌乱的卷发已经长到略略遮住了那双眼睛。
妹妹定下心神，哪怕还没看清楚，也已经知道了对方是谁。
她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松田你怎么都不发出声音的。”
对方一言不发，沉默得就像雕塑，这样的安静让她无意识地紧张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若无其事的镇定。
妹妹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又抽烟了？”她说，“抽烟有害健康不知道吗？”
松田阵平双手抱臂，气场莫名显得有些难以接近，他默不作声地朝她走过来，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摔在了地上。这次他没有过来扶她。这种微小的变动让她陌生之外还隐隐感到不安。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说。
妹妹：“有。”
她调整了一下坐在地上的姿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三明治，诚挚地说，“你吃了饭没？”
男人身上烟味浓厚，眼角颜色略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没有去接三明治，妹妹讪讪地收回来，在上面咬了一口，“挺好吃的呀。”
不吃就算了，真是没口福。
他冷淡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齐木莲衣。”
妹妹咽下了三明治，没喝水有点噎，嗓音也干干的：“你在说什么啊，就是问你要不要吃东西而已，不想吃就不想嘛，又没人逼你就是了。”
松田阵平突然笑了几声，神情有些失望，“到现在还要继续瞒——骗下去吗？没必要吧。”
妹妹从地上爬起来：“你今天晚上总说我不明白的话，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去睡觉。”
松田阵平反手抓住了她的手，他用的力气很大，她往后退的时候还踉跄了几步，被他甩在墙壁上，惯性过大，头要碰上墙壁的时候，他又下意识把她捞了回来，妹妹后脑勺虽然保住了，不过额头还是遭了殃。
“你不是想要拉拢我吗？”他冷笑着说，“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放过吗，如果你让我满意的话，说不定我就会答应你的要求。”
说完他又懊恼地别过头。
……明明不是这个意思的，明明只是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的，但是说出来，又变成了这样伤人的话。
[他听到了那天我和琴酒的对话吗？]
答案显然是是的，不然他不会这么生气，特意在家门口堵着她想要对峙。
妹妹情绪还算稳定：“有什么等你接过电话再说吧，别让人久等了。”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荡起了一层层的回声，声音古怪而空灵，一次没有被接通，就响起第二遍，锲而不舍地坚持着。
他还是接了电话。
就像她笃定的那样，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会放下自己的责任。
妹妹平静地看完他接电话骤变的脸，“你应该还有事吧，我就不耽误你了，你现在早点回去吧。”
“为什么上面的人会把我调到大阪？”他说，“是你做的？”
妹妹抵着他的胸往外推开，“我发现你们这些人总是喜欢联想，我又不是警察，我怎么会知道你们上级是怎么想的。”
她说：“你也可以选择拒绝啊，逼你的人又不是我，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在我身上呢？”她蓝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了他灰暗的影子，“我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了，松田阵平，我不是一个好女人——你以为这句话我是在开玩笑吗？”
“那你就更不应该在现在把我推开——”
“如果你从前没有听清楚的话，那我不介意今天再给你重复一次。”她强硬下心，果断地打断他，“和我保持距离。”
再继续下去只会引起琴酒不快。
“如果你不希望萩原姐弟出事的话。”
松田阵平紧紧咬住牙关，半晌，才从齿关间挤出来几个字。
“你的威胁很有效。”
他说。
“但是今天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不信。”
他转过身，没入黑暗里。

第264章 ⑥⑦
“提问？如果你的男朋友和你爸爸同时掉进水里了, 你救谁？”
毛利兰脸色纠结了很久，最后在柯南期待的眼神下说：“他们两个都会游泳唉，要不就拜托新一救一下爸爸吧, 因为如果爸爸掉进水里的话，肯定是喝多了酒。”
妹妹：“……”
你考虑得还挺周全。
“不行不行, 这样的话完全一点气氛都没有啦！”铃木园子不满意, “要重新来才行。”
不过因为已经问过一个问题，再问同一个人就不合游戏规则了，于是大家重新洗牌再来。
铃木列车虽然很有意思, 不过坐久了还是有点无聊的，所以只好玩点保留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来提提气氛。
“看看这一轮轮到谁——啊，是莲衣姐。”园子高兴地说, “这一轮由我来当国王了！”
妹妹看着她兴奋的表情就有点胃痛, “拜托，不要出太难的题目。”
“那要不要选择抽签？”
对方把写满了各种小任务的小盒子推过来, 让妹妹自选。
“……”妹妹再衡量了一下让铃木园子出题和自己抽卡这两件事的轻重，最后决定勇敢的相信一回自己的命运，“我来抽签！”
她在心里把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观音菩萨道教佛教等等神仙都念了一遍之后又关照了一下西方神仙, 最后又用香皂把手洗了一遍，看得柯南很是无语，“喂喂, 有必要搞这么严肃吗？”
妹妹压低了声音，偷偷到他耳边嘲笑, “差点曝光身份的人没资格说我。”
柯南：“……”
刚才被提问“最喜欢的女性是谁”的家伙确实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最后还被误以为移情别恋才是最惨的。
“祝你好运。”他说。
紧接着妹妹就从小盒子里摸出了一个纸球，打开仔细一看, “……”
“要不换一个吧？”她淡定地把纸重新团成球, 又打算塞回盒子里, 但是这悔棋的行为被众人连忙制止住，“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能反悔啦！”
“不可以耍赖哦，莲衣姐姐？”
妹妹目光幽幽地看向柯南，眼中的威胁之意非常明显。
[都怪这个家伙给自己毒奶！自己怎么能随便相信一个走到哪哪就死人生带死神光环的小学生呢？这家伙的嘴肯定开过光——被古娜拉黑暗之神开过光的那种。]
柯南也有点心虚，刚想帮忙说话就对上了小兰的眼睛，她低下头，把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柯南不可以帮忙作弊哦。”
女生的香气扑鼻，柯南晃了晃神，不知不觉就点了点头。
妹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好没有用哦，柯南君，居然被区区美色动摇！换做是自己的话，小兰园子要是让她左拥右抱，又让她埋胸，那她也肯定——肯定、肯定沦陷了。
没办法，谁不喜欢欧派呢。
妹妹猫猫头落泪：“真的要这么做吗？”
毛利兰：“到底是什么啊？这么为难，我看看……长按手机快捷拨号一，电话接通后和对面的人告白，并且提出结婚的请求，而且全程不准说出这是游戏。”
躲不过了。
想耍赖也不行，路全都被堵住，妹妹最后挣扎着狡辩了一声，“可是我没有设置快捷拨号啊，按下去的话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没关系，我来负责按，”铃木园子说，“如果没有设置的话，那就宣布这一轮结束。”
手机长按快捷键后响起了忙音。
毛利兰：“……”
她语重心长地说：“莲衣姐，不诚实是不好的行为哦。”
妹妹沮丧地捂着脸点点头：“对不起啦。”
世良真纯摸了摸下巴：“不过，还真是想知道被莲衣姐设置成快捷通话的那个人是谁呢。”
那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妹妹绝望地想。
忙音结束之后，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辨识度极高的男性声音，很好听，气质温和，从声辨人的话，对方应当是个温柔和气的人，“莲？”
好亲昵的称呼，世良真纯隐约觉得声音熟悉，不过一时间还没有想起从前在哪里听过。
但是能用这种称呼，又被对方刻意隐瞒的话，反而证明两人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毛利兰有些小失望，小小声地说：“不是松田警官啊……”
她嗑的CP难道就这样be了吗？
铃木园子很快就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是身为杂食颜狗党的女人毫无畏惧，对方是绿川先生她也赢麻了，不过还是捂住嘴，以免让自己发出快乐的呼声。
妹妹轻声咳嗽了一声，“绿川先生，你现在忙吗，你要是很忙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
如果对方很忙的话，那当然不能用娱乐去打搅人啦，虽然确实还是有些耍赖皮，不过，也确实是需要考虑到这种情况。
“是有些忙。”他说。
妹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他继续说，“不过，再忙，接你电话的时间也是有的，而且今天难得休假，现在正和几个朋友在一起聊天，不要太担心——我原本也是想打个电话给你的。”
几个人嗅到了瓜的气息，眼睛亮得像夜晚出没的猹。
铃木园子晃了晃手里的纸条，示意任务还没有完成。
妹妹紧张得差点被自己的牙齿咬到了舌头，很奇怪，如果接电话的人不是绿川光，而是安室透或者萩原研二，她的心理压力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大。
也许是因为诸伏景光是一个让人不忍心不认真对待的人，这不是说其他人就可以不认真，而是他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她有些不太想开这个玩笑。
“我……”
“现在还想不起要说什么吗？”绿川光笑了一声，“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不过，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妹妹：“……什么？”
诸伏景光：“等你有想法的那一天，我可以向你求婚吗？”
他的语气很寻常，就像往日他们在一起聊明天吃什么那样轻松的口吻。那些日子就像寒冷冬日里难得的暖阳，想起的时候就能熨贴人心。
她有实在难捱的时候会主动回忆，但是你不得不承认，有时生命中就是有你努力却还是无法挽留的事情，那种平静的生活还是日益远去，变得触手难及。
妹妹小声啊了一声，这几乎是她下意识的本能反应，除此之外就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了。
她不能够答应，因为无法说出口的原因。
但也无法拒绝——他甚至因为担心她困扰没有直接向她提出求婚的请求。她的心非为磐石，没有办法说出口那些伤人的字眼，起码现在还不能够。
“我……”妹妹的手握紧了自己的衣摆，看着上面露出了一层层的褶皱，就像她此刻的内心一样，一点也不平，纠纠结结地起伏着，“我——”
“我并不是急着现在想要答案，”他说，“我也不希望逼你在仓促之下就做出决定，因为那不是你真心的想法，你可以慢慢想，时间还很长。”
没有那么长的时间了，她想，我应该怎么对你说呢？
刚才还那么热切的、欢乐的气氛忽然消失了，几个女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做了错事，想要补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还很长啊。”
你应该拥有的光明正大在阳光下行走权利的人生。
妹妹一直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后笑着说，“谈恋爱和结婚可是不一样的，对男朋友的话要求没那么多，对结婚对象的话就不同了。我超挑的。”
绿川光：“婚姻确实应当慎重以对，谨慎是件好事。”
妹妹：“对方的财产要全部上交自己不能留一点私房钱，想花钱要经过我的同意我花钱不需要经过对方的同意，吵架的话错了的人要先道歉但我不可能有错如果我们吵架必须对方道歉，家里的家务要全包要有眼色不准对我提出任何要求——”
她一口气说得差点上气不接下气。旁边听的人都听呆了。
这……是婚姻要求吗？明明就是单方面的剥削条款吧！这种霸王条款怎么会有人答应？除非是脑袋进水了。
更离谱的是，电话那边的人一点反对意见也没有，反而还细致地提醒了她一声歇会再继续说。
妹妹决定下猛药：“我这个人比较传统，而且也保守，不喜欢结婚之后丈夫还出去抛头露面，最好待在家里相妻教子，不要随随便便就出去，不准不准和除我以外的女性有任何肢体和眼神上的接触，连超市里杀鱼的阿姨也不行！”
她越说越兴奋，最后眉飞色舞，心想这下子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我都已经这么过分了！！]她脸上都写满了骄傲的情绪。
柯南：……
原来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啊。
电话那边沉默。
妹妹的笑意淡了一点。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贪心，既希望对方不要答应，可是又抑制不住心底那一点点微小的火苗燃起。
绿川光：“噗。”
先是轻笑，然后就是一连串忍不住的爽朗笑声。
妹妹都被他笑得有点脸红，为了挽尊，只好恶声恶气质问：“笑什么？”
“相妻教子可以，出去会经过你的许可，就算不说也不会和其他女人有暧昧眼神和肢体接触，杀鱼的话我自己就会杀，不用拜托超市里的阿姨。”
他一气呵成地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嗯？”
妹妹眼睛酸涩：“你是在和朋友一起玩游戏吧，所以，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终于懂了她的意思。
“是……大冒险。”诸伏景光轻声说。
“也可以是真心话。”

第265章 ⑥⑧
铃木园子实在想不通这种剧本还会有什么可能be。
[只有铁石心肠的人才能拒绝这样含蓄的请求了吧。]
它甚至称不上是告白。
然而女人只是说了声“我知道了”, 就挂掉了电话。
铃木园子有些失望，不过又忽然想起最近莲衣小姐去了警视厅，难道……最终胜利者是松田和萩原研二两位警官中的其中一个……？
这样的话好像也不算把本赔了。
“不是要继续玩吗？”
几个女生连忙反应过来, 胡乱点了几个头，也跟着岔开话题，“重新抽个签抽个签，这回每个人都要回答这个问题。”
[你最想告白的男性是谁]
“当然是基德大人了！”铃木园子欢快地说, “他超级帅的！你呢？莲衣姐, 你觉得基德怎么样？”
妹妹认真想了想：“我其实还挺喜欢他的。”
是因为长得好看吗？柯南好奇, 莲小姐身边好看的人还挺多的，尤其是那个松田警官，只论相貌的话, 已经蝉联了好几届警视厅最帅池面第一名。
萩原警官的人气也相当高，比基德的话……
嗯，果然还是基德的脸比较帅。
……毕竟和自己长得相同的五官嘛。
“基德的易容术很厉害。”她说。
这倒是, 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没被抓到，他虽然是名侦探, 不过有时候在一开始也难免会被迷惑。
妹妹：“拥有一个男朋友你只能有一个男朋友，可是拥有一个基德，你就相当于同时拥有了很多男朋友和女朋友。”
想要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叫他变就行, 御姐猛男来回切换美滋滋～
毛利兰：“……”
柯南：“……”
啊，这。
虽然之前已经粗糙见过一次成年人的世界，但再次感受的时候, 仍然感觉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好乱啊！
铃木园子：“……”
她眼里冒出了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是啊！”
基德大人还有这种用法呢。
隐藏在车厢内隐蔽地方的窃听器，如实将车厢内的所有对话反馈到了窃听者的耳朵里。
身穿女仆制服的基德一边非常专业地为客人送上茶点, 一边听着窃听器里的声音,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还端着一杯牛奶红茶，液体随着动作从杯沿溢出一些。
“没事吧？”
“不好意思客人。”少女的青春活力很快让对方大度地表示了原谅。
这一向是他引以为傲的特技，但是从那位齐木小姐嘴里说出来，就变得怪怪的……
说起来今天那几位警察好像没有来，应该不会再出现上回那种恐怖的事情……吧。
他只是个弱小可怜的怪盗，只存在于18以下的子供向啊！
妹妹坐车坐得久了，就走出车厢出去透透气，借着上厕所的时间通了电话。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顺利。”
电话那边响起了低沉又冷漠的声线，“是吗，蜜糖酒，记住你的任务。”
妹妹非常有社畜自觉地嗯嗯啊啊，拿出了对待甲方爸爸的态度对待他，“放心，大哥，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绝对不会辜负组织对我的期待，您对我的期待，请组织和您监督我，我愿意接受大家的检验，展示我胸膛里跳动的这颗纯黑的——”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已经不耐烦地挂掉了。
哼，肯定是不好意思了，她懂得的。男人嘛，总是喜欢用这些无趣又浮夸的小动作来掩饰自己真实的心意。
不过，看在他做了自己那么久的大哥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送他一份大礼。
“你在想什么？”
妹妹洗完手从卫生间里出来，迎面就撞上了安室透。
她笑嘻嘻地随口说：“在想你呀。”
安室透：“……”
虽然知道她是在故意转移注意力和话题，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小雀跃。
“你想要的座次名单已经给你了……你拿这个到底有什么用？”
“这个就跟你没有关系了吧，又没有包含在当初约定好的交易之内，”妹妹靠在门上，目光越过他望向了窗外起伏的山脉，“这么好奇的话，你可以选择猜一猜或者自己去查，这个我可没有制止过你。”
如果猜得出来，那就不必问了。
当初她把诸伏景光救下来之后只向他提出了几个条件，其中一条就是，和他共享公安的情报系统，安室透啥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这一条，哪怕为之感到愧疚，可是他也不能够轻易越级答应。
不过，她并不失望，也许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拒绝——或许被拒绝本来就是她计划中的环节之一，因为这样他就会因为愧疚而更加容易接受她接下来提出的条件——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如果她向他提出要求，他在评估完风险之后必须毫无异议地选择答应。
安室透并没有打算在这件事上违背承诺，哪怕他一向心计深厚，也放弃了私底下搞小动作，给出来的铃木特快号列车旅客名单，是不参假的真货。
只不过……
“公安能拿到的就只有这些，”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日本本来就是由财阀主导的国家，就算是政府机构，也没有办法和铃木家硬碰硬，他们能够到手的也只有普通乘客的资料而已，“特殊车厢里的信息拿不到。”
至少是客观存在的阻碍，而非他主动拒绝导致的。
“别紧张。”妹妹朝他眨了眨眼，“我其实也不是很需要这份资料，不过就是想看看你为难的样子。”
“铃木特快号列车旅行愉快，安室透。”她转过身，背着他走远，懒洋洋地举起手挥了挥，“我就不打扰你的工作了。”
如果是其他时候，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追根结底试探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现在不行。
安室透敛下沉沉目光。
重新调整好心情，他打开手机回拨了回去。
电话那边响起女人慵懒的声音：“Bourbon，一定要把Sherry那个女人找出来，然后，给她一个痛快吧，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了这么久，她应该也很累了，作为曾经的同伴……”
“你下手一定要更利落一点。”
列车驶入了山洞，长长的幽深的隧道，像一张怪兽的巨口，吞噬掉了列车。车厢里瞬间昏暗下来。
金发男人身上原本那种阳光谦和的气质不知不觉就消失殆尽，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容，却已经完全翻到了属于波本的冷酷一面。
“遵命，女士。”
他俏皮地回答，同时走向了充满欢声笑语的车厢。
***
“不好意思，撞到你了，这位小姐姐～”
相貌可爱，身姿娇小，穿着制服裙的乘务员双手合十在嘴边，非常诚恳地鞠躬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妹妹非常大度地说，“你又不是故意的，基德。”
“……”
女人非常吃惊地啊了一声，惊慌失措地左看右看：“基德在哪里？我要上报给乘务长！”
这演技可真是太好了，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妹妹欣赏了一下，那赤-裸-裸的直白目光盯得人都有点不自在了，女人羞赧地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这位小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咬了重音强调，甚至还拎着裙摆非常少女气地转了一圈，“我怎么可能会是怪盗基德那种违法的小偷啦！”
妹妹欣赏地说：“原来你是知法犯法啊！”
“要不要改个名字叫怪盗张三？”
“……”
“哦对，”看对方一副便秘还是不可承认的样子，妹妹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你确实不是基德。”
女人连连点头。
对呀对呀，不要往这方面想。
妹妹：“你现在穿女装，应该是基德小姐！”
基德小姐：“……”
他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嗨嗨，你说是就是吧。”
“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身份混进去吗？你可以用我的样子。”
“……不了，谢谢。”
想起这件事他都要有阴影了。
“不行，你必须用。”妹妹说，“这不比你现在这样更容易打入敌方内部？”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敌方吗？基德很想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但是不行，而且对方似乎对麻醉针免疫，除非把人打晕，否则只能暂时停下来。
既然不能抵抗，那就只好接受了，他露出了无可挑剔的微笑，“既然美丽的小姐都这样请求我了，我当然也不能失礼地拒绝。”
“这个……”他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声音有点虚，“透个底吧……”
一次面对那么多男人会死人的！而且那些人跟中森警官完全不一样——天知道这么多可怕的人为什么会同时凑在一起。
妹妹退而求其次：“不变也无所谓，只要帮我拖住一个人。”
虽然不拖也无所谓，不过变数少一点还是更安全。
她大概猜出红方有自己的组织和计划，安室透作为红方安插在黑方的卧底，肯定没有时间关注她，不过，赤井秀一就不一样了。
基德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似乎觉得她会借这个机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她忍不住感叹：“现在当怪盗的法律意识都这么强了吗？”当小偷也好卷呢。
基德深以为是：“咳，过奖。”
知法才能更好地犯法嘛。
女人从车厢里走了出去。妹妹一个人待了一会儿之后，起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觉得，真的好像哦，那种微妙的……假货比正品还要更贵的感觉。
不准备再继续耽搁时间，她走进一间车厢。比起其他地方的喧闹，这里要格外宁静。
安静真好，这种时候，她希望人少一些。

第266章 ⑥⑨
家庭餐车车厢。
和外面的餐厅没有什么不同, 点餐是自助式的，可以自己到取餐区去选好自己想吃的, 然后再选座位坐下来。
别说, 不愧是铃木家，虽然是在列车上，但是餐饮供应的品质完全做到了和星级大酒店供应一样, 不仅仅是简单地分成了酸甜辣等口味分区, 而是按照地区分类。她挑了几碟子放到了托盘上，端着托盘到座次区找位置。
来餐车里吃饭的有不少都是一家人一起来, 虽然有空位, 也不好坐到其中当电灯泡。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对方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抽离出来，点了点头。
“请随意吧。”
是一个漂亮的少女，虽然天气不算凉快，但身上的衣服穿得很严实, 不过也价值昂贵不菲。
最多也就是读高中的年龄，但看上去却有点缺乏属于这个年龄的年轻人的朝气。
她低着头, 神情专注地画画。
妹妹一边啃牛肉汉堡，一边看着她的画。
画得很古怪，画的上面像布满了一层茫茫的白雾, 雾里面的景物若隐若现, 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楚。从白雾里面生出一些触角，画笔在纸面上逶迤, 触角的色彩越来越重，也越来越长, 好像就要探出纸面勒住人的脖颈, 让人有想逃走的冲动。
妹妹好奇地说：“画的是什么？”
“《寂静岭》。”
“啊, 恐怖片。”
少女：“你喜欢看吗？”
“我不敢看, 所以不太了解这部电影里面讲的剧情，”她也很坦然，“不过旅行还有这么久，你可以和我说一说，就当是聊天，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吗。”
“一个被认为是邪恶的阿蕾莎被推进了火里，最后变成恶魔复仇的故事，”
“变成恶魔？”人没有办法变成恶魔吧，确实没有看过电影的妹妹说，“所以那个小女孩是死了吗？”
“重要吗？”
“你觉得什么才重要。”
“她成了一个恶魔。”
以现在的角度，画纸上的图样渐渐清晰起来，一个封闭的空间，唯一的出口只有一扇门，从门的后面源源不断地爬进来数不清的黑点，画笔吸饱了黑色的颜料，在已经完成的图上越点越多，密密麻麻的黑点群拥而上，直到将整张画纸都染成了黑色，画里的世界也被彻底吞噬掉了。
妹妹把装着食物的托盘推到她面前：“我不小心拿多了食物，已经从餐台上拿下来的食物不能再重新放回去，如果我吃不完的话就只能扔掉，这样真的好可惜，你可以帮我解决一点吗？”
少女抬起了那双大而空洞的眼睛，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她看上去不饿也没有什么食欲，却不知道要如何拒绝。
“味道怎么样？”
少女机械地咀嚼了几下，脸上的神色一顿，眼里的光彩慢慢发生了变化。
“这个味道……”
很熟悉。
“曾经有一个，想用自己的命为女儿搏出路的女人告诉我，她的孩子是在海边长大的，所以喜欢在沙拉里加虾膏，还要放一点薄荷碎。”
妹妹说：“只是不知道她现在的口味变了没有？”
女孩渐渐转过头，眼睛眨了一下，干涸的眼眶里逐渐湿润。
“没有。”
“你羡慕阿雷莎成了恶魔，”妹妹说，“那你为什么不呢？”
沉默了一会儿，女生终于开口。
“大概是……因为我有良心吧。”
有良心的人终归吃亏一点。
冲矢昴推开门，女人的头发被门带起的风吹起来一点，她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眼神。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女人的手哆嗦了一下，把脸转到一边。
虽然但是，这个小小姐的鱼真的好难对付啊。上回他差点就被几个人追到走投无路了。
不过这次……确实是个很好的报仇机会！
“因为我想一个人坐在这里。”
[我和他曾经算得上是有过一段感情，不过后来没有了。]
冲矢昴果然没有怀疑。
“你看上去好像不开心。”他说，“要看点电视吗？”
“不用了，开不开心要看和谁看，和错的人看，再好看的也不好看。”
[他伤害过我的感情，所以，你也可以伤害回去。作为这一次的报酬好了。]
他是错的人吗？冲矢昴低下头，看着桌上花瓶里装着的鲜花，越过一个弯，列车颠簸了一下，他伸手扶住那枝花。
谁才是对的人呢？
属于少年黑羽快斗的那一面简直爽翻了，心里疯狂哈哈哈，终于借此机会扬眉吐气了一回——不过还是不能太过分，万一姐姐还想吃回头草呢？他把路都走死了也不好。
[因为小姐姐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分明就是不开心的吧。如果彻底放下一个人，又怎么会在乎对方的想法呢？可是既然放不下，为什么就不能选择一切重来呢？]
他有点茫然。
[成年人的情感世界可真是复杂啊。]
为了不暴露身份，顺便摸索情报，于是他主动向粉发男人搭话：“今天的警戒好像很严。”
男人点了点头：“据说这辆列车上坐了最近才刚升为国务大臣的议员，所以戒严也很正常。”
嗯？
这和柯南那个家伙之前说的可不同啊，不过，这个议员应该不会影响到他们之前的计划。
黑羽快斗努力模仿着齐木小姐，感叹了一声——
“那他还真是很珍惜生命啊。”
妹妹喝了口饮料，和少女一起走回到她的车厢里，“窗户都封严，身边还配有那么多保镖……”这规模就算是金刚跑过去都得邦邦挨两下子。更别提狙击手，就算是赤井秀，一亲自来也一样，瞄不准目标，那么准确率就无从谈起。
车厢里的窗帘是拉上的，避光性很好，没开灯视野就昏暗一片。
妹妹拉开窗帘，阳光一泻如注，车厢内无灯自明。
女孩用手遮了遮眼睛，适应光线之后才放下手来，咬着唇说：“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妹妹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
电话很快接通了。
那边响起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电视上听过。
“是我，爸爸，是的，今天很开心，”女生声音很轻快，神情却很冷漠，“车厢里的布置我也很喜欢，可以过来陪陪我吗？”
盲音响起。妹妹握住了她颤抖不停的手。
“你不需要成为阿蕾莎。”她说，“妈妈还在监狱里等着出来见你，你们要一起看夕阳的。”
没过多久，车厢的门很快被打开，笑眯眯的中年男人踏进来，“想爸爸了吗？现在我就过来陪——”
窗帘被外面的风吹的飘起，极远处大厦的顶楼，黑洞洞的枪口在不断微调，瞄准，银色长发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极快极轻的一声响，先是击中了硬物的声音，然后就是血液飞溅，像下雨一样的淅沥声，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尸体便轰然倒地。
少女脸上露出快意的表情，在保镖冲进来之前，哀凄地哭出了声。
……
在被发现之前回到了车厢。
别的不说，怪盗基德的业务能力还是相当硬的，应该是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得意地走到床边，往下一坐，发现今天的床似乎格外有弹性。
明明是硬的，但是感觉很软，明明是软的，可是摸起来又梆硬。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察觉到不对。什么床还长个手啊，难道是变形金刚误入了？
她猜得其实也没错，起码对了一半，金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咬着牙关，脸部的线条都显得有些紧绷，眼睛里满是怒火，一伸手就把想要逃跑的妹妹勾了回来。
“组织的任务？”
妹妹干笑了几声：“哈哈，你也是吗？好巧哦，我们很有缘分嘛。”
他抓住了她的手，有些用力，妹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血压测量，手臂被挤压得难受。
不想看她难受的表情，他直接把她的头按进怀里，胸腔里传来低沉的共鸣：“为什么要这样做？对方是议员，最近还推进了好几个对民生有帮助的提案——”
妹妹的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说，“因为他有罪。”
“他有什么罪？”
她没有说话，安室透深呼吸，揽在她腰上的手臂更加收紧，“……就算他有罪，那也应该按照法律的流程来判，普通人没有随意审判他人的资格，无论你我，都应该坚持程序正义。”
妹妹笑了一声：“那你要怎么对付一个内阁大臣？用正义吗？迟来的正义有的时候没有意义。”
安室透收敛了神色，冷淡地看着她，“但那是我们需要坚持的底线。”
“不是我们，是你。”
她说。
“早知道我不应该答应和你的约定，”他有些失望地看着她，“至少你不要像现在这样任意而为，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可你却连一个随意的敷衍都不肯给我，这并不是公平的交易。”
妹妹的手指抠进掌心，感觉不到疼，她现在终于再次确认了，他始终是一名正义的公安，即便在组织做卧底，但是路遇不平的时候还是会挺身而出，身体力行地贯彻自己所信仰的一切……他永远不会被黑色浸染，而她不是。
她又不能将真相告诉他，有些事情就应该随着死亡永远成为秘密，最后只好跑开。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拉住她的手。
车辆到站。
这趟列车虽然途中经过了爆炸事件、枪击杀人事件，但总体来说已经算是近来死亡率最低的社会大事件了，毕竟每次铃木家推出什么新活动，总伴随着一定的死亡率。
妹妹打算独自美丽一会，不想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于是干脆推说自己有事，直到人走的差不多，她才慢慢往开始走。走着走着，她忽然看到路边一辆熟悉的保时捷。
[路上遇到领导，对方还没有看见我的时候，我到底要不要主动打招呼？]
别了吧，又不给加工资。
妹妹打算装没看见，埋头快走了几步，忽然又撞上了一堵结实高大的黑墙。银色长发的男人身着一身黑色风衣，绿色的眼瞳里反映出了她的身影，他就像一只优雅冷傲的黑猫，几乎要融入傍晚的夜色里。
妹妹睁大眼睛，十分惊喜：“大哥，你是在这里特意等我吗？”
[快骂我自作多情！]
“嗯。”
“……”妹妹以为自己的耳朵聋了，或者打开的方式不对。
还是说自己的脑袋里被外星人入侵，装了一个玛丽苏滤镜系统，不然怎么可能听见琴酒在这里等她呢？虽然态度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火大，但是脸上也不见从前常见的那种烦躁和厌恶。
“这次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难得出现了一个不拉后腿的成员，或者是说对方之前实在太拉，导致这次一有进步就显得特别明显。
妹妹深谙职场之道，谦虚：“都是大哥栽培得好！”
琴酒：“既然你已经做到了，那我说过的话也不会不作数。”
妹妹嗯嗯点头。
“……”
等等，他曾经说过啥了？
她眼神呆滞了一下，想起来了。
不行，这怎么能行呢？妹妹忧心忡忡地想，难道我今天真的要和伯-莱-塔搞人外么？
不过，脸上还是不能表露出来。
妹妹：“我不想让大哥委屈自己！”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忠实的舔狗，舔狗怎么能肖想大哥的身体呢？
琴酒的手指落在她的唇上，按了按，意味深长地说：“那就学着如何取悦我。”
他怎么就不按自己的剧本走呢？妹妹低下头，目光忍不住乱飘，最后停在保时捷上。
妹妹羞涩地抿唇：“可我不想去旅馆，大哥一定和很多女人去过，我不想成为她们其中的一个。”
琴酒看着她，声音缓缓扬起：“哦？”
“我想待在大哥的车上，这样就可以一起看星星了。”
银色长发男人嗤笑了一声，妹妹以为他要拒绝自己，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被打横抱起。
“可以。”他说。

第267章 ⑦⑩
黑色的老款保时捷停在河边的夜风里。
夏夜的风微温, 妹妹却忍不住伸手扶了一下胳膊，皮肤上已经冻出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实在有些想不到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本来以为提出了对方绝对不可能答应的条件, 毕竟琴酒基本上和这辆老爷车绑定在一起, 人命在他眼里还没有一辆车来得重要。
他没有拒绝她的提案，按眼下这个趋势……
“大哥, 你, ”她觉得接下来的台词简直烂透了，可是又不能不说，总之还得挣扎一下, 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因为嫌天气热，长长的头发被扎成了马尾辫, 车内昏暗，只中间开着一盏小灯，下面的空间被光影劈成两半，女人低着头，眉眼也低垂着，长长的睫毛轻颤。
她有些拘束地拨弄了一下头发，露出了纤长白皙的脖颈，上面还黏着几根乌黑的发丝, 更显肤色瓷白, 被瓦数不高的灯染上了一层朦胧的, 暧昧的光晕。
“我……”
妹妹绞尽脑汁组织语言，和杀手进行这种甜宠台词剧本怎么听都觉得超级诡异啊, 大哥真的不会一枪崩了自己吗？
“我很贪心, ”她努力使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认真和专注, 尽量看上去更有说服力一些，“Gin，我不想和那些女人一样。”
顿了一下，她又补充：“也不想发展成你和贝尔摩德那种关系。”
他皱了皱眉，显然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情形和问题。
他不热衷于此道，习惯了埋头任务，和那些沉迷于花天酒地的人相比并不纵欲，不过也不代表没有过女人。在枪林弹雨里讨生活，他夺走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虽然游刃有余，但也不会傲慢地认为自己能够永远占上风，在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被人杀的觉悟。
像他们这种组织的人，从来都不会考虑未来，在没有任务时，属于自己的那些时间里，多数人都选择把人生浪费在销金库或是女人的床上，暂时发泄压力的渠道，对他而言也是如此，但那些充其量也只是床伴而已，蜜糖酒完全没有必要自降身份和那些人比。
琴酒简短扼要地说：“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样。”
至于另一个令人不快的名字，他目光森冷，“贝尔摩德那个女人……哼。”
一个狡猾又令人生厌的家伙，大概是在背后对蜜糖酒说了什么。
说完之后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在对蜜糖酒解释——这种认识让他微微有些蹙眉，不像是厌恶，倒像是有点……单纯的不太适应。
妹妹一听好家伙，经典的“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这样的话都出来了……她真的、真的完全都不感动。
像那些营销号经常转发的“他冷酷、花心、无情、杀人如麻，只不过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我”之类的文章，妹妹从来都不看。
一个人的本性是根深蒂固的，不会因为遇到一个人就改变，她听到他的话，虽然也有一点意动，但仅仅是只有一点点而已，一直都很清醒，更加没想过能让琴酒改邪归正，浪子回头——他的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性命，并不是迫于生计奔波才这么做，而是早已习惯了将这种事作为生活方式的一部分。
相信了这种话只会变愚蠢。就算他现在说的话是真的，如果有一天她站在他的对立面，琴酒会毫不犹豫的做第一个开-枪的人。
[不过，我没有什么资格说他，因为我也是。]
没有回答，不知道女人是听进去了还是当成了耳旁风。
琴酒的余光不经意地擦过那段流畅的肩颈线，为了参加今天的列车活动，妹妹特意穿了一件漂亮的裙子，相对保守的设计，不过特意露了肩。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做的一次任务。
那是一次军-火交易，对方的主事人尤其的喜好美色，就连交易地点都定在了纵情声色的场所中，对方怀里坐着一个花魁打扮的女人。
“很美。”军火商强力推荐，端起酒杯送到女人唇边，却被嗔笑一声轻轻推开，中年男人不恼不怒，反而哈哈大笑。
他冷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眼神。
——除了美丽就毫无用处的，也许还会泄露情报，拖后腿的女人。
没有多看一眼的必要。
等拿到货源之后，琴酒果断地动手击杀了对面所有的人，古老的和室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的气息，纸拉门的白色障子上溅满了鲜红的血，像一朵朵盛开的血色红梅。
大步迈出障子门之前，他停了下来。
之前那个娇俏笑着的花魁俯身倒在地上，睁着眼睛死不瞑目，被涂上了歌舞伎白-粉的脊背上猩红点点。
她在想什么？也许是不可置信，也许是恐惧惊慌，只是这些随着逝去，都已经成了未解之谜。冷漠的杀手并不在意蝼蚁的想法。
分明是司空见惯的场景，但琴酒意外地走了一次神。
血液中还残留着未尽的兴奋，幽绿的瞳孔染上了一片血红色。他意识到自己通过对人行使生杀予夺的方式获得了生命对他绝对的顺服——死亡带走了这个美丽的女人的鲜活的生命，她的身体只剩下一点余热，很快就会冰冷下去，彻底地变成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永远地安静下去——带着所有的秘密化为尘埃烟土。
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
他喜欢这种臣服。
但是现在又不这么想了，那些虚假的，被迫的，一眼就能看穿的虚以委蛇，只有通过死亡威胁才能获得的顺从，实在令人觉得无趣且乏味。
习惯握着冰冷伯-莱-塔的手，漫不经心地拨弄开黏在她后颈上的头发。
妹妹有点惊恐地看着后视镜里反映出来的，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的琴酒。
[搞什么，突然玩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游戏吗？]
你拿错剧本了，大哥，你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酷盖啊，拒绝搞日抛人设！
快点恢复成你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娇小的女人在他的手底下娇羞地低下头，在他面前暴露出脆弱的脖颈，明明有点害怕，却还是承受着他充满考量和审视的目光。
确实很美。
可以被他完全掌握在手心里的，鲜活又脆弱的生命。琴酒忽然就理解到了那个军火商贩子所说的美丽。
这是一个人最致命的地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向他展现，不知道该说这个女人天真还是愚蠢。
他慢慢摩挲着她的颈段，纯洁的小兽仰着头，无知地看着他，甚至还主动朝他的手心蹭了蹭。隔着温热的皮肤，脉搏有力的跳动从指尖传导到神经里，直到两人的心跳频率逐渐共频。
“你心跳很快。”他说。
妹妹：“……”
你这不是废话吗大哥，我都快要被你吓死了肯定跳得快啊。
心率快掉没了都。
琴酒发自内心地愉悦起来，嘴角弧度微微勾起——大概只有一个像素点那么明显。一眨眼就不见了。
但对琴酒而言，这是难得放松的时刻。
……一个活着，却完完全全将身心都奉献给他的女人。
似乎又不是这个原因——一种陌生的感觉，在他的心头很快闪过，快得令人抓不住。天真的女人歪着头看他，乖巧又顺服的样子，脸颊边晕着一片绯红，眼神里是直白毫无遮掩的信赖——这种从不曾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他也不需要的，让他嗤之以鼻的感情，实在有些令人可笑。
分明是要冷笑嘲讽出来的，余光落到车玻璃上的反影，男人一向严酷的脸庞，此时此刻的神色堪称温和。
“我想要的不是和那些女人不一样。”
妹妹决定再把门槛设置得高一点，琴酒虽然挺蛮不讲理的，不过说实话，他也不是那种没有格调的流氓，“Gin，我不想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你，我想要你只有我一个。”
她努力表达自己“不想与众不同只想独一无二”的坚持。
像琴酒这种人一向自由自主惯了，肯定很讨厌被人约束，这样的话就可以达成目的啦。
妹妹感觉一双冰冷的大手从身后抚上了她的脖子，她眼睛瞬间睁大了八度(美颜相机里的标准)，又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抗拒——那不就说明自己完全是在欺骗大哥身心了吗？
恼羞成怒的杀手肯定会做很可怕的事情……
琴酒抬眸看她，狼一样的眼睛比最黑的黑夜还要深邃。
“你这是在向我提要求么。”
难道因为被拒绝，所以打算杀人灭口了吗？
妹妹秒怂。
……要不干脆还是随他吧，就当多收一张CG图了，反正对方长得也挺好看，像日耳曼混血的帅哥，为胜利营业也不算吃亏嘛，妹妹想，这不算是认输，只能说是战略性撤退，她还会再回来的。
虽然做好了心理建设，不过妹妹还是忍不住有点胃疼……琴酒这个身高何止一步到胃啊==
而且又是在保时捷的车上——
妹妹的目光落到远处，车虽然停在远离人群的桥下，但是从车窗外看过去还是可以看见远处的霓虹，感觉得到那里的人声鼎沸。
——这个真的有点太超过了！
妹妹借机生气：“不可以提要求吗？！”
琴酒忽然笑了一声。
他说：“我不要没用的笨女人，想证明自己的价值，那就试着取悦我。”
……
不清楚是怎么到这一步的，她身上的小礼服的肩带已经滑了下去，双手撑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琴酒早就下调了座椅，但是没有完全调下去，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地绞弄着她柔顺的长发，一缕一缕地绕上手指。
稍稍用力一扯，女人就吃痛一声，跌进他的怀里。
“干什么呀，这样很痛的。”
她生气地抱怨，不知道人的头发是非常宝贵的物品吗？
毫无反省之意的琴酒：“你动作太拖沓了。”
妹妹不服气：“这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人啊，一个白嫖党居然还好意思在这里指指点点。
“不好好认真起来待会更疼。”
“……”
她跨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裙摆下两条细白的腿分垂两边，身材对比差异明显。
他懒洋洋地看着暗光下她莹白又圆润的肩头，上面纯净无瑕的皮肤很适合留下点什么特殊的印记。
只是被对方用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看着，妹妹脸上的红晕就迅速的发酵蔓延，像是在一杯水里滴入了一滴红墨水，细白的皮肤很快就绯红起来。
“还真是没用，愚蠢的女孩。”
琴酒对妹妹完全不着要领的行为嘲讽地笑了一声，连怎么取悦都不会，还真是个废物。
理智上这么想，但身体意外地背叛了理智，他对这种不甚娴熟的青涩讨好理当没有任何兴趣，但现在血管里涌上了一种奇怪的兴奋，就像他第一次拿起枪杀人的时候，子-弹贯穿了对方的头颅。他终于不耐烦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抚摸上枪-支。
女人小小地啊了一声，声音有点哭腔了。
“……这样就可以了吧？”
“你在说什么可笑的话。”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笑话的眼神。
“当然不可以。”
“可是我觉得这样不太好。现在那边的路上就有人。”
“你说得没错。”他难得赞同了一回她的话，但仍然我行我素，“所以你就要自己想办法了，不要被他们发现。”
“……可是这种事情，万一有万一呢。”
被人看到简直就是社会性死亡啊。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他慢慢地说，“不过在那之前，你再啰嗦下去，我不介意打开车窗。”
调情和做前戏都是浪费时间而且很没有必要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那种耐心去完成，上床更像是一种单纯的欲望挥霍，或者是解决杀人后偶尔会有的空虚的一种手段，通常都是直奔主题，各取所需。至于爱抚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不喜欢和别人有超过距离的亲密。
现在则是不排斥，哪怕对方的动作确实很笨拙，完全没办法让人在生理上获得真实的快-感，但他除了骂一身蠢以外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她的取悦很失败，但他现在确实想要——一定是因为已经有很久没有疏解过了，而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有些粗暴地吻住她，激烈的唇齿交缠后，缺乏锻炼的女人有些脱力地倒在他的怀里，眼神水光潋滟，有些祈求地揪住他的衣领，但这反而更加加剧了银发男人内心里残暴的掠夺欲望，想要把人弄得一团糟。
脖子上传来刺痛，上面传来舔舐啃咬的感觉，敏感的皮肤被用力掐揉过后很快就出现了淡淡的青影。
明明知道车子停在离人群很远的地方，妹妹还是做贼心虚地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注意到，努力的咬住自己的手腕，将几乎溢出口中的呻-吟硬生生忍了下去。
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的琴酒哼笑了一声，但仍然没有留手。
还是很能忍。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不管怎么问，问多久，永远是那种令人愤怒的，无所谓的表情。
她很瘦——自从从审讯室里出来之后就一直是这个状态，就算是琴酒也难免沉默了一会儿，握着她的腰抬起来，妹妹扶在他肩膀上的手臂肌肉都绷紧了，想跑，但是又被牢牢掐住了腰肢。
“别，别吧……要不下次……”
“为什么要下次。”他额头上冒着汗，抽出手，灯光在指尖上微妙地形成了反射，有些粘稠的水光晃进了她软化成水的蓝色眼睛里，“明明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难得伸手在女人的背上轻拍抚慰，确实需要放松，如果太过紧张的话就没有办法成功，在这种事上，琴酒不喜欢太浪费时间，他更在意的是效率和合适，以他的体型，选择和自己身材身高契合的女性更合适，做起来的时候也不至于格格不入，他没心情等对方进入状态。
而娇小的女人平时穿着平底鞋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才将将到胸膛的位置，现在坐着更是比最鲜明，他还是第一次和与自己身材差距这么大的女人发生关系，太小了，哪里都是，几乎是他的一半，只要抱住就可以完全的被他包裹住。
说不定会直接鼓起来。绿色的眼睛染上了欲望的腥红，神经被视觉里看到的鲜明差异剧烈刺激着。月夜下黑色的保时捷隐秘地轻微颠动。
……
妹妹浑身瘫软湿透，半阖着眼睛靠在他的肩膀上睡。
他没有叫她另外坐开，哪怕他从前不喜欢和人保持过分的交往。
床上关系当然也是，人在入睡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候，杀手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面对着死亡，琴酒不会让自己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他的体温比正常人的要偏凉，就像是曾经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人说过的，他就像是一条冷酷的毒蛇，从里到外，从血液到心脏，流的都是冷血。但是在夏天这种体质很好地取悦到了妹妹，她就很喜欢这种天然的空调，打了个呵欠，在他怀里面蹭了蹭，琴酒的肌肉绷得很紧，妹妹小声咕哝了几句，他神情僵硬地松开。
“这样我都睡不着……”
“睡不着就别睡。”他随意地说，显然对这种无聊的矫情不以为意，“有你的任务。”
“……”
妹妹的指尖都要抬不起来了，但是作为社畜最后的尊严，她还是要大声说一句——
“fuck！你知……”不知道这是完全违反劳工法的？
“还不够吗？”
意犹未尽的琴酒：“只要你可以。”
这句话的轻蔑之意实在明显，毕竟到最后她都没力气，完全靠他掐着她的腰自给自足。结果几轮下来，妹妹还是累成了死鱼，连手脚都没有力气，完全不想动弹。
可以什么可以，妹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回想脸爆红，小拳拳锤他。
你变了，你已经不是那个一心一意为组织献青春纯洁无瑕的琴酒了。
但琴酒还真的是没开玩笑：“这一回虽然成功解决了叛逃的雪莉，不过，又多了一个问题。”
组织在其他任务里布置下的炸-弹全都被拆解掉了——这是组织成员一向要来绑架勒索的方式，现在资金链受到威胁，必须要解决问题。
炸-弹来说最大的危险就是被拆，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掉制造这个危险的人。
黑暗里，手机屏幕上亮起光，上面慢慢出现了一张照片，英俊的卷发男人冷淡地直视着镜头。
琴酒：“那个叫松田阵平的警察，你和他接触过吧。”
这不是试探，也没有必要特别隐瞒，妹妹和松田阵平的来往，甚至和波洛咖啡厅那些人的交流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她并不怕查，真要说出来的话，贝尔摩德和他们的关系还要更加紧密一些。
不要怕。
妹妹嗯了一声。
“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还算不错，”妹妹说，“他是个警察，如果和他打好关系的话，可以从他那里得到很多有价值的消息。”
她心中一凛。
琴酒并不是一个喜欢拷问别人的人，他处理嫌疑者的方式向来简单粗暴，一旦确认了自己的怀疑，就会坚决将对方的存在抹消。
为什么现在他会突然对松田阵平感兴趣？难道是她之前做了什么让他怀疑的事情吗？
听完解释后的琴酒面色稍霁：“不需要。”
“比起能提供的情报，他现在制造出的麻烦已经成了优先级，”琴酒冷笑，“没想到警视厅也有不那么废物的家伙，可惜老鼠终究是老鼠，最适合老鼠的归宿就是地狱。”
忽如其来的直觉拯救了她，妹妹脱口而出：“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接触他了。”
他没有说话。
“只要大哥开心，”她说，“就由我来负责解决掉他。”
琴酒抚上她脆弱的颈椎，“我准许你对我索求。”
他只能给她这个。

第268章 ⑦①
终于收到了姗姗来迟的CG图。
有好几张。
游戏还是很正经的游戏, 所以那些糟糕的画面全都被屏蔽掉了，并没有需要打上马赛克的图像。
一张是银色长发男人公主抱着黑发女人走向保时捷，女人睁着眼睛, 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夕阳的风穿过他的长发，也吹起了她的, 两个人的头发缠绕在一起, 就像是两段本来平行互不干扰的命运，一旦黏在一起就纠缠不休。
[恭喜获得特殊人物CG&#183;致命缠绕]
琴酒不愧是特殊角色，连CG图的名字听上去都散发着一种恐怖气息。妹妹觉得自己和琴酒贴贴看上去怪怪的, 连忙切到了下一张。
另一张是月夜星空下的车内, 被调下去的车座, 相貌俊美的混血男人气定神闲地坐在了座位上, 身材娇小的女人和他面对面, 分开两条腿跨坐在他身上，她脸颊绯红，上半身的肩带遮挡从肩膀滑到了手臂上, 露出了身前滑腻的雪白，身下长长的裙摆, 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遮挡住了暧昧的画面。
神情冷淡的杀手看上去如此的漫不经心，随意地扶着她的腰, 只有手背上暴露的青筋，在不知不觉中透露了一些被隐藏的信息。
[恭喜获得特殊人物CG&#183;调一杯酒]
换个角度想想，琴酒好歹也是组织里的头号杀手，居然是下面那个, 以后就可以这么对外面宣传。不怀好意的妹妹想。
她下车之前假惺惺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很客气地问候：“大哥待会你要去哪里呀？除了刚才的事情, 还有什么别的嘱咐吗？”
“去洗车。”
他意味深长地说：“你把我的车搞脏了。”
妹妹：“……”
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是在搞黄色。
“对不起。”这回真心实意的，“以后不会了。”
琴酒似笑非笑。
他忽然报出了一个地址，妹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对方安全屋中的其中一个。
“你可以来这里。”
明明白白的明示。
妹妹感觉有点肾痛，虚弱地劝道：“大哥，人要早点保养，尤其是快四十的中年男人，一定要学会养生，不然等老了以后很容易腰酸背痛，我特意海外邮购了一些纯正枸杞，大哥泡水喝……”
四十岁，中年男人。
琴酒额上的神经一跳，阴森森地说：“谁告诉你的。”
欸？难道他实际年龄没有这么大吗？那干嘛长得一副很老成的样子，妹妹干笑了几声：“哈哈，听说听说。”
蜜糖酒很少和其他的组织成员混在一起，接触最多的人无非就是那么几个，而和他不对付的又只有贝尔摩德和安室透尤为突出，这两个人都有在背后故意抹黑他的嫌疑，但是贝尔摩德那个女人对年龄敏感，不太可能谈到这个话题。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安室透，他冷笑了一声，表面冠冕堂皇就算了，还喜欢在背地里做这种没品的事吗？
“大哥，”女人眨了眨眼睛，“你把安全屋的位置告诉我真的好吗？”
“怎么，担心会暴露？”他淡声说，“知道的只有你。”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如果有一天被暴露出来，那么暴露的原因也只有一个。”
——蜜糖酒背叛了他。
“如果有那么一天，”她望着他的眼睛，捉着他的手，缓缓地抚上了自己的脸庞，“大哥，我会以死谢罪的。”
铃木家的列车案被压了下去。
爆炸事件草草收尾，对于内阁大臣之死，日本政府也没有选择大肆通报，选了一个流量不高的时期公布了出来，只说是一场意外，民众对于这种事并不关心，很快就变成了一条过去的新闻。
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这是属于新生的一条消息。
“谢谢你，齐木小姐。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年轻的女生脸上已经不复当初的灰败，眼神炯炯发光，充满着对未来的期待，“我接受了铃木家的赔偿，现在在外面租了一间公寓，转到了新的学校。”
妹妹：“其实我现在有些后悔，当初是不是应该采取更缓和一点的办法——你年龄还小，看到那样的画面……”
“不，不需要后悔。”
只有亲眼看见折磨自己灵魂的恶魔死在眼前，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至少现在，那些困扰她夜不能寐的梦魇已经不复存在了。
从此可以迈向新的人生。
两人简短的交谈后就分别，女生独自离开，走到拐角的时候，脚步忽然一顿。
面前的路被挡住了。
是一个相当英俊的金发男人，只是肤色有些偏黑，不过也是很健康的小麦色。她几乎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环抱住自己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安室透眼睛微眯。
这个姿态，是自我防卫的动作，通常代表着安全感的极度匮乏。
现在他们是在大街上，又不是在别的什么地方，甚至周围还有其他路过的行人，而他虽然不至于自恋，但也不认为自己长了一张令人恐惧的脸。
那么，对方究竟在害怕什么？
他若有所思。
女生回过身想走又被叫住。
“有时间吗？”对方笑眯眯地说，“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想和你谈谈。”
***
松田阵平最近被派出去执行特殊任务，琴酒那边可以借此机会暂时缓一缓，不过这段安全期也不会太久，最多在半个月之内，这件事情必须要有结果，不然琴酒亲自动手就绝无转圜的余地，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就更小。
她伸出手揉了揉眉心。
“还有教授的报告没有弄到手……”又跟安室透这边闹了矛盾，以对方的小心眼，说不定会在她的事上故意使点小绊子。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一件事完了还有一件事，生活的空间被不断挤压，缩小，而人在其中苟延残喘。
和东都大学的田村教授已经有过初步的接触，对方是一个很朴实板正的科研人员，说白了就是认死理，她只能从对方的亲人入手，总算在这件事上撬开了一条可以沟通的裂缝。
妹妹从前瞧不上组织那种动不动就连坐的做事风格，但现在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剩下来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了。
一个人只要不是冷血无情，那么就算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也总是在意和自己相关的人的生命。
“还有一份资料被我放在原来的地方，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给你，至于里面的具体数据我会改改，到时候做出来的实际药物的效果就会失效，不过并不会变成毒-药物。”这也是为了避□□入市场后造成动乱。
“我已经老了，研究不了多久了，也许到了应该收手的时候。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齐木小姐，希望如您所言，就让这份资料发挥它最大的作用吧。”
老人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
公寓。
妹妹刚走到门口，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了。
清爽帅气的男人微笑着站在她身后，短短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大概刚从浴室里出来。
“好久不见。”
久吗，妹妹这才想起，两人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见过了，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忙着东都大学的任务，有时候连睡觉都是在办公室里解决。
他的样子和之前一样——毕竟脸上戴了面具，不过她却渐渐察觉出一种窘迫出来，节日工作导致有些麻木的大脑，现在缓过了一点劲，想起了之前在列车上那一通因为闹剧起哄打的电话。
那个时候……妹妹抿了抿唇，她本来以为自己忘得差不多，但是见到他的第一眼又全部想起来了。
“我新烤了一炉点心，一个人的话可能会吃不完，要试试吗？”
诸伏景光让了让。
新出炉的点心很好吃，屋里香味弥漫，虽然不是饭点，但刚好有好吃的东西。
男人动作娴熟地从烤箱里端出刚烤好的小饼干。
“小心烫。”
她从碗里捏了一块饼干，发现形状是细细长长的。
是烤坏形成的碎渣子吗？可是他的手艺那么好，也不至于会犯这种低级失误。
诸伏景光看见她捏着不吃，看了一眼饼干，“那个是智利。”
妹妹：“？”
是她想的那个地名吗？
结果还真是，妹妹把小饼干扔到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我小时候调皮，总是贪玩，后来一场考试就考得很差，还被其他人说笨，家里人就告诉我，我不是笨。”
李小狼还特意做了小饼干给她，结果正常发挥做得稀烂，端出来之后全都碎成块片条。
她那个时候都要哭了，爸爸就拿了一个长条饼干，说这是一个叫做智利的国家的形状，只要吃下去就可以获得“智力”，然后变得很聪明。
其实没有，稍微长大一点之后才知道圣诞老人是假的，吃了饼干会变成聪明的孩子也是假的。但关心和爱护却真实存在过的，随着年岁渐长，逐渐深刻，成了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说完了自己的事，妹妹又有点好奇：“为什么景光要做成这个形状呢？”
诸伏景光是日本人，又不太能get到这个谐音梗。
他说：“我也不知道。”
“就当……是我想这么做吧。”诸伏景光笑笑，坐在一边，神情温柔地看着她吃东西，那目光慈爱得让妹妹都有些食不下咽，“妈——”
诸伏景光：“……”
他的笑容有些无奈：“我又不是女性。”他想说就算辈分错了也应该叫爸爸，忽然又想起这个词汇在同龄的男女之间似乎另有别意，掩着嘴轻咳了一声，轻轻把视线别到另一边。
“别谦虚啦，因为你是全能的嘛，”无微不至又体贴，“做饭啦，家务啦，买菜砍价什么的……妈妈会的你都会，就是除了不会生孩子和没奶——”
她顿了顿，眼神微妙地在他身上停了一秒钟。诸伏景光不知道为什么手往回缩了一下，然后又尴尬地放下来。
不愧是身兼数职的卧底警察啊，一点都没有在运动这方面松懈过。
饼干小小一个，不知不觉妹妹就吃了很多，她还想继续吃，结果面前的碗被人端走了。
“饭前吃太多零食到正餐的时候就吃不下了，想吃的话，等吃完饭之后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可是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吃啊，以后——”
他很敏感地停下来，反问了一声：“以后怎么了？”
“呃，我是说你也不可能一直给我做饼干啊，万一以后有女朋友了呢，”在职公安实在太过敏锐，而且难以对付，她随便找了个理由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总得考虑一下对方的心情吧。”
“没有那种事。”
“我不说现在，我是说以后。”
“以后也没有。”
“你现在是这么想，但时间久了就不一定了，现在说还太早了，以后是以后的事，你又怎么会知道以后呢？”
“我就是知道。”他说。
妹妹的笑顿在脸上。
诸伏景光又重复了一遍。
“我就是知道。”
坚定的，执着的语气，他一眼不眨，定定地看着她，“我就是知道。”
良久，妹妹输在了他那样的眼神里，喉头有些发紧：“……为什么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呢？”
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总是想着往死路走，任务是这样，感情也是这样。他总是让人格外的为难。
诸伏景光笑了起来。
虽然隔着面具，却能听见他声音里自然而然的放松。
“莲莲，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我上完大学后进入警校，那个时候除了班长，zero，松田，萩原和我，四个人都没有女朋友，我还是羡慕班长和娜塔莉，希望自己也能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女孩子，她要很可爱，长得漂亮一点——抱歉，大概男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有那么一点不切实际的妄想，很可笑吧，我也有这样普通平庸的一面，还希望对方要是能有像阿加莎&#183;克里斯蒂那样的推理能力就更好了。”
妹妹忍不住笑起来。
“没什么啊，”妹妹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经的理想型，“我以前还喜欢莱昂纳多，就喜欢他脸好看。”
后来他放飞自我成了一个胖子在大夏天狂放地自由奔跑，她那点因为颜值而生出来的浅薄喜欢，没能撑太久，很快就碎成了渣渣。
“后来呢？”她说。
他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一直忙于训练，没有时间给你去想太多的事情，警校生的生活其实压力很大，但只要你想做好一件事，不管在哪个行业都有压力，不过好在一切都有回报。”
他不是一个会因为野心和虚荣就拼命向上爬的人，但是青梅竹马的zero一直是警校第一，作为同伴的自己当然也不能输得太远。毕竟他还要找出童年时杀死父母的凶手，再从过去里勇敢走出来。
“二十二岁那年我加入组织，那时我就想，不谈恋爱了，什么阿加莎&#183;克里斯蒂，根本就不要想了，既然选择了入这一行，就不能再耽误别人。”
组织是那样一个可怕的庞然大物，几十年间已经赔进了多少卧底，几乎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所有警察在进去之前就要做好牺牲的打算。他其实有些害怕，谁又会天生期待死亡呢？只是又有不得不那样去做的信念和理由而已。
不过，这样的命运自己一个人承担就可以，不要再把其他无辜的人也牵扯进来了。
诸伏景光突然有些庆幸，现在隔着一层面具。
让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假装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我……遇见过不少女孩子。”
他迟疑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有的是在任务的时候接触到的，也有的是平时在外面伪装身份打工时碰见的。”
形形色色的女性，其中有不少很优秀的女孩，以社会严格的目光来看，也堪称无可挑剔。
也不是没有过尝试一番的念头。
不是多么想要恋爱那种简单的原因，组织是压抑的，才二十出头的年轻的卧底警察身处其中，一身正义腔调和组织里纯粹的黑暗格格不入，他没有zero那样的抗压性，道德在痛苦中挣扎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是最后还是不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最多只能把她们当成朋友，也没有想过在一起之后的事。”
诸伏景光斜坐在窗边，脸被光线勾勒出了鲜明的线条，哪怕那是易容之后的样子，却是他真实的面部轮廓，不像赤井秀一或是琴酒那样有锋利的下颔角，他的轮廓要更柔和，一如本人。
这样的光影，和多年前渐渐重合。
那时被他救下的一个女孩表示无论如何都想和他在一起。
对方是个很聪明的人，甚至凭着平日听见的只言片语就摸出了一点组织的痕迹，很勇敢也很直白：“以后会有我陪着绿川君，我可以和你一同面对，你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孤单。”
那是他最为动摇的一回。
zero执行组织任务却长时间失联不知所踪，他一个人饱受煎熬，又不得不扛着莫大的压力，继续去完成组织那些要人命的任务。
在陷入黑暗最为孤立无援的时候。有一个人向他伸出了手，说愿意陪他。
太好了，他想，就这样答应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看着对方那样恳切地站在面前，他却连一句答应的话都难以说出口。
“……你应该去找一个更好的人。”他说，“而这个人不应该是我。”
原本以为难以出口的话，在说出来之后心里瞬间轻松了许多。
可是对方并不介意。
然而诸伏景光依然坚持：“如果不能承诺未来，那对你来说未免太残忍了，我不能这么自私。”
他进入组织就没有了回头机会，不当让别人也遭受这样的命运。
“就不能骗一骗我吗？”
“抱歉。”
最后就那样拒绝了。
为什么还是要拒绝呢，以后在辗转难眠孤立无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后悔过，可是如果重来让他再选一回，他还是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为什么呢？”妹妹说。
时隔多年，这个问题再次出现。
但是现在诸伏景光知道了。
他恍然地说：“因为……我看见她，想不出在一起之后的事情。”
“可是，有一件事就算说出来，你也一定很难相信——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好像在很久之前见过你了。”
是在梦里吗？也许不是，也许是的，他看着她便分不清梦和现实的界限。或许有前世今生，他曾经和她有过刻骨铭心的过去，所以才会在初见的时刻，就再也离不开眼神。
但他也是在那时才忽然发现，他其实不一定要对方有多可爱漂亮，或者阿加莎在世，那不是具体的喜欢，而是一种偏好。
真正的喜欢是：她是哪种类型，他就爱屋及乌。
她喜欢阳光，他就爱上了太阳。
“我看见你，就想到很久的以后，想到以后的很多事，甚至——咳，不过，又不是太敢想。”
他顿了顿：“因为总感觉，下一秒你就要扔下我走掉了。”
就像现在这样。
妹妹有一瞬间冲动地想要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但紧接而来的理智很快就制止了她这样做。
“我现在不还在这里吗？”
诸伏景光嗯了一声。
“可以盖个章吗？”他说。
妹妹一下子想歪了，她矜持地点了点头，觉得还是不要做主动那个，但又不能让对方太失望，所以微微侧过脸。
然后对方伸出了小拇指。
“……”
……原来是这个盖章啊。
她勾住了他的，脱口而出：“拉钩，违誓切指，拳万，吞针。”
……啊这，自己怎么会记得这么恐怖的东西？
还好游戏里可以不讲武德呢。
一段时间过后，田村教授的另一份资料终于姗姗来迟。
真正的那份资料已经被妥善的安置好，手中的这份数据被刻意处理过，就算组织想利用这份资料赚钱，做药物生产，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好的疗效。
如果就这样交出去，不能够把资料的价值最大化。
妹妹想起了琴酒那间安全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安室透，本以为对方会拒接，但是没有。
“我想要你帮个忙。”
想要活捉琴酒这回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她在交资料的时候想办法让他放松警惕，到时候公安就动手。
安室透的声音有些错愕：“……如果失败了，你的身份就暴露了。”
“所以，为了让我的身份不暴露。”妹妹平静地说，“到时候把我当成组织成员对付，只要我同样被攻击，琴酒就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第269章 ⑦②
妹妹花了一整晚的时间, 说服了安室透同意自己的计划。具体的细节还需要更周密的讨论，不过大事上已经敲定，其余的就可以延缓再商。关于这件事, 知道的参与的人越少越好，毕竟组织在公安还埋了一个未曾被挖掘出来的卧底，相当于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如果她这边刚和琴酒约好在安全屋见面，那边琴酒就接到了组织卧底的警告, 就算不用脑袋想都能想得出来，她一定有问题。
琴酒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收割掉的角色, 在游戏级别里, 他绝对是最难解决的终极boss, 就算布下最缜密的局, 也不能确保百分之百能将他解决。所以, 人太少绝对不行。
“我会动用‘零组’成员。”
安室透说：“公安里有内鬼, 但是零组成员每个都是由我过目过的, 而且这么多年也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 他们的成分值得信任。”
“你不用解释这么多了。”
“如果你觉得这个方案不满意，那——”
妹妹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相信你的选择，也相信你的判断, 你看人的眼光比我准, 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 太浪费时间了。”
安室透神色复杂。
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酸，喉头有些发哽，斟酌了一会儿, 笑着说：“那你放心,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妹妹嗯嗯点头。
他几番欲言, 最后仍然在她抵触的目光下开口：“莲……”
“你现在是谁？”她说，“我想知道，现在和我说话的到底是哪一个。”
他哑然。
“我就是我自己。”
安室透是个具有多重角色马甲的人，在日常生活里他也把这件事区分得很明显：当波本的时候，他对待她就像波本威士忌对待蜜糖酒，警惕里又带点轻佻。当安室透的时候，就是热情阳光的店员了，一心一意为客人着想，对待她也总是一口一个齐木小姐。
但他真正的身份既不是安室透，也不是波本威士忌。
他是降谷零。
降谷零是严肃的，正经的，不苟言笑的公安警察，有些事上绝对不允许让步——一开始，他是完全无法接受她亲自入局去做这一场假戏，只是她一再坚持，他太知道她的秉性，她其实霸道得很——天真的样子看着是好说话，前提是和她观点想法一致的时候，她才会听自己的，想法不一致的时候，就必须得听她的。
他们太过相似，却在同一件事上出了分歧，他不得不退让。
如果是拿自己做诱饵，安室透绝对双手赞成这个提议，就算代价是自己的性命。毕竟如果当初他畏惧死亡，就不会选择走这条路，既然选择走了这条路，那无论结局是什么，他都会坦然以待。
可偏偏不是他。
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当初选择成为公安卧底的初衷，保护合法公民的安全，她当然也是他所希望保护的。
降谷零：“我现在以公安警察的身份和你对谈，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这个决定，我们还可以想其他的办法。”
“其他办法？”妹妹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我知道，当然是有的，但是办法有，像这回这么好的机会还会有吗？你们是想要活捉他——本来就是天方夜谭，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说不定以后你想后悔都没有余地了。”
她说的当然是真的，安室透无法反驳。
想直接处决琴酒已是难中之难，但更重要的是琴酒背后涉及到了多起非法交易，以及他作为组织高层必然掌握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最好是留下这条命，慢慢审讯把背后的非法组织通通挖干净。
放任琴酒继续逍遥法外，时间越长，他犯下的罪行就越多。
难以拒绝的条件。
妹妹没有说话，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也没有催促。
她不像小兰。
从小朝夕相处的青梅竹马忽然一朝失踪，着急又焦虑地等待着，只要偶尔能见上一面就开心不已。
她不喜欢等待，却已经习惯了等待那些缺席的人。
男人紫灰色的眼睛里闪过种种情绪，有犹豫，有挣扎，但最后一切都化作了平静。
他坚定地说：“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我一样能消灭组织。”
妹妹张了张嘴，“……但那是琴酒。”
“就算是琴酒也不是你应该负的责任，如果需要牺牲一个无辜的人才能消灭琴酒，那这样的交换也毫无意义。”
两人执着地对视着，谁都没有避开对方的眼神。
他眼睛里倒映出来的略显严肃的面容，忽然笑了一声，“其实，我挺高兴的……哪怕你最后答应我，只要犹豫了那么一下，我就挺高兴的。”
“真的，”她说，“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要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安室透有些狼狈地避开她的眼神。
他忽然不敢去看她了。
有过的动摇，好像忽然变成了沉重的山，猛烈地朝心脏压下。
在在听见她提出来的计划之后……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他没有过片刻的动心吗？他难道没有下意识去评估利益得失吗？
他根本就对不住她的信任。
妹妹没有给他太多反悔犹豫的机会，“我和你说这些，不是在和你商量可不可以去做，而是在告诉你，我决定做这件事情——我们该怎么去做。”
“你不是说过，你会保护我的吗？”
他想也不想地嗯了一声。
“所以我相信你，”妹妹说，“你一定可以成功逮捕琴酒，我没有抱着牺牲的想法去做这件事情，但是到了必要的时候，你千万不要留手。”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知道这件事情也许会让你背上处分，但我会帮你澄清的……”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啊。”他笑着抱怨了一句，“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根本就不重要。”
虽然即将破三十大关，但外表仍然是高中生的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符合年龄的疲态，“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候……”
“那就拜托你亲自动手，”她说，“就让我见识一下，警校第一是什么水准吧。”
安室透苦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会给我添难题啊，”他闭上眼睛，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另一边你打算怎么处理？冲矢昴——他就是赤井秀一那家伙吧，最好不要让他干预到这件事情。”
确实，如果现在让冲矢昴知道，他多半会态度温和地控制住她。
如果是赤井秀一——那估计连温和的态度都没有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把他控制在学校里，写论文。
妹妹把当导师的权利运用得非常娴熟——所以现在这里就是论文查重超过百分之二十就不能出去的房间！
“……”
显然是个非常让人为难的要求，论文题太过困难，冲矢昴眯着眼睛，翻了几下资料，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日程，发现对方几乎是掐着他的休闲时间安排的。
也许是还在生气，不过这种不痛不痒的小报复行为有时也会让人有点困扰。
在对方笔耕不辍的同时妹妹一脸严肃地看着电脑屏幕，似乎在浏览重要资料信息。
冲矢昴：“……”
如果她的眼镜镜片上不反映出是斗地主的界面就好了。
完全没有赢！
不能怪技术不好，主要是自家牌稀烂，对家全是炸-弹，而且技术也不差，运气都在对方那边，想赢也赢不了啊。
冲矢昴：“要不我来？”
“好啊……你来什么来，”妹妹连忙切换屏幕界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年轻人，不要那么好高骛远，先把自己手头上的任务做完，再去想别的。”她敲了敲桌子，为了遮掩心虚走到他面前，义正词严，“还有，你要叫我老师。”
“老师？”
“没错，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要尊师重道。”
冲矢昴：“。”
对方过于顺服了，妹妹又觉得他要出什么幺蛾子，他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事，“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我觉得你浑身上下到处是问题啊！你个阴险的小眯眯眼，心里肯定又在盘算可怕的事！
“我觉得你不够尊重我！”
“……哪有。”
“心里！”
他微微挑眉：“这也不可以吗？”
居然还真的有。“当然不可以，想也不可以！”
他的目光在身上扫过去，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好，以后不想了。”
其实这个男人不太好骗，他一向很有预见性，但这种时候也难免被她和往常无异的态度迷惑过去。
骗人是她不太喜欢做的一件事情，不过如果对象是赤井秀一的话，算上去两人做了相同的事，也不算有所亏欠。
毕竟要把变量控制在最小的范围里，不能随便让人插手。
她在他这里滞留了一段时间，布置了比从前要更多的作业，等确认赤井秀一已经完全被严苛的任务绊住之后，才决定开启计划。
两人约定见面的地点是在安全屋。
地点也不是什么特别繁华的中心地带，普通的住宅区，不过刚好避免了逮捕时可能会误伤到别人的情况。
今天就要把琴酒猫抓到猫笼里去！
“大哥我就在这里等你哦。”
琴酒在电话那边应了一声，妹妹立刻介绍起了自己的任务完成度。
把资料搞到手了，马上就可以在组织发财了。
因此充满期待：“大哥，等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就放个假吧。”
“到时候再说。”
没有直接拒绝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态度相当好了，琴酒是个绝对的现实主义者，他不会对未来给出任何承诺——因为毫无必要，没有任何人能保证自己还能活到明天，明天的事等到明天再算。
他打开门，下意识摸上了腰间的枪。
许久没有来过的安全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大变样，墙上贴了一些温馨的碎花贴，冰箱上放了垫子，上面还放了一只水果花篮小猫玩具。
桌上还摆满了乱七八糟的零食，电视旁边放了一堆新买的碟子，餐桌的位置上甚至放了几个玩偶——国民度高得连他都认得出来，假面超人。
琴酒皱着眉走进屋内，关上了门。
这里向来被他当成是一个临时据点，甚至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刻意抹除物品上留存的指纹，消掉自己的生活痕迹。
到处充满着生活的气息，令他处在其中，感觉格格不入。
只是也不讨厌罢了。
“大哥！”
直接开始献宝。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拿到的资料，不知道能不能在boss那里换到一个假期，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国外度个假，我都想好了要去哪里！”
为组织省钱是歪门邪道，花组织的钱吃喝玩乐才是光明正道！妹妹已经觉悟她享受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而是为了普通人的未来而享受！
琴酒：“……”
他推开她靠的有些过近的头，女人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身上，有些让人不适。
也没有太用力，如果资料确实属实，她为组织立下功劳值得嘉奖。
如果想要的奖励是他——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
在属于自己的安全区域，琴酒虽然没有放下警惕，不过还是比平时要放松一些，他接过U盘，和她一同离开的时候忽然有股不正常的预感，多次在枪林弹雨中厮杀出的直觉迫使他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防备。
转身之际捕捉到了一处反光。
他在瞬间判断出那是潜伏在暗处的狙击，下意识将她扯到一边，又紧接着掏出了手里的枪-支回击，妹妹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声，又连忙捂住嘴，恐惧地抱着双臂躲到一边，茫然又害怕的模样。
琴酒看了一眼，并没有放下警惕。
如果对方是装的……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连他也骗过去，那么他之前未免太过小看她了。
“砰！”
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大概发誓要将他堵在这里瓮中捉鳖，琴酒冷笑一声，很快分析出死角，被迫被密集的攻击逼的躲到了角落。
换作是组织的其他成员，就算是贝尔摩德，遇到这种情况也多半会有些失色，但他看上去还是波澜不惊，像是有所预料的样子，妹妹心里沉了沉。
不对，一定是她忽略了什么事。
“拿我做人质！”妹妹突然说，“我把身份隐藏得很好，之前也没有惊动过FBI，不可能是FBI的人——如果对方不确定我的身份就会有所顾忌。”
琴酒不完全相信她的话，但是这种时候这么做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他没有动作，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妹妹没有犹豫，立刻朝他走过去。
远处楼房内。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端着枪，汗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背。
枪-口瞄准着正在行动的女人。
房间里的死角严格来说其实可以击破，不过是木质的柜子而已，挡不了几下，现在上面早已布满了洞。
他犹豫了很久，咬着牙把枪-口移了一分，朝银发男人扣下扳机。
子-弹擦破风声。
安室透计算得很准，这一枪不会让对方死亡，但是会暂时丧失行动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按下射击的同时，他似乎看见了琴酒嘴角勾起的嘲讽般的冷笑。
妹妹忽然加快了几步风一样跑过去，最后扑到了他身上，子-弹打破玻璃，沿着预设的轨道飙射而出，最后从她的身后击中，女人轻飘飘的像一张纸，琴酒有些愕然，下意识扶住她，手指黏黏稠稠的，上面沾满鲜血。

第270章 ⑦③
蜜糖酒没有借机补刀, 而是冲上来挡了一枪，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如果对方是来自那些老鼠的卧底, 他并不介意直接把她扯过来当挡箭牌，可是瘦弱的身躯扑在他身上，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子-弹穿过了她的身躯，几乎在瞬间就解除了妹妹的行动能力, 她全身的肌肉都卸去了力道，放任自己倒下去, 雨点般落下的枪声因为出现了这个意外忽然断层, 被彻底打坏的柜子咔嚓一声倒了下来, 刚好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遮蔽点, 为他们争取了片刻的离开机会。
妹妹粗喘了几声, 背后那一片几乎已经麻木没有知觉了, 胸膛里面火烧一样的卷着疼, 好在现在意识仍然很清晰, 她也顾不上现在是否强弩之末，背对着枪-击点，用最后的力气抓琴酒一把，“走！”
安室透趁机放了一记空-枪, 擦过两人身边, 射-进了墙壁里。
琴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懂了意思，迅速抓着她挡在身前，以极快的速度闪身到门边。
被子-弹击穿失去行动力的人没有办法逃走, 强行带着离开只是徒增累赘, 她已经受伤, 根据出血量来判断大概伤势不轻，如果继续保持行进状态，很有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休克甚至死亡。
把她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琴酒借着房间内的镜子，反手往窗外回击了一枪。
安室透闪身避开，不愧是组织里的王牌杀手，换作是其他人早已狼狈不堪，但他现在仍有余裕，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还能精准的判断出狙击的方位进行反击。
但越是这种情况就越不能掉以轻心，他咬咬牙，最后还是闭上眼睛收手，按下了行动耳麦，“把楼梯口，电梯口都守住。”
琴酒拿着她当挡箭牌走了一段路，在看见窗口之后就把她放了下来，眼前只有一个出口，高达十七层的公寓走廊窗户，但是他在买这个公寓之前就已经了解过窗外有排水管，他直接选择了这个方向。
临走之前又将蜜糖酒关在了楼道间的保洁室里，开枪打坏了门锁。
楼道里渐渐响起了仓促的脚步声，他再也没有回头，一手抓住窗外的排水管从窗外迅速跃下。
妹妹换了个尽量让血液减缓流速的姿势，但四肢还是不知不觉变得冰冷了起来，血管里的血液还在不断流失当中，就像倒放的沙漏，余下的生命也一点一点的开始倒计时了，也许等到水杯里的水流干净的那一刻，一切就结束了。
琴酒把她关在这里无非是还在怀疑她的身份，以此作为被公安发现的惩戒，不过他既然临走之前只是关她，而不是开-枪击杀，就证明一切还有回寰的余地。
但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一片静谧的空间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滴滴嗒嗒的声音，她的视线慢慢模糊。
是因为天黑了吗？今天未免也黑得太早了一点，如果以这种方式下线会不会有些太丢脸呢？但是也没有其他办法，想要对付琴酒就必须孤注一掷。游戏一定被调成了地狱模式吧，如果这个世界还能重来，她一定要选择成为琴酒的上司，没事就折腾对方，报今日之仇。
她靠在门边的墙壁上，脑袋里关于这个世界的游戏记忆在迅速回溯，有点后悔自己还是把琴酒想得太好对付，他一直到离开都那样的镇定，一定有所倚仗。
电梯被破坏掉了，如果靠爬上去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安室透用气-枪把绳索打到了对面的楼上，猿猱一般敏捷地攀渡过去，她曾吐槽过他像金刚大猩猩，现在倒是希望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他的动作很快，恨不得再快一点，因为在这种时刻，流逝过去的每一秒钟都是黄金的救援时间。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警校第一的身份，如果开出去的那一枪准头没有那么好，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意外。说到底，这件事还是他太过自大，抱了不该抱的侥幸心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她突然改变主意为琴酒挡枪，但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也许是琴酒事先留下来的先手。
——他那样谨慎的一个人，不会犯太过低级的错误。
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希望还能给自己一点补救的机会，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恐怕他万死难推其咎。
他满脑袋想的都是快点，再快一点，连呼吸都有些难以为继，耳麦里听到了同伴传来的追击失败的回复也没有太过分神，他终于抵达对面的楼层，但还是没有放松下来。
居民已经被事先撤离，楼层间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地上的足迹有些凌乱，还有胡成一团的血迹，他顺着血的痕迹一路跑到清洁室的门前。
不应该耽误时间，现在却仍然免不了有几分怯意。
“齐木莲衣！”他敲了敲门算是预告，尽力大声让对方听见自己的声音，希望能够得到回应，“听得见吗？”
一两秒钟被拉得无限漫长，他紧绷着神经集中注意力去听里面的动静，忽然看见脚下暗沉一片，就像是恐怖游戏里从门底下钻进来的怪物，能够轻松吞噬人的心智。
暗红色的血线顺着地板流出。
降谷零浑身都冻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确定了门后没有人，对着门轴处连连开了几枪，然后猛地把门打开，持着枪冲进去。
她靠在门边的墙壁上，脸上身上已经被血染透，大概是用手自己摸过，所以还显得有些狼狈，眼睛还睁着，只是里面的光慢慢暗淡下去。
他在原地站了一秒钟，大脑才反应过来，紧接着采取救援行动。
“对不起。”他试图去挡住泊泊流血的伤口，向来结实有力的手现在十分不稳地在颤抖。
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的。
就算没有抓到琴酒那又怎么样呢？从前他也没有被抓到，根本没有必要急在这一时半刻。
是他做了错误的抉择。
而现在她却替他承担了所有的代价。
***
“你为什么要让她去做那种事情？这就是你们公安自以为傲的手段吗？拿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做诱饵？”
“这件事好像和你没有关系，她怎么恨我都无所谓，但你没有那个资格。”
妹妹揉了揉眼睛，觉得浑身虚弱无力，但除此之外居然感觉还好，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不过她的睡眠本来就不怎么安稳。
隔着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几个人的侧影，冲矢昴和安室透两人说了没几句，就被人拉开。
绿川光伸手把安室透拉到一边，“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两个吵架的地点，要吵的话出去再吵，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他对自己的青梅竹马也没有好气，“别在这里碍事。”
冲矢昴懒于回击，离开去找主治医生交流。
绿川光向来都是温和的性格，一旦生气比普通人要可怕得多，但这件事安室透也确实理亏，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朝粉发男人离去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把目光移开。
转而对上了病房内妹妹的眼神：“……”
安室透抿了抿唇，眼神中露出了浓浓的愧疚，不敢和她对视，于是低下头默不作声。
绿川光推门进去。
妹妹刚想开口打招呼：“yue——”
不行，快要吐了。
大概是体内的药物作用，妹妹头晕眼花了好久，但又怕他担心，所以拼命忍住呕吐的感觉，脸色都变得有点狰狞起来，“我——完全没有事——可能就是有点——水土不服——”
“实在撑不下去就别说话了，”绿川光给她端了杯水，喂到嘴边，随着药一起送服下去，“你现在还在恢复期，万幸这回没有击中要害……”
“那是当然。”
“你还很骄傲是吗？”
妹妹缩了缩脖子，非常识趣地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她虽然成功避开了要害，但不代表身体没有其他地方受损，刚送到医院的那段时间里还因为失血过多进入了休克状态，险些和死神擦边而过，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进了ICU之后的事了。
之前他一直都担心她会在他看不见的另一方就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她总让他有种抓不住的感觉，就好像手中握着的风筝，两人之间的联系就只有那根细丝，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你手上的伤怎么回事？”妹妹想转移他注意力，“前几天看好像还没有。”
“我收到医院消息的时候在切菜，”绿川光语气平平地说，“不小心划到了手指，对不住那些吃血腥料理的客人了。”
但是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伤，她的状态更加让人担心。一个人任性就已经足够，zero居然奉陪一起实施这个疯狂的计划。
妹妹啊了一声。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不需要向我说对不起——需要听到这声道歉的人是你自己，”他的语气有些急，“就算我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没有这回事——”
“但事实就是如此，不是吗？”他咬紧了牙关，逼迫着自己平静下来，“我在你心里到底重不重要，不重要，我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担惊受怕，感到痛苦也不重要，至少……拜托你稍微爱惜一下自己吧。”
别让他再在那种恐惧中辗转度日了。
妹妹低下头。
“我……我不是故意想让你难受的。”
hiro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事。
可她还是让他难过了。
只是，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如果琴酒一直存在，你永远没有办法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明明是为了公众安全默默付出，差点死掉的英雄，却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来躲去……”
绿川光深吸了口气：“那不重要。”
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进行说教，可继续说下去又难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最后只好站起来朝门外点了点头，示意他现在进来。
安室透本来想躲开，但是听见了里面略显激昂的交谈声，也担心好友朝着病人发火，连忙开门进去帮忙分担火力。
妹妹看着人高马大的金发男人像上课做错事又不敢面对家长老师的小学生一样低眉顺眼地走进来，她一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难见又有趣，没忍住笑出来，结果不小心崩到了背后的伤口，表情管理瞬间失控，呲牙咧嘴的。
安室透面色一紧张，下意识撩开她的上衣，还好绷带上面没有血迹，只是虚惊一场。
身上的衣服早就在急救的时候被换，右边被绑了层层绷带，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
他在两双眼神的注视下默默收回了手，甚至还体贴地帮她理通了被睡皱的衣摆。刚想开口，又被她伸出的食指轻轻抵住了唇瓣。
有些话不必再说。
本来肤色黑的男人看不太出黑眼圈，但现在他眼睛下的青影明显，就像是一只变异的大熊猫。
她眼睛忍不住弯了起来，他伸手握住了她有点凉的手，无声地笑了一下，塞回了被窝里。
冲矢昴从外面走进病房里，他似乎也同样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碍于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最后还是面色不佳地保持了沉默。
唯一庆幸的是之前还算思虑周全，只是作为私人行动，没有动用公安的力量，零组归属于降谷零负责，有绝对的忠诚。
琴酒在被发现后也没有亲自对她动手，大概也在于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卧底相关的消息。只要他判断出来那天出现的人不是FBI的人手，就还有很大可能性会相信她说的话。
那么接下来为了撇清嫌疑，就需要FBI的介入了。
毕竟是在接受了FBI的招纳之后又重新和组织恢复联系，只要FBI没有参与这件事，那一定会重新对她实行监管。
“不要再想了，”冲矢昴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都和你没有关系。”
“这是我们的任务，不是你的。”
妹妹切实被FBI看管了起来，至少表面上她的自由受到了严重限制，不过也无所谓——她受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就算给予自由也没有办法走多远。
冲矢昴给她换药的时候，抚过背上还没有结痂的伤口，“大概是要留疤了。”
“正常人谁会去看那个地方啊，”她不以为意地说，“也是事急从权啊。”
事后的搜查证明，妹妹的直觉是正确的，公寓里早就被提前埋下了炸-弹，显然是蓄谋已久，如果那时真的将琴酒逼入绝境，他很有可能选择引爆炸-弹，那么到时候就算成功逮捕了他，所造成的伤亡也绝对不可计数，以无数无辜之人的性命去换一个罪人的伏法反而得不偿失。
但是说到这件事情，赤井秀一就会转开话题，他显然不想让她过度关注这件事，“你不是说之前想玩游戏吗？”
“对呀，”妹妹兴冲冲地从抽屉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柄，“要陪我一起玩吗？这还是我之前在秋叶原新买的碟呢，还没开过的。”
之前有好几次要开，可是FBI的工作一直很紧张，他也没办法，只好被迫爽约。
“好啊。”
由于还在恢复中，妹妹不被允许玩过度消耗脑力的游戏，比如高度考验操作之流，于是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个自由度相当高的galgame，中间的选项自由选择，不会显示出好感度，直到结局才会揭晓。
她虽然没有玩过这个，但是类似的已经玩过不少，所以在一边看着他玩，这个游戏在论坛上看过评论还蛮难打出好感度结局的。
玩家操纵的少年是个galgame中很经典的平平无奇人设，清秀腼腆，不善言辞，但是桃花运很好。
少年为了为被霸凌而死的亲人复仇，潜伏进了那所恶名昭彰的学校，想要挖掘出真相并且报复伤害亲人的校霸，先后在游戏遇见了温柔知性的邻家长发姐姐美知子，学校里的活泼外向的金发会长安娜，时常脱线的笨蛋同桌小桃。
妹妹：“……”
……这种微妙的感觉。
赤井秀一似乎并没有相同的体会，他有些不太习惯地操纵着少年点开不同的对话，发展剧情。
妹妹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看，后面发现他真的是哪里不对点哪里。
哪怕好感度没有浮现出来，可是也能肉眼感觉出被攻略角色的心理变化。
[美知子：我的妹妹也被他们看着，我不能不顾她的安全——]
少年直接把监管者打了一顿，待了半个月的少年院，放下狠话，[你若毁她翅膀，我必毁你天堂，大不了我上新闻，你下户口。]
妹妹：“……”这什么土里土气的狠话。
就离谱，居然还可以选择这个吗？等等，美知子明明是最喜欢温柔型男人人设啊！
好在以赤井秀一出色的推理能力，感情线虽然走得一塌糊涂，但是推理校霸抓住真凶的主线还是走得风生水起，很快就把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送进了少年院。
游戏已进入了最终的好感结算，居然还打出了两条好感度结算线。
妹妹看得瞠目结舌。
[安娜对你说：如果一直接触着黑暗的事，也许我们自身也会无法自拔，也许离开之后，这个地方发生过的种种悲愤和令人痛苦的事情，你就会逐渐忘怀，迎来崭新的人生。]
[安娜对你发出了真挚的邀请：秀一君，你愿意和我一同前赴美国吗？]
妹妹：“。”
她有点尴尬，并且想抠迪士尼城堡了。
怎么回事啊，这种糟糕的即视感越来越重了！一开始就不应该选这个游戏——
[你选择：
和安娜一起走
留下来]
少年拒绝了前往美国深造的学生会会长。
[美知子对你说：秀一君，我已经决定和妹妹一起离开原来的那所学校，要搬到很远的地方去，谢谢你曾经为我做的一切，但是……]
[美知子对你说：你喜欢的那个人不是我吧？是小桃吗？可是被关进少年院的那个人……她……已经不在这个学校里了，也许明天就会回来，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你要继续等她回来吗？]
屏幕忽然黑屏了。
赤井秀一说了声对不起，他刚才不小心挥开了电源线。
妹妹有点可惜，不过游戏都已经玩得差不多了可惜不知道收录的结局是什么，毕竟他做选择的速度很快，刚才两人都没想起要存档。
游戏碟被收了起来，连同着未完的结局。
每天吃喝玩乐的休息又不要动脑也不要像从前一样劳心费力，妹妹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恢复了不少，她的活动范围被稍稍放大，但仍然被不少双眼睛盯着。
妹妹的行为倒是相当坦然，每天依然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完全不像是一个被关押的人，就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被安排的命运，老老实实地不再折腾。
反倒是赤井最近有些疲于奔命，组织接连犯下了几起重大事故，又都是针对FBI所在的范围，引起了日本政府和在日美领事馆之间的矛盾，慢慢为她争取到了越来越大的活动空间。
赤井没睡好，也没防备地喝下了她喝了半口就不喝的牛奶，连日奔波，他本来就很疲惫，不知不觉靠着桌子就睡了过去。
妹妹把他抱到床上。
“好好睡一觉吧。”
但休息还是暂时不可以。
妹妹是先把打算交给琴酒的资料分成了两部分，交出去的上半部分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部分，但是下半截还在她的手里，教授已经被FBI制造车祸送走改姓换名，如果没有下半部分，组织就算拿到上半部分也没有用。
就算是为了这个，琴酒也还不会那么早就放弃她，而是会想方设法来接近她带走资料，这种情况下，不管他有没有取信于她，总是会答应邀约的，为了组织的利益。
妹妹刻意换了张脸，她隔着很远看了一会儿咖啡厅，转身走入巷子里，突然面前又有人挡住去路。
她非常自然地和对方打起了手势，假装自己是个哑巴。
“呵。”
对方冷笑了一声：“装，你再继续装。”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妹妹只好放弃抵抗：“说什么呢阵平，我就是故意考验一下你能不能把我认出来，事实证明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他一副静静的我就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她说不下去了。
“继续啊，”他冷笑地说，“你不是挺能吗？和安室透那个家伙搅和在一起你还挺敢想啊。他是个疯子，你——你不是当初要算计我吗，我现在就在你面前，随你怎么骗。”
妹妹没有说话。
她忽然叹了口气：“你到底在生气什么？我不明白——我现在只是出来散个步而已，也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松田阵平：“现在还要选择继续装傻下去吗？”
他说：“我不是想要阻止你，我还没有那么不讲道理——但至少，让我知情吧，多带我一个，随你做什么都可以，我都奉陪到底，绝无怨言。”
他没有往日的精神，下巴甚至长了些胡茬，在那双眼睛却熠熠发光。
“好啊。”
妹妹说：“你要是想知道一切，那就做好这个心理准备，跟我来吧。”
相比起之前那些模棱两可的态度，她这回给出来的反应堪称积极，他虽然还有些半信半疑，不过也还是选择了跟上对方的脚步。
一个有些偏僻的、位于城郊区的私人公寓，里面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痕迹，他换了鞋跟着走进去，又注意没把后背露给她。
“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所以有些脏，只有卧室还在稍微收拾了一下，你就坐在我床上吧。”
“你到底什么时候说，”松田阵平手插在口袋里，走进卧室，四处打量，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的地方，“现在你应该是偷偷跑出来的吧，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说着说着，他突然间有些困倦，下意识坐到床上。
对上她平静的双眼，他猛地清醒过来，把自己的舌头几乎咬出血，可是四肢还是无力动弹。
“没有用的，这个房间里布置了麻醉装置，我有抗药性，但你没有。”
“你……为什么……不让我……”
松田阵平磕磕绊绊地说话，瞪着眼睛看着她，却还是抵不过侵袭而来的睡意，眼睛一点点阖上。
她轻轻摩梭着他的下巴。
“你这么好的男人，要是跟我死了……就太可惜了。”
咔嚓一声，男人的手被手铐铐在了床头。

第271章 ⑦④
房间的采光很好, 通风也不错，从窗外看去可以看见远处的风景——毕竟不是什么繁华区。
他好像被关在了一个无人之境。
最初醒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试图反抗过, 虽然丢脸, 松田阵平也不打算就这么束手待毙，他的拆解能力极为高超，一般的锁根本不在话下, 就算是□□，只要有工具也不是完全不能处理。
他把床头的金属装置拆了下来当成工具，一开始还以为她在这方面似乎很大意, 后来发现是自己想得太简单：那幅手铐的材质和设计很特殊, 除非拿到钥匙或者单纯物理破坏，或者更干脆一点直接把手切掉，否则想要凭自己的能力来解锁, 根本就做不到。
被关在房间里的第四个小时，松田阵平终于放弃了挣扎。
他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与其继续这么浪费体力下去, 倒不如暂时先稳下心，保留力量，看对方接下来到底打算做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 利用他的信任把他放倒关起来，还用手铐将他铐在这里都是一件让人倍觉耻辱的事, 如果对方没有好好的给出解释的话, 他绝对不会轻轻松松地就原谅她。
没过多久她又过来了。
妹妹手里还端着早餐, 一勺勺的白粥送到嘴边吹凉了才喂他, 动作很耐心, 就好像把人完全捧在了手心里。
“阵平, 你饿了吗？”她轻声细语地说, “抱歉, 因为一点小意外所以临时来晚了，不要生我的气呀。”
他冷笑了一声：“你还知道来？”
话一出口，松田阵平感觉怪怪的，妹妹连忙摇头，“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呢？这段时间我被看得很紧，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溜出来的，一出来就急着来找你，真的没有忘掉你的。”
松田阵平：“这还差不多。”
松田阵平：“……”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混蛋！
他别过头，拒绝她的投喂，妹妹也没生气，“在生气我昨天晚上没有过来看你吗？也对，这是我的疏忽，都忘了要给你带晚餐过来。”她自顾自地说着，“你本来就喜欢废寝忘食，总是不记得要好好吃饭，要是以后肠胃出毛病了怎么办？”
如果抛开一切不谈，只听她说的话，那还真是挺让人感动的。
“……在说这个话之前，你能不能先把我手上的手铐解开？”他说。
男人晃了晃手腕，金属制的锁链碰撞，发出了有些沉闷的晃晃荡荡的声音。
妹妹吃惊地张了张嘴，眼里蒙上了一层薄雾，看着他的眼神欲言又止，最后哽咽地说，“阵平，你是不是讨厌我？”
……怎么就突然跳到讨厌不讨厌这件事上去的？他刚刚难道不是在说把手铐解开的事情吗？
“这不是正常的沟通状态吧，”松田阵平尽力让声音平和，“还是说你和别人交流都是用这种方法——不考虑对方感受意见，直接把人绑住？这样是不公平的。”
至少先把手上的镣铐解开再考虑下一步。
妹妹伸手拨开了他脸上凌乱的卷发，微笑着说，“你是不是在想，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她是不是不怀好意，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别有目的，现在只不过是因为东窗事发暴露了，所以做这些小动作……”
松田阵平粗喘了一声：“你一定要故意惹我生气吗——”
她好像根本就听不见他说的话，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但是也说不定之前因她也是故意露出破绽来取信我，也许是被人强迫的，或者是另有苦衷。”
他直直地看着她，那双犀利的眼眸像暴风雨夜的大海上不灭的灯塔一样执着，依然明亮有光。
她轻轻吹了吹舀起的热粥。
“很遗憾，如果真的那么想的话，你就想错了。”
妹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手机，款式很眼熟，他很快就想起来那是自己的手机，昨天昏迷之前还带在身上，醒来之后他本来想用手机联系其他人，却发现唯一的通讯工具从身上消失了。
果然是被她拿走了。
“你要干什么？”
妹妹解释：“还没有到休假日，如果你突然失联的话，难道不会让其他同事都很担心吗？放心，我不会让你有这个困扰的。”
不过在那之前，不能让他干扰到自己的计划。
她从外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拆开包装，为了让他保持安静，妹妹还特意在网上下单了一个口枷。
松田阵平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带上这个鬼东西吧？”
“阵平还是那么聪明，”她扼住了他的脖子，想趁他愣神的片刻，迅速把工具戴上，“不过你就算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别过头，虽然带着枷锁，但也试图反击，抬起手肘试图敲她后颈，却没想到连发的几招都很快被她破解，愕然之际，一个走神就被对方反压至身下动弹不得。
“我本来是想给你贴胶布的，又简单又快，可是一想到……”她的指尖划过了他的唇，“撕下来你会很痛，就放弃了。”
难道他还应该感谢她的体贴吗？
松田阵平想反讽回去，但脑袋里现在一团乱，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占据着心脏，以至于现在无暇理会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
不是什么都不会吗？
他的心情很复杂：平地走路的时候，偶尔都会因为重心不稳摔跤的人，为什么能够这么容易就反制住他？
父亲是拳击手，松田阵平从小就耳濡目染，精通拳击格斗术，就算是上了警校之后棋逢对手，和降谷零也是五五开，就算这些年他的工作重心是拆-弹防爆，格斗术有所冷落，但在东京警视厅里也依然是佼佼者，少有出其右者。
就算刚才有她出其不意的原因在，可他也并非毫无防备，却还是这么轻易就被压制住，对方好像无比熟悉他的攻击路数——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他终于忍不住怀疑自己：他所认识的那个齐木莲衣，真的是完整的她吗？
可是从相识到现在如果都是装的，那她未免也太厉害了，输在这样的伪装下，不冤。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几个过招间，妹妹不小心把拆了封的盒子碰到倒地上，结果从里面又掉出来一个东西，两人下意识看过去，黑色的止咬器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待人使用。
气氛一下子变得色-情了起来。
松田阵平：“……”
他看女人的眼神变得更加难解。
妹妹：“……”
等等，这不是我发的车！
她也开始怀疑人生，自己明明没有买这种破廉耻的东西，然后为什么包装里还会出现这个？这是□□裸的污蔑，污蔑！
包装盒里还附了一张小纸片，上面是来自店家的贴心问候以及说明，店主表示这是一个附带的小礼物，希望客人玩得愉快。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决定把大恶人的理念贯彻，那就贯彻到底了。
她直接给他塞上了口枷。
松田阵平这次已经很防备了，却没料到她的力气如此之大，硬生生被磨得张开嘴，被迫咬住了黑色的硬物，张着嘴无法说话。
妹妹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拨通了爆处组上级的电话，甚至还按下了免提。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劈头盖脸地训斥了起来。
松田阵平冷眼旁观，想看看她打算用什么说辞把最难糊弄的上司给糊弄过去。
妹妹直接挂了对方的电话。
等数了十秒之后再打过去，那边果然就平静了许多。
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理当让人火大的事，真实的生气情绪却没多少。
……她太过了解自己了。
妹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蝴蝶结，放到嘴边，再开口时，从里面发出来的赫然是松田阵平的声音。
“什么叫没事——我都已经快三十了，再拖下去都要单身终老了，总要给我点时间处理私事吧？”
“万一被甩了的话，到时候就拜托您发一个女朋友了。”
“要是没我不行，那我出生之前日本不早就炸了？有什么事就都交给hagi那家伙好了。”
妹妹一顿操作猛如虎，甩锅甩得非常娴熟。
松田阵平：“……”
万万没想到。
就算是领导，也不得不为下属的终身大事让步考虑，而且她的语气合乎自然，就算是hagi，只是打电话的话，也不一定能听出异常。
只是几天的缺席不会造成什么风波——他还没有重要到那么不可或缺的程度。
“其实你应该感谢我的，”她叹气，“你的追杀令如果不是我接手，恐怕你现在早就硬了。”
妹妹坐在他身上直起腰，忽然发现身下好像有些奇怪。
两人尴尬对视。
“哇哦，”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现在也硬了啊……”
“要我帮个忙吗？”
[闭嘴。]
他恼羞成怒地用眼神表达了这个意思，心里又忍不住扼腕叹息。
[所以他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害的啊？]
用那些奇怪的东西就算了，还坐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他身上又没有什么病，有反应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松田阵平的待遇也不是没有改善一点，至少手上的手铐加了延长线，长度卡得刚刚好，正好方便解决日常生理需求，起码保持着卫生，不至于太脏。
他有些悲哀地发现，就算到了这种时候，对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的罪魁祸首居然也生不出厌恶和排斥。
难道他已经自我驯化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但是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理由，而是一个人如果长期处在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空间，被单独隔离开，唯独被允许和特定对象进行交流，保持坚定的心意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吧。
他不愿意去想，如果这个特定对象换成是其他人，自己会不会改变念头。
因为一旦承认了，就会彻彻底底变得软弱。
松田阵平开始使用曲线救国的方式争取离开的机会。
“你还在生气我给你带口枷的事情吗？”妹妹一脸为难和歉意，“抱歉，那次是特殊情况，之后都不会了。”
他仍然别过头，没有接受她的食物。
妹妹也没有强求，放下了食物托盘，还是不恼不怒，“要是不想吃就不要勉强自己，我陪着你好了，你什么时候有食欲，我就什么时候跟着你一起吃一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见你食不下咽，我又能有什么胃口吃东西呢？反正这样不是挺好吗？我早点饿死，说不定你就能早点出去了，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在对待匪徒上一向少有撞南墙的王牌警官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个回合，最后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不想服输，偏偏又知道对方也是同样的打算。
他根本就不在意——
“把东西拿过来。”
如果做得到的话，大概就不必像现在这样狼狈了吧。
作为这场没有硝烟战争的胜利者，似乎也没有感到多开心，他们维持这个状态已经很久了，也不知道她后来又在警视厅那边做了什么，以至于到现在他的失踪还没引起重视。
松田阵平不至于害怕，只是长久难免有点烦躁。
妹妹安静地收拾好碗筷，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叫住了她，“喂，等等。”
女人站住身。
回视过来的眼神有些委屈，大概是在无声的控诉他叫她的方式。
搞什么，把他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居然还有脸委屈？
他当然也不是故意要这样喊的，只是不知道该叫什么，难道要像从前一样亲昵地叫名字吗？毕竟她对他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在态度上他必须要有所改变，以便于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你把我手上的手铐松了，我保证留在你身边，哪里也不会去。”
他举起手表示自己的诚恳。
“我保证。”
“不行哦。”她温柔地拒绝了他，“说出这种话的阵平说不定解开手铐的下一秒钟就会立马对我动手吧，虽然我也不介意那些小打小闹，不过为什么我要给自己增加无谓的麻烦呢？”
男人说的话最不可信了。
松田阵平：“……”
这张嘴到底怎么长的，句句要往他心上扎。
他有些烦躁地甩开手，手铐随着动作在他的腕骨上甩出了一道重重的红痕，甚至最严重的地方还破了皮，擦出了丝丝血迹。
妹妹皱了皱眉：“不要伤害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你都把我关在这里了，还要管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你太不乖了。”她生气地说，“要冷静一下，很快就好了，只要一下子。”
皮肤上一阵轻微的刺痛，松田阵平诧异地转过头，手臂上插着一根极细的针，针管里的药物很快输进了血管中，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抵抗，就感觉身体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无力感，紧接着就半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任她摆弄。
他都懒得挣扎了，干脆利落地闭上眼睛，万事不理。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又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人，天大地大地球宇宙爆炸犯人要用炸-弹炸掉整个日本也随他去吧，通通都跟他没关系，什么事都别找他。
他不管了。
也不是让人昏迷的药啊，而且与他堪比金刚的体质，加上这段时间养成的耐药性，不至于一针就这样吧，妹妹有点担心地推了推松田阵平，对方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反应。
“阵平，阵平？”
她低下头去贴近他的脸，试图去倾听他的呼吸，可是松田阵平有意识秉住呼吸，他可以在水下保持几分钟闭气的记录，现在当然也没有问题。
感觉冰凉的指尖抚上了颈间的脉搏，他忽然睁开眼睛，憋着一口气在她的肩膀上用力咬了下去。
这一口实在狠，也没有留情，扎扎实实的一下让她尖叫了一声，妹妹反应过来后立刻收声，她的脸色都痛得有些扭曲狰狞，指甲死死地扣进了他贲张的肌肉里，两人像是相争的鹬蚌，你咬我的肉，我夹你的壳，谁都不肯让步。
痛意交织着复杂的情感，在精神中深刻，最后弥漫上深深的悲哀。没有谁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松开嘴，女人白皙的肩膀上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咬痕，有血迹渗出，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手颤抖地从柜子里翻出了之前收起来的止咬器。
“玩不起啊。”
他盯着她，挑了挑眉，凶狠的眼神像一只疯犬。
如果眼神是刀，他大概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咬人的小狗……是要受到惩罚的。”
妹妹也没有去处理肩膀上的伤口，而是任由它流血。
那道牙口很深，大概好了之后也会留印子在上面。
她身上有很多伤痕，而刚才他又在上面多添了一道。
该。
明明是对方的错，可是看见这道被他弄出来的伤口，被人强行拘留在这里的愤怒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松田阵平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贱得慌，看着对方的动作又一阵头痛。
她面无表情地打开止咬器，给他安上。
刚才那一番动作本来就是强弩之末，已经耗去了他仅剩不多的力气，松田阵平也懒得再继续挣扎，起码这样还能自我安慰是他不屑于欺负小女生，所以让步。
谁能说精神胜利不是一种胜利呢？
也只能自我安慰一下。
身上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现在被装上了止咬器，更是杀伤力锐减。
男人就像一只被强行制住的大型恶犬，桀骜的眼神里充满着不屑。
他根本不可能被这种方式制服。
“我对你……还是太好了，应该再狠一点。”
她淡淡地说：“用电击也好，还是彻夜地熬你——知道熬鹰吗？一整晚一整晚地让它保持着清醒，彻底瓦解它的意志，摧毁它的尊严，最后重塑它的精神，我不想这么对你，但你别逼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这么轻信一个人，总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哦？”松田阵平语调微扬，“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谁说我不敢看了？”
她气得扭过头，直直地望进了他深邃的眼里，嘴上不服气地说：“你想选哪种方式？我尊重受害者意见。”
他沉声说：“对折磨人这件事的流程这么熟悉，难道你……”
妹妹捂住耳朵。
“就是对他们动过手又怎么样？”
“……被那些人这么对待过吗？”
他轻声说。
妹妹慢慢松开手，眼神闪躲了几下，最后笑了声，“不愧是警察，对犯人都有同情心，不过现在还有心情同情我吗？不如同情同情你自己吧。”
松田阵平只看着她不说话。
妹妹站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段黑色的绸带，绑住了他的眼睛。
“……不准小狗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太不礼貌了，阵平君，小狗这么对主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身体的行动力受限，现在唯一的视觉也受到限制，接收外界消息唯一的渠道也被斩断。
他有些焦虑，随即紧绷的指节又开始泛白。
……衬衫的扣子被解开了。
似乎是在报复他刚才的行为，敏感带上若有若无的触感更加大胆，他忍不住轻哼一声，随即又羞耻地咬住唇。
[开什么玩笑，在这种时候也能有反应……那就太逊了。]
明明已经努力克制着想法，但生理上却不可避免的被她恶意地勾起了反应，他有些厌恶自己，却又无可奈何。
视线被隔绝，身体上的感官反而被放大。
“别……别太过分了，你这家伙！”
他低喘了一声，没什么力气的手臂硬是绷起了青筋，手指抓着被子，以免自己发出什么失礼的声音。
“真的吗？”她哦了一声，似乎并不当回事，“骗人的小狗不是好小狗，阵平明明叫得很好听啊。”
“……够了吧。”
不上不下的感觉始终得不到释放，没有办法抵达的快-感反而变成了一种无尽的折磨，肆意凌-虐着神经，他忍不住仰头缓了缓呼吸，胸膛上的汗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滴落。
太难受了。
“说过了，这是惩罚哦。”
她近乎残酷了：“如果是祈求的话，这样的态度是不够的。你要客客气气的，说，主人，拜托帮帮我。”
松田阵平很想硬气地拒绝，可是半天都开不了口。
“拜托了……”他声音细如蚊呐，几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面蹦出来的，“主、主人……请帮帮我。”
似乎是错觉，被折磨到已经失去正常感知的松田阵平，忽然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的味道，想要再仔细去闻到底是什么，却又被另一种湿热的，温暖的感觉夺去注意。
被折辱、积压已久的情感在此时此刻得以爆发。
狠烈的动作几乎揉碎了她的声音，妹妹最后报复一般的，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下了一口。
极致的快-感和痛楚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到底哪种感觉更多一点，也许她本身就是一道创口，长在了他的心上，只要手贱地去扒拉它就会鲜血淋漓。可他总是不死心，还怀有那么一分两分可笑的，天真的妄想。
最后的时刻，意识昏昏沉沉，他用最后一点毅力支撑着自己得以勉强清醒，听见了手铐撞击咣当的声音。
“……就这么希望我恨你吗？”
对方好像愣了一下。
似乎是心满意足的，但声音听上去分明有点悲伤。
“要是恨我的话，那下回我就识趣点，不来了。”

第272章 ⑦⑤
蜜糖酒拿过来的资料果然是真的。
从实验室那边传来的结果让琴酒脸色多少好看了一点。层出不穷的卧底让组织蒙受了不少无谓的损失, 现在有了资料，对于组织的经济来说有莫大的帮助。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他不希望自己再次看走眼。
“上面的实验数据都是真的, 不过这不是全部的资料，”顶替了雪莉酒的新研究员说, “只有这个还不够, 应该还有下半部分。”
只有一半的话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琴酒并不意外, 关于这一点蜜糖酒也没有瞒着他。
[交给我的资料是完整的资料, 但我试出来后半部分是假的——真正的资料应该被他藏了起来，不过现在已经有了眉目, 很快就能把东西找出来。]
他虽然没有直接和东都大学的教授来往过，不过对对方的声明也算有所耳闻，知道这个人是块难啃的老骨头, 会留点后手也在意料之中, 蜜糖酒能做到这个地步, 已经算很不错。
加上从公安内部发来的消息, 爆处组的王牌警察松田阵平已经消极怠工好一段时间。而据那边的观察得出来的判断结果是：松田阵平疑似失踪。
失踪和死亡的差距并不大, 这个任务交给了蜜糖酒，如果她在被FBI监管的过程里仍然处决了松田阵平, 那么就证明她是清白无辜的。
不过也不排除和公安合伙做戏来欺骗他的可能, 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几乎没有就算, 就算是一向谨慎的琴酒也只是把这念头在脑海中过了过, 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这些也没必要跟一个科研交代。
“剩下的数据过段时间给你。”
没过多久, 下半部分就有了着落。
是蜜糖酒发来的消息。
前面照例是一大串可以忽略的废话, 能确定是本人, 他扫了一眼就直接翻页, 忽略过去，直到看见一个地址。
[大哥，我在这里等你。
ps：不见不散:D]
光是看到这个表情就能想起蜜糖酒那副笑嘻嘻的蠢样子。
一边站着的伏特加低下头不敢作声，心里的弹幕在疯狂刷屏。
刚刚……刚刚大哥是笑了吗？
肯定是笑了，虽然只有一瞬间，大概是一眨眼就会错过的程度，可是他确信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
虽然大哥身边也不是没有过女人，但从来没有过什么女人的停留，对贝尔摩德的态度也很糟糕，换做是以前，他绝对想不到大哥会对一个女人有所牵念——不过大哥嘴上绝对不会承认，但却瞒不过他时刻注意着大哥的双眼。
就算嘴上说着不在意，又时不时嫌弃蜜糖酒没用，但对方被扣在FBI那的时候，大哥不还是主动给FBI制造麻烦去了吗？而且那个时候还遇到了棘手到堪比黑麦威士忌的狙击手……不仅冒着被击中的风险没有离开还返还了一枪回去成功击中了对方，分明就是想给蜜糖酒，不，也许是未来大嫂报仇的吧？
还好，两人都是组织的人，在一起也不会有多大的阻力。
说起来好像情人节快要到了，看样子到时候自己只能一个人过了。
公寓内。
妹妹做了一下最后的调试，收手。
赤井秀一最近大概是遇到了什么忙碌的事一直都没有回来，接替看管她的人是卡迈尔，这个看上去凶恶的壮汉实际上是一个和内心有高度反差的男人，简单的来说，就是非常好糊弄。
她一个人在卧室里待了很久才出来，他也不敢强行破门而入，只是待在客厅里，每隔一段时间确认一下她还在房间里，确定里面还有声音之后就小心翼翼不敢打扰，明明是负责监管的人却拘束得不得了。
到了晚饭时间，妹妹推开门走出来，大概是刚洗完澡，身上还残留着水汽，卡迈尔顿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坐姿都变得拘谨起来。
“齐木小姐……”
“嗯？你还在这里吗，”妹妹擦了擦头发，“抱歉，这些天大概是旧伤复发，所以睡的时间长了点，一直待在房间里没醒，让你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憨厚老实的壮汉动作别扭地别着头：“没，没有的事，是我给您造成了麻烦才对……”他顿了顿继续说，“主要是这段时间组织那边的行动逼迫得很紧，赤井先生忙得腾不开手，所以才让我过来，监管这件事也就是照例走个流程，请别想太多。”
妹妹：“都这么忙了，你们就不缺人手吗？还要你过来。”
“这个嘛……”
卡迈尔心一跳，差点就把真相脱口而出，好在难得机智了一回，主动揽过所有的责任，“主要也都怪我……我一直是小组里最拖后腿的那个，没有赤井先生那样高超的枪-技和格斗技，脑袋也没朱蒂那么灵活，还总是给他们拖后腿，帮倒忙。”
那件事情也是。
“齐木小姐，或许你不知道，但有件事情……在我心里已经藏了很久了，我真的非常对不住你，一切都是我的错——”他说着说着就激动了，突然站起来深深鞠躬把妹妹吓了一跳，“真的非常抱歉！齐木小姐！当初赤井先生没有背叛和您的约定！”
时隔多年，浓浓的愧疚还是轻而易举就将人淹没。
卡迈尔有些艰涩地说起过去的事情，满脸羞愧。
“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以为是的好心才导致的一切。赤井先生他真的很重视您，只是那个时候他被围攻，为了救同伴才选择留下，但是他让我来了，可是我没想到那个时候堵——”
“够了。”
女人脸上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恍然大悟或者释怀的神色，她眉眼未动，轻轻打断了他。
“过去的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就是现在说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呢，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吗？”
“我绝无此意！”
卡迈尔依然没有直起腰：“只是对于当年的事情，我想，当事人有权知道真相，不应该被埋在鼓里，至少赤井先生——他对您的感情不容置疑。”
“可是现在知道真相还有什么意义啊，”妹妹笑笑，“那个被伤害的女人早就已经死了。”
卡迈尔只当她是不肯原谅所以才说的这话，也没有继续深想。
他只是有点难过。
明明双方都没什么错，为什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妹妹：“我没有办法代替死去的人做任何原谅的决定，包括原谅你——但是，你不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坏人，下次长点记性吧。”
卡迈尔：“就算是我自私的请求——请对我进行报复也好，当年是我自作主张才酿成那样的后果，如果齐木小姐想要报仇，我也无话可说。”
妹妹没有说话，不知道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还是没有。
但这件事情终究不像表面上他以为的那样，对她毫无触动。她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失神里，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想，那个时候他来过啊。
——可是那样怎样呢？结局不还是那样吗，想太多总是更容易失落，既然决定往前走了，就没必要再回头看。
大概是自己命不好吧。
“啊，”卡迈尔感觉得出对方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于是尴尬地看着桌子上新买的碟子转移话题，“如果是想玩游戏，我也有时间……”
“不用了，谢谢，”她说，“我今天不是很舒服，大概要一直睡到明天，晚上不用叫我吃饭了。”
十个小时应该足够解决一切。
“啊好的，”卡迈尔连忙点头，“那……请去休息吧，顺带一提。”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齐木小姐今天穿得很漂亮。”
真的很漂亮，又可爱，简直就像要去约会一样。
是夜。郊区仓库。
黑方与黑方的会面定在这里，但实际上这是一场红与黑的交汇，哪怕有一方到目前为止还不知情。
偌大的仓库事先早就已经被排查过，里面并无炸-弹，周围空荡荡的也不存在适合狙击的建筑，最危险的地方也事先踩过点没有人，受到FBI监管的蜜糖酒并没有背叛组织的嫌疑，而是摆脱了FBI，坐在废弃仓库高高的集装箱上。
原来卡迈尔对她这么放松是因为有愧疚在，妹妹利用了这份愧疚。
就当是两人扯平了。
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很久，等人实在太无聊。她打开手机开始玩游戏，要邀请赤井秀一一起开黑，但是邀约发出去大半天始终都没有人回，于是这个时候她又想起给人打电话了，本来不想打的，可是想想，好像和其他人都见过，唯独不跟他说一声又怪不好的。
[请在嘟的一声后开始留言]
没有人接。
[嘟]
她清了清嗓子。
“开黑少个人，来吗？”
没有回答。
“不用你说，我知道，你的回答肯定是对不起，我今天很忙，等下次有空了马上陪你。”
每次都是这样。
“我知道你不是在敷衍我，你说的都是事实，都是很大很大的事情，我那些零零碎碎，本来就不好意思去麻烦你……其实后来我都是故意的，你也知道吧，我去找你的麻烦，故意折腾这个，折腾那个……都是故意的，这些天造成了不少困扰，给你说声对不起。”
“不过以后不会了。”
“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才做那些事的，也不是为了讨厌你才做今天的事的，我是为了我自己才做这件事，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而已，跟任何人都无关，这是我个人的决定，就像你说的——朱蒂跟我说过，你为了组织可以牺牲掉她，现在我也不过是做了和你相同的事而已，你千万不要抱有任何想法，也不要抱有任何心理负担。”
“或许以后有一天你会想，为什么我不能等等你呢，我的答案是：不要总是去想过去的事，人活着应该往前看，要学会把过去的事情抛到脑后，通通忘掉，就像丢掉那些没有用的垃圾一样，继续往前走，你会遇到更喜欢的事，更喜欢的人，你不会有遗憾，会很好地走完这一生。”
声音停顿了一下，如果仔细听，似乎能听到一丝极细的鼻音。
“其实真心话是，等了你两回，两次你都迟到，所以这一次……我不等了。”
她说：“赤井秀一，我不恨你了。”
当初没有回答的问题，现在回答，哪怕并没有人在听。
可她不会再停留在原地等他，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走的路要走。
咔嚓的一声，有人踏着夜色从外面走进来，黑色的风衣荡起弧度，皮鞋接触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他走了进来，第一眼时没有看见人，因为是平视，但第二眼的时候就看到了。
黑色的集装箱，仿佛黑暗中会吞噬光亮的怪兽。
她一身纯白地坐在上面，晃荡着腿，一开始还以为是黑暗中的一个什么白色的污点。
他走了过去，她在对着月色看着什么东西，手里是一枚芯片——大概就是第二份资料。
银色长发被风吹得飘动，他身后没有跟任何的人，和信任没有关系，哪怕他做了完全的准备，但同时也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自信，甚至到自负的地步。
“做得不错。”
被夸奖的妹妹扯了扯嘴角，和以往一样露出了兴奋至极的笑容，但这笑多少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令人觉得有些古怪。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贝尔摩德那个女人。
“把芯片给我吧。”
“那我的奖励呢？”她说，“今天是节日吧，大哥难道忘了吗？”
“现在已经赶上我讨要东西了吗，”琴酒冷嘲了一声，“你的心思倒是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如果能让我满意，”他握紧了口袋里的盒子，“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偶尔施舍一下。要是没有做好，就把脑袋洗干净送过来吧。”
永远都是这样，如同对待杂草和蝼蚁的轻蔑语气。
妹妹凉凉一笑：“当然会让大哥满意的。”
“不过大哥好像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她从集装箱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觉得我很有必要纠正一下大哥错误的念头。”
虽然一口一个敬称，却毫无尊重之意。
她动作优雅地朝他伸出手，琴酒没有反应，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动。
女人纤细的手在空中张开，又一根一根收了回去，最后只剩下国际友好通用手势。
“早就想说了。”妹妹比了个中指，“琴酒大哥，你活好烂。”
硝烟四溅。
“砰！”
红与黑的碰撞已经开始。
这个仓库很大，不过毕竟是废弃的地点，里面还有很多集装箱放置着没有用，是绝佳的遮蔽点，她敏捷地穿梭其中，时不时借用空隙进行射击。
妹妹的射击术还不错，但是并不算绝好，所以没有选择在一开始攻击，如果没有一击毙命，琴酒后续的反弹才更加麻烦。
她要的是他的命。
他们甚至近距离地打了一架。
而在格斗技艺上，琴酒发现自己居然比不过对方，只是在体能上，女人确实有后天的缺陷，她爆发力很强，但同时也累得很快，大概是当年刑讯的后遗症造成，两人飞快地过了几招，又迅速分开，给予彼此一击。
“让我看看你到底还向我隐瞒了多少东西吧。”
琴酒脸上露出了近乎疯狂的笑。
他握着伯-莱-塔，没有想到今天的反击居然是为这个叩动，简直是荒谬又可笑。
仓库的优势和劣势同时向两人展开，二楼仓库的门几乎都是半掩着的，分不清对方到底去了哪一间房，他一间间打开，里面都空空荡荡，直到最后一间。
这间房子很大，他充满防备地走进来。
她一定就在这里，狡诈地利用地形消耗着他为数不多的子-弹，不得不说，的确让人刮目相看
除了被愚弄的愤怒，他血液中沸腾起难抑的兴奋。
原来之前的臣服都是装的。
但又如何呢。
就算没有子-弹，她剩下的结局同样只有一个。
他会亲手扼断她的脖子！
“你很好，蜜糖酒，”琴酒阴森森地笑着，“我之前居然看走了眼，你还真是让人大感惊讶啊。”
易拉罐突然动了。
他没有开枪。
但心里已经锁定了一个方向。
他也很清楚她手里用的那支枪，除非她事先在这里藏了补给——但这一点事先已经排查过，那么现在她不过就只有一颗子-弹了。
不过他会给她的。
“愚蠢的女人，你会为你的选择后悔的，”他的声音冰冷，像索命的死神一样步步靠近，厚重的压迫感逼得人简直呼吸不上来，“不过，你还是为自己选择了一种不错的死法。”
他终于步步走到了仓库深处。
“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了吗？”
这样的想法未免太可笑，但一丝疑虑始终在心头迫使他没有放松警惕，琴酒嗅到了面粉的味道，这间厂房似乎过度干燥了。
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了她的意图。
女人勾唇一笑，一枪直接射-过来。
“很好。”这是他第二回 上她的当。琴酒野兽一般扑了过去，揪着她撞开了破烂的木窗，身后的面粉爆炸声响起，火光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
腐烂的木窗被轻易撞坏，两人被爆炸的冲击波冲了出去，他用力地抱住她，拿她当下跌的缓冲，但同时也被迫当了她的挡箭牌，后背被火光灼伤。两人成滚在一起，掉在了一楼的棚顶上。
他的伤势不轻，大概比她要好一点，毕竟身体素质在那里摆着，很快又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跪下一条腿压在她的小腹上，她身上痛得颤抖起来，脸上却反而露出奇怪的笑容。
“今天是个好日子，”妹妹伸手抹掉了脸上掺着血的灰，明明很狼狈，那双眼睛却依然亮得惊人，“所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女人脖子上戴着的软软的白色围巾终于掉了下来，露出了里面带着颜色的液体玻璃罐，它们被镶嵌在一个机械装置上。
装置的中间跳跃着绿光，闪动了几下，突然变成刺眼的红色。
是炸-弹。
这个疯子！
他想挣脱她，却被牢牢抱住。
她喃喃地说：“一场空欢喜，送给你了。”
耳边响起轰然的爆炸声。
瞳光散去的最后一刻，妹妹只记得眼前突然放大的脸。
还有……冰凉的唇。
无尽的火光蜂拥而上，吞没了如同情深至极的恋人一般彻底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的两人。

第273章 ⑦⑥
[zero：我是莲。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 我……”——本来是想写这样的开头，后来想想这好像有点流俗，说不定还会被你嘲笑说老套, 所以我还是决定要这样写，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嘲笑不嘲笑的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我也看不到, 笑就笑吧。
我把松田关在你给我准备的那间安全屋里, 来不及喂早饭了, 你记得去把他捞出来哦, 顺便做个三明治给他吧。松田大概会有点生气, 好吧, 肯定是很生气，不过他是你的同期嘛, 你就好好安慰一下, 到时候就跟他说我被抓了, 特殊监狱不允许探监，要不就说我朋友被索马里海盗绑架我去救人了也行, 随你怎么编吧……也许时间久了, 他就不记得了。
景光也是, 我相信你的处理能力不会让人失望。他开始或许会有点难过吧，但是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过去了之后就会发现其实一切就是那么回事——人总是习惯把记忆美化, 后来发现, 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
不写了, 再写下去就写不完了。]
很长一段空白。
如果没有足够的耐心, 或许翻不到这里。
[另：你其实还是有点招人喜欢的:)
(开个玩笑, 别介意)]
***
郊野中没有城市灯光的污染，天空像被泼了浓墨，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云层浮动，风雨欲来。
“现在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再快的话会出事故的——”
发动机嗡鸣。
“如果你开不了的话就让我来开。”赤井秀一手背青筋暴起，“让开——”
朱蒂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疯了，这是在车上！”
远处再次响起了一声爆炸。
火光冲天。
朱蒂和卡迈尔谁也没有再说话，卡迈尔一脚踩下了油门，车如离弦之箭一样飙射出去，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车辆带起的气流吹弯了路边的花草，热气让植株倒伏，久久不起。
“说不定另有隐情，”朱蒂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她很聪明的……不会做出两败俱伤的事情。”
可是心里另一个声音又在说：如果呢？
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似乎也不是毫无可能的事。
“确定是在这里吗？”
车子停了下来。
一片焦土，火还在哔哔啵啵地响着，烧着，呛人的烟味漫天遍地，灼热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好像回到了夕阳时分，落日尚有余晖的时候，这恐怖的场景有如地狱重现人间，空气都被高温扭曲，于是视野也扭曲了，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在燃烧，燃烧，剧烈燃烧着——带着吞天灭地的威势，哪怕是附近不慎经过的老鼠，皮肉很快在这样的大火中滋滋作响，最后化作焦炭，融入尘土。鲜红的火苗被风一吹，最高窜起了八-九米，直指半空。
最后的信息点断在这里。
赤井秀一开了两次车门。
第一次的时候没开成功，他的手凉得厉害，也抖得厉害。第二次的时候打开了，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趔趄了一下，下意识闭上眼睛，却感觉脸快要被火浪灼伤。
几个人的身影被火光映得通红，宛如白日，更甚炎夏。
“莲……”
他几乎无法思考，喃喃地念了两声名字，还是没有弄清楚现状，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的情景实在太离奇了，比最荒诞不经的恐怖片还要恶搞，他以为旁边有节目组和摄像头，就像是美国街头常见的那些恶作剧。
他甚至转头往旁边看了几眼，试图去找那些藏起来的摄像头，然后有人忽然跳出来大喊Cut，并且告诉他们一切都是绿幕和不知名的黑色高科技。
可是结果是没有。
赤井秀一忽然反应过来。
没有绿幕，也没有所谓的黑科技，一切都是真的。
生活不是演戏，不会重来。
其他两个人早有准备和防备，在赤井秀一表情不对的第一时间就立马伸手抓住了他，“别冲动，马上，消防队马上就要过来了！”
“是啊赤井先生请冷静一下！如果要去的话就让我进去，你身上还有伤——”
两人一人一边试图将人控制住，然而枪伤未愈的病患在此时爆发出的力道让卡迈尔都有些吃受不住，但也不敢松开手，因为只要一松开手，就会像现在这样。
他冲进了火里。
卡迈尔想追过去，朱蒂拉住了他，“让他去吧……我们去拿灭火器。”
也许他在车上的时候就早有预谋，所以事先就已经准备好了湿毯，——并非毫无理智下的行为，而是早有预谋，本就打算在这一刻进去。
既然是早做好的打算，那么谁都没有办法拦住。
一个个都是这样的人。
她感觉心头好像被什么重石压住，或许是因为燃烧的火焰耗去了空气中的氧气，因此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只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去打开车子后备箱，拿里面常备的灭火器，就算心里明白不过是杯水车薪，也好过什么都不做，在这里眼睁睁看着火在烧，脑海被纷乱繁杂的思绪充满。
赤井秀一的背影在眼中慢慢模糊。
他毅然决然地奔赴火场，没有回头。
哪怕明知里面的人已经凶多吉少，以刚才炸-弹波及的范围和影响来看，在爆炸中心点的人绝无可能不被波及。
要进去的话，面对的大概不是生和死的问题，而是……
她沉默下来。
冰冷的空气里不知道何时开始添了几分潮意，阴沉沉的天始终都不见好，乌泱泱的云好像吸尽了浓厚的烟气，越结快越大，拖沓的样子似乎随时都要坠到地上。不远处明灭变化，色彩交替的灯光正在迅速朝这里靠近，在灰烟里，就像雾中行驶而来的幽冥车。
金发女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冰冷的湿润在不断往下流。
她抹了把脸，抬头，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雨来得很巧。
伴着大风又急又密，落在不同的地方击打出了不同的声音，像一曲节奏极快的交响乐，燃烧的废墟上的火很快熄灭，偶有余烬也不过一两点火星，消防队接的水管一浇就什么也不剩下。
一群人听说火场里面还有人之后连忙赶进去，但很快，里面的景象就让他们惊呆了。
空气里充满着淡淡的白磷气味，以及各种材料燃烧起来糅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闻起来很刺鼻，过来的人都下意识遮住了口鼻。
炸-弹爆炸的最中心区，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入眼之处满目疮痍，大火烧得建筑朝中间倾塌，艰难地在中间搭出了一个狭小的空间，破败不堪的残垣断壁已成危楼，似乎一阵细微的风吹都能使它毁于一旦，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外，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了。
咔嚓的一声，一根不锈钢材料又掉了下来，惊醒了众人。
破败的窗户就像是夜色里骷髅的眼睛，空洞的视线注视着一切。
焦黑的，只剩下骨架的建筑下，大块的区域被油布盖上了，有人跪在地上捡一些奇怪的碎片。
走近了看才发现，那是一些……人骨。
他没有在意头上瓢泼的大雨，脸上身上早就被雨淋得湿透，胸口的绷带也被血渍染得斑斑驳驳，被雨水淡化成淡粉色，滴到了漆黑的地面就随着污泥黑水一起流向下水道。
赤井秀一认真地分捡着地上的残骸。
他也很奇怪自己现在还能保持着如此的清晰的思维去一一分辨那些不同的骨骼，也许是因为除此之外，他没有余力再去思考任何事情。
胫骨，相当长的一段，按照比例推算，正常女性想要拥有这样的胫骨身高大概要达到一米九以上。他没有多看一眼就随手扔到一边。
蝶骨，很漂亮也很轻巧，他的吻曾经在上面落过，记得它的形状和弧度，在情动的时候她的背会微微弓起，这里就像是振翅的蝴蝶，如果亲吻它，她就会发出很好听的声音，有时会不好意思的躲进他的怀里，她的身躯很娇小，却很温暖。他习惯抱着她睁开眼睛，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然后交换一个早安吻，就像每一对普通的相恋的夫妻那样。
冰冷的骨架仍然沉甸甸地安躺在手中，冰凉的雨水浇在他的脸上，掌心冷到几乎有些冻了。
这不是人的温度，他想。
维系着肢体行动的本能就在这一瞬间忽然溃塌。
一种强烈的情绪如崩漏山洪，排山倒海地朝他淹没而来。这种浓重如墨的感觉让他窒息，就好像有人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但事实上是没有，可他还是无法呼吸，胸口好像压着重逾千钧的巨石，想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但又有人牢牢捂住了他的嘴，让他只能发出一点点几乎残败的气音。他不想承认手上这块没有温度的白骨是曾经在他手中停留过的蝴蝶，他想扔掉它，蝶骨就好像被用了最坚固最结实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他的掌心里，就像长在上面了，摆脱不掉。
他整个人被冻在了夜里，没有办法再自如地支配自己的身体，浑身上下都不是他的了，属于别人，一个死人，死人是无法动弹的，于是他也如泥胎木塑一般在雨中僵坐固化。
朱蒂对上他眼神的那一瞬，崩溃地捂住嘴，移开视线。
她没有办法回应他的求救。
赤井秀一扔掉了手里的骸骨，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沉重的头部天旋地转，但他仍然挥开了一只想要扶他的手，选择抓住一根被烧得漆黑的柱子，大概原来是承重柱之类的建筑，现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被他当成落水的浮木用力地抓着。他弯下腰大吐特吐，整个胃部都在强烈的痉-挛，几乎连胆汁胃液都要吐得一干二净，受到刺激生理性产生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以至于他什么都看不清，感官也彻底失效，神经好像都麻痹得感受不到疼痛，他一时觉得有些游离，直到胃部彻底清空，什么都吐不出来，就只剩下神经性的干呕。
他终于意识到。
她死了。
***
赤井秀一想要殓骨的意愿并没能够达成。
公安的车仅次于消防队到，公安警察降谷零的下属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四周都包围了起来，在确保安全后驱散了无关人员。
金发男人解开从头到脚将人密不透风包裹起来的黑色雨衣，露出了里面笔挺的制服。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穿。
原来她还在他面前撒娇说想看他穿制服，说他穿制服一定很好看。他知道她脑袋里想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其它很多事情他都答应了，但只有这件事，出于对职业的尊重拒绝了她。
早知道那个时候就答应了。他想，我为什么不答应？
为什么呢？
降谷零摘下帽子，默然肃立。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金色的头发，落入了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
又流出来。
几分钟后。
“你没有这个资格把人带走。”安室透冷漠地说。此时此刻他对这个男人的厌恶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把她给我。”
后者看他的眼神如视无物，漠然地扫过便收回了目光，“不可能。”
安室透盯着他：“你以为你是在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他的语气恨不得现在就动手。
但是不能这么做，她生前没有得到安宁，未必死后还不能。
“她是我的妻子，我们没有离婚，在法律上仍然是夫妻关系，”他嗓音沙哑得如同垂暮老人，“我有权利把她带走，你没有资格阻止我——现在，让开。”
如果对方拒绝的话，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终于肯承认自己是赤井秀一了吗？]
然而在这个时刻，他早已没有心情纠结身份的真假。
“恐怕不是这样，”他眯起眼睛，手放在枪支上——这并非一个假动作，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时刻等待着一个合理合法的攻击机会，“你们之间的婚姻关系早在‘赤井秀一’死亡的时候就已经终结，她在日本办理的手续，现在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是陌生人，那么就完全没有把她带走的理由，想来这也是她的想法，不管怎样，他都不会让FBI把人带走。
绝无可能。
两个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相同的想法激化了矛盾。
“如果我非带走不可呢？”赤井秀一嗤笑了一声，伪装之下的那双绿色眼睛完全睁开，幽冷而锐利地注视着他，那种感觉就像被琴酒盯上，抛开阵营不说，他们就如同镜子的里外两面，绝对的不容拒绝。
他说：“你要朝我开枪吗？”
就算手无寸铁面对着冰冷的枪-口，他也毫无畏惧和退缩之意，只是在想如何避开环境，真的开战，她很难不受波及。
“你说我没有资格，”赤井秀一淡漠地回讽，“你又有什么资格？”
他们甚至连男女朋友都不是。
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周围的人也做好了劝架的打算，然而事情发展并不如众人所想的那样。
降谷零笑了一声，眼神也染上了夜雨的冰寒：“她和我的关系远比和你的关系要亲近许多，你和她不过是法律意义上的离异夫妻，但我却是她亲手选择的同伴，证据就在这里，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既然做出那么一副喜欢她的样子那就给我尊重她的意愿啊你这家伙！”
他手里是一份被透明文件袋妥善封存起来的文书。
黑夜无月，只有手电筒斑驳的光源在远处晃荡，上面细小的密密麻麻的字看不清楚。但是标题却打得很大。
【公安协助计划同意书】
在同意人那一栏，签署者毫不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降谷零曾经向她提出过多次签署证人保护计划，但她始终没有答应过，在选择了这条路之后却接受了他的请求，她选择和他成为了同伴，成为专属于他的协助人，于是她杀死了琴酒无异于他动手，他平白承受这份功劳。
他必须着力使自己忘掉这件事情，才能不在这个令人厌恶的FBI面前失态，紧绷的下颔线有些发白。
……怎么会有这么可恨的女人呢？
赤井秀一的目光在签名上流连。
他认得出那是她的字，她总是习惯性把“斉木”的“斉”少去两笔。
在最后的时刻，她选择成为了公安的协助人。
“……我知道了。”他说。
没有选择他。
***
组织失去琴酒，就像西方失去了耶路撒冷。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组织里除了琴酒还有朗姆，还有贝尔摩德，还有其他很多没有落网的危险角色，远远没有到放松警惕的时刻。
安室透在确认松田阵平的击杀令是由琴酒直接向蜜糖酒下达，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后也干脆地把人放了出来。
他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哪怕很烦躁——为什么偏偏是他来做这些事？
她好像笃定他不会痛苦不会难过，没有人类的情感，可以像机器人一样把一切都处理好。
他也只是个普通的人而已。
意外的是松田阵平并没有问他任何问题，好像完全对那些事情不感兴趣，就连景光也没有来问过他。
这样也好，他想，他不用跟任何人去解释，他懒得解释。
问就是去索马里解救被海盗绑架的朋友了。
单程旅游，买不到回程票，回不来了。
***
吃饭，睡觉。控制琴酒变量法的观测结果是：生活和从前相比没有区别。
其实还是有一点的。
比从前要烦。
日本就那么大，有命案的地方就有侦探，安室透还是时不时可以在各种地方撞见冲矢昴。
他试过很多办法，本土的，邻国的，西方的，撒盐，跨火盆，请十字架，但是都没用，后来就认命了。
躲不开都是祸。
见的次数多了，安室透几乎都要佩服这个男人了：还是和从前一样理智，冷静，面带微笑，游刃有余。能笑能吃，属实心胸广阔。
就算是在她刚刚出事那一阵，冲矢昴隔天照样出现在东都大学里上课，连打卡都没迟到，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有些愤怒——为她曾经对赤井秀一有过的感情感到不值。
喜欢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哪怕只是过去式也让人不甘心，觉得他配不上——也不是让赤井秀一去死，可他心里只有摧毁组织，她就好像一个可以轻拿轻放的玩具，轻飘飘的就扔到脑后，被遗忘了。
朱蒂也觉得赤井秀一令人陌生：“为什么不去她的葬礼？就算为赤井先生报仇，摧毁组织是你心里的第一任务，可现在只是让你去看她最后一眼，这难道都没有时间吗？”
他还是没有去。
“你去了，我就不去了。”
朱蒂愤然离开，临行时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后来才想起，他好像没有关变声器，用的是冲矢昴的声音。
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赤井秀一”了。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小狮子的玩具还在，是后来找的梅西的替代品，不是很像，但莲衣还是很喜欢，午睡的时候喜欢枕在玩偶的肚子上。
他走过去，摸了摸玩偶柔软的棉花肚子，上面还残留着阳光的余温，好像有人在上面躺着睡过似的。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下巴的地方有些不太服帖，皮肤摸上去凹凸不平，大概是下面新长了胡子。
是时候剃剃了。
门帘拉得很紧，浴室里面漆黑一片，镜子里只能看见朦胧的人影。他没开灯，只揭了面具的下半部分，用剃刀慢慢剃着下巴上的胡茬。
颜色很淡的薄唇紧抿着，表情漠然，完全没有平日的微笑模样。
那是属于赤井秀一的脸。
清洁完毕，他又把面具贴了回去，从始至终都没有撕开那张面具，也没睁眼。
不能撕也不能睁。
只有在当冲矢昴的时候，他还能当个人。
一旦撕下面具，就什么都没有了。
琴酒的死亡在组织里还是掀起了相当大的波动，这件事情交由了朗姆负责。
“以对方的手腕，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轻言轻放。”
风姿绰约的女人面貌惋惜：“一个伟大的女人。”
安室透垂下眼睑，不动声色地问：“我倒是好奇，朗姆酒打算怎么做？”
“他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大概怀疑是卧底做的吧——那个家伙一向喜欢玩心理战，大概会选择玩一场观测游戏……或者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玩弄人心的恶趣味，波本，要小心他啊。”
像是玩笑又像是提醒。
他很快就知道了朗姆酒的打算。
观看电影。
很多人都拿到了同一场次电影的邀约，又刚好是新开的私人电影院，于是就都同坐一堂。
人选微妙得让人实在不能不注意，除了还在读书没办法来的高中生和小学生，其他人大多都是和蜜糖酒有点关系的，基本上都来了，和普通的观众混坐在一起。
太巧合了。
安室透心里浮上不好的预感。
他最终还是选择坐下来没有出声。
电影缓缓开场，上面滚动出了限制级一类的字样，音响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子，被戴着面具锁在了电椅上。
身上的血把衣服浸湿浸透，头无力地垂在一边。
没头没尾的剧情，一切前情都有旁白和字幕进行交代，就像是一场烂剧。
“女主叫得还挺真实的。”
“烂剧里难得有个好演员吧。”
……
一开始还没有认出这是谁，毕竟那张脸都已经被血模糊掉了，被面具挡着脸也看不清到底是谁，或者是根本就不希望那是谁。
后来则是想起来了，没有办法否认，她们身上伤口的位置都那么的相似。
的确是限制级。
每一帧画面都是在折磨人的精神意志，先是电刑，再是泼冷水，又是药物催眠……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折磨和痛苦好像没有尽头。
冰冷的声音说：“赤井秀一是你的仇人，你不爱他，要杀死他，重复一遍。”
“我……不要。”
“把电源打开。”
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哭了。
冲矢昴紧紧皱着眉，露出愤怒的神色——很符合他一贯的正义人设。
“哦，这个剧情套路啊……是美队和冬日战士吧。”
“怪不得我说很熟嘛。”
手指用力掐进了掌心，鲜血融进了黑色的衣料里。
视线模糊到看不清荧屏了。
音响里再次响起：“赤井秀一是你的仇人，你不爱他，要杀死他，重复一遍。”
“不、不是的……”
“如果他爱你，他就不会让你落到今天的地步。”
滋滋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相同的事情重复了几次，被刑讯到肢体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她像一个烂掉的玩偶，没有生机地瘫坐在那里。
催眠师：“赤井秀一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苍白的唇张了张，眼神恍惚，语气开始不确定起来，“……仇人吧？”
“还爱他吗？”
“不爱了。”她说。

第274章 ⑦⑦
人被电的时候最痛苦的地方是哪里呢？
答案是心脏。
供血的部位被电流穿刺而过, 浑身的血液仿佛停止流动了，交感神经好像也停止工作，但实际上只要把时间控制得到, 其实并不会在短期内对受刑者造成立竿见影的致命伤害。
因为目的并不是想要杀死受刑者。
而是控制。
“请不要这样对待一个可怜的人。”
电流刺激幅度频率随着来人的话跟着下降, 给了黑发女人暂时喘息之际。
催眠师的到来就像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 对方神情温和, 耐心仔细的擦去了她脸上因为挣扎和抽搐冒出来的汗。
“你受苦了。”
回应的是一双毫无焦距的眼睛。
如果不是还有呼吸，她看上去和一具尸体的差别其实也不大，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毕竟已经在刑讯室待了一天一夜了，连接着身体的各项仪器数据已经达到了危险的状态, 但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她的倔强已经到了让琴酒都烦躁的程度。
[就这样处理掉对方也不会让人高兴, 反而有种输掉的感觉。]
她就是不肯退让分毫，哪怕连嘴上一句软话都不肯说，就好像不怕痛也不怕死的机器人, 完全不配合的态度让负责的人感到相当棘手，“你们的手段难道就只有这些了吗？还真是让人失望了。”
反正这个时候是下线状态, 偶尔上来放个狠话也无所谓。
不过嘴上虽然说得很硬，可是她还是很少上线，如果没有痛觉屏蔽那么再大的勇气也没有办法继续在这个游戏里待下去，当然赤井秀一也是不想继续玩的部分原因——她认认真真谈的恋爱其实不过是对方早有预谋的筹划计算。直到真相大白时，她才后知后觉醒悟。
原来赤井秀一是卧底啊，怎么这么多人选，偏偏就挑中了她呢, 眼光该说不说还挺好的。
那么曾经的一切都是假的吗？包括他许诺过的爱意, 还有未来。
……如果是的话, 那大哥说的就完全没有骗人了, 男人就算是游戏里的纸片人也不可信。
游戏里的催眠师脑袋上冒出了大段大段的气泡，还在坚持不懈地试图说服她：[我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我相信你对黑麦威士忌的卧底身份一无所知，哪怕你是他的女朋友。]
话说得其实没有错。她的确对他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哪怕是连真名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就算他以前抱着她说两人之间没有秘密，原来承诺也会有时效，他给出来的情话，一开始就已经过期。“你可以放心的相信我。”
因为他这样说了，于是她就这样相信了，怀疑固然会有一些，可是又被自己说服了：如果一个人在现实中不敢坦诚去爱，在游戏里连赋予纸片人信任这点勇气都没有，那也未免太过胆小了，既然是自己做的选择那就大胆一些。
哪怕最后还是受骗了。
戴着手套的手怜悯地落在了她的头上，“我为你感到非常遗憾，他是正义的伙伴，却不是你忠诚的恋人。”
她犹如碧海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曾经灵动现在只剩下麻木。这很符合一个受刑又被背叛的人的人设反应——她很不想承认自己在游戏居然被骗身骗心，于是还是回归现实当现充，喝着奶茶的时候又想，玩游戏就这么认输实在太丢脸。
“他不爱你。”
催眠师说。
只剩下本能反应的女人，听见他的话，手指忽然动了动。
对方就像是一个发现朋友误入歧途而苦口婆心规劝的普通好人，但光是这一点就很可笑。
组织里哪有什么善良的人呢，有的只不过是善良的人设。
所有人都是一样。
卧底也是。
她很清楚催眠师的目的，催眠不是粗暴的武力，而是心理的艺术，让对方相信自己后才能够达成目的。想要得到一个人的信任，那么首先就需要摧毁她对于另一个人的信任。
而这件事的处理其实很简单，甚至没有必要说谎，只需要把黑麦威士忌做过的事摆出来就好。
就是这样简单。
“我为你感到愤怒，蜜糖酒，黑麦威士忌如果真的喜欢你，那么就算他不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你，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抛在这里。他明知道自己叛逃之后把你留在这里，你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
“你觉得他有苦衷吗？”
“他对你的感情都是假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用。”
犀利的诘问。
而她只能吃力地摇头，说话的声音毫无力量：“不是的。”
不止是这样的。
对方并不直接反驳：“你真的相信你们之间的初遇是一场偶然吗？不一定非要回答我的问题，看你的表情，想必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确实有了答案。
已经到这个时候，就没有必要再欺骗自己，其实早就已经有感觉的吧，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是刻意碰瓷，那时单纯以为他是想赚点赔偿费用，现在才知道，也许一切计划早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开始进行了。而她还一无所察。
新一轮的刑罚再次开始。
同样的惩罚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威力并没有减弱，弱化的只是这具身体的感知。
也有熬不过去的时候，只剩下本能的身体，会重复以往觉得最有安全感的动作。
女人费力地抬起手，轻轻落在自己头上，像从前安慰她的男友那样拍了拍。
“不哭，不哭。”
哪怕只有她一个人。
无所谓啦，就当自己是被关进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猴子好了，出来之后系统就自动升级嘛。
“你就那么喜欢黑麦威士忌吗？哪怕他完全不知道你遭受的痛苦，或许根本不在乎。如果你愿意配合，那么我保证一切的处罚都会停止，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受这样的罪呢？”
“只要你愿意放松接受催眠，就可以证明你的清白。既然他不爱你，那么你应当报复回去。”
“可你们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根本不爱我的男人来审问我呢？”
铁骨铮铮的玩家有理有据反驳，pua哒咩。
不管被折磨多久组织从她这里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个，他们在黑麦威士忌那里受到挫折，于是就想把所有的情绪发泄在剩下的那个人身上，好像只要她认错就相当于赤井秀一也认输。完全就是精神胜利法嘛，她不肯给折磨自己的npc提供这种情绪价值，可是进度却卡在这里了。
游戏到这里或许就已经进入了分界点，想要进入新的剧情就不得不作出选择。
[ To be or not to be this is a question.]
如果就此让步，那么就代表接受组织洗脑成为组织的傀儡，再次上线身体会被一个强有力的debuff一直干扰，强行抗拒催眠指令只会让精神陷入紊乱。
和组织继续干下去的结果无疑就是血条清零玩家迎来死亡结局。虽然不是不能用其他马甲再次上线，但那样……就好像输了一次。
必须要从这两项之间作出选择吗？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吗？既然是号称和现实世界走向完全一致的游戏，那么精神也是可以完全复刻的吧，在遇到让人无法喘息的压力时，只要多一个人一起承担不就好了吗？她不需要再拉任何人下水，所以就这么对大哥说，“能够懂我的只有一个人，愿意和我共同进退的也只有一个。”
他以为她在说笑，这几乎是一个难解的死局，非进则退。“那个人是谁呢？”
那就是她自己。
只有自己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我不想输。]
[我也不想死。]
她知道这是游戏，有些东西即便是游戏也不能让步，如果能多一条命就好了，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恋爱已经成了可以不用在意的小事。“我要杀死琴酒。”她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才是最重要的。”
镜子里反映出的蓝色眼睛，沉如夜中深海。
闭上眼再睁开后，其中一只……忽然变成了黑色。
***
里面的人熟悉又陌生。
虽然是同一具身体，说话的时候，其实还是不太一样。
一个欢脱活泼，总是对未来充满希望，能说能笑，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另一个说起话来的语气总是没什么精神，嘴角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不真心，只是礼貌。
不是诞生于强烈意愿中的崭新自我，而是原本的自我被分化成两半。她纠缠在一起的爱意和恨意，就像蛋白和蛋清那样被清楚分开。
“看男人的眼光真是不怎么样，没想到黑麦威士忌又是一个雷。”
“那你还喜欢他。”
“没办法，”她对着镜子叹了口气，“因为我是你的‘爱意’啊。”
“现在我也只能靠你了。”
“我永远不会拒绝你，可是你要知道一件事，爱和恨是相互抵消相互平衡的，只有恨没有爱的话，很难健康地活下去。”
“在健康地活下去之前，我想先作为一个人活下去！”她看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说，“但是他们不给我这个机会，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她为了爱而付出的信任落空，曾经付出的感情变成了对自己的愚弄，所以这份爱也可以不要了，像爱上他的时候一样，那时可以毫无保留，不去计较地付出所有，现在收回来的时候也一样，所有的，已经被玷污过的爱，宁可摧毁也不要保留。
如果没有爱，就去其他人的身上寻找吧，世上总有比爱更重要的事情，也会有爱的替代之物。
她给自己下了指令。
[接受催眠，然后进行自我抹消。]
审讯室中的催眠再次开始的时候，妹妹顺从了。
“赤井秀一是你的仇人，你不爱他，你要杀死他。”
“你忠诚于组织。”
听过千百次的内容在耳边再次重复。
她垂着眼睛，黑色的眼眸掩在了长长的睫毛之下，无奈地眨了眨，“好吧，我知道了，那……再见？”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催眠师皱眉：“你在说什么？”
眼眸中的黑色渐渐褪去。
“赤井秀一是我的仇人，我不爱他，我要杀死他。”
玩家齐木莲衣，死亡。
“赤井秀一和你是什么关系？”
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眼底却很清晰，仔细看，嘴角还能品出一点微妙的笑意，像是嘲讽，又像是漠然，“……仇人吧？”
“还爱他吗？”
“不爱了。”她说。
她把曾经那个爱着赤井秀一的自己，杀死了。
她不会再被感情所牵绊。
——靠自己的力量做到了从前的人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总是要有所牺牲。
她牺牲掉了一个自我，抱着残缺的精神继续潜伏在组织里，内心被笼罩在浓稠的阴霾下，撑着这具身体继续行动的动力，是对组织和琴酒的恨意。哪怕这样负面的感情彻夜在心里翻涌，令人难以成眠，甚至头痛欲裂。
绝对……无法忠诚。
炸-弹爆炸的那一刻，她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死死抱住琴酒，她可以忍辱负重不惧牺牲，但一定要求有等价的回报。
将痛苦施加于她身上的人，终究会承受她所承受的。
恨的根基源于爱，如果没有爱了，那么恨也无从依附生存。
她终于杀死了琴酒，哪怕死后和杀死自己的凶手不分彼此。人格的自我摧毁带去的不仅仅是单纯的爱意，还有快乐的获取能力，但那个时候，她久违地开心——没依靠任何人，为自己解决了仇人。
[我赢了。]
没有多少想象中的悲怆，而是高高兴兴地，向所有人宣告。
至于其他的人，并不在已经被剥离爱意的死者操心范畴之内。
视频另一边的瑞德始终低垂着头：“这就是我对你发过来的视频，还有文字资料做的大致行动侧写，事实也许会和我的推论有一定出入，不过应该不大。她……也只是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悄无声息地瞒过了所有的人，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时候，惊人一击。
“这样啊。”
屏幕这端的人还是穿成了冲矢昴的样子，只是哪怕扮成另一个人，也笑容难复，“如果很开心……这样也好。”
现在想起从前忽略掉了很多细节，其实那时就有迹可循。
[我已经死了。]
她早就已经说出了真相，只是他不解其意。
朱蒂抵达公寓的时候，门没有关，从房间里传来浓郁的酒气，她加快几步走进去，差点被地上的酒瓶绊倒，捡起来看，是黑麦威士忌，还有一些蜜糖酒。
她熟练地开始打扫地上的垃圾，相同的事情近期内已经做过不少，毕竟也没有什么阻止对方这么做的理由——在琴酒死亡后组织以惊人的速度被摧毁，在这个聚集邪恶的地方，除了兢兢业业的琴酒以外，没人对这个组织有坚定的理想和信念。
怎么说都是一个可以庆祝的好理由，不小心喝醉似乎也可以理解。而且之前不是没有阻止过，理由都是那些千篇一律的：喝多了伤身，酒精格外的伤害大脑，也影响工作……
然后他就把FBI的职位辞了。
也不难理解：当初进入FBI就是为了报仇，如今大仇得报，父亲赤井务武也没死，继续待下去也没有特别的必要。
而且她当初利用他潜入FBI盗取了FBI在日本的重要资料的行为也足以将他送进监狱，只不过最后成功摧毁组织，功大于过，也就免了。
他也没觉得有多高兴，偶尔喝酒麻痹一下神经，可以自我欺骗。
后来连朱蒂也不劝了，劝有什么用呢？劝也劝不动，劝动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喝了酒之后精神反而放松，还能说话，会开口。清醒的时候行将就木，眼神漠然，令人望而生畏。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喝多了睡一场，什么都想不起来。
朱蒂开窗通风，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到沙发边推了推昏睡过去的男人，忽然发现他的唇边有一抹血迹。
检查结果是饮酒量过多导致胃出血。
不仅如此，在最后对组织进行大围剿的时候，身上受的那些暗伤也复发了，需要在医院里待半个月。
他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床边上削苹果的金发女人。
眼睛睁了会儿又闭上了。
“别这样了。”她说，“你别这样了，拜托。”
耳边听见了极细微的抽泣声，又像是水珠滴落在床沿发出来的声音，赤井秀一睁开眼睛，她有些仓促地在脸上随意擦了两下，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
这么多天了，终于听见他出声了，“不要哭，朱蒂。”
嗓音粗粝如沙，刮的人耳廓都生疼。
他说：“我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安慰你了。”
或许这辈子他死都不能忘记，在那个逼仄昏暗的刑讯室里，她伤痕累累地缩在角落里，始终没有人来问询，只能抬起手，自己拍了拍自己的头自我安慰。
他闭上眼睛。
说起来很无力，他辜负了两个女人，现在还是不得不继续伤害下去。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是——小莲她没有怪你，”朱蒂说，“她难道希望看到你这样吗？”
留给她的那一封信是这样写的。
[对不起朱蒂。
在来美国之前，我一直愤愤不平，觉得是这个世界欠了我。在和赤井秀一的这段感情中，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就被他欺骗，无论如何都想讨要一个公道。
其实我在见到你之前就冥冥之中有所感觉，或许那是女人的直觉，真糟糕我也有这种东西，我看得出来你喜欢赤井，非常深刻的喜欢，哪怕眼神藏得住，脚尖也总是会习惯性地朝向他。那时我忽然就明白了，在这段感情中真正受伤的人不是我也不该是我，甚至我无意中成了伤害另一个无辜女人的罪魁祸首。
我很抱歉对你造成的伤害，不过一切还来得及。
……
等合适的时机就去完成从前被我无意打断的那份恋情吧，那从来就不是属于我的感情，我曾经将它从你手中偷走，短暂拥有过片刻，终究还是要物归原主。
别担心我会介意，我只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曾经的插足，使这段感情染上了不该有的瑕疵，就让这个瑕疵随着我的消失而消失吧，一切恢复成从前的样子。]
她没有怪他，因为有期待和落差才会有责怪，已经没有期待，只有彻底的释怀和不在意，所以不再责怪。
躺在床上的粉发男人嗯了一声，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如果连我自己都原谅了我自己，那她受过的那些痛苦还有什么意义。”
忘记过去，等同于背叛。
他曾经背叛过她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和我一起回美国吧？”朱蒂连忙解释，“不是说要和我在一起，我的意思是或许换个环境……”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逼入绝路。
她知道他们没有办法像她所期待的那样破镜重圆，已经有太多太多事情横亘在两人之间，时间，工作，两人的生活圈和交际，对于过去的认知和未来的计划……
还有。
他已经死去的爱情。
只有她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继续走下去的。
“不了，”冲矢昴说了一句让她没有听懂的话，“他没有答应安娜。”
安娜又是谁呢？从前没有听过的名字……然而这一句她听懂了，“所以我会留在日本。”
当初那个没有玩完的游戏被他又重新掏出来玩了一遍。
原来小桃是隐性攻略角色。
他注意了每个大事的节点都选择了她，但最后还是和完美结局失之交臂。从不同的角色线里，大概拼凑出了小桃完整的故事线。
小桃并不是这个霸凌学校的学生。
她是隔壁学校的优等生，因为喜欢上了男主担心他才选择转学，只是主角并不知道，还以为不曾表露态度的小桃和其他霸凌人的学生是一路人，对她的态度也一直没有其他两个女孩热络。
他以卧底的身份在主线里破案，摸出了小桃和主犯之间的关系，于是也和她渐行渐远。
他操纵着游戏主角向小桃坦白自己的身份——一旦选择这个选项，主线便会终结，无论尝试多少次都是如此。
他扔掉了遥控。
屏幕上笑容弯弯的女孩朝男主挥了挥手，就像每天放学说再见那样日常。
[秀一]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向他说再见。
真正的生离死别有的时候不需要多么惊心动魄，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生，也许是刚睡醒，也许是才相识，有时一个转身，就是一辈子了。
到最后，赤井秀一没能留住齐木莲衣。
[秀一]也没能留住小桃。
曾经的FBI精英回归日本，不少惜命的上流阶级都抛出了橄榄枝，希望能将他揽于麾下。但他不接长期任务，不过接短的，偶尔也会应日本政府的邀约帮忙做事。
有次任务又是逮捕怪盗基德，人手不够就把他叫过去。
他的身手和脑袋都还在，比从前没退化多少，把人逼到巷子里，叼了根烟，漫不经心地走过去逮捕。
却不想对方被逼得走投无路，从遮蔽后面走出来的时候，用的是她的样子。
“冲矢君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充满生机的，活力充沛的样子。
“……是啊，好巧。”
奇怪，这个可怕的男人为什么会露出了那样的表情啊？
披着怪盗基德马甲的黑羽快斗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却被忽然拉住，他圆睁着眼睛被他带进了怀里。
[不、不会吧，难道又是这种成人的开展……？！]
对自己的伪装从来都持骄傲态度的男生第一回 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早知道就不装得这么像了……既然这么喜欢这个女孩子，那就给我看清楚你怀里的人根本就不是她啊！！]
浑身上下都提防着他做出什么过分行动的黑羽快斗，意外的什么都没等到。
“最近过得还好吗？”他说，“开不开心啊。”
是闹矛盾了吗？黑羽快斗有些惊讶，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话继续说：“过得还不错……其实我有想你哦。”
“是吗？”声音里似乎有些微微的钝意，“……可你都不肯来见我……哪怕连梦里都不肯。”
高科技发达的时代，有什么只能通过托梦才能说呢？……他突然明白了，不是自己的伪装有多么精妙，可是对方早就知道，又不想知道。
“冲矢君……”
怪盗基德轻轻回抱住他，“我走啦，我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他不会再变成这个小姐姐的样子了。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下去了。
他的身边其实谈不上冷落，甚至还很热闹，而且还多了一门亲戚——在组织灭亡之后才知道的事：宫野姐妹，原来和他是表兄妹的关系。
他未免有点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如果当初他选择的是宫野明美，那情况大概有些难以收场了。日本虽然准许表兄妹结亲，但美国大多数州还是不行，他的道德观虽不见得如何高标准，却也不接受近亲乱-伦。
新来的两个妹妹不管心里对他观感如何，表面上的功夫还算做了过去。
“如果当初不是小莲帮我，我大概没有死遁的机会，”宫野明美微笑地说，“现在她不在了，这份谢意，就拜托赤井大哥帮忙接收吧。”
谢意是一张刻录好的光盘。
她的笑容看上去温婉，无害。
他接了过来。
“谢谢。”
她没受：“等你看完，再来谢我也不迟。”
回去之后光盘就被放进了光驱里，工作电脑运行的速度很快，马上就要跳出窗口。
赤井秀一下意识闭上眼睛。
从那次电影之后，他就多了一个这样的毛病：不喜欢再接触播放产品。
“喂喂，听得见吗？”
音响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先是轻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你好，你的名字叫做齐木莲衣，今年十八岁，明年也十八岁，总之呢，永远十八岁。”
他忍不住笑出声。
“知道。”
“你也许会有些疑惑，为什么你要录这个视频啊？因为……”她压低了声音，“组织最近在拿我做实验嘛，让我把自己的男朋友杀掉欸，是不是好凶残？”
“虽然他骗了我呢，可是……我还是不想对他动手，你放心，我不是一个恋爱脑，因为这个人啊，他真的超级帅，是那种走在人群中你一眼就会看到的大帅哥——你也知道自己是个颜狗吧，不过你喜欢他不是因为这件事。”
是什么呢？他也好奇。
“我不会告诉你！”女孩子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好奇吧，我就不说，就是玩……都已经在坑里摔过一次了，就不在同一个坑里再摔跤了吧？”
是啊，赤井秀一的呼吸里染了几分潮意。
原来像她这么笨的女人，也有醒悟的一天。
如果再早一点醒悟就好了。
“可是，我还是不甘心。”
“我记得他说过，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危险，他就是死也要赶到我身边，可是我等了好久，他没有来。”
“他是死了还是没死啊？怎么回事啊，”她轻声说，“你记得帮我去问问啊，如果他是受了很重的伤没来，你就告诉他，算了，我也不怪他了。”
“其实我很担心，因为最近记忆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好了，很多过去的事情都已经模糊掉了……也许组织确实能达成洗脑的目的，但我不想认输。”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就帮我把他找回来。”
“记住啦，我爱的人，他叫诸星大。”

第275章 ⑦⑧
警视厅又迎来了新一届的毕业生。
在入职之后, 正式上班之前，上头特意分配了几个前辈来带一带新生。
该上的课在警校里早已经学了，前辈带后辈也无非是给新人们介绍介绍未来工作的地方, 或者答疑解惑。
新人们鱼贯而入，兴奋地四处打量, 和交接完工作打算下班的警察们擦身而过。
不知道是谁眼尖。
“那个头发卷卷的, 戴着墨镜的前辈是松田警官吧？”
“我在电视上看见过报道——没想到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帅！”
“不知道前辈有没有女朋友呢？”
领班的前辈停下来，微笑着说,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建议大家离偶像生活还是远一点。”
选择当警察的人多多少少有些冒险和挑战精神, 有时候越是说不让做的事就越想去做。毕竟长得帅气又充满人格魅力的男人不是在哪个地方都能见到的嘛。如果对方没有对象, 那不是很好的事吗？
有人去特意打探了。
“松田警官有女朋友吗？”
有的人说有, 有的人说没有。最后有人统一了一下答案：有。
但是从来都没有人见过。
是凭空杜撰出来的女性角色吗？不是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情，但多数是因为人生败犬，但是松田警官又不是那样的人，他年纪轻轻就功绩累累，如今职阶已经不低, 前途更是一片光明，长得也可以直接入选杰尼斯头牌, 只要愿意，追他的人多到能绕警察局转一圈，实在没必要编出一个莫须有的人存在。
虽然没有见过, 但松田长官女友的痕迹也确实存在。
比如。
“松田前辈吗？”同事之一说, “肯定是有女朋友的啦, 而且超级警惕哦, 动不动就喜欢查岗, 应该是担心男朋友出轨吧，不过她想多了，前辈连联谊会都不去的，完全是多余担心啦。”
关于长相，大部分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主要还是因为没有见过，倒是hagi警官说过一句。
“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哦。”但他的态度又很暧昧，“不过不一定是小阵平的女朋友啦。”
一度让不少心仪松田的女性内心感情死灰复燃。
不过由于这话是萩原警官说的所以又大打折扣，倒不是因为他会说假话，而是因为这话是在他醉酒后说出来的，不排除大脑被酒精影响的可能，所以真实性有待考证。
可是也有人说：“松田老大经常和自己的女朋友打电话呢。”
任务结束之后，通常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他却能在满身灰的情况下，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对方打电话报平安，一五一十地给她交代刚才的案情。
似乎生怕对方误会他在和什么人混在一起似的。
爆处组的警员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老大什么都好，就是，啧，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不像我……”
采访到此结束。
到这里，一切似乎有迹可循。
新来的小警员有些灰心。
“就那么喜欢他吗？”朋友劝说，“确实是很优秀的男人啦，不过如果只是单纯喜欢长得帅的话，hagi前辈也不错啊，他人很好的，对后辈提出来的请求一般都不会拒绝……”
“才不是因为长相那种肤浅的事情呢，是因为松田前辈救过我。”
不过以他救人的频率，恐怕他早就把自己忘掉了吧。这是因为他不顾一切以命相搏，自己才有机会活下来考上大学又选择警校啊。
吃平常人吃不了的苦、选择危险度极高的爆处组，就是为了能向救命恩人再靠近一点。
“我想要再看看。”
只从别人嘴里听说是不够的，还要自己亲自观察。
在同一个部门和同一个组，相处的机会就多了很多，只是万万没想到，被当成明星标杆式的前辈脾气差得要命，对犯了错的后辈也不会好脾气劝你纠正，而是直接劈头盖脸痛骂到对方无地自容。
“如果脑子不清醒就回去睡清醒了再来上班，这里是警视厅不是你家的床。这样的报告也敢交上来，现在的警校是什么人都招了吗？”
嘲讽，刻薄，尖锐。被敬仰的前辈用这样的言辞批评，实在是件让人难以承受的事，几乎到了令人崩溃痛哭的程度——后来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在处理爆炸这件事上容不得一分一毫的失误。
捂着脸想要逃走，又被他叫回来。
报告是被松田前辈改好的，一直到深夜。
“对不起，前辈……”
“抱歉，我刚才的话说的有些重了。”
明明是自己犯的错，没想到前辈还会因为态度而道歉，仰慕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被责骂而退缩，反而更加深刻。
“下次不要再犯了。”
新人在离开办公室后忽然又想起忘了拿东西，于是返回，想要开门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有电话的声音。
“……是今天说话凶了点，不过我把人叫住了。”
空旷的办公室里他的声音响起，显得有些孤寂：“如果那天我强行拉住你，哪怕你讨厌我，不理我，其实也没有关系。”
门外的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松田前辈虽然经常和女友打电话，但都是主动打过去，对方……从来都没有打电话过来过。
手机通话实际上处于留言状态。
因为另一边永远不会再有人接听了。
担心会被停机，所以松田阵平定期往里面交话费，不过有这样想法的人大概不止他一个。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他结束通话走出去，正好遇上了今天被他训斥的新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再见，走了几步又忽然被叫住。
“那个……想问前辈一个私人问题，请问前辈有女朋友吗？”
他没有说话，从衣领里掏出一条项链。
链子只是普通的链子，但上面还串着一枚戒指。
小巧的女士戒指，里面还刻着她名字的缩写。
莲衣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唯独他，她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
那片爆炸的区域已经被完全炸毁，他在废墟里挖了很久，才发现这枚戒指，后来就一直随身带着，等着主人跑到梦里向他讨要。
松田阵平不怎么做梦。
他做过的梦屈指可数。
二十二岁那年，他和萩原研二入职警视厅爆处组，开完入职迎新会的当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了入职几个月之后的一次拆弹，通过官方和嫌犯的协商，炸弹已经停止运转，hagi大意，没有穿防爆衣就上楼，结果炸-弹又重新开始倒计时。
他的幼驯染就这样死在这场大爆炸里，尸骨无存。
醒来之后发现这是一场梦，但是这场梦的真实让他有些怀疑人生，以至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hagi看见他都恨不得躲着走。
“总感觉你下一秒就要揍我一顿了。”
最后确实还是揍了一顿。
梦里的事情居然是真的，还好提前有准备，在歹徒重新启动按钮之前，他就已经把对方打成了脑震荡，后来虽然受了一点处分，不过总体来说功大于过，吊在心里好几个月的事就这样解决了。
梦并没有这么结束。
不知道是不是年轻气盛，夜晚入睡之后，他总是在梦中见到一个女人，隐隐约约，就像是雾里看花，总是不能看个明白，忍不住走上前拍她肩膀，对方回过头的那一瞬间，梦就忽然醒了。
明明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个女人，可是回想到她的时候，心中就有一种奇怪的隐痛难言。
后来梦境就向奇怪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大概是因为一直操心hagi牺牲的事所以太久没有发泄过了吧。
对梦里的女孩，他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清楚过对方的样子，却又总是觉得莫名的熟悉，想要拥抱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被班长发的狗粮影响，想要找个女朋友所以给自己幻想出了一个理想的对象……？
不是吧，听上去也太可悲了一点。
而且他的理想型也根本不是梦里那种娇小萝莉的类型啊。
他又不是变态。
之后工作忙碌了起来，松田阵平也就把梦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又过了几年，二十五岁，家里的人开始催婚。
还担心他是不是仍然喜欢千速姐：“听说那孩子最近和当地一个横沟什么的警官聊得挺好，你要是还喜欢人家，那就主动一点，别到时候千速要结婚了你只能到旁边当伴郎。”
“……”
要说当时心里没有一两分失落，那也不全然，可是也远远不到想要去往千速工作的地方去和她拉近关系的地步。
他有点惆怅——因为突然意识到了童年那样热烈又真挚的喜欢也未能撑到往后余生，或许这世上的深情，总是败给时间和现实。
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一往情深。
松田阵平忽然想起了梦里那个女人。
可惜只是个梦。
又过了几年，中间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恋爱，总是半途夭折，被拒绝的理由也是千篇一律：如果没有爱，要怎么恋爱呢？
他有点烦躁。
他又不是丘比特，要有爱还谈什么恋爱啊？
还是不谈恋爱好，女人太聒噪，耽误他组装机械的速度。
眼看就要过三十岁，家里的人有点着急，特意把条件也给放宽了。
“你要是喜欢研二，家里也不是不开明。”
他心里骂了句脏话：“才不要。”
萩原研二：“……我还没来得及嫌弃你呢！”
两个男人就这么一路单身下去了。
快三十岁这年，松田阵平在一个平常的下午，像往常一样进了拳馆。
出来之后，身边多了个女人，他心里多了个结婚的念头。
可惜她结婚了。
身为警察，他拥有相当高的道德标准，在犹豫要不要知三当三这件事上，明显比普通人多了那么几秒。
话不能这么说，抚慰民众孤单的心灵也是他该尽的职责。
还好后来她的丈夫死了——他不应该用这样轻快的描述去形容自己的心情，不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除了心疼她以外，确实松了一口气。
[原来我还真是个人渣啊。]
要不是当年进了警察厅，没准现在就进了警察厅了。
小时候过家家总能轻而易举说我爱你，做我新娘子，长大了才知道，原来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爱情，他觉得自己很幸运：活到三十岁，还是对她一见倾心。
他知道齐木莲衣这个女人身上有诸多的秘密，也许后面藏着一个巨大的深渊，会把他拉进去，可那又怎样？他不在乎，哪怕她瞒了他很多事，两人中间隔着难以跨越的沟壑，他也仍愿以一厢情愿，承一往深情。
可她不愿意。
松田阵平闭着眼，想起她为了让他讨厌故意做的事情。她的锁链虽然很牢固，但对于他这个经营机械多年的老手来说，其实也没有坚固到那种程度，一天也许不够，但两天，三天，锁就解开了。
心里的枷锁却无钥可解。
降谷零打开门走进安全屋里来的时候，他甚至刚刚给自己煎了一片吐司，看到对方进来的时候还很热情，“要来杯牛奶吗？没准能变白一点。”
对方对他的行动自如也并不意外，难得没有回击，“你知道……”
“如果不想吃吐司的话，这里还有面条。”
“郊区的仓库那边……”
“都不想吃的话，那就自己动手吧。”
降谷零不再开口。
松田阵平也没说话，看着同期好友沉默的侧脸，吃着吐司，吃着吃着，眼睛就通红了。
她需要他恨她，所以他也就按着她的心意那么做了，想着，先拖住她，其他的，慢慢再说，她要是做错了事，就算要服刑，他也愿意等着，一辈子还有很长，慢慢来，不着急。
这一生未免也太短了。
生活里曾经被充盈的那一部分，又慢慢的干瘪下去，大家彼此默契，对爆炸的事情闭口不谈。
而他也从来都当做不知道。
松田阵平每天都往相同的号码上打电话，他只当他们还在吵架中，等她心情好点没准就会听他的留言，他每天都和她说一说发生过的事，就好像和从前没有区别。
不过是暂时见不到而已。
警察的工作很忙，尤其是处理炸-弹的部门，每天都要遇到形形色色的危机。一次恶性爆炸案，犯人炸塌了半幢楼，有不少民众被压在楼里，没办法出来，但炸-弹还没完全炸完，必须得有人去拆。
他阻止了想要进去的同伴，倒也不是什么个人英雄主义，“我的技术更好，拆弹速度也更快，更适合出这次任务。”
“但是现在还不清楚炸-弹具体的方位——”如果耽搁了时间，恐怕进去之后就出不来了。
“你的女儿刚出生。”他说，“我是你的前辈。”
男人眼睛红了。
松田阵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过他手里的工具箱。
“帮我个忙。”
松田阵平摘下了一直贴身挂着的项链，把戒指交给他。
对方认出来了：“这是上回办公室着火前辈跑回去拿的那枚吗？”
毕竟印象实在深刻：当时的火势很大，他却完全没有在乎，直接冲进火里，其他人还以为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结果发现是一枚戒指。
“嗯。”
松田阵平点头，时间紧迫，不容许浪费，他简单流畅地报出了一个地址，同伴兼下属想起来那是一个公墓。
“如果……”他在对方恳求的眼神中隐去了不祥的话语，笑了笑，“就拜托你把它放到她身边吧。”
“谢了。”

第276章 ⑦⑨
诸伏景光抓着吊杆引体向上, 他穿着运动T恤和短裤，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绷起，结实有力但不夸张，腿长得让人想打呼哨, 身上充满了朝气, 现在流行御宅一族，年轻人都不怎么爱运动了。经过的人都忍不住纷纷驻足, 感叹大学生的体力真是惊人的好。
今天起晚了一点, 买菜回来的途中顺便补了趟晨练。衣服被汗水打湿变得有些贴身, 下面的人鱼线若隐若现地露了出来。他扯下身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汗，清俊的相貌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拎起挂在一边的菜准备回家。
路边围观的几个年轻女生是附近的高中生, 打算到便利店里买点早餐，结果光看着人锻炼耽搁了半天还没去, 不好意思地收回眼神, 彼此看了看, 又大着胆子上去搭讪。
“经常在附近看到……哥哥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吗？”
“我不是……”
“我们就是附属高中的学生，可不可以交换一个联系方式？”
“不用了。”
“可以开联谊会哦, 我们可是认识很多漂亮女孩子呢。”
“谢谢, 不过, 我不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我是警察厅的警察，”男人温和地笑着，“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
“还有，”他眨眨眼, 不着痕迹地点破了几个女孩的心思, “我这年纪可不是什么哥哥, 要叫我叔叔。”
十几岁的小女生，一点心思都藏不住，有什么想法便急着要付诸行动，这也没什么不好的，等到二十多岁初入社会，现实和理想开始碰撞，棱角开始打磨，等到了三十多岁，见的离合多了，挨的毒打多了，难免又会畏畏缩缩，裹足不前了。
***
到公寓打开门，门口的拖鞋动了，厨房里传来响动声。
诸伏景光僵立在门口，心扑通地跳了几下。
“景光回来了吗？”
厨房的门拉开，和他除了胡子以及年龄稍大些以外，有八成相似的秀气脸庞探了出来，“家里做了一些新的糕点，婶婶让我给你带一些过来，你还没吃早餐吧？刚好可以尝尝新点心。”
他扯了扯嘴角，后知后觉地笑起来，“……是高明哥啊。”
自己也知道那念头荒唐不可能成真，谈不上失望，不过失落倒是多多少少有一点。
诸伏高明轻咳一声，也只当不清楚弟弟所想。
“也是临时决定要来东京办件事，时间太早了，担心你还在休息，就没有跟你说一声。”
“这有什么，高明哥想来随时都可以来。”他很快发现家里被人清扫一新，“高明哥来休息休息就好，卫生这些就交给我，你都那么忙了。”
诸伏高明叹了口气：“不过是些举手之劳而已，不算什么，你是我的弟弟，我能为你做的事本来就不多，别剥夺我这个哥哥仅有的体验啊。”
诸伏景光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又发现，放在客厅电视柜上的相框也被擦得干干净净，他的唇角下意识扬起，“我回来了。”
诸伏高明也打了声招呼：“打扰了，齐木小姐。”
他心里虽然有些叹惋，但还是选择尊重弟弟的选择。
“去锻炼了？”
“嗯，我先去洗个澡。”
俩兄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不过时间和距离从来都没有让他们变得生疏。诸伏高明拍了拍弟弟的胳膊，有些惊讶，“保持得不错。”
他自己也是警察，人至中年，虽然远不至于啤酒肚发福的程度，还算身姿挺拔，不过公务繁忙，难免疏于形体保持，倒也不再像年轻时那么线条分明。
景光这形体保持得倒是和从前一点区别都没有。高强度的自律，连他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青年：“每天都有在锻炼，高明哥也别忘了运动。”
他锻炼当然还有个别的私心：论相貌，他和其他几个同期好友相比并不占优势，当然只能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诸伏高明见他如此，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好，听你的。”
自从小时候的灭门惨案发生后，景光和他就不得不分开生活，这个弟弟的性格虽然不懦弱，但是很温软，感情方面又比普通的人要更为纤细和敏感，所以才会十几年如一日的被困在父母被杀死的童年梦魇中难以自拔。
后来总算有所好转，从组织死遁的那一回，虽然和死神擦肩而过，但大概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清醒之后的状态反倒比从前好了很多。
诸伏高明发现一切的改变都源自于他身边那个女孩子，那个叫齐木莲衣的女人把弟弟从死亡线中拉扯了回来，哪怕景光刻意掩饰，但是那双眼里总是藏不住的喜欢。那时他想，就算对方的身份有些问题，大不了以后想想办法就是了。
结果没有想到对方反而成了弟弟新的梦魇。
她死在了光明前夕，只差那么一点。
那段时间尽管很忙，他还是尽量抽空陪在景光身边，就是担心他会想不开——景光身上始终有着强烈的自毁倾向，这种倾向让他对死亡也充满了不在意，尤其在面对爱人的逝去时，或许会变成催命符。
结果没想到他的接受度很高，也没有表现出多么痛苦难过的样子——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如果这是伪装，作为兄长他也不愿意戳破。
还好一切似乎不是伪装。
至少到目前为止，景光身上始终保有那种积极向上的、热情迎接每天生活的朝气，他甚至做好了对未来的规划，眼下还跟他探讨这周末和几个同窗好友要去聚会的事，兴致很高的模样。
这种热情如果不是发自真心，很难长时间地扮演下去。
“你们几个好好玩，有空也可以来我这边。”
诸伏高明心情轻松地说。
几个人在熟悉的饭店聚上了。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倒还好说，五人聚会难得，各有各的工作要忙碌，大概一个月才能排出那么一次见面喝酒的机会。一边聊天还要一边吃班长的狗粮。
从警校时期吃到现在，现在连娜塔莉都怀孕了，以后聚会就是一家三口。
伊达：“你们也可以呀。”
“班长说得没错，”降谷零说，“松田，有合适的人就在一起吧，我们部门刚好女性还算多，最近商量着要开一个联谊会，这不，多好的机会，去试试看嘛，你都老大不小了，别老让人担心。”
“……”松田阵平皮笑肉不笑，啧了一声，“你也太客气了一点，别总是操心别人，也多为自己想想，有好的机会就先自己上吧，一直冲在第一线，身体没有以前好了吧，没事多保养保养。”
两人不动声色地敬了一杯，一饮而尽。
觥筹交错，刀光剑影。
最感动的只有班长伊达航：“我早就说了，你们两个就这别扭性子，其实内心都在为彼此着想……”
两个男人听得实在忍不住，同时别过头，以免吐出来。
这次聚会距离上回的聚会相隔时间显然长了一点，于是也忍不住多喝了点酒。
酒过三巡，众人都喝得有点高了，说起话来难免舌头都打卷。
“我说你们这几个啊……在学校的时候就让我操心，现在还是这样子……”伊达长长地叹气，“工作再忙也不能忽视自己的生活啊……你们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
不知道是谁打了个酒嗝。“找着合适的……就在一起呗。”
“对，对啊。”
“说得有道理。”
伊达：“你们都找了……十几年了……什么时候才出来一个合适的？辉夜姬下凡……才行吗？”
“行啊……班长，我要辉夜姬！”
“我……去哪里给你找辉夜姬？”
“那要个子小小——”
“笑起来脸上有个酒窝可以戳的！”
“抱起来很舒服的……”
都进入限制级了，娜塔莉的脸红了红。
几个醉鬼完全醉得都开始说着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胡话。怀孕没有喝酒的娜塔莉无奈地笑着，又难免有点头痛，看着几个年过三十的大男人对对象要求这个又要求那个。
[这么多要求的话，根本就找不到吧？]
她给自己的丈夫擦了擦脸，又有些为难搬不动，但很快就有一双手把伊达接了过去。
“景光君？”她有些吃惊，“你没有喝酒吗？”
“啊。”他笑着点点头，“总不能大家都喝醉了吧，也得要有一个人清醒，帮忙把大家送回家。”
他不敢醉。
一旦醉了，有些东西，就藏不住了。
不过，一季度一次的聚会目标，达成。
诸伏景光在“hiro一生必做的xx事”上画了个圆圈，上面的字迹字体娟秀，还画了几只小猫，猫眼睛一看就像他。
他轻轻地抚过这些字迹，就好像字的主人还在身边。
下一件要做的是……
谈一场恋爱。
这个事情不是一朝夕就可以完成的任务，也不是想谈就有对象能跳出来的，他只好先跳过。
不过，“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小礼物”，这个倒是可以。
既然要选一个最喜欢的礼物，那当然要选最喜欢的，诸伏景光也没有敷衍，去超市，去各大商场转过，不过暂时还是没有敲定“最”。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无意中瞥见同事拿出来的娃娃。
很漂亮，很灵动，关节也可以进行灵活的调整，最重要的是那张脸他见过。
“这不是你女朋友吗？”
“前辈也觉得很像吧！”对方很兴奋，“这可是我特意给梅子定做的娃娃，按照她的样子做的，连前辈都看出来了，这家店的还原度超高啊。”
只见过后辈的女友一面，不过诸伏景光看得出来娃娃的眉眼身材比例都仿真得非常相似。
他心一动。
“可以把这家店的地址给我吗？”
对方当然没有拒绝：“可以呀，不过这家店不是实体店是网上的店铺，我收藏了的，等一下我发给前辈……”
两个相似的图标连在一起，都是娃店，他也没注意看，上面那家店的地址复制给了诸伏景光。
凑巧的是，这家店也确实是一个做娃娃的。
-先生想要做什么样的娃娃呢？
-我想要定做。
-可以哦，麻烦把照片发过来吧。有什么特殊要求吗？可以选定风格，可爱性感帅气都可以的。
-按照照片风格来吧，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好哦。不过我这边还需要您提供一下这位小姐的三围以及身高数据，我们这边连体重都是仿真的哦。
诸伏景光觉得有一丝微妙，不过也没有多想。
既然是做仿真bjd娃娃，那么要求实体数据进行等比缩小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好的。
等快递到的时候才发现不对。
……这么大的盒子，装一个小小的娃娃，会不会有点太超过了？
他把盒子从地上抱起来，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起码有几十斤的重量。
回到家里打开盒子一看，他的神情顿时凝固住了。
万万没想到，会是等比的……充气-娃娃。
手机的短消息响起，之前把链接发过来的同事发了一长串道歉，表示自己之前不小心上错了链接，把一家成人娃店的账号发过去了。
“……”
大不了再做一个好了，只不过发过去之后对方说排单已经接到了明年，想要就只能等。
对于已经买下来的这个娃娃……退也是不可能退的，他不可能让别人接手这个拥有她脸的娃娃，单身公寓里思来想去也没地方放，最后只能一脸纠结地把它放到自己的床上。
就这样好了。
……
“hiro一生必做的xx事”上被圈出了恋爱一栏。
都同床共寝了，也算是达成目标了吧。
***
他去爬了世界最高峰。
也去过俄罗斯最大的淡水湖贝加尔。
在秋叶原的高山上听过晚风。
也曾在寺庙里还一生夙愿。
“hiro一生必做的xx事”上面剩下的目标越来越少。
在还剩下几行的时候，他在街上忽然看到了一个逃走的通缉犯，对方犯罪记录累累，是个十足的危险人物，诸伏景光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
男人无疑是个亡命分子，为了摆脱追踪，在穿越马路的时候居然在路上随便拉过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狞笑着把人用力往货车开来的方向推了过去。
诸伏景光没有犹豫地扑向了女孩。
货车在路上响起了急刹声。
醒来的时候入眼一片白茫茫，消毒水的气味呛鼻，他转动了一会儿眼珠，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躺在医院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守在病床边的女孩很高兴：“你醒来了！”
原来是因为在逮捕犯人的过程中出了意外，这不奇怪，当初正是因为想要成为一名警察，所以才选择读的警校，“不过没想到，我现在的职位已经这么高了吗？”
降谷零神色复杂地点点头：“hiro，你，你还记得哪些事？”
虽然带着女孩成功躲开了货车的致命撞击，可毕竟那是在大马路上，躲开了一辆车难免又有另一辆，诸伏景光的头部不免还是受到了一些伤害，里面形成的血块虽然没有对他的视力造成影响，不过被撞到头的青年醒来之后明显还是忘记了不少事情。
“大概到快毕业的时候吧。”诸伏景光说，“……我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降谷零看向了诸伏高明。
他沉默片刻之后摇了摇头。
就当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私心吧，景光这一生已经太苦了，如果hiro能自己想起，他不会阻拦，如果彻底忘掉，那么就在这里重新开展新的人生，也好。
失忆不是失智。
基本的生活能力都还在，那么生活和从前相比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一个地方始终是空白的，不知道在哪里，却又亟待着有人去填满。
应该是……一个女人。
“在想什么？”
面前有一双手挥了挥，把他的神招回来，对方俨然是那天他从路上救回来的女性，是个幼师，在园里很受孩子的喜欢，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金灿灿的向日葵：“诸伏君，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你放心，我这个成年人不是那种一时冲动就上头的笨蛋，已经想得非常清楚了。”
“我感谢你救了我，毕竟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当时可能就死在车底下了。”她认真地说，“可是，那个时候我被推出去反都没反应过来，而你救完我就倒在地上，我连你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又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有吊桥反应呢？”
“我非常确定，我想要和诸伏君进行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
完全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可他还是犹豫了。
“我……缺失了十多年的记忆，如果以后恢复记忆以后想起自己的感情，甚至女朋友，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
不过，应该是没有女朋友的。
这里可以从家里的装潢和各种用具上看得出来，他是一个人独居，如果有女友的话，那么多少会留下一些生活的痕迹。
而且高明哥和zero也没有说过有女友，他车祸之后除了相熟的朋友和同事以外，并没有其他人来看望，对同事旁敲侧击，也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如果他有过恋人，不会是那种隐瞒遮掩的个性。
对方并不在意。
“我打听过了，你没有女朋友的，”她说，“也不要抱有压力嘛，就当是普通朋友一样先处一处？”
他答应了。
活泼的，善良的女孩子，长得也很漂亮，那天之所以差点出现意外，是想出去给班上的孩子买点小礼物。在他昏过去之后，她第一时间拦了车，用最快的速度把他送进了医院。
他救了她，但反过来亦如是。
她并不像日本那些一定要讲究矜持的钓系女性，很主动却也很真诚，被拒绝了交往请求也没有沮丧羞耻，还是笑呵呵的，转而提出一起去看电影的事情。
他应该是喜欢这样的女孩子的，聪明又大方。
没有什么不该喜欢的地方。
他也没有什么不该喜欢的理由。
应该是这样的。
在看完电影之后两人一起走在了法国梧桐下的小道上，她试探性地握住了他的手，在树荫下慢慢地走，那条路一共二十米，走到了尽头之后，他松开了。
“抱歉。”他说。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拒绝，但还是拒绝了，一切发生得简直莫名其妙，就连他都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诸伏景光把手插-进了头发里，烦躁地抓乱，正在这个时候又忽然接到了快递的电话。
行吧。
他漫不经心地取到快递。
一个不清楚里面装了什么的小盒子，打开，里面躺了个娃娃。
眉清目秀的，有点可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它的时候，总是有点莫名的心痛。
一阵一阵，难以抑制。
大概是工作久了，有点幻听，耳边响起了久远的声音，似乎是一男一女。
女声说：“对不起啊，hiro。”
诸伏景光听见那个和自己声音一样的人回答：“你想离开也没关系，你的选择，我都理解。”
“只是……不管你做什么选择，都带上我吧。”
他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
故坟如新。
大概是经常有人过来扫墓，上面的花还没有完全枯萎，诸伏景光换上了一束新的。
那时他的记忆其实还没有完全恢复，只是在走神的情况下，下意识就走到了这里。
这条路明明感觉没有来过，却又已经来过了千百次。
后来则是想起来了。
怎么会忘记呢？那样刻骨的记忆，大概也要陪着他一起进坟墓了。
“莲，好久不见。”
诸伏景光蹲下来，坐在她的墓前，拿出了一个东西。
“你让我去做的事，除了最后一件事，我已经全部做完了。”
他拿出了那本“hiro一生必做的xx事”，用打火机点燃了边角，火焰在瞬间烧了起来，火舌舔着纸张，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你说过，要是我把上面的事情都做完，还没有改变心意的话，你就肯嫁给我，不知道还做不做数？”
他知道她给他留下这本计划的目的：不愿他年纪轻轻就画地为牢，想让他去见更广阔的世界，改变心意。
这些年爬过很多座山，也游过很多趟水，见过很多人，只是见过千山万水，览遍浮世景色之后，他仍只为一人停留。
石碑当然不会回答。
他笑了笑：“我的回答是，和二十九岁那年的回答一样。”
“四十岁的诸伏景光，还是喜欢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277章 ①
床上的被子很久没晒, 不小心长猫了。
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枕头边会突然冒出一只白色的猫猫头。
打算去浴室洗澡的时候，浴缸里会浮上毛毛全被打湿的猫猫。
吃东西的时候口渴想要喝水, 结果差点把杯子里的猫猫喝下去。
“……所以你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她忍不住捏着猫猫的后颈皮, 把它从杯子里拎出来，顺便呸掉了嘴里的一口猫毛, “怎么这么调皮啊。”
齐木楠雄：[大概是到了发情期吧，早点送到医院去做个绝育说不定就好了。]
小悟咪咪叫了两声，委屈巴巴地钻到她怀里。
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
……怎么可以对几个月的小猫咪说这种可怕的话呢？
[五条先生，再装下去就过分了吧？]
“咪咪！”
真是黏人精, 妹妹把小猫揣到怀里，猫不是一种很高傲的动物吗？为什么自己养的这只跟狗一样？
难道这是一种被注射了狗基因的特殊猫咪？
“难道说……”
妹妹眯起眼睛：“快给我变！”
小悟咪咪地叫了两声，一副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长长的尾巴卷卷挡在重要部位上，一副非常有猫德的样子。
她很恶趣味地去拨弄小猫咪的尾巴，非要看人家隐私部位，“二哥好坏哦, 人家的小铃铛本来就这么小, 还去绝什么育啊。”
[……]
[很有道理。]
齐木楠雄努力不让自己去看小猫扭曲的脸。
活该。
那双蓝色的盲眼据二哥说已经治好了, 可是小白走路还是跌跌撞撞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
[并没有出什么差错, 只是这家伙故意装的。]
但是想到她糟糕的桃花运, 现在这只暂时不敢变人的猫，居然是绝佳的选择。
玩家本人却反而没有任何感觉。
“我只是玩一下游戏而已, 怎么可能会把纸片人的事情当成真啊。”妹妹在猫猫粉色的鼻子上亲了一下, 小悟高兴地甩甩尾巴, 非常自然地把自己撇出了纸片人的行列。
逐渐恢复了六眼帮助认清世界的本质，哪怕清楚在她眼里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但是对于五条悟来说，虽然难免有些失落，但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
真实带来的伤害难以抹去，但游戏不一样，最起码有一个缓冲地带。他可以慢慢纠正。
被主世界限制的力量正在恢复，等到世界融合，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把人偷走了。记得五条家的收藏里记载过神隐之术，可惜不好用……
[请不要当着对方的哥哥想这些失礼的事情。]
好吧，忘了哥哥会读心术。
齐木楠雄：[……]
齐木家根本就没有这个弟弟——算了，他已经看破了对方邪恶的用心，越是回应就越是来劲，顺杆子往上爬的速度非常之快。
小白猫长得很快，很快从一个团子变成了一张猫饼，躺在床上占了大半张床，小爪子扑扑地拍了两下旁边的床，而且还特别热心地想当被子，正处在大夏天的妹妹言辞拒绝了它的好意。
她抱着它的两只前爪，站在床上然后发现……
小悟真的好长啊。
就像做拉面一样，从一个圆圆白白胖胖的面团忽然抻开，还挺有弹性。
粉色的小山竹在空中扑腾两下，很快咪咪地在她身上着地，小爪子一张一合地开始控制不住本能地踩奶。
“有你根本就不用谈什么恋爱嘛。”
“咪咪！”
她躺在床上把这次的游戏经历稍微复了一下盘，毕竟是大哥做的游戏，还是要给点反馈，让他改进一下。
“……和赤井秀一那种男人谈恋爱太累了，是因为年龄差距太大的原因，所以有代沟和隔阂吗？”
猫猫嗖地睁眼。
“大概真的是因为对方年龄太大了吧，”她越想越觉得是，“所以看事的角度不同，总是瞻前顾后，疑神疑鬼的，有话也不肯说出来……”
被针针扎到身上的五条猫：“……”
好气哦。
但无论有多少正当的理由，是否和年龄有关，那样的事情他也的确是做了。
察觉到忽然耷拉下耳朵的猫咪，妹妹怒搓猫头，成功搞出了静电之后又去碰了一下它粉色的小鼻头。
小白猫浑身激灵了一下。
五条悟：“……”
麻了。
“果然还是别把年龄设置的那么高吧，”她拍板，“面向我这个年纪的游戏玩家，最好还是别超过二十五岁吧，毕竟二十五岁以上都有点老了……啊，怎么突然炸毛了？”
来不及关注小猫咪的身心健康，家里就来了客人。
长头发的女性，面容温婉，气质宜人。
“你就是小樱的认下的那个孩子吧？”
观月老师是个很漂亮的女性。
“你说是吧？”她轻轻嚼猫耳朵。
没想到是受小樱妈妈之托特意来看望她的，初次见面妹妹就对对方很有好感，是哪怕老去也看得出年轻时风韵的大美人呢。
小悟“咪咪”了一声算是回应，尾巴缠上了她的手腕。
小猫咪可没什么坏心眼，小猫咪的尾巴和小猫咪不是同一种东西。
[这个女人身上缠绕着很奇怪的气场，特殊的力量，大概像是……魔法？]
看来又是一个世界融合进来了，想必离世界融合线那一刻已经不会太远。
一想到世界融合后自己会莫名多一堆情敌，爪尖就已经忍不住亮了出来，又舍不得拿她当猫抓板。
“莲养的小猫很有意思。”
观月的目光落在小白猫的身上，似乎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白猫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继续蹭老婆。
看出来了也不能怎么样。
“我从前，也养过宠物。”
“老师也养过宠物啊！”她还蛮好奇的，“是什么样的宠物呢？”
“也是猫哦。”观月说，“我养过两只小公猫。”
“这方面我是新手哎，老师有过两只的话有没有什么建议呢？”
女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猫是很桀骜的生物，你想靠近它的时候，它经常不理你，哪怕喜欢你也要装成不在意的样子……但是，猫这种动物，只要抛弃过它一次，它就会因为害怕再次失去而对主人寸步不离。”
嗯……？老师是在看她手里的小悟吗？可是这只猫自从捡回家之后还没有扔过啊，她撸了一下猫头。
“这么可怜啊。”她说。
观月老师的知识面极广，聊什么话题都能接住，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老师也懂魔法啊。”妹妹有点羡慕，“好像就我什么也不会了。”
不，五条悟幽幽地想，你实在太谦虚了。
观月：“你想要什么样的魔法呢？”
“预知未来！”
“想要预知未来的话，不一定需要魔法。”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塔罗牌：“要试试这个吗？”
洗好的牌被放在红色的天鹅绒之上，妹妹犹豫了一下，从中间挑出了几张牌。
“确定了吗？”
“嗯……”
三张牌依次翻开。
第一张翻开是塔。她没怎么玩过塔罗牌，不过这种塔罗牌预言在日本综艺里还是很流行的，这张牌在记忆里也不是什么好牌。
“象征着巨大灾难的塔牌，是所有负面能量的累积，直至一次性爆发，往往来势汹汹，令人措手不及，虽然这场危机看上去好像是无意诱发的意外，不过真相也许并非表面上看上去的这样简单，危机也许由来已久，只不过潜藏在生活里的那些细节中，常常被人忽略，最终一切又回到最原始的状态。”
白猫一爪子把牌掀到了地上。妹妹连忙抓住他的爪子。
“不要胡闹啦，悟酱。”她把牌捡起来，“抱歉老师，猫猫比较调皮。”
“咪咪。”都是迷信，假的。
妹妹抓了抓头发，本来以为自己的手气好了点，没想到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烂，“这应该是最糟糕的一张牌了吧……难道我未来没救了？”
观月开了第二张牌，天使吹响了号角，地下死去的灵魂睁开了双眼。
“当世界原有的秩序彻底毁灭，旧日的灵魂在新世界里苏醒，一切错误得到审判，新的秩序重新建立，世界获得新的生机。”
这话说得太密了，也有点大。她有点一知半解，“那我应该怎么做？”
最后一张牌打开，是一个被吊在绞刑架上的人。
“倒吊人，正位。”她的指尖拂过了塔罗牌，声音有些沉重，“牺牲和理想。想要摆脱被困于架子上的命运，就算选择心甘情愿的牺牲，也不一定能有所结果。但是，这是唯一的出路。”
妹妹：“只要做出正确的选择就行了吧？”
观月：“世界上的正确和错误本来就是相对而言，那么就去选择你认为的正确，当一切恢复按部就班，世界就将重新洗牌。”
“这是你阻止不了的，”她看了一眼呲牙的猫，平静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但是，一旦被黑暗蒙蔽了良知，就是真正灾难的降临时刻。”
- 终曲 -
《夜莺》
降谷零很早就和她有过交集。
不过是单方面的。
那还是他摸打滚爬刚进组织，还没有取得代号的时候，当时带他的那个人还不是现在的朗姆，不过也是一个有代号的成员。
对方是老牌的犯罪分子，这么说或许有些滑稽，不过在普通社会里罪行累累的凶犯，在黑暗的里世界里是横行霸道的人上人，这不是正确的事，却是司空见惯的事，在原始丛林里，弱肉强食才是唯一法则。他接受了这个法则，撕下了别人的血肉爬上去，但是也有触及不到的区域。
她就是那块区域。
他身为卧底警察，对带他的组织成员——那个罪犯，完全没有一点好感，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以对方完成任务的成功率和高频率，进入总部后多半要升职加薪，但是最后，却是被人抬着出去的。
所有在场的人都统一口径，说是对方出言不逊惹怒了琴酒，不过他明明记得，当时对方要去见的似乎不是琴酒，而且以他对组织第一杀手的了解，除非是遇见卧底和叛徒，否则对那些与组织有功劳的功臣，琴酒就算再发怒，也不会将个人情绪置于组织利益之上。
他后来才从苦主口中知道，动手的人是组织里一个没有代号的女人，但是地位超然。再详细的信息，以他的身份也难摸索出来了，也许她和boss之间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她动手的理由也很荒谬——不过是因为对方走进来的时候先迈的左脚。
虽然他对组织里黑吃黑的事喜闻乐见，不过也不妨碍心理暗暗下了推定：这是这么一个性情乖戾，喜怒无常的危险家伙。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想办法，努力和其他人竞争，被她选上。
因为对方的身份。
得到代号之后，他在组织里的身份地位也水涨船高，知道的消息比从前多了，虽然朗姆没有明说，但他以情报员的身份上位，自然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组织里平时资金流动的大致方向、名贵珠宝、漂亮古董字画，都是要先送到她那里去过目，挑选一番的。她挑剩下的东西，才会被作为组织的储备资金。
对方的价值值得探索。
组织想要在新晋的代号成员里挑选一批值得信赖的人，他的优势很大，不过也并非毫无竞争。
“你真的决定要去吗？zero？”难得的独处中，诸伏景光有些担心地提醒。
他胜券在握：“不要担心，我要做的事情，绝对会成功。”
见面地点被定在了一家酒吧里，他特意打扮了一下，没有用上发胶摩斯，反而稍微抓乱了头发——看上去年轻，帅气。
他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一些抵达酒吧门口，不过天也早就黑了，刚要进去，玻璃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迎面撞到了身材娇小的女孩，还不讲道理地先发制人。身为卧底本来不该多事，他还是莫名的善心大发，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对方没能扛住他的力气，很快就求饶认错离开，他转过头，看见了一张说不上成熟的，有些稚气未脱的脸。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脸庞在灯光的照射下，还能看见细细的绒毛，看上去涉世未深，还是个学生样子。
“这种地方就不要来了。”他忍不住多了句嘴，目光停留在对方身上，就好像习惯了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进去呀？”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好地方。”他嗤笑了一声。
“进来的可没几个好人。”
他今晚已经说了太多不符合他这个人设应该说的话，意味深长地说，“你要是想找刺激，我不介意。”
对方吓得离开了。
他沉默地拉开门走进了酒吧里，有些遗憾又怎么样呢？他这种身份的人，本来就不应该招惹正道上的那些好人。
其他备选的人也已经在场了，只不过主角还在包厢内，没有出来。
降谷零和其他人站成一排，像商品一样被挑选着，他也没觉得多屈辱，正常工作而已。
然而很快，他出局了。
“……”
这不可能。
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美黑过的。”
“这是天生的肤色，说美黑完全不讲道理吧——”
他忽然意识到是谁在说话，声音很耳熟。
从门后走出来的人，也脸实在熟得不能再熟——五分钟前两人还见过。
“你都说了，好人不会来这里，坏人做事，就是这么蛮不讲理。”

第278章 ②
琴酒在外面抽完了半包烟之后才走进去, 他满脸烦躁和不耐，又很快压抑了下去，恢复成平时的冰山扑克脸。
“最后一次。”他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扔到桌上, 脸色阴沉冰冷，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杀人了。伏特加默默在一边当摆设，不敢出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一双手拨开了袋子，懒洋洋地开始挑拣, 几乎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就随便扔一件, 琴酒的表情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沉，手都忍不住往腰上探——那里放了一把冰冷的枪。
乱七八糟的零食很快就扔得满地都是，好在伏特加的内心祈祷终于发挥作用, 她停了下来。
拿了一盒酸奶。
“一点都不贴心, ”她幽幽地扫了他一眼, 用吸管扎破薄膜吨吨吨了一大口，伤感地叹了口气, “还是苏格兰好哇。”
她忍不住怀念：“他在的时候, 根本就不用我说就能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而且眼光也不错……”
不像现在这个，让他买一根葱，他就绝对不买两根。让他买衣服，他就绝对不买裤子。
不行啊, 眼里没活，人比人真是气死个人。
“哼, 背叛组织的老鼠不过就能做那种无聊的事情了。”他蔑笑一声, 厌恶地说, “要是这么舍不得他, 我不介意把你送下去和他团聚。”
她扯了扯嘴角，轻飘飘地说：“那你开枪啊，我拦着你了吗？”
气氛一下就紧张起来。
伏特加连忙打圆场，“大小姐，大哥就是今天心情有点不好而已，两位别生气，冷静，淡定。”
妹妹笑了一声，好言相劝：“要是心情这么不好，那他可以去死啊。”
伏特加：“……”
她翻了个白眼，依然踩在对方的脾气底线上来回践踏。
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回事，明明不喜欢她，偏偏能在她身边忍这么久。
她满心狐疑：琴酒他……别是个抖-M吧？
被夹在两人之间的伏特加感觉自己都快要没命了，好在他灵机一动，忽然想起了正事，“啊……Boss的新指令！让我们去一趟福井县若狭湾的美国岛，那个地方的风景据说很不错，刚好大小姐可以到那里散散心，旅旅游。”
两人两看相厌，无fuck说。
福井县若狭湾美国岛又被称为人鱼岛，传说人鱼岛上有长寿不老的长寿婆存在，北方已经活了上百岁。不少想要获得长生不老的人会特意来到这个小岛上打个卡，或者参加岛上举行的儒艮之祭。
“天皇都投降了吧，”她打了个呵欠，“这什么年代的迷信。”
“不一定是迷信，”随行的科研人员雪莉说，“长寿除了和基因相关以外，往往还和当地的环境也有关系，有可能是跟当地特殊的土质和水质有关，具体什么情况，等到了就知道了。”
“不过，我倒是听过一个关于人鱼的传说，要听听看吗？”
妹妹转过头，露出了很感兴趣的神色。
开往人鱼岛的船平静地在海面上行驶，迎面而来的海风吹拂起飘逸的长发，画面非常的电影，非常的唯美，哪怕下一步有人走上前去来一句you jump，I jump都完全不违和。
“发质真好啊，”她在雪莉无语的眼神里感叹，“这么好的头发，怎么就偏偏长在琴酒脑袋上了呢？”
这一点都不科学！
对方抽烟喝酒熬夜杀人，各种不良习惯都有，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个秃子才对，“你那里有脱发剂吗？”
雪莉：“……”
雪莉：“有，但是我目前还没有死亡的计划。”
隔了大老远，也不知道琴酒的耳朵是怎么长的，居然连她们私底下的讨论也听到了，用眼刀冷冷地刮了她一眼，懒得出声，抬起手在颈肩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鲜明。
[再议论就杀了你。]
早就免疫了对方的眼神杀，她只当什么都看不到。
海面粼粼波光倒映进蓝色的眼睛里，浮光万色，她眼中的感情也没比琴酒要浓烈多少。
“正经男人谁长发及腰啊，”妹妹啧了一声，光明正大地内涵琴酒，又忽然想起，“对了，组织之前不是进来了个……长头发的男的，长得和琴酒有点像的家伙？”
“冲矢昴。”
“对，”她的指尖在下巴上敲了敲，“不是说是你姐姐带进来的吗？”
“为了感激他从绑匪手下把我姐姐救回来所以提供了一份普通工作而已，他进入组织是他自己的选择，和姐姐没什么关系。”
雪莉酒厌恶一切和琴酒沾边的人和事，几乎到了如避蛇蝎的程度，眼下自然也恨屋及乌。
“现在听说是个狙击手，射程是目前组织狙击手最远的一个，琴酒很看重他……大概是把他看作自己的接班人了吧。”
船身略有颠簸，这对很少出过远门，尤其是没怎么坐过船的人来说，算是有点挑战。
妹妹恹恹地坐在船舱里，和她绑定的琴酒也不得不跟过来。
两人之间的关系说简单也复杂，她从来都不抑制自己在对方面前的脾气，但同时他也拥有监控她举动的权利，这也是她厌恶他的原因之一，没有人会喜欢一条活的锁链。
相互厌恶又相互捆绑，她觉得匪夷所思，真是扭曲的关系。
“我要喝水。”
他对她的作妖早有预备，也不恼怒，事先准备了一托盘的饮品，有水，有甜饮，还有酒，可谓是准备充分。
甚至还伸手做足了姿态，冷笑着说：“请。”
妹妹也没说什么，她觉得自己还是很讲道理的：做人嘛，不能太无理取闹，不能随随便便就发脾气。
——得先找理由再发脾气，也就是俗称的：找茬。
所以她在每样都尝了一口之后才开始挑刺：这个太甜，那个没味道……总之哪个都不能让人满意。
她甚至还端起酒杯嗅了嗅：“琴酒啊。”
喝下去之后嘲弄地笑了一声：“真没劲，喝起来一点都不刺激，跟白水似的，还不如给我上一杯伏特加呢，伏特加才是真男人的酒。”
伏特加：“……”
他瑟瑟发抖，恨不得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其实，其实琴酒也……”
“哦？”琴酒勾了勾唇笑起来，“不够刺激？”
他忽然俯下身，她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意愿，想要起身避开，又被他牢牢地摁在座位上无法动身，他应该是在吻她，实际上更像是在将她拆吃入腹，猛烈的攻击和强烈的力道大到恨不得将她的骨头都咬碎嚼烂，她目光一冷，以撕下他一块肉的力度狠狠地咬了回去。
多年危险中练就的危机感应还在，琴酒躲避及时，险险避开了她的拳头。
如果被砸到，说不定整个鼻梁都要碎掉。
琴酒玩味地笑着，毫不在意地对上了她想杀人的眼神。
两人的眼睛如此不同，此刻眼神却又如此相似。
“现在够刺激了吗？”
他抹掉了嘴角的血，慢条斯理地说，“要是还不够，尽管提，我奉陪到底。”
***
几个人上了岸。
人鱼岛上的秘密很快就被探索了个底朝天，长寿的秘密是根本没有，甚至和迷信环境水土之类的都无关，琴酒只是看了一眼所谓的长寿婆，就已经摸清了所谓长寿的真相。
“不过是拙劣的骗人把戏。”他冷淡地说，“浪费时间。”
妹妹也能看得出来，主要是对方的伪装和贝尔摩德相比实在差距太大，一个上了年龄的老太太，实在不该拥有那样一双光滑柔软的手。
她还是从对方手里接过了儒艮之祭的箭。
来一趟嘛，总要带点什么纪念品的。
她抚摸着箭头，许愿琴酒最近倒霉一点。
在遇到他之前，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遇到他之后，她相信发自内心的诅咒肯定都有用。
从人鱼岛上回来之后，琴酒的业务比从前繁忙了一些，大概是接了几个麻烦的大单子，必须小心谨慎，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他虽然不想放松对她的看管，难免精力有限，她自在的时间多了就喜欢到处乱晃，也抽空给对方制造麻烦。
也不是没有试图杀过他——到头来还是要浪费自己的精力，做得太狠，说不定又会被关回去，既然他死不了，那就没有干掉他的必要。
她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头，引来了几个想占便宜的小混混，又黑吃黑地抢劫过来一辆摩托，理所当然地占为己有。
相比城区的交通限制，越是偏离市中心的地方就越能随心所欲，她不知不觉就骑着摩托出了市区，偏僻的工业区人口密度骤降，钢铁怪兽安静地匍匐在夜色里，她扔下车，随意找了个高处爬上去自由眺望。
郊区的夜没有那么多霓虹灯照亮，没有光污染，天上的星海更加明显。
她坐在破旧仓库的房梁上看星星，突然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细碎声响，有不少人围绕在那里。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还有谁会在这里呢？
她从窗口探出去，一个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面容沉静地站立着，他身边高大壮实的男人低垂着头，面容有些沮丧。
她记得……对方似乎是琴酒看中的得力组织成员。
真巧。
女人取下身上的琴包，从里面拿出了狙击枪。
调整视角。
她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通过狙击镜瞄准。对方似有所觉，忽然抬头看来。
她冷漠地扣下扳机，枪响之后立马离开。
窗外传来骚乱声。
冲矢昴捂着手腕，血液从指缝中不断地流出来。
从黑夜中射击过来的那枚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腕。

第279章 ③
等她回到住宅, 已经做好了被琴酒那个烦人精冷面以待的准备，意外的是房间里并没有人。她一脚踹开了琴酒的房门，里面空荡荡得像是待租的屋子, 完全看不出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这个时间还没有任何消息, 也没有打电话放点狠话什么的, 要么是他死了, 要么就是他快要死了。不管是哪个消息，都能让她开心地睡一晚上。
美好的期待没持续多久, 第二天早上醒来，妹妹就接到了电话，那边响起冰冷的电流声：“黑麦威士忌是FBI的卧底, 这是琴酒的失职, 他需要受到一段时间的处罚。如果你肯为他求情的话……”
她简直想大笑三声，握紧了手机，“我要是为他求情，他能关到死吗？”
“……”
答案当然是不行。
“这段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监管人，你可以先回来。”
妹妹兴趣寥寥：“我不要, 我要换个人, 自己选。”
“谈判是需要筹码的。”
“我有啊，”她漫不经心地说，“组织王牌狙击手的右手，这个筹码怎么样？父亲？”
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 轻笑起来：“做得很好, 莲衣，不过真的不再考虑一下琴酒吗？”
她冷笑了一声：“都说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 今天琴酒能带出个叛徒, 难保不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有这种想法，我还想活长点，把这么个人放在我身边，我连睡觉都不安心。”
天知道琴酒都忙成那个狗样子，为什么还要把注意力分到她身上，两个人互相折磨，没完没了。
大概是……上辈子有仇吧。
琴酒是卧底当然不可能，不过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似乎也没有再商量的余地，琴酒终于成功地被换掉。
组织很快有人献上一摞被整理好的资料，里面是组织已经事先筛选过的代号成员。能经过组织的重重选拔送到她面前的本身已经是佼佼者，身份也过了关，资料更是相当详细，就连血型星座以及上升星座配对都标识得清清楚楚。
她翻了好几页，不是嫌这个胖了，就是嫌那个矮了。
“这个爱尔兰很不错啊。”
“我对爸宝男不感兴趣。”
“……”
“组织的hr怎么回事啊，我们虽然是犯罪集团，但犯罪集团的意思不是长得就像罪犯。”
妹妹扼腕长叹：“这么多人甚至都凑不出一个出道的男团。”
女性都挺漂亮，高度自卷，男人就长得比较随心所欲了，好不容易黑麦威士忌长得好看点——是个卧底。绿川光好看点——居然还是个卧底。如果组织内部有周报，大概标题是：震惊，王牌杀手真实身份竟是组织男团担当。
伏特加：“……”
妹妹简直都没什么心情继续看下去，不过为了接下来的自由还是忍着脾气看，她随手一翻，目光突然顿住——金色头发，深色皮肤，看上去是个混血儿，穿着休闲服长得像个大学生，大概是私底下拍的，没有看镜头，表情很自然。
有点眼熟，她一时想不起来。
安室透，二十七岁，白羊座，组织任职情报行动组，心理测试过关。特长：挖掘情报。下面还有一行附注：身高180公分，18公分，挺举180公斤。
靠，她忍不住说：“你这是从哪个动物园里给我找来的大猩猩？”
***
莫名其妙收到了面试成功被选中的消息，安室透一开始是有点吃惊的。
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对方无情嫌弃过一回，而且还是毫无理由的，那时他不得不被迫更改了自己获取情报的计划，只能以稳打扎实的方式往上爬。hiro后来倒是安排到她身边待了一段时间，可惜也不得善终。
“确定是我？”
“确定是你。”在无意义地等待好几个小时后，他被负责人告知那位有病的大小姐不是故意放他鸽子，是补了个觉不小心放他鸽子。
安室透：“……”所以这有区别吗？
但对对方的恶劣程度早已有过体会，他还是耐得下心，最近在组织的情报收集度已经开始走向滞缓，眼下就是一个送上门来的突破口。
只是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这点暂时需要考证。
他被带着往对方居住的方向走，负责人一边给他介绍重要事项。
“以后你就负责照顾大小姐，不管她说什么你都照办，说东你就不要往西，说走你就不要跑，要是对你做事有什么建议，你就好好感谢。”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走着，闻言笑了一声，“这么难搞？”
负责人轻咳了一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暗示什么，“这个嘛，其实大小姐人还是挺好相处的……”
明明周围没什么人，还这么谨慎，大概是有窃听装置了，他点头：“那肯定。”
对新人的知情识趣会看眼色很满意，负责人恨不得早点把这个包袱推给对方：“有一点得记清楚了，其他的事情还好说，大小姐的安全是一定要放在第一位的。”
他意味深长地嘱咐：“遇到什么危险，你一定要第一个护上去，你要是有什么事，大小姐没事，那最后也保你肯定没事，但你要没事，大小姐却有事，那最后不管有没有事，你肯定有事。”
波本得到了一份长长的禁忌名单，上面包括了莲衣小姐不喜欢看见的东西，不喜欢嗅到的气味，不喜欢看见别人穿的衣服……条条件件，简直可以直接出本书了，名字就叫：《我不喜欢全人类》。
虽然确实繁琐，但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觉得安心——成年人的社交讲究效率，不知道因为什么触动雷点才最麻烦，把原因写得清楚明白，大家按着规矩相处反而少事。
她也不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完全不可理喻……
察觉到自己居然无意识地把对方往好里想，他瞬间刹住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那可是个把FBI的手都打穿了的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家伙。
走到门边，把他带过来的人停下来，不再前进，还给他扔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虽然那句话也不算重话，……但保不准她记仇呢？
毫不知情的波本敲了敲门，发现门没有关，他犹豫了一会儿就推门走进去。
客厅里没有人，盆栽里种了一根……箭矢。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擦了擦眼睛，发现装了土的盆栽里插的确实是一根箭头。
盆栽里不种植物种箭头……行吧，人家的盆，想怎么着都行，他管不着。
室内的装潢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特殊的地方，客厅和餐厅的格挡中间摆了几个音乐的小挂饰。他在心里记上：对音乐感兴趣，括弧，疑似——摊在桌上的乐谱上面，没有注释笔记，反而画了个猫头，潦潦草草，一看就是不走心在那乱画。
餐桌上放了方格布，上面摆放着一个花瓶，花瓶里面插了几株新鲜的花，不过走近一看，才发现其实是假的。
[大小姐桌上花瓶里的花，每天都要换不同花色，不过不要真花，要假花，橱柜里有不同花品种对应的香水，换不同的花，记得喷上对应的香味。]
要说不喜欢鲜花吧，偏偏还要用假花仿真，要说喜欢吧，瓶子里插的又是假的。假花的新鲜程度和色泽并不会在短时间内就变化，没必要天天进行更换，图什么呢？他是个遇事喜欢追根究底的人，从来不会在心中存疑，有事就一定要挖到水落石出，但是现在，确实捉摸不透。
还真是……迷一样的女人。
卧室的门把转动，他下意识往门边看过去。
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正是嫩得掐得出水的年龄，随便穿什么都出挑好看，不过也不代表随便什么都能穿——她穿着一件薄透的吊带小衬裙，裙摆才刚刚盖住大腿根，稍微一走动，裙下的旖旎风景就若隐若现，吊带有点长，领口上沿微微箍在白嫩的胸口上，就像饱满而清透的水性玄饼。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转头，非礼勿视，“莲衣小姐，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妹妹抱着双臂靠在门边上，打量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180公分，好像也没缺斤少两，随后又往下扫。
他听见她嘀咕了一声。
亏他听力好，好像是：
“18公分啊……”
安室透：“？”
他脸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在说什么？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虽然很想假装是自己误会了，但是对方视线的焦点实在不容忽视。接这个任务之前可没有说过还会发生这种潜规则的事啊。
……虽然情报很宝贵，不过，他暂时还没有为公安事业献上清白的打算。
耳边听见她不以为意的笑声：“你真的是快三十岁的男人吗？”
“……嗯。”
她大概是站在他面前了，因为声源是从下巴那里传来的，“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又在组织里待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保守啊，我都不介意被人看，你介意什么啊。”
顿了一会儿，她补充：“你好童贞啊，波本。”
波本：“……”
说他冷酷残忍的不少，说他童贞的，还是头一回。
他睁开眼，她一双笑眼看着他，一副非常平易近人的样子。
她也确实觉得有意思，人的第一反应能证明很多事，要是眼前站的是琴酒，他大概会目带侵略，慢悠悠地把她浑身上下打量个遍，或者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轻蔑嘲讽地冷笑几声。波本这样的，少见，不过从前也不是没有。
波本笑了一声：“莲衣小姐要是不介意，那我也……随主便吧。”
本来想说客随主便，突然想起自己也算不上客。
说的好听点，他是来监管她的，说的不好听点，他是组织派来当她的狗的，不说让对方多喜欢自己，但起码也不能太排斥厌恶。
她眨了眨眼睛，“波本，和我说话怎么不看着我说啊，这样不太礼貌吧？还是说，我就长得这么不堪入目……你连正眼瞧我都不肯啊。”
明明贝尔摩德那种风情万种的尤物在他面前换装脱的只剩三点，波本眼睛都能不眨一下，但这话不能说出来，免得灭自己威风，长她志气。
他说：“抱歉，我是看惯了贝尔摩德，还不太习惯莲衣小姐这个……保守的风格。”
波本脱下外套披到了她身上，男人宽大的外袍罩在她身上，下摆一直盖到大腿中间。
“扬长避短。”
他微微一笑。

第280章 ④
“你是不是不知道来这儿是干什么的了？”
“知道我是谁吗？”
她昂起下巴, 试图用气势弥补身高差距。
波本点点头说：“莲衣小姐的名号我当然清楚。”
身份特殊的角色，绝对不能冒犯的人物，精神方面不太正常的女人——在组织里正常反而成了不正常, 这些明里暗里的流言暂时有待勘探真假，但最让人在意的外号却是……
他说：“组织的Silver bullet, 简称——”
“闭嘴。”
她打断他, 以免他继续说下去, 清秀的眉目间像裹了冰霜，瞪一眼就能把人给冻住。
波本举起手作投降姿势，在嘴上从左到右一划拉，表示已经把拉链拉好。
不就是Sb嘛, 也不知道哪点就戳中了她的火气, 女人的心思还真是琢磨不透, 多大年龄都一样。
接下来还要在对方手下讨生活，他也不好太得罪人。
索性公寓的地段不错，而且也足够大，3室2厅1厨卫，想独处的时候也有个地带缓冲情绪。
波本换好了花瓶里的假花, 走进厨房，给自己带好围裙, 盘算得很好：要想拿下一个人的心, 就要首先拿下对方的胃。他自觉手艺不错，就算和大酒店的星级厨师比也并非全无胜算, 不怕应付她不来。
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位莲衣小姐的食谱也是定制的，每天都有人定时送过来, 只要放到微波炉里稍微加热一下就行, 自己全无发挥余地。
他做好了自己的定食, 连同定制食物一同端出来，出来之前又稍微收敛了一下视线，用余光确认了对方的衣着。
还好。她这回正正紧紧地穿好了衣服，穿着一身白裙子，像个还在读书的高中女生。
这倒是有点几年前酒吧初遇的味道了，看上去人畜无害——可惜全是假象，唯一变化的，是脖颈间戴的那根链子有点老旧的蓝水晶项链，还有腕上的腕环。
项链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名贵古董，看款式价格就算不便宜，但对组织里动辄成百上千万买奢侈品的风气来说，完全称得上是朴素了。
“莲衣小姐，你的晚饭——”
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就眼睁睁看着她相当不讲客气地直接吃起来。
他张了张嘴：“那个是……”
“看来你也不算完全没用。”
她舀了一口芒果沙拉吃下去，看上去很满意，对他的态度也一下子殷切不少：“站着干什么，怎么不吃东西？是不饿吗，今天的晚饭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波本抿了抿唇，坐下来。
是，我的晚饭好吃，然后被你吃了。
浪费粮食不是什么好习惯，波本把剩下的那一份定制套餐端到面前开始吃。味道也不能说难吃，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排斥。
“你觉得好吃，对吧？”
他客观评价：“还不错。”
妹妹点头：“你喜欢就太好了，喜欢就多吃点。”
一天两天还喜欢。
一年两年呢？五年六年呢？同样的东西天天吃了不知道多少年，是个人都该反感了。
她起身离桌，离开时吩咐：“记得给我的盆栽浇浇水。”
……浇水的盆栽？
整个房间里就放了一个盆栽。
他下意识放慢了咀嚼的速度，看着盆栽里冲天直指的箭头，忍不住想，就算她这sb的身份再高贵，有病那也得治啊。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晚上快睡觉的时候，之前的负责人又找上来，笑眯眯地询问两人相处的怎么样。
“您也不早跟我说清楚这个情况，”波本故作生气地拧紧了眉头，做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大小姐并不是很喜欢我的样子，如果早知道是这样……”
也不需要他演得多么努力，只要回想一下白天她对他的各种颐指气使，血压就噌噌噌地上去了。
——嫌他反应速度不够快，不能招之即来，呼之即去。于是他只能尽可能地和她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很快又被嫌弃呼吸打扰到了她的思考。
就算他耐心再好，也难免有点烦躁：这根本就是在故意折腾他。
只是他不清楚她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觉得他接近她的动机不纯所以故意找茬让他知难而退？还是单纯地不喜欢他讨厌他？
如果是前者也无所谓，在利益至上的组织，动机纯不纯根本就没有人在意。
如果是后者的话……
波本下意识摸了摸脸。
他头回对自己战无不胜的脸有点怀疑了，虽然也不是会对相貌引以为傲的性格，不过他向来在女人堆里也算是招人喜欢的那种类型，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嫌弃到这种地步吧？
“波本大人，您肯定是误会了。”
“误会？”
“小姐是很喜欢您的，她都没有看其他人，只看了一眼照片就确定选择了。”
波本顿了顿：“什么照片？”
对方把图片调出来，上面的年轻男人戴着墨镜，一脸笑容。
他想了想，回忆起这是为了一个潜入任务打工的时候，刚进组织的他还没摆脱警校时那种严肃板正的味道，甚至在一些特殊场合下不太能放得开，还是hiro私底下培训了一段时间。
颜值……也确实还可以吧。
他难免于苦中作乐间自得了一下：对方还是挺有眼光的。
“年龄不大的女孩子嘛，现在这个阶段，小脾气难免是有一点的，顺着她多哄哄劝劝就好了，”他脱口而出，“要是你放弃了，我再去哪里找这种冤大——咳咳。”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是说，组织里像波本大人您这种有责任心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既然选择了波本大人，就算只是一时兴起，也代表您身上一定有吸引大小姐的地方……请务必不要妄自菲薄。”
波本假装听不见他差点说出来的“冤大头”几个字，点点头。
他委婉地开口：“我也很愿意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让她能接纳我，但是您看这个……”
本来就没打算轻易放弃这个任务，只不过装还是要装的，要趁机为自己再争取点好处。
成功把自己的待遇往上提了一截之后，波本面带微笑地往回走。
组织里从来不养没用的闲人，她什么都不做还能依照自己的喜好分到代号成员当保姆，甚至是琴酒那种组织的二三把手，重要性又可以往上提一提。
处理的好，说不定能连根挖到许多有用的情报。
只要能达成目的，就算舍下尊严给她当狗，也没什么大不了。
波本决定把一切当成是攻略游戏。
这样清晰，简洁，明了。
——要攻略的目标对象是莲衣。目标是提高对方的好感度，目的是获取情报。就像不同的好感度级别对应不同的信息解锁，他一定要把对方的好感度刷到满级。
降谷零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他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在警校时要拿到第一，进入组织后飞快拿到代号，在这件事上当然也是。必须要获得尽可能多的消息，才能在后期减少公安人员的损耗。
他调整好心态，之后两人相处起来果然减少了不少摩擦，她也愿意多给他一点好脸色。
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她会更加宽容一点。
波本毫不犹豫地利用了这一点。
“要出去走一走吗？”
解锁新地点，或许能找到新的提升好感度的契机。
地点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妹妹对游乐园，鬼屋之类的地方毫无兴趣，对于摩天轮，她远远地看了一眼。
“不去了吧。”
“不喜欢？”
“不安全，”她莫名有点伤感，“谁知道上面会不会安什么炸-弹啊。”
“要换成别的什么地方还能躲躲，要是炸-弹在最顶上的摩天轮里，想跑都跑不了。”
波本威士忌壳子底下的降谷零僵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她在隐喻几年前的那场意外。
然而她的目光只是在昨天晚上停留了一下，又很快地转移了注意力。“好无聊啊，波本。”
他很快回过神，笑着接过话茬：“那就再换个别的地方。”
最后谁也没想到会转到一家酒吧。
大概只是走的太久，不想再继续往下走，于是在出现这么一个灯光斑斓的落脚地时就顺路走了进去。
还没到深夜时刻，人已经很多，两个人走进去，妹妹的目光落在了舞台上，摇滚乐手正在撕心裂肺唱着甲壳虫，震耳欲聋。波本忍不住蹙了蹙眉，给自己点了杯威士忌调酒，给她点了杯牛奶。
波本有点担心她不满，好在妹妹虽然情绪不高却没有发作。
明明不喜欢这里，又还要勉强自己继续待下去。
一曲结束后有人上台，搬了几张桌子上去，上面摆满了杯子，又有人往里面倒满了啤酒。
主持人介绍：“又到了啤酒挑战大赛的时候了！只要谁先喝完桌上的啤酒，谁就可以获得本店啤酒5折卡！还可以带走喜欢的小礼物！”
礼物是个做工精致的蓝色摆件，晶莹剔透，在灯光下很夺目。
他看着莲衣的视线久久停留在上面，她胸前的蓝色水晶项链也闪着光。
如果这真的是攻略游戏，大概会在上面写得分点。
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等我一下。”
波本撑着台面一跃而上。
台上很快就集满了挑战的人，在一声哨响后，他很快就端起了酒杯，计时一开始就迅速灌下去，台上很快就弥漫起了麦芽的香气，比赛的气氛紧张又激烈，台下的观众看得兴奋又热情，大声喊着安可。
他的速度很快，即便是在这种事上也迅速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没过多久就喝完了最后一口。主持人激动地走到他身边拉起了他的手，宣布记录打破。
台下山呼海啸。
他下意识锁定了她的身影，光影憧憧间，对方表情难辨。
波本擦掉了唇边的啤酒，拿下了获胜者的奖品。
就算喝到想吐也没关系，重要的是结果。
啤酒的打折卡无所谓，关键是能提升好感度的礼物。
“送给你。”他把东西递给她。妹妹果然一脸兴味地接了过去，摩挲打量了很久，似乎很喜欢。
胜利者是个难得的大池面，主持人很懂得抓气氛：“原来我们的优胜者是为了女朋友才特意参加这场挑战赛吗？”
波本笑得有些无奈：“她还不是我女朋友。”
周围传来善意的哄笑声和祝福。
他凑过去，解释：“抱歉，我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误会……”
妹妹：“你是为我才去参加的？”
他并没有选择否认，狡猾地偷换了概念：“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这个东西。”
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表情温暖，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可惜这个东西是玻璃做的……就算装模作样又有什么用呢，假的就是假的，伪装的再好也掩盖不住就是假货的本质。”
他脸上的笑意一滞。
她笑嘻嘻地把玻璃摆件递到他面前，忽然松开手。
波本下意识伸手去捞，却没能抢救成功。
易碎的玻璃制品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很快碎了一地。
“你不诚。”她说。
“不是为了我，就别说是为了我。”
***
人流如潮，迎来送往。才十几岁的女孩子难得摆脱了监管跑出来，可是好不容易跑到街上之后，心里又一片茫然。
猫眼的男人背着乐器包在街边等人，转过头，忽然看见她。
那一眼，越过千山万水，人海重重。
他径直朝她走来。
“这位小小姐不开心吗？”
她仰头看他，不开口。
不该随意和陌生人搭话。
他弯下腰，轻声说：“不开心的话，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好不好？”
“只给我的？”
“只给你的。”

第281章 ⑤
拧到冷水, 把水龙头打开，掬起一捧水泼了把脸，酒气和火气都消掉不少，降谷零手撑在洗漱台上, 看着镜子里额发被水打湿显得有些狼狈的男人,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多大的事都过去了, 萩原、松田、hiro、班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从前那么痛苦的日子都一个人熬了过来, 没道理对上个小女生就立马输得一败涂地——不过是一次失败的horap，大不了就且败且战。又不是那些年轻好胜爱面子的小青年, 他清楚自己的目的，并不会觉得恼羞成怒。
然而, 情绪的波动又不完全出自于这样的考量。
金发的公安卧底心情复杂——送礼物时心里居然有几分期待。
他有些恐惧：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而在玻璃摔碎后, 除了任务宣告失败的轻微遗憾，无法否认的是, 心里还有些莫名……失望。
想多错多, 降谷零第一次产生了对事情不细究的心情。
他慢慢擦干了脸上的水珠，又把手烘干, 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不能着急。
——哪怕忍是心头一把刀，把心割得鲜血淋漓。
收拾好情绪, 镜子里的男人重新露出了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 刚走出去又撞见了新问题。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几分钟不见, 这大小姐就能给他搞点新鲜事情出来。
“你也太不敬业了吧？！”
妹妹已经在酒吧里呆腻了, 本来打算走, 突然又发现了舞台上表演的猫腻, 于是还找到酒吧经理投诉驻唱歌手假唱, “这是犯法的。”她非常理直气壮地拍着桌子，有理声音也很高，“日本假唱犯法知不知道？”
经理：“……”
波本：“……”
槽点太多，实在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句。
……组织里的高层居然在这里指责别人犯法就很扯。
他看了一眼经理青白交接的脸色，忍不住扶额，还是先上去控制场面。
他动作迅速地走到她身边，动作自然地伸出一只手试图把她稍稍带到旁边去一点，好在眼下这尴尬的气氛里挤出一点私人空间用来沟通。
不过没能成功。
而且由于该死的反差，他失策了，她不像眼睛看上去的那样娇小柔弱，反而像头蛮牛一样，浑身是劲，处在那里像根桩子，他拉了一下。
笑死，完全拉不动。
她还有点生气了，一扭头脑袋上那根卷卷的头发也跟着晃了一下，他没忍住视线跟着走。
“拉我干什么呀，”她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咱有理，咱不怕。”
波本：“……”
你这家伙有什么理啊！
眼看扯不动，他只能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
“我们没理。”
妹妹：“？”
曾经的法学生只好轻咳了一声，跟她小声咬耳朵科普，“……日本假唱不犯法，而且，日本法律里也从来都没有哪条法条规定过假唱犯法。”
妹妹：“！”
这不对劲，这不对劲哇。
记忆里总感觉看过各种营销号洗脑包来的……
小法盲眯起眼睛，平静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淡淡地说：“你有问题，波本。”
[难道是她看出什么来了吗？]
但是自己刚才似乎什么都没做……
他心里的想法和念头转得极快，还没等开口补救，她又发表了重要讲话。
妹妹有理有据，小小声质疑：“你一个犯罪分子怎么对日本法条那么清楚？”
波本：“。”
还记得要压着嗓音说话，看来对自己的身份不是完全不清楚啊。
他同样压低了声音，小小声回答：“只有知法才能更好地犯法嘛。”
说出这种话，他自己心里也有点虚，鬼塚老师听了这话大概要罚他把操场的胶底都给跑平。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吧。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波本，妹妹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刑啊波本，未来可太有判头了。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上，妹妹也自认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她哼了一声，扭头走了出去，降谷零连忙和经理道歉立马就追了上去。
她浑身上下写着生气，一颠一颠地走在马路牙子上，头发干燥静电微微蓬起，整个人就像是炸了毛一样。
他应该严肃一点处理她的情绪，但现在看了就只想笑。
眼见她越走越偏，波本只好出声提醒：“莲衣小姐，麻烦动作慢点，不要走到路中间，这样很——”
“你管我那么多做什么？”
他掏出手机，一边又以捉兔子的手法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回一拽，“要不麻烦您自己跟boss说一声，只要上面的指令出来，我绝对没有二话。”
妹妹气鼓鼓：“波本你这样很不招人喜欢的，还不如琴酒——”
波本一边嘴角斜着往上提了一下，有点讽意：“哦，要是他在这里的话又怎么样呢？”
假设在这里的人是琴酒，那么这个卑鄙的家伙一定会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把她像米袋一样扛起来走，“想要其他的人都看你，就尽管大声叫好了。”
把社死拿捏得妥妥的。
妹妹：“……”
好吧，果然琴酒也不行。
男人都不行！！！
她非常生气地开了地图炮扫射全体，然而皮糙肉厚的波本根本不痛不痒，也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僵持着，一直回到住的地方都还是没有人开口说话。
她有脾气，等着他主动上去道歉服软，波本浑身上下的心眼加起来八百个还不止，哪能看不出对方心里想的什么，但他也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底线这种事让一回就等于让无数回，对后面的行动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一直到上床关灯睡觉，一天居然就这么平安过去了，他满怀感恩地闭上眼。
……睡了两个小时。
“我要吃早餐，”妹妹早上才五点就敲响了波本的房门，“快点起来。”
长期不睡觉的三面颜睡眠一向很浅，几乎听见停在房门边的脚步声时就已经睁开了眼，动作飞快地套上外套打开门。妹妹看见他完全没有从梦中惊醒，睡眼惺忪被打扰了好梦的样子，有点遗憾。
“早安，波本威士忌，早安，苏格兰威士忌，早安，黑麦威士忌。”
他像被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意识彻底清醒了，有些艰难地说：“……苏格兰威士忌？呃……还有黑麦——”
他迅速缓过劲以免被看出失态：“怎么大早上突然提这些人？”
玩个梗而已，也喜欢追根究底，情报人员都是这样的吗？妹妹不以为意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花园宝宝》没看过？”
他生硬地说：“……没有。”
“哦，”她怜悯地说，“那你还挺没童年的。”
好可怜的波本啊。
“……”
岛国土地面积狭小，租金昂贵，这也就导致日本的早餐店相当的少，大部分人都选择在家里处理掉早饭。他的手艺完全足以应付各个类型的早点，甚至根据她看综艺节目的类型，卷王还特意去研究了一下广东早茶。
但耐不住她故意想给他找点麻烦，非要到店就餐。
“想吃什么？”他指出客观事实，“现在这个点只有便利店开着。”
妹妹毫不犹豫地戳穿了他：“去你常去的店嘛，我可是看过你的流水的，那么会花公款吃喝玩乐，现在带我一个也不多啊。”
他花的可是她的钱呢，这么说起来的话，波本岂不是小白脸？不不，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他脸那么黑，才不是什么小白脸呢。
“把安全带系好。”
波本给她打开车门，自己又绕到另一侧坐上主驾驶位，很快就开始驾驶。
她百无聊赖地看完车里的摆设，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司机身上。
这家伙怎么做到随时随地都精神满满的？这一点都不科学啊，而且她发现他也不是一回两回这样，但一张脸就是好嫩，完全看不出快三十岁的样子。
难道说……
“波本。”
大概醒太早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影响，他的回答里鼻音还有些浓厚，下意识回了一声，“嗯？”
“你打了羊胎素吗？”
“……”
并没有打那种东西。
早上这个点还没有到上班时间，路上也看不到什么车。
妹妹开窗透了会风，缩回脑袋，贴心地说，“波本，你驾驶照是刚拿的吧？”
“……”呵。
从大早上被叫起又开那种玩笑，现在居然又被嘲讽驾驶技术，就是再能忍的卧底，他也有点火气。
波本勾起嘴角，笑容看上去居然有些魔鬼的味道。
他轻飘飘地说：“马上。”
油门被一脚踩到底。
平地上到底能不能坐过山车现在总算有了结论，答案是可以，而且不一定就比游乐园里的刺激更少。车子发动机震得身上都有些发麻，轮胎似乎都有些离地了——马自达简直就像是在地上飞一样，她的心都随着惯性贴到了后背，差点又随着停车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下车之后妹妹整个人晃得七荤八素，脑浆子感觉摇匀了，腿都是软的，还是波本良心发现(心情大好)地过来扶了一把。
他虚情假意地关切问候：“还好吗？我也没有想到，莲衣小姐是这样的弱不禁风，早知道我就慢点好了。”
过了很久，终于缓过来的妹妹幽幽地说：“我记得小时候上文学课写作文，有一回布置的题目是，我有一个梦想。”
他虽不解其意，不过还是很配合地搭上话茬：“那么，莲衣小姐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呢？”
她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当一个交警，然后逮捕你。”
这个完全不遵守交通法规的家伙！狂徒波本！
波本：“……”
他假笑着说：“是吗，很棒的梦想哦，不过也要交警小姐自己不晕车能抓到我才行呢。”
波本的情报涵盖的确很广，就连这个点开门的早餐店这种消息也有。
目的地的用餐店是家高档消费场所，从里面传出了浓浓的面包香气和咖啡的味道，有不少年轻的白领已经坐在里面，开始享用早餐。
他拉开了玻璃门，等她进去之后又跟上，两人找好位置落座，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
她想去接，又忽然缩回手，怯怯地看了他一眼。
根据连日的相处经验，他心里浮上不好的预感。
“姐夫……”她脸上浮起红晕，似乎感到很难为情，“你带我出来吃早餐，姐姐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波本：“……”

第282章 ⑥
姐夫小姨子的剧情在成人-网站上屡见不鲜, 更是风靡了P站N年的梗，话出口的瞬间，店里的气氛明显地忽然安静了一下, 随即众人又故作平静地假装无事发生。
波本：“……”
这种强烈的, 无法让人忽略的被关注的感觉。
故意让他带着她到他常来的餐厅, 大概是为了报答他之前的飙车之仇，还他一场社会性死亡，小女生的报复心挺强，还真不能小视。
不过他好歹也是风里来雨里去历尽千帆的成年人了，还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就丢盔弃甲，“不会。”
他微微一笑，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你姐姐把你交给我，可是让我好好照顾你的。”
众人：“……”
噫, 完全不能深思。
这是怎样糟糕的一家人啊！
妹妹很想游刃有余, 优雅轻松地回击，但是失败了= =
她输在脸皮太薄……
不像波本这个坏家伙，脸皮厚得扔掉一层还有一层, 简直多到可以去市场搞批发了，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脸。
难道是从别人那里偷过来的？
怪不得有的时候招人喜欢, 有的时候看上去又让人觉得很讨厌。
她把面前店家免费赠送的餐前面包假想成可恶又阴险的波本，小餐刀在上面划来划去，很快就把小面包划得面目全非，撒上了鲜红的番茄酱，看的波本背后莫名生出几分凉意。
嗯, 还是不要把兔子惹得太急了吧。
可惜这种想法在对方的操作之下没能坚持太久就阵亡了。
大清早被闹醒, 又开了不久的车大老远跑到这里, 等着她拿菜单选了半天，结果最后点了一杯便利店就能买到的饮料又跑到旁边便利店里去买了一包方便面，然后把菜单推给他。
“我就是突然想吃这个。”她说，“这也不能怪我嘛。”
波本：“……”血压上来了。
他硬生生忍了一口气，面不改色地翻开菜单，点了一堆有的没的，末了又要了一份咖喱，宽大的掌心好巧不巧地拦在了“激辛”上，正好挡住了她从对面看过来的视线。
“你吃得什么呀？”
只见他靠近她，微笑着说——
“秘密。”
就不告诉你。
不过他没能成功气到她，妹妹若有所思，然后恍然大悟，紧接着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哼了一声，“波本，不要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引起我对你的注意，男人，在我面前，劝你少玩这种无聊的小把戏。”
快三十岁人了还这么幼稚，怪不得说什么男人至死是少年呢。
波本：“……”
他承认，自己之前是有点冲动。
抗压能力max的警官深深呼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水，才勉强把冲到胸口的油腻感压了下去。
年纪轻轻就会说这么伤人的话，真是要了老命了。
早餐很快就端了上来，妹妹一根一根地吸溜着泡面，有时候又用筷子把一根面卷起来放进嘴里，虽然进食的姿态和粗鲁也扯不上关系，但是那副一边吃东西一边走神看动画片，自由散漫的表现，看得一向以最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的公安警察降谷零拳头硬了。
……吃个泡面居然还能玩出这么多花。
如果是风见，或者自己的手下，他都直接开训。
但她不是，所以他只能努力装作没看见她把泡软的泡面当成毛线，用筷子开始织毛衣的画面，强行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培根三明治上。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能忍住，拿起餐巾纸抹掉溅在白色骨碟边沿的一滴鲜红的番茄酱，又把桌边被她的手肘压着导致叠起来的桌布整理好。
他是个非常严谨的人，在警校之前就是如此，在警校就读后，包括内务也照样是第一，哪怕是后来进了组织，许多习惯不得不改，只不过工整这点，早就刻入了骨子里，和呼吸喝水一样成了习惯。
现在桌布平整，骨碟光洁，看得人相当舒心。
波本轻轻舒了一口气。
爽了。
妹妹眨了眨眼睛，吨吨吨地喝了一口饮料，忽然抬起手想去够他面前的胡椒粉，一不小心又碰倒了番茄酱的小瓷盘。
鲜红的酱汁顿时倾洒出几滴溅在桌布和骨碟上。
波本腾地一下伸出手：“我来——”
“不用，”她把他的手推了回去，一副非常为他体谅着想的样子，体贴地说，“没关系，就这么几滴不影响的，大不了待会给点小费让服务员处理就好了，你昨晚没睡好，今早又起那么早，现在可不能再耽误吃早饭的时间，对身体不好的。”
她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完全掩盖不住飞上眉梢眼角：强迫症难受是吧？那就继续难受下去好啦。
现在波本的弱点已经悉数被自己掌握！
妹妹心里冒出了一个极其恶毒的想法：下一个目标就是占领对方的床，然后在他床上吃薯片！吃炸酱面！
波本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地说：“要是不是某个黑色头发，个子矮矮，脾气很大的家伙昨晚不肯早点回家，今天早上又故意把人吵起来的话，我想应该不会耽误吃早饭的功夫。”
妹妹义正辞严：“怎么能怪那个一头黑色秀发，身材凹凸有致，脾气温婉可人的人呢？要怪只能怪那个一头金毛，皮肤黑的一拉灯就完全找不到人的金刚猩猩爱装模作样花言巧语完全不招人喜欢啊！”
波本：“……”你还真是会给自己贴金啊。
他心情复杂，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闭嘴了。
好你个波本，现在总算是没话说了吧。
妹妹心情大好，感觉胃口大开，开始吃自己碗里的泡面。
说实话，泡面不好吃，她不过是为了故意气他才买的，偶尔吃一次还没问题，但那也得是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
——对面人的面前又是炸虾天妇罗，又是酱汁浓稠的鳗鱼寿司……大碗小碗几乎摆满了半张桌子，八百年没吃过饭了吗大早上吃这么多？
欸，波本以前一定过得很不好吧。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体谅体谅这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土狗好了！
妹妹别开眼神：“也不怕消化不良……”
“不怕，”波本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淳朴地表示谢意，“谢谢莲衣小姐关心，我消化系统可是很好的，就算再多也完全吃得下呢。”
其实并不是，不过想要教训一下对方总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那你小心点，千万别撑死了。”
妹妹假笑着好言相劝，然而他全盘皆收，“莲衣小姐这么操心我的健康，我真的非常感动，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希望。”
呸，谁关心你了？真是不要脸。
她兴致缺缺地啃着泡面。
对方吃得那么丰盛，自己就吃的泡面加冰冰凉凉小饮料……实属是有点寒碜了。她忍不住后悔，这一波操作完全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越想越觉得今天的操作实在有点愚蠢，妹妹咀嚼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疑起来。
服务员端上了最后一道料理，随着波本把盖子揭开的动作，一股极其浓烈又霸道的香气顿时就钻进了鼻子，彻底唤醒了食欲。
好、好香啊。
妹妹很没出息地往那边看，均匀饱满的香米饭上浇上了一大勺金黄色极其诱人的咖喱鸡，香稠的汤汁渗入了米饭，随着勺子在其中的搅拌，每一粒米饭都裹上了肉酱。
“请享用，”服务生说，“不过这个很辣的哦。”
妹妹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波本：“……”
难不倒他，他笑着点点头说：“谢谢，对我来说也还好吧？”
金发男人动作优雅地舀起一勺均匀裹着酱汁的米饭送进嘴里，脸上随之露出了极其享受的表情。
“嗯……味道浓郁，清新鲜美，这种加入椰浆增强香味的做法是泰式咖喱常见的手法，还有香茅草和鱼露的味道，”他一边品评，一边把手伸到桌子底下，狠狠掐住了自己的大腿，脸上保持着微笑，“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碗咖喱饭用的米，不愧是新泻县鱼沼市出产的越光米，米粒均匀饱满，口感筋道，咀嚼起来胶质浓厚，留有余香。”
因为送餐而恰好经过大堂的店主听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安室透先生，相当专业！要是您以后开了店，手艺肯定是这个！”
妹妹：“……”
这个强迫症真的是没救了，把他给能的，吃个饭还这么多废话，一套一套的，没完没了了。
但不得不说……听完之后确实是更想吃了。
可是有些辣……
她有些谨慎地看了看波本。
嗯……
脸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
不过他的表情依然轻松写意，好像吃的只是寻常料理。
眼看他已经把一碗咖喱饭吃了一半，她终于着急了，本来吃泡面就没填饱肚子，还要被迫在一边看他吃播，妹妹早就饿得不行，她直接伸出爪子勾住波本的小饭碗。
凶巴巴地说：“我要……尝一下。”
“这样不好吧，”波本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个是有点辣的，而且可能不太适合莲衣小姐你的口味，又是我吃过的，要不再点个别的？”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扭曲。
这件事是有一定困难的：腿上的肌肉大概都被掐青了。
如果他直接让出来，妹妹可能还得犹豫那么一下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但他嘴上越是这么说，她反而坚定地认为他就是故意吃独食，“你吃了都没事，凭什么我不能吃啊，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波本连忙正色，法国兵一样举手表明立场，坚决态度：“不敢，我绝对不敢。”
他一脸苦恼地被迫让出了自己的早餐，妹妹毫不客气地用舀汤的大勺子挖了一整勺饭，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
波本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味道怎么样？”
空气有片刻的窒息。
“……”
“……”
两人相顾沉默。
一秒钟后，餐厅里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音。
桌上容量足有一升的大玻璃水壶，里面装的水的水面迅速下沉。
妹妹喝了一大杯水才好点，波本的样子看上去比她还要惨，他端起水猛地灌了下去，眼尾泛起了微微的红，一闭眼眼泪都流了下来。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宁损自己一千也要伤她八百？
她一肚子的火气一直到回到公寓都还没有消下去，等到嘴里那股火辣辣的感觉消下去，立马又要找他发作。
波本自从回来之后就直接进了厨房，她准备冲进去打算让他了解一下十万个为什么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当今年清水寺的枫叶不够红怎么办？
答案是赏他一丈红。
“抱歉，莲衣小姐，”波本反应及时，表情诚恳真挚，深深鞠躬，“我今天做得确实很过分，作为道歉，也是对今天早上早餐的补偿，我做了这个三明治，希望您能赏光品尝。”
妹妹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讨厌归讨厌，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是真的。
越想越生气：“谁要吃你做的三明治啦，有什么好稀罕的，我根本就——”
她打算借机抨击一下他这种无耻的行为，结果刚张开嘴，波本把握机会眼疾手快，就将三明治塞到她嘴里。
他动作太快，她没有提防，一时大意咬了一口。
妹妹气得眉目倒竖，刚要发作，忽然又迟疑了起来。
她下意识咀嚼了一下，温和的，熟悉的味道涌上舌尖。
“怎么样，”成功达成贿赂目的的波本露出笑容，“味道还不错吧？这可是——”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瞬无措。
“……对不起。”
他轻声说：“是我的错，你，你……别哭啊。”

第283章 ⑦
有的时候胜负欲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想想当时也没必要争那口气，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情，忍一忍也不至于现在不好收场。
波本难得失语，对他来说是极少见的时刻, 不知道该怎么做。
安慰哭泣的女性, 从前当警察时也没少过做这种事, 但对方显然不是什么普通女性。
果然, 还没等他想明白突如其来的眼泪产生的前因后果以及动机, 黑发女人就自己恶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两把，仿佛刚才不过是眼睛里进了几粒沙子而已，不值得注意。
她轻描淡写：“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骗人的吧。
[你刚才的那副表情, 明明就是很难过啊。]
可是对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还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波本识情识趣地跟着点头，配合着对方把戏演完全套：“原来是这样, 我房间里刚好有外伤创口药，需要的话我去给你拿。”
“不用了。”
“哦……”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钟，很快, 他像是忽然醒悟过来似的, 停摆的肢体重新恢复了动态, “吃不下就别吃了, 以后我不做这个——”
妹妹脱口而出, 打断他。“以后就做这个。”
话刚出口又有点后悔，她自知失言：太早暴露, 恐怕黑心的波本会借机拿乔。
果然，这个搞战术的心黑得很, 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谈条件的机会, 紫灰色的眼眸眨了眨, 他的声音有些迟疑：“欸，这样不好吧，吃三明治不小心咬到舌头，下回吃的时候说不定会勾起不美好的回忆，要不还是算了。”
要是别的事还好说，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妹妹抿了抿唇，不想让他这么得意，可偏偏这个三明治看上去简单，但就连星级大厨都复刻不出那个味道，实在是找不到代替品。
她口气硬邦邦的：“让你做什么你做就是了，不需要管那么多。”
波本没有答应。
大概是从前没有求过人，所以不清楚该怎么求人。
俯仰于人，当然要拿出一点态度才行。
虽然没有说话，但对方默不作声的样子已经很能反映出答案。
妹妹：“……你想怎样？”她顿了顿，冷笑着说，“想要钱是吧，可以。”
他有点恼火，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莲衣小姐，话不是这么说的，为组织办事是我份内之职，该给的钱已经给了，我也不是这么贪心又不讲道理的人。”
妹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虽然事先知道这个家伙狗，但是没想到这么狗啊，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水平可以的。
平时组织的便宜你也没少占啊，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波本：“我也没什么要求，只不过……”
妹妹警惕道：“我先告诉你，太过分的事我不会答应，你也不用想，也不用提。”
“当然。”波本微笑。
他说：“我只莲衣小姐要一个尊重就够了。”
妹妹：“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就是字面意义的解释，”他慢条斯理地说，“详细的来说，就是不能随便对我发火，要对我礼貌点，让我做事之前，记得加个请字。做错了事情，起码要有一句基本的对不起。”
“都是些做人处事的基本准则，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吧，连小学生都知道做的事情，莲衣小姐应该也不会觉得太过为难才对。”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话。
“当然了，”他话锋一转，“考虑到莲衣小姐之前大概是没学过，所以不懂该怎么尊重别人……不过没关系，从前不会的事，现在慢慢学起来就好了，做不好的地方，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满嘴的敬语，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妹妹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气笑了：“如果我不呢？”
她轻言细语，“你该不会忘了你被安排到我身边来的任务吧？你是为我服务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在我和别人对上的时候你不站在我这边还帮对方说话已经让我很不满意了——”
“大不了就换个人。”
他抱着双臂打断了她的话，吊儿郎当地靠在厨房的门边：“我这个人，缺点特别的多，而且又难改，还死心眼，认死理。莲衣小姐已经忍了我很久了吧，我自己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实在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待在这里，影响您的心情。”
他语气真诚实意：“要实在不行，就不要互相勉强，好聚好散嘛，我呢，在这里也祝莲衣小姐得偿所愿，找到一个合心合意的搭档。”
要是真的这么想，现在就应该把身上的钥匙之类的东西都掏出来，爽快走人才对，既然没走，除了他没打算走，妹妹想不出别的原因。
情报组有代号的成员加上那一身的心眼子，他的前途其实不可限量。就如他所说，他在她身边事事受阻，其实也没有必要非留在她身边不可。他没有甩脸立马就走，现在还在试图打商量，要说不图点什么，她也不信。
不过，有所图又怎么样呢？她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有所图的人。
“合适的搭档哪有那么容易找啊。”她说。
上一秒还板着脸，下一秒表情让人如沐春风，妹妹能屈能伸，变脸的速度让波本这个马甲狂魔也叹为观止，她叹了口气，“波本，你这个人就是容易想太多，又太敏感，工作上的事，动不动就上情绪，这样不好的。”
哈，现在倒成了他的错了，如果他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大概要被她这套话术给训的去反省自己的问题。
波本扯了扯嘴角：“如果只论工作关系，我确实失职，毕竟我的工作呢，就是按照上面提供的食谱给您准备三餐，至于莲衣小姐想吃什么，其实严格来说这个事也不归我管，不属于工作范围之内。就算是boss在面前，我也是相同的话。”
她脸上笑容不变，一副和颜悦色倾听的样子，“那你希望……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他说：“就算是有差别的上下级，但在下班之后也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可以拒绝非工作的指示。”
“但是……”
波本掏出手帕，擦掉了她唇边的残渣，妹妹站在原地没动，也没阻止他有些逾越的动作。
她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给朋友做想吃的东西，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吧。”
他露出了微笑，“我只是这么个提议，如果莲衣小姐不高兴的话，就当做是我痴心妄想乱说话吧。”
她笑了一声，冷嘲热讽地说：“今天想当朋友，明天岂不是想当男朋友，后天就要借机赘婿上位了？”
波本：“……”
虽然结局是对的，但是过程莫名其妙歪得乱七八糟。
还有赘婿……所以她和Boss真的是父女关系？
当务之急是打消她怀疑的想法。他斩钉截铁：“我对莲衣小姐绝对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
很铿锵有力的保证，不过听上去让人超级不爽。
她垂下眼睫，从他手中接过了手帕，朝他莞尔一笑：“好啦，这么严肃做什么，开个玩笑轻松一下气氛嘛，好话歹话都被你一个人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答应就是了。”
波本朝她伸出手：“那？”
妹妹握上去，“高兴吧，现在你可是我第一个男性朋友了。”
波本：“……我的荣幸。”
并不是很想要这个名号。
妹妹很快就抽回了手。
朋友就朋友嘛，又没说朋友死了不能换啊。
……
一段时间后，组织通知波本威士忌把人带回基地做检查。
“是去做全面的身体检查吗？最近营养方面的指标可能会有些不达标……”
“你放心好了，就算有事也不会牵连到你的，朋友。”
要否认存在这种担心的话，有点虚伪。他看了看后视镜：“如果觉得有点闷的话，要不要开个窗户？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或许会好一些……”
“闭嘴。”她说。
不到一秒，又补充：“请你闭嘴，我说了请了。”
波本：“……”
他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她倦倦地靠在车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和平时那副样子相比，显然有些没有精神。
仔细回想，似乎是在接到了要去做检查的通知之后就是这个表情了，波本也谨慎地没有开口去问检查的详细，他直觉那是一个不能轻易触碰的话题。
下车之后很快就有专业人员迎过来，妹妹跟着他们离开，波本在外面等着。
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发呆。
没有多余的干扰，大脑在此刻难得有余裕去思考别的东西。
时间平静地流逝过去，波本什么也不想，只是偶尔听见里面仪器滴答的声音，闭上眼睛稍作休息，不知道过了多久，沉重的皮鞋底踏在地板上发出了闷响，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对方停在他面前，冰冷的眼神像仪器一样扫过他，最后轻蔑地一笑。
“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他意识到琴酒这话并不是对他说的，因为身后的门打开了，妹妹从波本身后走出来，回以同样的轻蔑。
“你说这话的时候参照的是谁？你自己吗，别搞笑了。”
“这么维护波本吗？”
琴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话语里充满了轻视：“靠心机上位的情报组成员，一定很会讨好你吧？”
“琴酒，你是在挑拨离间吗？”波本冷冷地反击了回去，“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这些话似乎不太好吧，还是说……”他微微一笑，“你是在不甘心呢？”
莲衣之前的监管者是琴酒，而且是有史以来待的时间最长的一位，以琴酒的个性，并不会耐烦做这种服务别人的事，但他反而是待得最久的人，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因为被取代所以无能狂怒。]
他没有说出来，却把这样的想法刻在了脸上，随后又自知失言似地叹了口气：“啊抱歉，莲衣小姐，如果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请原谅我。”
琴酒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淡了下来，冷哼了一声：“巧舌如簧的家伙，你就是被这样的家伙花言巧语哄骗到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吗？”真是让人不爽啊。
妹妹非常不能理解：“再怎么说人家起码有个态度摆在这里，你呢，什么都没有的家伙，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琴酒意有所指地说，“如果你的脑子还在的话，就应该清楚，越是好听的话，说不定背后越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波本的心情变得糟糕不少。
他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才让她对自己的态度稍稍改善，眼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突然冒出了一个琴酒横插一脚，保不好从前的努力都变成了做白工。
妹妹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琴酒，你不要这样，爹味很重。”
波本：“……”
“上不上当是我的智商，骗不骗得了是他的态度问题，”她不以为意地说，“只要他有这个本事，能骗我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啊。”
金发公安一怔。
从检查完之后就一直没有得到休息，又被琴酒堵住说了这么久的话，妹妹的心情已经越来越差了，她不耐烦地拨开了脸色不好的琴酒直接朝着和出口相反的另一边走过去，波本刚想要跟上她，女人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不要跟过来。”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长长的走廊里，波本手插在口袋里转过身，决定找个地方坐着等。
“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意识到是琴酒在和自己搭话，他有些意外地停下来，顺着他的话问，“难道你知道？”
脾气不好的银发杀手没有理会他这句算得上是挑衅的反问，充满讽刺意味地笑了一声，“看来你这条好狗也没有那么被主人喜欢啊，连她那些无聊的小爱好都不清楚。”
波本心情很好，毫不生气，笑眯眯地说：“只怕有人想当都被嫌弃吧。”
“哼，继续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下去，”幽绿的眼睛望着走廊已无人迹的方向，他点燃了嘴角的香烟，烟雾很快模糊了视线，“那里是关押卧底的地方，组织总会出现这种肮脏的老鼠。”
就像当年的苏格兰威士忌……还有，黑麦威士忌。
不是件多么让人愉快的事，琴酒不悦地皱了皱眉，目光阴鸷了下来，嘴角又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不过，他们马上就会下地狱了。”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她——”
琴酒冷冷地说：“把你想献殷勤的心收起来吧，波本，想活下去的话，每次体检完之后最好离她远点，我可不希望一个代号成员因为这种事莫名其妙死掉，实在太蠢了。”
他言尽于此，不再浪费时间，转身离开。
晚上的食物准备得很清淡，妹妹发现，波本这个家伙似乎很偏好和食之类的食物，就连配料也更偏向于使用原产地日本的品牌。
她不算排斥吃拉面之类的食物，但跟方便面一样，偶尔一顿还行，更别提那些生冷的刺身。
波本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也跟着落座了，迟疑地说：“待会儿要洗个澡吗，你身上好像有点……硝烟味。”
妹妹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漫不经心地说：“大概是之前开-枪的时候沾的吧。”
他心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发生了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弯下腰在桌子下掸了掸袖子，“你是在琴酒那里听到什么了吗？估计是把我说成什么要靠杀人才能平息情绪的疯子了吧，别把他的话当真，我不过是开枪杀了几个卧底而已。”
而已。
波本哦了一声：“杀了几个卧底啊。”
他的本意只不过是无意识重复，妹妹却以为他是在询问具体的数字，“也不多，就两个吧。”
她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没办法啦，那个时候刚做完体检嘛，有点难受，心情稍微有点糟糕，所以需要找点合适的事情发泄一下心情。不过我是很有分寸的，才不像琴酒说的那样呢，不会莫名其妙把手伸向自己的同伴……”她似笑非笑地说，“你可是我的朋友啊，对吧？”
“那就谢谢你对我这个朋友手下留情了。”他笑着端起杯子，“那我这个同伴就敬莲衣小姐一杯好了。”
一饮而尽。
明明杯子里装的是水，他却觉得有些头昏脑胀。
妹妹今晚实在很有谈性，盯着自己的杯子笑了一声：“今天死了两个卧底呢，其中一个好像还是日本公安那边派过来的……说到日本公安，我记得苏格兰威士忌也是日本公安吧。”
哪怕难受到想吐，他也还是适时地露出了嫌恶的神色：“没错，他确实是。”
只不过他不该死，该死的那个日本公安不该是景光。
应该是他。
她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说，苏格兰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日子过得太好了，好好活着不香吗？为什么偏要不知死活地跑到组织里面来卧底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正义就一定会战胜黑暗，笑死个人了。”
他耳中一片嗡鸣，一时之间什么也听不见，也想不明，靠着唯一的本能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毁掉手里的玻璃杯。
他嗓音沙哑地几乎变调：“……是啊，为什么呢？”
他也想问这个问题。
到底是为什么？为了正义不惜一切代价，最后却还是没有换来正义，甚至眼下，他还要被迫跟着一起诋毁自己视为手足的幼驯染。
妹妹托着腮沉思了会儿，指尖不经意地拂过眼眶：“大概是……他挺活该的吧。”
浴室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降谷零一到房间关上门，做了几个深呼吸，他靠着门背缓缓下滑，直到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差点就快掩盖不住了。
他伸手按住脸庞，手指插进发间从前往后梳了下去，露出了暗沉的紫灰色的双眼，里面漆黑得没有光亮。
妹妹洗完澡之后一向有吃甜点补充体力的习惯，因此她看见桌上的芒果班戟之后就直接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看电视，不知不觉脑袋里就涌上了强烈的睡意，来的太突然，以至于波本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脑袋歪在沙发的玩偶上，手里还拽着遥控机的画面。
莲衣对芒果过敏——这是他在同居后没过多久就实验出来的事情，第一回 是毫不知情，她吃完芒果味的甜品之后就有些犯困，不过那时刚好是午休的时间，他也没太在意，只是留了个心，后来尝试着在饮食中渗入了一些尝不出味道的芒果成分，于是就发现了这件事情。
至于现在，他刚好可以利用这一点，会不会产生其他的副作用，比起其他更重要的事，这点暂时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中。
保险起见，波本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因为过敏而陷入的睡眠十分深沉，她毫无反应，睡着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的乖巧，就像一只温驯的羔羊。
但他非常清楚，这是一条没有拔掉毒囊的蛇。
波本把她抱起来，走到卧室门边把门打开，就算她中途醒来，他也有正当理由可以对白。
莲衣的卧房看上去不小，不过进去的时候还有一个格挡，他几乎从来没有看清过里面的格局，其实房间和他的房间布局并不相差太多，甚至里面的摆设很温馨，和普通少女的卧房区别不大。
一个书架，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能藏东西的地方好像不多。
他把女人放到床上，妹妹睡的床有点高，以至于波本不得不把她往中间挪了挪，以免她不小心摔下去磕到头。
降谷零本来想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搜查一下情报，余光忽然又发现了电脑上闪烁的红灯，于是给她掖好被子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走进浴室，打开莲蓬头，冰冷的水冲击着脸庞，带来些微的疼痛感。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赤-裸着上半身在金发男人躺在床上，手机屏幕反射的白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一个已经永远灰去的头像，却是他黑暗生涯里，少有的情感寄托。
“……这些天又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我慢慢地跟你说。”
他轻声地诉说着最近发生的种种，后又无可避免地提到了，今天死去的公安卧底。
“……那是我们的晚辈，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她那时候还常常向你请教的，还有印象吗？hiro？”
“其实现在想起来……她应该是很喜欢你的，所以才莽莽撞撞跑过来说，无论如何也想当一个公安卧底，让我务必收下她。”
“那可是很优秀的一个晚辈，打败了所有人……甚至还成功拿到了组织代号，还帮了我好几回。”
他那么的为自己的同僚和身份而感到骄傲。
可是。
“她死了。”
降谷零伸手捂住双脸，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潮意。
“……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反问自己，眼前浮现起对方生前鲜活的脸，但画面很快又褪色成了灰白色。
“我不应该答应她……作为前辈，我没有拯救她……”
甚至只能从别人口中听说死讯。
什么都做不了。
“hiro，我错了，”他喃喃地说，“……她不可能改变。”
她根本无药可救。

第284章 ⑧
“如果有一天, 我是说有一天……”声音好像薄暮时山岚上的雾气，轻飘飘的，若隐若现的, 想要去捕捉的时候总是从指尖溜走, 即便是握住了, 也像沙砾一样从指缝中渗去。
绿川光拉开了帐篷的拉链。
星光随着拉开的缝隙，像流水一样涌入了漆黑的空间里。
这是他们一起在洛西茅斯待的第三天。这个时节，北极圈以内已经冰雪皑皑, 洛西茅斯的夜还算晴朗。她原本打算去中国的极北之地漠河，可惜实在太冷, 最后由他决定来了苏格兰的洛西茅斯, 旅途停在了一个偏僻的类似于巨石阵的遗迹的地方, 由石头堆成的堡垒原来或许是神庙之类的建筑，圆锥形的帐篷孤独地躺在荒芜人际的险滩上, 唯独相伴的只有无边际的浩瀚星海。
帐篷用了组织研发的特殊保暖材料，外面还结结实实摞围了好几层熊皮, 把风寒严严实实地挡在外头, 也把光亮都隔绝了, 眼下光终于进来,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这股风的威力, 瑟缩在毛毡上。
没有拉开全部的围挡, 他在帐篷上开了一个类似天窗的四四方方的小口子, 没有河水，她却忽然想起了“满船星梦压清河”。
“还是觉得冷吗？”他捉过了她的手, 放在唇边呵热气捂住。
妹妹点点头：“好冷啊。”
说完又恶作剧地用力把他往自己的身边一扯, 绿川光完全没有设防, 一拉就朝她摔了下去, 不过敏捷的肢体还是让他及时作出了反应——他的双手撑在了她的颈边两侧。
呵出的白色雾气模糊了两人面孔，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也许只有两公分，甚至更短的距离。
这种时候，应该要做些什么。
要做什么呢？也不清楚。
她的眼神显得有些局促，单纯的表情就像一张没有染上过颜色的白纸。
他低头静静地凝视着她眼中倒映出的星河，没有再进一分。
帐篷上围的兽皮被风刮得拍打出砰砰响动，很快又忽然平静了下来，给人一种旷古的、悠远的宁静，从肉眼可见的天的尽头，闪过了幽魅的青绿色极光，从云缝里钻出来，映亮了半边的天空。一切都被染上了相同的颜色了，由浅转浓，广袤无垠的草滩如同切换到了地狱，整个笼罩在森森的幽光里。
这是许多人一生期待的极光，有人把它叫做欧若拉，欧若拉是北方神话里掌管黎明、曙光的女神。
他握着她的手躺在毛毡上，看着天际的幽碧色极光。在黑暗里沉沦太久，乍一见光，反倒有些不适应，甚至排斥。
对于黑暗本身，光明的存在，天生就意味着毁灭。
***
没有任何保暖工具比得过恒温的，纯天然的人体。
他的体型无法和那些长年累月举重拳击的人相比，没有那样肌肉块垒分明，本身也称得上是高大健壮，绿川光用身体给她挡住了呼啸不断的夜风，轻轻覆在毛毯上，就像大猫猫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条长长的毛茸茸的毯子，盖住了下面的小狗狗。
“为什么要选洛西茅斯呢？”她蜷缩在他的身下，伸出手捧了满手的极光。
她的声音很小，绿川光听见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慢慢地说：“大概是因为这个地方在苏格兰，我希望有一天你回想到这里的时候，也会想起我。”
在这个苏格兰威士忌的发祥地，苏格兰，他有幸拥有了同样的名字，又贪心地希望能藉此被记住。
“我为什么要想起你呢？”她不解地说，“你在我身边，我天天可以看见。”
“我不一定天天能待在你身边。”
少女天真地说：“只要你愿意，没有什么人能强行让你从我身边离开啊。”
没错，只要他愿意。
可现实就是，他不能愿意。
她说：“我只是想要光陪着我，你不能永远陪着我吗？你讨厌我吗？”
年幼的人总有数不清的天马行空的想法，无数的为什么像雨点一样一连串地落下来，让人应接不暇。
他紧张地解释：“我没有讨厌你，我喜欢你——”
情急之下的脱口而出不慎暴露了真实的心意。绿川光有些茫然的同时又有些惶恐。
“喜欢是什么？”她说。
出乎意外的问题又在情理之中，从小到大被牢牢控制着出行的女孩没有任何娱乐和私人朋友圈，甚至生活圈，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尽可能简单地描述，“喜欢就是，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也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
“不要不在我身边，我宁可你不要喜欢我，”她说，“我喜欢你好了。”
“我也不要其他人，如果他们强行要把你更换掉，我就把他们都杀掉好了，他们不敢对我动手的，大不了被关几天也没有关系啊。”
她在组织里的地位超然，不会担心过激的行为会引来责罚。而且，组织里没什么好人，这一点利用得好的话，可以收割更多的敌人的性命，就算作为正义一方的公安警察，也可以不用保有对敌人所谓的仁慈。
“可是……”他轻轻地说，“生命是很宝贵的啊。”
“什么是‘生命’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一抹淡淡的颜色上——帐篷铺的毛毡下生出了一朵坚韧的小花，不知名的品类，坚韧地在寒风里生长着。
“你看，”他说，“这朵花开在这里，很漂亮，也很坚强。”
妹妹煞风景地说：“在这种天气里说不定随时都会死。”
“是的，”绿川光没有反驳，温柔地说，“但也说不定会在来年春天授粉传播，地方会因为这朵花而会长出一片花的海洋。这就是生命，只要还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等待发掘，可是如果我们把它摘下来，这朵花很快就会枯萎，凋零，再也不会有任何可能了。”
“人也是这样，”他轻柔地将少女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又捧住了她的脸庞，“感受到我的温度了吗？听见我的声音了吗？看清我的模样了吗？我在和你说话，现在站在这里，这就是生命。”
“但如果我死了——”
她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别过头，“我不喜欢这个‘如果’。”
绿川光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将她的脸转回来，直视着眼睛说：“如果我死了，我就会失去所有的温度，不会再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腐烂，最后化成一滩腐肉，变成白骨。”
他揩去了她眼里微微的湿润。
他在逼着她听，也在逼着自己说。
“不只是我，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活着就拥有无限可能，一旦失去了，就不会再重来，所以事关生死的每个选择，都一定要慎重。”
“要敬畏它，莲。”
妹妹倔强地梗着脖子，像头小倔驴：“如果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就不会发生你担心的那些事情。”
“如果我是卧底呢？”
他又重复了一句。
妹妹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样子让他想起一个月前，他们在北极圈遇到的小海豹，雪白雪白，像个会翻滚的长毛的汤圆。动保的人员提醒他们，遇到了落单的小海豹最好不要太过亲近，要保持距离，就算是意外喂食，结束之后最好是给它来一下——人类对于单纯的动物而言，具备了太多的不确定性和危险性，一旦因为对某个具体的人而产生了对群体的信赖，往往就是灭亡的开端。
要让它记住疼痛，哪怕想亲近人类也要记得那一下，要让它就算渴望被抚摸也要保持愤怒，害怕，这样，它才能够安全地活得更久一点。
他轻声说：“……如果我是卧底，被组织抓到的话，到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太相信我的话，会吃亏的啊。]
这不是一个优秀甚至合格的卧底应该说的话，他应该为成功得到她的信任而感到骄傲得意，但现实是，他无法放下属于自己的责任，也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承受着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不仅卧底失格，甚至都不算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这样复杂的思考对于才真正接触社会不久的女孩来说，实在太过深奥难懂，也许她足够聪明，但这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更不想理解。
她只能忍着头回生出来的陌生的，对于死亡的恐惧情绪，茫然地回问：“……如果你是卧底，被组织抓到的话，我应该怎么办呢？”
他没有说话，但是答案显著。
大概率是什么都做不了。
组织对她也许有很低的底线，其中包括了可以任性，可以肆意妄为……但是绝不包括放跑卧底。
太多太多的情绪压迫得胸口呼吸困难，她逃避地闭上眼睛，任凭睡意剥夺仅剩不多的思绪和意识。
“……你骗我啊，”她含含糊糊地说，“没关系的。”
只要不去想，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要装作不知道，一切就能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睡意朦胧间，好像听见他在她耳边轻声叹了口气。
“……到那个时候，给我一个体面的，有尊严的死亡吧。”
睡着的女孩眉头紧皱，他伸手轻轻抚平，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我不想骗你啊，莲。”
……
妹妹做了个梦，梦见星空下没有尽头的夜滩上，极光如霾，诸伏景光穿着那身常穿的衣服，胸口破了个洞，空洞洞的，从前可以直接看到他身后的景色，妖异的极光逐渐吞没了他的身影，而她被迫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消失不见。
身边的温度忽然空了。
在能看到极光的地区，温度总是很低，仅存的温暖消失了，人就好像被当成了饺子，扔进了速冻层冷冻，浑身的血液被瞬时冻住，心脏也没办法继续运作。
她在梦中骤然起身，踉跄地拉开帐篷帘子，顶着风寒冲了出去。
诡谲怪诞的碧绿色极光如同神话传说里的妖怪，在峡谷中穿梭，诡变，最后变成了舞台上的追光灯，四周的光都像被突然吸走，世界都被拉黑了，只留下这一束，直直地照下来，落在了他的头上。
妹妹遥遥地看着他，身体隐没在黑暗里，想去追，却总是隔着一步之遥。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说，“我……我有点想你。”
“我知道。”
“我今天，又送走了一个卧底，不过，是她自己……”
“我知道，”他轻声打断她，“莲莲，你做得很好了。”
她小声说：“那你可不可以再陪我一会儿呢？”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有一天……”他说，“我也迟早会离开的，人都会面临这一刻……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光束熄灭了。
***
这一觉睡得太久，可惜睡眠质量没有跟着上去，醒来之后反而浑身疲惫，她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脑袋，发了很久的呆，最后又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刀。
波本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正好倒了一杯牛奶，见她从房间里出来就递过去。
妹妹伸出手，刚要接又半途缩了回去。
“……不想喝牛奶。”她说。
他的鼻子很灵，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稍稍推测就有了结论，放下杯子。
“昨晚没睡好吗？”
“嗯，”妹妹打了个呵欠，没精神地闭着眼睛吃早餐，“最近有空去庙里拜拜好了，问问主持能不能帮忙祈福。”
犯了重罪以为祈福就能好吗？波本敛下眼中的嘲讽：“主持一定会说多行善积德，多做好事吧。”
组织能做什么好事呢。
她目光放空，又忽然想起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昨天那个卧底，最后还跟我说了说谢谢呢。”

第285章 ⑨
妹妹上谷歌搜索了一下：[男人是否会来大姨妈]相关词条。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 是因为波本不知道最近抽什么风，对她的态度忽然冷了下来。
具体表现为……
没什么表现。
生活还是照样，他对她的态度还是一样的礼貌中透着那么一点虚浮, 真心实意中透着那么一点假模假式，但是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她的要求也都尽力满足了, 再苛责他的态度，似乎有些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
虽然这种事妹妹从前也不是没做过，不过一直做也没什么意思。
但要是把一切归咎于她的神经过于纤细敏感, 又不尽然。
妹妹坐在客厅里不太专注地看着电视，有一下没一下地调台, 余光时不时瞥一眼正在拖地的波本。
他这个人，名堂极多, 极度的爱干净不算，强迫症还特别严重, 看见桌布卷边, 都要忍不住慢慢把它掰回去, 还会特意找重物压在上面压平。
这就算了, 有的时候她刚刚睡醒, 头发睡卷了, 倔强地翘起一绺，那个时候, 波本这个组织里有名的神秘主义者朝她头发看过来的眼神, 以及嘴角恐怖的微笑, 总是令人特别的毛骨悚然。
妹妹往嘴里扔了一个薯条。
自从上回的体检没有检测出她吃垃圾食品之后, 波本在饮食方面卡得其实非常宽松。她沾了一点番茄酱, 一个非常丝滑的手抖, “不小心”把鲜红的酱料溅到了桌子边沿。
波本头也没抬，伸手扯了张餐巾纸，擦掉了桌边的番茄酱，把纸团搓成球，一个隔空三分投，废纸团被精准地投入了垃圾桶里。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事他照样做，可要是之前，他早就已经一边数落她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一边絮絮叨叨地拿着抹布把桌子擦得整洁如新，虽然啰里啰嗦，其实她并不排斥。
而现在波本三天都没有讲过她了。
这不科学。
这不正常。
“波本，”她和颜悦色地，“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妹妹觉得，自己还是个很体恤下属的好上司：只要你敷衍得用心了，不管有没有真用心，我都领你的情，给你多操一份心。
波本停下来，朝她一笑：“你就是难处。”
又来了。
半真半假的态度，让人永远摸不清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心里这么想的，脸上就带出了几分不耐和烦躁。
“是电视不好看吗？”他无奈地说，“又想让我做什么？”
“节目都太无聊了，要不然就看深夜……”
“那个不可以。”
“我已经成年了。”
“对，”他顿了顿说，“我也成年了。”
妹妹哦了一声：“你要是不说，那我还真看不出来。”
这人是泡在羊胎素里长大的吗？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别说是伪装大学生，就是穿上DK制服跑到高校里去估计也没有什么人会怀疑。
他笑着说：“看不出来那我也是啊，一个成年女性和一个成年男性，在大晚上一起看成年节目，你要是觉得没问题，那我也没问题。”
英俊的金发池面语带暧昧：“玩什么我都全程奉陪。”
妹妹皱了皱眉，波本在她心里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形象顿时垮塌了大半，一下子变得油腻起来。
她不想搭他的话茬，但也没再坚持，“那就看个电影吧。”
公寓里设备齐全，包括家庭投影，至于碟片，也有现成的，之前波本去广式茶餐厅里买食材的时候，因为买得足够多，老电影发烧爱好友的老板就送了他好几张港片影碟。
还没有拆封过，妹妹从盒子里拿出来：“你喜欢看这个类型啊。”
“什么类型？别人送的，我还没有看过。”
妹妹晃了晃碟片。
“《无间道》……”他愣了一下，“是关于佛教的果报电影吗？”
无间道即无间地狱，佛曰：受身无间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传说中作恶太多，就会下的十八层地狱，波本并不相信因果报应，迷信传说，却希望真有。
哪怕以自身为祭，他也要拉着那些人同下地狱。
妹妹哈哈哈地笑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她擦掉眼泪，像是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你完全都没有自己的娱乐吗？波本？”
波本：“……”好吧，他知道自己大概是犯蠢了。
事实上身为组织的情报工作者确实很少有过娱乐，他每天睡眠远远不足成年人所需要的7个小时，有时连着几天晚上睡两三个小时的情况也不少见，他恨不得自己拥有分-身术，能够同时处理好几个身份带来的工作，根本不可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放松休闲上。
至于看电影，对多面颜而言，是一种很奢侈的选择。
和组织大小姐相处的这段时间，反而是他难得的轻松时刻。
碟片被放进卡槽里运转起来，窗帘拉下，室内一片漆黑。
他终于放下了长久的防备，在这黑暗里放松了下来，不必再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不必再维持着那些虚假的喜怒哀乐，能把那些情绪都推到电影上去，如果有幸不遭遇烂片，倒是可以在别人的故事里痛快活一场。
“你喜欢看什么样的电影？”她说。
他脑袋里迅速过了一遍：不是什么陷阱题。
“喜剧吧。”
“……”
波本察觉到这微妙的停顿：“怎么，我就不能喜欢看喜剧吗？”
“没有，”她说，“就是和我想象有点出入，总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看……苦大仇深的电影。”
波本：“……”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他忍不住说：“什么苦大仇深的电影？”
妹妹打量了他几眼：“肖申克的救赎吧。”
她还念了其中一段台词：“I guess it es down to a simple choice: get busy living et busy dying.”
“要么忙着生存，要么赶着去死，”他笑了笑，“你觉得我是哪种？”
妹妹顿了会，说：“我觉得你……要死要活的。”
波本：“……”
“你说的我好像无理取闹。”
她反问：“你不是吗？”
他还想说点什么，电影的片头已经结束了，错过了开口的机会，他也只好安静下来，跟着看屏幕。
十分钟后。
金发卧底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好在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专注屏幕，无暇看顾他，让他不至于被发现有问题。
……万万没想到，是卧底片。
他如梗在喉，如坐针毡，如芒刺背，一时半刻之间很难专注精神去看电影。
这一切巧合得很难不让人多想，但是碟片是他买的，她也只是在盒子里随手抽出一张而已。
警察局的卧底和黑-道组织的卧底互相在敌对的组织里潜伏，经过几场激烈的角逐和厮杀，最后终于迎来了黎明时刻，组织在警察局的卧底杀死了警察在黑-道组织的卧底，然而他最后还是被警方成功逮捕，沦为了阶下囚，而死去的警察在死后身份也终于被证实。
死亡当然是个不祥的预兆，但对于警察来说，能死得其所，未免不是另外一种最好的结局。
“……你知道吗，其实这个电影还有另一种结局。”
“什么？”
妹妹关上手机，“警察局潜伏在黑-道的卧底，动了恻隐之心，感化了反派，但是在离开的时候，还是被组织的成员杀死了。”
“……后来呢？”
“后来，组织潜伏在警察局的卧底把杀掉警察的组织成员杀了，他对赶过来的警察说，我是个警察。”
她转过头，似乎是不经意地提起：“波本，你说，活下来的那个人，到底是会继续当组织的卧底，还是将错就错，成为警察呢？”
波本背后冒出冷汗。
他心里还能保持冷静地想，这是又一次的试探吗？她已经开始对他的身份起疑了吗？
这些天过得太过平静，以至于他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莲衣不是外界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她再怎么看似无害也是组织高层，是个看似疏忽大意实际具有可怕直觉的人，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不应该因为后辈之死就暴露出内心真实的感情，他是个卧底，不配拥有自己的情绪。
波本选了稳妥的回答。
“这要看他自己的意愿了。”
黑发女人若有所思：“没错。”
这个话题对他来说太过危险，说多错多，说不定会给以后留下什么隐患。波本刚想把话题转到安全地带，但是对方没有给他这个开口的机会。
“你今天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是不是觉得，在这里陪我很无聊？”
没有留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肩膀上一沉，他浑身都紧绷了起来，控制住下意识的回击反应，故作轻松地笑道：“怎么会，能陪莲衣小姐是我的荣幸。”
冰凉的指尖擦过了他的下巴，最后轻轻捧住了他的脸，波本被迫和她对视。
“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别人对我说谎。”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对视着，降谷零下意识在她的眼中寻到了自己的影子，挨得很近，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很难想象这双清澈的眼睛是组织成员所拥有的，看得久了，会产生一种融化在里面的错觉，生出别样的亲密。
波本僵了一下，只觉得这双眼睛太过清冽，好像能堪破伪装，让人神经紧张。他微笑着握住了脸上的那只手，“是我又做错了什么让你误解的事吗？……但是，选择陪在你身边，是我的意愿。”
这是绝对的真心话。
“那你为什么要躲我呢？”她依旧不依不饶，那双柔软的手臂像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脖颈，半副身体都贴了上来，好像没有骨头似的，“波本，你不是说全程奉陪吗？那为什么我刚才靠近你的时候……你的身体不是这么说的。”
妹妹抚过他的喉骨，吞咽的时候喉结会在她掌心底下跟着耸动。
降谷零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平静地说：“一边说着想要和我亲密接触的话，一边身体又本能抗拒着和我有过分的肢体接触……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不矛盾，那只是想和你拉开距离的权宜之计。
他暗中咬了咬牙：“我……”
[如果现在说我是因为发现了自己对她的真实心意却又因为身份不敢表明，所以只能保持距离……她会有几分相信？]
概率很小，但是加上之前布置的那些……能够逻辑自洽，他也不惧调查。
“别说了。”
她忽然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不管怎样，不承认就好了。]
他想。
“其实波本你……”
妹妹露出了犀利的目光：“……不行吧？”
“……欸？”
波本露出了豆豆眼。
妹妹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副大框眼镜往鼻梁上一戴：“因为硬件设施跟不上但又想维护男人的自尊于是想靠语言把自己包装成一夜O次郎可惜一靠近女人关键时刻还是O不起来——”
波本：“……………”
虽然他那些行为确实很可疑，但并不是。
“没关系的，”妹妹唏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还年——”她突然想起他已经快三十，于是生硬地改口，“还，还年纪不算很老，男人至死是少年啊，你区区三十岁中年少男，早点去治疗说不定还有治好的噢，不要讳疾忌医嘛。”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那种病。”
“嗯嗯，我知道你没有，只不过三十岁的男人要开始保养肾才行了哦。”
“我肾没问题——”
“嗯嗯，真的理解你。”
“……”

第286章 ⑩
妹妹最近沉迷于游戏。
她技术烂, 但人菜又爱玩，偏偏有一回玩的时候刚好输个彻底被波本嘲笑，于是就不肯找他当外援一起开黑。
不如去论坛找找攻略好了，她打开论坛发现里面被分了具体的区域, 有游戏区, 娱乐区, 还有生活区等等, 热榜飘红的帖子是生活区的热搜。
—
【树洞：最近压力很大, 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楼主：Rei
[想问问大家有什么合适的药物吗？嗯……最好是没有成瘾性的, 总之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苦笑), 黑眼圈也变得很深，再这样下去感觉会没有办法好好承担接下来的工作呢。]
一楼-妙蛙种子
[沙发]
二楼-米奇妙妙屋
[前排兜售花生瓜子矿泉水啤酒饮料八宝粥～还有(图)(图), 这个牌子的药效果很不错哦，是八百生物株式会社的，睡眠方面的问题很多社畜都有啦，不过不管药物再怎么没有成瘾性，吃多了也没用，说不定还会产生抗药性。]
三楼-夹心饼干
[想要治疗睡眠问题最好还是从根本下手, 楼主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Rei  回复  三楼-夹心饼干
[也许？不过不是工作量的问题, 甚至任务量比从前还降低了很多, 但是精神状态相比从此反而更加疲惫了。]
在这个帖子里，楼主详细描述了他最近的遭遇：头上新换了一位上司, 这位新上司呢, 毛病多多，不是挑三就是拣四, 还是个暴躁的小火龙, 一个不顺心就朝人喷火, 许许多多罄竹难书的行为，简直让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
大概是社畜的吐槽最能引起共情，热度和回复也跟着爬了上去。
Rei还写了一件近期发生的小事——因为换季，所以有些心情不好，于是表现在脸上就是不怎么爱笑，被无情的上司看见了，以为是在向自己隐晦地表达不满，他抑郁了，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忍不住想：“难道我连拥有自己情绪表达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可是上司根本就不在意他怎么想的，还冷酷地告诉他：“别忘了你被分到这里来的职责，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楼层刷的一下就爬上去了。
一百一十三楼-兔兔爹
[……楼主这是被上司pua了吧。靠！硬了！拳头硬了！]
……
妹妹往下翻了翻，同质类的评论迅速刷屏。
-要是我遇到这么一个领导，我也得失眠了，什么人啊这都是，辞职吧。
-这种垃圾领导还是早点出事好了
Rei回复：
[别这么说，其实她还是挺可爱的……是在工作方面要求精益求精，没有达到标准，是我没有做得更好]
-楼主这已经是被洗脑的程度了……快醒醒啊，都已经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了！干嘛还要为对方说话？
Rei回复：
[也不是为对方说话吧，就是一码归一码，对方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的，不然我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只是刚才情绪上头，很多好的地方忽略了没有说而已，发这个帖子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一方面想减轻点压力，另一方面也希望向大家求一下缓解和上司关系的方式。]
-啊啊啊！要被楼主活活气死了，受害者替伤害者说话……这绝对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好吧！
-能怎么办呢？既然楼主没有说想辞职的事，那其他人又不能帮做决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
……
网络的世界色彩纷呈，对妹妹来说，一切充满着新鲜感。
她认认真真地把楼全都爬了过来，看得乐不可支，又忍不住有点羡慕。
多好的楼主啊，肯定还私底下修炼了《韭菜的自我修养》，要是波本有这么自觉就好了。
不过，看在这人这么需要帮助的份上，她就告诉他怎么讨好好了。
“在看什么？”
波本走过来，妹妹刚好刷新了屏幕，放下手机。
“在看最近的旅游信息，不觉得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很无聊吗？偶尔也要换个心情吧。”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有啊，不如你猜一猜。”
波本很配合地说了几个古迹。
“清水寺？”
“no。”
“白马八方池？浅草寺？”
妹妹摇了摇头：“怎么猜来猜去全都是日本的地方啊，你很喜欢日本吗？说起来你平时去超市也总是很喜欢买日本生产的东西呢……是韩国人坚持买韩牛一样的民族心态作祟吗？”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结果差点让波本心脏骤停。
可怕的直觉系。
本来以为她那种甩手掌柜的态度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生活里的细枝末节，这是完全的失策。
平时下意识的行为暴露了多少呢？她已经发现了多少？他心内一凛，不太敢去细想，轻描淡写地拨过话题：“住在这里当然也会这么习惯性猜测吧，想去国外玩吗？那我这边需要提前申报一下，是打算去哪个国家？”
“提示。”
妹妹看着他的眼睛，竖起一根手指：“零就在那里。”
突然从她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饶是身经百战的卧底也难免心怦然一跳，波本脸上还是稳住丝毫不显，无奈地说：“就算是要玩侦探游戏，只有这么一点信息的话，恐怕还是不够的。”
“好逊啊，”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那就再给你个提示好了，那个地方，有苏格兰——”
同一瞬间，他的心跳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圆脸胖鸡。”
波本：“……”
英国就英国，还什么圆脸胖鸡。
“所以，所谓的零指的就是本初子午线吧。”他扶额，搞半天原来是这么个0。
妹妹不屑地说：“哈利波特都没看过，你个土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骂，但是骂完确实很爽就是了。
然而出国的报批没有被申请下来。
“我尽力了。”波本说，“只是……”
莲衣身份特殊，被禁止离开日本国境，这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事。
为什么组织要把她限定在日本？背后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呢。
妹妹本人似乎早有预料，对这个结果还算接受良好，只是有点兴趣缺缺，最后还是波本提议干脆去温泉泡一泡，这种天气，去山里转转还是很不错的选择。
只是在日本的话并不被限制行动，波本的行动效率相当高，很快就定好了温泉旅馆，因为到达的时间太晚，租车的地点关门了，两人只能靠着自己爬上山路。
“好偏啊……干嘛要把地方定在这种谋杀案常见场所？”
“……这么说很过分吧，”波本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还要腾出手给她撑伞，“这是我从前来过的地方，是家老店，老板人很不错的。”
妹妹跟在他身后爬山，又坚持走了一会儿就干脆罢工了，耍赖坐在树荫底下不肯起来。
天都快要黑了。
他只能跟着停下来，试图用言语吓一吓，“晚上的话说不定会有野兽在山上。”不然野猪和野鸡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那就让它们把我吃掉好了，”她在地上拔草，“这样你就满意了吧，开心了吧。”
波本这个时候就很像一个不会看脸色的直男了：“已经快赶到了，就差这么一点就要放弃了？”
“不可以吗？我现在已经很累了。”
金发的青年放下身上的包，走到她身边，蹲下去给她递了一块干净的手帕，在她躲开之后又锲而不舍地转到另一边，帮着擦掉脸上的汗，“但你事先的终点和目标并不是在这里，不是吗？”
他的语气很坚定，动作却放得很轻，妹妹脸上的灰被擦掉，露出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远离热源，靠在树上，被太阳晒久了没什么精神，低下头闷闷地说，“你一点都不听我的话。”
“嗯？”
“如果是——”
“如果是什么？”
妹妹微妙的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如果是那些体贴的人，就不会让我再赶着过去。”
他静静看着她：“我也可以停在这里，如果你需要的话。”
[体贴的人是谁？她在拿谁做参考？]
“那——”
“坚持本来就比放弃要更难，毕竟放弃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他拎起包，转过身，“不过坚持下去，偶尔也会有想不到的收获。”
他朝她蹲了下去，“上来吧。”
“欸？”
“我不想停下来，可你也不想走，”他说，“那就让我背着你走好了。”
她坐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一时之间没有动，于是他也一直保持着相同姿势，直到背上一重，温温热热的，像趴了只软乎乎的小动物。
妹妹勾住了他的脖子，“确定不会把我摔了吧？”
“……”他哼了一声，突然颠了一下她，吓得妹妹哇哇叫着搂紧了他，波本眼中浮出了浅淡的笑意，嘴上却说，“那可说不定，毕竟是三十岁的中年男人。”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小，我就随口一说，还记仇啊。”
“是啊，我这人心眼就是特别小，”他拎了一堆东西，还是能轻轻松松背起她，“见过的事就会记在心里，听过的话就永远不会忘记，所以……”
“所以活得特别辛苦，对吗？”她说。
……如果无法忘记的话。
遗忘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如果那些痛苦的事一直留在心里，那该是件让人多么难受的事情啊。
他侧过头，也没防备妹妹也忽然低下头，唇瓣轻轻擦过她的脸庞。
这样的意外让两人都愣了一下，波本轻咳一声，把头转了回来。
“……不。”
“嗯？”
“这样说不准确，至少，不全是辛苦。”
的确很难忘掉一封封讣告，甚至有人只能默默死在黑暗里，也因此，那些相伴的记忆也变得更加弥足珍贵。
他说：“一定有沉重的部分，但也一定有开心的，值得铭记的部分，可以支撑人继续走下去。”
夜色逐渐降临，山林间也变得更加安静了，只有鸟雀还在扑朔翅膀。
波本听见了耳边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脸颊边被蹭得热烘烘的。
她在他背上睡着了。
***
妹妹一开始以为泡温泉和泡澡差不多，结果发现完全不一样，还兴冲冲地打算直接进去，被波本一把拉住。
“……要换浴衣。”
她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常识，这是他这段时间和她相处得到的感受，好像有人系统性地教过她很多生活常识，可是实际上并没有得到过真实的实践，只是没来得及教得很细，所以很多时候莲衣对一些很平常的事表现出的态度就是生疏、不解，新奇的样子就像是懵懂的孩童第一次接触到浩大的世界。
这很让人好奇她之前的生存环境到底是什么。波本给她绑好了头发，又不得不跟着一起进入了混浴。
他本来还想包场，不过被看店的老太太婉言谢绝了。
这个严肃板正的老太太对他们说：“我们这里本来就已经没什么生意，除了二位客人，今天也没有其他的客人。”
妹妹头回泡温泉，差点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波本，你会狗刨吗？”
“……”
他忍不住提醒：“这里不是泳池。”
“你会吗？”
“……我会。”
她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下到温泉里之后，温温的水就捕获了人所有的行动力，她懒洋洋地不想动了，“我要喝果汁。”
他习以为常，任劳任怨地把托盘上的饮料送到她嘴边。
为了方便随时应对小麻烦精的要求，波本靠着岸边，被温泉冲刷过的肌肉浮现水面，露出漂亮的形状和线条，穿上衣服的时候显得纤瘦，现在则是非常养眼。
小麦色的，啊，原来皮肤黑也可以是粉色的。
是可以免费看的吗？
妹妹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把饮料都喝得见底了也没发现，只怀疑温泉水格外的热，热得人比平时要口渴很多，“波本……你是不是……”
他眼睛敷着热毛巾闭目养神，随口答了一句：“是什么？”
“你该不会是日本——”
妹妹被口水呛了一下。
波本：“……”
所以是日本什么？
但是由于之前的几次经历，他现在已经比从前要更容易淡定下来了。
“——其实波本你就是日本菩萨吧！”妹妹羞答答地说。
波本：“……”
果然。
等等，日本菩萨又是什么鬼？
温泉太容易瓦解人的意志，妹妹非常放松，身上的皮肤被水拂过，她任自己随波逐流。好半天波本都没有再听见有声音，奇怪地睁开眼睛，发现池子里有个快泡晕过去的家伙。
波本连忙划水过去把她捞起来，她雪白的脸颊上有两团晕红，就像是喝多了酒似的，身体也软绵绵的。
……要是没被发现她是不是打算在这里直接晕过去？
波本把她抱出了温泉，妹妹也不知道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地靠在他怀里。
不过脸色还是比先前好了不少，他不想趁人之危，但是旅馆唯一的女性是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也不好让人帮忙劳碌，只好用浴巾粗糙地给她擦干了身上的水，以免浴后受风着凉。
“冒犯了。”
他擦干净她的手腕，无意中碰到紧箍在手脖子上的手环，想取下来，刚用力妹妹就睁开了眼睛。
“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她无精打采地说，“定温泉就是为了今天吧——你干嘛捏我鼻子？讨厌。”
天大的良心。他无奈地说：“你想多了。”
“想占便宜就直说。”
波本平静反问：“现在的你有什么便宜能占？”
妹妹：“……”
“你是在小瞧我吗？区区波本！”不过中年少男，竟然如此猖狂。“不要以为你是日本菩萨就可以口出狂言！”
波本：“？”
所以这个日本菩萨到底是什么啊？
本来就泡得没什么力气，这一动作她差点没摔下去，他连忙收紧了手臂。
妹妹感受到手肘下波本充满弹性的胸大肌，没忍住按了按。
可恶，……确实好大。男人无胸便是德，波本这个家伙实在太没有男德了！
“不准占我便宜。”他说。
妹妹感觉他的胸膛嗡嗡震动起来，笑声很磁性。
有点麻。
除了手机信号不太好这点以外，山区的自然风光确实很不错。旅馆的老太太特意嘱咐她，过了晚上7:00尽量不要出门，为了安全起见。
旅馆里的电视只能来回播放几个无聊的频道，能打发时间的事情不多。
她晚上的时候会和他一起看看星星，没什么暧昧的气氛，就是纯粹数星星。
数星星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等到天色渐黑，她从漫长的午睡中清醒之后，突然发现自己的仆从不在身边，对空气展示了长达数十秒的谴责。
妹妹洗了把脸走出房间，问老婆婆听说对方是到山上去了。
对方又劝她暂时在房间里等等，等男朋友回来之后再出来。
她听到这话之前本来还不是非出去不可，现在是了。
可是也犯不着和老婆婆解释，因为对方耳鸣严重，说东听成西。
不过介于自己的方向感不太好，妹妹也没打算走远，就在附近兜了兜圈子。
温泉旅馆的地点比较偏僻，这附近也没有什么人来，倒是个安静休息的好地方，只是有的时候难免会显得太过寂寥。她躺在草地上，看见远离尘世才能看见的星河，伸手慢慢环住自己，突然感觉无比孤单。
一个人不孤单，思念一个人才孤单。
回到旅馆的时候，波本还没回来，她刚推开门，发现房间里凌乱一片，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翻箱倒柜。
见有人回来立马变了脸色，还没等妹妹开口，波本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
小偷立马冲上来，拿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抓着妹妹转过身，面对房门。
波本刚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紫灰色的瞳眸紧缩，身上的气势骤变。
相比其他两个人，妹妹身为被绑架的人，态度反而很镇静，甚至还有余裕从口袋里摸出了事先装的一个花生，磕开了壳，嘎嘣嘎嘣地吃起了里面的果仁。
“……”
波本全身防备着，警惕地打量过了绑匪，以他杰出的推理能力，再加上对方脸上什么都没有遮蔽的情况，很快就判断出他是旅馆的老板。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你这是在毁掉旅馆的招牌。”
男人凶狠地说：“我根本不需要你在这里对我说教！什么招牌，这里都快要倒闭了！”
“那也不是你动手的理由，”他冷静地安抚，“我想你的儿子应该也不希望看见自己的父亲为了治疗费就对普通人动手。”
旅馆里有一个小孩子居住过的痕迹，又有药物开单之类的□□，以及旅馆长期的经营不振，很容易就能得出这个家庭正在面临什么样的危机的结论。
“……”
男人咬了咬牙：“……就算他会以我这个父亲为耻，我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旅馆已经抵押出去了，还填补不上医药费——你们这些有钱人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地指点别人的人生？”
“为你的母亲想想！她年纪已经大了——”
“你们已经看到了我的脸，”他陷入了魔障一般喃喃自语，“绝对不行，不行——”
波本皱起了眉头，下一秒，他的脸色忽变。
一只纤细的手，忽然攀上了男人持刀那只手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男人又惊又怒，却发现完全挣不开对方的手。
妹妹抓着他的手突然用力。
抵在她脖子上的刀往身后一滑，扎进了男人的喉腔里。
男人眼睛睁大，身体踉踉跄跄几步后轰然倒地。
波本反手把门关上，迅速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蹙眉抬头，“你——”
“我是正当防卫。”她说。
“我不是在谴责，只是，就算他罪有应得，”波本叹气，“他的母亲年事已高，不一定能受得了这种刺激，还有他在医院里的孩子……”
“你就是在谴责我。”
妹妹扔掉了手里的刀子，上面沾着的鲜红的血很快染红了地板。
“我也只是个受害人吧，对他悲惨的人生，不感兴趣，没有义务负担他的命运，更没有那个耐心被他用刀指着站在这里，等他伤人，等他醒悟，扑通下跪，双手撑地，真情忏悔。”
“我不吃这一套。”
她冷冷地说。
“我没事，那因为我不是普通人，我要是普通人，你要是普通人，我们谁都活不了。你有那份好心心疼罪犯的家人，不如心疼心疼我啊。”

第287章 ①①
波本：“我没有这么说过吧？”
妹妹抱着双臂在胸前, 别过头不看他。
他忍不住气笑了：“大小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从刚才到现在，我就说了一句, 你堵了多少句回来, 这件事还没定性，我也没多说什么, 为什么你就觉得, 我是在指责你呢？”
妹妹：“你嘴上没说, 你心里就没有这么想过吗？”
他没好气地说：“想也不行啊。”
妹妹想都没想：“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波本：“……你是连我想什么都得管是吧？”
“说你是日本菩萨你还真的把自己当成菩萨了？我再跟你说一次, 我能活到今天, 靠的不是谁仁慈，手下留情, 他自己自作自受，就连他本人都不考虑自己的家人，犯不着我来替他操心考虑。”
他无言以对。
作为日本公安所奉行的那套准则，只限于要求自己和同样身份的人, 于她而言, 的确没有那种必要。
“而且, 嘴上说什么谁信啊？谁不会撒谎啊, ”她说, “你们说的话都不可信, 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波本脱口而出：“你别迁怒行吧？”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很快意识到这话不该说, 又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 没能压住自己心头的愠怒。
明明开始都没有生气的。
波本抿了抿唇，语气有些生硬，但他自己现在也在气头上，暂时说不出什么软话，只好大家先隔离冷静一下：“他还没死，现在应该是吓得昏厥过去了，你先离开这里，我收拾一下。”
没大出血，好巧不巧，刀子刚好避开了那些要紧的地方，没有扎破动脉。
所谓的收拾指的当然不是打扫房间，而是把现场她的痕迹收拾掉，负责这起案件的当然也不能是普通警察了，公安会随后接手。
妹妹冷笑了几声：“行啊，反正坏事我都干完了，收不收拾也无所谓，我不在乎，大不了把我送到牢里去啊。”
他被她搞得心烦气躁：“你别这么阴阳怪气行不行？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坏了。]
他也没有和她吵架的意思，偏偏对方就跟炸了毛的刺猬一样，浑身都是刺，恐怕在他一开始说那句话的时候，她就完全把他放到了敌对面，充满了攻击性，以至于两人根本不能进行正常交流。
更糟糕的是——刚才显然不小心捅到了马蜂窝。
妹妹挂在脸上的冷笑都收了，冷淡地看着他：“你清高，你了不起，就你会说话，就你一个是正义的化身，公平的代表，你这么厉害当什么波本威士忌啊，怎么不去当日本警察呢？是考不上编吗？”
她说完，用力撞了下他的肩膀，推开门出去了。
金发青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微动，最后慢慢收紧握成拳，蹲下去处理伤口。
由公安派出的人接手了这起案件，温泉旅店的老人最后还是知道了自己儿子为了孙子犯下的这起罪过。
“都是我太无能了……”老婆婆泪流满面，“他一直希望能给家里多挣点钱，就抛下了祖传的温泉旅馆在外投资，没想到不仅没能挣到钱，还欠了不少外债，孩子又在这个时候得了重病，他就铤而走险做出这样的事情……真的非常抱歉，侵扰了客人，我为他感到羞愧。”
“您实在言重了。”
旁边的男人神情专注，实际上心里有些不由自主的走神。
理智告诉他，这当然是不对的做法，于情于理，要安抚群众，哪怕对方是受害者的家属——只要是无辜的，就是身为公安的人的职责。
但现在他没有那种心情，口舌也不像从前那么利落干脆，又不好多说，以免暴露了用套话来敷衍人的真相。
最后还是谈点实际的，只是这种事情他不好出面，于是就让属下来，他自己则开车把莲衣带了回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波本有心开口缓和缓和气氛，最后又惜败于她的冷脸下。
每次他刚想开口，对方不是喝酸奶就是吃薯片，用这种方式隐晦地拒绝和他沟通。
小问题，进入组织这么麻烦的事都过来了，不至于栽在这种小事上。
他定了定心神，露出几乎没有被人拒绝过的招牌式的波本微笑：“如果觉得渴的话，后座有婆婆特意送的自酿梅酒，还有布艺小狗，正好，你不是很喜欢旅馆开门的那只小柴犬吗？”
“哦，是有这回事。”
她眼睛也不抬，就在车上涂指甲油，终于肯大发慈悲地搭茬，凉凉地说：“我当然喜欢狗了，狗那么可爱，谁不喜欢呢，我就养了它一天，随便给了点残羹剩渣，它就知道把头给我让我摸，还知道冲着我摇尾巴。可是有些人，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用我的，关键时候不站在我这边就算了，还要倒帮着别人咬我一口，还不如狗呢。”
“欸，这有时候这人和狗的差距啊，比狗和狗的差距还大。”
波本嘴角的笑意凝固，握紧了方向盘。
他踩在油门上半天，最后还是移开，平稳行驶直到回到公寓。
妹妹进门就走进自己卧室，把门狠狠一关。
砰的一声，带起来的风刮动了他额头前的碎发，波本闭上眼睛，也来了点气，手插在口袋里，扭头回了自己房间。
嘁。
谁没有个脾气呢。
这么高贵，他还不伺候了。
就算是天照大神显灵托梦他都不伺候了。
降谷零仰面倒在床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也懒得管刚洗完的头发还没有擦干，直接一把把被子扯上来盖住脸。
烦。
干脆什么都不去想，什么组织什么公安，全都不管了。
睡觉。
闭上眼睛不知道数了多少只羊，还是没能成功入睡，习惯了每天不到一个巴掌的睡眠时间，现在这个点对他而言还算得上是相当早，脑袋里的意识相当清晰，思维还很敏捷。
根本睡不着。
但不睡的话，脑袋就要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填满了。
手机嗡嗡响了一下。
他烦躁地从被子下伸出手，精准摸索到了手机，又缩回被子里，漆黑狭小的空间一下子被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充盈，是公安那边的手下发来的消息。
他破解了上面特别编译的消息，得到了一段录音。
公安做事习惯性地留存原件，他插上耳机，闭上眼睛点开播放，突然变大的声音差点聋了他的耳朵。
[风见：婆婆，您的儿子犯错需要受到惩罚，不过也算事出有因。虽然这样做是错误的，但孩子的治疗不能停下，这里是……一笔钱，是我们在慈善机构那里申请出来的(实际上走的组织的账)，请务必收下。]
[婆婆：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可是我不能接受这笔钱。]
[风见：如果是担心舆论方面请放心，我们(该处被打断)……]
[婆婆：并不是这个原因，而是……]
[风见：请您不要有任何顾虑，我们对于民众的隐私会守口如瓶。]
[婆婆：治疗的钱已经有了，就是这次来温泉旅馆那位黑色长发的小姐给的，那位小姐从附近村民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所以特别找到我给了一大笔治疗费，让我不要和其他人说，我忙着去找村人帮忙缴纳费用，还没来得及告诉永太这件事情……没想到他竟然对救命恩人动手——]
[婆婆：如果您能见到那位小姐，请一定替我转达歉意，真的非常抱歉，我感到很羞愧……对于现在的这笔钱，请转给更需要的那些人吧。]
……
咔嚓的一声，录音停了下来。
墙上挂着的时钟滴滴嗒嗒地走着针，窗外偶尔有鸟雀飞过路灯，房间里的光影明灭。漆黑中静默一片，唯有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金发黑皮的青年一个翻身，动作利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匆匆走到了对方门前，刚抬起手，忽然又清醒了：现在已经凌晨，她这个时候多半已经睡着了，要是把人吵醒，说不定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而且，把人喊醒之后又要和她说些什么呢？
就连波本自己也不知道，好像就是凭着一股冲动。
现在冲动散了，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平白生出了几分怯意。
——以前怎么就没有这么多麻烦的事情？
降谷零有点烦躁，把头上顺滑的金发抓得一团毛躁，回到房间重新躺平，拿起了黑屏的手机。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嘴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麻烦就麻烦吧，也不是第一天这么麻烦。]
大脑完全兴奋起来，现在是根本睡不着了，索性熬夜成习惯，他干脆打开手机登录游戏界面，点开发现有论坛消息推送。
之前为了能够更好的了解到她的喜好，他花了不少时间，在不同的网络平台上打造了不同身份，其中就包括了她最近喜欢玩的游戏——他特意带着她去发布现场的附近逛了一圈，她果然喜欢上了，一如计划落入了他事先编织好的网中。
提前在论坛上准备的深情人设，也是为了有朝一日突如其来的加分。
卧底的人生，总是要藏藏掩掩，多几份身份也就多几份退路。
波本点开信息，他的后台特殊，可以直接看见IP地址。
往下翻着，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IP。
[讨厌狗派：想要和领导拉近距离，很简单啊。]
[讨厌狗派：你当舔狗不就好了。]
波本：“……”
舔狗是什么？是什么新培育出来的狗的种类吗？她总是冒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没见过的词。
当人他很有经验，但是当狗他就比较生疏了。
不过既然是想要讨好对象本人说的，那么他就很有必要去研究一下，怎么当好这个舔狗。
好在他虽然不知道，不过有万能的网络。
波本换了一个新深夜情感平台论坛，上去发帖求助。
[对方想让我当她的舔狗，请问到底怎么当？]
深夜没睡的夜猫子显然很多，都在网络上流窜，才刚发布帖子没多久，一眨眼就刷出了好几条新回复。
1楼-又到了我最爱的成人环节[狗头][狗头]
2楼-舔狗还能怎么舔？用舌头舔啊[斜眼笑]，对了楼主，记得要对准地方哦，事半功倍啦[玫瑰][太阳]
波本：“……”
他无意识摸了摸脸，有点烫。
现在反倒有点庆幸，小时候被嘲笑的黑肤色，就算有点红也看不出来。
除了混□□，歪楼党好在还有良心的科普档党。
18楼-不要欺负可怜楼主，舔狗就是一种成人-小玩具。
波本：“……”
如果他是个傻子，他就信了。
……
47楼-买东西呗，楼主该不会是那种又穷又丑还拿不出态度的男人吧，她不满意你就拿一个驴包砸过去，我就不信精诚所至，金石不开。
49楼-拜托你们说点有建设性的事情啊，脱离了实际情境的话，都不具备任何分析的必要，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所以对方各方面条件到底怎么样？乱舔没有用好吧，要有针对性地舔，比如对富人就是陪伴，对穷人就是金钱……当舔狗可是一件很有讲究的事情。
50楼-楼上有经验，楼上来。
波本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淡化掉了具体的细节。
[长得很可爱，比我要小很多，心理感觉有的时候成熟，有的时候又有点小，性格的话，脾气稍微有点容易炸，经济条件，家里面很有钱，目前楼主居住的房子和开的马自达都是她提供的，奢侈品礼物攻略的话，可能效果一般。]
回复像春笋一样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楼主不是在装逼吧？明槽暗秀？
-靠，这算是哪门子舔狗！楼主把吃软饭讲得清新脱俗啊！我肾好选我！
-人间正义在哪里？清白在哪里？警察局在哪里？联系方式又在哪里？
-富婆姐姐性别不要卡得太死，看我看我看我啊！
……
脑袋里短时间内装载了大量的，非常糟糕的信息。
大脑的CPU过载发热，他刷着信息从里面提取出有用的部分，不知不觉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第一。
那么当舔狗也一样——当然是开玩笑的，但至少有心想要道歉的话，只是嘴上说无法让人感到诚意，至少要在行动上有所表达。
妹妹还没出房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食物香气。
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到客厅，愕然发现可以用来当会议待课桌的餐桌上摆满了早餐，从中式到西式，从东方到欧美，乍一看还以为是进入了自助餐厅。
“……”
妹妹沉思了一下，她拈起一块饼干往嘴里放，波本刚好又端着一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看见她就露出了满面春风的笑容。
“怎么不吃早餐呢？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他怕她又误会他，只好努力挤出了比平时还要浓郁的笑，尽量把声音放得和缓。
“……”
她眼中波本端汤的画面在脑袋中无缝切换，成了金莲端药的场景。
波本：“小姐，该喝汤了。”
金莲：“大郎，该喝药了。”
毫无违和感。
可恶的波本，原来等在这里，这竟然是最后的晚餐！
才不会上这个当呢。
妹妹往后一蹦，冷哼道：“你要是想暗算我，可以不用这么委婉。”
她义愤填膺：“我今天就是饿死，死外面，从这里跳下去，也不吃你波本一点东西！”
波本：“……”
什么叫弄巧成拙啊？
一分钟后。
妹妹咬了一口三明治。
“真香。”
他也跟着坐下来，看她吃东西，他也难得的食欲不错。
“喜欢吗？”
“说吧。”妹妹咬了一口培根蛋，“出什么事了。”
“……这是什么话。”
“有句话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非奸即盗，”她停下来，眯着眼睛看他，“说吧，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波本：“过分了，我就不能是个正面形象吗？”
这点他觉得很有必要纠正一下。
妹妹诧异：“你还真的没什么要求啊。”
“……也不是没有。”他说。
果然还是有的。
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在后面标好了价格，她从来都不相信有什么是不用付出代价的，免费的只会更贵。
妹妹并不觉得失望，听到他有要求反而安心不少，她早就习惯了身边的人交换利益，以咏叹调的方式吟唱道：“说吧，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请求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听听看，感恩吧波本，现在我即将浪费人生宝贵的一分钟，听你毫无意义的发言。”
波本：“……”
他深吸一口气。
你是真的能治好人的低血压。
不过气氛都堆到这里了，他踌躇片刻，开口：“温泉旅店的事，我很抱歉，可我不知道你已经把一切都考虑好了，我没有事先把事情弄清楚，就站在高角度指责你，这件事情做得很混蛋。”
如果松田那家伙在的话，也许会狠狠嘲笑他。
“就这？”
“如果你觉得不满意，那我——”
“你就只打算跟我说这个啊。”
他下意识：“……不然呢？”
“没什么。”她顿了顿，继续喝碗里的粥，喝完之后把碗往桌上一放，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我这个人呢，习惯有什么仇当场报，他拿刀威胁我，我当场捅回去了，这件事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他不欠我什么。”
“至于所谓的帮忙，那是在这件事之前，我只不过是钱多得无聊，洒洒水而已。你犯不着为了这件事情就对我改观。”
明明语气还平和着，甚至她脸上还带着笑意，波本却感觉出了一丝不妙。
“波本，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像一个大钟摆，”妹妹站起来，平静地说，“一下子摆到这边，一下子就摆到那边，今天我杀人如麻，你觉得我是坏人，明天我大发善心，你就觉得我是好人。”
他沉声说：“人都是有复杂多面性的，那么看法当然也一样。”
“或许？但我劝你最好别对我抱有太大的期待，别试图在我身上去找自己想要的。我给不了你，也不想给。”
妹妹转过身回房了，顺手又从花瓶里拔了一朵鲜花，徒留陷入了困惑状态的波本坐在客厅里。
虽然说饭后最好不要立马就坐下，她还是直接坐在了床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撕扯花瓣。
相同的画面，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复苏。
一双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不开心吗？”
“有点。”
“可是今天在游乐园有不少孩子说喜欢你，为什么反而不开心呢？”
妹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他们喜欢我，是因为我给了他们糖。”
她费力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这……不是喜欢，这是交换。”
“可是，人和人之间首先要产生交际，然后才能产生感情，感情不能是空中楼阁，它本身就要建立在一定的物或者事上，”绿川光说，“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啊。”
“那为什么你不一样呢？”
“……我不一样？”
妹妹：“在我还没有给糖的时候，你就喜欢我了。”
……
手里的花已经被拔得光秃秃只剩杆子了。
她随手扔进垃圾桶里，趴在床沿边，咚咚地捶了几下床，小声咕哝：“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都是讨厌鬼，大骗子。”
需要给糖才能得到的道歉，没有什么好稀罕的。
***
之后妹妹好像全然忘了之前发生过什么一样，又重新恢复成了往日的生活节奏，即便波本有心找补，也不知道该从何找起。
直到一回出行，因为妹妹突发奇想打算去乐器行转一圈，结果因为乐器行里声音吵闹，刚好错过了贝尔摩德发来的警告消息，两人不得不骑着摩托车跑进郊区。
也是没想到有人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开枪，差点躲都没来得及躲赢。
波本刻意避开了人口密集区，把摩托车都开出了飞机的效果，然而对方就像一条毒蛇一样，死咬不放。
“你到底得罪了谁啊？”他必须靠吼才能让声音被听见，“这么狠——”
“不！知！道！”
“你仔细想一下！”
妹妹少见地心虚起来，扣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说：“得罪的人太多了，我也不知道是哪个……”
波本：“……”
最后他们只能扔掉摩托，狼狈地躲进了废弃仓库的建筑里。
也算得上是幸运，居然被妹妹发现了一间隐蔽的小室，躲进去等待组织支援的话……虽然也够呛——用脑子想想都知道人不可能莫名其妙凭空消失，在这里不见肯定是藏起来了，不过好歹能多拉一段时间。
枪声已经跟到了仓库外面，妹妹刚跨进门里，转身想让波本快点跟进来，突然被人在背后用力一耸，踉跄几步走到了屋子中央，回过头，门已经关上了。
他没有跟着进来。
她愣了一下，跑过去推门：“你发什么神经？！”
“别闹。”
因为高强度运动导致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过来，“……我去把他们引开。”
“为了什么呢？”她说。
“如果是为了利益的话，总要有命享才好，你就算现在扔下我，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随你怎么想，就当我是想耍帅好了。”波本靠在门上笑了一声，捂着腰腹的手离开，手上已经沾了血迹，“别出来，也别出声，机灵点。”
外面像在燃放焰火，砰砰的声音此起彼伏，的确是在放烟花，有硝烟也有血花，只不过代价是一条条的性命，所以这样的烟花，制造者一生只能看一次。
说不清楚到底燃放了多少烟花，硝烟平息之后，她推开门。
金发的男人坐靠在门边，一条腿半屈着支撑身体，雪白的衬衫已经被血迹浸染了个透，分不清到底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她很快分辨出来——是波本的。
腰间上的洞正在泊泊流着鲜血，他有些费力的撕开自己的衬衫，往上面一缠，大概是因为力道没有掌控好，所以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差点摔倒在地上。
妹妹伸手扶住他。
“好丢脸，”他扬起了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本来打算耍帅的——好像不是很成功……这么狼狈的样子都被看到了。”
“如果十分钟之内他们还赶不到，你很有可能会失血过多死掉。”
“啊，那可能有些不幸。”
“后悔吗？”
“后悔什么？”
“救我，用你的命救了一个……有可能根本就不值得的。”
他现在倒是露出了那种蛮不在乎的笑：“值得才救。”
……又是这种令人讨厌的态度。
妹妹突然说：“想知道组织为什么这么重视我的原因吗？”
她在他逐渐失焦且茫然的眼神中，忽然伸手解开了胸口的扣子。
“……你干什么？”
“因为……”妹妹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我是组织的药啊。”
波本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拉着他的手环在自己的肩上，“只要你现在要……我的体-液可以让你很快就恢复。”
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薄薄的外套落到了地上，露出线条流畅，皮肤雪白细腻的肩膀和漂亮的锁骨。妹妹靠近他，身上很快就染上了他的血污，反而有种糟糕的，令人遐想的魅力。
他慢慢收紧了她的肩膀，温热的唇落在她的颈边。
“给我……”
妹妹刚要说话，眼前忽然发黑。
外套从天而降，把她整个人给罩住了。
“……把衣服穿好。”他说。
她愣住。
颈肩一重，波本倒了下来。

第288章 ①②
“你醒了。”
波本睁开眼睛, 身上莫名沉重。
“想着怎么报答我吧，”妹妹扯了扯他头上的金发，“我可是让你占了大便宜去了, 现在都好疼。”
这话说得分外暧昧，他的脑袋迟缓了一下才想起来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事, 两个人被追到穷途末路，他不得已先出去把人引开, 最后以身上中了几枪的代价，总算是把对方解决掉了。
……中了几枪。
他活动手腕，忽然发现身上没有从前受伤时的那种疼痛感, 而且之前穿的衣服也换了。
裤子也换了。
波本的手哆嗦了一下, 缓缓地抬头, 对上妹妹双眼。
一向伶牙俐齿的男人, 这个时候居然有些词穷。
伤口恢复得毫无痕迹, 放在往常绝对是第一要思考的问题, 可是现在的金发公安却丧失了缜密的思维, 陷入了道德的自我拷问中，无法自拔。
他抿着唇：“我——你……”
“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妹妹瞪大眼睛, 眼神里写满了谴责，“我们都做了那种事……你该不会现在不想认账，装作不记得失忆了吧？”
“弄得我好疼呢。”
实话，完完全全的实话，谁知道这个家伙警惕心居然那么强烈, 哪怕是在晕过去之后身体也保持着攻击的状态, 要不是她反应快, 估计就要被锤了。
“我, 我没打算不负责，”他舌头打了一下结，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负责的。”
妹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吧，”妹妹吃惊地说，“你想到哪去了？”她颇为恶趣味地坐到他身边，逗弄一下金发小狗，“你以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能见光的事情吗？”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
“不会以为我跟你发生关系了吧？”
再笨也知道自己被耍了。波本脸色胀红，忍无可忍：“你能不能矜持点？”
小狗炸毛了，妹妹得寸进尺，越发猖狂，心里开始盘算坏主意。
她这人有个坏毛病，就是越不让做什么，就越要做。
——他越不让她说，她就越要说。
“明明是你脑袋里在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吧，”妹妹按住在他的肩膀，稍稍用力就把他推回床上，当场给来了个床咚，“你是不是在想……”
“你是不是和我做-爱了？”
空气沉默了片刻。
波本镇定地移开对视的视线，“……我认输。”
妹妹终于大发慈悲地放他一马，得意洋洋地坐了回去。
她得理还不饶人，还要嘲笑：“大名鼎鼎的情报头子还真是好骗啊，又不是十几岁的小男孩，都纵横情场多年善于玩弄女人心的人了，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不清楚吗？”
波本搓了把脸：“你先说一下，我怎么就纵横情场多年了？还有，讲道理啊，我怎么就玩弄女人心了？”
妹妹振振有词：“你可是情报组的人，没少利用身体诱惑无知少女上当受骗吧？”她顺着发散了一下思维，想象的画面越来越丰富，“说不定还有那些富婆哦，跨坐在大腿上，玩弄你的胸肌用金卡在你的腹肌上刷卡……”
“对了，说不定还有波本的金丝雀之类的剧情……哦，你喜欢小白花吗？”
越说越离谱了，他听得一头黑线，实在忍不住了打断她。
“根本就没有那回事，请不要随意污蔑我的清白。”
囚禁都出来了，要是传出去他可太刑了，以这种方式回到警察厅，估计是要被说一辈子的程度。
妹妹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难道你是DT？”
“……”
讲道理，现在是个加固人设的好机会，应该顺着她的话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
也不是刻意保持单身，他如今的身份不适合和普通人有正常的恋爱交际，又不想为了欲望单纯进行身体的疏解，然而组织里的人大多都是为了利益权色才听从命令，当黑色成了常态，白色反而就成了罪过。
可是让他在她面前编这个，他又莫名不想。
于是最后选了个体面的说法：“……我比较挑。”
所以宁缺勿滥。
他在她准备开口说出更奇怪的话之前先抢过了话语权：“记得之前我中了三枪，在肩膀腰腹上，但是现在……一点痕迹都没有。”这也太不科学了，如果他一觉昏睡了十天半个月，组织有特效药也还说得过去，但从中枪到现在，时间过去了也不过一天而已。
怎么会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妹妹：“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波本想起自己晕过去之前听到的那个词。
“……”
总感觉像是假的，听上去实在太荒谬了，可是又无法运用科学和目前曾有的医学来解释这个道理。
回忆起半梦半醒间嘴里的铁锈味，多半是血的味道。他也不可能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就让她在胳膊上再划一道——哪怕他没有在她身上看见任何伤口。
至于这个□□到底还包不包括其它……
他想了想，脸又开始发热，只好暂时把这件事情放下。
最严重的伤虽然恢复了，不过也不代表身体没有一点亏损，波本在床上休息了好几天，期间监管任务暂时交替给了贝尔摩德。
这位曾经的搭档也虚情假意地来看望过他一回。
“看来你很受大小姐的宠爱呢，波本，你总是这样的招人喜欢，介意传授一点神秘的小技巧给我吗？毕竟这几天我要代受苦难。”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他苦笑了几声，“莲衣小姐哪里喜欢我？”
能不讨厌已经万幸了。
美丽的金发女人指尖夹着根烟，到底考虑到病人没有点燃，似笑非笑地说，“太谦虚也是一种骄傲，我当初可没有你这么好的待遇。”
她目光放空，大概是回忆起了从前的事：“她可是难对付得很，苏格兰威士忌——”
波本瞳孔微缩。
“——你还记得吗？”贝尔摩德感叹了一声，“你们好像还一起出过一回任务吧？虽然是个日本公安，不过，那个家伙可以算得上是组织里难得一见的好脾气了，在琴酒之前，他在莲衣身边待的时间大概算是最长的了，也就只有他能容忍她那种无聊又矫情的脾气。”
景光也接过这个监管任务吗？有一段时间波本被派到国外执行一个长期任务，他们有相当一段长没有过任何交流，也许就是那个时候的事。
“不过，就连苏格兰威士忌也没能坚持到最后——那可还没到卧底身份暴露的时候呢，他们吵了一架——苏格兰那种脾气根本就不可能和人吵起来，所以只能是莲衣又因为什么发脾气，把他赶走了。”
她难免感慨：“当初看他们两个相处，我还以为两个人会在一起呢。”
波本默不作声。
病房门打开又关上，贝尔摩德离开了房间，他重新回到床上躺下，伸手盖住双眼。
……毕竟是千面魔女，贝尔摩德的话不必完全当真，但其中也有可考之处，景光的死一直是他心里难以越过的一道坎，尤其是在他死去之后……
连尸体都不知所踪。
组织有专门的部门负责处理现场，他甚至没有勇气去问，苏格兰威士忌被怎么”处理”掉了。
也许就像被扔掉的垃圾。
就那样死得悄无声息。他理当被所有人景仰，可是一直到死去都只能做个衣冠冢来怀念。
等出了组织的病房监控后，波本掏出手机，消息发出去之后，系统很快开始自我抹除痕迹。
[Silver bullet(组织疑似拥有复原能力存在)]
***
波本好不容易从医院出来又被叫出去执行任务了。
尽职尽责的饲养员充分考虑到了她的需求，买了整整一大箱的零食准备好：“等你吃完这些东西我就回来了。”
足足一个星期的量，但任务只花了四天时间做完。
提早回来之后，他没有看见她脸上的意外。
“刚好吃完，你还挺守时的嘛。”
“……”
他看得出她很开心。
妹妹哼着歌，她收到了FBI的赤井秀一的死讯。
被组织的基尔酒杀死，她还确认了视频里面他的手，护腕底下确实有一道枪伤痕迹。
“之前的那些人都是些废物，”她摩挲着脖子上戴的那根蓝色水晶的项链，轻声说，“一个赤井秀一而已，一开始拿其他人把他逼出来就行了，没必要那么兴师动众，小题大做。”
波本：“……”
“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厉害，”妹妹声调微扬，“如果是波本你去的话，一定可以把他很快解决掉吧？”
他笑着嗯了一声。
完全开心不起来啊，听到那个家伙的死讯，他确实厌恶赤井秀一，恨不得和对方拳拳到肉的厮打一场，但那仅仅是私情。他们起码勉强能算得上是同一个阵营的人——都是红方。
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降谷零清楚认识到，她不是。
不过，对于赤井秀一的死亡，波本仍然存在很深的疑虑，他不相信他看作对手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死去，只是如果需要调查的话，就不能像从前一样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
最好的做法就是像从前一样，做兼职去收集情报，只是背后真实的目的，当然需要瞒下来。
他藏一半，说一半：“不会打全天工，中午的午饭我会提前做好，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吃了，晚上我会早点回来。”
妹妹：“你需要钱？那我可以给你啊，这样你只需要陪我一个人就可以，不用到那些地方和其他人卖笑营业了。”
波本：“但至少那些钱是干净钱吧？”
妹妹看他，脸上的笑意收了：“你什么意思啊？”
她重复了一下他的话：“什么叫做干净钱，你觉得我的钱脏啊？”
波本闭上眼睛，试图在尽短的时间里恢复平静，把情绪收回来。他不应该把矛盾现在就展露出来，至少现在还不行。
他冷淡地看着她：“但在进组织之前，我就是靠你口里的卖笑营业生活啊。”
“哦，”妹妹无所谓地说，她站起来，手撑在桌上，以这样的姿态看着他，神色显得有些讽刺，“那行吧，你现在就滚出去。”
波本开门离开安全屋。
他压着满心的烦躁，和说不出来，无法排解的郁气走了大老远，发现手里沉沉的，还拎着一袋垃圾——甩门走人的时候顺手从垃圾桶里带的。
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习惯都成自然了。
真是没出息。
她现在大概气得想杀他的心都有了，也没有回去的必要。就这样也好，他也需要一点时间冷静，沉淀一下情绪。
妹妹喝光了杯子里的水。
她等了五分钟——第一分钟的时候，波本回来，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地原谅他。
现在五分钟过去了，很难不让她想到对方是出了什么意外——要么死了，要么死了。
现在大概是真的死了。
她起身走进房间，把门关上，在床上枯坐了很久，手指伸到床沿下一个隐藏的花纹上，轻轻按下。
床发出了咯吱的声响，听见齿轮和机械的运作，床尾的床板分开，就像一个火柴盒子一样，内胆被慢慢推出。
里面装了一个人。
安详睡去的男人面目俊秀，脸上的神情很安详，除了过分苍白的脸色，没有起伏的胸口，其余宛然如生，就像只是睡着了。
黑发女人坐到他身边，躺下去靠在他的胸口，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猫咪一样蹭了蹭。
哪怕他已经不会再给任何回应。
“……他觉得我的钱不干净。”
“你给我晚上托梦去吓他。”
“可是……”
她慢慢闭上眼睛，声音有点委屈：“……一直都是这样啊。”

第289章 ①③
咖啡厅的女服务生认真地招呼客人, 忽然间抬起头看向窗外。
“怎么了，梓小姐？”
穿着侍者服的金发男人顺着她的目光往相同的方向看过去，那里除了人来人往以外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波洛咖啡厅的女服务生櫌本梓笑着摇摇头, “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这边似的。
马上就要到12点，午餐时间是咖啡厅经营的客流高峰期, 两人也没有什么时间继续聊天，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料理台, 为待会的客流做准备。
咖啡厅本来招来的是休闲的客人，不过因为新来的服务生实在太过全能，长得也帅气逼人, 更重要的是简单的菜品也能做得相当美味, 加上价格也不昂贵, 很快就在附近的学生圈里打开了口碑, 每天饭点几乎到了爆满的程度。
“大家都是来看安室先生的呢。”櫌本梓笑着调侃了几句, “安室先生的人气真的很高啊，如果将来有一天出道的话，请务必告诉我。”
安室透失笑，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那到时候就拜托大家多多关照了。”
不远处注意着料理台这边的女孩子们捂着嘴掩住一小片的惊呼声，仔细听的话就能听见其中夹杂的“好帅”、“大明星一样”之类的言论。
阳光，开朗, 客气周到的帅气大池面服务生, 安室透，轻而易举地让销售额平平的波洛咖啡厅一举成为米花町不得不打卡的网红之一。
没有人会觉得这不是本真的他。
警校第一出身的公安警察降谷零, 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哪怕只是普通人设, 他也能游刃有余地把握, 就算来的客人再多, 也能贴心的照顾到每一个人的需求，脸上总是挂着恰到好处，又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的笑容。
让人觉得很熟悉温暖的笑容，总是时时刻刻地挂在那张好像永远不会生气的人的脸上。
“我很好奇，苏格兰，你这样装模作样地笑不累吗？”年少的女孩浑身长满了刺，“你不累，我看着都觉得很累。”
从前用在别人身上的那些招数通通失去了作用，他好像大海一样，不管她做什么冒犯惹人生气的事他都能淡然以对，就像一个无从下口的硬壳。
完全没有办法被惹怒。
……毫无死角的男人，不管说什么难听的话，都能笑眯眯地回答。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苏格兰威士忌还真是她从密闭解除后遇见过的最难对付的可怕敌人。
被刺扎的人没有生气，反而很认真地问她：“为什么觉得是装模作样？”
她不屑地说：“有什么事值得开心的。”一天到晚在那里傻乐，看着蠢死了。
他也没反驳她说得不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我也不清楚，具体有什么事情能让人开心，这种事情嘛，每个人的阈值是不同的，要自己尝试一下才知道。”猫眼男人很快就用仅剩不多的材料做出了全新的组合，“不过大部分情况下，食物会让心情变好，要不要试试？”
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三明治。
苏格兰：“尝起来不一定会很普通哦，如果觉得味道还不错的话，可以请求一个奖励吗？”
“什么？”
他俯下身和她平视，微笑道：“我想看看莲衣小姐笑起来的样子，拜托啦。”
……
“其实……我一直想说……”
纷乱的脚步声，急促的喘息，还有若隐若无的水流声音，隐约传来的枪响简直惊心动魄。然而在这样的嘈杂里，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楚，像晨间捕捉不到的风，擦过耳际后消失不见。
她听见他笑了一声：“只是待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快乐了。”
不需要别的理由。
[因为你就是我快乐的本身。]
电线杆后面，身影攒动。
妹妹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个毛茸茸的白色狗头，一人一狗同频趴趴，探出电线杆偷看咖啡店里的情形。
金发服务生脸上面带微笑，虽然或许也是伪装，但他看上去很轻松。
等到里面的人发觉看过来的时候，一人一狗又同时缩回了电线杆背后。
“还好还好。”
“汪汪汪汪。”
“……”
妹妹低下头，一只白色的小柴犬仰起狗头和她对视。
“……”
小柴犬欢快地摇尾巴，在她的裤腿上蹭了蹭，看上去相当自来熟。
“是饿了吗？”
“呜呜。”
“说人话，我听不懂。”
“……”
“哦，不好意思，忘了你是狗了。”她蹲下去撸了撸狗头，给它喂了一包即食鸡胸肉，“你该不会也在看那个家伙吧，跟你说哦，他是个大坏蛋，最喜欢欺负你这样的小狗狗了，你要是靠近他，他会把你的毛都撸秃！以后你就是一只没有毛的小狗狗，从此以后会被其他狗狗嘲笑的。”
没错，波本就是这样一个对狗都丧心病狂的男人！想活命的小狗狗要注意远离他！
小柴犬惊恐地炸起毛，圆圆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她。
“想要有个家吗？”
“汪。”
“那……我去给你到狗舍去找一个怎么样？给你找一个有钱的脾气很好的，对你很好的主人，让你顿顿能吃饱，还有漂亮的小衣服可以穿。”
小白狗蹭了蹭妹妹手掌心，眼睛里流露出不舍之情，汪呜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掉了。
她有点怅然地看着小狗，毛茸茸的背影。
……好喜欢啊。
还是小奶狗呢，可以轻轻松松地放进兜兜里面装着带着，如果养的话，每天可以一起去遛遛狗。
明明只是普通人的生活，对她而言却那样遥不可及。
还是算了吧。
对于他们这种在黑暗里面见不得光的人，不必和那些阳光底下的生物建立太多的感情羁绊，其实后来冷静之后她想，波本说得也没错，她用的那些钱本来都是脏的，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握住了胸前的项链，抿着唇叹了口气。
咖啡店里的金发服务生忙得脚不着地，店里统共只有两个店员，一到高峰期难免就有些手忙脚乱，一个人当成两个人用。
既要照顾新来的客人，不受冷落，又要尽快地在料理台上把点好的菜单上的菜做出来，哪怕店内开了冷气，还是可以看见他脸上微微冒出的汗。
“安室先生，不好意思，冒犯了！”
櫌本梓转头看见安室透的样子，连忙抽出餐巾纸擦掉了他额头上的汗，“对不起——”
“非常感谢，”他动作流畅又迅速地把萝卜切成了大小均匀的薄片，又从中抽出空朝她笑了笑，“刚才正好腾不出手，如果让汗掉进料理里，食品安全卫生就过不了关了。”
两个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应对好了今天的客流潮。等客人离开之后，总算让人有了喘息的机会。櫌本梓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好累呀……嗯？安室先生，好像没有点单了吧，不用再忙啦。”
安室透眉目间还是很有精神，利落地处理着手下的食材，“这个是我要带回去的，已经买过单了。”
“不用算得这么清楚啊，员工餐是免费的啦。”
“不是员工餐。”他思考了一下，小心斟酌着用词，“是带回去给……朋友吃的。”
不知道当事人听到这声朋友会不会生气，毕竟前段时间才被她扫地出门，考虑到对方现在大概不想见自己的心情，他只能每天提早准备好食物，尽量避开和她见面的机会。
……也不知道气消了没有？
櫌本梓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这种口味的男孩子还挺少见的呢。”
日本不仅是女性被性别舆论限制着生活喜好，男性也往往被和不吃甜品的标签挂钩。
安室透：“……不是男生。”
“……”
櫌本梓：“！欸？所以同居的是个女孩子吗？”
“算是雇主吧，”他笑笑，“我算是负责照顾大小姐的人。”
听上去实在太像是少女漫的题材了，一下子就勾起了人纯纯的少女心。
“那……一定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吧。”大小姐和执事什么的。
“完全不哦。”
他把三明治打包好，又开始准备芋圆，打算做一杯奶茶，闻言忍不住叹气，“她啊，又倔又硬，动不动就爱生气，等你去靠近她，又总是摸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明明离她很近，可是有的时候又觉得离她很远。”
櫌本梓托着腮听，突然笑了一声。
“真是甜蜜的烦恼呢。”
安室透：“嗯？”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这么在意吧，”她说，“安室先生刚才的笑容很不一样呢，看上去……”
是沉溺的。
他的表情一瞬看上去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櫌本梓：“对了，我稍稍有点在意……”
櫌本梓：“算是我私人的问题，安室先生照顾的那位小姐，长什么样子呢？”
如果是黑发蓝眼的话，应该……是巧合吧？
公寓。
波本匆匆把门打开，她坐在沙发上用遥控器换台，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又收回了眼神。
“之前在波洛咖啡厅——”
他闭上嘴。
和女店员发生了超出了正常社交以外的接触，不能算作无事发生，但也不能算作什么大事，没什么解释的必要——因为也没有立场解释。
而且解释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她根本就不会在意。
“要去就去啊。”她说。
波本踌躇了一下，在心里迅速衡量继续待在她身边和获取情报两者之间孰重孰轻之后，有了结论：“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咖啡厅那边的工作，我……”
“你想继续待在波洛咖啡厅，可以。”
她说：“但你要和我约法三章。”
黑发女人的目光仍然盯着电视，猫和老鼠的音乐声在客厅里响动着，他看得出来，她说这话不是在生气或者以退为进之类的理由——她从来都不屑这么做。
这段时间他也根本没做出任何行之有效的道歉，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波本谨慎地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过了一下，起码在安全屋的监控中，除了今天中午，她一直都没有出过门。
波本：“请说。”
妹妹：“第一，比起客人，要优先服务我。”
他点了点头，这是个可以接受的条件，而且也是他本来应该做的事。
妹妹：“第二，以后如果再发生冲突，吵架，你不能走，要走也是你看着我走。”

第290章 ①④
波本点头：“好。”
现在回想, 之前确实不应该先走人，不是思虑周全下应该做的事，作为卧底情绪被理性掌控是失格。
“第三条呢？”
“我暂时还没想好, 等我想好之后再告诉你吧。”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忽然又改变想法了？”
“不告诉你——”
她说：“但是这样的事, 不会再有下次了。”
等金发黑皮进房间了, 妹妹才继续看电视，明明是选择了让步，她心情却意外地并不低落。
[我不是对他服输了，我只是做了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如果成天看着一张冒着黑气的脸在面前晃来晃去，一定会把心情搞得很糟糕的。]
虽然看上去好像是波本占上风了, 实际上, 她还是在为自己的心情考虑。
夜晚降临。波本躺在床上，他睁了很久的眼睛, 但还是睡不着。
“不能浪费这么好的时间……”
发呆是在浪费生命。
他从床上爬起来, 打开电脑处理之后要进行的几项任务的文档。
窗外天色渐深, 黎明是意味着光明出现的象征，但是在黎明之前, 也是最为黑暗的时刻。
屏幕的光亮了很久, 直到持续保持了很久兴奋的大脑里终于用上了倦意，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长时间没有操作后电脑进入了自动待机, 跳出了屏保, 白色的光芒有些刺眼, 高大的樱花树正值花期，粉樱重重, 累叠坠摇。
樱花树下好像出现了五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的时候那里空空如也。
大概是加班太久所以出现了幻觉了吧……
果然还是不能劳累过度啊，他捂住眼睛，仰靠在椅子上，长长吁出一口气。
但是睡不着。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今天，至少在今天稍稍的放纵一下自己，取出了一瓶威士忌，把玻璃杯倒满。
微凉的液体滑过喉管，刺激的感觉慢慢涌了上来。
对于波本这种曾经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来说，就算是吐真剂也很难动摇他的意志，就算是连喝几瓶威士忌，最有可能的结果大概是酒精中毒。
不过现在……在她醒来之前，在天空彻底明亮之前，也请允许他有片刻的自我麻痹吧。
意识在酒精中逐渐发散，他放松了肌肉，让自己的重心落下。
只是脑袋里盘旋的那些念头始终都在。
[她真的是可以改变的吗？我该怎么做呢？]
hiro。如果现在在这里的是你，你一定很清楚怎么做会更好吧。
他们相识在幼年。
初见的时候hiro因为双亲被杀患上了严重的PTSD，导致无法开口说话，失语症让诸伏景光长期被排斥在人群之外，而那个时候，他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同样是被排斥的人。
两个被孤立的小孩子，他脾气要更刚硬，硬生生赶走了那些欺负hiro的人，他们就那样认识了，后来又成为了朋友。两人性格互补，一个锋芒毕露，他事事都要争先拿第一，但是hiro不是，他虽然同样优秀，始终都是温和的，像水一样包容着其他人。虽然在外人看来，大概是他照顾hiro多一些，其实不是的，事实是刚好相反，hiro总是安慰他。
如果现在他还在这里，也许会说……
“你在犹豫什么呢，zero？”酒精侵蚀意识，视线也变得模糊，若隐若现。降谷零忽然坐了起来，诸伏景光坐在他面前，还像从前那样，眼中淡淡的忧愁，嘴角却始终挂着微笑。
“就像你曾经把我从噩梦里拉出来那样，现在你同样能做到相同的事。”
他脱口而出：“我做不到——”
猫眼青年温和地看着他：“我认识的那个zero是从小到大的第一名，就算不擅长的项目也会努力把它变成擅长，可不会随随便便就说出这样放弃的话啊。”
降谷零苦笑：“这是不一样的。”
诸伏景光：“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降谷零：“我不知道。”
他直接拿起酒瓶对瓶吹了一口，有些疲惫地说：“我不知道。”
诸伏景光：“那就用排除法，我们一个个来——你希望和她永远保持这种欺骗的关系？”
降谷零：“这不能叫做欺骗，我执行了波本的职责，只是有些事情出于立场——她的立场是天然的，我们不可能达成共识，这是迫不得已的……”
诸伏景光：“但你知道它是。”
“是的，”他沉默，“我知道它是，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你当初才选择了离开吗？hiro。]
那个时候，你是否也怀着和我相同的心情呢？
诸伏景光：“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降谷零笑了一下：“我应该是什么样？”
诸伏景光：“你从来都不在乎能不能，也从来不会退却，不会给自己去找理由，只在乎想不想。”
降谷零：“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说，“你们都死了，我不能让更多的人死去，我必须为零组的成员负责。”
死了。
这个词出口的一瞬间，被酒意朦胧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电脑屏幕上的樱花屏保不知道什么时候切换成了别的图片，换成了一部不知名电影的剧照，演员穿着警服，嘴角眉梢全是血，带着安详的笑容，静静地躺在了黑暗的角落里。
他伸手去抓鼠标想把屏保切成之前的画面，可是却找不回来了。
有人怀念过去可以去翻照片，可是他连一张照片都留不住，所有的回忆都要付之一炬，因为是卧底，所以普通人的过去会被抹消，但属于卧底的那一面，在黎明没有到来之前，永远也不能得见天日。
下雨了。
雨丝从没有关紧的窗户外面飘进来，沾湿了地板。
窗外的雨打落了花瓣，被驶过来的车辆碾作尘泥。
卧底的心比钻石还要坚硬，第一名的降谷零尤甚，所以他只是低头捂住脸，任地板打湿。
他的肩膀微微抖动着，声音消散在细碎的雨里，他不想太过于沉溺从前，这会让他变得软弱，可是如果不去回想，就什么都没有，他会踌躇迷惑，偶尔也会失去勇气，无法再坚定地走下去。
“我早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打算……”降谷零嗓音沙哑，“还提早去看了以后的葬身之地，我以为我就算不是最早走的那一个，至少也不是最后那个，先是萩原，松田，又是你，还有班长……我原来以为，只要拼尽全力就可以，实际上总是晚一步，只能自欺欺人地自我安慰，其实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放下手，眼睛发红，声音压得很低，“我甚至连你的尸体都找不到。”
风声渐消，风雨渐小。
“……hiro，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窗外的风吹起窗帘，又轻轻飘落覆盖在他的手上，就像是有人一如既往地，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她呢。 ”
妹妹不知道这一夜所发生的事情，她处理掉这件让人烦心的事之后，明显睡眠质量噌噌上去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在客厅里看见波本还吓了一跳。
“……你怎么没去打工？”
“街道今天活动，暂停一天营业。”
妹妹盯着他的眼睛，虽然他刻意避开对视，但是还是能看见明显有熬了一夜的血丝：“我昨天晚上听到你房里有声音，你是不是……”
波本手一顿。
妹妹：“……做了一整晚不可描述的事情？”
掷地有声。
波本：“……”
波本：“……并没有那种事，只是因为下雨没关窗所以没有睡好而已。”
他忍不住纠正她可怕的生活常识：“而且那种事怎么可能一整晚。”会死人的。
“你不是混血儿吗？”
“……”我谢谢你啊。
波本面无表情：“以后禁止看深夜成人频道，也不要把漫画里那种毫无根据的东西当成科学。”
被剥夺了一项权利，妹妹哼哼唧唧地不高兴，不过这种事反抗也没有用，因为波本这个黑心的家伙为了阻止说不定到时候会堵在客厅里，和她一起看……那种场面想想就让人很窒息了。
波本把客厅的窗帘拉开，房子采光很好，阳光顿时照了进来。她穿着吊带睡裙，细腻的皮肤在光芒底下白得耀眼。
她穿得并不算露，但是被光这么一照，又莫名有些羞涩，有点想退回阴影里面。波本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忽然伸出手——
妹妹紧张了一下。
“还没洗脸吧，”波本在她嘴角刮了一下，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满意一笑，“果然是口水印。”
“……”去死吧！
好在波本短暂的直男之后，又迅速恢复了情报专家卓越的工作能力——读空气，用干净的湿毛巾在她脸上一阵搓。妹妹感觉自己像只被强行抓去洗澡的猫。
她幽幽道：“你是单给我擦呢，还是别的女孩都擦过了？”
“……”
他突然想起咖啡厅的事。
有些答非所问：“梓小姐只是顺便帮了个忙而已。”
妹妹像被踩了脚的猫：“谁问你这个啊，什么梓小姐，我可不知道。”
完全就是不打自招。
波本的心情轻松起来。
下午是一月一次的大扫除，安全屋当然不能请外人进来，组织里虽然也有合适的人选，不过对于私密度要求很高的波本来说，还是自己动手要更保险一点。
他也很知趣——没有提出去触碰妹妹的房间，但是其他房间的清扫量也很大，他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处理，没想到多了一个人帮忙。
……帮忙制造问题。
“已知小明扫地的速度是每分钟三平方米，小红嗑瓜子的速度是每分钟六颗，风速是四米每秒，房子面积是一百坪，请问——”
妹妹：“瓜子是什么牌子的？”
波本一只手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一只手把椅子擦干净，又把积极制造瓜子壳的仓鼠放了回去。
妹妹坚持不懈地继续干扰他：“假如你是李华，你的美国朋友……”
“我不是李华。”他说，“所以我没有美国朋友。”
“好吧。”
静了几秒钟，她说：“那波本有朋友吗？”
“需要的时候就有了。”
“想象不出波本会交什么样的朋友呢，”她感慨，“肯定是那种脾气特别好的大冤种吧。”
波本：“……”
[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你了吧！]
他用力拖地，长久保持着相同姿势，有些腰酸，直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书柜上的一个小挂饰，引发了一场连锁反应，上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下来。
还有一个小型的密码箱。
小小的，就像是一本书，和其他的书夹在一起，不太起眼，之前似乎没见过，不然他不会毫无印象。
妹妹把它捡起来，思考了一下，转了几下按钮。
他没有盯着看，却在心里记下了动作幅度。
好像是……12……07？
是有什么特殊含义的数字吗？人在使用密码的时候，往往会出于潜意识使用一些涵盖了意义的数字，例如生日，又例如纪念日。
妹妹也没有避着旁边的人，直接把盒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很简单的相册。
“可以看看吗？”他说。
她点点头，波本凑过去，发现这是一本相册集，只不过上面的主角只有一个。
“拍得怎么样？”
“很漂亮，技巧也很好。”
光影的运用和色彩选择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苏格兰——应该要叫他诸伏景光吧，是他给我拍的。”
波本哦了一声：“你和苏格兰威士忌很熟吗？”
妹妹：“在意啊。”
“也就……略在意吧。”

第291章 ①⑤
温和的猫眼睛。
很容易让人想到那种可爱的, 温暖的小动物，她曾经偷偷养过的一只小狗，总是用信任的眼光看着自己,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看着整个世界一样。
“你是苏格兰威士忌？”
妹妹看着站在面前的青年。
对方身上背着乐器包，像个随时会坐在街上来一曲的民谣歌手, 他身上有一种平静的气味，和她所处多年的这个阴冷的、黑暗的世界格格不入。
但他仍然是组织的一员。
他甚至还为她演奏过一首曲子, 在他们还不认识的时候, 在她迷茫地迷失在东京的时刻。
那首曲子的名字她记得，叫做《ふるさと》，故乡：
追逐兔子的那座山
钓过小鱼的那条河
如今也在梦中回旋
……
她忽然觉得自己被骗了, 掉入了一场早已谋划好的陷阱里, 而苏格兰威士忌就是这个猎人。
妹妹对他那点好感很快就变成了加倍的厌恶。
苏格兰过得水深火热，他不管做什么都会被挑出刺, 她也没有放过他, 而是把人留在身边慢慢折磨。
“我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 ”妹妹翻了翻手上的相册，“你觉得我之前对你不好吗, 那是没有比较。”
波本静静地听着。
她在禁闭室里待过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每天都是数着过来，等出来之后, 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报复施加这一切的人，于是又把所有的矛盾和针对都对准了唯一对她展露过笑颜的苏格兰威士忌。
哪怕这很不公平。
可是每每都会忍不住回想。
[为什么就连你也是假的呢？]
[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的呢？还有什么是可信的呢？]
仅剩不多的关于快乐的回忆，居然也是刻意塑造出来的，虚假的东西。
她刻意给他制造各种各样的麻烦, 包括任务, 有好几次苏格兰威士忌, 差点因为她的小动作暴露而死亡，就是组织的boss，也因为她过分的行为而私下打电话约谈过一回。
苏格兰威士忌是组织里优秀的狙击手，优秀意味着稀缺，他明明有许多次机会可以选择离开，最后却还是选择留在她身边，哪怕被厌恶也依然保持着恭敬有礼貌的态度，就算是妹妹也不能说他的照顾不算无微不至。
这算什么？补偿吗？
她根本就不需要这种东西。
“……那个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她说。
波本：“后来为什么会改观？他救了你的命吗？”
从相对阵营的人嘴里听到了挚友的过去，这种感觉很奇怪。
妹妹笑了一下：“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总觉得一定得发生什么大事件才行啊。”
可是生活里哪来那么多生死相依，人心并非铁石，就算从前被禁锢着，没有办法感受到正常的温度，但是回复到正常的有温度的人群中呢？
她因为药物的作用而丧失了理智，陷入了痛苦里，如果按照实验室的处置方式，会有人将妹妹绑在手术台上，用束缚带牢牢捆住四肢。其实多数时候妹妹都有自己的意识，她不愿意清醒，因为一旦清醒地面对这件事情，就会发现自己就像一头没有尊严的牲畜一样被对待了。
[我是人吗？]
细细的针头刺进了血管中，她看着血液顺着透明的管道流入了别的储存装备里，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感觉：奶牛被取奶的时候，也许就是这样吧。
她催眠自己：只要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意识渐沉。
“把她松开。”
朦胧的目光中只看到一双手，不容置疑地伸过手解除掉了她身上的束腹带，有人想要阻止苏格兰威士忌的行动，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撞开。
“把你愚蠢的高尚英雄救美情操收回去，她不是你需要拯救的柔弱少女——她可能会杀掉你！”
苏格兰把她抱了起来，他的枪-支对准着所有人。
他们说了很多话，但是在药物的影响下，妹妹听觉也变差了，只记得他好像冷笑了一声。
“你们在恐惧吗？”
大概是自己的幻觉了，妹妹有点想笑：把她牢牢捆绑在手术台上的这些人，怎么会对自己恐惧呢？
那是她第一次在病情发作的时候离开实验室。
第一回 有人把她当成了人，而不是组织里的所谓秘密武器的“银色子弹”。
那个时候，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水滴石穿也是一种可怕的力量，他不需要做什么特别伟大的事情。
每次在药物发作的时候，妹妹会戴上口枷，他把她从实验室里抱出来之后没有准备这个，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应该要狠狠咬在他的脖子上的——谁叫他这么自以为是地来拯救她呢？
最后却朝着自己的手臂咬了下去。
牙齿咬合，皮肤却没有传来痛感。
鲜红的血珠从男人结实的手臂上滚滚流出。
一种被剥夺的，曾经让她倍感屈辱，如今又苏醒的东西慢慢回到了身躯里，她终于收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你把我当成一个人。”她嗓音沙哑地开口。
苏格兰：“我把你当成一个人的前提，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人。”
“他们是在恐惧我，那你呢？你不害怕吗？”
“如果我说不怕的话，也许会觉得是假的，我到底对你怀有怎样的情感，”他说，“至少试着感受一下吧。”
……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因为故事早在还没有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回忆过去的事情总是让人很头痛。
妹妹把相册收起来：“好啦，就说到这里吧，我说完了，现在该轮到你说了。”
听了一轮之后，他心里的疑问反而更加多了。
波本其实还有很多想问的事情，例如，组织的实验室到底是什么？以她的描述来看，之前被关的时间绝对在十年以上，有什么实验室需要组织boss女儿亲自当实验体才能完成的？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异之处？和组织旗下的八百生物医药所有关系吗？两人的感情竟然有所升温，后来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苏格兰选择离开——最后这一点，他的心里大概有所了解……只是这些疑问都暂时被压了下来。
“我？”波本顿了顿，“我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他本来打算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事情带过，对上妹妹的眼神，突然又生出了迟疑。
从小就被关进那种地方，应该从来都没有过正常的社交经历吧，所以对这种闲谈也会有所期待。
如果这也要遭到敷衍的话，那她未免有点太可怜了。
“……主要是因为，我小时候也不怎么受欢迎，”他说，“特殊的头发和皮肤颜色，从小就被排成异类，小学读书的时候，被周围的同学若有若无排斥，稍微大一点，又被人围堵在巷子里……不是什么很愉快的回忆。”不过总是要比实验室强很多。
妹妹：“那你后来是怎么解决掉他们的呢？”
“没有解决，”他说，“看不上你的人不管你做什么，他们都能找出理由来攻击你，又不可能让他们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波本笑起来：“不过那个时候，我把他们通通都揍了一顿，把他们全都打到哭，我自己鼻青脸肿，但是他们一个个挂彩挂得比我还要严重。”
妹妹：“原来大猩猩的体质是从小就有啊。”
“哪有，”他纠正，“我那个时候也挨了很多下的好不好？但是，如果在面对危险的时候退缩了，后面受到的反扑就会变得更加严重。没有任何退路，那时候我想，大不了就拼上自己一条命，也不要那么丢脸地认输。”
“还真是拼啊。”
他脱口而出：“如果不拼的话，现在就不会站在你面前了。”
妹妹抬眼。
“……我是说，”波本咳嗽了一声，“没有先天的优势，就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同样是考试，有人只要拿到90分就可以被人夸奖，我必须要拿到100分，才能被夸奖那么一句。”
他低头凌乱地想着从前的事情，不妨头上忽然冒出了一只手顺着头发摸了下来。
妹妹踮起脚尖，摸着他的金色头发，“摸摸。”
听上去有点敷衍，波本觉得有点好笑：“其实这也很好啊，如果没有那些人，我也不一定能够一直100分下去，又没有损失什么。”
“可是我觉得，”她说，“只要开心的话……”
“80分也没有关系。”
[零所以不用考100分。]诸伏景光说，[因为你叫零嘛，哈哈，就算是0分，也一样是我的朋友。]
不那么优秀也很好。
他生硬地别过头，这个时候应该说几句很好听的话，就像在正式入职之前培训的Horap，是有效提温情感的好机会，可他难以开口。
他总是倔强地面对着所有的尖锐，却不太擅长处理柔软的情绪。
有些事情具体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当时的情绪却还记得。
是他从小就愿意对自己这样苛刻吗？
其实也有过柔软的时刻，但是最后都没能抵挡得过现实的冷漠。
“摸上去好像一只大狗狗哦。”
妹妹再次发出了让人高血压上升的发言：“像只大金毛！”
“……这么喜欢狗的话就养一只啊。”
“我养过一只，”妹妹说，“是偷偷闯进基地里来的，我拿自己的食物养着它。”
波本想象了一下偷偷养狗的小女孩，忍不住笑起来：“后来呢？”
“死了。当着我的面被摔死了。”
“波本，”她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死啊。”

第292章 ①⑥
波本一时之间分不清她到底是试探还是说的真心话。
他只能笑着开口：“那就拜托莲衣小姐多关照我一下了。”
如果能让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度高一点, 很多事做起来也能顺畅很多。
“好说啊，”妹妹不走心地画大饼，“你要是乐意当我的狗，那我肯定对你特别好, 有我一口饭吃, 就少不了你一个碗洗, 我们同甘共苦。”
波本：“……”那还是算了。
两个人一起搞卫生比波本一个人动手果然要慢很多, 他又力求没有死角, 最后木地板亮得蟑螂在上面跑都得打滑。
就像不小心触发到关键词, 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金发男人朝她露出可怕的笑容：“莲衣小姐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会有蟑螂那种东西？我不会让它们活着出现在这里的。”
好、好可怕的气场。
等大扫除做完已经到晚上了，两人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妹妹还坚持要看一会儿电视，结果坐在沙发上没多久困意就涌了上来, 头一点一点像只啄木鸟，波本把碗洗完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 看见她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 嘴里还叼了一块薯片。
他无语地走过去, 去扯她嘴里的薯片，妹妹在睡梦中一个激灵, 本能地护食, 追着过去张口咬，结果连带着薯片还咬了一个长长的东西。
她的眼睛还没睁开, 下意识地嚼了一下薯片，又试探性地舔了舔口中的异物。
波本愣住了。
他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但是没能成功。
手指像是被小兽叼住, 柔软的指腹被犬齿擦过, 有些酥酥痒痒的。
“呸呸呸。”
妹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刚才咬的居然是波本的手指，之后整个脸色都不好看了。
“我该不会食物中毒吧？！”
“……”
真是想太多了。
“顺应身体的需求吧，”波本从餐巾纸盒里抽出纸擦了擦手，“现在是该睡觉的时候，早点回卧室睡觉。”
妹妹打了个呵欠，目光呆滞，不知道到底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听进去，像个态度不好的差生。
他又耐心地等了十来分钟，中间又把厨房收拾掉，等回来之后看到她还是一动不动地杵在座位上，波本没忍住又出声提醒，“晚上该睡不睡，白天又起得那么晚，糟糕的生活习惯会影响健康的。”
“不听不听，波本好吵哦。”
“至少先去洗个手吧。”吃完薯片手指上还沾满着调料。
妹妹舔了舔拿完薯片的手指，把手伸到他面前晃，“洗完啦，啾啾。”
波本：“……”
头皮发麻。
对方做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戳中了痛点，他血压也有点上来了，趁妹妹不备，把她直接挟了起来，走到洗漱间打开水龙头洗手。
只是光凭手臂和腰的力气就能把人夹住吗，果然是大猩猩才有的力量吧。
人不和猩猩斗，妹妹懒得挣扎，嚎了几句。
“おにいちゃん，我被卡住了。”
他差点把她的脑袋都按进水池里去：“以后深夜频道没了。”都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妹妹不屑：“装什么，接梗接得这么快，你这不是很懂嘛！”
波本：“……”
妹妹：“震惊，三十岁男人把无辜少女绑进浴室后竟然做出了这种事！”
波本：“……”
洗个手洗得他十分心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把人扛回了卧室，进入这个地方的机会难得，他也没乱看，把人放到床上之后就直接转身打算走人。
没走成。
衣角被拉住了，他回过头，妹妹又拉了拉他的衣服。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又怎么了，大小姐？”
“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她说。
一瞬间，正直公安脑袋里的思路不正直了一下。
……也不能全怪他吧，毕竟这个时间，又在这个地点，突然提出这种语意暧昧的要求，难免让人多想。
但他还不至于自作多情，她应该不是那种意思。
“怎么陪？”
妹妹皱了皱眉：“这个也要问我，你以前就没有被哄睡过的经历吗？”
波本：“这个真没有。”
他这么大个人要是还让人哄着睡，说出去得丢脸死了。
“那你还真是挺可怜的。”妹妹说，她往床的旁边挪了挪，啪啪地拍了拍身侧的床单，“快点快点。”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奈地听她的话，脱掉了身上的外套，很有分寸地侧躺在床上，高大的身体蜷缩起来，就占了那么一点点面积，看上去有点可怜巴巴的。
“过来呀，隔那么远做什么啊，”妹妹露出不满的表情，“我又不是大灰狼，会吃了你。”真是爷们唧唧的。
[但我有可能是啊。]
……所以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基本的性别观念啊？！
他心里有点崩溃，欲言又止，欲止又言，但也敏锐地察觉出现在不是进行说教的好时候，沟通如果选择错误的时机，那只能事倍功半，造成完全相反的效果。
波本又往床中间凑了凑，以厘米为单位。
他这么小心翼翼，结果对方丝毫不领情，还嫌他磨磨唧唧，直接伸手用力把他扯了过来，波本力气不小，但也没防住这一下，整个人直接朝她栽过去，最后好悬用手肘撑住了床板，才没有发生偶像剧里那种喜闻乐见的不小心碰到嘴唇的套路。
波本不知道是今晚第几回叹气：“……我是个男人。”
妹妹不耐烦地说：“知道啊，你的入职手册当中都写了，波本，性别，男——除非你在组织体检之后又去了一趟泰国——”她突然顿住，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情，迟疑了一下，“你去了吗？”
“……”
波本：我去你的。
脑电波完全搭不上，他放弃了，自暴自弃地躺在她身边。
虽然也没有做什么过分亲密的事，波本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虽然极力放得自然一些，不过肢体还是有些僵硬。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犯罪。
房间里的灯灭掉了。
乌黑的卧室里，越来越静，波本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拘谨有礼地交叠放在腹部，平静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算了，只是过来□□的，只要等对方睡了他就走。
“你不哄我吗？”
“……我怎么哄。”
身旁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股热气吹拂在脖颈间，他轻轻地颤栗了一下，好像旁边有可怕的妖怪趴伏在他的身上，也许是一匹恶狼，在紧急避险手册里写到：如果你遇到了狼，那么千万不要回头，否则会被咬断咽喉。
“欸，”妹妹趴在他的肩膀上叹了口气，“那我来哄哄你睡吧。”
哄他。
怎么哄？他觉得有些好笑，一时有些词穷。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了。”她说。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有些意外。
“有人给你讲过床前故事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就是没有，非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话，”他说，“大概就是不讨人喜欢吧。”
也没有刻意卖惨求怜的意思，除了今天以外，他很少去想已经过去的事情，尤其已经是久远到不能再久远的童年。
床边故事还真是头一回。
他闭上眼睛，纯当自己是在听广播了。妹妹的声音不够娇柔，却很清脆。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大海，海里住着传说中的美人鱼。”
她说：“有一天，海上忽然狂风大作，这条人鱼在海中捡到了一个被浪拍下去的，昏迷过去的人类孩子，祂救了这个孩子，带着他到岸上。”
《海的女儿》，流传度相当广的故事，他不至于连这都没有听说过。
“后来，人鱼回到了海里，那个小男孩也慢慢长大，他很聪明，很快就拥有了普通人想要的一切，他每天都到当初失足的海边去看海，他在等人鱼。”
这是改编版的童话吗？波本想，后面的部分似乎和原作不一样。
停了一会儿，没听见继续的声音，他适时地开口，“长大的小男孩是爱上了人鱼吗？”
妹妹反问：“你觉得呢？”
他开了个玩笑：“可能救命之恩，吊桥效应。”
“周围的人也是这样说的，”她说，“但是，还有另一个说法。”
“他一开始也许是真的想找到那条人鱼报恩，但是后来，他听到了一个古老的传说。”
吹拂在自己脖颈间的热气停下，他竟然忽然觉察出了一丝凉意。
“……什么传说？”
“八百比丘尼的故事。”
传说中八百比丘尼是贫困人家的姑娘，有天偶然食了人鱼之肉后获得了长生，活了好几百年。
“只要能吃掉人鱼肉就可以获得长生，而乱世里又有多少名门显贵想要花费高昂的价值永远活下去呢？如果有了人鱼的话，那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吧……”
妹妹本来就趴在他的胸膛上，低头朝他一笑，“怎么样，我讲的故事还可以吧？”
可以，讲完之后整个人更加清醒了。
“原来你喜欢黑-童话啊，”他说，“不过关于人鱼的故事，我也听到过一些。”他伸手把身上的小挂件塞回被子里，“作为听故事的回报，我也给你讲一个好了。”
“你在书上看到的吗？”
“是……小时候保健室一个医生给我说的，那个时候我经常打架受伤，所以去的次数比较多。”
“zero，怎么又受伤了呢？”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担心又温柔地看着他，“不要在意他们说的那些话，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可是他们不喜欢我。”
“也不是所有人都讨厌你呀，”宫野艾莲娜给他膝盖上的伤消毒，“远离那些伤害你的人，试着和不怎么接触的人聊一聊，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哦。”
“可是……我没有故事。”
“故事？”
“他们在玩百物语召唤青行灯的游戏，大家都在讲恐怖故事，”脸上贴着创口贴的黑皮小男孩有些沮丧，“可是我说不出来。”
女人沉默了一下，像做了个决定似的，朝他笑笑。
“那，要不要听一听人鱼的故事呢？”
***
永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
如果是的话，获得了漫长寿命的比丘尼，又为什么千方百计地想要寻死呢？
波本说：“有一个传说是，八百比丘尼所吃到的人鱼肉是被人类杀死，所以，她所吃下去的肉里也蕴藏着诅咒，诅咒没有逆转的机会，所以想要获得不被诅咒的，漫长的寿命，还有另一个方法。”
***
宫野艾莲娜：“只要和人鱼共享一条命就好了。”
降谷零：“那要怎么做呢？”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把人鱼的心脏挖出来。”
小男孩吓了一大跳。
“吓到了吧？”她莞尔一笑，驱散了幼小男孩心里的阴霾，“够恐怖吧，到时候就这样跟那些小伙伴说好了。”
“……人鱼之所以拥有永恒的寿命，就是在于那颗心脏，只要能共享心脏，就能获得不被诅咒的生命。”
***
夜凉如水。
大概是晚上温度更低，说着说着，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他的怀里。
小小一团，很轻易就能整个抱住。
但他没有伸手。
“不过同样，这种传说中的生物致命的弱点也在于心脏，所以必须要好好保管起来，据说被人封印在了……”
他停下来。
不是因为记忆太远，所以忘了后面的情节，而是印象中，这个故事好像没有后续了。
波本低下头。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因为觉得太冷，整个人蜷缩成了小小一团。
心理学上说，这是害怕，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睡了吗？”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又感觉一股轻微的拉扯。
衣领被一只手死死握住了。

第293章 ①⑦
“真的不用管她吗？”
“不用, 请客人专注享用食物。”
安室透几乎从牙齿里挤出回答，又用眼神强调了一遍。
他的样子看上去很不放心，但是眼看又有新的客人进店了, 只好先放下这边的事情去招待客人。
[希望不要出什么事吧。]
咖啡店工作清闲的时候还好, 节假日繁忙, 他不可能真的一直把她放在家里面不管。
妹妹吸了一大口冷饮，探着头去看缩在角落里的茶发女孩。
这个小女孩看上去胆子很小, 从和小伙伴走进咖啡店开始身体就轻颤——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事情。
她特意往人家的方向挪了一下，茶发女孩下意识跟着往旁边一挪。柯南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主动走过来，不着痕迹地插坐在两人中间。
即便如此，茶发女孩还是恐惧地揪紧了他的衣袖。
[简直就像安了一个特殊感应的雷达一样嘛。]
妹妹咯咯地笑个不停, 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哎，我过来了, 哎, 我又过去了。
灰原哀：“……”
十分钟后。
茶话女孩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喝茶，哪怕旁边就挨着黑发女人, 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欸……”妹妹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怎么没反应了？”
灰原哀平静地放下了茶杯：“含羞草的小叶柄、大叶柄与茎轴相连的地方叫叶枕, 叶枕含有水分。碰叶片时, 叶枕内的水分便流到别的地方去，叶枕上部就发皱。”
“经常去碰它, 它的细胞液流光，就不会再发生反应。”
“哦，”妹妹答非所问, “所以我这是脱敏疗法。”
灰原哀：“听上去我好像还应该谢谢你。”
“不客气。”
“……”
小女孩低下头, 低声说：“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似乎是玩具玩够了, 喜新厌旧的黑发女人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别的地方，跑过去喂经常到店里打秋风的小猫咪了。
柯南拱了拱她，“喂，灰原，你认识这个女人是谁啊？”
如果刚才的雷达反应无误，那就说明对方很有可能是黑衣组织的人。
“只是碰巧想到了一些糟糕的事情而已，”她轻声说，“不认识，不知道，不要问我。”
“作为友好的提示，稍稍收起你过度旺盛的好奇心吧，大侦探。”
“哈？”
“……也只是一个可怜的人而已。”她说，“侦探的目标，应该不是为了揭人疮疤吧。”
不过既然两个人是一起来的，那么……
“小心安室透。”灰原哀说。
妹妹在后院喂猫咪，对方是只流浪猫，只是每天会定点跑到咖啡厅蹭吃蹭喝，看养得油光滑亮的体型估计蹭的不止一家，她想把猫抱起来摸摸，结果一靠近小猫就会喵呜喵呜地跑开。
有人从身后走过来，出声提醒，“尾巴竖起来，炸毛，倒退……这些都是猫咪害怕的反应，建议大姐姐不要再靠近了哦，说不定会引起它的应激反应。”
是刚才在餐厅里和那个名字叫做灰原哀的茶发女孩一起过来的小男生。
“上尉，过来过来，”他拍了拍手，三花猫就跳上了柯南的肩膀，“好孩子，好孩子。”
妹妹实名羡慕了。
“可恶，为什么会这样？！”
“猫咪对气味比较敏感哦。”
“我身上又没有喷什么奇怪的东西。”妹妹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桃子味道的洗衣液。”
柯南：“大姐姐之前是不是接触过其他的猫咪？有些霸道的猫咪为了标志自己的领地，会在人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如果气味太冲的话，人虽然闻不到，但是都是猫咪的话大概就会有受到威胁的感觉。”
妹妹大感委屈：“我也没养别的猫啊！”
天地良心，唯一养过的一只小宠物还是狗狗呢。
那大概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合了，柯南想，不过猫咪只是个借口，他拍了拍上尉的头，让猫溜走。
“姐姐好像是和安室哥哥一起来的耶，”他仰起头，表情天真，和普通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姐姐和安室哥哥是情侣吗？”
妹妹把手背到身后，眯着眼睛弯下腰看他，把柯南看得都紧张了起来。
[怎么回事，有哪里露馅了吗？]
“你……”
他脸上的笑都有些僵硬。
“……好八婆哦。”妹妹邓布利多式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早熟了吗？”
柯南：“不是早熟啦，就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啊。”
妹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你和刚才那个小女孩是男女朋友吗？”
“……”
柯南：“当然不是啊！”
“欸——”妹妹恶意拉长了声音，“那那个头发很长，胸很大的小姐姐呢？你一直在偷偷盯她哦，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小男孩白皙的脸爆红。
虽然知道日本的性-教育一般都还蛮早的，不过才五岁的小孩子吧，居然现在就开始关注这个了！
妹妹吃惊地捂住嘴。
“不可以的呢，”她摇了摇手指，“那个大姐姐一看就是喜欢年上的，对你这种个头矮矮的小孩子不会感兴趣的辣，早点死心哦柯南君。”
还打算再补充几句，后厨的门打开了，安室透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她在就松了一口气。
“一直站在外面做什么？太阳很大的，进来坐坐吧，哦，还有你，柯南君。”
柯南：“……”
[刚才根本就是把我给忘了吧！]
没有问来情报还被对方反将一军，现在也错过了继续问下去的好机会，他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他们身后进去。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聊得这么投入。”
紧接着，又听见她回答：“也没聊什么，对了，刚才柯南君还特意跑过来打探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呢。”
从前面传来的视线突然锐利。
柯南：“！”
“安室先生，”她停下来，委委屈屈地说，“您觉得……”
她的手指内扣，指甲划过他胸膛上笔挺的侍应生制服。
“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安室透被她挠得头皮发麻。
但是现在情况摆在这里，说得太明白，不可能，柯南这个奇怪的，有特殊秘密的小孩也不一定会信，说得太简单，这个好奇心过度充沛的孩子肯定会忍不住继续调查下去。
那样的话未免也太过于危险了。
莲衣和组织深埋的秘密息息相关，在真相大白之前，他不允许出现任何变故。
只是在安室动作之前，妹妹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卡，挟在两只手指之间，懒散又傲慢地拍了拍金发黑皮青年那张帅气的池面娃娃脸。
“自觉一点。”
顿了一会儿，妹妹觉得气势不足，又补充了一句：“男人，直视我！”
安室透：……这句大可不必。
柯南：“……”
等等，不会吧。
这是个很羞辱性的动作，以安室先生平时展露的自尊应该会生气才是，然而平时在咖啡厅里算得上是高岭之花的安室透不仅没有生气，还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
无声的，暧昧的气氛流淌。
他在柯南目瞪口呆的眼神中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微微一笑。
“拜托你帮忙保密一下哦，柯南君，如你所见，我们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
“工藤？”
柯南有些抓狂地抓乱了头发。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居然是那种关系吗？！”
“什么关系？”
“是包养关系啊！”他眼神死，“安室先生和那位女性，那根本就是羞辱吧。”
茶发女孩哂笑了一声：“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如果有人愿意用很多的钱羞辱我，那我非常欢迎。”
“……”
“而且，只有那种关系吗。”她说。
电车呼啸而过。
柯南：“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她的目光从另一侧收了回来，不经意地带着他换了个方向，“陪我去超市一趟，博士的冰箱已经空了。”
相反的另一边。
安室透提着满满的两大袋食材，还要时不时兼顾旁边越走越偏的人。
经过小商店的时候，妹妹跑了进去，不过一会儿又举着两个冰淇淋出来了。
“你猜哪个是你的？”
已经很熟悉对方挖的坑，金发青年在旁边男人艳羡的眼神中微笑着说：“我猜两个都不是。”
“没错！”妹妹残酷一笑，“两个都是我的！一个我吃给你看，一个你看着我吃！”
可是讨厌的波本完全没有情绪波动：“好啊。”
没有看到想看的回应，她一下子就没什么兴趣了，“我不想吃了，你吃吧。”
安室透提了提手上的两个袋子。“我现在腾不出手。”
妹妹不耐烦地把冰淇淋举到了他的嘴边。
“现在能吃到了吧？”
旁边人恨恨道：“……狗情侣！”
安室透：“……”
在意外的地方被误解了，不过，也并不让人排斥厌恶。
两人本来可以直接坐马自达回去，只不过这几天车子不小心受到了一些外力撞击送去修理了，两人就选择坐电车转车。
下车之后，离两人居住的地方还有一段夜路要走。妹妹已经开始怠惰了，整个人呵欠连连地靠在他身上。
离公寓还有一段斜坡，要按她这个状态走上去还不知道要磨磨蹭蹭多久。追求效率的男人一手拎着两个袋子，腾出另一只手把她直接抱了起来。失重的感觉袭上神经，她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视觉变高了。
——她现在坐在他的臂弯上。
哪怕拎了一堆东西又加上一个人，安室透的表情看上去依然很轻松。
夜晚没有白天炎热，风吹过来，心里的燥气都跟着下降，他稳稳当当地抱着她，在城市难得的星空下走着。
“我们这样看上去好像电影情节哦。”妹妹感叹。
他忍不住笑了，
“什么电影呢？”
“《金刚》。”妹妹说。
***
妹妹最近喜欢上了去波洛咖啡厅喝咖啡。
安室透：“……你根本就不喜欢喝咖啡吧？这么做能给你带来什么愉悦吗？”
妹妹露齿一笑。
“使唤你的愉悦。”
“……”
由于经常来咖啡厅，一来二去妹妹就和柯南那群小鬼认识了，这些小孩子还挺热情，邀请她去阿笠博士家做客，盛情难却她就去了，还获得了一个小礼物。
灰原哀：“一个无聊的小道具而已，要是喜欢你就拿走吧。”
妹妹欣然接受。
她本来没打算在陌生的地方待太久，耐不住这群小孩子热情，说之后还有博士的冰淇淋蛋糕，只好跟着到处去晃荡。
对妹妹而言，这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结果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咖啡厅附近，发现那只落单的猫咪上尉，猫把灰原哀的毛衣勾出了一条线，带着线调皮地钻进了一辆停着的货车后箱里。几个人担心小猫的安危，于是也跟着钻了进去。
结果刚找到小猫，视野忽然变黑，车厢的门被人关上了。
这是一间专门用来运送宅急便的冷冻车厢，密封性很好，敲门也敲不开。
最糟糕的是，他们还在车内发现了一具被冷藏的尸体，很快就推测出开车运送货物的两个男人就是凶手。
几个孩子有点慌乱，但还算是积极勇敢地想着办法。
中间经历了几场波折，还差点被发现，最后决定利用超市的□□传递暗号信息，让定时回波洛咖啡厅的猫咪帮忙带出冷冻车厢。
灰原哀穿着女人宽大的外套，小猫几乎把她身上保暖的毛衣全扯光了，担心小孩子会失温，妹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
车厢里的温度很低，如果只穿一件的话，那对方……
茶发女孩有些担忧地朝旁边看过去，然后睁大了眼睛。
“要吃点东西吗？”妹妹说，她手正在拆一个被打包好的纸箱。
“……”
所以这个时候重点在这个上面吗！
“这是别人的货物啦，随便拆开不好吧？”
“但是也有紧急避险的说法嘛，”妹妹一边拆一边说，“到时候就多赔对方一份好了，身体不补充一点热量的话，待会说不定会扛不住哦。”
“哦对了，这好像是阿笠博士住宅的地址。”
柯南看了看旁边的尸体，又看了看蛋糕，“……”
实在有点不太下饭。
柯南说，“莲姐姐就不担心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妹妹说，“我之前已经给安室透发了短信，如果他收到了我的消息，一定会拼尽全力地赶过来吧。”
天真的步美：“这就是爱情吗？”
不，灰原哀冷静地想，恐怕这并不是。
原来刚才已经发了短信啊。
柯南猛回过神，差点失语：“……这么重要的事刚才怎么没说啊？”
妹妹奇怪地说：“你们也没问啊。”她想了想，哈哈笑了起来，“不过发了短信也没什么用吧，他上班的时候通常是把手机调成静音的，说不定完全没有看到哦。”
柯南：“……”
不要用这么欢快的语气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啊！
货车又开了一会儿停下来，歹徒从车厢外面把门打开，几个人试图趁机溜走，又被逮住。
“我就说车上肯定有奇怪的东西，”男人狰狞地走过来，“你们肯定已经发现了车上的尸体，那就干脆去陪——”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巴掌扇得直接偏过了头，满脸懵然地回过头来，只来得及感受扑面而来的风。
砰的一声，少年侦探团的成员默默移开了视线。
“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今天心情很不好？”
“本来人家今天高高兴兴的，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难受，想哭。”
……
匆匆赶过来的安室透一把把妹妹扯到了怀里，额头青筋跳动，没有忽略她在人身上蹦迪的事。
他神色紧张：“没事吧？！”
妹妹感动地说，“我没事。”
“不是问你。”安室透低头看躺在地上如死尸的两个犯人，两个人鼻青脸肿得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担心地说，“你们两个没事吧？”
要是直接死了的话很麻烦的，就算是杀人犯，也应该按照程序来处理。
柯南：“……”
原来所谓的会拼尽全力赶过来是这个意思……
毕竟不快点赶的话，可能犯人就要没命了。
他陷入深思——很难不在意刚才展露出来的身手，那种完全不护住自身弱点的打法，未免也太危险了吧？
莲衣小姐到底和组织有没有关系呢？毕竟又是在灰原差点走光之前就率先察觉，主动把衣服脱下来给她遮挡视线保暖的人，柯南真心希望，她不要是个坏人。
刚才在冷冻室里待了太久，等两个凶手交接完，其他孩子进了博士家换衣服，妹妹忽然打了个喷嚏。安室透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刚才穿在了小女孩的身上，连忙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打算给她穿上。
不防妹妹趁他解开外套的时候直接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
安室透愣了愣，冰冷的温度通过肢体接触直接传达过来，他很快就做出了回应——回抱住她。
“这个冷漠的世界只有安室先生的怀抱，还有一丝丝温暖……”
安室透：“……”
现在都没人了还要演，行吧。
不过看她的样子大概确实冷到了，他收紧了手臂，传达着自己身上的温度。
“还冷吗？”
“冷的话怎么办呢？”
他下意识地说：“再抱紧点好了。”
受热面积越大吸收热量越多嘛。
波本的体温很高，就像是个恒温的小火炉或者小太阳。
她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汲取着暖意，直到好转不少才被他拉着手走进博士家，打算借用吹风暖一暖。
快进门的时候，妹妹突然抬起头，朝向另一边的某个方向。
有偷偷窥探着自己的视线，从头到尾一直都隐藏着，是从隔壁公寓的二楼传过来的。
她回礼性地付之一笑，扬起手，停在脖颈左侧，往右一划。
意思很简单。
去死。
“山庄旅游？”
妹妹兴奋地说：“这个看上去好像很有意思哎，到时候我们也去吧？”
波洛咖啡厅是租的毛利小五郎家的店铺，因此毛利兰也经常会来楼下咖啡厅，也就和爸爸徒弟的女友混得熟络了起来，“因为是爸爸最近接到的一个案子完成程度很高嘛，对方除了委托金之外还送了几张旅行券，说是朋友新开的休闲山庄，送了很多，莲小姐想去的话可以一起去啊，不远的，就在群马县附近的山上。”
她微笑着说：“不用客气哦，莲小姐之前也帮了我很大的忙嘛。”
前不久附近发生了一场案件把他们都卷了进去，凶案发生在一场化妆舞会上，虽然最后凶手被成功指出，可是他没有伏法，而是举着刀子试图冲出去，她守在出口处，本来想把人拦下，因为对方脸上戴的仿真恐怖□□过于逼真吓了一跳，要不是被莲小姐及时阻止，她差点就被刀子划到。
妹妹嗯嗯点头，完全忽视了安室透无奈的神情，“那山庄里面有很多的花吗？”
“应该是有的吧。”
安室透看着她满脸期待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扫兴的话，只是由着她小学生去郊游一样去选衣服，觉得好笑之余，又觉得她有点可怜。
[既然是作为实验体存在过一段时间的话……本身应该也算是受害者吧。]
向组织申请了出行通告也很快通过了，还好不是出日本，只要是在境内，组织势力有部署的地方，她还能享有一定的自由。
只是这么一想，他紫灰色的眼眸就冷了下来。
组织在他的日本扎根得还真深啊。
因为去的人比较多，还有行李，出行是分了两辆车，几个女生坐在安室透的马自达里，受到旅途气氛的感染，开始热情地聊起了天，很自然地就说起最近新播的爱情电影。
是一部关于等待了许多年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片子，这微妙的设定，一下子就让人联想到了毛利兰身上。
妹妹通过吃瓜才知道原来现在的高中女生原来也自带青梅竹马。
“……所以这个世界是只要青梅竹马就自动默认为情侣的世界吗？”
“我和新一不是情侣啦！”
推辞不过，她不好意思地说，“不过，分开太久的话，确实偶尔会有那么一点点伤感。”
“但是，不完全是因为分开的原因，主要总是不告而别，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会不会出什么事情，总是担心他会不会受伤什么的，这么一想……新一是真的很让人头疼呢。”
妹妹担心地说：“有这么头疼吗，那要不吃点头痛药吧？”
毛利兰：“……”
铃木园子：“……”
开车的安室透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知道她缺乏社交经历，在感情方面更是钝感，只能慢慢地引导，“那样的话是治标不治本吧。”
[感情最重要的地方还是在于沟通啊。]
妹妹恍然大悟。
“那……想办法把他留在身边，走不了不就不会头疼了？”
毛利兰迟疑地点了点头。
……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好像又说得没有错。
“想要把他留在身边，很简单啊，”妹妹说，“他会走是因为他有腿，那就把腿敲断好了。”
毛利兰露出豆豆眼。
敲，敲断新一的腿？
安室透叹了口气：“不要随便开玩笑教坏兰小姐，这种办法根本不可行的，因为这样做就算能留住人的身体，留不住人的心啊。”
妹妹不以为然地说：“我要留住他的心做什么，人心都是会变的，我只要留住他的身体就够了，制成标本到死都不会变。”
强扭的瓜甜不甜不重要，她就是想扭下来。
铃木园子吐槽：“……原来是病娇系的吗？！”
安室透：“……”
他嘴角虽然在笑，但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冷色，却又转瞬即逝，叫人难以察觉。
[是在开玩笑吗？如果是普通人，或许可以当做是中二的发言，但是在组织里，她想要这样做就有这样的土壤。]
[她已经这样做过了吗？]
毛利兰：“……”
她想了想总是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新一，对方破案的时候，那种意气风发的表情，笑着摇摇头。
“我想，比起束缚一个人，给他自由或许也是另一种爱。如果有一天我的想法会让新一困扰，成了他前进的阻碍，我想，那一定不是最好的感情。”
“喜欢一个人，哪怕是自己过得不怎么好，也是希望对方能完成梦想，过得很好吧？”
妹妹愣了一下。
安室透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她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某种悠长的回忆里，直到铃木园子伸手在面前挥了挥才回过神。
女生担心：“没事吧？”
“没事，”她说，“就是觉得，你说得对。”

第294章 ①⑧
毛利兰脸红起来, 不打自招：“我刚才只是在说电影里面的角色理解哦，没有别的意思的。”
妹妹愣了一下，低下头, 笑了一声：“我刚才说的，别当真啊。”
“我说的标本……是我曾经养的那条小狗。”
如果是死去的宠物制作标本的那一切都说得过去了, 而且也能证明很有爱。
宠物之类的话题一向都很受欢迎, 接下来的气氛比起之前就好很多了, 有聊天来转移注意力，车程也没有那么无聊。聊着聊着, 妹妹忽然脸色苍白地揪紧了自己胸口的衣服。
“怎么了？”
毛利兰担忧地看着她的脸色，“是晕车吗？要不要先喝点水，我这里有晕车药——”
车子到路边停了下来, 安室透打开后座的门, 想把她扶出来。
妹妹握住他的手, 刚迈出一只脚，忽然顿在原地。
她的瞳孔剧烈缩减, 心跳跳得从所未有的快，好像快要跳出胸膛，一种面对天敌的本能的恐惧在意识中弥漫，等回过神的时候，身体已经缩回了车厢里。
她声音都有些抖：“不用了, 可能就是……突然晕车吧，我有点冷，把你外套给我。”
安室透脱下了外套给她披上, 朝目的地的方向望了几眼：“现在这样, 只好先开出这里到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再坚持一会, 可以吗？”
根本就不像是晕车啊。
好在这种情况似乎是突发性的，车开了一会儿没多久。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心率，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只是心里面仍有些余悸。
她深吸了一口气，趁着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把手伸进了袖子里。
凹凸不平的，仿佛有无数纹络在上面纵横交错的皮肤刮得柔软的指腹有些微疼，就像是鱼鳞一样。一些细小的，有些锋利的凸起随着呼吸起伏慢慢地缩了回去。她鼓起勇气一点一点地拉开袖子。
手臂细腻光滑，上面什么也没有。
这似乎只是旅行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安室透看了一下地图，习惯性地在心中折算车程。
刚才经过的那个地方，好像是群马县的分界点。
山庄的经营模式大概就是类似于升级版的农家乐，里面很多娱乐形式都是自助型，可以选择去捉蝴蝶，也可以去私人的小型草原上放牧，体验一下养羊的感觉。
下车后，安室透帮忙搬运行李，等收拾完东西之后才发现人不见了，出去找了一趟，又正好撞见柯南，“有看到她吗？”
柯南说，“莲小姐说是不太舒服，所以待在房间里。”
她之前那么期盼这次和其他人一起出来的旅行，在出发前就已经做了满满的计划，想要做的事情都写了好几张纸，计划得相当严谨。
就算之前在车上不太舒服，但是现在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不至于还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安室透去敲响了她的房门，等了一会儿没有应答，他皱起眉，眨眼之间，心里已经浮上了种种糟糕的预测，已经做好了暴力破门而入的打算。
然而门没有锁。
平时是不可能这样随便进入她的房间的，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如果真的在这里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他转动门把直接进去，第一眼没有看见人，安室透的心弦一紧，迅速走进房间，耳边忽然又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浴室的灯亮着，特意做了磨砂质的玻璃背后，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点人影。他走过去，喊了她一声。
妹妹回了，“欸……等等你怎么会在我房间？”
水声停了下来。
安室透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我刚才在外面打，听到山庄里有危险出没，还有人失踪了，你一直没有出来，所以我担心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也确实没有说谎，这个山庄并不是全新开设，而是由之前的山庄改造而来，而先前山庄倒闭之前，曾经流传了一些未解的怪谈，安室透通过员工知道了这些事情，现在刚好拿过来用。
“我刚才有些不太舒服，所以一直待在房间里面，”浴室里的人说，“现在已经好多了，就是还想再洗个澡，待会我就出来，你到外面去好了，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好，那我就先出去了，”安室透像是接受了她的说辞，“有什么事情喊我就可以，我在外面等你。”
浴室外面传出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浴室里的人松了口气，慢慢放松身体重新缩到了水里，咕噜咕噜地吐泡泡。
下一秒，浴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情况发生的太突然，让人一时间防备不及，妹妹只来得及浑身缩进水里，惊恐万状地盯着来人。
“你——”
金发青年眉目冷峻地破门而入，手里甚至持了一把武器，等他对准了浴室里的人之后，忽然看清了对方是谁，脑袋里瞬间空白。
浴缸里的人身着无物，几乎整个人埋在水下，只露出了湿淋淋的肩膀，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雪白的胸脯被双手抱挡住，挤压出了微微的沟壑，随着呼吸起伏，看上去被吓得楚楚可怜。
不是预测中故意伪装的犯人，确实是她本人。
“……”
浴缸的大小仅仅能容下一个人，他看了一眼确认之后，迅速别过头。
这间狭小的洗浴室里，并没有其他能藏身的地方。
所以说之前的推测是假的。
他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提起心。
——如果浴缸里的人是真的，那么自己很快就要完蛋了。
回过神之后，妹妹努力把整条腿都缩进浴缸里，又扯下了一边的毛巾盖在浴缸上，又顺手抄起了旁边的洗浴液瓶子猛地朝闯入的波本狠砸了过去。
她甚至计算好了他会躲避的方位，不过安室透没有动，于是瓶子砸在了墙上，碎片划过了他的脸颊，渗出了一缕血迹。
他头偏都没偏，“……抱歉。”
妹妹怒不可遏：“给我滚出去！”
安室透立马退出浴室，出去之前，又轻轻地关上了门。
他也不敢就这么走掉，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房间里。
当然不是为了故意占便宜所以趁这个时候进去，不过错误的确已经造成，不管拿什么理由来搪塞都掩盖不掉。
而且……
刚才看见的画面确实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性，被雾气蒸腾的微微泛红晕的脸颊和锁骨，再往下的话，应该是——
停，不能再想了。
他哀叹着捂住脸，有些懊恼莫名其妙又不礼貌的遐思，及时停下脑袋里不合时宜的糟糕想象，又心虚的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想起房间里现在只有他一个。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打开，已经穿好衣服的妹妹从里面走出来。
重头戏来了。
他心想，来吧。
“这件事是我不对。”
首先积极承认错误。
安室透：“我没有要为自己犯的错误狡辩的意思，但有些地方我需要解释一下，”他说，“我不是故意挑那种时候闯进浴室里来的，只是当时听见莲衣小姐的声音不对劲，不太像是原来的本声，而且里面的声音也有些奇怪。”
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呢，就好像是站在海滩边，迎面朝大海耳朵里听见的声音……当时在浴室里有看见播放器之类的东西吗？
“……加上之前打听到的关于这个山庄的一些传闻，我担心在那种情况下莲衣小姐是处于被挟持的状态，不好明说，所以只好采取了紧急手段。”
以退为进，阐明要害。最后还是要总结强调，他沉声道歉：“发生这种事情，我真的非常抱歉，是我的管理失职，不管莲衣小姐决定做出怎样的处罚决策，我都没有任何怨言。”
他们之间也许关系大有缓和，所以在这种时候，他反而要记住自己的身份，更加谨慎，绝对不能行差踏错。
“但是，如果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因为……”
他说：“你的安全是第一位。”
紧张的气氛无形中缓和了不少，看来刚才的话并非完全无效。
“我问你。”
妹妹声音硬邦邦地说，“你刚才……都看到了什么？”
已经在心里排演过无数次，安室透几乎脱口而出，“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说谎。”
“我真的——”他举起双手，以表示自己内容之真实，态度之诚恳，“我以——我以组织的名义保证，我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万一你是卧底或者叛徒呢？”拿组织发誓有什么用啊？
安室透：“……”
他没有开口，只是一言不发地垂下了眼眸，微微苦笑了声，什么都没有为自己辩解，又好像什么都已经说过了。
妹妹这才发现自己的话似乎好像说得有点太重了，抛开他是不是卧底这件事情不说，她和他平时的日常相处中感觉出来的品行也还没有什么大问题啊……而且也没有那种不正当的眼神看过她，起码波本的人品还是可以信任的。
但是……万一呢。
“不要狡辩了，”她狠下心肠，“以为装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能骗过我了吗？里面也把我想得太愚蠢了吧，你其实都看到了吧……”
“是。”
“……”
妹妹捏紧了衣角，故作平静地说，“都看到什么了。”
他镇定地说：“B。”
妹妹：“……”
妹妹：“？？”
她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安室透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有恭维的成分，不过B-肯定有，平时应该是垫了海绵？——绝对不是故意看的，就是职业习惯……稍微分析了一下。”
言下之意——毕竟是情报专家嘛。
“……”
什么叫有恭维的成分？
虽然知道他是什么也没看到了，但是妹妹心情更加不爽，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还是直接把人给赶了出去。
什么破眼光。
这关就算是这么过了。
安室透从房间里走出来，走着走着，想起她刚才气急败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原来逗人的感觉真的挺好玩，她平时说话那么大胆，结果没想到意外的害羞啊，在那种情况下优先选择挡住自己，看来以后要避免这种情况……
他的脚步逐渐地慢了下来。
不对。
正常人就算是全身赤-裸时遇到突发情况想要自挡，也应该是要挡住暴露的关键部位。
当时的情况是……安室透抬手挡在胸前，这样吗？
不是。
他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之前看到过的画面。
那个时候，她整个人几乎全都浸在水里，而水上还飘着一层玫瑰色的浴盐，唯一露出来的部分只有肩膀。
按理来说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就算是第一时间的本能动作，要挡的应该是胸部，或者是腰腹下。
在他进来之后，她首先去挡的……
是腿。
***
入夜后。
白天分散到处去玩的人晚上终于在餐桌上集合了，山庄可以选择饮食自助，不管是自己用厨房食材做饭还是直接在餐厅用餐都没有问题。
一行人白天玩了很久，晚上没有余力在自己下厨，于是选择在餐厅吃饭。
“要饮酒吗？”山庄女主人热情推荐，“我们这里有窖藏威士忌哦，口感很好的，我觉得黑麦威士忌的味道就很不错。”
安室透笑眯眯地拒绝：“黑麦威士忌的话后劲太大，在场有很多女性，恐怕不适合饮用呢。”
“不过，以玉米为酿造原料的波本威士忌口感醇厚，味道香甜，是个不错的选择。”
妹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虽然原来已经知道他脸皮特别厚了，但没有想到他的脸皮居然这么厚，这么明目张胆的自夸自擂，根本就是不要脸吧！
妹妹说：“不要，波本威士忌超级难喝，我最讨厌波本了！看到波本就没有胃口，完全不喜欢。”
所以自己要识趣一点，自觉一点圆润离开。
安室透表情不变，好像根本听不懂她话里的暗示。
可恶！怎么脸皮这么厚！
妹妹气咻咻地甩了他两把眼刀，当然毫无作用。
黑麦威士忌和波本威士忌都有客人否决，最后端上来的还是苏格兰威士忌。妹妹看了一眼没说话，专心地切着手底下的牛排。
两个人虽然看上去好像有矛盾，不过其他人都不太好插手。
柯南有些食不下咽，忍不住瞄了好几眼桌上的酒，被小兰发现轻轻地敲了敲脑袋。
“不可以哦，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才不是酒的问题呢，波本威士忌……不会是一个巧合吧？
山庄的男主人是个话很少的人，女主人对安室透似乎很有好感，几次都主动搭话，“我们这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哦，山上最近刚刚出生了几只小羊羔，很可爱的，也可以自己尝试去挤奶。”
“真的吗？那到时候我一定要尝试一下。”
女人笑容妩媚：“那就感谢安室先生的捧场了。”
其他男人颇为艳羡地朝交谈的两人看过去。
“那可是出了名的冷艳大美人东堂啊！”
“很少和客人搭话的，居然主动和那个金发小子……”
妹妹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砰的一声，把在她身后八卦的男人吓了一跳，“你们要讨论能不能换个地方再讨论，非要在我背后吗？”
几个人对视了几眼，讪讪地离开了。
妖娆的女老板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从妹妹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好像是在耳鬓厮磨。
到哪个地方都要招蜂引蝶，真是不检点的男人。
安室透微笑着表示感谢，“我一定会的，谢谢您。”
女人捂着嘴轻笑：“那就在这里好好享受美好的假期吧，尽情地快乐起来哦。”
妹妹：“……”
真是没眼看。
她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身材丰腴，相当吸睛，狠狠地插起一块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又无意中和他的眼睛对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隐含笑意，好像对刚才的交谈非常满意。
要是自己表现的生气的样子，说不定还会被这个厚脸皮的男人当成有多在意他似的。
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要在垃圾堆里找男人，她一口银牙把牛排吃出了杀人的气势。
柯南打了个哈哈，缓和气氛：“对了，我之前有听到这个山庄的一些传闻欸。”
铃木园子感兴趣：“你这个小鬼还蛮喜欢打听的嘛，说说看好了。”
“这个山庄之前的名字叫做玫瑰山庄，因为山庄里面种了很多玫瑰花，后来发生了一场意外，有一个女人死在了玫瑰花丛里，但是每到深夜的时候又会复活，在山庄里到处走动，被她美丽引诱到的男人，最后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毛利兰害怕地抱紧了柯南的手臂。
“柯南君……这，这是真的吗？”
“我也只是听说的啦，小兰姐姐，这种故事一听就是怪诞，怎么可能是真的嘛。”
妹妹说，“这可不一定，不过兰酱也不用害怕，这个女人不是专门对付男人吗，而且还是半夜不睡觉在外面到处乱晃、看见漂亮小姐就想瞎勾搭的男人，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不用怕的啦。”
“要怕——”她拉长了声音，“也应该是那些喜欢到处勾搭美女，不守男德的家伙害怕，噢，我没有特指某个顶着一头稻草，皮肤像掉进酱油缸里而且快要满三十岁的男人哦。”
柯南：“……”
他面色复杂，啊，干脆直接点安室先生的名字好了。
当事人还是面不改色的保持着笑容，柯南都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敬佩。
太强了吧，安室先生。
妹妹吃完晚饭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安室透本来还没吃完，见状也放下了碗筷跟着她离开。
“要不要出去散散步？吃完饭就躺上床休息的话对消化不太好。”
“唉呀，我怎么好意思让大忙人安室先生陪我散步，”她哼了一声，“这不是耽误了你享受美好时光嘛。”
“不耽误。”
妹妹朝他做了个鬼脸，把门关上了。
半夜睡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从梦中惊醒，外面的走廊上好像有很多脚步声，还有东西砸碎的声音，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套了一件外套，打开房门。
走廊的灯光下站了不少人，地板上全是凌乱的脚印，另一侧的窗户打开了，风从那边涌进来，卷起了地上的玫瑰花瓣，波本的房间在妹妹房间的对面，现在他的房门也是敞开的，里面空无一人，也不知道人跑到哪里去了，毛利兰见她从房间里出来，还特意靠近拉住了妹妹的手。
不一会儿，安室透从外面走了回来。
妹妹朝他看过去，男人身上沾了不少灰尘，外套上有一道刀痕，没有到肉，看上去有点狼狈，不过表情还算轻松，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她疑惑了一会儿，忽然联想起今天在饭桌上听到的传闻。
玫瑰花妖。
等他走过来之后把事情交代了一下，情况就大致清楚了。
安室透之后并没有外出，而是一直待在房间里，直到前不久他的房门被敲响，问对方是谁，回答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是捡到了一个东西想确认是不是他的。打开门一看，面前是一个戴着面具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是个女人，大概这么高。”
他比了一下对方的身高，“对方忽然抽出了一把刀想要刺过来，不过被我躲开了，刚才追过去，没有追到人，对方对这个地方好像很熟悉。”
妹妹打了个呵欠，靠在门边上，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玫瑰花瓣，直到那边的交谈声停下，对方朝她看了过来，“快回去睡吧。”
“该不会是真的什么玫瑰花妖吧？”她难得踌躇了一下，“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诅咒到波本吧？
面前传来了扑哧的一声笑，妹妹不解地抬起头，金发青年的脸上贴了创口贴，意外显得有些不羁随意。走廊灯光昏暗，他紫灰色的眼睛却很明亮，仿佛能驱走夜中一切魑魅魍魉。
他展开她的手掌，在上面写了两笔，“把这个人字吞下去就不怕了。”
“谁怕啊。”妹妹抽回手。
“放心吧，”安室透说，“这个世界是科学的，不会有你担心的那种事情出现，别想太多，晚安。”
等看着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安室透才关上房门。
……组织的人居然笃信神佛妖鬼一类的事情，听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不那么好笑的黑色幽默。
[不知道犯了多少罪的人，也会信鬼神吗？]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妹妹之后果然一觉睡到了天亮，她没做什么梦，其实也不太想做梦，因为只要一做梦就不太舍得醒来，洗漱完出门就遇到了柯南，“柯南你还在这里啊，你也才醒啊。”
谁和你一样睡到现在哦，柯南：“我已经醒来很久了，现在是在找证据啦——我是说玩侦探游戏哈哈。”
一只手落在他的头上，“是啊，多亏了这个小侦探帮忙。”
妹妹说：“那你们得出了什么结论吗？”
当然也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可以确定一点的是，对方对山庄的内部构造很熟悉，不然以他这种身手绝不至于把人跟丢，对方动手的姿势很利落，之后山庄里排除嫌疑的时候，所有人又都在场，不过相隔时间太长，无法作为推论证据。
会是店里的老板娘吗？两个人好像身形和身高都差不多，如果是对方的话，玫瑰花妖的传闻似乎也能得到合理解释。
妹妹提议，“现在去草场看羊怎么样？”
“可以啊，”安室透拎起了地上的柯南，“好好陪一陪兰小姐吧，昨晚她应该吓坏了。”
毕竟是和所谓的妖怪挂上了钩的存在。
小兰双手合十：“拜托了柯南。”
柯南很快就可耻地动摇了，“那……那好吧。”
[反正这种小案子有安室先生一个人就够了，还轮不到我出场嘛。]
放牧的草场离山庄有一定距离，几个人坐上观光车。
宽敞的草地和蓝天相映成趣，让人心胸都开阔起来，不远处雪白的小羊在草丛里跳来跳去，非常的活泼可爱。
可爱的小羊很快就俘获了少女们的心。
“好想带一只回去养哦！”
饲养员笑着回答：“这种羊在城市里很难照顾的啦，它需要很大的活动空间，而且卫生处理起来也比较麻烦。”
妹妹抹泪，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那我可以带半只回去吗？会好好对待它的，用两种调料。”
“……”
“你们菜单上有提供烤羊肉哎。”
饲养员露出了豆豆眼：“额，也不是不可以啦。”
轻松的自然风光很快就让人心情放松下来，妹妹帮几个漂亮女孩子拍了照片，又非常大方地分享给了柯南。
“年下不行，你就看看吧。”
柯南：“……”他默默吞下了那句到嘴边的谢谢。
玩的正高兴的时候，山庄那边忽然传出了声响，那个山头冒出了缕缕黑烟，似乎有什么东西爆炸了，柯南想也不想就扭头拦下一辆正打算去看情况的员工，跳上了对方的车。
“喂，你这小孩——”
车门再次打开，又有人不请自来。
“……你又是哪来的，小姐？”
柯南：“拜托请快点！我爸爸就要死掉了！”
妹妹：“少啰嗦，我养的男人就要死了！”
司机：“你们……”
“没错，这家伙就是我的私生子！”她不耐烦地说。
……关系好复杂啊。
贵圈真乱。
但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上都上来了，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很快就驶回了山庄。
山庄人声鼎沸，游客纷纷从山庄里涌出，两个人逆向而行挤进去，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出来。
庭院里，高大英俊的金发男人轻柔地把怀里的女人放在了草地上。但对方对他仍然恋恋不舍，动作和神情显得依赖而眷恋。
“透君……你回来了。”
他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爆炸后生出的尘灰，甚至衣服都有些不正常的破烂，不过身上除了一些擦伤之外，并没有别的致命的伤痕。
“哇哦。”妹妹感叹了一声，“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这家伙果然就是喜欢年上超大欧派的寂寞人-妻大姐姐吧！]
“没有，你来得刚好。”他随口说。
“……”
司机：“这个……”他默默看了一下带过来的两个人。
妹妹面无表情地转过柯南的头。
“哈，无所谓，这家伙是我劈腿生的啦。”
柯南：“……”
老板娘倒是很快解释了事情始末。
“……十几年前，我和丈夫亲自建立起了这个地方的一草一木，因为我喜欢玫瑰，所以他为我种了很多玫瑰，这里才会被命名为玫瑰庄园。”
后来庄园中闯入了一个外人，他们夫妻俩热情好客，就认真对待，没想到对方居然对她见色起意，谋害了男主人，她想要逃离之下又不慎撞到了脑袋，刚好忘掉了前事。
“醒来之后，他就让我误以为他是我的丈夫，可是，我印象里不是这样，我的丈夫有一头金发，很阳光爱笑，所以那个时候才会不小心把安室先生看错。”
安室透：“按这个说法，山庄之前那些失踪的人就并不是所谓的玫瑰花妖做的了——是凶手对您怀有警惕，担心您想要离开，所以在背后偷偷伤害那些对夫人有好感，甚至只是打了招呼的人。”
结果因为遇到了他这块难啃的骨头，所以才打算把他和老板娘一同炸死，把真相掩埋起来。
“这不是您的错。”他说。
警察很快就赶到了山庄，把山庄爆炸案的始作俑者带走了。
“哎呀，某人是不是很失望啊，”妹妹把手背在身后，“被漂亮的年上人-妻大姐姐看中，原来只是一场空，完全就是做梦哎，没想到自己拿的会是替身剧本吧。”
她非常关切地嘲讽着：“现在是不是特别失落啊，被当成了其他男人。不过很可惜啦，人家的丈夫叫做月下透，不叫安室透。”
安室透叹了口气：“你这么说好像是有一点点，怎么办？”
“那你现在可以去追她，反正是寡妇。”
安室透：“……”
“……你对我特别有什么误解。”
“人-妻控。”
“……”
“根本就没有的事，”安室透咬牙切齿地否认，“喜欢一个人是针对某一个人的具体情感，怎么可能会是一种类别。”
“而且，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吧。”
“就算是作为替身，”他轻声说，“能安慰到她，就算只有一点相似，我也很高兴啊。”

第295章 ①⑨
明明特意挑选了黄道吉日去游玩的, 结果最后还是发生了案件，回去的途中又发生了车祸，本来会被当成一场意外, 没想到最后被沉睡的毛利小五郎识破。
妹妹深思：“是不是撞邪了？这一定是被死神眷顾了吧。”
以前东京的事故率有这么高吗？
安室透无语：“没有那种不科学的事情。”
“那为什么我和你单独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出现过这么多事，”妹妹掰着指头数，“和小兰也没有，园子也没有……”
柯南：“……”
安室透轻轻地把她拉过来, 有些歉然地对其他人笑了笑，“抱歉，她只是开个玩笑。”
担心她说出更夸张的话，安室透只能假借拿行李带着她走开。
妹妹完全没有体会到他的一番苦心：“还有柯南和毛利先生没有试过了，说不定他们两个其中一个就是呢。”
她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可以用控制变量法来实验一下……”
安室透：“……”
“这不是可以用来随便开玩笑的事情，”他声音低沉下来, “不管是对于毛利先生，还是对于那些死者。”
妹妹微微挑眉, 颇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没想到啊，波本威士忌还挺有正义之心的，是因为在毛利侦探事务所待久了，所以感染上了光明的气息吗？”
她知道波本为了收集情报到处兼职刚好结识了最近风靡日本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事，也知道他特意化身为普通侦探拜对方为师的事情。
他苦恼地笑了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别看毛利小五郎现在只是一个侦探，根据我调查的情报, 他曾经是警视厅的神枪手警察, 而且还是优秀警员, 可是相当敏锐的人啊。”
“如果以‘波本’的身份靠近他的话, 一定会被察觉出来的。那些老鼠虽然讨厌却拥有相当敏锐的嗅觉, 如果不假装成他们的同类, 到时候会很麻烦的。”
妹妹：“假的久了就会变成真的……波本，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莲衣小姐不用担心，”他露出波本式的标准笑容，“狼就算在羊群里呆久了，也不会改变它是一头狼的事实。”
“你弄错了。”妹妹说，“做一只羊不好吗？”
他一时摸不清她说这些话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只是谨慎地保持着沉默。她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指，又顺着往上移动，冰凉的指腹落在了手腕上，轻声说，“也不是所有的狼都会吃羊吧。”
波本：“……”
他适时地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搭在脉搏上，是想趁机测心率吗？如果是打算用这种方法测谎的话……]
那恐怕会让她失望了。
他在被选成卧底公安之后就接受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训练，不管是吐真-剂、迷-幻剂还是其他针对神经类药物，又或者是催眠的物理方式，他都拥有着强大的抗性，哪怕是自己的心跳，也能控制。
“有不吃羊的狼吗？”他说。
“如果不是狼呢？”妹妹说。
她思绪陷入了恍惚，说这话时，又想起了那个温和的青年，“既然会有披着羊皮的狼，那反过来，也应该会有披着狼皮的羊吧……有些人看上去就不像狼，偏偏又装成吃人的样子，最后被真正的狼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羊和狼天生就是两个世界，天敌在一起，是违背世界法则的。
他忽然感受到了彻骨寒意。
[是在暗示他吗？]
是的吧，毕竟现在的指向性这样明显，而他现在绝对不能露馅。
波本低下头，慢慢的顺着她的抚触，握住了她的手，深肤色的大手完全包裹住了她的，就像牛奶融合在浓郁的巧克力里。
“狼还是羊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莲衣小姐不是说……”他露出了灿烂的微笑，“我是你的狗吗？”
妹妹：“。”
很上道嘛，波本。
她暂时从回忆的场景里抽身回来，打量了一下他，“真的吗，不管我想要做什么，波本你都能干吗？”
“全力以赴，”他微笑，“但客观事实和一些结果是不可控的，唯一能保证的只有我的态度。”他执起了她的手，很自然地行了一个骑士吻手礼。
不得不说，妹妹的虚荣心有点被满足了，普通人做起来显得有些滑稽的动作，在他的展示下那样浑然天成。
“这是为什么呢？”妹妹说，“凡事都是要有理由的吧？”
这世上会有免费的午餐吗？免费的从来都是最贵。
波本笑了一声，“确实是这样。”
他表情显得有些无奈，慢慢说，“就算选择进入组织也不代表是没有感情的人吧，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只是刚好拥有这样的想法，也有能帮忙的能力，所以做了。”
“你救过我一次，我总不能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妹妹安心下来。
真正的感情是不求回报的——但同样也是不可控的，他有想法，有目的，这才正常。
至于波本说的话……
她一个字都不信。
***
妹妹因为离开了原先的居住地，回来之后就必须接受组织的检测，又要去做体检，她非常地不想配合，一直想利用波本之前给下的承诺逃掉，理智又清楚知道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他也许确实会帮她，只不过是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在立场问题上，她赌不起。
波本开车把她送回了组织基地之一，这是第三次，也许是两人关系有所推进，他也稍微旁敲侧击了一□□检的事情。只是没有得到回答，她安静地走进了房间之后，门就关上了。
检查结果不会到波本的手上，他如果不是她的监管者也不会有机会来到这里，不同的部门之间不会有太多交集，他也不会冒着被怀疑的风险去过问。
只是无意中发现了一件事。
他不经意地发现了一个受伤的组织成员，对方是组织白道产业的二把手，表世界里也相当有名气，从前做任务的时候有过接洽才知道对方的身份，前段时间因为敌对组织报复，被炸-弹炸伤。
怎么都有个二级伤残程度，现在居然已经能够行动自如。
组织的药物科技已经发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银色子弹。
他更偏向于是一种提取了特殊成分的特效药，并不认为那是一种神异手段——这个世界到底还是科学的，哪怕真的和人体提取物相关，也没有什么特别奇怪——有些人天生自愈能力就更强，也许是基于这个基础做的实验。
但不管怎样，被被实验者抗拒的人体-实验不应该出现。
莲衣没有抗拒的机会，从这方面来说是完全的受害者，或者也有协从犯案，但是罪名没有那样严重，如果有机会能够改邪归正，配合日本政府作出重大贡献，一定会有翻案的可能。
就算这件事听上去很困难，不过他遇到过的困难还少吗？也不差这一件。
他脑袋里充满了很多事，以至于开车回程的途中显得过分安静，等车停下之后，才发现女人早就躺在车后座上睡着了，相比之前活蹦乱跳的样子，显得有些憔悴，波本没有把她叫起来，伸手抱住妹妹直接上楼开门。
她的卧室门紧锁着，似乎不太喜欢别人进去，他就干脆把人抱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也许实在是太累，妹妹始终紧锁着眉头，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趋势，他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有点发烫。
金发青年站起身，打算去冰箱里拿点降温的冰块，动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妹妹在睡梦中呻-吟了一声，把手缩了回来。
他停下，忽然又重新坐回去，轻手轻脚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雪白的皮肤上有星点血迹，从手环下透了出来。
波本记得她总是贴身携带着手环，从来不离身，就算是那天在山庄不小心撞到她洗澡，手腕上也还带着这个东西。
就这么喜欢吗？
他研究了一下锁扣，很快解开。
画面刺目。
刺眼的血口出现在眼前，像是被人用锐器划过，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又因为摩擦导致血肉模糊。
不是今天在组织里形成的——伤口没有这样旧。
更像是……日复一日导致的。
还没愈合就划开，划开之后又慢慢愈合……周而复始，以至于创口处都生出了一层薄茧。
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呼吸困难——大概是快要下雨了。
伤口是要处理的，波本拿药箱过来，小心翼翼捧起她的手。
血甚至还在滴，他低头想在药箱里拿医药棉和酒精，鬼使神差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试管上。
他把试管取了出来。
等伤口处理结束，波本把清洗过的手环重新给她戴上，手插着口袋走了出去，走进厕所里——这是除了他房间以外，唯一没有安装监控设备的地方。
他摸出了一把小刀，在手掌上轻轻划了一道，这是下厨切菜时常常误伤的位置，就算问起也有理由可以搪塞。
被刀划过的皮肉裂出小口，血珠很快流出。
波本拿出了一根极细的，拔了针头的针管，对准伤口，注射出一滴红色的液体。
红色的珠子犹如水银，凝而不散，落在伤口上，忽然开始滋滋沸响。
……
等妹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居然睡在波本房间。
好大的狗胆！
她鼓起腮帮子，突然又发现了好像哪里不太一样，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被人上了药，不用想就知道这种事是谁做的，她神色有些触动，最后还是没有去找他。
反正人人都是需要有点自由空间的。
室外。
侧身靠在树上仿佛在休息的男人，屈起一条腿，伸手挡住了阳光，让自己的面部轮廓都笼罩在了阴影中。他的耳中塞了一个极小的耳麦，但是偶尔路过的行人转头，根本就什么都发现不了。
[最近工作遇到了什么难处吗？]
“多谢您的关照，目前暂时不需要请求支援，本部现在如何？”
耳机里传来了一声轻叹。
“请您直说。”声音坚定而执着。
[一名警员在这次事件中为了保护同伴受重伤，以目前医疗水准就算恢复到最佳状态……不过他们在踏上这条路的时候早就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放心吧，他们的家人会得到妥善安抚的。]
[降谷，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掌心上被割过的皮肤，早已恢复得毫无痕迹。

第296章 ②⑩
波本身手挡住了眼睛。
山下, 曾经和他一起的同期……
是个很大大咧咧的人，那时他以混血儿的身份进入了警校，背后有不少人都对他的存在颇有微词, 除了身边几个朋友之外, 他其实很少和其他同学说话。
而山下就是那个例外，他像伊达班长一样豪爽，办案的时候很细致，可是日常和人相处的时候又很粗疏, 完全没有把他异于成人的头发和肤色当成一回事, 还笑嘻嘻地和他勾肩搭背。
上一回组织下达的任务需要公安这边配合，他也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两人之间从警校时就存在的默契, 在没有让任何一方起疑的情况下，就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暗度陈仓。
但眼下还不是回忆的时候, 耳机里又传来了声音。
[降谷。]
他从晃神中恢复过来, 及时应声。
“还有什么指示吗？长官。”
[你最近在组织的任务还是和从前一样吗？]
“是的。”
他仍然留在了莲衣身边，两人在经过最初的磨合期之后, 现在这个身份能为他带来的好处和方便有很多——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组织都会为她大开方便之门，对他来说，也多了许多便利。
[多亏了你传过来的情报, 准确率很高, 警方这边的伤亡率大有降低，不惜一切代价, 继续和组织boss女儿打好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
[争取你之前说过的治愈系药物。]
他有些愣神。
因为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回答, 那边又稍微有些催促了。他不得不回复，“抱歉，只是稍稍有点困惑……”
[零，]电话那边的声音缓和下来，[那么就和我说一下吧，在工作之外，我也是你的长辈。]
对方是他在进入组织之前亲自培训卧底的人，也是曾经的零组组长，功绩累累，再从第一线退下来之前不知道死里逃生过多少次，是个让他相当崇敬又立为榜样的前辈。
降谷零：“她……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
第一句话说了出来，后面的话再说出来也不困难了。
虽然没有明说她是谁，但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只是身处在那样的环境中迫不得已，她本身并不是什么坏人，也没有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大环境趋势如此，她从来都没有可以选择的机会，我——抱歉，我好像太软弱了。”
身为卧底，应该要有一颗绝对不会被动摇的钢铁一样的心。
可是他却……
[这并不是软弱，零。]
耳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拥有一颗正义的心不是什么坏事，我们一直都在努力为民众的安全和福祉努力着，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够得到幸福平稳的生活，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目标。她同样也是，那种想法并不是软弱，如果她不是坏人，那我们就更要想办法把她争取过来，这并不是一种欺骗——这也是你发自真心想要做的事情，不是吗？]
他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话点点头。
她也是不喜欢待在组织那种地方的，像这样年龄的女孩子，理应有更好的选择，和更光明的出路。
[沉浸在黑暗中的人看不清未来，有的时候需要旁观者的指引，而你我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
妹妹终于达成了在波本床上吃薯片掉一床渣的成就，她早就想这么干了，但是对方在这方面防备得非常死。
这回终于让她成功得手，妹妹在得意之余又忍不住怀疑，太过顺利的行动实在是让人怀疑是不是对方故意放水？那么他的想法就很可疑了——为什么要故意放水，答案很简单，他想让她高兴。
平白无故的不会出现这种事，那么对方一定就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妹妹对自己的推理相当满意，她非常擅长踩着别人的底线跳舞，于是干脆订购了一整箱的辣条，撒了他一床油印子。
反正不得不忍着，那做的再过分一点也没关系了。
妹妹百无聊赖地调遥控器，听见走进来的脚步声。
对方很自然地走过来，先把窗帘关上了，这样光线暗下来，投影仪的视觉效果会更好，又坐到了她身边——避开了那些红色的油点，默不作声地陪着一起看电影。
硕大的肥猫在屏幕上跳跃，他虽然不怎么看这样的娱乐故事，但也知道这是从前很火的加菲猫系列。
加菲和欧迪走丢了，想要回到主人乔恩身边，而主人乔恩苦苦寻找，最后他们在宠物店相见，乔恩终于找回了加菲猫，完美结局。总的来说还是一部故事精彩很优秀的制作。
剧情还没有放完，她突然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投放，屏幕黑掉了，屋子里也跟着暗了下来，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房间，一下子就没了声音。
他看过来的眼神有些疑问——为什么突然就不看了？
“忽然就不想看了。”
她说。
其实是因为早就已经看过，后面的剧情还记得。
快要结束，猫对着日落，身影有些孤单。
它有一段独白。
“我永远不会去问乔恩，那天他为什么会走进宠物店。”
她想，有些事情确实没有必要弄得太清楚。
***
妹妹发现自己最近胖了。
不是错觉，而是从从前的衣服都已经穿不进这点上发现的，以前穿的刚刚好的衣服，现在会绷紧在皮肤上，稍微一动就破开。
她心情复杂，“波本，组织以后要是办养猪场的话，一定得让你去当厂长。”
大概女生总是会额外关注体重一点，不过她原来很瘦，现在才勉勉强强达到了他的接受底线——起码看上去不再那么风一吹就倒，脸颊上也稍微有点肉了。
这的确是一件让人很有成就感的事。
“就算是养猪我也不会输的。”他说。
妹妹：“……”
这该死的卷王。
从前的衣服穿不了当然是要去买新的，妹妹和波本一起上街。
他规划好了几种风格：“奢侈品牌都在这条街上，想去哪一家？”
她大部分的衣服都是由顶奢定制，通常都是直接更换衣柜，去实体店购物的话，还是头回。
“哪一家都不打算去，”妹妹说，“就挑你喜欢的牌子去吧。”
他重复了一声。“我喜欢的？确定？”
混入组织后很多事情，包括性格习惯都做了伪装，但也有一些没有太大变化，比如挑选衣服的习惯，虽然喜欢报组织的公账，不过在穿衣上秉持了一贯的舒适，更偏向在国产里选。
妹妹：“你就当我好日子过惯了，想体验一下你这种土，庶民的风格。”
“……”
普通人习惯去的商场没那么强烈的距离感，人也多很多，她一开始还挺兴奋，后面就有点累了，又不喜欢周围吵吵闹闹，于是出去之后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抱着奶茶坐在废弃的箱子上吨吨吨。
安室透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她旁边，一路上无形之中不知道惹来多少女生对男友的怨气。
他身上背的可不只是拎包工具人的职责，还要注意附近的危险。不过妹妹的身份被隐藏得很好，他一开始以为所有派来监管过她的人都知道莲衣和组织boss之间的关系，后来发现其实并不是。
这种被信任了的微妙感觉让他的心情忍不住轻快，随后又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逃避似的避开了她的眼睛，假装在打量其他地方。
两个人选的地点刚好是在商场的背面，没有人经过这里，除了屋内的楼梯以外，房外的墙壁上还嵌着阶梯，她坐在三楼的阶梯上往下眺望。
楼下一个男人神色匆匆又动作诡异地站在扶手上，在他身后的西南方向，一个戴着眼镜，眉形分叉的男人像伺机捕猎的猫一样缓步靠近。
安室透的眼瞳一缩。
风见。
记得前几天对方打电话过来和他沟通近况的时候就提到了一个至今尚在流窜逃亡还没有被抓到的杀人犯，根据描述，应该就是现在这个了。
妹妹顺着他的眼神也看到了这一幕。
找到了合适机会，风见不再犹豫，向前一扑，试图直接制住对方，他的动作很敏捷，但还是被避开，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小刀，挥舞得虎虎生威。
“寸头会输。”她说。
安室透：“为什么？”
多多少少有点不服气的味道在，对方的身手确实不错，但风见作为他的接洽者也不差。
“有顾虑的人和亡命之徒没有办法比。一个想要活擒住对方，另一个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怎么看都很难赢吧，”她说，“不过我也能理解，我要是那个拿刀的男人，我也会拼死抵抗。”
“哈？”他为她的代入角色选择而不解。
“自由。”妹妹说，“如果要失去自由的话，他大概宁愿死吧。”
这种推测其实很荒谬，也没有事实依据，凶手不一定是为了这种理由才拼死挣扎，不然就不会犯罪，用自由这种高尚的理由为之开脱站不住脚。
只是以“波本”邪恶的立场，他无法反驳。
但她又确实料中了接下来发展的趋势——因为顾及到对方手里有刀，风见节节败退，甚至还不慎摔倒在地上，差点就被锋利的刀子扎中，他看得心头一紧，差点就一步迈了出去。
“要不要我过去一下？对方一看就是亡命之徒，刚才搞不好已经看到了我们，”他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还是早点把麻烦掐死在摇篮里比较好。”
“他们的事情又不妨碍到我们，管那么多做什么？”她支着下巴，倚靠在栏杆上往下望，“还是说我们的情报专家路见不平，很想拔刀相助？展示一下你的身手。”
“我可没有那么无聊。”
“那随你吧，”妹妹转身进入了楼边的小口，像是已经对这场差距悬殊的对战看的腻味了，“天太热了，我去商场里面洗个手，补个妆，你在这里等我好了。”
门一关，上面的声响同时也惊动了下面人正在对打的人。
凶手即将扎下去的刀在半空停下，下意识仰头去看，只感觉面前忽然掠过了一阵风，他眯起眼睛，下一秒，手里的刀被瞬间打断。
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脑袋嗡的一响，似乎被什么重物砸中了头颅，他身体一软就直接晕倒在地上。
风见压低了声音也掩不住惊喜：“降谷先生！”
简直是天降神兵。
“不愧是降谷先生，一招就把敌人解决掉了……”
“好了，多余的话现在不要说，接下来该做什么不需要我再提醒，”他的语速很快，又有些严厉，“下次一定要做更多的准备，不要再出现这种孤身迎敌的事情！这次如果不是你运气好，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是！”
“山下……我之前让你去医院看过他，人现在怎么样？”
风见抿了抿唇。
“……不太好。”他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低声说，“如果不是因为救我，他就不会落到现在这样子了……医生说，如果过了最佳的时间，以后他——”
他沮丧地说：“他的妻子才刚生完孩子……”
安室透沉默了一瞬。
但他没有时间难过，“……我知道了。”
他从身上摸出了一个小瓶，外面是医学字样，看不清楚内容物。
“这是从组织高层那里弄来的特效药，多的也没了，跟上面沟通一下，特事特办，不要浪费，直接用药。”
那天处理她伤口得到的血量不算多，但是拿自身做过实验，他的世界观也不得不重新塑造——就算只有这么一点点，哪怕治愈不了全部，但也绝对会让山下有很大的好转。
对不住她，他对自己说，但是，只有这次。
不会有事的。

第297章 ②①
等风见离开, 去洗手间的人还没有回来，他很快上了楼梯，清除掉身上的痕迹在原地坐了下去。
如果是去补妆的话, 大概还要一会儿，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安室透从袋子里翻出一瓶功能饮料，以备不时之需。
等他又无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里面去寻找时, 才想起东西已经被自己送出去了, 那一小瓶子的血，有着堪称神异的效果。
他这段时间除了将群马的事情上报之外, 基于种种考量还是将这件事情瞒了下来。
坐了一会儿, 直到太阳变换移位，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忽然敏锐地站起来，退到一边, 常年间卧底训练出来的嗅觉使他闻到了异常，刚做出防备的姿态, 却发现背后的来人不是其他人。
他站在台阶下, 这个角度需要他微微仰视，然后看见了另一双蓝色的眼睛，没有什么温度，冰凌凌的，一眼看过去直接刺到人心里, 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很少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盯着看，背后忍不住生出了一股寒意。
就像是野兽的眼神一样。
他见过多少危机情况，不至于害怕, 却又不想被她用这种目光注视着
“莲……？”
他拿着之前准备好的功能饮料以及湿巾走向她, 又在暗中衡量对方的情况——这么短的时间内不至于被其他人冒充, 有这样能力的人不多，怪盗基德和贝尔摩德就是，前者往往是为了宝石行动，最近并没有发任何公告函，而贝尔摩德最新的消息并不在日本境内。
种种念头在一瞬间掠过脑海，他脸上还是若无其事的模样，递了递饮料，她并没有接过去，也没有从阶梯上走下来，他只好主动上前。
手里的饮料忽然被打落，顺着阶梯滚了下去，掉在地上发出了声响。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突然不高兴，”他回头看了一眼，“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对，就直接告诉我，高空抛物不——”
他的话戛然而止。
胸前忽然被顶上了一个冰冷的黑色硬物，不容置疑的力道，迫使得他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又慢慢把双手举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夹杂着困惑不解，还有一点委屈。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卓越的演技还是发自真心流露。
妹妹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举着手里的枪一步步朝他逼近。
她的样子看上去很冷漠，举着枪的手相当的稳——曾经以一己之力废掉了组织王牌或者说FBI王牌赤井秀一的黄金手。
剧烈的心跳声迅速平静下来，他计算出最符合现在的波本应该有的反应，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难道说刚才的事情只是一场试探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刚才突然的消失就能得到解释了。
刚才注意力分散，以至于他忽略了一件事情：她脸上根本就没有花妆，而且本身也并不是会重视这方面的性格，为什么会在那个关口忽然提出要去补妆呢？
顶在胸膛上的枪-口忽然又抬起几寸，抵在了他的下巴上。
他被迫抬起头，现在他们能够平视了。
安室透叹了口气——他的确很厉害，就算在这种时候也毫无畏惧，还能够镇定地面对一切意外。
“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吗，我们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好好说，”黑色冰冷的枪身在他脸上侮辱性地拍了拍，她凑过头，“好啊，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你可以说个够了。”
安室透犹豫了一下，“我没有什么想说的……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妹妹：“如果你现在还不打算交代的话，那么待会儿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她的手指忽然按上了板机，指尖微微绷紧，这是发力的姿势，以他们现在的距离，还有枪-支抵上的部位，如果真的开枪，他的卧底生涯大概就要在今天交代在这里了。
安室透背后的衣服已经微微湿透。
妹妹继续说，“想瞒过我吗，这些天你的异常……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安室透顺着她的话继续说：“没有吧，我能有什么异常，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下近期的事，并没有想起自己做出了什么让人怀疑的事情，无论是和公安那边的线人进行私下往来，还是泄露组织的情报，没有地方露馅。
那么——真正的试探大概是在这个地方。
也有可能对方已经掌握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信息，那样的话，现在的确就是最后的机会，一旦错过，或许可能就会死在这里。
妹妹笑起来，声音却相当冷淡：“发呆了这么久的时间，现在想好应该怎么编了吗？”
安室透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今天这样突发的意外，因此也难以摸索对方的心里到底想的什么，因为莫名其妙，所以缺乏主要信息，难以作出正确的应对。但不管他心里想什么，脸上始终表情不变，露出微微的无奈，以此来暂时缓住莲衣的怀疑。
也许是这些天的纵容，和平常不一样的对待，反而让她起了疑心。
他有了一些盘算，身体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也不在意仍然顶在身上的武器。
“……抱歉。”
妹妹的手没有动。
“现在终于肯承认了，说说。”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腕上，那里带着一个圆圆的手环，妹妹被他看得下意识缩了一下手，随即又有些不自然地放松。
他收回目光。
“我那天，帮你处理了手上的伤口。”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你救了我，”他说，“我却没能拯救到你。”
她目光微闪。
他说：“那些事是不对的，不是你该承受的东西，我应该要做点什么，可是我却什么也没能做到，让你一个人在痛苦中挣扎煎熬了这么久，还自以为是地以为——”
妹妹：“你以为，我手上的伤是这么来的。”
说起这个他叹了口气：“至少有这种想法的时候请告诉我吧。”
以为她是因为组织实验产生了抑郁情绪进行自残，所以这些天才对她格外优容吗？
不得不说，的确让人很动容。
“如果你能早些发现就好了，那个时候一切还为时未晚，”她轻言细语地说，“如果那时候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能及时阻止的话，一切会不会都变得不一样？”
波本的瞳孔紧缩。
还是决定要对自己动手吗？明明已经相信了他的说辞，却仍然没有改变心意——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已经流到了极速，遍体冰凉，为了努力控制自己的心跳不露出端倪，他在心里说服自己。
没有必要过度紧张，□□的枪速是每秒400米，以他的反应能力，哪怕是到开枪那一刻再行躲避也有很大的把握。
她像一只玩弄老鼠的猫一样欣赏着他的表情，神情一变，突然伸手扣下板机。
她的动作太突然，让人完全来不及作出反应，又或者是在那一刻，他的心忽然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攥住，以至于没有躲开，反而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砰”的一声，从枪-管里喷出了一小股烟雾，没有疼痛感，也没有喷溅的血液，他睁开眼睛，咫尺之遥，一朵玫瑰绽开在眼前。
黄色的花瓣在阳光的照射下和他头发的颜色相仿，好像浑然天成。
妹妹把玫瑰花从枪-管里摘出来，插在了他胸前的口袋里。
她轻声说：“波本，遇到我，是你运气好。”
看着男人呆愣的样子，妹妹像是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把手背到身后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傻啊？”
“……”
“还说自己是什么情报专家呢，结果居然笨成这个样子，”妹妹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子-弹来了都不知道要躲，饿了知道要吃饭吗？累了知道要睡觉吗？下雨了知道要躲在屋檐下或者打伞吗？”
波本：“……”
被你这么说，还真是让人不服气啊。
不过他还是在心里松了口气，低下头去看别在胸前的玫瑰。
也许是因为心情变了的原因，竟然觉得很好看。
也算是被送了一朵玫瑰花。
这么想的话，心情就有些微妙。
也不是没受到过追求，或是因为工作的原因追求过其他人，但是被送花这还是头回。他抚摸了一下柔软的花瓣，很新鲜，上面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湿润，不难推测出来是才放进去不久——也许是刚才所谓去洗手间的那段时间里。
她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狡黠的味道，在为成功做了一场恶作剧而得意，脸上完全不复之前的冷淡和冷漠，象牙色的细腻皮肤几乎要融在日光里，笑容和他手中的黄玫瑰一样灿烂。
“为什么要送我黄玫瑰？”
“呃，可能是因为你……”她迟疑了一下，“一看就很适合搞黄色？”
波本：“……”
其实波本不知道的是，妹妹的心理状态也是有人关注的。
“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的甜心？”电话那边的女声妩媚多情，明明是一个普通的音节好像也含在舌边百转千回，“有波本那样的池面相陪，心情有好一些吗？”
“你很笃定啊。”
“毕竟他和你小时候养过的那只金毛小狗很像，不是么？”
“他是他，狗是狗。狗代替不了人，人也代替不了狗。”
“没错，”贝尔摩德说，“人永远没有办法和狗相比。”她总有种看透了世情的惫懒和疲倦，“狗永远都是狗，而人有的时候不是人。”
“你是在说狗，还是在说人？”
“可以是说狗，也可以是说人。”她说，“人不一定有狗忠诚，人的心里总是怀有各种目的。”
“人又不是狗，当然没必要像狗那么忠诚，”妹妹漫不经心地说，“有目的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难道我身边这样的人还少吗？我早就已经过了幻想的年龄了。”
她人生第一次被分配到监管员，那是一个看上去非常亲切的人，不管提任何要求，对方都有求必应，妹妹一度以为自己得到了拯救，结果无意中听到了对方和其他人打的电话。
那不算是一个坏人，至少对妹妹来说，但她以为他们之间多少相处了一些感情，没想到，在对方的眼里她只是一个麻烦需要耐心的任务。
[不过高投入总有高回报嘛。]他这样回着电话里面的话。
那个时候妹妹就明白了，她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让上面重新换了一个人过来，后来对生活就不再有太大的期待。
人人都有目的，人人皆为利而来。
就算波本有自己的目的，可他是对她有目的的一群人中对她最好的一个，这就够了，如果想要开心一点地活下去，总得学会知足。
“他有目的也没关系，如果是为了利益才留在我身边，”她说，“只要我一直有让他不能离开的理由就够了。”
贝尔摩德一时陷入了无语。
“好吧，”她投降了，“我不干涉你的私事了，但是有一件事必须要注意……”
女人的声音严肃起来：“我最近查到了关于美国FBI的一些事情，他们在日本相当活跃……这也让我怀疑，当初死去的赤井秀一很有可能没有死……”
“不是你们亲眼看着他死的吗？”妹妹嘲讽，“真眼瞎啊。”
“那是琴酒的问题，我建议你当着他的面重复这句话，亲爱的，如果可以，记得把他的表情拍下来。”
妹妹陷入沉默。
你这是在想我死。
虽然死不了，但是莫名其妙挨一枪也挺让人烦躁的。
“如果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废话，那我挂了。”
“ FBI已经开始调查Silver bullet的真实身份，他们甚至已经开始调查基因库，还有血液方向，很难说，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事。”
比如她的真实身份。
还有……效果。
“不知道是不是美国那边在组织里埋藏了间谍，真是件让人头痛的事情啊，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该不会是波本吧？一头金发的混血儿，也很符合加州或者夏威夷的情况——那个地方的亚裔混血儿还挺多的。”
“指控是需要证据的。”
“Okay，我也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而已，不过最近还是减少外出比较好，以免被那些讨厌的FBI摘下你这朵玫瑰。”
不愉快的通话，还是要早点结束。
妹妹挂了电话，刚好遇见从厨房里走出来的男人。
金发青年身材高高大大，足有180公分，不过身上却围着柴犬围裙，裙子上小狗的笑容和他脸上的刚好对应。
这条围裙还是他们两个一起去超市买的，妹妹只是想要一条小狗围裙，而当时的选项有好几个，她的本来已经伸向了那条可爱的snoopy，结果被他中途改了个道，变成了日本的柴犬。
连狗都不选美国狗，非要选死犟死犟的柴犬，这种人怎么看都不像美国FBI。
“我怎么了？”他被看得有点茫然。
妹妹：“我不喜欢柴犬。”
波本：“？？”
反正该做的菜已经做完了，他摘下了身上的围裙，等吃完饭后又进厨房收拾，这样平静的生活，就好像婚后。
这种荒谬的念头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后。
她习惯在吃完饭之后小睡一会儿，于是这段时间就成了他每天的固定自由时间，有时会用来放松，有时也会用来和上级进行任务沟通。
他躺在床上，伸手一扯被子，把脸盖住。
好累。
但更多的是一种烦厌感。
“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呢？”他对着空气喃喃地说。
降谷零伸手捂住脸，指缝间透出呼出的热气。
“我好像……不讨厌她。”
到底是因为习惯和需要才照顾她，还是因为自己单纯地想要这么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没有办法分清楚自己真实的想法。
胸腔几乎要被沉重的情绪所吞没。
“……hiro，我好像……”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余声吞下。
哪怕只有一个人，他也还是没有办法说出口，好像只要说出来，有什么东西就会彻底地改变，而那不是他现在所需要的，过分的柔软的情感。
现在去谈这种无谓的情绪，私人的感情又过于奢侈。
枕边的手机亮起光。
降谷零拍了拍脸，接起电话。
[降谷。]
“是。”
他压低了声音。
交流时间紧迫，对方也开门见山，言简意赅：[Silver bullet的事情，美国方面很快就要调查出结果了，现在有新的指令。]
“等等——”
降谷零觉得无法理解，整件事透露着一种古怪，“为什么美国那边——什么调查，什么Silver bullet？”
[这是你的问题，降谷。]对方严肃地说，又长话短说解释，是美国方面突然得到了组织关于银色子弹的资料，并且确定了血液调查的大方向——疑似实验体有治愈能力。[因为你有所保留，所以才导致了今天这个局面，日本公安现在已经完全陷入被动状态。他们现在已经确定了Silver bullet的真实身份，也许等待下手。]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怎么会这样呢？
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降谷，作为一个公安卧底，你在质疑什么？你还在迟疑什么——FBI的作风你最清楚，如果让他们率先得到了Silver bullet，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我想不需要我多说，现在必须赶在FBI之前把Silver bullet的监管权交由公安。]
“……抱歉。”他说，“是我之前顾虑太多，但是，我觉得关于监管权这一点还可以再——”
[作为个人，我能理解你的感情，也能理解你在长期的相处中对对方是有所不忍，但你有任何更好的办法吗？你能保证Silver bullet跟你走吗？就算答应了你能保证不是对方的权宜之计吗？美国方面也在准备动手，我们会因为你好好对待对方，美国会吗？]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他几乎哑口无言。
答案是否定的。
她答应他要求的可能性，很低。
那边叹了口气。
[零，我并不是在逼你，但是，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关公安同伴的性命。]
他只觉得空气都苦涩，低声嗯了一句。
[我想，你一定不会希望诸伏的悲剧再重演，对吧？]

第298章 ②②
波罗咖啡厅的招牌是安室透先生的三明治。
不过近些天缺乏供应, 因为厨师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手，为了食品安全于是暂时换成了店里的櫌本梓来做。
“让我来做就好了！”櫌本梓慌慌张张地抢过了金发青年手里的工作，“安室先生就去休息吧。”
咖啡厅里只有两个员工，普通的工作日还好, 一到节假日就完全忙不赢。
不过娇小的女性身体里蕴藏着无穷潜力, 很快就适应了高强度作业, 一定要让他休息。
“安室先生平时照顾了我很多，现在刚好是报答的好时候。”
他就无奈地笑着点点头，两个人应对完了客流的最高峰，总算有歇口气的机会，櫌本梓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
“那个……莲小姐今天没有来, 是有什么事吗？”
他笑了笑：“放心吧, 她没事。”
只不过两人之间暂时出现了一点矛盾而已。
櫌本梓：“如果是生气了的话其实可以哄一哄哦。”
见他看过来，她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我的一些个人想法啦，莲小姐其实性格很可爱的, 有什么事情只要认真地，好好地跟她说，不管有什么问题，我想，一定都可以得到解决的。”
男服务生笑着点点头。
心里却涌上阴霾。
如果所有的事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就好了。
就算心里并不完全赞同公安提出来的解决办法——现在这种时候，她和他的关系虽然还算不错, 但也远远没有好到会听之任之的程度。
前辈说得也有道理——就算她当时答应配合离开, 可她毕竟在组织里生存了这么多年, 会不会突然改变念头也暂时存疑。
他希望将她救出苦海, 至少她要伸出手。
而且, 到目前为止, 他的确想不出更好的可行计划，如果对手是FBI，那么仅凭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没有可能保住她的安全，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更别提去完成她想作为普通人生活的期待。
要是现在真的按照上级所说的那样，让公安来插手这件事情，他们承诺会让她作为自己的协助人，妥善安置管理。
至于FBI，如果让莲衣沦落到那个地方，结果不堪设想。相比之下，他更相信直属上司兼前辈的话——他们曾经都对着相同的樱花标志发下宏誓：以自己之良知，履行警察的职务，不偏不倚，公平公正。守护着每一个公民。
这么多年，对方始终都没有背叛过胸前的樱花，是值得人崇敬信仰的存在。
虽然暂时可能不得不以其他人的面目生活，至少脱离了那种环境，等到组织的事情解决之后，她就可以正常地行走了。
这会是最好的结果。
压下心里隐隐约约莫名其妙的不安，安室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谢过了櫌本梓的好意：“谢谢梓小姐的提议，对于女孩子的心思，有的时候我确实不太了解，的确很让人伤脑筋呢。”
“没有关系的，”櫌本梓微笑，“其实这些都是小问题，虽然细枝末节也很重要，不过人和人之间相处最重要的……”她保密式地停了下来，卖关子地摇了摇手指，“要不要猜猜是什么呢？”
安室透心里还在想着别的事，随口说了一句：“分寸感？”
日本人一向人情冷落，人际交往之间掌握分寸感很重要。
“……是真心啦！”櫌本梓竖起手指，“安室先生扣一分！”
他失笑着点点头：“受教了。”
这场对话就像是蜻蜓点水，很快就失去了痕迹。
咖啡店关店的时候，櫌本梓挥手告别，“要早点和莲衣小姐和好哦！”
微笑的表情一直持续到转身，他的嘴角弧度渐渐趋向于无，手插在口袋里，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
阳光照在车身，他驶向无光的方向。
妹妹没有去咖啡厅，而是待在自己的卧室里吐苦水。
“……你也觉得是吧，说的简直就不是人话。”
她玩着仿佛睡去的男人眼睛上长长的睫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
之前发生过的事还是历历在目，那个时候她和安室透坐在车里正等红绿灯，身后开来了一辆救护车，他的意思是想要让开，但妹妹却觉得就算让开差的也不过是十几秒，违反了交通规则，被警察盘问反而很麻烦。
他没有说话，后来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妹妹就是知道他生气了。她觉得这件事情完全不可思议——不知道有什么好生气的。
当时妹妹疑惑质问的原话是：“你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同意你的提议，所以不高兴？可是这件事情很明显吧，我不觉得那么做会有什么意义。”
那么短短十几秒钟有什么意义呢，不会发生的就不会发生，该发生的也躲不过。
现在想想他在这种小事上有着很奇怪的坚持，让人难以理解。
“每个人对于意义的定义不同。”
他只是这么冷淡地说了一句。
妹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置在了一个被审判的台子上。
她也不是没有脾气，甚至脾气本身就不好，对对方的这种态度只觉得不可理喻，无论是波本还是安室透，他们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人，看上去好像很好接触，总是笑眯眯的，阳光灿烂的样子，不管说什么都特别有耐心地回答你，有的时候感觉和他好像很熟稔了，实际上不是，他其实还是很冷漠，又很傲慢。
“他说……没有人会容忍我一辈子。”
“我没有反驳。”
“可是如果你还在的话，我就可以狠狠的甩他一巴掌，然后告诉他，说，有啊。”
她抚摸着他平静如初的脸庞，忽然发现嘴唇好像有所褪色——大概是因为上回被安室透上过药，所以中间这段时间，把事情推迟了。
妹妹把手腕上的手环摘下来，在相同的地方割下了一刀，血液很快就滴嗒流了下来，她的手腕抬在诸伏景光脸庞的上方，鲜红的血珠顺着他的嘴唇流进去，有几分诡异的美感。
随着血液流下，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又慢慢恢复了活人般的红润。
“对不起啊，我这些天差点就忘了……”
妹妹有些心虚，她从前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些，但也许是最近被照顾的比较好，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她懊恼地不太敢去看他，哪怕对方现在并不会生气。
就算是活着也一样不会生气。
所以偶尔食言一次也没关系的吧。
她打开了房间的另一个锁，从里面取出了一部老旧的手机，不是现在流行的智能手机，仔细看的话，和当年被诸伏景光在胸口击穿的手机款式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有所不同。
妹妹把窗帘拉上，手机充上电，它被保养的很好，很快就恢复了运行。
插上耳机，里面响起了久违的，温和又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
“最重要的是……饿着肚子不能上学，好天气要晒被子，过马路要注意来往车辆，不能依靠别人的力量，光着脚在地上玩耍……”
那是梦比优斯奥特曼的台词。
她展开他的手臂，像过去一样躺了上去。
“苏格兰，如果是你的话，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耳机里又念起了台词：“了解寂寞的人，能察觉到其他人的寂寞，你一定能坚强起来的。”
苏格兰一直都不喜欢留下痕迹。
无论照片也好，录音也好。
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组织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这样，痕迹留得越多，就意味着被人发现的危险。
但是在卧底身份被发现之前，或者在更早的时候——离开她之前，他好像有所感觉，录下了很多她曾经央求他录的一些角色对白，那时候她因为还在生气，所以一气之下删掉了他发过来的东西，还好没有完全粉碎掉。
妹妹总感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可如果他真的只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不躲呢？
“莲莲。”
快要睡着的时候，妹妹忽然睁开眼睛。她手微颤，有些不太相信自己耳朵地按住了耳机。
她还没有听到过这里。
“如果有一天……”
安室透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她和从前一样，还是在看电视剧。
她大概是有话想对他说，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过度的距离惹人怀疑，他也像往常一样坐下来一起看。
又是部警匪片，老套的剧情，一流的音乐，激情的打戏，被折磨的卧底奄奄一息。
“求求你杀了我吧。”
如果是他的话，不管怎样都会苟活下去。他的心思并没有放在电影上，草草看了一眼就转过头。
安室透的工作很忙，如果刻意想要避开交集的时候是可以完全见不到面的，他以为她大概还要再气很长一段时间，结果第二天妹妹就跟他一同出现在了咖啡厅里。
櫌本梓偷偷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安室先生呢。
妹妹跟着他大早上到咖啡厅，还没有吃早餐，所以拿起了菜单。
基于他的手还没有好，櫌本梓就主动上前。
“欸？要点这么多吗？”
咖啡厅的菜单提供的品类还挺多，但她一个人就几乎点了小半张目录。
櫌本梓：“我们咖啡厅的分量还是挺多的哦，这么多可能会吃不完的，而且有些菜不提供打包服务。”
但是妹妹仍然坚持自己的选择，顾客为上，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回到料理台上。
“手上的伤还没有好就让我来吧，”她自信满满地说，“虽然比不上安室先生，不过我自信我的手艺也还是不错的呢！”
难得的机会，她想，莲衣小姐和其他人的关系很不错，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对她总是有点疏离，现在刚好趁着早餐的时间好好表现一下。
盛情难却，他也推脱不过，只好点头答应。
“辛苦梓小姐了，每样少做一些，卫生就交给我吧，请务必不要推辞。”
櫌本梓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终于把所有的餐点准备好。
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整桌，妹妹一样一样地尝了尝，皱了皱眉。
“怎么样？”櫌本梓小心翼翼试探。
妹妹的舌头挑，对味道的感觉还很敏锐，不能说难吃，不过吃惯了安室透堪比星级大厨的标准，再来吃这些，差距就相当明显了。
每样都尝了一点，然后就兴趣寥寥地放下筷子。
“还不错吧。”
“那……那这些就不吃了吗？”
“我今天刚好没什么胃口，这些剩下的菜随便处理就好，拿去喂上尉也没有关系。”
上尉就是上回和她一起被关进冷冻车的那只三花猫。
櫌本梓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僵硬的笑容，“啊……好的！”
她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收拾好情绪。
安室透走上前把她拉下去，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
“如果没有胃口的话，为什么要点这么多？”
妹妹不解：“我是客人，我为什么不能点？”
櫌本梓：“是的是的！想点什么完全是客人的自由啦！安室先生，请千万不要在意这件事。顾客有选择的自由啦，我们的目标就是提供让人满意的服务，如果……”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櫌本梓笑了笑，把妹妹拉到了后院。櫌本梓?玖艘簧降酌挥懈ァ?br />
希望不要搞砸了吧……
他压低了声音：“你到底知不知道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我怎么没有尊重她了？”妹妹说，“我觉得不好吃，我也说好吃了呀？不尊重劳动成果的话，应该是不给钱吧，我可是付过钱的，你要是觉得不尊重的话，我可以再给她一笔小费。”
“在你眼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钱解决是吗？”
“能用钱解决的，为什么不能用钱解决？”
妹妹甩开他的手，“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你想对我生什么气——你是在说这件事吗？”
“我只是在和你沟通——”
“你根本就没有打算跟我沟通！”她退后了几步，“你总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亏她努力压下心里的难受，主动跟着他到咖啡厅，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波本。”
她冷冷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可？”
波本愣了一下。
妹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我要求现在，立刻，马上，把监管人换成其他人。”
很快就有一辆黑色轿车把妹妹从咖啡厅里接走。
汽车的尾气故意甩了他一脸。
他用毛巾慢慢擦去了脸上的灰，走回咖啡厅里见到了櫌本梓担心的眼神，对方正在往他身后看。
空无一人。
体贴的女店员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开门声响起，他很快抬头恢复了营业的微笑。
接连几天没有看见后续的櫌本梓陷入沉思。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安室透先生和莲衣小姐的事应该解决了吧，毕竟没有哪个难过的人会天天在一个人的时候还笑吧？
安室透重新找了一间公寓。
他现在独居。
应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因为他已经达成了目的——包括让她生气也是，如果想要实现公安的计划，那么在他身边发生这件事的话，不论如何组织都会对他进行后续追责，但她如果是在其他人进行监管的时候消失，他在组织的卧底地位仍然不会动摇。
这么久的同居生活，他那么了解她，喜欢的不喜欢的，在意的，不在意的都一清二楚。
只要对于她在意的地方做出不在意的态度，对于她不在意的事情又作出相反的反应，她果然如他意料中地被激怒了。
大概现在身边的人已经换成了其他人吧，按照她以前的行为模式，为了表现出自己毫不在意的心情，一定会带着新的监管者到处乱晃，那个时候就是公安最好的动手机会。
也许她会很生气。
或许知道真相之后会恨他也不一定，但是对他来说，哪怕他怀有的并非她所想的那种心思和目的，也还是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櫌本梓还在一边问，“我最近有在练习厨艺哦！什么时候有时间就让莲衣小姐再过来嘛！”
他转过头笑：“好啊，有机会的话。”
“那约个时间吧，”她打开手机翻找日历，“毕竟每天送来的食材不一样呢，我记得上回莲衣小姐好像更偏向于这几种……这几种食物一般是这几天——我们就把时间定在这一天吧，怎么样？”
安室透看了一眼。
被圈起来的14日分外显目。
“刚好白色情人节哦，男生给女生回礼的日子，那天应该会很热闹吧……”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
他记得这个日期。
公安准备动手的日期就是这天。

第299章 ②③
新调过来的成员高高大大, 远看像一堵山，近看还是像一堵山。
也有代号。
“莲衣小姐好，”男人话不多显得有些沉默, “卡尔瓦多斯。”
妹妹对对方有所耳闻, 她心情本来就不好，冷嘲热讽, “哦, 贝尔摩德的舔狗啊。”
对方那么大一个糙汉, 居然脸红了。
脸红了……
越看越气。
不完全是波本的原因, 主要是卡尔瓦多斯实在太没有眼色, 脑袋里面好像只有一根筋, 只会严格按照上级嘱托来执行监管任务，她说什么都不管用。
“你知道吗, ”妹妹幽幽地说, “卡尔瓦多斯, 我最恨你像个木头一样。”
木头当然不会给什么反应。
啊啊啊啊！
她超级讨厌木头。
每天的生活跟从前相比区别不大, 卡尔瓦多斯虽然不善言辞, 但有一点他比波本要更听话, 只要不和组织的命令相违，他绝对遵从妹妹的指令, 哪怕做一些非常荒谬可笑的事情, 他也并不会觉得受了侮辱——毕竟是从小就被组织培养的杀手，就算是学蛙跳这种对成年人来说有些屈辱的事情, 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做几个小动作而已, 完全称得上是小儿科。
妹妹觉得无趣又可怕。
她也算是从小养在组织里的, 对这样的事情理当司空见惯, 可是还是会觉得无法适应，无法接受，她深深厌恶着这里的一切，迫切地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可是组织根深叶茂，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逃脱。她也就放弃了。
一个人能逃到哪儿呢？
她早就被组织剥夺了飞翔的翅膀，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像正常人一样在社会中生存了。
[也没有人可以教我怎么做。]
如果景光还在的话……
妹妹伸手捂住脸，狠狠吸了一口气，把眼中的酸涩咽下去。
[不可以再想了，如果再想下去会变得很软弱。]
她必须要学着坚强。
哪怕这是漫长的，令人痛苦的蜕变。
长期和一个锯嘴葫芦同居一室是件让人非常窒息的事，妹妹一个人在卧室里闷了几天，终于也闷不住了，刚好又看见门上插着的关于白色情人节活动的宣传，于是拿下来看。
谁说情人节只有情人才能过。
她也决定到街上逛一圈，也不为别的，至少要证明自己根本就没有被波本那个讨厌的家伙影响。
虽然是白色情人节，不过由于这天是工作日，所以在工作时间里，街上的人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多，妹妹和卡尔瓦多斯在街上闲逛，后者长得一脸黑-道的感觉，哪怕只是单纯的走路，都让人望而生畏。
街上正在举办各式各样的活动，还有抽奖的。
奖品是哈利波特系列，里面还有一只很可爱的苏格兰圆脸胖鸡，妹妹一下子就看中了。
“想要这个。”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这个是非卖品，必须要抽奖才可以哦。”
是抽奖的话，妹妹有点头痛，她的手气一向不是很好。
那算了，不要了。
她很果断地转身就走。
售货员：“……”
虽然没有在最佳的抓捕地上停留，好在还有其他的计划。
很快就有新奇的东西抓住了妹妹的视线。她一边看一边顺着沿途的小摊走，浑然不觉自己的注意力已经被牢牢吸引住。
这是一场设计缜密的捕捉。
小摊上摆放的每一个物件，都是通过在组织卧底的公安平时传回来的相关信息，形成莲衣喜好大数据查询选择之后摆放的，这些信息密密麻麻地组成了一张网，现在正等待着逮捕猎物。
“听说里面还有一个特别为情人节准备的超可爱的娃娃！”
“不过只有参加比赛的情侣才能获得啦……”
“去看看也没有关系啊？就算拿不到娃娃，也可以去吃情侣套餐！这个地方的鸡排饭超级好吃哎。”
……
不经意的话语如同鱼钩，已经垂放下来，等待被咬饵。
对此一无所知的黑发女人跟着零零散散的人流一起朝深处走去。
“啊！”
櫌本梓惊吓了一声：“没事吧，安室先生！”
好不容易才恢复的手，刚才差点又受到了二次伤害，吓得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事，有点担心地看了看同事。
怎么回事呢？总感觉安室先生今天魂不守舍的。
莫非是……
“在想早点下班回家去见莲衣小姐吗？”
“不……”
听上去毫无说服性。
“没关系啦，有能相见的人才让人羡慕啊，没有什么需要不好意思的。”
他勾起唇角。
这笑容有些浮于表面，但他现在也没有那种多余的精力来完善此刻的演技，总是忍不住看手中的时间。
之前约定好的时间就是今天。
按照她平时的出行习惯，说不定现在双方已经遇上了。
这是件好事，她会作为公安的协助人被暂时隐藏起来。
可为什么这么说服自己的时候，心里还是会隐隐约约涌起不安？
“我这里也有一些促进感情的好方法哦！”
櫌本梓：“可以一起去看电影，虽然说有些老套啦，不过新不新颖不要紧，最重要的是管用。”
刚送走了一波客流量，现在正是难得的休闲时间。
他努力集中精神去听她的声音，尽量避免失礼，“……电影吗？”
“嗯嗯，不过当然不是什么电影都可以，也有选择的，看恐怖电影的话，意图太明显了啦，其实会引起女孩子反感的哦，太伤感的也最好不要，比如说近期很火的那部警匪片，我看的时候全程都在哭……啊，可以剧透吗？”
“请随意。”
“毕竟里面有比较血腥的镜头呢，卧底一直被残忍地折磨，说着‘拜托请杀死我’之类的话，如果是比较容易共情的类型，说不定看完之后心情会更差……”
那到时候复合的几率就变得更加渺茫了。
櫌本梓就是比较容易共情的类型，“不过那部电影很好看，卧底很伟大啊，因为忍受不了痛楚所以选择死在了黎明之前……真的好可惜，不过我要是那里面的特工的话，绝对是撑不到快要结局的时候的，说不定第一天就会求速死，我果然是做不了什么大事的角色呢……”
说话间，刚才还显得有些沉默的金发青年忽然抬起头，灼灼的目光看得她有点心慌。
“你说什么？”
“啊？”
女店员反应过来：“啊，我刚才说的是，我果然是做不了什么大事的角色……”
“不是这句，上面那句——”
“我……说不定第一天就会求速死？”她茫然地说，“因为很痛苦嘛……”
不可以吗？
“安室先生，如果……”櫌本梓看着他的表情，不确定地迟疑着说，“如果今天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帮你向店员请个假，今天的工作就由我来负责好了……”
“那就拜托了！”他匆匆忙忙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迅速扯下了身上的围裙，很快就冲出了波罗咖啡厅，不一会儿就消失的不见踪影，让特意为咖啡厅帅气池面店员而来的女性们失望地叹了口气。
身边的景物在迅速倒退。
耳边仿佛响起那天她离开组织后说的话。
[苏格兰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日子过得太好了，好好活着不香吗？为什么偏要不知死活地跑到组织里面来当卧底呢？]
[我不过是开枪杀了几个卧底而已。]
……
[她还对我说了一声谢谢呢。]
……
回忆到此为止。
那时他被同伴的死亡蒙蔽了双眼，以为她用别人的性命作为炫耀的资本，所以才能轻飘飘地说出了谢谢的话，但现在，在他们两人相处了这么久之后，他对她有了足够的了解，再来回顾这件事，却有了新的观点。
她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而且对他也没那个必要。
以他对那个晚辈的了解，对方是宁死不屈的个性，也足够骄傲，女性在警察中甚至公安里一向被轻看，可是对方的意志连他都要赞叹，如果死前充满了怨恨，又怎么可能会对她说，谢谢。
除非真的是觉得，她在那样的环境下得到了有自尊的解脱。
组织会对一个女卧底做什么，他只要一想就会头痛欲裂，但是在那种情境里，即便是处在敌对立场的两人，也会因为同为女性，而更加能够互相共情。
[我要是那个拿刀的男人，我也会拼死抵抗。]
[如果是去自由的话，我宁愿去死。]
降谷零终于想起了那时她说的话。
妹妹相当谨慎地对着面前来势汹汹的几个人，心跳加快。
走到楼上才发现，好像情况和自己想象的有所不同，娃娃虽然有，但是周围的人显而易见少了很多，而且那些人总让她感觉到很古怪——那种若有若无地朝向自己的窥视感……好歹自己也算是有些自知之明，又不是什么国宝大美女，世纪超模之类的。
那么那些窥视肯定是因为其他，再把视线转到别的地方的时候，妹妹就变得自然多了，趁那些人不注意的情况下，用眼神暗示了一下卡尔瓦多斯，好在这家伙木归木，专业技能却是相当过关的，立马意会到了情况危急，用身体护住她，假装往另一个展览方向走。
妹妹知道自己现在想要原路返回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她记得另一个通道还有条路，那里是一个开阔的天台——
“抓住她！”
还没来得及思考出出路，形势骤转急下，周围那些伪装成普通游客的人转过身集体朝她扑了过来。
卡尔瓦多斯迅速掏出手-枪进行射击，有人中枪倒下，把他们包住的包围圈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缺口，杀手想把妹妹夹在怀里带走，却被她反手制住。
“他们不敢对我动手。”妹妹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手中人人拿了武器，刚才却只敢朝着地面开枪，她根本不相信对方会是因为所谓的正义和善良不动手——他们更有可能是发现了她的特殊之处，所以现在最好拿她当成挡箭牌。
两个人且战且进，很快就离开了楼层，事情和妹妹猜想的差不多，那些人果然另有所图，所以不敢对她动手，不过对卡尔瓦多斯没有多留情，虽然并没有朝要害开枪，但也不排除是自己闪避快的原因。
他身上已经开始流血，不过暂时还没有影响到接下来的行动。
卡尔瓦多斯犹豫了一下，突然停了下来。
妹妹用力拉了他一把，居然没把人拉动——她的力气爆发起来，就算是安室透也得衡量一下。
他的举措表明，他现在想要留在这里吸引火力，为她争取一线逃脱的机会，如果换作是组织里的其他人，绝对不会这样实诚，而是会想方设法的摆脱她自己先跑掉，哪怕事后会遭到组织的清算，但起码也要先活到那个时候，再考虑将来。
“你发什么疯？”她用力想把他拉扯上楼梯，虽然不喜欢卡尔瓦多斯，不过也不到讨厌他，想要他去死的程度“你要是现在跟着我一起走，说不定还能留一条命，你要是留在这个地方的话，那——”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他腹腔鲜血淋漓的创口上，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弹道孔，血液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
这么大的出血量，大概是击中了要害。
“走——”
卡尔瓦多斯用力地推了她一下，将他推上天台，自己狠狠将门关上。
“不要开门。”他说。
妹妹从呆愣中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敲了敲门。
“喂！木头，你把门打开！”
铁门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似乎有人用身体挡在了后面，几声枪响过后，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她茫然地退后了几步，心里忽然空落落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她没有受伤，大概是刚才逃跑的时候，无意中沾到的卡尔瓦多斯身上的血。
没有死。
……刚才其实可以救他的。
铁门砰砰响了好几声，惊天动地的声音让人惊慌失措，妹妹手里还拿着一把枪，里面已经没有了子-弹，她随手扔掉，又抄起了一块板砖。
铁门很快就整块倒了下来，在地上扬起了层层灰尘，举着防爆盾的人，手举着枪-支鱼涌而出，她防无可防，一直退到了天台的边缘。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可能接受被活活生擒的结果！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女人脚边的瞬间，她也迅速出手了。
极少有展示机会的体术，但并不代表没有，甚至非常的高超，以至于在一开始众人还没有完全防备起来的时候打了一个出其不意，她只要抓住其中的一个人拿性命做威胁，就可以成功从这里逃脱出去——只要对方没有不拿人命当成一回事。
如果他们是来自所谓的正义一方的话。
这一场以一对多的对战，在旁人眼里可以称得上是精彩绝伦的，每一个单打独斗的动作挑出来，都可以被当做是格斗术的教学视频，只是现在没有人有心思欣赏这一幕，她的体力迅速流失，攻击也渐渐变得吃力起来。
如果继续有所保留地攻击下去，恐怕今天就会被真的带走。
她眼中露出狠意，刚要动手，忽然又听见了旁边的异动。
有人忽然从天台的顶上跳了下来。
天台上有一间小小的屋子，门锁一直锁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进去，又从里面跳了出来，戴着面具，看不清什么长相。
不过从他的动手对象来看，大概是组织派来的援兵。
体术相当不错，很快就把围的跟铁墙一样的包围圈撬出了一个口子。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派了一个连武器都没带的家伙。
对方似乎无意恋战，很快突破包围圈，迅速朝她赶过来。
妹妹趁着短暂的上风从正在对战的对手手中劈手夺过了枪-支，很快举起手开-枪。
因为枪-支被夺走，对方早有所防备，及时避开了这一下。他旁边的同伴听见枪声浑身一颤，本能地抬起手，朝她举起枪扣下扳机。
距离不远，命中几率很大。
她浑身血液甚至凉了一瞬，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而枪声响起，身上却没有相应的疼痛的感觉。
——有人挡住了子弹。
妹妹睁开眼睛，只看见古怪的面具。她伸手扶住他，感觉掌心摸到了滚烫粘腻的液体。
“走……”
他终于开口。
声音低到几乎只剩下气音，沙哑的嗓音也完全听不出音质，妹妹却很快认出了对方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不是明明已经宣布决裂了吗？
男人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她的肩膀，然后推了一下——她身后是东京湾的分流，并不急，眼下是唯一的出口。
只是，她倒下去的瞬间，抓住了他的手。
“动作快一点！”
其余人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立马冲到了天台边伸手，想要捞住哪怕一片衣角，却最终与之失之交臂，只抓到了一阵风。
“咚”的一声，两人掉进了水里。
下落的时候，妹妹调整了降落的姿势，平安入水，很快就迅速下沉。
她一张开嘴，水就从外面涌入口中，说出来的话都变成了一串串的气泡。
“波本……”
冰凉的水刺激了一下神经，他慢慢地在水下睁开眼睛。
面具在掉入水中的时候就已经失散，露出了下面精致又英俊的脸庞。
他发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费力，意识也慢慢变得模糊了起来。
血随着蓝色的海水逐渐漂浮，将视野染成一缕缕的红色。
血液正在迅速地流逝，心脏是全身的血泵，而现在那里已经破了一个洞，水在那里灌进流出。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概……是要去见景光了，还有死去的其他几位同期，他们在黄泉之下大概等待已久，如今只剩他的列席。
好像也没什么后悔的，为国家效力一直是他的心愿，但是说到底还是为了保护公民，唯一遗憾的是，他好像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得了她。
会不会哭呢？
明明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却还在想一些无聊的问题。
“莲……”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一片极其柔和的光在水里浮动，降谷零睁了睁眼睛。
……像梦一样的，轻盈的，美丽的鱼尾随着水波摇曳。紫灰色的瞳孔中逐渐反映出了一张有些妖异的脸孔，越靠越近。
她轻轻地靠上前，和已经昏睡过去的青年鼻尖贴着鼻尖。
白色的光团从口中轻飘飘浮出，映亮了两个人的脸。
“我把我的心给你，你别把它打碎了。”

第300章 ②④
降谷零梦见自己回到小时候。
他忘了是自己几岁, 那个时候hiro也不大，两个人大概还在读小学的样子，放学之后两人相伴着一起回家, 遇到一个小女孩，黑色头发, 眼睛大大的，像橱窗里看到过的那种很精致昂贵的娃娃。
她看上去好像迷路了, 一个人坐在路边拔草。
金发小男孩一颠一颠地跑过去，“不可以拔草。”
小女孩奶声奶气：“为什么呀。”
“因为小草会痛。”
“那我把它□□, 死了就不会痛了。”
“……”
小孩子学的词汇量不多, 一时词穷, 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只能硬邦邦地重复反驳：“反正就是不行。”
小女孩也倔, 哼了一声不理他, 回头又继续拔地上的草：“你说不行就不行，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就不听你的。”
降谷零都要气哭了，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最后气fufu地抬起来——擦了下眼泪。
“你这个人好过分, 怎么可以一点都不讲道理！”钢铁硬汉(自己说的)流泪。
诸伏景光一向是两人之中更有耐心, 脾气也更温和的那个，伸手拉住了他, “为什么……”
小时候的hiro因为遭受到家中变故的刺激，因为失语症而没有办法好好说话，后来慢慢恢复, 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字句只能费力地一点一点蹦出来。
“……要拔草呢？我可以, 帮你。”
对方大概是吃软不吃硬, 仰起头，看了诸伏景光一眼。
白白嫩嫩的小脸蛋，秀气斯文，还长着一双猫猫眼，眼神清澈明亮。
她有点为难起来。
毕竟自己不是猫猫教的哇。
“我的小狗死掉了，”她说，又记得死好像是要哭，于是敷衍地抬起手在眼睛上抹了抹，“我要挖个坑，把小狗狗埋起来。”
降谷零：“这里是公共地区！不可以随便在这里乱挖的，老师说了，做这种事的人不讲礼貌，你是一个不礼貌的坏孩子。”
她有板有眼：“我的梦想就是就要做一个不礼貌的坏孩子。”
这个梦想实在有点超纲，他崩溃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梦想啊？！”
“就是有，”小女孩说，“我也可以不在这里挖坑，但是你们要补偿我。”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枚奶糖，降谷零眼巴巴地拉住他，“这可是hiro你攒了好几天的！”至少自己也留一点吧，不然就一点甜味都没有了。
“没关系，”他说，“我想，全部，都给她。”
小女孩接过奶糖，被哄得开心了一点，又转头看另一只还气呼呼的金毛小狗：“我的小狗死了，你要是愿意当我的小狗，我就给你糖吃哦，乖狗狗。”
……
“好过分，”降谷零回家的过程中还在生气，生气得像一只复读鸡，“她怎么能让我当她的小狗呢？”
诸伏景光：“但是zero，她的糖，全部给你了。”
走着走着，到两人平时回家的分叉的路口时，他忽然停下，反过头朝身边的朋友笑了笑，神情有些歉然。
“我要回家啦，zero。”
降谷零心中蔓延上一种难言的恐慌和悲伤。
他看见自己小小的手骨节暴涨，软软的肉窝消失，变得修长有力，成了一双成年男人的手。
眼前的hiro慢慢和记忆里为了安全感总是习惯身穿兜帽衣服遮住自己的幼驯染重合，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已经转过身，向着远处的光口走过去。
“你别欺负她呀，zero。”
他说：“不然……”
“我没有欺负她，我——”
安室透猛地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瞳孔紧缩着，眼前是陌生的房间，他看了一圈，慢慢想起来，这个是之前住的安全屋之一。
“欺负谁？她是谁？哪种欺负？需要打马赛克那种吗？”
一连串的问题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刚睡醒不久，脑袋里还一团乱，青年的反应跟不上来，听见她的声音，本能地点点头。
妹妹装模作样地在小本本上比划：“看样子挺活蹦乱跳的，不仅没死，还做了个春-梦。”
他这下听清楚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有那回事，”他哭笑不得，“没有欺负……”
对上面前这张和梦里小女孩仿佛同比放大的脸，降谷零莫名有些心虚，但是这种表情显然就印证了妹妹之前的猜测，冷笑了一声，“好哇，男人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肯定又是在想人-妻了吧。”
“……”
“我没……”
“你能保证你喜欢的难道不是那种成熟有魅力的大姐姐吗？”
他被问得有些语塞。
现在说是也不是，说不是又明显是在说谎，只好扶了扶头：侧面表明自己身体不适，暂不接受采访。
***
进入警校之后，降谷零和同期们曾经有过一次探讨，是关于当警察的缘由。
——松田是为了将曾经工作失误以至于让他父亲一蹶不振的警视厅总监揍一顿，萩原是为了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hiro想找出杀死自己父母的凶手，而他的原因，则没那么大。
他只是想找到小时候给予过他指引和帮助的那个女医生，宫野艾莲娜。
对方是他童年里仅剩不多的光，她告诉他，不管是什么样的人，身体里流的血液都是一样的。女医生照亮了他灰暗的过往，让他不至于拘泥于血缘、肤色之类的外相，心境得以焕然，慢慢才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正义，和守护这个国家的决心。
但自从进入组织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想过宫野艾莲娜的事情了。
不是因为线索太少无法去想，而是因为该想的已经想尽。
——在他的生命中忽然失去音讯的宫野医生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因为组织逼迫才被迫离开原本生活的地方，为组织提供实验成果，而是为了支持丈夫的研究工作，能得到更好的研究条件才加入的组织集团。
这在组织里不是什么秘密，组织并不总在一开始就用逼迫作为手段来威胁一个人就犯，乌鸦们往往用充满欺骗性的外表和善意的气质引诱人走入圈套，但给出的利益也实实在在。
甚至于他后来又去过最后一次见到宫野医生的地方，向老居民打听，那些老人们的回答大多都是一致的。
没有逼迫，没有勉强，他们甚至和相熟的邻居好好道了别。
按照贝尔摩德的话来说就是，“没有什么事是利益撼动不了的，如果能和平地达成双赢的共识，为什么又非要大动干戈呢？”
“而且又是那种女人，‘地狱里的天使’——哈哈哈哈，”总是自信明媚的金发女人明明笑得很张扬，声音却听上去莫名让人心里觉得很酸涩，“路西法是上帝座前的六翼炽天使，是最强大的，美丽的天使，但是当祂堕落到地狱里，天使之名不复，反而成了魔鬼的助手——你以为地狱里的天使是什么？不过是恶魔撒旦而已。”
他很想反驳她，却没有任何底气和力气。
银色子弹的研究一直是被隐藏至深的秘密，经过很长时间的推测和证据搜索他才大致敲定，是种特殊药物——而且绝对不容于世，“简直是疯狂的，违逆人性的”——贝尔摩德说。
组织的药物实验不可能只作用在小白鼠的身上，往往要通过人体验证如果说宫野志保是被迫的，那么宫野医生呢？
一个天才的医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如果明明知道有可能造成的后果，却还选择研究——
降谷零想欺骗自己，但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他有时想起记忆里那个温柔的、笑容腼腆的女医生，又听组织里所谓的疯狂科学家，灵魂好像被撕扯成两半——他从小一直坚持到现在也没有放弃过的目标，居然以这种荒谬又可笑的方式出现在了面前。
降谷零无法赞同她——如果那样他一直以来坚守的正义，就成了一句空话。
可是否定宫野艾莲娜就相当于否定了他这十几年的坚持——是她教会了他要勇敢面对自己，是她帮助他找到努力的方向——保护这个国家以及捍卫正义。
而现在他要拿她带给他的东西去批判她。
如今宫野医生已经去世，他要面临的道德困境也丝毫没比从前好上一点。
而且真正的“银色子弹”的威力，他现在已经见到了。
金发青年伸手摸上了胸口。
那个时候他分明感觉到子-弹从身后击中了他的心脏，以出血的速率，哪怕当时就会及时送到医院进行手术，也有很大概率死亡。
可是现在……
时间过去了才不到一天，身上的伤口就好得完全不见了踪影，就连之前的暗伤都已经消失了，效果好到令人恐惧的程度——这真的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力量吗？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莲衣会被当做实验体也不是一件让人很稀奇的事。
妹妹见他总是发呆不理人，有点不耐烦了起来。
她还没有原谅这个家伙呢。
她也没走，在床边掏出手机，从安室透的角度看，大概是在看电视。
“记得要按时休息，不然太晚的话我会很担心。”
低沉的男声，还有气泡音，话里话外，全是勾引。
哪个男人，胆子这么大？
再往下听，又觉得有点耳熟了。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降谷零头皮发麻。
想起来了，这是刚同居不久的时候，为了挣她好感，想用美色布置点horap，说话都好像被烫了嗓子……
妹妹把声音调大了，里面的声音还在响：“喜欢吃慕斯蛋糕吗？怪不得这么甜。”
他实在没有力气听下去了，努力给自己挽尊，“……我说实话也有错？”
“不过，再甜的蛋糕也没有你甜。”
那时他说过这话吗？现在想想，真是脑子进了东京湾的水。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自己的陷阱水平居然这么差。
他伸手想把手机的掌控权抢过来，可惜落败。
只能忍着窒息被迫继续听：“你适合每一条裙子，我觉得不是那些裙子漂亮，而是你衬托了它们。”
再听下去，再厚的脸皮都得塌得稀烂。他非常识趣地举白旗，“我错了。”
妹妹还颇为遗憾：“本来还打算把这个作为组织年会的开场节目公开投屏播放呢。”
“……组织什么时候有年会了？”
“今年第一届。”
妹妹：“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卡尔瓦多斯死了——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她有些怅然。
“抱歉。”
他说得不算真心，并不怎么为这条生命惋惜——跟随贝尔摩德的知名杀手，手下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
“好好反省吧。”
妹妹施施然离开房间。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直到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从床上坐起来，想去端起床头柜上的桌子喝水，目光一顿。
十个手指甲被芭比粉涂满了，上面还画着小猪佩奇。
“……”
两人的生活被暂时局限在了一个无法向外传递信号的地方。
该有的生活用品还是可以买到，只是远离市区，不如从前便利。
他也想尽快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一时又不得其路，最后打开社交平台，发现她把名字改成了“现在非常生气除非马上吃到一份热量爆炸芝士猪排加鳕鱼条芥末汉堡”。
降谷零：“……”
太明显了。
他戴着手套去商店里买了材料，自己做了一份送到妹妹面前。
她也确实饿了，细嚼慢咽地吃下去，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搞得他也不太确定自己的厨艺是否下降。
“好吃吗？”
妹妹说：“不好吃。”
“……”
他说：“这个搭配确实有点奇怪，下回——”
“但我喜欢。”她说。
降谷零愣了愣。
“实验体是不需要进食的，只需要用营养液来维持生命体征就可以，一旦像普通人一样进食，就会给那些研究人员带来麻烦——你知道吧，我养过狗。”她说，“一开始，我是从实验室里他们给小白鼠准备的粮里抽出一小部分喂它，后来有一天没有，我看到桌上有实验人员没有吃完的饭，就拿去喂了它。”
“一旦尝过了人类饮食的狗，就难以再接受贫乏无味的狗粮。”
可是想要活下去就没得选择。
“他们把我的狗摔死之后，我就不配合他们了，所以，我被允许放出来。”
放出来之后的生活和从前的生活，严格来说区别也不是特别大，非要说的话就是把关她的笼子变大了。
既然还是一只狗，那么得到的投喂当然也是狗粮。
“直到绿川光，或者说，诸伏景光？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像是沉浸在了往日的回忆里，神色都变得柔和了许多，他静静看着她，心脏又像被拴了一块沉重的坠石。
那时诸伏景光刚刚接手她，没有像从前那些监管员一样直接拿营养液或者配好的微波炉定食敷衍。
他问：“你喜欢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她不耐烦地说，“前面的人怎么做的，你就怎么做好了。”
诸伏景光：“但那些你并不喜欢吧，总是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心情也会变得糟糕哦。”
妹妹：“我不知道——行了吧？你满意了吧？我从小就被关在那个鬼地方，什么好不好的我怎么会知道，想嘲笑我就尽管嘲笑好了。”
她已经做好了应对他失去耐心冷脸相对的打算。
但没有嘲笑。
诸伏景光不辞辛劳地做了一大堆的食物，在她惊愕的眼神中摆到了桌上。
“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话，一个个尝试不就知道了吗？”
“以后不知道，现在就知道了。”
……
妹妹说：“那个时候在波罗咖啡厅，我不是在故意折腾她，只是……想找出我最喜欢吃的东西而已。”
他嗯了一声，忽然又有些无所适从，还有些难言的愧疚。
——她被景光养出的那些娇气的，并不是一定需要被讨伐的小任性，在他的面前却成了罪证。
“我也不是故意要说那些伤你的话，”他说，“我只是……”希望她能像正常人一样融入社会，包括带她去咖啡厅，也是想建立更多的能够扭转时局的羁绊。
“希望你们可以成为朋友。”
“什么是朋友？”
“彼此互相关爱。”
妹妹：“可是我为什么要爱那么多人呢？我不想爱那么多人。”
降谷零看着她清透的眼神。
这双眼睛里从来不曾出现过迷茫。
他嗯了一声，“好，那就不爱那么多人。”
“那要爱谁呢？”
“先爱自己，有余裕的话……”他说，“再分一点给我吧。”
妹妹感冒了。
这在从前几乎是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她的身体好的能打死一头牛，现在却连连打喷嚏，又咳嗽。相比之下，他的状态好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不仅身体里的暗伤恢复了，而且体能素质也显然比从前还要更进一步。
这是上回被血液恢复之后没有的事情。
他心里存着种种疑惑，又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暂时还无法自我解惑。
银色子弹能治愈别人，怎么会没有自愈功能呢……？
波本找来药，又端来了一杯温开水，笑眯眯地招呼她。
“莲衣小姐，该吃药了。”
妹妹：“……”
不行，这药吃了怕是会死人的吧。
她本来就怕苦，现在更是不肯答应，在地上撒泼打滚，看得他面无表情。
“懂事的三岁孩子都不会这么干了。”
“我还只是个两百多月的小孩子！”
“……”
他毫不留情地把她从地上拎起来，“趁现在还只是咳嗽，早点把药吃了，不然之后病情严重说不定还要——”
唇上忽然一重。
妹妹偏过头，完全不看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谁叫你这么啰里啰嗦的……别想多了！我是听说，感冒的时候接吻可以转移病毒……”
“……确实可以。”他说。
“不过不是这种方法，这么亲不仅转移不了病毒，说不定到时候感冒还会加重。”
妹妹被他唬住了：“真的？”
她也是头回生病，没什么经验，咳嗽了声：“那，那要怎么亲？”
降谷零伸手揽住她的腰，稍稍用力，妹妹就被按进了他的怀里。她下意识抬起头，而他正好俯身。
他轻而易举叩开了她的齿关，充满着掠夺的，凶狠的味道，直到她呼吸迟缓，面色潮红才松开。
“这么亲。”

第301章 ②⑤
风平浪静之后, 两人离开了监管地，重新回到原来的安全屋居住。
波本做了一下测试。
不是他的错觉，他的体能的确比从前要上升了好几个度。一方面包括听觉，嗅觉, 触觉等感官, 敏锐度大大提升, 另一方面他的速度力气, 原本就已经达到了一个普通人难以达到的阈值, 不然在读警校的时候也不会被人称为大猩猩，现在更是发生了惊人的蜕变。
这也是她的血液带来的改变吗？虽然唯物主义的科学心态本能地抵触着毫不科学的事情，可是再离谱, 事实也摆在这里，他在惊讶之余还感到了一丝心惊——
简直就像给美国队长打的血清。
但组织不会不知道她血的作用, 如果清楚的话绝对不会浪费, 率先就会应用到琴酒这些组织里头号打手的身上，那公安将要面对的情况和敌手就变得相当严峻，绝对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勉强还能称得上五五开。
那么，他们是为什么没有用呢？
答案呼之欲出。
——组织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又或者, 她那天用来救治他的, 其实另有别物。
降谷零扶着额头舒了口气，心里面沉甸甸的, 一时间就连自己也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还茫然着，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条很普通的广告推销，注意的话, 就会把它当成一条群发的垃圾消息, 不过需要根据一定的规律重新排列过后才能看到真正的内容。
[速联络。]
刚好在外面, 脱离了组织的监管范围，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避讳的地方。他很快回应。
“降谷，请速解释这段时间的失联。”
对这段问询他早有所预料，按照事先编好的话不慌不忙地回答，“我这段时间被组织的人派去执行任务……”因为涉及到的内容比较机密，所以会失去联系也不是什么难以想到的事情吧，“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的了解不是很清楚，”说多错多，他点到即止，惊讶地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前辈？”
那边被他反问的一顿。
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随即简单地三言两句交代了一下银色子弹行动捕捉失败的事，降谷零沉默了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什么？”
“怪不得这几天组织把我突然召回来，又让我重新接替了监管者的工作，本来之前的那个任务都快接触到核心了……”他的话也不说完全，似是而非，反而给人更多的想象空间。
对面果然被他说的有些语塞，原本略带质问的语气也消失了，不知不觉就落了下风。
“抱歉，也是这一次的行动考虑还不够周全……”
“请不要太过自责，毕竟没有人可以保证任务百分百的成功。”他顿了顿，“只是……”
金发青年适时展现出了为难的一面，“出了这种事之后，上面要求我必须要严加看管银色子弹，我现在刚好面临关键期，如果在我看管的期间再出任何问题的话，恐怕——”
对方闻弦音而知雅意，“放心，这一次也是我们没有把握好机会，组织的人肯定也会更加警惕，不会再让相同的事情发生，其他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zero，你的卧底任务重要，但是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千万不要让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交接完近期的任务以及接下来的大致行动方向，挂掉电话之后，降谷零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在组织卧底将近十年，从当初那个青涩又莽撞的青年变成了如今演技炉火纯青卧底警察，原来他要欺骗的，不仅仅是组织里的人，连公安里的同事和敬仰的前辈也不能幸免。
好像……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到底是哪一步弄错了呢。
公安内线。
“你觉得降谷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几个高层公安齐聚一堂，表情严肃，其中一个刚刚结束完和降谷零的电话，现在正在热烈探讨。
“我觉得可信度还是很高的，”他指了指樱花徽章，“我亲自培养的他，我相信那小子没有背叛樱花。”
“不要被感情所左右——如果他被感情影响了呢？”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公安开口：“银色子弹也不过是个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吧，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会不会生出异样的心思，我们谁都没有办法保证，我们只能赌他的责任心——但是万一出了变故怎么办？”
“我不是盲目相信降谷零，”前辈说，“指责也要拿出证据吧？那天现场有多少人看到了，后来过来协助银色子弹逃跑的组织成员被当场击中心脏！就算它的血液证实了治疗作用——但不代表可以死而复生！降谷君现在还好好活着，声音也底气十足，完全没有受过伤的痕迹，光是这一点就能作为他的不在场证明。”
这的确是一个无可指摘的理由和事实，其他人也默认了，终究还是颇有微词，“但他毕竟在组织已经待了这么多年，对于他的事情多重视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防微杜渐。就算是站降谷零的人也无话可说，“这倒也是……”
会议到此结束。
放风第一天！
波本要打工。
他这段时间旷工已久，连带着波洛咖啡厅的生意都差了不少，见到了新店员回来，店里的气氛都热切了起来。
“果然已经和好了吗？真是太好了！”这是嗑CP嗑到非常高兴的櫌本梓。
“这种扭曲的情感关系居然还能维持这么久……而且看上去感情更好了怎么回事？”这是小声碎碎念的戴着黑框眼镜小学生。
“是情侣关系吗？”
这是新出现在店里的粉发男人，“冲矢昴，请多指教。”
眼睛虽然非常小，小到妹妹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即被一脸黑线的柯南拉住，阻止这种失礼的行为，不过五官总体看上去非常和谐，而且人高马大，长得也很不赖。
“你好啊，大帅哥，感觉我们哪里见过？”
妹妹朝他伸出手，冲矢昴微微一顿，很快就伸手握住了她的，也没有否认妹妹自来熟的说辞，甚至顺着她的话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说不定前世有缘？”
她的个子不高，手也很小，很轻易就被他的手掌整个包裹住。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有些怔然。
“啊，不好意思，让一让——”
安室透笑眯眯地从两人中间插过，很难说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毕竟店面虽然不算特别宽敞，但也绝对没有小到他必须从握手的两人中间走过去才行的地步。
冲矢昴被迫松开手，虽然是眯眯眼，不过也能感觉出有些生气。
生气就对了，生气的话就更好了，安室透非常满意，把咖啡往他面前一递。
“咖啡，客人。”
他不着痕迹地将两人分开。
他讨厌赤井秀一，怀疑对方是赤井秀一是一回事，不过FBI也能勉强算作是同一个阵营，可是莲衣很明显十分讨厌赤井秀一，她不是一个情绪有多么深厚浓烈的人，很少对人有这么激烈的烦厌，他从前不知道这种厌恶从何而来，现在知道了。
[hiro]
他们在为同一件事而痛苦，但他却无法解释。
妹妹不知道波本心里在想什么，她和其他人打完招呼就顺势坐在了雪莉旁边——缩小版。
她实在好认，因为和小时候一样。
后者事先还挣扎了一下，后面干脆放弃了无谓的垂死挣扎。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反正对方一开始估计就已经认出来了，装不认识多半是因为恶趣味。
又或者是单纯看出了她的恐惧而已。
妹妹：“组织打算要杀掉你哦。”
“无所谓。”
“好可怕哦，怎么办呢？”
“aptx-4869。”茶发小女孩抬头看她，“可不可以给我一粒。”
“那种药已经完全收起来了，管控很严，要拿的话需要冒很大的风险。”
“……是吗。”
妹妹嗯了一声，欣赏了一会儿小孩失落的表情，又笑起来。
“不过……如果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分你一点，反正你也只是想做成分研究吧，一点就够了。”
等到白天的轮班工作做完之后，波本就带着妹妹回去。
他看得出来，她虽然嘴上说完全不想和普通人建立联系，实际上却很开心。
甚至今天开心的都有点过分了。
“可以分享一下吗？”
“只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而已——这是我的秘密。”
“好吧。”安室透绅士地到此为止，走了几步，忽然一把把妹妹从地上抄起，吓得她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尖叫，又吃了一嘴风，“神经病啊！”
“回去咯。”他轻松地说。
睡觉之前，妹妹是要习惯性地看一会儿电视的，他无形之中也跟着养成了这个习惯，陪着她看电视剧。
男女主因为立场始终走不到一起，虽然非常相爱，也努力向对方奔去，最后还是迫于现实不得不分开，甚至男主为了保全女主，主动赴死，死在了她的怀里。女主在他耳边说自己其实有了他的孩子。
妹妹：“……”
她看得好来气：“早不说晚不说死了才说，有什么意思哦，他又听不到了。”
“不一定，”安室透说，“有很大可能是能听见的。”
“视网膜将电信号传送到大脑处理成立体图像，在这个过程中会消耗大量的能量，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人死后首先消失的是视觉。而人体濒死时会优先保证大脑需要，体表能量会急剧减少，接着消失的是触觉……而听觉传导是通过耳蜗内液中的毛细胞将身体信号转化成电信号，所以人的听觉往往最后才会丧失。”
综上所述，安室透：“男主角应该听到了的。”
濒死体验他也有过一回。
掉落到东京湾里的那次，他的心脏被子-弹击中，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回，安室透几乎看见了死去很久的好友们朝他伸出手，最后又一起把他推了回来。
“小降谷还不该死哦。”
“太逊了吧——不愧是我的手下败将。”
“虽然很艰难，但是请你再支撑一会儿吧。”
“希望能够再晚一点相见！”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现实和幻梦交织，他分不清真和假。
那个时候……
银色的，他好像看见了一条银色鱼尾，还有随着水珠摇曳的，如同水草一样茂盛的长发。
会是幻觉吗？那种感觉未免太真实，以至于好几次午夜梦回，都能回味起那条长长鱼尾轻轻扫过脚背的触感。
他甚至后来还去调查过那一片海域。
结果是，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大鱼，那里甚至连小鱼都罕见。
“……你怎么想的？”
“嗯？”
妹妹也没有注意到他走神，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快要死掉，你最想听见什么？最想说什么？”
“能不能别咒我。”他无奈地说，“大概是……喜欢之类的吧。”
“哦——”
她拉长了声音。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他说，“如果没有办法给对方未来的话，说出那样的话实在太沉重，也太不负责了。”
“……”
“而且时机、地点什么的，当然不能随随便便，气氛很重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刚好对上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月上树梢，云淡风轻，眼下气氛就很好。
她才洗完澡不久，软软的发梢躺在肩上，带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让人心神不宁。
气息越来越近，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莲衣。”
意乱情迷中，她下意识喊出声：“苏格兰……”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第302章 ②⑥
还没等对方做出回应, 妹妹猛地站起来，把头别到另一边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匆匆地说了一句“困了”, 急急忙忙地回了房间, 把房间用力关上, 好像后面有老虎在追。
她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如坐针毡，总是坐立不安，干脆把房间里的灯全关掉, 又把窗帘也紧紧的拉了起来, 只留下了门底一条微微的缝隙, 透出客厅里的光。妹妹往门边挪了挪，听见外面传来了电视的声音, 隐隐约约的, 好像是猫和老鼠的配乐。
音乐声很欢快, 欢乐的气氛好像完全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影响。
在看电视吗？
她抿了抿唇, 心想说不定刚才的事情他不会在意……
可是, 我希望他不在意, 又希望他有一点在意。
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妹妹心烦意乱地转过身，挨着房间的门，慢慢下滑, 最后坐在地上。
门内, 漆黑一片的卧室里安静无声, 伸手不见五指。
门外, 客厅里灯光通明, 喧哗热闹。
金发青年屈着一条腿, 靠坐在卧室门边上, 沉默得犹如木石雕像。
她靠在门上，伸出手轻轻贴上冰冷的金属，掌心温度冰凉。
他们靠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听见门后一声轻轻的叹息。
彻夜难眠。
睡眠对心情的影响至关重要，因此第二天心情不好，几乎是想得到的事情，妹妹接到电话的时候，就难免从语气里显示出了不满，当然，这或许是因为和贝尔摩德的常规性联系总是不让人特别愉快。
这个女人拥有超脱世俗的魅力，以及洞察人心的锐利，她热情得像是一把火焰，把别人燃烧的只剩余烬后又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她的另一半是冰块，接触的时候冷得手发疼。
“谎言是美好的，我对世人说谎话，所以他们爱我，”贝尔摩德总结，“但我对你说真话，所以你讨厌我，这是不公平的，little girl。”
“热知识，你可以对我说假话，不犯法。”
贝尔摩德：“真话虽然让人痛苦，却能使你活得更久一点。”
“活久一点会更快乐吗？”
女人愣了一下，轻笑起来：“你说得对。”
像从前一样做完了测试，贝尔摩德对结果有些意外。
“你的心情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不少，是因为波本吗？他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男人，技术怎么样？”
妹妹傻呆呆的：“什么技术啊？”
见她没反应过来，贝尔摩德只好提示：“车技。”
“噢，这个啊，”妹妹好不容易有了大吐苦水的机会，“太猛了，而且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更过分，叫他慢一点也不行，根本就是故意装作听不见嘛！超级过分的，就是在故意欺负我……”
而且那个家伙在听见她的尖叫声之后明显就变得更加兴奋了，过后虽然会道歉，说是因为风太大没听见她的声音，但要是有下一次还是一样，简单来说就是诚恳道歉，死活不改。
什么阳光正义的咖啡店员，完全就是假象，假象！披皮的下面根本就是个腹黑鬼畜嘛。
贝尔摩德心情复杂。
“那……注意做好安全措施，别搞出人命。”她只能这么隐晦提示。
妹妹拍拍胸脯非常笃定：“肯定的。”
每次都有系好安全带呢。
金发女人感叹：“这样都不排斥，看样子你还真是很喜欢波本啊。”
“谁喜欢他啊！”
妹妹超大声说：“我觉得还是卡尔瓦多斯好，他比波本好多了，有分寸感，说什么就听什么，也不会自作主张，他——”
他已经死了。
还是为了给自己拖住敌人才死掉的，妹妹陷入缄默里。
卡尔瓦多斯不是为她而死的第一个人。
从前也有过，或许还不止一个，或许有很多，但她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前很少去在意这些事情，也没有想过要去关心那些，对她而言，死亡不过是一个数字，无数的死亡就是数字的叠加，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但现在，她好像慢慢拨开了从前覆盖缠绕在眼前的，厚重如纱帐一样的迷雾，看到了许多从前不看，或是根本不在意的事，于是：天空开始有颜色，花开始有香气，生命也开始有了重量。
人是这样的吗？
利用着自己的触角去感知这个世界，情绪为之牵动。
前所未有的感知，恍如全新世界，陌生的世界令人心情又恐惧——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她开始拥有喜怒哀乐，犹如稚子，但很难说的清楚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你不伤心吗？贝尔摩德。”她实在不太适应应对这种陌生的情绪，于是只好转嫁他人，“卡尔瓦多斯那么的喜欢你，他对你非常忠诚。”
“人总是要死的，区别只在于早晚而已。”
相比她的忿忿，贝尔摩德要平静很多：“而且，他应该是死在日本公安的手底下，那些人虽然虚伪，不过这是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卡尔瓦多斯会获得一个比组织更加体面的死亡。”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甚至能在东京的公墓里拥有一块坟碑，这可是相当难得的待遇，能够入土为安，其他的也不重要了。”
妹妹：“入土为安？”
“人死后埋进土里，让他们的魂灵得到安息，告别此世，来世获得美满的人生。”贝尔摩德淡淡地说，“这是这个国家，也整个东亚地区古老的传统，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经的历程，不管是卡尔瓦多斯，还是你我，迟早都要经历这一天的，死亡是一场告别，也是一场轮回。”
电话结束后很长时间后妹妹都没有说话。
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目光不可控制地落在了自己床下。
苏格兰就在那里。
知道他的死讯后，她向组织要来了他的尸体，组织虽然厌恶叛徒，不过不包括死去的，没有威胁的死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毫无用处的垃圾而已，他们没拒绝她的要求，也懒得过问她要怎么处置。
尸体是冰冷的，尸体意味“死去”，但她不怎么恐惧死亡，因为对死亡没有概念，可在实验室里呆久了也知道尸体会腐败——腐败会变成没有温度的冰冷的肉——那就不再是苏格兰了。
既然组织的人那么爱抽她的血，那就证明有用，她试着用自己的血喂给他。
这一喂就是几年。
青年的样貌始终维持着旧日模样，依然俊秀、帅气，也永远俊秀、帅气，和生前相比，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不能说话而已。
她轻轻的抚过他的脸，低下头像小狗一样蹭了蹭他的鼻子。
长长的睫毛很快就湿润了，与刷牙一样刷过他脸上的皮肤，留下浅淡的水色微痕。
死亡不是这样的。
妹妹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接受过苏格兰的死亡，他在她记忆里总是活着的，就连他的死去，她也不过是当做短暂的离开，才会把人一直放在自己的床下，假装他还在，开开心心地睡着，像从前，就好像只要把躯壳留住了，一切就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死亡并不是你不接受它，它就不存在。
妹妹终于意识到：他已经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在她哭的时候擦掉她的眼泪，她赌气的时候耐心哄她，在生气的时候想方设法让她开心——因为他已经死了。死亡意味着他不会再对她有所回应，或是对这个世界有所回音。除了被她强行留住的身体以外，他所有痕迹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淡去，直至消失无痕。
“我不要你走……”
平淡的情绪骤然爆发，迟到了几年的眼泪在瞬间奔涌而出，眼睛很快就模糊了。
她死死地抱住苏格兰，拉着他胸前的衣服呜咽，“你别不要我，我会乖乖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她前半生都身处地狱里，当中唯一最快乐、无忧无虑、被宠的像个真正的小女孩的日子，是和他相处的那段岁月，她倔强执着地留住他，天真地以为可以就此留住美好的时光。
实际上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幸福，早已随着他的离去一去不复返。
苏格兰不说话。
她就一直趴在他的胸前啼哭，直到嗓音都有些发哑，妹妹爬起来擦掉眼泪，从抽屉里摸出刀，在相同的伤口上重复割下，血液拥有治愈能力，可以治愈他人，但是没有了心脏这个“泵”的存在，她无法像从前那样很快治自愈。
血液很快就顺着割裂的伤口流出，滴在他的唇上，滑进了口中。
他的脸色焕然如新。
妹妹松了口气：还好，看来虽然没了心，但血还算是能用。
但新的问题很快又来了。
她虽然事先对自己的自愈水平下降有所准备，但准备得并不充分——她的伤口几乎是立马就会复原，对伤口的大小没有很大概率，以至于失血速度超过了伤口愈合的速度。
妹妹深呼吸了一口气，心跳速度越来越快，她勉强止住血，收拾了一下地板，略略平息后站起来，突然感觉面前一黑，天旋地转。
房间里传来咚的一响。
安室透在外面叫了两声都没有人回答，很快就做出决定，推门而入。
鼻端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来不及思考气味从何而来，他的目光先落在了倒在床边的黑发女人，心剧烈一跳，身体已经自发冲过去把她扶起。
“还好吗？”
妹妹显然还有意识，死鸭子嘴硬，“没事，我就是……”
“低血糖？”
他先帮她找到了理由。
她体质特殊，普通的医院不能去，组织特供的医院一旦进去就难出来。
“嗯，”妹妹轻声说，“我……吃点东西就好了。”慢慢恢复就没事了。
安室透几乎把整个冰箱里的东西都端了过来，又去厨房里泡了杯热可可，等他忽然想起冰箱里还有块他从咖啡厅打包的没吃完的芒果蛋糕，匆匆赶回卧室时，妹妹已经趴在床上不省人事。
糟糕，他紧张试探了一下她的体温，又测了一下其他的基本数据，发现确实只是像从前过敏那样不小心睡过去才勉强放心，把女人抱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床上，她房间里的血腥味儿太浓，需要开窗散散风。
[剩下的那块芒果蛋糕直接扔掉好了。]
以后芒果类食物最好还是不要带到家里来，他想。
安室透简单地把妹妹的房间收拾了一下。
自从这次再同居后，她对他的态度虽然看不出明显好转，不过私人空间的紧密性倒不像从前那么高，获得许可后，他也可以进她的房间。
地板上有几缕淡淡的血迹，看样子是还没来得及清理掉。他蹲下去，用湿的墩布细致擦干净，余光忽然又顺着地上的血迹看向了她的床。
不像其他的床，有床角支柱，这张大床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大木箱子。
十分钟前，整块片区断电，包括房间内的监控。
这是绝佳的好机会。
他戴上手套蹲下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床脚，上面的花纹和普通花纹差不多，也看不出来哪里有什么不同。
肯定有问题，谨慎严密的公安卧底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后，终于在上面发现一块区域比其他地方更加光滑，像是长期接触后导致的。
降谷零试探性地按了下去。
咔嚓的一声响，他下意识退开，床尾的木板忽然放下，齿轮运作的嘎吱嘎吱声响起，这声音他无意间听过几次，还以为是地板下有什么秘密空间。
现在看来就是这张床了。
很快，被隐藏在床下的秘密终于曝光。
降谷零低头。
一张阔别已久，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第303章 ②⑦
妹妹是饿醒来的。
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不少, 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又没有想起来，打开门之后忽然听见声音。
“你想去哪？”
明明听到声音，可是眼前却看不到人。
妹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以为自己撞上了传说中的都市怪谈或者灵异事件，连连后退几步, 面露正气伸出手：“妖魔鬼怪快离开！”
安室透眼疾手快地抓住她差点插进他鼻孔的手指。
“……”
他有点无语：“我在这边。”
看她直愣愣地往墙的方向走, 都快要直接撞上去了。
妹妹对自己即将发生的遭遇一无所觉，一双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强行把她掰正到正确的方向, 妹妹挣扎了一下, 没挣脱，惊恐道：“为什么白色的牙齿会说话？”好惊悚的画面。
安室透：“……”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镜子里反映出来的黑皮男人的脸，肤色偏黑, 牙齿雪白。
他都有些忍不住怀疑自己了。
[我真的有黑到那种程度吗？]
当然不至于, 至少和大阪的那位名侦探相比, 他的肤色还算得上是白皙, 那么大概率是因为她失血过多所以现在视觉方面稍稍受到了一点影响——能捕捉鲜亮的色泽, 不过对于色调饱和度不那么高的, 就有点看不见。
妹妹吱吱呜呜半天：“哦，可能，我早上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头了……”
“这么久还没恢复视力？”
“好吧。”
妹妹：“事到如今, 我也不得不坦白了！其实是因为昨天晚上熬夜刷视频刷太久所以——”
他当做不知道她这蹩脚的借口漏洞百出，顺着话露出了谴责的表情, “就算现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 莲衣小姐也要更加自律一点才行哦。”
大概是糊弄过去了吧。
妹妹不确定地想。
晚饭是该死的胡萝卜。
如果忽略材料的话看上去还是挺不错的一顿晚饭——胡萝卜饼, 胡萝卜丝, 胡萝卜面条，胡萝卜汤。
最离谱的还是这一道菜。
“胡萝卜炖白萝卜。”妹妹咬牙切齿，“你还真是个料理小天才啊，安室透先生，请问这桌菜是给兔子开会准备的吗？”
“嗯嗯。”
他一副很礼貌的样子，哄小孩子的语气：“兔子小姐快点吃吧。”
妹妹控诉：“你这是虐待！想饿死我就直接说好了，不用这么大费周折。”
“莲衣小姐怎么会这么想呢？”他露出了讶异的表情，“胡萝卜对视力可是很好的，对熬夜伤眼睛是很好的补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大有一种好心喂狗的委屈。“在你心里我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
“……”
不，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就是这样的狗。
妹妹当然不可能说自己不是熬夜，那就相当于自打脸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吃胡萝卜，越吃越生气，最后还是没忍住，恶声恶气地说：“波本，你这种家伙，在恋爱情节里绝对要遇到追妻火葬场的！”
安室透不看恋爱剧，当然，波本和降谷零就更不会看了，所以理所当然地不明白：“追妻火葬场是什么？”
谈到这个妹妹不困了，兴致勃勃地说：“就是，打个比方，你喜欢我——”
他脱口而出：“不用比方。”
妹妹：“？”
他咳嗽了一声：“我是说，直接说也没有关系。”
名堂好多，妹妹说：“这不是为了更方便代入嘛，不准再随便打断我。”
安室透：“好的。”
妹妹：“这个追妻火葬场呢，打个比方，假设我是黑-道组织的成员……”
他忍不住打断她：“这个不用假设。”
妹妹：“好的。”
妹妹：“我是黑-道组织的成员，这个不是假设，啊，现实的，然后你是，你是，正道组织的……呃。”
她卡了一下壳，一时间还没有想好应该给他安一个什么身份比较合理，最后决定，“正义的美国FBI。”金发什么的刚好也很贴合人设嘛。
安室透：“……”
安室透：“呵呵。”
“你觉得FBI正义吗？”他冷笑了一声，“比如黑麦威士忌，那种家伙……”
妹妹：“……这只是假设，假设。”
虽然知道两个人不对付，但也没想到这么不对付，这么较真做什么？真是小心眼。
“你这种行为就叫杠精知道吗？”妹妹义正辞严，但还是尊重了一下主角想法，“那就日本警察好了，你是日本警察——好了，不准再打断我！”
安室透：“。”
“你是警察，非常正义的警察，”妹妹先上人设，“卧底进了组织成了高层人员，然后我喜欢上了你，我努力向你靠近，想要追求你，可是你觉得我是一个满手鲜血，无可救药的犯罪者，所以对我非常冷漠，但是又为了自己不同流合污的作风不引起怀疑，所以不得不耐心地和我纠缠不清——”
他的笑容简直要僵在脸上。
……太微妙了，这种即视感。
[她真的不是在暗示什么吗？]
“怎么样？有哪里还需要修改的么？”
“……没有，请随意。”
妹妹压低了声音：“但是，我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还以为你也喜欢我，所以更加投入，为你出生入死……”她深情地说，“在你生病的时候端茶送水，在你出任务的时候冲锋陷阵……”
安室透：“……”很好，刚才那种可怕的现实感没了。
他摸了摸手上起的疙瘩。
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但是！”
妹妹忽然拔高了声音，把他都吓了一跳，“有一天，你竟然带回来了一个女人！对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还让我帮你保密。”
她怒拍桌子：“虐不虐，你就说虐不虐？”
“……虐。”
他沉默了一下。
安室透恳求地问：“这孩子应该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妹妹义愤填膺，“渣男。”
安室透：“……”
这不行，这坚决不行。“卧底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他据理力争，“如果真的做了这种事，到时候就算恢复真正身份也会因为作风问题被除职，而且如果是正义的警察，就更不可能在卧底期间让女性怀孕，就算是horap，这不符合逻辑。”
妹妹：“排雷——我这是无脑剧本，别带脑子听，你不要老是打岔好吧？后面逻辑会圆回来的。”
安室透：“……”
行吧。
妹妹声情并茂：“我虽然痛苦但仍然选择相信你，你跟我说对方有了你的孩子，我想要离开你给你们自由，但你却在雨夜里把我追回来——”
“为什么是雨夜？”
这家伙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烦死了。
妹妹：“用环境描写衬托感情。”
“哦。”安室透勉强能接受，“那接下来我要干什么？如果有误会到现在也应该解释清楚了吧。”
妹妹：“解释什么，苦情剧里的男女主都是没长嘴的，而且你别忘了，你是卧底，有些东西不好解释。”
这也是，他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还是有贴合现实的部分。
反应过来：“……”
妹妹：“接下来就该发糖了。”
又是新含义名词：“糖？”
妹妹解释了一下这个词的含义，非常严谨：“没错，紧接着我们之间有了一个短暂的蜜月期，你对我非常好，所有人都以为你爱我。”
安室透：“等等，我不爱你吗？”
妹妹：“爱的，但你是卧底啊。”
“所以设定是我不会爱上你？”
“你不能爱上我。”
“我不能爱上你。”他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这样。”
妹妹：“这个时候，那个女人生病了，而且是绝症，唯一能救她的方法就是——”
“掏子宫！把我的拿去给她当药引！”
安室透：“………………”
他忍不住又打断她：“提示一下，我是正义的警察设定，这是犯法的。”而且还是刑法。
而且药引什么的……已经明显是恐怖血腥猎奇走向了吧！
“哦，好吧。”
妹妹知错就改，老实地把有点离谱的情节重改回来：“这个时候，你的仇家找上门来了。”
安室透心想，总算有点说的过去的正经剧情了。
她绘声绘色：“他对付不了你，所以对你身边的人下手，所以把我和你带回来的女人同时绑了起来，让你在我们两个之间做决定……你这什么表情？”
安室透露出微笑：“胃痛的表情。”
“……”
妹妹不受干扰，继续沉浸：“你虽然很纠结，但我看得出来，在我和她之间你还是选择了她，我终于想明白，原来你对我好不过是为了给她当挡箭牌，于是——我在你面前主动赴死了！”
“…………”
她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块小手帕抹泪，“是不是超虐的？”
安室透深吸了口气。
……不行，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是追妻火葬场么？”他质疑，“妻子呢？”
妹妹：“我这不是已经死了，在火葬场嘛。”
安室透：“……”
他觉得胃抽搐得更厉害了。
追求严谨的公安仍然不死心地试图在离谱的剧情中找逻辑：“……但是是追妻火葬场吧，追在哪里？”
“哦，这个啊，”她说，“关键部分要来了！”
被离奇剧情折磨的青年难得生出了一些不必要的期待。
妹妹：“你在痛苦之下爆发了主角宇宙解决掉了绑匪，抱着尸体告诉我对方肚子里的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她是你死去同伴的遗孀，因为被仇家追杀所以你不得不把母子俩放在身边保护。”
勉强算她圆上吧。他说：“然后呢？”
“然后你在痛苦和追悔中度过了一生，就算是摧毁了组织，也快乐不起来了。”
他忽略心中有些轻微刺痛的异样的感觉，下意识追问，“那接下来？”
“没了。”
没了。
安室透不可置信：“……就这？”
铺垫了这么多，结果虐就一行。
“对啊，你都痛苦一辈子了嘛，这还不够虐啊，”妹妹说，“怎么样？感觉如何？”
他有些虚脱地坐在椅子上，觉得精神好像经历了一场超长马拉松，仰头看着天花板，目光有些涣散。
“……我是渣男。”
对流行趋势不太感兴趣的成年男人心情复杂：“现在的观众都喜欢看这个啊？”
完全搞不懂心里怎么想的，是他潜伏太久已经落伍了么。
妹妹：“这怎么了，剧情跌宕起伏，情节相互对比，之前你对我爱理不理，后来我让你高攀不起！”
安室透纠正她：“我会痛苦的前提是建立在我有良心的基础上吧，把自己报仇的成功关键，甚至是生命都寄托于别人的良心这一点不是很可笑吗？”
他说：“如果我没有良心呢？”
如果他不爱她，那么这样的报复毫无意义。
妹妹觉得自己设定很严谨：“可设定就是你是正义的警察。”
他叹了口气：“就算我有，当时我会很痛苦，但我会痛苦一世吗？时间可以抹消很多事情，包括感情。”
就像他死去的挚友，他仍然记得他们，也仍然永远怀念他们，那份情谊永不褪色，但是痛苦却不会。
“也许在很久之后我会走出去，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展开一段新的感情，曾经的事情会被慢慢抛到脑后。”
他会走出来。
妹妹说：“那不是很好吗？”
他怔愣地看着她。
像是承受不了这份注视的重量，他随即有些狼狈地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妹妹：“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意见？”
“有啊。”
他微微一笑，把心里的情绪掩藏起来：“既然是我对你的追妻火葬场，字面意思的话，首先要成为妻子才行吧。”
妹妹：“……”

第304章 ②⑧
“脸上居然……”
妹妹震惊地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怀疑人生地摸了摸额头，上面长了个痘痘。
从前从来都没长过这种东西的，现在居然有了。
妹妹最近也没有熬夜, 生活作息还算规律，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长痘，然后忽然联想到最近天天都一成不变的饮食……胡萝卜，牛肉和猪肝。上网一查，发现自己大概是上火了……
当然，这一切都要怪波本, 但她又因为奇怪的心虚感觉没有说出来，总觉得说出来之后对自己的立场很不利，于是只好暗搓搓地跑出去吃饭来抗议他不换菜单的行为。
就算是波本的厨艺, 相同的食物连续吃上一个星期那也是够够的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要生气, 只是在查到食物功效之后有点理亏，所以就没说，总觉得大不了就再吃几天让他消消气，没想到对方真的能坚持这么久。
连续了一个星期后，妹妹终于忍受不了，借机胃口不好，在饭点的时候跑到外面去, 点了一大堆平时波本绝对不会让出现在饭桌上的东西，所以在接到电话的时候紧张了一下(还特意接听之后喂喂了两声，妹妹打算装听不到, 到时候可以把事情推锅到信号不好上)。
但是看短信就不行了，因为不小心点进去, 所以上面会显示“已阅”。
妹妹：“……”
什么破功能。
安室透：[在哪里？]
非常简单扼要。
组织成员波本善于伪装, 多个马甲来回切换, 属于波洛咖啡厅店员安室透的这一面，阳光开朗，热心外向，总是乐于帮助别人，是绝对惹人喜爱的明星店员。
但实际上的他并没有那么热情，他崇尚简约，讲究效率，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相同的热情——所以对所有人都不那么热情。
明明脸上在笑着，可是给人的感觉却不那么平易近人。
就像是现在，剥夺掉了表情，声音，只剩下最纯粹内容的手机信息，看得出来，他应当是严肃的，直切要害的个性，不假辞色，冷淡却又最真实。
有时候妹妹也会想，如果他们不是组织的成员，在现实中遇到了，大概就是擦肩而过那种关系吧。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店铺的面积小，一到饭点就挤满了人，后来的顾客没地方坐，只能选择和别人拼桌。妹妹已经拒绝了好几个人，不过面前这个……她答应了。
一头小卷毛，下垂的眼尾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相貌很清秀。
大概是个在读的高中生，乖乖巧巧的。“谢谢姐姐。”
哎呀，声音也好听。
妹妹眉开眼笑：“不客气，坐吧，坐吧。”
少年的神情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姐姐是一个人吗？”
“是的呢。”
“女孩子一个人来拉面馆真的很有勇气啊。”
妹妹：“啊？”
她没get到这个被夸奖的点，毕竟对日本本土的风俗习惯接触不多，根本就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好需要勇气的，于是只好敷衍点头。
妹妹随口说：“还好吧，有勇气的都去海底捞过生日吧。”
少年：“？”
妹妹笑容热切：“而且现在你不是来了吗，我们两个人，就不是一个人了。”
少年：“……”他表情一僵，“是，是呀。”
“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妹妹说，“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他羞涩地说，“姐姐呢？一定有很多爱慕者吧，身边肯定不乏优秀的男性。”
“哈哈哈。”妹妹说，“你真幽默。”
“……”
少年不死心地追问：“真的没有吗？”
妹妹狐疑地说：“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偷偷抬起来很快看了她一眼，“嗯。”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八卦啊。
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和对方只差了几岁的妹妹很自然地把对方归到了小孩子里，“也不是一个都没有啦，不过还是你比较好啦，你年轻多了。”
他笑得有点不自然：“可是成熟也是一种资本吧，学识也好，阅历也好，都是我这个年龄没办法积累的……”
妹妹最见不得好看的小弟弟这么自怨自怜，连忙献爱心：“不用这么妄自菲薄，年龄小有年龄小的好处嘛，那个家伙都已经是快奔四的中年人了，年老色衰，要不了多久就会到啤酒肚的年纪了，你就不同啦，现在还这么小，前途无量的。”
“……人都会老的，相貌这种东西终究只是外在，重要的是内里，对方的性格应该很不错吧。”
“你还是太小了。”
“？”
妹妹语重心长，“所以把素不相识的人也想象的那么好。”
“……”
妹妹对这个谦虚的弟弟真的是一把子怜爱住了。
又乖又可爱。
由于踩一捧一的被踩对象是波本，她的良心完全没有痛。
不知为何，对方的笑容有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奔四的中年男人吗？
“……这样啊。”
虽然还想跟对方继续聊天，不过现在还有一个烦人的家伙需要应付，妹妹不得不暂时停下和帅气弟弟的交流，专心对付难缠的波本。
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要是他能有你这么可爱就好了。”
少年：“。”
呵呵。
[莲：我最近胃口不是很好，现在在附近随便散散步，中午不用做我的饭。]
[安室透：不安全]
大概是在忙吧，工作期间回复私信对他而言已经属于不敬业的范畴了，所以回答也显得非常简略。
但妹妹很清楚，如果她没有给出让他信服满意的答案，下一秒定位追踪就要过来了。
经历过上回差点被抓走的事情之后，妹妹也提高了防备意识，就算是在安全的公共场所随便逛逛，她脸上也贴着从贝尔摩德那里弄来的面具。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相当贴合面部，是往镜子里看一眼连自己都会愣住的程度，可以避免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就算是波本在面前也认不出来吧。
哼，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最近做的饭有多难吃吧！
她有点得意地想，舀了一大勺食物往嘴里放，低头看手机新收到的消息。
[安室透：大阪烧好吃吗？]
妹妹：“……”
她差点喷出了嘴里的食物，放下勺子，惊慌失措地左右看了看，也没有看到金发黑皮。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吃大阪烧？长了双千里眼吗？
妹妹还在左顾右盼，慢了半拍才发现之前还坐在对面的年下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人了，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看上去就像有一肚子坏水的金发黑皮。
“这边哦。”
对方笑眯眯地说：“大阪烧好吃吗？”
妹妹：“……”
妹妹：“！！！”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好吃吗？”
妹妹被抓包现场，简直想仰天长叹，又莫名有点坐立不安：“还，还可以。”
奇怪，自己又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安室透说：“那是这个地方做的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他笑了一声，“啊，别担心，说实话就好了，如果莲衣小姐觉得这个地方的食物更好吃，我一定会好好向老板讨教一下。”
他看上去一副非常好说话又好打商量的样子。
救，救命。
妹妹：“……虽然这一家还不错，不过还是你手艺比较好。”
他嗯了一声，又叹了口气，“那为什么不吃家里做的饭，要跑到外面来吃呢？”
妹妹：“嗯，这个呢，这个……”
金发青年非常耐心地等着她把瞎话编完。
“因为……”妹妹严肃道，“家花不如野花香。”
她只不过是犯了一个大多数女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安室透：“……”
他按了按太阳穴：“吃吧吃吧。”
妹妹一边吃一边问：“你不点吗？”
“不用。”
她和从前一样还是点了一大堆东西，杂七杂八的一看就知道根本吃不完，更别提基很多东西她都只浅尝一口。
安室透也没说什么，等她放下筷子，桌上还有大半食物，他毫无意外地把剩下的食物解决完。
妹妹看着他：“味道怎么样？”
安室透客观评价：“这道菜如果用清酒做的话，味道会更好。”
如果是他做的话，一定不会输。
天上色还早，两人吃完饭打算消消食，干脆慢慢走回去。
明明已经吃了很多，但是看见街边摆的小摊，她很快就被吸引着跑过去买鱼丸关东煮，吃了一个之后又很顺手地塞给了金发青年。
“不要了。”
“……”
看见苹果糖，咬一口。
“好甜哦，不吃了。”塞给他。
烤鸟串。
“味道还不错……饱了。”给波本吃好了，就当是员工福利！
安室透：“……”
完全被当成了一个回收站。
手里已经抱了一大堆零食，还有继续增多的趋势，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回 ，因此安室透只是调整了一下拿东西的姿势，就继续跟了上去。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也许是内心里的自我补偿机制。]
被关在实验室里那么多年，她本来就有权利去尝试普通人可以尝试的事情。
把感兴趣的东西全都吃了一遍后，妹妹终于心满意足。她现在觉得，有人陪着一起吃饭好像也是件不错的事情欸。
什么都可以尝一下，又不浪费，嘿嘿。
妹妹心情愉悦地回过头，然后突然发现波本他……
“你是不是胖了？”
感觉比之前的线条要开一些了呢。
“……”
所以这都要怪谁啊？
慢慢走了一段路之后，波本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表情也有些严肃。妹妹也跟着严肃了一下。
不能明说，但两人之间基本的默契还在，现在好像是被跟踪了。
波本应付追踪者的经验相当丰富，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察觉到背后有攻击。
转过身，一个白白的影子闪过，还没看清楚就消失了。
她连忙拉着他转弯，在拐角处忽然看到了电线杆背后一只形单影只的小狗狗，白白的毛，蓬蓬松松，虽然极力把身形掩饰起来，不过还是能看到摇摇摆摆的小尾巴。
时不时把头探出来，似乎想看他们，又怕被发现，不知道自己早已经无所遁形。
很眼熟的狗，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仔细想想似乎是在咖啡厅附近，第一回 去波洛咖啡厅的时候。
她挣开了他的手，悄悄走到小狗背后，忽然伸手捞住了它。
小狗嗷呜嗷呜惊慌失措，转头看见是他们的时候，身体又放松下来不动了，大概是怕爪子抓到她，也不挣扎，圆圆的眼睛盯着波本，里面全是布灵布灵的光芒，短短的小尾巴疯狂地摇摆。
好可爱的狗。
她现在再看它，比起可爱到又多了几分重逢的高兴，伸手在它头上摸了两把，小白狗主动把头送进了她的掌心蹭蹭，显然也非常开心的样子。
妹妹抱着狗，看了看波本，又看了看狗。
[这个残酷的家伙，肯定不会答应养狗狗的……]
“不可以哦。”他说。
果然。
但是就跟家里养狗这件事一定要经过妈妈或者爸爸许可——因为卫生通常都是由负责卫生的大人负责，所以征求波本的同意就很重要。
妹妹不死心地抱起狗，“可是它好喜欢你……”
他当然知道，被这只小狗跟踪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它简直是不畏艰险都要跟着他。
要说没有动心是不可能的事，很多时候它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可是现实摆在这里，需要顾虑的事情很多。
她把小狗举到自己的面前，两双大眼睛齐刷刷地一起看着他。
“拜托拜托！”
“嗷呜嗷呜！”
无形的尾巴和有形的尾巴一起疯狂摇动。
安室透：“……”
糟了，双倍攻击，好像有点吃不消。
结果最后还是去了宠物医院，想要领养的话先得做下检查。
幸运的是，检查结果一路开绿灯，这是一只虽然流浪不过很健康的小狗。
在医院里买了一些宠物日常用品以及狗粮之后，两人就带着新成员回去了。
很乖的小柴犬，就是回去之后有点认生，大概是之前在医院里被针头吓到了，一直紧紧缩在妹妹怀里不敢下来。
“不怕哦。”
她摸了摸狗狗的头。
“给它取个名字吧。”
妹妹考虑到主要照顾小狗的人肯定还是波本，于是慷慨地让渡了取名权。
“叫哈罗好了。”
安室哈罗。妹妹忍不住笑了一下，“叫它全名的话，就好像在和你打招呼一样欸。”
安室透也笑起来。
它身上有点脏，已经到了可以洗澡的年龄，两人抱着小狗到浴室里打算给它清洗一下。
哈罗还算比较乖巧，也没什么应激反应，只是偶尔拿爪子啪嗒啪嗒水玩，尾巴甩了她一身水。
她也不服输地把水泼回去。
安室透：“……”
这哪里是一只小狗，这是两只小狗，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待会浴室又有的收拾了。
妹妹郑重宣布：“小狗狗生来就是要被妈妈亲亲的！”
啾啾啾！
简直没眼看。
玩上头，哈罗仰起头张大嘴，想咬她脖子上戴的蓝色水晶项链。她眼睛手快，一把抓住狗嘴，“这个不可以吃的，小心狗命都没了。”
哈罗委屈地呜呜了一声，安室透看她腾不开手，就伸手把哈罗接过来，大概是被洗脑了，他顺了顺狗毛，脱口而出：“到爸爸这里来。”
“……”
突然的安静。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很快又各自尴尬地别过头。
她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差点成真的吻。
“你……”他迟疑着开口，“衣服都湿掉了，先回房间换掉吧，要不然待会会生病的。”
“哦……哦好！”
妹妹匆匆站起来离开，好像后面有人在追。
回到房间之后关上门，脸上的余温还没有消散，她怔怔地看着镜子，里面的女人脸颊边染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所以她是……害羞了。
有什么好害羞的？妹妹伸手拍了拍脸，想把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拍掉。
不对不对不对。
不应该——
她走到床边坐下。
至少不应该是对波本。
[总感觉……这样对不起苏格兰。]
是她强行把他留在自己身边，让他哪怕死去灵魂也没能得到安息。
如果连她也选择把他放弃掉的话，那么就真的没有人记得他了。
妹妹的心情忽然就冷了下来。
她不再去东想西想，血液更新的周期又到了，现在必须再次更换，妹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小刀，打算对自己动手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明明已经到了时间，诸伏景光的模样却还是没有变化。
难道是因为量变已经产生了质变？
她从来没有去究其原理，茫然了一下没想明白就不想了。
既然没有变化，那就暂时不需要她的血。
妹妹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因为力量的缺失，她心里确实已经出现了迟疑和畏惧，没有了人鱼之心，伤口不再像从前那样迅速恢复，她会血流不止，会头晕目眩，会很长一段时间看不清东西。
原来在实验室的时候，她嘲讽鄙夷那些贪生怕死的人——人生在她看来不过如此，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地方。
既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那么就算失去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她一度以为自己能够将生死置之于度外。
现在她突然恐惧地发现，她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勇敢。
她开始害怕了。
这一次不用受伤，妹妹表情有片刻的放松，随即很快就为自己这点小庆幸感到可耻。
把景光留在身边是她做的决定，要付出什么代价一开始就清楚，难道她对他的坚定还抵不过这一点恐惧么？她瞧不起组织里的人，因为他们总是用简单的得失去衡量一切，决定一件事要不要去做。
而现在，她也要变成那种人了吗？
妹妹这段时间避开波本走。
虽然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想法，可是一旦想明白之后说不定会后悔，所以，暂时要把这个期限缓一缓。
不过妹妹决定了，等之后需要放血的时候一定不能害怕，要好好坚定自己的决心。
只是这个机会一直没有等到。
都已经过去了两个周期了，苏格兰还是没有过变化。
不对劲啊，这不科学……虽然她本身就已经算是很不科学的存在了，但是这回的变化完全就莫名其妙啊。
妹妹打算走进科学探索背后的秘密。
然后摸索出了一个规律——最近附近正在整修，每周五晚上这边的社区会断电十分钟左右，房间里的监控不是组织装设的，而是她自己装设的，没有另外的供电系统，所以在这十分钟之内也录不到什么东西。
她决定自己亲自蹲蹲，快要到停电的节点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假装带着哈罗出去散散步，实际上拜托保安临时照顾一下小狗，自己又从另一边溜了进来。
晚上。妹妹锁住的门忽然被打开(她震惊)，门打开，金发紫眼的黑皮青年走了进来。
她有点茫然，还没来得及生气，只是单纯不解，为什么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对方很熟练地打开了她床下的机关，床底容物被推出，他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注满液体的针管，在苏格兰的手上注射进去。
鲜红的，有些粘稠的液体，借着窗外偶然一闪而过的车灯的光，能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想起今天无意中在他身上闻到了血腥味，他推说是在咖啡厅切菜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波本的动作明显比她要利索，也不留痕迹。
只是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回过头看了一眼。
纱窗的帘子忽然被风吹起，躲在后面的人无处藏身。
波本：“……”
妹妹听见波本叹了一声气，轻轻的，比夜风还要轻：“你在那里看了多久了？”
她以为波本不会发现那些事情的，现在发现了，又不知道发现了多少。
波本：“别站在风口。”
妹妹扯了扯窗帘，慢悠悠地磨蹭出来，也不敢跟他对上眼神。
“你，你都知道了。”
“嗯。”
“就算你告诉组织也没有用——他们早就答应把苏格兰给我的。”
不过如果波本打算去说，早就说了。
“我不会告诉他们。”
妹妹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她的指甲抠进手心。
“那你……你不可以喜欢我。”
“这个的话，”他停顿了一下，“这你就管不着了。”
妹妹：“你明知道——”
他说：“我明知道。”
“那为什么……”
金发青年笑了一声，背对着客厅的光，他的正面几乎都融在阴影里。
“只要你开心，那就够了。”

第305章 ②⑨
布满灰尘的房间里面还残留着曾经的居住者留下的痕迹。
可以分析出很多年都没有人踏足过这里, 上一任房主因为意外事故死亡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为了不引起怀疑，安全屋往往会静置一段时间等风平浪静之后, 再以普通的交易方式售卖出去。
推开沙发灰尘扑面而来, 面具隔绝了男人的脸, 他没有停下动作，慢慢地打理着一件件的家具。
设计没有什么强烈的个人风格, 不过总体搭配起来却很温馨, 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灰，发现这里有第二个人来过的痕迹, 大概是在很久之前——只要不是鬼魂, 当然会留下痕迹。
把资料藏在废弃的安全屋里，是一个相当冒险的做法，像是没有选择之下不得不的选择，但这一举措也证明了很多信息, 首先就是屋主对知情人的放心，哪怕是上级都不一定能知晓所有的安全屋存在，知道这个地点，本身就意味着绝对信任。
不得不说, 降谷零确实因为这一点有些安心。
如果是真的，至少证明hiro不是在孤身作战, 除了自己之外, 他也有能信任的人，多少算是一点安慰。
资料被放在U盘里, 移开沙发之后, 把其中一块略有松动的瓷砖移开, 金发男人拿到了情报里的东西。
他不是没有怀疑、追溯过这份情报的来源, 这份情报被发到了他众多邮箱中的其中一个。
作为日本公安，降谷零有很多的邮箱，每个邮箱对应着不同的身份以及不同的联系人，相互之间很少会混淆，知情者也只有使用它作为通讯方式的双方而已。这一个当然也是，只是一同使用这个邮箱进行联络的另一方，早在很久之前已经去世，因此他收到这个基本上等同于废弃的邮箱来件时，充满着意外和警惕。
但是无论如何溯源IP地址，最终的消息也只截断在这里。
就像是鬼来电。
如果真的是鬼魂倒好了，他不会畏惧好友的魂魄。
情报的真实性当然要排在第一位。
U盘插入电脑响起的叮咚声，好像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但就算里面装的是会杀死人的魔鬼，他也必须要把这份资料打开看完。
电脑漆黑的屏幕随着开机后亮起，这个时间点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房间里没有开灯，冷光点亮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就像永夜中的极光。
数据破解、转换，最先出来的消息还可以稳住心态，越到后面，每一条被单拎出来的信息保密程度都足以被组织调到最高，和别国的非法交易也好、本国内的杀人越货、热-武器交易。甚至还有不能开口的名字，在日本最大的政治新闻台里出现过。
不过，并没有日本公安的消息。
不得不说，这些情报如果被证实真实性，的确让人心神激荡，义愤填膺，但社会本来就是这样，有好的一面，当然也会有坏的一面。
有蛀虫的话，通过自己的力量祓除就好了。
他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消除坏的一面吗？
就像是开卷考试，U盘内的资料已经将具体答案和详细步骤都公布了出来，不可能到这一步还会答错。
就算敌人位高权重，剩下的事情只需要他去做个证实，就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至少要把这样的人从高位上掰倒下来，才能真正的惠及民众。
只凭他一个人当然没有办法做到，不过他背后还站立着整个日本公安。
收到他确认过真实性的情报之后，公安很快就开始了行动，甚至黑田直接联系到了他，对他的行为表示了高度嘉许，认为这一举措对日本大有进益，也一如他所期待地那样表示出了坚决要处理政府内部问题的态度，就算对方是层出一校的同期，也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和黑-道分子做交易，本来就已经违背了他们从政向民众发誓的初衷。
能在对付黑衣组织之余又找出了其他需要处理的地方，本身已经证明了降谷零的能力。但实际上他本人并不这么认为，这一切真正要归功到给出情报的那个人，对方显然对黑衣组织知之甚深，不然不会挖掘到这么深的东西。
对方才是真正的英雄。
他不愿居人之功，可是以对方现在表示出来的态度，和目前的形势，显然身份消息需要高度保密。
发出情报者才是真正做出了最大贡献的人，可是现在只能拘于幕后。他既钦佩，心情又有些沉重。
黑田：“等这次任务结束之后，降谷君，你辛苦了，公安记得你的付出，我们绝对会给你应有的荣誉。”
他在给出承诺。
“谢谢您，但是，能为保护民众献出一份力量本来就是身为警察该做的事情，”他脸上没有多少高兴的表情，“比起那些牺牲的同伴，我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
黑田嗯了一声，明白他的意思：“等光明刺破黑暗的那天，所有的英雄都该被铭记。”
那些已经死在这条路上的人，还有正在这条死路上走的人，以及将来后继的人。
想要瓦解组织这个庞然大物，背后是数不清的牺牲。
“最近还好吗？”他放缓了声音，关注着下属的心理健康，“如果有困难，一定要提出来，不要自己扛着。”
“如果是关于那个女孩子，我明白你的难处。”
降谷零心口一跳。
“我不赞成完全对立，在没有冲突的情况下，的确不需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黑田：“如果你认为她是可争取的，那就好好证明吧。”
还有可以努力的余地，只要他拼尽全力。
明明是新添了一个挑战，可他的心情反而轻松起来。
黑田管理官给他指出了一条新的出路——只要做出的贡献够大，站到的位置够高，他就能挣出足够的话语权。
无论这件事有多困难，只要是自己想做的，绝对不会放弃。
回去的路上降谷零经过一家饰品店。
这是一家不会引起他兴趣的店铺，但从橱窗走过的时候，他停下来，橱窗中的展示台上摆放了一条项链，设计得非常简单，纯银的链子没有多余点缀，串着一颗紫色的水晶，不是很纯粹的紫，带着一点灰，界限不那么明晰，在阳光的照射下很清透，看上去像一滴眼泪。
“……”
他推开门走进店。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礼盒，热心的店员把他送到门口，“如果客人是送给喜欢的人，相信一定能够走到最后的！”
降谷零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他握着盒子离开了店铺。
节假日街头人来人往，不少情侣手牵手经过。
从来都不会累的公安卧底忽然就生出了些疲惫，手插在口袋中，逆着人流踽踽独行。
为什么要买下这条项链？连他自己也没能搞清楚自己的想法，好像只是忽如其来的一种冲动，也许是因为他做事总是深思熟虑，按部就班，所以偶尔也会例外几回。这并不鲜见，人生不总是按照计划的步骤进行，有时也被冲动成就。
但其实他心里又不是完全的懵懂。
没有必要欺骗自己吧，已经是成年人了。
他记得她脖子上戴的那条项链，几年前在酒吧初见的时候就已经戴在上面了。
相处这么久，他知道她对华服美食兴趣不高，更别提珠宝首饰，也许偶尔看见杂志上漂亮的钻石会多停留一眼，却不会再给除此以外更多的注意，更别提主动买装饰，她讨厌累赘，就连着装也更偏向于运动服。
那么是谁送的项链显而易见。
一开始，他以为那条蓝色的水晶项链象征她的眼睛，后来发现不是。
她的双眼像大海的蓝，而项链的颜色更贴近于天空——那是hiro的颜色。
当他买下那条紫水晶项链的时候，他同样就懂得了hiro。
他爱她。
哪怕不曾说出口。
那些隐晦的爱，在时光中隐没，时隔经年，又慢慢浮出水面。
走到门前的时候，降谷零终于还是把盒子收进了口袋里。
他苦笑了一声，决定放下。
就这样好了，项链也好，其他的也好，送不出去的，说不出口的，就到这里为止，不必庸人自扰，也不必去打扰别人。
还没走进去的时候就听见门里的哈罗在小声嗷嗷叫了，进去之后，快乐的小狗更是直接绕着他的裤脚打转，小尾巴打得就像螺旋桨，让人担心会不会甩断。
“我回来了——哈罗。”
他蹲下去温柔地摸了摸狗头，又听见开门声，卧室的门打开了，刚睡醒的人还揉着眼睛睡眼惺忪，身上都是舒张的，懒洋洋的，脸上还带有一点红红的凉席印子，毫不设防，有种懵懵懂懂的天真和可爱，柔顺的黑发被睡炸了，头顶上还翘起几根呆毛，让人很想揪揪。
降谷零：“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妹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已经睡了超久，她昨天晚上熬夜睡不着，整晚上纠结难眠，今天醒来的时候就有点起不来。
对方没有问那么多，她就不会解释长串，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我刚好醒来。”
看上去也是。
只不过睡了这么久，眼睛里居然还有红丝。降谷零想站起来去冰箱给她找个鸡蛋煮熟敷一下，没想到哈罗还没有玩够，小狗猛扑挂在他的衣服上。
随着他一起身，哈罗就往下掉，为了不掉下去，机智的小狗一口咬住了他的口袋，扑腾了一下。
他身上穿的衣服质量不差，奈何被收养之后，哈罗体重增加不少，把口袋直接连边撕咬了下来，里面的东西掉落了一地。
钥匙、门牌、钱包……稀里哗啦地滚到了地上。
他连忙蹲下去捡，小狗似乎知道自己犯错了，低着脑袋小小地摇摇尾巴，垂头丧气的样子。
别的东西也就算了，只有那个——
降谷零的身体忽然僵住。
妹妹蹲下去，捡起滚落到脚边的小盒子。
还是天鹅绒的，她打开，里面躺着一条紫灰色的水晶项链。
水晶的形状就像一滴眼泪，除了颜色，其他的地方都让人非常熟悉。
她打量着盒子里的东西，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他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难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就好像一颗心被扒光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放在烈日底下暴晒。
妹妹看了一眼，淡定地收回眼神，把盒子关上，递还给他。
他愣了一下，垂下眼睑，伸手接过。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事情没必要非得付诸于口，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已经是隐晦地拒绝了。
应该要觉得松一口气的，可是他连强颜欢笑都有些为难。
“磨磨蹭蹭的，怎么那么慢？”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黑发女人面色不太自然地别过头，轻咳了几声。
“……动作快点。”她说。
他这个时候突然发现，常年挂在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被取了下来。
昨天好像还在。
“到底要不要给我，”她咬住唇，“再拖就算了。”
[……该不会不是送给我的吧？]
妹妹忽然忐忑起来。
要是自作多情就很尴尬了。
正想着给自己找个下台阶方式，披在肩上的头发忽然被轻轻撩了起来，一条冰冰凉凉的、细细的银链子轻触过皮肤，引起灵魂颤栗。
波本低头给她戴项链，他的呼吸落在了她的脸上，吹开了她细碎的额发。
她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什么时候买的？什么牌子，都没见过。”
温热的手指拂过她的肩膀，妹妹缩了缩。
“不是奢侈品。”他说，“不过波洛咖啡厅打工的钱都在这里了。”
紫色很挑肤色，她皮肤是很温润的象牙白，很适合。
妹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干净钱，抿了抿唇。
“那为什么不直接送给我。”
“我担心你不喜欢。”
“我有那么挑吗？”
他轻轻地说：“因为你已经有过一条喜欢的了。”
有过最，所以其他就成了将就。
妹妹伸手摸了摸锁骨上的水滴，扯起嘴角，“其实我很羡慕小兰。”
“她好幸运啊，就好像是，上天选定的主角一样，但我不是，我不是主角，老天也不欠我什么，从小到大，我得到一点什么东西，就会马上失去。”
只有记忆和存在过的快乐是完全属于她的，没有办法被剥夺的。
妹妹吸了吸鼻子：“我——我不可能把过去……”
他忽然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胸口的心跳声澎湃有力，在耳边震荡回响。
“如果你也把他忘掉，就真的没有人再记得他了。”

第306章 ③⑩
降谷零睁开眼睛的时候, 从来都保持绝对清醒的大脑死机了一瞬。
窗纱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房间里浓郁的情-欲味道被稍稍稀释，但闻到还是难免让人脸红心跳, 不用问也知道这间房里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光线依稀, 从窗纱里透进来，天色还没有亮起来，床头柜上的闹钟亮着微光，现在的时间还早得很，他胡乱地抓乱了头发，下意识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身下的床就跟着发出微微的响动，一声细细的，像小猫一样的呻-吟声响起，降谷零顿时僵在床上不敢再动。
一只手腕从另一侧搭过来，环上他的腰，有点凉。
他沉默了一下，手指微动，手下的触感是有些发皱的床单。
昨天刚换上的新床单, 现在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 到处都是抓揉的褶皱，在上面睡起来的感觉多半很不舒服, 但是猫在上面睡觉的女人眼睛紧闭着, 陷入了深层睡眠里，睡得很死, 时不时溢出一两声呻-吟, 像哭又像撒娇, 通常是白天太累，晚上才睡得有些不安稳。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皱紧了眉头，黎明左右温度微低，她寻着热源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下意识搂紧她，又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一系列的动作太快，快到连他自己都没能够反应过来，就已经做了。
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把手放开了。
事情莫名其妙就发展成了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匹脱缰野马，横冲直撞完全不受控制。
出走的意识渐渐回笼。
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他有点头痛，本来一开始的气氛还算不错，毕竟最初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被拒绝掉，没想到峰回路转，从死刑变成无罪释放——很难不在这件事上感到高兴。
至于之后确实是有点失控：她踮起脚尖亲了上来。
她对男女交往之间的事情一片空白，莲衣仅有的那些人际交往的知识，要么是由hiro，要么是由他灌输的，辛辛苦苦潜移默化影响，可惜收效甚微，而且这些里面还不包含男女之间的相处。
他是没敢去想，而hiro，也许是……还没来得及。
她总是很直白，不知道是从哪里学过来的——也许是从那些早就被他禁止，但不知道又被她怎么翻出来的成人-频道里面——她未必有多喜欢看这些东西，只不过是单纯地喜欢和他唱反调：越不让做的事情就越要做。
现在的后遗症来了——在他甚至还没有想清楚前路该如何走下去的时候，她就已经迅速地跨出了那一步，令人防不胜防，手足无措。
“……有回我去你房间拿东西，听见浴室里你在喊我的名字……”叽叽喳喳的，像小麻雀一样的声音，浑然不觉自己已被野兽盯住。
秀气的眉宇间洋溢着小得意，她还毫无警惕心地炫耀：“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哦？”他没有被人撞破的羞耻，笑了一声，“我在干什么？”
话说到这地步，她这下好像朦胧知道要不好意思了，又不肯服输，于是踮起脚尖偷偷咬耳朵：“你叫我的名字是为了……”那个词几乎消音在空气里，他却听得清清楚楚，头皮一紧。
妹妹总结：“这种情况，电视里也有说过——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是吧？”
说不是，显然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但说是，心里那关又难过，仿佛他的那些克制、挣扎，从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搞什么啊？
他坚信自己可以一条道走到底，却确不确定这条路的尽头是生是死，承认之后呢，接受之后呢？生活不是童话故事，会在最幸福的时候戛然而止，还有无尽的苟且得面对。
她对他复杂的内心一无所知，只是按照自己见过的情节走——有些事不能任由波本摆布，她必须牢牢捍卫住主权。
降谷零还在走神，她主动亲了过来，不同于初次的生涩，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哪里演习过，明显比上次大有进步，以至于他被丢脸地拨乱了心神，不自觉陷入了对方的节奏里。
唇舌交缠，他很快重新掌握了主权，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艰难结束了这个有些漫长的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啊，”妹妹无比自然地说，“按顺序，前面一垒二垒三垒都已经做过了，所以现在就轮到了……”
已经做过的事当然就没必要再重复，做事应该要讲究效率不是吗？
从来游刃有余的公安色厉内荏掩饰着自己的狼狈：“你现在才多大，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
才十几岁的女孩子，就跑到他面前说要和他上床，真是被教坏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以后必须要没收掉她所有的奇奇怪怪的漫画，还有深夜频道。
“我已经成年了呀。”妹妹不屑，“男人，你的嘴很硬，身体却很诚实嘛。”
降谷零：“……”
他扶额，不想面对现实，但是证据没办法否认，心想这头之后大概是永远都要抬不起来了。
他已经快三十岁了，他们之间还差着十的年龄鸿沟，或许进入社会后这点岁数不算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但只要一想到，他大一的时候，她还在读小学，降谷零就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在犯罪。
要是因为这种离谱的原因回到警视厅，大概是会被嘲笑一辈子的程度。
他比她多出了太多的阅历、他总有自知的掌控欲和不自知的傲慢，他习惯性去掌握一个人的全部，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而且我哪里小了？”
明明是一句劝诫，在她的角度听起来却像是一声嘲讽。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慎踩雷，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然来不及，薄薄的真丝外套像秋叶一样飘落下去，覆盖在了哈罗的头上，小狗被罩住脑袋，嗷呜嗷呜地滚成一团，把自己困成了一个茧。
哪怕他已经收回了视线，但是以特工该死的记性，哪怕不往那边看，都能在脑海中复刻出刚才的画面。
亲肤的衣料勾勒出了凹凸有致的的曲线，她里面穿的裙子吊带该死的长，以至于领口边缘处那颗紫色的水晶刚好顺着弧度陷入了进去。
他闭上眼睛，却控制不住地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你知道什么是发生关系吗？”
她还小，但他不小了，不至于跟着胡闹，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道啊，”妹妹也非常理直气壮，“这不是让你教我吗。”她这个时候的态度又该死的非常谦逊，“安室老师，不可以给我补课吗？我的学习态度很好的，就是琴酒也夸过……”
话还没有说完，她突然被一把捞了起来，妹妹搂住了他的脖子，紫灰色的眼睛里压抑着如淤泥般深沉的欲望，只要望一眼就能被吸得沉下去。
妹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波本有点陌生，她知道组织里不可能有省油的灯，就算是温柔如诸伏景光，在对任务目标进行狙击的时候手也从来都是稳的，更不要说是波本。
就算看上去会摇尾巴，他的实质上也是一只狼。
“嘘，”他抵住她的唇，露出了波本瞳，笑容有些危险，“就这么喜欢安室透吗？天天照顾你的明明是我吧。”
只记得那个咖啡厅侍应生的话，多少让人有点不爽啊。
灯光一直亮到了深夜。
她再怎么大胆也只是出自于无知的莽撞，真枪实弹地开始后想后悔也没有机会了。
“停、停下来……”她一口咬在了他结实的肩膀上，但他只是把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后背上，俯身压下去继续，“随便挠。”
她刚开始还认真留下了几道猫抓痕，后面根本提不上力气，还要应对耳边时不时的恶劣问话。
“看得清楚吗？”
“把……把灯关掉呜呜……”
余声被吞下，要求被否决。
他在她耳边低喘：“关掉的话，就看不清楚了。”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分明染上了浓重的欲色，却始终清亮，既沉溺又清醒，倒映出了她满脸绯色，眼神水光迷离的模样。
可怜的哭腔也被撞得断断续续，“我看得清……是，是波本……”
“回答正确。”
回答错误。
他的笑声仿佛魔鬼的低语：“所以，要奖励大小姐。”
不能言说的情绪化作了厚厚的情-欲，注入了娇小的身躯里，哪怕承受不来。
直到她以为一切结束，眼睛都有些睁不起来，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又被残忍地弄醒。
“莲衣小姐不是很喜欢我吗，”金发的服务生笑容阳光灿烂，“太偏心的话不好吧，啊，接下来的话……请多关照。”
混乱的一夜过去。
长久紧绷的精神松懈不少，做这种事的确有缓解压力的效果，身心有种从未有过的放松舒适，餍足的感觉让他暂时忘掉了那些难以解决掉的问题。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指尖处过滑腻的皮肤，无意中碰到腰窝，她还是没醒来，却本能地躲了一下。
长长的黑发展开在枕头上，还有一部分遮盖在身体上，嫩粉的皮肤若隐若现地从黑色的发丝中露出来，窈窕但还略显青涩的身躯，就像一朵含苞待放又被提早催熟的花，承受了远超需求的雨露，现在有点蔫哒哒的。
她缩在他的怀里，哪怕还没有天亮，但这种程度的光线已经足够他捕捉到很多情报，虽然昨晚已经冲洗过一次了，但露出来的皮肤上几乎都密布了咬痕，简直有些凄惨。
[我果然是个人渣啊。]
他把自己名为监管，实则为饲养的大小姐给上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监守自盗。
曾经就算是完成组织任务需要horap，他也想办法保持底线没有逾越，玩弄女人感情是件下品的事情，有些事情一旦做了，那就真的再也分不清黑色灰色，有违他的初衷。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他只是为了任务这么做——他根本就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他只是因为想这么做，仅此而已。
降谷零捂着脸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管想找什么理由为自己辩解，但是在那一刻，他确实没能忍住诱惑。
就这样吧。
他低声说：“你没能做到的事情，我一定会达成。”
不管是为了hiro，还是为了自己。

第307章 ③①
哈罗对指令适应得很快, 其他的流浪狗不清楚，但是这只白色的小柴犬要特别聪明，而且还有自己的小情绪, 好在服从性非常高，妹妹上网搜了一下养狗教程，决定按照上面的说明给听话的狗狗准备一些小奖励。
她不太喜欢逛街, 于是就花钱在网上买了一大堆快递，等快递到的时候就和哈罗一起拆。
“这是你的小狗饼干！”
“汪汪汪！”
开心心。
“看！哈罗专属的小猫娃娃！喜不喜欢？”
“汪汪汪！”
喜欢！
难得的假日, 安室透帮她把几十个快递包裹从门口拿到楼上，看着一人一狗拆得不亦乐乎, 又觉得有点酸。
……搞半天他就是个送货的。
妹妹看见他一个人落单, 跑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透炭！”
金发黑皮的脸迅速升红：“……不要随便叫这种幼稚的称呼啊！”
妹妹才不听他口是心非的话：“对于三岁的孩子来说, 这个称呼可能会有些许幼稚, 但是！对于三百多个月的大宝宝来说刚刚好。”
三百多个月的大宝宝闻言也只能无奈地笑了一下，她总是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不过也很可爱。
拆快递似乎能让人很开心，哈罗兴奋得不得了, 妹妹差一个就往它怀里一塞。
“全都是你的哦。”
“汪呜呜呜！”
好高兴好高兴！
小狗的喜悦根本就藏不住, 哪怕遮住了眼睛, 也会从尾巴上露出来，快乐地绕着妹妹转圈圈，又开心地叼起自己的新玩具跑去跟喜欢的人分享。
安室透摸了摸哈罗的狗头，“这么喜欢小猫咪啊。”
“还有冻干。”妹妹招招手, 哈罗就跑过去, “我新买的冻干, 网上说小狗狗都喜欢吃这个的。”
安室透：“它才刚吃完狗粮, 对这个不感兴趣。”
哈罗果然有些无动于衷。
妹妹不死心, 拿着冻干在它面前当小飞机, 从左飞到右，嗓音都夹了起来，“小飞机来咯～”
小狗嗷呜一口开心地吃掉了。
妹妹抱着小柴犬在狗头上啾啾。
哎嘿，就说怎么会有小狗狗不喜欢夹子音嘛。
安室透：“……”
如果说刚才只有一点点在意的话，现在已经是很在意了。他就像只因为主人宠爱其他狗而被忽略的狗一样，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虽然极力想表现自己并不在意，不过身上的气场就连摇着尾巴跑来的哈罗都被吓跑了。
迟钝的妹妹半天都没发现，一边忙着看手里的说明书一边招招手，“嘬嘬，过来过来。”
她等哈罗像从前一样主动把头送到手掌心里蹭蹭。
掌心有些发痒，不是小狗毛茸茸的手感，而是成年男人下巴上微微的胡茬，蹭在手心上有点痒痒的。
她转过头发现手心上捧了一只大型犬。哈罗一脸茫然地看了男主人一眼，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抢自己的位置，又着急地站在她脚边转圈圈，委屈巴巴地呜呜叫。
为什么要抢它的位置啊？
小狗想不通。
小狗委屈。
妹妹瞠目结舌，手指敷衍地在他下巴上轻轻挠了挠，又惹了大型犬只的不满。
安室透：“你哄哈罗好耐心。”
言下之意：对他还不如对一只狗。
但事实就是如此，她更喜欢晚上抱着白色的小柴犬一起睡觉，他想上床睡还要面对重重阻碍。
“你不是也很喜欢哈罗吗？”
组织中的神秘主义的波本在谣言里总是被描述成一个冷酷狡诈的男人，实际上会亲自做狗饭，而且还会很耐心地给小狗洗澡，简直就是专业养狗人员，完全看不出一开始拒绝养狗的人是他。
“是这样没错。”他顿了顿，“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快递上。
数不清的被堆成小山的纸盒，里面全是给小狗狗的东西。
安室透：“全都是给哈罗买的吗？它已经有很多小玩具了。”
“呃……”妹妹显然迷茫了一下，没能懂得他的意思，“不仅有小玩具，我还买了很多宠物零食的。”
安室透：“但是我一个都没有。”
妹妹：“……”
他叹了口气：“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妹妹：“。”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扑进了快递盒中，在男人惊愕的目光中开始翻翻找找，最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从里面倒出了一堆东西。
安室透：“……这是什么？”
妹妹：“狗玩具，项圈，链条，还有鞭子。”哈罗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其实是专门给你买的呢？”
安室透：“？”
安室透：“。”
送过来的狗玩具，最后有被好好使用了。
而且因为被使用者做得实在太过分，被严令禁止再进入主卧，最后咖啡厅服务生只好操起老本行，用蛋糕贿赂了客人。
他有心讨好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能够拒绝得了。
妹妹被甜品动摇了立场，熟悉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愉悦起来。她一个没忍住就吃了好几块，结果到晚上的时候，突然从睡梦中痛醒。
这痛感的来源和感受太过陌生，以至于妹妹醒来之后捂着腮帮子茫然了很久，还以为自己的嘴里进了小虫子。
“……蛀牙了。”
“蛀牙是什么意思？”
“这颗牙是虫牙，要拔掉。”安室透皱着眉，打算把冰箱里所有的蛋糕都处理掉，“没有好好刷牙吗？”
妹妹委屈地捂着自己肿痛的腮帮子，她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以前连小感冒都没有过，更别提牙疼，而且从前在实验室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吃饭，完全是靠营养液维持生理活动，实验员会定期帮她处理牙齿卫生，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操心。
她又没有天天刷牙的习惯，有时候会忘掉也是难免的。
后来虽然养成了习惯，可是有的时候刷完牙又想吃点小东西，也不至于吃一点东西就刷一次牙齿，她为了方便会选择喝可乐之类的汽水饮料，直接用吸管插到喉咙眼吸，或者隔空倒到喉咙口里，这样就可以不碰到牙齿。
没有碰到就可以不用刷牙，她充满自信地想。
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我以后会乖乖刷牙，”她眼泪汪汪地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可不可以不要拔我的牙？”
安室透有点心疼。
“不可以。”他说。
呜呜呜。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但是可恶的波本心如磐石，撒娇卖萌，生气跺脚对他都完全不管用。
妹妹一开始还想假装自己已经好了，故意用一边的槽牙咀嚼食物，结果还没等安室透开口，她自己先疼得嗷嗷直哭。他一边眼疾手快地拿开她想去乱戳的手，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了冰袋帮她冷敷。
去牙科诊所拔牙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今天就去拔牙。”他说，“要给哈罗做一个勇敢的榜样哦。”
白色的小柴犬也最怕打针了，闻言很勇敢地站在她脚边贴贴，“汪呜。”
你去我就去。
但拔牙绝对不会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不过已经到了被动手不可的地步，再拖下去妹妹自己都受不了，要是被组织发现，两个人都得受罚。
两人驱车到了一家知名牙科诊所，到了预约的时间点，妹妹躺上床，灯光打开，聚集在她的脸上，黑发女人一下子就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眼前的画面和记忆中熟悉的一幕，突然重叠。
“别怕。”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上了她的，温柔又有力地握住。
“我在这里。”
检查很快结束，医生的诊断建议也是拔掉，宜早不宜晚，又保证在拔牙之前会打麻醉药，根本就不会感受到什么疼痛，妹妹只好答应了。
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做心理建设，不过等到真正开始做手术，打完麻醉之后就放松了下来。
组织在她身上做过很多抗药性实验，很多药物对她已经没有了反应，但是麻醉药意外的还是发挥了效果，她昏昏沉沉，听见冰冷的机械在嘴里搅弄的声音，又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终于取出了一颗中心都被蛀空的牙齿，还给她看了一眼。
还嘱咐一边的波本：“真想对女朋友好的话，以后最好是要少吃甜食哦。”
收拾完器具，他贴心地离开，把空间留给这对小情侣。
妹妹的意识模模糊糊，一下子觉得眼前的人很远，一下子就觉得很近，她觉得眼前的人很熟悉，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一看就让人高兴。
“你……”麻醉效果还在持续，她有点口齿不清，“有女朋友了吗？”
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笑起来：“有。”
“不行，我不想做第三者，”妹妹严肃地说，“你快点去和她分手。”
“好的，”他说，“现在分手了。”
“那太好了！”妹妹说，“你看我做你男朋友怎么样？我想让你穿女仆装给我看！”
“……”他说，“你要是想这样……也不是不可以，前提是你要保持清醒，这种时候许下的承诺也是不作数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妹妹拍了拍脑瓜子，得意地一笑：“我当然知道……你，你是潜伏在组织的卧底，接近我不怀好意，别有目的，就是为了……”她想了一下，“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对吧。”
没有回答。
妹妹疑惑：“你为什么不说话，苏格兰？”
对方说：“你觉得我是苏格兰吗？”
“苏格兰，”她呆呆地顺着他的话重复了一遍，“苏格兰，你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
“我好像有点喜欢……波本，”她哽咽了一下，“对不起。”

第308章 ③②
麻醉药的效果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 妹妹才完全清醒过来，她对自己在药效的影响之下做过的事情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能再吃甜食了，甚至那些零食也要被禁止。
她偷偷藏的零食也被发现了。
安室透有点无语：“……是什么让你觉得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也看不见？”
他轻而易举地把她偷偷藏在柜子顶上的一包薯片拿了下来, 低头俯视她, 想严肃，但最后还是一脸啼笑皆非。
妹妹怒视他的胸膛！
锤了几下没有用, 邦邦硬, 锤得自己手疼。
没办法, 仰头的话很没气势, 他足有一百八十公分, 还不到一米六的妹妹只能抬头含恨看他把薯片收了起来。
她气得一脚踩在他脚上, 他赤着脚，随她踩。脚背上传来的温度有些低，房间里都是木地板，只有厨房和浴室是大理石面, 不难推出：刚才在厨房里溜达了很久, 多半是为了在厨房里找东西吃。
白皙的小脚踩在小麦色的皮肤上, 鲜明的色差比让他的眼神暗了暗, 蹲下去握住她有些凉凉的脚踝。
还没来得及动作，妹妹就像受惊的兔子, 跳了一下就窜开了。
“我又没别的意思, ”他把拖鞋递过去, “把鞋穿上。”
妹妹哼了一声：“谁知道你这个黑皮怪是不是在想别的东西……”她才不相信他的鬼话, 小声嘀嘀咕咕, “你上回又不是没有这么干过……”
攥着脚踝直接从边上拽回去, 都心理阴影了。
当波本是同伴的时候, 他的情报能力越强当然越好，但是他拿着这一套运用到监控她的时候，情况就不是很美妙了。
妹妹和他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子，他一个人就有八百零二个。
她恨恨地咬枕头，不小心牵动了牙列神经，更痛了。
“……”
牙齿的疼痛直接就影响到了心情，心情不好就想吃甜品。甜品被安室透锁住，于是陷入了死循环。
更让人生气的是，他居然还背着她偷吃！
安室透：“……这么说听上去感觉很奇怪。”
“但就是事实，你难道没有背着我偷偷吃甜点吗？”
“没有。”
妹妹才不相信呢。“嘴里的巧克力味道那么浓，别想骗我。”
“哦？”他很好脾气地随她摆弄，张开嘴朝自己的掌心哈了口气，“你说是这个味道吗？”
妹妹还真的过去嗅了嗅，表情犀利起来，“就是这个味道，人证物证俱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嗯，”他说，摊开手，语气平平，一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错的样子，“可我就算真的吃了，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我——”
妹妹一时词穷。
她好像也确实不能拿他怎么办。
毕竟牙齿生病的又不是他，但要是就这样放过他，又觉得心里很不爽。
妹妹一把扯住他的领子往下一拉，像恶霸一样狠狠地亲了上去，可怜的小黑花男主非常被动的任她予取予求。
“你别这样……”
“不行！”妹妹冷酷道，“我才不听你的话！”
她抹了抹嘴，“哼，波本的味道也不过如此！”
安室透：“……”
安室透：“其实是新买的儿童牙膏，给你准备的。”
他微微一笑，祭出渣男名句：“不过你要是非想用这种方式尝试，那我也没办法。”
妹妹：“……”
当然是不行。
不过转移注意力也有其他的办法，咖啡厅的女高中生们接到了委托，带着她一起去铃木家新开的商场逛街。
铃木园子作为东道主，很热情地走在最前面介绍，“那边都是休闲区，衣服的话都在这边。”
本来是打算去美食去逛一逛的，不过那里的甜品居多，有安室先生的特别嘱咐，她刻意带着其他人绕开了甜品区，没想到一向对所有人都友善的安室先生特殊对待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不过她有阿真也是一样的啦。
铃木是日本数一数二的大财阀，开设的商场当然也是最齐全的，几个女生也没有让店家提供一对一的特殊服务，而是选择和普通顾客一样在商场里闲逛，看见喜欢的就进去试一试。
“买男装做什么？”妹妹说。
“新一的生日快要到了，”小兰说，“刚好看到这件很合适他。”
生日是要送礼物的，妹妹又学会了一点，不过波本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他填上来的身份信息，真实可信度多半不高。
铃木园子用手拱了拱她，一脸贱兮兮的笑：“啊，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你老公啊。”
小兰不好意思地说：“别那么说啦。”
铃木园子：“有什么不对吗？反正你们结婚也是早晚的事情，就差去填写婚姻届了——刚好这里有家婚纱店，我们进去看看吧！”
婚纱店的负责人热情接待了铃木大小姐，耐心又细致地展出介绍一件件婚纱，十七八岁，正是美好又爱美的年龄，女孩子容易被漂亮衣服吸引，而婚纱的杀伤力则更大。
镶满了水钻的婚纱一被推出，立刻受到了女孩子们的推崇。
“好漂亮啊！”
“穿上这件裙子一定会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子吧！”
妹妹：“……”
也太夸张了一点。
不过婚纱确实很漂亮，但不是通勤能穿的服装，她虽然匮乏常识也知道，这种衣服是结婚的时候才穿的。
结婚对她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词汇，通常的解释就是两个人在法律意义上缔结婚约，共享生活，就这个意义上来看……同居并不算是结婚。
组织的人通常都游走在刑法上，法律不法律的，他们就算了解，但也不在乎。而且结婚意味着要改动户籍，带来的麻烦太多，只适用于普通人，他们本来就是这个社会的阴暗面，不必遵守普世的规则，比起循规蹈矩的结婚生子，今朝有酒今朝醉，纵情享乐的生活才是他们所习惯的方式。
她不可能结婚的。
妹妹忽然就有些怅然，小兰和园子发现，对视一眼走过来，一左一右地拉住她的手，“好不容易来了，今天就好好逛一逛，看到有合适的就试一试嘛。”
婚纱店很大，款式也非常多，几乎让人挑花了眼睛，妹妹停在了其中一个模特面前。
是一款鱼尾式的婚纱，上半身设计得很贴身，下半身则设计成鱼尾的样子，层层叠叠的剪裁像波浪，虽然繁多，却极其具有层次感，上面撒满了碎钻，被风一吹就浮动起来，像阳光下撒满浮光碎金的海面。
“喜欢的话就试试嘛。”园子说。
妹妹：“但我又没打算结婚……”
不是吧，安室先生在咖啡店里那么受欢迎，结果还是没能让喜欢的女性改变心意吗？
两个女孩子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小兰有别的想法：“但也不是穿了婚纱就要结婚吧。”
所以试试也没有关系。
妹妹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取下了这件婚纱，被工作人员带领着去更换衣服，两个女孩坐在外面的卡座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等着，又忽然听见了门口的风铃声响动，又有新的客人进来了。
婚纱和普通的裙子不太一样，为了美观对身材的要求要更高，还要穿束腰，不过妹妹的骨架本来就小，倒也不用再穿，不过也同样深呼吸憋气用力好一会儿才把自己套进了衣服里。
她没有化全妆，只是稍微补了点口红，但居然也很好看。
“您在谈恋爱吧？”
妹妹算是默认了。
“你怎么知道？”
经理笑了笑：“恋爱中的女人，快不快乐是写在脸上的。”
红丝绒的帘子徐徐展开，聚光灯的照射下，穿着银光闪闪鱼尾裙的黑发女人转过身，好像从海中浮出来，停歇在礁石上的小美人鱼，明明只是换了件衣服而已，她还有点不太好意思，往台下看，先是小兰和园子两个女孩亮晶晶的眼神，后者甚至拿出了手机，咔咔咔地连拍起来。
不过，不止她们两个，还出现了一个人。
妹妹有些意外地看过去，高大的粉发眯眯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婚纱店里，站在两个女孩身边，看着这边。
不过眼睛那么小，妹妹也不确定他到底看不看得清楚。
高跟鞋有点不太好走，她走下了展示台，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朝他们走过去，显得特别庄重、端庄，结果最后还是一个没踏稳，身体往旁边歪倒下去，冲矢昴及时伸手一把扶住了她，才让妹妹免于和地毯亲密接触的命运。
耳边响起咔嚓的一声。
妹妹因为差点脚崴所以没注意，冲矢昴则是看了一眼又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阻止。
“没事吧？”
“没有，”妹妹干笑了几声，“本来还想美美出场的……”
现在根本就是丢脸了嘛。
“好漂亮！”小兰说，“非常适合莲衣小姐你呢。你觉得怎么样，园子？”
园子不知道拿着手机在忙什么，见她过来连忙收起来，下意识地点点头，不准备把刚才将这几张照片发给咖啡厅的金发服务生这件事情说出来。
小兰发现她完全没有听自己问的什么，只好继续求援：“冲矢先生觉得呢？”
粉发男人微笑着说，“我也觉得很漂亮。”
她向他走来的那一瞬，哪怕明知道他们之间其实只有过几面之缘，并不算熟悉，他还是下意识朝她伸出了手。
就好像在很久之前，他曾经期待过，幻想过这样的画面。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在这之前，他习惯了自由，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哪个女人进入神圣的婚姻殿堂，主动把自己的脖子套进枷锁里——简直是无稽之谈。
她甚至和他都没说过几句话，反而和组织里的波本威士忌相交甚深，她的身份很神秘，波本对她的态度也让人难以推测，他对她似乎是恭敬的，但现在看来不全是如此，没有人会对自己恭敬的人下手——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暧昧，那种气氛并不是假装扮演就能演出来的。
被夸奖当然是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妹妹开开心心谢过，然后又好奇地看向了出现在婚纱店里的男人。
“冲矢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研究生应该在学校里写论文才是吧。
不过据本人说，是负责他的导师的妻子在这家店工作，导师需要捎带东西，因为他住在附近，所以顺便帮个忙。
“莲衣小姐最近有结婚的打算吗？”
和波本吗？不然也不会有试婚纱的打算。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任务。
“这个嘛……”
妹妹朝他眨眨眼睛：“说不定有哦，不过……”
“对象是谁暂时还不清楚。”
漂亮裙子的效果太好，园子大小姐也动了心，提议干脆三个女生一人一套，到时候合拍，婚纱穿多麻烦，妹妹也愿意再好看一会，于是就和冲矢昴等她们两个去换衣服。
有点尴尬，毕竟不是很熟，她也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该挑起什么话题，于是最好把目光落到橱窗之外，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人流。
“想喝咖啡吗？”他说。
从他的角度来看，妹妹好像在盯着对面的冷饮店。
她也不好说自己只是在发呆，“那里排队排了很长……”
“领号的话大概只要几分钟。”
妹妹想想也没拒绝，再让她和他在这里待下去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踏出店门很快融入了人潮里，不过因为个头高，发色醒目，即便是在人群中也能一眼望见。
妹妹发呆地看了会儿，刚打算收回眼神，又忽然感觉气氛不太对。
玻璃窗外的人群，就像是忽然进了鲨鱼的沙丁鱼群一样散开了。
有带着面具的男人持刀冲进店里，把店员吓得惊叫退开，他的目光在店里迅速转过一遍后，停留在妹妹身上，冲过来一把勒住她的脖子。
她穿着厚重的婚纱裙，反应迟缓，根本就来不及自救，只能被对方控制住。
两个女生听到动静从试衣间里出来，却也碍于身上的衣服不好动作。正在排队的冲矢昴发现情况不对及时赶回来，也还是晚一步。
“保持距离！”绑匪大声说，“不然我就对这个女人动手了！”
妹妹干脆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才勉强不被对方拖着走。
她看着粉发男人平静之下紧张的眼神，垂下眼睛，配合着绑匪的要求，慢慢地上了天台。
新商城建立在了海边，进来购物的旅客可以一边消费一边欣赏海景，她上来的时候顺便往下面看了一眼。
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如果掉下去，应该不会生还了。

第309章 ③③
锋利的刀就横在脖子上, 一字肩勒着手臂不好动作，她白皙的脖颈上甚至已经被划出了几条道，渗出了血丝, 染红了浅色的衣料。
冲矢昴不敢逼近, 以免更加刺激对方：“先冷静下来, 现在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这里不会有人来。”
之前排队的时候也听到了一些传闻，对方蓄意报复社会，在人流量大的场合捅伤了好几个人，现在大概是穷途末路。
凶犯的手抖得有些厉害, 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兴奋，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再耽搁下去，万一受到外界刺激说不定还会出现什么意外, 冲矢昴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天台还是未开放区，也没有监控设备。在这种情况下, 稍微暴露身手也没关系, 不会被日本警察厅备案。
妹妹很配合地扮演着一个被挟持的受害者，鱼尾裙限制着她的行动, 因此动作显得很笨拙。
大概是上天台之后被海风一吹，脑袋清醒冷静了不少。
他看到了刀子上的血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样的事情, 恐惧盖过了疯狂, 眼神里露出了几分茫然和迟疑，
冲矢昴神情一凛, 抓住机会, 纵身上前, 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为免对方挣扎伤人, 直接拗折了他的手骨，又重重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男人吃痛不已，失去了行动力倒在地上，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情。
脱离了控制，黑发女人的身体晃了晃，看上去摇摇欲坠，冲矢昴及时伸手扶住她，“还好吗？”
妹妹脸色苍白地抬起头，眼眶微红，抿着唇很脆弱的模样。
她揪紧了他的衣服，摇了摇头，躲进了他怀里，似乎刚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还没有回过魂，身体也微微颤抖着，缩在他怀里，惊魂未定。
“好可怕啊，冲矢君……”
他也没有想到她会抱住他，一时间呆愣了一下，手却已经下意识地搂上了她的腰。
相当失礼和冒犯的行为——他们并不算很熟识，他却那样顺其自然地做了，就好像相同的事，从前已经做过千百次。
直到腰间的皮肤轻微的刺痛了一下，他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感觉并不强烈，就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但是很快意识开始模糊，他骤然警惕，但动作已然来不及——脑袋里一片晕眩，身体的肌肉也突兀地丧失了力量。
“明明是左撇子，但好几次你都已经把左手伸出来了，最后还是换了右手。”怀里的声音清清淡淡的。“这是为什么呢？”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天台的扶栏稳定身躯，所剩清醒意识不多。
怀里的人抬起头，朝他露出无害的笑容，“因为，你的左手受伤了吧。”
冲矢昴的视野模糊，但还看得清她的嘴唇一张一合。
[赤井秀一]
当初在仓库被她击中过左手，十有八-九会伤到神经，哪怕被治好之后，也不能百分百恢复成完全没有受伤时候的状态，在提重物的时候就容易被人发现，所以会试图转成右利手。
不过，就算瞒得过别人，也瞒不过她。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虽然不太公正，但对她而言，只要有所怀疑就会想方设法地去找证据，而结果也不知道是让人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住在工藤新一家的冲矢昴，确实就是赤井秀一。
“我也不想这样对你的。”
她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伸手抵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压在了扶栏上，“要怪……就怪我们命都不太好吧。”
制造出挣扎而不慎滑落的现场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她虽然不喜欢做这些事，可是不代表没有这个能力，学会处理犯罪的痕迹是每个组织成员的基本，就算厌恶，可她发现事到临头，自己竟然无比熟悉曾经看不起的这一套流程。
妹妹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有些茫然和困惑。
已经做到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应该要开心的，为什么心里却没有开心的感觉呢？
被推下去之前，他明明可以抓住她把她也拉下去，但是却没有。
……这就是所谓正义一方的道德心吗？
还真是可笑啊。
她想嗤之以鼻，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刚才被撂倒在地上的男人额头上冒着冷汗，见她看过来，心惊地一跳。
他自认为自己是心狠手辣的人了，没想到面前这个比他还要狠，居然把救命恩人给推下海里……这样高的高度，就算下面是水，能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也不大，完全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男人咽了咽口水，明明面前的这张脸很甜美，他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阴寒，忍不住往后瑟缩。
她走到对方面前停下来，“本来想，如果你什么都没看到，放过你也不是不可能，可是现在，你都看到了……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呢？”
很快就会有人赶过来了，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这点时间能对他做什么？
他很快就知道了。
众人赶过来的时候，只看见她一个人满脸眼泪地站在天台上，眼神放得很空，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双手下意识环抱着自己——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这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自卫的姿态。
毛利兰：“……发生什么事了？”
完全看不出来……整个天台上只有莲衣小姐和倒在地上的男人，但是之前听说冲矢先生也上来了的啊，为什么现在没有看见人了呢？
妹妹整个人仿佛大梦初醒，回过神来扑进了小兰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兰……冲矢先生为了保护我掉下去了……快去下面找他！拜托了！”
小兰本能回抱住她，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嗓音沙哑，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如果不是我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掉下去——如果不是我……”
掉下去——
如果是从这个高度的话，那冲矢先生不是已经——
见受害者一副精神动荡情绪崩溃的样子，其他人也不好在这种情况下追问，连忙跑下去捞人了，但是都不抱太大希望：高度有这么高，掉下去就算万幸没死，水是活水，今天又有风，指不定能不能捞上来。
等情绪稳定后，妹妹才勉强打起精神交代事情经过：冲矢昴从犯人手下救了她，结果没想到后者已经彻底踏入歧途，想拉她一起陪葬，冲矢昴为了救她，不慎从天台未完全封住的缺口掉落了下去。而凶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刚想对她动手的时候就抽搐倒地死亡了。
“我今天如果没有出现在商场就好了，”她嘴唇有些干裂，接过了女警递来的水润了润唇，“如果他没有碰到过我就好了，他就不会因我而死……”
警察安慰：“这并不是受害者的错，小姐，你不必太过自责。”
妹妹嗯了一声，苦笑道：“这也许就是命运弄人吧。”
虽然案件还有诸多疑虑，但无从查证：附近还没有安装上监控设备，掉下去的人还没有找到，地上的人已经失去了呼吸，被法医解剖之后勉强得出的死因是心源性猝死。
其实解剖得到的结果也不很准确——因为找不出死因，这种说法很奇怪，但是以凶手的身体健康来看，他就算再活个四五十年都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激动过度，突然死亡实在说不过去——他在捅伤其他人的时候都没有出问题，怎么会在之后情绪已经平复下来的时候突然死亡呢？
不过意外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在没有调查出任何值得立案的疑点之后，日本警视厅把这件案子的重点放在了捕捞冲矢昴上，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件案子不知道是不是上面发生了移交，也没了下文。
在撇清关系之后，妹妹就被波本接了回去。
马自达被送去检修——这种事一个月要发生好几回，情报专家的车技虽然相当溜，不过拿汽车当飞机开还是要报销掉不少维修费用的。
好在天气还算不错，他们在树荫下走，绿色的叶子便隔绝了阳光的暴晒，只落下一些光斑在身上流动。
他难得有些沉默寡言，一向带笑的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就这么走了一路，走得妹妹都有些不安。
她主动跑上前环住了他的手臂：“你是在担心冲矢昴吗？”
他任她动作，也没作声。
“其实——”
波本突然停了下来。
她被迫跟着刹车，差点没刹住，往前栽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不过感觉有点怪怪的，如果是在平时，波本早就伸手把她拉回来了，可是刚才她差点摔到地上，他也没有动作。
妹妹抱怨了一声：“干嘛啦。”
“是你动的手，对吗？”
“什么你动的手我动的手啊，”妹妹眨了眨眼，低下头，小声咕哝，“说话说得莫名其妙的，我听都听不懂。”
他静静地看着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妹妹抿唇皱起眉头，甩开他的手，“你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不高兴的话，那就回去休息好了，我被人绑架，差点就死在对方手上，难道是我有受-虐爱好，主动往对方的刀下撞吗？我脖子上的伤到现在还没有好，可是从开始到现在，你根本就没有在意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转移什么话题？我有什么需要转的？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查——那就是个神经病，他的履历档案不是都在那吗，你不是情报专家吗？”她咬唇冷笑，抵着他的胸膛敲了几下，“你自己去查啊，是我派出来杀我的人吗？”
“冲矢昴。”他说，“是你动的手吗？”
虽然是问句，但分明是笃定的语气。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钟。
妹妹开口：“不是冲矢昴，他是赤井秀一。”
“你怎么确定，万一他是无辜的人呢——不要随便招惹普通人，这是在增加组织工作的难度。”
“我当然也有我的消息渠道，如果你不信的话——”
“你为什么要那么针对他？”波本烦躁地说，“就算他是赤井秀一？”
“就是因为他是赤井秀一！”她崩溃地大喊，“他害死了他——”
“你到底在说谁——”
“诸伏景光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妹妹死死瞪着他，眼里充血，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都怪赤井秀一！都怪他……”她说着说着哽咽起来，慢慢地蹲下去，小声呜咽，“我不是故意的。”
波本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说，“你是因为……苏格兰才这样做的。”
“嗯。”
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抬起手讨好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别生气好不好，你……我，我只是担心，你和赤井秀一关系不是不好吗？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会对你动手。”妹妹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辩驳的底气，重复了几句说服自己，“我不能让他活下去。”
他闭上眼睛，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你是在生气我在意苏格兰的事吗？”
她搂上他的腰慢慢贴过去，小心翼翼地说，“就算不是苏格兰，如果是你，如果是你的话，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这是不对的。
可是，他的心情居然因为这样的话而强烈动摇起来。
妹妹紧紧地抱着他，声音恍如呢喃，“我不可以再失去了……你别生我的气，别不理我。”
声音浓浓哭腔，眼泪把他的衣服打湿。
“……我只是害怕而已。”

第310章 ③④
眼泪似乎是有用的。
哭了一场之后, 妹妹发现波本对自己的态度肉眼可见地软化下来了。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他已经慢慢将对她的模式从波本切换到了安室透，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 至少表面上已经接受了她的说法。
尽管安室透的马甲也是他，可是这两者之间还是有根本的不同, 她有时候甚至会出现恍惚：安室透是安室透, 仅仅是一个笑起来让人觉得很温暖的普通咖啡店店员。
好像只要这样想就能够自欺欺人——他还在世上的某个角落里, 像普通人一样过着他理想的普通生活。
诸伏景光卧底身份被发现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以至于得到消息时，见到的只有对方的尸体。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在这种时候, 组织嘉奖了赤井秀一成功处决掉了日本公安派来的卧底——无疑是往她的心上狠狠扎了一针，苏格兰之死带来的所有仇恨忽然有了出口。她突然就有了继续生活下去的目标和动力。
哪怕后来得知对方是FBI派来的卧底，这也就意味着一件事：同为卧底不可能对自己人下手。
她还是无法谅解——为什么你们同为卧底, 却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掉呢？甚至更恶毒一点会想, 为什么死去的那个人偏偏就是苏格兰呢？
如果是赤井秀一多好。
不这么想的话, 就完全没有办法好好生活下去。
只要一清醒就能想起, 自己其实一无所有。
一段时间过去之后，生活又慢慢恢复到正轨上。
“周末去逛街吗？”妹妹有些犹豫, 显然是想起了上回的不愉快，“要不我还是别去了吧，万一又是发生上回那种事……”
忧心忡忡的小兰：“莲衣小姐不要把上回的责任归到自己身上啦, 发生那种事谁也不想的, 不要把凶手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妹妹：“……”
[虽然很不想欺骗可爱的小兰，但是很不好意思, 我就是那个凶手。]
“放心, 我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那边似乎是园子抢着说话, “就算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也要相信兰啊！她的运气你也知道吧？保证今天一定会是幸运的——”那边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突然停了一声，哈哈地笑起来。
那倒是，别的不说，兰酱的运气好到令人发指，简直就是老天的亲女儿，抽卡必中，麻将稳赢，妹妹玩游戏抽卡的时候黑得要死(某个金发黑皮也一样)，让她帮忙一抽，妥妥ssr不说，有的时候还能抽到双黄蛋。
她们约见在另一家商场，和上回出事的那家不同，这家不是铃木家的，不过也是老牌商城，而且安保更加严格。
妹妹已经数不清铃木家到底有多少地皮商场了。
“这个啦，也没有详细去数，应该有很多吧。”大小姐发出了壕无人道的发言。
一行人走进商场。
妹妹习惯性收尾，刚踏进门槛，被扑面而来的彩纸喷了一脸，抬起手挥了挥，陷入了不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的呆滞中。
“恭喜这位客人！”
一堆人拥过来，妹妹不明情状地后退了一步，谨慎地说，“……恭喜什么？”
商场的负责人热情洋溢：“今天我们这里举行活动——第1000个进入商场的客人可以获得我们的神秘奖品！”
妹妹哇了一声，有点不太相信：“不会吧，真的吗？”
她下意识地朝小兰看了过去，当然不是怀疑商场举办活动的真实性，这种事情也没必要欺骗进来的客人，只不过是有点不太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小兰朝她微笑着摇摇头，“不是我啦。”
奖品是任选的大玩偶娃娃。
妹妹一眼就挑中了一个猫咪玩偶，蓝色的眼睛，毛茸茸的，很可爱。
不过玩偶实在太大了，足足有半个她那么高，逛街的时候就会很不方便，于是妹妹暂时把它寄存起来，又小跑回去挽住两个女孩的手。
商场里卖的东西一般都大同小异，三个人到处乱逛，零零碎碎地买了一些东西，经过一家工艺品店的时候，两个酷爱手工党的女高中生热情地走了进去，打算自己DIY个娃娃出来。
对这种需要技巧的活动，妹妹一向没有什么很大兴趣，她更喜欢买现成的。在店里随便逛了逛，妹妹在货架上取下了一个贝斯形状的工艺品，很好看，有点像家里挂着的那把贝斯的缩小版。
就买这个吧。
买单的时候又出现了一点小意外，倒也不是那种令人不快的意外。
“您选的这个贝斯摆件这里有一点小刻痕……”
收银台的服务生耐心地检验过商品，最后发现上面有瑕疵。妹妹拿过来看了一眼，没看到，又对着光眯起眼睛好一会才看见。
说实话，如果不是对方提出来，她根本就发现不了。“没关系，这么一点印子无所谓，我就想要这个。”
“我们店一直坚持要为客人提供最好的服务，”对方保持着专业的微笑，“作为补偿我们再送一个小摆件给客人，请问您更喜欢哪一个呢？”
妹妹没想到店家的服务态度居然这么好，她虽然也不在意这点小瑕疵和购买工艺品的价钱，但是免费收获了一个小礼品本来就是意外之喜了，意外的馈赠总是能让人身心愉悦的。
她高兴地趴在玻璃柜台上往里面看，作为赠送的选择是一些很可爱的小动物工艺品，里面还有一只胖乎乎的猫头鹰，店员看见妹妹盯着猫头鹰，于是主动介绍是魔法界的联动款，如果喜欢的话可以选择它。
“我要这个。”妹妹说。
出了店之后，她脸上明显开心不少，拎着袋子蹦蹦跳跳地走，嘴里还乱七八糟地哼小调。
园子和小兰默默对视一笑。
“莲姐今天的运气很不错嘛，”园子说，“还说自己运气不好。”
妹妹：“说不定是蹭了你们的好运气呢。”
“可以啊，”小兰把手伸出来，“如果可以的话就多蹭一点，快蹭快蹭。”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混作一团，等小兰和园子去洗手间，妹妹站在外面等，一个女人拎抱着一大堆东西，有些艰难地从她身边经过，不慎别了一下脚，袋子掉了一地。女人手忙脚乱地去捡，但总是顾此失彼。
红彤彤的西红柿咕噜咕噜地滚到了脚边。
妹妹低下头。
她蹲下去捡起了地上的番茄，帮女人把袋子里的东西放回去，又拎起来还给对方。
要是往常，她可没有这么好心去帮陌生人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又不是什么滥心肠的好人，谁不辛苦，谁不受累，别人的事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今天，她过得足够开心，于是也愿意惠及一下旁人。
对方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又从抱着的东西里抽出了一支花，“这支花就送给您吧，感谢您的帮助。”
一支新鲜的玫瑰。
妹妹接过来把玩了一下，上面的刺已经被剔除，但依旧保留着花朵本身自然芬芳的香味。
不是什么贵重礼物，甚至没有她每天让波本更换的餐桌上的假花贵重，那些假花都是由顶级匠人制作，价值远胜过同类的真花。
不是有多喜欢花，只是苏格兰曾经说过，花朵一旦被折下，失去了生命就会枯萎。
她想要留住一支永不会枯萎的花。
但是现在，她第一次发现了手里这朵玫瑰的美。
偶尔帮一次人也不算一件坏事，干脆制成干花保存起来吧，就当是纪念好了。
中午的时候她想起打电话给安室透喊他过来吃饭——今天他不用去咖啡厅兼职，只是有个附近的任务，以他的水准和能力到这个点也已经做完了。
电话结束后没多久，金发青年就过来了。人多聚餐干脆就选了火锅，每个人的口味都能尽量顾及到，等点完菜，妹妹就有点按捺不住想和他分享，但是说完之后又有点不好意思：仔细回想，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特别大的事，严格说来也没有值得吹嘘的必要。
“真的吗？”
安室透露出了很惊讶的表情：“这不是很好吗？”
他的反应让妹妹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村上春树的随笔集《兰格汉斯岛的午后》里说，有一种幸运，不需要很大就能让人快乐——心中隐约期待的小事刚刚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种微小而确实的幸福与满足。
对受过折磨的人来说，微小的幸福更能让人有真实的感觉。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朵鲜艳的花上，笑容真切了几分。
她确实不是一个坏孩子，只是从前没有人给过机会罢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饭店的经理过来问候服务，又友好地告知店里正在举行抽奖活动，如果能抽到免餐券的话，那这一顿饭就相当于免费。
妹妹本来想让小兰来，不过对方拒绝了。
“就算不能免费也没关系哦，我相信莲姐。”
压力给到妹妹这边。
毕竟刚才海口都对波本给夸出去了，要是什么都没抽中也怪丢脸的，把手伸进抽奖箱后她紧张了一下，只要摸出绿色的球就能免单，但她感觉不出有什么区别，最后摆烂，随便从里面摸出了一个球。
好运居然持续了下去。
“是绿色！”
安室透配合地惊叹：“啊。”
他微笑着说：“看来你真的是幸运女神呢。”
妹妹眉梢眼角都透出了装逼成功的得意：“那还能有假，哼哼，我可厉害了。”
大概是连连几次的好运上了头，妹妹拉着波本进了土产店——店长刚刚将“购买本店商品即可拥有机会抽取豪华大奖”的活动招牌摆出门外。
安室透表情微变，两人身后的园子和小兰也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完全没想到会进土产店……计划之外的变化出现了，安室会想什么办法解决呢？]
遗憾的是，安室透也不知道。
毕竟是特工，不是神明，不能百分百预料到所有的事，更不要说是人心。
想要抽奖就必须在土产店达到一定的消费标准，妹妹毫不犹豫地从货架上扫了一堆东西，达到标准后开始抽奖。
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他连应对的时间都没有。
“金色小球哎。”妹妹用手捡起珠子，探头去看招牌上对应的奖项。
“噫，我中了！”她看清楚之后一蹦三尺高，“是特等奖！”
——三天两夜的清水寺秋季枫叶双人行。
安室透有些呆愣地站住。
……居然真的中了。
“想不到吧？”
“……确实。”
“好好求我的话，我就把好运分你一半哦。”
他呼出一口气，忽然笑了：“好啊，求求你。”
妹妹不计前嫌，慷慨大方地抱住他，“好哦，给你蹭蹭。”
好像有什么东西膈应着身体，安室透低下头，妹妹才想起之前好像随手把赠送的小工艺品塞进了口袋里。
她伸手掏出来，把东西给他。
“看——像不像你？”
一只金毛的小柴犬，表情很倔强，和他的脸并排挨在一起，居然真有几分神似。
“我觉得这只柴犬和你很像，所以就选了。”
妹妹掩饰尴尬似的轻咳了几声，把土产店买的东西交给他，“在大阪烧店的时候不是说厨师用清酒做菜更好吃吗，现在酒已经买了，拿着。”
他接过袋子，笑了笑，“你还记得啊。”
“我才没有刻意去记你的话呢，”妹妹说，“谁叫我记忆好呢——啊，看那边有活动！刚才分了你一半的运气，现在快点去试试啦。”
她拉着他跑到商场中心，这里刚好也在搞活动，拿商场的购物小票就可以参与抽号开宝箱活动。
安室透笑了一声，没有拒绝。
抽号的时候，他稍微侧了一下身体，挡住了妹妹的视线，然后把早已准备好的纸条交给她。
“让我看看，抽到的是……”妹妹认认真真地仰头数，“是这一个宝箱。”
商场为了噱头，特意把宝箱做成了金蛋的样子，一一编号，悬空挂起来，确定了哪一个就走到底下敲开。
妹妹啪的一下敲了上去。
彩纸如雨而下，有什么小东西掉落下来，她眼疾手快，一把捞住。
是个小盒子。
四四方方的，刚拿到手的时候她还想，这么小的盒子，里面又能装什么呢？
打开之后她知道了。
妹妹伸手，把嵌在丝绒垫里、被商场灯光一照就闪耀发光、无比璀璨的戒指拿了出来。
指环内壁镌刻着他的名字。
“你愿意戴上它吗？”他低声说，“如果你愿意，这会是我最幸运的一天。”

第311章 ③⑤
“你知道送戒指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
“那你知道……”
她握着戒指盒, 忽然就有些说不下去，而他轻轻打断她，“我都知道。”
他们之间隔着山海难平, 沟壑难越，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阻碍始终都存在, 无论他怎么努力, 始终感觉得到有种难言的力不从心。
要到此为止。
毕竟作为卧底，爱上被自己潜伏组织里的女人，无疑是相当严重的失格。
可当她扑进他的怀里, 像落水者死死抓住浮木一样抱住他的时候, 嗓子几乎都要哭到沙哑的时候，眼泪浸透了他的衣服的时候，他还是没能保持冷漠，而是选择回抱住了她。
他心痛她的感情里又夹杂着一丝自怜——他们都因为同一个人的死亡而痛苦，他们都已经失去到不能再失去——因为已经没有再能够失去的东西，就算他们是立场相悖, 现在却仅拥有彼此。
她好可怜。
他也好可怜。
他们都好可怜。
安室透咽下心里的酸涩, 他知道她最喜欢他脸上出现什么样的表情：唇角的弧度要有, 但是不能笑得太过热烈，要刚刚好, 多一分显殷勤, 少一分显冷落。
这样的笑容他再熟悉不过——在hiro的脸上。
当他是安室透的时候, 照镜子偶尔会分不清楚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学一下嘛，说不定以后当咖啡厅服务生的时候会用到。]
[我才不会去当咖啡厅服务生！]
[那可说不定呢, zero, ]记忆好像被上了一层光膜, 回想起来的时候，回忆里的那个人总是在闪闪发光，他永远定格在那里，不会老去。
[搞不好以后就会有公安的潜伏任务啊……把技能准备好，可是很重要的——不要那么严肃嘛，不是这么笑，不然客人会被你吓跑的。]
[……]年轻的金发男生对着镜子笑了好几次都找不到，感觉反而更加别扭了，有些无奈，[所以到底什么才叫笑？]
他记起过去，如同重温过去的书籍，看着她，慢慢勾起唇角。
他不确定此刻自己到底是谁，说实话到现在这种事情其实也不是很重要了，他不太在乎，或者说，即便在乎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所以干脆就选择无视。
“如果你不想的话，只是把它当成普通的礼物也没有关系。”
妹妹盯着手上的盒子很久，最后递给他。
“这种刻着自己名字的戒指，没有哪个人是直接给自己带上的吧。”
她把手交给他。
刚刚好的指环大小正好套上。
旁边人数不多的围观群里响起善意的哄笑声。
“说吧，”妹妹似笑非笑，“这么合适，在心里想很久了吧。”
“嗯。”他说，“很久很久了。”
顿了顿，他说：“现在套住你了。”
以后就跑不掉了。
***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里发展，只要不和组织沾边。
这次组织的命令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
波本挂掉电话，妹妹盯着手上的戒指叹了口气。
“去不了啦。”
他脸上尽量不那么严肃，俯身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怎么了？”
“就是中奖的奖品——现在暂时没办法兑现。”
她有点沮丧，因为之前抽中的清水寺旅游券暂时还不能使用——是秋季限定，清水寺知名的原因就在于枫叶，现在还没有到枫叶变红的季节，所以之前在土产店抽到的奖券也没有用。
“没关系，”安室透安慰她，“反正清水寺就在那里不会跑，不用太着急。而且，有的时候适当的等待，得到之后会更加快乐的。”
妹妹发出了灵魂质问：“可是万一等不到呢？”
这个问题太过直击要害，一向伶牙俐齿的情报专家也一时语塞。
他没有问为什么会等不到这种愚蠢又明显的问题。
“我陪你一起等。”安室透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清水寺的枫叶很好看，兰小姐和东京的名侦探工藤新一就是在那里定的情，很浪漫的景色。就在枫树底下野餐也不错。”
明明是让人愉快的中奖，但现在反而没那么开心。
刚好上面发了催促的命令，又到了给莲衣做检测的周期，他之前已经推了好几次，现在到了不得不实行的时候。
这段时间波本旁敲侧击过抽血的事情，得到的情报很不妙：每次抽血并不定量，有时少有时多，然而最少的时候，抽血量也超过了普通人安全献血的最大值。他不知道她从前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从前似乎有极强的恢复能力，但不代表现在有。
她现在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同样会生病，着了凉会感冒，哭久了嗓子会发哑，头也会疼，以这样的体质躺上组织的手术台，她又能撑多久呢？
他不是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安室透也利用小白鼠实验过，然而他身上的血并不具备相同的治愈作用。
他身上的变化一定跟上回落水之后发生的事情有关，还绝对和她脱离不了干系，只是她不开口，他就也不好去问。
“是那边又在催了吗？”妹妹说。
“啊，”安室透想否认，不过在对方了然于心的眼神下也没有什么好否认的，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不用在意，我想办法推……”
“能推多少次呢？”她说，“躲得了这次，躲得了下次吗？”
妹妹并不悲观，也不乐观，她只是习惯了，因此能够客观地陈述事情：“只要我还在组织一天，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停止，只要你还在组织一天，这样的事情你也没有办法阻止。”
波本默然。
她说的确实没有错，可是让他亲手把她送上组织的屠宰场，他也确实做不到。
“不要去做愚蠢的事情，波本。”妹妹摘下了手上的戒指，到这种时刻，她还能保持着冷静思考，她不可能带着这个进入组织，以那些人的敏锐绝对会发现波本和她已经超出了正常监管之间的关系。“用你的脑子想问题，如果你是叛徒或者卧底，组织最多把你杀掉。”她语气平静，情绪没有什么起伏波澜，“但如果你阻止他们对我的动作，你的命不过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们会对你最亲近的人、认识的人……”
她抬起穿着拖鞋的脚，逗了逗一无所知开开心心的白色小柴犬，它兴奋地绕着她的拖鞋打转。
“……甚至包括是哈罗。”
就算是一只小狗，他们也绝对不会容许它继续在这世界上活下去。
小白狗睁着圆圆的眼睛，充满信赖地看着她。
她抬起手，在脖子上轻轻地划了一道。
“都会死。”
如果它不在了，这样的眼神大概就再也看不到了吧。
“可是——”
“不管你有什么可是。”妹妹转过身，她少有地严肃起来，“都把你的想法收起来，如果你还想继续活下去，如果你还想继续在组织里待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在她面前根本就无所遁形。
但她好像只是无意中提到这件事情，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了下去。
妹妹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她其实也没有办法确定结果如何，但是……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不是吗？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尽管抱着这样充满勇气的想法，但是当她躺上实验台的那一刻，头顶的灯光像从前一样打开，她瞳孔紧缩，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不能让对方看出来。
脑子里转动着的唯一的念头让她慢慢平静下来，在对方转过身去台子上拿器具的时候，妹妹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放松肌肉，在细节上不露馅。
过度呼吸会引起碱中毒，妹妹抠紧了掌心，又强迫自己松开，若无其事地躺在台子上。
她对此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既然从前能做到，现在当然也要能做到才行。
抽了一会血，大概有400毫升左右的量，她已经开始头晕目眩起来，心跳的速度也加快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而已。
“好了，莲衣小姐，现在我们开始——”话音未落，实验室里的灯光忽然熄灭掉了，房间里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
“这里怎么可能会停电——快去看一下供电系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该不会是有外敌入侵吧？！”
实验室是重中之重，哪怕是一点小小的意外也要彻底地进行排查，以免细节处的遗漏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意外的是实验室的供电系统被不知名的问题彻底破坏，到现在也没有找出原因所在，而且消息通讯也被中断，实验室很快报了外敌入侵，暂停一切行动。
妹妹茫然地从台上坐起身，所有事发生的太急太快，以至于她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真的有外敌入侵了吗？
实验室基地的地址是重中之重，知道的人都挂了重名，一旦出问题，很快就会被发现。
黑暗中，忽然伸出了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轻柔却迅速地拆解着她手上的束缚带。
“到底怎么回事——”
“这里不安全。”熟悉的气息拂过耳边。“那些事情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的安全，我们先离开这里，其他的待会再说。”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可以离开……”
“我们私奔吧。”他说。
身体骤然一轻，妹妹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很快离开了基地，一路上马自达几乎要飞起，明明是在平地上开车，妹妹却下意识地抓紧了坐垫，因为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飘出去了。
……实在是太嚣张了，波本。
“万一被交警抓住了怎么办？”妹妹说，“拍到脸的话很丢脸的。”
法外狂徒波本露出了恐怖的笑容：“啊，担心那种事情的话很简单……只要速度快到让他们拍不到脸就可以了吧？”
妹妹：“……”
理解0分！
飙车让肾上激素疯狂分泌，妹妹打开车窗吃了一嘴风，在偏僻的郊外路上啊出声，坐回座椅的时候，心情已经畅快了很多。
如果这车永远不会停下来就好了。
她把手拢成喇叭对他喊：“开到世界尽头去吧！”
去到一个没有人打扰，没有人能够找到的地方。
车子慢慢停了下来。
波本抱着她踏进了一间陌生的公寓。
不是之前的住宅。
“是我的安全屋。”他说。
不属于公安，也不属于组织成员波本，这里会是最好的隐蔽点。
心跳平息之后，妹妹又冷静下来：“这两天可能他们暂时还腾不出手，等过几天你就把我送回去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你是真心这么想的吗？”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我只问你想不想。”
“这件事不是我想不想，是——”
她咬住唇，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是她想吗？
是不敢不想。
“我不想啊，”她仰头朝他笑，“但能怎样呢，我的意见重要吗？”
就算不会死亡，在失去心脏之前，她难道就没有过哪怕片刻害怕吗？她难道就没有抗拒过被当成物品一样供血吗。她难道没有期待过有人能如英雄一样将他拯救出去吗？她没有过吗？
她不能有。
唯一挡在她身前的人已经不在了，她长大得好快，因为是大人，所以不能再任性了。
“你根本不清楚那么做会发生什么，”妹妹轻声说，“你亲密的家人，交心的朋友，全都会死掉，你会变成——孤家寡人。”
妹妹避开他的眼神，不想去看他脸上的纠结。
会做选择是人之常情，什么样的结果都是。
“或许，”他说，“但失去你，我才是真的一无所有。”

第312章 ③⑥
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日本公安？
最坚定的信念, 要最聪明优秀，要最热爱这个国家，要一腔热肠，呕心沥血, 要能克制住自己情绪的——就算妻离子散, 孑然一身甚至更糟糕的情景也要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因为他们可能要面对的是这世界上最险恶的人心、最动人的引诱、最崎岖的经历、最难舍的挣扎。
人皆有七情六欲, 心中杂念诸多，普通人非圣人，自然难以彻底自我割舍, 但如此一来就无人能够达到选拔标准, 但是公安也有自己的一套择人理论：
既然人是社会性动物，当然无法主动切割情缘, 让他们去主动和自己的亲友断绝关系, 也确实不够人道。那么就从根本来解决这个问题——在甄选人才的时候，不挑家庭美满的、父母双全的，越是幸福的家庭，将来万一遇到家人遇害的两难抉择时, 结果就会变得更加难料, 但这也是无可避免的人之常情。
——那些六亲缘薄的人，会是天然的、最好的选择。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中选并不是一件多么让人意外的事，他对此早有预料——他从小到大几乎独自成长, 而hiro更不用说，童年时期双亲惨遭凶手屠戮, 和唯一的哥哥自小两地分离, 哪怕彼此牵挂, 可是困于现实, 见面次数堪称寥寥。
他们分别被不同部门的公安选上了。
危险的任务同样意味着极高的机遇, 如果闯荡过去，此后的人生也许一路绿灯。被选上当然是一种幸运，但拥有被选择资格这件事本身又是一种不幸。
金发青年平静地说：“他们会对我的朋友家人动手。”
“对。”妹妹想说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的生活圈，虽然他总是很热情，一副知无不尽，问无不答的模样，其实他就像是一只刺猬，牢牢地把心包裹在壳里，竖起满身的尖刺，生怕别人入侵。
他看上去好像已经接纳了她进入自己的世界，实际上她对他还是一无所知。
但是妹妹很清楚，这并不完全是他的问题。
一开始她没那么在乎才是主要原因。
安室透说：“……可是，我已经没有其他的朋友和家人了。”
妹妹愣了愣。
她不至于分不清楚什么时候是敷衍套话什么时候是真情流露，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是很要强，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也要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我是混血，从小到大，朋友很少，家里的监护人也不怎么管我……”
“我最好的朋友，”他笑着顿了一下，“……四年前因为一场意外死掉了。”
原来已经过去四年了啊，他想。
人的全身骨骼、细胞和血液每七年会重新自我更新一次，相当于一个轮回，他已经独自度过了半个轮回。
而她亦然。
“好歹也算是恋人吧，”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奈地笑，“对我稍稍有信心一点啊。”
“……恋人？”
对妹妹来说很陌生的词汇，“是家人的意思吗？”
“不完全是。”他尽力以她能懂得的方式描述，“家人是父母，姐妹兄弟，女儿儿子……但是妻子是最亲密的。”
妹妹：“噢，能上床的家人就是恋人。”
安室透差点被呛到，总觉得这个描述哪里怪怪的。
妹妹认真思考：“那……有家人的话，我们还要有个家吧？”
“有家人的地方就有家了。”
“你很想要一个家吗？”妹妹露出了有点为难的神情，“小孩子的话……虽然像你也很可爱啦……”
金色的头发软软的小脸蛋，会穿着小T恤，脸上贴个创口贴，满脸警惕，生怕被坏姐姐带跑但是根本就没办法抵抗大坏蛋的缩小版波本好耶。
虽然欺负不了大波本了，可是可以生一个小的来欺负一下啊！
手感一定会很好。
他几乎一看他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未免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不能否认，在听见她说到孩子的时候，他确确实实动了心。
——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拥有他们两个的血脉，会牢牢地将他们绑在一起，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介入的紧密联系。
……可终归只是想想而已，现在这种局势想这些未免想得太多。
安室透：“有你就够了。”
她自己还是一个大孩子，而且人活着的幸运有定数，若缘分也有，他不愿太贪心，消耗掉他们之间的羁绊。
小狗子也呜呜了一声，被妹妹抱起来疯狂地摇起了小尾巴。
哈罗表示：我也是家狗！
妹妹对波本私自把自己带离实验点这件事表示出了毫不掩饰的忧心，也许这几天组织忙着自查，暂时没有办法把精力放到她身上，可是等反应过来之后，就一定会对波本未经许可擅自行动的行为进行追责。
他倒是比她要乐观很多，也没有掩饰自己就是造成这次组织意外事件的幕后操纵手。
只要让他们一直没时间反应过来不就好了吗？
公安收到的那份来自组织内部线人的高度机密资料已经确认了其中80%以上的情报真实性，不可被确认的部分倒不是因为虚假，而是因为时效性和滞后性无法再被继续采用。
但就是这份情报一下子就使公安被动的局面扭转了过来，他们私下已经开始联合其他国家部门一同撒网，对组织反派过来到内部卧底的人员假装不知情，让他们继续动作，实际上已经做了多手准备，让他们拿着假情报反馈给组织。
他有种预感，要不了多久，也许不会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努力多年也付出良多的任务，很快就要结束了。
她只要在他的庇护之下坚持住这一个月，之后一切都会云开月明。
只是一个月而已，来自组织那边的压力，他可以扛得住。
日本公安，美国FBI和CIA，以及英国的M16齐聚一堂。
局势大好，扎根在日本、同时势力延展到了其他国家的组织多年来第一次显出了颓势，几十年来红方终于占据了上风，无疑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而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主要还是因为日本公安方面提供的资料——这意味着公安的贡献最大，于是在四方主导的谈论中，日本公安少见地掌握了主动权。
因为和组织卧底的任务冲突，安室透没有出席这次会议，不过，他同样是居功至伟的功臣，加上特殊身份，当然有资格享有知情权。
“降谷，这次你的贡献很大，”开口的还是和降谷零工作进行直接对接的前辈，声音里也带着笑意，“交接得非常顺利，我想这一次很快就能见到曙光了。”
“是吗？”这么说的话，大概就是已经拿到了本土行动的主动权——在日本的国土上本来就应该这样，安室透心情愉悦起来，“我想也是。”
美国也好，英国也好，哪怕他们的目的一致，但是本身这件事情就是他们内部的问题，不需要他国来干涉。
从这一点上来看，安室透非常感谢那个隐藏在幕后提供了大量消息的线人。
“不过，有件事情我想还是需要和你说一声，”对面叹了口气，话锋忽然一转，失落了起来，“是关于FBI的王牌，赤井秀一的事……你知道他之前严重受伤的事情吧，差点就命殒日本。”
赤井秀一被日本公安的人从东京湾里救出来，但受伤极其严重，虽然在落水的时候及时做了姿势调整，但是因为高度问题，还是对大脑造成了不小伤害，身体虽然在恢复中，不过也不知道清醒之后还会出现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仍然陷入深度昏睡中，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医院目前的判定是：身体很有可能长期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
简单的来说就是，植物人。
“你知道，射程在800码之外的天才，就算是FBI——就算是整个世界，有这样能力的人也屈指可数，”或者说除了赤井秀一之外，几乎没有看到过，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忧虑重重，“对于美国来说，这是一个巨大损失，又是在日本的国土上发生的事，所以他们非常重视这个问题……”
商场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只要对当日当场的人稍加打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登上天台的一共有三位，凶手不明原因地突然猝死，而按照现在唯一保持清醒的受害者的说法，赤井秀一是为了救她才不小心掉下的天台，但问题是，以赤井秀一的身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这种低级错误。
而且，他们通过抽血调查，在赤井秀一体内发现了一种特殊成分，这种成分未知，但效果类似于肌肉松弛剂，让人肢体无力，这就可以解释说明，为什么赤井秀一会落水以及落水的姿势发生失误。
“美国方面虽然答应配合调查，但是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非常强硬的态度，”前辈叹了口气，“要求一定要将人带回美国接受法庭审判，对自己犯下的罪行赎罪——”
降谷零的心情糟糕透了：“但这是日本！”
凭什么让美国人做主？他们有那么公正吗？把她带回去之后就是为了实现所谓的正义吗？
“但他们并不是在无理取闹！”对方严厉地说，又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强调要尊重赤井秀一的人权——而她损害了他的人权，这是我们没有办法否认的事情。”
降谷零知道这件事确实是她做的，他虽然厌恶赤井秀一，但也没办法闭着眼睛把这件事和她撇开关系。
证据就在这里，做了的事，就算能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
“她……做的很多事都情有可原，”他沙哑地开口，“并不能直接用结果去判定……”
他悖离了一向所坚持的原则，于是也失去了从前的原则。
“……zero，从前的你从来都不可能说出这种话——虽然很不想说，但是作为执法者你应该很清楚，以你们之间的关系，清算的时候你需要避嫌。”
“但我坚持认为他们没有权利把她带回美国！”
电话那边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了解你的感受，这也是我们所坚持的，就算美国强行要将她带走，我和你仍然抱着同样的想法——她是日本的国民，就算做错了需要接受惩罚，也理当在本国接受公正的审判。”
降谷零表情略松：“抱歉，前辈，我刚才有些冲动……”
对方说：“没关系，我知道你在生气什么，美国确实没有资格把人带走，但是你知道的，我们两国之间有密切的贸易往来……想要说服上级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底气，降谷君，这次组织的收尾工作就是一次非常好的立功机会，如果能立下大功，筹码更多一点，说话的分量就能更重一些。”
被抽去血之后，妹妹觉得身体的亏损恢复得没有从前快，总是很疲惫，但又打不起精神。
不过她又发现了一点：在接触水的时候，尤其是接触的水越多，她就会越舒服。
她洗澡一向是洗的淋浴，没有泡澡的习惯，但这回也乐意尝试一下日本的泡澡文化，放了一大缸水后，慢慢地躺了下去，身体浸在水里。
太舒服了，她打了个呵欠，隐去的困倦又重新卷了上来，泡在浴缸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安室透回来的时候没看见女友。
他下意识紧张了一下，随后又在浴室的门口看见了紧张摇着尾巴的哈罗。
看来是在浴室里了，怪不得刚才没有看见人。虽然这个安全屋连公安的人都不清楚，但他还是担心组织会找到这里，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就把人带走。
他走到浴室门口，里面没有声音。
……洗澡洗到睡着了吗？
耐心的青年把小柴犬抱到卧室里，以免过分热心的小柴犬蹭的一身水渍难以清理，又打开了浴室的门。
雾气腾腾，水光潋滟。
浴室里到处都是水渍，他顺着水色一路往上看，最后目光停顿。
浴缸里的黑发女人已经沉沉睡去，只看浮出水面的部分：神态安逸，头发像海藻一样在水中漂浮，像童话里的睡美人。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取下浴巾，走过去想把她从水里抱出来。
水面忽然一动。
水花溅射了他一脸，公安卧底本能地反手扣住罪魁祸首。
冰冰凉凉的，滑滑的，有细小的鳞片感，浴缸里的人可怜兮兮地呜了一声。
他握住了一条银色的鱼尾。

第313章 ③⑦
深深的水底。
摇曳的鱼尾。
手中银色的鱼鳞水淋淋的, 在浴室的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过去和现在交错，现实与幻梦交织。
向他游过来的人摇摆着银色的鱼尾，阳光从外部照进水面, 黑色的发丝像海藻一样在水中散开, 鬼魅如传说中的海妖, 瞳孔里的光散去，数不清的浮游生物在眼中慢慢成模糊的光点，有人拉住了他的手。那双望过来的眼睛是海的颜色, 目光被凌乱的发丝割得四分五裂, 他恍惚了一瞬，肺泡里的空气逐渐减少, 也许是窒息感产生的死前的幻觉，他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海里, 还是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中。
她睡得正香，鱼尾巴一甩, 啪叽一下拍在了他的脸上，瞬间就把他从回忆中拍醒了。
安室透想抓住鱼尾巴，奈何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捉, 滑不溜秋的鱼尾还很调皮, 他无奈地付出了湿身的代价，才勉强地捞住了尾巴。
都说猫和猫尾巴是两种生物, 难道鱼尾巴也是吗？
他没好气地在她的尾巴上咬了一下。
睡过去的女友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还是哼哼唧唧地开始委屈, 安室透用浴巾，把她整个包住擦干抱出浴室, 放到床上。
被搬来弄去, 妹妹还睡得特别香, 甚至还蹭了蹭他的胸肌，搂着他的脖子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便于睡得更舒服。
搞不好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不过他其实很清楚，他最初和她同住的时候，她相当的防备谨慎，哪怕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是日常相处的时候，也有意无意的保持着几乎四米以上的社交距离。
这几米的距离花费了他好几年的时间，从触手不可及到她现在的依赖，他们之间跨越的不仅仅是这些。
不过颠簸成这样都没醒，他忍不住想……你们鱼的睡眠都这么好吗？
他认命地把她抱过来，让熟睡的人上半身能躺在他膝盖上，湿漉漉的头发自然而然地垂下来，安室透动作轻柔地把她的头发包住，用擦发巾吸干上面的水分，又慢慢搓揉。
细细软软的头发，绕在指尖，他低下头嗅了一下，柑橘调的香味清清淡淡的。
从日本公安的卧底到组织成员，他抛弃和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他几乎舍弃了整个的自我——那个刚从警校出来，意气风发、心往光明的警察形象。落实到细节，他改变了曾经擒拿罪犯的手法，习惯性的警察口头禅……曾经的一切都不知不觉地变化了。
他的所有——包括档案履历，曾经学校里的合照，甚至是庙宇里留下过的祈愿锁，但凡是留下过真实姓名的物品，通通都被处理得毫无痕迹。
名为“降谷零”的警校生，所有的痕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了，唯一留下的遗物，就是承载着曾经和他相处过的记忆的几位好友，然而世事难料，他们一一离开，于是记得曾经的就只剩下他自己。
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曾经的那个警校生降谷零根本就没有存在过，只是名为波本的人做的一场荒谬的梦。
这么多年躲躲藏藏遮遮掩掩改头换面，降谷零已经和过去的自己失联。
只有一点无伤大雅的个人喜好还保留了下来。
属于降谷零习惯用的沐浴露，这个牌子历经多年不倒，配方也一如既往，香味也没有改变多少。
唯有气味是真实的。
她现在浑身都被这样的味道包裹着，这个认知让人发自内心的愉快，降谷零低头在她颈边深嗅，抚摸揉弄着她的颈动脉，丝毫不在意这样类似于痴-汉的行为会严重影响到自己的警察形象。
反正现在是波本不是吗？
波本的话，可以被允许展示出阴暗的那一面。
以腰部为界，她的上半部分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但是自腰部开始，就像童话里描述的人鱼那样变成了鱼尾，现在上面的银色的鱼鳞又慢慢开始消退，逐渐露出了下面属于人类的双腿。
水分很快就被毛巾吸干，妹妹终于从梦里醒过来了。
她打了个呵欠，眼睛半睁不睁的，感觉腿上有些痒，就把手伸进被子里随手摸了一把，顿时睁圆了眼睛，“！”
什么东西？
妹妹对上了安室透的眼睛：“你……”
他垂下眼睑。
她生气地说：“你为什么要把鱼扔到床上？”
安室透：“……”
安室透：“。”
……不扔床上难道要扔到锅里去吗？
他低笑了一声：“没办法，这条鱼太可爱了。”
妹妹皱着眉头去找他嘴里可爱的鱼，她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可爱。
再可爱也不能随便扔在床上啊。
刚才摸到一手鳞片的感觉简直惊悚……她掀开被子，静止了一秒，反手又把被子掀了回去。
可恶……意外的情况出现了！
糟糕，鱼鱼竟是我自己！
妹妹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个呢，其实我是可以解释的。”
安室透：“嗯嗯。”
妹妹：“首先这件事情要追溯到地球的远古时期，人类最早的栖息地其实不是大陆，而是海洋，人是海底生物……”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安室透：“所以呢？”
妹妹严肃道：“我大概是累到了出现反祖现象……”
两人对视。
安室透一句话都没说，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好吧，”妹妹沮丧地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干脆摆烂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情况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一通没有目的地输出，紧接着把枪-口对准了他，“怎么，你心里该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说不定有啊。”他暧昧不明地笑了笑，“要不你猜猜看。”
妹妹充分发散思维：“你发现我这种神秘生物之后决定私吞下来，后来又把我送到欧洲的神秘拍卖会上进行竞拍，然后我会被一个冷酷霸道的男人买下，他是黑夜里的帝王，从此和他发生……”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在他危险的目光下偃旗息鼓。
他倒是很冷静：“发生什么？我还挺好奇的。”
妹妹嘀嘀咕咕。
他听不清楚，靠近过去，又忽然被她亲了一口。
“波本亲亲。”
本来就没多生气，这样一来连装都装不出来，他不清楚她是在哪里学到的招数，还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招式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只是，hiro也见过这样的她吗？也被这样撒过娇吗？
他完全不应该这样想，不管是论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先后顺序，还是付出，就算单单看他们多年的幼驯染感情，他也绝不能这样想。
安室透忽然就失去了刚才那种轻松的心情，见她如此信赖他，又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他脸上还保持着微笑，语气却变了，“虽然后面很离谱，但是，有一部分你确实说对了……”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无声无息地露出了波本瞳，指尖顺着她的额头慢慢抚下，轻挑地勾起了她的下巴，“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我把你从组织里带出来，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妹妹顺着他的话喃喃地说：“……为了救我？”
他轻笑了一声：“啊，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
“在组织的话，想要拥有你，我必须和那么多人一起分享，但是现在，你现在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的演技经过多年实地打磨，早已炉火纯青，成功地把妹妹吓白了脸：“那……那你想对我做什么？”
吓一吓她虽然是他原本的打算，但是当看见她真的被他这么容易就吓住，安室透除了愧疚之外，又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说过……想做波本的金丝雀吗？”
“把你禁锢在这里，让你每天只能看到我，只能听见我的声音，只能吃我做的食物……甚至，我不会让你走下这张床。”
是说假话真恐吓，还是是借着玩笑说真心话，真假有几分，到现在连他自己也不是明晰了。
妹妹的眼神有点惊慌。
安室透停下来，充满挫败感地转过头。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只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生气所以就把人吓成这样吗？他实在是，太逊了。
妹妹：“你想把我关起来？这实在是太……”她想了一下刚才他说的待遇，忽然觉得好像……还挺不错？“……也太爽了。”
波本：“？”
妹妹想法非常真诚。
有吃有喝，还能打游戏看电视，又不用工作，还能享受池面提供的肉-体。多少社畜的理想生活，一般人还过不上呢。
“真的不要我付出什么吗？”妹妹不好意思地说，“不劳而获不好吧。”
有一说一，他这个身材就算去鸭店也是顶级的。
安室透：“……”
他心情复杂：“你接受得也太快了一点吧？”
“你接受得不也很快吗？”妹妹从被窝里伸出脚横上了他的大腿，上面还残留着些许鳞片，“对我不是人这种事情接受得这么快。”
“不是人，所以呢，”他说，“这世上不是人的人很多，只是都披着人皮而已。”
琴酒是人，但那又如何？他手下早就沾了数不清的人命。
可怕的并不是非人，而是那些掩盖在人皮下的魔鬼。
要说他完全没有犹豫过是谎话，警察不相信唯心主义，但作为侦探，排除掉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答案不管有多么不可能也是真相。他和她相处了那么久，并没有觉得身份问题有多么重要，人不是多高贵的生物，她具有思考的能力，有善有恶，会笑会哭，本身和人也没什么不同。
“而且……”
安室透有意逗她：“不是人的话，不是更好吗？”
妹妹：“！！！”
你要不要听一下你在说什么狗比话。
鱼尾巴的出现总是有原因的，两人研究了一下规律，妹妹发现自己之前歪打误撞，可能确实说对了一点，那就是人鱼才是她原本的形态，受伤之后接触到大量的水分就会使她下意识恢复成原形休养恢复。
妹妹也不太乐意成天躺在浴缸里，太狭小了，连翻个身都显得有些拘束。
但现在这种躲藏的情况，她也不可能公然跑出去。
不过好在很快就有了解决的办法，他在地下室里找出了前屋主作为公寓附赠品一起转手的大鱼缸。把鱼缸洗干净，他往里面注满了水，妹妹很开心地跳了进去。
鱼缸快有两米高，容量相当大，因为不太好带走前任屋主干脆就放弃了，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她甚至还cos了一下小人鱼爱丽儿，反正看不到，迪士尼也不至于找她起诉版权。
□□的双腿在水中沉浸片刻之后，慢慢变化。
银色的鱼鳞逐渐生出，一片一片地覆盖上了她光滑的腿，最后变成了一条完整的鱼尾，轻轻摆动就游出很远。
这个场景实在是对唯物主义者的挑战，无论看多少次，他都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妹妹游累了，浮出水面，手趴在鱼缸的上沿，尾巴在水里一摇一摆，连她自己对尾巴这种东西也感到很稀奇。
“我居然是鱼欸。”她忍不住摸了摸，手感好好，“我好厉害啊。”
也确实。
妹妹忽然又停下来了。
安室透还以为是哪里有问题，“水温不对吗？”
“不是。”
妹妹叹了口气：“你居然日鱼耶。”她鼓起腮帮子，“你好变态啊。”
安室透：“……”
他关掉了水龙头，默不做声地脱下了身上湿掉的衣服。
妹妹开始还不以为意，渐渐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脱那么多干什么？”
游泳的话，应该也不用脱这么多吧？

第314章 ③⑧
波本最近回来得都很晚。
虽然极力掩饰, 但是看得出来，他的眉眼间其实很疲惫，虽然每天的早安和晚安吻都还在, 可是他居然选择主动分房睡了，对她的主动贴贴也装作不懂的样子, 而且回来的时候总是穿得严严实实, 好像想要遮住什么痕迹似的。
就连妹妹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夜袭, 结果反而被捞了个正着。
她本来是想扒开他的衣领, 看一下里面是不是像搜索显示的那样出现奇怪的咬痕(当然不可能)，但是他睡着时的敏锐度也出奇得高，让人怀疑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装睡，她的手指头才刚碰到衣领，就感觉手腕被整个抓住，身体也受到了轻轻的拽力。
妹妹倒在了他的胸膛上，一只温热的大手怀上了她的腰, 牢牢将她锁住, 简直像被铁石焊住，徒劳挣扎。
“逮捕夜袭罪犯一名。”
他声音里隐含笑意。
罪犯嚣张非常，明明罪行被当场识破，还不肯认罪，甚至还想袭警, 结果被轻轻松松地反制。
“罪犯不肯配合的话, 只好采取强制措施了。”
妹妹扭扭捏捏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他转过头, 把手插进她的发间, 稍稍用力, 按向了自己的颈肩，又把拉开的被子重新盖好。
妹妹狠狠的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以此泄愤。
“波本好讨厌。”
波本还有点没睡醒，顺着她的话说：“嗯嗯，确实好讨厌。”
态度之好，如同和她一起愤愤骂渣男男友的好闺蜜。
“从现在开始，”妹妹宣布，“我不喜欢你了。”
那可不行，他眼睛都没睁开，“无效发言。”
“凭什么你说无效就无效，”妹妹伸出指头生气地在他胸膛上戳戳，“不讲道理的人超级惹人讨厌哦，波本你要做让人讨厌的人吗？”
波本嗯了一声，鼻音很重，倦意也浓厚，说话好像用胸腔共鸣，她贴在上面的半边脸都被震得微微酥麻。
环在妹妹腰上的那只手像在哄小孩似的，轻轻拍打，“那你说，我什么时候不讲道理了。”
“你最近，”妹妹狗狗祟祟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拨弄他颈边的扣子，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明说，“你最近都不怎么理我了。”
“嗯？”
虽然搜索引擎上显示这种情况多半是在外面养了小野花，但是，她还不至于怀疑波本在外乱搞，虽然组织的人在这方面玩得很开，尤其是行动组——毕竟是朝不保夕的职业，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到底哪个先来临，所以当下享乐就成了最重要的事，情不情爱不爱的，没有太大意义。
波本虽然是情报组，不过也不是完全的文职工作者，他的身手甚至胜过了组织里绝大多数的人，但是这么久以来除了他和贝尔摩德搭档过以外，也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艳色新闻，如果有的话，早就被好事的人想办法送到她面前了。
哪怕身处在组织的淤泥里，他也相当的自律，不纵情声色犬马，也许真正意义上的唯一的一次horap，只用在了她的身上。
只要这么想的话，好像曾经的事情也不是那么的令人生气了。
而且，波本非常的有职业操守，而且也很有男德，看着在咖啡店花枝招展，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有分寸感的男人。
妹妹感动地抱了他一下。
波本：“……”
他终于清醒一点了，凑近女友轻轻咬了咬耳朵，一向清朗的嗓音有种沙哑的性感，“……睡不着了？”
他在她额头上胡乱亲了两下，非常讲究效率地安抚女友，妹妹连躲都来不及，想告诉他不是这个原因，结果还没来得及躲开。
“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还会不好意思啊，”他啧了一声，“鱼类好像有繁衍期吧？”
哪怕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妹妹还是羞耻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一只手又捂住他的嘴，“啊啊啊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的事！”
这个家伙完全没有羞耻心的吗？！
波本低笑了一声，并不听她的嘴硬：“诚实是好品质哦。”
但是她就是个坏女人，妹妹挣扎，努力把歪掉的话题扭回来：“我，我不是想……”
“嘘，”在事业上遥遥领先的情报专家，对女友的所有情报也同样如数家珍，成功地让她说不出话来，“……最近太忙了，是让你觉得被冷落了吗？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会好好补偿你的。”
妹妹伸手捂住耳朵，还是听见了。“……满足妻子的需求可是丈夫的义务啊。”
夜雾朦胧，偶尔有两只鸟落在窗外大树的枝头上，亲昵交颈，没有关紧的窗门里，偶尔会泄出些许细碎的交谈声，很快就被风吹散，落了一地温柔的光影。
风声渐止。
眼皮沉重得难以抬起。
明明是想跟他好好聊一聊的，最后又自觉不自觉的被对方抢过了主导权。
有点不甘心，不过，明天再好好说说吧。
“晚安。”
他简单地擦拭了一下手指，给她调整了一下入睡的姿势，自己也跟着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无可奈何地睁开。
……喜欢的女人向自己求爱，没反应就不正常了，毕竟他也只是个有正常生理现象的男人而已。
波本轻轻把她缠在自己腰上的手移开，塞回被子里盖好，自己则起身下床，离开卧室走进浴室里。
冷水澡洗完之后那股朦胧的睡意已经彻底消失，他被折腾一趟反而睡不着了，打开阳台的门，吹了吹夜风。
这栋公寓并不算很偏，地理位置什么的都很好，附近住的邻居少见的没有日本人常见的冷漠，反而很热情，隔壁住的黑田龙夫妇有时还会主动送上自家种的小番茄，有时他会有一种错觉——其实他们只是普通的恋人、夫妻。
如果能一辈子这样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金发公安平静地看着夜景，有些倦怠。
他不是不会累，只是不敢累。
想喝点酒麻痹一下神经，但又不能这么做，他必须保持清醒。
降谷零不是不知道她想问他什么，和组织的对抗现在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他本来都没有时间再过来，可是怕她一个人想太多，还是硬生生挤出了时间。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几方人员早已在无形中交手碰撞了好几回，有好几次，他险险和死亡擦过边，虽然最后还是侥幸活下来，在身上就难免负伤。他只能穿得厚重一点，以免被她察觉。
为了放松领口已经被解开，里面有一道过长的烧灼痕迹。
——只差一点，他就会被子弹直接贯穿身体了。
但是，他也不后悔，如果不够拼命的话，就难以挣到足够把她保下来的功绩，想得到就必须先付出，不是吗？她足够他付出哪怕生命的代价。
好在最近她似乎面临换季显得有些精神不济，所以没太注意到他身上的问题，也不代表降谷零可以放松——例如今天就差点翻车。
日本已经变得很不安全，到处风起云涌，虽然不愿意多想，但这里确实已经不是她最合适留下的地方。他又暂时腾不开时间去关照保护她，相比之下，国外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组织的势力深深扎根于他的日本，却还没来得及遍布全球，就算有，也不可能盖过本土的帮派。
要尽快地把她送出去，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等他借这次机会，拿到了足够多的话语权之后，把她保下来，到时候就不会再有问题了。
波本变得更忙了。
如果之前他只是晚上回来得很晚，那么现在他们都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面了。
妹妹打了个哈欠，靠在阳台上晒太阳，浓浓的睡意涌上来，她有点精神不济，夏末的阳光已经不再像盛夏时那么毒辣，快下山的时候照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她惬意地躺在躺椅上。隔壁的阳台上传来了食物的味道。她嗅了嗅，有些不适地坐起身，隔壁笑容温婉的黑田夫人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莲酱，打扰到你了吗？我在学视频上的做虾糕……呃，不过看上去好像不太成功的样子。”
确实不太成功，那黑乎乎的一团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
妹妹凑近看了看，又闻到强烈的海腥味，胃里涌上了莫名的反胃感，捂着嘴避到一边，她不想在和自己关系还不错的黑田太太面前做出失礼的举动，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冲进了洗手间。
黑田美久呆呆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闻了一下自己做得很糟糕的虾糕，联想起最近为了备孕看过的育儿书籍，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你是说，”妹妹睁大了眼睛，“不会吧？”
她有些吃惊地低下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原来我和波本之间没有生殖隔离啊。]
“说不定就是的！”对方简直比她还要兴奋，“你不是跟我说最近总是想睡觉吗，但现在也不是嗜睡的季节吧？”
而且，莲酱和安室先生的关系看上去那么亲密，有的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妹妹愣了愣。
现在想想，这种情况好像确实持续一段时间了。
黑田美久：“不过我也只是猜测啦，这件事情还是去医院做一下具体的检测会比较好……说不定现在已经可以拍出宝宝的照片了！确定的话就可以提早准备起来了，很多东西都需要准备呢，但是安室先生那么体贴周到的人，一定会让妻子做一个不用操心的准妈妈的。”
“这样啊……”
她摸了摸小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突然又生出几分歉疚。
[明明是期待很久的家人，可是现在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看一看它。]
“我也知道应该去医院检查……但是，没有什么合适的医院，我是说，我们其实是，私奔出来的。”
她低下头，有些语无伦次：“我怕，如果去那些大医院的话，万一被发现……”
其实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去医院，虽然波本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但不代表她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组织的触手在日本密布的多而广，她不太想赌那个万一。
黑田美久想了一会儿：“要是这样的话，就来我们这边做检查好了？”她总是微笑着，看上去始终很包容，现在则有几分骄傲，“如果你信得过的话，我们家阿龙完全可以提供这方面的帮助哦？”
好歹从前的那些产业还在的嘛，旗下就有一家医院来着，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
“保证不会透露任何信息。”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等有时间之后，波本又抽空回了趟公寓。
她最近似乎找到了新的娱乐，所以也不怎么关注他，波本松了一口气之余，又有些微妙的失落。
问也不肯告诉他……到底会是什么秘密？
这个念头在脑袋中盘旋了一瞬很快就过去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出国的各项事宜已经安排得差不多，假身份也准备好了。他本来以为还要花一点时间去劝她，没想到妹妹很快就点了头。
“可以哦。”
选定的国家是英国，那里尚且没有太多的组织势力，他比较放心。
他把女友送到了机场，要登机的时候妹妹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说：“天气最近有些冷，我把那件有口袋的外套给你找出来了，你到时候记得穿。”
[到时候只要他穿上那件衣服，就能发现里面的照片了。]
他心里被其余事情满满占据着，只当这是一句随口的嘱咐，点了点头答应，也没太放在心上。
“我会的。”

第315章 ③⑨
飞机还没开始起飞之前, 妹妹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来自于安室透，也不是来自于在红方遇到的任何人。她在组织以外的地方出现基本上用的是易容，身份也是“安室莲衣”, 但是这个号码很熟悉。
是贝尔摩德。
她并不意外对方会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也不太担心贝尔摩德会把自己的消息透露出去，在互相怜悯以外, 她们彼此掌握着对方的软肋，所以不至于会走到撕开脸皮那一步。
[爱情是个迷人又危险的东西，可爱的小女孩, 它对你而言就像从未接触过世界的小孩第一次接触到火焰, 你会认为它是美丽的, 从而忽略它的危险性。它也许会烧死你。]
风情万种的大明星对男女之间的关系有着充分而透彻的认识, 但妹妹并不喜欢对方对自己的这种高高在上的指点。
什么都有风险。
只要活着就会死。
她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清楚, 但这其中并不是只有爱情的存在, 她希望像人一样的活下去, 哪怕痛苦, 但至少有尊严。尊严也许不是个特别重要的东西，但是一旦没有了它，人和兽也就没了区别。
她已经接触过了爱情的火焰, 就像木柴被扔进了火堆里, 没有化成灰烬，而是变成了木炭, 诸伏景光为她的人生带来了另一种可能。
现在她要继续沿着这种可能性走下去了，去抵达他曾经想要却没能够到达的风景。
是好是坏, 要亲自去看过才能知道。
贝尔摩德说：“就当是一个无聊的女人对你一点无聊的小小告诫, 以一个过来人的姿态——这么说话真讨人厌啊, 再炽热的感情，都会慢慢变得冷淡下去，你确定要为了迟早消失的东西，付出远超它原本价值的代价么？”
妹妹：“没有什么是永远不会消失的，至少有比没有要好。”
“哦？”她颇为感叹，“年轻真好啊。”
年轻与否和经历的时间长短有关，但如果只用年龄作为判断的标准，未免有些过于单薄，不是白发苍苍就一定年老，也不是骨轻皮展就必然年轻，它和经历密度的关系更为密切，
有人日薄西山，却还满怀朝气，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有人哪怕容颜不改，一颗心早已老旧得千疮百孔。
不过是没经历过而已，等被背叛过了，吃过苦了，大家都是一样的。
她们都会老的。
“那位大人知道我能联系得上你，”贝尔摩德说，“他让我嘱咐你几句话，不管你愿不愿意听。”
妹妹沉默了一会儿。
对方把她的表现视作为默许——没有拒绝的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乌丸莲耶是这样说的。
“你以为从组织里逃出去就能获得自由吗？”
难道不是吗？妹妹想，她曾经以为自己经历许多，早已心如止水，其实她无时无刻不在怨恨着这个把自己禁锢的地方，她也曾经奢望过自由，只是最后梦想被打碎。只不过没有能力去报复，并不是不想。
他意味深长地说：“等你离开了才会发现，对你而言，组织才是最好的安身之所，你以为这里是囚禁你的牢笼，其实这里才是真正能保护你的地方……你很快就会清楚，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绝对的自由，你只能用失去来获得。”
“以为说这样的话能动摇我的想法？”妹妹冷笑了一声，“我是不会回到他身边去的。”
这个世界也许确实不那么好，但是不代表她这个名义和血缘上的“父亲”身边就是天堂。
贝尔摩德笑了笑：“真是无情啊。”
“难道你不是吗？”
“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贝尔摩德说，“只要你还活着，就身处在地狱里。”妹妹听见了电话那边响起的打火机的声音，她仿佛看见了遥远距离之外亮起的虚无的火光，“就算你逃出去了，你以为这就是结局吗？”
“不然呢？”
“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童话故事的结局是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好像他们生活在一起之后就死了，之后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啊，”贝尔摩德好像说一件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妹妹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笑完继续说，“你们离开之后，难道就不需要继续再生活下去了吗？”
“人不是靠空气活着的，”想要活的很好，当然需要很多的钱，她淡淡地说，“你以为所有人都可以像组织那样给你提供优渥的生活吗？”
被囚禁的金丝雀，失去了自由，但同样作为补偿也享受到了最好的待遇。
可是她在乎那些吗？
顶级品牌上门的定制，想要什么一挥手就能买下的豪奢，她从前举手就能做到的事情，是许多普通人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达到的目标。
“我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东西，”妹妹冷淡地说，“如果你那么想我，那就大错特错了，我如果在意这些无聊的事情，就不会做出今天的选择。”
“你是不需要，你也不在意，”贝尔摩德话锋一转，“但是别人呢？你能保证自己，也能保证别人跟你有一样的想法吗？”
她轻笑了声：“就算现在一样，以后还能一样吗？”
人心是最不可控的东西，也是最没办法保证的。
妹妹想说他当然也一样，虽然他总是说她对他没信心，其实她相信他，波本并不是一个会被金钱美□□惑到的人，他不是没有过机会，他是时刻都拥有着这样的机会，但是他没有这样做。
“波本是卧底吧，”贝尔摩德语出惊人，她似乎也不在意妹妹承认或者否认，因为心中已经有了论断，“会是哪一方的势力派来的呢？美国的FBI或者CIA？英国的M16？或者是本土的日本的公安？……无所谓，反正都不重要。”
“不管是哪一方的势力，能成功地卧底到现在，甚至有很大可能能够掰倒组织——”
明明是说着失败的事，但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反而很愉悦，“你说这样大的功劳，能够他升几级呢？如果是在组织里，这样的功绩已经足够一个外围成员晋升到和朗姆等同的地位，虽然不太了解其他势力，不过他们总不至于太过亏待自己人……你说是吗？”
妹妹握着电话的手一紧，她不想在贝尔摩德这个喜欢玩弄人心的魔女面前暴露出什么，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
[要相信波本并不是这样的人。]
[我应该相信他，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如果我被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说得动摇，那未免也太对不住他了。]
可是……如果组织的奖赏对他来说是侮辱，那么，来自于他认可的上级的赞美和奖励呢。
这一丝丝发芽的怀疑很快就被压到了心底的最深处。
妹妹反讽回去：“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些？要是只有这些废话，那我就懒得再听下去了。”
“抱歉，我似乎说了一些你很不喜欢听的话，确实不太礼貌，”贝尔摩德说，“也许是我太过世俗，我应该对纯洁的爱意保留至高的崇敬，或许爱情真的是伟大的……”
她顿了顿，妹妹很想马上挂掉电话，根本不想继续再听这个女人扰乱自己的心，可是她不想在对方面前露怯，只能抓紧衣服勉强听下去。
“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波本会是个不错的伴侣，他不会背叛你。只是——”
贝尔摩德叹息：“只是他不背叛你，就意味着和自己工作的整个部门对抗。他也许会从隐姓埋名的英雄，变成众人眼里为了美色就改变主意的三流男人，哪怕他曾经为了掰倒组织作出过重大贡献，可是因为这件事，他之前的行为就变成了别有用心。他会从神坛上摔下来，变成众矢之的。”
男人她见的多了，痴情种却屈指可数。
一年两年，情-欲浓时，或许会不在意这些，但有朝一日后悔，那么过去的爱情就成了罪证。
妹妹听得心烦意乱，加上空姐这个时候开始提示关掉手机，她不耐烦地警告贝尔摩德：“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如果你敢向组织透露关于我的消息，作为回报，那两个小朋友安不安全我就不能够保证了。”
电话那边的女人打算怎么回复，她也不在意了，挂掉了电话。
飞机在傍晚的时候抵达了边陲小城艾尔金。
她下飞机就提着行李遁入了人群中，易容过的相貌平平无奇，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一个人的旅行并不寂寞，想起自己是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觉得寂寞。第二天的时候，她通过特殊渠道托运的行李也过来了，一个小小的盒子，装满了，不过不算很沉。
艾尔金离洛西茅斯的路程不算远，坐车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达，下车之后，她又租了一辆小甲壳虫，沿着记忆里的路线行驶着。
妹妹本来以为自己还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记起曾经的那条路，毕竟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就算大体记得，细节也总是会有些模糊，结果是，她记得非常清楚。
记忆中的荒原浅滩已经草丛遍布，不再是曾经冬日里荒芜寂寥的模样，走下车，野原上的风很大，她下意识用薄薄的风衣盖住了肚子，脚边的花和从前苏格兰给她摘的那朵显然是同一种类，现在已经如同火势一样密布了荒原。
毕竟已经是夏天了。
天空一望无际的蓝，遥望看不到边界线，她张开手挡在眼前，遮住有些刺目的光线。
那时的夜晚已经遥远得触摸不到了。
她忽然有些流泪的冲动。
这世界总是在不停地变化，所有人都匆匆往前走，他们都走得好快，这世界也变化得好快，她每次都刚刚反应过来就错过了，失去了，她磕磕绊绊地去追，却总是被他们、被这个世界无情地抛在身后。她只能默默的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缩小变成一个个的光点，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能不能慢一点呢？
为什么就不可以等一等她呢？
可是时不等人。
贝尔摩德说的也许有道理，可是，她失去的已经太多了，现在只想抓住手边的幸福。
风衣的口袋里存放着一部旧手机，里面存放了许多段过去的录音文件，后来则被一条条删去，现在里面还剩下最后一段。
她按下播放。
许久没有听过的声音响起那一刻，她分不清楚自己现在听见的，到底是从手机里发出来的，还是脑袋里面的回声。
“莲，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也许我还在，也许我已经不在了。”
“请不要为我难过，因为人生这场旅途本来就充满着诸多不确定性，而我现在已经看够了风景，想要暂时地休息一会儿了。”
“但是，你的旅途还很长，你还小，有很多很多美丽的风景还没有见过，真正的世界其实很大，我希望你能遇到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他能陪你一起逛遍这世上的每一个角落……如果有一天，这个人出现了，那就忘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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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女人和风相背而立，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低下头抚过手中的盒子，轻声说：“我这辈子得到的快乐，都像是水中花，镜中月，总是看得见，又抓不住。”
“我答应你，我会忘掉你，然后……”
哽咽声被风吹散。
打开盒子，里面装满了淡色的细腻灰末，往远处的天空洋洋抛洒。
他像雾一样地弥漫了天空，就像曾经突兀地出现在她世界那样，很快又被狂风席卷着越吹越远，最后消失在洛西茅斯无垠的天际，再也不见。
他应当属于天空。
她凭着自私的念头把他困在身边多年，现在，是还他自由的时候了。
也不知道现在外套里的照片到底被发现了没有，她摸了摸小腹，决定旁敲侧击提醒一下准爸爸。
电话接通。
然而那边响起的，却不是波本的声音。
是另一个她曾经无意中从波本手机中听见的声音，那个人似乎是叫……
“风见，”男人说，“非常抱歉……莲小姐，打扰了。我是……”
对方是波本原本身份的下属，向妹妹透出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安室先生他受了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情况很严重，我不知道……”虽然极力在控制语气，但他还是忍不住焦虑着急，哽咽了一下，“我想，这件事有必要让您知道。”
妹妹根本不信。
“他怎么可能会受伤？”
有了她的心脏，根本不可能受伤才对，就算是受伤，应该也能恢复得很快。
很明显，这一切不过是针对她的诱捕陷阱。
她刚打算挂掉电话，顺便打开电脑开始干扰信号，以免被查出IP地址。
风见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安室先生他去了一趟群马县，然后就——”
他确实没说谎，上级透露出来，让他知道的消息只有这么一些。
还说不用全说出来，他虽然不理解什么意思，不过，安室先生如果能见到女友，也许情况会立马好很多吧。
电话另一边。
妹妹变了脸色。
群马县……
如果说别的事情还有可能是编出来的，但如果他去了这里……她也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在哪里？”
妹妹匆匆改了计划，她选了最早一班回日本的机票，胃里恶心蒸腾，让人几欲呕吐。
落地那一刻，机场中原本走动的普通人，忽然停了下来。

第316章 ④⑩
黑方已经图穷匕见, 或者说在更早的时候，降谷零制造混乱把莲衣带离组织时，红与黑的碰撞，就宣布开始。
网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布下, 由日本公安发起, 联合英美等不同国家特殊部门势力，对黑衣组织无声无息地开启了收网行动。而隐隐约约主导着这场反攻计划的人, 已经冒着生命危险将组织的基层数据挖空, 甚至在身份已经被发现之后还冒险返回——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个又一个的基地被放弃，风雨欲来，败势难挽, 银色长发男人的黑色风衣随着走动轻轻飘起, 他站在仓库之外，进去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里面是大量的食物补给以及组织花重金投入研发的装备，是组织重点标记的基地之一。
有些基地可以毫无顾忌地抛弃掉, 有一些则让人不得不思考一下利益损失, 不是谁都有底气和勇气舍弃一座座金山。
但他不是普通人，因此在判断出这是一场针对他的瓮中捉鳖的计划时，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决断。
“轰——”
不算腐旧的建筑在一声巨响后爆炸坍塌，灰尘弥漫了半边天，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炸得一干二净，如果对这场损失进行具体估算的话, 大概要达到几亿美金。
不过，用这些钱换几条老鼠的命，绰绰有余。
他没有回头看爆炸, 只是在后视镜中瞥到了几个慌乱扑向还有余震危险的废墟的身影, 冷笑了一声。
这个陷阱并不隐秘, 依托的就是仓库里面高价值的东西，断定组织的人不可能随意舍弃，仓库的损毁意味着组织资金链即将出现严重的断裂，根本受损，那么就算之后想东山再起也相当困难。
只是事先就算被降谷零提醒过，这个陷阱有一定的风险存在，但他们还是决定赌一把。
结果没想到他真的选择断尾生存。
他到现在依然显得游刃有余。
虽然总体是弱势一方，但个人依旧没有落于下风，甚至还预判了红方的预判，先于红方一步，提前在仓库里下了炸药，以他习惯给予的死亡来给敌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加固版的窃听器在滋滋的杂音作响之后开通，里面传来了不算很清晰的哭声，愚蠢老鼠的死亡引来了同类，来了不少人，之前大概四处隐蔽着，现在终于按捺不住，但也没有用，已经晚了。
没想到区区情报组的家伙能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那个愚蠢的女人大概也是被他骗走了，大概还以为自己得到了拯救，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这让他有些烦躁。
日本公安……又是日本公安，如果时光倒流，当初就不该留任何活口。
不过。
他从来不会去后悔。
伏特加猛地踩了一脚油门，有车子从后面追了上来。
不认识的车。
但是车技很高超，甚至远胜于伏特加。
琴酒冷漠地看着后视镜里的车，他们的目光通过镜片交汇、碰撞。
他把手伸出了车窗外，反手开枪。“砰！”
后面的车以一个超大型的Z字走线避开了。
枪声又反击了回来。
降谷零冷静地打了个方向盘，避开前方的枪-击。他的技术很好，哪怕到了这种危机的时刻，肾上激素分泌，反而更加兴奋，超常发挥。
[心浮气躁是大忌。]
他握紧了方向盘，额头上有微微的汗意渗出，和前面车里的人相比，他不仅要自己开车，要躲避前方来的攻击，还要腾出一只手进行反攻。
这种行为太过危险了，如果事先向上级申请被驳回的可能性有些大，琴酒的危险性是整个组织里和朗姆并称，甚至要胜于对方的，如果想要获得批准的话，说不定会被安排上其他同伴，那样的话，也许同僚会被他这个疯狂的计划波及，生命安全受到威胁，零组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战友，降谷零不愿见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他的提议而死亡。
而且，他也不是完全一点私心也没有。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完成了逮捕或处决琴酒的任务，有助于审判的时候，他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降谷零慢慢平静下来。
[我知道不踩刹车很危险啦……希望小降谷能遇到那个让你踩刹车的人哦。]
制动离合油门，萩原那家伙已经不会再进步了，他如今的技巧，应该已经超过对方很多了吧。
降谷零沉稳地紧随其后，越来越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反而将保时捷里的人逼得有些进退维谷。
他的眼睛就像瞄准器一样死死地盯着前面的人，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路边的野草被强劲的气流吹得瞬间倒伏，这是他们第一次对上，终极角逐之战，胜利者只会有一个。
车子最后停在了港口的仓库，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提前预知到了他们打算前往的地点，降谷零通知零组的人提前对港口进行封锁，让他们没有办法登船。
死亡人数增多。
琴酒的枪-支弹-药简直多得数不清，而且，他们之间的矛盾本来还没有那么明显，但现在他已经封死了对方的出口，那么不死不休就成了唯一的结局，单独对战，他并不占上风，而且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能真正让琴酒忌惮的，红方的赤井秀一，本该作为主要战力之一出席，因为莲衣动手，现在仍然在医院中，生死未卜。
而到此刻奇迹并没有发生。
[如果我不能杀死琴酒，那么关于赤井秀一的问题， FBI不会给出任何让步的可能。]
所以别无选择，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他们进入了同一间仓库。
彼此都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举-枪对射！
双方的枪术也许微有差异，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太过明显，眼下更重要的显然是运气，谁的运气好，谁就能在这场赌博中占得头筹。
[他想要解决掉我……无所谓。]
因为他也抱着相同的想法！
他紫灰色的眼睛里闪动着灼灼的光，哪怕拼着自己受伤的机会，在对方强力火-药编织的密网中，找到一丝突破机会。
银色的子弹朝琴酒心□□去。
一声枪响，胖胖的男人只来得及把人推开，心口一痛，低下头看见胸口的血洞，脸色苍白，转头朝他向来景仰的大哥笑了笑，仰面倒地。
“只知道躲在下属背后来苟且偷生吗？”降谷零不会放过任何能动摇他内心的机会，他判断得出对方的枪-支型号和大致的弹药量，“号称组织第一的杀手，原来不过是个卑鄙小人。”
没能杀死琴酒，有点遗憾。
他并不意外伏特加会挡枪，组织成员也是人，既然是人，自然也会拥有人的感情，只不过他们的立场天生相反罢了。
伏特加是有称号的组织成员，不过严格来说，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称道的本事，印象里一直跟在琴酒身后。
短暂的沉寂之后，琴酒笑起来：“不愧是日本公安的人。”
虽然如此，他的语气完全没有夸奖的意思，也很冷淡，看降谷零的眼神和看地上的伏特加并没有什么区别——早晚都会变成尸体。
“我事先确实低估你了，你比我想象的有本事的多，”他慢条斯理地说，“爬到了今天的位置，还把那个蠢货成功骗到手，的确是好手段，不愧是情报组专家，波本。”
“啊，多谢夸奖，”降谷零冷漠地说，“不过很可惜，我对她的感情……才不像你想的那么龌龊。”
[伏特加已经死亡，琴酒身上的子-弹也没有了……现在，就是绝佳的出手机会。]
“哦？”琴酒很感兴趣地扬了扬眉，“居然是真的吗，那就太有意思了，如果不是有预谋这样做，波本，你简直是天生的罪犯。”
他们是因为纯粹的恶而作恶，如果因为正向的感情而犯下了相同的罪恶，听上去简直像是一个黑色幽默。
“就算是公安也好，”他说，“公安的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逃脱不了的劣根性，你很快就会见识到了。”
“你和我，你们和我们，其实并无不同。”
[是在拖时间等待救援吗？不过不会等到了。]
琴酒的话没有在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他们天然对立，而且为国家服务的机构怎么可能和一个犯罪组织等同，公安是为了维护公民的安全，保护他们的正当利益不受侵犯，他们的根本目的就不一样。
“你错了，”降谷零从集装箱后扔出了一个铁块引走注意，“我和你，根本就不一样！”
一触即发。
“看在你这么关心伏特加的份上，”琴酒狞笑着说，“放心好了，我很快就会送你去见他的！”
就算不用热武器。
他照样能将波本威士忌送下地狱！
双方用拳脚进行了原始的打斗，谁也没有手下留情，纯粹的体术，他比琴酒并不差什么，甚至现在体质要更加强悍，但是对方相当难缠，几乎是豁出命式的打法，相比之下，他居然能算是有所保留。
有一根线始终牵在了他的身上。
这场比斗没有纠缠太久，终于见了分晓，他刚占上风，正准备解决琴酒，身后忽然传来枪声。
子-弹贯穿了他的心脏。
琴酒从地上翻身站起，目光很快地扫过战场，在伏特加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视线。
“走吧。”
眼下的局势对他们而言并不好，琴酒没打算在这个地方继续浪费时间，准备迅速离开。
然而，他们没能够走出仓库大门。
来晚一步的红方人员迅速包抄了整个仓库，还好，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再受到意外攻击。降谷零脸色还有些许苍白，身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工装，坚持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晕了过去。
他被送往医院进行了最高级别的诊疗，诊断情况一切正常，只不过稍稍有些过度疲劳，联想到他最近的三班倒，也不是什么很难让人理解的事情。
“你已经立了大功，接下来的事暂时交给其他人吧。”
“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心脏，那里蓬勃地跳动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好像那天看见的白光不过是自己生出的一场幻觉。
好在最困难的问题已经解决，没了琴酒的插手，这个长达几年的任务，很快就会见到最后的曙光。
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偷偷找了机会，确认对方的位置消息还好好地停留在苏格兰，他暂时还不太方便给她打电话，不过从上级那里听到了组织其他成员被一个个逮捕的消息，除了“银色子弹”。
“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他们都这么说。
虽然暂时联系不上，只要知道她现在还好好的安之一隅，那就好。
虽然有些愧对于自己发过誓的樱花，降谷零还是松了一口气。他躺在病床上，病房的楼层很高，从窗口能看到街道，近期以来，街上逛街的人很少，报纸说是经济遭遇了大风波，许多企业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导致了大量的人失去工作，日本经济显得有些萧条。
组织的灭亡还是导致了不少负面问题。
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他没有学过经济相关，不过有许多分析已经指出，这次的动荡同样也和美国有关。
……会是因为那件事吗？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说这话的人态度非常诚恳，从他胸前的徽章来看，职阶不低，但是腰已经完全鞠躬弯了下去，“我们并不是为了一己私心，是为了广大的，公众的未来。”
美国人施压在即，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底气不答应对方。
“但是如果就这样将您送到美国，我们内心也有愧，到时候不管美国方面想对莲衣小姐您做出什么事，我们都没有立场和办法提供帮助了。”
“哦，”妹妹看着他们笑了一下，“所以，你们劝我去死，对吗？”
何必说的这么好听呢。
自己得不到好处，又不希望对方得到好处，那么不惹怒对方的最好做法就是干脆把引起争议的东西毁掉，从根源处避免发生争端。
对方尴尬地笑了笑：“话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知道的不少吧，”妹妹似笑非笑，“连我的弱点在群马县都知道，想必已经把东西拿到手了。”
“请别生气，”男人说，“我们也只是偶然间得到的关于群马县消息的，不过是去试探性地找了找。”
关于银色子弹的研究红方早在第一代卧底时就已开始，她的一举一动，由降谷零传回日本公安之后都会有专人进行分析，也因此，有心理专家将银色子弹经过群马县时发生的异动和一公里内一个小庙联系在了一起。
——银色子弹没有办法直接杀死，除非心脏被破坏。
然而，他们在那个隐藏在深山中的小庙里拿到了盒子之后，暴力拆除之后，并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妹妹听完都笑出了眼泪。
她是真的觉得好笑：拥有人鱼之心就相当于拥有了不灭的生命，不灭的生命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毁掉的。不然传说中的白比丘尼不至于郁郁几百年。
他们毁掉的，其实是唯一能够毁掉人鱼之心的东西。
“我们也是为了您在考虑，”对方诚恳地说，“如果您被送到美国，就会完全失去尊严，以最低等的姿态活着，这是有辱人格的。”
妹妹盯着他耳上的耳麦。
这个距离普通人根本就什么也听不到，但她不是普通人。
把麦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要浪费时间了，让她尽快说出真相……到时候全程录像扔给美国就当做是交代了，不过，记得提前留两管，贤二先生最近身体不佳。]
很快那边又响起了清亮的、活泼的女声：[爸爸，不要再忙了，你都工作很久了。]
[好、好，真拿你没办法。]
刚才还严肃的声音立马来了180度的大转变，中年男人连声应下，又吩咐下属。[美代子都在催促了，动作快点。]
妹妹垂下眼睛。
“群马县的事情，是波本威士忌传给你们的吧。”
男人有些窘迫，最终抹了把脸，“……其实事情本来也不用走到今天的程度。”他说，“如果不是莲衣小姐对美国的赤井探员动手，美国就不会给我们施加这么大的压力……我们身后站的是数千万国民，请原谅这种别无选择。”
“我信了，”妹妹说，“你信吗？”
他叹了口气：“这些事处理得确实不够好，可是，零——啊，就是波本，他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吗？她想，他们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了。
“他对您是真心的，对今天的一切，”男人顿了顿，想说他绝对没有预谋，但是这话怎么会有人信呢？“……他已经很努力了。”
妹妹不为所动：“既然这么努力，那你们怎么不成全我们？”
“如果只是基于个人，我相当乐意这么做，”男人严肃地说，“可是，莲衣小姐，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份？”
“他成功解决掉了琴酒，将来在公安部门前途无量，有大好的光明的未来在等他——作为他的前辈，我非常清楚他到底付出了怎样的牺牲，才走到今天这个程度。”
“但是，”对方看着她，那灼热的目光几乎把她烫伤，“如果选择了你，那么不管他从前做出了多大牺牲，今后都没办法再光明正大地面对胸前的樱花，他只能躲躲藏藏，就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
他几乎是恳求了。
“你就不能……可怜可怜他吗？”

第317章 ④①
“我可怜他？”
那谁来可怜可怜我呢, 妹妹冷笑着反问：“他怎么不可怜可怜我呢？怎么，利用我的时候就是出于情势逼迫不得已, 是我拿刀还是拿枪逼着他说爱我了？是我逼着他跟我上床了？”
男人面色通红, 不知道是羞窘的还是气的：“请……请不要说这样的话。”
“你们该不会觉得，是我勾引的他意乱情迷，是我让他情不自禁, 是我让他心甘情愿当狗吧？还是说在你们眼里他不过是出于对公众安全的考虑，为了广大的日本公民, 才大意凛然地自我牺牲。”
妹妹笑起来：“真的是好伟大, 好正义……我无话可说。”
“我并没有这样说, ”男人连忙说, “就算有这个原因在，但是降谷他是真心付出的，他对这些事情并不知情，是我自作主张——如果你要恨，那就恨我好了。”
妹妹反唇相机：“你自作什么主张？既然当初选择了我, 那会发生好事坏事他都应该承受, 没有利用完我就扔掉的道理, 还是说，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得让他把骨头都啃干净，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得知情识趣地滚远点——你们是这样觉得的吗？”
她冷笑：“就算降谷零和我在一起后会倒霉，会死, 那也和我无关，我从来都没有强迫他和我在一起过，他会落得什么下场是他自己做出来的选择, 也是你们附加给他的压力, 是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人宁愿拿着放大镜在小事上挑他的错, 也不愿意正视他做下的功劳，又干嘛把这份罪过加在我身上？我可不敢当。”
男人无话可说。
良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可以保证我不会这么想，但是我没有办法保证其他人也不会，莲衣小姐，你骂得没错，但是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可以觉得它不对，很糟糕，但除此之外，又能怎样呢？”
“至少在公安内部，大家知道实情，出于了解和交情，相信大部分人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那些公众呢？”
公众的大多数习惯性地用最苛刻的目光来审判神坛上的人，越是英雄，反而越要遭受最严苛的审视。
“他不能有丝毫问题，”他严肃地说，比起之前的软声软语，现在的样子反而比刚才要更加具有说服性，“降谷和其他的人不一样，他是优秀，但他能爬到今天的这个位置，靠的是比别人多付出的成百上千的努力。”
没有说谎，维持日本政府系统机构运转的人，和几十年前的人，甚至和几百年前的人，其实都有割不断的千丝万缕的关系。
政府官员的儿子是政府官员，钢琴家的女儿是钢琴家，这个狭小的国度依靠着陈腐老旧的统治者血脉繁衍生存，因此不具备任何包容性，对于外来者，总是充满了自知或不自觉的排斥。
“他是混血儿，又是一头金发——还在警校的时候，降谷每天都训练得相当辛苦，”他说，“我确实心疼他，但是，相比起其他人，zero已经算是相当幸运的了，至少他还活着，有更多的人早就已经死在了组织的手里，他们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
妹妹冷冷地打断他：“可是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人总是要死的，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接受后果，你和我说这些，该不会是想让我这个组织里的女人来同情你们公安死掉的卧底吧？”
他额头上冒出冷汗，失误了，本来想以情动之，结果忘了对方本来就是和他们对立的敌人，竟然是相反立场的人，又怎么可能为了敌人的死亡而伤感呢？
正在哑口无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耳麦响起了声音。
[苏格兰。]
他立马顺着上级的提示开口：“那么苏格兰呢？”
“……”
发现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愕，他知道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点——降谷零为了能够说服公安机构里的上级，证明她是值得被争取的，呈报上来的资料中对莲衣和诸伏景光的关系有过隐晦的提及，虽然只说是简单的监管关系，不过，以零自身的情况做联想，或许，诸伏和这个女人也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试探一下并不会吃亏。
现在果然有效，他不愿错过这个好机会，“就算你不在意其他人，但是苏格兰呢，他已经死了，甚至公安费尽了力气都没能够找到他的尸体……降谷零至少还能活下来，有机会接受属于自己的荣耀，可是他呢？留下来不过一个名字而已。”
双方的对话被机器实时捕捉着，后台时刻注意着两人，并且有顶级的心理咨询师实时在后方提供指导，通过耳麦来传达消息。
很快就有人送上了资料，他简单扫过一遍之后就递给了她，“作为卧底，很多身份信息在进入组织之前就被抹除掉了，就算想查也不一定能查到，不过，警视厅里还保留着一份最基础的资料，还有……他也是我的学弟，我也留有一些他的影像资料，。”
说完，男人贴心地站起身离开了房间，给对方独处消化的空间。
妹妹闭上眼睛，犹豫挣扎许久，最后还是将手伸向了桌上的资料。
不想自我欺瞒，她选择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情。
红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她清清楚楚，但是对方用的是阳谋，妹妹抗拒不了这份资料的诱惑。
她翻开了他。
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算久，那段时间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心情也没有意识去管别人，是他一直不厌其烦地把她从淤泥中拔-出来，现在回想，她对他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总是仗着他对自己的包容忍耐，就无所顾忌地朝他宣泄情绪，从来没考虑过苏格兰的心情和感受——要说是因为不在乎肯定不是，只是，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真正好的对待，没有接触过真心的爱意，因此就不知道该去怎么面对这份真挚的感情。
她有些手足无措，不肯相信又舍不得推开，觉得是虚假的，所以释放所有恶意想看见他被戳穿时的惶恐不安。
结果发现，他是真的。
而她还来不及了解真正的他，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机会。
她以为他会永远停留在原地等她，但是他没有。
[诸伏景光，男性，22岁入职警视厅公安部门。]
妹妹对这一部分的兴趣并不大，或者说是潜意识逃开，这一部分的人生经历总是在提醒着她，他们是对立的。
如果她没有生在组织就好了。
她摇了摇脑袋，想把这些让人烦躁的事从脑海中摇出去，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令人不愉快的东西，先专心地看苏格兰的情报。
他……妹妹有点紧张，好像有个哥哥，关系应该相当不错，不知道人怎么样，不过和弟弟一样都是警察。
她回忆起诸伏景光的温柔和贴心，并不是能够伪装出来的，他一定出自于一个充满温馨、幸福的家庭。因为只有被健全的爱意包围的人，才知道如何去爱，她没有获得过爱意，就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人。
但是，并不是这样的。
她眼神凝固在纸页上，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内容，或者是公安的人拿错了东西给她。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她感觉血管里的血液都冰凉：根本就没有什么幸福的家庭，他年幼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甚至看着他们惨死在眼前，患上了严重的失语症。
没有监护人，差点被送进了孤儿院，好在有好心的远方亲戚愿意收养，但又因为无力承担几兄弟二人的养育之责，所以年幼的诸伏景光只能被迫和唯一的亲人分开，独自在异地生活。
长大后为了找出凶手，给父母报仇，于是选择当了警察。
……
短短履历，交代了他近乎苦难的大半生。
她轻轻抚过照片上的猫眼青年。
他当然也不是出生就成年，也有过小时候。
白白嫩嫩的小男孩拘谨地双手交握站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镜头，羞羞怯怯的样子很可爱。
猫眼倒是和长大之后一样，他的眼睛很清澈，没有什么杂质。
妹妹忍不住笑了一下。
年少时的诸伏景光和她印象里的那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区别其实不大，成熟的那个人也只是多了一点胡茬，气质是一贯的温和，和戾气丛生的组织格格不入。
不管是在哪张照片上，他总是平静地看着镜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在他身上从来不见苦难，诸伏景光总是在安慰她，拯救她，其实他自己才是真正需要拯救的那一个，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开口说过，也从来没有向她表露过一分，就好像他是个永远也不会怯懦困顿和疲惫的超人，可他不是，他也只是一个会哭会笑，被刀扎会疼痛流血的普通人。
她不知道他一直在下坠，而她明明曾经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拉他一把，可是最后没有。
她根本就没有认真看过他一眼，她总是在自私地想着自己的痛苦，觉得整个世界都亏欠了自己，所以浑身都充满了戾气，肆意伤害他，折磨他。哪怕后来没有，但是并不代表曾经造成过的伤害就此不存在了，它们还在，会愈合，但不会消失。
在他短暂有限的生命里，她居然在上面添了一道疤。
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一直恨他离开自己，恨他被赤井秀一杀死，直到后来发现赤井秀一其实不是真正开枪的凶手，才意识到，也许，对诸伏景光动手的并不是其他人，而是他自己。
同为卧底是不会互相动手的，以赤井秀一的身份，他一定向苏格兰坦白了同为卧底的真相，哪怕这是假的，但在那种情况之下，其实没有必要，至少是一线生机，如果抓住了，就能够活下去。
可是没有。
他甚至没有过任何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为了不让自己这么痛苦，妹妹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赤井秀一身上——只有这样做，心里才能勉强好过一点。
后来她总是想，为什么要那么干脆利落的放弃生命，难道她在他心里……毫无分量吗？
而现在她忽然明白了，心里又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感。
——是不是有那么一刻，他对这个世界的厌倦，也来自于她呢？
白色的4a纸不知不觉中被点点滴滴打湿。纸的边缘被捏得发皱。
妹妹轻轻呼出一口气，数着心跳平静下来，继续往后翻。
他也有过一段轻松的时光——后来遇到了值得结交一生的朋友，降谷零，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几秒钟，心想，原来这三个字是这样写的，原来他叫这个名字，从前那些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现在通通都能得到解释了。
那时在谈到英国本初子午线的时候，她脱口而出了“零”，他当时有些僵硬的身躯，大概是因为在强行克制听见自己名字时的本能反应。
活着真累啊，零，她想起自己曾经在波本威士忌面前说过的话，“苏格兰死掉也是因为他活该”——尽管话本意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那时他听到心里应该很痛苦吧，如果是她的话，大概会忍不住拔-枪，可是他还是要装作很赞同的样子。
哪怕苏格兰是他最重要的幼驯染。
从幼年到成人，他们考进了相同的学校，最后又一起步入了警校，他们还认识了其他志同道合的朋友……她指尖抚过樱花树下合照的几人，无意瞥见其中的卷发青年，抱着双臂一副桀骜模样，眉梢眼角却隐含笑意，目光停留了片刻。
她看见了他们在警校时立下的种种“功劳”：打架、救人，制服过歹徒，也违法飙过车。
犯过事，也立过功。
轰轰烈烈的青春。
和后来她见到的，他略显社交化的笑容不同，毕业照上，诸伏景光穿着笔挺的制服，目光专注地望向远方，脸上充满着希望和难以抹灭的朝气。
他们毕业时还录了视频。
视频里的大男生身上还杂糅着少年的气息，面对镜头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哎……愿望吗？”
“啊这种事情……”
“希望能不辜负胸前的樱花……希望大家能够快快乐乐永远这样下去……喜欢的女友类型吗？啊，没有什么要求，”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最后朝镜头笑了笑，“……大概遇到她的时候，就知道是什么类型了吧？”
镜头抖动，她听见了他们张扬的、毫无保留的大笑。
她眼睛忍不住湿润了。
真好。
还好，他有真正的开心过、快乐过，不过一段真正值得铭记，刻骨铭心的幸福时光。
只不过，和她无关。
她不是他的快乐，而是他的劫难。
“打扰了。”
妹妹合上了资料，抬眼朝走进房间的男人看去。
他不是刚才和她说话的人，年纪看上去要更大，当然，资历看上去也要更老，显然在部门里的级别，也不是刚才那个自称为降谷零前辈的人可以比拟的。
“久闻其名，莲衣小姐。”男人自我介绍，又在她面前落座，不疾不徐地开口，“公安之所以能取得今天这样大的成就，完全离不开您的帮助。”
“是特意来嘲讽我的吗？”
“不，鄙人并无此意，”他说，“如果没有莲衣小姐，公安就拿不到那笔资料，也就没有办法在这次行动中取得主导地位——降谷君拿到的U盘，是莲衣小姐偷偷藏起来的吧？您的行动确实很隐蔽，只不过，我们部门里有一位电脑天才，顺着残留的消息反向追踪过地址……”
妹妹想了想，出现这种事也不奇怪，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监管者的眼皮下，偶尔的自由时间也很紧迫，大概是哪一次没来得及把尾巴收干净。
“如果不是您，这一次的行动大概会增多许多无谓的死伤。”
“感谢我的话，别光嘴上感谢几句吧，”她说，“舍不得把我放了？”
对方也没像之前劝说的人一样说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做主决定的，您的生命关系着日本千千万万普通民众的未来，如果把人放了，日本恐怕承受不起美国的经济施压。”
“你可以把我交给美国，”妹妹声音没有情绪的起伏，“我不在意尊严那种事情，他们把我当狗也没关系。”
“您是日本公安的恩人，我们不能让您蒙受不体面的对待。”
虽然不合时宜，她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要不要听一下自己说的什么？”
然而政客对眼前的尴尬场景毫无在意，仍然神色自若：“我很抱歉。”
“你们打算怎么处决我？”
“您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当然，我们也可以保证让您毫无痛苦。”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人鱼之心的奥秘，失去了心脏，身体没了超强的自愈能力，她受到了严重伤害，当然也会死。
她已经不是很怕了。
“既然不想和我自由，那就给我一个电话吧，”妹妹说，“我要求和降谷零通话。反正你们也决定怎么处理我了，死刑犯最后的要求，总应该被满足了。”
这要求确实不应该被拒绝。
对方只思考了很短的时间就答应了她，主动拨通了号码——当然不是出于贴心的角度，而是为了隐藏IP地址。
“降谷君的未来就掌握在您的手中。”他微笑道。
所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需要清楚。
“我都要死了，他的未来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冷淡地说，“我只不过是借他的手，借你们的手除掉组织而已。”
男人仍旧没有被激怒，微微一笑：“请便，我就不打扰了。”
只有身处劣势才会虚张声势，这件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木已成舟，哪怕真的向对方透露什么也无济于事了。被拔光牙的小狗汪汪叫两声，其实也很可爱。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就通了。
那边传来妹妹熟悉的声音，由于是没有见过的陌生号码，他显得有些不太确定，“你好，你是？”
“是我。”
“……莲？”
他有些惊喜，随即又很快谨慎起来：“你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小心不要——”
“放心吧，我现在很安全，保证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她说，“你呢？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都不肯联系我？”
她并不是一昧莽撞的人，在接到风见的电话之后，妹妹也通过其他各种办法试图联系上他，可最后却始终联系不到本人，她才终于相信，波本也许是已经遭遇了不测，这才匆匆赶回日本。
如果他当时接了电话，或许一切都会发生改变，她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还好今天因为想要呼吸新鲜空气，所以申请到了难得的离开病房的机会，他低头看见手背上的针孔，“最近有点忙，等忙完了很快就过来接你。”
[隔这么远，让她知道了情况也没什么用，反而让人徒增担心。]
“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他许下承诺，“之前你不是抽中了一个清水寺的券吗？到时候我陪你去清水寺……”
“不用了。”
降谷零心里忽然有些忐忑，女友的语气虽然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是他就是觉得有些不安。
先道歉吧。
“我保证之后绝对有很长一段假期——”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低声说，“是旅游券的问题。”
“不是……中奖了吗？”
“是，”她说，“我中奖了，但是已经过期了。”
“这个秋天去不了了。”
他安抚她：“那我们下个秋天再一起去。”
她脱口而出：“可是下个秋天不是我想要的秋天——”
她想要的秋天，已经过去了。
他有些无措，在电话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努力地组织语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是公安呢？
妹妹想，为什么偏偏是你？
“算了，不说这个了。”
她垂下眼睛，不让自己流露失态的表情，现在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她不想自己的狼狈被一览无余。
电话那边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随后是有点熟悉的，活泼的女声。
“原来你跑到这里来啦，零君，我还担心是不是……”
声音顿消，似乎有人把话筒扣住了。
过了几秒钟，降谷零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刚才旁边有人在聊天，我重新换了一个地方。”
妹妹嗯了一声。
她听见过刚才的声音。
在降谷零的前辈耳麦中，那个叫做美代子的女人。

第318章 ④②
他的身边, 现在有人陪着。
和她不一样，对方是公安上级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是可以向爸爸撒娇而且还能得到回应的大小姐。
她轻轻地说：“我还以为, 刚才那个女人，是来找你的。”
降谷零抓紧了手机。
“……不是。”
对于有心的人, 说谎是把双刃剑, 哪怕是善意的谎言，蒙蔽了对方的眼，刀光刺伤了自己的心。
他很想在这个时候对她坦白一切，他不想再对她有任何的欺瞒和欺骗, 可是他不能只为了自己的心安理得就这样做, 他们需要面对面地洽谈, 把所有的关于过去的一切不得已的隐瞒都毫无保留地坦诚, 也许她会生气到想要把枪杀了他的程度，但如果那是她深思熟虑之下的决定, 他也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但如果只是在电话里, 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 局势暂且未清, 黑衣组织的尾巴也没有完全扫干净，在这种时候向公安提出要求, 很有可能会被拒绝，事关她的安危，他不太敢冒险。
只是这一次, 他想，事情很快就要迎来真正的结局了, 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对她说谎。
他的心情难得地动摇了起来。
“我刚才和那个女人的朋友站在一起, 大概是站的太近了, 所以电话里听上去像是在和我说话吧。”
妹妹哦了一声：“怪不得啊。”
假设她不知道他的真名叫做降谷零，也许确实会被这样哄过去，但是她知道，所以无论如何也难以装作不知道。
如果她继续问下去，降谷零也不太能保证全然不露馅。
还好没有。
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不是故意刁难人的问题，甚至不用付出任何努力就能得到答案。
妹妹：“你爱我吗？”
降谷零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给不出答案，或者不知道如何回答而迟疑。而是他突然想起，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向她正式地表白过，他甚至没有对她说过一句爱她。
当然不是因为说不出，原因说出来还有些可笑：他不好意思。
说来有些荒谬，向来没什么好口碑，被人看作脸黑心厚的公安的男人，有一天也会在这种事上忐忑不安。
他以为他们彼此之间心照不宣，有时也就不必要再说，但是现在想想，这种做法似乎有些过于不负责任了，如果喜欢的话，为什么要藏在心里？要说出来，不留任何遗憾。
“我爱你。”
也许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动了心。
而她的回答很奇怪，不是“我也爱你”，也不是“对不起”，而是：“原来你爱我啊。”
他是爱她的。
妹妹无声地笑了起来，眼泪很快打湿脸庞。
他居然是爱她的。
如果这段感情里只有利用，如果只有欺骗，她可以告诉自己，这场恋爱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换而已，她不应该生气，因为她同样是在利用降谷零，她提供了对方想要的，通过借助他的手联系上公安，利用日本公安的力量铲除掉了组织，她成功做到了自己想做的，已经为苏格兰报了仇。
她可以自我麻痹根本就不爱降谷零，她可以假装从前那些心动都不过是意外，是苏格兰在他身上的虚假的投影，是她情不自禁的移情。
可是无法欺骗自己自己的心。
她的心也曾经为他喜悦，对他欢快跳动，为他充满了期待。
可是她不敢说。
她知道他怀着怎样的目的，所以慷慨接受了，试探也好，伤害也好，反正都是不爱，所以怎样做也没关系，因为她知道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他是卧底，所以他在做卧底该做的事，他们天然是敌人，他利用她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他居然爱她。
到这种尘埃落定的时候，已经没有在撒谎哄着她的必要，所以他的话，大约是真的。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一边爱她，一边毫不留情地伤害她。
降谷零：“……怎么了？”
“没有，”妹妹说，“就是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觉得……有点不真实。”她仓促地擦了两下眼泪，笑了两声，“那……谢谢你啊。”
“就是现在，我一无所有，也没有什么好感谢你的，那就送你几句祝福好了。”
如果是面对面，他也许能从她的神态上发觉出什么，但现在不是，他只能被动地听着。
他想说他不在乎她一无所有——可是造成这种现状的人恰恰是他自己。他无法开口。
“我祝你……”
她平静地说：“活得长长久久，前途无量，升官发财，子孙满堂。”
她是在说他们吗，他觉得有些恐惧，掩饰性地打断了：“我不在意这些。”
“可是我在意。”
“这是……”
妹妹轻声说：“你当这是祝福好了。”
她蓝色的眼睛里不见丝毫笑意。
降谷零还想说什么调节一下气氛，她已经失去了谈性，结束了通话。“就这样吧，我累了，我想休息一会儿，先挂了。”
妹妹挂断了电话。
没有必要再继续说下去。
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对她说谎，不知道在他眼里，她是不是很好欺骗，也很好哄，哪怕再生气，难过，给点糖她就能马上笑起来，就像哈罗一样。
她忽然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没有意见了。”妹妹闭上眼睛，“随你们怎么办吧，我只有一个要求。”
哪怕房间里没有人在，但是她知道有无数双耳朵正在听着这里的动静，就像黑夜中蠢蠢欲动的豺狼，保留着最后一丝虚伪的脸皮没有攻击，但是心里已经在想着如何将她拆吃入腹。
果然，很快就有人走了进来，还是刚才的男人，“我们对莲衣小姐的态度相当的感激，不管您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力配合。”
“不为难你们。”她说，“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拦不了，但是，死者为大，活着的事我管不了，死了我希望能得到安宁，这点不过分吧？别急着回答我，我要听的是真心话，不是你们的套话。”
对方也确实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深思熟虑，片刻之后朝妹妹点了点头。
“可以。这一方面请放心，我向您保证，我们并不会对您做出冒犯的事情。”
日本的政权虽然追求纯种纯血，但是政体机构里还是难免被美国主导，中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美国的卧底，日本想要留下银色子弹做研究是绝无可能的事，如果被美国抓到把柄，后果是他们承担不了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银色子弹彻底处理掉，不留后患。就算日本得不到，但是同样的，美国也没有办法做研究。
“好，”妹妹说，“等我死后，就把我火化掉……烧成灰吧，把我撒在洛西茅斯，那个地方有一片浅滩，冬天的时候，可以看见极光。”
好想回到那个时候，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不管是虚伪也好，还是掩饰，最后妹妹被通知，她会被采取注射死亡的方式进行处理，不过在那之前，她也没有放弃每个死刑犯最后的一项权利，为自己点了一份丰盛的料理。
她向公安的人要了一条围巾，这个要求很快就得到了满足——有不少即将面临死刑的人自我描述，他们总会感觉到特别的寒冷。
妹妹倒没有表现出特别害怕的样子，她甚至还有心情挑剔食材的新鲜程度，批评厨子的手艺不佳。
也没有人看见她挂在脖子上那条项链上的水晶吊坠，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消失不见了。
妹妹借着吃饭团，把水晶捏到饭团里咽下。
因为不死，所以幼年的时候也常常被作为组织药物实验的实验体躺上手术台，从初代的银色子弹，一直到宫野志保研究出的APTX-4869，她早就对这类药物拥有了抗性，哪怕现在没有了人鱼之心也不会死在这种药下。
不过，这不代表她完全不受影响，妹妹到底拥有人的生理特质——A药会在她的身体里被分解，成分则随着血液被输送到全身。
这种药物迄今为止已经实验过上千回，只出现过几次例外，对于大部分实验体来说，它是一种无法被察觉的毒-药，哪怕进行尸检也调查不出什么，简直是完美的致死攻，所以之前一直被琴酒用来执行暗杀任务。
如果她还活着，一段时间之后，身体里的毒素就会被自然而然地分解吸收掉，可是他们没有打算让她活太久，A药的毒性就会在血液中留存。
不是想要她的血吗？那个贤二先生，据说是华族的掌权者，在日本政权的地位相当高，拥有对她生杀予夺的权利。
多么不公平啊。
好在，这世上还有一件事是绝对公平的，那就是死亡。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会死，卑贱的人会死，高贵的人也会死，甚至因为日子过得太好，不舍得离开，面对死亡的时候，会露出更加可鄙的姿态。
贤二先生的年龄大了，身上的病痛也多了，地位高到如此地步也难逃生老病死，于是想要另辟蹊径，并不稀奇。
妹妹结束了用餐，拿起餐巾纸，优雅地擦净手指。
想要她的血……就尽管来拿好了。
再拨过去之后就成了无人接听。
几次都是一样，降谷零有些烦躁地处理掉了通信痕迹，收起了手机。
他的情况也不允许在外面停留过久，而且现在还有别的人在等着。
顶头上司家的小女儿是个活泼个性，又很难缠，人虽然不算坏，但多少被宠出了一点骄纵的小性子，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他还在警校的时候偶尔帮过她一回忙，后来就在对方眼中留下了印象。
得知她的身份之后，为了避嫌，降谷零主动保持了距离：一来是不想被人说是靠着裙带关系走捷径往上爬，第二个，他对她也并无除朋友之外的情分。
既然没有那种想法，就没必要再彼此耽搁，也不能给对方无谓的期待。
只不过，不同人之间的思考方式不一样，也许是觉得他不像其他人一样讨好结交，以期在上级那里有个好印象，她没有放弃继续接触他。
逃不过，他只能不顾及对方的面子，有些生硬地回绝：“抱歉，我已经有恋人了。”
“你受伤住院这么久了，如果对方真的在乎你，早就来看你了。”
“只是特殊情况而已。”
大小姐咄咄逼人地看着他，忽然笑起来：“别找借口了，我又不是那些一无所知的家伙，我知道你说的恋人是谁。”
“……”
降谷零：“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如果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女孩，那倒也算了，”她说，“但是……”美代子压低了声音，“银色子弹不可以。”
他的瞳孔一缩。
“你们之间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降谷零声音冷了下来：“这和你无关。”
还真的是，她急了：“你别傻好不好？”美代子看他神色无动于衷，抿了抿唇，“你以为这块蛋糕是你一个人守得住的吗？”
“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以为任务成功之后就万事大吉了吧？这么大的功绩谁都想来啃一口，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你，恨不得找出点问题大作文章，你还主动送上把柄！”
他目光冷淡。
“我可以帮你！”她说，“如果爸爸愿意庇护你，没有人可以抢走你的功劳！”
“但我做这些事从来不是为了所谓的功劳。”
降谷零：“我只为自己的心。”
这些话听上去很可笑，可她笑不出来，因为知道眼前的男人并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并不是那些不怀好意、总是打着经营自己的算盘接近自己的心机男人。
他是认真的。
明明她也是好心不是吗？美代子心里涌上一股委屈，咬紧了牙关：“我不相信！守了那么久的任务落到别人手里你就真的没有一点想法，我告诉你，等银色子弹被处决功劳落到别人手里，到时候就是你想后悔也来不及！”
真是油盐不进的家伙，她气得跺了跺脚，连话都不想说了，转身就走，忽然被用力拉住手腕，还差点摔了一跤。
是回心转意了吗？哼，到底不算蠢到家。她勾起唇角，回过头的时候却被吓了一跳。
“干什么啊，我的手都被你抓疼了……”对上他的视线后，她被吓得噤了声。
“你刚才说什么？”
降谷零死死地看着她，浑身笼罩着暴戾之气，目光让人不寒而栗。“再说一遍。”

第319章 ④③
没有什么好怕的。
躺上实验台, 她甚至笑了出来。
——这一切对自己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一直以来，她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现在不过是恢复到从前的生活状态, 既然曾经能够这样生活，那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呢。
……只是，过去坚定地相信波本会把她带出囹圄，现在回忆起来, 那个时候的自己实在是太傻了, 居然天真地以为，哪怕未来会很难过，但是波本仍然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她。
妹妹平静地睁开眼睛, 看着头顶上方的灯光。
负责执行任务的是年轻的医生, 大概是因为年龄不大, 也没怎么做过这种事情, 对上她的视线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避开，不敢直接对视。
“我会……我会尽可能轻一点的。”
“哦, ”她笑了一声，“谢谢啊。”
对方的手一顿, 脸虽然被口罩遮挡, 但还是羞愧地垂下了眼睛。
她感觉一支尖锐的针头插-进了身体里, 那些人甚至不肯打止痛剂让她轻松一点，也许是避免血液里的成分受到影响, 只有新鲜的, 纯天然的, 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如果没有调查研究过, 是不会知道这一点的。
那些人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组织一向把她列为a加级机密, 外面的人就算知道有银色子弹，但是也绝对不会把银色子弹联想到活人的身上，但是知道了结果之后再进行反向推理，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或者说答案其实一直都摆在眼前，只是那时她不愿意去相信。
到这种时候了，再去给他找理由、往好的方向想，她还真是……挺贱的。
身体里的血液正在不断流失，但妹妹反而很高兴。
她从不吃亏。
组织囚禁、虐待她，杀死了苏格兰，她就借着波本威士忌和公安的手除掉了组织。
日本公安把她从洛西茅斯骗回来，想要利用她的血延年益寿，她就吞下APTX-4869，让那些想要她命的人同样把自己的命奉上，给她陪葬。
至于降谷零，他为她牺牲过一条命，她还了他一颗心，他们早就已经两不相欠。缘分到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尽了，是她强求，现在则是必须承受的后果。
爱过也恨过，她这一生其实已经活得足够久，没有什么遗憾了。
唯一对不起的，只有……
妹妹揪紧了衣摆，她不是忘记了肚子里还有一个还没有成型的小朋友，只是现实容不得她想起。
她已经很认真地想过要给它取个什么样的名字，要给它买漂亮的小裙子或者小裤子，长大一点，到了读书的时候就送它去幼稚园，去小学，去国中，去高中，去经历自己曾经没有机会见的风景，她会像可怜曾经的自己一样去爱它。
它也许会长得像妈妈多一点，也许会像爸爸一样。
现在已经不会知道了。
她看着明亮的灯光，突然觉得这光刺目到让人想流泪。
对不起啊，她想，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妈妈对不起你。
身上又贴上了电极片，人鱼之心是内核，被剥夺之后还剩下人类的普通的心脏，电子屏幕上显示的心跳起伏，由于失血，心率变化得很快。
注射死亡需要多久的时间呢？她耳中的声音慢慢静下来，渐渐的，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看见了那个执行任务的医生眼中露出的悔愧，但仍然无动于衷。
再后悔又怎样？还不是做了，人的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不管有再多再难的理由，做了就是做了，假惺惺地装出痛苦的模样，不过就是为了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还不是虚伪透顶。
有点羡慕小兰，被调成简单模式的人生，有人爱着，真好。她面临的总是地狱难度，活着对她来说就像生在地狱里，偶尔像普通人一样的生活都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事情……一定是被讨厌了吧，不然怎么会这样痛苦呢？
好累啊，现在终于知道苏格兰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做出那种抉择了，如果人的一生没有太多能眷恋的东西，如果活着只能感到疲惫，那么，就和这个世界做一场告别吧。
如果人生是一场游戏，那么现在是时候登出了。
她的视线逐渐暗下，就像舞台谢幕，厚重的幕布一点一点将光彻底遮住，一如她的人生，精彩的剧目已经结束，只是没有观众，无需致谢，也许有迟迟到来的观众，她听见了微微的喧闹声，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有点熟悉，也许是从前在入睡之前常听到的，她想起了那首歌的曲调，叫故乡。
“追逐兔子的那座山……”她看见他弹着贝斯，就像他们初次见面那样，他朝她一步步走过来，向她伸出了手。
声音越来越近了，他的眼睛就像倒映了海洋，她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听说人死前会有一场走马灯。
这灯让人回顾一生，走到最后，最思念的人会跨越生死，渡过黄泉，引你向生。
时间太紧迫了。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迅速推断出大致地点全力赶来这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他听见风擦过耳边的声音，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口。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呢？
她不是应该好好的待在洛西茅斯，又怎么会出现在日本。
“这种事情，”美代子不解地看着他，“这难道不是你原本的计划吗？”
“计划……？”
“……就是，诱捕银色子-弹计划。”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终于弄懂了意思，觉得荒谬不堪，但又不得不相信：确实发生了这样的事。
没有协商，公安之前答应过他可以沟通的承诺不过是口头安抚，或者根本就是敷衍。
他们从头到尾，没有打算要放过她。
如果是这样，如果一切都是欺骗……他突然发现，那他对她曾经说过的话也都成了彻彻底底的虚假，不过是一张不会实现的空头支票，是引诱她走入陷阱的口蜜腹剑，也许她会听他解释——而事实上他确实做了这样的事，哪怕根本的目的不同，但是结果一样了，目的也就变得毫不重要。
他最开始完全不是这种想法，哪怕是想将她绳之以法，也应该完全按照法律的标准，按照曾经成为警察的时候发过的誓言那样，以公正公平的态度对待每一个人，就算是犯人，在没有被审判之前，也不应该因为私利被肆意伤害。
明明是他入职第一天就背诵的东西。是他一直刻在心里，哪怕进入组织也不敢忘却的原则。
他感受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痛苦，他的信念现在正在背叛他，他曾经的光明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人打开了白炽灯冒充，那里其实根本没有太阳，所有人都在欺骗他，而他在欺骗她，他为她画出了天堂，其实那不过是地狱的倒影。
他凭着一种可怕的直觉终于找到了他们的所在地，没有礼貌的敲门，直接一脚将门踹开，里面的人受惊地后退一步，他的视线落在了房间中央，她躺在那里，神色安详地紧闭着双眼，脸色有些苍白，但是暂时还活着——心电图上依旧有波动。
很快就有人出来拦住了他。
“降谷先生，您在做什么？这个地方——”
被阻止的人并没有被阻止住，他目标明确，并不打算在无聊的小事情上浪费时间，果断地朝实验台的方向冲过去，但很快又有更多的人围了上来，挡在他的身前。
“冷静下来——”
降谷零看见挡在眼前的人，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怎么回事，”他皱紧了眉，“怎么会是你呢？”
怎么会是前辈呢。
不是他告诉他只要肯拼，只要能够拿到足够的话语权，到时候上面就会考虑他的提议吗？
但现在他根本无暇再去想这些事，他看见她的生命一点点在流逝，脸上白得几乎要变得透明，仿佛马上就会消失在空气里。他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让开。”
“零——”
“我说让开！”
“我知道你有怨气，但是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征求过银色子弹的同意！”对方挡在他身前，两人飞快地过了几招，男人是他的前辈，降谷零的很多招式是对方亲手所教，哪怕青出于蓝，但本身就被克制着。
对方躲过了他的拳风：“我不是为我自己在骗你！如果银色子弹还活着我们就必须把它交给美国，这是你愿意看见的结局吗？zero！如果银色子弹落入美国手里，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大声怒吼：“是银色子-弹自己的选择，不要辜负一番好意！”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踢了过去，对方终究速度慢一筹，被踢中了腰腹，狼狈地摔落在地上。
“她不是什么银色子-弹，她叫莲衣，她是我妻子，不是一件物品，更不是你们可以放在天平上衡量的利益！”
“你以为我是在为了我自己吗？”对方也狠狠回击了回来，喘气不匀，“为了多数人的利益，总会有人牺牲的。降谷零，你睁大眼睛，你去看你死去的兄弟，你的挚友，他们都死了，为了日本，为了公民……我他妈我能牺牲我就上了！”
在降谷零愣神的瞬间，他抹了把泪，不着痕迹地朝房间外的人打着手势，银光一闪，麻醉针不知不觉地没入了金发青年的手臂里。
对不住了。
强力的麻醉药在瞬间发挥作用，降谷零的眼睛几乎立刻就出现了重影，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力道大到那里绝对出现了淤血，可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立马就有人上街挟制住了他，已经失去控制的肢体无力挣扎。
透明的、晶莹的水珠滚落到了地上，砸成了碎瓣，已经无法再站立的金发男人弯下了膝盖，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流满面。
“前辈……我求求你……”
确实是公安最顶尖的警察，在这样的麻醉药下，他竟然还能勉强保持着清醒，让人实在不得不佩服，只是唇瓣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思维也开始混乱，语无伦次。“可以牺牲我……可以拿走我的命，我求求你们……把她还给我……”
他喃喃地说：“……我只有她了。”
心电图仪器忽然响起长嘀声。
躁动的线条成了平直的一条长线，压着他的人也松开了手，沉默地低下头。
“银色，她说……”男人有些艰难地开口，“死后要去洛西茅斯。”
尸体火化之后如何处理，是可以享有自由的事情。
他什么都没有了。
身体没有力气，大脑还在判断着，痛苦反而使意识尤其清醒。
在场的人到底是一同工作多年的拍档，有些不忍，对已经被注射了麻醉的同僚放松了警惕，却没料到半跪半坐在地上的男人会突然暴起，从身边的人腰间抽出了一把□□，所有人都防备起来，又绝望地知道防不住——创造了警校有史以来最优记录的男人，根本防无可防。
板机被按动，槍口冒出了硝烟，“砰！”
金发男人的大腿被子-弹贯穿，他忍着剧痛一路穿行，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去触碰床上的黑发女人，却没想到他的目的是实验桌上刚封好的试管。
里面装着刚采好的血液。
他一把抓住了它。
麻醉药的强度太大，能有一枪的准头已经算是运气不错。
“降谷！你不要做蠢事！”
“这是……错误的。”
男人说，“先别冲动，你还记得村上吗？在这次清剿组织的行动里受了重伤，比谁都需要这个——你去过村上家，他的小女儿才一岁，他的妻子已经死了，他的母亲现在又在医院里——难道你忍心吗？ ”
发现他的神色略有松动，对方又当着他的面拨通了号码。
“你还记得你选择成为公安发过的誓吗？”
他开了免提，里面传出了家属的哭诉声，“你听，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可是zero，你不能让别人承受和你一样的痛苦，我知道这很难……”
降谷零眼中闪过痛苦纠结。
“我知道这是错的，我向你保证。这种错误只有一次，”男人小心翼翼，“你自己决定。”
电话里也传出了老人的恳求声。
“我还记得……”降谷零轻声说，“我发过的誓。”
永远公正、捍卫正义。
他松开手，试管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响。
兵慌马乱里，他听见电话里传来的恶毒的诅咒。
“你会不得好死——”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闭上了眼睛。

第320章 ④④
[透：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发现这封信, 以你的敏锐，说不定回去之后马上就会发现了。
附：照片
现在小朋友还很小很小, 什么都看不出来。
很难想象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期, 这让我回想起了我的小时候：我出生在一个白色的房间，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待在了密闭的四四方方的房间里面，我所有的活动范围就在这里, 从小见到的就是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试剂, 有的很浑浊, 也有的很漂亮。
但不管是哪种颜色, 它们最后都会被作用到我的身上, 后来我就知道了, 再好看的试剂，你接触到它之后，皮肤也很有可能会变成焦炭。
美丽的东西、美好的东西, 有时候也会成为伤人的利器。
疼，痛, 可那个时候, 我活得很快乐, 因为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生活在那个四方的房间里，就以为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生活的, 活着本身就是疼痛。
后来慢慢的，我接触到的人多了，能活动的地区也变大了, 我拥有的多了, 反而变得不快乐了, 我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时隔多年，经历过很多事之后，现在已经不再被曾经困扰的自己，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感情，再来回望当年被关在实验室里的小女孩，发现她一无所有，可是同样很快乐，因为也一无所知。
人只有在两个阶段的时候会快乐：一是知道自己拥有了很多，二是不知道自己一无所有，那个时候的我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我该有什么，于是懵懵懂懂地活下去，不去思考，所以就不觉得难受。
可怜吗？不算可怜吧，我想，从前的我和后来的我哪个更开心呢？虽然不愿意再回到从前，但严格说起来的话，与其清醒地活得痛苦，我更愿意人生轻松一点，过简单模式，哪怕被蒙在鼓里，活得不明不白也没什么关系。
被骗也没有关系。
实验人员把我当成和他们不一样的东西，我生理学上的父亲尽管对我毫无爱意，因为我是他的基因混合着奇怪的基因制作出来的——但我的出生仍然饱受期待，作为一个很好利用的工具，一生下来就已经被注定了价值。
我本来应该在笼子里度过一生，永远被困在狭小的池塘里，成为被困在浅滩上的鱼，可是有人打开了笼子，告诉我在池塘之外，有湖，有河，有一望无际的大海，我应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他带给了我期待，却没有带我离开。
不怪他了，每个人都活得很吃力，他也一样。
其实我一直都很明白，哪怕离开，我始终都被困在这里，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新笼子而已，但是没关系，如果是你的话，稍微牺牲一下自由也可以。
我讨厌过你，也喜欢过其他人，但喜欢的人没有救我，可是讨厌的人把我从池塘带了出来，我看见了山，我看见了城市，看见了很多人，这是我从前在池塘里面没有接触过的，你是第一个把我带出来的人。
应该要满足了吧。
也许人的劣根性天然如此：得到什么之后并不会满足，反而想要的更多。
我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全心全意喜欢我的人。
如果我没有的话，我希望我的小朋友可以，它应该是自由的。
我没有选择，但它不应该没有，如果是孩子爸爸的话，一定能将小朋友教成正直的人吧，名字我都想好了，乌丸意味着太浓厚的罪恶，于是姓氏栏还不知道该怎么填。
交给你了，或许等我到达英国之后可以告诉我小朋友的全名吗？
期待再会。]
***
城市的阴暗面，永远有源源不断的罪恶滋生。
但是正如有阴影的地方就意味着阳光存在，大量的警车呼啸着驶向了街道，被关在箱子里的少女全身蜷缩在狭小阴暗的木箱里面，她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想发出声音，又被嘴上的封条挡住。
“有人吗？有人在这里吗？”
“唔唔唔！”
担心外面嘈杂的声音盖住了自己的呼救声，她连忙用手拱箱子，哪怕手臂已经被撞青了，都不肯停下来。
好不容易来了警察，但是对方肯救她走吗？聊天的时候听到那些人对话，他们好像也没有太把警察当成一回事……
楼上的挡板被移开，入目的光线刺眼，她眨了眨眼睛适应，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就被从箱子里捞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冷淡。“还有其他的人吗？点头摇头。”
少女摇了摇头。
她被关在这里这么久，确实没有见过其他人。
[这个人是警察吗？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浑身的气质反而像个罪犯……]
也不怪她有这种想法，男人脑袋上还戴着摩托车头盔，模糊露出来的面部五官相当粗犷，看上去怪吓人的。
而且，刚才还听见警车的声音，离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结果才几秒钟这人就出现了……应该不是警察吧？
但是对方没有给她多想的机会，在确认过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一把将她扛了起来。女孩惊慌失措地挣扎了一下，可是和对方的力道完全没法比，她觉得自己好像被铁臂牢牢焊住了。
难道自己才从一个魔窟里出来，现在又要掉到另一个阴谋里面去了吗？
男人动作很快，把她从库房里扛出来之后又塞进了车厢里，女孩努力用眼神示意恳求他把封在自己嘴上的贴条撕掉，但是眼神沟通失败了。
车辆发动，她恍然觉得，自己坐的其实不是汽车，而是陆地上的飞机。
……真的有人能把车子开出电影里的特效感吗？
一路火花带闪电，四个车轮简直没接触几回路面。
下车之后，少女终于知道为什么对方不把自己嘴上的封条撕下来了。
她晕晕乎乎地下了车：“呕——”
现在开飞机的都改行开汽车了吗？
对方显然没有打算克制住她的人身自由，打开公寓走了进去，没有管她，少女迟疑了一会儿，心想现在自己也无处可去，而且已经有很久没有进食过了，于是跟着走进门。
“我回来了。”
天色已晚，没有开灯，她有些仓促地跟着开口打了声招呼。
“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有回答。
少女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随后又感觉脚边毛茸茸的热烘烘的，低下头一看，发现是一只雪白的大狗。
[原来是跟小狗打招呼吗……]
白色的柴犬明显被照顾得很好，她松了口气：喜欢宠物的人一般都不会太坏，不管怎样对方也算是把自己从实验基地里救出来的人，理当感激。
白犬汪汪地朝空气里吠了一声，男人蹲下去，摸了摸狗头，“没有忘记跟妈妈打招呼哦。”
明明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她突然想起了狗可以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的传闻，好在及时发现了墙上的照片，愣了一下。
把她救出来的男人做了晚饭，空虚许久的胃终于有了食物的填充，她几乎充满感恩地吃完了这顿饭，吃完之后已经放下了警惕和防备，以她的年龄和阅历来说，以眼前男人的身手，想对付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大费周章。
她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谢谢你，我叫望月悠，今年十八岁。”
没有什么亲人，几年前为了赚到高中学费，选择参加了当药物实验体的工作，没想到厄运自此开始。
“他们给了很多钱，我无法拒绝，和我同期参加药物实验的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但是很奇怪，每次做实验的时候，我就一点印象也没有，吃完药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在电视和新闻上看到很多报道，说有些人会——所以我就起了警惕心，买了一个针孔摄像机放在身上，看他们是不是在我失去意识之后做了什么……”
结果就发现了自己被对方用于人体-实验的真相。
最可怕的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居然还真的成功了。
“他们想让人身上出现动物的特性，来获得不同动物的长处。”望月说，“我被植入了狗的基因，嗅觉特别灵敏。”
她特意留了个心眼——毕竟又没说一个人身上只能植入一种动物基因。
但是望月身上的成功引起了这些人的疯狂，他们不再满意让她自由行走，而是想方设法地把她控制起来，尽管机智的女高中生试图联系警方，但大概是运气不够好，并没有引起重视，有几次警察来检查，都阴差阳错的刚好错过了她所在的地方。
“感谢你的收留，不过，还是把我交给警方吧……”
要不然连累到他也不好。
他冷淡地打断：“那你可以去死了。”
偌大公寓里就住着一人一狗，现在又加了一个人，也还是有足够的房间可以容纳。
反正房子免费住，饭也免费吃，自己也不吃亏，而且对方也不限制她用网络了解外界的信息，还给她通了一场电话，电话另一边是当警察的远房亲戚叔叔，没有明说，只让她安心住在这里。
当知道她的窘境之后，这个叔叔也提出过经济援助，她愿意相信这世上为数不多对自己好的人。
同居一个屋檐之下接触当然也多，她也有足够的余裕打量这个把自己救出来的人。
首先可以确定应该是个侦探。
偷偷观察，又总结。其次是外貌：长得貌不惊人，年纪……大概四十来岁了吧，总感觉已经迟暮。
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早晨，这个关于年纪的结论就被彻底推翻了。
望月发现客厅里出现了一个金发的帅气池面，大概二十来岁，就像个大学生，一开始还以为公寓被陌生人入侵了，直到对上那双眼睛，她突然知道了对方是谁。
相貌可以伪装，但有些不能，有的人老去不看外表，只看眼神，早已垂垂老矣。
他完全没有属于这个年龄的日本人应该有的所谓社畜的拼搏精神，房间里也空洞洞的像个样板房，几乎没有多少生活痕迹。也不是没有担心地问过他，这个年龄的学生，总是对日本的经济前景充满了紧张情绪。
“为什么不努力一点呢？降谷先生。”
她偶尔也会在易容之后跟着对方出去接工作，他的推理手段和技巧都相当高超，虽然敬业，却又不那么热衷，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降谷零的回答很成年人。“大概是因为有的时候，努力也不一定和成功挂钩。”
“但是重要的是拼搏的过程吧？事事唯结果论也太功利性了一点。”
“大概。”他敷衍地说。
只不过有的事情失败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重来。
当侦探的收入很高，不过降谷零过得很清减，只留下最基础的生活费，其他的钱都寄了出去。
他不后悔那天砸碎了试管，只是对村上仍然有愧，对方因为他而变成了植物人，他负担起了村上家所有的开销。
一开始望月还有点怕他，后来发现其实降谷零的脾气并不坏，只不过很少开口说话，但就算是面对歹徒的攻击也面不改色，从来不过度回击，唯一生气的一次，是对一个试图对他放在椅子上的外套顺手牵羊的小偷。
不是什么名贵品牌，还给水洗的有些发白，但小偷却差点把命交代在了那里，后来还是小偷主动拨打了报警电话求救才结束了单方面的挨打。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不过也是个好人，总结一下的话就是个奇怪的好人。
为了在能力范围之内表达一下感激，她帮忙收拾一下房间，在擦书柜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垫脚的旧报纸，有点破旧的老报纸，她捂着嘴展开，目光忽然一顿。
首页上的是一条几年前的老新闻。
上面的人——就是降谷零。
【公安部为下属警察和组织余党勾结此事深表痛心……今决定革除其职位……以做警示】

第321章 ④⑤
一个人生活有多无聊呢？但孤独本身也是一种苦修。
只是真的有人耐得住寂寞吗, 一天两天的还好，十天半个月了，见过的人也还屈指可数, 望月已经有点按捺不住了, 她虽然不是活泼的个性，可降谷一句话都不说, 快把人憋死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客人会来拜访——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那位工藤侦探！”
“您过奖了。”
望月看了好几下眼睛, 完全确认站在面前的人, 就是经常在电视里出现的那位大名鼎鼎的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您是来找谁的？”
这问题实在太傻了：公寓里总共就住了两个人，自己又没什么名气, 总不至于是来找哈罗的。
工藤新一的目光看向了客厅里, 和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男人对视。
很久没见到了, 上次见面已经是很久之前, 只看外表的话, 降谷先生好像并没有老上多少……
如果加上气质就能完全辨认出来了, 放在以前, 他不太能想象的出那个光鲜帅气的咖啡厅侍应生下巴长满胡茬的颓废样子, 简直判若两人。
工藤新一走上前。
听说之前还找过他的风见都被置之于门外, 自己得到了进门的许可，这就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兆头了，说不定这次能够成功说服对方，最近的社会不那么太平，如果有降谷先生加入的话，情况一定会好转许多。
***
几分钟后, 两人坐在了同一张谈判桌上。
组织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APTX-4869的解药也被研制了出来,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里发展，可是对方却偏偏在最后一刻做了那样的事情，听到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敢相信……
现在想想，也仍然觉得无法理解。
因为公安给予的处分判断是：他在卧底期间，和涉-黑组织里的人发生了不正当的□□易，对方用身体作为贿赂，和他交换一份走出灭亡之后来自公安的庇护。
虽然那个时候，莲衣小姐确实开玩笑地说过包养波本之类的话，但是，两人之间的相处状态就不是那样啊。
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包养，而是情侣，降谷先生在莲衣小姐移开视线的时候，看她的眼神一直都有一种自己都不知道的专注，而她虽然总是会生气，可是，那种小打小闹很明显是情侣之间才会有的互动吧。
可是被描述成那样肮脏的关系……
认识的公安警察对自己的事情都三缄其口，工藤新一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却相信降谷零绝对不会是那种人。
他酝酿了半天，难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目光落在了墙壁挂的照片上，不免有些感慨。
“那是莲衣小姐啊。”
时间如水流逝，一切都在或快或慢地发生着变化，已经离开的人，永远都不会再有改变了。
这种时间的凝固，在金发男人的身上，同样看得到。
他好像留在了过去的时间里，“是。”
对待工藤新一，降谷零态度称得上还不错，起码桌上还摆了点吃的，三明治，让人一下子怀念起波洛咖啡厅的味道。
毕竟有多年没有见面说过话了，为缓解尴尬，他吃了一口，仓促地嚼了几口，“安室，降谷先生，还是熟悉的味道啊。”
降谷零头也没抬，眉眼未动，随他把整个三明治吃了下去，“这是楼下便利店买的，味道和咖啡厅的一样吗……看来现在便利店的水准不错啊。”
工藤新一尴尬地咳了几声，差点被呛住，不过还好，在社会上打磨了几年，他很快就若无其事，“这个，安，降谷先生……”
“不习惯就叫安室透吧。”
他也确实更习惯这个身份。
工藤新一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缓和，于是顺水推舟，乘胜追击，“安室先生，你最近有没有看新闻，推特热搜第一，上回在案件现场的时候还遇到了高木警官，想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从组织覆灭之后，公安官方发布了消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再见过面，这个立下了累累功劳的男人，就这样突兀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再次听说他的消息，还是几年间隐隐约约听见的，但始终都没有见到他本人，不过知道他还好好活着，工藤新一也就松了口气：好歹是一同作战过的同伴，再怎么样他也不会相信那些流言蜚语。
他们后来还见过一次，在一回特殊失踪案中，工藤新一主动接受了一个工薪层的委托，对方说自己的孩子丢了，整整三天都毫无音讯不知所踪，他出不起高昂的侦探费用，于是在网上发布了请求。对这种事工藤新一当然毫不犹豫地接了。
这种任务危险当然是有的，日本的人口贩卖案件很少，而且失踪的孩子又是正常地行走在街道上，本身也并无精神方面的疾病，那么多半就是第三人动的手——他后来果然查到了一些痕迹，正要深入的时候差点遭遇不测，还以为又要重复当年被琴酒打晕喂毒的情节，关键时刻，有人救了他。
是消失在大众视线里很久的降谷零。
他们没能说的上话，他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问他，当时工藤新一中了麻醉昏昏沉沉，醒来之后要找的孩子已经被送回去了，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清楚。
降谷零到底做了什么事？这几年他去哪里了？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了？有太多问题压在心口，工藤新一有心想要把自己昏迷过去之后的事情弄个明白，但是唯一知道内情的那家人在孩子归家之后整家已经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毫无音讯。
他心里的谜团更重，总觉得这背后有内情，但到底没有读书时候那样莽撞了，只是在工作的时候特别抽出一点时间来关注降谷零的行踪，对方就像一阵风，没有固定的停留的地点，也不找固定的工作，但什么任务都接，大部分时候难以寻觅，有的时候运气好也能捕捉一二。只是每每快要逮到对方的时候又失之交臂——毕竟是曾经的公安部第一，创下的记录这么多年了，依然没有人打破。
如果对方在刻意避开搜索，那么不管是谁都没有那么容易能找得到他。了解到这一点后，工藤新一放缓了步调。
不过以他的推理能力，还是从对方的行踪里推出了一条行动逻辑线。
有点令人费解。
降谷零好像格外关注那些失踪案。
东京每天都有不少意外失踪案件，还有不少直接变成死亡案，被UDI接管，这其中会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异常吗？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他顺着对方的逻辑去思考，隐约间察觉出了什么，又不是很确定，不过一直没有向父亲求援——他朦胧地感觉出，如果不是自己亲自摸索出来的答案，背后的事实有可能会让他无法接受。
一直到最近，东京忽然发生了一起特大失踪案，正在读高中的少男少女们忽然失踪，引起了社会的动荡不安，然而超过24小时案件仍然没有告破，日本政府的公信力遭到了重大质疑。
在家属都已经开始准备白蜡烛的时候，那些失踪的孩子们自己回来了，虽然身上有点伤口，不过大体上的机能没有受损，而且都还保持着相对清醒的意识，描述了一下把自己救出来的人的大致形象还有动作。
现场还有记得当年案件的记者，听说之后就搜索出了一张照片问是不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那张照片上的人是降谷零。
当年霸榜过热搜好一段时间的案件，再次被推到了顶峰，短短的时间内，科普帖，扒皮帖，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只是比起当年一面倒的疯狂辱骂，现在的评论友好了不少。
这个世界哪怕有所偏颇，但始终存在一部分不随波逐流的人，哪怕一时间能够掩盖住声音，却掩盖不住人们的思考。
[我觉得当年的事情说不定有蹊跷……我搜索了降谷的履历，我不相信一个那么正义的人会抵不住美□□惑……他之前还解决过冲野洋子案件，也没有听说和大明星发生什么暧昧啊。]
也有走偏重心的。
[长得好帅，我觉得我可以！]
[这是原来米花那个咖啡厅的明星店员，我一直都记得的，做饭超级好吃，人也超级好！有一回好晚被痴-汉跟踪是这个店员小哥哥帮忙赶走的，超级感谢他！我反正一直都不相信他会做出那种事，一人血书申请重新调查！]
“我一直也觉得，降谷先生绝对不会是做出这种事的人，”工藤新一认真地看着他说，“我相信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只要是误会就可以解开，安室先生和莲衣小姐在一起那么久，一定有可以证明情侣关系的物件，只要找出来就可以解释当年的事情……”
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下。
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对方那么心思缜密，当然也不至于想不到。
不那么去做，当然不是因为做不到。
是因为不想去做。
工藤新一犹豫了一会儿：“……我就是觉得，安室先生这样优秀的人不能当警察，是一件很可惜的事。”他正色道，“你是一个英雄，牺牲了那么多，不应该是——”
他说不出来。
[不应该是今天这样落魄的样子。]
降谷零淡淡地说：“谢谢。”
青年的工藤新一，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感，但浑身仍然充满了冲劲，意气风发，眼底仍然亮着不服输的光——相信这世上光明终将战胜邪恶，相信黑暗永远无处遁逃。
真让人觉得熟悉——降谷零回忆起自己还在上警校的时候，那时他大概也是相同的模样吧，同样的憧憬，同样的朝气十足。
只是如今他已经老去。
这世上没人会永远年轻，但总有年轻人，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就像电影，电影结束之后，幕布落下，观众离场，无人在意英雄如何。
况且，他也不是英雄，只是一个苟且偷生的家伙。
“我听说过一些内部传闻……”工藤新一看他的神情，语气坚定地说，“不管怎样，我都不相信安室先生会是那种眼睁睁看着同伴去死的人——”
“你的话太密了。”降谷零说，“这可不一定。”
他残忍地说：“如果天平的另一端是兰小姐，你会怎么做呢，工藤？”
青年愣住了。
“我听说，你最近已经接受警视厅的邀请，打算成为他们的顾问。”降谷零平静地说，“为什么选择成为一名警察呢？”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要好回答许多，他不加思索：“为了正义。犯罪是屡禁不止的，如果没有威慑就会变得更加猖獗，我想要成为犯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安室先生，你当年——”
“我不当警察，也是为了相同的事。”
降谷零看着他的蓝色眼睛，忘神了一瞬。
[他要成为……警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工藤新一没有躲避他的眼神，定定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突然问：“组织被摧毁之后，犯罪率虽然在短时间内大幅度下降，但是后几年的平均值反而较之前还有所上升，请问，这是为什么？”
“莲衣还在的时候，很喜欢看猫和老鼠，”金发男人答非所问，一直显得冷厉的脸，现在多了几分柔和，“我记得有一集是，屋里没了老鼠，汤姆被主人赶出家门。”
“后来杰瑞帮忙，在房间里面制造混乱，他们就把汤姆找了回来。猫和老鼠就成了朋友……”他似笑非笑地说。“当然，这只不过是个故事，我开个玩笑，你也别认真听。”
工藤新一低下头，他的心重重地沉下来。
他听过这个故事。
养寇自重。
……这未免也太残酷了。
他没有立马就相信，也没有全盘否认，只是沉默了起来。
“很有意思的故事。”
降谷零难得说很多话，已经有些倦怠，于是起身送客：“有人在正道上走，自然也有走邪路的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就好。”
临走之前，工藤新一掏出了制作漂亮的请柬。
他本来是想说几句“莲衣小姐一定不希望看见”之类的话，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必：无需借用死者的口来承载生者的心愿。
生者不需要，死者也未必乐意，他又何需做这个无所谓的中间人呢。
哪怕青年特意克制自己的喜悦，但眉梢眼角遮不住还是流露出许多：“我和兰就要结婚了，婚礼定在清水寺。如果安室先生有时间的话，请一定过来，大家都很想念你。”
清水寺。
降谷零想起了那张过期的彩票，“……我就不去了吧。”
他们的旅行已经过期了，于是就再也无法兑现。
他不敢去。
只要一想起清水寺，就会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不想自暴自弃地沉浸在酒里，却又只有灌得酩酊大醉时才能得到稍许安宁，偶尔能见到她。
他想见她，又不那么敢见她，但整体算下来还是想见多一点，可是想的时候，又无论如何也梦见不到她。
满地的酒瓶让人怀疑喝下去的人是不是已经酒精中毒。
他闭上眼睛躺在地上，很长时间内都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如果不是胸前还有起伏，简直就像一具尸体。
然而胸口的心跳依然蓬勃有力——她的心脏还在他的胸腔里跳动。
七年了，他还没死。

第322章 ④⑥
来回摇晃的钟摆, 逐渐深陷的意识。
“现在放松你的精神，什么都不要去想。”
“我没有办法……”
“集中你的精神，不然的话, 精神先于肉-体衰老死亡，你会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
数十年来紧绷如一日的神经, 已经没有办法完全放松了, 一旦松懈，就会觉得一直在下坠, 身下是无尽的深渊, 坠落也没有尽头。
明明知道要尽力去配合, 但是又做不到。
“如果降谷君没有办法配合，疗程是没有办法起到效果的”
降谷零：“抱歉。”
医生叹了口气：“这个方法起不了效的话就不要强求了, 我们还可以试试其他方式, 不过对于你来说,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好好休息。”
不是没有尝试过，只是每次都失败, 不是心理医生的原因。
他拿了些药回去，换做是以前, 降谷零在服用之前还会测定一下成分，现在则完全没有那种需要, 如果里面有致命的毒的话，说不定会更好。
他就着水吞下去, 味觉迟迟感应到了苦味, 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后起身把窗帘拉起来，倒在床上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锻炼过抗药性的身体对药物不太敏感, 他服了双倍的分量。这种药物常被用来应对焦虑之类的病症, 那些工作生活压力大的人往往会选择服用。降谷零的工作强度一向相当高, 尤其是在进入组织当卧底之后，兼三份职都算是小case，忙起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超过三份工作，那时有好一段时间每天都只能睡四小时不到，不过他却从来没有服用过药物——因为他的精神状态并不需要，哪怕身处在极境，仍然有前进的动力，因为坚定的信念，所以也不会疲惫、迷茫。
现在的生活远远没有十年前那样紧张了，他拥有了很多的私人时间，如果想的话，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休息三百天也没有关系，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金钱谈不上富裕，但他本身是个物欲很低的人，经济也还算得上是宽裕。
他游离在紧张的日本都市生活之外，哪怕行走在其中也没有办法融入进去，就像一个活着的幽灵。
没有经济压力也没有工作的压迫剥削，现在降谷零反而要依靠吃药来减缓一下精神状态。
很难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他的眼珠麻木地转动了一下，看见天花板的一角有一点阴影，像一只蟑螂趴伏在那里。好像那天实验室里也有相同的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进去，趴在灯上制造出巨大的阴影，她就躺在那阴影的下面，没有呼吸也没有动，看上去好像一具尸体，简直就像是一场可怕的噩梦，他进去之后，他和他曾经的同伴对峙，甚至拔-枪相对，但始终不敢往实验台上看一眼。可是哪怕什么都不看，心电图发出警报的长嘀声如同魔鬼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狠狠插-进他的心口。
装着血的试管已经全部打碎，血液全都流在地板上，已经被污染的液体，又混合着大量的玻璃渣，别说难以回收，就算现在回收起来也很难说还会有什么很好的效果。
“你就真的这样心狠？”前辈失望地看着他，“那可是你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朋友！是敢把性命托付给你的人——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随后赶到的一些公安警察听到了后半段的对话，他们之中有很多曾经和他在同一个时期待过警校，当然认得他。
他从来没有想到会走到这一步——和曾经的同伴，甚至友人针锋相对，他们的手在颤，但瞄准的方向没有歪——要绝对遵循上级的命令，这是他们成为公安之后都要上的一课。
他永远都是最识时务的那个，降谷零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一个堪称冷酷的人——对她的时候是，现在也是，为了达到目的也同样向同伴举起了枪。
他的手很稳，没有抖。
也许是出于愧疚，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或者是出于别的什么念头，降谷零最后还是得到了放行许可。他曾经景仰的前辈，沉默地看着他，包围着的人群摩西分海一样朝两旁，给他让出一条道。降谷零仿佛没有情绪的虚假的木偶，抱着她从他们之间穿梭而过，目不停留。
“zero——”
身后的人叫住他，“活着的才是最重要的。”
死人总是要给活人让步，不是吗？
“你现在只是一时冲动，我们会给你冷静的时间——如果你今天离开了，将来迟早会后悔的。”
“那是将来。”
降谷零头也没回。
他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公安，于是也就背弃了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天色已黑，霓虹渐起，他抱着她跌跌撞撞的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从没什么人的地方，一直走到有人的地方，又汇进了人群。
她身体很轻，降谷零觉得自己抱的好像是一具空壳，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像他的心一样。
周围的环境逐渐从幽静慢慢变得喧哗吵闹，车流，人潮，街上的大喇叭热热闹闹地放着情歌，他走在里面又好像被整个世界排除在外，声音时隐时现，是一首不太快乐的情歌，MISIA的《逢いたくていま》。
もう二度と逢えないことを知っていたなら(假如我当初知道我们再也无法见面)
繋いだ手をいつまでも離さずにいた(那么我会永远紧握你的手不会放开)
五颜六色的霓虹把世界营造得光怪陆离，他有些分不清楚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在深秋时期做的一场噩梦，如果是真的，他觉得一切都充满着古怪的虚假，整个世界都严重背离着他的认知，黑白颠倒，日夜无伦。
如果是假的，那这场糟糕的梦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彻底醒过来？
他听见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模模糊糊地想起似乎从前在哪里听过，抱着她茫然地停下。
后来就想起来了，她很喜欢在大晚上的时候煲剧，那部电视剧经常会响起这首歌的旋律，听的次数实在太多了，所以他有时无意识的时候也会跟着哼上几句，“如果可以成真....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他嗓音有些干涸，断断续续地哼唱，“现在我好想见到你。”
她静静地闭着眼睛，除去脸色有少许苍白以外，就像是睡着了。
行人看了这个奇怪的男人一眼，又随着人流离去。
深秋的夜温度已经低了下来，天上的月亮很圆，大概哪里在举办活动，有烟花砰然一响，直冲云霄，火树银花不夜天，烟火在半空中炸出绚烂的花朵，最后又化作一阵耀眼的烟花雨，飘飘洒洒地落下来，融入深沉的夜里，融入明亮而温暖的灯火中，消失不见。
街上的人们仰头观赏着，欢乐地庆祝着，他就在这份热闹的死寂中，低下头，在这个离奇又古怪的世界里捕捉住唯一的真实。
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街头，他狂乱地、凶狠地吻着她，一如过去度过的所有时光。
红绿灯交错，路口再次通行，像缺了帧的剪影，人们很快出现，又很快消失，像个热闹的背景板。
他穿过了那些奇怪的剪影，那些尘封已久的，古怪的画面，以一种极不符合逻辑又相当自成体系的逻辑在面前运行，他好像听见了很多声音，又总是什么都听不见。
他看见她好像在对自己说什么。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降谷小朋友呢？”
降谷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谁？”
“问我谁？”好像听到了什么古怪的话，她不敢置信地确认了一遍，发现对方确实是认真的，有点生气地戳了戳他的胸膛，“你儿子耶，你该不会连孩子都不要了吧？”
他本能地摇了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没有把他接回来，”莲衣探着头往他身后看了好几眼，确认这家伙真的忘了把孩子接回来，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自己怎么还知道回来呢，别人就不管啦！才那么小一个小朋友哎，你让他迷路了怎么办，本来说好爸爸妈妈都很喜欢他的，约好了爸爸要很高兴地去接他——”
她的发言被突兀地中断了，甚至感觉有些人难以呼吸，因为他紧紧地抱住了她，明明才见过不久，他就好像出现了弃猫效应的症状，就像里经常会写的“好像要把她抱进自己的骨髓里”，当然不是什么很舒服的姿势。
她犹豫了一下，拍了拍大孩子的背：“也不是都怪你啦……”
莲衣有点伤心：“主要是这个，说出来的话就要做到嘛，都说了是家人了，爸爸失约他一定会很难过的，说不定以为你不喜欢他，就再也不来了。”
“我没有不喜欢他。”他轻声说。
“只要是属于你的部分我都喜欢。”
“可是，你不要它了，”她说，“所以什么都没有了。”

第323章 ④⑦
眼前的画面就像被打碎的玻璃, 咔嚓的一声，整个世界再次碎掉。
“你不会再有家人了。”
因为不配。
降谷零很少做关于她的梦，无论好梦坏梦, 但是长时间下来也有过几次。
梦境里一切如昨，只是他总是看不见她的脸，每次想仔细看的时候, 就只能看见模糊一片，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有的时候很开心。
“零, ”她说，“笑一笑嘛, 你板着脸的样子看上去好凶哦。”
他想笑, 可是怎样都笑不出来, 脸部肌肉僵硬，现实生活中很久没有笑过，连带到了梦里, 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笑出来了。
有的时候很兴奋地谈论着未来的事情。
“要单独划一间房子给小朋友，里面放一个小书柜，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给他做一个小玩具吗？该不会又要说自己很忙, 没时间过段时候再做吧？”
“不会……”他轻声回答，又怕声音大一点, 她就会消失不见了，“我有很多很多的时间陪你。”
“不是陪我，”她不满, “是陪我们啦。”
他终于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嗯, 对不起。”
其实他早就已经没什么事情要忙了, 只是很少能够见到她, 有时运气好点，在梦里同她度过圆满一生，可醒来心里空茫。运气差点，会在梦里见到浑身是血的妻子，她偶尔也会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他仍旧看不清她的模样，却感觉得到她在看他。
她朝他走过来，每走一步，身上就往下淌血，鲜红的液体滴滴嗒嗒在脚下汇聚成滩。
降谷零有些呼吸不过来。
“我真蠢啊，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居然还想过……”
不知道从何而生的水线在脚下逐渐上升，首先没过了脚踝，又渐渐到了膝盖。
“你把我从池塘里带出来，把我带到海里，可是，你斩断了我的尾巴。”
遮盖在眼前的迷雾，染上了重重的血气，他看到一条被斩断的鱼尾在泊泊地流着血，创面太大，怎么止血都止不住，他想去找绷带把它绑好，低头却发现手里握着一把刀锋滴血的砍刀。
冰冷的现实总是无时无刻提醒他：公安杀死了她，而他亲手递了刀。
她一字一句：“你会永远活下去的。”
“梦境是潜意识的投射，”负责治疗他的心理医生，曾经这样解析过他的梦境，“这个世界并没有鬼神，降谷先生是公安就应该清楚，这是唯物主义的世界，所谓托梦的说法，不过是一种自我心理暗示，你在梦里见到的，听到的，也许是你希望在现实生活中得到的反应。”
“你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可是怎么能做得到呢？
他把她从池塘里带出来，以为帮忙见了世面和风雨，却忘了池塘里的鱼，本来就不需要海洋。
他希望她恨他，甚至是诅咒他也不愿意相信她会原谅自己，也不愿意毫无芥蒂地接受自己犯下错误却不必受到任何惩罚——哪怕受害者早已不在人世，哪怕并没有人就此谴责他。
然而她已经不在了。他的自我惩罚更像是一场为了让自己得到心理安慰的可笑行为，并没有任何意义。
但对于降谷零来说，更可怕的情况是她知道这一切之后会选择把他当成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他们之间不再有任何交集，她也永远不会再回应他。
降谷零的指尖触碰到了一阵空气。
踩着的地方忽然裂出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他看见自己摔下去，光影在身边迅速地变化，奇奇怪怪的画面切换，他好像置身在大海里，已经被忘掉的过去的场景碎片随着海水起起伏伏。
他再次回到了过去，是他刚刚离开公安的时候，按照她的遗嘱处理了后事，其实从离开实验台之后的记忆在脑海里其实很模糊了，作为公安，他的记性当然不差，但总是想不起来，现在才发现闭上眼睛还是可以清楚看见每个细节：空气里飘扬的灰尘，像蟑螂一样的阴暗光影，他甚至记得前辈嘴边黑色的，有点像痣的酱汁印子，随着嘴唇的一张一合，已经在胃里发酵过的迷迭香的味道混合着房间里消毒水的气味在空中弥漫，那是一家餐厅里的特制香料。对方曾经和他抱怨过餐厅付费昂贵，薪水不足以支撑奢侈消费。他看见对方脚上崭新的名贵皮鞋，离开的时候，一脚踩了上去。
他们到底在背后说了什么，降谷零并不在意。
那天具体发生的事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随着时间的发酵和隐隐约约的引导，真相的走向朝着另一个方向倒过去，于是：曾经的同事责怪他冷血无情，不顾念兄弟情谊。还有一些，哪怕嘴上不说，但眼神也能看出来。
降谷零很平静。
他早就知道了：公安也是人，警察也是人，人都是各种各样的，会出现这样的事，原本就不稀奇。
他去过村上所在的医院一次，被家属撞了个正着——感谢杯子里装的不是开水，对方对他表现出了深深的厌恶。
“装模作样……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滚远一点——”
哇哇大哭的孩子搞不清楚状况，只能听大人的命令对他又咬又踹，为了不让情绪激动的老人受伤，他没有动手，也没有防御，直到医生过来把人拉开，他的身上已经狼狈不堪。
但哪怕只有一次，降谷零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公安，对方“不计前嫌”地来过电话，然而只是起了个头之后就被他挂断了。
后来就看见了公告上被革除职位的消息。
伴随数年的身份和标签被撕开，他的心平静如一潭死水。
其实后来风见来过。
政治家的孩子是政治家，银行家的孩子是银行家，日本的政治体系靠资本和旧式贵族维持，沉疴难清。尤其是公安，它是个集中的社会里最复杂最不纯粹一面的地方。
但是，也并非完全无可救药，有腐败就有新肉生出，随着新生代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死板的观念也开始受到挑战，变得动摇。并非所有新人都盲目笃信权威，例如风见，又例如景光，他们不是官僚后代，享受充沛的资源，就算同样服从上级的指挥，但同时也会有自己的思考，而不是和过去一样人云亦云地随波逐流，相比“献上一切效忠天皇陛下”这样的腐朽思想，降谷零更愿意从心而动，打破愚昧的规则。
他们是新生的力量，但同时也是少数的异类，被排斥的同时也惺惺相惜。
别人也许不清楚，不过，风见并非不知详情的普通人。零碎的线索已经足够这个一板一眼的男人拼凑出真相，对当初自己无意中犯下的致命过失懊悔不已，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可是，才发现无从下手。
生命只有一次，错过了便无法再重来。
“降谷先生，”他的嗓音沙哑，“我……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没有办法再弥补过去的过失，但是，这也是因为我工作不力，没有查明白情况才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如果当时哪怕抽出一刻钟的时间核实一下公安的情况呢？如果没有那么轻易就相信上级编造出来的谎言呢？那么降谷先生现在大概就能够和妻子孩子一起度过愉快的周末了吧。
降谷先生是个相当坚韧、让他敬佩的人，就算景光先生去世了，风见也没有从他的态度上察觉出来。
一起共事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露出那样痛苦的表情。
风见打算辞掉职位，却被制止了。
他静静地看着他：“你很愧疚么，风见。”
“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事情——”
“有。”降谷零说，“只有你能帮到我。你可以选择答应或者不答应，但如果拒绝，今天离开这里之后，要把发生的事情通通都忘掉。”
公安的人很快就知道了风见这个曾经的下属主动求上门拜访，却惨遭驱逐，甚至被厉声斥骂的事情，纷纷上来安慰他，义愤填膺地表达了不满。
“降谷君也太过分了，你好歹也和他一起工作过那么久……”
还有的人可惜：“他从前一向都很英明的，为什么偏偏就中了组织这个女人的迷-魂药？”
风见深有同感，情绪低落地叹了口气：“大概，我们这些同伴在降谷先生的心里份量不高吧。”
众人都很同情他。
很少说谎的诚实青年对自己在这场决裂戏中的表现，说实话心里有点忐忑，但最终成功瞒天过海，总算是松了口气。
没想到跟降谷先生待久了，自己的演技也有点小小提升了。
[当房间里发现了一只蟑螂的时候，就意味着这里已经不止一只蟑螂了。]金发男人说，[我需要你成为我在公安的眼睛，如果不能接受，我也不会怪你。]
他没有太久的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我答应降谷先生。]
哪怕现在降谷零已经被公安所驱逐，但身为他曾经的下属，朋友，甚至学生，风见仍相信他。
[我比相信我自己更相信您。]
就这样，风见裕也接手降谷零曾经的职业——成了潜伏在公安的卧底。
他们明面上不能有任何接触，甚至曾经的共事关系也要完全斩断，他们要成为完全的陌生人，甚至是敌人。
风见裕也不需要做太多事，但要像从前一样工作，甚至要更出挑，更努力，在公安里争取更高的权限。
然后把那些疑似实验体案件的情报，传递给他。
不知不觉过了七年。
风见确实收集到了很多有用的情报，到后来，发现有些事情背后的真相离不开公安的时候，降谷零已经波澜不惊了。
他甚至还和曾经的老对手见了一面，赤井秀一从重伤里恢复，看上去和从前的差别也不大，奇怪的是，就算清楚是谁把自己推下去的，赤井秀一也没有表示出报复或者仇恨的心情。
赤井秀一的反应很奇怪，明明差点杀死自己的仇人得诛，本人看上去并不高兴，反而……和他很像。
“如果我当时没有昏睡……”
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算没有明说，其实也不用说出口，他们都很清楚这一点。
“不是……你的错。”降谷零说，“是她把你推下去的，会出现这种结果，和你无关。”
其实也未必，如果当初保留赤井秀一情况或许不会这样糟糕，可是没有如果，他因为卧底的事情没有把推理出的景光死亡真相告诉她，导致她迁怒赤井秀一，将对方推下海里，让美国有了发难的机会，使公安对她动手，真要说起来的话，一切的源头都是始于自己。
事后再后悔是很浪费时间的事，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付出代价。
让人意外的是，在他眼里一向冷淡凉薄的赤井秀一说出了和风见一样的话，“不管你在谋划什么，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不必客气。”
一场梦的时间走尽。
醒来的时候大雾已散，天色既白，他起床刷牙，把梦里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醒时不能提及，睡后方敢想起。
门铃响起，提醒着有客到访。降谷零打开了门，有些意外地在门外看见了一个人。
“降谷前辈！”
在床上躺了好几年，村上的身体还在恢复中，站着都有点摇晃。
“家母和小女的冒犯真的非常抱歉！这些年真的非常感谢您的扶持。”
降谷零虚扶了村上一把，打断了他的话，“醒了是好事，好好休息吧，这几天翻一翻几年前的旧新闻。”
他不想错承了对方的谢意。
“不——”村上支支吾吾，依然使用敬语，“降谷先生，请务必不要这样说……”他深吸了一口气，别过头不敢看他，“这几年并不是您的错。”
万事开头难，头已经开了，后面的话再说出来也就不难了。
“我虽然是处于不能动的状态，可是并不是一无所知。七年前最开始重伤的时候，我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他听到降谷先生在组织里找到了一款特效药，因为他陷入了昏睡，医生交谈并不忌讳他。村上听到了药物被换掉的计划，因为自己“分量不够”。
他听到了母亲充满怨恨的念叨，却没有办法把事情真相解释清楚。
“降谷先生，”他眼神闪避，“或许这么说很懦弱，可是，知芽正在读书，母亲又因为年迈重病，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放弃这份工作。”
“对不起，请原谅我……没有办法把这件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第324章 ④⑧
降谷零没有说话。
反而是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的望月忍不住了, 或许因为年龄和阅历的原因，她对人性和人情还不够通达，可是却有一种少年人身上才常见的意气和义气 ，不愿被所谓的道德捆扎, 更不愿意接受“我很可怜所以不管我做什么都请你原谅”这样事先把责任推给别人的思维定式。
她气得像挺机关-枪一样输出：“那你知道这七年降谷先生是怎么过的吗？以为自己是造成同伴悲惨命运的罪魁祸首, 所以默默承担你们一家所有的花销, 还有村上奶奶的辱骂和公安里那些名不副实的指责，成为所有人眼里罪大恶极的背叛者……而你，现在明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却不打算帮他解释, 还在这里假惺惺道歉——其实你根本就不是诚心道歉吧，只不过是想借着道歉把本应该承担的责任推给别人——”
村上胸膛剧烈起伏：“不是这样的！我是，我只是——”
他语无伦次：“我只是个普通人，我还有年迈病重的母亲和幼小的孩子要供养, 难道要我成为公安的敌人吗？降谷先生, 不是想推脱责任，我承认我是个懦夫, 可我，我只是——害怕……”
望月盯着他的眼睛，逼迫不让：“你真的只是害怕吗？你心里其实在想，‘反正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替罪羊已经习惯了, 我都这么可怜道歉示弱了, 我已经表达出我的诚心, 他一定可以谅解我继续当下去’吧？”
她冷笑了一声，“这样就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做着公安的工作，说不定因为过去的事还能享受上级心照不宣的照顾……明明当初让你昏迷这么多年的罪魁祸首是公安, 一直没有放弃照顾你家人的人是降谷先生……可你不敢和伤害自己的真凶对抗就算了, 为什么要为了和解金拔刀捅向帮你的好人呢？因为你很可怜, 所以降谷先生就活该被你当成牺牲品吗？”
就像皇帝的新装被天真的小女孩直言不讳地戳穿了假相，他脸色惨白一片，脸上有种被说中的难堪和不敢面对昔日同僚的愧疚和羞耻，低垂着头，半天说不出话。
“恕我直言，”望月说，“您不是懦夫，懦夫不敢复仇，但也没有勇气伤害别人，您是伪君子。”
“我……”他无力地垂下肩膀，凄楚地笑了两声，“你说得对，我确实……虚伪至极，我对不起降谷先生，但有些事情……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人生总会有许多迫不得已。”
大人都是这样吗？
“我才不会这样——”可对方仗着她没有的年纪和阅历来压话，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生气地说，“你迫不得已，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代表所有人，我就算老了也不会这样——”
“不要把责任推给成年人。”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降谷零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失望，“村上，你连未成年都比不过了吗？”
男人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降谷零伸手关门，淡淡地说：“回去吧，你想怎么做，我不会干涉，既然知道自己是成年人，那么就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多保重了。”
有一种生气叫做吵架的时候输出火力不够，事后越想越觉得气，觉得当时还可以发挥的再好一点，以及对当事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复杂情绪。
望月：“降谷先生，他提了那么过分的要求你完全不生气吗？”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紫灰色的眼睛里沉着漩涡，无光而冷淡。降谷零平淡开口，“没什么好生气的。”
望月本来想反驳，又忽然想起了那天在电脑上搜到的东西。
她事先对他们争论的东西有所了解——这场惊天动地的案件和几年前的一个大型涉-黑组织的破灭有关，不少立功的警察得到了表彰升职，降谷先生当时是公安的一份子，当然也参加了这场任务。
信息时代，一切情报都很好查，她很快就查到了当年留存下来的一些照片，下面还有辱骂的留言。
[税金小偷去死]
[拿普通人的钱和伤害普通人的人谈恋爱，脸皮怎么那么厚？国家和公民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对吧？]
[政府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蛀虫，所以日本才总是被美国压一头！]
……
不堪入目的话几乎刷满了屏幕，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差点的人看了之后说不定会想去死，因为网络暴力自-杀这种事情在日本也不算有多罕见。
还有人按照官方给出的情报顺藤摸瓜摸到了安室透的私人账号，评论区里充斥着各种恶意发言，但他一直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直到有人用污言秽语诅咒“和他勾搭的组织余党”时，一个流量很大的平台上忽然有人挂出了几张截图——是一段相当肮脏的社交平台对话。没有打码，里面的头像赫然就是之前在平台上跳得最欢的角色，对方的恋-童-癖在谈话间被曝光无疑，而且还暴露出了更多的违法网站，里面涉及到了海量的私人家庭信息，很快就引爆了社会舆论。
毕竟公安的事情离生活还有点远，但是个人消息被曝光在色-情网站这件事就和自己息息相关。相比之下，降谷零好歹是在消灭组织这件事上做出重大贡献的警察，热度下降了不少。
曝光真相的时机很微妙，以前公安的手段查出对方的源代码入侵电脑并不算很难的事。
望月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就是降谷零做的。
他和那个所谓的“组织余党”肯定不是所谓的肉-体交易的关系，如果是的话，绝对不会费尽心力去维护对方死后的声名。
比起事情刚发生那段时间铺天盖地的网暴，现在不过一个村上，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过不妨碍望月生气——谁说生气没有用的，至少表达了情绪，让别人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
“刚才的事谢谢你，”降谷零看着钻牛角尖的孩子，还是叹了口气，“不过，有一点你弄错了，望月，我不是好人。”
“你是！”望月说，“他才不是——他利用了你对他的善意和信任，他背叛了你！”
降谷零说：“所以你觉得他不好，是吗？”
望月点头。
降谷零说：“可我曾经也利用过一个人的善意，对方全心信任我，甚至把最重要的东西也托付给我，可是，我不仅背叛了她……还杀了她。”
他自嘲地一笑：“我做的事比村上过分多了。”
他救了几乎所有人，除了最想救的那一个，反而伤她最深。
他是日本的恩人，却是她的罪人。
“这个、这……”
望月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后小声说：“确实挺过分的……”
她还是有点忿忿：“你不对又不代表村上就做对了，就这么……一句话都不骂啊？那你这些年挨的骂，不就白挨了吗？”
对望月的依依不饶，降谷也明白：少年人的意气重，爱憎分明。
只是，村上也是受害者，发生这一切的时候没有行动能力，本人也不知情，哪怕他现在能够站在道德制胜点去谴责村上，其实反而证明自己当初的困境不过就是公安当初特意为他营造的道德囚笼。
他所有的挣扎在对方眼里，根本就是一场无所谓的笑话。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求仁得仁，没必要把一切不幸推到对方身上。
“没有白挨。”他说。
零零碎碎地收集着，近十年下来，他手里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情报，却还缺乏一个最关键的证据。
数年的相关犯罪记录在网上整理成册，用各种工具分析出规律、轨迹，果然有相似之处，但仅仅如此无法断罪。降谷零查了很多地方，证据链还是断在了最紧要的部分，就算是风见也接触不到之后的内容，如果没有办法继续往下查，就意味着先前做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篑。
他在3D地图上模拟行动轨迹，彻夜研究，嘴上都起了燎泡，眼睛却惊人的发亮。
望月沉默地站在背后，突然伸出手朝图上地点一指。
“在这里。”
“你先——”他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在哪里。”
做出告知真相的决定，望月已经深思熟虑过。
她花了足够长的时间考察对方，终于确定，对方是一个足以托付信任的人，也许他为了消灭组织背叛伤害了自己的爱人，可是，这反而证明他信念的坚定。
只要不做他的爱人，做被他庇护的人就会是幸福的。
“我把证据藏在了那里。”
望月说了一个地址，又迟疑道：“可是很危险，而且那里不仅有其他实验体，还有——”
看见他皱眉的表情，她忙解释：“我不是故意不说，只是一开始想告诉警察——”
可是这段时间下来，她庆幸自己没有太早开口。
但现在告诉降谷先生，望月又良心不安。
凭什么害人的人可以活得无拘无束，快快乐乐，想要救人的人却反而要赌上自己的安危？
“太危险了……”
“不管做什么事都有风险，”他说，“有风险才会有回报。”
望月：“可如果你回不来呢？”
“不会的。”他说，“不过，有件事想拜托你……喜欢哈罗吗？”
船停靠岛，风卷海浪。
孤立在海域当中的岛屿风景宜人，充满着海岛风情。
看上去是个很适合度假的好地方。谁也想不到这里会隐藏着无数上流阶级的晦暗和罪恶。
但黑暗总隐藏在光明之下，才能苟且偷生。
小岛地址隐蔽，因此岛上看守相比之下反而略显松懈，提前在望月那里了解换班的规律后避开巡逻并不困难，他很快找到了对方事先埋藏好的证据，只是实验室的位置有些隐蔽，待了好几天，摸清情况之后也找到了，遗憾的是还存活着的人并不多，仅剩的几个也早就被折磨得不成原形，也许要不了多久也会步入相同的命运，成为孤岛上的亡魂。
他一个个房间地走过，打开了关闭他们的牢笼，求生欲使这些人爆发出了最后一丝力量，互相帮扶、跌跌撞撞躲过看守上了船。
其他船只下的水体里逐渐染上油渍。油箱坏掉之后，这些船面临的不仅是无法行驶的问题。
唯一能开的船已经漂远。
降谷零听见从后面追过来的脚步声，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船只飘远，他打开打火机，往身后一扔，昏沉的夜色瞬间被火光点燃，岛屿上响起了轰隆声，像夏日惊雷，再也分不清白日黑夜。
……
九月是容易爆新闻的时间。
但谁也没想到，日本会以这样的形式送上了全球热搜的顶端。
人体-实验、活生生的饥饿游戏、血腥-格斗……堪比现实分级电影里的情节被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最可怕的是，人体-实验的数据最终流向的电子地址竟然指向公安。
国家官方失格的事在国际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实验的事情触犯了人类最低道德底线，一时间日本公安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舆论压力，首相内阁为挽回声誉立刻对公安内部进行整治，连连罢免了好几位高层官员，又召开发布会，充满歉意地向大众鞠躬。
“非常抱歉。”
台下的闪光灯刷刷亮起，长-枪-短炮都对准目标。
“请问公安宣称‘为了大部分人进化，小部分人的牺牲是必须的’如何解释？你们认为应该牺牲的这小部分人具体指谁？你们的衡量标准是什么？”
“此次事件中死亡人员有曾经被开除的降谷零，这件事是否和七年前的案件有关？”
“事发的海岛忽然发生重要爆炸事故，除了主动流露出来的情报上面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被焚毁，这是否是公安有预谋的灭口行动？”
……
无法用官腔回避的问题，台上的人笑容僵硬，满头大汗。
飞机即将起飞，风见关掉了直播，刚好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
“你也关注这件事啊，”对方忍不住说，“居然做出这种事情，也太无耻了，不过也不奇怪，毕竟狗改不了吃屎嘛。你是日本人啊，以后遇到这种人跑快点。”
好意难却。
风见：“……谢谢。”
飞机抵达英国机场，下飞机之后又坐了一段时间的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和飞机上热情四溢的同座挥手告别后，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空气生冷，风刮得眼睛疼，他压低了帽檐，一边走一边低头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几乎把大半张脸都遮起来。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和他迎面擦肩而过。
脊背挺立如松，行走的时候也不拖泥带水。
也许是因为这种熟悉的气质，风见下意识偏过头，但只看见对方离去的背影，那人很快消失在转角。
在想什么呢，他回过头，现实不是文学创作，又哪有那么多……死而复生呢？
在靠近荒滩的地方，风见下了车。
偏僻无人的地区，他听见风在旷野里咆哮，风衣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人烟荒芜，唯有天地和自己。
打开携带的盒子，他从里面捧起一把掺了灰尘杂质的泥土。
海岛被炸得甚至下沉了一厘米，上面被一场大火烧得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只能在岛上抓了一捧余烬，聊以慰藉。
“望月小姐照顾哈罗很负责，我有时间就会去看它，哈罗还记得我，它很好，就是……有点想您。”
“……公安里已经有人承受不了压力选择辞职了，村上也是。”
选择这种特殊职业，也许一开始还算是为了纯粹的梦想，到后来被时间和生活打磨之后就变成了生计，梦想无可替代，但生计可以。
风见抓起一捧泥土，撒在旷野中。
“但我会继续待下去。”
总要有人去做点什么，去改变什么。
要长长久久的作为他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极光奇诡，映亮了天空，被抛撒的黑色泥土被风卷起，被夜吞噬，越飘越远。
会去哪里呢？
没有人会知道。
也许是在山间清溪，或者在雪山峰头，不会再受到肉-体的束缚，也不再被道德枷锁困住，可以再无拘束，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终途的旅行。
他们终将重逢，像风融入风里。
此时此刻，你会想什么呢？降谷先生。
也许是这回不再来迟。
风见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神色坚定地转身离开。
他相信这个世界总会有光亮起，不会永远压抑无望。
- 完 -

第325章 ①
有未婚妻的松田阵平一见钟情了。
但其实有未婚妻和一见钟情是两件事, 而且是在不同时段、和不同对象分别发生的。
按事情先后顺序来说，首先发生的是一见钟情，他受到好朋友邀请去人家家里, 正好遇上了朋友要出门的姐姐, 对方比他们大两岁, 也大两届，同学校的学姐, 正在读小三马上要升小四了, 一副什么都懂的大姐姐模样, 乍一看长得很漂亮。
至于具体长什么样说不清楚，他没敢仔细看。
然后就是有未婚妻的事情了。
松田阵平听见妈妈在客厅里和不知道是谁的人打了个长长的电话, 电话结束后, 他妈笑眯眯地宣布以后家里要多一个人, 而且还是他的小未婚妻，是已经过世的父亲亲口定下的婚约。
年仅七岁的松田阵平很伤心：“……未婚妻难道就是指未过门但以后会和自己结婚的妻子吗？”
松田太太：“是哦。”
难道自己还这么小就要被结婚束缚了吗？
松田阵平幼小的天空仿佛晴天霹雳, 非常果断。“我不要。”
她觉得儿子有点傻, “不要就不要，现在婚姻市场行情可不好, 以后别跟我后悔。”
“才不会后悔。”
松田阵平强调：“我不喜欢。”
儿子性格像头倔驴, 吃软不吃硬，松田太太无奈叹气, 毫不留情地把他拿捏得死死的：“但莲酱是一定要来的, 她的奶奶就是原来我和你说过救了爸爸的人, 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 如果我们家不帮忙, 那小朋友就只能被送到孤儿院去了。”
松田爸爸在山上的时候不小心掉下了陷阱, 当时山上的温度很低, 他又喝了点酒，身体有些使不上力气，如果不是恰好经过的老巫女把他救出来，可能那个时候就熬不过去了。
松田太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不过，故意把话说得可怜一点，松田阵平果然开始有点迟疑。
最后哼了一声：“……算了，随你们吧。”
松田阵平在松田太太那里被迫接受了天降未婚妻的噩耗，跑回房间，从抽屉拿出爸爸的照片惆怅。
发生那件事后，爸爸总是喜欢抽烟酗酒，喝醉了还喜欢抱着他哭，可是清醒的时候对自己还是和从前一样。松田阵平有的时候会生爸爸的气，有的时候又会觉得爸爸很可怜，最后还是可怜占了上风。
对方的奶奶救了爸爸，电视剧里的大人说了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松田阵平呆呆地坐着，抽了抽鼻子，眼睛里泛起泪花。
可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
几天后，松田太太特意请了一天假，亲自去车站把一个人勇敢坐车到东京的小朋友接回来。
松田阵平当天周末在家，没出去玩，在家里表情严肃地等着他沉重的命运。
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中午快吃饭的时候，松田阵平感觉有点饿，刚去冰箱里拿了一个小蛋糕家里的门就开了，松田太太走进来，想说怎么没有把人接回来，很快从她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小小人眼睛像大大的葡萄，蓬蓬松松的头发被扎成一边一个的低马尾，脸蛋看上去就和手里的小蛋糕一样，软软香香的。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对方抬眼看了过来。
松田太太把人牵出来，在路上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现在是让两个小朋友互相熟悉的时候，于是介绍：“这是我家的松田阵平，七岁了，莲酱五岁，他大一点，所以是哥哥，哥哥人很好的。”
被点到名字，他下意识挺胸抬头。
松田太太又对他说：“这是莲衣。”
两个人都不说话。
她只好主动引导一下气氛：“莲酱，有什么想对哥哥说的吗？”
妹妹羞涩：“……可以说吗？”
松田太太鼓励：“没关系，大胆说出来。”
妹妹眨了眨眼：“哥哥的头是在哪里烫的？”
松田阵平：“……”
松田太太：“哈哈哈哈哈。”
谁烫头了，松田阵平要跳脚了：“我没烫头。”
松田太太看他们两个能聊到一起，一下子放心不少，家里只有她一个大人，忙不开，之前生怕他们不开口气氛尴尬，现在总算能松口气。“你们两个好好聊一聊，现在我去做饭了。”
她忙着进了厨房，只剩下两个初次见面的小家伙面面相觑。
妹妹眼尖地一眼看到他手里的蛋糕，就像发现小鱼干的猫咪，立刻厚着脸皮自来熟地凑过来，软软地喵喵叫：“哥哥，这是给我准备的见面礼吗？”
松田阵平想说不是，但又觉得好像太小气，反正马上就要吃饭了，给对方作为见面礼也无所谓，他也没有拒绝，给她了。
礼尚往来的事情，妹妹吞了一下口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这个是我准备的见面礼，我家的特产。”
要是对方一直都乖乖的，这么讲礼貌的话，那他也不是不能……
等松田阵平把盒子接过去，妹妹已经飞快地吃起了蛋糕，连叉子也没用，嘴上糊了一小圈奶油胡子，怕他临时反悔。
松田阵平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又好奇地研究了一下手里的小盒子。
木的，不透明，不打开的话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虽然上了小锁，但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松田阵平把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几只硬邦邦的虫子，背着硬壳，肚子瘪瘪的，有很多小小的足，扭来扭去，大概是因为温度适宜还产了虫卵，密密麻麻的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松田阵平心脏砰的一跳，手一抖，差点连着盒子和他的男子汉尊严一起扔到地上。
不是他没出息，城市里面哪有这么可怕的虫子，而且因为以前不小心把虫子踩成汁过，阴影特别厚。
妹妹看见他打开盒子还很高兴，期待地看着他：“喜欢吗？我特意去找了最大最肥的几只。”
简直要喜欢死了。
松田阵平挺住了，抿了下嘴角，“……这是什么？”
“特产啊。”
妹妹很自豪地说：“老师说特产就是家里最多的东西，我就把这个给你带过来了，那些小小的我都没带呢。”
特产……谁家的特产会是虫子啊……
松田阵平很生气，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狗，说话都打绕，“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不喜欢吗？”
“谁会喜欢这种东西啊！”
妹妹睁大了眼睛，拉出证人，“当然有！我家的鸡可喜欢了，这个炸一下就可以吃，脆脆的，现在我给了你，它都吃不到了。”她还有点伤心。
我又不是你家的鸡。
松田阵平觉得她是故意的。
他想反击回去，但是又想不到好的办法，而且还不能欺负对方，只能紧紧皱着眉头，放出了自己这个年龄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
“我不和你玩了。”
“啊？”
松田阵平脸绷得紧紧的，面无表情地说：“我是马上就要上二年级的大孩子了，才不会跟你这个五岁的小朋友一起玩！”
说完又自觉有点过分，他朝厨房里看了一眼，松田太太忙着做饭没发现客厅里的小争执，松田阵平一溜烟跑回了卧室。
坐了一回后又忍不住把门打开一道缝隙，也没看到她跑去告状，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还有点忐忑不安，可是她在饭桌上除了开口问今天的日期以外，也没有说刚刚他发了狠话的事情。
好像莲衣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讨厌，他又没那么生气了。
***
晚上睡觉的时候，妹妹被带到了专门给她准备的小卧室，被装成了喜欢的皮卡丘的样子，墙上还贴满了很多其他精灵宝可梦的墙纸。
松田太太带着她转了一圈：“喜欢吗？”
“喜欢。”
妹妹歪了一下脑袋，为了方便洗脸被扎起来的刘海小啾啾跟着晃了一下，松田太太心都要化了，在她的小脸蛋上香了一口。“看看，觉得还少了什么，需要什么的话就跟姨姨说。”
“姨姨，要闹钟。”
小问题，家里还有其他闹钟，她拿了一个放到房间里。
现在莲衣还这么小，暂时不用上学，也没有早起的烦恼，但是已经会用闹钟定时间了，大概是之前在山里要帮奶奶做家务，想想都有些心酸……
现在已经到了自己家，条件比从前要好，当然希望小孩子能够享受到属于自己的童年，莲酱聪明又可爱，松田太太还是希望自家成天像在泥地里打过滚的浑小子能够好好和家里的小妹相处，毕竟他也没什么朋友。
松田太太把闹钟给妹妹，想到这件事心情微微难受，给她把头发梳好，绑成两个方便睡觉的小辫子，“莲酱，其实今天的房间布置，阵平也提供了意见哦，他也是很期待新朋友的。”
妹妹嗯嗯点头，慷慨承诺：“我会和他做好朋友。”
松田太太还有点不放心，再三嘱咐：“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阵平就是看着有点凶和可怕，要是被他吓到了就跟我说。”
妹妹一点都不觉得松田阵平可怕，准确地说，她觉得他好温柔。
乡下的小孩子凶起来会互相揪头发，她把笼子里的鸡惹到了，它都会狠狠地追过来啄……阵平哥哥就不一样了，他生气起来的时候又不揪头发，又不咬人，只会瞪大眼睛说“我不和你玩”这种软绵绵的话。
还没有鸡凶。
……
妹妹把闹钟调好，放到枕头边上，盖好被子睡觉，等到铃声响起来的第一声就睁开眼睛按掉了提醒，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
再之后，松田阵平的卧室门被悄悄拉开，一个矮不点的身影钻进来，准确地摸到床边，开始摇摇他，松田阵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他茫然了一下，摸索到床头把灯打开。
“是天亮了吗？现在几点？”
“不是，你看——”
妹妹献宝式地把闹钟举到他面前，上面时间显示刚过12点，凌晨。
没有哪个学校是这个点开始上课的。
松田阵平鼓着脸看着把自己闹醒来的小混蛋：“你是故意的吧！你越这么做我越不会理你，我才不会跟小坏蛋玩！”他生气地说。
明明是她先犯的错，这货居然还好意思委屈，妹妹抓着松田阵平气愤指过来的手指，晃来晃去。
小女孩的手软软的，像棉花糖。松田阵平又生气又有点开始别扭，“你，你干什么？”
“是你说的，你说不跟五岁的小朋友一起玩，我今天生日，现在六岁了，不是五岁的小朋友了。”
“……………”

第326章 ②
“在学校里不要说你认识我。”
松田阵平带着她过了马路, 再往前面走几百米就是人来人往的小学大门，但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以至于没有准备的妹妹差点就撞到了他的身上, 她有点茫然, 也不太清楚现在的状态。
他现在的态度和在家时的截然不同。
“为什么？这是在说谎呀，而且之前姨姨说过让哥哥帮我的，现在你要撒谎当坏孩子吗？羞羞。”妹妹大大的眼睛眨了眨, 再伸出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 松田阵平吓得反射性后退, 她皱着眉头, 过了一会儿又气呼呼地说, “你是不是嫌我是乡下来的？”
妹妹住的那个小村落在山上, 因为时代的变迁人口流失得很厉害，年轻人都离开了，大部分都是老人，出去打拼的成员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带着孩子回来看望一下。山脚下的村长的孙子就在东京长大, 回来的时候就很骄傲，还嘲笑她是山里面的野丫头, 后来挨了一顿胖揍，哭得连妈都不认识。
如果阵平哥哥也对她这么说的话……
她会记得避开那张好看的脸的。
“没有为什么，你是城里乡下的跟我没关系, 我也没撒谎。”松田阵平拽拽的，“我妈只说把你带到学校, 现在我已经把你带到学校门口了, 就在那里, 你该不会不知道怎么走过去吧？”
“可是——”
“要我把你带过去也不是不可以, 你承认自己是笨蛋就好了。”
“我才不是笨蛋。”
松田阵平再次强调：“那你就自己去。反正记得, 在学校里面，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放学回家，就在这里等我，不准跑到我教室来。”
他转过身就往学校走，妹妹假装没听到，像小尾巴一样追在后面，松田阵平加快脚步，结果妹妹也跟着加快，他走慢一点，她也跟着慢下来，气的他，“不是说了不认识吗？”
他都说了！
“对啊。”
“那你怎么还跟着我？”
妹妹诚实地说：“你说了，我又没答应。”
松田阵平气得想翻白眼。
妹妹跟着卷发小学长(松田阵平坚持自己是前辈)走进了小学，她本来有点期待的心情，在发生了这件事之后已经变得稍稍低落，但还是厚脸皮地黏在他身后。
其实不想跟了，周末的时候姨姨已经带她认了路，但是他说不让跟就不跟，那她多没面子。
她执拗地挨着松田阵平往学校里走。
本来就是上学时间，来学校的人很多，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后面多了条小尾巴，松田阵平松了口气，又时不时借着旁边的玻璃之类的反射物偷偷观察她……才不是关心呢，要是走丢了的话很麻烦。
麻烦严格追溯起来，还是从前天晚上开始的。
妹妹因为想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所以不小心暴露了年龄。松田阵平因为被半夜吵醒，所以在第二天找松田太太评理。
幸运的是，他成功报复了对方：达到入学年龄的妹妹被松田太太抓去到学校报到了，六岁刚好是小学一年级的入学年龄，一切都很顺利，她刚到东京就成了一名早睡早起，放学之后还要做作业的小学生。
不幸的是，他俩一个学校。
松田阵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安排好座位之后，班主任让小朋友们自我介绍。
新开学，大家都很热情，说爱好，说家里的成员，有妈妈，有爸爸，还有哥哥姐姐或弟弟妹妹……轮到妹妹的时候，她蹭地站起来，觉得自己要一鸣惊人，成为班上最靓的仔。
“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老师眼中流露出同情的神色，心想，以后要多关照几分。
“但是我有奶奶和姨姨。”
妹妹骄傲地竖起手指：“还有一个未婚夫！”
班上的气氛忽然安静。老师也露出了豆豆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力上出了什么岔子。
过了几秒后，班上爆发出惊叹声，大家热情地鼓起掌来。
“哦哦哦！居然有未婚夫！”
“莲衣同学好厉害！”
老师：“……”
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小朋友到底怎么想的……
妹妹很快就拥有了自己的社交圈。
小孩子只要几句话投缘就可以玩到一起，然后分享饼干共同聊天，大家很快就熟识起来，又好奇未婚夫的事。“我看电视里拍的，未婚夫妻都是要住在一起的，因为这样可以，可以促进感情。”
妹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你懂得很多嘛。”
受到夸奖的小姑娘被其他小朋友羡慕地看着，骄傲地昂起头。
妹妹：“是的，我们住在一起，我喜欢他妈妈，所以考虑和他结婚。”
“他养你吗？我妈妈说，男人如果没有钱的话就养不了家，因为我和哥哥都吃很多……如果养不起你的话怎么办呀。”
妹妹明显还没想过这层：“这个……”她很快就板起小脸，严肃地说，“我们不能因为这种事情不守诚信，因为未婚夫没钱就不要他是不对的。”
大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明觉厉。
妹妹总结：“一个未婚夫养不起的话，再找一个就好了。”
一边经过的老师：“……”
他心情复杂，现在的小学生都这么厉害了吗？
……
中午吃饭可以选择去食堂或者拿自己带的便当，一年级的小朋友可以由老师帮忙打饭，妹妹自己带了便当，吃完之后就在学校里乱逛。
说实话，松田太太准备的便当分量不小，但妹妹胃口很大，有点没吃饱，可是今天小伙伴的话又提醒她了：养家是很辛苦的。
姨姨一个人要养他们两个，她不可以吃太多了。
按照从前的经验，只要不运动就不会那么容易饿，小花园里的树下一片阴凉，妹妹跑到下面乘凉，躺到草皮上，结果还没休息多久就有人过来打扰了，一个同年级的小男生想聊天被拒绝了，于是想伸手过来拔她的辫子。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不准欺负同学。”
是一个头发偏长的小男生，白皙清秀的小脸，手里还拿了一个小包裹，看徽章是二年级，虽然身上穿的制服和其他男生一样，但看上去就像个小模特，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里面的神情专注又认真。
对方感受到二年级学长的压迫感，很快就被吓跑了。
长发小男生走过来，又蹲下去和她平视，“你没被吓着吧？”
“没有。”
他们挨得好近，妹妹眨了眨眼，目光在小男生的小白脸上来回打转，突然有点手痒，他睫毛一根能有她两根长，像个睫毛精。
小男生虽然不知道她想什么，但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后退了一步，“……那个，我可以在这里吃饭吗？”
妹妹慷慨大方地同意了。
两人交换了名字，妹妹才知道对方叫萩原研二，他本来是和好朋友约好一起吃饭，不过对方今天要做值日，所以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萩原研二打开小包裹，里面装了一个便当。便当里整整齐齐地码着营养搭配均衡的食物。
做得相当丰盛又美味，他叹了口气：“又有青椒啊……”
“你不喜欢青椒吗？”
萩原研二下意识想点头，又硬生生顿住了，“还好吧。”
不行，不能在刚认识的小学妹面前表现出挑食的一面……
妹妹一看他那副表情根本就不信，“不要骗人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好吧。”
萩原研二拿起筷子戳了两下青椒，愁眉苦脸地看着，实在没什么食欲，可是扔掉的话又浪费粮食。妹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碗里的青椒，非常热切地提出了帮忙的想法。
“你要是不喜欢吃的话，我帮你把青椒全都吃了？”
“可以这样吗……”
妹妹非常厚脸皮地从他手里接过筷子，咻咻几下就把青椒插上来吃了，萩原研二都惊呆了，啪啪鼓掌。
“胡萝卜也要帮忙吗？”
“嗯嗯！”
妹妹的腮帮子都鼓成了小仓鼠，一边咀嚼一边把筷子还给了他。
萩原研二很感动：“你真好。”
主动帮忙消灭了不好吃的青椒和胡萝卜。
“你也是。”她含含糊糊地说。
不仅帮忙把人赶跑还主动给吃的。
双方都觉得对方是个大好人。
回教室后萩原研二才想起好像还不知道对方是哪个班的。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教室？”卷发幼驯染问。
“遇见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妹妹。”他说，“小阵平，不是下午才值日吗，怎么换成中午了？”
松田阵平不太擅长说假话，支支吾吾：“就，突然想换就换了。”
萩原研二也没有想太多，还以为是他一时心血来潮。
下午放学的时候两个人结伴回家，松田阵平走得很快。
“慢一点呀小阵平，今天有什么急事吗？”萩原研二加快脚步跟上他。
“没有什么急事啊。”
“那你为什么走得这么快？又没有人在后面追你。”
松田阵平若无其事地说，“不会吧不会吧？hagi，你该不会连这点速度都追不上吧？我本来还想和你比赛看谁先跑回家的。”
小伙伴果然被激起了好胜心，“比就比。”
两人在路上飞快地跑起来，像两匹脱了缰的小野马，松田阵平难得成功糊弄到了一向聪明的好朋友，有点心虚又有点骄傲。
体能差不多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分岔路口，宣布平局。
松田阵平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我要回家洗澡了。”
“那明天见。”
两人挥手告别，眼看着萩原研二消失在转角，松田阵平转身就往回跑，脚下的枯叶都被踩碎，经过路边的小草都被跑步时带出的风吹得微微摇动。
终于跑到约定好的地点，他粗喘了几口气，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去教室找也没有找到人，都说莲衣早就走了。
他脑袋里嗡的一下，手脚都发凉，咬牙不哭，握紧小拳头，红着眼睛开始找人。
到处都走遍了没有看见，又口渴得要命，松田阵平往小卖部跑，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找了半天的这货头上戴着兔耳朵，拿着粉色棉花糖时不时嗦一口，鼓鼓的腮帮子上还沾了一点点糖絮，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棉花糖、还是棉花糖旁边白嫩的小圆脸更软更甜。
小兔子另一只手挎着装满零碎货物的小篮子，蹦蹦哒哒地跟行人卖力推销。
“我很可爱，请给我钱～”
他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钱包。

第327章 ③
莲衣没有在约定好的地点等, 松田阵平还以为自己把人弄丢了，吓得差点丢脸哭出来，结果发现对方居然在小卖部里骗吃骗喝, 好悬没气死。
还给钱，哼。
他反应过来把钱包塞回口袋里, 气冲冲地跑过去, 刚想生气，兔子把棉花糖往他脸上一糊——
好嘛, 什么都看不到了。
妹妹拎着小篮子, 有点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棉花糖，她刚才本来打算伸个懒腰, 天知道怎么突然有人跑了出来。
还没吃几口呢呜呜呜。
松田阵平凶巴巴的,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好了在那个地方见面的吗？”
妹妹满脸可惜地把黏在他脸上的棉花糖拿回来, 恋恋不舍地把小木棍上的糖都舔干净, 本来有像一朵云一样大的糖，现在只有一点点了, 还有一点点……粘在松田阵平的小白脸上。
妹妹转动小脑筋，想了一下该怎么办, 学校里的老师说不能浪费食物……哦哦懂了, 棉花糖也是食物！
松田阵平：“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你——”
她突然凑过来，舔了一下他脸上粘棉花糖的部分。
松田阵平像身后被放了黄瓜的猫，吓得惊起一跳。
“你你你——”
妹妹咂摸了一下滋味, 回味无穷。“好甜啊。”
松田阵平看着妹妹, 捂脸退后几步, 一副不敢置信、天崩地裂、大受打击的模样, 好像被窃取了清白的良家少男。
话还没说完呢, 松田阵平就又被妹妹拉进了小卖部里面。
老板看见两个好看的小朋友进来笑眯了眼, 妹妹圆圆脸长得可爱，还被老板戴了一个兔子耳朵，帮忙卖一些便利贴之类的小东西，这招果然很有效，篮子里已经空了不少。
卖出的东西已经足够兑换好几个棉花糖了，老板把兔耳朵送给妹妹，让她再选点东西，妹妹牵着松田阵平的手，一副阔老板的样子，非常豪爽大气，选了一块巧克力给小弟。
老板都要笑死了：“你还有小弟呢。”
松田阵平刚从窘迫里抽出来，听到又想跳脚了：“……谁是你小弟啊！”
两人离开商店，妹妹三两下撕开包装，“我在那里没看到人然后就走了，今天让你在那里等了我好久，对不起。”
“嗯……”松田阵平抿唇，认错态度这么好，他也不生气了，“没事，下次你不要再乱跑就好了，今天……我也有错。”
不应该为了躲开hagi(怕被他知道了丢脸)就把人扔在那里的，很不负责任。
“奶奶说做错了事情就要赔礼道歉，巧克力给你。”
包装撕开，巧克力的浓香就溢了出来，本来打算给松田阵平的手犹豫了一下，她充满眷恋地在上面舔了一口，然后忍痛进行让渡。
“给你了，不让你白等。”
被舔过一圈的巧克力上泛着晶莹的水光。
他真是……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把心里那点感动又硬生生摁回去了。
两人结伴回家。
妹妹开心地啃着巧克力，小米粒牙在上面咬出一个个印子，松田阵平无语地看了她一会儿。
“不是有便当吗？中午没吃饭啊。”
“吃了的。”
他吓唬她。
“小孩子不要吃这么多零食，小心虫子把你的牙齿啃光。”
“虫子好吃，”妹妹眼睛嗖地亮了，“是蛋，蛋白质。”
松田阵平想起第一天过来她送的见面礼，那盒虫子最后被放归回了大自然，还吓到了路边经过的一个大叔。
他好心累，想要吓到她真的好难。
“要是吃太多——”晚上回家就吃不下正餐了。
“我不会吃很多的！”妹妹大声打断了他，伸出手手，食指和大拇指比出一厘米，“我就吃一点点，一点点点点。”
“不可以，大人做饭很辛苦的，只吃一点根本就不尊重劳动成果。”
妹妹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可是吃很多的话，大人养不起的吧？”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忽然懂了。
“你是不是没吃饱？”
“只有一点点没吃饱。”妹妹拉住他的手，大声说，“不准告诉姨姨！我已经是六岁的大孩子了，可以自己养自己！”
这货炫了一下手上的巧克力，然后又飞快地炫完，嘴巴上又糊上了一点巧克力酱。松田阵平忍无可忍，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纸巾塞过去。
“擦掉。”
这么关心当然不是因为别的原因，他担心她拿他的脸擦嘴。
吃零食果然没有耽误她吃晚餐。妹妹下午体育课的时候又跑又跳玩了好久，那点巧克力在回来的路上早耗光了，吃饭的时候像耗子进村，还没等松田阵平把面吹凉这边就只剩下了汤，光光的盘子倒映出他傻了眼的表情。
松田阵平：“……”
他忽然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以后要是自己养家怎么办呢？愁。
晚上松田太太准备两个孩子第二天上学要带的便当。她在医院里工作，非常忙碌，家里又只有一个大人，没有办法游刃有余地早起准备。
正在煎厚蛋烧呢，吃完饭就往卧室里跑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还趴在料理台边上睁着眼睛看煎蛋。
“还没做好呢，你要是想吃的话得等一会。”
“我，我现在不想吃。”松田阵平说，“我想明天吃，这点不够。”
“吃得完吗？这种天气要是吃不完带回家的话就馊掉了哦，会浪费掉食物的。”松田太太有点疑惑，“你之前不是还说最近有点热，所以胃口不是很好吗？”
松田阵平又不好告诉她，其实不是自己饿，可是又不想对妈妈撒谎，思考了一会儿，只好含含糊糊的，“吃得完的，反正要两倍。”
松田太太感觉挺新奇的，但也答应了。“我做好给你放书包里。”
松田阵平没有跳下小板凳在旁边守着松田太太做完，把食物装到便当盒里，抱着两个饭盒一溜烟走了。
“我自己装，我是大人了。”
……
第二天早上起来，松田阵平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客厅里，把昨天准备好的两个便当分别塞进书包，小的那个放黑色书包——自己的，大的那个放蓝色书包——莲衣的。
然后就是把晚上睡不着早上醒不来的莲衣从床上叫起来，虽然她的闹钟已经响过四次了。
对此，妹妹振振有词。
“闹钟的作用不就是把人叫醒吗？只要闹钟把你叫醒了你就会叫醒我，我不就醒过来了。”
还有理了。
松田阵平把卧室门敲得都敲出了电音节奏，他手都要发麻了，但这家伙完全没动静，如果睡着了被人卖掉估计都不知道，好久之后她才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他不得不认命地拉着她刷牙洗脸，不然待会就要迟到了。
这还不算完，吃完早饭去上学，两个人分别背上书包，她拉着他的书包带子走，走着走着忽然跳了一下。
被迫跟着停下来，松田阵平奇怪地回过头。
妹妹露出了发现大事专用表情：“不对，有问题。”
“你又有什么问题？”
一大早上，她就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说个不停，从天到地上，但凡是眼睛能看见的东西，全都被拉出来说了个遍，他是不知道“光头的人洗头到底是用洗面奶还是沐浴露”、“导盲犬禁止入内的提示牌是给盲人看的还是给狗看的”……
还好，这回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了。
妹妹：“你是不是偷偷在我书包里面放了砖头？”
怎么这么沉！
松田阵平想起昨天想方设法不露馅，今天又大早起来装书包的事，听见她的话脸都黑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早知道就让她饿死算了。
***
萩原研二他不知道对方是哪个班的，所以只好跑到原地，这个行为，大人说叫做守株待兔。为此他还拒绝了小阵平一起吃饭的计划。
小阵平可不会帮他吃掉难吃的青椒。
而小学妹不仅帮忙吃掉了，看上去还很喜欢吃，又一副没吃饱的样子，说话的口音里还带了点方言味道，可能是别的地方转过来的，也许家境不太好，万一又被欺负了怎么办呢？
萩原研二觉得，看到了就要帮点忙。
他带了一些小零食。
果然逮到人了。
妹妹今天还没吃饭，抱着便当跑到老地方，然后再次见到了昨天和自己一起吃过饭的小哥哥，她热情地打招呼，然后又收获了一堆小零食。
萩原研二打探到了她的家境后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更加同情。
树下凉风习习，绿色宽大的叶片把炎热的天空隔开。日光透过叶片的缝隙照在了萩原研二的脸上。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在眼下盖出了一小片阴影，当他往上看的时候，透彻的眼睛就像是玻璃球。
还蛮好看的。
妹妹盯着萩原研二，把他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
昨天在小卖部的时候老板在看直播，遇到好看的帅哥，就“打赏”，然后被打赏的人就会表演一个小才艺来感谢。
这货上了两天课别的没学会，这种事情学得飞快，她从碗里夹起了一个切成小章鱼的火腿，趁萩原研二张嘴想要说话塞了进去。
“你喜欢吃这个对吧？”
她喜欢吃火腿，但是这种炸火腿这种做法就只喜欢吃淀粉肠了，但凡有点肉那都不爱吃。
萩原研二不明内情，感动地点点头。
既然已经吃了她的东西，妹妹理直气壮地搭上他的肩膀，“那你……”给我表演个才艺吧。
话还没说完，萩原研二噌地站了起来。
“小阵平？”声音又惊又疑。
已经被发现，松田阵平只好从一棵树后走出来。
松田阵平本来不想跟踪小伙伴的，可是看见对方偷偷摸摸又担心是遇到什么事，这会看见萩原研二和意想不到的人在一起吃饭，又刚好看见莲衣夹了一个小章鱼火腿喂到hagi嘴里……然后hagi还吃了。
怎么可以这样！
太过分了！虽然hagi不是别人，但那是他特意从自己的便当里省下来的！
萩原研二发现他盯着妹妹看，有些迟疑，“你们是不是……”
“我不认识他。”妹妹想起松田之前的警告飞快地说。
松田阵平气得像只河豚。
“没关系，”萩原研二以为是好朋友因为被忽略所以不高兴，于是拉着他过来，“小阵平，这是一年级六班的莲衣同学。”
他说完又把妹妹拉过来：“这是二年级的松田阵平。”
“现在大家认识了就是好朋友了。”
松田阵平更生气了。

第328章 ④
松田阵平中午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新朋友”, 气得都没休息好，小学生的午休本来就很重要，中午没睡够, 下午上课的时候难免就有些提不上精神。
还因为打瞌睡被老师点名批评，上课不认真。
还被罚跑操场，不过, 时间可以自己定。
“你怎么今天一直都不开心啊。”
萩原研二一头雾水, 他总感觉朋友今天怪怪的, 好像在生气，又像是在闹别扭。如果说是因为被罚跑，也不至于——被罚跑这种事又不是头回了。
“我哪有不开心，”松田阵平大声说，“我特别开心。”
真的, 开心死了都。
下午妹妹班上轮到体育课，一群一年级小学生在操场上疯玩，被老师骂过之后老老实实地圈地活动, 妹妹坐在操场的橡胶地上, 突然觉得跑道上跑操的人有点眼熟。
那不是松田阵平吗？
现在又不是二年级上体育课的时间，二年级现在应该在教室里才对。她有点奇怪, 旁边的小姐妹已经先开口了。“那不是二年级的松田前辈吗？”
“你认识他？”
“嗯嗯，”小姐妹一说, “因为松田前辈的头发很卷, 像肖恩。”
肖恩是《小羊肖恩》里的主角, 顾名思义，肖恩是只羊, 品种是苏格兰黑脸羊, 特征除了黑脸以外, 就是毛发很卷。
小姐妹二说：“松田前辈和萩原前辈长得很好看，不过不是很好的恋爱对象。”
“怎么说？”
“松田前辈老是打架被请家长，一点事业心都没有。”
旁边经过的体育老师：“……”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这群小学生！
松田阵平围着操场慢悠悠地跑，一点丢脸的感觉都没有。
他特意选的这个时间没有同年级和高年级的人，多少挽回了一点面子。
刚跑着，又听见跑道旁边传来一阵奚落的笑声，“又被罚跑了吗？松田前辈，再这样跑下去就要成为长跑冠军了吧？”
话里头明显和他不对付，是个一年级的学弟，初看不认识，再看眉眼中就带出几分熟悉出来了，和他班上那个喜欢挑事的男生看上去很像，大概是有点亲戚关系，嘲讽的口吻都一模一样。
松田阵平没理他，加速越过，谁料对方又主动跟上来，“我也想向松田前辈学习，说不定能在运动会上拿到名次呢，可惜除了体育课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机会能够练习。”
小孩子是种很天真，同时又很残忍的生物。他可以是天使，反过来同样可以成为恶魔。
松田阵平握紧了拳头。
同班同学也就算了，高年级也就算了，但要是欺负比自己小的一年级也实在太丢人了。而且现在老师还在窗户里看着，他也不想再被叫家长。
他咬牙往前跑，努力忍住眼中的酸涩，但是对方也跟了上来，裙摆跟着摆动……等等，为什么会是裙子？
妹妹用手肘撞了撞他，问松田阵平：“你为什么要跑步呀？”
刚才那一胳膊肘差点把中午吃的饭都撞出来，松田阵平缓了一下，听见她的问题，又不是很想回答。
“松田阵平，你是不是想比赛谁跑得快？”
“谁要和你——”
对方完全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单方面地宣布了这场比赛开始。
之前和妹妹玩得好的几个小女生，发现朋友跑了起来，还有话想问，就一个个跟了上去。其他同班生看见了，不知道为什么要跑，还以为是老师要求的，也纷纷跟着跑了上去。
松田阵平本来一点都不想参加这场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比赛，可她一下子跑到他前面去了，气氛都烘托到这个程度了，不认真一点好像也不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赛道上跑，其他小朋友全都跟在他们身后，简直就像《格林童话》里的金鹅，一个黏一个，跑成了一堆，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反正大家都在跑，跟着跑就是了，又不会吃亏。
他跑着跑着都忘了，刚开始因为什么生气来着，全神贯注地跑步，最后冲线，“我先到了！”
松田阵平扬起了手，一脸骄傲的样子。
妹妹跟在他身后冲过来，像个小炮-仗，“松田阵平是第一名！”
其他跟着跑过来的小朋友不明所以，不过对第一第二这种词还是相当敏锐，听到之后充满敬佩地朝他看过来。
“松田前辈是第一名哎！”
“不愧是前辈，好厉害哦！”
大家热情洋溢、十分捧场地啪啪啪鼓起掌来。
松田阵平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他就彻底忘了自己来操场本来是来罚跑来着了。
他擦掉了额头上的汗，第一次觉得被罚跑也不是一件很让人屈辱的事情。
她甩着小辫子，刚刚跑完操还一身汗呢，脸蛋都红扑扑的，就像苹果一样，但一定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苹果，而是软绵绵的苹果糖，咬下去又软又绵，还甜滋滋的。
其实……松田阵平忽然觉得她也挺可爱的。
妹妹走到他面前，眨眨眼睛，“第一名有奖励。”
松田阵平后退一步。
妹妹说：“第一名可以获得本次跑步比赛前三名里第一美女的亲亲～”
“……”松田阵平脸都绿了，“前三名里只有你一个女的。”
妹妹：“哎嘿。”
***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家住得比较近，放学回家可以一起走很长一段，最后再岔道再分开。现在又多了个朋友，当然是三个人一起回家。萩原研二自觉身上担负了让新朋友和旧朋友减少摩擦好好相处的润-滑-剂责任，于是走在两人中间。
妹妹和松田阵平住在一起，三个也是走的同一条路。
顺路的情况也不少见，萩原研二也没想太多。
“真的超有缘分的，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回家呢。”
严格来说不算是缘分。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说出来。他之前对她说过，他们两个要在学校里面装不认识，又对hagi隐瞒了，所以现在就有点说不出口。
“小阵平这个学长别看他好像很严肃很凶的样子哦，其实他人很好的啦，”萩原研二努力给他打造人设，“之前认识他的时候，就是因为他下雨天给小猫打伞自己淋湿了，觉得这个人很好。”
松田阵平尴尬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
他对抗过很多恶意的嘲笑，却始终不擅长处理这种善意的、柔软的情绪。
而且干嘛在她面前说这些啊，超级丢脸。
“莲衣同学也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呢，而且也喜欢可达鸭！”萩原研二非常热心，“我觉得我们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他在哄小学妹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对自己的好友进行一碗水端平，“你说是吗，小阵平？”
松田阵平看着自己脚下的路，嗯了一声。
萩原研二和妹妹相遇就像两只哈士奇重逢，你汪汪汪几声，我汪汪汪几声。
而松田阵平在一旁看着他们，安静地没有说一句话。
有点孤单。
松田阵平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不了解心里的那种陌生的情绪，也许描述起来就是“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别扭。到了分叉口，三个人分成两路拜拜。
妹妹蹦蹦跳跳地很高兴，想去拉他的书包带聊天。
松田阵平避开她的魔爪。
“答应和你做朋友的是hagi，我可没答应。”
然后头也不回。
他觉得这口气总算顺回来了。

第329章 ⑤
松田太太工作相当忙碌, 不过有时间当然也要关心一下家里两个小朋友的相处得怎么样，然后在餐桌上的时候就发现妹妹主动想找他说话都没得到搭理, 顿时觉得手有点痒, 想给松田阵平这倒霉儿子一点物理教育。
结果吃完饭后他噌噌噌跑回房间了。
倒是另一个主动缠了过来，还一点都不生气。
“他那么对你就是很不礼貌，待会姨姨好好去跟他谈一谈。”就算工作忙碌, 可是孩子的管教也不能放松。
“阵平哥哥对我挺好的呀，他可能就是有点不开心了，因为被我们年级的小孩子欺负。”妹妹有一说一地把今天发生过的事讲出来。
松田太太听完之后脸色都严肃了不少, 又在心里自责。家里只有一个人，她分-身乏力, 重点看顾了儿子的学业和礼仪, 而且因为平时总是打架被学校叫家长, 问具体的原因又问不出，有时难免有些缺乏耐心。
她心里闪过很多念头，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 和蔼地说，“谢谢你呀, 莲莲, 要不然姨姨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妹妹被夸很高兴：“那以后我多多告诉你。”
“好啊，我也希望你们能够做好朋友。”
松田太太和松田阵平把话说开后关系缓和不少，不过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妹妹虽然早就觉得自己和松田阵平是朋友，可是松田阵平实在是她见过最羞涩的人啦，总是不好意思承认这件事, 不过她是一个行动力超强的人, 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就会飞快投入。
电视上的求婚告白节目里, 男方通常都会准备礼物, 于是妹妹总结出了自己可以适用的经验：送礼。
关于具体要送些什么东西，她也没有一个人闷想，而是跑去问松田太太松田阵平喜欢什么，对方以为俩人是想找共同话题然后说了，结果妹妹得到的答案是机械类的装置……
听上去……她完全没听懂是什么= =
问了一下小卖部老板才知道是什么东西，妹妹趴在后台上看着货架上的小汽车模型，身体晃来晃去的，已经在心里认定了这就是自己打算送的命中注定的礼物……因为看上去就超级贵！如果她再大一点的话，就能准确地用“逼格”来描述自己的心情，但现在妹妹一看价格发现——把自己卖掉都送不起嘛呜呜呜。
小学生当然也有自己赚钱的门路，妹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发财之道——她发现班上很多人都不喜欢吃青椒胡萝卜！
哦哦！这完全就是摆在眼前的机会。妹妹主动提出一天的试吃服务，她帮忙消灭掉大家不喜欢的食物。
又可以帮助别人，自己又吃饱了，而且还通过勤劳的努力赚到了钱！
这就叫三赢！
妹妹赢了三次！
不过也是辛苦钱，因为她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吃青椒啦，不过为了钱她可以。这个备受好评的业务结束在一个平凡的中午，班主任老师到教室里看见莲衣忙忙碌碌穿梭在不同课桌之间的身影，吃完了这一桌又忙着去吃那一桌，赶场一样到处奔走，其他学生的目光快乐又崇拜……这幅景象看得他嘴角一抽。
这种钱当然不能赚，食物搭配均衡才会有营养。
被老师堵死了一条路之后，妹妹也没有死心，她又飞速挖掘到了第二条路，那就是帮同班同学写作业，妹妹班上的老师不喜欢对小朋友体罚，不过会罚他们抄自己的名字，汉字，有的一年级小学生名字很难写，光是姓氏就让人想哭，比如“鵜飼”……
妹妹把四支铅笔用胶带固定住，绑成一排，很有效率地完成了罚抄任务。
四只铅笔同时写出来的字当然是一样的，被老师发现后，她也不得不付出了一点小小的代价。
——被打手板。
这还是思考之后的结果，不然本来还要叫家长的。考虑到妹妹的家庭情况，老师还是决定减少麻烦。
“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不知道。”
班主任耐心地引导：“其他同学爸爸妈妈辛辛苦苦给他们准备的蔬菜，这是大人的一份心意，你把它们吃掉，这种行为是……”
妹妹脑袋上亮起小灯泡，竖起手指：“助人为乐！”
还会用成语了呢。
班主任脸一黑，捂着心口差点没抽过去。
妹妹又双叒叕被打手板了。
之后中午吃饭的时候，妹妹跑到树荫底下，因为之前和松田阵平还有萩原研二约好的，不过今天只来了一个人，萩原研二轮到了值日，所以要晚一点才过来。
以往这家伙吃饭的时候都吃得贼快，好像生怕自己碗里的饭被抢光了似的，但是今天吃相特别斯文，慢慢的，速度跟蜗牛比起来也差不多。他觉得非常诧异，盯着妹妹看了一会儿，发现问题是出在筷子上。
妹妹拿筷子好像有点拿不住，手哆哆嗦嗦的，他都担心筷子掉下来。
“你的手怎么回事啊，上面怎么——”他看到掌心上的红肿，还有腿上的擦伤。
其实腿上的伤口是今天上体育课的时候不小心摔的，她疯起来的时候就没注意留神，不小心摔沙子里了，特别丢脸，还吃了一嘴沙子，幸好当时旁边的人不多，被妹妹威胁封口不敢外传。
妹妹今天在保健室的时候嗷嗷哭得可大声了，可是现在在小弟面前又不开口，于是哼哼了几句没说话。
松田阵平看着她已经包扎好的伤口，沉默了一会儿。
“是……和我有关吗？”
妹妹心想是啊，她辛辛苦苦打工赚钱不就是为了给松田阵平买他喜欢的小汽车玩具吗(其实是她自己喜欢)？确实是和他有关的嘛。
所以点了点头。
松田阵平忽然一副非常生气的样子，噌地从地上站起来，连便当都差点打翻，妹妹还以为是他忽然被虫子咬到了。
他握紧了拳头：“早就说了在学校里你要离我远一点，我们两个互相不认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松田阵平就是觉得后悔，之前hagi拉他过来一起吃饭的时候没有拒绝再强硬一点，还以为那天在操场上跑步之后那种情况会有所好转，现在看来根本就没有。而且她还因为他受了伤，完全就是他的错。
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明明是想说一声对不起的，但说出去之后又变成了……指责。
可是，这是他的错。
这下问题大了。
妹妹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直接气傻了，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情绪，本来还挺开心的，就算在老师那里挨了板子也没觉得有什么，虽然青椒也不太好吃，可是一想到不久之后就可以换到想要送的礼物又可以继续吃下去，但是听见松田阵平的话之后又忽然没有坚持下去的动力了，而且开始委屈。
“我挨打你还吼我！”
松田阵平：“我不……”他低下头，小声说，“以后离我远点。”
她平时的时候一向都是个惹事精，松田阵平也没有料想到对方眼睛红了，慌得不得了，抿着唇，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然后妹妹就溜了。
松田阵平的表现实在让她太不满意了，妹妹跑去跟hagi诉苦，不过也没有把自己之前的计划说出来，萩原研二抓住了她话里的一个重点，“你想打工挣钱？”
两次失败的经验让妹妹意识到，打工真的好不容易啊……
赚钱真的好难哦。
萩原研二很好心地提供了自己的零花钱，他每天给她钱，妹妹只要像从前一样帮忙吃掉他不怎么吃的蔬菜就好。
萩原研二这么热情，妹妹也没好意思说自己不打算送了，所以也不打算赚钱了。
……还是吃吧。
萩原研二慷慨地付出了自己的零花钱，以至于他被迫戒掉了吃零食的小习惯，对此萩原太太还挺惊讶的，以前他牙疼都是忍不住吃一点点糖，现在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了。
一开始还以为零用钱给少了，后来多给结果也还是一样。
她担心儿子是不是被校园里的高年级霸-凌势力打劫，回家之后又不敢说，所以主动找到萩原研二沟通。
萩原研二的姐姐也在，听了大概过程就噗嗤一笑：“花销突然变大，hagi该不会是在学校里找了小女朋友了吧？”
“姐姐这么说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哦。”
萩原研二小白脸蛋通红：“没有的事！她不是我女朋友，妈妈你别信，姐姐你不要乱说。”
萩原千速：“那你为什么给人家花钱，总有个原因吧？”
原因的话，因为对方帮自己吃掉了不喜欢吃的食物，可是妈妈做料理很辛苦，这么说出来的话会让人很伤心的，萩原研二紧闭着嘴巴，还是决定把真相咽下去。
弟弟就是用来玩的，萩原千速逗他：“你急了。”
“我没有！”
萩原研二绞尽脑汁，然后说，“因为她很可爱，我想给她花钱。”

第330章 ⑥
萩原研二一五一十告诉家里人, 自认非常坦荡。
萩原太太觉得家里的小姐弟都挺省心的，她给家里的孩子零花钱从来都不管他们怎么花，也不干涉他们。
不过她也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教育机会, 于是见缝插针。
“要是以后妈妈不给你零花钱了怎么办？你不就没有钱可以给人家了吗。”萩原太太给他出难题。
萩原研二垂着头有点惆怅, 但是又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既然是男子汉，又怎么能花别人的钱呢。
“我长大以后会找一个稳定的工作，这样就可以想给她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了。”萩原研二很快立下了一个宏伟的志愿。
萩原研二家里开了一个汽修厂，最近还有打算开分店的计划, 家里的经济条件还算是很不错的，给小孩零花钱的时候也很手松, 反正只要是萩原研二自己乐意，不是被强迫就随便了。
不过对于萩原研二的小小感□□件, 姐姐有点好奇。
于是体育课的时候, 萩原千速就跑到了低年级活动的区域去看。
妹妹正在班上和小伙伴们玩游戏，丢手绢, 木头人之类的玩腻之后, 又开始玩角色扮演, 她首先是很热情地提出了玩动物园的游戏。
“动物园游戏怎么玩啊？”
妹妹：“超级简单的！我来扮演游客，你们来扮演猴子，然后我来看你们。”
遗憾的是大家都不是很想演猴子。
小学生的模仿灵感一般来源于最近流行的影视作品, 比如说最近放的《大奥：女将军与她的后宫三千美男》，妹妹非常理直气壮地霸占了女将军的角色, 但是班上没有后宫三千美男。
一群一年级用完了手指再加上脚趾一起数都数不到三千。而且又有一个问题挡在眼前, 那就是——
“我们班上没有美男啊。”
“后宫要长得好看的才行吧！”
叽叽喳喳的声音吵成天, 在一篇看管学生安全的老师已经麻木掉了。
普通的小朋友不应该都是喜欢看奥特曼、假面超人或者花仙子吗？怎么都在看些奇奇怪怪的……
幸好有位热心观众提供了建议。
萩原千速特意跑过来看那个一句话让她弟弟花掉所有零花钱的女孩子, 在一边看了好久早就看乐了, 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看见她们找不到“美男”来玩扮演游戏，于是非常贴心地把自己同样在上体育课的弟弟给拎过来了。
顺带他的同班同学松田阵平，左右手一边一个，两个人还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就像被拎住后脖颈的两只茫然小狗。
“这两个能满足条件吧？不是我说，我弟弟这小脸蛋长得还挺好的。”她把弟弟小狗推过去，又介绍了一下另外一个，“这个也不错。”算是搭头。
萩原千速：“现在你们可以开始演女将军与她的后宫三千美男了！”
倒霉弟弟，她心想，别说姐姐不帮你，姐姐已经尽力了。
“等等——”
被亲姐安排得明明白白，萩原研二脸红扑扑的，他的小白脸变成了小红脸，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原来的气质像小太阳一样，总是热情洋溢，现在羞涩起来好像会随时躲进云层里。
好看，新的爱灰！
妹妹美滋滋地把勾起了他的下巴，萩原研二把一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随即又很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旁白还很负责任地在旁边加剧情——又有新人进大奥了，到底是哪一位美男可以得到女将军的心呢？
她这边有模有样演着，一边的围观群众七嘴八舌。
“松田前辈好好看哦。”
“光好看有什么用，肯定是萩原前辈最后能成为正宫御台所，松田前辈只能当侧妃……”
松田阵平本来就板着个脸，听了这话就更加不爽，感觉只要拿个火柴头往他身上一擦，下一秒就能燃起来了。
他的不爽比较复杂、有层次。
——首先，干嘛莫名其妙把他拉到这里来？
——然后，凭什么hagi是正宫御台所，他就只能是侧妃？这是什么道理？
妹妹左拥右抱，一边抱着萩原研二，另一边挽着松田阵平的手，一副沉迷于美色中不肯自拔的样子，萩原研二很好脾气地让她搂瓜似的搂着，也没挣扎。
萩原千速眯起眼睛。
喜欢弟弟的小女生可多了，也没见他和谁这么挨这么近。
结果这货还不知足，还伸出爪子趁机盘了一下松田阵平的卷毛，“松田君为什么不笑一笑？你笑一下，我就让你得宠。”
松田&#183;侧妃&#183;阵平满脸的生无可恋，仿佛下一秒就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个美男看上去像是被强行掳进宫的妃子，总之全身上下包括头发丝都显示着不情愿。
萩原研二看见了姐姐鄙视的眼神。他们三个最近玩在一起，萩原千速当然是知道的，这会看见弟弟都站在同一跑道了还被忽略，简直想骂他没出息。
萩原研二这几天一直想找机会修复一下他们两人的关系，但现在心里的胜负欲忽然又占了上风。
“将军大人，这不公平，”他好快就切入了角色，“难道大人的心里就只有松田君吗？”
妹妹意外地陷入了修罗场！头回处理这种状况，她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做一个公平公正的端水大师，“那么今晚的寝当番，就由萩原君负责了。”
大家欢呼起来。
萩原千速：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都流出了眼泪，擦眼泪的速度还没有流出来的速度快。
可惜没带相机，不然这一幕绝对得拍下来，以后在萩原研二结婚典礼上大屏、清晰、来回播放。
……
这场后宫争斗大戏最后以萩原研二的胜出告终。救人于危难之中，hagi不愧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松田阵平眼神充满感激的朝他看过去。
放学的时候萩原千速又难得抛弃了自己的小伙伴，和他们一起回家。四个人并排走，萩原千速大咧咧地走在中间，一边是松田阵平，妹妹走在另一边，萩原研二挨着妹妹走在最边边上——总之，尽量和姐姐保持距离。
萩原千速牵着两个小朋友，突然打破了奇怪的安静，“今天莲酱的戏演得很好哦。”
松田阵平听见萩原千速夸妹妹，别过头轻轻地哼了一声。夸奖当然不能顾此失彼，萩原千速又补充了几句，看见他有些生气，还以为是因为今天最后上位的人是hagi所以在这里吃醋，于是调侃了几句，“松田君就这么在意莲酱？”
萩原千速的话刚刚说出口，松田阵平的脚步就停下了。
他的心里大受打击，抬头看给自己高出一头的萩原千速，眼神有些伤心、生气，大声反驳，“才不是！”
妹妹愣了愣。
萩原千速顺口接了下去：“不是什么啊？”
松田阵平难过又委屈，没忍住那一瞬间的冲动，脱口而出：“我才不在意这个家伙呢，又吵又闹一点都不像女孩子，谁会喜欢她啊！”
“小阵平你——”萩原研二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话说出口，松田阵平就紧张地握住了拳头，他说出来之后就后悔了，忽然胆怯起来，不敢转头去看另一边的妹妹。
他闭上眼睛鼓起勇气，刚要张口道歉，又听见旁边传来的幽幽的声音。
“……我也一样。”
妹妹：“我也一点都不喜欢松田阵平，我最讨厌的人就是松田阵平了！我绝对不要再跟他说话！”
谁要你喜欢啊……
他在心里回答了一声，紧抿着唇却没有说出口。
本来有所缓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糟糕了起来，而且一直延续到了晚上吃饭的餐桌上。本来松田太太还没有发现，但后来就注意到了，妹妹吃拉面喜欢倒醋，但因为醋瓶在松田阵平面前就一直没有开过口……她可是一个很有尊严的人！说过的话说出来就要做到，说不和他说话就不和他说话。
等妹妹回房间之后，松田太太把他拉到一边。
“你们两个吵架了？”
松田阵平没说话，低下头很久之后微微点了点头，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松田太太说：“是谁做错了？”
“我错了。”他抓紧了衣角，“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和莲莲道歉没有？”
“我想道歉，可是，她都不肯跟我说话……”
松田太太摸了摸松田阵平的头发：“那你就打算这样放弃了吗？”她也没有指责他，“莲酱之前还特意找到我问你喜欢什么东西，后来就一直在忙碌，我问她在做什么，莲酱说想让阵平哥哥开心一点，所以想准备一个小礼物送给你。我给的零花钱她都不要，说是要通过自己的努力送的东西才是自己送的。”
松田阵平脸上露出了无措的神情。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因为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说。
松田太太轻声说：“阵平，朋友之间的感情难得又脆弱，再好的关系，如果你不去维护，不去珍惜，也会消失的。”

第331章 ⑦
妹妹掐着短短的爪子计算：今天是和松田阵平绝交的第三天。
幸运的是, 这个数字还在小学一年级文凭目前能掌握的范围之内，如果超过了所有手指和脚趾加在一起的数字，她可能就会陷入困境中。
妹妹非常严格地遵守着自己说过的话, 坚决不和松田阵平说话, 就算是在家里碰到了也装作没看见，松田阵平似乎想找她说话，不过妹妹完全避开他走, 硬是不肯开口。
人人都是有自尊心的，她心想, 你不是不和我玩吗？我也不和你玩好了，谁怕谁啊。
如果自己先开口说话的话, 好像输掉了什么似的。
她忘性特别大，又担心自己哪天记性不好把这件事情忘掉，下意识和他说话, 于是用油墨笔在手心上留下了标记，非常醒目, 张开手就能看见。
地方不大，见到是难以避免的事情，假设是在学校里偶然撞见他和萩原研二, 不得不打招呼，那么——
“hagi, 麻烦你和旁边那个男的让一下，我要过去。”
萩原研二：“。”
他拉着旁边那个男的给让开一条路, 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想看到朋友闹成这样, 虽然有心想给两个人说和一下, 可是又有点顾虑, 很诚恳地说：“我也不是不想帮你说话，就是担心……万一她连我也讨厌上了怎么办？”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也不是没有私底下单独找过她，但是莲莲一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溜走，到后来发展到远远看见他就会跑开的程度。为了避免自己被连累，萩原研二也只好拍了拍旁边男的的肩膀，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旁边那个男的有点心烦地拍掉肩膀上好友的爪子，“我自己心里有数的。”
萩原研二点点头：“那我今天就不和你一起回家了，我要去一趟汽修厂。”家里最近有点忙，他得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他们在岔路上分开。松田阵平一个人走在路上，感到有点陌生，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自己一个人走过，而且是经常，但那个时候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孤单。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存在。
他手插在口袋里沉默地走着，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会又遇到了很不想见到的人。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人，一共三个，对方身上穿的校服和松田阵平身上的制服是一样的，只有年级的徽章不一样，对方是高年级，一看就目的不善，来势汹汹的样子，松田阵平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以防对方突然袭击。
几个人待的片区刚好没什么人经过，为了抄小路走的这条道，就算发生点什么动静一时间也难以被察觉。
松田阵平对眼前的几个人根本就没打算做出任何退让，因为这些人并不是为了钱财之类的在勒索，单纯就是为了取笑。如果他今天选择退让，那么下回对方就会更加得寸进尺。所以哪怕松田阵平现在完全没什么把握能够以一敌多还胜利，还是坚定地站在了原地。
几个男生满脸不屑地抱着双臂挡在了他回去的路上，聊天一样地口吐恶言。
“真搞不懂学校怎么会允许杀人犯的孩子继续待在这里，真是丢脸死了。”
“你怎么好意思继续待在这里啊，我要是你的话早就回家不敢出门见人了。”
“居然敢打我弟弟——他不过就是说了真话而已，你凭什么对他动手？他的鼻子差点就被打坏了！”
三年级生还想继续开口嘲讽下去，结果冷不防迎面扑来了一把沙子，没来得及闭嘴，吃了一口灰，眼睛都被迷住了。
“我爸爸才不是杀人犯！”松田阵平冲上去，像只小疯狗一样狠狠扑咬对方，他虽然抢占了先机，但对方也不肯示弱，几个人就这样厮打在一起，倒在地上滚作一团，一下子滚到这边，一下子又滚到那边，很快就变得灰扑扑的。
打得难舍难分，眼看他就要落入颓势的时候，战场忽然又加入了第三方，松田阵平眼睛也被地上的灰迷住了，眼前雾蒙蒙一片，只听到脆生生的声音大声呵住他们，“你们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居然敢打架，会受到处分的！”
几个人擦掉了脸上糊的灰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还是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矮不点的影子，不过根据服装也能确定是同一个学校的，脑袋上还一边扎了一个低马尾，一看就知道是个小学生，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被压在他们身下的松田阵平低下头，手指抠进了地里，在石板地上留下了淡淡的白色痕迹。
还以为是谁过来了，结果就来了这么一个女孩子。三人里为首的人不耐烦地说，“我劝你最好少管闲事。”他打量了一下小女孩的样子，还以为对方是为了正义挺身而出的，哼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们在欺负人吗？知不知道这家伙的爸爸是谁？”
从刚开始一直安静没有开口的松田阵平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力道之大，居然直接把坐在他身上的男生给掀翻了，他反过来坐在对方身上，举起拳砸过去，不欲让对方开口。
对方挨了这一下，脸上顿时青肿起来，眼睛里也泛起了泪花，捂着腮帮子大声吼，“你爸爸就是杀人犯！松田丈太郎就是杀人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不是——”
“有本事你去打警察啊！又不是我说的，是警察把你爸爸抓走的！”
松田阵平握着的拳头无力垂下，他不敢去看莲衣的脸。
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说，低声说：“抓走了又怎么样，我爸爸不是杀人犯。”
他从来都没有觉得如此难堪。
妹妹根本就没有被他们几个吓到，把手背到身后，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问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那你们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真是奇怪，又不认识这个人，谁知道你爸爸是谁啊？
但是她的态度又实在太理直气壮了，看上去好像“背后有人”，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说，“……你爸爸是谁？”
“你们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就喊他把你们通通都带走。”她伸手往上一指，他们朝妹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位置刚好是警视厅，对国中以下年级的小学生来说，警察还是相当具有威慑力的，要是被警察抓走的话，那被嘲笑的人不就成他们了吗？对视了几眼之后还是放弃了继续和松田阵平纠缠下去。
临走时还不忘放几句狠话：“躲在小女生后面真丢人。”
他们仍未知道这天遇到的女孩子嘴里的爸爸到底是谁。当然，如果直接问妹妹这件事的话，其实也得不到答案，因为妹妹也不知道自己爸爸是谁，反正对方从来都没有来看过她，那就当自己没有嘛。
别的小朋友都有办法，她只好自我安慰，自己的爸爸一定是有苦衷：他要么是残了，要么是死了。
松田阵平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专注地拍身上的灰，故意拍得很用力，灰尘都漫天飞了。
在这一瞬间，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妹妹捂着嘴转身就走，松田阵平愣了一秒之后，又下意识跟上去，他记得妈妈说过的那些话，于是努力开口。
“我、我之前说，在学校里要装作不认识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是因为……我不想你被我连累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很多人都说，我爸爸是杀人犯。”
“可我知道他不是，他是一个拳击手，他根本就不可能杀人，是那些警察抓错了，我爸爸是无辜的。”
说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解释，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听进去。
不小心把普通民众当成凶手抓走这件事情属于政府职能机构工作严重失误，当年日本政府正面临党派换届，为了避免被对手抓住错漏大肆宣传，这件事就被这么压了下来。当时因为作为热门拳击选手的松田丈太郎备受瞩目，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进了警视厅，在各种媒体流量的疯狂差不多快结束之后才被放出来，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意真相了。
他们只知道拳击选手杀了人，也只在意这一点。
官方也并没有帮忙解释，哪怕真正的凶手被绳之以法，他们自己的解释听上去，仍然被那些不明所以的人当作是心虚、强行狡辩。
“如果你爸爸没有问题的话，那警察为什么要抓你爸爸呢？”
“他们为什么不抓其他人呢？偏偏抓他呢？”
松田阵平也想问这个问题。
“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话，坚持爸爸是杀人犯，我打了他们，可是他们也会打回来，我有的时候能赢，有的时候会输，”他鼓起勇气拉住了她的手，“我，我不想他们欺负你。”
妹妹刚要开口，忽然看到手心上歪歪扭扭的字。
【松田阵平是大笨蛋！再和他说话就是小狗！】

第332章 ⑧
松田阵平都差点要和妹妹和好了, 眼看就要开口破冰，结果她看到手心上的字之后又想起了之前雄赳赳气昂昂说过的话，纠结了一下后, 还是决定继续不理他……哼，老师都说了, 不是所有道歉都可以获得原谅的！
但是心里也还是有一点动摇, 到底要不要和他说话，妹妹本来打算看松田阵平接下来的表现。
然后没然后了。
就好像那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松田阵平又恢复了之前和她相处的模式，不说话而且看到了也不打招呼, 有的时候两个人撞见他还会主动避开她走。妹妹站在原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
这是在生她的气吗？他居然还好意思生她的气！
于是妹妹的手掌心里又多了一条“松田阵平退散”到处乱逛……
后来看到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传的越来越离谱, 变成了“二年级的松田阵平对一年级学妹始乱终弃”……不过始作俑者对此全然不觉, 还忍不住偷偷跑去找萩原研二调查这场流言中, 那个被始乱终弃的一年级学妹到底是谁。
萩原研二：“……”
他忍不住往她的手掌心看，最后觉得还是不要让他们这边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友情再雪上加霜了。
妹妹和松田阵平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沟通。
通常, 中间还隔了一个萩原研二。
“我渴了。”她坐在萩原研二旁边，用手戳了戳他。
萩原研二带过来的饮料刚好喝完了, 他默默地转过头，桌上还有一瓶, 是草莓味的牛奶, 超甜，粉红色的液体看上去就像是巫婆的魔药, 就算是喜欢糖分的小朋友大多都不太能接受的味道, 很少有人喝, 但妹妹喜欢。
萩原研二从前在饮料机里踩过雷的，所以他看见松田阵平想要买这个的时候，还特别提醒过，他们两个都不是很喜欢喝过甜的饮料。
结果最后松田阵平还是买了，当时不理解，现在总算知道是为什么……
他把草莓牛奶拿给了妹妹。
“谢谢hagi！”
萩原研二听见另一边铅笔芯在桌上硬生生磕断的声音。
松田阵平的血压都升高了。
hagi无奈地插在两人中间，完美地履行了一个传送机的职责，主要传达的内容有：“把你旁边那个人的橡皮擦拿过来”、“告诉你旁边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女生不要再喝了，会蛀牙的”、“你跟旁边那个卷毛说让他最好少管闲事”……
萩原研二拖着腮，目光悠悠地看向远方，大大的眼睛里装着大大的茫然。
你就说你何必呢！！！
慢慢的，妹妹的小一就过去了。
萩原研二对好友的行为也很费解，看得出来他明明是想和好的，为什么又要故意躲开呢，这样不是更加解决不了问题吗？
吵架这回事不管放多大年纪都是一个道理：越早解决越好，问题越往后面拖，就越开不了口。
其实松田阵平也不是不知道hagi想说什么，他也不是不想和好，但这不是想不想的事情——莲衣都不想理他，还特意在手掌心上写了那么大的字，那不就是希望他主动避开吗？还是不要跑到面前惹人生气了。
如果让萩原研二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气得心梗。
让人生气道一次歉没成功，那就再道一次嘛，之前那种敢和高年级学生对峙的勇气呢？
但也朦朦胧胧了解他的心情：越是在意什么事情，其实就越容易放大，总觉得容易碎掉，所以拿起就不敢放下。
松田阵平在小学二年级开始的时候有了一个朋友，后来看着对方和萩原研二越走越近，整整一个暑假，他都没有成功和她说上话。
新的学期就在这种气氛下到来了。
新学期新气象，又一次在学校里碰到，那种感觉和平时在家里一起玩的时候还是不一样的。
妹妹和萩原研二都混得超级熟了，他人缘很好，又很细致，属于非常难生气的类型，对每个人都很好，耐心，在这个男生基本都处于人闲狗厌的年龄阶段，他凭借出类拔萃的个性，尤其受到女生的喜欢。
其实仔细观察，虽然有问必答，萩原研二和所有人的关系其实都差不多，他对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距离把握，好像天生有种天分。
不过和妹妹玩在一起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松田阵平，他想帮别扭的小伙伴修复一下感情，奈何对方根本就不配合。
所以他就只能自己顶上来，帮忙缓和两人之间的矛盾，但是照顾久了之后发现已经成了习惯，习惯把她当成是自己的责任……反正都是朋友，谁照顾不是都一样的吗？
松田阵平就觉得他对莲衣的态度好像要格外的耐心一点，他对其他主动求帮忙的人都没那么热情，偏偏在意她，又很主动地跑这里跑那里，有的时候不知道聊到什么，两个人会笑成一团。
这让他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但本来又是hagi的一片好心，是他主动要求对方帮忙照顾一下的，现在自己要是生气的话，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对眼下这种情况完全无解。
但是最让人在意的一件事情，还是开学初，新学期开始，座次重新安排，松田阵平还是和萩原研二挨得很近，因为请家长的次数太多，他成了老师眼里的头号问题学生，都不怎么能和其他男生玩到一起，所以干脆让他们自己选择。
能和最好的朋友坐到一起，松田阵平还是高兴的，“新的一年多多指教了，hagi……这是你新买的玩具吗？”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对方打开书包后露出的一条缝隙里。
松田阵平吐槽：“这个配色看上去有点丑啦，不是你喜欢的风格吧？”
“没有啦，我很喜欢的，”萩原研二笑着摇了摇头，“而且这个不是我买的，是……送给我的礼物。”不想说别人，所以干脆就避而不答。
松田阵平脸上的表情微微滞住。
萩原研二虽然已经很努力的克制过，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不在好友面前显得太炫耀。
那是一辆色彩有点繁杂的玩具小汽车，做工看上去也不是特别精细，不过却被他当成了宝贝，一拿出来还是有许多男生围了上来。
“哇，这是学校小卖部里那个小汽车吧？这得攒好久的零花钱才能买到呢，借我玩一下。”
萩原研二眼睛跟着走，不放心地嘱咐：“小心一点，不要碰坏了。”
“知道知道。”
萩原研二盯着他们自由玩了一会，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小汽车拿回来，用纸巾仔细又爱惜地擦干净之后，递给松田阵平，“小阵平的话随便玩啦，你只要不拆开就没关系。”
松田阵平不想打扰他的快乐，把小车借了过来，有些心不在焉地说，“谢谢。”
她今天早上的书包是鼓鼓囊囊的，原来是因为装的这个吗？
准备了好久的礼物，终于等到它送了出去。
但他并不是礼物的主人。
妹妹攒了大半个学期，终于攒够了买小车的钱，她也不太好意思，一直吃萩原研二的饭，还要他的零花钱，她不想逮着一只羊薅秃了，决定把羊毛还给小羊……这就叫取之于羊，用之于羊！
她用萩原研二的零花钱买下了那辆自己喜欢的小汽车，本来是打算送给松田阵平，但是现在还是算了……给萩原研二好了，要是对方不喜欢的话，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借过来玩。
四舍五入一下，那就是自己的啦，嘿嘿。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萩原研二的反应。
“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
他那双原本就亮的眼睛睁大，里面像洒满了碎星，一闪一闪的，望过去感觉整个心情都明亮起来。
妹妹：“……你喜欢吗？”
回答她的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妹妹愣在原地，萩原研二紧紧地抱住了她，她下意识回抱住，感觉自己好像抱到了一只大型的毛茸茸而且疯狂摇尾巴的萨摩耶。
他的声音里都满含笑意和难以掩盖的兴奋，萨摩耶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大圈圈：“超级喜欢！！”
妹妹感觉自己的脑壳都要被晃晕了，搂紧了他的脖子，生怕被甩出去。萩原研二抱着她开心地跑了好远，又跑回来，然后才小心把她放下来，脸上挂着喜滋滋的表情，清澈的眼神中满是快乐。
他甚至无意识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反应过来之后，还没等妹妹说话，自己的脸先羞红成了一片。
一向善于言谈的男生，语无伦次，结结巴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他自己都想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做出那种失礼的举动，也许是因为太过开心，所以本能地就做了想做的事。
妹妹咽了咽口水：“有这么喜欢吗？”
“嗯！”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耀眼，“非常非常喜欢！没想到莲酱居然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车子，不管是真车也好还是模具也好，只要是车子我都很感兴趣，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到驾驶的年龄啦……但是这个模具车也真的超级帅气！”
原来他喜欢车子吗……其实自己完全都不知道……
妹妹低下头，开始数地上有几只蚂蚁爬。
一直以来都是对方主动迁就自己的喜好，她其实根本就没有认真了解过hagi喜欢什么，就连这次的小汽车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想玩，所以买下来，甚至原本打算送的对象都是松田阵平。
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妹妹觉得自己从前做错了很多，现在又不是忏悔的时候。
要告诉他真相吗？可是……撒谎不是好孩子。
萩原研二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还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思，有点紧张地说：“是不是……这是不是想让我转赠……”
如果是他自作多情的话，他脸腾的红了起来。
她抬头看见他脸上的窘迫，小心翼翼，还有不安。
“不是！”妹妹大声说，“就是送给你的礼物，不是给别人的，就是给你的。”
她的声音低下来：“……因为觉得你可能会很喜欢就买下来了，刚才就是担心，你不喜欢，但是为了哄我高兴所以假装喜欢，如果不喜欢的话也没关系……”妹妹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把这个退掉，然后再选一个你喜欢的玩具好不好？”
妹妹捏紧了衣服，压下心里浓浓的愧疚。
萩原研二认真地说：“才没有那种事情！就算不是这个玩具，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很高兴，因为那是莲酱在意我的证明啊。”
他开心地笑了：“我觉得这个礼物就很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妹妹嗯了一声，忽然伸手像刚才他抱住自己那样回抱了回去，就像一只小袋鼠，挂在了萩原研二身上。萩原研二有些羞涩地笑了几声，又像小动物一样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我也很喜欢莲哦。”他轻轻地咬耳朵，“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帅气的赛车手啦，我保证，以后的车技一定超棒的，长大以后拿到驾照，到时候——我就开车带你去玩。”
妹妹听了就幻想起来了：“那我们到时候去哪里？”
“莲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我们就去名古屋，前几天电视里面说那个地方有一家慕斯蛋糕很好吃，我们就去吃那个吧？”
天空一望无际，蔚蓝广阔，秋高气爽，两人坐在河边的草丛里，听见远方响起汽笛，惊起了栖息在头顶电线杆上的一滩飞鸟。
“好啊，”萩原研二捧着脸，也跟着一起畅想未来，“到时候我们开车到名古屋去，给你点一个草莓味的慕斯蛋糕。”
“给hagi点一个巧克力味道的！”这样的话妹妹就可以两种口味换着吃了。
他有点犹豫：“吃这么多甜食不好，要不换点别的吧？抹茶荞麦面怎么样？吃太多甜食会牙疼的。”
妹妹拉着他的手摇晃，萩原研二快被晃晕了：“不要别的，不要别的，就要巧克力蛋糕，就要巧克力蛋糕嘛！我们难得去一次名古屋，就点啦。”
萩原研二妥协了：“好吧，那就点两个慕斯蛋糕，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妹妹满意地点点头。
她继续出发：“吃完蛋糕我们就去玩点其他的，名古屋的别的美食也很有名，我们玩累了之后就想休息了，然后你有点饿，这个时候你看到一家店，门口挂着招牌，你说，我们去试一试吧。”
萩原研二：“好，我们去试试吧？这是一家什么店呢？”
“这是一家味噌猪排饭店，特别香，然后我们一人点一份，你吃完之后特别开心，还想再吃冰淇淋，我们可以点不同的口味交换着吃。”
“饭后吃冰淇淋会肚子痛的，”他严肃地说，“你已经吃了很多甜食了。”
妹妹撒娇：“我就是想尝一口嘛。”
萩原研二又心软了：“不是还有小阵平吗？给小阵平买一个吧。”
妹妹才不想给他买，气呼呼地说：“可是我们身上钱没带够，只能买两个。”
萩原研二：“我们两个吃冰淇淋，让他站在一边看不礼貌。”
他不忘好友，“没关系，我们就买两个冰淇淋，给小阵平买一个，我们两个合吃一个。”
这样大家就都能吃到了。

第333章 ⑨
妹妹最近有一个希望别人知道但自己又不会主动透露的, 说不上秘密的小秘密。
那就是她要生日了。
生日这种事重在惊喜，最好是自己不记得，别人记得, 然后在当天的时候再突如其来地庆祝，在意料之外发生的好事，会让人由衷开心。
而且还有别的原因, 松田太太在医院的工作很忙，有的时候忙到脚不沾地, 只能留下零用钱，让妹妹和松田阵平自己到便利店去买便当，辛苦就算了，有的时候去超市还要因为购买现成土豆泥这种事情被上了年纪的老头指责当主妇一点都不称职。
“老爷爷，我奶奶已经八十六岁了，你知道她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妹妹笑起来甜甜的，这货不开口说话暴露自己的时候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对方当然不知道，还笑眯眯地把手背到后面问解释。
妹妹天真又大声：“因为她从来不管别人的闲事。”
……
以上，她就不想拿这些小事去打扰姨姨，大人说这才是懂事的孩子，虽然妹妹不太想懂事, 因为懂事没有不懂事开心。
等到生日那天, 天气阴阴的，但是还是要上学，毕竟没有哪条法律写了小朋友过生日可以不用上学, 妹妹只能早起——还是松田阵平叫醒来的，他的耳朵特别的灵敏, 如果敲门之后妹妹的卧室里面没有反应, 他就会继续敲, 直到房间里响起声音，他才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知道今天起床会不会有什么惊喜等着自己呢？妹妹打开门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便当盒，另一个已经被松田阵平拿走。
她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装的料理菜色比平时要丰盛一些，但是也没有什么不同。
洗脸刷牙上学校，下课的时候妹妹又和好朋友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同学当然不知道她今天过生日，妹妹有点寂寞，不过还是大方地和大家分享了一下今天带的小饼干，又约好了中午和大家一起吃便当。
萩原研二昨天就说过，今天家里有事不能来学校，他不来的话，妹妹就只能和松田阵平一起吃饭。
那还是跟其他小伙伴一起吃好了……
她在教室里和其他同学一起吃饭。松田阵平还是拎着便当走到了他们三个经常聚餐的那棵树下。
上到三年级之后，身边瞎起哄的人比起从前已经少了很多，人都是会长大的，尤其是小孩子，他们是不止是一张只能被染色的白纸，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也慢慢拥有了自己的思考能力，也许暂时还没有那么成熟，但是，比起喜欢用复杂和利益的目光看待事物的大人，认为“杀人犯的孩子也是杀人犯”，小孩更加纯粹，能捉到人的本质和真实，并不绝对会一直受这种连坐的思维定势影响。
随着接触相处的机会增多，他们就会发现，所谓的“杀人犯的儿子”其实并不像大人描述的那样凶神恶煞。他非常优秀，哪怕特立独行的无法融入他们，但优秀的人本来就不是一定得向下兼容才能存活。
现在的松田阵平也并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了。他没那么多心情分给陌生人，光是她一个就足以让他半夜在床上翻身睡不着。
越在乎就越难以开口。
有些事情即便是对hagi也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烦躁地揪了一下头发，最后靠在树上平息情绪后才拿出便当，正好是生长时期，新学期之后饭量也跟着年龄一起增长，两个人吃的都差不多了，松田太太还专门给他们重新买了一对新的便当盒，看上去款式差不多。
打开之后，松田阵平漫不经心地拿起勺子，正打算吃，低头看见便当盒里的食物，睁大了眼睛。
晚间到家之后，妹妹回到家，松田太太还没有回来，她并不奇怪，对方工作性质总要到很晚才回家，小学放学放得很早，现在这个点医院还没有下班。她乖乖地踩着小板凳，把自己的饭盒洗了，然后做作业。
作业不难，但是不想写，她一边喝饮料，一边打开电视看节目，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之后，很警惕地竖起了耳朵，连忙把电视关掉，拿小扇子对着后机用力扇了几下，然后跑回位置上打开书本很专心的样子。
结果推开门的人根本就不是松田太太。
“我回来了。”
松田阵平打开门，一抬头，正对上她失落无比的眼神，那感觉好像在说“怎么是你回来了”。
松田阵平：是我回来那还真是对不起啊。
既然不是大人，那就可以一起看假面超人了。
假面超人播出的时间比较晚，平常松田太太在家都会催促他们早点睡觉，今天可以想看到什么点就看到什么点。
假面超人就是打怪兽的特摄剧，其他小孩子都叫着要变成光，妹妹却特别喜欢哥美拉，觉得小怪兽长得很带劲。但是她今天晚上却没有什么心情看假面超人，老是忍不住看墙上挂着的钟表，又或者是去看电话，有没有人打过来。
住在深山里的奶奶不太喜欢用现代的电子产品，好像活在旧日的时代，一切都是旧的，所有的时间在她身边流逝得都很缓慢，这样一个老人当然不会买手机这种东西，需要联系的话，就会到山脚下的小卖部里打个电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钟表上的时针也转了几圈，天色变得越来越黑，她一向睡得很早，但现在已经过了平时习惯性睡觉的时间，受到生物钟的影响，妹妹忍不住瞌睡连连，又不肯回房间待着，坐在客厅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坚持着不肯彻底倒下，也没发现身边坐着的松田阵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座出去了。
夜色如盖，乌云沉沉，窗帘被风吹的乱响，外面已经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沙沙的声音十分有催眠的作用，在这样的节奏里，她的思维慢慢的放缓了，不知不觉就闭上了双眼。
“你是谁？”
梦里的人身材修长高大，长相有点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妹妹想了一会，忍不住往他头上的卷发去看……一看就想起来了，就像是小时候的松田阵平同比放大之后的长相。
好帅啊——好不容易升到二年级的妹妹由于上课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导致脑袋里没有太多的形容词==
所以说还是要好好读书啦。
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个男人，哪怕搜索尽了脑袋里贫瘠的词库，也找不到合适他的词。她看他像看一棵挺拔的松树，又想到夏天，炙热的天空和冰凉酸甜的柠檬，咬一口又凉爽，又会把牙酸倒。
大号的松田像抱一只小猫一样把她抱起来，妹妹惊呼一声，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没什么用，确实跟小猫爪子拍一样，这举动反而像愉悦到了他似的，男人笑了起来，“是小时候的莲啊。”
“我知道我很可爱！不准这么随便抱我你这个怪叔叔。”刚坐稳呢妹妹就开始指指点点，抓着他头上的卷毛，像是勒住了马的缰绳，“快快把我放下来！”
松田阵平：“……”
怎么这么小就这么厉害的这家伙。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但还是没舍得松开手，小小人确实非常有自知之明，像草莓大福一样的脸，又白又软，婴儿肥看上去非常好戳，估计就算是像降谷那种正经的人也很想像个变态一样上去咬一口。
所以他会抵抗不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
简直要被可爱死了。
“拜托轻一点，我才不是什么怪叔叔，”虽然不像那个大猩猩一样童颜，好歹也能叫一句哥哥吧，他放松了语气，抱小狗一样把她抱到了面前对视，语气认真地说，“我是你未来的■■。”
可恶。
妹妹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你是我未来的？”
奶茶吗？
他又试了一遍，但是依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号的松田阵平的样子有点沮丧：“好逊啊。”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妹妹倒是很兴奋：“我知道你是谁了！”
这里可是她的梦境哎！
“——你一定就是我未来的仆人吧！”妹妹可得意了。
也不是不行，这嚣张的，已经爬到他头上去了。
他嗯了一声，看着小朋友得意扬扬的小圆脸，心情像一只飞鸟，轻盈地往上飞。
“松田仆人！”既然是她的梦境，那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妹妹大声命令，“快点叫我莲衣大王！”
“……”
真是敢想啊。
他叹了口气，如她所愿地叫了一声大王。
希望争气一点啊，自己。
……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撕破了夜的寂静，妹妹猛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摸到电话接起来，那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苍老的声音，是奶奶打过来的电话，庆祝她今天又长大了一岁，因为今天山里面也下雨，信号不佳，到晚上路况好点才能下来打个电话。
她打完电话之后，沮丧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车上被冷风吹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妹妹跑到窗边打开窗一看，外面的小雨早就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隐隐约约还有要打雷闪电的趋势。
妹妹坚决不承认自己是有一点点点点害怕了，她的目光在室内打了一圈转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之前和自己一起看假面超人的人不在房间里面了，电视机还在尽职尽责地运转着，里面响起怪物被假面超人击倒后砸在建筑群上的轰然巨响，和远方隐约的雷声重合，吓了妹妹一跳。
松田阵平不在客厅里面，也不在自己的房间里，洗漱室里都没有看到人在。
“松田阵平？”她暂时地忘掉了不和对方说话的坚持，发现家里面没有人，但这个时候还是坚强地没有哭，又坚持了一下子，像看到猫的老鼠一样在房里打了几个无意义的转，然后开始慌了。
这个时候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嘛……
都已经很晚了啊。
***
“生日快乐……”
便当里的蔬菜和海苔被摆成了几个字样，松田阵平有些意外。
他用了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拿错了便当盒，松田太太不至于忘了妹妹的生日，因此盒子上还贴了另一张便签条，说今天会早点回家好好庆祝。
本来想把便当盒送还回去，但松田阵平转念一想，还是坐下来。
放学回家之后并没有看到家里和平时的不同，他精准捕捉到了她看见推门而入的人是他后那一瞬间脸上失落的神色，哪怕掩饰得很快。
电视里的节目还在放，可是松田阵平能感觉出来，身边的人心思根本就没在节目上。
在她睡着之后，他偷偷给松田太太打了个电话，但接电话的人却是另一个医生，告诉他松田医生今天本来打算请假，但临时接到了一台大手术——突然出的一起重大车祸事故，有不少人受了严重的伤，现在还在接受治疗。
大概暂时是回不来了，松田阵平挂掉电话，转过头看沙发上的人。
明明已经很困了，她还坚持坐在沙发上不肯回卧室里睡觉。
他突然跑回房间拿出存钱罐，穿上雨衣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雨沉默地下着，松田阵平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在寂静的雨夜中是那样鲜明生动。雨幕中奔跑的少年脚下溅起无数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脚，透明的雨滴落在雨衣上，很快又滑落下去，汇入地上的水滩。
这个时间点还开的蛋糕店并不多，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家还亮着灯光的蛋糕店，可是老板也已经准备打烊了。
“拜托——”即将合上的玻璃门被忽然伸出的手抵住，店老板有些吃惊地往门外看去，穿着雨衣的男生郑重恳求，“可不可以麻烦您？”
……
从蛋糕店里出来后已经是几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不凑巧的是店里的蛋糕早已经卖完，但幸运的是，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店里还有一个做好的蛋糕胚。松田阵平向老板道过谢，拎起打包好的蛋糕就匆忙跑进雨里。
雨越来越大，从之前的沙沙逐渐演变成噼里啪啦，迎风而行，雨衣的帽子也被吹下去，他干脆脱下身上的雨衣罩在了纸质的包装盒上。
天边隐隐划过一道闪电，脚步越急，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不小心脚底打滑跌了一下。
松田阵平一手撑着地面，一只手牢牢地抱住蛋糕盒，手上大概擦破了一点皮。
额头上分不清到底是汗水还是雨水，他气喘吁吁地站起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打开门，看见眼眶红红的黑发小女孩。
“你别……”哭啊。
他看着她，结巴了一下，又想起什么，反应过来后连忙把包装解开，仓促的语气里带着笑意，“看，这个是——”
笑意在见到盒子里的蛋糕后，戛然而止。
受到撞击后的蛋糕溃不成形，蛋糕上的奶油早就糊的不成样子，已经看不出上面原来写了什么字。
他亲手写上去的。
明明被大雨淋的时候没什么，刚才摔了一跤也没什么，但是现在……他低下头，努力想保持笑容，还是失败了。
“对不起……”
为什么总是什么都做不好呢。
自怨自艾的情绪没能维持太久就被打断了。
脸上一凉，松田阵平愣了愣。
刚张开嘴想说话，嘴里就被强行塞进了一块蛋糕，酸酸甜甜的柠檬味在舌尖化开。
妹妹踮起脚尖，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第334章 ⑩
两个人一起把蛋糕没有坏掉的部分扒出来, 而在医院里加班的松田太太也终于在12点之前赶回了家，“对不起，我回来晚了，生日快乐, 莲酱。”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他们一起分着吃完了一块蛋糕, 还有松田太太特意买的炸鸡, 虽然因为天气潮湿, 外皮已经不再酥脆, 但是大家仍然吃得很开心。
虽然蜡烛受潮点不起来了, 但是松田阵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打火机, 点燃了权当烛火，她跑到房间里拿出了一个便利贴, 看着上面的内容念念有词，然后……然后许了起码有一分钟之久的愿望。
开始还好。
“新的一年请让我有好多好多的零食可以吃！”
“学校里经常放假。”
后面就越来越离谱了。
“就算不听课也可以考第一名。”
“随便买彩票就可以中到大奖。”
“艾斯和桔梗不要死掉！”
“所有人都很听我的话！不管我说什么都听！”
……听听，这都说的什么啊，先不说愿望说出口之后还灵不灵, 这些事情已经明显很过分了吧。
把生日愿望当成许愿机了吗？
确实是的。
妹妹非常虔诚。
一年一次的许愿机会, 那可不能浪费了, 多说几个, 这叫广撒网多捞鱼。
“想要大家都喜欢我！”
“喜欢你喜欢你。”松田太太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 松田阵平忍不住看——那个位置，刚好和之前他被亲的地方一样。
松田太太瞥见了儿子通红的侧脸，有些好奇地摸了一下, “怎么回事, 脸怎么这么红？该不会是过敏了吧？”
“才不是！”
不说还好, 一说他又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下脸色更红了，十分惹人怀疑，松田阵平轻咳了一声，“……是被小狗舔的。”
松田太太信以为真：“要是想养狗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得自己照顾才可以。”
“……已经养了。”他小声说。
***
能吃的蛋糕分量不多，没能留出给hagi的份，松田阵平这才知道原来萩原研二并不知道她的生日。
他莫名有些高兴——就好像他们之间拥有了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
尽管表现的很隐秘，只是，对萩原研二来说，还是很明显。
他敏锐卓绝，对于细节体察入微，尤其是关于情感的变动——哪怕最近因为家里的事情有些影响心情，但是松田阵平的举动在他的眼里仍然暴露无遗。
有些东西不必明说，只要凭感觉就能感觉出来，小阵平和莲衣之间的气氛明显已经缓和了不少，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相处节奏，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可是，他不知道。
他们三个几乎一直都待在一起，大多数时候，萩原研二总是作为其他两个人关系的纽带，可是现在，他不再是这条纽带。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种隐隐约约被排离在外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萩原研二有些烦躁地趴在桌上。
松田阵平转着一支笔，飞快地写着什么，但他们这几天都没有布置什么作业，本子的封皮上有一个小鱼贴画，萩原研二想起来，前几天的时候，她在便利店里待了很久，特意挑了一款海洋系列的贴画，说要把它们贴在自己的本子上。
“今天有布置什么作业吗，小阵平？”
“别那么喊我……”他很快就把本子合上，流畅的动作里透出那么几分不自然，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没有，我就是写着玩玩。”
像是想转移话题，他说：“今天一起回家吗？”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问话，是因为他们三个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一起回去，萩原研二这段时间总是一个人先跑回家，这也让他有点担心。
“hagi，家里没什么事情吧？”
“放心吧，没事，”他眼睛弯了弯，“要有事的话我会跟你说的。”
“那就说好了，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大家一起帮忙。”
他还不至于会怀疑hagi说的话。放学之后萩原研二照例先离开了，松田阵平在学校门口等到黑发的小学妹，他没有再在意其他人偶尔会投过来的不那么善意的注视，拉着她一起回去。
“今天只是看你可怜才帮你写作业的，这种事情绝对没有下次了，自己的作业要自己做，知不知道？”
妹妹经常拖拖拉拉，当然，她的磨蹭也很有选择性，具体表现为：玩的时候第一名，要写作业的时候就头昏脑胀，全身是病，偏偏班上的老师又比较严格，他看到过她挨过一回打之后嗷嗷哭的可怜样子就没忍下心。
“嗯嗯嗯！”下次一定。这货根本就记吃不记打。“我就是有点忙嘛。”
松田阵平：“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
“当然是很重要的事啊，”妹妹说，“上回过生日，只有我们两个吃到蛋糕了，hagi没有吃到。”
他觉得也是。“重新买一块不就好了。”
重新买一块很没有仪式感，妹妹严肃地说：“那怎么能一样呢！有特别意义的蛋糕已经被吃掉了，所以要还他另一块有意义的蛋糕。”
所以妹妹决定，要亲自给他做一块前无仅有的蛋糕！
不过到目前为止，她就学会了敲鸡蛋和搅鸡蛋，还有把鸡蛋液里的壳挑出来……
要是鸡能够直接把蛋液下到碗里那就好了，她绝对不是因为懒才这么想(就是因为懒才这么想)。
他们两个一边聊天一边走，很快就回到了家，松田阵平难得忘了带钥匙，妹妹得意地把门打开，还嘲笑了他一通，他也没太在意，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之后，远处的电线杆后慢慢走出了一个人。
萩原研二沉默地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看着公寓里亮起来的光芒，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如果只是去当客人玩的话，不可能会有钥匙。
以前被忽略掉的一些细节也慢慢浮上心头，比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脱口而出“我不认识他”那句话时，松田阵平脸上露出过的错愕，他说想去莲衣家里玩的时候，两个人脸上露出的不自然的表情，其实一切早已有预兆。
原来他们住在一起。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自以为是的人原来是自己啊，他想，想笑没有笑成功，抬手擦了一下眼睛，有些慌张地左右四顾，低下头匆匆离开，生怕被别人撞到。
路上没有什么人，他跑得很快，风吹起了他的头发，身边的景物很快地向后面退去，一路跑回家，打开卧室门钻了进去，一直到家里人喊吃饭也没有出来，萩原妈妈担心地敲了敲门，“研二，没有事吧？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早点去医院看看，不要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不吃饭的话会肚子疼的，你——”
“我不想吃！可以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吗？”
吼出来后他立马就后悔了，刚想要道歉，房门被猛地踹开，萩原研二惊恐地看着亲姐面色不佳地抄着擀面杖走进来，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谁准你这么对妈妈说话的，以为自己是什么小少爷吗？”
“千速，没事的——”
“他已经不是一两岁的小孩子了——”
怕父母不一定是真的，但怕姐姐一定是，因为父母不一定真的打，姐姐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但是萩原千速没有动手，她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这种反应让他比挨打更难受。“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么不礼貌地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说：“是汽修店发生了什么事吗？”
“研二，”萩原妈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家里没有事，不用担心。”
当你觉得生活不假辞色的时候，其实它往往还没有露出狰狞的那一面。
半夜的时候，他没睡着，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父母的房间里还没熄灯，萩原研二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守在门口，听见了清晰的对话。
“……真的没有办法避免破产的结局吗？”
“我已经努力过了，但是资金周转不足……”
里面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还有男人的叹息。
“没事的，我会去重新找份工作，家里的生活费你不要操心。”
“可是现在的行情工作哪有那么好找，又是这个年纪了。”
“只要肯吃苦总会有办法的……”
……
不知道在外面站了有多久，直到被秋夜里的冷风吹到赤-裸的皮肤，他打了个冷战。
爸爸妈妈在他们面前总是全能的，萩原研二不愿意让他们难堪，他偷偷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脸埋在被子里，小声地呜咽，眼泪打湿了被子。
过了一会，他又和打了鸡血一样坐起来开台灯胡乱翻书，恨不得把所有的知识全学进去，一晚上就长大，帮家里减轻负担。
如果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好了，他擦干眼泪，一笔一划，用力在新书扉页上写下几个字。
[我要当警察。]

第335章 ①①
妹妹发现自己的生日愿望许的不灵就算了, 而且还有反向趋势。萩原研二最近都没怎么理她，倒也不是故意疏远，就是上课下课都看不到人, 上课就算了, 毕竟两人不是同一个年级甚至都不是同一个班的, 学校里难遇见也就算了。
关键是以前大家放学之后会一起回家的, 现在他已经一个人回家好久了，就连松田阵平也察觉到了。
但是去问, 又什么都问不到。萩原研二的嘴巴相当严。
——他看似特别好说话，实际上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非常的有决心。
笑容很明显也没有从前那么多了, 没说话的时候, 就总是下意识紧抿着唇，神情有点严肃的样子，其实还是好看的, 但妹妹不太适应他这种表情，不过一走过去，他察觉到她过来, 嘴角就勾起来了。
虽然都是笑, 但笑和笑之间的区别还是挺明显的。
以前笑起来的时候，不看他的下半张脸, 只看上半张脸, 也能感觉出来在笑, 他的眼睛弯得像月牙, 现在的笑容就像十五十六的月亮, 很圆满, 却没有什么弧度。
有点点假, 妹妹在心里说，她非常强硬地挤开了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学姐，可能对方是他的同班同学，还因此投来了怒视。
“萩原学长。”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妹妹很少这么叫他，通常都是跟松田阵平一起直接叫他hagi。
“是被老师批评了吗？”
“没有。”
“可你脸是这个样子的，”妹妹板起小脸学他的表情，“明明就是在不高兴嘛。”
他捏了捏她的脸，笑起来：“哪有，大概是最近换季，所以有点不太适应吧。”
“你不喜欢秋天吗？”
“秋天有很多叶子掉下来，但是夏天的时候去揪它们，有的时候根本就扯不动。”他随手在地上捡起一片发黄的叶子，不知道是在说什么，“你看，这种事根本没办法阻止。”
妹妹似懂非懂，在她这个年纪和学段，还没学“物哀”。
“可是春天它们还会长出来的。”
萩原研二放开手，发黄的枯叶在他手中停留片刻之后，被风吹着卷走，他的目光追随着很久，直到叶片消失不见，可能会被保洁阿姨扫到垃圾堆里，幸运的话大概会回归泥土。
就算再长出来也不是从前的那片叶子了。
“如果有事的话不要瞒着呀，”妹妹颇为惆怅，“你不说我们也不知道啊。”
从前是他们和他，现在是我们和你，萩原研二察觉到了这变化的称呼中蕴含的某种意义，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不过妹妹还是不相信他的话。
“那就和我们一起玩嘛，一个人待在这里——”
“我就是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他脱口而出，“有小阵平陪着你难道还不够吗，你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根本就不需要我这个多余的人——”
他看见她脸上有点惊慌的神色，有些懊恼地闭上了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转身离开。
……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妹妹的思绪都搞懵了，当时两个人都没有继续再聊下去，那个气氛就很古怪，他们都不太自在，后来一整天，萩原研二都有些避着她走。
连吃饭的时候都看不到人影了。
不行，越想越觉得不对，妹妹跑去找松田阵平，“你有没有告诉过hagi我们其实早就认识还住在一起的事情？”
“……”
好吧，看样子是根本没有。
“我也是……”松田阵平想说自己还以为她说了，但是这样就像在推诿责任，而且严格说起来，一开始确实是他要求的不对外说，“hagi知道了吗？”
“不仅知道，而且还生气了。”看上去哄都哄不回来的那种哎。
妹妹叽里咕噜地把发生的事情和松田阵平一顿说。
除了好好道歉，两人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但是萩原研二现在都不太跟他们一起走了，最后妹妹决定跟踪一下他，看他最近每天放完学就急着回家到底在忙些什么。
作为行动力超群的角色，她说干就干，而且低年级放学本来就比高年级要早，放学之后妹妹就提早埋伏起来，等到萩原研二离开学校，她就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通常来说男孩子这个年纪还没开始长，但是萩原研二已经长得很高，至少在同龄人里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他走得很快，妹妹一双小短腿走不赢，几乎还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速度，萩原研二的观察力很强，她又怕被他发现，一路躲躲停停。
中间还不小心踢响了一个易拉罐，不过大概是有点心不在焉，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匆匆继续走。
这路线有点奇怪，妹妹去过萩原研二的家，不是这个方向。地方越走越偏，完全是另一条路，两旁的路灯也有点坏了，如果太远的话，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就黑了……她只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跟了上去。
来都来了。
就这么回去那岂不是太灰溜溜了，她学着电影里那些特工躲来藏去。最后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一个工厂，灰扑扑的，浓烈的汽油味扑面而来，闻起来有些刺鼻，妹妹认出牌子上的字，这是一个汽修厂——萩原研二家里就是开汽修厂的，招牌上有一个小小的h。
现在已经不需要躲了，因为没有人关注到她这里，妹妹无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汽修厂里面有很多的汽车零件，现在也有很多的人，样子看上去不像是客人，他们站在门口像主人翁一样交谈着，指点着，来来回回地走，他们不是来这里修车的，而是在不停拆卸、搬运。
金属之间的碰撞刮躁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惊起了栖息在电线杆上的乌鸦，黑色的鸟发出粗嘎的叫声拍着翅膀远去，飘下了几根羽毛，随着汽修厂后的太阳渐渐降落，她看见萩原研二沉默地站在那里，挂在门面的招牌已经被卸了下来，整个场景有一种肃穆的悲壮感。
“莲莲，你怎么在这里？”身后传来一道惊疑的声音，萩原千速眼里写满了意外，随即又着急地走过来，“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还待在这里，松田阿姨会担心的，我现在送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
“你是和谁一起来的？”萩原千速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是研二吗？”
妹妹答非所问：“为什么要拆掉汽修厂的牌子？不是说要开分店吗？”
记得过年的那个时候萩原研二还很快乐地和他们分享了这个消息，如果是开分店的话，应该是在别的地方开店，而不是把旧店的牌子拆下来吧。
萩原千速笑容凝固了一下，露出了有些伤感的神色，“没有成功，家里这家汽修厂已经破产了，今天他们就要来接手。”
“为什么会破产呢？”
萩原千速没有敷衍她，还是很认真地说，“因为资金不够周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家里已经很努力过了。”她轻声说，“研二这些天大概会很伤心，你们玩得好，到时候就拜托你——”
话音未落，眼前的小女孩就转过身飞快地跑走了。
“等我回来！”妹妹大声说。
动静之大也引起了其他地方的注意，还在发呆的萩原研二也转过头，看见了眼下这一幕，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迅速跑了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他擦擦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刚才那是……”
“不是你把莲莲带过来的吗？”
“不是，”他皱起眉，“难道是——”
偷偷跟过来的吗？
“对不起，研二，”萩原妈妈抱歉地看着他，“爸爸妈妈没有……”
“不，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是我的事情，”他安慰妈妈，“我会很快长大，我已经决定好了，要当个警察，以后工作稳定下来就可以帮助家里的。”
妹妹拼尽全力地往回跑，她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的速度，周边的景物都已经变成了模糊的马赛克，看不太清楚，也来不及去恐惧黑夜中没能够亮起来的路灯。她一向不爱跑步，又尤其喜欢偷懒，现在却不敢停，身上汗如雨下，所有的景物都被远远抛在身后。
她心跳都要跳出去了，一直跑回家，松田阵平看见她满头大汗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他警惕地往妹妹身后看，还以为是被坏人跟踪了，“有人在追你吗？”
其实并没有人追上来。
妹妹跑得说不出话，一边擦擦汗，一边摇了摇头，跑到自己的房间里面打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了一个保存得很好的袋子，松田阵平匆匆忙忙地跟着进来，“你拿什么啊？”
他记得那个地方是她放钱的地方。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但是出于相信她的本能，松田阵平没有迟疑地跑回房间里，把自己的储蓄也拿了出来。
“走吧！”她朝他伸出手。
松田阵平和妹妹跑了很久，汗流浃背，终于在萩原研二震惊的眼神里出现。
“你、你们怎么回事……？”
妹妹随手擦了一把汗，把东西从身上掏出来，一把塞给了他，萩原研二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接过来，又茫然地看着她。松田阵平也有样学样地把自己从小到大积攒的零用钱全塞了过去。
“……这是干嘛啊？”
她指了指塞到他手里的袋子，理所当然地说：“我养你啊。”
太荒谬了，以至于他没有懂她的话：“养我？”
妹妹非常豪气：“那是奶奶留给我的房产证，是神社的，她现在已经不在神社里住了，不是想开分店没有钱吗，你把它卖掉，然后就有钱了。”
“那，那不是，”萩原研二结巴了一下，“可那不是你唯一的纪念了吗？”
他是知道她的家庭的，老家在深山的神社里面，和奶奶相依为命住在一起，那里一定充满了很多小时候的回忆，怎么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说出来呢？
妹妹并拢小胖腿：“之前的事情对不起，我没有说真话，但是，研二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是想伤害你的……我最喜欢研二了！”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逐渐盈满湿润的水光，毫不犹豫上前热烈地抱住了她。
“真的吗？”
“真的。”
“可是，”萩原研二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的，“我以后可能就没有钱了，没办法把零花钱上交给你了。”他委屈巴巴，“那你还会喜欢我吗？”
“喜欢的，”妹妹郑重地说，“是研二的话，有钱喜欢，没钱也喜欢。”
月色凝入了他琉璃一般透彻的眼里，一时之间，她分不清楚到底是天上的星星更亮，还是萩原研二的眼睛更亮。
松田阵平：“……”
虽然知道是安慰，不过听上去让人怎么那么不爽呢？
hagi以前有这么黏人吗，就算难过也没必要抱这么久吧。
“还有我的，”松田阵平不合时宜地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我也带了钱，把我的也拿去用好了。这种事要早说嘛，干嘛瞒着不说，拿我当外人吗你这家伙？”
被钱糊了一脸的萩原研二：“……”
他被迫放开了妹妹：“是你这家伙先瞒我的吧！”
卷发少年心虚了一下：“以后不会了。”
萩原研二轻捶了他一拳，不必再多解释，两人对视一笑。
明明遇到了家里破产这种让人糟心的事情，可萩原研二的心情却忍不住轻快了起来，被分担过的悲伤重量减轻不少，起码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
不过，到最后，妹妹和松田阵平的好意也没有被接受。
“谢谢莲莲和阵平，”萩原妈妈笑得很和蔼，温柔地摸了摸两人的头，又把房产证和钱整理好还回去，“但是像这种重要的东西，不可以随随便便就拿出来的。”
“可是……”不是资金周转不顺吗？
“对于我们来说，汽修厂的确很重要，”她轻笑着说，“所以我们尽了全力去拯救它，只是最后没有成功，但是，因为已经尽力过，所以没有什么遗憾了。它破产了就证明我们没有足够的能力再维系下去，应当顺其自然。”
她温柔地抱住了儿子和女儿，“就当是你们踏入社会的第一课吧……我们要学会接受，努力之后一切好或者不好的结果。”
“谢谢莲莲，”萩原千速又顺手在松田阵平的卷发上揉了一把，“也谢谢你啦，没想到关键的时候阵平也是很派得上用场嘛。”
松田阵平的脸红了，嘁了一声：“这还用你说。”
汽修厂最后还是被拆掉了。
只是比起一开始的伤心难过，萩原研二现在已经足够平静，他心里虽然还不能完全释怀，却因为拥有了新的目标，所以已经不再迷茫。
他也吃上了之前没能吃上的妹妹的生日蛋糕……还是由她亲自做的，虽然暂时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但至少表面看上去还挺有模有样的。
妹妹给他插了一根蜡烛，“我还特意留了一个生日愿望没有许的，现在这个愿望送给你啦。”
松田阵平：“……你许那么多愿望谁实现啊。”
萩原研二想了想没有拒绝，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火苗咻的一下窜了起来。
他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又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希望我们三个，能永远在一起，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第336章 ①②
“你们在一起了吗？”
妹妹拿着一封粉红色的信件, 封口用了一个淡色的爱心，这个年代，这个年龄阶段, 年轻的少男少女比起冰冷的电子通讯, 选择纸质会显得更加温情，上面写了一个“致松田君”。
这是一封告白的信。
“没有哦。”她手指抵着信件的边缘往回推, “但是这种重要的信件还是亲自交到对方手里，会比较好吧。”
“我……我很喜欢他，但是, 说句不好意思的话，我，我有点害怕被他拒绝。”
现在眼前的女生长发如缎，如瀑, 身段窈窕纤细，皮肤像牛奶一样白得温和，像油画上的少女，美得朦胧, 不管站在哪里都是靓丽的风景线。
漂亮女孩人人都爱看，妹妹也是，她的目光忍不住在对方脸上流连了好几下, 直到人不好意思地把信塞过来，还有一袋包装精良的小饼干。
信不是给她的，但饼干是，也许是特意打听过她的口味，妹妹闻到了从袋子里飘出来的草莓香气。
看不见的心意远比看得见的要更费时, 费心, 费力。
对方小心翼翼, 她们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过，她感受到那里面的犹疑和试探。
“可以吗……莲衣同学？”
“唉？”
“说真话没关系的，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是因为发现你们三个的感情好像特别好，所以想，可不可以委托一下你——如果，你已经和松田君在一起的话……”女生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
“完全没有那回事。”她笑起来，“想太多了，那个家伙和我完全就是，父子关系啦，哈哈。”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完全，也不必太追根究底，到这一步的时候双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下课的铃声响了，对方神色慌张地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小跑走远了。
“等一下，你别——”
附近班上的学生刚好下课，许许多多的人从教室里涌出，阻断了妹妹追上前的步伐。
一些人已经好奇地看了过来。
……所以说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嘛。
莫名其妙的。
暂时不打算成为学校论坛里新出炉的谈资，妹妹拿着信件和饼干往回走，不想引人注意又放进口袋，口袋的容量有限，强行把饼干装进去，会碎掉不少边角，这样会很影响口感，但是口袋里发出了渣子晃来晃去的沙沙声。
信被收进了外套的袖子口里，不知不觉捏得有些发皱，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信封上已经出现了好几条折痕。
她默不作声地往活动室里走。
被人拜托去送告白信这种事情，在妹妹记忆里已经不是头回了。从前的话还好，小学时候松田阵平还会因为父亲案件的错判而饱受其他人不公平的歧视，在人群当中并不讨喜，会招来很多人的敌视，排斥。上初中之后就好了很多，换了一个环境，身边的人事变化，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大多数都没能留下来——不是所有人都能考上和松田阵平相同的国中。
至于上了高中之后，松田阵平更是完全摆脱了以往的环境，虽然有些偏科，却依然能够在他在自己得意的领域里大放光彩，他的体能很强，是与生俱来的优势，因此轻松就能带着班上的同学在篮球场上夺冠，总成绩说不上很好，可是在理科和机械实操动手上展示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
智商得天独厚，如果相貌也不差，那么在校园里已经称得上是出类拔萃，而上天刚好也不太公平——在机器人爱好者社团里参加校内组装比赛的时候，松田阵平专注安插零件时的样子被活动组恰好拍了下来，光影里线条笔挺流畅的侧脸，完美得像是上帝的毕业作品，在学校论坛发布之后被疯传，比赛热度也跟着水涨船高。
就算本人并不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但也注定要被人瞩目，哪怕不是主角，他也一定是年少时惊艳过不少人青春的白月光。
换句话来说，有人喜欢松田阵平，并不稀奇。
为什么会沦为送信员，妹妹其实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因为她总和松田阵平还有萩原研二混在一起，当然也不是外人想象的那种混乱的三人感情，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了，没有什么分开的道理。
找她帮忙送信……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松田阵平看上去很难接近，其实他和高冷这两个词一点都不贴，只不过是因为更习惯把时间和注意力花在自己感兴趣的事上，所以才在外人眼里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少年的棱角逐渐分明，气质桀骜，让人可望不可及。
妹妹无意识地捏着信件，多少有点郁闷。
告白连亲自送信都不敢还告什么白？以松田那个家伙的个性，如果站在他面前表白说不定还会认真听，只有信的话，估计连拆都不会拆开。
还有，她看上去有那么好说话吗？还直接把信塞过来。
妹妹停着没有继续走，不是很想帮这个忙。
绝对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才不想帮忙送呢，她只是不想无缘无故在松田阵平面前低一头，哪里有爸爸给儿子托送情书的道理，说让她送她就帮忙送，也太没有逼格了。
说不定还会被他嘲笑没有人追。
真是，越想越气。
不过没办法，这回是被暗算了，现在拿都已经拿了，总不至于把人家的信扔掉。而且她也不认识那个送信的女生，就算对方长得漂亮有标识度，一个学校有这么多年级这么多班，也不能一定对上号，想还信的话就得跑来跑去，才没有那个时间。
妹妹拆开饼干袋，从里面捻出饼干往上抛，又张嘴去接，逗狗似的自己逗自己，不亦乐乎。
嘴里嚼得嘎嘣脆响，想象这是松田的骨头渣子后心里舒服不少。
又对自己重复：拿人手软，吃人嘴软，吃都吃了，你就必须帮人把信送到。
几个有一个专门的聚会场所，是松田特意改造的社团活动室，理论上来说，需要三个人申请成立一个社团，然后才能报批活动室，但是这个活动室废弃已久，早就不能进人，是经过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大刀阔斧改造修整才能重新投入使用，所以就破例分给了他们。
打开门，里面很热闹，不止一个人，松田阵平正坐在桌子前，姿态很端正，表情很不耐，一看就是被迫的，手里拿了个小起子，拧着小螺丝，正在组装一个被拆得七零八碎的手机，“谁让他在这种时候发消息过来，这种事情谁预料得到啊。”
萩原千速都气笑了：“松田阵平！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鬼话，这也不是你随便把我手机拿去拆了的原因吧？”
好像是听到又好像没听到，他仍然专注地处理着手上的零件，十字起在他的指端上灵活地转了个弯。
妹妹捏着饼干袋子的手下意识抓紧，目光忍不住落在他的手上。
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皮肤也很白，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微微贲起，抓握力很大，拥有着不会让人小觑的力量，但他处理手机的动作很敏捷，那些细小的配件在他的手里好像有灵魂，很快就从零散的形态逐渐拼接出了形状。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はいはい。”
卷发男生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丝毫悔意，随口答应。“下次一定。”
这种态度简直就是火上浇油，萩原千速生气地和他吵架，也没注意到有人推门进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偶尔快要平静下来的时候，松田阵平就开口搭一句继续，把对方搞得更加生气。
大部分人生气的时候都会眉飞色舞，表情走样，但是好看的人总是拥有豁免权，在他的面前，萩原千速也全然没有失色，她像一朵明媚张扬的玫瑰，在不少女生还没有长开的年龄里，就已经盛放，美得惊艳，却又不会刺伤别人。相比起之前那个送告白信的女孩子，她里里外外都充满着一种自信的魅力，让人很难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草莓饼干在舌尖上化开，甜甜的味道过去后，回味微酸。
她又拈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
大概是因为打篮球，松田阵平的个头窜得很快，初一的时候才比妹妹高几厘米，到现在走在班上也是鹤立鸡群的那个，也不干瘦，他的拳击相当不错，身体结实，腰腹劲窄有力，大概是说得有点烦了，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了椅子上，胸怀大敞，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好像是对萩原千速张开手想要拥抱。
两个同样耀眼的人，看上去是那么般配。
她看到地上光打出来的影子，他们嘴上吵得那么热烈，影子却交融在了一起，分不清楚具体是谁的轮廓。
“莲莲？”
萩原研二从她身后走进来，很自然地搂着她的肩膀走进房间，“站着干什么，在门口站着吹风会着凉的。”
争吵停了下来，两人终于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人，松田阵平有些意外，下意识站起来之后又不知道要做什么，紧接着就发现了她手里拿着的小熊饼干袋子，甜品社标配包装。
手上沾了机油，他皱了下眉，最后还是抓着她刚刚拿了块饼干的手把方向转向自己，凑过去低头叼住了饼干。
柔软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指尖，她的手微微缩了缩。
他的眉头松开了。
“嗯？”松田阵平讶异，“味道居然不错嘛。”
“……什么叫居然？”
“我说你这家伙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他脸上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你七岁那年想做蛋糕给hagi吃，我想想，好像是巧克力蛋糕吧，结果呢，他那回差点中毒了。”
妹妹：“……”
“肯定不是蛋糕的原因啦。”
萩原研二顺手从桌上的纸抽里抽了一张纸出来，帮妹妹擦掉手上的饼干屑，最后又自然而然地掸了掸指尖，“那个时候我心情不好，饭也没有好好吃，而且正好是换季的时候，所以肠胃不好，所以吃到甜点的时候才会有些不良反应，跟莲的手艺没有什么关系。”
松田阵平嗤笑一声：“不用替这家伙狡辩，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甜品社团的人已经快跪着求她少炸锅了吧，微波炉我都帮他们修过多少次了，结果这十年就没做出过多少能吃的东西。”
妹妹：“……………”
她手里的饼干袋子被捏得咔哧咔哧响。
硬了，拳头硬了。
“不过今天觉得我以前还是有点偏见，其实你在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松田阵平夸她，“今天做的饼干就很好吃，拿去到甜品店里卖，也完全没有问题。”
妹妹：“有这么好吃吗？”
“有啊，”他说，“进步还是很快的。”
“我觉得……就算味道不错，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平时也没见她这么谦虚，今天这么反常，大概是想一雪前耻，多听几句夸奖。松田阵平叹了口气，摆出正经的神情：“真的，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今天的味道比你从前做出来所有的加起来都要好。”
吃吃吃，吃死你算了。
“你这么喜欢，那你拿去吃好了，”妹妹把饼干往他怀里一塞，“最好是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要留。”
松田阵平：“那不行。”
妹妹抬头。
“我怎么能一个人吃独食，”他打了个响指，“hagi，要来一块吗？”
萩原研二婉拒：“我就不用了。”
“也不要问我，”萩原千速怒气未消，先发制人地开口，“看见你我就已经气饱了。”
萩原千速一向雷厉风行，很少有气成过这样的时候。作为弟弟，他不担心她会吃亏，只是难免有点好奇，幼驯染到底是怎么把人气成这样子的。
他看见了桌上的手机，有点懂了，“这不是千速姐你的手机吗？”
“是！”萩原千速一提到这个还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居然把我的手机拆了——害我错过了空海君的信息，简直是——”她抚了几下心口平息，“哪怕换一天拆，我都不会这么生气。”
“嘛，”萩原研二安抚地说，“消息错过就错过了嘛，偶尔一次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对方没有耐心，不就证明不是合适的人选吗？”
她叹息一声：“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看上去颇为惋惜的样子。
咔嚓一声，从松田阵平手下传来。
她紧张起来：“你别把我手机给修坏了！”
“啰嗦。”
不想再跟他说话，萩原千速转移视线，转移注意力，眼尖地发现了妹妹袖子里露出来的一点信件，“莲莲，有人给你告白了吗？”
萩原研二警惕：“谁？”
不应该啊。
“噢，这个吗，”妹妹想起正事，把信封从袖子里扯出来，“不是给我的信，是一个女生给他的。”她的手指指向了松田阵平。
“我看看，”萩原千速闻了闻信封，“嘉柏丽尔的味道，是个很精致的女生啊。”她看完信封上的署名想起，“我知道她，长得很漂亮，学习也好……唉，唯一缺点就是眼瞎，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松田阵平：“……”
萩原千速：“我本来还担心阵平不会有女生喜欢，现在就放心了，这个学妹人很好的，我帮你拆信？”
“不用了，我不想看，”松田阵平神情冷淡，声音里也有些怒意，“她好不好跟我没关系，而且连告白信都只敢让别人转交的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吧。”
就非要把这些人往他身上堆吗？
“话也别说得这么死啊，信给你放这里了，记得把手机给我修好，我下午要用。待会还有课，走了。”
松田阵平放下手里的工具，有些烦躁地靠在了椅背上，拆掉的手机还没修好，摊在桌上，被肢解的尸体零碎。
妹妹说：“修不好就休息，待会再修嘛。”
“不是手机的问题。”
他心情乱七八糟的，脱口而出：“你干嘛非在这个时候把信送过来？”
“小阵平！”
萩原研二拔高声音：“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话一出口，松田阵平自知失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整理了一下语言：“你跟她们又没什么关系，今天这个让你送信，明天那个让你送，你成什么了，以后不要理那些莫名其妙的人，直接拒绝就好。”
妹妹点头。
“她们跟我是没什么关系，但你别忘了，你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她站起来，“以后你的事我懒得管。”

第337章 ①③
松田阵平闻言, 直接放下了手里正在修理的手机站起来，眉头紧皱成川，眼睛里流露出些许茫然。
眼前的情况显然有些超纲了。
他对她突如其来的怒气显得有些无措, 呼吸也无意识急促：“我根本就没有这种想法！”
但是妹妹只是看着他笑了一声，她最生气的点已经过了, 现在反而心平气和。
对松田阵平说：“所以是我在故意曲解你的意思吗？”
“觉得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信件给你送过来, 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是千速姐在的时候吗？觉得我妨碍到你了吗？”
松田阵平没想到她会把话题突然扯到这个上面，有些焦躁。
脱口而出的话也没有深思熟虑：“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就算没有千速姐在, 我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你没必要当别人的送信员。”
“但你确实在迁怒我，为什么呢？”
也许有些人觉得活得不必要太清楚，但她不会。
松田阵平手心冒汗，他心里本能地在紧张，下意识朝萩原研二看过去。
对方隐晦地避开了他的眼神, 表示爱莫能助。
妹妹说：“因为我拿着信过来，千速姐让你去和其他的女生在一起，你不高兴，觉得这是我的原因。”
他现在想回到五分钟之前给自己来上一拳，最好是张不开那张嘴, 就不用面对眼前的情况了。
他们从小到大住在一起相处那么久, 他实在太清楚她的性格, 看似软软的没什么脾气, 实际上很有个性, 认定什么就很难改变观念。
他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hagi那家伙又因为怕被迁怒所以现在正在假装看风景, 自己只能硬着头皮扛这一波。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说这种话。”他道歉道得非常娴熟，流畅，“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妹妹很不喜欢这态度：“根本就不用跟我道歉，反正我也不会跟你道歉——我要是千速姐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才不会喜欢你！”
“你——”
松田阵平一梗，有股无名的火气窜上心里，又说不清楚到底在气什么。
都已经到了这个程度，萩原研二也不好再继续坐视不理下去。
要不然的话就太明显了。
“莲酱不生气哦，”他不留痕迹地插-入了两人中间，隔绝开了两只斗鸡互相瞪视的目光，干笑几声试图混过去：“小阵平确实好可恶啦，莲莲明明就是好心才帮忙的，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呢。”
松田阵平觉得他的话怪怪的，不过确实很有效果，妹妹的怒气明显消散很多，“不帮他送了。”
他顺着毛捋：“嗯嗯，以后不给他送。”
对话听的人无端火大，松田阵平也没管手上的机油，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
冰水下胃，冷静不少。
妹妹感动地说：“但我可以给hagi送那些女孩子的信。”
就是要搞区别对待！
虽然没有松田阵平那么醒目，不过也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而是温和圆融的性格使然，但是喜欢萩原研二的女生并不比喜欢松田阵平的要少。
她愿意做这种麻烦事情，hagi一定感动坏了吧。
妹妹期待地看过去。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吗？萩原研二表情僵硬了一瞬，垂眸敛去眼中的苦涩，神态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好啊。”他半真半假地笑起来，轻声说，“不过我也不想要莲莲当信使啦，但是你自己送给我的告白信除外哦。”
“hagi，”本来在旁边当雕像的松田阵平蹙眉，“说话不要这么随便。”
萩原研二想反驳说才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又意识到说出来之后，也许有些没有发现的东西就碎掉了，那样的局势对他来说，并不利。
他自认不是个坏人，不过也没好到会有那么强的奉献精神，牺牲自己帮小阵平开窍，于是敷衍地点点头。
“好哦。”
“管好你自己就好了。”妹妹扭头走出去，萩原研二连忙站起来紧跟其后，快要踏出门槛之前又走回来，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她现在大概是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听我的，你们两个都需要冷静一下，放心，有我跟着，保证不会出什么事的。”
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松田阵平点点头，没再追出去，坐回位置重操工具继续修手机，修了半天一个螺丝都没拧好。
本来是家政课活动时间，不过妹妹逃课了，当然，班上的其他人对这个结果也喜闻乐见，不然指不定就会有谁成为试吃的牺牲品，有选择的前提下，大家目前还是希望能够活长一点。
妹妹不想回去，但又不想回教室，最后萩原研二拉着她跑到学校后墙。
学校后墙有点高，当然是为了阻止那些逃课的学生，不过这点高度对运动神经相当发达的萩原研二来说没什么，他飞快地爬上墙头，把妹妹也拉了上去，跳下去之后，朝她伸出手。
“好高，”妹妹有点怕，“万一摔到怎么办？”
都不敢往下看，她运动细胞虽然也算得上比较多，不过跳高还是要除外，越高脑袋越晕。
“我会接住你。”
万一要是接不住呢？毕竟又不是没有重量的羽毛。但问题是他们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又不可能走大门光明正大出去，所以眼前就是唯一的出路。同样的高度对边牧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曼基康猫猫来说就是高难度挑战。
她真的好废哦。
不过妹妹觉得都到这里了再说拒绝好像不信任人一样，所以还是哆哆嗦嗦地答应了，“那，那你千万别失手啊。”
他朝她调皮地敬了个礼，“向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他这些年确实一直在努力实现着小时候许下的心愿——要成为一名警察，也做了不少功课，这个礼敬得很标准。
妹妹闭上眼睛，脑袋里幻想了一些有的没的跳下城墙之类的绝美画面，“ha——”
下跳姿势不对，导致摔下去的时候往旁边歪了一点，身体的失重感袭来，上半身直接跟倒栽葱一样往下倒，马上就能表演一个当场扑街，她立即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地面非常的柔软，甚至还有弹性，还有热度。
她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的脸上洋溢着笑意，那目光太过炽热，似乎只要接触就会被它灼伤，妹妹下意识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神，然后发现自己的双手居然撑在了萩原研二胸口。
他轻嘶了一声，抬起手之后发现掌心擦破了一点，没有流血，但是有一点破皮和红血丝。
“没事吧？”
她立刻紧张起来，抓他的手，很自责地说，“都是我没有……”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手不经意地扶上她的肩膀从地上坐起来，由于摔倒得太突兀，妹妹的心思都在他另一只手上，也没有在意小动作。“我说过会接住你的。”
结果完全是被自己当成肉垫了呢，妹妹感动得眼泪汪汪，从身上抽出纸巾给他擦去伤口上的灰尘：“那，那我们要不要回保健室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他说，“我们可是逃出来的哎，现在回去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而且现在回去的话伤口就要自愈完了。
妹妹从他身上爬起来，又紧张兮兮地搀着他，萩原研二心念一动，忽然皱了皱眉头，轻哼了声，伸手扶了一下腿，她本来就注意着他，见状立马看过去。
“是摔到腿了吗？”
“没有。”萩原研二摇了摇头，“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事了。”
也不算撒谎，刚才因为担心她摔到地上，所以扑过来的时候速度很快，脚踝稍稍扭了一下，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如果她非要担心的话，他也不能去阻止对方的一片好意吧？
“我带你去一家最近新发现的甜品店，绝对的宝藏店铺。”
“不要逞强啊，”妹妹担心地说，“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大不了我帮你写检讨书好了。”
萩原研二垂下眼睛，显得有些落寞：“一定要回去吗，我本来还很期待的……”
妹妹一下子有一种自己做了亏心事的感觉，一咬牙，“那好嘛。”
受伤的人的安排最大嘛。
要脚受伤了强行走说不定会伤得更厉害，妹妹干脆绕到萩原研二的面前，他还想回过头，但是被她制止了。妹妹深呼吸，气运丹田，在他不解的眼神中一个蹲身把他公主抱了起来。
萩原研二：“…………”
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个。
萩原研二现在简直不敢去看周围路过的人的表情，还好附近暂时没有什么人。他低着头，看上去像恨不得把脸埋进她的怀里，动作含蓄，姿态保守，让她想吟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他脸色已经通红，又不敢大动作地挣扎，以免她抱不住他摔倒，只能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肩膀。“先放我下来。”
妹妹只好充满遗憾地照做。
萩原研二一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还不死心，为了避免她再出什么歪招，只好伸出手，“你扶我一下就好了。”
妹妹很有主意，想了想，绕到另一边把他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自己又伸出一只手扶上他的腰，就像拐杖一样。萩原研二忍不住转头，对面街道上的橱窗玻璃反射出一对身影，一个瘦小的身躯坚强地把他撑了起来。看上去非常的励志。
……算了，这样也行吧。总比公主抱要好。
目的地的甜品店离学校并不是很远，只是在一个偏僻的巷道里，还要往地下室里走，又限定了经营时间，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不过，尽管是在上课的点，他们在这个店铺里也遇到了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
大家微微点头，心照不宣——都是逃课出来的嘛。妹妹觉得其中有几个还挺眼熟的，不过叫不出名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本来还想说自己气饱了不想吃，没胃口，但是经过这一趟之后完全忘了，现在坐下来唯一的感觉就是饿，毕竟之前的饼干也没吃几块，全让松田阵平给吃了。
他大概就是出自于好意才夸好吃，可惜完全夸错地方了。
妹妹充满好奇地打量着店铺装修，墙上贴了很多的便利贴，还有照片。她猫过腰去看，上面是很多的时间打卡，还有给未来的自己的留言。
店老板过来送菜单的时候，顺便给了她一张便利贴和笔。
“想贴的话也可以哦，想点些什么？”
她看了一下菜单目录，犹豫了一下：“……要这个毛豆生奶油喜久福吧。”
萩原研二哇了一声：“好吃吗？听上去搭配有点奇怪呢。”
“是我们特意在仙台那边的甜品店学到的哦，味道很好呢。”
甜食让人心情愉悦，但没过多久，难得的相处时光被打断，隔壁桌有人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
“萩原君，非常感谢你上次帮的忙。”
是个马尾女生，和他们同一个学校，上回她和萩原研二一个考场，考试的时候笔不小心出了问题，还是坐在旁边的萩原研二借了她一支笔。
“小事而已，”他掩下心底因为被打断的引起的不愉，礼貌又生疏地笑了笑，“换作是其他人也一定会帮这个忙的。”
“只是口头感谢的话总感觉有点敷衍，”对方双手合十，“如果有空的话，这周要一起去看球赛吗？我有赛票，就作为答谢了。”
他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地婉拒了对方的好意，也没有接受门票。
“他根本就不是胡说嘛。”妹妹咬着吸管说。
“嗯？”
“hagi的态度一点都不随便吧，干嘛拒绝啊。”妹妹不太习惯冷淡型的hagi，“你不是也期待看那场比赛很久了吗，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去呢。”
他微微有些气恼，但又没有立场生气。
“……就是不想去。”
“那你就只能跟我一起看转播了。”妹妹撑着腮帮子，“话说回来，hagi也好受欢迎呢，不管在哪里都有人追，不像我，自从国三之后连过情书都没有收过。”
“你很想要？”
“不是啦，就是，”妹妹不好意思地说，“虚荣心什么的，难道就没什么人喜欢我吗？”
身后的桌椅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妹妹想回头，不过没能成功，面前是萩原研二送到嘴边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她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软糯的表皮被咬破之后流出了香甜的奶油，馅料给得很足，以至于还有不少沾到了她的脸上。
“怎么样，味道好吃吗？”
妹妹被他一干扰就忘了之前想做什么来着，下意识点头赞同：“真的可以唉，这个味道总感觉以前在哪里吃过似的……”
如果现在回头，她就会看见一个跃跃欲试想过来的男生，但是萩原研二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慢点吃。”
他慢条斯理地擦掉了她颊边的奶油，从小一起长大，妹妹对这样的举动早习以为常，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哦哦好。”
在她吃东西时，他抬起头，朝对面的人挑衅似地一笑，就像是本性暴露，不再克制、平易近人，露出了与之截然不同的侵略性。
“不会有人跟你抢的。”

第338章 ①④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有一点特别不好。
普通人吵架冷战还能分开个十天半个月，妹妹和松田阵平的卧室挨着卧室，想见不到都困难。
为此妹妹还特意避开了他平时的作息时间, 回到家里果然还没有人在，她做贼似的跑进卧室之后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嫌弃自己, 又不是她的问题, 就算真的撞见了, 也应该是对方心虚忏悔愧疚才对。
“好累啊……”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翻了个身, 今天累了一天, 现在实在有点犯困，想要补个觉又睡不太着, 眼前总是循环播放着, 白天在活动室里发生过的一幕幕, 哪怕强制自己不要去想, 还是会去忍不住想。
妹妹心烦地把被子往头上一掀，把整个头都蒙住，蜷缩在被窝里面, 床上只剩下一个小鼓包。
粉色的薄被没能够完全隔绝外界的光源, 光线被棉质品的色彩过滤之后变成淡淡的粉，落在了她的脸上，这让少女的脸颊上也染上了一丝晕红。
她转过头把脸捂进枕头里，哪怕这种姿势让人有些难以呼吸。
如果不是松田阵平就好了——这个念头冒出来不算突兀，有很多次她已经这样想过，如果不是他的话, 或许她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辗转反侧, 瞻前顾后, 也不用总是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一样格格不入，如果只是朋友就不会自觉多余。
是的，多余。
她藏在被子里连连做了好几个收呼吸，只感觉呼吸里也带上了浓浓的潮气，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是为了今天这样从未经过的难堪，她觉得自己藏在气愤底下的那些小心思好像全都被暴露在了阳光之下，供人翻阅，显露无疑。
如果不是松田阵平就好了，她又这么想，但命运往往安排离奇，偏偏就是对方在她的生命里划下了重重的一刻印，融入了骨髓中，此后每一次呼吸，都脱离不了对方的影子。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那一年。
十二岁那年的生日刚过去没多久，因为换季天气变化得太快，妹妹不小心染上了感冒，所以只能待在家里休息，而后她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的声音很熟，是村里的村长打过来的，似乎本来想说什么，可是听见电话这边的人是她之后就及时刹住了车。
“小莲啊，今天是上学日，你怎么没有去学校呢，”很日常的问话，对方的语气却让人不安，“现在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在吗？”
有什么话是不能跟她说的，非要跟大人说才行呢？
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妹妹紧张了一下，想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对方推三阻四，只说是想了解一下她最近的读书情况怎么样，她问不出什么，可总还是悬着心。
后来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把她捡回家抚养大的奶奶因为年岁已高去世了。
村长知道她们相依为命，不肯拿这个消息打击她，所以想要告诉其他人，然后再旁敲侧击的让她做好心理准备，慢慢接受。但是还是没有防住躲在门后偷听的妹妹，她猛地打开门，松田阵平反应很快挂掉电话，但是看到她表情的那一刻就知道一切还是晚了。
“你先不要急，”松田阵平冲过来抱住她，他拼着被挠伤的风险，强行把她安抚住，抱住她的手就像是铁臂一样将人情锁住，无论怎样都挣脱不了，“莲莲——你现在的状况根本就不适合坐车！”
妹妹浑身都高热滚烫。
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发着黑，好像在冒黑气，她感觉世界在旋转，身体也软得使不上力气，分不清听到的声音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简直就跟梦一样，是梦的话一定是噩梦——太突然也太可怕了，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为什么？人在面临不想面对的事情时，总是会一遍又一遍地反问自己：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会是我？
她好不容易拥有了新的家人，从来没有想过要以失去旧的家人作为代价来换取这些。
从梦中醒来之后，她变得歇斯底里，几乎丧失了所有理智，最后以松田阵平把她砍晕失去意识倒下结束。
“我要回去。”
醒来之后妹妹睁开眼睛看着医院的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她嘴唇干裂，一动几乎还会渗出血丝，“我想要回去。”
在医院里挂了一整晚的吊水，她身上的烧已经退下了，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甚至都抬不动胳膊，只能趴在床上无声的，默默流着眼泪。
没有大吵大闹，这种安静的哭法反而叫人心如刀割。
“好。”他说。
在她疑惑的目光里，他已经握住了她的手，一只手防备似的按住她，以免针头被拔掉，又俯身在耳边轻声说，“我答应你，我们回去。”
要怎样才能回去呢？
松田太太担心她的身体，在大幅度的好转之前一定不会轻易松口。
但是，他也确实没有违诺，在入夜之后就偷偷跑进病房里，只留下了一张说明原因的纸条就带着妹妹一起悄悄离开了医院，晚上不比白天，交通十分不便，两人转了好几趟车才到小镇上。
那时她已经全身乏力，无法再面对接下来夜里崎岖而漫长的山路，他干脆把她背了起来，在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山下。
夜晚的路真难走啊，也许是前一阵子刚下过雨，地上的路有些湿软难行，能见度也不高，一切都被包裹在朦胧的夜雾里，只有一束手电筒光穿透过去，走进去不着前不着后，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她听见末日之蝉的鸣叫声，一切平常的景色都在脑海中自动化作了悲哀的意象，她控制不住自己的五感，总是在不自觉地走神，好在情绪回到从小生活的地方反而受到感染平静下来了，她试图依靠耳朵去分辨这一片漆黑里还活着的事物——也许还有别的虫子，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只听见了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她趴在松田阵平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明明已经是秋日，夜晚寒凉，少年的汗已经浸透了衣衫，他的心跳热情又剧烈，走路有些不稳，但是背着她的一双手始终牢固如初，哪怕有些气喘也没有放松片刻。
“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很快就会到了，我说过的，我不会骗你。”
哪怕黑夜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想象得到：一定坚定、执着。
她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粉的气味，从前不是很喜欢的牌子的味道，后来的很多夜里，都能让她安心下来。
因为总会回想到这一晚上——
他一直背着她没有放手。
老去的巫女为村里贡献良多。后事当然也由村里负责操办，两人赶回神社的时候刚好赶到了停灵。
她终于赶上了最后一面，一切的痛苦愤懑在看见棺材里安详睡去的老人之后就平息下来。
那也是松田阵平第一次见到老巫女，也是最后一次。
松田阵平去问了村里的长辈一切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跪在灵前烧纸守夜，他不知道的是，村里的人还以为他是巫女为自己的孙女选定的配偶，所以教授的礼节全是后人之礼。
黄表纸被烧着之后发出了刺鼻的烟熏味，又在盆里化为灰烬。
排位前悬挂着老人生前的画像，两人一起跪拜，他似乎在担心地转头看她，怕下一秒她会支撑不住摔倒，于是拉近了蒲团，用身体撑住她。
“奶奶，我过得很好，”她坚持亲自念完了往生词，又像小时候祖孙两个人一起聊天一样说起悄悄话，“我交了很多的新朋友，他们都对我很好，你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她停下来，不是不想说，而是喉咙哽住，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最后捂着脸跑出了灵堂。
等平复好心情，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了下来。
“奶奶您好。”
不想被对方发现，她摸着一点门边往里看，松田阵平专注地按照之前村民教导的那样，认真地叩拜。
起身之后郑重地开口。“我是松田阵平，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您，请不要见怪。”
“……您是她敬爱的长辈，匆匆离开，我知道您一定很担心莲以后的生活……担心她会被人欺负，担心会吃不好睡不好。”
没有人回答，当然也不会有人回答，他也不以为意，就像她之前那样对着灵位说话。
她靠在门背后，指甲用力地插-进了木门的缝隙里，眼泪磅礴如骤雨，咬住手腕，不肯哭出声。
“请放心，松田阵平在这里向您发誓，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不管是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受一点欺负。”
松田阵平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莲，只要她需要我，只要她向我请求，我都会努力实现她的愿望。”

第339章 ①⑤
越去想从前的事就越容易心软, 甚至不用他开口说什么，妹妹就忍不住自己说服自己。
他确实是言出必行的人，一直切身处地的履行着自己当初在灵位前许下的诺言, 从来没有违背过承诺，他对她很好, 不管做什么都会考虑到她，就算是萩原姐弟两个邀请他出去玩, 如果她不希望他去, 他就可以不去。
可是正因为他会答应, 所以她什么都不能说。
只要闭上眼睛，她就能回想起他在奶奶遗像前表情诚挚的样子，哪怕那个时候他们已经相处了好几年, 可是追根究底两人也不过是朋友关系，就算松田太太需要照顾她, 可是那并不是他的责任, 他比她大不了多少，根本就不需要对她负责。
他还是做了，就算不是出自于心动，也许只是出于个人品格, 于是她没有任何立场。
尽管她喜欢松田阵平。
越想越心烦意乱，妹妹把脸埋到枕头底下差点憋死自己之后，决定先吃点东西，其他事情待会再说。她打开卧室门刚打算去冰箱里拿点吃的, 迎面就撞上了松田阵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是一回来就洗了个澡, 现在身上半干未干, 头发上还滴水珠。
为了凉快，他直接把T恤卷起来扎住，露出小半段中腰，妹妹无意地看到一眼后飞快地转过头，脚步匆匆，想直接绕过他抵达目的地，但是中途被人截住了。
“等等。”他走过来想挡住她去冰箱的路。
妹妹像兔子一样谨慎后退，随即开始突破，试图从左边过去被他挡住，窜到右边还是被挡住，他身材高大，作为阻碍存在的时候，简直就是事半功倍，松田阵平游刃有余地抱着双臂，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冷笑着看她。
“跑，你再跑。”
他伸手就想过来拦她，说时迟那时快，妹妹动作无比敏捷迅速，上身迅速往后一反，以一个标准下腰蟹步的风骚走位成功躲开了他的拦截，并且在松田阵平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得意洋洋地回眸报以嘲讽的微笑。
哪怕是在这种充满荣光的时刻，她也坚持没有对他开口说话。
这是她仅剩不多的无意义的坚持了。
松田阵平差点气笑了，直接伸手把她捞了回来，妹妹才刚从冰箱里摸出一瓶牛奶，刚打开，被他这么一捞，下意识回过身，动作急了点，于是牛奶跟着泼了点，本来就是敞口瓶，这哗啦的一下，全交代在了他的身上。
太突然了，以至于他就算反应过来了也没有躲开，松田阵平直接被冰牛奶泼湿了上衣，才换下的薄透T恤被打湿之后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大概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还有点冰，他下意识倒抽了口气，白色的牛奶顺着纹理分明的肌肉弧度往下滴落。
他也不太在意，直接伸手随便地抹了两下。
没有刻意的举动，但是画面却糟糕透了。
“等等等等你别过来，你现在！”
他停下来，有些不解地看她。
妹妹脸色通红：“你这个，你这个有伤风化的家伙。”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低头之后扯起嘴角，“哈？”
又不是脱光了衣服，衣服还好好穿在身上呢，有什么好伤风化的。
“你稍微注意一点，男女有别的！”
“有没有搞错，”松田阵平眯起眼睛，挑了挑眉，“记性这么差吗？小时候因为打雷不敢一个人睡偷偷跑到我床上来的人是谁该不会已经忘了吧？而且你平时看的男模海报比我可要过分多了吧。”
“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她脱口而出，又自觉有种心事暴露的难堪，只好转移话题，“你偷看我的东西！”
松田阵平：“喂，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
什么叫偷看，你自己放在客厅坐垫下忘了拿走，还是我帮你放回房间的，要不然早就被其他人发现了。”
他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别忘了，你小时候尿床还是我帮忙换的床单……”
妹妹忍无可忍，气得跳起来在他脚上踩了一下，松田阵平呲牙咧嘴，抱着脚单腿跳开，和她大眼瞪小眼。
“是不是女人啊你这家伙，很痛的，超过分欸！”
妹妹气得饱饱的，牛奶也没有胃口喝了，扭头转回房间，松田阵平追过去，差点被迎面摔过来的门打到脸。
“干嘛这么凶，”他揉了揉太阳穴，“真是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搞不好以后都嫁不出去……”
心里有点奇怪的不愉，松田阵平也没有多想。
还是先把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净好了。
太过分了。
这句话足足写了一百八十次——用力之大，几乎将纸都划透。妹妹干脆地把笔扔到一旁，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
他们性别的确不同，不过从小住在一起，很多时候都互相黏着。生出男女意识远在国中之后，他们上了生理课才才开始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对于普通的朋友关系来说，也仍然算得上是很亲密。
她本来以为，他至少会对她有那么一点不同，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不奢求和千速姐相比——不是他对hagi那种兄弟的感情，至少区别于其他女生。
……太蠢了。
从始至终他都坦坦荡荡，他对她的心意从来都没有过隐瞒，他一直都把他的心剖开放在那里，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的眼睛里面装的人不是自己，却还总存在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知道了，她在他眼里，甚至连性别都没有，而且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她所有的愁闷，所有的辗转反侧，不过是自己一人的自作多情。
假如有一天他回望，发现了她对他的感情，会怎么想呢？
他或许会有点惊讶，然后啧啧地拍着她的肩膀，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没想到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泡我，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你还挺有野心的。”
这还是好的情况，再糟糕一点，他会默不作声地和她保持距离，因为给不了真正想要的，所以也不肯给哪怕一点点的希望。
又或者……
想着想着，她俯在桌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差点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不对，”她说，“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好像被深渊凝视着，所有的小心思都被曝光，让人无所适从。
“不是你吗？”
“我根本就没有说过这种话！”
“那你心里就没有想过吗？”
他懒洋洋地打量了她，突然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刚才看我的时候看的不是挺起劲的吗，明明很想看吧，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才没有。”
这句话说的很没底气，也没气势，主要是因为发言者有点心虚。
松田阵平语气平静：“嘴上说着离我远点，可是眼睛里却在说‘快来找我’，还真是口是心非啊你，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他怎么会知道的？
她心乱如麻，心脏好像要被数不清也看不到的水牛给踩死了。
他好像也不执着于得到一个答案，只是慢悠悠地欣赏着她脸上的神色，“编好回答了吗？”
她在这一刻感觉每一秒都被拉到了无限长，一分钟久远得没有尽头。
“想不出来也不要紧，”松田阵平似乎已经享受够了她的窘迫无状，很宽宏地松了口，“慢慢想——想
不出来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一点帮助。”
她现在处于完全懵然的状态，下意识追问，“什么帮助？”
几乎全然封闭的空间里，没有任何外人干扰，面前的男生眉眼不再像平时那样锋芒毕露，勾起的唇角模糊了他的锐利之气，那双修长又漂亮的手落下去，懒散随意地勾起了衣角，然后往上撩起来，露出少年人劲瘦有力的腰腹。
妹妹的心忽然砰砰狂跳起来。
“想摸吗？”他的声音低下来，“如果是莲的话……想对我做点更过分的事情，也没关系。”
……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干嘛老避开我？”
松田阵平紧皱着眉挡在前面。
他沉声说：“如果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妹妹还是没有作声。
她尴尬地快要吐了，怎么告诉？难道要她跟他说，不小心在梦里释放本性对他做了过分的事，所以在现实生活中不敢面对真人吗？
完全说不出口。
他们唯一的亲密交汇，只会出现在虚假的梦境里。
那是她期待的发展，哪怕嘴上一直在说服自己，其实心里一直知道。
她既渴望靠近他，又恐惧他靠近。
既然没有可能的话……还是保持距离吧。
她紧抿着唇，绕过他。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一个深呼吸后他忽然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追上她。
没等她躲开，他直接把她扛起。
“不肯说的话，今天就这么去上学了。”

第340章 ①⑥
自从上了高中之后, 松田阵平很少露出像现在这样充满攻击性、有点痞气的一面，无论妹妹骂什么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迟到？这算什么，还是你觉得我会怕被罚站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写检讨也无所谓, 大不了就写啊，又不是没写过, 你别忘了，我可不是什么乖乖学生。”
他扛着她大步向前走, 完全没有被她的话动摇分毫, 哪怕妹妹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一样, 试图在他肩上翻腾出浪花，始终也没能翻出他的手掌心，这个角度本来就不太好使力, 任她有多少招数都不好使，而且松田阵平的手简直像焊在她腰上的铁掌, 无论怎么拉掰扯都搞不开。
她一开始还很硬气, 觉得大不了这么扛就扛嘛，反正要不了多久，等看他们的人多了，他面子薄, 自己肯定就先扛不住把她放下来了。
结果走了好长一段距离，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不少人往他们这边看过来了，还有人在指指点点, 可能把他们两个当成了搞笑艺人，妹妹觉得好丢人都不敢抬头, 怪就怪自己的听力实在太好, 都捂住脑袋了还听见有人在背后压低了声音讨论。
“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吗？”
他的脚步顿了顿, 但很快又无视了那些细碎的议论声，继续往前。
这是一场忍耐的较量，悄无声息，双方当事人都觉得很淦。
松田阵平暗暗咬牙，如果真的以这种姿态把她送到学校里去，那就不是解怨而是结仇了。
再走几步好了。
妹妹把脸埋住，充分发挥鸵鸟“只要别人看不到我的脸那就没有任何问题”的精神。
可恶，他吃错药了吗？
没想到今天的态度这么强硬，如果今天她真的这么进了学校，以后绝对会成为高中迎新会里必说的校园搞笑事件之一……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就让人不寒而栗，妹妹打了个寒颤。
这场比赛很快就分出了结局：妹妹及时地意识到形势不对，做出了重要判断。
立刻服软。
“我说，我说。”妹妹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他倒抽了口冷气，按照她的要求走到偏僻的角落，把人放下来的时候，双手勒在了她的腋下，妹妹双脚快要着地时，忽然被他像狮子王经典动作一样举高。
报复的超快。
妹妹：“。”
超级小心眼的家伙。
松田阵平把妹妹放下来之后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而是特意腾出一只手紧紧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好，你说，我听着。”
“……我没有在生你的气，”她只是在生自己的气，“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因为做错了的人是她自己。
松田阵平：“我不是在追究你的责任，我只是想知道一个原因，你这些天在刻意避开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如果是因为那天我的口不择言，你还在生气，那我希望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高兴一点？”
妹妹看着他，他也看了回来，他们都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眼睛里不再是先前的随心所欲，他的心思明澈，呈现在眼里。
他是那么真诚地在问她。
他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我现在挺开心的，”她说，“也没有在生你的气了，只是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我们应该保持一点距离。”
“有谁在说闲话吗？”
她反应慢了半拍：“啊？”
“如果是有谁在背后说闲话，我去找他。”
“……”
妹妹用力拉住火大暴走的松田阵平，用尽了各种方式表示自己并没有被霸-凌，也没有听见人谈论(
他们都是在背后偷偷讨论)，绝对没有在学校里受欺负，他糟糕的脸色才好一点。
对方完全就不懂自己的意思，再说下去也不过就是浪费时间在鸡同鸭讲，妹妹叹了口气，只好宣告莫名其妙的冷战告一段落，虽然已经尽了全力往学校赶，但最后还是因为中间太长的耽搁导致迟到了。
不过她的那份罚抄被松田阵平拿了过去，总算没有那么悲伤……
“啊，好累……”
妹妹趴在桌上打哈欠，虽然不用罚抄检讨，但是这几天和松田阵平关系僵硬导致她没有怎么休息好也是真的，本来想趁着下了课的时间补个觉，不过她的同桌是著名的吃瓜成员，桌子周围总是围着几个吃瓜群众在聊八卦。
她努力之下还是没能成功睡着，倒不是因为他们聊八卦的声音太大，而是因为她又想睡觉又想吃瓜……
太痛苦了。
还是坚持清醒吧，毕竟觉什么时候都能睡，瓜一旦错过就不知道哪个时候才能听到了。
“不是吧，连她都被拒绝了？”
“据说是之前送了封情书过去，后面一直没有得到答复就想当面问一下，然后就被拒绝了。”
“到底什么样的人他才能看得上啊，对方又漂亮又优秀，追求的人超级多，这样的人都不行的话，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人可以了。”
“莲不是松田君的幼驯染吗？问她不就好了。”
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妹妹只好摇头，一问三不知。
同桌连忙帮忙转移众人注意力：“一起长大又怎么了，谁规定一起长大就要对对方了如指掌了？一起玩而已，又不是什么特殊关系。”
妹妹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说，“说的没错啊，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所以不知道嘛。”
“我知道，”有人神秘兮兮地举起手晃了晃，“松田君喜欢的女生是谁，是三年级的萩原千速。”
这个名字其实也不算陌生。
高三年级为了能够创造出更好的学习环境，是单独成栋，和其他两个年级的来往并不算太密，不过这只是对普通的学生而言，对于那些特别聪明，或者长得漂亮帅气的人并不适用，每个年级都有那么几个风云人物，萩原千速就是高三年级里的佼佼者。
既是因为聪明，又因为长得漂亮，理所当然的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偷偷跟你们说，我有个初中同学，原来小学和松田他们是一个班的，说松田阵平有个未婚妻。”
“也没有听松田提过这件事啊？”
“你谁呀人家就跟你提这种事，我觉得，萩原学姐说不定就是这个未婚妻。”
妹妹差点喷出嘴里的茶。
见其他同学担心的看过来，她干笑了两声，“不小心呛到了，没事。”
吃瓜群众自有一套缜密的逻辑。
于是继续说：“我之前还见过他们两个一起同进同出，说不定是在同居——不过我也不太确定，但是你们想想，松田君最好的朋友除了莲之外不就是萩原研二吗？萩原千速和他是姐弟关系吧……从小一起长大，喜欢上朋友的姐姐不是很正常的事么，萩原学姐人那么好，又盘靓条顺，成熟的大姐姐谁不喜欢啊？我要是松田阵平就喜欢她。”
无心的话，有的时候比有心的话要更加伤人，正是因为出自于下意识的反应，所以更加真实。
也没有什么讨厌或者贬低对方的理由——因为萩原千速确确实实就有那么好，妹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那么做，她对萩原千速的感情并没有输给松田阵平。毕竟性别不同，有些女孩子之间才能说的小话题她也是和萩原千速聊，对方也对她履行了大姐姐的责任，一直尽最大的努力照顾着她。
最近为了减少和松田阵平的撞见
，她也不太愿意待在家里，去千速姐那里反而是最宁静的时刻。
因为他和她一样，怀着别样的心情，所以也不敢来见她。
萩原千速在整理衣服，她的衣服很多，大多数私服的风格都很有个性，不是涩谷辣妹那种夸张，而是酷帅有型。
“要试一试吗？”
她从里面挑了几件衣服出来给妹妹，“偶尔试一下新的风格，也能换换心情。”
妹妹本来想拒绝，可是一想到之前听到的成熟，犹豫了一下，衣服已经塞到手里面了。
干脆试试好了。
她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有些费劲的在萩原千速的帮助下套上了一件有点复杂的马甲又穿上外套。
不是常穿的衣服，妹妹感觉有点不太自在，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吗？”她有些不确定。
感觉她自己都不太能能认得出来镜子里的人是谁。
“好看，”萩原千速对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朋友自带滤镜，“这件衣服就送你啦。”
妹妹穿着新衣服在外面晃了半圈，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
她觉得自己调整得差不多了，才学着萩原千速一贯的走路风格回家。
开门一看，松田太太还没回来，松田阵平看了她一眼，差点呛到，“你这是什么奇怪打扮？”
“怎么奇怪了？一点也不奇怪。”
她轻描淡写地说：“你以前不是说过这个衣服好看吗？”
他终于想起这件衣服在哪里见过了，脱口而出：“是好看，但是不适合你。”

第341章 ①⑦
妹妹一下子就觉得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烙铁似的, 碰哪里哪里就发烫。
虽然她自己本身也这么觉得，是妹妹表面上还是故作讶异地说：“有吗？”
肯定是有的，也不是自卑之类的心理原因, 萩原千速比她大几岁长得也很快，个子偏高，骨架也要大一些, 又正好是青春鼎盛的年龄, 身材是同龄人里难见的凹凸有致, 适合她的衣服穿到妹妹身上就有些不贴身, 有一种小孩偷拿了大人口红涂嘴的不和谐感。
松田阵平第二回 开了同样的口, 不过两人关系才破冰，他也收敛许多, “再大几岁穿大概会好点。”
现在根本就撑不起来这件衣服，妹妹听懂了他话里没说完的, 笑容有些僵硬。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不清楚这种令人不安的感觉到底是来自于什么, 试图挽救一下这种局面, 又忽然有些张口困难：“其实……”
“我突然想起今天学校布置的作业还没有做，明天老师要检查，先回房间了, ”她若无其事地招招手，“今天吃饭也不用叫我, 我在外面吃零食吃饱了。”
大概是老天也想让她丢脸, 妹妹扭头想帅气回房的时候，头发甩得不小心给缠在自己衣服背后的扣子上面了。这导致抬起头的时候就感觉到头皮一阵牵痛, 她下意识哎哟了一声, 然后就感觉头上坠的重量没有了, 沉重的外套被人用手托了起来，然后另又有一只手很灵活地解着缠在扣子上的头发。
她感觉脸都要丢光了。
两人近距离靠着，从远处看有点像抱在一起。
上了高中之后，两个人虽然没有什么特别避过嫌，不过基本上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亲密地接触过，可惜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情，她半仰半靠在他的手臂上，心情就像秋天被霜打过的叶子，蔫哒哒的。
从下往上这么看他居然也不难看，有些人天生就有吸引别人目光的能力，瘦削笔挺的脸部线条让人很想抚触，他脸上的神情很专注，注视他的眼神时，会有一种被他深情凝视的错觉。妹妹不想看他，所以闭上了眼睛，但还是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和她身上的很像又不完全相似——他们用的都是同一款沐浴液，这是她的一点私心，好像相似的地方多一点就能证明一点什么似的。
松田阵平很快就拆掉了扣子上的头发，把她扶起来的时候，指尖无意中触过了她的脸。
明明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肌肤接触，比这过分的比比皆是，他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好了，没事了。”松田阵平掩饰性地轻咳，“以后要穿的话就把头发扎起来，还有，我给你，我……”
想要达到的效果没有就算了，还闹得一团乱，她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下来，这下真的是半点心情都没有了，总感觉有根钉子扎在心里。她也没有注意到松田阵平脸上的纠结之色，低着头转身匆匆走人，活像后面有人在追赶。
松田阵平没有拦她回房，他站在原地，好像在深思什么。
但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男生脸上露出了一点不自在的茫然，他几乎无意识地把手藏进了口袋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细腻柔软的触感。
还没等他辨清这种异样的感觉，手机上之前调好的定时闹钟就响了起来，时间不太充裕，他只好关掉手机准备出门，暂时把无序的想法放到一边。
出门骑上单车把脚蹬踩得很快，两边的景色飞快从身边掠过，没过多久松田阵平就到了目的地，一家正在营业的咖啡厅——已经到了打工点，还好没有迟到，这家店是按时间计算的小时工，高中生的休闲时间有限，不能浪费一点时间。
现在读的高中不允许外出打工做兼职，抓到的话会被记一个处分。不过打工的事他也没跟其他人说，当然不是信不过h
agi和莲，只是个人行为也没有刻意打招呼的必要。
出来打工的目的很简单，最初是看中了一个模型想要买下来但零花钱不够，后来零花钱终于攒够又不小心把莲衣惹生气了，于是他放弃了期待已久的模型，转而买了一份礼物。
按理来说，道歉心意到了就好，也没有必要太贵重，但为了买到特定的物品，他还是把所有打工的钱都花了出去，虽然有点心疼，但他对自己的举动并不意外和后悔，就像是……原本就打算这么做。
发现有这个念头的时候，才惊觉并不是自己一时兴起。
也许是在很久之前，大概是某次几个人一起逛街，偶然间看见她在橱窗外面驻足。
聊八卦、逛街……这种记忆在他心里是无用信息，在脑袋里从不过夜，但后来他发现，那天的事情，自己居然记得很清楚。
夏日的傍晚，太阳垂在地平线的边缘欲落不落，天边被染上了艳丽的红紫色，很快就要转为更深的色彩，他插着口袋已经走到了前面，回身看见她在橱窗外弯腰，将飘到脸边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了小巧的耳垂，上面打了一个耳洞，但是学校管得很严格，所以没有带任何耳饰，只是塞了一根茶叶梗，简单至极。
后来听到同伴招呼，她就连忙直起腰，一路小跑过来，裙摆随着动作跟着飘扬起来。
两旁的彩灯忽然渐次亮起，斑斓的颜色坠落在她的眼中。
她向他走过来，这个动作在日常中已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但他的印象一直很深刻，就好像是看到一只新生的幼鹿蹦蹦跳跳地走到身边。
他从小看着她长大，见证了很多事，比如换牙齿，比如尿床，比如打雷天不敢一个人睡觉，所以吓的半夜醒来钻进他的被窝里，那时他还以为是只老鼠钻进来了，吓得直接滚下了床……她一直在他的注视之下，而他也已经习惯了把她当成亲妹妹去照顾，看着她一点一点茁壮成长，就像守候一场花开。
他后来借机又经过了那个橱窗，橱窗里的模特身上穿着一条长裙，裙边上面绣满了大朵大朵的百合花，和她的气质很像，干净又纯粹。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也不会在橱窗前面停留那么久，他分不清是橱窗的灯光，还是夜晚的霓虹揉碎了在她眼睛里，她的眼神是那么亮。
可是她却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在她生日的时候，家里人问想要什么礼物，也只是开口要了一个小蛋糕，她看上去很活泼、调皮，其实很懂事，甚至懂事得让人心疼。所以他想要把那条裙子买下来给她。
今天本来是很好的送出去的机会，可惜没能成功。
他觉得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只能等下次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妹妹被松田太太叫出来了，她那点不吃晚饭宣言还没超过几个小时就宣布失败，好在当时唯一的见证者并不在饭桌上。
松田阵平最近总是出去，她一开始还好奇过他去哪里，他看上去不是很想说，于是她也就没有问，但是后来看见他放学之后往萩原家的方向过去。
她就不敢问了。
要不就这样吧。
妹妹有些自暴自弃，有什么可挑剔的呢，他对她也还是很好，以前去哪都会记得给她带一份伴手礼，生病了会选择照顾陪着她，有一些感情不好的男女朋友其实也未必能做到这个程度。
她头天晚上想得太多，以至于第二天起来太晚，再加上长大之后为了摆脱自己在松田阵平眼里的幼稚形象，就坚决不要对方叫起床，然后就这么迟到了。
迟到还是小事，关键是被老师罚站到门外的时候还被松田班上的人看到了，妹妹想捂住脸假装不认识他们。为什么做好事永远没人发现，做坏事一下子就有人看到了！
然后松田阵平就闻讯赶来
了，她本来还想生气几句，但他不是来看笑话的。
“来这么晚早上还没吃早餐吧？”他把手里的三明治给她，又开了一瓶牛奶。
妹妹弱弱开口：“我还在罚站……”
“老师罚你站又没有罚你不准吃饭。”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另一边，一堆男生挤挤挨挨地躲在转弯拐角后面，你拱我来我拱你，脖子几乎都要探长了。等松田阵平走回来又嘻嘻哈哈地拥上前把人带到操场上去开始八卦。萩原研二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偶尔在他们回头的时候就扯起嘴角笑。
下节课是体育课，有足够充足的时间可以用来浪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松田真是二十四孝好男友啊！”
他皱起眉头：“鬼扯什么？别乱说，我和她是幼驯染。”
又有人捏起嗓子绘声绘色学：“不吃早餐胃痛到时候可不要到我面前哭哦？”
“要罚大不了到时候我帮你扛。”一男生勾住他的脖子，娇滴滴地用拳头在他胸口锤了锤，“讨厌，人家也好想要松田陪我一起哦！”
和小时候相比朋友已经多了很多，但是现在看来也未必全都是好事。
松田阵平露出了被恶心到想吐的表情，狞笑着勾住对方的脖子，“不能好好说话的话就揍你了。”
他的拳头还是颇有说服力的，一群人清了清嗓子，“没有，我们这不是说真心话吗，谁不想要一个挥之即来的幼驯染啊，想要的举手！”
十几个男生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
哼，法不责众。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无语：“想得美。”
众人还真不信松田阵平的话，用手拱了拱他，“现在女生那边流行的杂志上还挺流行你这种的，还有个专门的称呼。”
松田阵平：“……什么称呼？”
“犬系！随叫随到的犬系！说的不就是你吗，”
松田阵平：“？”
他有些听不太懂现在的流行趋势了。
还真有人向附近的女生借了一本流行杂志，“你看，这个描写不就是你吗——体力强，运动量大，警惕性相当高，有极强的工作能力，非常忠诚守信，为了自己守护的内容，就算牺牲也义不容辞，智商很高……”
松田阵平听着听着跟着下意识点头，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相同的地方。
“……缺点是长相吓人，说实话，松田你有的时候确实挺吓人的，不过因为出色的能力——”翻了一面继续念，“——德国牧羊犬经常被选用于军用警犬——哦，不好意思，搞错页码了。”
一群人连忙打圆场，“德牧也是犬系嘛。”
松田阵平：“……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说我是狗。”
“难道不是吗？”不知道是谁有胆气脱口而出，这声音振聋发聩。
“莲同学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也从来没拒绝过啊！”
狗不也是这样吗？
人和狗的区别有的时候还没有人和人的区别大呢。
“说真的，我们又不是什么外人，是也没关系，又不会当着你的面笑你。”意思是背地里会。
“我才不是她的狗。”
十几岁的男生正是非常重视自尊的阶段，松田阵平觉得非常有必要为自己正名：“也不是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也是有原则的。”
一堆人看着他哦了一声，脸上全都是“我就静静的看着你编”的表情。
“她一喊你你就过去了吧。”
“哪有，”他说，没有把话说得太死，“分场合的，重要的事情才去。”
正说着，有人提醒：“松田，
你手机亮了。”
新收到一条短信，是八卦中心的主角发来的。
[莲：你现在有空吗？]
他一抬头，一堆偷窥的人连忙别过头假装正在欣赏风景。
还特别宽容，“去吧去吧，我们还不了解你，不丢人。”
松田阵平再次强调自己是个有原则的人，然后又回了一条短信过去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万一真有事，被嘲笑就被嘲笑好了。
过了一会，那边回消息过来。
[莲：就是突然无聊了。]
既然没什么事那就不用去了，松田阵平立场坚定。
正打算去打篮球，忽然又有人发现少了个人。
“萩原呢？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吗？”
怎么忽然就不见了呢？
松田阵平回头，刚才还有人在的草坪上，空无一人。
***
肚子一直在闷闷发疼，妹妹没有跟其他女生一起回教室上课，在操场附近的卫生间里蹲着。她不想上厕所，可是这个姿势会舒服一点。
也许是早上饿到了胃，可是疼的位置有些不太对。
她低下头，突然看见裤子上的血迹。
晕了一两秒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来初潮了。
班上的女生大多都是国中的时候就来了，她一直没有来，虽然上过生理课不至于一无所知，可是看到自己身体里流血还是忍不住害怕。
她想打电话给同桌，但这节课是班主任的课，上课的时候没人敢玩手机，这节课松田班上就在这附近上体育课，于是忍着慌乱和羞耻给他发消息。
他很快就回了过来。
妹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给他发信息已经是极限，再详细的，她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了出来，明明也没什么好哭的，但就是忍不住，大概是突然间感到了无助。
她咬着手腕不肯哭出声，然后泪眼朦胧地发现手机响了，按了接听。
妹妹没有说话，因为一开口也许会暴露哭腔。
“你在哪里？”那边没有等她开口就说，“我现在马上过来。”

第342章 ①⑧
“还要什么吗？”
“已经够了！”
妹妹接过从厕所上面的空隙里抛过来的塑料袋, 打开一看脸就红了。
里面放着一卷卫生纸，还有几包卫生棉，日用夜用什么长度的都有, 还有止疼药和水，可以说准备得相当齐全。
隔了一扇门，两人相距咫尺，她突然很感谢有这扇门, 所有的难堪不必被窥见。
上课时间小树林旁边的厕所也暂时没有人过来，萩原研二守在门外, “我就在这附近，没有走远，有什么事的话叫我一声就好。”
妹妹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太耽误你的时间了？”
他贴心地给她留出了独处空间然后走了出去, 不过还是可以在门缝中窥探到他站立在外面的身影, 好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跟班长请过假了，体育课不会耽误什么的。”
交谈完毕，卫生间里暂时没了声息, 妹妹磨磨蹭蹭地处理完了自己的事, 虽然之前没有用过，但是包装袋上都有提示。
推开门之后就可以离开，门外就是萩原研二，他还等在那里，大概是久等不来，又走回来, 试探性地喊了几声, 然后听见了轻敲门的回应。
他张了张嘴：“不舒服吗？”
妹妹很早就把需要做的事做完了, 但是一直待在隔间里面没出来。
没有原因，萩原研二也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待门后，也讲讲今天在他们班上发生的事情，直到她终于愿意开口说话，“hagi，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呢？”
明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唯一接收了消息的对象就是松田，可是来的人并不是他，在电话重新响起的那一刻，她错误地期待了。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我发消息过去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对吗？”
他靠在门板上，盯着墙壁上那扇小小的窗户，声音是和表情相反的轻松，“小阵平本来是想来的，但是他有事，所以就让我过来了。”
“真的吗？”
“真的。”
“如果是假的，我会不开心，”她说，“可是如果hagi骗我，我会伤心。”
他一怔。
她不喜欢那些虚假的安慰。
“……对不起。”他道歉道得很果断，没有任何犹豫，“不会再有下次了。”
打电话过来是出自于担心，她经常发消息过来，不过知道他们在上课的时候一般不会特意捣乱，所以他试着打电话过去了，然后得到了回答。
还好过来了。
他不为抢占这一刻的先机而高兴，却又因为在她无助的时候能及时出现而松了一口气。
“今天其实我有些害怕。”
妹妹轻轻嗯了一声，手贴上了门背，“又觉得好丢脸，本来打算如果没有人过来的话就这么出去好了……也没什么大事的，但是……”
就是觉得有点委屈。
是激素在产生作用的原因吗？她并不清楚，只是在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的一瞬间就忍不住想哭的冲动，好像自己就被封锁在这个地方，没有什么人能帮忙，也没有人在意她的处境——虽然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但是那些负面的情绪被无限放大，以至于心情越来越坏。
她以为松田阵平会来的，后来又想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来。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了那种心情，也不再想去追根究底，没有任何意义，那本来也不是他的义务，是她一直偷偷在心里以过高的标准去要求他。
这样对松田阵平并不公平。
“不要怕，”他说，“我就在这里。”
她吸了吸鼻子：“嗯。”
“这是件好事啊，”萩原研二声音里染上了笑意，“没有

第343章 ①⑨
罩在身上的外套宽大严实, 将弄脏的裙子完全遮住了，妹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总算是松了口气。
然后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男生的气息很清爽, 这个年龄的男生喜欢打闹追逐，身上总是有一些汗味, 但萩原研二身上总是很干净, 她伸手把外套朝身上裹拢, 走了几步之后，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是下面感觉不太舒服, 就好像夹了个什么东西一样。妹妹有点别扭地走了几步, 一抬头就看到了堵在门口的松田阵平, 她呃了一声，毕竟在这种场合很难产生遇见熟人的惊喜。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表情看上去好像不是很高兴, 太阳都没晒黑的小白脸现在都有点发黑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莫名其妙有种和情人在外面偷情, 然后被丈夫当场抓奸的感觉, 妹妹特别地紧张，她看见门外不远的地方好像还有其他男生, 小声地说, “关你什么事啊。”
她就来个生理期而已, 为什么外面围了这么多人, 感觉松田的眼神还怪怪的，有点凶——对hagi，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 “马上就要点名了, 老师让我来找一下缺席的同学，没按时到的话会被扣学分。”
妹妹忙推了推萩原研二，她已经耽误了小半天，现在紧赶慢赶地赶回去，不过因为卫生棉放得不是很好，也可能是她不太习惯，走起路来的时候就有些束手束脚的，然后穿过男生堆，忍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注视迅速溜走。
还是早点回去吧。
“hagi，”松田阵平没有让其他人看出什么，和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走吧，去上课。”却没有笑出来。
两人沉默地并肩而行，直到其他想看乐子的学生散开，松田阵平转过头，“你们刚才……”
萩原研二笑了笑：“她肚子有些不太舒服，所以我给她送了一点药。”
并不是说谎。
只不过是没有说出所有的真相，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不是吗？
本来就已经输了太远的路了，如果拥有相等的讯息，也许永远也追不上对方，
虽然在外人眼中看来，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好像都差不多，一直都保持着相当紧密的联系，也许就像一个三角形，三个点，三条线紧紧地将三个人联系在一起。但其实萩原研二很清楚。
他们也许是三角的关系，但绝对不会是等边三角形。
他们是锐角三角形，他们靠得很近，而他始终在最远的那一端。
想要变成等边三角形，要么他向他们靠近，要么就让他们两个的距离越来越远。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直处在一种相当微妙的状态，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像是零度状态时的冰，只要再来一点震动就会开始凝固。
松田阵平：“真是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这怎么能说得上是麻烦。”萩原研二下意识想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几下才反应过来外套已经借了出去，他的怔忪被旁边的人收入眼底，神情暗了暗，松田阵平忽然想起之前被自己忽略掉的那条消息，那个时候，她发消息过来其实是想要他过去的吧。
可他却因为那种可笑的理由错过了。
他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抑，又听见好友说，“毕竟我是她的幼驯染啊，照顾她也是应该的事情吧。”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
他忍不住有些走神，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班上的男生碍于他们两个的武力值不敢当面明说，只敢隔着很远偷偷讨论，但他的听力很好，听见他们说，萩原研二和女生两个人单独躲在小树林的卫生间里，很久都没有出来。
他把人赶走了，又警告他们不准在学校里到处
乱说，虽然不至于会相信这种低级的谣传，但是在小树林里看见他们两个的身影时，心神还是难免产生了动摇。
“对了，小阵平！”萩原研二把手插进口袋里，不经意地说，“姐姐最近去杂志社当书模兼职，新出的限量版照片，特意给你留了一张——当是上次的生日补偿好了。”
精致漂亮的侧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艳若玫瑰的脸庞让人移不开顺线，照片照得很清晰，可以看见少女脸上微微的绒毛，青春洋溢，美不胜收。
印了萩原千速照片的那本书，销售量很快就冲了上去。
松田阵平拿着被塞到手里的照片，目光落在上面，眼神里面有些放空。
如果是从前，想要从萩原研二手里拿到关于姐姐的物料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不过今天为了转移松田阵平的注意力，他表现得非常大方。
“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绝版物料呢，”他把手枕到脑后，慢悠悠走着，“毕竟要不了多久，高三就要考试了，到时候姐姐就不在学校里，要去上大学，大学生和高中生，听上去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样，见面的机会肯定比现在要少很多，你知道姐姐想考哪个学校吗？”
“什么学校？”松田阵平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说出几个有名的大学，不过都被否认了。
“说不定都不在东京了，姐姐很想去远的地方转一转。”
也许是汽修厂的家学渊源，姐弟两个都喜欢速度，虽然还不到驾驶的年龄，不过摩托车已经开得很好，他同样也享受飙车的刺激，不喜欢踩下刹车，不过有莲在的时候，他的速度就可以和老年人代步车媲美。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神：“千速姐都快要高考了……”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过就是几个月的时间。
“所以啊，”萩原研二朝他眨了一下眼睛，“好好把握剩下的相处时间嘛。”
从妹妹来初潮一直到下午社团活动的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流言发生了剧烈的膨胀，不过，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我……”
妹妹匪夷所思：“我……流产了？”
她摸了一下肚子，“我孩子呢？不对啊，我才来的生理期怎么可能有孩子！”嗷嗷大叫。
不知道那些流言到底是怎么乱传的，反正经过人传人之后就变成了：她和松田阵平两情相悦，但是对方总是忙于社团活动，于是一直默默守护的萩原研二趁着好友不在的时候和她产生了朋友以上的关系。
然后就怀孕了。
然后又流产了。
总之妹妹在别人的嘴里已经过完了大半生，现在已经到了脚踏两条船铁索连舟的阶段，她叹为观止，为了安抚大受惊吓的心情，吨吨吨地喝了两大杯奶茶。
“到底是谁这么无聊恶心啊，”同桌也忍不住气愤，“都说了这种事情不可能，好像是其他班上的男生堆里传出来的，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个班。”
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完全制止，简直就像是老鼠一样见缝就钻。
“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就是帮我送了一些止痛药过来。”在没有事先约定的情况下，两人默默采用了相同的说辞。
妹妹有些歉疚。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是不同的，人和人之间本来就不同，但她的感受从来没有如此鲜明过——他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人，哪怕和hagi的相处时间很多，她居然想不起太多关于他过去的事。
回忆三个人一起做过的画面，他好像总是守在她的身边。
也许是因为这种心情作祟，她就会下意识补偿他，具体表现为，三个人一起回去的时候挨着萩原研二近一点。
他们三个并排走，由于身高产生的差异，导致三点连线成了一个“v”字。
“要吃吗？”松田阵平去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两瓶水，又买了一支红豆冰，妹妹喜欢吃甜甜的食物，看到冰淇淋眼睛发亮，刚想伸手去接，结果食物被人半道截掉了。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把冰淇淋举起来，“不可以哦，这个时期是不可以吃的——”
他偷偷跑去图书馆借阅了女性生理期方面的书籍，又问了班上的班长——一个严肃的眼镜娘，差点被当成了性-骚扰被罚跑操场。
“为什么——”妹妹刚说出来，也想起了同桌今天嘱咐过她的注意事项，蔫哒哒地垂下肩膀，“那好吧。”
萩原研二看了松田阵平一眼。“这几天肚子疼还是不要吃冰的啦。”
松田阵平蹙眉：“还在疼？待会我去药房给你买点药回去。”
“不用买药啦，”妹妹说，“不是这个……哎呀，反正不需要。”
两个人简直就像在打什么哑谜一样，松田阵平没有说话，却有一种被隐约排除在外的感觉。
萩原研二看着她那么沮丧，又心软了：“不过红豆还是可以吃的。”
冰淇淋上盖着的一圈红豆，她开心地用勺子舀到嘴里，甜滋滋的。
下面的奶油部分萩原研二就解决掉了。
三人在岔路口分开，妹妹和松田阵平继续往回走。
“hagi那个家伙再怎么说也是个男生，你还是和他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我为什么要和他保持距离？”妹妹说，“我和你不也是这样吗？”
“这不一样。”
松田阵平停下来，想开口却又被她打断，“有什么不一样的？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所以你把我看作了你的所有物吗？我和他说话让你感到不开心了吗？”
“我没有这么想过——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对，”妹妹点点头，“其实你也一直不想承认对吗，反正这一场婚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儿戏，就当没有这件事好了。”

第344章 ②⑩
松田阵平在床上翻来覆去已经将近一个小时, 实在睡不着，觉得今天的床特别硬，风特别吵, 吹着窗帘晃来晃去，把窗户关上之后还是能听见声音, 他烦躁地从床上坐起身喝了口水, 又被呛了一口, 咳得面红耳赤。
流年不利。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
心里又很清楚：这也怪不了床，也怪不了风，更怪不了水。
心情好的时候, 看长翅膀到处乱飞的蟑螂都觉得清秀可爱, 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皮卡丘都像只黄皮老鼠。
睡不着干脆就不睡了, 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起身打开电脑, 登录了游戏之后发现在线的人居然还很多, 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 他犹豫了一下, 点开了好友通讯录，结果刚好就有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hagi：小阵平～你怎么还没睡觉？都这个点了？]
说他没睡, 他不也一样还没有睡吗？
[hagi：是睡不着吗？]
[松田：嗯。]
[hagi：该不会是和小莲衣吵架了吧？]
松田阵平停下了移动鼠标的手，严肃的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房间，确认没有找到什么监控器——等反应过来之后他又觉得这种举动很傻,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他真是想太多了。
[松田：你想多了, 根本就没有那回事。]
[松田：你到底玩不玩？不玩我就换队了。]
游戏玩了几把, 他当主力输出, hagi负责打配合，一对挚友组合在一起，屡战屡败，打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最后松田阵平烦躁地想摘掉耳机，耳机里又忽然传来对方发来的语音通讯。
不小心就碰到了接听，再想装作睡着没看到也不行了。
萩原研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松田阵平：“……”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漆黑一片，城市里的夜空早就被光源污染得差不多，抬头只能偶见星点三两颗，房间里只有电脑还亮着光源，只要电脑也熄灭了，视野就陷入了彻底的昏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普通的闹了点脾气，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他们两个向来没有什么秘密，他也不会刻意去隐瞒hagi什么，但在这种时刻，他下意识的不想将她今天在家门口说的话告诉对方。
她说她要退婚了。
他们之间哪来的什么婚约呢，松田阵平想，后来就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他们一开始就有一场娃娃亲，是父亲为了报答她奶奶的救命之恩才许下的承诺，实在是太轻率了，怎么会有这样不靠谱的父亲，随随便便就把亲生儿子的婚事当成礼物送出去。
他绝对不可能接受这种无聊的安排。
不过好在大概只是随口一说，也许说的人当真了，但是两个被安排的听的人都没有太当成一回事，她一开始还会把他当成未婚夫，但那也是小学时候的事情了，松田阵平几乎都要忘了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联系。
而她现在居然说，不要这场婚事了，也不要他这个未婚夫了。
真是搞笑，怎么会有这么幼稚还自说自话的人，以为自己说出口的是什么有用的威胁吗？
说的好像他多在意这件事一样。
他想笑，笑容却始终凝固在脸上，最后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还保持通话的电脑屏幕。
手机还保持着通讯状态，可是里面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他没说话，对面也没有说，两个人在听筒里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电脑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太幼稚了，”他不知道是想说服什么，咬牙切齿地说。“以为在玩小时候的
过家家游戏吗，简直是搞笑。”
“别生气了，”萩原研二突然说，“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姐姐今天已经收到了大学的保送通知，估计在学校里也不会再待很久了，等九月开学之后，为了便大概就会直接选择住校，不会回家，毕竟有点远，保持每天来回的话很麻烦。”
“千速姐已经收到了保送通知了吗？”松田阵平脸上的表情一松，发自真心的为好友和萩原千速感到高兴，“恭喜，记得明天帮我向千速姐传达一下祝贺。”
升学是人生大事，值得重视，到时候还需要买个礼物。
萩原研二：“干嘛要我帮你传达啊，这种话难道不是亲自到本人面前说才更有诚意吗？”
“哈？已经确认保送的话，之后都不用来学校了吧。”
本来就是风一样的女子，估计这段时间都看不到对方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般人看不到她，但你又不是一般人。”
松田阵平：“怎么说？”
电话里传来了按键声，萩原研二翻看日历，“我还不知道你，别装了，我和你什么关系啊，你那里都已经有千速姐不少写真照片了吧，而且之前的圣诞愿望我看到了。”
“……什么圣诞愿望？”
说完，松田阵平忽然就想了起来。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是几年前的圣诞节，他们一起去街上玩，商场中央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上面坠满了许多小星星，那些都是纸做的小星星，每一颗小星星里面就装着一个人的圣诞愿望。
松田阵平对这种事一向不太感兴趣，在其他几个人的怂恿下半推半就地写了。
他其实不太记得自己写了什么，因为莲老是想偷看他的小纸条，又不肯把自己的给他看，“有什么好当成秘密的。”女孩的脸红扑扑的像是苹果，眼睛又圆又亮，“你会不会在里面写了喜欢我，想和我约会所以不敢给我看？”
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家伙啊？
“你想多了，不要动不动就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不相信，你肯定是在说气话！”
松田阵平：“……”
刚进入叛逆期的少年气不打一处来，想了半天都想不到什么对付的好办法，最后为了气她，松田阵平当着她的面在纸条的上面写上了圣诞愿望。
[希望小屁孩离我远点，想和千速姐约会。]
认真想过和千速姐约会这件事吗，大概是有的，漂亮又聪明的邻家大姐姐，走在哪里都闪闪发光，是除了亲弟弟，让不少少年都憧憬向往的存在。
他也是其中一员，不例外。
不过大概是因为他和hagi走得太近，在对方的眼里，他大概也和hagi一样，是个弟弟。
这点认知确实让人难免有些失落。
既然是难以达到的目标，作为愿望许下去的话就刚刚好。
纸条被折成了小星星，绑上线之后挂上圣诞树，和其他无数愿望在夜风里一同摇摆。
那时她脸上是什么表情呢？他仔细想想不起来了，好像是气鼓鼓的，又时不时偷看他一眼，好像期盼着他发现，又保持着矜持，希望是他自觉发现。
最后他给她买了一块巧克力松饼。
很好哄，一点甜甜的味道就能开心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就这么决定了？”萩原研二似乎敲定了什么半天，没等到回答之后不满地哈了一声，把电话这边的松田阵平从走神里忽然惊醒，“决定什么？”
“……”
他担心地说：“小阵平你该不会是变成小金鱼了吧？约会的事啊，是约会！刚刚才跟你说过的，千速姐下周刚好打算出门，你知道因为保送嘛，她不用读书
了，但其他朋友还要，高三生哪来那么多空闲时间啊，我到时候想办法帮她把时间空出来……小阵平？”他奇怪地说，“怎么了？”
他轻声说：“你要是不想见千速姐的话，我也不勉强你。”
“这怎么能算得上是勉强，”松田阵平笑，“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我的圣诞愿望。”
有机会实现也不错，毕竟将来和千速姐的交集大概会越来越少，有难得的独处机会，为什么不好好把握住呢？
“那就这么说好了！”萩原研二很快挂掉了电话。
再慢一点，他怕从声音里会露出来。
短暂的高兴之后，心里又生出了浓烈的自厌之情。
……太卑鄙了。
他居然在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觉做出这种事，哪怕小阵平什么都不知道。
但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好自私啊，萩原研二看着镜子里黑发的男生，露出了苦笑。
可是他没办法停止了。
特殊的约会当然不能像普通的约会那样随随便便打发。
松田阵平想了很久，计划都已经过了好几版，又上网去搜，但搜来搜去都是烂大街的游乐园，电影院和鬼屋。
退婚就退婚，他要是表现得很在意，不就让她得逞了吗？
……去玩漂流。
最好是他高高兴兴去约会，然后把照片上传，她只能在一边干看着。
漂流也没什么心情。
那也太可怜了一点——一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他又马上刹住。
同情她做什么，还是先同情自己好了。
松田阵平烦躁地把写好的纸团揉成球扔进纸篓里。

第345章 ②①
再过两天是周末。
松田阵平的眼睛下面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青影, 一开始是大晚上没睡，后半夜是太晚了没睡着，而且约会的策划写了好几版都不满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约会，就算是最普通常见的电影院，一旦蒙上了约会这种暧昧的词汇，他根本想不出和千速姐一起看恋爱电影的场景, 也想不出自己和她并肩走在街上逛街的样子。
毕竟是第一次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正式的约会, 松田阵平还是想好好对待，就像是写一篇文章，写到最后, 要落上一个句号。
想不出来就去问，问萩原研二——他跳过了这个想法, 去问同桌，对方号称交往过五个女朋友，经验之丰富, 班上不少人都在背后偷偷艳羡。
“约会呀，这种事……”同桌脸上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这个嘛……”
松田阵平：“你之前是怎么约会的就怎么告诉我。”
同桌坦诚地说：“我们之前都不约会，没有这种过程。”
“……什么意思啊, ”他睁大眼睛, 不敢置信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同桌，表情严肃起来, “你是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对待感情这么随便？”
对待交往过的五个女朋友都是这样, 他大概需要一点物理治疗。
“我才不随便呢！”
“但你说——”
“不不, 松田旦那, 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啦。”同桌羞赧道，东张西望之后确认附近没人，顶着他严厉的表情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他让松田阵平把手打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手心上。
松田阵平：“……你干什么？”
同桌：“这就是我的女朋友。”
松田阵平和同桌反目成仇。
不靠谱的家伙实在太多了，好在还有热心的班长发现了他的困扰，主动过来关爱同学，听到约会相关的话题之后，八卦之心顿起，不过还是非常尽职尽责地提供了帮助。
“约会吗？”班长说了一大堆，口都有点干了，看着他还是不太满意的眼神，她仿佛被否认了好几个版本的乙方，深深地忍住一口气，“……实在不确定的话，就这样吧，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其实都差不多啦，而且一般来说玩得好的朋友之间喜好应该都相同，不确定的话就找她的朋友提前出来帮忙踩个点，请对方吃点东西或者买个礼物答谢一下就好了。”
班长想起上次萩原研二问自己女孩生理期的问题，联想起最近他们身上的传言，又不太确定松田阵平到底是想和谁一起约会。
“谢谢。”他说。
班长的建议可行性很高，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水笔在指尖迅速地交替旋转，他的手指很灵活，哪怕心不在焉也没有耽误到手指上的功夫，短短的时间里就变换出了好几个花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纸面上仍然干干净净，过了很久，他迟迟没有下笔。
不知道，不清楚，也不太了解。
——关于萩原千速的生活。
他们见的面很多，毕竟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是平均到每一年每一月，其实也不算很频繁。
每次见到萩原千速，他总是有些紧张。
年少初见时的那一抹惊艳始终留在心头，时不时想起，就越发深刻。
闭上眼睛，她的样子也很清晰，他可以非常清楚地记起这张脸上的所有特征，很漂亮，和杂志上刊登的照片区别不大，是一眼就能记住的相貌。她同样也不是什么花瓶草包，拥有能够和外貌相匹配甚至更强悍的实力。
她会飙车，不拘一节，和这个压抑拘谨的社会格格不入，像一阵自由的风，总有人想去捉一捧风。
除此之外，再去想
，就什么都想不出了。
哪怕经常见面，他好像总是远远地看着她。
他能清楚地想起萩原千速脸上的每一处细节，始终又没有一个清晰的形象，她像是一朵开在雾中的花，近在咫尺，又总是陷在朦胧之中。而他也是雾中的人。
松田阵平觉得这样就很满足了。
现在未免又遇上几分难处：偶尔见到她身边围着几个人，在他们笑话打趣他的时候又匆匆走开，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是她玩得好的朋友。
“便当。”
桌上重重一响。
“如果下次忘带的话，你干脆饿死算了，我才不管你。”妹妹面无表情地把饭盒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她其实本来还想说——小时候还能记得带便当，长大之后反而忘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但妹妹觉得说太多话会影响到自己的逼格，她现在可是高中生了，比较的有偶像包袱，而且他们两个现在还处在冷战中呢！
谁先让步谁就输了，所以她必然要矜持一点。
“等等——”
她皱眉停下，转过身，“干什么？”
“你……”松田阵平的手撑在桌上，站起来，“明天有没有时间？”
……
再次动笔回答相同的问题，松田阵平的动作比之前要快很多。
萩原千速和莲的关系也相当不错，两个人私底下也经常交际，经常去满世界乱转，如果说谁是他能接触到的萩原千速最好的朋友，那么答案的指向无疑很明显。
和莲约会可以去哪里？
他一瞬间想了很多——他们可以一起坐电车去靠近郊区的一幢植物园，现在正是花开的季节，植物园里盛开的花是很好看的背景，她喜欢拍照的话，就可以留下漂亮的镜头。
他的拍照技术不错，当然也不是一开始就好，在她的指点(大声控诉)之下才从原来的“直男风”到现在的业余专业水平。
不过他觉得自己的水准一直没什么变化，至少在他眼里拍出来的她的样子始终如一。
要记得带相机。
还可以一起去法庭旁听，她好像有当法官的打算，那到时候就可以事先去安排两张票，不过在法庭的旁听席上不能吃东西，事后——他的笔尖滑到了另一侧，在一家不知名的小餐馆上面画了个圈。
这家店虽然没什么名气，不过听说口碑很好，而且里面的招牌是草莓甜品，她很喜欢。
……
约会的安排不知不觉就将一张纸写得满满当当，他的笔尖不停，直到沥干了最后一滴墨。
之前不知道要干什么，现在倒好，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选择太多，时间有限，他们也没有那个时间一一试过，只能在其中挑选一二。
第二天就是土曜日。
松田阵平安排的计划是水族馆看鱼，是一家新开的水族馆，里面还有海豚。他穿了一身休闲的私服，非常具有欺骗性，虽然只是高中生，不过身材管理得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好，他常年拳击没有松懈过，身上的肌肉不是虚浮的蛋□□，充满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身材匀称，肩宽腿长，举手投足间已经隐约有了张力，荷尔蒙爆炸。
其实不过是一个踩点的先行实验约会而已，没有必要太严正以待，但松田阵平还是大早上起来洗了个头发，吹干之后头发蓬松又乱卷，手指插进发间往后梳，露出了额际。
“这么早就起来了？”刚起床不久，他的声音还有些未褪的慵懒和沙哑。
妹妹觉得耳朵有点麻。
不是我方不坚定，而是敌方太危险，她觉得自己继续在这里呆下去的话，恐怕会有变节的可能。
妹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硬气道：“……你吹风太吵了
，我就醒了。”
理亏在先，他举手投降，笑得讨好：“没办法，总要准备一下，拜托原谅我好了，待会请你吃冰淇淋。”
妹妹：“想要我原谅才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呢。”
妹妹：“不过冰淇淋也要。”
“はいはい——”
看在他为了道歉这么殷勤的份上，她也不是不可以做一个大度的人。
新建的水族馆规模很大，里面引进的鱼的种类也相当多，通道被设计成圆形的管道状，大小小的鱼在身边头顶肆意地游来游去，走在其中，仿佛置身在梦幻的世界里。
松田阵平：“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妹妹：“……我觉得。”她矜持一下，“一般吧。”
松田阵平打开手机在上面打了个叉，“一般的话下次就不来了。”
妹妹连忙改口：“那倒也没必要——我的意思是一般——一般的女孩子都觉得还不错。”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
那这一个点还是可以保留下来。
妹妹走在前面假装在观赏水里游来游去的鱼，实际上借着微微反射的玻璃面偷偷打量松田阵平，他表情认真，不知道正在记录着什么。
从小到大他们吵过不少架，但那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只有这一次不同，她已经走到了边缘——不是因为喜欢的感情变了，而是因为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他好像离她很近，可是他许下的心愿却和她无关，在他眼里，她看不到任何未来。
她不愿自苦。
“跟我出来也不是这么糟糕的事情吧，”他捏住妹妹的脸蛋轻轻一扯，“这样的表情才对嘛。”
妹妹拍掉他的爪子——她脸上好贵的化妆品！
松田阵平忽然伸手越过她的肩膀，妹妹被迫后退一步靠在了身后的玻璃上，他的胸膛挡在面前，和手臂一起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慌张地抬起头，望进他因为倒映水面而更加深邃的眼睛里，澎湃的潮水仿佛要将人淹没。
……为什么要忽然壁咚她？
难道是——
“咔嚓。”
一声轻响，把妹妹从毫无边际的思考里拉了回来，他手里拿着相机，脸上的表情洋洋得意。
又推到她面前：
“看这照片！我是不是抓拍得特别好？你和这只鳐鱼表情一样唉！”
“……”
妹妹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
她对非常不会看眼色的松田阵平怒目而视，好在眼神有杀气，总算被对方接收到，“饿了吗？我去给你买吃的？”
“……”
“不吃就算了。”
“我要吃。”
妹妹非常可耻地说。
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吃的过不去。
她看着他大步踏向便利店的背影，有点失神。
男生腿长，每跨一步就相当于她跨两步，可他们每次并肩走在一起时，他总是走得非常婉约，每步迈的是平时走的一半，就像大河剧里足不出户的大家小姐，姿态袅娜，步伐有种不胜风吹的娇羞。有时发呆走远了发现她没跟上，就会停下来，一边抱怨着她太慢，一边朝她走去。
“好慢啊，小短腿。”
然后她就会跳起来暴打他的膝盖。
……明明决定要放弃了的。
可是那么多年，又舍不得。她都要有些讨厌他了，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呢？……每次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就再次给她一点希望。
妹妹做了个深呼吸，拍拍脸蛋，嘴角往上提。
多想无益，再看看好了，而且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改变嘛。
[明明是为了
道歉把我约出来约会，还假装说要请我帮忙参考一下约会地点，松田真是变心机了……]
逛完水族馆又去跟海豚做了互动，妹妹还被调皮的小海豚亲了一口，这一幕也被拍下来，他的相机始终跟着她，抓拍到一个个瞬间。
离开的时候妹妹还有些舍不得，他们又去逛了水族馆的纪念品商店。
“喜欢什么？”他说，“我买单，就当是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好啊，”她咬唇，努力压住嘴角的笑，“真的有帮到你吗？我只是在这个地方玩了一下哎。”
还真是口是心非啊。
“你觉得喜欢就够了。”他下意识说，“这样下周请千速姐来应该也没问题。”

第346章 ②②
妹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她都明白，但是组合到一起就成了让人完全听不懂的话。
以至于她又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重复了一声，“……千速姐？”
今天难道不是他为了道歉所以特意约她出来补偿的约会吗, 和千速姐又有什么关系？
“嗯，”他一边挑选纪念品，一边随口答道，“千速姐已经获得大学保送直升的机会了, 过一段时间就会离校, 以她的个性，估计也不太可能会经常回来，以后能见面的机会估计很少……不过我也不太确定她喜欢什么, 你和她不是经常一起去逛街吗？所以我想你们两个应该——”喜欢的东西都差不多吧。
他一边说，一边随意抬起头, 手中挑选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松田阵平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像是被人按下了定格键，僵在原地很久没动, 最后好像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触碰她的脸，又被妹妹动作很轻又不容置疑地挡开, 她别过头, 礼貌性地对他的接触表示抗拒。
“莲。”
他发现自己忽然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声带仿佛磨损过度, 只能挤出零碎的气音，“你……”
“不是的, ”妹妹语速飞快地打断他, 几乎是不打自招地迅速抹了一下脸, 嘴角有些僵硬地往上扯，染了浓厚鼻音的声音却还是暴露出了被隐藏的心情，“没什么啦，就是你看啊……”她一边笑一边点头，眼睛不自然地左右乱看，就是不看他，嘴里的语言支离破碎，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一些什么，“你刚才挑的那个机车挂件还挺好看的……那个可以买下来。”
“莲——”
他有些慌忙地走进一步，试图去牵她的手，但是被用力地甩开了。妹妹仓皇地后退了一步，碰到了旁边的凳子差点绊倒，他克制住想要迈过去的冲动，以免在这种情况下再刺激到她。
“你今天的目的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参考吗？我跟你保证，千速姐一定会很喜欢这个挂件的，”她连珠弹似的说话，语速几乎快得难以捕捉，最后声音又慢慢的小了下来，“……真的。”
她很快背过身，胡乱的抹了两下脸，低着头假装打量摊子上的商品，殊不知正前面摆放的一面打理仪容仪表的镜子已经背叛了自己。
松田阵平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了一件无比可怕的错事，他的心如坠深渊，有一种令人不适的、仿佛要失去什么重要之物的恐惧不断弥漫，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以至于全身都在发凉。
要补救吧。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他脑袋里乱成一片，向来灵活的思维根本没有办法正常工作。
就像游戏录像复盘一样，他迅速地回溯着刚才发生过的一切，画面又凌乱到不行，他的呼吸有些发颤，甚至无法想起一个完整的片段。
“我……”
“下雨了，”她再一次打断了他的开口，像是忽然找到了什么支撑着继续在这里站下去的理由，有些急迫地指了指头顶，“你看——”
“好，你别着急。”他匆忙地抬头看，脸上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松田阵平伸手抹了一下脸，指尖闪着晶莹的光泽，就像一滴没有温度的眼泪。
下雨了。
他们两个正站在纪念品商店摆在门外的小摊边，头上并没有遮挡，雨落下来直接打湿了皮肤，然后是衣服，先是一丝丝，紧接着干燥的地面上洇湿的水痕越来越大。
他听见下雨的声音，脑海中模模糊糊浮现出一段画面。
不久之前的梅雨季节，学校共上一节公共的文学课，主题是雨季和诗意，老师在台上点名学生作答。
有人说雨天是很闷的，因为出行很不方便，有人说雨是美的，因为
让景物变得朦胧。
那个时候他就坐在她旁边，听见她说：“下雨就是天在哭了。”
这雨来得真好，足以遮掩她的狼狈不堪，自作多情。
她不怪他，因为他早就已经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说明一切——请她去水族馆帮一个忙，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约会的事，是她自以为是地解构了对方话里的含义，哪怕他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他没有做错什么，她想，错的是她自己，明知道他心里喜欢谁，还要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自找苦吃，自寻罪受，才落得今天的下场。
松田阵平想让妹妹进到店里来，至少不要被大雨劈头盖脸淋到，她身体不是特别好，淋雨之后感冒的几率总是很大，严重的时候还会缠绵病榻好几天，去医院后抵触强烈，每次他都要想尽办法哄她。
他很怕她会在这种时候因为抵触他而不肯进店躲雨，正在想办法，妹妹已经走进来，越过他的身边，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还能微笑着向他推荐漂亮的小挂件，“比起刚才那个挂件，我觉得这个要更合适一点，千速姐比较的酷嘛，所以按照她的眼光来选这个当礼物会比较好，你选的这个太可爱了啦，不过送给我就没有问题——你本来也是打算拿这个给我当报酬的吧，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好。”
他没有犹豫地一口答应，“还想要其他什么吗？不管是什么都可以。”
他现在甚至祈求她能多向他提一些要求，甚至是越过分越好，哪怕对他大发脾气，至少也比现在这样好。
心脏上不明原因生出的黑洞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大，那里空荡荡的，无论怎样都无法填补。
可是她没有，没有生气，没有无理取闹，什么都没有。
妹妹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大方起来的阵平哥还真是让人吃惊啊，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攒钱想买想要的模具吗，花在这种地方完全没有必要吧，我不需要啦——而且下周你不是要和千速姐约会吗？到时候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她很小的时候会叫他阵平哥哥，后来随着长大，慢慢的就不叫了，再大一点就干脆直接叫他全名。他还为她不肯叫他哥哥这件事生气过——他以为是她对他生疏了。
一向很好说话的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上特别的执拗和坚持，说不开口就是不开口，只肯叫他松田阵平，又或者是松田，阵平。
也许是迟来的叛逆期——她本来就比他要小一点。
可是现在听到她又叫他哥哥，松田阵平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高兴。
要怎么才能回到最初呢？哪怕回到半个小时之前，她还愿意叫他松田阵平的时候。
“既然你今天找我提建议，那我就跟你直说了。”
妹妹很体贴地为他考虑着想，几乎容不得别人插嘴，“虽然说千速姐不是在意钱的人，不过想打动一个人就少不了要花钱。比如今天水族馆里的潜泳项目就可以和她一起去嘛，还有海洋科学馆，里面的高档餐厅……虽然我没去，不过之前我有问过好几个游客，他们都告诉我还不错，虽然有点贵但很适合两个人约会——你可要感谢我哦。”她非常大度地拍了拍胸脯，“我今天啊，可是给你省了不少钱噢，像我这么有良心的人真的不多拉。”
“我们现在就去。”他说。
“不用了。”
他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往纪念品店里面走——水族馆的内部是互相连通的，不必走在外面淋雨也可以抵达各个区域。
她脚步磕磕绊绊的，被迫被他拉着走进去，一路上还引起了好几个人好奇的注视。
“我说不用！”
抓在手腕上的这只手简直就像
是铁打一样，妹妹爆发出极大的力气推开他，松田阵平怕伤到她，没有松开手，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两人站在了被海水包围的管道通道内，很多的鱼从他们身边穿梭过去，她脸上的光影跳跃，被淡蓝色的光笼罩，神情显得有些冷淡。
她平静地说，“你应该和千速姐一起去。”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我和你一起去。”
“可我不想和你一起去。”她说。
他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不久前下过一场雨，很清澈。
妹妹说：“这是很有象征意义的地方，不是吗？你和千速姐去，而我也可以选择我想要一起去的人，我不是非要和你一起去不可。”
他慢慢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她挤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收回手交握在一起随意摇摆几下：“好啦，今天本来就是陪你踩点的，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呢，也很忙的，就不继续陪你逛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了，我，你继续玩啊，不用管我，真的，不用管我，我一个人过去就好，没多远的。”
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维持，深呼吸了几口气，拍了拍脸顺着原路走回商店里。
松田阵平跟在后面，看着她跑回纪念品商店，向老板买了一把伞，撑开伞后，走入雨中。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了伞面上，越下越大，世界很快就变成了水的世界，很快周围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偶尔听见远处传来的汽笛声，大雨温柔地掩盖了小雨。
她一开始走得很稳，后来越走越快，水族馆在身后慢慢变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有一瞬间，她想要不管不顾地冲进雨里。
后来放弃了。
上台有多窘迫，谢幕就该有多优雅。
就当是自己给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第347章 ②③
到处都雾蒙蒙的, 分不清到底是天上潮湿的水气，还是眼中潮湿的水气蒙蔽了双眼，她漫无目的地不知道到底在往哪里走，完全是在凭着本能行动, 直到走到一处有遮蔽的建筑下才茫然地停下来。
她在旁人奇怪的眼神中开着伞站了一会儿, 被提示后才说了声对不起, 把伞收起来，这短暂的热闹随着附近公交站的公交开过来之后就消失了, 台阶上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
来时的路上依旧大雨茫茫, 很少见到有人来往, 妹妹眯起眼睛, 忽然在雨中看到了一个貌似戴着兜帽的卷发男生,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止住。
对方顶着大雨跑到屋檐下，把外套的拉链拉开, 一只卷毛的小泰迪开开心心地甩着脑袋，溅了她一脸雨水。
“汪汪！”
男生不好意思地朝她道歉，妹妹笑了笑说没关系，又递了一包纸巾过去, 让小狗能擦干身上的毛毛。
“好可爱哦。”
“是哦？”男生开心地抓起了小狗的爪爪朝她打了个招呼，“平平也很高兴听到漂亮姐姐的夸奖呢！”
妹妹：“……”
算了，男人和狗有的时候也没区别, 那个平平还不如这个平平可爱。
“你在等人吗？”对方问。
“没有哦。”她微笑说，“我在等这场雨停。”
……真是的，妹妹自嘲地笑了笑, 对自己说, 怎么可以这么没出息呢, 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以为对方会跟过来，为什么还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要出息一点啊。
下一趟车来了之后，男生连忙把泰迪又塞回衣服里，匆匆忙忙上了公交。
她不太想走——该去哪里呢？现在回家吗？严格来说那里是松田的家，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很远的山上，那是一幢很老很老的神社，山上的松鼠和狸子也经常会跑过来光顾，光着脚踩过老旧的木质走廊，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晚上躺在庭院前的草地上仰头，夜中星河触手可及。
可是那里已经不在了，随着奶奶的去世，她已经没有了家。哪怕松田太太对她很好，不管工作再忙都要抽出时间来陪她做亲子活动，有时甚至在她和松田阵平的家长会相撞时选择放弃亲生孩子的，先参加她的，但这样的偏爱，就算是松田阵平也毫无异议。就是这样双重的爱才没有让人生出寄人篱下的卑微感，回想起来都能给予人前进的动力，这是她在松田家获取的无价之宝，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贵。
那以后呢？
她不可能永远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们的感情付出，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迟早有一天会长大，恋爱，结婚。
哪怕问心无愧，她也不过是一个外人，又怎么可能继续留在松田家。
……
天色越来越暗，妹妹望着雨发呆，偶尔眨眨眼睛，让人不至于把她错认成一个大号的仿真玩偶。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震动了几下之后，她后知后觉地按下接听。
“今天怎么一直都没看到你？”萩原研二淡淡的呼吸声在电话的另一端响起，还带着笑意，“跑去哪里玩了？都不跟我说一声，也太过分了一点吧……研二好伤心哦，玩得开心吗？”
“今天约会了，和松田阵平，去了水族馆，就是最新开的那一家，里面有很多的鱼，”她握着手机，很平静地叙述着，“冰淇淋也很好吃，味道挺甜的，纪念品也很可爱，我选了一个小海胆，后天上课的时候记得找我要，挂到手机上刚刚好，款式和颜色都很合适，就算是男生用也没有关系。”
萩原研二静静地听着她的声音，没有开口，片刻之后才轻轻地问，“那你玩得开心吗？”
“如果不想要小海胆的，那我就把小海豚
的给你吧。”
她答非所问。
这几乎是另一种程度的默认……发生了让人不愉快的事。
萩原研二在电话这边的表情严肃，声音却还很轻松：“好啊，那到时候莲莲可不要舍不得哦。”
安静了一会，他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是小阵平那家伙又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就算会挨揍，我也帮你打他一顿哦。”
她抿了抿唇，呼吸里染上几分涩意，“不用，这件事和他没什么关系啦。”
喜欢一个人没有什么过错，不喜欢一个人也很正常，也许世上有很多事情可以勉强，但感情难以将就。
如果他不喜欢其他人，或许她还可以自我欺骗，将来会有机会。
[不会有这种可能了。]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他从小到大喜欢的人就是萩原千速，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他的目光总是会下意识地跟着转。]
她每次都像一个注定会被忽略掉的背景，作为画面里的点缀。妹妹吸了吸鼻子，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还是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不停地滴水下来，她抬起手，自己擦了擦。
“真的啦，不是替他讲话，是我的问题噢。”她眼睛里始终氤氲着浓浓的潮气，像里面装了一片难散的大雾，总是散了又聚，看不清眼前的景物，也看不清前途茫茫。
“我很开心啊今天，”她笑起来的声音像在哭，“早就知道了，今天就是当一个普通朋友出来走一走，给他们下周的约会支点招，是我自己在那想东想西的，还好没说出口，不然要被笑死了，想想都觉得超级丢脸的，幸好幸好。”
她确实是很高兴地，满怀期待地去赴约，因为她总是想着他们之间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经常会有选择性地忘掉松田阵平很有责任心这件事。只要他朝她笑一笑，她就又会忍不住开始做幼稚的遐想，在心里编出无数的新剧情。
哪怕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转过身就够了。
但是直到今天她才终于发现，他们两个之间，哪怕一点点可能都没有，她抱有的那一点希望，其实在他眼里说不定根本就是一个笑话，就连这场约会不过都是替他理想的完美约会试水。
“这次是真的了。”她握着手机慢慢地蹲下去，先用手肘撑着脸，下巴又慢慢滑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一直忍到现在，本来以为还可以继续这样忍下去，就像自己脑袋里面想象的那种很厉害的女性毫不在意，可是听见萩原研二的声音，眼睛的水阀像是关不住，去擦反而越流越多，甚至掩盖不住声音里的颤音，“他不会回应我的，我不会再去痴心妄想了。”
“hagi，他不喜欢我。”
因为他们已经一同走过了一个十年，人生要有多少个十年，一个已经足够她彻底清醒过来，就算他会照顾她，也会保护她，会做出那些好像暧昧的举动，让她觉得，有些事好像不是不可能，只要勇敢点就有机会。
然后这样磅礴的雨里她突然想起了，他曾经背着她在深夜爬上山，给了她直面黑暗的勇气，但现在才想起他是为了实现对奶奶许下的承诺。
沙沙的雨声连绵不绝，带着要把世界淹没的气势，遮盖了她崩溃的哭声。
手机始终保持着通讯的状态，电话的另一端没有传来声音，慢慢的出现了雨声，还有急促的喘气，里面响起的声音和她在现实环境里听到的越来越接近。
“以后要早点想办法挣钱，不能再给人家添麻烦了。”她说，“如果他下周能成功的话。”
就当是新生活的开端吧，从这一刻起，要学会自己生活，不要总是想着去依赖他，她要慢慢去适应成为他的“别人”。
妹妹喉咙里已经有些发哑，语气想轻松一点，“好啦，下次有机会，我们也——”
她停了下来。
因为忽然从电话里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男生气喘吁吁地停在面前的台阶上，他撑了一把伞，但是裤子几乎被水全都打湿了，只有奔跑的时候才会形成这样喷溅状的痕迹。
他的头发已经被打湿了，但是被主人不在意地往后捋，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弯下腰，在妹妹呆愣的眼神中轻轻碰上她的额头。
近在咫尺的呼吸交融，她听见了他紧凑的心跳。
“还好，”萩原研二放松地露齿一笑，“没有发烧。”
“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嗯，但是我忍不住担心你。”他蹲在台阶下和她平视，“担心的不得了，听到你哭，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记得是谁调侃过，萩原研二专注注视的眼神，足以让最冷酷的人坠入其中的深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她说，“我没有告诉过你的。”
萩原研二弯起眼睛：“啊，还是挺简单的吧，因为心里想着‘要马上找到莲’，然后就找到你了。”
再晚就不好回家了，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撑起伞，步入雨中。在两人身后的另一侧建筑，黑色卷发的男生静静看着两个人走远。
心好像缺了一块，再也无法填满。

第348章 ②④
萩原研二向店里的人借了吹风机, 帮她吹干头发。
吹风机呜呜地响起，店里的气氛开始骚动不安，货架上、地面上……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这是一家专门负责宠物清洗的店面。
妹妹和一只萨摩耶对视，白色的天使小狗睁着大眼睛趴在笼子上摇着尾巴, 看她的眼神让人觉得很眼熟。
她脑袋里忽然亮起小灯泡, 回头看了一眼, 对上了萩原研二俯视下来的眼神，目光犀利。
“hagi是狗呢。”
萩原研二：“……”他以短暂的沉默表示了自己抗议的态度, 随即又了悟了什么, 看向了前面那只萨摩耶, 一人一狗分别在对方的眼神中找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于是陷入了僵硬。
“我超喜欢狗哦。”她说。
心气忽然就顺了, 萩原研二觉得像狗也没有什么不好。
护理头发是一个冗长又复杂的过程，萩原研二没有直接吹干，而是先用毛巾把她的长发擦干, 然后才用暖风慢慢地烘，他梳头发的动作很轻柔，妹妹不知不觉有些犯困，头一点一点, 他挠了挠她的下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心情大起大落一天，到现在也确实很疲惫。
只是, 附近找不到合适的躲雨地点，又难搭到车，只能暂时留在这里。当然, 他们其实也可以选择旅馆, 但这附近只有爱情旅馆, 他只看了一眼闪闪发亮的爱心霓虹灯招牌就红着脸跑走了。
至少现在不能——
实在扯太远了。
萩原研二被宠物店店员以一种极其羡慕的目光盯着，隔着玻璃门，对方正在吹一只刚从泥巴里捞出来非常狂野的哈士奇，相比之下，在他手下的女孩就像一只乖乖的小狗，非常配合他的动作。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有一圈红肿，毕竟哭了太久，现在睁着都觉得有点肿胀，干脆闭上。
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温度的物品落到了眼周上来回滚动，慢慢消弥着眼睛的不适。
妹妹唰的睁开眼睛，还好他的动作快，没撞到。
“用完的鸡蛋不要扔。”妹妹说，“把外面剥一下还是可以吃的。”
萩原研二：“……”
到现在还有心情关心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情况应该不至于太糟糕。
松田阵平和姐姐约会的事情，背后确实有他的推手。最开始提出不过是为了转移小阵平的注意力，但他也完全没有想过事情会以一种诡异的走向迈向了现在的结局。
如果他知道小阵平会请她来提前模拟下周约会，那他一定不会提出那样的建议，她今天的眼泪不是为了他，却是因为他，没有其他人知道的罪过并不能让这个看似花心随意实际上道德和共情感都很强烈的人心里宽慰一些，他的内心受着沉重的鞭笞。
[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如果我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我还要选择继续下去吗？]
当这么想之后，心里就自然而然蹦出了答案。
结果是。
他会。
他会唾弃自己，但不后悔。
最终他还是叹息一声。
“我是不是一个很软弱的人？”妹妹说，“一直在试探，从来都没有跟对方沟通过自己的想法，一厢情愿地以为坚持下去或许就会有个好结果，可是为什么会呢？这个世界不是围绕着我转的，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思考，也有自己的喜欢……感情这种事不是和谁待在一起更久，就会喜欢对方这么简单，今天也是，其实这种做法不就是在强迫自己接受对方的心意吗？如果他因为可怜我同情我，答应我的要求，那他会不会太可怜了？”
松田确实很可怜，
不过并不是因为这种原因。
“是的。”他说，此刻萩原研二的处境相当艰难，他不愿赞同她的话，因为她的话同样能指向于他，但也不能保持缄默，于是只能寄希望于未来式，伸出手和她拉勾，“以后会好起来的，我和你保证。”
她的担心也同样是他的忧虑，如果有一天他们能够在一起，萩原研二其实并不那么在乎她是否喜欢自己。
但前提是她也没有喜欢别人——他不想利用青梅竹马的身份剥夺她自愿选择的能力。
妹妹勾上了他的小手指晃了晃，要非常仔细地询问，“保证什么？”
“还你一个。”他说。
上周准备已久的约会很快如期而至，松田阵平还是靠闹钟的提示才想起这件事情，他关掉了响个不停的闹钟，心烦意乱地从床上起来，随手扒了两下乱卷的头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最后还是踩着点没有迟到。
萩原千速来得很早，他赶到的时候，对方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数是看她一个人待在那里，所以跑过去搭讪的。
松田阵平走过去，其他人一开始还有些不满，不过在看见这位后来者的正脸之后就自动清场了。
“你看上去好像被人欠了五百万，”萩原千速感叹，“如果你需要一点法律援助的话，我不介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现在像是欠了一千万了。”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想风轻云淡地回复她的笑话，但大脑又没有相应的运作能支撑。
最后只是点点头，“走吧。”
单单评价这一次的约会，不能说不成功，毕竟上周的时候水族馆才刚开业，处于试营业状态，里面有很多设施还没有完全对外开放，今天水族馆里面甚至供应了特别甜饮，还有故事表演，两个人一路散步过去，萩原千速的兴致还不错，隔着玻璃和里面的鲸鱼互动。
“阵平，干嘛一个人傻站在那里，”她招了招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帮我拍个照片，早知道今天就把相机带过来了。”
他接过相机拍照，咔嚓的声音响起，和上周的印象逐渐重合。
少女的模样定格在屏幕上，笑容洋溢，青春动人。
松田阵平有些失神。
“你在想什么？小卷毛？”萩原千速在他面前挥了好几遍手，最后一把拍在他肩膀上，“没事吧？”
“……没事。”
萩原千速：“状态实在不好的话，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好了，以后又不是没有玩的机会……到时候就多叫几个人，人多一点比较热闹，对了，到时候还可以叫上莲莲。”她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又把人惹生气了吧？”
不过想想这真的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了。
“真是的，对那么可爱的女孩子做太过分的事是会受到谴责的，”萩原千速批评了几句，“别想太多啦，她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莲酱比你们这些家伙可好多了，很好哄的，算是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只要认真地，诚恳地好好道歉，莲会原谅你的。”
恐怕不能。
他这次做的事已经严重地触犯到了她的底线，她也许不会再原谅他，就算宽容大度地选择原谅，他们之间的那道间隙也已经存在了，就像破裂掉的镜子，哪怕再合上，中间始终有条缝隙，提醒着破碎的心情。
“好啊。”他说，“我会的。”
他暂时性地忘掉那些事，想让自己尽量投身在今天的约会里，一切行程和事先想过的最完美的计划相差不远，整个过程都非常地尽如人意，她甚至料准了萩原千速会喜欢的小挂饰。
是一件值得让人庆祝的事，这场约会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收获了很多，包括千速姐平时很少见的放松的模样，对他还算和善的态度，
按这个趋势走下去……松田阵平停下来。
萩原千速在玻璃边用指尖引着里面的小鱼跟着转圈圈，她还是和他幼年时第一次见到的样子一样，等比例放大，初见时的惊艳还一直存在脑海里。
她很漂亮，不和其他的女生一样那么幼稚，胆子很大，不会在打雷的雨夜因为害怕睡不着然后跑到他被窝里面紧紧地抱住他。
吃东西的样子也很优雅，从来都不会像饿死鬼一样吃完自己的食物还要跑过去抢他的，从小成熟，不会做那些无聊的恶作剧，花掉所有的零花钱买无聊的整蛊玩具故意吓他，之后又因为没钱而想办法掏他的钱。
他房间里还收藏着她许多的照片，像追梦一样，走过这十年。
现在你应该开心，松田阵平对自己说，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可是在今天这场约会里，他完全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他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从前的圣诞节的愿望似乎中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他恐惧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期待这场约会。
萩原千速：“你今天怎么一直心不在焉？”
松田阵平：“……可能是因为千速姐要去上大学了吧。”
“我是去读书又不是死了，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在线上联络嘛，你现在难过早了，”萩原千速说，“早点去和莲道歉啦，不然以后有你难过的。”

第349章 ②⑤
学校里要举办运动会了。
对于不太喜欢运动的死宅星人来说无疑晴天霹雳, 比如说妹妹，她是归宅部, 对运动尤其是长跑之类的活动敬谢不敏。
当然, 有一句话叫物以类聚。
她会这么想，班上的其他人也抱着相同的想法，于是理所当然的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班上没有多少人报名这次活动。
每个班参加运动会的人数都是限定的, 多了不行，但是少了当然也不行。
大家都特别客气，在这件事上争相孔融让梨, 生怕花落自家, 其友好互助(坑)的气氛简直让人见之落泪，妹妹开始不在教室里, 等回到教室的时候大家已经讨论得差不多。
“恭喜你！莲！璀璨的荣誉即将通过命运之手的指引落到祂选定的人手中……”
“说人话。”
“呃, 经过大家抽签决定，你抽中了800米跑步比赛。”
只剩下一张纸条，妹妹不死心地看了一下, 发现还真是的。
“可是我的水平绝对会落选的吧……”妹妹吐槽说, “说不定连初赛都过不去。”
“重在参与嘛，又不是为了赢第一。”大家说。
放学之后妹妹开始在操场上进行跑步活动锻炼。
她稍微热了下身，然后跑了几圈, 一看时间自我感觉还不错, 再快几秒的话，说不定就能进倒数前五了。
很好, 有突破。
倒数前三到倒数前五, 这起码是两个名次了, 做人不能对自己要求太高, 不然会很累的。
尽管不太喜欢跑步, 不过总比大早就回去比较好，虽然松田家的氛围跟从前相比也没什么变化，但妹妹感觉得出来，松田阵平平静的表面下是小心翼翼的态度，他对待她就好像对待易碎的珠宝，但他越是紧张谨慎，她就越痛苦难堪。
在外面吹一会儿风也不错，她坚持又跑了一个800米之后，几乎要累瘫在草地上，然后被人抓着领子一把拎了起来。
“运动完之后不要马上坐下去，走一走更好。”
萩原研二强行地拖着她继续走下去，“参加了跑步比赛吗？”
“研二也参加了啊？”
萩原研二笑眯眯：“对啊，是下午的比赛，所以上午我会来给你加油的！”
“万一我要是丢脸，到时候你就把你的脸借我一张好了！”
“哈哈哈，好哦。”
他的体能水平虽然比松田阵平要稍微低一点，不过不是他不行，而是对方从小都没有疏于过高强度的拳击运动。人当然不能和大猩猩相比，不过萩原研二在年级里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他和松田作为班上的两大主力，当然要充分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在比赛许可的范围内承包了绝大多数的运动项目，松田阵平参加了上午场的男子组八百米赛跑，而他爆发力强，参加的是下午的二百米速跑。
就这么准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左右，到了比赛当天，妹妹咽下有点紧张的心情，在赛道上活动热身做准备，观众席上的同班同学拼命给她鼓舞呐喊助威，萩原研二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一面横幅，上面还画了很可爱的小熊，朝她挥挥手。她看见他的口型，在说“加油”。
她握紧了手，听到发令枪响的那一刻，如弦上之箭猛地弹了出去，冲到终点那一刻听到了班上人的欢呼声，成功进入了复赛阶段。
“加油！”
大喊声鼓动人心，感觉像是被投进了沸腾的水里，大家与有荣焉，歇斯底里地几乎要叫破喉咙，妹妹收回目光，心里也涌上了自豪骄傲，学校常见的那些霸-凌事件从来都没有在身边出现过，班上的同学不管男女都对她很友善很照顾，让她在此刻有强烈的想为班上争
光的冲动。
现实考虑上来说有些困难，她的力气虽然大，不过耐力却不怎么样，虽然初赛过后休息了小半个小时的时间，但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腿脚仍然有点发软。
不过在发号枪响之后妹妹就不再思考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和其他比赛选手一起冲了出去，努力在赛道上奔跑，力气从身上逐渐消失，她急着超过对手，转弯的时候没能刹住，直接往前一栽，整个人扑倒在赛道上。
观众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这一下摔得有点重，以至于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她趴在地上没有动静，剧烈的疼痛感一下一下的刺扎着神经，不过还好没有晕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丢脸的摔倒，还不如当场晕过去呢。
[要不我就假装这么晕过去算了？]
[不过首先得换个能把脸挡住的姿势……]
她的计划还没来得及成功实施，就中道崩殂。
“晕过去了吗？”耳边响起的声音里充满着焦急忧虑，萩原研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醒醒，莲？”
妹妹超小幅度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表示自己现在处于清醒状态，没什么大事。
他紧绷到极致的心情才略为放松。
“我带你去保健室检查一下。”
手心里有些发痒，萩原研二认真感受了一下，发现对方在他手里写的是[帮我把脸挡住]。
只要没人看到我丢的脸，那就没人知道是谁丢的脸。
萩原研二：“……”
他动作很轻又干脆利落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不经意地用手肘遮挡住了妹妹的脸，匆匆忙忙赶到了附近的保健室。
肉眼能看到的伤口就是露出来的手臂，还有腿上的擦伤，摔得不能算轻，毕竟也流血了，不过也不能说有多严重，至少没有伤到重要的骨头。
萩原研二把想离开的妹妹又按了回去：“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妹妹：“……没有。”
医生打量她的脸色，上面确实苍白得有点过分。
萩原研二严肃地说：“不要讳疾忌医，不舒服的话就早点说出来。”
“真的没有……”
她从小就不喜欢进医院，为了不打针可以编出超多的理由。萩原研二还以为她身上真的磕绊到了什么重要的骨头不肯直说，有些急又有些气：“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撞到胸了。”妹妹面无表情地说。
所以这让人怎么说嘛。
刚才还紧张不已的男生脸色忽然爆红，结结巴巴地哦了一声，不知所措地左看右看，最后在医生强忍笑意的提示下同手同脚地走出了保健室。
“确实有点严重，”女医生检查完之后安慰，“不过应该没有磕到软组织，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这几天回去不要去碰，洗完澡之后冷敷一下，休息几天就好了，会自然消肿的。”
妹妹穿上衣服，低头独自欣赏之后有点惆怅，“好不容易的B过几天就没了。”
哪怕它是假的呢！
女医生：“……”
女医生：“……多吃水果蔬菜，适当按摩按摩会慢慢发育的。”
***
萩原研二难得有些嫌弃自己过分优越的听力。
门已经关上了，他在外面还是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交谈声，哪怕并非全部，但只要有关键字眼，拼凑一番，也大概能窥知全貌。在这种时候，脑子控制不住，转得尤其快速，他等她出来，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看。
好在也没人能知道这些心思就是了。
直到晚上入睡，睡意侵袭而来，闭眼后的瞬间，意识里忽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圆脸的线条柔和，
蓝如海洋的眼睛澄澈清楚，突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就像一只不慎闯入人类世界的小鹿，身上流露出来的是全然的懵懂和信任，甚至又将脆弱的脖颈也主动送到他的手掌心下，任他抚触。
她抓着他的手，带着全然的试探和好奇，慢慢向下。
……
他翻身从床上醒来，脸上带着窘迫和狼狈，看着床上的狼藉发呆良久。
就算是梦。
……他居然亵渎了她。
算了，这觉是没法继续睡了。
萩原研二哀叹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负疚感，背着父母和姐姐小心清理。
下课期间，女生们聚在一起开课间茶话会，聊很多内容，不过通常和学习无关，毕竟休息时间还谈读书的话，实在有些伤胃口，主要是学校里的各种八卦，恋爱，还有各种变美经验。
在日本国中已经谈过恋爱的人不少，高中更加习以为常，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年级大一点，区别也不过是话题比低年级要更加深入一点。
她完全插-入不了充满着成年人气息的谈话氛围，只能趁别人没注意到自己，偷偷摸摸地听。
“恋爱就是狗屎！”
振聋发聩。
“干嘛这么说啊，你最近不是和男友谈恋爱谈得很热情吗，我看你们感情挺好的，上课还在那里发消息……在单身狗面前抱怨就太过分了一点吧。”
“你们知道什么啊，”对方大吐苦水，表情不屑，“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他那方面完全不行啦，但是又爱吹牛，为了配合他我假装叫的嗓子都哑掉了，他还得意洋洋，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似的。”
妹妹：“……”
这是她免费就能听到的吗？
人类的八卦之魂蠢蠢欲动，她没忍住继续听下去。
“这也就算了，要是没别的问题大不了我就用小玩具事后解决一下好了，结果这家伙居然还敢给我劈腿！我都懒得生气，他那腿四舍五入等于没有，居然还能劈，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啊。”
“你也太惨了一点，就别在渣男身上浪费时间了，早点分手吧，就当避雷。”
对方叹了口气：“唉，我也是倒霉，人品不行就算了，还不中用，早知道还不如选个帅点的。”
紧接着又是妹妹同桌的声音，“不要沮丧嘛，我倒听说过一件事，男生鼻子越挺，那方面就越……”
一转头，同桌忽然发现了妹妹正在窃听的小耳朵，轻咳了几声，豪华车秒变儿童车，开始装模作样地讨论美容美妆还有校服改造。
虽然有点遗憾刚才的瓜没吃完，不过这个话题妹妹也能听，“校服也可以改造吗？学校里规定过，不能在衣服上乱涂乱画的吧？”
虽然是裙装，但是这个学校的女生校服确实不好看，可是也不能随便乱改，如果乱改会被风纪委拦在校外不让进校，还会扣分。
“你仔细看看。”
穿着校服的少女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妥贴的制服，掐出了姣好的腰身，显出曲线玲珑。
校服衬衫明显被裁剪过，做了收腰的效果，土里土气的衣服被稍加修改之后，一下子好看不少。
“想要地址可以给你哦！之后一定会有很多男生追莲的。”
“怎么可能会发生那种事啊，”妹妹有些犹豫，轻轻地说，“才没有那么多人喜欢我呢。”
要是只是衣服这么简单的事就好了。
“别人不喜欢也没有关系呀，”同桌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打扮是为了自己开心嘛，放学之后我们一起去好了。”
同学热情又大方地推荐了改造制服的店铺，等妹妹被热情安利之后一上头，也跟着把衣服送了过去。
[来都来了。]妹
妹劝自己。
幸好改造服装的师傅手艺确实相当过硬，衣服上的变动不大，但是穿上身后感觉就截然不同。
妹妹抢在了松田阵平起床之前出门，两人已经不一起走很久了，说起来有些伤人，但她发现，他们分开的时候比从前相处时要更加默契，也更加平和。
不再拌嘴，不再吵架，表面看上去他们之间交集如旧。
在她运动会摔倒的那几天，松田阵平表情认真，主动提出用自行车载她去学校上学。
她拒绝了。
她没有去问过他和千速姐约会的事情，已经事先暗示过自己不要再在意，可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轻松做得到的。
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新的关系，新的生活。
没有被阻拦，妹妹穿着改版后的校服成功进入了学校。
同学说得没错，合适的衣服确实会让人心情变得很好。
被改过的衣服不再像从前一样没有版型的直筒下垂，而是完美地贴合身材，把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出来，少女没有成熟的风韵和饱满，但足够纤薄轻灵，昂首挺胸地走过去，活泼骄傲的就像一只挺着胸脯的小百灵鸟。
她从门外经过的时候，松田阵平无意中抬起头，目光正好捕捉到了这只小鸟。他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褪去了从前的覆盖在身上的那一层遮蔽，开始散发着自己的光芒。
或许她从来都是耀眼的，只是从前他太过习惯，一如习惯空气，习惯盐分。
小鸟已经不再停留在他的掌心。
等小鸟终于飞离视线，他收回目光，不期然地看见萩原研二发呆的表情，沉默地低下头。
萩原研二走神地在纸上写写划划，白色的纸上糊了大片墨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写了什么。
小阵平在，还是不追上去了。
体育课时，班上开展体育小测验，萩原研二被体育老师遣去拿运动器材，到了仓库之后，里面负责的老师不在，他们班原来用的垫子放在最深处，他就干脆走过去自己拿。
“……山口吗？那张脸长得还行，不过身材不怎么好。”从仓库外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近，又有人过来了。
“羽毛球拍在那边吧——你小子要求还真高，那c班的江田你总没话说了吧，长得又靓身材又好，而且那个——”对方用了个猥琐的比喻，“用起来很爽的。”
“那种女人经验太丰富了，偶尔玩一玩还行，找女朋友的话还是要找嫩点的，隔壁班的莲衣就不错啊，年纪小的话叫起来应该也很带劲……”
萩原研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隐没在黑暗里，站的笔直如铁，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放下了手里的垫子，沉重的体育用垫砸在空旷的仓库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把后进来的两个人吓了一大跳。
“靠，居然还有人，也不吱一声……”
“这不是……”
萩原研二有条不紊地把袖子分别卷上臂肘，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我。”他冰冷地说。
妹妹收到萩原研二在保健室的消息时候吓了一大跳。
她匆忙跑到了保健室，结果发现他真的受伤了。
嘴角有点泛青，鼻子上稍微被擦了一道划痕。
见她过来，还想伸手掩饰。“没事……”
“你别笑，”妹妹着急，“嘴角别动，再动我就生气了。”
他乖乖地听话，任凭她帮忙涂碘酒消毒，但不管怎样，就是不肯说是为什么才动手。
“我还以为是假的呢，”妹妹边涂边说，“研二居然跟人打架斗殴闹到保健室，感觉就像不可思议一样。”
“刻板印象，我怎么就不会跟人打架了。”
“你脾气那么好，我都没有见过你生气。”
“我要是生气了呢？”
“那就一定是对方的错。”她说，“研二打输了吗？”
“没有。”他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一下就牵动了嘴角的伤，呲牙咧嘴，“对方大概要躺至少一个星期的医院吧。”
嘴角淤血只能等过几天化开，妹妹给他处理鼻梁上的伤口。
他的鼻梁挺立得就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侧影线条更是完美得无可挑剔，妹妹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又忽然想起姐妹茶话会时同桌说过的那些话，脸色顿时通红，急忙缩手。
“干嘛，”他一把攫住了她的手腕，黑色碎发下那双亮如星子的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继续摸啊，我又没生气，想摸的话，摸多久都可以。”

第350章 ②⑥
难得全家人在一起吃一次饭, 她却在魂不守舍。
松田太太舀了一碗汤放到女孩面前，然后就看见她用筷子夹了好几次往嘴里送, 当然汤夹不起来, 所以她吃了个空，被提醒之后才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低下头认真吃东西。
“莲莲，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细心的女人担心地问，“你的脸看上去有点红。”松田太太伸手感觉了一下额头上的温度之后又打消这种念头, 她的体温很正常。
“没有, 我刚才在想今天布置了什么作业。”妹妹随便胡扯了一句之后又开始后悔，毕竟自己平时偷懒的形象深入人心, 怎么可能会在饭桌上操心这种事情, 明显是崩人设了嘛。
好在其他两个人似乎正在专心吃饭，也没有觉得她说的话有哪里不对。
“噢，”松田太太说, “忙学习的话, 那就更要多喝点汤，好好补一补。”
妹妹嗯嗯点头，怕被继续问, 连忙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汤来掩饰自己在饭桌上公然想其他不该想的事的心虚。
可是很难不多想。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但那天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在刚才才发生的。
——她亲了他一下。
很难说那一刻到底是什么心理在作祟，也许是突如其来的感动, 也许是别的心情, 但无法否认的是, 她确实受到了他的蛊惑。
这太不正常了, 她居然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做出这么令人发指的事！
妹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疼痛感总算让意识清醒不少，随后又陷入了另一种纠结。
……她已经答应了萩原研二周末的邀约。
[这种事也不能完全怪自己吧，毕竟当时那种气氛下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些什么话……]
要怪就怪美色迷人眼。
萩原研二是个拥有很强人格魅力的人，长得好看不过是其中锦上添花的一项，却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气质和氛围塑造这块属实让他玩明白了，分分钟就能营造出堪比偶像剧的粉色泡泡气氛。
他完全放弃了往日毫无攻击性的、亲和的表象，反而展示出了像野兽捕猎时的那一面，小心翼翼地露出了獠牙，一点一滴地试探底线。
“这是给我盖章的意思吗？”他有些讶异地抚摸着被亲吻过的皮肤，眼睛里闪动着浓浓的兴致盎然。
鬼使神差对幼驯染下手的黑发女生恍然惊醒，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刚才只是……”一个意外。但是这么说的话，自己完全就像是一个穿了裤子就跑的渣女。
原本想要出口的话，再对上他的眼神之后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不可以装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看到他此时此刻的神情，就能知道所有的一切。
谁说年少幼稚懵懂不懂感情，这世上总有人愿以有限生命，承载一往情深。
她可以接受他，也可以拒绝他，但唯独不能装作一无所知，至少她要承认他的喜欢，正视他的心意。
为什么从前那么久的时间里自己就一无所知呢？
“研二，”妹妹低声说，“你知道的，我现在……”
“我知道，”他说，“因为我一直都怀着和你相同的心情。”
“最近在忙什么？”
餐桌上的寂静再一次被打断，这次开口的人意外的是松田阵平，他一边吃饭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最近回来的很晚……我不是指责的意思，只是太晚的话不太安全，我可以接你。”
松田太太也附议：“确实，是在兼职打工吗？是零花钱不够用了？”
一边说着一边又打算去掏钱包，被妹妹阻止了，她不缺钱，而且这也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不用了，我最近也不是一个人，回来还挺安全的。”
妹妹倒是没想特意去隐瞒这件事，不过总感觉如果说的清清楚楚的话，有点怪怪的，她现在还没和hagi发生什么事呢，如果真的有的话，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愣了一下。
不是一个人，所以是有其他人一起陪同吗？
松田阵平忽然就没了胃口。
松田太太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吃饭。
***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马路两边的路灯快到模糊成了一道线性的影，不是特别快的速度，风却吹到心跳简直都要炸出来，她听见发动机嗡鸣的声音，在偏僻少人的郊区随着风飘荡得很远很远，远远可以看见一些村庄的影子，一些在薄暮里隐约的灯火。
这是他们之前就做好的约定，但后面回想起来，妹妹更觉得这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萩原研二相当会玩这种小型的心理战术——首先提出一个相当大的要求，被拒绝之后又提出一个小的，让人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车速很快，她下意识想去寻求一些依托，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萩原研二一不小心差点就加了油门。
如果真的那么干了，他的脸大概就丢得差不多了。
好、好亲密。
他强忍住没有低头去看扶在腰上的那双手，但耳尖已经变得通红，不过好在他的头发很长，足以覆盖遮掩。
[今天果然是幸运日啊。]
偷偷从家里骑出来的机车很快就被开到了终点。
天色将夜未夜，那边的太阳尚未完全下山，月亮已经挂在天际，广阔无垠的天空已经露出了星星点点，没有被城市光源污染过的天色有种质朴天然的美感，他们爬上山顶，往下眺望，乡村的阡陌小道纵横交错，将农田划分成无数的方块，从昏暗的水塘里倒映出被风揉碎的影子。她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童年时候的神社，这温馨的环境唤起了埋藏在记忆深处所有美好的感觉，妹妹这才发现，原来亲人的逝去，带来的不仅仅是悲伤。
她也在怀念着过去。
星空垂在头顶，就像发光的带子，随着夜色变深而越发闪亮，仿佛触手可及。
城市里的夜晚已经很久看不到星星了，但这里有很多，今晚有数年难得一见的流星雨，他们就是为此而来。
“莲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他问。
人的心愿总是随着阅历增长不断变化，如果是小学的时候，妹妹大概就会脱口而出想要很多的巧克力蛋糕，想要机器猫！后来到读国中的时候，就变成了想要松田阵平喜欢自己，想和他在一起，想要机器猫。到现在，她已经放弃了想要和松田在一起的愿望，因为实在太遥不可及了。
“想要机器猫！”她说。
妹妹：“研二要许什么愿望？”
萩原研二：“啊？我的吗。”他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失笑了，“好像想不太出来。”
现在已经实现了啊。
他不敢许太多愿望，太贪心的话，怕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这样就好。
两个人一起在山顶的空地上等待流星雨的来临，他已经事先和家里打了报告，妹妹则没有这种顾虑——松田太太最近接了一个外出交流会的任务，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不在家。她晚上门禁的时间可以适当放缓一点，而且有萩原研二在，安全问题也能得到解决。
“真的不要和小阵平说一声吗？”他说，“会担心的。”
他不想隐瞒松田阵平，不是出于炫耀那种无聊的心态，只是单纯不希望他们之间会生出间隙和隐瞒。
“已经发了消息说今天会晚回
去，反正有hagi在，晚一点也没什么关系的啦。”
“看，”眼看萩原研二还想说什么，她扯住了萩原研二的手，扰乱了对方的注意力，示意他往头上看，“流星雨。”
一颗巨大的流星骤然划破了长夜，在天顶擦出了转瞬即逝的光芒，很快又有其他的光点，迅速追上，就像半天中的银河，像泄出的水银珠子，铺天盖地地朝着地面坠落。
“今天是英仙座流星雨再次降临地球的日子，有不少居民……”
电视里放着新闻，房间里没有人看，松田阵平第不知道多少回抬起头，听见外面淅沥的雨，玄关的伞架上的伞整整齐齐一把不少，他关掉电视，抽了两把伞走出去，到附近转了一圈，去了莲衣平时经常逗留的几个地点，没有找到人，就连她去打工的地方也看了，老板说对方今天请了假，并没有来兼职工作。
短信里只说会晚点回来，但别的消息一概没有。现在的雨虽然不大，不过看趋势恐怕会越来越大。
发出去的几条短信没有回，电话也没有人接。
松田阵平直接往学校里跑，雨下得越来越大，有不少斜着飘进了伞下，打湿了头发和身上衣服。来不及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松田阵平随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决定再往回找找，要是再找不到，就只能采取一点特殊措施了。
他走到巷子的转角处，刚转过边，突然停下。
公寓门口，有对年轻男女站在那里，在冰冷的雨夜中交换了一个温暖的吻。

第351章 ②⑦
上午的太阳不算很刺眼, 但是房间里没有拉窗帘，直射在眼睛上, 也有些令人不适, 妹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伸手摸过闹钟。
居然已经睡过了早上吃早餐的时间，现在是中午了。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没过多久卧室的门被松田太太敲响，对方在门外叫她去吃午饭。
妹妹脱下睡衣换好衣服，每个简单的动作都被放慢了无数倍, 又不能让人等太久, 最后还是出来了。
反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了，唇上的触感就像轻微触电的感觉, 已经过了相当一段时间, 还是会回忆起酥酥痒痒的，微微发麻的感觉。
他们没有带伞，雨水直接淋到了身上, 有点凉, 萩原研二脱下了身上唯一一件外套遮在她的头上，但还是打湿了，什么都是冰凉的, 只有他的唇仍然温热……像冬夜里的暖炭, 与人熨贴。
奇怪的，妹妹没有想象中那种反感的感觉, 也许因为他是研二,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她没有避开他。
这个吻之后, 有些东西就已经在心照不宣之中发生了改变, 哪怕她还什么都没有想好，才刚从上一段孤独的关系中抽身，完全没有预料到新的变化来得如此迅速，又猝不及防。
妹妹用勺子舀汤喝，还是有些心不在焉，无意识地朝旁边看去。
松田太太在厨房里盛饭，松田阵平还是和从前一样坐在位置上，他的吃饭习惯不太好，喜欢边吃东西边看书，尤其遇到了难得的装卸类专业资料，更是走路的时候都不肯放下，现在这么做又有别的原因在了，可以假装自己是在认真看书，而不是在在意别的事情。
她盯着对方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又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想起过他了。
上次和松田阵平的对话是什么时候的事？居然有些想不起来了，以前总是会情不自禁对他和自己说过的话逐字抠字眼，幻想里面或许蕴含了不一样的感情。
现在已经没有了。
人是会变的——她忽然平静又冷漠地接受了这件事。
发现这件事后，妹妹很快就丧失了胃口，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宣布吃饱了。
松田太太捏着筷子担忧地看着她走到玄关出门，转头问松田阵平：“莲莲最近怎么回事，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只吃了三碗饭，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松田阵平忽略了这话里满满的槽点，闷头翻书。
“她又不傻，如果不舒服自己会提的。”
女人有些意外地挑眉，随即又不认可地说，“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没有。”他言简意赅。
这次是真的。
想起刚才在女孩脸上看到的好气色，女人松了口气，想多半是没有事，那就是其他的原因了。
松田太太说：“说起来，莲莲现在正好是青春期了啊，说不定是这个原因……有喜欢的男生什么的，想在对方面前展现自己最漂亮的一面，所以特意节食少吃一点，青春真是好啊。”她脸上露出了怀念的表情，接着又继续问，“你知道她在学校里有喜欢的男孩子吗？”
八卦永远不分年龄，性别。
“长什么样子，帅不帅？”松田太太想起他国文水平，于是放轻了标准，“和你比起来怎么样？”
松田阵平性格虽然狗里狗气的，不过手插口袋不说话时候的样子，倒是相当能骗人。尽管他真实的个性和凶悍冷酷的外表截然相反，不过接触多了熟了之后就知道是个呲牙的哈士奇。
他把自己的身体沉在豆袋沙发里，脸上盖着一本书，声音也闷里闷气的。
“不清楚，我和她又不是一个班的，怎么会知道这些无聊的事情。”
他把那天看到的画面咽了下
去，哪怕有点自欺欺人的味道，但只要装不知道，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敢去细想，记忆里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场迟来的凌迟。
松田太太不认可：“这怎么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长得好不好看还不是最重要的事，万一对方人品不好，把她给骗了怎么办？你是莲的哥哥，基本的事情要把关。”
又忍不住感叹：“你们小时候还有婚约呢，唉，莲莲从小应该是很喜欢你的，我还想着等你们长大一点自由培养出感情恋爱，到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可以结婚，到时候连家都不用搬，还是可以像现在这样住在一起……”
黑色卷发的男生脸被书本挡着，看不到上面是什么样的神情，只有放缓了的呼吸才能侧面证明他还在听着。
她畅想得有些走神，随即被桌上轻微的磕碰声惊醒，有些怅然地笑了笑，“不过阵平也别有太大心理压力，感情的事情没有办法勉强，好在莲莲现在好像已经换了想法，也总算是一件能让人松一口气的事情了。希望她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她的好孩子。”
松田太太说的每一句话，都化作了一根根尖锐的刺，朝他心口最薄弱的地方猛地扎了下去，寒气迅速地裹住了他的心脏，曾经温热的，跳动着的器官，现在随着起搏一次次地出现钝痛。
他曾经有过的，离她最近的时候，他像是拥有花园的巨人，春天曾经光顾过他的园林，让那里五光十色，春意盎然，如今只剩下严寒酷冬，残枝败叶。
等客厅里没有人，拿下书之后，纸页上的黑色字迹变得有些模糊。
他有些头疼，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松一口气吗？
这口气好像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
“我觉得还是不行。”
“为什么？”
萩原研二站在座位前，放学的铃声早已经响过，教室里光洁发亮——值日生也早处理完了卫生离开，空旷的教室里，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窗外可以听见打球的喧闹声，日光到傍晚时辐射骤减，只留下温暖的余晖，橙红色的光照在他的眼睛里，就像一团火焰，妹妹却确信不会轻易地灼伤她。
“研二，”她说，“世上有什么事是永恒的呢？”
“我现在无法确定自己的感情……我很茫然。”
黑发女生第一次正面的大胆的承认了自己的感情，是在一切都结束之后。
“我喜欢阵平……喜欢了他好几年，那个时候，我想，我大概会喜欢他一辈子，他如果不喜欢我的话，说不定我一辈子就要孤独终老了。”
她有的时候想象那些离谱而荒谬的并不存在的情节会共情到流泪，但有时又会因为他的一个转身而雀跃不已。
她就是这样一个动不动就一辈子的人，给点阳光就能灿烂，哪怕前面什么都没有，只要他稍稍给点希望，她就会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可以。
可是，根本就没有那么长的时间。
在她终于意识到他的感情时，她的爱情就已经结束了。
还没绽放的时候就彻底枯萎了。
妹妹：“我现在不喜欢他了。”
那样炽热的，浓烈到让自己辗转难眠的感情，现在只剩下一团余烬，伸手触摸只有微暖的温度，却不再滚烫。
她为意识到了爱的脆弱和易变而感到恐惧。
如果我会变，那么其他人也会变。假如一切都会变，分开只是早晚的事，那么接受还有什么意义？
接受萩原研二就意味着承认了这一点，她害怕着他们的感情进一步之后再无路可退，一旦超过了朋友，回头就没有办法再成为朋友。
“如果有一天我像不喜欢他一
样也不喜欢你，你要怎么办呢？研二？”
到时候还能退回原来的位置吗，她想，大概是不行的。
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
就算是对人性测算有特长的萩原研二也没有料到的回答。因此他愣了几秒钟的时间。
然后笑了。
“嘛，感情这种事情确实说不准啊，”他弯下腰，揉了揉她有点发红的眼睛，嘴角忍不住翘起，“这么说的话，是代表已经喜欢我了吗？”
“……”
萩原研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不过，要是这样能让你高兴一点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他说，“我的心属于你，但允许你的心自由。”
……
当然最后还是没有答应。
不得不说萩原研二这家伙的花言巧语实在是点到了满级，属于老天追在后面用勺子给他喂饭吃。妹妹当时脑子一热差点就答应，还好悬崖勒马，萩原研二肉眼可见地露出遗憾神色。
呵呵，妹妹露出冷笑，就知道这家伙不怀好意。
“谢谢，”他仿佛自行掌握读心术，敏锐地感觉到关系有所变化后就很顺杆子往上爬的得寸进尺，“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澄清——就算是花言巧语，我也只对你说这些话。”
妹妹大怒：“还专门杀熟是吧？！”
萩原研二：“…………”
为什么总在奇怪的地方浪漫过敏啊！

第352章 ②⑧
到了毕业季, 大学也终于正式下发了录取通知书。等新学期开学，萩原千速就要去大学里面住宿了，也可能在学校附近租房子, 她还没有做好决定, 不过决定好了的事也有。
“我们一起去游乐园里逛一逛吧？听说那里新加了几项表演我还没去过, 以后不怎么回来的话，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 优子她们这回考试失利，我也不好叫她们一起……”
萩原研二：“我陪你去？”
萩原千速：“两个人的话多无聊啊，多几个人嘛，把莲和阵平都叫过来，我刷了一下网上的评价, 园区里最近新上了情侣套餐，四个人的话刚好两套，刚好他们两个最近不是吵架吗, 趁这个机会和好一下。”
萩原研二：“好。”
作为朋友, 萩原研二当然乐于看见这两个人早点把话说和, 除此之外,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一个结如果不解开, 将来回想到它的时候, 就会一直记得有个结, 只有和解了, 释怀了, 才不会留下遗憾。
——也不会在记忆里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象。
他们订了暑假的套票。游乐园里很多人, 萩原研二提早去了松田家, 和妹妹还有松田阵平一起到游乐场, 过来的时候三个人和从前一样聊天，气氛倒是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具体的区别，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节假日游乐场里的人很多，到处飘着彩色气球和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再晚一点还有灯光秀，今天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简直要热死了！
妹妹躲来躲去就是避不开，还因为个子不高，差点被踩到，又不小心和其他几个人走散了，幸好旁边就是萩原研二，及时用身体接到了她。
“小心一点啦，牵着我的手好了，”萩原研二低头，“……请问这位小姐，你在对我的胳膊做什么？”
“我在抓着你的手啊，不是你说让抓的吗？”
“牵手指的应该不是牵胳膊吧？”
“你的手心好热，”妹妹感受到手掌下面比自己体温微凉的温度，感觉舒服极了，非常大方地赞美，“研二，你摸上去凉凉滑滑的，好像竹夫人哦，夏天和你睡应该很舒服吧。”
萩原研二：“……”
被喜欢的女孩子调戏了该怎么办？尤其是她本人还一点意识都没有。
还好人挤人本来就容易发热出汗，没人看得出来他为什么脸红，只当是温度太高，太阳照射，所以这位帅气的男生都不敢抬起头。
开学之后就是高二生的男生脸上写满纯真：“我也不知道哎，不过这种事情实践一下就清楚了吧？”他顿了一下，“……可以让你抱哦。”
妹妹十分感动：“研二，你真的好好哦。”
他还想再说下去，新的一波人潮已经涌到面前，不远处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音乐声，有超级可爱的玩偶车秀，到得稍微有些晚的，就只能站在外围的地方往里探头看，其他人还好，妹妹跳了几下，都只能看到别人的后脑勺，萩原研二干脆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又伸出双手架着她。
这样就能看得到了。
人流跟着玩偶车走，等车子离开之后，人也就散得差不多了，周围终于宽松起来，之前被人潮冲散的松田和千速也看到了他们。
妹妹想起自己还骑在hagi身上，窘了一下，连忙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他也配合，先蹲了下去，松田阵平和萩原千速走过来搭了一把手，妹妹犹豫了一下，握着千速的手踩到地面上。
萩原千速被挤到了最外面，只听到了游行车经过的音乐声，却没有看到具体，只好问同伴：“感觉怎么样？”
妹妹：“挺好骑的。”
长得高真是好哇，下辈子她也要长这么高。
萩原研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羞耻了起来，“谢，谢谢。”
看穿了一切的萩原千速：“咳。”
[所以说你们这两个家伙根本就不在同一个脑回路上吧！研二你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一些什么黄色废料啊！]
我愚蠢的欧豆豆哟。
她的目光在三个弟妹之间来回打转，这几个人几乎都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很清楚每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格。松田阵平从刚才到现在几乎没有怎么开口说过话，尤其是现在，尽管表面上看上去很平静，但手背上的青筋已经爆了出来。
之前不明白，现在已经完全清楚了。
……未免有些可怜了。
可是天秤的另一端又是研二，不管帮谁好像都不太公平。
萩原千速只纠结了一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算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的事情就该自己处理。
但好心的大姐姐还是不忍气氛太过尴尬，“现在太阳越来越大了，待会再去餐厅的话可能没有位置，我们现在过去吧。”
四个人刚好就被分配到了一个四人位，妹妹拉着萩原千速打算坐一排。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个人先入座，萩原研二坐在靠窗的位置，萩原千速走在妹妹前面，本来要先进去，感觉到手上轻轻的拉扯，她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尽量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和妹妹交换位置，把对方换到前面。
妹妹坐到了萩原研二的对面，人形萨摩耶几乎是立刻就朝她露出了招牌笑容，松田阵平正在低着头翻菜单，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插曲。
点了餐厅里特供的情侣双人套餐之后，萩原研二又翻到甜点界面，餐厅里的菜单也做得很别致，不像普通的餐厅一样打印的油墨文字，而是用彩笔画出食物的样子，甜点都被画得□□弹弹很可爱。
“听说这家店的甜品超棒哦，小阵平要来点什么吗？”
松田阵平瞥了一眼菜单，花里胡哨的，“不要。”
萩原研二对侍应生说：“那麻烦给我一个超级可爱萌到爆炸草莓爱心蛋糕～”
他态度坦坦荡荡，虽然是超级长又超级羞耻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却相当的自然。
妹妹听着尬到要爆炸的名字都要不好意思了。
[好强啊，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真是恐怖如斯。
松田阵平：“……”
他忍不住嘲笑了一声：“听上去超娘唉，你居然喜欢吃这种东西。”
“有问题吗，”萩原千速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了咯吱的声音，阴侧侧地说，“要不是最近减糖，我其实也想吃来着。”
餐厅提供的食物味道确实很不错，美味的食物在相当程度上缓解了尴尬，妹妹卷着意大利面送进嘴里，看见对面坐的萩原研二正在切牛排。
情侣套餐当然不是一模一样的，而是互有搭配。
那她吃他一点点牛排也不算过分吧？本来就是一起点的呢。
虽然松田阵平那边也是牛排，不过在千速姐面前，还是要主动保持距离，不然让人误会就不好了。
[我可是在为了你姐姐的未来考虑呢hagi！]
[所以快快把食物给我！]
妹妹在心里给自己做通了思想准备，试图用眼神暗示他主动上贡，然而萩原大臣一直没有抬头，完全没有get到她的暗示，这就让人很发愁，她伸手捏起一块餐前面包假装认真吃，实际上桌子下面的腿早就不安分地抬起来，轻轻地用脚尖踢了一下对方。
嗯？竟然没有反应。
他表情不变地放下了刀叉，把左手移
下桌子，大概是想摸裤子口袋里的东西。
难道是动作太轻了他没有感觉到？真是太不敏锐了啊hagi，妹妹目光犀利，动作敏捷地抬起腿——
就由我这个美少女战士来指点指点你吧！
妹妹脸色一变。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攫住了她的脚踝。
用力不大，不过桌下的环境狭小，要是认真挣脱，一定会折腾出糟糕的动静。
真是卑鄙啊这个浓眉大眼的男人。
没想到竟然看错他了！
少女的皮肤白皙，入手之后才觉出细腻，因为微微的挣扎，他掌心成年运动留下的粗茧不经意地摩挲过她光滑的皮肤。妹妹被抓到之后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中，全身心的注意力更是集中在了脚踝上，这细微的变化勾起了神经深处的麻痒，让她轻颤了一下。
“怎么了，莲莲？”
罪魁祸首非常无辜又好心地关心她，“怎么不吃呢？是不合口味吗？巧克力里面也没有加酒吧，为什么你的脸看上去好红？”
“……”
居然还好意思问她。
不明所以的萩原千速听到也跟着担心，“会不会是因为刚才太热，所以有点中暑了？”
“没，没有。我很好的，这个是……我脸上涂的腮红，腮红。”
“要尝尝牛排吗？”他非常贴心地把切好的牛排放进她的碗里，“味道还不错哦。”
其他两个人都往这边看，妹妹怕引起注意，连声说没事，好吃。
不为人所见的狭窄空间里，弥漫着浓郁的暧昧。
她的表情虽然已经极力向自然靠拢，不过还是让松田阵平察觉不对，他皱了皱眉，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掉在地上的耳机，大概是之前入座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上面没有什么印子，幸好还没被人踩过。
松田阵平想伸手去捡，刚弯下腰，无意中往旁边看了一眼，背脊忽然僵住。
妹妹连忙踹了萨摩耶一脚，把腿收回来假装无事发生。
萩原千速：“怎么了？桌子下面有蟑螂吗？”
“没什么。”他直起腰把身体的重量靠到椅背上，扬起手里的耳机，“刚才不小心掉了。”
只是这样而已。

第353章 ②⑨
萩原研二点的名字超长的草莓蛋糕终于被侍应生送了上来。
一般来说, 有些店会出现菜单仅供参考之类的问题，但这家店没有，实物甚至比参考图还要更加可爱。
雪白的奶油上用巧克力酱画了一只汪汪叫的小狗, 周围用巧克力饼干做成了小栅栏，把蛋糕围起来, 整个蛋糕被做成了花篮的造型，看上去相当别致。
花篮里面放了一枚硕大的草莓之王，表面大概是刷了一层蜂蜜，看上去自带滤镜, 晶莹可口。
松田阵平一开始以为他改变了口味，喜欢这种甜腻腻腻的食物，现在知道不是——萩原研二把草莓挑出来放到了黑发女生的盘子里, 她的眼睛简直就像是动画片里的特效效果做出来的一样, “嗖”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里面充满了开心的小星星。
“研二，你好好哦。”她喜滋滋地插起了大草莓，送到萩原千速的嘴边, 后者以非常慈爱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眼神好像在说“你这个缺心眼的傻孩子”。
“我已经吃饱了。”她说, “你自己留着吃吧。”
观察力出众的预备役大学生随意瞥了一眼就发现了坐在对面的人盘子里已经搅成糊状、看不清原样的食物。
[为什么要让我面对这种场面？]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干嘛让我摊上这种倒霉弟弟……]
萩原千速心里的尴尬地震简直要升到8级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也不可能去借机指责或者教育对方要爱惜粮食, 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低下头, 数盘子里的芝麻粒, 看见松田阵平绷紧泛白的指节, 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也许是察觉到了萩原千速的目光, 很快将手放松下来，假装去抽了一张餐巾纸擦手，但并不能使他的神态看上去更加自然。
萩原研二托腮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女生像小松鼠一样吃草莓，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发现他偶尔有些偏离的注意力。
萩原千速灌了一杯冰水，心想，在场就一个老实人啊。
套票里包括了一整天的娱乐行程，只玩一个上午当然不够本，他们一起去坐了超级刺激的海盗船、云霄飞车。高密度的行程终于冲淡了几个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古怪气氛。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项目都是所有人一起玩。
比如旋转木马，这次倒不是因为受众原因，旋转木马做得非常梦幻漂亮，来玩的男生也不少。
妹妹超级感兴趣，选了一匹很可爱的小白马爬上去，招呼其他人也上来，结果又被工作人员告知只剩下两个位置，也就是说他们四个人里有一个没办法上来。
“小阵平去吧！”萩原研二把他推进了队伍里，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我来帮你们拍照好了。”
松田阵平本来想拒绝，想说自己对这种只有小女生小孩子才感兴趣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又突然间迟疑了。
剩下的那个位置刚好紧挨着莲衣的背后。
也许他们之后很少会有像今天这样的，光明正大的合影机会。
旋转木马随着八音盒的音乐转动了起来，不知道是谁惊动了附近广场上的白鸽，呼啦啦一片，天上飘落下了白色的羽毛，尽职尽责的小熊玩偶在下面分发传单，画面美好得就像是一场童话。
轻松的，快乐的，阳光灿烂也不会再重来的夏天。
他的拍照技巧很不错，很有自己的风格，尽管相机是松田阵平带过来的，不过当初选相机的时候还是他提供的参数，萩原研二稍加适应就上手了，看准光影抓拍了好几张，之后又往回看拍好的照片。
翻页的动作太快，以至于不小心翻到了前面。
蓝色海水笼罩出的如梦似幻的光影里，少女目光专注地盯着水族馆的玻
璃，看上去非常认真，鼻梁上微微浸出了一点汗珠，脸颊晕色微深，充满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洋溢、青春四射。
这是他没有见过的，却只有小阵平目睹过的一面。他拥有了太多自己没拥有过的，属于她的样子。
哪怕萩原研二现在已经有了胜券在握的心情，可是还是会忍不住嫉妒，他只能作为旁观者存在的，他们的十年。
镜头是有语言的，萩原研二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多年好友，他轻而易举读出了他藏在照片里的未尽之语。
他的镜头在说爱她。
妹妹对拍下来的照片果然很满意，非常大力度地夸奖了拍照者的水平，并且表示接下来都由他负责。
“能者多劳嘛。”她很自然地把剥好的棒棒糖塞进萩原研二的嘴里，“最好吃的味道给你了哦。”
酸得要死，柠檬味，还好意思说把最好吃的味道留给他。
萩原千速实在看不下去，伸出手捅了他的腹部一下，压低了嗓音，“你小子给我收敛一点，嘴角都快要裂开了。”
他当然也很克制了，毕竟原本就胜之不武，心里虚得很，现在也必然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好友的痛苦之上。
问题就是有点克制不住啊……
一看到她就笑了，很难忍住。
他轻轻叹了口气，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柠檬糖，酸酸甜甜的柠檬味道，顿时溢满了口腔。
[抱歉，小阵平，只有这件事，绝对没有任何让步的余地。]
游乐园晚上仍然很热闹，不过和白天相比人已经少了一些，晚上还有烟火秀，有不少人已经提前换了浴衣出来。
妹妹也没有什么浴衣，松田太太倒是很好很大方，不过由于自身是职业女性以及医生这一行职业非常忙碌的缘故，除了基本的吃住以外，分不太出多余的心思去关照其他，只能给钱让她去买自己想买的衣服。
她兴致勃勃地去换衣服，园内就有浴衣店，专门为了这类客户提供。
萩原研二也被她拉了进去，因为“想看看研二穿浴衣是什么样子的”。
“听说男生穿浴衣下面都是不穿的？”
“……谢谢，我穿了。”萩原研二平静地把腰带上的爪子移开。
萩原千速倒是穿过浴衣，妹妹凑过来充满羡慕地红了小脸蛋。
“好大哦。”妹妹用手托了一下，又凹着形状比了一下自己的，非常之挫败。
“大小无所谓，”过来人很有经验，“都很可爱嘛。”
“可是可爱在性感面前一败涂地”——妹妹顿了顿，觉得有点伤自尊，还是没说了。
两人换好衣服走了出去，边等其他人边聊天：“千速姐觉得阵平哥怎么样？”
[有没有想要在一起的想法呢？]
两个人都很优秀，说不定也很合适，也许现在已经有了苗头，只是还没有被他们发现。
萩原千速：“笨。”
妹妹：“？？？”
不管怎么说，这个词听上去都不像是在描述松田阵平吧？感觉这个词和他完全扯不上关系。
“松田那个家伙真是笨得要死，完全是不忍直视的程度。”
“背后偷偷说人坏话会下拔舌地狱的，萩原大姐。”松田阵平从身后突然出现，吓了妹妹一跳。
“那我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萩原千速面无表情地说：“松田阵平，你要是死了，全身上下最硬的地方知道是哪里吗？”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妹妹：“？？？”
萩原千速忍无可忍：“没救了，你们这些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家伙。”
“就继
续嘴硬下去吧，”萩原千速冷哼了一声，“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好了。”
游乐园里的烟火晚会很热闹，妹妹买了苹果糖，一边吃一边逛，兴奋得不得了，最后跟着燃烧的烟花越走越偏，逛到了镜子迷宫的门口。
这个迷宫在园内还算是比较知名的打卡点，不过挑战的人不多，因为难度偏高。
之所以叫镜子迷宫，就是因为里面的墙壁都由双面镜组成，和一般照镜子的单面镜不同，双面镜一面用来照镜子，另一面则可以透过镜面看到对面的景象，复杂的光影加大了迷宫的难度，尤其在夜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更加难以分辨。而且有好几个出入口，绕来绕去根本就绕不明白。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底气，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挑战一二，居然就这么进去了。
结果可想而知……
“我迷路了。”她在电话里面茫然地形容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方位，“附近的特征吗……头上有朵很像小象的云算不算？”
“……”
萩原千速拎着妹妹的战利品走不动了，推其他两个苦劳力。
“我在这里帮你们看着东西，你们去把人找回来。”
镜子迷宫就在附近不远，不然她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在里面迷了路，两人很快就赶到了迷宫门口。
“自己都能搞丢，真是没救了。”松田阵平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有点无语。
“但是这样也很可爱啊。”
松田阵平转过身。两人无声地对视着，每流逝的一秒钟都被拉得无限长久。
最后，两人终于互相别开了视线。
“所以你喜欢她。”
萩原研二笑了笑，站在他面前，答非所问。“听说先后进去的情侣如果能在镜子迷宫里找到对方，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是吗？”他说。
两人同时跨进了迷宫。
妹妹坐在迷宫的地面上，百无聊赖地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根本就看不见，但烟花很漂亮。
人太自信了就是会出问题，下回还是要谦虚一点，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今晚的烟花真好看啊，今天的甜点也很好吃，下次还可以再来这里打卡。
她仰头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得脖子都有些发酸，忽然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回过头看。男生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露出了底下那双柔情四溢的桃花眼，看得人心神荡漾。
“找到你了。”他说。
少年迎光而立，简直就像是忽然出现的英雄角色。
妹妹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借着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他弯下腰帮她拍掉了身上的灰和草叶。
“研二好快哦。”她感叹。
萩原研二：“……”
夸得很好，以后不许再夸了。
他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找到你还恩将仇报的吗你这家伙，超过分的唉。”
“那你想要怎么样嘛！”
“我表现得这么好，还找到了被囚禁的公主，公主不应该奖励一下吗？”
妹妹戳了戳他Q弹的胸膛：“不好意思，我们公主就是超没良心的哦，我的良心完全不会痛哦。”
“……”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只好认命，但是脖子上的项链忽然被扯了一下，他不得不低下头。
温热的唇，唇齿间化不开的浓郁的巧克力香气，在舌尖慢慢化开。
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耳朵听见了烟花炸开的声音，却分不清楚到底是头顶的腰花还是自己心里幻想的烟火。
如果是梦的话，请让他晚一点醒过来吧。
“……这是什么意思？”
他自己都很佩服自己，已经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居然还能保持冷静去反问她。“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他哑然无言，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失控，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说，等等，你的意思是……？”
“把公主给你，你要不要？”她说。
而他给予出的回答是唯一的选择。
不再像平日里那个温和好说话的的“萩原研二”，就像脱轨的列车，完全驶向了危险而未知的方向。
他伸出手，回抱住她，将她抵在了镜面墙上，低头回以深吻。
不再小心翼翼，隐藏过于厚重的令人恐惧的感情，交织爱意与嫉妒的复杂心情，此时此刻，毫无保留展现。

第354章 ③⑩
如同幻境一般的迷宫, 把他牢牢禁锢在这里。
迷宫四面分别有一个出入口，走进去之后道路错综复杂，镜面组成的墙壁和普通设计不同的是, 当你走在其中，四面八方都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如果不是头顶没有封顶一抬头就能看见夜空，人在这里面很容易迷失自我。
松田阵平走得很快，他玩过迷宫，不过并不占有太大优势, hagi在这方面的经验跟他差不多，而且他们都不确定她具体在迷宫的哪一个位置。
不过，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开口叫她或者打电话过去, 而是心照不宣地用自己的方式来争取最后的胜利。
想要通关迷宫类游戏的窍门就在于速记, 打迷宫里走过的死路、分岔点都记住, 再从中一条条试错。
关于道路，显然是萩原研二的专场，但是他的运气要略胜一筹, 先在双面镜后看见了她的身影。
黑发少女大咧咧地，一点都不嫌脏地躺在草地上, 表情看上去很轻松。
几乎是无意识的, 直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跟着轻松了。
他想到了小时候他们一起捉迷藏的事, 她大概是因为在山里面长大习惯了，特别灵活敏捷, 总是能找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每次他和萩原研二一起去找, 他每回都能快人一步, 把她找到。
这次也是一样。
只要从另一边绕过去，就能出现在她面前，比赛将会宣布告终。
胜券在握。
两旁的镜子反映的画面提示他，萩原研二现在也到了这里。
还是来晚了一步，他们之前在一个岔路口上撞见，最后各自选择了不同的路。
显然，现在看来，他的运气要好一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有些话在不言中，无声却更胜有声。
这个时候萩原研二的手机亮了起来，有人发了短信。
无意遮掩隐瞒，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短信的发件人信息。
双面镜的另一边有相同的光亮起，她的手机显示[消息发送成功]。
松田阵平在此刻忽然意识到。
他输了。
原来比赛的胜负早已前定。
无关先后，只有喜欢或者不喜欢。
就算他立刻出现在她的面前也没有任何意义。
松田阵平停下来。
他给好友让出了一条道，原路回走，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描淡写地说：“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情要去找千速姐说一下，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应该要立马离开迷宫的，毕竟他早就跑着把里面熟悉了一遍，每条没有她的路都深刻地印在脑海里。
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脚下好像生了根，松田阵平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
——双面镜的另一边，她主动亲吻了他，脸上的神情羞赧，又大胆天真。
这表情有些熟悉，松田阵平恍然想起，她从前也经常这样瞪着他，看上去好像生气了，其实没有，只要他贡献出自己的零花钱请她吃冰淇淋，就可以成功地花钱消灾。
这是他们从不明说的一点小默契。
现在也不属于他了。
他曾经拥有的，珍贵的宝物，已经成了指缝间的流沙，无论如何也抓握不住，越是用力，就越消散得快。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他沉默地站立，如同木石雕像，仿佛能到天荒地老。
如果是其他人，他都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确实错过了很多时间，可是一切都还来得及，他会努力去补救，挽回。
这世上的坏人很多的，要放心把她交到一个陌生男人手里，
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但如果对方是hagi呢？
开学之后，新的高二年级就开始了文理科分班。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物理都不错，在认真考虑之后选了就读理科，妹妹喜欢研究鱼类，生物成绩很好，也选了理科，不过三个人没有分到一个班。
妹妹和松田阵平分到了一个班。萩原研二被分到了隔壁班。
……这就很尴尬了。
“我被抛弃了！”
明明是个头快奔180公分的大男生，不知道是天赋还是哪里瞎学的，他比网上的夹子音网红还会撒娇，配合那张帅气池面脸，其实还挺赏心悦目。
“这种事情不能怪我吧？讲点道理好不好，是学校电脑系统自动排班的。”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生气嘛！”
妹妹：“？？？”
所以这不还是跟我没什么关系吗？到底在气什么啊。
被大池面抱着，应该是相当不错的福利，不过身上挂着一只大萨摩耶的妹妹就明显不这样觉得了。
好、好沉。
请你这只大狗狗对自己的体重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又不是小时候了！一百好几十斤的重量一般人完全无福消受。
“快点下来啦！路上有这么多人看，超级丢脸的！”
“不要。”
“说出你的条件！”
妹妹开始和敌方谈判！
萩原研二：“除非你答应我，我们要每天一起吃饭。”
“好。”
正当要求可以满足。
“不要理那些无聊的搭讪，约会什么的更是绝对不可以哦。”
“好。”
毕竟她也没有什么ntr他的打算。
“不管每天开心还是不开心，都要记得及时跟我说，你开心我就陪你开心，你不开心我就想办法让你开心。”
“好。”
“你每天要来教室找我，或者我每天去你教室找你，不准嫌我烦，不可以在看到别人的时候就松开我的手。”
“……好。”
“噢，对了，”他得陇望蜀，得寸进尺，“每天都要亲我一下，早晚一次……”
“是什么小学生吗你！”妹妹怒了，毫不留情地伸手拧住他的小白脸，“少看网上那些奇怪文学，不要随便拿娇妻剧本啦，越来越过分了哦，太过黏人就算是男朋友也会被嫌弃的，超油的。”
“什么？！”
萩原研二大为震惊，简直如晴天霹雳，身体摇摇欲坠，伤心欲绝地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控诉，“莲莲——”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冷酷无情的人，得到了我之后这么快就厌倦我了吗！一开始还叫我甜甜的！现在已经开始嫌我年老色衰……”
喂喂，越说越过分了，没看到周围的人看过来的眼神已经很奇怪了吗？
然而萩原大妃再扔掉娇妻文学剧本之后又自发地拿了大奥剧本，声情并茂地朗诵台词，妹妹成了他嘴里的莲额田部，莲肯尼迪和莲查尔斯，或开后宫，或风流，或心中有白月光，总之就是非常曲折，离奇，冷酷绝情。而他本人则非常自然且毫无芥蒂地代入了冷宫弃妃的身份：经历坎坷，锲而不舍，虽然被抛弃，但仍然想念她，因为没有她，生命就宛如一口枯井。
妹妹：“……”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她觉得萩原研二不去当编剧简直是屈才了。
被萩原研二以一种“你身边是不是有了别的狗”的强烈谴责眼神盯了好久的妹妹心里都有些发虚了，生怕他下一秒就会说“你好无情好无义好无理取闹”，于是只好主动贴贴了几秒。
男生的体温简直就像个火炉，秋天或者冬天还
好，夏末还没入秋的时候简直要命，哪怕他身上很干净，也没什么汗的气味，妹妹还是像撕狗皮膏药贴一样无情地把他从自己身上强行撕了下来。
“好热。”
萨摩耶泪眼汪汪。
好吧……她犹豫了一下，无可奈何地抱住他，“就这一次啊。”
回答的是腰间收紧的双臂。
“好哦。”
川流不息的大街上，一对年轻的少男少女相拥在街头，偶尔引来一些人羡慕的注视。
“年轻真好啊。”他们微笑着经过。
后背微微渗出汗意，像铁箍一样圈着自己的手，终于松开了一点，又没有完全松开，好像确认领地一样不肯放手。他坚持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送她到家门口。
“……我也会紧张害怕的啊。”
他超小声说。
“有什么好怕嘛。”
本来已经松开的手，又有收紧的趋势。高大的男生姿态有些别扭地把头埋到娇小少女的脖颈里，画面看上去非常的鸵鸟依人。
“和你分在一个班上的人不是我，是小阵平。”
妹妹：“是系统安排的分班——”
“是，”他说，“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老天都不太看好我。”
她愣了一下。
他委屈巴巴地小声说：“明明你现在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这时反而分开在不同的班，就像是不祥的预兆。
他确实有些自觉或不自觉的恐慌：总是习惯性的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都和她或者他们做联想。
遇到吉兆就高兴，遇到凶兆就担心。
“我不是不信任你。”他说，“我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遇到和她有关的事，自信如他也会瞻前顾后，患得患失，想东想西。
他会恐惧，会不安，她一开始喜欢的不是他，是小阵平。
他只是一个无耻的小偷，偷走了好友的珍宝，却不愿再归还。
“那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她说。
他脱口而出。“不改。”说完又后悔刚才莫名其妙说了一堆无聊的东西，万一害她后悔怎么办？
萩原研二先发制人：“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后悔。”她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后悔。”
有一秒钟，妹妹看见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满溢星光。
“刚才说好的，”他弯下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等待食物的大狗狗，热情地凑过来，“我还记得很清楚呢，不准耍赖。”
“早晚一个亲亲。”
“啾。”

第355章 ③①
总结这次约会, 虽然中间出现了一点小麻烦，不过还是在烟火大会里得到了完美结束。
萩原千速：“不错的打卡点，下次还可以来。”
妹妹也觉得超级赞：“尤其是餐厅的情侣套餐味道好好，听说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吃了就会结缘的食物哦！”
松田阵平：“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无聊的食物。”
妹妹：“……”
啊, 这家伙真是没救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千速姐, 深觉如果没有人帮忙的话, 这家伙想追到萩原千速基本上只能在梦里实现, 或者干脆重新投个胎。
要不还是帮帮他好了。
就算他们作为朋友不会主观上忽视松田阵平的感受，可是三个人里有两个人在一起，有些事总是难免的。
“我觉得很灵验的嘛，”妹妹说, “hagi你说呢？”
现在压力给到萩原研二这边。
答案想都不用想，原来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无条件纵容她, 现在基本上是百依百顺, 所以根本就不用考虑。
“是的。”
平心而论，他确实不希望姐姐太早被男人骗走离开家，不过……
不管是姐姐还是小阵平, 双方对彼此都没有那种想法, 所以也不用担心“和喜欢的人一起吃同一样食物就会结缘”这种说法会灵验。
或许小阵平曾经有过，但现在很显然, 他已经后悔了。
“是吗？”松田阵平漫不经心地说, “如果有这种事，多半是商家放出来吸引流量的谎言吧, 也就只有你这种笨蛋才会信了。”
她恨铁不成钢, 但又没有什么办法。
“你才是笨蛋。”
“对, ”他干脆利落地承认, “我是。”
这让妹妹一下子没有话说了，一路上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好几眼，心里有点怀疑松田阵平是不是被阿凡达人夺舍了。
回到家之后，妹妹不太死心，想要继续说动松田阵平。
“要抓紧机会呀，”松田不急，妹妹急，“要快点让千速姐知道你的心意。”
她有多久没有对他说过这么多话了？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他有些走神，听得见声音，却又只限于听见，他无法琢磨出那些词句的意思，大脑就像长久不用而生了锈的零件，现在运转得极其缓慢，思考和官能都变得晦涩，五光十色的霓虹只在视网膜上成像，但大脑并没有接收到同样的信息。
他行走在世界之中，又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有一层隔膜，因此心里感到了一阵难得的茫然。
“大学里优秀的人可是很多的，到时候她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这家伙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小时候就是这样，如果自己从大人那里得到什么糖果，如果他们没有，就一定要替他们向大人争取，如果没有得到，宁可自己少吃一点，也要和他们一起平分。哪怕他们并不是那么爱吃。
“你们喜不喜欢是一回事呀，有没有是另一回事。”
她说：“不喜欢可以选择拒绝，可是没有的话就没有选择。”
就像现在这样，她大概是担心他作为三个人里唯一的那一个例外，会感到孤单。
但爱情不是糖果，没有办法平分。
“那不是很好吗？”
等她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他轻飘飘开口把话堵住。
妹妹大感吃惊。
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想得开！
“可是你喜欢了千速姐这么多年呢，”妹妹想想都替他难过，“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呢，如果你一直都不说的话，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的心意，那不是很可惜吗？”
[你呢？你为什么一直都不
说呢？]
“一个人守着这份感情的话，会很辛苦的。”
他嗯了一声。
[那你又有多辛苦呢？]
印象深刻的，她看着他的时候眼里冒出的小星星，在回忆中熠熠发光。总是在他组装零件的时候陪在一边，哪怕打瞌睡也要守到最后，那时他还以为她也喜欢组装拆卸，于是拿着得意之作拉着她讲解了大半天。现在才知道她对那些零件其实没什么兴趣，就像他那时明明坚持不到最后，可是希望看见她高兴的笑脸，硬生生完成了超出自己当时组装水平的任务。
明明喜欢睡懒觉，可是为了和他一起走每天迷迷糊糊打瞌睡就醒来，不小心撞到电线杆上还被他嘲笑笨蛋。
有人给他送情书又问她他们是不是情侣，她朝他看过来的小心翼翼又有点期待的眼神，最后又暗淡下去。
每天都睡得很早，可是在他每次生日时，她发的消息总是正好卡着准点发送。
一起放学回家的时候，她总是喜欢走在他的左边，hagi走在她的左边，那时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左边是心脏的位置，那里离心跳的距离最近。
……
那些遗落在时光里的小秘密，在时隔数年后，被一颗一颗慢慢捡起。
他这才恍然惊觉，他已经错过了她太多次。她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期待，已经失去了实现的机会。
在他看向萩原千速的时候，她一直都在看着他，只要他回头就可以看见。
可是他没有。
于是现在她也不需要了。
“你只要和hagi那家伙好好在一起就够了，”他伸出手似乎想揉她的头发，又忽然停在了半空中，最后还是没有落下来，“不用操心我的事。”
高二的学习比高一要紧张许多，不过学校每年都会给高年级生们一个放松的好机会。
“高中文化祭吗？”妹妹有点兴奋，“第一名还有奖品啊，我们准备个什么节目最好？”
她以前只看别人参加过这个，自己没有真枪-实弹上过，因此跃跃欲试，“别的班准备什么？我们尽量不要和别人撞上，有新意一点吧。”
最后妹妹靠着萩原研二在年级里的绝佳好人缘打听了一圈，他简直是天生的社牛，没有什么搭不了的话，很快就告诉了她结果。
“漫才，合唱，跳舞……”妹妹在纸上划圈圈，“这样一来能选择的就不多了。”
班长说：“我们可以表演舞台剧啊。”
“那谁来演？”
“我有现成的剧本，”班长说，“我们直接抽角色，抽到什么就演什么。”
班上就有话剧社的成员，有现成的剧本不用麻烦。
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每个人都要抽签。
妹妹把手伸进由募捐箱临时改造的抽奖盒里，随手抓了一张纸，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演个花瓶或者演个树什么的，不需要演技就能保证参与，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但是，想象和现实通常都会有一点出入。
“所以最后抽到了什么？”
萩原研二把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一边打超级玛丽一边套话。
本来就俊逸非常的脸，一双紫眸明亮如星，为了撒娇恶意放起电来可以和皮卡丘媲美。
“保密啦保密。”她坚强扛过了这一波，“到时候看就知道了。”
因为话剧需要的原因，演员不仅要背好台词，还要处理服化道相关。不过这些事情不需要妹妹担心，她只要和其他抽到了角色的同学一起排练就好了。班长行动力max，很快就弄来了话剧需要的服装，让他们正式演出前换上服装试演。
剧本主要角色是恶龙和公主，由话剧社编排的本子，妹妹抽中了公
主的角色，这一场和负责恶龙的远山君试戏，她从班长那里拿过衣服去试衣间。公主的服装很漂亮也很厚重，她花了一点时间才穿上。
“还没有换好吗？需不需要人帮忙？”班长在外面喊，“要我进来吗？”
妹妹深吸一口气，“已经穿好了，就是……”
班长探了个头进来，一边叫她的名字一边大大啊了一声。
“没事吧——”
眉头紧蹙的卷发男生迈进半步，她慌张地回转过身，被镂空纱笼罩的半光裸的脊背扭出了漂亮的弧线，他紧张的目光在触及到她之后就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被做成一字肩的衣领成功地露出了少女像天鹅一样纤长白皙的脖颈，裙摆用层层叠叠的纱堆砌起来，随转动跟着一起飘动。舞台正在试光没有开灯，周围是暗的，镶嵌在镜子上的灯从身后照过来，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线，长长的黑发没有绑成马尾，而是披散在肩头，上面撒上了无数星屑，若隐若现地闪着光。
黑与白中，她是唯一的色彩。
在别人看过来之前，他关上了门，里面依稀传来说话的声音。
“也太好看了吧！不枉我去了那么多婚纱店！”
妹妹脚下踩的高跟鞋只有五公分左右，不算高，但是对于初次穿高跟鞋的人来说还是不太习惯，加上身上的裙摆重量，她只好提起裙子，在班长的搀扶下小心地走出去。
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幻觉。
总策划的班长忙碌非常，才走了两步又被人叫走，只好让人顶班。
“松田你过来，”班长匆匆把她的手放到他手里，“我把她交给你了。”

第356章 ③②
他的手宽大温厚, 手指修长，是一双很漂亮的手，学校的论坛里曾经发起过匿名投票, 票选你最喜欢的身体部位, 松田阵平以当之无愧的票数一骑绝尘, 被评为最想牵的手。
妹妹有点不太好意思，“那麻烦你了哦。”
“一点也不麻烦, 不用这么客气。”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 一步一步朝着灯光逐渐亮起的舞台走去, 负责和妹妹演对手戏的远山君已经换好了服装在台上等着, 见到他之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开始对戏吧, ”妹妹自信满满，“我已经准备很久了，一定可以把这个角色演好的, 我很有信心的。”
远山君看了一下松田阵平, 瑟瑟发抖：“呃，是这样吗，哈哈, 我也相信你很有信心。”
……他就是对自己有点没信心啊。
在这种可怕的目光注视下……为什么这么帅的松田君都会变成败犬啊！
松田阵平没有抽中什么角色，但是由于专业性不错, 于是包揽了舞台上的各种道具设计，现在倒是没有什么事要做了。
周围的光暗淡下来, 只余舞台明亮，松田阵平和观众席一同沉入黑暗里, 静默地看着台上上演的欢快热闹的一出戏。
传统的《公主和恶龙》剧本总是恶龙抢走了公主, 然后会有英俊帅气的王子受到国王的请求出征杀死恶龙, 拯救公主，最后成功英雄救美，和公主两人喜结良缘。
不过，被话剧社改过的剧本和传统剧情不太一样。
被强行抢回城堡的公主和面容可怕的恶龙日日相对。
“锋利的牙齿，丑陋的面容，还有嗜血的饮食习惯……恶龙就是纯粹的野兽，如果是普通少女，恐怕早就已经崩溃了。”班长打了鸡血，“但是，我们的公主并不会——”
“因为她是女主角？”
“不是，”班长非常淡定地说，“因为公主是个人外控。”
松田阵平：“……”
这剧情听上去有点离谱，又莫名其妙开始合理。
英俊的王子出现在了公主的面前，他想拯救她离开厄运，带着公主闯过了重重难关，终于逃离了恶龙的领域。
“睡吧，美丽的公主，我以我的性命和绝对的忠诚向您担保，一切噩梦都会过去的，等第一丝天光亮起，花瓣上结出最新鲜的露珠，我将为您摘下最美的玫瑰，您醒来一睁开眼就能看见我了。”
……
高中文化祭正式开始那天，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妹妹的班上排第四个，比较靠前的位置，等比赛完之后还能到学校由学生摆的小摊上买点东西吃。
看得出来大家都相当重视这一次活动比赛，卯足了劲摩拳擦掌想要好好表现，各种各样的表演都精彩纷呈，让人看花了眼。
选择唱歌的不少，充分地活跃了场内的气氛，还有不少外校的人跑过来看，体育场的掌声热烈。
唱歌跳舞类的节目表演起来很快，结束也快，第三个表演结束完之后，幕布遮住了相当一段长的时间，方便幕后的人布景安排道具。
等观众席上的光再次熄灭，这还是今天第一个话剧类的表演节目，到目前为止也还是很新鲜的题材，尤其因为负责表演的班上俊男美女不少，期待的人也挺多。
妹妹作为主角在第一幕戏中有独白，主要表现少女花期的孤单，和对未来的，未知恋人的向往。
“我命定的恋人，此时此刻你究竟在哪里呢。”
刚念完这句台词，观众席上忽然亮起了一个闪光的横幅，上面标着她的名字，还在观众席上晃来晃去。横幅下面是萩原研二帅气的脸庞，由于台下的灯光较暗，从台上看下去只能看见一口闪亮的白牙。他一边挥舞着横幅
，一边非常自信地伸手指向自己，恨不得向全学校甚至全世界大声宣告。
在这里啦！
她差点就笑出来，妹妹连忙低下头做祷告状，以免脸上的表情崩盘出戏，迅速说完了自己的台词之后下到后台。她忙着去换衣服，只来得及发了条短信警告得意忘形的萨摩耶，还好之后的戏这家伙没有再插手。
她在一次出游中遭遇盗匪，千钧一发之际被路过的恶龙救下带回了城堡，愤怒的国王以为女儿被恶龙夺走，发布公告，重金征集勇士拯救公主。
在恶魔城堡里的公主并不知道这一切，她每天唯一能见到的只有恶龙。公主发现恶龙没有伤害自己，于是渐渐接近对方，教他自己的语言认字说话，教他用自己的火将食物烹熟。恶龙将她放在自己的金矿石里，每晚都用尾巴圈住宝石和公主入睡。
离家的公主深深思念父母，试图在月圆之夜里，趁恶龙外出寻觅宝藏的时候偷偷离开城堡，独自穿过危险重重的禁林回家，却差点被林中的野兽咬死，被匆匆赶回城堡的恶龙发现救下才活了下来。
杀死了野兽的恶龙转过身，公主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你要干什么？”
对方走过来，在她惊恐的眼神下蹲了下来。
他沉默无声地把受伤的公主殿下抱起来，带回城堡。
被抱起来的妹妹有点懵逼。
……她觉得这只恶龙和之前那只恶龙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之前被恶龙抢走的时候，远山君抱着自己还有点摇摇晃晃，这个问题在最后一次排演的时候就出现过，当时为了避免正式演出时在舞台上摔跤，公主前期的衣服都是简裙装，这样远山君抱起来就没那么吃力。毕竟是恶龙，要是连公主都抱不起那叫什么恶龙嘛。
可是刚刚的感觉完全不同，妹妹已经到了最终幕，身上穿的是那套最重的礼服，但远山君还是很轻松就把她抱了起来，一点吃力的感觉都没有，他手臂上的肌肉透着薄薄的衬衫鼓出微微绷紧的形状，充满着贲张的力量感。
她有点疑惑地朝他看去，不过还是只看到了一张面具。
妹妹：“你受伤了，龙先生。”
她本来是想触碰他的面具，结果一不小心碰到了他鼓动的喉骨。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看上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恶龙不会说话，他用左手抓起一支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不准离开”几个字。
“为什么呢？”她轻轻地说，“为什么不准我离开你？”
很奇怪，说这话时，她好像听见了他胸腔里心脏起伏的跳动，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洞若观火的目光穿过身体直达灵魂。他好像是恶龙又不是，她居然在那眼神中体察到了一丝奇怪的爱意，如果是作为高中生的演技——实在好到有些离谱。
恶龙没有回答。
而他亦然。
恶龙和公主闹起了矛盾，双方都不肯跟对方说话，而随后，国王所派遣的勇士也终于赶到了城堡，他符合一切童话故事里对于王子骑士的描写，非常的有勇气，将公主从城堡中解救了出来，带着她披荆斩棘，跨越火海，终于到了王国附近。
“你要去哪里，勇敢的骑士？”
他被火灼烧过的的嗓音沙哑难辨：“我将为您杀死那只作恶多端的龙，我会带回他的血以慰您的不安。”
“请不要伤害他，这是我最郑重的请求。”
夜幕降临，他们在王国的边界停下来，星夜高悬，无边无际的夜空，视线没有遮挡，已经能一眼看到王国建在悬崖上的城堡高耸的塔尖，那里垂着一盏灯光，为离家的公主点亮归来的路。
王子让公主尽情安睡，第二天他就会带她回家。
朝露未晞，她睫毛颤动，睁开眼睛，果然看见了手持玫瑰的王子。
“美丽的公主啊，是上天让我们在这里相遇吧，我将带您回家，去见一位思念女儿已久的老父亲。”
后台。
“吓死我了，还以为这次表演要开天窗，远山那家伙真是没用，什么时候肚子不痛，偏偏今天肚子痛……”
班长说：“幸好松田君看过剧本，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么一想也不能算是坏事，毕竟他的演技还有形象比远山那家伙契合多了嘛。
不过……
后面好像还有一场亲密戏来着？萩原君怎么还在台下没走啊，他们班今天不是有咖啡主题营业店要经营吗？
终幕，独白。
“我应该感到快乐，为什么我的心里却如此悲伤？”公主对着月亮长叹，“我应该感谢拯救了我的骑士，尽管他看上去像是被野兽吃掉，而不是能杀死野兽的那个。”
她选择留下了一封书信，独自前往恶龙的城堡，在密林之前就被拦了下来。
“你不应该来这里。”戴面具的人说。
“是你，”她说，“真正救了我的那个人！”公主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来，他给自己的感觉是那么熟悉。
是骑士，也是恶龙。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问。
他看着他心爱的姑娘，同样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
因为——
她教会了他爱。
而当他懂得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她。
但她有更好的选择。
他应该放手的。
妹妹麻爪了。
不是吧，远山君怎么突然掉链子了，半天都不说话，这让她怎么接后面的台词啊？
演戏一定要有职业道德精神，妹妹又深情地注视了他一会儿，发现对面彻底挂机了只好自由发挥。
“因为你是龙吗？”她说，“可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样子，你是什么样子，我就喜欢什么样子。”
居然还不接戏……
那就只好继续表决心了，妹妹踮起脚尖，隔着面具，亲了他一下。

第357章 ③③
表演成功落幕。
台下掌声雷动, 不管这一次演出能不能拿到第一名，参演的大家都已经心满意足，等表演结束之后, 妹妹去后台换衣服, 迎面撞到了一束花里。
萩原研二像西游记里的玉兔公主一样从花束后面探出头，“Surprise！”
妹妹在大家善意的起哄中又惊喜又不好意思地接过了花，好热情, 她不太适应这样热烈的表达, 但并不讨厌，甚至隐隐约约发现自己是喜欢的。
——不用藏着, 不用掖着, 不需要顾及其他人的目光。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像这样毫无顾忌地表达出来。
“演得很好呢, 小公主。”
他一只手把她抱起来，然后转了一个圈, 妹妹吓得搂住了他，像只抱住了桉树的树袋熊，她感觉脑浆都要被摇匀了，好不容易升起的感动喂狗, 最后忍无可忍拧住了他的耳朵, 这家伙才恋恋不舍地把她放下来。
“啊啊啊太可恶了！想想就超级生气，”他羡慕到哭，“我也好想这样抱你啦！为什么别人可以！”
“不要无理取闹了, ”妹妹呼噜狗头，“那只是演戏。”
“我也想演啊。”
“你是外班的。”
“好伤心，这就是传说中的异班恋吗？”
“萩原君, 太缠人的话会被嫌弃啦, ”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且现在只是不同的班级而已，顶多没在同一间教室，以后社会工作说不定会异地哦。”
虽然萩原君也是个很不错的人，但松田可是自己班的。舞台替演的事不好说，不过其他事上还是可以找回一点场子嘛。
“班长不要再说了啦，萩原君的样子看上去都快石化了，被打击的超级严重哎。”
“过分了，为什么我们非要在这里吃狗粮不可啊？”
“散了散了。”
换好衣服出来之后妹妹在后台碰到了松田阵平，他抱着一堆道具，手上还拿了一个面具，看上去有点眼熟。
“一起去逛逛祭典吗？”妹妹说，“我听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说还有机器人摆件，你说不定会感兴趣。”
“是吗，”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也许是吧。”
“好巧啊，小阵平也在这里啊。”萩原研二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把身体都挂在她的肩膀上，无形地宣示着主权。
“……我是这个班的。”
妹妹把他的爪子拍开，“你还好意思说，你出入我们班的地盘一点招呼都不打的。”
“我又不是外人！”他不满地说，“我可是这个班的女婿！”
妹妹：“……………”
萩原研二懒洋洋地戳着她的脸，目光滑到了松田阵平手上的面具时停了一下，又不引人注意地转开视线，“难得的机会，大家可以一起放松放松，小阵平也一起来玩嘛，最近都忙那么久了，你需要休息一下，神经一直紧绷也不好。”
就算别的人不清楚，作为幼驯染的萩原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他太熟悉松田阵平的一举一动，就算浑身武装，只是看那些习惯的小动作也能认出来。
“我就不去了，这边还有道具要收捡，”松田阵平朝她笑了笑，“你和hagi好好玩。”
妹妹有点可惜，不过对方既然没有那种想法，当然也不能勉强，于是目送对方离开。
今天据说有好多新奇好玩的呢。
“有这么可惜吗，”他不满，“好歹我还在这里吧！”
“吃了炸-药吗hagi，”身上简直像粘了一只大型萨摩耶，妹妹撕又撕不下来，最后生气，干脆就这么背着他往外走，由于两人的身高差原因，他的腿几乎
都在地板上拖，“反正丢脸的人是你不是我哦。”
走出舞台后台之后路上的人就多了起来，时不时能感觉到周围看过来的目光。
还有人认出了她：“这就是刚刚那个话剧里的公主吧，好可爱！”
“和恶龙看上去好搭哦。”
妹妹发现萩原研二的心情好像低落了下来，她想了一下，把自己代入他的角色，如果是萩原研二班上有表演活动，和班上的女同学演一对情侣，结束之后又有人当着她这个正牌女友的面说他们好配，光是想想……妹妹都觉得确实是一件很心塞的事。
于是安慰他：“我和远山君只不过是普通朋友关系啦。”
萩原研二：“可是那么多人都说公主和……恶龙很配吧。”
钻了牛角尖啊。
不过，这样的hagi也很可爱。
妹妹：“那如果有一天，hagi遇到了一个比我更可爱比我更聪明，比我更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萩原研二：“不会有比莲更可爱更聪明的女孩子。”
“摘下你的滤镜——”
“可我就是这么想的啊。”
“但一定有比我更优秀的人吧，”妹妹脸红地说，“如果对方喜欢hagi的话，怎么办呢？”
“……好狡猾啊莲。”他说，“不仅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还反过来问我。”
“那你要不要回答我。”
“我喜欢你。”
“……”
“所以，”到这种时候他反而有些忐忑起来，“你呢？”
是否又和我拥有同样的心情呢？
她顿了几秒钟，慢慢地说，“我的答案也是——远山君再好也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妹妹微笑着说，“我喜欢的人是hagi啊。”
萩原研二慢慢停下来，脸上是让人难以描摹的神情，如果每个人都是一本书，那么他一定是最吸引人阅读、最好读懂也但是最难读透的那一本。因为紧接着萩原研二忽然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一把把她抱起来，在樱花盛开的小道上大笑着开始奔跑，周围有诧异的目光、吃惊的、艳羡的眼神纷至沓来。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做，尖叫着搂住他的脖子，环在腰间的手臂更紧，使她更加贴近了他的胸膛。她听见了风的气息，闻到花的香味，感受到他颈间的脉动和自己心跳频率的共鸣。
早恋在日本的学校，尤其是高中，也算是稀松平常的事，而且生活和从前也差不多，对于成绩本来就不错的妹妹来说，恋爱前后的变化其实也不大。
“那我也考东都大学好了。”萩原研二把自己的目标计划写在了她的名字后面，“这样以后当警察就可以走职业路线，我们三个还可以在一个学校读书。”
等到大学毕业，那个时候就订婚吧。
异班恋就已经是底线了，绝对不可以异地恋！
松田阵平：“……hagi你是什么小学生吗？要不上厕所也干脆一起好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也默认了。
东都大学作为日本的名校，需要的偏差值很高，想要考上理想的学校就需要付出持之以恒的努力，虽然是准许恋爱的学校，不过对于有目标的人来说，在这种阶段，学习依旧被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因为只有自己拥有了承担责任的能力，才能真正让一段恋情开花结果。过早享受恋爱，很容易让爱情夭折。
成绩公布当天，城区内热闹了很久。
妹妹这个班考得确实相当不错，大部分人都考上了理想的学校，包括她自己，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也如愿地考到了同一所大学，虽然不是同一个专业，不过为了方便，三个人干脆选择合租。
不过完全没有想象中的粉
红剧情……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已经基本确定了未来的就业方向，因为对炸-弹拆除有高度的兴趣，考上警校之后，大概率会被分配到日本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破处理小组，所以经常往图书馆里跑，以两个人的能力，成为拆弹专家，大概只是时间问题。
“我不想落后你们太远。”
妹妹充满激情：“我现在已经追上你们的脚步了！”
“所以你选择的就职方向是……”萩原研二好奇地看了她的就业意向表。
“…………”
妹妹就读的是东都大学兽医专业，未来的工作方向就是专门给动物嘎蛋。
松田阵平忍不住吐槽：“所以这算什么鬼靠近？”
“怎么不是啊，”妹妹非常自豪，“你们是拆弹专家，我拆蛋专家，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合租是所有恋爱爱小说中必备之推进感情的情节桥段。不过关于这一点，妹妹觉得有待商榷。
因为她沉痛地发现，萩原研二可能不行。
虽然也有考虑到松田阵平的原因，不过对方常年泡在机械室，有的时候睡觉都不见得能回来，一想到他们都已经合住到大二，男友居然是柳下惠，她决心要宽容怜爱。
关于这一点，萩原研二有话要说。
“……女孩子太早了不好。”自己的体贴和无数个冷水澡居然被恩将仇报，已经初现成熟的青年幽幽地说，“没想到莲莲这么关心我啊，放心啦，到时候会加倍还给你的。”
他咬牙切齿，把重音落在了“加倍奉还”几个字上。
妹妹背后一凉，兔窜而逃。
大学生活很愉快，兽医专业的气氛很好，时不时就在一起聚个会，有时也会拉上别的班的帅哥美女一起助个兴。
有一回萩原研二外出学习，松田阵平过来接人，结果也被抓了进来。
酒过三巡，妹妹酒量差得已经晕晕乎乎，松田阵平过来想要制止的时候，桌上已经喝得醉醺醺一片，还强行拉着他也坐下。
“来来来来来，今天大家不要那么严肃，玩玩游戏。”
没什么新意，真心话大冒险，抽签用喝空的酒瓶代替，转动瓶子，停下来之后，瓶口指向哪方谁就是国王，国王对面就是奴隶，凡有所求必有所应。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不好，连着几轮当了奴隶。
他不想撒谎，对那些尖锐的问题也无真心话可说，于是连饮三杯。
“第四轮要是再到你，那就必须强制大冒险了！”
大概是上天真的不眷顾他，松田阵平又抽到了奴隶。
“那么，大冒险的内容是——请在在场的女性中挑一位表白！嗝。”
吵闹的酒吧里，灯光斑驳，音乐声嘈杂，刚才还起哄让他告白的人已经三不着两地开始跟着乱摇乱唱，被酒精扰乱了大脑思维，已经没什么人在意他是否履行冒险内容了。
他摸到口袋里的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染上的毛病，烦躁的时候总想抽一支。
没人罚酒，卷发青年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杯。
酒壮人胆，他吐出一口郁气。
“……莲。”
“我喜欢你。”
“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明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个烦人的家伙到底是谁啊，以后该不会黏上我吧。”
他不喜欢她，其实未必有多么不喜欢，也许只是年少时的不喜拘束和安排。
“可是后来你就没那么讨厌了。”
“我还总是忍不住去想你，担心你被人欺负，担心你在学校里饿到
，担心你受了委屈不肯回来跟我说。”
他会因为紧张而偷偷跑到教室后面像个痴-汉一样去看她，会宁愿挨骂，也要把上课故意扯她头发的男生揪出来打一顿。
他会下意识去保护她，会情不自禁去买她喜欢的东西。
“就像是病毒一样，完全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霸占了我的生活，让我做什么都忍不住想到你。”
无孔不入，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就好像鱼习惯了在水中生活。
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忽然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会是什么样子。就像人被忽然置于真空的环境里，如果没有空气，那就无法呼吸。
他想起她曾经声情并茂的给他朗诵的李尔王，她说，“我对您的爱就像盐一样，不多不少。”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看着他。
现在知道了，如果没有盐，他的生命就失去了味道，变得苦涩，难以下咽。
“看到你高兴就高兴，看到你不高兴就跟着不高兴。”
莫名其妙就背上别人的情绪，还以为是被笨蛋传染，无可救药。
“你们毕业之后大概就要结婚了。”
大概也是受酒精影响，他的思维散乱断续不连贯，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也许到时候我会释然，看着hagi和你站在一起，然后祝福你们——”他的声音出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哽咽。
他根本就做不到。
什么都做不到。
……
“开个玩笑，”他轻声说，“你别当真。”
被告白的对象此刻趴在桌上，呼吸平稳，大概是梦里不太安稳，眼角浸出了一点湿意。

第358章 ③④
黑暗中只有一点明灭的火光, 偶有烟气，也很快就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卷出去，有人在客厅里抽烟, 他的手在灯光开关的按钮上停了一下，没有按下去。
偶然有车辆从外面驶过, 客厅被短暂地照亮了，墙壁上迅速闪过一个男人的廓影，卷发特征鲜明。
空气里有淡淡的酒味, 不过并不是从对方身上闻到的味道, 气味来自于卧室方向。
向阳的那一间，门口挂着一只很可爱的草莓小猫牌。
烟头在烟灰缸里亮了一下，又被按灭了。
“小阵平？”萩原研二压着声音喊了一句。
对方嗯了声。
萩原研二：“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嗯。”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回答听上去有点敷衍, 松田阵平又补充了一句, “分配到了一个比较难的课题，暂时没有破题思路, 刚才有点想法, 反正过几天就是假期，要休息也不差这点时间, 等想出来再睡, 不用管我, 你要是累了就先睡吧, 明天我帮你答到。”
卷发青年知道好友不会真的过来查他的话是真是假, 但查了也没关系, 他本来就没有说谎，只不过失眠另有原因, 只是这不必对外言说。
“哦, ”他果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是这样啊，我之前在车上已经睡过了，也不困，一起想想吧。”
同一个导师布置下来的任务也不会相差太多。
萩原研二的夜视视力很好，尤其是动态视力更是出类拔萃，在警校里也是佼佼者，也没有借助什么光源，一路顺畅地走到松田阵平旁边坐下，把手里的袋子打开，里面装了不少零食特产，他抓了一把出来塞给松田阵平垫胃。“又没有好好吃晚饭吧，再这样下去可是不行的，不要废寝忘食，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你这家伙。”
上学期间他们三个基本上都是在学校的食堂里解决午饭，非上学期间，待在家里要么点外卖，要么两个男生轮流做饭，妹妹负责刷碗，只不过两个家伙一个喜欢偷偷吃零食，简直像仓鼠一样到处藏吃的，另一个经常昼夜颠倒，如果没有人盯着，通常都在便利店里用饭团或者泡面解决。
萩原研二发现自己居然是三个人里生活最健康的一个，只能认命地接受了自己大概是个操心命的事实。
“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萩原研二笑了一声，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放松了身体，“真要说，我还没有谢你帮忙照顾她。”
他看着烟灰缸里的烟头，自己也不是没有抽过，只是她不喜欢他身上的烟味，每次他抽完烟之后她就不抱他，所以后来他也就不抽了，需要疏解压力的时候就想其他的办法。
现在倒是可以抽一支。
松田阵平僵了片刻，若无其事地说：“他们今天专业聚会，我是顺路经过被他们拉进去充数，刚好碰到她喝醉了，也就顺手的事，也没什么好谢的，我本来就是她的……哥哥，算是义不容辞。”
一时间客厅里只能听见轻轻的咀嚼声，包装袋响起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安静地吃着夜宵，偶尔聊几句导师安排下的课题。
夜色越深，屋里的光好像都被吞噬殆尽，松田阵平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面，打算扔到厨房里的垃圾桶里，又被突兀地叫住。
“小阵平。”
黑暗中传来萩原研二的声音。
“我想向她求婚了。”
大概是愣了那么几秒钟，也有可能是更长的时间，他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甚至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心脏的地方迅速抽离，肺部的空气好像也消失了，以至于他有些呼吸困难，过了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回答。
“哦……是吗
，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么，”他慢半拍地笑起来，声音有些艰涩，“那我在这里提早恭喜了，祝你成功。”
感谢这夜，像天然的面具，让他不必费力掩饰此刻的狼狈和失魂落魄。
“小阵平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想，无论如何，这件事我都想第一个和你分享。”
萩原研二：“……抱歉。”
不需要点明，他们都知道这抱歉为的什么。
“没什么好抱歉的。”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而且严格说起来，是他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松田阵平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想当然的事吧，我可没有你这家伙想象的那么脆弱，把你脑袋里那些奇怪的想法给我收起来。”他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与其担心我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那个家伙可是个很麻烦的女人，以后有你受的，要不是因为家里我才懒得管她呢——”
萩原研二笑：“真的啊。”
松田阵平：“这有什么好骗人的，知道吧，那家伙麻烦得很，心眼小，爱吃醋，又没有安全感，小时候我妈带着她去街上逛街，在路上遇到朋友带着孩子就夸了对方孩子几句，她伤心了大半天，后来哄了好久才哄好。你这家伙从小女生缘就好，估计以后进警校会更好吧，记得离那些人远点，她哭起来很麻烦。”
“她生病了不喜欢去医院，也不喜欢吃药，所以病了也经常瞒着其他人，秋冬季节的时候容易生病，要记得提醒她多喝水。”
“她看上去好像很好说话，其实脾气很倔，又很能藏秘密，有话也不肯说，受了委屈也不肯找人帮忙，她有时候宁愿一个人找地方躲起来哭也不想被人看见，死要面子的家伙，如果有一天你要和她吵架，先来找我——”
他的语意很痴，却又有些仓促地收了尾。
“——我是她哥哥嘛，以后你也跟着叫我哥哥好了，欺负她就揍你。”
“好。”萩原研二认真地说，“我都记住了，我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难过，会记得提醒她保暖，也不会让她流眼泪，也绝对不会给她哭着和你告状的机会，如果我做不到的话——虽然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随便揍我好了。”
松田阵平自嘲地笑了笑。“好啊，笨蛋hagi，这种话就应该当着她的面亲自说吧，对我说有什么用。”
他有什么资格对hagi说这些话呢？他不会做的，没有做到的，对方不仅做了，而且做的比他好得多。
“你们会幸福的。”他轻锤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hagi。”
妹妹在醒来后发现男友回来本来还有点紧张，结果对方好像没有注意到她喝酒这件事。
零食总算是保住了……
不过她很快注意到对方的不对劲，但问起来又被搪塞回去，好像是自己想太多。
“你是说他最近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你？那萩原君是不是神色遮遮掩掩的，喜欢顾左右言其他，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妹妹：“……好像，有点？”
“他是不是最近总是很晚回来，问的话就说很忙？”
“嗯嗯。”
学姐沉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他身上还有酒味的话，基本上可以确定，萩原君他……说不定已经——”
妹妹：“——出轨了？”
萩原研二：“……”
她像小狗一样在已经过了门禁点才回来的男人身上嗅来嗅去，果然闻到了一丝酒味。
“没有的事！小阵平和我一直都是一起的，不信你问他！”他感觉在极限飙车的时候脑袋转得都没有这么快过，掐在腰上的那只手松了一点，不拧他，反倒有一下没一下在他腰上画圈圈，隔
着一层薄薄的衣服，痒得要命。
妹妹用眼梢瞪了他一眼：“你的课题已经做完了吧，专业聚会有这么频繁吗？阵平早就回来了。”
他努力维持仅剩不多的理智：“因为我最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件事只能我自己来，至于喝酒，不是因为应酬，是因为有点紧张，所以……”
妹妹眨着眼睛，看上去既纯洁又天真。
她的手指慢慢往上滑，在他的胸膛上戳来戳去，戳得他脑子都慢半拍。
“真的呀？”
他嗓子发干，想去冰箱里倒杯冰水一口灌下去，压一压火气。
妹妹：“研二想对我酒后乱性吗？”
她的样子看上去不仅不害怕，反而还有点期待，倒不是真的想发生什么，只不过是手痒撩虎须。
萩原研二笑了一声，怜爱地看着她，“莲莲，酒后是没办法乱性的，能做什么事的人都清醒得很。”
妹妹迟来的危机雷达终于亮起了警告：“我们现在可是非法同居呢！”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合法同居？”他说。
萩原研二的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变出了一枚戒指。
简洁又漂亮的设计，上面的克拉不算大，不过已经花掉了他大半积蓄。
他脸上带着微笑，又掩饰不住眼神里的紧张和忐忑。
[糟了，刚才应该要跪下去，太紧张忘了……]
妹妹没有反应。
他的心陡然间沉下，心里慌忙地给她找起了理由，“对不起，是不是有些太突然了？我应该事先……”
本来还没有打算这么仓促就求婚的，刚才一时冲动，果然大学对她来说还是太早了，他不能心急，应该再等等才对。
“你干嘛收回去呀，”她抬起头看他，一双圆圆的眼睛像小狗一样，看得他心里都化掉。她的手又往前伸，“不是应该主动给我戴上吗？我的手都举了好久了，好累哦。”
他反应过来连声说好，生怕她是想一出是一出，待会就后悔，连忙慌张地把戒指往她手上套，大概是太过紧绷，手发颤，两三回才套上去。
“好不好看？”妹妹把手抵到萩原研二面前，他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他脑袋里都打结了，她说什么就顺着说：“好看。”
妹妹还想掏出手机拍下萩原社牛难得的失神画面，他已经回过神，默不作声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推开卧室门，进去之后又反手将门关上。
不对啊，这是她的卧室，他跟着进来做什么？
死到临头，她还抱有一点侥幸心态：“你要干什么？”
“酒后乱性。”
“……”
萩原研二低下头，细碎的吻啄过她的脸庞，他的喘息都有些不匀，“要是不愿意，可以拒绝我。”
她小小声说：“隔壁还有人……”
“没关系，”他呼出的热气擦过她的耳边，身体顿时酥软下来，“我们小点声音，小阵平听不到的。”

第359章 ③⑤
白色的小床平时睡一个人的时候就刚好, 不宽不窄，可以翻身打滚, 现在两个人则略显局促, 青年身高体阔，已经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很轻易就占据了大半张床。
“没没地方了, ”退无可退, 再退就是床头了，她努力找着蹩脚的借口，“要不……”
他伸手把她抱到了自己身上，一只手锁住了她的腰, 然后仰面倒在床上，妹妹不受控地跟着一起栽下去，倒在他的胸膛上。
妹妹揪皱了他的衣服，耳边贴着的心跳蓬勃有力, 热得不得了，好像能将人整个烫化。
“我好想你。”
低沉的声音很有力度, 穿透耳背，钻进了耳朵眼里，痒得不得了。
“我好想你, ”他委屈地抱紧了她, “可是你都不想我。”
“……哪有, 我每天都有打电话给你的。”
“你就是没有想我，”他非常理直气壮地指控，“我都没有打喷嚏。”
妹妹：“……”
这算是什么证据？！她简直想在他的耳边大喊一声“不要当恋爱脑”, 但是不开心的男友还是要哄的。
而且现在人为刀俎, 她为鱼肉, 也只好应下这个不公平指控，手撑在他的胸膛上往上爬，但他下巴颏上亲了一下。
“想你。”
忽然间天旋地转，她甚至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上下之势已经切换，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高大的男性身躯牢牢将她笼罩住，让人有种被野兽盯住的错觉。
淡淡的酒气，远远达不到让人醉过去的程度，半清半醒之间，空气却有些熏熏然，她曾经很多次近距离地看过他的双眼，那双眼睛的容量很大，装得下辽阔的天空，闪耀的星夜，但现在又很小，她只能在其中望见自己的模样——充满忐忑信任的神情，毫无保留的爱意。也许暂时还不够浓郁，但是日久弥新。
曾经所历经产生的创伤，也许留下的伤痕犹在，但她已经不会感到疼痛。
她蓦然发现了一件事，伸手环上了他的脖子，很高兴地说：“hagi，我好像比昨天又多喜欢你一点。”
手下的身躯略显僵硬，他低下头，碎发也跟着垂下来，轻轻扫过她的额头，温柔的就像一个吻。
“你知道吗？”她说，“我好高兴。”
她没有因为过往的挫折而丧失爱人的勇气和能力。
她遇到了一个一直在原地等她回头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好的运气。
而且，把他的感情归结于自己的运气好未免太过傲慢和自负。
他看着她，低声说：“高兴什么？”
“萩原研二喜欢我，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谢谢你坚定不移地选择了我。]
她能回报的，只有尽可能同等的感情。
而他也同样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语。
铺天盖地的吻袭来，她如同海上行船之舟，一个浪头打来就顷刻之间覆灭，被卷入了情潮浪海里，没有一丝喘息之际，也不再拥有求救的机会。
黑发女人好像被一只大狗整个扑倒，湿润的吻将她整个沾染上自己的气息。就像所有看见主人相当热情的小狗一样，欢快地用舌头舔舐来表达自己的开心。但是对于养宠物的人来说，宠物太热情了也不好。
“研……研二……”
她几乎用各种语气把他叫了一遍，不过反而起到了反效果，对方的行为更加变本加厉。
妹妹已经来不及为陌生的感觉而感到羞涩，眼泪控制不住地溢出了眼角，认输了，“等，等一下……”
萩原研二在各种极限赛车比赛中总是最晚刹车的那个。
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不过以
青年卓越的听力而言，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存在，除非是刻意为之。
但妹妹现在无法思考太多，脑袋里已经快要变成空白了，她生出了一种荒谬的幻想，自己仿佛变成了果冻，布丁之类的甜品，大概是现在胃里有些空虚，精神上有种异样的，缺乏饱足的感觉，亟待填满，所以让她产生了这种虚妄的想法。
她朦胧地回想起自己从前吃果冻的记忆，富有余裕的大人比她要游刃有余许多，耐心地向她这个小孩示范过程：先慢条斯理地撕开果冻的包装，不急不徐地吸吮着上面溢出的汁水，再慢慢舔-弄，享受润滑口感(审核好，这段真的是单纯饿了回忆吃果冻的情节)。
胃里的空虚被填满了些，但只有这些还不够，饥饿的感觉依旧存在，叫嚣着想要更多充实。
很快，童年快乐的记忆就被另一种奇异但也同样快乐的感受覆盖。
她想逃走，以此来躲避对于自己而言太过超过的欢愉，可脚踝被牢牢握住，无法行动。
“放开我……萩原研二你这个混蛋……！”
没有什么力度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缺乏说服力，同样也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遗憾的是，未来的警察役现在弃明投暗，选择当一名法外狂徒，在嘴炮这件事上充分发挥他善于交际、三寸不烂之舌的优势，更加深入地去探讨两-性关系。
她顿时颤了一下，软倒下去，就像被冲上岸头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裙摆已经被紧握的手抓出了一条条的皱纹。
“是啊，”法外狂徒非常干脆地承认罪过，“我就是个混蛋，不过莲小姐现在才知道这点是不是有点晚了？想逃走的话，很抱歉，现在绝对不可能提供这种选项哦。”
妹妹气得伸手想去揪他的头发，但是失败了。
不同于一般男性喜欢留的短发，他留的中长发，发质被保养得很顺滑，滑不趁手，轻而易举就从她的指缝间穿梭而去，就像触碰一朵云，一缕风。
已经不再同于从前懵懂的少年，萩原研二抬起头笑了一声，他用指腹抹去嘴角的湿润，举止之间充满了糟糕又诱人的张力。
“最讨厌萩原研二了！”
他露出有些痞气的微笑，捻了一下指尖，展示自己的忙碌成果，悠悠地说：“哦？看来莲莲的嘴还是很诚实嘛。”
“不准说怪话！”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趁其不备，连爬带跑不讲武德想溜，又忘了自己脚踝还被对方握在手里，就像被拽住了尾巴的小狗，很轻松就被他从床尾拽了回来。
“我已经饿了好久了……”
那双桃花眼可怜兮兮地盯着她，妹妹感觉自己都看见对方身后一条无形的大尾巴在那里甩来甩去，她被蛊惑地无意识点了点头，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被骗了。
不是，你饿了好久关我什么事啊。
她又不是食物。
不过，妹妹很快就知道了，有一种吃法不是食物也可以。
她紧咬着唇，在迷乱的意识之中还能抽出一点注意力，不肯扰民。
——公寓的隔音系统不算特别好，床的质量也很一般，轻度沉重就会发出咯吱的声音，如果过载就更难吃住。
“……去别的地方。”
修剪圆润的指甲尖几乎插-进了他的肌肉里，但在这种时候，刺痛感反而成了催化剂。
向来亲和的青年眼里燃烧着令人惊惧的，炽热又浓烈的爱意，听见她的声音后眼中的狂乱终于有所退却，强行克制住澎湃汹涌的念头。
“放心，”比起满足自己，他更在意她的感受，“刚才你都没有说话。”
妹妹：“……”
那是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说话，他吻着她，月色一般的温柔让人溺毙。
在外面待了好几天，青年的下巴上已经长了一些胡茬，看上去并不算明显，不过摸起来的时候就有感觉，擦过皮肤还会在上面留下淡淡的红印，又麻又酥。
“他不会听到的。”
不过这话根本就没有办法说服她，她就算自己也受不了，也完全不配合，他只好把她拦腰抱起来，但也始终没有松手，不肯分开的，抱着她走到墙边。
“好了，站在地上的话……这样就不会担心了吧？”
确实是不会再有声音了，问题是这样很羞耻啊！
“现在还有精力去考虑这种事，就证明接下来完全可以解决掉我的问题吧？”
糟了，听上去好像有些不开心……
他很快就让她再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细枝末节。
“这样会舒服一些吗？”
“看表情好像是。”
“感觉身前有些冷吗？抱歉，是我的疏忽，会很快让你热起来的。”
……
等结束之后，她又困又累地抬不起手指，半梦半醒间，也只听到对方调侃的低笑声。
“真是的，睡着之后……也这么有感觉吗？”
第二天醒来之后浑身痛简直是毫无悬念的事。
妹妹抱着热水袋在被炉里闭着眼，一不小心差点睡着。
松田阵平伸手挡了一下，才避免她脸砸桌上的命运。
“我……”一出声她才发现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的声音怎么了？”
她努力保持镇定，但是通红的脸已经暴露无遗。“……不小心感冒了。”
萩原研二：“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
气氛有片刻的沉默。

第360章 ③⑥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打自招，妹妹瞪了萩原研二一眼，后者自知失言, 不过脸皮比她厚多了, 只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权当无事发生地坐到了被炉的另一边。
他不坐下来还好，一坐下来原本衣领遮着的脖子上的划痕就露了出来。
红得鲜艳刺眼, 很明显的指甲划痕, 如果让检验科识别痕迹, 大概会做出“受害人在凶手行凶时挣扎所划出来的痕迹”之类的判定, 为了日后能进入警察学校, 两个男人早就已经开始了自发学习警察课程, 而且基于对方刚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没有这种痕迹，想要做出情节反推很简单。
松田阵平很快移开目光，忽略掉心底火烧似的痛感。
其实之间会发生亲密的关系，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早就该想到这点了，不是吗？甚至hagi能守到现在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在高度性-开放的日本, 他始终克制着自己的欲望, 不过就是因为感情胜过了情-欲。hagi做的始终比他想象得还要好, 就算是松田阵平也不觉得自己能做得比他要更好。
折腾一趟，妹妹那点困意也完全没了，假装自己在看电视，但哪怕她不和萩原研二说话, 两人之间也有一种旁边没有办法插入的氛围。
因为这个混蛋居然在被褥底下拉她的手。
简直无法无天了, 妹妹想扯回去, 结果发现他脸上表情居然还是非常淡定，没有任何变化。
不可能！她再扯，对方还是不动如山，妹妹大怒，用力地掐了一下，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有点疑惑，转头对上了松田阵平的脸。
那只手轻轻地握了她一下，然后松开了。
萩原研二刚才在厨房里洗水果，手是凉的，妹妹回忆一下，感觉刚才摸到的手触感好像没有那么凉，反而温温热热的，手心上面的茧也要更粗糙一些。
她大窘，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弄错了人，尴尬地缩回去。
想说声对不起吧，但又要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总感觉那样会更加尴尬……
妹妹：“我……”
松田阵平：“我已经在外面找到了新的房子，等交接完事宜，过几天就要搬进去了。”
“啊？？？”
这未免太过突如其来，妹妹愣了一下，连忙道歉，“对不起，是不是我刚——”
该不会是自己刚才把人惹生气了吧？
“不是你的问题，”松田阵平笑了笑，把自己的手机屏幕亮出来，上面显示的是短信对话，他最近已经在外面开始联络合适的租房，“这是我早就做好的打算，只是今天hagi回来了，大家都在，说起来更方便。”
萩原研二：“小阵平……”
“干嘛露出这副表情啊，”说这话的当事人反而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还嗤笑了几声，“我又没搬到很远的地方去住，这里——”他的手指指向新出租屋的位置，确实和现在的租屋相隔不远。“钥匙也给你们一份，中午有时间的话还能经常一起吃个便饭……哈，别露出这种难看的表情啊，你们两个家伙好歹也稍微考虑考虑我的心情吧，我可是单身啊，而且hagi你可别忘了，等毕业之后考上警校要住集体宿舍，想出来还要打外宿报告，好好珍惜珍惜现在仅剩不多的独处时光吧。”
萩原研二：“……”
本来想劝的心情又打止了，想和女友独处的念头，最后还是比三人合宿多占了一点点上风。
——以后上了警校分宿舍，多半又会和松田阵平分到一起，而且上课天天见的。
是时候给对方一点自由空间了，孩子总要长大的嘛。
而且松田阵平说的确实没问题，警校住宿管理严格，不可能像大学这样自由外宿，而且这
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六个月，白天还要上课集训，相当于他们要分开六个月。
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那么长的时间，萩原研二已经有点焦虑起来了。
“可以申请带女朋友吗？”
“……当然不可以啊！就算是直系亲属进学校也要申请的，你这家伙不要得寸进尺啊。”
也许他现在还没有办法坦然接受，但他会试着不再去打扰她现在的快乐，这是他仅剩不多能做到的事。
离开并不是因为已经能够心平气和的祝福，只是无法再忍受嫉妒的折磨，在这里继续再待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呢，他不清楚，亦如这几十年看不清自己的心。
松田阵平显然是一个说到做到的行动派，或许他在心里早有打算，两人都没有多加挽留，他的新住址确实离这里不远，时不时还可以约出来一起吃个饭，散个步，和从前相比，区别并不算大。
区别大的另有其人，妹妹就发现萩原研二自从想起了警校要集中住宿之后就好像得了贴贴渴触症，有事没事就想贴过来。冬天还好，他的体温很高，抱起来很暖和，虽然看上去身体比松田阵平要纤细一点，实际上脱下衣服也很有料，劲瘦有力的身躯上该有的肌肉一块不少。
寒冷的冬夜，他们有的时候会一起窝在被炉里，她被抱在他的怀里，两人就着这样相缠的姿势一起看红白歌会，吃年糕，她喜欢吃巧克力味的pocky，有的时候他也会吃，但是吃着吃着他们会吃到同一根，最后就从吃饼干变成了交换一个巧克力味的吻，在温暖的炉边爱意地交缠，直到新年的来临，她浑身充满困倦地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外面响起烟火燃放的声音，萩原研二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爱你。”
他希望能握着她的手，就这样走下去，直到时间尽头。
大学毕业很快，好像高中结束之后时间就像上了发条，让人有一种心慌的仓促感，因为对未来的茫然，以及对己身命运的无从把握。不过对于妹妹来说，她现在没有这种感觉，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放松。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个人同时考上了警校，这好像完全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等开学之后，他就会从出租屋里搬出去，住到警校的宿舍里。
人高马大的男生泪眼汪汪地哭成了个狗子，抱着她不肯撒手，“你跟我去嘛，你躲进我的行李里面，我偷偷把你带进去。”
妹妹：“……”
妹妹：“你清醒一点。”
萩原研二：“等我去了警校之后可能只有周末才能见面，你会记得想我吗？”
妹妹：“想，特别想，一想到我们会分开六个月……”她手指抠进了自己的掌心，以免自己伤心地笑出来，但没想到掐得用力太过，真的痛得眼泪流了出来。
……糟糕，戏太过了。
本来就恋恋不舍的青年看见她一哭，顿时慌的不得了，“刚才是吓你的，我已经问过前辈了，每天还是有一段自由出入的时间的！到时候我就跑出来能见你——”
妹妹：“……”
妹妹这下是真的要哭了。
“这，大可不必。”她紧握着他的手，放到胸口郑重地说，“你既然选择当一名警察，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萩原研二：“准备，什么准备？”
妹妹：“成为一名警嫂的准备！”她深情地说，“我们现在的分别都是短暂的，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但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民众，为了犯罪率降低，我愿意忍痛暂时放手，让你去完成更崇高的理想。”
青年愣了愣，眼神闪动，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柔和，忽然用力抱住了她。
他当然想过成为一名警察之后要奖善惩恶，维护治安，保护居民，可初始目
的却并不这样高崇，也没有绝对的纯粹——他仍然看中了警察这份工作的稳定性。
可是在她心里，竟然把他想的这样高大，他简直有愧于她的期待。
“对不起！”他说，“我……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妹妹：“？？？”
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万丈星河，她一时都被摄入其中，有些恍惚。
“是新晋的警校生么？很有觉悟啊，希望有机会你能成为我的学生！”
路边经过的人长着一张看似凶悍却正气十足的脸，眼中满是认同的神色，萩原研二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鬼冢警官！”
“不错，很有朝气嘛，哈哈哈，”相貌凶恶的警官满意的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到了妹妹身上，“你这小子，警校生的分手率可是很高的，好好珍惜这么有觉悟的女朋友吧！”
妹妹：“……”
咳咳，说起来这其实是一个美好的误会……
不过气氛都到这里了，讲实话也不太好，就这样吧……
鬼冢的话引起了听众的高度重视，等对方离开，萩原研二眼神里露出惊恐的神色，高大的形象还没坚持几分钟就坍塌完了。
“老婆，不可以抛弃我！”
简直没眼看。
好说歹说，才哄这家伙去了警校，他那样子就差一步三回头了。
……实在是太黏人了。
虽然和男友贴贴很开心，但是完全密不透风就让她偶尔也有有点想溜，咳咳，不过这点当然不能让对方知道。
妹妹满怀悲伤地挥着小手帕和他告别，一转头——
我免费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个人很快以自己的方式融入了警校新一届，并且成为了其中的佼佼者——并不完全是褒义词，因为和其他人相比，他们虽然优秀，但身上又有太多不确定性，显得难以驯服。
警校里最打头的几个人，班长伊达航，降谷零，诸伏景光，松田阵平，萩原研二，经过几番打闹之后互相吸引，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朋友。
促进感情的方式之一就是一起吃饭，几个人打了饭聚在一桌聊闲篇，不经意就聊到了感情，结果发现班长伊达航居然已经有了女朋友。
伊达航：“……干嘛露出那种表情。”
降谷零：“可能是因为萩原看上去更像是有很多女朋友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萩原研二的交际很广，又十分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尤其擅长女性心理，虽然他把关系把握得恰到好处，虽然不算热络，但也不至于冷淡，在人际关系冷落疏离的日本已算得上是另类，但对于那些心存异样的人而言，难免会觉得他对自己或许心有好感，以至于莫名其妙的，这家伙在外面传出的名声就变成了“善于交际的花花公子”。
“才不是这样呢！把‘很多’收回去！”他顿时紧张得要命，“我有老婆啦。”
降谷零露出了狐疑的眼神，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很快就了解了对方的意思。
“真的吗？我不信，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啊，说有就有了。”
他们几个完全不相信的样子，萩原研二拿出自己的钱包想给他们看照片，又忽然犹豫了起来。
诸伏景光：“怎么了？”
萩原研二有点紧张：“万一你们看了我女朋友的照片有想法怎么办？”
降谷零：“……”
他有点生气：“你这家伙说什么话啊，把我们当成了什么人？！我们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啊！”
伊达航也帮忙打圆场。
诸伏景光：“是啊，zero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松田阵平：“……”
猫眼青年满脸纯善，一看就像好人
。
他端起杯子镇定喝茶。
算了，不管了。
降谷零：“小气鬼，不想拿出来也无所谓，反正女朋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说不定我也很快就有了。”
诸伏景光：“zero有情况了吗？”他的表情忽然有些羞涩，“刚好想说，前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有机会的话，大家见一见。”

第361章 ③⑦
难得一回有这么多人红鸾心动, 连班长都有些好奇。
“是什么样的人呢？”
降谷零：“是……很勇敢的女孩子。”
偶然的自由活动时刻，从超市里买完东西之后，他为了抄近道, 从一所中学的小巷后面里回来，听见了听到了隔巷的争吵声, 他停下来听了听。
听声音, 是几个年龄偏大一些的学生围在一起欺负年龄小点的男生。
“喂, 怪胎，你为什么还好意思待在学校？”
“我才不是怪胎！”
“哈, 你这家伙照照镜子吧, 正常人谁会是这样的发色啊！”
“我……”
“对了，我听说你这是一种病，病秧子还是滚远一点，不要把病传染给其他人啊！”
“害怕的话就识相一点，请我们几个吃点东西就放过你啊。”
……
他站在墙的另一边，沉默地站了一会，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另一边传来推搡声, 他神情一凛, 一只手已经攀上了墙头, 迅速跃了过去, 正好落在拐角处, 有电线杆拦着，正在争吵的几个人并没有注意到他。
“你们干嘛推他！”
还没来得及站出来，明亮的, 清脆的女声, 带着愤怒地制止了其他人。
妹妹放下了手里的袋子, 怒气冲冲地挡在了小男孩的身前，面前是几个高个男孩，起码也是小六，甚至是国中。
大人的出现还是让他们有些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在意识到对方女性的身份之后，他们很快又恢复了气焰，不仅没有一点反悔的姿态，反而还咄咄逼人地走上前，试图以人多势众把她赶走。
“哪来的欧巴桑，再不走的话连你一起打。”
“欧……”妹妹表情石化，忍不住掏了一下耳朵，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在对方嚣张不屑地重复了一遍之后，她闭上眼睛做了深呼吸，然后露出了狰狞的微笑。
这让几个人下意识后缩了一下。
妹妹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抄，拿起了自己刚从超市里买到的拖把，在他们疑惑的表情面前劈手一砍。
只听“咔嚓”的一声，拖把的木柄直接劈成了两段。
“……”
几个人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现在更是毛骨悚然，转身就想跑。
“跑啊。”
她温柔地问：“猜猜看，是你们的膝盖硬还是拖把棍子硬？”
“……”
刚才是想留，现在是想走走不了，他们满脸惊恐又愁眉苦脸，老老实实贴墙站着。
被围堵的男孩白发蓝眼，浑身都很白，就连睫毛都是白色的，上面就像是落了一片雪，被一群人堵在角落，看上去单薄又可怜，简直就像一只孤苦伶仃的小猫咪，引发了妹妹的怜爱之心。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他说我是怪物，可我的头发颜色天生就是这样。”
“我们本来就没说错——”
白发小男孩低下头，似乎也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那要换个发色吗？”
“嗯？”
“我换个说法，他们觉得你头发颜色奇怪，就排斥你，那你觉得，换个发色他们就会喜欢你了吗？”
“……不会。”他小声说，“我是转学生，一开始和他们不是同一个学校的，刚来这所学校的时候，我的头发特意染成了黑色，但他们还是找了上来……抢我的零花钱，抢我的便当，还威胁我如果跟大人告状就打我一顿。”
他有些期待地看向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却救他与水火之中的大姐姐，“……您可以帮我吗？”
“不可以。”
还没等那几个人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妹妹说：“但是警察可以。”
警察这个词确实造成了一定的威慑力，不过他们又很快反应过来：“我们又没有真的做过什么！就算警察真的来也没用。”
确实是有所倚仗，所以有恃无恐，警察根本就拿他们没办法。
而且未成年，顶多批评教育几句。
金发黑皮的男人神色微敛，显得有些漠然。
[你根本就不是日本人！]
[金色的头发还有这种肤色……该不会是国外派来的间谍吧？]
[日本才不欢迎你——]
记忆里的声音逐渐和耳边的声音重叠，他有些恍惚。
他也曾反感过自己的与众不同，直到后来才幡然醒悟——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问题，根本原因不过是因为那些人看不惯他，所以不管他做什么都会是错的。
[到这里就够了，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吧。]
他从电线杆后走了出来，几个男生看到他吃惊地张大了嘴。
“那没办法了，”那道年轻的女声叹了一口气，但声音听起来很轻快，一点都不像被为难或者生气的样子，“警察没用的话，那就只能找电视台了。”
“反正是一个学校的人，又不是不记得你们的长相，想查你们住在哪里，家庭的条件是什么应该是件很简单的事吧，到时候就花钱找电视台的人曝光你们在学校里霸凌的事，复印厚厚的一沓传单，就在你家附近还有学校里发，还有你们父母的工作地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事……”
几个人的脸色随着她说的话一点一点变得苍白无比，成年人处理方式的手段要高效快捷得多，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很有可能要付出代价。
“不，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降谷零说，“你们不讲道理，别人也可以对你们不讲道理。”
妹妹有些吃惊地转过头，才发现有个人站在这里。
他们最后还是惊惧交加地向小男孩道了歉，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欺负别人，临走的时候又被叫住。
降谷零朝他们伸出手：“拖把损失费。”
……那不是她自己掰断的吗，为什么要他们赔钱？？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掏空了钱包，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他把钱递给她，妹妹没拒绝，高高兴兴地把钱接了过去，然后转手塞给了小男孩。
“虽然不一定够，就当是他们给你的赔礼吧。”她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给你留了手机号，有事就打过来，虽然我知道对你来说有点困难，不过不要太在意别人的想法。”
换做其他人说这种话也就算了，但对小男孩来说眼前的大姐姐才救过自己，他对她充满了信赖，“嗯！”
妹妹：“以后要是再遇上今天这样的事情，你要怎么办？”
“我要强大起来！勇敢地面对他们！让他们不敢欺负我！”
“不——”她说，“能跑为什么一定要当近攻啊？”妹妹刚要开口说话，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人，于是低下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只要跑得比人快，还了手就跑，别人就抓不到你嘛。”
男孩：“……”
降谷零：“……”不怪他偷听，主要是听力实在是太好了。
但是，对方提的建议明明隐约在违法的边缘试探，他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当年那个被逼到角落，伤痕累累的金发的小男生，好像终于被保护起来了。
“不过，下回遇到这种事，还是要记得去找警察。”她说，“这个给你，警察是正义和勇敢的代表，他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完了，快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啊！有什
么事就跟这个哥哥说啊！”
“等等——”
降谷零心里忽然生出恐慌，想要挽留，但还是晚了一步，对方已经匆匆跑远了，只给他留下了一个背影，大概是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只是脸又被飞扬的发丝遮住了，黑色的长发披着夕阳的霞光，光泽水一般流到发尾，裙摆随着跑动扬起，如同翩飞的蝴蝶，不过几秒钟，就飞离了他的视野，降谷零甚至都来不及问对方叫什么名字。
男孩手里捧着一朵风干的樱花，珍惜地握紧。
“……总之是一个正义，勇敢，很可爱的女孩子。”
金发黑皮脸色有点红，不过因为肤色太深，所以在场的人也没有谁看出来。
“……哈。”
松田阵平言简意赅，一针见血：“……搞半天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这顶多算是一厢情愿吧，说不定对方早就把你给忘掉了，八字都没一撇。”
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不过从表情上来看，他们大概想的是同样的事情。
降谷零：“……”
确实如此没错，虽然是事实，但是听上去仍然有些扎心。
其他人说话也就算了，他开口降谷零是一定要说几句的。
“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他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把对方自称“正道的光”说出来。
不过这种话就没必要和松田这个讨厌的家伙多说了，要是说太多让对方也有小心思了怎么办？没必要给自己找事。
“而且再怎么样也比你好吧，连八字都没一撇的家伙都比不上，真是可悲啊，”降谷零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难道你和萩原一样也有女朋友了？”
“说起来小诸伏还没说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萩原研二忽然开口，“我还蛮好奇的。”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配合地转移了话题：“也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留着黑色的长发。”
已有女友的伊达航虽然没参与话题，不过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毕竟也不是气氛组成员，他只能不太熟练地讲了个笑话：“你们喜欢的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那样的话不就很巧了吗，到时候还可以坐一桌呢，哈哈。”
说完之后，他自己先开口笑，笑着笑着又尴尬地停下来，忍不住摸了摸被冻出鸡皮疙瘩的胳膊。
这个笑话可能有点太冷了。

第362章 ③⑧
关于恋爱的话题在午课的铃声快要响起之前就结束了, 他们还要赶到教室里去筹备下午的课，正好中断了交谈。
诸伏景光见状，不引人注意地松了口气，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不太想说。
他们五个人都是警校组里鬼冢班的成员, 大概就类似于高校里的精英班之类的概念，以男性成员为主，以后学成基本上会被分配到警备部刑事部等部门, 女生不太多，不过其他班就不太一样了，尤其是被戏称为交通科预备役的班集，里面基本上全是女孩子。
都是二十岁出头，有的甚至还没到二十岁，正值花期, 一个个又青春洋溢, 活泼灿烂，上课下课, 穿着警校裙装制服的年轻女孩们在警校的小路上组成了美丽的一道风景线。
“真好啊。”萩原研二说。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眼睛忍不住在群装制服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如果她当初也选的警校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看她穿制服裙……不知道能不能单独买一套当成生日礼物？]
女友长得本来就很可爱，穿上警察制服——简直就是可爱加倍！
[不过现在在宠物医院医生的制服也不错啊。]
唉，怎么这么难选呢？
短短的一瞬间，中长发青年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不太正经的念头。
松田阵平瞥了他一眼, 无语地收回目光。
“你在看什么？”
猝不及防的问询让人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 萩原研二没有防备, 下意识脱口而出, “在看女生制服——”
“……”
几个人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如果没记错的话，萩原你刚才才说过自己有女朋友的吧？”降谷零鄙夷地说，“恋爱关系必须要忠诚，作为未来警察，乱搞男女关系绝对不行。”他非常明显地把座位往旁边挪了一下，坚决和疑似坏分子的同期划分关系。
“……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应该是什么样？”
萩原研二：“……”这种事还真说不出来。
“我只是在想和自己老婆玩制服play”——这种解释听上去更加糟糕了。
他有心想解释几句，但是老师已经进了教室，于是只好闭上嘴。
他们这几个人的相貌都是少有的出挑，而且更具特点，风格也并不重合，坐在一起的时候就相当招眼，上公共课的时候，也有不少大胆过来问号码的女同学，还有提出的有空一起开联谊会的。
“就当是年级聚会嘛，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不行啊，”萩原研二忧愁地说，“要是到时候我女朋友听见电话里有其他女生的声音怎么办？”
“……”
“只是大家在一起吃个饭啦，”
萩原研二：“没错！你怎么知道等我正式参加工作之后我们就打算去填婚姻届？到时候会给你发请柬哦。”
“……”并没有人问你这个。
降谷零忍不住用手撞了一下另一个有经验的同期，“伊达班长，你谈恋爱也是这样吗？”
“不……我和娜塔莉绝对没有这么夸张。”
看着简直让人牙齿都泛酸。
不过，也确实有效，萩原研二因为出色的洞察力和社交能力，人缘本来就是他们几个人里最好的那个，有女朋友的消息传开之后，被搭讪的情况就慢慢销声匿迹了。
疑似海王的男人不仅专情，而且到了有点烦人的地步。
“怎么办，小诸伏，”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哀怨，“我刚才和她打电话的时候，听到电话那边有其他男人的声音……”
“萩原，要
对自己的恋人有信心哦，”诸伏景光耐心地听完他嘴里的前因后果，“不能随便怀疑对方，这是很伤感情的事情。”
萩原研二奇怪地看了诸伏景光一眼，“谁说我怀疑了……她那么爱我，有什么好需要担心的。”
他托着腮帮子，“……我就是烦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想要趁我不在挖墙脚！”
简直越想越生气，脑袋里八百集电视剧都快要脑补出大结局了。
“……”
就算是脾气好的诸伏景光现在也觉得这家伙有点碍眼了。
除了学校分配的一些校外出警任务，下午的课上完到晚上入寝之前警校生有一段可支配的自由活动的时间，他们通常就利用这段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打游戏也好，外出买东西也好，只要赶在宵禁之前回来就没问题。
他们几个关系相当不错，所以有时间也会聚在一起组团上分，不过一开始还一起玩，后面就默认团体孤立萩原研二这家伙——毕竟这货有时会在玩游戏的时候突然掉线。
一开始还以为是网络原因，后来一想不对，都在警校宿舍里面，网速再怎么说也不会有这么离谱的差别，几个人就觉得有点奇怪，后来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调查小组，调查之后一下子就破案了。
根本就不是什么网络原因，分明就是这家伙一边打游戏，一边还开了窗口和女友聊天，掉线的时机通常是对方发来语音通讯请求的时刻。
“……”
硬了。
拳头硬了。
最后是诸伏景光和班长伊达航两个人联手才拦住了想把他揍一顿的松田阵平和降谷零，两个向来不对头的家伙在这件事上出乎意料地表达出了相同的意见，几个人干脆利落地决定把萩原研二剔除出游戏小组。
萩原研二忧郁地坐在窗口，日光照在他的脸上打下了侧影，显得深邃而无言，降谷零摸了摸鼻子，刚想开口说大家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玩个游戏而已，并不至于跟朋友真的生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他手机上的消息。
-老婆，我好可怜，他们都不跟我玩，我在这里好孤单，好寂寞，好想你，研二酱要亲亲抱抱才起来[哭][哭]
-真的吗？那是有点过分呢，阵平哥也是这样吗？真是的……我到时候好好说一说他，hagi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嗯！你也是！除了我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记得离那些讨厌的家伙远一点。
对方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发了一串点点点过来。
降谷零忍不住压着腮帮子揉了一下，感觉中午吃的食物现在有些反酸。
萩原研二似乎在专心和女友聊天，也没有注意到同期的视线。
-在干什么？该不会在外面有别的狗了吧？
-有狗是真的，[图]，今天在逛街的时候无意中遇到的，很乖很聪明的小朋友，打算养它了，是不是很可爱？
-我和它只能有一个是最可爱的！选吧，我相信答案肯定不会让我失望[心][心]
降谷零：“……”他脸色有些复杂。
居然拿自己和狗比，到底堕落成什么样子了啊萩原研二！而且为什么你会对JK表情那么熟练啊？
好可怕，他以后绝对不要谈恋爱。
降谷零别过头，不想再受他的荼毒，想拉幼驯染过来看清楚这家伙的真面目，结果诸伏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门了。
警校里虽然提供食堂，不过生活用品还是需要定期到超市里进行采购，诸伏景光像往常一样朝超市的方向走，忽然听见了从树上传来的，细小的狗叫声。
一只白绒绒的才几个月大的小奶狗，不知道是被谁恶作剧地弄到了树干上，它站立在树上的四条腿打着颤，眼看就要掉下来，猫眼青年慌
忙过去，又不妨有人同样想这么做，冲过来直直地撞到了他的怀里。
“对不起——”
他忽然看清了对方的样子，“你是……”
有一回在公交车上，他忘了带零钱，打算下车的时候，有人帮他投了币。车上人多，他还没来得及感谢，对方就已经下了车。
他记得她的样子，却还来不及说一句话。
现在又遇到了。
直到头上小狗叫才回过神，他终于回神，攀着树干借力把它拿了下来。小狗呜呜了几声，虽然还有点害怕，身上也有点脏兮兮的，不过看上去很精神。
他有心想搭话，又怕唐突了她，现在倒是有了理由，有些忐忑紧张。
“……要一起去宠物店吗？”
两个人一起去了附近的宠物店给小狗做清洁，老板报了价格，诸伏景光刚想拿钱包又被妹妹按住。
“今天总算遇到同行了。”
老板：“你也是开宠物店的吗？”
妹妹：“不，我是抢劫的。”
“……”
她以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成功杀下了价格，诸伏景光叹为观止，偶尔响应，最后被满脸幽怨的老板送出店门。“帅哥，你女朋友未免也太会砍价了一点……下回你单独来，我给你打折。”
诸伏景光脸红，“我们不是……”
不过旁边的女人并没有在意这边，她正忙着给刚洗完澡蓬蓬松松向左炸开的蒲公英的小狗拍照片，街道的阳光正好，周围人来人往，小狗的粉爪按在她的脸上，在上面印下了一个小小的心形。
他情不自禁微笑起来。
他们之前已经在附近打听过，这只小狗大概是谁扔在那里的，没有主人。警校生不能养狗，如果她能养就再好不过了。
“养！”
妹妹兴冲冲地抱起了小白狗。“给你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好不好，”她灵机一动，“有理，就叫你有理怎么样？”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有理？”
另一边，拎着袋子从路边经过的中年男人脚步忽然顿了顿。
妹妹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取名小天才，在小狗脑袋上吧唧了一下：“有理，爸爸妈妈都不在了的话，跟我回家怎么样？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第363章 ③⑨
妹妹带着新养的狗狗愉快地回家。她和诸伏景光交换了电话号码和线上通讯方式, 毕竟也是对方把小狗救下来的，虽然他因为个人原因养不了小狗，不过他看上去好像很在意狗狗的样子，她决定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他发一些小狗的照片, 免得让他担心。
[今天是快乐的有理！]——配图正在吃狗罐头的小柴犬。
[非常调皮的小朋友, 因为不乖到处乱跑, 打翻了花瓶，所以被罚到墙角举爪爪。]——泪眼汪汪的小狗。
他斟酌了半天，敲了一串字又删掉重来，连写报告总结都没有这么紧张。
-很可爱
-那当然！
-把小狗养得很好呢。
-也不看看我是谁。
妹妹虽然负责主刀宠物绝育，不过养宠物的技术也相当娴熟,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杀气(绝育)太重，所以导致小动物都不太乐意接近她, 只有新来的小白狗有理天生胆子大，一点都不怕她。
它趴在地上打了个滚，非常信任地把自己毛茸茸的小肚子露了出来，她忍不住上手一顿乱搓。
上了大学之后, 他们一直都是三个人住，虽然见面的时间也不算特别多，毕竟几个人的上课时间表都不一样, 经常错开, 可是住在同一个房子里还是能时不时见面说话的, 后来松田阵平搬走了, 再后来hagi考上警校也搬进了集体宿舍, 房间一下子就空了起来。
一开始妹妹嫌弃萩原研二过于黏人, 在对方搬走之后还一度觉得放松自由, 可是在短暂的快乐过后, 她慢慢就开始觉得寂寞起来。
摆在洗漱间的情侣漱口杯，门口的男性拖鞋，还有吃饭时习惯的多拿一个碗……不知不觉他对自己生活的渗入，早已到了密不透风的可怕程度。
太不习惯了。
妹妹突然间发现，他把她给惯坏了，让她忍受不了一点委屈，一点难过。这让她有点恐慌，她明知道他不怀好意，又没办法走出他用爱意打造的牢笼，哪怕上面从未上锁。
不过现在妹妹宣布：她有新宠小狗了！
妹妹沉迷撸狗吸狗，暂时把男友都抛到了一边，忙着跟新网友发狗图，诸伏景光实在是太讲客气了，还买了很多小狗用品。
诸伏景光：“既然是我们一起捡到的小朋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算是它的父亲了吧？”
妹妹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好像也是哦。”
诸伏景光循循善诱：“父亲给孩子买东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说的有道理！”
“所以不要客气，麻烦给我一个地址，我把东西寄过去……”
对方没有多想，很快就发过来了地址。
降谷零手不小心划到，跑过来借创口贴，发现诸伏景光正在跟谁聊天，本来不想打扰，一转头，眼神又无意中瞥到聊天对话框，“……”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还是有手段啊，hiro，不愧是你。
从小就是这样，如果他和hiro两个人一起偷吃了糖块，被大人发现之后，他们只会批评他一个，至于hiro就会直接忽略……因为他看上去实在是太纯良了，完全不像是做坏事的样子，把他给羡慕坏了。
不过要是真这么觉得就会吃亏，这家伙其实就是个剖开黑。
他打趣了一声：“要我帮忙吗？”
诸伏景光笑容有些羞赧，“zero，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降谷零：“有什么不好意思，说不定在班长和萩原那家伙之后你是第一个恋爱成功的，到时候倒是可以好好欣赏一下松田那家伙的表情，哈，一定很精彩，”
“你们两个还真是。”诸伏景光有些无奈，轻声说
，“而且我们还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很好，可是我——”
“你喜欢她吗？”
两双眼睛无声地对视，在最好的朋友面前，无需对真实加以掩饰。
“……喜欢。”他闭上眼睛，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可有些事不是只有喜欢就够了……当年杀死我父母的凶手，我还没能抓到，万一对方抱有同样的心思，对我身边的人动手……zero，我没有资格去考虑那么多，我也不想再把其他无辜的人拖下这趟浑水。”他脸上的笑容有种触之即碎的脆弱感。“说到底，是我太自私了，既没有办法把凶手缉拿归案，又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这不是你的错。
降谷零想，他原本可以获得美满又幸福的人生。
不想让降谷零再担心，他强打精神地笑了笑，“对了，zero呢？后来有没有再遇到那个女生呢？”
“这个嘛……没有。”金发青年有点遗憾，不过也很自信，“我相信总会遇到的。”
不过他也没好意思告诉其他人，自己就算没有需要，有空的时候也经常会特意穿过那条小巷，试图守株待兔。
“只能是zero的愿望，我想一定会实现。”
“哎？别这么说嘛，”降谷零不满地他这么悲观，心头一动，“要不就这样吧，我们干脆做个约定好了。”
诸伏景光：“？”
“假如我找不到那个女孩子，这个约定就作废，但是，如果下次我找到那个女孩子，就证明我们之间有缘分，我会鼓起勇气追求对方，”降谷零说，“到那个时候，hiro也要勇敢起来，把这个女孩子约出来，向她告白——”
诸伏景光略有犹豫，最终还是败在了好友的坚持之下。
“……好。”
***
第一次感觉身后有人跟着的时候，妹妹并没有放在心里。
街道这么宽敞，又不是只准一个人走。但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妹妹开始警惕起来，她也告诉过萩原研二这件事情，对方特意申请了一段时间外宿在租屋里陪她，但是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他特意嘱咐了楼下的保安，对方答应会仔细筛选观察进小区的人。
今天感觉又被人跟踪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发消息给萩原研二，决定用聊天打发时间，对方很明显还没有睡，很快就发来了回复。
他最近在忙着写任务报告，警校不同于其他学校，入校则入职，学生除了学校的正常课业之外，也会被分配一些实习任务做提前适应。通常都是一些简单的事情，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任务的危险性——警察这个职业天生就已经注定了性质与众不同。
萩原研二不想让她担心，但是她问，他也不会隐瞒，只不过会有选择性地进行交代——略过自己危险的那部分。他希望他在她世界里留下的，永远是轻松快乐的那部分。
-这么晚没睡还不是因为前几天抓到了一个在逃凶犯嘛。
-他犯了什么罪？
-灭门惨案……对了，偷偷跟踪的那家伙找出来了吗？
-还没有啦，说不定只是我想多了，而且今天电梯坏了，有人想要做坏事也不至于自己爬楼梯上来吧？写完报告就早点睡，有问题我会发消息给你的。
回复刚发过去，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接听电话。
“莲。”
夜色深沉，他的声音还有几分没休息好的困倦和疲乏。
妹妹：“你快去睡觉啦，我没有问题的，我看会电视就去睡……窗户上挂了男性的衣服，我有好好做伪装的。”
妹妹一边劝着，又忽然听见有声音在门口响起，有谁在外面敲门。
她下意识问：“谁——”
妹妹走到门边，拨开猫眼，踮起脚尖往里看——
一只眼珠子在猫眼里转了转，朝她看了过来。
“嘟——”
刚才还处在通话中的电话，突然变成了一片盲音。
萩原研二脸色惨白，猛地打开门从宿舍里冲了出去。
在通话结束之前，电话的另一端响起了她的尖叫声。
同期的声音，宿管老师的呼喊都被抛在了身后，他坐上摩托将油门拧到了极致，开出了足以让交通部门望尘莫及的速度，一瞬间脑袋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种糟糕的可能，他已经不敢细想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希望尽可能快地抵达她身边。
被斯托卡盯上……萩原研二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只要她能活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紧，他都不在乎。
只要她能在他眼前好好活着……就算不能在一起，就算一切不过又是他的一场梦。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门口，门紧紧关着，他颤抖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的一声，门缓缓打开了。
没有闻到血腥味。
有脚步声响起。
他木然地转头。
妹妹从浴室里走出来，惊呆着看着眼前的人。
明明现在应该在警校里的萩原研二现在居然出现在眼前。
男人额头不断地渗出汗珠，他们居住的这间公寓在18楼，电梯坏掉无法运作，想要上来就只能通过安全通道的楼梯一层一层爬上来。
他在她愣然的眼神中走过来，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
“抓住你了。”

第364章 ④⑩
“其实都是个误会。”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妹妹的感觉没有出错, 确实有人在跟踪她，但是和幻想中的凶犯，痴汉不同，对方只不过是个小孩子, 而且还是之前见过的一个。
白色头发的小男孩, 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 刚才在门缝里看到的就是那只蓝色的眼睛，从猫眼里看过来。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绚烂，比日光更加耀眼，却不刺目，比月光更加柔和, 却让人无法忽视其中的光芒。
比世上切割工艺最佳的钻石还要漂亮，就是突然出现在猫眼外有点吓人, 她没忍住叫出声，一不留神手机还给掉在了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发现通话已经结束，手机里储存的电量不足, 自动关机，连屏幕都磕出了一点裂痕。
她有点心疼自己才买的手机，早知道就买个诺基亚好了, 不打电话的时候还可以用来砸核桃呢。
“姐姐, 别怕是我, ”对方在门后退后了一步, 亮了亮手里的蛋糕, “我可以进来吗？”
妹妹打开门把小白猫放进来, 聊了几句才知道他这几天确实跟着她。
不过让人感觉不适的另有其人, 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 对方偶然间在超市里听到妹妹打电话，知道她现在一个人独居所以起了歹意，这几天正在踩点，被他发现了。
他轻描淡写地，“不要担心，那个家伙已经解决掉了哦。”
妹妹：“……”为什么听上去这么像反派？
她心情略微有些复杂，但是再往他身上看的时候，他脸上又是挂着腼腆的笑容，好像刚才的大魔王气场完全是幻想出来的。
“你怎么解决掉的？”
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眨了眨眼睛，很认真地说，“当然是报警啊，姐姐不是告诉过我吗，有问题找警察。”
妹妹：“。”
好吧，确实是她说的。
“姐姐，”他完全看不出上次的怯懦和胆小了，只不过仍然很羞涩，“谢谢你上次帮了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所以只能——”
妹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不接受未成年以身相许哦。”
“——特意亲自做了一个蛋糕来感谢姐姐。”
男孩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可置信地说，“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啊！”
这下换妹妹有点尴尬，轻咳了一声，“开个玩笑而已啦，你这个小屁孩，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的话以后说不定会变成注孤生哦，而且上次帮忙的不止是我一个人吧，还有那个金发的大哥哥，也不要把人家给忘掉了。”
“……”
“哦。”听上去很是不情不愿。
“诚恳一点啦！”头上敲了个包。
猫猫抱头落泪，“好啊。”
“不过你也是的，在街上看到我可以直接打招呼啊，干嘛鬼鬼祟祟的跟在背后，很吓人的好不好？”
“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啊。”他小声说，“我怕你会不要我了。”
该不会是得创伤应激症了吧？不过看样子也有可能是印随效应——这样说不太准确，但也许是因为她是第一个站出来帮他的人所以印象深刻？这样说起来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第一个又不是最后一个，你这么好，现在只是暂时被局限住了而已，等你以后走到更大更远的地方，就会发现有很多人都喜欢你的。”她心里对他浮起了怜爱之情，决定还是以安抚为主，“而且你都叫我姐姐了，我怎么不要你啊……蛋糕做得好好吃哎，手艺很不错嘛。”
她的口味其实和大众口味有点偏离，吃甜点喜欢偏酸一些的，但他做的蛋糕完美地契合了她的口味。
“真的不会抛弃吗？”
看来是被欺负多了，怪可怜见的。
妹妹：“不抛弃不抛弃。”
“不会分隔两个世界吗？”
“……”难道他还有自杀的想法？妹妹顿时担心地看着他，按理来说，被霸-凌过的学生出现这种想法也不奇怪，她应该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
“我保证不会。”妹妹郑重地说。
“那就说好了，”他表情变得很快，刚才还乌云密布，现在已经露出了笑容，主动伸出手指屈成勾，“我们来做个【约定】吧，我们会在同一个世界里好好生活。”
毕竟比起缘分和羁绊那种虚无缥缈的事物，【束缚】和【诅咒】才是更加稳定的关系啊。
***
解释有效果，但又没有完全有效果，妹妹花了好大的力气安抚萩原研二。
他一直抱着她，力道虽然不至于大到让人疼痛的程度，可是也始终没有松开过手，她没有催促和不耐烦。
他的肢体很有力气，但现在有些抬不起劲，差点失去恋人的恐慌让手脚发冷，心情大起大落之后，他迫切地需要一个情绪出口。
“我没有事的，”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领，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不信你摸摸看，我现在好好地站在你面前，有温度也有影子，会说话也会蹦蹦跳跳，不是一具冰冷的尸——”
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消减在两人相接的唇齿之间，他强势地以吻封缄，不想再听见那些令人烦躁不安的字眼。
两人拥抱在一起，一开始是确认性的抚摸，到后来就慢慢变了味道。
恐惧和不安化成了另一种同样激烈的情绪，他毫无保留地在她身上烙下了自己的印痕，想用这种方式来努力感知确认对方的存在，而她也理解了他的不安，积极而热情地回应着。直到深夜，房间里火热的温度才逐渐消退。
六个月的警校生活飞驰而过，快得几乎就是一个眨眼。马上就要毕业入职分配工作，几个人也差不多知道自己要被安排到哪个部门去。
两个热爱机械操作的男人顺理成章地被分配到了□□处理班。
“你们呢？”
“暂时还没有收到通知，不过应该是被分到刑事科之类的地方吧。”
班长说：“到时候还是可以一起出来喝个酒嘛。”
“萩原不是打算结婚了吗？”
“啊，是，”他遮掩不住脸上的笑意，“说不定我要比班长早了，那个时候就请你们当我的伴郎。”
“好啊，我们一定来。”
只是这句话最后说出去还是落了空，还没有从警校的宿舍里搬出去，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某一天就忽然消失了。
偶然的一天，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萩原研二想去叫他们一起出去吃早饭，推开门才发现宿舍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居住的痕迹都没有。
他们已经离开了。
几个月前和好友许下的约定和承诺诸伏景光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忘掉，可是zero并没有找到那个女孩子。
也不是什么特别令人遗憾的事——这个城市那么大，有些人擦肩而过，也许就用尽了所有的缘分。
他握紧了手机，上面是[诸伏景光]和她聊天的界面，他们聊天的时间并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在谈论小狗的事，可是哪怕只有这样，他也觉得很满足了。
他会把这份记忆留藏在心里。
不过，答应萩原会去他婚礼的事也不是不行，虽然不能再当伴郎，但以普通客人身份参加宴席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切简直顺利得不像话。
到从珠宝店里成功取到了定好的钻戒，萩原研二都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他握紧了戒指盒子
，总觉得一切美好的就像是一场梦——不，梦都没有这么美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做的梦大多数都成了噩梦，梦里的画面很清晰，他也记得那些情节——有的时候是自己死掉了，有的时候是小阵平死去了，还有的时候是她死掉了。
不过是梦而已。
他把戒指放进口袋里，今天下班之后就约她一起去旋转餐厅，在音乐响起的时候，单膝下跪求婚告白。
很完美的计划——如果没有被忽如其来的任务打破。
[炸弹已经被放到了居民楼里。]
“炸弹已经被放到了居民楼里。”
[请萩原警官立刻前往排爆。]
“请萩原警官立刻前往排爆。”
朦胧的记忆和此刻炸弹滴滴的倒计时的声音很快重合在一起。
他好像已经死去无数次了。
萩原研二手有些颤，很快又稳定下来，屏住呼吸，专心地开始拆弹，直到整个炸弹彻底散架，连里面隐藏的遥控部分也被拆除，屏幕上原本已经停止的红光又开始运作，闪了闪之后就彻底熄灭。
欢呼声在楼道里响了起来。
“不愧是萩原队长！居然一下子就发现了里面还有陷阱！”
“总感觉劫后余生了！”
在嘈乱的声音里，他松懈地坐下，没有擦脸上的汗珠，摸出手机，拨出了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的电话号码。
电话那边响了两声，很快就有人接听。
“hagi？”
她听出他喘息的气息，担心地，“受伤了吗？难道说是炸弹……”
“莲。”
他本来有好多话想对她说，现在不想说了，不是失去了欲望，而是不想再浪费时间，哪怕一分一秒。
“倒计时响起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还没有向你求婚。”
他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
炸弹犯像垃圾一样随意地被扔在墙角，已经被揍得看不出人样，卷发青年靠在墙壁上，冷淡地看着他。
“……这也算是完成遗愿了吧？”他轻声自言自语。
头顶的苍穹就像被融化的奶油，慢慢地裂出一个洞，空气逐渐扭曲，景物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抛下炸弹犯，跟上前面逐渐显现出高大身材的白发男人，消失在了空气里。

第365章 ①
他站在客厅里, 双眼猩红地旁观着面前的一切。
他当然不怕面前面目恐怖的咒灵，它身上的咒力和他同出一源，为了收服这个家伙他曾经不惜坐了一晚上的车, 还受了点伤，毕竟是被评级为特级的家伙, 要是能轻易收服反而没那么重要。它是诞生在人类对特殊疾病的恐惧中的咒灵, 能让人失去正常的感知, 这也是他为什么选它来处理父母的原因。遗憾的是夏油夫妇并没有接收到儿子的一片好意, 他们单纯地以为自己运气不好，遇上了怪物, 哪怕失去了五感也挣扎着凭借本能扑到了儿子的房门口, 把恍如风中残烛的肉-体当做盾牌, 来塑造最坚固也最脆弱的一道防线，临死前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别出……来……杰。”
真傻啊。
因为只是普通人，所以连抵抗危险的能力都没有, 甚至到这种时候还在试图保护杀死了自己的凶手吗？
他们看不到自己的儿子就在身前咫尺, 高大的男生蹲下来, 声音颤抖地答应，“好。”
客厅里的声音逐渐地消失了, 就像从未响起过那样，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声音好像在他的世界里死去了，脑海里嗡嗡不停, 里面一片空白, 但他还看得见眼前的一片狼藉, 父母陈尸于脚边的地板, 明明应该死得毫无痛苦，眼睛却无论如何也合不上。
是恨吗？还是别的情感……都已经不重要了，答案也无从得知。死人不会再开口回答问题，他也不相信他们毫无怨恨，如果他们拥有足够的咒力，说不定会用尽所有的一切诅咒他，毕竟人都是这样，卑劣的、胆怯的、懦弱的，要不然这世上也不会充斥着这么多的咒灵，只不过是因为无能和无力报复，所以他才能成为站到最后的那一个。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不是指那些诅咒师，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什么咒术的普通人，说实在话，感触远远没有这一次这样深刻，那些人就像是披着人皮的魔鬼，他本来以为是和从前差不多的任务，然后去了出任务的村庄，结果发现作为普通人的村民居然因为自己可笑的恐惧和无知就将无辜的咒术师女孩囚禁起来。他想去把这两个女孩救出来，还受到这些愚昧的家伙阻拦，“她们都是可怕的怪物——不能让你把这些怪物带走——”
这句话实实在在地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刺激，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会做出一点脱轨失控的事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放出了用来保护普通人的咒灵，不过这一次并不是用来保护人，而是释放了它们的本性——整个偏僻又腐朽的村庄变成了一座人间的地狱，他转变了一向的立场，把这里变成了一座屠宰场，毫不留情地收割着牲畜的性命。
他一点也不愉悦，毕竟本身也不是什么嗜血狂魔，但是结束之后嗅到满山浓郁的血腥味反而轻松起来了，随后在这种过度轻飘飘的心情之下，他又做了一个决定，决定将自己和普通人彻底划分开。
人这个种族太低劣，他决定脱离这个种族，当务之急就是把身上所有和人相关的东西剥离，很快，他就选择了完全扼杀自己的人性。
他杀死了自己的父母，作为新人生的入场券。
他和父母之间的关系不算很好，由于种族不同，一直都存在许多天然矛盾，不过也可能跟种族无关，父母和孩子天生缺乏交流也是很常见的事。尽管在今晚最后的诀别之前他们还兴冲冲地煮了一桌的饭菜，里面还有冷荞麦面，完全按照他小时候的口味来的，这是一个释放和解的信号。他尝了一下，和往常一样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和屠杀那些村民完全不同，亲手杀死父母，像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终于插进了锁眼里，有什么东西从内心深处释放了出来。
合不上地上躺着的夫妻的双眼，他也放弃了，不再强求，取了一块干净的毛巾，轻轻覆住面部
——说不清到底是因为恐惧还是愧疚和他们对视，但他暂时还不能够离开，他的“人性”还没有完全的灭绝，有一部分——相当大的一部分还和一个人绑定着，是个瘦弱的、娇气的女孩。
她现在还活着，连同他的人性一起。
很快就不会了。
他伸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合相框，里面的一男一女就是他和相恋多年的女友，她的笑容很腼腆，像小鸟一样依偎在他的怀里，头发细软得像鸟儿的初绒，肢体是不堪一击的瘦弱，光洁的背后依稀可以摸见嶙峋的骨，不管他怎么投喂都胖不起来，每当抱住她的时候，就像抱住了一片轻盈的羽毛，总感觉一松手，就会被风带走，于是他一直紧握着她的手，直到这次主动松开。
她躺在他的怀里，就像嵌进了他的胸膛——缺失的那根肋骨。
如果再次抽出来，也许会疼得撕心裂肺。
可他仍然悲伤又客观地认为，只有彻底地告别“过去”和从前对人类毫无意义的可笑仁慈，才能真正迎来新世界。
她属于他的过去，因此被顺理成章地划分需要斩断的羁绊里。
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这么说或许听上去有些虚伪——他已经开始心如刀割，感同身受地贷款疼痛起来，十天之前，甚至是在一天之前，假设有人对他说，他会亲手杀死自己的恋人，他一定会勃然大怒地对对方动手，质问对方脑袋里进的是什么水？
真是，世事难料。
他开始查看自己的咒灵，作为咒灵操使，夏油杰降服了很多的咒灵，现在是陷入了选择难题，她就像一朵雨中的蔷薇花，需要园丁最细心，温柔的呵护，不能让粗暴的伤害摧毁了这支柔嫩的花朵，就算是死亡，也要尽可能的让他一直捧在掌心里的小公主满意——要最美丽，浪漫。
她是那样娇小，乖驯，纯真如百合，他再也没有见过比她更需要保护的女性，哪怕范围扩大到人类也是一样，好像最微小的一阵风也能折断她的翅膀。她又那么的胆小爱哭，哪怕面对的只是一只虫子，人类的弱小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时他发誓想要保护她一生一世，哪怕到现在，这样的心情也并不是作假，她是那样的依赖他，全心全意，仿佛，不，没有仿佛，她把他视作了自己的生命里的唯一，他想象不出她发现他彻底从她生活中消失之后的样子。“如果没有杰的话，我根本就活不下去。”她曾经这样专注痴情地望着他，“从今往后不管到哪里，不管什么时候，杰都不能抛下我，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遗憾的是，他现在已经下地狱了——待会儿的事情，也不过是满足她的心愿，为了实现当初的【约定】。
而且，往后她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没有他的话，她没有他的话，要怎样才能活下去呢？
他惆怅地坐在沙发上，作为一名合格的男友，当然很清楚女友的课表，对方现在已经放学了，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将钥匙插进锁孔里，然后看见他，许久未见的男友，她眼中会亮出喜悦的光芒，紧接着像一只归巢的鸟儿一样投入他的怀里，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想见的人正打算杀死她。
她还说今天有好消息，想要告诉他。
夏油杰神色漠然地坐在沙发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听见了楼道里响起来的脚步声，和一般的人不一样，她脚步声很轻，不过很有特色，像穿梭在林间的鹿，很欢快，他走到门边，终究不想让她在离开之前还看见残忍的画面。
也许是他自私，就让她带着他是个好人的印象离开。
一切过程一如所想。
他的小蝴蝶扇动着翅膀，落在了他的胸口，充满信任的，完全没有一丝丝的犹豫。
“好想你啊，杰，”她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在他
有意无意的遮挡之下，她并没有看到他身后的炼狱，“你好久都没有回来了，最近有这么忙吗？就不能多陪陪我啊。”
“嗯。”他说，“以后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会把她放在他的胸口，直到他死去，他们的骨灰会融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她完全没有听出这话里别的含义，只当他是给出了承诺，开心不已。
“真的？”
“真的。”
他抱紧了她，闭上了有些湿润的眼睛。
“杰，我有话……”
“莲……”
“嗯？”
无法被普通人肉眼捕捉的，像玫瑰花的咒灵在空气中慢慢显露出来，盘踞在门梁上，已经俯下了头，周围有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对自己现状一无所知的女孩，口水滴滴嗒嗒地落在了地上。
他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对不起。”
……
国中——
“夏油，人缘不错啊，居然又有情书……该不会是你们班上新转来的那个学生写的吧，那个女生……好吧好吧，我不说，你大方一点，传点经验给我嘛，怎么才能拥有这么多女生喜欢？”
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最夸张的时候，学校的鞋柜一打开，铺天盖地的情书如洪水般涌泄了下来，能直接淹没脚踝。
黑发少年好脾气地笑笑，蹲下去捡起，“哪有那回事。”
“透露一点又不会怎么样，反正我避开你喜欢的那个不就好了？你小子藏私该不会是想一网打尽吧？！”
“……”他无奈扶额，“怎么会。”
别说谈一堆，就是一个也不可能，自从小时候能看见怪物开始，他就注定难以拥有平静的生活，如果只是自己还好，受点伤也无所谓，父母是没办法，反正尽量避开相处的机会。
做到这一步就基本上不要想拥有太紧密的人际关系了。他也不想再把其他无辜的人拉入他充满危险的生活。
女朋友——当然也不是没有过憧憬，可是一想到对方也许会受他牵连，想要保护普通人的想法就占了上风，这种念头就自然而然打消了。
特意挑了一条避开人的路，夏油杰追捕咒灵一路冲到了后山，这是一个诞生于嫉妒的咒灵，它狡诈至极，好几次他都差点跟丢。
眼看就要抓到它，一转角突然撞到了一个女孩子，他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耳朵还是敏锐地听到了一声“咔嚓”。
她眼眶里很快泛起了泪珠，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好疼啊……”
女孩捂着脚，他见状，只好放弃了继续追赶，连忙蹲下去查看她的情况。
大概是骨头错位了，他对此颇有经验，于是转移她的注意力，趁她不备，将骨头拧正。
“痛——”
她咬着下唇，额头上逼出了汗意，他连声道歉，“对不起，情况突然迫不得已，现在有好点了吗？”
距离这么近，他现在终于认出来，她是班上最近新转来的那个学生，齐木莲衣。
他们没怎么打过交道，很正常，她看上去是一个相当羞涩的女孩，让人充满保护欲。而他甚至都没有跟班上所有的同学说过话，他会记得她，纯属是因为她是他的同桌。
“……我没事。”
“别逞强，还能走吗？”
从对方的动作里得到了答案，勇于承担责任的少年不由分说地抱起了她。“冒犯了。”
少女低下头，仿佛羞涩至极。
她没有说话，只是迫于身体稳定不得不伸手勾上了他的脖颈。
夏油杰贴心地转过视线。
就这样，他错失了最后的机会——她嘴角微弯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366章 ②
老式的楼梯发出吱呀的响声, 哪怕还是白天，楼道里也仍旧昏暗一片，还没有到制动灯亮起的时间, 头顶上的灯泡钨丝暂时没有通电，但即便是通上了电, 细得像根发丝的灯丝也随时有炸掉的危险。
简直就像是鬼屋一样，这布局跟玩的恐怖游戏背景差不多。
夏油杰的视力很好, 避开了楼道里的楼障, 但哪怕他很小心，也还是难免有一些磕磕碰碰。
“夏油同学, ”他怀里的女孩细声细气地嘱咐，“小心——”
夏油杰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这点小问题在他眼里还算不上什么。
然而没想到的是, 她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头上的天花板高度不知道什么时候矮了下来，他也没留神, 下意识直起腰，眼看头就要撞上去, 她伸出手隔在他的头顶和天花板之间挡了一下, 他没能撞到坚硬的台面, 而是撞在了她的手掌心上。
妹妹倒抽了一口冷气, 因为生理疼痛眼睛一下就泛起了水光，她的手上没什么肉, 很纤细，有种少见光的白，现在上面已经被撞得微微红肿。
他慌忙的矮下身：“没事吧？”
“夏油君, ”她轻声说, “你个子很高, 低下头，不要被撞到了。”
顿了顿又补充：“我没事的，这种伤……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事，比从前好——很快就会好的。”
和新转来的女同学才第一次见面就登堂入室，听上去就像是什么轻小说的开头。夏油杰没什么旖旎的心思，不过，尽管事出有因，他也确实进入了齐木莲衣的家。
“招待不周，请见谅。”
“不用那么客气，是我不小心撞到你，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他借着余裕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这间房在老式居民楼的最顶上，甚至不是一间独立的房屋，而是一个小阁楼，逼仄的空间让人身处其中有些压抑，伸手就可以摸到老旧的棚顶，有的地方已经破了洞，用铁皮打了个补丁，墙边有一扇窗户，半开半掩着。
窗户的下面摆了一张很小的桌子，很矮，如果想在上面写字大概得趴下去，因此桌脚下垫了很多旧书刊报纸，垫到合适的高度。
没有床，铺盖被卷起收在榻榻米上，睡觉的时候就会放下来，上面堆了几个小玩具，都是毛绒娃娃，一堆猫咪玩偶，看上去虽然有些旧，不过被保管得很好，很干净，旁边就是衣柜，再往边上就是一个极小的洗漱间，他无意去探究同班女生的私人空间，于是转开视线，去找灯光开关。
开关绑在了一根线上，他扯了一下，狭小的空间里顿时亮堂了一点，把这里的贫穷照得更加清楚，一切摆设看上去都充满着一种地摊的廉价感，根本就不像是一个花样年华少女应该居住的地方。
而且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痕迹，没有其他人居住在这里。
夏油杰忍不住皱了皱眉，尽管他的家庭也不是什么富贵之家，可是他的基本需求和爱好都能得到满足，父母并不卡他的零花钱。
虽然并不在意家庭条件这种事，但也没有想过同班同学会生活在这种条件下。
她脸色羞窘地站在灯光下，似乎很不好意思，偶尔偷偷掀起那双圆圆的眼睛，观察他一下。白皙的脸颊也泛起了桃粉，从两腮一直延续到了修长的脖颈，顺着衣领往下……他及时打住，以免做出失礼的行为。
“对不起……”
她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了擦榻榻米，“你坐这里吧，很干净的，我每天都有打扫卫生，没有灰，不脏。”
少年的心一下子就柔软了起来，对这个可怜的女孩生起了一点怜惜之情，又轻轻制止了她用纸巾继续擦拭的行为，“我今天在外面到处乱晃过，身上的衣服很脏，这里很干净，我怕弄脏了。”
他的目光落下。“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你的脚现在好一点了吗？”
“好一点了……不过，走起来好像还是有一点疼。”
她朝他笑了笑，“说不定今天晚上睡一觉就好了，没什么大事的，谢谢夏油君今天送我回来。”
第二天上课，夏油杰迟到了。
他为了追逐一个二级咒灵浪费了一点时间，对方是速度类的咒灵，擅长逃窜，他花了一些心思才成功收服它，作为代价，早课理所当然就没能及时赶到。
班主任是个很严格的人，求情没能成功——他的成绩一般，于是在老师眼里的分量也一般。
毕竟同时在表里两个世界中生活，要付出双倍的精力，在学习成绩上难免就有所懈怠，不过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安稳的课堂生活远远没有充满刺激和挑战的里世界要有吸引力，有得必有失，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夏油杰被罚到教室外面站立。
对同龄人来说丢脸的事，他并不在意，靠着墙小憩恢复精神。
没有孤单太久，过了一会儿，又有人陪他一起罚站。
“……你也迟到了？”
看到来人，他有些意外。
“我，我不小心错过了闹钟的提醒，”她隐藏似地把腿往后缩了缩，像是怕被他发现，“夏油君你呢？”
大概是怕声音太大被教室里的班主任听到，她声音软软小小的，哪怕站在面前，他不得不低头凑近过去。
怕吓到她，夏油杰也压低了声音，温暖的气流拂过她脸上的绒毛。
“和你一样。”
她猛地往后跳了一步，就像是躲开狼群的兔子，脸上迅速蒸腾生热。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有些愉悦。
看来被罚站……也不是完全糟糕的事情。
同桌双双迟到罚站，实在不能不说是一段佳话。
他抱着双臂靠在墙壁上，忽然感觉衣服被人轻轻扯了扯。
“手。”她小声说。
夏油杰不明所以，不过还是配合地把手伸出来，递到她面前。
一颗粉色的，心型的糖果被放到了他的掌心上。
“桃子味的。”
他没想到她会给他糖，一时间愣着没收回手，妹妹犹豫了一下，又从口袋里摸了一粒出来，郑重其事地放到他的手心里。
“……我只有这些了。”很是歉然。
夏油杰想起昨天在她家里看见的画面，哪里收得下，想还回去。
“不用，”她说，“夏油君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我不知道能做点什么，但是……吃糖会开心一点吧？”
他顿了顿，有些意外。
把二级咒灵收服了之后夏油杰就直接把它变成咒灵球吃了下去，味道一如既往的很烂，恶心得像吃了一块抹布下去，他虽然难受，不过已经习惯了，就连向来警觉的班主任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没想到被她发现了。
他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接受了她的好意——一半。
“我不喜欢吃独食——这里有两颗糖，我们一人一个。”
桃子的清甜味道涌上舌尖，暂时压过了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他握紧了手中的糖纸，朝她靠近了一点，用身体挡去了有些刺眼的阳光。
少年的背影不算魁梧，但很高大，不是从健身房里锻炼出来的表演性肌肉，他身上每一寸都藏着巨大爆发力，像一头暂时蛰伏的黑豹，充满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像是难以忍受日光的折磨，她低下头，双颊染上了团团红晕，似乎有些紧张，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夏油君……真好啊。
他对我这么好，一定很爱我吧，要不要把他
关起来呢？
一无所知的少年忽然察觉到了背后生起了一股恶寒，他谨慎起来，查看周围是否有咒灵。
没有任何异状。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
第二天听到门口脚步声的时候，妹妹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盯着门板看了一会儿，那目光仿佛能透过结实的木门，看到后面的景象。
她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好后打开了门。
长发绑在脑后的少年笑眯眯地看过来。
“早上好。”
她恰如其分地露出了吃惊又惊喜的神色，“夏油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接你。”他说，“昨天迟到不是因为闹钟的原因吧，你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好，先不要逞强了，这种情况下坚持赶路会更严重的，我送你去学校。”
这个年龄的学生最常见的交通工具当然就是自行车，但日本的自行车不允许载人，高峰点挤公交也不容易，出租车更不现实，想来她只能靠自己慢慢走到学校。
夏油杰的送指的是直接背过去，他的双腿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只是他担心她不肯接受，还准备了一番说辞，结果完全没用上，她虽然有些羞涩但很快就接受了，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他忽然就想起之前从同学那里听到的传言。
[这封情书该不会是你们班新转来的那个学生写的吧？]
这样的判断，通常都建立在一定的依据上。
难道说……
夏油杰有些走神。
又被女生追逐，应该让人头疼，他的心情反而有些轻松。
常年和咒灵对战的身体体能都被锻炼到了相当高的程度，他抱着她穿梭在巷榭小道中，又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把她放下来，一前一后离开，等到了教室，铃声恰好响起。
他早上也经常会不小心买多了早餐，请她帮忙解决，给了就走，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妹妹机械性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兴致寥寥，只有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的时候，才会亮起一点光。
为了方便值日，他的袖子被卷到了手肘上，露出了结实的手臂，一用力，上面就显出条条青筋。
很好吃的样子……她吞咽了一下，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妹妹不再迟到，还被班主任作为知错就改的正面例子夸奖了，直到她的身体恢复，夏油杰也变回从前的作息安排，掐着点到学校。
到教室的时候，她手里持着一朵莲花，课桌上还沾着水迹。
“哪来的？”
“好心同学送的吧，一来就看到它放在桌上了，”妹妹开心地说，“你看，莲，是我的名字呢。”
夏油杰：“……”
给活人送莲花是诅咒的意思吧！根本就不是什么祝福啊！
他的预感果然成真，过了两天，妹妹落单后，被一群神情不善的女生围在角落里，堵着出路。
“好像是野田她们——那可是混社会的，之前还做过逼迫女生拍裸-照的事，我记得，野田之前还向你告白了来着……怎么了夏油，喂，你去哪里？”

第367章 ③
把四周都包围住的人来势汹汹, 抱着双臂，脸上的表情轻蔑又嘲讽。
“这就是新来的不自量力的家伙？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居然敢肖想夏油君，真是厚脸皮啊。”
冰冷的话语比打磨过的尖刀还要尖锐, 轻而易举就能让人遍体鳞伤，这招数她们屡试不爽, 比起容易留下痕迹的肉-体伤害，精神上的伤才更加难以愈合。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 就你这样的, 还是早点找个镜子照照吧。”
被包围的黑发女孩身处在其中，没有这些人期待见到的畏畏缩缩, 恐惧害怕以及耻辱欲死的表情，说了大半天, 结果哪怕一点哭声或者痛骂的回应都没有, 几个人也觉得有点没意思了。
一扭头，发现理当痛哭流涕的女生眼神放空, 看上去像在神游太空，把他们刚才的话完全当成了耳旁风。
“……”
几个人气坏了, 伸手推了一下她, 妹妹慢悠悠地眨了眨眼睛, 恍如初醒, “……哦。”
她努力在脑袋里回想了一下刚才听到的话，由于走神, 只记得零碎的词组。
脑袋……稍微有点不够用。
“所以……要照镜子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原来你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你今天是非要得到一点教训不可了——”为首的人想伸手把她推到地上，刚要动作, 低头就对上了一双幽蓝色的眼睛, 眼神闪动了一下, 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凶恶的野兽盯住，强大的压迫感使人无法正常呼吸，甚至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
双腿都有些发软，几个人感觉动弹不得，好像被绳子紧紧勒住了喉咙，惊恐万状。
怎么回事？
全然没有料想过的情况发生了，然而又毫无抵抗能力。
好，好恐怖，有谁来都好，要不然的话……就快要死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终于有神明听到了她们内心的请求，那种不知从哪里来的压力忽然松懈了一些，几个人大口大口捂着脖子地喘着粗气，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跋扈，反而害怕地连连后退，想要离开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
走夜路久了，没想到这回运气真的运气不好，撞到了鬼。
“求求你……”
黑发女孩完全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情，心不在焉地发呆。
看不见的、勒在脖子上的压力逐渐收紧，挣扎的声音慢慢缩小。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忽然转头，侧耳听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蓝色的眼睛里划过了一道暗芒，几个人神情恍惚了一瞬，很快恢复了正常。
“对不起，”她非常礼貌，若无其事地说，“可以继续你们刚才想要做的事情了，来吧，千万不要怜惜我。”
“住手——”
夏油杰放出了追踪型的咒灵，追逐齐木莲衣的气息一路赶到了学校北侧教学楼五楼的厕所。
这栋教学楼是从前的旧教学楼，如今已经弃置不用，用来做储物楼，而且这栋楼里还有上吊死亡的学校怪谈，平时没什么人会来这边，所以那些人才会把她堵在这里。
他甚至放弃了跑步，趁人不多，利用了飞行咒灵攀上了五楼。
然后就看见了让心脏狂跳的画面。
——被逼到死角的少女，身上已经被水打湿，衣服也被暴力扯了下来，露出了雪白的肩膀，她不得不伸手按着衣服，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想要逃走，却又退无可退。
“请不要……”
她的恳求声很快被粗暴的动作打断，对方根本没有留情，强硬地抓着她的肩膀往墙上推搡，柔弱的女孩根本无法和这么多人相较，如同风中残
花，直接就撞到了坚硬的墙面上，吃痛地喊了一声。
这几个人还想继续动手，却不妨被人拎住了衣领狠狠甩到了一边。
他自认有原则，要保护弱小——当然就是普通人，从不对普通人出手，更别提其中还有女生，现在震怒之下没有了这种顾忌。
“齐木，还好吗？”
妹妹紧咬着下唇，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抓着他的手，夏油杰没有拒绝这对于他们两个目前关系来说有些过分亲密的接触——女孩的手心冰凉，大概是被吓坏了。
她雪白的肩膀还半裸-露着，上面滴着水，从纤长的脖颈滑到了圆润的肩头，还有的滴到了锁骨里，实在是过分纤瘦，水滴在她线条明显的锁骨里积成了一小汪。
夏油杰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别过视线，解下了身上的外套，给她披上。
他看了一眼这几个人，有点印象，好像从前经常在他面前打转，但他真正记得的原因是因为祓除过这几人身边缠绕的咒灵。
浓浓的怨念缠绕着身体，那是诞生于对霸-凌的恐惧和厌恶中的负面-情绪。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她拉住了他的手，让他想要转身教训这些人的想法没能实现，“其实刚才都是意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刚才只不过是一点小矛盾，她们来找我……和夏油君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好，不小心撞到了同学还没有道歉。”
“这就是真相吗？你都已经说了是——为什么要把这些人的错误揽在自己的肩上？”
夏油杰看着她，有些失望，又放柔了声音，“有我在这里，不会再让刚才的事情发生，你只管告诉我真相，我会保护好你，不管是今天还是以后。”
这个承诺已经超出了他一向的责任心——他虽然会自发义务劳动祓除咒灵，但这不代表会对具体的人负责，不然这世上被咒灵缠身的人那么多，一个人根本就忙不来。
但他没有改口。
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的必要，而且……这也是他真实的想法。
她似乎是被他的话说动了，眼睫轻颤，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夏油君，我不是不生气，你别和这些人动手，到时候老师会说你的，我不想看到你被批评。”
前车之鉴犹在，学校的领导不算太公正，是个喜欢和稀泥的家伙，就算是合情合理的正当防卫，在对方嘴里也可能会为了息事宁人而变成“互殴”，而事情一旦被定义成互殴，那么双方都要被请家长。
了解到了齐木的苦心，他的表情松动，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意外，落到她受惊过度的脸庞上又变成了怜惜。
“这不重要。”
只是她的态度过于坚决，夏油杰也不好和她的意见相悖，又担心浪费太久时间她因为着凉而生病，于是对这些人警告了一番。
虽然没有动手，不过，作为惩罚，他也不会再祓除他们身上无关性命的咒灵。
这些人逃走的身影无比慌乱仓促，隐约还夹杂着几分恐慌，好像等着他这句滚已经等了很久，听到之后，眼睛里甚至浮出了喜悦。
……未免也太荒谬了。
夏油杰蹙了蹙眉，只当是这些人心虚，没有把自己奇怪的想法放在心上。
“对不起，”他内心满是歉疚，“今天的事是因为我才发生的，你本来不必遭受这一切，受了无妄之灾都是我的错。”
“这和夏油君无关——”
“不。”
他执着地说：“请让我补偿。”
夏油杰在有些事上很有自己的坚持，他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轻易改变，不过现在有些困扰，金钱当然不行，而且夏油杰知道她也不会接受。
她是一个很有自尊的人。
学校地理位置相对偏远，食堂
的味道又不好吃，很多学生都选择中午带便当来解决午饭。
还有一些干脆从便利店里买，不算很便宜，但也是一般学生买得起的价位。
他带父母准备的便当，偶尔也会在学校换个口味。
不过她从不成群结队，总是一个人默默吃饭，便当盒里通常就是最简单的梅子饭——蒸熟的米饭中间镶嵌一颗梅子。便当是家庭的缩影，有些多事的人会在背后偷偷议论，她没有自卑，也没有就此转变生活方式。
别人的想法好像和她完全无关，可是想到那天她被欺负后含泪欲滴的样子，夏油杰又觉得，她其实很喜欢逞强。
就算是关照也不能伤到她的自尊心。
夏油杰把自己的便当盒放到了她的桌上，“我家做的饭菜太多了，吃不完的话也太浪费了。”
他打开便当，里面满满当当装满了食物，虽然没有夸张的用食物拼出字样，不过有咖喱猪排、照烧章鱼烧、油煎小香肠、生腌黄瓜，晶莹饱满的大米饭，非常丰盛。
妹妹没有和别人一起拼饭的经验，参考了一下从前听到过的话：“夏油同学，你妈妈对你好好哦。”
夏油杰微笑着把便当盒向她的方向推了推，“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为了不让她感到窘迫，夏油杰率先夹了一块小香肠吃起来。
妹妹拿出自己的餐具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筷子。
咔嚓一声，筷子突然断成了两节。
“啊，”妹妹棒读道，“我没有筷子吃饭了。”
然后盯着他的。
夏油杰：“……”

第368章 ④
夏油杰犹豫了一下, 把自己的筷子递给她，自己又去便利店买了一双新的。
没能够达到被投喂的目的，妹妹毫无掩饰地表现出了失望。
夏油杰轻笑了一声, 没生气，把菜夹到她碗里，他发现她瘦是有原因的，吃饭的时候虽然谈不上挑三拣四, 不过也很不专心, 有一下没一下地咀嚼几下, 边吃饭还边发呆。
他摸了一下脸, 没有发现脸上粘着什么, 在那几乎拥有实质性的粘稠目光, 还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看一眼, 吃一口。
夏油杰：……行吧。
没想到有生之年他还有消食片的效果。
他没怎么在意过其他女生投过来的视线, 也很少和其他人一起吃饭，今天这种特殊体验，严格来说，也并不讨厌。
在夏油杰的不懈投喂之下，少女看上去终于胖了一点, 脸上有点肉了。
从前瘦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脸上有肉，她看上去长开了不少，青涩又美好的气息, 就像刚刚舒展的花骨朵。
对此, 他颇有成就感。
然而在班上的其他人的眼里, 少年的举动就带有了异样的味道。毕竟夏油杰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别说和女生打交道, 就是和男生的交往也不多。
但是，他的性格很好，班上的同学有什么问题他都会主动帮忙，所以人缘很不错，而且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每个人身上都难免会有一点小毛病，可有时和夏油杰相处之后那种感觉就会消失。
——只不过是他看见同学身上的咒灵就随手祓除了而已。
普通人当然不知道咒灵的存在，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或有意识或无意识靠近。
喜欢他的人很多，告白的也有不少，只不过没有一个能成功，总是笑成狐狸眼的少年好像很亲和，实际上始终游离在常人的世界之外，难以接近。
“没有人可以得到夏油君”——是不少人约定俗成的默契。
可是现在这种默契被人打破了。
“我昨天看的那部电影超级棒的，你有没有看？就是晚上放的那一部啊。”
“那个男主真的是——”
聊天在看见走过来的黑发女生之后就戛然而止，直到她走回自己的位置才重新开始。赤-裸裸的不同对待相当明显，上一次想要围堵她的人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现在还休学在家，而且还背上了大过，这个学期的学分大概也没有办法修满了，说不定还会留级，自然没有人选择动手打人。
夏油杰垂下眼睫，握在手中的笔发出了细碎的咔嚓声，塑料笔管上出现了一道不明显的细小裂痕。
比起实打实的肉-体霸-凌，直接忽略人的冷暴力也能让人难受，不和她说话是自己的权利，谈不上欺负，就算是校长也无法阻止。当然也包括了他。
他不能去指责这些人做得不对，那无济于事，只会让她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她现在大概很难过。
这么想着，夏油杰已经摸进了书包里，想拿餐巾纸以备不时之需，然而一转头发现她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眼中溢出了泪水，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从课桌里掏出了他给的零食，咔吱咔吱地吃了起来。
可能只是用食欲来掩盖心底的悲伤……吧？
本来以为随着时间推进情况会好一些，没想到反而变本加厉，冷漠是一种可怕的疾病，会互相传染，逐渐散开，人和人之间，圈子和圈子之间……最后无关对错。
仍旧没什么人和她说话，这种事就算是老师也无法干预。
他眸色深沉，看着指尖缠绕的一缕黑气，这是在教室内新形成的怨念，触碰到皮肤，像一层生物电，使表层轻颤。
不甘，排外，傲慢……来自人心里的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墨水一样污染了心情。
夏天总是让人烦躁，更容易产生负面的情绪，这个季节的咒灵也格外多，简直就像是韭菜，割了一茬又生出一茬，漫长的苦夏好像没完没了。
他心情有些烦闷，毕竟这次和以往不同，怨念形成和自己有关。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他想，漠视是最大的伤害，一个人长期处在这种环境下，如果不变得扭曲就会变得痛苦。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不可能永远孤独地活着，而他——显然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
随着年岁增长，夏油杰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他的生活里充斥着随时有可能让人丧命的怪物。危险无时无刻，无地不在，他所拥有的能力不一定是上天的垂爱，也有可能是无形的屏障，将他和普通人的生活分出楚河汉界。
没什么能力自保的普通人和他来往过密，只会遇到厄运。
他对她——确有好感，但这远远不足以让他做出什么一生一世的承诺，就算国中能一起度过三年，谁也不能保证以后。
她最后还是要回归到普通人的人群里。
他不该耽误她。
夏油杰用一个陌生号码找到了班主任发送消息，以私人的名义对齐木莲衣进行助学，他这些年私底下祓除咒灵也不是完全慈善，时不时也会接几个委托。
[有了这笔钱的话，就算没有我，她的生活应该也会好很多吧。]
他关掉手机，离开教师办公室的几节课之后，班上的座位发生了一些简单的调整——夏油杰被调到了其他位置。
妹妹对此完全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的大饭票忽然不理人了！
“老师，”她眼巴巴的，“我不想换同桌。”
可是你的同桌想换掉你——这话实在太伤人了，班主任默默吞了下去，和颜悦色地说，“适当的座位调整，可以帮助学习进步，好好学习，以后说不定还会换回来的。”
至于什么时候才是以后，那就是空头支票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妹妹蔫蔫地趴在桌上，下课之后又找到了夏油杰，满脸写着期待，“以后我们还会换回来的。”
他嗯了一声，没说好还是不好。
“你很高兴吗？”她眨了眨眼睛，轻声细语地说，“因为有了新同桌？”
一股冷意攫住了他的心脏，夏油杰几乎脱口而出，“没有。”
“那就太好了，”少女重新露出了甜甜的笑靥，“我还以为夏油君很讨厌我，所以一听到换位置就开心得不得了，还好不是。”
真是小孩子性格。夏油杰忍不住顺着她的话继续问，“如果是的话会怎么样呢？——假如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担忧不已。“那一定是夏油君脑子有问题了。”说出来的话像是在骂人，可是少女仰着头，表情一派天真，让人很难对她生气，“脑子有问题的话也没关系，虽然有些麻烦，不过，换一个没有问题的脑子就好了。”
真挚，诚恳。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嫌弃夏油君的。”
他没有当真。
妹妹的新同桌人不错，脾气很好，没有参与之前其他人的冷暴力里，也会主动和她说话，只不过是个学霸，平时埋头学习，不怎么关注班上的八卦风向。
对方对夏油杰没什么兴趣，对她自然也谈不上排斥——这样的人当然不止一个，破冰成功后，来找她说话的人也比从前多了。
一切都在慢慢往正轨上恢复。
看来他才是那个变数，夏油杰自嘲地笑了一声，铅笔笔尖用力过度，在纸面上断开了，留下了灰色的痕迹。
他回到了咒灵的世界
。
生活和从前差不多，还是一样的上学，回家，祓除咒灵。
明明是从前觉得有意思、充满刺激的生活现在却感觉有些繁琐冗长，一成不变，黑发少年也难免染上了发呆的习惯，她的黑发被扎成了马尾，随着动作微微摇晃。
等他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时候，她雪白的脖颈整个都泛起了红，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注视。
他平静地移开视线。
他下定了决心的事很难改变。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拉开着和她的距离，也确实做得很成功。哪怕在教室里，下了课之后她也很难再找到他。
她曾经留下的痕迹被一点点清除。要不了多久，他们很快就会恢复成普通的同学关系。
他轻叹一声，突然捕捉到一丝咒灵残秽，顺着轨迹找到源头，发现居然在她身上。
丝丝缕缕，缠绕不绝。
傍晚已至，逢魔时刻。
天色阴沉欲雨，夏油杰逡巡在居民区附近，这里曾经是旧红灯区，他一路跟着出没的咒灵到此地，结果咒灵又忽然消失在视线里。
根据得到的情报来看，极有可能是个一级咒灵，而且这些咒力残秽和齐木身上的相同，她大概是被这个咒灵盯上了。
必须要快点找到它祓除才行。
他仔细把附近都搜查过，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踪迹，跑得浑身是汗，停下来靠在电线杆上吐出一口郁气，手机嗡嗡响起。
是新发来的情报。
[要小心，这个咒灵的能力之一是分-身，小心替身攻击。]
他心不在焉地收起手机，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飞快地跑了起来，额前的碎发都被风捋起，汗水迷眼，一路仍无停歇，很快就赶到了破旧的阁楼门口，他来过一次，是她的家。
早应该想到……是咒灵声东击西！
夏油杰神情冷然，猛地推开门，已经染上了杀意的双眼在看见门内的景象之后，无声滞住。
被无数条触手捆绑着的黑发少女吊在半空，手脚都被牢牢地束缚住，无法动弹，嘴里也被堵住，不能说话，只能睁着一双含泪的眼睛看着他。

第369章 ⑤
夏油杰愣了一下, 很快就反应过来，用咒力切断触手接住了从半空中掉下来的少女。
咒灵对危机十分敏锐，飞快四散而逃, 他下意识想去追，怀里的呻-吟让他不得不停下来，赶紧去查看她的状况。她气若游丝地靠在他的身上，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 见到夏油杰后迸发出惊喜的光。“夏油君, 是你吗？不是……我的幻觉吧？”
“不是。”
“那刚才——”她像是被吓坏了, 语无伦次, “我看到了好多奇形怪状的……很可怕的怪物, 我从学校回来还在路上的时候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跟踪我, 我好害怕, 就努力往家里跑, 可是还是摆脱不掉……等进了门之后就被缠起来了。”
娇小的身躯在他怀里不停颤抖，“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夏油君了。”
“别怕，”他用手指轻轻拂去她颊边的眼泪，“现在有我在这里, 没有什么——”他本来想安慰说没有什么能再伤害她，又突然想起，在他刻意冷落生疏之前也说过这样的话，但现在还是违背了承诺, 根本什么都没做到。
差一点, 她就死在他的面前。
“嗯, 我不怕。”冰凉的小手主动地塞进了他宽大的掌心里。她全心信赖的眼神如同羽毛未脱的小鸟, 天真且稚嫩, 让人不忍破坏。
“你好厉害，它们看到你就吓跑啦……有夏油君在，我就不怕了。”
如果她抖得没有这么厉害的话，说服力也许会更强一点。
夏油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明明害怕得不得了，还要逞强说想保护他的笨拙样子。
普通人面对咒灵根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何谈保护他一个水平不算低的咒术师，简直就是在说笑话一样，夏油杰轻笑了一声，心却柔软了下来。“好啊，谢谢你了。”
“那些怪物还会来吗？”妹妹小心翼翼地说。
他很想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最后还是犹豫着摇了摇头。“我不能保证。”
越是级别高的咒灵就越有可能拥有“自我意识”，内心更像人，对于没有达成的目标，说不定也会有执念。
他虽然有心想隐瞒，不让她担心害怕，可是现在不比之前，她很有可能已经被咒灵盯上了，而且。经历过濒死状态相当于半只脚已经踏入了这个世界，如果仍然无知无觉，毫无防备，说不定会死得很惨。
而且……
他闭了闭眼睛，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是我的错。”
她原来的生活虽然也坎坷，可至少只存在于表世界，还不到危及生命的程度。是他自私贪恋这份温暖，放纵了自己，让她沾染上了他的咒力才会引来咒灵的觊觎。
是他没有经过她的许可，就强行把她拉入了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才不是这样的！”妹妹语气很急，“今天要不是你及时赶到，说不定我早就死了，是夏油君救了我，根本就没有必要愧疚——阿嚏！”
之前的触手将她浑身缠住，里面是什么情况也看不清楚，现在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扯得破破烂烂，谈不上裸-露，但也若隐若现，岌岌可危，被风一吹难免着凉。
微冷的皮肤滑腻得过分——肉眼难以捕捉的粘液从她的身上滴滴嗒嗒滑落，他下意识移开扶着她的手，手指却已经粘上了她身上的粘液，指间拉出了反光的，透明的银丝。
他有些尴尬，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像被烤过一样迅速腾红，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也不再看她了。
“夏油君……”
“你的想法我了解了——”他有些突兀地打断了她，目光始终落在别处，“我去附近看看那些家伙还在不在，放心，有什么事你
出声就好，我马上就会过来。”
少年慌乱地站起身，匆匆离开，差点撞到脑袋——阁楼的天花板不高，而他的身高在同龄人里早已鹤立鸡群。
独留在房间里的妹妹低下头，若有所思。
不是说英雄救美是干柴烈火里的必备情节吗？怎么都这样了火还没烧起来……难道是柴不够？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妹妹眼神犀利起来——他该不会是喜欢大点的吧！
发生过这样的事之后，想要继续之前的远离计划显然是在说笑，夏油杰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两个人的身份。
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当然不可能——触手的破坏力实在太大，该看和不该看的……他都已经看过了。
他又不是那种占了女生便宜又不负责的人渣，就算是事出有因，但做了就是做了。
“在能力许可的范围之内，我会完成你的要求。”
“哪怕会有点过分……也可以吗？”
夏油杰挑了挑眉，“可是可以……不过我得听一下到底有多过分。”
类似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毕竟腐蚀性作用的咒灵也不是屈指可数，但夏油杰没有细想，为什么自己以前没有这么主动，他只有一个，要是通通都负责的话还不够分的。
“我想要这个。”她鼓起勇气，手指轻轻地戳上了他的胸膛，准确地来说，是校服制服上的第二颗纽扣。
在胸腔的中间，心脏的附近。
——她想要他的心。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心里隐隐的期待到底是什么了。
一开始多少还有点怀疑事情会不会发展得太过顺利，很快妹妹就没有那个闲空多想了，夏油杰实在是个相当妥帖周到的男友。
他答应了和她在一起，自然也做不出地下恋情这种事，虽然不是逢人必说，不过放学送她回家的时候也会笑眯眯地牵着她的手。
——如果不是当着班主任的面那就更好了。
怎么看怎么都像在示威挑衅……
她想了一下他这么做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之前自己无意中抱怨了一句“夏油还没有新同桌男生热情”——也不至于吧？看着佛里佛气，不该是个腹黑啊。
妹妹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挖掘出一些信息，但是失败了。
夏油杰无语地说：“……不要拿放大镜放大我的眼睛，再怎么说我的眼睛也没有小到这种程度吧？”
“……而且我也看得清，不用这么紧张我会撞到电线杆上。”
哦，妹妹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眼睛虽然变小，但视力还是一样好”！
夏油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问她在想什么……
总感觉在想一些很不妙的事情。
不过，他也不抗拒像导盲犬一样拉着她。
这就是女孩子的手啊，香香的，软软的，他想起在宠物店里摸到的小狗肉垫。
恋爱谈了一段时间之后，妹妹感觉和从前区别还是挺大的，最主要的就是从同学变成了男女朋友之后，夏油杰身上的变化明显变多了。
比如从前他莫名其妙闹脾气不理她那段时间，放学之后会像个痴-汉一样偷偷跟在她身后(其实是送她回家)，现在过了明路变得光明正大，可是回家之后她身上奇奇怪怪的小东西变多了！
从肩膀上捏起了一个圆哒哒咒灵的妹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瑟瑟发抖的水母，又开开心心地原模原样放了回去。
他偷偷送了我这么多小礼物，我们好恩爱哦！
国中的毕业季很快如约而至，夏油杰本来打算按照告白约定的那样，把自己胸前的第二颗纽扣提早剪下来给她。
结果被拒绝了，理由是因为这样一点都没有浪漫的感觉。
等到自由合照的时候妹妹直接把他摁在墙上，刀子抵了过来，“你的纽扣，我承包了！”
刷的一下，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下不小心把他所有的扣子都刮掉了。
夏油杰：“。”
他对此早有预料，不仅帮忙把散落的纽扣捞回来，还能淡定地反问一句，“只要承包纽扣吗？”
那当然不行，她都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在学校论坛里买个喇叭宣传一下“这个男人被我承包了”。气氛都到这里了就顺便打个啵吧。她蹦起来，精准度失误，亲到了他的嘴角。
周围响起了善意的起哄声，夏油杰和她交往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能应付她有时突然的热情了，只是在公共场合，由于经验不足还是略显招架不住，不过以他出色的学习能力，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夏油杰低下头，亲回去，“你抓重点的水平还有待提高。”
两人牵着手在学校里到处乱逛，他的谈兴有点不高，妹妹无聊的时候抱着他的手臂，他还能很轻松地把她带起来，她捏了一下他胳膊上的肌肉，硬邦邦的硌手，“杰以后就要去当厂弟了吗？”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心情复杂地解释，“我是去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就是高专嘛，妹妹忧心忡忡，这个学历在内卷至死的日本不太好找工作，说不定毕业以后只能去搬砖了，或者去厂子里打工，养活自己都有些困难。
欸，还是不要拆穿他好了。

第370章 ⑥
夏油杰在咒术高专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同类。
比起之前就读过的学校, 高专的学生相当少，简直连普通高校的零头都不足，但是，有一点就足以弥补一切。
学校里所有的人都是咒术师, 他不再是孤单一人, 哪怕他从前在普通学校里也有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同学, 可是相处之间始终有一层隔膜, 不是来自于性格，而是由于眼中所看见的截然不同的世界。
高专里和他同一届的新学生有两个，性别分布均匀：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男生是来自于只有大河剧才能看见的那种封建大家族里面出来的大少爷, 夏油杰从前对咒术界涉足不深也听说过“五条”姓氏, 对方穿着蜻蜓和服, 目光冷淡地扫过来, 看样子没什么心情和新同学聊天增进感情。
女生要好多了，叫家入硝子的女生性格稍显冷淡，不过面冷心热, 虽然言简意赅，但有问必答，她拥有极为少见的反转术式，对新同学也主动伸出了援手。
“你养了小猫咪吗？”家入硝子抬起手, 顺便的帮他消除掉了脖子上的红色挠痕, “看样子好像有点凶, 保健室里有疫苗，需要的话就打几针, 你和猫都可以——现在那里由我接管, 不用客气, 不过，夏油，我希望你能把猫借我研究几天。”
“……研究？”
“我想写个论文，《论撸猫对身心健康的影响程度》。”
夏油杰下意识摸了摸，那里肿胀的痕迹已经消失，“谢谢。”又意味深长地笑起来，“虽然有点凶，不过确实让人很愉快。”
男生之间想建立友谊有的时候很难，有的时候也很简单，只要打一场就够了，用拳头说话，有时要胜过千言万语。
第一场体术课，夏油杰就和新同学，那个世家大少爷的五条悟打在了一起，两人一开始用术式对轰，后来又干脆放弃了使用咒力，直接用拳头腿脚缠斗到一起，拳拳到肉，厮打了很久，最后双双脱离倒在操场上才算罢休。
“总感觉一直想这么打你一顿……”高大的白发少年把汗津津的头发捋到后面，“下次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好巧，这话也是我要对你说的。”放狠话谁不会。
“不过你的表现还勉勉强强过得去，也就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白发少年非常爽快地承认了新同学的实力，“以后我就勉强答应跟你一起玩了。”
“哈，那还真是谢谢你。”夏油杰不客气地吐槽，“可以不用勉强，反正你也没有其他朋友了吧？”
五条悟：“……”
正中红心。
他哼了一声，“你有啊。”五条悟想到之前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对话，兴奋起来，“该不会是那只小猫吧？喂，杰，把你的小猫借老子撸撸。”
“才不要——”
“啧，好小气，老子又不会亏待它，玩两天就还给你，保证会把它招待得很好，有最好的罐头，逗猫棒，我还会亲自喂奶，陪它睡——这待遇够好了吧？喂——你干嘛走啊，大不了我每天把它抱在怀里总行了吧？”
绝对不行。
新任朋友的可怕发言，让本来还有点介绍女友和好友认识想法的夏油杰完全放弃了这种念头。
[不仅不能介绍，而且，还要尽可能把两个人隔开才行。]
[绝对不能让他们有见面的机会。]
高专学校不仅有学习任务，而且还多了祓除的任务，比起后者，前者还在其次。他的生活骤然忙碌了许多，每天除了上课还要奔波在不同的地方，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滋生新的咒灵，咒术师的数量却又相当有限，他作为难得的高级咒术师，身上的任务比普通咒术师要更多。
他毕竟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从前虽然也
祓除咒灵，但从来没有过这么密集的强度，哪怕他的应对还算游刃有余，也难免为负面-情绪受累影响。
只是这些事情，就没必要跟其他人说了。
“我过得很好。”
电话另一边，妹妹嗯了一声，“真的吗，要是骗我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我怎么敢骗你，”他半真半开玩笑地说，“骗你的话，随你对我做什么好了。”
不是逞强，报喜不报忧，她和父母都是普通世界的人，有些事就算知道了也只不过徒增担心，无济于事，那就没必要知道。
“欧？”妹妹瞳孔缩小，在他看不见的另一端闪动着诡异的光。
“好啊。”
“……学校里有新朋友吗？有的哦，一个女生和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家伙……没什么必要了解的，只是要知道他是个活的就够了，长相？是个少白头……看上去确实挺心酸的，你说搬砖？搞不好似的……没办法，都过来读高专了条件肯定不用说。”
夏油杰耐心地应对了她的问题，“莲莲，怎么不开心呢？”
“你都没有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糟糕，有些失策。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在她身上放了监控咒灵……所以每天发生了什么都一清二楚根本就没有问的必要吧？
尽管放置咒灵并不是为了那种下-流的想法目的，而是为了安全起见，但是，这种仿佛痴-汉一般的行为本身就令人诟病，现在又差点露馅。
妹妹：“是不是你在学校里遇到了新同学所以移情别恋了？”
夏油杰：“……”
夏油杰必须郑重澄清：“硝子是个不错的同学，有时间你们可以见一见。”
“你没有说男同学，”她伤心地说，“你一直在遮遮掩掩……”
夏油杰：“……”悟这家伙真是说不说都让人堵心。
“没有的事，我只是不希望你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异性身上，”恋爱一段时间，他早已对情话无师自通，非常熟练地转移她的注意力，“只看着我就好，不要去在意那些无所谓的人，我也是会吃醋的啊。”
不让对方更胜一筹。“杰，我好想你。”她的气息仿佛近在耳边，娇娇柔柔的语气勾得他半边身子都酥了，“你不是说过你们学校很大，学生很少，宿舍楼很空吗？……我好想天天见你，白天想，晚上也想，可是都看不到你。”
被女友这么撩，在这方面见识浅薄的可怜少年握着电话的手一紧，当下起立致敬，脑袋哪里还运转的动，差点就下意识答应。
还好不小心咬住了舌头，一激灵，控制得还算及时。
“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女孩带点委屈的撒娇就像一把小钩子，夏油杰艰难抵抗，有点吃力。
“有补偿的。”她说，“你想我怎么补偿你？”
他灌了一杯冷水，冰凉入喉，清醒一点。
在对方发出连招之前，夏油杰柔声说，“我当然也想你啊，可是你的学业最重要，现在是关键时刻，坐车很累，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耽误学习。莲旦那，之前不是说想要找个好工作养我吗？”他拿她之前说过的话堵回去，“以后就全靠你养家了，以后没课我就回来，有飞行咒灵很快的，你好好待在家，有什么需要就跟妈妈说，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
自从在一起之后，他就和家里人说过情况，直接把她接到了家里，比起一直让人捉摸不透的儿子，乖巧可爱的未来儿媳更符合夏油夫妇对孩子的期待。
他们迟早会结婚，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就过来，区别不大。
哪怕平时的阅读量不多，他还真就讲起了睡前故事。他的声音像温柔的山风，山林间淙淙的流
水，妹妹慢慢就被哄着睡着了。
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敢关上，轻手轻脚地到公共区域洗漱。
洗了把冷水脸后脑袋清醒不少。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狭长的眼睛弯成了狐狸眼，明明被撩拨出了一身火气，但这些天因为层出不穷的咒灵而生出的压抑心情顿时放松不少。
他现在心情很好。
晚上休息的不错，第二天出任务的效率都高了很多。
回去的时候还有时间，他干脆去逛了一趟商场，五条悟无所谓地跟了进去，不停地打着哈欠，不知道是不是打了一晚上游戏，所以没睡好。
“来，伸手比个2。”
半梦半醒的白发少年昏昏沉沉，顺着他的话伸出手，然后听见咔嚓一声。
“……这有什么好拍的。”
六眼很方便地捕捉到了手机上的聊天框。
-你看，现在是在和同学一起逛商场，没有骗人哦。
“……”
夏油杰贴心地把他放到儿童等候区，自己去裙装转了一圈，在店员的推荐下包揽了大堆漂亮的萝莉裙。
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大声嚷嚷。“杰好变态哦！居然想穿女装，我要告诉夜蛾——”
“小学生吗你，这是给我女朋友买的……别看我，你也可以找一个。”
然后变得像杰那么恶心吗？
五条悟满脸抗拒。

第371章 ⑦
夏油杰有女友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除了硝子之外, 没有人见过她具体长什么样子。他把人藏得很好, 哪怕是五条悟也没有见过。
猫骂骂咧咧不过又很快自圆其说了。“杰那个家伙是担心她被老子迷住嘛，有这种担心也不奇怪。”
“我还以为你会偷偷跑去看。”
“我有那么无聊吗——”
“这居然是个问句。”
“——那家伙头上可是笼罩着诅咒啊，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会看眼色吗？既然杰不希望我去打扰我当然要尊重他的心情啊。”
家入硝子：“……”你可能对自己有什么非常强大的误解。
他直接忽略了对方脸上的无语表情和眼里“啊那不然呢”的冷淡, 那双仿佛无所不见的六眼此刻充满了游离于世外的冷漠审视，穿透了虚假的形骸，直达灵魂本质，“而且, 世界上能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就成功诅咒到他的人几乎不存在，就算是现在的我也不行。”
“除非他心甘情愿。”他说。
而他不会去干预他人的抉择, 就算对方是杰，五条悟只会去拯救想得到拯救的人, 但杰不是，他心甘情愿堕入其中。
“诅咒？”家入硝子有点感兴趣地说, “是什么样的诅咒？”
五条悟：“那种诅咒硝子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有的啦。”
他的语气轻佻, “是最扭曲的诅咒哦。”
家入硝子：“……”所以这货根本就是在变着法说她找不到对象吧？
不过都成为了咒术师, 想要得到寿终就寝的恋爱基本上不可能，没有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想了一下，决定放弃拯救两个无药可救的同期，毕竟反转术式救不了脑子, 高龄儿童和恋爱脑都是。
每天在学校里上完课，完成高层布置的祓除任务之后, 夏油杰就会选择回家陪女友, 晚上等她睡着之后再回来, 这也让他的生活变得比从前更加忙碌, 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
高峰期坐公交车会堵车，他选择坐在虹龙背上回高专，顺便打开手机刷了一下社交。
“智者不入爱河，冤种重蹈覆辙……悟这家伙大概又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总是发这些莫名其妙的……”
想了想，他干脆把五条悟给屏蔽掉了，对方简直把分享界面当成了聊天界面，点进去之后全是他的刷屏。
夏油杰关掉了手机，他对同期之间有关于他的讨论并不清楚，如果知道，他一定会表示这是一个美好的误会——夏油杰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诅咒了——毕竟不是谁都拥有六眼这种太作弊的外挂buff。
不过，他现在已经永远失去了知道真相的机会。
咒术师评定的等级越高，就意味着责任越大，能够更高效地完成任务，通常都是单人任务，少有双人，除了这次，他们被指名负责运送星降体和天元融合。
这并不是一次多么困难的任务，至少相对于两人的级别而言，最难应付的反而是任务本身的那个叫天内理子的小女生。他们杀死了接了暗网任务过来阻止他们的杀手，又到了冲绳，前来送命的诅咒师和杀手一堆又一堆，无一例外都成了他们两个手下的亡魂。
夏油杰已经不太记得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在上高专之前，他也私人接过任务，但仅限于祓除咒灵，不必和人见血。
上了高专之后就明显不一样，他这个忽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家伙被诸多眼睛注视着，有不少人都想试探一下被最强认定为挚友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水平。
他的手上没有沾血，是用咒灵杀的，所以生命逝去的感觉并不强烈，直到对方失去呼吸倒在地上，他才恍然惊觉，对方已经死了。
剥夺人性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但一直强忍着，直到周围没有人的时候才抱着垃圾桶大吐特吐，他瞒过了所有人——就像他其实早就尝不出食物的味道，就算是柠檬糖也不再管用，这件事也同样没有被周围的人发现。
很痛苦。
但还要继续下去。
就像现在这样。
“不错嘛杰，”五条悟说，“不过比起我的话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这些家伙还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真是让人烦躁啊。”
他语焉不详。“或许吧。”
然而这场他们以为不会出任何问题的任务最后还是出了重要的岔子，星降体没能成功送给天元融合，而是被杀死了。对方的实力远超之前任何一个杀手，夏油杰的大半高级咒灵也几乎死了不干净，任务最终仍然宣告失败。
可笑的是，捣毁这场任务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一直以来坚定信念想要保护的那些普通人。
他抱着天内理子的尸体从人群中穿过，周围是喜气洋洋、欢呼庆祝的普通人，他们高兴的事情非常荒谬，至少在他看来可笑至极——因为维护了天元大人的纯洁，哪怕他们根本就看不到天元的存在。
[我为之牺牲自己，牺牲伙伴，要保护的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做的是真的正确的事情吗？]
“杰？杰？”熟悉的软语，把他从出神里唤醒，他伸手抓住了在自己脸上乱戳的手指，啊的一口做出一副要咬的样子，妹妹连忙把手缩回来。
“不玩了？”
“谁玩啊？我就是看你在发呆，”妹妹说，“你在想什么啊，感觉好认真的样子……”
他还是照例说了“没事”，又忽然说，“让我抱一下。”
实在太突然了，妹妹眨了眨眼睛，脸上也慢慢晕染上了色彩，伸手慢慢放到领口，开始解扣子。
夏油杰：“……”
夏油杰冷静下来，抱住她，“……只是这样就好，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是网上说，这样可以解压——”
“我不会那样做的，”他收紧了手臂，把头埋在她的肩上，克制着欲望，“做那种事的话，把你当成什么了。”
“不是，你太客气了，”妹妹说，“是我解压。”
夏油杰：“……”
但其实不止这个原因，她给过他不止一次的机会，毕竟网上强调过，感情这件事情最好是讲究你情我愿，不能够强迫。
“什么都不告诉我，这样的话我也很为难啊。”
“我也很想让杰舒服，毕竟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慢慢环住了他结实的腰背，“如果能让你开心一点的话，做什么都可以的，我会很高兴。”
紧贴的心跳声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更强烈。
妹妹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嵌进他的胸膛里，耳边的心脏跳动不绝。
他紧紧地抱住她，仿佛汲取了新的动力。
[我要保护的，要守护的……还有这样的弱者。]
这一夜他难得有些放纵。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哪怕很想看见她在身下娇喘哭泣，但她的身体太过生涩，而他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及时克制自己。
只不过精神上还是得到了很好的放松和照顾，五条悟啧啧了两声，手臂撞了过来，他伸手挡住。
“昨天晚上很爽嘛。”他贱兮兮地伸手过来量，“黑眼圈比眼睛都要大了欸，小心肾虚哦。”
夏油杰：“……”
每天都想搞死同期。
“把你脑袋里那些糟糕的想法扔出去，我们什么都没做，只不过聊了会儿天而已。”
“没想到你还是纯爱挂的，”五条悟
说，“怎么，找女朋友做了一下心理疏导吗？”
“我没有说。”
“哈？”
“那些事情没必要告诉她，不是出于隐瞒的原因，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快快乐乐地生活就够了。”
这次的心理疗效时间还算长，可惜也没能坚持很久，它在得知灰原死讯的那一天终结。
阳光的，对他充满敬仰的小学弟，身体残缺地躺在停尸台上，永远停止了呼吸，不会再睁开双眼。
冰冷的尸体让他的眼睛也染上了灰白色。
夏天越来越热了，妹妹发现夏油杰食欲越来越糟糕了。
整个人都消瘦了下来，又很少吃东西，在她的催促下会很给面子地吃几口，但脸上看不出任何进食的欲望。
“你不是喜欢那家料理亭的食物吗？我去给你订。”
“不需要。”他神情倦怠，语气有些疏冷，“不用麻烦了。”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太过冷淡，夏油杰又补充了一句：“我没什么胃口。”
可是从前不是这样的，好像是从近期以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从来都不说。
她感觉自己读不懂他，尤其是现在，他有的时候会做噩梦，半夜惊醒，她半梦半醒间看见他的眼神，很恐怖，仿佛在透过她看别人——一个厌恶的人。
她甚至有种错觉，他下一秒就会杀死她——他的眼神里无疑透露着这样的讯息。
但在她想要深究的时候，他很快又掩下神色，给了她一个极其炽烈到窒息的吻，仿佛一切只是她敏感过度所产生的错觉。
“也许夏天过去之后就会好起来吧。”他轻声说。
没想到还是没能好起来。
夏油杰在父母陈尸的客厅里，紧紧拥抱着过去的恋人。
他已经屠了一整个村的人，亲手杀死了父母。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莲……”
他的手颤抖着，心慢慢硬了下来。
“可以亲亲我吗？”一无所知的少女，像从前一样对深爱的恋人索吻，“你每次回来都会亲我的，今天还没有呢。”
“对不起，”他说，“是我的疏忽。”
夏油杰顺从地低下头吻住她，她的唇娇嫩而香甜，一如从前。
他的小莲衣，没有他会死的，没有他，她一个人要怎么活下去呢？
他说过就算下地狱也会带她一起走的。
他已经做好了被诅咒的准备，就让她在这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远胜过知晓真相，带着不甘不得安息。
他抬起手，想要在这极致的一刻动手。
结果没成功。
身体已经失去行动能力，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肢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塌陷了下去。
头越来越沉重，意识也不像是自己的了，眼前一片漆黑，他尝试着睁眼，试了好几次，终于重获光明。
然后看到了离奇又古怪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倒在地上，上一秒打算杀死的恋人此时此刻正扑在他怀里伤心地唱起了……小寡妇哭坟？？？
而“自己”睁着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夏油杰发现——
他死了。
“……………”

第372章 ⑧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如果现在夏油杰的眼睛能析成表盘, 一定是三分迷茫，三分无措，三分震惊和一分不敢置信。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说不定是这些天太累导致大脑自动产生出了幻觉, 不然他怎么会看到自己的尸体？
然而事情不容他幻想。
“杰，为什么会这样, 你为什么要……”上一秒还温柔亲吻自己的男友, 此时此刻已经无法再给出任何回应, 突如其来的别离让她泪流满面, 扑在他怀里一声声喊着，那撕心裂肺的恸哭声让他也心如刀割，“杰，杰，你留下我一个人, 你要我怎么办, 我好痛苦……”
夏油杰有些怔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被冲击得说不出话。
他明明已经选择背弃了一切，结果就发生了这种事……让他所有的挣扎、不甘显得像个笑话。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
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吗？如果是的话, 确实太过成功了。
高大的黑发少年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已经彻底没了脉搏，身体也冰得很快, 哪怕暂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不过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死气，已经不再有生机。
他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步骤被略过去了而自己没能想起来, 但心情被她哭的一团乱麻, 现在也没有余裕去多余思考。
狐狸眼少年蹲下去想去伸手摸她的头, 却穿过了她的身体，伤心的女孩仍然无知无觉地哭泣着。
他现在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现在彻底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原来人死之后是这样吗？对他而言，现在的情况的确就和地狱无疑。他像是一片空气，没有人能察觉。好在他没有看到父母的灵体，不然他不知道如何面对。
也许身上怀有怨气能被咒术师感知，可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她在汹涌的感情缓冲过去之后终于又看到了躺在客厅里的其他两具尸体，脸色瞬间苍白了不少，摇摇欲坠，那样子看上去脆弱无比，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昏倒在地上。夏油杰这时已经有心无力，只能祈求她更坚强一点。
妹妹擦了擦眼泪，把夏油夫妇两个人摆到沙发上坐好，似乎做这个动作已经耗去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坐在地上掏出手机。
是要报警吗？也是，一下子死了三个人，现在这个情况很难说得清楚。
他心里轻叹着，然后看见她打开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火葬环保还是土葬更环保”。
夏油杰：“…………”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现在家里没什么人在用网线(都死光了)，网速快，答案跳出来得也很快：[火葬更环保，占地更少，更安全，有利于抑制疾病的传播。]
温馨风格的客厅，充满着阴森又诡异的味道。虽然已经死了，夏油杰还是下意识摸了摸胳膊。
[……难道我真的是得了什么怪病吗？]
就算是咒术师也难免病重，力量并不代表长寿无疆。
妹妹忧心忡忡，一边搜附近殡葬馆的电话号码，一边嚎啕大哭，“我可怜的杰，呜呜呜，你就这么走了，留下我要怎么活下去……啊你好，请问是殡葬馆吗？”
她一秒收声，情绪切换的速度之快让夏油杰没能反应过来。
“啊对，是有人去世了……火葬费一个是多少？这么贵，噢，还有出车费另算啊……有优惠吗？”
“我这里人多，三个呢！就是看你这的好评特别多，说用过的都说好才选的，要是好的话以后还来，能不能便宜一点，呜呜呜，有套餐吗？……啊什么啊？你看我们人这么多就打个折嘛，给我包个邮，要不送个不锈钢筷子什么的……没有的话那送个碗也行。”
夏油杰：“……………”
这他妈还能砍价？还送碗？
“好好，那就说好了，这个时间是吧，可以，送一双筷子和一个骨灰盒？要好看一点的款式，有动物款的吗？我男友他，呜呜呜，最喜欢猴子了呜呜，他梦里都在念，现在就让我圆了他最后的念想吧。”
“欧，还有孙悟空款的？七龙珠的，行行行，那就要这个，我老公他——如果黄泉下有灵，肯定特别高兴。”
夏油杰：“…………”
他觉得自己高兴得快要诈尸了。
电话一挂，妹妹好像已经撑到了尽头，似乎刚才和外人商讨，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力量，扑倒在冰冷的男友身上，无声地抽噎流泪，他都不知道她的身体里原来储藏着这么多水分，好像永远也流不干。
“不是说好，如果这次我考试考得很好，就向我求婚吗？大骗子，夏油杰是个讨厌的大骗子！我以后再也不要相信你说的话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夏油杰伸手触碰到她的眼泪，穿了过去，却感觉被烫到。
他曾经向她保证不会让他流泪，他的承诺简直就像个笑话。
冷静下来之后，他那点本来就不多的气愤也很快散去了。
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怪她？
不怪她现实，她勤俭惯了，以前住在那样的破屋子里，为了省钱舍不得吃穿，哪怕是后来住到了夏油家，她也吃得很少，胃大概已经在从前那样的生活环境里磨坏了，大概是怕花钱，所以现在遇到了这种事，首先不得不考虑的就是现实问题。
而且，不久前他屠村杀死了一百多个人，咒术高层是不会帮人免费赔偿的，他所有的财产大概是要被用于充公，以便于咒术高层和普通人政府那边协商——咒术界的姿态总是摆得很好。
一百多个人，这栋房子多半也会被充公，就算在五条悟的干涉下不会，夏油家也有其他的继承人，暂时还轮不到她。
到那个时候，她要怎么办才好呢？
尽管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帮不上什么忙，夏油杰还是忍不住替她思考起现实的问题。
妹妹哭得太过头，头有点晕晕的，脸上潮乎乎得很难受，于是决定先去洗个澡。
“你放心地去吧，杰，”她深情地说，“我会把你火化掉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他现在已经不太能分得清楚她说的到底是好话还是反话了。
她走回房间，夏油杰没有跟过去，魂体沉默地站在客厅里。
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不对，他猛地低下头，夏油杰的视力一向很好，不至于看错——他的尸体刚才确确实实动了一下！
不可能的，夏油杰睁大了眼睛，只看见一坨白花花的，像是脑子一样的东西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他以为自己看错，擦了擦眼睛再看，白色的脑花长了一张奇怪的大嘴，在[夏油杰]的脑门上迅速凿出了一条缝隙，像找到了新家的寄居蟹一样钻了进去。
就像关门一样，砰的一声，他的脑袋居然就这样关上了。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或者说，这短短的数个小时之内发生的事情已经严重超过了夏油杰的思考能力范畴，以至于现在他的脑袋处于宕机状态。
可是，[夏油杰]额头上新出现的一条缝合线又证明此情此景并非他的幻觉。
他感觉自己背后都在发凉——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夏油杰]缓缓睁开了双眼，当然，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这一点的。
他遍体生寒，忽然意识到非常重要的一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怪物……会在这种时机下出现，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它早就打算侵占他的
身体。
不能让它和她正面对上！这个该死的鬼东西说不定会对她动手！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洗完澡的妹妹从卧室里走出来，一扭头，就和刚刚苏醒的[夏油杰]对上了眼神。
就算一开始打算杀她，可是现在真面临这种情况，夏油杰恨不得立马把眼前这个不明身份的怪物立刻送进焚化炉里烧得干干净净，可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地上爬起来，身体晃晃悠悠地走到她面前。
“莲。”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慢悠悠地朝她伸出手。
“我从地狱里回来见你了。”
她痴痴地看着他，凝望了许久，握住男友的手，猛然投进他的怀抱里。
“杰……”
[不，快点从那里离开，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我！]
夏油杰目眦欲裂，可是不管他喊什么，都没有任何作用。
“嗯，”少年修长的手指插入了她后脑勺的发里，这是个相当危险的地方，动作轻柔地顺着她的头发捋到底，“是我。”
“可是你刚才不是——”
“你忘了，”[夏油杰]温柔的用手揩去她脸上的眼泪，“我是咒术师，这就意味着‘奇迹’——而且我刚才并没有死，只不过是因为之前中了咒术，正好发作，所以看上去像是死了，等咒术的效果解除之后就没事了。”
“再说了，有一个爱哭的小笨蛋还在这里等我，我如果死了，还有谁能替她擦眼泪呢？”
她毫无怀疑，恋人的死而复生让她喜极而泣，无暇他顾。
夏油杰冷冷地看着它，对方抱着他的女友忽然抬起头，和他对视，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夏油杰]看得到他。
[夏油杰]把女孩抱在怀里，并不掩饰嘴角露出的得意的笑容，又轻言细语地哄着：“不要再哭了，莲，你一哭，我的心都碎了。”
“我就在这里，不会再离你而去。”
妹妹泪眼汪汪地抬起头，点了点头，“那以后也不准凶我了。”
“嗯？”
“杰之前一直都对我凶巴巴的，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么温柔。”
夏油杰露出了苦涩的笑。
情绪最糟糕的那段时间，他对普通人充满了厌恶，哪怕她不像那些丑陋的普通人，他也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迁怒，本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她早就什么都看在了眼里。
至于眼前这个家伙，他可以确定对方应该是个人，至少曾经是，只有人才会这样的狡诈多端，阴险无际。
[夏油杰]纳谏如流：“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对，是我以前太混蛋了，简直不是人——”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客厅里的魂体，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是个垃圾。”
妹妹又捂住他的嘴：“我不准你这样说自己。”
她很快就高兴起来：“既然你回来了，我们的订婚就可以继续了吧？”
夏油杰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第373章 ⑨
脑花, 本名羂索——虽然外表看似脑花，智慧却过于常人的存活上千年的术师！
千年岁月屈指一数，人间翻来覆去还是一成不变, 没有任何希望, 于是羂索想要把这个世界改造成自己理想的模样。
茫茫人海中它对咒灵操使的体质一见钟情，不惜布下了层层陷阱，只待对方进入圈套，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开花结果，本想徐徐图之, 等对方安葬之后再对对方下手，不料横生枝节, 夏油杰女朋友居然想把他的骨灰渣滓直接扬了。
这绝对不行。
再不出来一切就晚了，趁对方暂时没有守住尸体, 它趁机出来先行占据, 羂索计划得很好——先占了夏油杰的尸体复活，然后再利用他的咒灵操术，把这个碍事的女人解决掉。
反正夏油杰的父母已经被他亲自手刃，想要制造一场咒灵灭门的惨案再编一段令人泣下的故事, 对它而言并不难。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实在是太仓促，进入这具身体之后，羂索暂时来不及处理夏油杰的大脑, 只能被迫和原主人同处一室，本来一脑居的房子被迫塞了两个脑子就已经挤得够呛，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它发现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力并不强, 总有一种不服帖的感觉, 松松垮垮好像随时都有掉出去的可能, 这是从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羂索不得不报以万分的小心。
那就不方便动手了，就算想动手，这具身体的本能也在强烈地做抗拒——大概是残留的夏油杰本身的意识。
还真是可笑，手上沾了这么多血的咒术师也会有这么柔软的心情吗？
对羂索来说这无疑造成了一点麻烦，如果对她一击不中，到时候说不定该死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它能存活千年，最重要的一个行事准则就是识时务，哪怕有一点风险都会左右衡量，从来不做危险冒进的事。现在的情况未明，羂索谨慎地选择了先观望一阵——实在太顺利了，夏油杰的死来得太过蹊跷，咒术师的身体一向很强健，莫名其妙的死因通常都和阴谋挂钩。
不过，在接管了这具身体后，羂索简单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也许真的是猝死？杀死父母之后心绪动荡过大死亡，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羂索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两台尸体，脑袋里很快又转出了新的剧本，它不动声色地维持着脸上的神情，决定想办法稳住这个女人。
还好，这个女人的脑子和她看上去一样，天真且愚笨，非常好糊弄，大概跟它从前朝夕相处的虎杖仁那个笨蛋差不多，哪怕心里有所怀疑，可是面对挚爱的恋人，他们会本能地逃避面对事实，只想去接受自己能接受和想接受的结果——简直就是自欺欺人。
很愚蠢，不过对它来说，反而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人性的弱点若加以利用，就可以无往而不胜。
[夏油杰]只用三言两语就安抚好了这个呆笨的女人。
“莲，”他抱住自己新得来的便宜女友，声音哽咽，“是咒灵杀死了他们——都是我的错，我身为咒术师才招致了今天的祸事，它们报复不了我就把目标转移到他们身上……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他压抑着情绪，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将一个失去至亲家人的少年演绎得淋漓尽致，如果有好莱坞的导演在这里看到这一出戏，一定会充满惊艳和遗憾地感叹莱昂纳多今年的奥斯卡估计又得陪跑。
就连被侵占身体的夏油杰本人也无法说什么。
哪怕知道对方的悲痛欲绝不过是虚假又虚伪的表演，可是它说的那些话却像针一样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
心脏被刺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夏油杰]说得没错。
——为什
么死的人不是他呢？
如果死的人是他，他不会痛苦，他们也不会痛苦，大家一开始就会得到最大的圆满。父母，就算他们彼此不那么相爱，至少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
羂索敏锐地发现身体的控制力似乎比之前要有所提高，看来身体原主人内心的动摇对于侵入者来说是件好事。
强大的咒术师，拥有一副不匹配的脆弱灵魂，哈，真是有意思。
羂索：“如果一开始我不是咒术师就好了……”
“如果我从来都是普通人，如果我没有进入那个世界，大家就可以幸福地活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少年的脸色苍白得好像被抽干了血气，“我们订婚，我只有你了，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
“好啊。”妹妹像只快乐的小鸟，热情地回应他的热情，“我们订婚，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也永远不要再想着离开我。”
女孩的表现和它从前潜藏在暗地里看到的一样，一个一心扑在爱情上的小女孩，没有什么异常。
羂索从不小看任何人，哪怕是最弱小的，正因为弱小所以更加容易被人忽略，充满着翻盘的可能——它就是这样亲身经历过来的。
女人和小孩充满着危险性，不过现在看来，暂时没有包括眼前这一个。
她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咒力，也许力量还不错，但在身体被强化过的咒术师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防备可以，不过，过度警惕没有必要。
黑发的少女被抱在了男友的怀里，眼珠有些缓慢地转动，从深处亮起了奇异的光芒。
[被耽搁的订婚总算可以继续下去了，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了。]
画面温馨，和谐——两人各自心怀鬼胎，互相都像抱着一段救命的浮木一样紧紧相拥，旁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对感情至深、密不可分的相爱恋人。
羂索顺着夏油杰原本的个性扮演着温柔，耐心，体贴的恋人，便宜女友对他的身份果然没有任何怀疑，只是偶尔抱怨“杰以前对我更好的”、“不是说以后我说什么就做什么吗”。
一旦没有按照她的要求做，她就会露出那种泫然欲泣的神态，定定地看着它。
“杰，你变了。”
“……”
你还真说对了。
羂索压下心里的烦躁。
眼下咒术高专那边对夏油杰还有关注，毕竟是屠了村的咒术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人过来。
高层那边还好说，在它的要求下，高层已经直接派人围住了夏油家，把两个人及时进行了位置转移，名为关押实为保护。
羂索相当配合地做出了调查，作为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它早在案发现场留下过了痕迹——让一切看上去就像是别有用心的分子故意模仿了[夏油杰]的咒术和咒力痕迹先一步到任务村里进行了屠村，又提早赶到夏油家杀死了他的双亲。
幸好夏油杰用来杀死父母的咒灵是最近刚收服，还没有来得及记录在册的，就连五条悟也不清楚。屠村后它也让咒灵把村子给整个放火烧了，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就算高专让人来调查也调查不出什么，只能认同高层的结论。
有一点，会成为一切只是意外的铁证。
——如果不是仇人，那么会是谁这么残忍地杀死了无辜的夏油夫妻呢？
没人会认为是夏油杰。
一个心怀正论，满心都是大义的正义咒术师，就连他死亡也应该是在众人的鲜花和赞美声中走向往生，一个对陌生人尚且心怀怜惜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对生身父母下此毒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说出来大概也没人信。
“那些人大概也会把屠村的事推到那个并不存在的凶手身上吧。”
哪怕是同一副躯
壳，换了一个灵魂，气质风格截然不同，[夏油杰]张狂而邪气，“这一切还要多亏你啊，夏油君，感谢你平时的老好人形象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校长和同学在拼命地维护你，还真是令人艳羡啊，多么美好的感情，可惜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保护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真是期待他们知道真相那一刻的表情呢——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不用露出那副表情，就算是为了我自己，你的一切我都会好好接收，包括莲衣，我也会好好帮你照顾。”
夏油杰冷冷地看着他，又忍不住顺着他的话感到恐惧。
这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家伙，确实深谙他的心理。
他做下了那些事情，又没有足够的承担的勇气，而且现在也没有办法再承担——他已经死了。
但很快，夏油杰又笑了起来。
[我可不需要你的自作多情，不过是披着别人躯壳不敢露面的家伙，好好珍惜你现在的时光吧，这样的好日子不会再持续很久了，你可以留到地狱里再去慢慢回味。]
[夏油杰]的表情阴沉下来。
“是啊，这样的时光当然很美好，我会想尽办法让它持续的再久一点，很可惜，夏油杰，你的盘算大概是要落空了。”
羂索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夏油杰的话什么意思，五条悟的存在不容忽视，一定会察觉到不对——而它不能保证现在的躯体一定能瞒过五条悟那双六眼。高层的施压也不能坚持太久，五条悟说不定哪天就会找到他们，到那个时候，一切就再无转圜余地。
——现在，她是最方便利用的筹码。
既然如此，只好先哄着她。
只要有“夏油杰女友”这个角色的配合，就算是夜蛾正道也没有办法强迫做出什么事。
越是正义的人，就越无法苛责苦主，它很习惯利用他们的善心。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占据了身躯，羂索获得的夏油杰记忆也十分有限，对于他和女友日常的相处这种详细到卧室的事它不清楚，为了不让她起疑，它只能尽可能地顺从她，哪怕是那些无理要求——这正好也是羂索的打算。
一个失去双亲只剩下相依为命的女友的少年，会稍微纵容一下自己的恋人也不为过吧？就算过分的要求，也没什么不答应的道理。
“杰……”
魔音贯脑，羂索头皮发麻，又不得不停下来，艰难地调整了脸上的表情，然后微笑着回头。
“怎么了？”
它现在最怕的就是从她嘴里听见“你不是从前那个杰”了。
自己怎么会在一开始认为这个女人没什么危险性的？完全想太多，她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大麻烦。
大咒术师恨不得把这个女人扔到千年前好好受一受女德教育，最好是变得贤淑恭敬，驯良卑微，那个时代的女人哪个不是百依百顺，现在时代变了，一切都反过来了，她也越来越过分，尤其是最近喜欢上了什么第四爱，喜欢就算了还非要拿它做实验，羂索百般推拒，最后还是……导致现在高层看过来的眼神微妙又复杂，它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付出牺牲一点也没什么。
哪怕已经成了灵体，目睹一切发生的夏油杰也忍不住脊背发凉，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那个时候她说的惊喜难道就是……这个？]
现在他也不确定自己死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了。
[还好不是我。]这样的想法难免占据了上风，占了他的身体就要付出代价的——哪怕受苦的是他自己的身体。夏油杰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件事。
“你不要再当咒术师了好不好？”
已经濒临怒火边缘的羂索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了。
都不记得到底过去了多久，它的耐性
也要很快告罄——身体的操纵性始终提不上去，再这样下去只能另外想办法，最糟糕就是全盘放弃咒灵操使的身体。
到那个时候，它一定会趁早杀了这个女人，以报耻辱。
现在有了转变的机会，也不是不能再忍一段时间，[咒灵操使]也许以后还会有第二个，但是能影响到六眼神子的人却难保再出现。
羂索显得微微讶异，“是他们找你说了什么话吗，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不是其他人的原因，你说过的，杰，如果你不是咒术师的话根本就不用承受这么多，我不需要你拿命换来的钱，我可以养你，我们做一对最简单的恋人就好，我不在意那些东西，只要有杰就够了。”
吃惯软饭的羂索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它恰到好处地感动，“你真的这样想吗？”
“我只是担心你不这样想，”妹妹贴心地说，“杰不是一直希望成为一个保护弱小的咒术师吗，我现在的愿望是不是太过为难你了……可是，我实在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每天担心你明天会不会回来，明天能不能回来，我只想每天起床的时候都能看见你。”
没有比这更大胆，又更温柔含蓄的表白了。
夏油杰伸出手，轻轻顺着她的脸描摹。他的喉头有些酸涩，哽咽难言。
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自己的担心和担忧，于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
为什么偏偏到现在才知道？
太晚了，实在是太晚了。
“说什么傻话，”[夏油杰]眼睛里一闪而过挑衅之色，伸手顺着夏油杰刚才触碰过的部位摩挲，像是在覆盖掉他的痕迹，“这也是……我的心愿啊。”
“我已经没有继续当咒术师的勇气，见到高专的人只会让我想起那些痛苦的事，现在的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少年的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
“——不要再见了，就这样告诉悟吧。”

第374章 ⑩
到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地方生活, 往往有一种和从前的自己做切割的意味，因为完全和过去的生活告别，最重要的是从前的朋友圈。
离开了原来居住的地方, 也有很合适的借口——不想再住在父母意外死亡的伤心地，两个人搬到了新的居住地。
妹妹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异议，她还在高中就读, 也直接换了一所学校, 去学校转学籍的时候，男友也陪着一起。
“这样真的好吗？”原来学校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女生偷偷把她拉过来劝, “莲衣酱, 你在这里学得很好，而且学分也修得差不多了，现在换学校对你的学业没有什么帮助, 以你现在的偏差值继续学下去，考上东大也没什么问题，干嘛要为了一个男人付出这么多？”
“换个地方也可以继续学, ”妹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就算能考上东大又怎么样呢, 杰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现在只有我一个了，我要是离开他, 他一定会很痛苦的, 而且我们约好要在一起，这是一辈子的事。”
“……”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恋爱脑？
对方的眼神看上去无比绝望，最后无力地挥了挥手, “……好吧好吧, 那就祝你们幸福。”锁死。
妹妹感动：“我高中毕业就结婚, 到时候一定会给你发请柬，你记得来参加。”
“肯定。”
对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那就祝你们长长久久，永远不分开。”
离开学校之后，一直沉默的黑发少年苦笑了一声，充满歉疚地向她看去，“莲，我会不会太自私了？”
顿了顿又轻声说：“这本来是我一个人的命运，你却被迫和我一起承担，对你来说这实在太过于沉重，你不应该放弃你原有的生活，我一个人可以的。”
少年的脸上写满了认真，这和夏油杰一贯的个性并没有矛盾——他总是那么体贴，甚至到有些压抑自我的地步，为了去包容别人，所以才会落到如今的下场，这世上做个好人的成本总是很高，但是堕落却只是一瞬间的事。
“你后悔了吗？”她说，神情有些微妙的冷淡了下来，心眼极多的千年咒术师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连忙正色，“我怎么可能会后悔，我只是担心你这个决定做得太过仓促，以后就算想再改也没有机会。”
只不过是以退为进的嘴上话术而已，羂索根本不觉得她为自己放弃学业有什么问题，微笑着说，“既然你不喜欢，那以后我们都不聊这个了。”
为了表达不小心让她不开心的歉意，[夏油杰]这两天的态度格外和缓，妹妹的大部分要求都被他答应了。
这么说当然也有没有答应的，比如说，“我还是不去学校了吧……”
少年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果断拒绝了去学校读书的邀请。
“为什么不去呢，”妹妹考虑得相当现实，“本来你高专毕业之后可以当个咒术师，最起码也有个高专文凭在那里，可是现在你连高专都没上完，就是想去参加成人自考也不行，以后出去就是个国中文凭——”
大概也是被她的思维带得有点跑了，羂索想起了夏油杰衣柜里那身僧袍，脱口而出：“我可以去当和尚——”
这倒不是要断绝人欲的意思，在日本当和尚也是一门很吃香的职业，跟普通工作差不多，脱了僧袍，该吃吃该喝喝，该娶老婆抱孩子都不耽误。
妹妹冷酷地说：“你学历不够。”
“……”
“最起码也得是个佛学大学才行，就算专业不对口，少说也要个本科学历吧，现在这行可卷了，硕士生也不少。”
她实在很不想戳他的伤口，但奈何男友实在是没有点自知之明，“就
算你现在不读书，去社会上找工作能找到什么？只有一张嘴，难不成你到时候去搞传销吗？搞不好我还得去局子里捞你。”
羂索张了张嘴。
然后又闭上了。
到底是还有要用到对方的地方，不好和这个啰里啰嗦目光短浅的小女子多加争辩，羂索但笑不语，他已经活过千年，见过人世沧海变迁不知凡几，经史子集更是烂熟于心，就算是晦涩难学的诗词俳句，和歌花牌也手到擒来，被人隐晦地指着脑袋说没文化还是头一回，当真算得上是奇耻大辱一件。
但羂索也不能为了证明自己很有文化就真按着她的话跑到高中学校里走学霸打脸逆袭路线，时间很宝贵，没有必要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想来想去，这件事归根结底，只能怪身体的主人。
羂索选择转移了火力：“夏油君，维护大义虽然重要，不过学习也很重要啊。”
众所周知，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眼见着少年魂体的表情冷淡下去，鸠占鹊巢的愉悦感反而让和他有相同面貌的躯体弯起了嘴角。
大概是共用过一具身体的原因，就算不用开口，也能直接在心里用心声沟通。
夏油杰对它的态度实在好不到哪里去，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家伙哪怕现在用着和他相同的声音，但硬是能拖出婉转妖娆的调调，认真听还有点女性的娇媚……这件事情完全不能细想。
[你抢走了我的身体是为了咒灵操术吧，]夏油杰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羂索无辜地摊开手：“我？我现在又能做什么呢，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期待平静生活的普通人罢了，只想和女友在结婚之后过上一家三口的日子……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她一直都很想要一个安稳的家庭。”
[你少得意了，她想要的家人根本就不是你——]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呢？”羂索悠悠地说，“想不想是我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现在已经是我，让我提醒你一句吧，夏油杰，她现在是我的女友——我们很快就会结婚，如果你想当观众，请随意。”
“不过……你要是有什么话想说，我也不是不能替你转达。”
夏油杰面无表情的和他对峙地站了一会儿，眨眼就消失在了空气里。
羂索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这具身体果然还是会受到原本主人的吸引，哪怕不多，但无疑是潜在的变数，还是要想办法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同居的男女友之间很难不面临亲密问题，如果不面对这个问题，那多半要面临男科问题。
羂索虽然生过孩子，不过对和没有什么能力的普通女性诞下后代这件事没有一点兴趣，就算这具身体是特级咒术师，根据能力均值回归的现象而言，后代反而更可能是普通人。
也不能把拒绝做得太明显，[夏油杰]抱着她，目光透过镜子落在身后的空气里……还是不要刺激得太过了吧。
已经实验过几次，当灵魂的情绪震荡变高的时候，灵魂和身体的共鸣也更强了。
“杰现在对我都没有感觉了吗？”她的手指划过少年已经趋近于成熟的身材，胸膛沟壑明显，让人想看看如果泼一碗水上去会怎么个流法。
“喜欢，当然喜欢，”羂索鬼话说得比人话要娴熟，无比珍重地在她的手上留下了一吻，眼神痴情，“但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我想把最重要的时刻留到我们新婚，好吗？”
到那个时候，计划早就成功了，也就不用浪费时间在这里继续应付这个女人了。
咒灵操使的身体已经弄到手，为了之后的计划，下一步就是想办法让[夏油杰]死去，再把身体偷走。
羂索不得不考虑了很多变数，其中也包括了“火葬”，如果尸体落到她手里
，那结局就有些危险了，为了不出现这种情况，羂索只能剑走偏锋，和咒灵合作，就在不久之后——她毕业就是婚礼的到来时刻，婚宴来宾众多，但婚礼上却忽然出现了大量咒灵，为了妻子和宾客的安全，已经不再选择当咒术师的人却毅然站了出来，为保证人的性命牺牲了自己。
一个充满着正义的、正面的形象，哪怕到死都是干净的，夏油杰还真该感谢自己。
就算身体被带走，有众人的见证，“夏油杰死”会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到时候哪怕是六眼神子的五条悟也会被他骗过去吧，哪怕是分道扬镳的朋友，可听到他死去的消息后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羂索笑了几声，开始期待起来。
毕业季很快如期而至。
婚礼也被搬上了日程，虽然有婚庆公司，不过[夏油杰]还是尽力亲力亲为，让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完美，为此还不惜累出了病，一边忙碌一边咳嗽个不停。
又坚持婚礼前不和新娘见面，[夏油杰]深情款款，“我希望到时候见到最美的你。”
它甚至还亲手刻了戒指。
充满祝福的戒指，象征着爱意和美好的未来，盛大的婚礼，邪恶的咒灵，挺身而出的英雄，为了保护普通人而沾满血的白纱，因死亡而永恒，一切的美好终结在即将到来的时刻——真是个相当不错的剧本啊。
[外面的咒灵和你有关，]夏油杰深吸了几口气，[是想利用这场婚礼达成你的目的吧。]
羂索没说话，但对方显然已经认定，[你想杀那些猴子——不，这些猴子根本不重要，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你，你没必要对他们动手，那就是想用他们做其他事情。]
到这一刻，他不至于还看穿不了这个怪物的盘算。
[——你想偷走“咒灵操使”的身体。]
羂索无奈地叹了口气。
“咒术师的事，怎么能叫做偷呢？”
[我绝对不会让你的阴谋成真！]
来不及了，虽然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能对付灵魂的咒具，不过也不能让夏油杰干扰计划！
房间里顿时爆开了一阵气浪。
两人同时出手。
***
“今天的天气怎么回事？明明大晴天，总感觉阴嗖嗖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啊呸呸呸，我乱说的，今天你们结婚是好事发生啦！”
两人都没有什么亲人，于是只邀请了妹妹的同学和朋友，聚在化妆间里夸奖新娘。
“莲好幸福，夏油君又帅又专情呢！他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男人花心得要命，以后要管好了，不行就腿打断。”
“哈哈哈有道理！”
被众人艳羡的新娘此时此刻脸上却满是忧愁，妹妹走到窗边打开窗帘呼吸新鲜空气。
远处的天空上，相貌古怪又恐怖的东西缠成了一团，好像要将半边天空都吞噬掉，正慢慢往这边移了过来。
为什么又是这样呢？
她不解地自言自语：“已经换了个脑子，为什么还是不行呢？”
心里总是装了除她之外的事，难道不是脑袋出了问题吗？
——对了，杰最近总是咳嗽，还说身体不舒服，这几天又不肯见她，一定就是他在隐晦地告诉她，他已经生病了。
黑发女人木然的脸上浮现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
等候间里已经风平浪静，房间里好像经过了一场狂乱的台风，里面到处是一片狼藉，地上满是碎片水渍……简直没什么地方能下脚。
穿着燕尾西装的男人大汗淋漓，粗喘着单膝跪地，一手扶在了已经摇摇欲坠的烂椅子上，脸上却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轻漫而嘲讽的神色，反而露
出了少年之态，眼神清明了许多。
门口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而他已经来不及阻止。
一转头，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自己终于还是……赶上了。
穿着白纱的妻子笑容温暖，端着碗走了过来。
“老公，该喝药了。”

第375章 ①①
“好想你啊, 杰。”怀里温热的体感隔着衣服源源不断的传导过来，熟悉的声音唤醒了夏油杰的记忆, 他还头晕目眩着, 心里却已经自动接了下半句话。
[你好久都没有回来了，最近有这么忙吗？就不能多陪陪我啊。]
“你好久都没有回来了，最近有这么忙吗？就不能多陪陪我啊。”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回答在脑海中同步响起, 他浑身僵直站在那里，一时分不清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实, 还是自己生出的幻觉……有点撒娇的口吻, 还有一些被男友冷落的抱怨，娇憨的笑靥, 回忆里充满温馨的画面现在却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闭上眼睛, 婚礼的种种细节犹然眼前, 穿着白纱的新娘，漂亮而鲜艳的手捧花，占了他身体躯壳的怪物……还有最后在婚礼等候间的那场厮杀, 他身体里还残留着战斗的记忆，肌肉还有些微的抽搐, 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告诉他, 现在根本就没有发生他脑袋里看到的那些画面，所有的事情不过都是他的臆想而已。
夏油杰满头大汗, 心跳如擂鼓, 眼中闪过的画面不断的碎裂成片, 又逐渐涌现, 意识回笼, 他眨了眨眼, 终于想起现在在哪里。
周围的摆设很熟悉, 是家里的装潢，玄关处的小熊是她买的，后来父母看小熊孤单，又买了一座树脂小屋摆在旁边……他没有回头看，但他对于死亡的敏锐能清楚地让他感知到身后的两具尸体。
那是他的父母。
——十分钟前，他才杀死了父母，现在正准备对相爱的恋人下手。
难道他的那些记忆都是假的吗？夏油杰无法肯定，身为咒术师，接触到的里世界到处充满着神秘力量，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大千世界”这种说法，一花一世界，一念一菩提，转眼沧海，刹那须臾，似假意还真。
或许在那一念之间，他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生活过数年——夏油杰不愿接受这种可能。
一个点可以延伸出无数条线，往科学里说，也许他刚才触碰到的就是平行世界里他自己的记忆碎片。
但是，也太离谱了。
他突然间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往后退了数步，对上了女友诧异不解，还有些委屈的眼神。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杰……”她紧跟着往前迈了一步。
夏油杰忽然想起身后被自己杀死的双亲，脸色一变，想拦住她，却还是晚了，妹妹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夫妻。
她吓了一跳，叫了一声“爸爸妈妈”就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想把两个人从地上扶起来，“杰，快叫救护车！”
她努力地给两人做起了胸肺复苏，分神看他没有动作，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你动作快点啊，不要耽误时间了，马上就要到交通高峰期，到时候救护车就算想进来都进不来——”
“不用了。”
“你说什么？”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已经死了。”
“呼吸停止不一定就死了！现在还有救，还没有到最后——我不会放弃，你也不要放弃，拜托了，求求你！”
“……”
妹妹抬起胳膊随意地擦了一下脸，哀伤地说，“到底是谁动的手？”
她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水，祈求地看着他，夏油杰无法对着这样的一张脸说出事情的真相，他现在发现说话原来是这样艰难的一件事，光是张嘴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是……”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喉头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发不出声音。
妹妹：“是咒灵吗？是那些怪物吗？！”
夏油杰不想欺骗她，要想否认，可顺着她的话又忽然想起了
记忆里那个在他刚死就打开他的脑袋寄生的怪物——说不定现在对方也在这里，甚至还在看着他们。
要立刻把那个家伙找出来！
事情紧迫，容不得浪费时间，他对自己这么说，像是找到了逃避的理由，夏油杰只留下了一个护卫的咒灵守在了夏油家，转头毫不犹豫就冲了出去。
外面什么都没有，照样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人气，有些经过的年轻女孩忍不住往这边多看了几眼，他有些厌恶地转过头，换了个方向继续找，根本就看不到什么痕迹，如果不是确信对方存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受的刺激太过变成神经病。
以对方的心思缜密，他想要找到目标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现在……
夏油杰扶住路边的榕树，有些吃力地低喘了几声，揉了揉眼睛，眼前的视线有点模糊，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刺痛顺着神经传达到了大脑，厚重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口腔，瞬间清醒不少。
他松开扶着树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些晃荡。
身体好像被打过了麻-醉剂，被麻痹的感觉使他有些难以控制肢体……好像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身体一下子变得很沉重，仿佛重若千钧，夏油杰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最后还是摔倒在了地上。
朦胧里，他忽然想起了那场没有办完的婚礼最后，笑意盈盈的妻子端上来的那碗药汤。
不可能……吧。
强烈的困意如海潮般涌了上来，很快将他吞没，眼中最后的画面，一双精致的，诡异的绣花鞋，踩着草丛一步步朝他踏来，最后停在了眼前。
【第三周目完】
少女飞扑着冲进了他的怀里。
“好想你啊，杰。你好久都没有回来了，最近有这么忙吗？就不能多陪陪我啊。”
久久都没能得到回应，妹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担心地把手放到了男友的额头上量体温，“正常啊……”
“你很冷吗，杰？”她握住了他的手，“为什么在一直在冷颤呢？”
和记忆里不同的对话，夏油杰惊醒过来，慌忙低下头。
她脚上穿的是一双玛丽珍鞋，极其精细，上面还镶嵌了一些闪闪发亮的细碎水钻，是万圣节前夕他亲自在店里给她挑选的，同时听店员的推荐搭配了一套红色斗篷，穿上之后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红帽。
不是绣花鞋。
他松了口气，整个身心都充满了疲惫感，自嘲地笑自己太过疑神疑鬼。
[那些真的全都是假的吗？]
这么想根本就是自欺欺人，完全说服不了自己。
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就像是游戏的卡关，相同的剧情不知道还要重复多少次，每次都是——不对，夏油杰皱了皱眉。
不是每一次都一样。
这一次，时间回溯得比上一次早了十几秒。
有什么用呢？
他冷笑了一声——为自己，也为地上躺着的两具余温未散的尸体。
已经晚了，父母还是被自己杀死了，他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喜欢恶作剧的命运在对他嘲弄，冷酷地推着他前进。
就算没有杀死父母，但是屠村的罪过已经做下，而他仍不后悔。
这一次次的回溯毫无意义，但他又必须弄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回溯，到目前为止已经是第三次，夏油杰无法不在意这件事，游戏里莫名其妙挂了三次都要投诉官方傻叉，命掉了三次，还他妈是连续的，更要摸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首先是第一次，他在门口和莲说了几句话之后直接失去了意识。
第二次，他好不容易夺回了身体，喝了她端过来的感冒药，然后就觉得有点
疲劳。
最后一次，也就是不久之前。但那双绣花鞋和侵占自己身体的家伙没什么关系，那个东西是块脑花，没有肢体。
他心里隐隐约约有种预感，不想深思又不得不去细想。
——那只纤细的脚踝上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曾经无数次吻过的位置，现在想起来居然让他胆寒。
会是巧合吗？
夏油杰低头看她，她抹了口红，唇比从前的颜色要更鲜亮，轮回还没有开启之前，他品尝过那里的味道，现在也还记得，是草莓味，和她一样香甜。
夏油杰往上扬的嘴角忽然滞住。
[她从来不用带味道的口红。]
“因为有水果味道的话，总是想去舔嘛，书上说口红都有毒的。”——她曾经对自己这么说过。
不可能的。
这种事说出来就连悟那家伙估计都不会相信吧，简直比三流杂志还离谱，他想笑，又笑不出来，以至于表情有些古怪，连有些心大的女友都发现了，奇怪地扬起头，“杰，你今天好奇怪啊。”
“是吗？”
他原本搂在她腰上的手臂慢慢上移，另一只手相当自然地把她的头发捋到一边，“可能是有些苦夏吧。”
修长有力的指节试探性地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会是你吗。]
他的指尖在她的肌肤上游移，妹妹被痒得咯咯地笑起来：“我听说……苦夏睡一觉就好了。”
如果一切能够这么简单的话，该多好。
他收紧手指。
颈后忽然传来剧烈的疼痛，夏油杰瞳孔皱缩，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他冷静地想了一下自己到底是瞎了还是死了，如果死了，大义大概就没办法再实现了。
适应了一下环境，他借着房间里微弱的光打量周围：四面皆墙，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家具，没有照明的灯光，墙上倒是有一面窗户，不过被关上了窗帘，密不透风。
就像是一间囚室。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中间垂下来的锁链上，还有墙上挂着的鞭子、不可名状的东西。
“…………”
要不他还是死了吧。

第376章 ①②
房间里也说不上伸手不见五指, 不过也看不清楚什么。这里几乎没有怎么开过灯，有也只是小小的星星型的夜光灯, 极夜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持续着, 而且还将继续持续下去。
已经在这间黑漆漆的房间里待了好几天了，具体几天也没有清楚的概念，待在这里的人好像被剥夺了五感, 夏油杰也只能勉强根据房间里微弱的光源变化来判断。
三天。他待在——说得不那么好听一点，他被关在这里最起码也有三天了, 实际上的时间肯定拖着这么几天, 一开始他还有心情去计算，到后来懒得管了, 反正逃不出去, 浑身虚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说只能任人宰割也没问题，眼睛睁开就当白天，眼睛闭上就当晚上, 时间也没什么太大意义。
不过要说关，其实也不那么准确, 起码他的待遇和那些囚犯相比起来还算是相当不错, 也没少吃喝，甚至还能自由走动, 当然仅限于这个小房间里, 只不过一开始是夏油杰自己不愿意选择了拒绝。
哪怕有所猜测,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他一直珍惜捧在掌心中的娇花, 居然是真的幕后黑手。
他死亡了三次, 都是拜她所赐。
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 心高气傲的特级咒术师好像被当面扇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更别提随后又被关在了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初次醒来时，他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太不可置信了，就算印证了朦胧的猜测，还是觉得荒诞不堪。
妹妹端着一碗粥走到他身边，动作轻柔地拨开了他额前的刘海，看他的眼睛，而后者冷漠地别开了视线。
“吃点东西吧。”
她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到他身边，用调羹舀了一勺白粥轻轻吹冷，送到男人的嘴旁。“来，尝一尝，虽然我做菜味道不太在行，不过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夏油杰扭头避开，“不需要，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没有做什么呀，我只不过是看你辛苦，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她说，“咒术界的药效果很好呢。”
“你对我用药？”
夏油杰想起了盘星教那些没有度数却擅长使用阴谋诡计的猴子，对她的态度更加冷漠，眼神也冰冷了下来。
他从前居然喜欢这么一个女人，不过也只是一只卑劣的猴子而已，还真是他瞎了眼。
“不要逞强了，杰，我是为了你好，你病了，所以需要吃药，等你病好了，我就不会给你吃药了。”
他不耐烦。“我没病。”
“胡说，你脑子有没有病难道我不知道吗？”
她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神态反而更加温柔，就像是知情达理的妻子在劝慰忙于工作忽略三餐的丈夫，“为了准备这个婚礼，你一直在忙，有好多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了，又睡了这么久，现在已经饿坏了吧，都是我的错，只不过我之前看你睡得很香，就不忍心打扰你，用砂锅煮了很久的粥，现在你醒来刚好就可以喝，不伤胃，垫一垫。”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展现自己铁骨铮铮不食他人之食的高尚气节，腹部就很不凑巧地在同时响起了声音，他有些难堪，却还是死咬着牙，“拿开，我不吃，我不喝，我也不饿。”
大概是因为没吃饱饭，话的底气实在有些欠缺。
“吃一点吧。”
“我说了不要了猴子——”
调羹几乎都要戳到他的脸，他猛地偏过头，妹妹不防他的动作，被撞到了手中的碗，碗一偏，里面的白粥洒了大半。
白粥虽然放冷了一段时间，但温度还没有完全下来，这么一洒，有不少都溅到了她的手上。
她被他用心地养了好几年，甚至他还通过五条悟的
关系拿到了一些珍奇的保养品，把她身上原有的那些伤痕养得毫无痕迹，皮肤也细腻地像凝脂，现在被热腾腾的粥一烫，立刻红了一大片，很快又肿胀起来。
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咬住了牙，但还是叫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
到底那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消失就没有，他还是保留着旧日的习惯，习惯性担心她，毕竟她一向都是那么弱小，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他又在自作多情了，如果把他关在这里的人叫做弱小，那他自己算什么？蝼蚁吗？
他强迫自己闭上双眼，不去看她，决定待会儿不管她说什么，哪怕是流眼泪撒娇也不会再心软妥协。
不料的是，对方并没有生气。
妹妹不轻不重地把碗放到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掉了手上的粥水，站起来，温言细语地道歉。
“对不起，是我想的太不周到，明明杰不想吃东西，还要被我这么强迫……既然不吃，那就是不饿的意思，不饿的话就不要吃了，等饿了再说吧。”
她拿着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咒术师的体质被咒力强化过后远胜于一般人，夏油杰还不至于连这点耐性和定力都没有，哪怕确实饥饿，还是能忍，到后来都有些头晕目眩，不吃饭还能撑得久一点，不喝水实在是难以为继，坚持了几天就算是特级的意识也恍恍惚惚起来。
半清醒之间有人往他嘴里灌水，他本能地追逐着水源，像牛一样大口大口地狂饮，就算被呛到也不肯停下，一边咳嗽一边继续喝，但偏偏对方不愿如他的意，喝到一半就撤离了杯子。
他费劲地睁开眼睛，灯开着，眼前有好几个重影，她微微笑着看他，声音还是那么体恤柔和。
“杰，现在想吃点东西吗？”
他几乎想要脱口答应，又硬着头皮忍住，冷冷地开口，“不需要……你……在这里假好心。”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妹妹伤心地捧着心，捧读道，“啊，我的心都要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对你写着忠贞不渝，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能写这么多字那你的心还真是够大的——他忍住了吐槽的冲动。
紧闭着干到已经有些起皮的嘴唇，一张嘴就会皲裂出血，只有舌尖上的一点湿润，支撑着他仅剩的倔强。
“别虚伪了……”他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嘲讽地笑，“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吗？”
多可悲，语言能刺伤的只有在乎的人——这居然是他现在唯一能用的武器。
他也确实如愿以偿。
“我只是想让你的心上有我而已！”她突然拔高了声音，以至于听上去都有些尖锐，“可是为什么……你的心里总是装着那么多不重要的东西，总是为了其他事情把我放到一边，难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重要吗？”
“我……”
就算已经提醒过自己，他的心里还是浮上了愧疚。
“你看，你现在都没有发现我身上的变化，”她有些失望，“爸爸妈妈说你很久没有回来，想要给你一个惊喜的，我还特意去中华街买了一身汉裙，你看，好不好看？”
鲜妍的少女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一个圈，美得像一只蝴蝶，他现在却完全升不起欣赏的欲望。
她小巧的脚上套着一双粉色的绣花鞋。
牡丹花的纹路，和记忆里的重合。
妹妹转了几圈停下来，楚楚可怜地朝他看去。“你变了，你以前都会夸我，可是自从你进了高专之后，你有了新的生活，你想把我扔到一边——”
“没有那回事——”
他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是我的问题。”
妹妹连忙抓住他的手：“不，这不是你的问题—
—是那些事的错，都怪咒术界把你的心勾走了，都是那些讨厌的咒术师，还有讨厌的五条悟……只要这个世界上没有咒术师，你的心就会回到我身上吧？”
她冰凉的指尖顺着他脸部的轮廓抚摸了下去，嘴里吐露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话，“你说对吗？”
夏油杰：“…………”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效果。
他曾经喜欢她这种全身心依赖他、以他为中心的眼神，现在深受其害。
她说的话，并不是全然不可能——咒术师比普通人强悍，所以对普通人反而更容易掉以轻心，不然他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你放弃吧，莲，”他定定地看着她，“如果你对他们动手，我会恨你一辈子。”
“你说恨我？”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里面流露出了无措，随即又变成了伤心，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夏油杰悲哀地发现，哪怕到了现在，他居然对她还是提不起恨意。
“你居然说恨我！”她牙齿咬得咯咯响，“都怪五条悟那个狐狸精！”
“……”
越来越离谱了，他不得不开口，“我也是咒术师，咒术师就是我的家人——”
“如果咒术师是你的家人，那爸爸妈妈算是什么——”妹妹掐住了他的脖子，“我又算是什么？”
她眼神犀利：“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只大母猴吗？”
“……”
直觉告诉他，如果说是，他就可以准备第四次轮回重启了。
但最终她转身离开了房间，没有再和他多话。
刚才的争执已经消耗掉了他身体里的不少能量，现在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就算松开绑在他身上的束缚，他也根本动不了。夏油杰很想再继续坚持下去，不过每次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就会被灌水灌粥。
连续几次，他的意志力已经被折磨得见底，也没能熬过去，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
同归于尽的硬件条件没有，单方面牺牲，并没有必要，所以还是吃了。
为了活下去，这并不可耻。
他身上已经不再有任何尖锐的刺，全然不负几天前的冷漠，好像完全被驯服了，又恢复成了之前对她的温柔关照模样。
不再去试图刺激她的神经，也不去说离开和恨她的话，恋人就还和从前一样可爱活泼，哪怕从来都不会忘记给他喂药。
“我不是不爱你，莲，只是有太多责任，”他半真半假地说，“我会陪着你，以后的事等好些再说好吗？我现在就是担心，身为一个屠村的叛逃者，我会牵连到你。”
“如果他们找到我，说不定会把你当成协助潜逃者抓起来，我不想让你死——”
两人对视着，他的眼神坚定。
夏油杰已经分不清自己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妹妹感动不已，“不用担心，我保证没有谁能找到这个地方来的。”
“噢，五条悟也找不到。”她补充说。

第377章 ①③
妹妹：“你难道忘了你已经叛逃了吗？”
咒术师的使命就是消灭咒灵, 保护普通人，虽然不曾对同伴反戈相向，当夏油杰选择将刀锋对准了普通人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彻底地背离了当初进入高专所许下的誓言。
虽然不愿意想起, 他当然没有忘记叛逃的事, 只不过被关在这个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的地方时日过久没了时间概念，每天都度日如年。
谈不上往事如烟，但从前的事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现在想起来，如同隔了一层薄纱。
[和他们已经不是同道人了啊。]
悟也好，硝子也好, 校长也好，七海也好……下次再见面，说不定就是敌人了。
如果还能有下次的话——想到这里, 居然有几分庆幸被关在了这里，尽管这个念头只存续了不到几秒钟。
能出去的话还是不要待在这里最好。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配合, 毕竟有身为咒术师的骄傲，就算对方是相恋多年的女友, 终究只是一个不仅没有咒力, 而且还控制不住咒力溢散的普通人而已, 而且对于夏油杰来说，比起爱情, 目前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就算她想要阻止他, 他也还是决定要离开。
药物作用也总有不起效的时候吧？进入高专和出生大家庭的五条悟认识之后, 他也接受了古老咒术家庭里的特殊药物训练, 锻炼出了一定的抗药性。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 他就可以克服药物, 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
为此，送来的药片夏油杰没有老老实实吃下去，而是含在舌尖底下，等到她离开之后再吐出来。
直到连续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吃药，感觉准备的已经差不多了，他试图调动身体里被药物压制的咒力冲破封印——
然后失败。
夏油杰：“……”
不应当，不应当啊。
失败之后只能继续潜伏下去，装作听话驯服的样子。“是啊。”他叹了口气，苦笑了几声，“我现在只有你了。”
“没错，你现在只有我了。”
“……”这让他怎么把话接下去。
“我知道你想念你的家人，想念高专的那些朋友，”妹妹体贴地说，“可是现在你已经叛逃了，在外面你是被悬赏的诅咒师，高层也已经发布了击杀令，你身为特级咒术师，又有几个人能杀掉你？到时候肯定会派出五条悟，你以为到时候你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叙旧吗？”
当然不能。
叙旧都已经是太过遥远的幻想，他们已经无旧可叙。
“你是咒术师，他们就是你的朋友，一旦你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和他们背道而驰你就成了他们的敌人，可是我不一样，”她神情有些狂乱地捧着他的脸，迫使他不得不直视她，“不管你是保护普通人的咒术师，还是对普通人动手的诅咒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你的朋友都有自己的立场，他们都不是无条件在乎你，只有我对你才是无条件支持的，只有我才是真心爱你的，他们都是虚情假意——”
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吹弹可破，又透着苍白，为了提亮气色，唇被涂成了夸张的鲜红色，但脸上仍然没有太浓的生气，反而死气沉沉，仿佛上个世纪从棺材里挖出来的吸血鬼。唯一让人瞩目的就是那双眼睛，像无尽长夜中被点燃的烛火，此刻火光照着他，有种奇异的恐惧袭上了心头。
“我、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沉默良久，他只能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妹妹充满怜爱地抚摸着他。
“你说得没错，”她说，“你知道吗？你杀了好多人，被你杀掉的一百多个村民里有好几个是小
孩子，还有几个是襁褓里的小婴儿，刚出生不久，连话都不会说，眼睛也没有睁开，还没能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就已经死掉了。啊，我记得你告诉过我，就算非咒术师的家庭也能生出咒术师吧，就像杰你一样，五六岁的时候就能看到自己到底有没有咒术师天赋了。”
夏油杰已经隐约意识到了她想要说什么，身上的肌肉都抽搐了起来，抬起头，有些恳求地看向她，“别说……不要再说了……”
然而她似乎完全没有听见他说的话，脸上洋溢着古怪又兴奋的情绪，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你从那些村民手里救出的两个孩子就是诞生在那个村庄里的吧，这说明村庄里说不定就有咒术师的基因——”
她的鼻尖几乎已经抵到了他的鼻梁上，让他退无可退。
“——你说，被你杀死的那些孩子里，其中会不会也有未来的咒术师呢？那样的话，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杰算不算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家人啊？”
“别说了——”
他神情崩溃，忽然间爆发：“我让你别说了！”
内心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情绪，一瞬间咒力的浓度差点突破了封锁。她不退不避，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说，”妹妹不解地歪过头，“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在生气，为什么，因为我把你做过的事情说了一遍？”
夏油杰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她的那些话仍然狠狠扎进了心里，他语无伦次，“是——你杀了我吧——”
“我怎么会杀了你呢？”妹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到他的胸膛上，“我那么爱你，你这么坏，又这么狠，你不是告诉过我夜蛾校长是个最正义的人吗？高专的人说不定现在看到你就恶心……杰，你看，现在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会爱你？”
纷乱如麻的心在苦海中沉浮，此时此刻似乎终于找到了能救急的一段浮木，能解开千丝万缕的线头。
他张了张嘴：“你爱我……？”
妹妹推心置腹地说：“你是不是在怪我现在把你关起来？不要怪我，我只是太爱你了，太害怕失去你。”
她像给狐狸顺毛一样，把手指插进了他的发尖从前到后慢慢地捋了过去，充满了柔情。
“但就算我很爱你，你也不能仗着我的爱胡来。杰，你要好好反省一下，改掉自己的错误，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让人伤心的话了，我会原谅你的。”
看他不说话了，妹妹决定给陷入自我怀疑的男友一点独处思考的机会。
书上都说了，就算是再相爱的情侣也要给彼此留出空间，才能让感情变得更加融洽。
离开之前，她温柔地嘱咐：“最近天气干燥，要不你多些喝水，要不就吃蔬菜水果。两个都不喜欢就吃给你的维生素C片，不习惯那个口味再给你换新的，要是偷偷吐掉，打扫起来很麻烦。”
他如遭雷击。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他的那些小动作根本就没有瞒过她。
她那么讨厌被人背叛欺骗，可是就算知道他在撒谎，她还是没有对他做什么……夏油杰烦乱的心情有些复杂，她确实很爱他，只是这回自己把她刺激到了才让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如果他对她好点的话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事。
说到底还是他的错。
可是他不可能做出让步，夏油杰的眼神渐冷，她根本就不可能放他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只能靠自己。
他花了一段时间取信她，让她相信他确实已经放下了离开的念头，全心全意地把她当成自己唯一的归宿。
她也确实相信了他的表演，不是因为天真——夏油杰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演技很不错，也许是因为真情流露，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能达到目的都无所谓。
他也争取到了一定的自由时间，还有被扩大的牢房，以及分量减少的药物，甚至还借着自己生日的机会，要了一个手表当礼物。
感觉到身体里重新回来的力量，夏油杰松了口气。
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离开的底气，最重要的是离开的时间要避开对方，虽然不想承认，他现在面对她确实有些虚。
夏油杰耐心等了几天，等到力量又积蓄了一部分，也终于摸清楚了她过来的规律。
中午12点，晚上的6点，有时早有时会晚一点，她会过来送饭，其余的时间就会离开房间，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这倒是一段可以操作的时间。
等到晚餐的时间过去，他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等了几个小时，用咒力感知气息，确认她已经完全消失，夏油杰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刚把手放到门把上，忽然发现门侧边有一个小洞。
只到胸前的高度，又不大，很容易就被忽略掉，他之前也根本没心思注意到这个。夏油杰用手指碰了碰，那一块忽然咔嚓咔嚓地碎掉，碎片掉下散了一地。
就这么一扇破门，居然把他关了这么久。
门把上的手握紧，刚要拧转，夏油杰心念一动，弯下腰，把眼睛对准了小孔。
门洞的后面，被一只眼珠堵住了。
她在看他。

第378章 ①④
刹那间脑袋一片空白, 心跳炸裂如六月惊雷，夏油杰瞬间松开了门把，步履凌乱地倒退了几步。
他脸上的血色尽褪, 急促地呼吸了几声, 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椅子，跌坐在地上，手撑住地面，掌心不慎擦到木屑破了个血口。
耳边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唯有胸膛里的心跳轰鸣, 夏油杰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这扇门, 仿佛封印了种种不祥和厄运的潘多拉魔盒被打开，大门发出了极细的“吱呀”的一声，却被听觉无限放大, 门和门槛产生的摩擦, 一条缝隙出现在他的眼里, 先是极细的一条线, 又慢慢变宽, 从后面伸出了一只纤细的手，指甲被涂成了鲜艳的红色, 轻抠进黑色的门板，慢慢挠出了一道浅淡的白痕。
门被推开了。
按理来说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离开的女友，现在却站在这里，刚好就在他往外看的时候看过来……这件事情完全不能细想。
他吞咽了一下, 嗓子干燥得厉害，背后的汗已经不知不觉泅湿了身上的衣服, 身体僵硬得一动未动, 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走来。她看见他坐在地上, 也没有伸手扶一把。
“杰是想离开我吗？”
“我想你了——”
两人同时开口，仔细听的话，他的语气要更急切一些，甚至有些狼狈掩饰的意味。
但是，很有效。
黑发少女的脸上的戾气消退了一些，慢慢绽出了一个甜美无害的笑，“真的？”
“真的，”他也跟着笑起来，心里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有些无奈，“这样对我来说也太不公平了吧，你只要回来就可以见到我，但我却不知道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想你的时候也没有办法联系到……所以刚才想来找你。”
他故作无意地说：“莲怎么会突然回来呢？是外面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真的很担心你。”
“没什么事，”她的声音也软了下来，用脚尖勾起了他的下巴。
“你想我，我就来了。”
夏油杰全身上下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十分勉强，他顺着她的动作抬起头，露出愕然的神情，要是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受到了这样侮辱的对待。
妹妹低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像狐狸一般的双眼，不是很大，眼型狭长，低眉垂眼的时候，看上去总有一种算计人心的味道，但偏偏又分外天真，完全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形成了奇异的矛盾感，迷人又脆弱。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
如果这双眼睛哭出来的话……一定会很好看吧。
冰凉的指尖擦过眼边柔软的皮肤，他克制住自己眨眼的本能，说不清心里莫名生出的危机感到底自何而来，计算了一下在现在这个距离里出手成功的可能性，如果不能一击必杀，那么之后的待遇肯定比现在还差，说不定会生不如死。
就算是同归于尽，身为特级咒术师的夏油杰居然也没很大把握，现在龙困浅滩，身上的咒力发挥不出来，咒灵也用不了，恢复了力气又没完全恢复，还是只能任人宰割。
而且，也没有到不得不那么做的地步。
就算已经亲手选择了泯灭人性，可是夏油杰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他心里的最深处，始终保留了一份难以触及的柔软。
如果后来他知道要面对什么，夏油杰打死自己都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伤感。
这一犹豫，正好就错失了最后的反应时机。
沉重又冷冰冰的金属物毫不留情地缠了过来，他想反应，两只手已经被锁链牢牢地捆绑住，挣脱不开。
他现在终于知道挂在房间中央的铁锁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原来被当成恐吓用的装饰的铁锁链，现在
把他绑了起来，只有脚尖能勉强着地，手腕上已经勒出了一圈淡淡的血痕。
从无数次极限生死中磨砺出来的身体是个完美的倒三角，每一块肌肉都结实有力，壁垒分明，俊美如阿波罗的雕像，被细细的锁链分开了腿脚，他面色羞窘又难堪地紧闭着双眼，又有种受难似的悲壮之美。
地上是一地的衣服碎片，她赤着脚踩在上面，站在他面前，颇有兴味地欣赏着他的表情，偶尔也伸出手，照顾一下猩红山峰。
感觉被掐，他瞪大了眼睛，长期待在暗室里已经被养的白皙的皮肤飞快染上了一片暗红，想躲开，用了大力气也不过是大幅度地在半空中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往后荡了一下之后，反而荡了回来，和她轻轻擦过。
简直是羊入狼口。
“别……不要这么做！”
她轻叹了一声：“杰又口是心非了，其实刚才你是想逃走的吧，你看，你还是不会撒谎，这么轻易就被看穿了，连我都骗不了，以后到社会上去又怎么去骗其他人呢？”
“真是个爱撒谎的坏孩子，以后杰的话都要反过来听才对。”
“——‘不要’就是‘要’的意思吧。”
根本没有这种扭曲的解释，怎么会是这种发展……她什么时候学的？他完全都不知道，也许知道，当初也没有留意，以至于现在反受其害。
但如果顺着她的逻辑，“好，我配合你。”
“你看，”妹妹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我说对了吧。”
她因为猎物的配合而高兴了起来，夏油杰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结果就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又变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露出了不愉的神色。
——是出于所有物一点都没有忠诚的不满。
答应得这么快，想都没有想，换成是其他人难道也答应这么快吗？只要稍稍有点威胁，就立马转变口风，一点操守都没有，连基本的忠贞都不知道，这样下去，他怎么才能成为一个好男人呢？
要好好惩罚一下才行。
就算夏油杰再怎么和她谈过恋爱也不可能摸清楚她现在在想什么。
“你……莲，”他的声音里充满着紧张，“我们有话好好说，你想做什么，把我放下来……啊！”
长鞭划破空气发出了咻咻声，身体上顿时多了一道红痕，连空气也染上了几分灼热的感觉，他的眼尾已经泛起了旖旎的红，除了疼痛之外，居然还有几分异样的感觉。
“原来杰是这样的啊。”
“不是……不要胡说。”
妹妹：“比起你嘴上的谎言，我还是选择相信真实的反应，别的不说……杰还真是很礼貌啊。”
不知是否是这些天的药物作用，骨子里散发出一种难耐的痒意，让神经都好像被泡进了微热的水里，夏油杰有些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但不管他怎么表现，她都一副微笑又冷漠的样子，好像全然没有听见看见。
咒术师的体质就是太好，以至于能承受的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不过在现在这种时候，也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到最后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
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人，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床上，昨天发生过的事情好像不过是一场无痕的梦境。
……如果是梦境的话，不可能还残留着这么强烈的感觉。
夏油杰手撑在床上直起腰，眼神一滞，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实在没敢照镜子去看身上的印记，不过他很快又发现了一点——手腕上居然没有被铐住，比起之前受到极度限制的自由，他昨天想逃跑被反制，本来已经做好了被虐的准备，结果没想到
限制反而松了。
他心里浮上了一种诡异的欣慰感。
哼，还算她有点良心。
黑色的灵堂庄严肃穆，里面充满着浓浓的悲伤，灵堂的位置上摆放了两幅遗像，一男一女。
头戴黑纱的少女站在其中，越发显得肤色雪白，弱不禁风，好像伸一根手指就能把她推倒。
忧伤的，悲痛的，她只是默不作声地待在那里，压抑的气氛就不断蔓延。
“请节哀。”
客套的社交词令一声声地在耳边重复，她礼貌地回应了来宾，“谢谢。”
日本人的亲缘关系本来就很浅薄，需要应付的人并不多。
“杰的女友？”
面前的白发男生高到足以让人仰视，妹妹抬起头，对上了一副小黑圆墨镜。
大概是参加葬礼，他穿得偏正式，但身上的气场又和普通人明显不同，强烈到让人无法忽略。
此时此刻，他正隔着墨镜观察着她。
她的眼睛因为流泪太久有些许红肿，但眼神被洗清后反而更加清澈，清秀的五官在黑纱的映衬下多了一层禁忌的味道，泪眼盈盈地朝他看去，“你是五条悟先生吗？”
她说：“我在杰在手机上看到过你的照片。”
“嗯。”
他们通过相同的中介对对方有所了解，当然也包括了她的家世。
五条悟没有寒暄，言简意赅，“杰那家伙已经叛逃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要是需要，我可以暂时替他照顾一下你。”

第379章 ①⑤
虽然不是咒术界的人, 但是五条家的名声并不仅仅存在于咒术界，表世界的资料找找也不是没有，但大部分的渠道都显示五条悟不是一个有多热情善良的人。
“你现在还没毕业吧, 五条家会资助你一直到大学毕业。”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杰他不是已经叛逃了吗？对于五条先生来说, 我也是背叛的一部分才对。”她那双被雨冲刷过的眼睛雾蒙蒙地看着他，“为了避免误会，五条先生应该和我保持距离。”
她的回答似乎让五条悟很不满意，墨镜后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不过不是针对她的, “那些老东西已经找过你了吗？说实话。”
是命令, 语气却不算强硬，但身上透出的冷淡已经足以让周围的人下意识退开。
“他们是为了调查杰的行踪，这也是可以想见的……可是我没办法提供他们想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杰去了哪里, 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突然对伯父伯母这样做, 如果我知道的话, 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他, 要是我能早一点回来就好了——”
恐怕你会死掉——他咽下了这句话。“这和你没关系，而且你又能阻止什么,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咒术师。”
她能知道些什么，上了高专之后，夏油杰待在家里的时间还没有待在学校里的时间长，要说了解, 五条悟觉得在咒术方面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他，但也没能看出来, 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心理的变化, 和普通人没有关系。
他们已经彻底地背道而驰了。
“不要理那些烂橘子, 不过是些活得太久活腻了的老家伙，把他们说的话当真才会真的笑掉大牙，我刚才说的话你考虑一下，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
妹妹：“我知道，五条先生也是咒术师，也是他的好朋友，杰已经做了让人很失望的事，我不能让更多的人被牵连，谢谢你的关心。”
“哈？”他低下头，那副戴在眼睛上的小黑圆墨镜也跟着从鼻梁上滑了下来，露出了后面那双雪眸，眼睛里如实倒映出了她的样子，“你在说什么话啊？未免也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老子哪有在关心你——”
他恶劣地说，“杰那个家伙说不定以后还会来找你，到时候就把那个家伙抓起来狠狠地揍一顿，至于你嘛，不过是个诱饵而已，别自以为是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要是不答应的话，下次见到杰说不定会直接杀掉他哦。”
妹妹抬手擦掉了眼泪，吸了吸鼻子，“我不答应。”
“……”
***
摆脱五条这个家伙花了一点时间，他比咒术高层派来的那些人难对付得多，尽管那些老头的态度差得很，连同派过来的人也是，其实越老越昏庸，反而很好敷衍。
妹妹打开门，房间里的人应声回头朝她看了一眼，长发随着动作微微甩动，散落在了肩膀上。
已经被关在这里有一段时间，没有机会出去也就没修剪头发，也无法驱使咒灵来做，不然裂口女倒是可以派上用场。
头发已经长到了胸前，她尤其钟爱他的这一头长发，每天都要用梳子梳一梳，有的时候也会顺手织成一个麻花辫——在脏辫的对比之下，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勉强答应。
在这个时候，他被允许晒晒难得的太阳，这是图穷匕见后，两人难得的温馨时刻。
“你见到他了？”
“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他看上去倒是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就算没有提名字，他们都很清楚这个“他”是谁。
“没有，”他平静地说，“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而且，以后也见不到了吧？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已经见到了吗，以悟的六眼水准也没有
看出来……]
就算他如今的咒力已经被封，无法使用咒术，但正因为如此，咒力的溢散更加无法控制，他们朝夕相处，她身上已经沾满了他的气息，那么浓烈的咒力残秽，不应该看不出来。
他往她身上看了一眼，然后顿住。
她浑身上下被熟悉的咒力包裹着，那是……五条悟。
真是该死的碍眼。
“说起来……五条先生长得真好看呢，比照片里看到的还要好看，他人也不错，”妹妹说，“虽然嘴巴说的话不好听，但是个很有古道心肠的人。”
夏油杰：“……”
果然活下去就是能听见很离谱的东西，万万想不到有一天五条悟居然能和“古道心肠”一听就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词联系到一起。
他才没那么好心，还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和这个家伙更配，有心想要把他们两个隔开，转念一想，这样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如果她和悟的接触变多，他借机在她身上留下一点指引的标记，一两次或许难以发现，但是次数多了呢？总能发现的。
到时候就是他逃出去的契机。
可是把她推给五条悟……夏油杰迟疑了下来。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有些抗拒这么做。
悟那个家伙应该要更适合她吧，比起他这个未来必定会堕入深渊的罪犯，她不应该和他共坠，而是应该去拥有全新的生活，有新的恋人，新的亲友，就算对方不是他——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留下了足够深刻的痕迹。
这会是最好的结果，他们都获得了自己想要的。
……
今天的探视已经结束了。
房间的门闭合，将两人再次分隔在不同的空间里。
妹妹掏出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显得有些阴冷。
她在热度一直不错的情感论坛上发了条帖子求助，现在已经有了好几条回复。
[Q：我和男朋友的感情很好，可是为了理想，男友想要分手，我应该怎么办？]
[rwkkkk：前排吃瓜。]
[卖导-弹的小女孩：笑死，确定对方是为了理想吗？这种借口听多了，男人说要把心放在事业上，多半在外面劈腿了，去查下手机消息记录吧，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不，他很专情，在外面绝对没有别的女人。]
[：请不要造谣我男友的人品，他的好，你们不知道。]
……
[rwkkkk：……鉴定高纯度恋爱脑一枚，他在外面没有其他的女人，不一定没有其他的男人哦。]
[珍珠奶茶不加珍珠：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他心里没有你，如果心里有你的话，就会在乎你的心情，早点认清楚吧！]
[每天锻炼就能变瘦：如果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以让双方家长帮忙调和一下，如果争取到了对方父母的喜欢，说不定这件事情还有转机。]
“我真傻，真的。”妹妹一条一条读过评论，恍然大悟，抬起她没有神采的眼睛，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说得没错……只有我一个人，当然留不住他的心了。”
翌日。
“这是什么？”夏油杰说，“为什么要放在房间里？”
他的声音不断地颤抖，脑袋里只盘桓着一个念头——尽快地逃离这里，哪怕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看到眼前的画面。
死去的夏油夫妇被安置在了沙发上，身体被处理得很好，没有腐烂的迹象，相貌身体宛如生前，脸上的表情被定格在了死前的最后一刻：期待的，恐惧的，孤注一掷的。
他不曾见过父母死前的样子，他就是这么懦弱虚伪，就算亲手抬起屠刀也不敢面对。
现在知道
了，而且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每看一眼就好像在重温当时的场景，每一眼都在不停提醒他，他们不是最好的父母，但也不到罪无可恕。
“杰不想念爸爸妈妈吗？”
他少有地动了怒，脸上虚假的笑容表情也再维持不住了，“他们不是已经下葬了吗？”
妹妹：“没有，下葬的是别的尸体，我想，比起入土为安，他们一定更想一家人团聚在一起。”
“你是在报复我吗——”
“我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她说：“我是为了你好。”
哪怕会有性命之虞，被压抑良久的力量也强行冲击禁锢，强大的情绪爆发之后终于成功，他没有多加停留，越过她打开门冲到了房间外——
面前还有一扇门。
房门后的空间不是走廊，而是和之前房间一模一样的房间，打开下一扇门还是相同的画面。他不死心地冲到窗边，落地后眼前的景色仍然一变而未变，地上甚至还散落着他刚才打碎的玻璃碎片。
——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出口。
倒下去的最后一秒，他终于明白了。
妹妹把他拖回来和夏油夫妇并排摆放在一起，摆好摄像机，设置好定时拍摄后跑回去坐在了夏油杰的身边。
她拉住了男友的手，亲昵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咔嚓的一声响起后，镜头定格住了美好的画面。
【第四周目完】
睁开眼，他再次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我回来了。”

第380章 ①⑥
到底是第几次了？
无穷无尽的房间, 突然袭来的黑暗，简直是充满恶意的神明在肆意玩弄他的命运。
就像每次死亡之后再次回到复活点，现在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夏油杰站在客厅里, 有些茫然地左右张望，神情狂乱, 双眼猩红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玄关处熟悉的摆件, 客厅墙壁上挂着的大幅全家福，中年夫妻笑得含蓄。少年英俊挺拔，少女娇俏可爱, 他不经意地把手绕到椅背后面，看上去就像整个把她环住了。
夏油杰倒退了一步，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头发。
刚过肩膀, 他去山村把双胞胎姐妹救下来之前刚剪过一次头发, 后来被关入了房间之后，头发一直没修过……绝对没有现在这么短，而且，那双阴郁苍白的手现在不算瘦削，手心里的茧还在。
“我已经……”
他面露怔忪之色, 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回来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长久的迷乱让他的大脑已经丧失了基本的认知，夏油杰有些迟缓地思考了一会儿, 目光落定在面前诡异古怪的异形上, 它们围拢堵住了房间, 随后又慢慢散开, 露出了后面两具新鲜的尸体。
哦, 原来是这个时候。
大概是觉得太好笑了, 于是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先是轻笑，似乎是遇到了什么让人捧腹不已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撕开了脸上虚假的风格面具，露出了扭曲而阴鸷的神情。
这一次次的回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如果是为了让他洗心革面，重新改过，为什么又要重生到这个时候？不能再早一点。
连老天都不给他活路。
那他也没必要再给别人活路，他们已经纠缠了几个轮回，到现在，应该有个终结。
他听见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我回来了。”
活泼的少女声音在门口响起，随后是钥匙插进孔里的声音，她总是充满了热情活力——如果他没有经历过后来，大概会一直这么以为下去。
他静静地站在客厅，像第一次那样等着她回来，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手背上暴露出了鼓胀的青筋，发白的指节透露出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的事实。
[你恨我吗？]
不清楚。
那么多个在黑暗中沉浸的日日夜夜深深地镌刻在脑海里，哪怕时光倒流也无法抹去痕迹，因为已经和他的灵魂融在了一起，直到现在想起时都会忍不住颤栗，他已经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这件事情不能怪我啊，要怪就怪杰自己太心软了。]
过去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就像迷雾中的钟声响起，震散了眼前所有的阴霾。
夏油杰突然意识到，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没有给她带来幸福，反而带来了无法治愈的疼痛。
他早已病入膏肓，无法再拯救她，他们只能互相折磨着下地狱。
门打开了。
可爱的的高中生少女在踏进门槛的瞬间，忽然停止住，眼睛瞪大，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呛了一下，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白色的校服很快被血浸透，胸口被看不见的怪物直直贯穿了，心口破裂出了一个大洞，血液在地板上流成湖泊。
“杰……”
蓝色双眼如湖面，里面的倒影越来越大，他停在了她的面前，黑色的衣摆无风自动，衣料上面有些部分暗沉——是被鲜血浸透的地方，他杀了那一百多个村民，他们的死亡都干涸在他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阴冷的咒力席卷了整个客厅，像是地狱重生在了人间。
“你不是……”她眼睛里滴落下泪来，“爱我的吗？”
“莲，抱歉。”
他平静的看着她倒了下去，从她的口袋里跌出了一小管唇膏，盖子也跌开了，露出里面的管体，上面的气味让咒灵恐惧地退后。
夏油杰蹲下去把膏体从地上捡起来，上面的味道和她唇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第一次死亡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他低声笑了笑，感叹她的狡黠，恐怕那个时候她早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了吧，所以用吻来放松他的警惕，而他也果然如她所想的中了招。
“真是聪明的孩子，”诅咒师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深渊，冷静地，冷漠地站在了血液弥散的边缘，“可惜只依靠好运气是没有结果的，同样的招数，第二次上钩就是愚蠢了。”
明明知道他对她有了杀意，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他捏着唇膏的管体，修长的指节和冷艳的金属光泽互为一色，轻轻用力，空气中发出了轻微的爆裂声，唇膏忽然消失在了视野里。
被用来掣肘他的东西再也不复存在。
地上的鲜红色里，忽然滴入了一滴无色透明的水珠，很快就失了踪迹。
他看见了她的血液流干殆尽，曾经蓬勃有力的心脏也彻底罢工停下，起伏的胸口不再有任何波动，那里曾经是他无数次拥到怀抱里的生命，现在已经消失掉了。
这样无止境重复的生活，他已经足够厌倦了。
就这样结束吧。
很快大家都会迎来新的开始，他有些无聊地想。
新生活可能有意思，可能没意思，不过没意思的可能大概要大一些，不过有没有意思都没关系，他已经没那么在乎。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和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冷厉，即便是青涩的形骸也无法掩饰住真正苍老的灵魂，他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粘的血迹，轻笑了一声，“我当然爱你啊。”
“……但你活下来的话，我不就死了吗？”
浓稠的墨色吞噬掉了最后一点光辉，诅咒师默立了一阵，把地上的少女放到了沙发上，和自己的父母并排坐着，昏黄的灯光下，三双没有生气的眼睛，直直地目视前方。
他不再留恋地转身离开。
房间里的灯闪了闪，灯泡炸掉了。
浓重的血气充满了房间的大小角落，地上的血洼仿佛被风吹过，皱了一下，然后又滋滋作响，鼓噪着，喧嚣着，慢慢向沙发的方向挪动，就好像……活了过来。
***
诅咒师的世界严格说起来，比起咒术师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不受约束，做任务的手段也更加随意。他们不需要在意普通人，随心所欲的性格相当张狂。
他不需要努力就融入了他们，或许是他天性如此。
“咒术高层那边已经发布了对你的通缉令，金额还挺高的，”男诅咒师颇为遗憾地打量了一下他，“要不是个特级该多好。”
还能赚个赏金。
没有什么同伴爱，更谈不上什么理想，他们这些人走到一起，不过是为了明码标价的利益。也没什么不好，感情易变，利益永存。
他在这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之后，就径直离开。男诅咒师被同伴撞了撞，不耐烦地转过头，“干嘛？”
“以后不要在他面前说这种话，我得到了一些私人情报，这个家伙不仅屠村，而且还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女朋友……可真他妈够疯的，你脖子要是够硬就多试几次。”
“我操，真的？”
虽然说咒术师体内多多少少都留着一点疯血，但是通常都是指战斗，对敌人疯，对自己的亲友当然不会这么做——就算是诅咒师也不是灭绝人性。
“真狠啊。”他说。
脱离出了咒术师的圈子就只能一切重来，新鲜出炉的
诅咒师很快就对自己未来的努力方向定下了规划，把从前让他折戟的盘星教拿下来，让那些愚蠢的猴子把他当成唯一的救赎，杀死他们实在是一种仁慈，他要让他们一无所有，活着比死掉更痛苦。
利用普通人的手段去灭绝普通人，他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处理掉了盘星教原本的首领，自己上位。
“夏油大人，请您休息一下吧！”
被救回来的双胞胎郑重请求。夏油杰嗯了一声，他对救回来的两个女孩子态度还算不错，也不想落了她们的面子，于是答应。
但是，根本就睡不着。
只要一睡就会梦到她，血淋淋的胸口，空洞的双眼。
他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大概是连日的工作让身心俱疲惫，这次难得地睡着了，梦里是一片漆黑，意识在不断地下坠，只觉得有一阵绵延不断的风一直吹过来，他向一直往风的方向走过去，走到尽头，忽然看到了若隐若现的影。
夏油杰睁着双眼，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
醒时不敢开口，最后方才吐露。
“我不走啊，”少女轻飘飘地朝他笑起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又怎么会舍得走呢。”
冰凉的体温顺着掌心传达到了大脑，夏油杰睁开了双眼，耳边被带着冷意的风吹过，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直勾勾的眼。
死去多时的女友，缓缓扬起嘴角，在他的脸侧，轻轻吹了口气。
梦里连绵的风，此时重合。
她有些僵化地开口，一板一眼的说话方式，没有人气。
“杰。你还……记得，许下的……承诺吗？”
[就算是下地狱，我也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现在终于记起来了。
胸口忽现的剧烈疼痛中断了他发言的打算，胸腔好像被掏空了。
他听见身体内部响起了嗤的一声。
“会忘掉我，是因为……心上没有我。”没有机质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古怪。
“找到了。”
她在他胸腔里掏了一下，浓厚的血腥气带着温热的重量在掌心跳动。
“只要把名字刻上去，就不会忘掉吧。”
【第五周目完】

第381章 ①⑦
下班的时间, 居民楼里的住户纷纷归宅，天气晴好，不少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偶然听见楼上响起了什么声音，抬起头，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遮住了脸, 模模糊糊中好像看到有什么在头顶一闪而过。
“是鸟吗？”
“是UFO吧……感觉很大的一团呢。”
“我看到了，是一个大哥哥，他从窗户里跳下来了。”
年轻的母亲顺着孩子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看到, 有些紧张地揽着孩子快步离开。
几天之后小区里爆发出了一个重大新闻, 很快人心惶惶, 小区里人缘很好的夏油夫妇忽然在家中暴毙而亡，负责料理后事的是夫妇独生子的女友，而他们唯一的儿子, 一直没有在众人的视野里出现过，好像突然消失了，对此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年纪轻轻的儿子在外面惹上了□□，没有把债还清，于是被仇家找上门屠掉了双亲。
至于他本人为什么没有回来, 大概是因为被灌水泥了。
流言疯传了一阵, 人人自危, 但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 也就慢慢淡了下来, 因为很快又有了新的新闻。
对外人来说, 再大的事也不过徒增几句感叹，关注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流逝，事情真相到底如何，那就只有当事人才会在意了。
传闻中已经尸沉东京湾、被极-道组织灌了水泥的男人现在依旧生存状态良好。
他点了一支烟，长长地舒了口气，面容模糊在浓重的烟气里。
“夏油大人，您没事吧？”在外面闻到烟味，双胞胎姐妹之一担心地走了进来。
“我没事。”
“可是您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明明也不过二十岁，他看上去有种远超同龄人的成熟，那是一种历经千帆之后的游刃有余，光是语言和动作无法演绎伪装，而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阴郁气质，仿佛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人生，浑然不在意的气场因为避世而变得更加冷淡。
他掐掉了烟。
“大概是最近做了一点让人不太愉快的梦吧，不过，梦都是假的，”狐狸眼青年微微一笑，“不必担心。”
“自从离开那里之后，我也经常做梦，有时候还会梦见自己被关在那个笼子里面，可是我知道大人已经把我们救了出来，那只是梦，只要这么想就好起来了。”
他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眉眼间那些难言的愁虑散去了一点：“你说得没错，只是梦而已。”
现在已经离开了。
为了让“夏油杰”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不惜营造了一具虚假的尸体，编造出了一个完美的悲剧故事：在狂乱之下屠村的少年一不小心失控杀死了自己的双亲，清醒之后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因为内心无比的痛苦和愧疚而选择了结束自己的性命。
尸体被咒灵毁得看不出真面目，又刚好碰到了在附近火拼的黑-道，不小心走了火，引起了爆炸，最后在法医的艰难辨析下才测出了DNA，和不久前的夫妻暴毙案连上了关系，然后才发现了死者的身份。
【夏油杰】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
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他又按照上一次的轮回把盘星教收入囊中，有过经验，再做相同的事，只会更加驾轻就熟。
只是这一次，他隐蔽许多，就连使用的名字也不再是本名——既然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已经死去，就没有必要再用从前的身份，现在活下来的是盘星教新任的教主，樱井优。
他抛下了曾经不离身的高□□服，换上了僧袍，典型的宗教组织首领模样，连日常出行都戴着面具，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的个子和体型都大有变样，如今就是曾经关系亲密的人站在面前也未必能认出他是谁
。
哪怕是在外面，他也依旧小心，处理问题基本上都依靠普通人的手段，尽量不留下自己的咒力痕迹和残秽，以免被咒术界的人发现他还活着的事情。
躲躲藏藏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不敢见天日。
这样的生活继续下去有什么意义夏油杰也不是很清楚，但上天一次又一次地让时间倒转，哪怕是为了玩弄他，他也绝对不会放过机会。
现在就是继续从前未竟事业的时候了，以他为中心的盘星教在人类的社会里悄无声息地布下了一张大网，他冷眼看着那些愚昧的猴子将他奉若神明，为他献上财富、权力、美人，毫无怀疑地信任他说的一切，包括描述出来的美好国度：只要忠诚地献上所有，死后就能抵达真正的天堂。
“樱井大人，您的神力真是无边！自从被眷顾之后，我身上那些病痛全都没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也没有了，多谢您的大慈悲，信男无以为谢，只能奉上庸俗的财物，以聊表感激，失礼之处，还望千万莫要见怪。”
坐在高位上的面具人微笑着挥了挥手，托盘上的珠宝钻石，一眨眼的功夫就在男人的面前完全消失掉了，鬼神莫测的手段让他显得更加神秘，也让人更加信服。
“大人，”男人的眼中光芒更甚，“请给信众指引！摆脱苦海！”
垂首默立在两旁的双胞胎姐妹默然不语，低眉掩盖住了眼中的嘲讽，看着兴奋的男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大喜。
“多谢大人！请务必接受我的供品——可是难得的宝贝。”
所谓难得的宝贝，有些出乎人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是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妩媚的长相，凹凸有致的窈窕身材，腰细得盈盈可握，自学含情脉脉地看上来。
虽然这个教主脸上戴着面具，可是从他高大的身材，结实的肌肉来看，绝对不会是什么羞于见人的丑男的。
“大人身边需要有人侍奉，她们没什么别的本事，当然，和教主您身边的两位圣女大人没办法相比，不过好在足够听话顺从……”
为了从咒灵的口中活命，他已经献上了自己的所有，如今就只剩下这对女儿。
面具后面传来了一声轻笑，他点了点头，侍立在旁的双胞胎姐妹知机地将三人引入了后面的帘帐。
沙沙声不引人注意地响起，像初夏时不经意的骤降小雨，雨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了窗台上、地面上，风里夹着淡淡的血腥味儿，很快就被吹散得一干二净。
太无趣了。
面具青年闭着眼睛，咒灵悄无声息地钻回了他的衣袍中。
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还真是只能愚昧地度过一生，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临死前还在感谢杀人凶手提供了一个美好的死后世界——但樱井优也并不觉得自己违背了承诺，他答应送人去死，美不美好就要看死者的个人感受了。
杀戮猴子不是一件让人多么愉快的事，毕竟是低等的生物，很难给他带来高级的愉悦，只不过比起让他们继续活下去，聊胜于无罢了。
他身处其中，又置身事外，把自己作为一枚棋子搅动着风云，又冷眼旁观所有人的命运，连同自己的，他分不清自己是想要活下去才努力坚持什么，还是因为想要证明自己没有错才苟延残喘，他清楚继续走下去是毫无争议的死路，但那其实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解脱。活着不值得庆幸，死了也没有关系。
活着总有绕不过的事情，哪怕百般小心还是难以避免，他在街上碰到了曾经的挚友，想躲开的时候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装陌生人离开，尽管只有一个擦肩而过，年轻的诅咒师很清楚对方已经发现了他。
要怎么掩饰呢？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六眼，或许没有六眼，他照样会被认出来。
“杰。”
“啊，”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漠然地说，“还是被你发现了，真是敏锐啊，悟。”
“叫住我是想要个理由吗？”
当然不是去追溯，已经过去无可改变的事情，没有意义，他也不会再回头看。
“她已经病了很久，还在疗养院里，好歹是你的女朋友，不去看看吗？”
“我吗？……恐怕不太合适了。”
他目光沉如黑洞，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深吸了口气，“就当我已经死了吧，反正夏油杰也确实死掉了。”
“既然悟这么热心，就帮忙照顾好了。”
“哈，这可是你说的话，”白发青年姿态稳重，只有语气里泄出了一丝火气，“那以后不管我怎么照顾都跟你没关系了。”
……所以当时一定是脑袋里进了水。
五条悟在到了医院里之后就开始后悔，再怎么说这件事和他的关系不大，有五条家的人帮忙照看就好了，他自己实在没必要来趟这趟浑水，还嫌事不够多吗？
但是，来都来了。
“女朋友住院要经常来看望才行，有利于病人恢复身体，要负责任一点。”新来的年轻小护士不清楚内情，把他当成了不负责任的渣男，错过同事的眼神提示，劈头盖脸地把他训了一顿。
“情况不好？”他直接摘取了想要的重心，“病情加重了？”
“心病还是心药医，精神方面需要家属多加注意，合格的恋人就应该多开解开解。”
五条悟也懒得解释，随其他人怎么想，他还不至于为这种小事跟人计较。
正义的小护士一边说一边推开房门，放柔了声音，“莲小姐，看看这是谁来了？”
穿着白色病服的女人转过头，手里捧着一盆洁白的百合花，向他看来。
五条悟突然觉得，自己不能白挨了这场骂。

第382章 ①⑧
温柔的阳光在眼睛上跳跃, 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味道，脸上的皮肤传来若有若无的痒意, 好像有一只手贱的猫在无聊的用爪子拨弄, 妹妹闭上眼睛，伸手精准地逮住了贼猫。
“五条君，不要闹了。”
像在敷衍不听话的小猫一样, 她闭着眼睛顺手在猫的脑袋上呼噜了两下顺顺毛,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手底下的猫不是真猫。
妹妹刷地睁开眼，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宇宙，近在咫尺的绚烂双眼定定地盯着他，雪白的睫毛轻轻眨了两下，呼出的热气都落到了她的脸上。
……未免也太过自来熟了。
不过, 她也间接从夏油杰那里了解过这个白毛猫的性格，虽然男友说起来的时候总是一脸嫌弃的样子，可是仔细回想, 脸上的表情其实很愉悦。
[悟不是个坏人，只不过稍微有点没有分寸感……但也可以理解，毕竟在那种大家庭里出身也是难免的。]
“干嘛叫得这么生疏啊？”白发青年有点不满, “好歹我们现在已经这么熟了，是可以再进一步的关系了。”
妹妹：“……”
妹妹：“我们才见过两次吧？”如果她脑袋没出问题的话。
“两次已经很多了好不好，”五条悟非常淡定地坐回位置, 把眼罩往下一拉, 遮住了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靠着可旋转的座椅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见不到一面, 就算见过一面, 也许没有再见的机会, 而我们现在已经见过两次了。”
“歪理。”但是拿他的说辞也没什么办法。“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叫——”他刚要说话，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上面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五条老师吧。”
明明知道没那种意思，叫出这种称呼反而有一种教师失格的错觉，对象是眼前这个人的话，这种感觉居然还不错，他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有点期待地等着，“来嘛，来嘛。”
“……”你想都不要想。
五条悟啧了一声，也没有继续争辩下去，他像只富裕的仓鼠一样展现粮仓，扬了扬带来的手提袋，“要来点草莓大福吗？还有巧克力慕斯哦。”
甜食能让心情愉快。
医生来过几次，特意叮嘱了要多吃东西，她饭量很少，对食物也没有表现出特殊的爱好，但是在他有意无意的投喂下，比从前多吃了不少——然后又被护士骂了一顿“正餐不好好吃就算了还乱吃零食”。
妹妹：“谢谢你，其实你不用担心我，我都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他说，看样子并不相信她说的话，也防备着不经意被套话，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是看似粗疏实则很仔细的性格。
“杰其实没有死对不对？”妹妹忧愁地说，“他只是不想来见我。”
他一时语塞——没想到她确实这么敏锐，既然已经发现，否认没必要，善意的谎言在他这里并不存在，于是点了点头，“你想见他一面吗？”
话是这么说，不过还是没必要再见了。
想起上回夏油杰一口一个猴子的做派，五条悟觉得两个人最好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新上任的五条老师觉得自己肩上任务重重，首先就是要开解学生——他单方面认为的——要让对方走出过往，和从前的恋情做一个诀别，毕竟这也是挚友的愿望。
他说干就干，打开手机，装模作样。
“啊，现在的骗子真是丧心病狂——”
她顺着他的话一看，硕大的标题写着：《震惊！八旬老人这样做了之后竟然比20岁小伙更猛！》、《吃了这个药，忘了那个他》、《把钱交给儿女不如为自己保险》……
妹妹：“……”
她忍不住看了一会儿，“……这是搞传销的吧，太离谱了，就算是保健品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功效，专门骗老年人钱的哦，好没良心。这种骗子会遭天打雷劈的啦。”
“是啊，”五条悟有点后悔没有掏出手机开录音，不过这也不妨碍他现在掏出手机打开录音，“麻烦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
她和他面面相觑，然后不敢置信地说，“这不会是杰做的事吧？”
传销，保健品骗局，虚假广告宣传……几年不见，杰，杰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五条悟叹息了一声，神色严肃：“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正因为是他的挚友，对于这种事情正义的Gojo老师绝对不能坐视不理，不能隐瞒，我对他表示严厉的谴责——”
他非常自然地划清了界限，指指点点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和这种坏分子同流合污。
知道了对方大概在做什么，妹妹开始有意无意地收集这方面的情报。她发现这些消息并不能收集，夏油杰极大可能确实是在躲着她，不然也不会特意搞出一具尸体，假装自己已经死了，但他的做法很大胆，大概是出于大隐隐于市的目的，明面上活动的身份反而很活跃，哪怕没有谁拍到真实面容，不过在中老年人的圈子里非常火爆。
不过一想到他做的事情……坑蒙拐骗，联想到传销局里头绑热血奋斗高呼口号“带你一起发财赚钱”的家人们，妹妹觉得实在是有点不忍卒视。
她有些自尊心受挫，对方都已经这么躲着自己了，再找上去也挺没意思的。五条悟为了不让她多想，还把她约出去散散心，看看天上的风景之类的，她信了五条悟的邪，在瞬移的作用下吐得天昏地暗。
在病房里久卧的躯体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这么一来就更加虚弱，要不是妹妹极力地表示了拒绝，自知犯错，有点心虚的家伙打算直接把她抱起来，用自己来当代步工具。
“真的不要吗？反正你超级轻的唉，抱你就像抱——”他用手比了一下，“夜蛾的咒骸兔子一样。”
眼睛红红的，发起火来还会咬人。
虽然没有见过咒骸兔子到底长什么样，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什么好词。
“不用——”
妹妹气鼓鼓地走开，可惜脑袋还发晕，脚下虚浮，走不了几步。
“怪我啦，”他人高腿长，跨了一步就追了上来，认错很快，非常诚恳地说，“毕竟我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会弱到这种程度，这点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这还不如不解释，听完之后妹妹更生气了，但她也没有办法跟他吵，因为一张嘴就是：呕——
两只眼睛里全部都冒出了小星星，眼泪都出来了，五条悟伸手来擦她的眼泪，然后被拒绝了。
“要用纸巾，这样很不卫生。”
“……”
五条悟确实不是故意的，他甚至还难得放慢速度去迁就对方，只不过从前没有过类似经历，以至于做得不是很成功。
妹妹吐完一阵后稍微好了一点，但是胃里还是翻江倒海，泪眼汪汪控诉，“都是你害的！”
再怎么缺乏常识，这种时候五条悟也没有反驳，老老实实点点头。
“嗯嗯，都是我害的。”
“五条君最讨厌了！”
因为气不足，导致说出来的效果大为减半，听上去更像是在撒娇。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经过的路人听到对话，脸色绯红地加速通过，顺便感叹一声世风不古。
“欸，过分了吧？”五条悟说，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浅色毛衣加休闲裤，没有戴眼罩，戴了一副能直接走秀的墨镜，被他拉到鼻梁上，双眼露出谴责的视线，出挑的外貌和标杆的身高很
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妹妹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漱漱口，“谁让你动作那么快……很难受的好不好？”
“那下次慢一点。”
五条悟终于良心发现地有了歉疚感，帮她拿着水瓶，“再喝点？”
他跃跃欲试，自认为是照顾过咒骸的人，结果忽略了人和熊猫，尤其是当咒术师的熊猫还是有本质区别。然而喂动物式的粗暴手段显然并不适合人类，她只能被迫吞咽。
妹妹被他呛到，狠狠地在他脚上踩了一脚，五条悟停下来，给她拍背顺气。她眼尾都红红的，脸边还有些水渍，横着眼睛朝他瞪了过来，挺凶。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矿泉水瓶。
这么一折腾画的眼妆花掉了不少，妹妹在附近找了个卫生间进去洗个脸补妆。
他手插口袋目送她消失在视野里，懒洋洋地转过身，“这段时间换了个新老师吗？对方该不会姓土拨鼠吧，想看就看嘛，只敢躲在地洞里……超丢人的。”
他的样子和少年时期没什么变化，但熟悉他的人也不会再弄错了，这是不会出现在学生时代面对挚友的五条悟脸上的表情。
黑色长发的青年在他身后站了出来。
“只是稍微有点担心而已。”
“不用担心——我照顾得超好。”
“……把人照顾到床上去的家伙居然有脸说这种话。”有点咬牙切齿。
五条悟眼睛一亮：“欸？还可以这样！”

第383章 ①⑨
夏油杰事先已经在心里想过了很多种五条悟可能会有的反应, 虽然想过他有可能会下手，但万万没想到这货下手的速度会那么快，看这个接触的亲密程度, 恐怕在自己“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动了贼心了。
果然自己从前的防备不是没有原因的, 本来以为这家伙说不定会蹬鼻子上脸地宣布会让以后的孩子叫他一声叔叔……现在看来, 这狗比的任督二脉居然是自己打通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夏油杰想找个地方小口小口吐血，但还是忍住了，冷着脸说：“她不是你可以随便对待的那些女人，如果只是想抱着玩玩的那种心态……”
“抱着这种心态交往的人难道不是杰你自己吗？”五条悟随意地打断了他, “说走就走, 还留下了一大堆的烂摊子, 陷她于不义之中，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放过了她吧？”
夏油杰：“……”
……这也太敢想了, 他怎么可能敢这么想！
“我只是担心五条家会对她存有偏见。”
“置喙我的选择, 他们不会有那个胆量的。”五条悟皱眉, 又松开, 然后嗤笑了一声, “好意思说我？”
“她最大的难题来自于你, ”他说，“对于普通人来说，就算逃过了咒灵也还有躲不开的舆论。”
毕竟这种夫妇突然在家中暴毙而亡的新闻, 本来就充满了话题性和猎奇性, 众人对于这场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充满了好奇心, 加上又是一位女性, 于是发散的谣言又难免沾染上了桃色, 五条家还费了一番功夫才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流言压了下去。
“但是,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关于你的任何事, 明明她也有仇恨的权利。”
夏油杰背后一寒。
他心里浮出一个不太好的预感：“你的意思是说，莲知道我没死？”
五条悟扔给了他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那不然呢，你该不会以为这种蹩脚的方法能瞒过很多人吧？夜蛾和熊猫也就算了，毕竟都是老实人，伤心了一场，还给你烧了不少纸钱……收到了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很快就要收到了。
“哈，这个时候心虚会不会太晚了一点，”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眯起眼睛，“到时候我不会帮忙拦着的，当初没有拦住你，所以现在也一视同仁——她想做什么我都管不着。”
夏油杰抽了一口冷气，脑袋上的神经开始抽搐，胸口强烈的幻痛——好像破了一个大洞，里面连心脏都被完全掏得一干二净。
“哇，干嘛露出这么一副表情啊？好像见鬼一样……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欸，就算让她打你几下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又死不了，你也确实挺该揍的。”这个时候他的语气变得轻快了许多，比起先前的淡漠，现在更能看出少年时期DK的脾气了——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想要告别错误的恋情走入新的恋情，不就正好需要见证一下前男友和现男友的对比嘛，这么看来他的优势满满：一个公正守法还为学生鞠躬尽瘁的人民教师，一个是传销头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哪个才是更合适的选择！
他现在没有向警察厅举报杰犯罪活动都算挚友情。
我可真是个好男人啊——猫自我陶醉地想。
五条悟：“你可是咒术师，别这点量都没有，放心好了，到时候就算被打成半残我也会记得拍……拍拍硝子的肩膀，让她帮你稍微修复一下。”
夏油杰：不，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那根本就不是打几下的问题……还有你本来想说的其实是拍照吧！把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稍微收起来一点啊！
和五条悟这个家伙根本解释不清楚，而且他知道真相后多半会落井
下石，夏油杰咽了这口气，他还没打算这么快又重新开始轮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然后，然后就飞快消失掉了。
速度之快，五条悟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
他不解地摸了摸下巴，杰溜得这么快，难道是盘星教着火了吗？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夏油杰一口气回到了盘星教老巢，也不管会不会被悟那个家伙嘲笑……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不是讲面子的时候，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他还活着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追过来，不过继续待在日本已经很不安全。
他不能对她动手——之前轮回的世界，他成功杀死过她一次，她追过来杀死了他，现在回想，那个时候的女友似乎是非人状态，但具体是不是咒灵……夏油杰也不是很清楚。
但自己已被成功杀死，一定和当初许下的约定，束缚有关。
[就算下地狱也要一起。]
***
“夏油大人怎么突然要去非洲了？最新的旅游计划吗？”
狐狸眼青年轻咳了几声，“最近在非洲那边找到了不错的特级咒具材料……”
“原来夏油大人是想去非洲发展盘星教的实力吗？不愧是大人！”
这夸奖他接得有点心虚，不过也没有耽误上飞机的时间，夏油杰已经想好了，只要她找不到他，有悟那个家伙在一边干扰，估计要不了多久估计就会放弃。
这是双方都乐见其成的事，他的心情有些微妙复杂，理不清自己纷乱如麻的一团情绪，最后只好叹息作罢。
感情这种事，他已经给不了她，不能阻止悟给。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教育一切事由都交给你们负责了，不清楚该怎么做的地方按以前的方法来就好，实在不确定的地方，再打电话给我。”
既然已经决定和人类画出界限，那么就要尽可能少用猴子发明的东西，只是在这个高度发达的世界，有些时候仍然避无可避。
痴心追随他的咒术师深觉被信任，感动地拍了拍胸脯地下保证书，“放心吧，夏油大人已经操心了这么久，现在是休息的时候，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们会处理的很好的。”
“嗯，”别的不说，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个被他养大的小女孩还是很让他放心的，“辛苦了，我会记得给你们带伴手礼。”
虽然不清楚夏油大人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不过既然被托付了重任，那就不能辜负大人的期待。
盘星教的诅咒师们摩拳擦掌，决定趁此期间扩展业务——
主动求上来想要驱邪的富商委托，收了。
黑生怕死想要在私底下对对手搞动作的政要委托，收了。
因为崇敬夏油大人想要奉献自己随侍左右奉献出所有财产的美貌少女，收了。
……
诅咒师们忙着工作，头上都流出了辛劳的汗水，双胞胎姐妹脸上的神色很欣慰。
虽然辛苦了一点，可是为了让夏油大人眼中露出不用放大镜也能看清楚的微笑，他们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等大人回来，一定会高兴地笑出来吧。
他们都非常期待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公寓。
五条悟嘴里的奶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差点一口气全喷了出来。
他拉下了眼罩，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新闻。
“信奉宗教是自己的自由，我愿意将有限的一生，投入到无限的，盘星教事业中，为樱井大人奉献自己！”
长发的漂亮美少女眼睛里写满了虔诚，双手合十，“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为了樱井大人不管做什么我都愿意！”
杰……这小眼睛还真是魅力
四射啊。
他叹为观止之后毫不犹豫地闪现消失，桌上的糖纸还没飘到地面，白发咒术师又带着人再次出现在客厅里时，妹妹一头雾水，茫然无措地出现在了他小公寓的客厅里，手里还捧了一杯白开水。
“看——”五条悟说，“杰这家伙超不检点哦，眼睛虽然小，但心思大大的坏，还在外面和小女生勾勾搭搭的，不像我，只知道心疼你啦！”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刚好看到电视上主持人的采访。
“樱井大人已经答应了我侍奉的请求。”
“大人已经允许我随侍左右。”
两个女生同时开口。
“……”
远在非洲的夏油杰不看电视，当然也就不清楚日本境内发生的事情，等终于结束了工作，掐算着时间差不多，日本的咒术事务也需要人继续管理，他不再耽搁，选择回去。
他打开了联络工具，松了口气。
没有消息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到了盘星教，夏油杰径直走了进去，外面是会客室，用来接洽普通教众，中间是大型的议事厅，大型的仪式和活动都在这里举办，里面是贵客厅，再往里面走就是休息室，采光很好，说不清是不是因为以前在黑暗里呆久了，所以他现在习惯性待在有光亮的房间里。
一路走过来的情况和从前也没什么区别，除了菜菜子告诉他，最近来了很多自愿献祭的少女。
不过是些可利用的猴子，等利用完之后就杀掉好了。
夏油杰漫不经心地推开门。

第384章 ②⑩
夏油杰还没有进去, 心里就已经响起了预警海啸。
门缝才开了一指宽，窗边的人影朦胧，今天的太阳很好,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迎着光看过去，女人的身体纤弱，如一朵不胜微风的水莲花, 一只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从窗外照来的光描摹出她窈窕的身影, 她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之下，浑身散发着圣洁又不容侵犯的气息。
入目刺眼，他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
不对，这种感觉……
老天不垂怜，他想松手偷偷离开, 但是没料到忽然吹起的一阵风直接将本来打开的门吹得更开，夏油杰下意识伸手去抓门把, 抓了个空，身体还因为惯性往前呛了一步，走进房间，刚好和战力在窗边转头看来的女人对视。
“……”
“……”
无言的沉默。
好歹在外面也当了这么久的教主，这点小场面……这点小场面说什么都得稳住。
夏油杰很快就把心里的情绪压了下去, 脸上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这位小姐您好，请问您是……？”
“杰不记得我了吗？”
“杰是？……不好意思, 我是樱井优, 盘星教负责人。”
他现在在心里祈祷她只知道夏油杰还活着的事。
……这世界这么大, 有两个人长得相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你是樱井优？”
“是。”
“那你和我的男友长得真像, ”黑发女人慢声慢语，“他和你一样，都是黑色的头发，跟你的身高也差不多，我只能到他的这里——”她走过来，停在他的身前伸手比了一下，手掌的一端轻轻碰了碰他的胸膛，不大的力道在他心里惊起了惊涛骇浪。“那真的是很有缘，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见见这位叫杰的先生。”
“对了，”妹妹右手握拳，击打左手掌心，目光犀利，“他和你一样，眼睛就算睁开也只睁了一个像素点。”
夏油杰：“……”
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是不放过他的眼睛。
他干干地笑了几声：“哈哈，是吗？”
“是啊，”妹妹说，“他已经失踪很久了，明明还活着，却就是不肯来见我……”
“我真是深表遗憾……不过恐怕盘星教里没有小姐您想要找的人。”
“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你们万事屋不是什么委托都接吗？我想拜托你帮我找要我那个失踪的男友，然后把他带回我身边，委托金不用担心，按你们a级的委托标准来就可以，我男友的挚友会帮忙付钱的。”
夏油杰一阵牙疼。
这乱七八糟的叫什么事！拿悟的钱来找他……简直让人头大。
他深吸了口气维持住脸上的笑：“抱歉，我们这里不是万事屋……不过小姐的委托我了解了，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如果得到了什么最新消息，肯定会尽快联系小姐您的。”
虽然很想把关系分清楚，不想让她沾边盘星教，最好离得越远越好，但是拒绝又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还是算了。
大不了到时候再用那个至今没有逮到的脑花捏点什么死讯出来，就当是从前征用他身体要付出的租金。
“你们一定会为我找到他，对吗？”
“这个的话……就算我想答应小姐，可是也不能保证时间。”
“为什么？”
“小姐知道这世界上最难找的人是什么人吗？”他问，随即就自己给出了答案，“是想躲起来，不想被人找到的人。”怕话说的太过刺激到她，夏油杰及时补充，“我想，也许是他心里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觉得自己配不上您于是决定离开也是很有可能的。”
“
请恕我直言，这样不知好歹的男人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您为什么一定要执着吊死在这棵树上呢？”
顿了顿，他说：“……而且对方眼睛还那么小。”
他们曾经在一起讨论过未来的样子，当然也谈论过孩子的问题，最后得出了结论，如果是个女孩子，眼睛最好还是不要太像爸爸。那些相处的时光，如今想来已经遥远，后来则是没再那么想过，他不可能和非咒术师结合，如果诞下非咒术师，一切就会变得像一个笑话。
妹妹：“樱井先生的意思是，让我顺水推舟的和他分手，对吗？”
“我并不敢干涉小姐的打算，”夏油杰把手负到背后，僧袍下的肌肉紧绷，不知道是希望她答应，还是坚决一点不肯分开，“我只是觉得，像您这样的女性，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比如说你吗？”
“……”
“恐怕要让樱井先生失望了，”妹妹说，“我并没有那种打算。”
她说：“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前男友，只有丧偶。”
再察觉不到有问题就有鬼了，夏油杰额头冒出了汗，不动声色地说，“好久不见，莲，你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妹妹笑了两声，刚才围绕在她身上的那种生冷的气息，随风而散。
“是吗？”她说，“可是，是你先开玩笑的。”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心知如果再不想办法，恐怕下一次的轮回又要开始。
“只是很久没见面，我看你好像不开心，所以想活跃气氛。”
安静了一会儿，夏油杰还是没忍住：“可以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吗？”
“离开我的这些日子，杰一个人也过得很快乐嘛，有这么多想要向教主献身的年轻少女，我们的教主大人说不定早就乐不思蜀，忘了被他抛弃的可怜的女友了。”
她幽幽地说：“可我们还没有正式分手吧。”
“……是。”
都说没有分手，只有丧偶了，他怎么敢摇头。
夏油杰：“如果你想追究我不辞而别的事，我无话可说，但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国外忙……票根也在，根本不知道什么少女。”
他杀了不少人，也和不少普通人交易过，不过绝不发生任何桃色新闻，当然有她的原因，但更多是出自于厌恶。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杰毕竟是成年男人，一个人在外面，有生理需求想要纾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又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
不，你就是。
要是现在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想都不要想，自找死路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见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妹妹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危险了一瞬，“有吗？”
他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没有！绝对没有！有需要都是用你照片——”
门口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地板上砸成了碎片，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盘星教下负责待客的诅咒师神色古怪地站在门口，打量两人的目光有些暧昧，回过神来立马蹲下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假装若无其事地离开。
“不好意思，打扰了。”
门啪的一声重重关上。
甚至对方还贴心地在外面打了个倒锁。
“教主，放心吧，不用担心我们，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人过来打扰的。”
……谢谢啊，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夏油杰轻咳了一声，“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
她看过来：“那就是说，杰对我的心意还没有变，是吗？”
他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既然没有变，那我们还可以像过去那样，”妹妹说，“你当年的离开我可以
不管，这几年的流言蜚语，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我愿意给我们一个继续下去的机会。”
“但我不愿意。”他说。
“为什么？”
“就算感情没有变，但是我变了。”
夏油杰：“自从我对父母动手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回不到原点了。”
说不清楚心里浮现出的情绪到底是愧疚还是后悔，在这种时候，分不分得清楚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熟悉的黑暗感来临。
妈的，他想，想怎样就怎样吧，老子不管了。
咔嚓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断裂，他朦胧中听见了她的呢喃。
“说得没错……只要有腿就会到处乱跑，早知道就早点打断了。”
【第六周目完】
一觉醒来，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最初以为是幻觉，就算是上床他身边从来不会留女人过夜，而且这段时间为百鬼夜行的计划忙碌布置了很多天，亢奋过度是深深的疲惫，他的脑袋还有些痛，下意识把头埋进热源，温软的一片，还有些弹性，一双柔软的手勾了过来，到嘴边的肉没有不啃一口的道理，他顺着身体本能享受了一番温存。
云收雨散，他忽然睁开眼。
这不对劲。
昨天晚上——夏油傑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一个人睡过去的，他不至于在这种关键的大战前夕还放纵自己的欲望，更别提让对方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他。
身体里的咒灵——感应了一下，分明还在，却没有办法召唤出来，而且似乎还有别的存在，现在暂时不清楚。不过对于以体术见长的特级咒术师来说，身体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几乎是瞬间他就做出了反应，一手精准地锁住对方颈部，一个翻身，带着被子包裹住对方肢体，迅猛地骑坐了上去。
“说——”
他居高临下地把握着敌人的命脉，现在终于看清了手底下的人长什么样子。完全柔弱无害的脸，穿着吊带衫，露在被子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红色的吻痕牙印。
明明下一秒钟就有可能被掐断脖颈，被子里的女人却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看上去更多是困惑。
她张嘴，使用过度的喉咙有些嘶哑，混合着不解。
“大早上……就想玩这个吗？”
“……”

第385章 ②①
不是梦。
就算是幻术, 也没有逼真到让他分不清现实的程度，身上残留的愉悦、头皮隐隐的发麻的感觉、还有现在掌心之下细腻温暖的触感，都不似作假。
被子下面的女人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就算以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她也还是显得过分纤弱，就连偶尔的挣扎都远远谈不上威胁。
夏油傑回想起不久前的□□, 眼神微暗,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她脖颈上温热跳动的脉搏，和猴子发生亲密接触的烦躁感下降些许。
看上去不怎么样，叫起来倒是很好听, 也不算辱没了他。
没什么危险性，难怪能爬上他的床还没有被察觉，甚至不需要用到一条手臂，夏油傑只需要一只手就可以解决掉她, 而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她被牢牢压制住了身体，一点抵抗的动作都没有，就像是乖乖献上了自己脖子的小兽, 这让他从心底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太熟悉，但是让人有些愉悦。
“是谁把你送到我身边来的？”他的目光冰冷, 不过在略有近视一米之外人畜不分的妹妹眼里，只能看到一条反光的缝隙，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没看清楚, 最后放弃了, “你在说什么呀，我不明白。”
到这种时候还想装傻，夏油傑冷笑了一声, 直接腾出一只手伸到了被子里面。妹妹连声惊叫, 脸色迅速涨红, 在被子里躲来躲去，被风吹过的大掌微凉一接触到她滚烫的皮肤，他也停了一下，然后毫不留情地继续在光滑的女-体身上摸索，排除掉对方带东西的可能。
“别……才……过的……”她急促地低喘了几声，眼睛里沁出了眼泪，“……我不可以了，至少，至少休息一下……”
“以为这样我就会饶过你吗？”他根本就不为所动，声音冷硬。“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谁派你过来的？你们什么目的？早一点交代，我至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解脱，如果不肯开口，那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欧……妹妹终于反应过来了，为什么他一大早起来就发-情，原来是想玩角色play啊！
早说哇，早说她就早配合了，不至于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入戏半天还在唱独角戏。
妹妹一秒入戏。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果然，夏油傑目光变得更加冷漠，“哦？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做的事情那么多，你不说清楚，我又怎么知道是哪一件呢。”
“原来你背叛过人之后，转身就可以忘掉吗？”
妹妹想了一下觉得元素不够丰富，导致角色情节不够丰满，只有两个人能演绎的剧情还是不够，于是决定再多设置一个配角进来。
她耻辱地裹着被子，“——就算他忘掉了，我也不会忘记你带给他的伤害，你以为你对我动手就能让他改变主意吗？你错了夏油杰，他一定会杀掉你的！”
强取豪夺！掠夺□□！
我可真是个小天才——妹妹如是想。
是五条悟的女人——夏油杰只是稍感诧异了一下之后又恢复了神情。
确实是像悟会做的事。大概是这具身体把她抢了过来。
“那就让他杀了我好了。”狐狸眼眯起，男人笑意盎然，“如果你能等到他的话。”
杰还真是敬业啊，妹妹佩服，然后决定继续配合下去。
“我一定会等到他来的。”
她目光坚毅，信念坚定：“有本事你就——”
后半段不明原因的失声。
真是让人不爽，夏油傑想，最好想个办法，把这个女人的嘴堵住。
空气温度渐升，甜腻的气味弥漫，燃起了暧昧的火花。
……
每个地方
都细细查验过，意外的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他皱起眉头，把手抽出来，顺手在被子上擦了两下，抹掉上面的晶莹。
居然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这就奇怪了，他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和这个女人接触过的记忆，最后的印象是自己独自在书房里，在那之前见过了双胞胎姐妹——可是她们两个绝对不可能对他做什么。
可是身体里的咒力确实无法使用，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他眼中浮现出杀意，拢在她脖子上的手收紧，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这具身体居然在强烈的抗拒他的意愿……有意思，是不想对这个女人动手吗？
从醒来到现在一切都透露着古怪……就算是梦也——他抬起手，仔细打量，终于发现这双手和自己的手的区别。
要更年轻，皮肤也要更光滑，没有后来那么多的创口。他记得很清楚，掌心上有一道划口，因为就是在昨天晚上划出来的，就算咒术师的恢复能力远超寻常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夏油傑一个翻身下了床。
他现在才发现周围的景致该死的眼熟，一开始没想起很正常，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年了，和DK相关、努力保护猴子的那段记忆都被牢牢地封锁在了心底，一直没有去触碰，上面难免已经生了锈，现在一碰，上面的锈迹自然地散了下去。
书桌柜台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还摆在相同的位置，上面有他无聊时候画出来的角色，桌上还摆着一本摊开的工作手册，上面写着《莎乐美》公演安排计划，他从书柜里抽出一本书，翻到其中一页，里面掉出了一张海报。
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画的是什么，为了避免被父母发现才藏在这里。
他转过身，镜子里面反映出了少年精壮卓绝的躯体，发达的背部肌肉上干干净净，还没有像后来一样纹上了地狱变的图样。
“莲酱，杰——”外面忽然响起了声音。
“我待会要出去一趟，有什么要带的吗？上回的黄油吐司还要不要？”
只在回忆中出现的声音，忽然在现实中重现，夏油傑浑身僵硬，缓缓转过身。
如果真的回到了过去……那么，那么确实有可能不是幻听。
他随意从衣柜里找了几件衣服披上，刚拧开门把想出去，又停下来，回转到床边，伸手给床上的女人盖上了被子。
不这么做的话，实在有碍观瞻，并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不可能会对这种女人感兴趣，区区猴子而已……夏油傑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脸色有些阴郁。
怀孕虽然很麻烦，不过只有一次的话……应该不至于。
家里的陈设还跟记忆里的一样，不过……现在已经发生了些许的不同。
不明显，但多了很多细小的变化，比如出现在玄关和格挡处的小摆件，沙发上面温馨可爱的小娃娃，生机勃勃的绿植，藤蔓垂了下来……到处都透露出主人热爱生活的性格。
客厅中间挂着日历，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010年。
夏油傑缓步走过客厅，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
“真是的，莲酱最近工作很忙的，”背对着他的身影头都没回，语气埋怨，“好不容易休息就不要欺负她了，做老公的人就要体贴一点嘛，不要老是只顾着自己，只知道索取的丈夫说不定会被嫌弃哦。”
他无意识地张口，听见自己的声音：“……妈妈。”
系着围裙的女人在料理台上忙碌，听见他的声音停下来，转过身露出了一个有点疑惑的表情。
“杰？”
“没什么……就是觉得，妈妈突然变老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妖怪，
当然会变老了，人只要活着就会长大，变老，我当然也是一样。”
他嗯了一声。
中年女人放下了手里的菜刀，洗了洗手擦干净，走过来迟疑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抱住了身材高大的青年。
“怎么突然露出这副表情呢？好像快要哭了……”她察觉到脖颈间传来的湿意，轻声说，“杰，不要伤心啊，就算妈妈会变老，也会一直陪着你的呀。”
可是你没有活下来。
也没有变老。
抱了一会儿，中年女人拍拍他的背。“好啦好啦，这么大还撒娇，真是的，把早餐拿过去给莲酱，喂她吃掉。”
“……喂？”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词。
“对啊。”怀里被塞了一碟刚做好的三明治，“你的老婆当然要你去喂啊，快去快去，别在这里站着碍事。”
他被推出了厨房，手里还拿着三明治。
不是……悟的女人吗？
为什么会是他的老婆？
他脑袋里塞了满脑袋的疑问，在客厅里站了一分钟，最后还是重新回到了卧室里，睁开眼就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掉了，只要找到这个关窍，应该就能回去。
虽然说是早餐，不过现在的时间都差不多快到中午了，床上没有人。那个叫莲的女人坐在他的书桌前打开书桌，自然而然地从里面摸出了保湿霜，涂在脸上开始拍，见他过来还强行在他脸上擦了一下。
“不小心挤多了。”
看这动作的亲昵程度，显然以前经常这么做。
他克制住了身体的本能，脸色生硬地任她在自己的脸上涂抹。
“怎么回事啊，”妹妹说，“杰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一直怪怪的，一点都不像你了，该不会是在外面偷吃了吧？”
他低头看她头顶发旋，黑色的头发浓密如缎，穿过他的指尖。
“如果……我不是你的杰呢？”
刚说完，他的脊背生出了一股凉意。
妹妹欸了声，答非所问，“你不爱我了吗？”
恐怖感攫住了他的心脏，嗓子忽然不受控制地自己发出了声音，“爱。”
“只要爱我，就够了。”

第386章 ②②
只要爱她就够了。
夏油傑笑了起来, 为自己察觉到这话下面的意思而感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兴奋，身上的毛孔都张开了，仿佛有些许的电流从皮肤上窜过, 令他颤栗。
她知道吗？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 她并不在乎。
至于到底是哪一个suguru又有什么关系呢？
突如其来的晕眩，让他差点没有站稳, 夏油傑有些困惑地掐了掐太阳穴, 没有太在意。
现在这个大概是个平行世界。
毕竟国中高中的时候也阅读过不少奇幻类轻小说，对于现状他还不至于一无所知, 夏油傑仔细地调查了一下, 发现这个世界和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在前十五年是差不多相同的, 最开始的区别大概就是在国中那年，他多了一个柔弱的普通人女朋友。
之后他和这个世界的夏油杰走的路差不多, 都选择进入了咒术高专成为一名咒术师，然后遇到了五条悟、家入硝子……灰原也死了, 天内也死了, 双胞胎姐妹也同样被那些愚蠢的村民囚禁在了笼子里，“杰”也同样在极度的愤怒之下, 大开杀戒，屠了村。
区别在于，他没有杀掉父母。
他没有走上那条不能回头的路。
赔偿，道歉, 关押, 请最好的律师进行申辩, 在五条家和咒术界的强压之下, 他很快找出了一条新的活路——因为发现了这一连串事件背后的真凶，一个活了长达千年的咒术师，在背后默默操纵着一切，只为了得到他的身体(字面上的意思)，但阴差阳错之下被五条家的六眼神子发现，从而扯出了背后一长串的阴谋，以及千年咒术师和咒术高层的勾连，出于被揭了短的原因，高层不得不做出妥协，主动让步，撤销了对夏油杰的死刑，改为以工代罪，祓除咒灵以赎罪过。
这不算是明面上能查到的事情，不过好在他还有高专的权限，当年的事情案底还在，他再稍加推测就能摸出差不多的脉络发展。
夏油傑漫不经心地坐在沙发上遥控换台，现在倒是能用咒力，不过没有那个必要，在这里待着休息也挺好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现在这样轻松的时候了。现在暂时还没有回去的头绪，不过就当是来度假也好，放松放松心情，找找两个世界的相同和不同之处，看看有无可利用的部分。
看到便宜老婆走过来，就自然而然地朝她伸出手把人拢到了怀里，毕竟已经相处了好几天了，没有必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露馅。
“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
“随意吧。”这具身体的舌头味觉居然还没有钝化，还能尝得出味道，这是种很可贵的能力，毕竟人的大部分快乐都来源于美食，失去了品鉴食物的能力等于失去了许多快乐。
“跟你在一起，不管吃什么都很美味。”他说。
甜言蜜语只费点口舌，最廉价又省心的东西。
这也是他最擅长的事。
晚饭时刻，从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电视上在放着今日新闻，怀里的女体温热，时不时还插起桌上的葡萄喂到他嘴里，这样的生活节奏慢得不可思议，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真是让人无趣的生活，不过现在是我的了。]
「你他妈在想什么好事，别做梦了，早点认清自己吧，你这个不要脸鸠占鹊巢的家伙，从我身体里滚出来。」
他刷地睁开眼睛，身边除了便宜妻子并没有其他人，他的这番动作被她察觉，妹妹抬起头，有些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他笑着安抚妻子，“突然想起还有一份报告没写，不过上面估计也不会严格检查，还是陪你比较重要，其他的事先放到一边
再说吧。”
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夏油傑很快发现了声源。
「对别人的妻子做什么无耻的事情？已经彻底摒弃自己人格的烂泥把手离她远一点。」
[我很好奇，只能看着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呢？]察觉到身体里存在另一个灵魂，夏油傑也只是微微一愣，很快就放松了身体，靠在沙发上，没有张口，用心声回复，[看来你知道我是谁，这样我就不用再自我介绍了，我虚长你几岁，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亲哥哥。]
他终于“看”清楚了身体里的原主模样：和自己相同的相貌，长发被绑成了马尾，身上散发着一种良家妇男的气息，往手里塞根锅铲就能直接进厨房了。
夏油杰冷笑：「我可没有你这种亲哥哥，还真是龌龊啊，做了那么多不择手段的事情。」
他毫不犹豫的对和自己有相同相貌的人大加嘲讽，「在外面待了十年还没干出什么像样的事，除了年龄增长以外，一无所长的大叔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不要对自己这么严苛啊，杰，]年长者微笑着看着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你，我是你的一种走向和分支，你差点成为了我，批评我就是在批评你自己。]
「但我没有成为你，」青年杰说，「不要拿我和你这家伙相同并论，你只是一个可悲的失败者。」
[哦？]教主此时此刻的目光，不再是那种带着伪饰的温和，彻底剥去了虚假的躯壳之后只剩下能刺透灵魂的冰冷。
[这句话你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你自己说呢？]
毕竟你只是差一点没有成为我而已啊。
在意识的空间，两人均是以自己真实的外貌出现，要更成熟，年长一些的男人，被嘲讽也不以为意，自有一种年长者的游刃有余。
[我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真的非常抱歉，不过作为报酬这些天，我会好好替你照顾你的妻子的，还有。]
夏油傑突然停下来，有些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
[多谢款待。]
……
两个人没能打起来完全是因为没办法打，等妻子叫他的时候，夏油傑已经离开了意识空间，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对方的身体，但是反而更加眷顾他的灵魂似的，他对此表示笑纳。
除了身边这个有些过于黏人的妻子，他很少和女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因为感情意味着麻烦。
不过好歹是这具身体的妻子，既然借用了对方的躯体，在自己的忍耐范围之内，夏油傑也不是不能忍住对方对自己的肢体接触。
不过要是再过分点就不行了，这个女人未免有点太不知好歹，而且一点分寸都没有。“自己”为什么会看上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不仅不会咒术，甚至还娇弱得不得了，连他说话的声音稍微大点都会被她用眼神斥责，好像他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他已经忘了自己脾气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毕竟已经过了那么多年，所以言语中多少带出了几分不耐烦，哪怕已经极力克制，不过还是和从前的那个有所区别。
“杰，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这样无趣的、可笑的问题，这个女人的脑袋里难道只装了这些没用的东西吗？还有另一个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居然对这么一个女人唯命是从，简直搞笑。
他没有心情去应付她，因为还要去找两个世界之间的异同，以便于随时返回自己的世界面对可能会出现的问题——计划了好久的百鬼夜行，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就此功亏一篑，绝对不行。
这个充满了猴子的世界，比他想象的世界要好一点，没有那么的不能接受，但终归不是他所追求的。
“没有，我天天都守在你身边，哪还有
时间去关注别的女人呢？”
妹妹觉得丈夫有点奇怪，不过也没有多想，他还是会和从前一样抱住她，陪她一起追那些电视剧，在她流眼泪的时候，很贴心地递过纸巾，每天的亲吻也没有中断，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缠上去还是会做得很激烈——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如暴风骤雨而来的情潮让她无暇思考。
朦胧的间断中，她忽然想起不对。
为什么这段时间房间的灯一直都是关着的呢？
房间安静下去之后，夏油傑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她不喜欢烟气，但烟能让他放松下来，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稍微松懈。
他的视线很好，隔着玻璃，还能看见女人在床上安静恬睡的容颜轮廓。
只是看着，心就情不自禁地软了下去。
真是让人惊叹啊……这个女人。
无尽的空虚如附骨之蛆，他忽然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我要是杀了这个女人，你有意见吗？]
「你最好不要这么做。」夏油杰的回答让人匪夷所思，「她穿的是一条很喜欢的白色睡裙。」
教主根本搞不懂另一个自己莫名其妙的逻辑，他已经厌倦了这没日没夜的伪装，推开门走到熟睡的妻子身边。

第387章 ②③
最初也没有想过要动手。
厌恶猴子不代表要亲手屠杀干净, 对方好歹也是这具身体的妻子，身体的主人不厌恶，他一个外来者也没有越俎代庖的必要，后来的这几天, 他的想法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而有所改变。
她睡在床上, 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刚才还和自己发生过温存的丈夫, 现在双眼冰冷地看着她。
夏油杰：「我警告你, 最好不要动她。」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关心对方，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我居然会是个情种，]教主理所当然地没有被劝动, 只觉得这个世界的自己已经恋爱脑到无可救药, [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因为那些猴子沦为阶下囚——]在他看来，是绝对的自甘堕落。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 借着自己身体的视角看了一眼床上的妻子, 非常谨慎地开口，「……她的好, 是说不完的。」
[真恶心。]
「如果你对她动手，不管我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会和你死斗到底。而你也绝对不会有好结果。」
夏油杰半真半假地说，「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这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夏油傑关于妻子的真相, 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还没有好到那一地步。
但他确实不希望对方动手——那种感觉就像是辛辛苦苦快要打出He通关的时候, 突然跳出来一个傻叉抢走鼠标一路往be猛冲, 而且他还拿对方没办法。
提醒了这么多次，已经是他最后的良心了。
显然, 他难得大发的善心并没有被当成一回事。
咔嚓的一声, 颈骨断裂的声音响起, 不变的只有男人面无表情的脸，难以察觉的，他的手轻颤了一下。
她瞬间没有了呼吸。
他的手法很快，确保她不会有一点痛苦，这种情况很少出现在他对猴子的处理中，他总是尽可能的让咒灵去处理那些东西，也不在乎那些猴子在临死前会受到怎样非人的虐待，那些事都是最无关紧要的小事。
在睡梦中离世，是他仅剩不多的最后的仁慈。
夏油傑撤回手，脑子里突然晕沉了一下，听见了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像一只皮球，但皮球落在地上没有这样结实清脆的声音，弹来弹去，沉重的声音在他的脑袋里响了起来。
眼前忽然蒙上了一片血雾，大红色，他想去擦，却擦了个空，肢体忽然变得无法支配，手臂静静地躺在他面前，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的血液蔓延下来，将他的衣服都浸透了。
他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他自己的身体。
视野忽然升高了，一双手扶在了他的脸上，把他从地上带起来——这样的说法很奇怪，可是现在夏油傑和刚死去不久，身体还余热未散的妻子对视着。
血液顺着她的手掌心流到了她的手腕上，将女人身上白色的真丝睡裙染得通红，就像一朵逐渐成熟的花蕊。
夏油傑忽然明白了之前另一个自己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他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了为剩不多的气音。
“这明明是你最近才给我买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的一条裙子，为什么要故意把它弄脏呢？”她微微偏着头，圆圆的眼睛瞳孔散开，还未聚拢，显得有些空洞，“杰都这么大了，不要总是再像小孩子一样做一些不成熟的事情，这样会让人很困扰的，总不能告诉妈妈是生理期的血弄脏了吧？”
夏油傑转动了眼珠子，视线望进了卧室里的照衣镜。
穿着血染风采裙子的女人，手心里血液横流，捧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相貌很熟悉，那是他自己的模样。
房间已经充满了血腥味儿，妹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才做完的卫生，啊了一声，想去拿横在门边的拖把，手里的头颅砰的一下，再次掉到了地上。
要怎么打扫呢？房间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想打扫干净会很麻烦。
那就干脆不管它了。
她突然看见了放在书桌上的剧本，迈着轻盈的脚步过去翻了几页，是最近帮忙修改的话剧剧本，她邀请作为剧本的指导，当然需要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里面的台词，这样才能对演员做出有效的指引。
现在就有很好的道具，绝佳的演绎机会。
妹妹扔掉了手里的拖把，伸手郑重地将地上的头颅重新捧了起来，和他深情的对视，咒术师的身体强横，但也仅限于生前，现在只不过剩下一些脊椎动物的垂死挣扎。
那双骨碌碌的眼睛逐渐失去光彩，越来越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了她秀气无害的脸庞。
被心爱的约翰拒绝了求爱的莎乐美公主，斩下了爱人的首级，痴心地吐露自己的满腔情衷。
“啊！你总算要承受我吻你的嘴了，约翰。好！我现在要吻你。我要用我的牙齿，如同咬着水果一般地吻你*……”
她温柔地在他冰凉的唇上落下一吻，又惊慌失措。“但为何你不看著我，约翰？你那双令人胆寒的眼睛，充满愤怒与轻蔑的双眼，现在却紧闭著*……”
生命已经渐趋于无的爱人，当然没有办法回应女人狂乱而疯魔的爱意，他双眼的视力越来越模糊，听见自己的听力逐渐远去，生命第二次被剥夺的感觉来的如此鲜明而深刻，这种陌生的体会让他恍然又胆寒。
[这就是死亡吗？]
真是让人意外的，毫无防备的降临。
“啊！啊！为何你不看著我，Suguru？如果你看著我，你就会爱上我。很好，我知道你会爱上我，爱情的神秘，远远超越死亡的神秘。人们应该只要考虑爱情*。”
她好像被一分为二，一个是莎乐美，另一个又是她自己，手上捧着的是莎乐美的爱人，又好像是她自己的爱人，而她同时又是莎乐美，她不仅是在歌颂别人的爱情，又是在倾诉着自己的心，于是两者之间再也无法分开了。
“我亲爱的爱人啊，”她如魔鬼般低声细语，“让我们一同下地狱吧。”
夏油傑听见了命运之中冥冥的召唤，那是来自于地狱的方向，吸引着他不断下坠堕落，灵魂陷入火焰中烧灼。
公主在冷酷的爱人嘴上再次落下深情一吻，露出了幸福至极的微笑。
现在他再也不会拒绝她的求爱了。
【第七周目完】
“Suguru，你看上去好像有点精神不振，是昨晚工作太累了吧，要不然去喝点咖啡……提提神好了。”
温热的吐息落在了锁骨上，青年有力的身躯恍然震颤，仓促地往旁边一滚卷着被子直接掉到了地上，看样子还显得有些狼狈，眼神惊惧不定地看了过来。
妹妹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委屈，“你是不是嫌弃我呀。”
“没有。”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回答。
“可是你刚才不是想……”妹妹有些羞涩地低头，对那几个字显然有些难以启齿，“为什么要突然推开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没有的事，”他吞咽了一下，意识还有些游离，难以分清现实和幻想的界限，不太确定眼前的景色是否只是地狱的一场试炼，最后果断栽赃自己，“抱歉，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我有点，嗯，大概休息几天就好了。”
她听到了之后，果然不再继续质询他，而是满眼担心，“那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这几天我不打扰你。”
“嗯。”
“那你
好好待在床上休息一会。”
黑发女人担心地跑到厨房里去给他温牛奶，夏油傑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翻身起来，动作利落地完全不见刚才的困窘。
他三两步走到书桌前，翻动上面的书页。
扉页上鲜红的标注，被擦动的红色墨痕好像眼睛里流出的鲜血。
和幻想里一模一样的台词出现在眼前，不得不说冲击力相当之大。
他的手一行行抚过上面的字，触碰过的约翰好像忽然变成了自己的名字，他像被烫到一样地缩回了手。
——那根本就不是幻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你在说什么，」夏油杰睁着无辜的小眼睛说，「为什么你要诋毁我的妻子？！」
[不要装糊涂了，你很清楚我指的是什么事情，]年长者咬牙切齿，冷笑了一声，[既然你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必类似的事情你已经经历过了吧——说不定还不止一次。]
说起这个夏油杰可要说道说道了，「你他妈的别拿我跟你混为一谈，你造谣我不行的账还没跟你算呢……我起码是全尸，连头都没有的家伙还好意思在这里跟我相提并论，有点自知之明吧。」
他呵了一声，自豪地说，「她是爱我的，待遇都不同。」
夏油傑：“…………”
这他妈有什么好比的！这家伙脑子进了东京湾的核辐射水吗？！

第388章 ②④
夏油傑已经经历过了不少的事, 不过像这么离谱的事还是头一次，就算是盘星教的教主也没有遭遇过死而复生这种事。
他甚至没有搞清楚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同床共枕的妻子(夏油杰表示是他的)居然有不同的另一幅面貌, 他竟然完全看走了眼。
是咒灵吗？显然不是的, 他解决过那么多特级咒灵，其中也包括了有思考会说话的类型，类人型的也不是没有过, 不过绝对不包括像她这种拥有完全人类体生理特征的人。
可是如果她是人的话……他不是很想接受自己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直接送了便当的事实。
“她到底是什么……”夏油傑对着镜子里的人吐槽，“都不知道自己跟谁结婚就结婚了吗？还真是随便啊。”
「知道重要吗？」青年反唇相讥，「难道你敢去离婚？」
夏油傑：“……”
他冷笑了一声, “别以为我是那些蠢货，这种无聊的话术对我来说根本没有用。”
自己不敢离婚，想怂恿他去, 呵，真是想得美。
「我说什么了？我只不过是劝你老实一点，不要再折腾我这副身体了, 需要我再提醒你吗，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和你无关，我迟早会拿回属于我的。」
他眯起眼睛，「某些人该不会是动了将错就错的念头吧？教主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有你的大事业没有搞定, 还是不要在不属于自己的异世界停留太久比较好……当然, 我也并没有不好的意思，要去看看美美子和菜菜子吗？」
夏油傑平静地说：“不用了, 她们现在跟校长生活吧, 既然已经过得很好, 那我就不要再去打扰她们。”
「等她们到了合适的年龄就会就读高专，」夏油杰说，「在那之前会正常地上文化课，等到时候读完了高专可以自由的选择，去做一个普通人还是做高专的咒术师。」
夏油傑没有再说猴子。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将两姐妹从魔窟里救出来，可是那么多年，两个女孩和他颠沛流离，从来没有体验过普通人的生活，也从来没有过选择。
如果在这个世界里她们有了选择，他想，这是一件好事。
对于教主来说是一段说不上让人开心的旅程，但对于夏油杰来说却是久违的休息时光。
虽然自己遭遇这些问题的时候确实很让人烦躁，不过看到别人遇到同样的问题，那真是……让人身心舒泰。
——前提是对方没有借着他的身体睡他的老婆，两个人哪怕是同一个人，但就像是相同的种子，在不同的土壤里也会延伸出不同的生长状态，所以他这到底算是被NPR了还是没有，实在是一个值得深思熟虑的问题。
不过，他也并不担心这个从平行世界过来的自己会一直鸠占鹊巢。对方脑袋里装的都是毁灭世界的邪恶想法，在这个世界线已经截然不同的世界，他无法再完成他的夙愿。
但如果不继续做下去，那么，手刃双亲后的夏油傑就没有再活下去的意义。
——在第三人称的视角审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夏油杰显得无比冷僻。
他一直都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教主傑就如昔日之自己，两人不过是在相同的路上重蹈覆辙罢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家伙一时间回不去还贼心不死，决定开辟一条新的道路，尽管在教主傑的记忆里已经看见过另一条支线的自己如何口若悬河舌灿莲花，但是亲身面对的时候，还是觉得非常的离谱。
因为这家伙居然决定另辟蹊径，把主意打到了他老婆身上。
抱的大概就是“既然我搞不过你，那就干脆把你也拉成同党”这样的心态，教主辛苦的花费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亲自
做了一桌豪华大餐。
夏油杰在意识世界里冷眼旁观着一切，冷笑了一声。
“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妹妹开心地说，“今天又不是情人节。”
“只要和你在一起，每天都是情人节。”
“真的吗？不是在哄我吧？”
男人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抱怨：“这种反应好伤人，我什么时候哄过你啊。”除掉上一回的轮回，不过对方并没有轮回的记忆，他没有犹豫地就选择了善意的谎言——只要双方都能达到开心的结局不就好了吗？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有那么重要吗？
在她面前的，是个完完全全的，热爱家庭的好男人。
妹妹搅动了碗里的汤勺：“我还以为，杰是想跟我提离婚的事情呢。”
他捏着筷子的手指微紧，背后微微起了一层汗意。
太敏锐了，只不过是一个念头都可以察觉得到的话……那他之前在心里想过的那些事情，她到底又知道多少？
怪不得那个家伙哪怕用意识交流都那么谨慎，恐怕心里早有预感，还不提醒他……妈的，他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回过神，妻子还在餐桌的另一头直愣愣地看着他。
“没有。”他说，“只是觉得，莲一直待在家里，会不会太过牺牲自己了？是我束缚了你的发展……我当初考虑不周，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不该让你知道，可是夫妻本来就是一体，我们应该共同进退才对。”
她果然感动地看向了他：“没错啊，我们是合法夫妻，我没有杰想象得那么脆弱，也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也很想为你做点什么——”她说，“我想让杰高兴起来，不要总是这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啊，”说这话时，他的嘴角还挂着微笑，动人的情话不加思索就顺畅地说了出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很高兴。”
“如果把下半部分遮住的话——”女人忽然伸出手，在夏油傑有些讶异的眼神中遮住了他的下半部分脸，“只露出眼睛，像现在这样。”
那双蓝莹莹的眼睛如同平静的湖面，倒映出了他焦躁不安的心底。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之下，一切谎言都得以被显露，他无法在她的注视下巧舌如簧地编造美丽却虚伪的谎话。
是不敢——但也不想。
他的心情奇迹般地静了下来。
稍稍放纵一下吧，这里已经不再是自己原来所在的世界，也应该允许偶尔的软弱。
“是，”男人轻声说，“我不开心。”
“……明明身为一个咒术师却没能保护得了自己的同伴，许下了想要保护普通人的宏愿，结果没想到被自己豁出命都要保护的人反捅了一刀。那些，我以为很脆弱的人，在面对咒灵的时候丑态毕露，什么都做不了，却敢去囚禁那些更弱小的咒术师……我不知道，我这些年到底保护了一些什么。”
意识世界之中的青年沉默地倾听着，没有出声打扰。
他放弃了曾经的想法不代表能够完全释怀，只不过是因为无法再动手，教主傑的出现让他看见了自己能够拥有的另一种可能性——如果没有她当初的干扰，或许他们真的会走向相同的结局。
要说多么期待或许也没有，但有一道无形的坎始终存在在那里，从来都没有消除掉。
夏油傑：“我只不过是想让普通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受到代价而已……这也算是做错了吗？”
妹妹好似那个脑残粉：“我老公怎么会有错，我老公一点错都没有。”
夏油傑：“……”
虽然得到了理想中的答案，但是听上去莫名让他一阵胃疼。
妹妹感动地握住了她的手，“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你的心事，今天终于肯和我说了
……杰想做什么呢？”
“莲，”他亲昵地抱住她，耳鬓厮磨，谆谆善诱，“你难道不觉得这些普通人实在太可恶了吗？”
如果能借到她的力量——那之后的计划说不定会变得更加简单。
“好可恶，”妹妹嗯嗯点头，义愤填膺，“狼心狗肺的普通人，根本就不配受到咒术师的保护！”
没错，就是这样。
妹妹：“干脆把所有的咒术师都杀掉好了，这样普通人就再也没办法得到保护，只能充满恐惧地被咒灵杀掉，这样他们就会忏悔，祈求有神明来拯救……然后就会发现从前有多么愚蠢！哈哈哈哈！”
等等，是他哪里听错了吗？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发展……
夏油傑：“……是普通人做错事情，为什么要把咒术师杀掉？”
妹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难道要把普通人杀掉吗？”
……不然呢。
妹妹读出他的意思，很不高兴，硬邦邦地说，“你这样，我就没办法跟你生孩子了，智商会被拉低的。”
「她从来都没对我说过这种话。」夏油杰怒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夏油傑没空理他，“他们可以伤害咒术师，为什么不可以对他们动手？”
妹妹：“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吗？日本有多少人，一点二八亿！你还不如去偷原-子-弹呢。”

第389章 ②⑤
比听到离谱的事更加离谱的是发现对方居然是很认真的在提出建议, 而不是在开玩笑。
妹妹苦口婆心。“杰，时代变了，要学会利用科技的力量, 用人类自己的方式杀死人类不是更有意思吗？”
夏油傑觉得这件事实在太扯了，也没搞懂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来的：“这不是一个好笑的玩笑……”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开玩笑呢？我没有在开玩笑啊, 我是说真的，”妹妹说, “你去对付普通人的话效率太低了, 杀不完的, 投好几辈子胎都不够用的, 咒术师就好多了, 总共就那么一点人，虽然五条对付起来是麻烦一点，不过, 他是你的挚友, 我们把他关起来就好了。”她贴心地考量到这一点，也是有自己的想法，“毕竟长得那么好看……”
夏油傑：“……”
夏油傑现在突然觉得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不会打算给“我”戴绿帽子吧：“你觉得悟那个家伙长得很好看？”
妹妹下意识地点点头，她不会在丈夫面前说谎, 这是作为一名合格妻子应该具备的优良品质。
夏油傑：“那你觉得, 我和悟在你心里谁更好看？”
妹妹：“抛开一切因素的话……”
夏油傑：“不抛开呢？”
妹妹诚恳地说：“这个没办法不抛开。”
“……”
这天是没办法聊下去了。
夏油傑不可能真的按照她说的去偷核-武器——这件事光是听起来就透露着一种非常荒谬, 还有黑色幽默的感觉，如果咒术师要靠偷核-武器去灭绝人类的话, 下一步是不是还能用咒力发电——这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毕竟普通人灭绝之后, 咒术师的日常生活还需要维系……不行, 他差点也被绕到这种奇怪的思维里去了！
[你老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面无表情，[怎么比反派还要反派？你不是说她很温柔可爱还很娇弱吗？]
「是的，温柔可爱以及娇弱，」青年人面带微笑地说，「所以她会穿着粉红色的小裙子砍死你，这两者并不冲突。」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夏油傑充分认识到了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因为他发现她居然真的试图去完成之前说出来的计划——直接处理咒术师，他本来以为妻子只是开开玩笑，结果禅院直哉差点就当着他的面领了便当。
对这个来自古老家族的金发咒术师，夏油傑没有任何好感，对方自大又愚蠢，还喜欢夸夸其谈。
“这就是你一直金屋藏娇的那个女人？”禅院直哉说，“长得勉勉强强还算是不错。”他的目光轻佻地扫过了她，“一个没什么用的女人而已，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带到这里说不定会徒增任务失败率，夏油君，咒术师出任务最好不要带无关人员，要是再有下次的话，我会向上面反映情况的。”
咒灵还悬浮在半空中，两个特级而已——对于同样是特级的夏油傑来说，他对咒灵操术的掌握力还要远在这具身体的主人之上，之所以会来这里，不过是禅院家想让禅院直哉走得更顺一点罢了，只有拥有足够多的战绩，才能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只不过终究能力不足，在空间系的特级咒灵的威胁下速度的发挥也受到限制差点丧命，好不容易才撑到了支援过来。
可惜他的身体虽然差点死了，但是嘴还没死，到了这种时刻还要临场发挥几句。
夏油傑冰冷地说：“等到你不需要特级咒术师支援之后再说这句话也不迟，或许我这次还来的太早了，下次我会记得晚点再来的。”
弥漫在空气中属于咒灵的咒力像被针尖戳到的气球，忽然迅速爆炸崩开，刚才快要死去的咒灵仿佛瞬间吞了无数根两面宿傩的手指，变得狰狞而庞大，如同雨后春笋一样，迅速
往上窜着个头，已经碎裂的肢体从地上挣扎了几下自动立起来快速地拼合，又重新长到了一起，而且比之先前要更加壮实，一眨眼就消失在了空气里，夏油傑皱起眉头，无意中看到了身边的黑发女人平静的表情，微微睁眼，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直觉，他拉了禅院直哉一把。
“嗤——”
一只巨大的螯钳从空气中探出，破空的声音响起，尖端部分就像一把可摧毁万物的利刃，直接狠狠插入地下，地砖破裂成块，最后粉碎成沫，空气中烟尘弥漫，禅院直哉捂着脸咳嗽了好几声，本来就有些失血的脸变得更加苍白，惊魂未定地看着被摧毁的部分。
如果刚才那一下是扎在他身上，恐怕就算家入硝子在这里也难救，毕竟反转术式只能愈合，伤口不能起死回生。
他恶狠狠地爆了句粗口以掩饰内心的恐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妈的，一定有人在背后故意搞我！”
没错，确实有人想弄死你。
夏油傑绝对不相信，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巧合，尽管他也没有证据去证明，不过心里很清楚始作俑者是谁。
再让禅院这家伙继续待在这里，恐怕他也保不了对方——说个笑话，他连自己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他掐住了眉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委婉一点，“刚才的事情……”
“要不是你刚刚插手，刚才就要成功了的，”妹妹轻声抱怨，“我可是在帮你实现你的梦想啊。”
“开什么玩笑，杀死禅院直哉怎么就成为我的梦想了？”
“你的忘性真大，”她悠悠地说，“不是说了要帮你把咒术师都解决掉吗？”
“咒术师是我的同类——”
女人轻描淡写地说：“可是你的同类好坏，他刚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很不喜欢，再有下回我就把他的眼珠子挖下来。”
夏油傑压下心里的寒意，点点头：“好，就算我不管禅院直哉他确实是罪有应得，可是其他咒术师是无辜的，他们没有做错什么……”
“我明白，但是为了实现你的理想，这些牺牲都是必要的，”她握住了他的手，“为什么不能对他们动手呢？因为他们是你的同类吗？”
他直觉这句话有哪里不对，“不只是这样，他们已经付出了很多，现在不应该再受到这样的对待……就算是禅院直哉也一样。”
“所有的咒术师都救人吗？还有一部分是杀人的吧，不然也不会有诅咒师的存在了。”
夏油傑沉默，因为确实无法否认，连他自己都是这样的存在，哪怕事出有因。
他据理力争：“所以还是分好坏的。”
妹妹说：“这种好坏区别对你来说重要吗？普通人不是也有好人和坏人吗？就算有伤害咒术师的普通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的坏人吧，如果你在意这点也就不会动手了，说到底不过是借口而已。”
她有些困惑不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呢？我现在做的不过是跟你从前做的一样的事，如果你认为是错的就不应该做，如果你认为是对的，就不该阻止我。”
他的一口气差点哽在喉咙眼：“你知道我是谁——”
哪怕事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正知道还是心惊。
妹妹叹了口气，伸手摸上了他的额头，一脸无奈，“你不就是suguru嘛。”
“只要是杰，都没有关系。”
马甲就这么突如其来的被扒得一干二净，夏油傑有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只好到高中暂且避一避难。
短时间里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要是说他们轻易被她的话改变念头未免太站不住脚，但也绝不是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以至于他现在陷入了迷茫中。
他隐隐清楚自己不是毫无动摇的，哪怕是在那十年里，夜深人静的时候，睡不着，看着天花板，脑袋里转着许多念头，想很多事，但想的最多的还是大义，因为如果不去想的话，他就没有办法支撑到第2天醒来。
但她突然揭开了他一直赖以生存的假面。
——所谓大义，不过是恃强凌弱的虚伪而已。
既然有作为强者杀掉弱者的大义，就同样应该有作为弱者被强者杀掉的觉悟。
脑袋上一痛，夏油傑转过头，突然冒出来的白发青年给他扔来了一瓶可乐，他伸手接住，看着对方那张熟悉的脸。
“杰好恶心，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啦。”虽然一出口还是熟悉的让人想打人。
“悟，”他说，“咒术师也有坏人吗？”
“当然有啊，”五条悟打开可乐，用无下限隔绝汽水，“‘有咒力就有了高尚的品德’——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存在，难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看出来吗？”
“把咒术和人存在的价值划上等号是高层那些老橘子才会做的事情……啊，你电话亮起来了。”
是条带彩图的短消息。
-[项圈][项圈]
-如果杰再跑掉的话，我就只能这样对待五条悟了。

第390章 ②⑥
夏油傑手速飞快地回复了消息。
不, 绝对不行，他绝对不能让挚友受到这种侮辱！
五条悟发现挚友浏览消息时的表情有点奇怪，好奇地探出猫猫头凑过来, 想要一窥真相，然后被无情地推了回去。
“该不会是在浏览什么不能见人的非法信息吧？”他长长地“噫”了一声，“杰好变态，不要在公共场合满足自己的暴露癖啊。”
半分钟没插话, 就被安了奇怪的罪名, 夏油傑啪的一下打在了他的无下限上，咬牙切齿地说, “……你都不知道我为你牺牲了什么。”
不是所有站在光里的才算是英雄, 就让他在背后默默地付出吧。
五条悟：“哦？那你倒是说说看。”
“……”
“说不出来了吧, 都说了自己的变态爱好不要连累到我身上来啊。”
喋喋不休的猫无理还能搅三分，有理更是要没完没了, 夏油傑把手机藏起来不让他看，决定忽视他下班回去。
「现在还不能走, 」夏油杰说，「还得继续工作才行。」
[上面安排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没错, 但那只是“赎罪”的范畴，不算是任务部分。」言下之意很明显——赎罪还想要什么工资, 别做梦了。夏油杰对待另一个自己的态度相当犀利, 「还是说你想像从前一样？」
[……什么叫做像从前一样？你之前不也是这个点回去的吗？]别想哄骗他做免费白工。
夏油杰：「问题就在这里, 我只是完成了“赎罪”的部分, 并没有再去完成其他的工作。」
毕竟那是一百多条性命, 哪怕其中确实有可以处以死刑的人存在, 但他也没有执行裁决的权利, 他必须提供足够的价值、祓除数量足够多的咒灵去填补曾经犯下的错误。
而高层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做出了让步, 正在布置任务这点上并没有手软，他需要完成的任务量相当大，差不多比007还要紧张，等完成了任务之后也没剩太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没有工作当然就没有工资，很浅显的道理。
夏油傑悟了。
[——所以你一直都是在靠她养？]
被戳穿了真面目的新年脸上毫无愧色，一脸淡定地反唇相击，「你现在不也一样？别忘了，你就是我。」
[我才不是你这种幼稚的小鬼。]
年轻人还是要更跳脱一些，用词也更DK，「大叔在说谁啊，而且，我又不是故意的，」他露出了那种令人牙酸的姿态，「她就是心疼我出去工作，你一个快变成大魔法师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我？」
[……]
教主傑仅剩不多的自尊心还在垂死挣扎，迫使他又重新坐了回去，并且向妻子发了要加班的消息。
当然，话不能说得太生硬。
所以……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辛辛苦苦地操持这个家，我也想努力做点什么，让你轻松一些。”
“嗯，今天会晚一点回来，你早点睡，不用等我了。”
挂掉电话之后就看到五条悟一脸嫌弃的表情。
“哇哦，结婚真的好可怕，会变成糟糕的家庭妇男～”
“五条家难道不催婚吗？”
他才不相信御三家会放着六眼的基因浪费掉。
果然说到这个，白发青年脸上的神情可见地衰落下来，“干嘛要说这些让人扫兴的东西，那些老家伙催得都要烦死了，我才二十多岁欸，想要谈恋爱，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有什么好操心的。”
嗯，是，没什么好操心的，反正这话每年都得重复一遍。
“是真的——谈恋爱超没意思
啦，还要哄人，烦死了，有什么好哄的，还要给对方买甜品，我才不要。”
“哈哈，是吗，那你还是一个人比较好。”别去祸害那些无辜少女了。
“其实想想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杰可以把老婆借我一天吗？”
“……漩涡。”
“好小气。”
这次的任务不需要对付什么高级咒灵，也不是什么明面上的任务，甚至他接受的是来自五条悟个人发的工资——某个偏僻的地方最近接连失踪年轻少男少女，普通人的官方机构介入之后也没有找到人，一度被当做了悬案。其中一个失踪少女的父母和咒术界有点渊源，所以求到了夜蛾正道的头上。
两个人调查过了最后的失踪地点，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天色也晚了下来，眼看事情暂时陷入了死角，打算明天再继续搜查的时候，夏油傑停下放出了咒灵。“既然来了，就检查清楚，时间耽搁越久，那些失踪的人恐怕就越危险。”
现在这个点回去，她估计还没有睡，说不定会使劲折腾他。教主平静地想，还是晚点再回去好了。
黑夜下的巷道，两个并行的高大青年走走停停，偶尔出声交谈一两句，夜色静谧，一如几年之前，但对于其中一个人来说，已经隔了数年，这样在从前算不上什么特殊的相处，是后来少有的能让他平静的记忆。
“总感觉很久都没有和你一起这么出来做过任务了。”
“啊，因为我是最强，不需要辅助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让你失落了吗，我会考虑一下带你上分的。”
“不需要，谢谢——等等，现在在往哪个方向走？刚才的痕迹指向明显不是这边吧，这个方向是……”
他抿了抿唇。
咒术界除了御三家三足鼎立之外，还有其他零散的世家，不同的世家有不同的家徽，面前的这一栋楼房，就有他曾经见过的家徽，是在一个慈祥的老头身上见过，他最初出任务的时候还不甚娴熟，是对方及时出手帮了他。
可如果这件事是咒术师做的，对方为什么要那么做？
夏油傑的呼吸微微停滞，垂下眼睛，没有问出口。
他不是这具只有二十岁的身体的主人，相反，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摸打滚爬数年，早已见过了最恶的淤泥，最下流的欲望。
把素不相识的少男少女关到陌生的地方，还能做什么呢，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走吧。”五条悟心情也不太愉快，语气充满了厌恶，“早晚要把这些老橘子通通杀光。”
身边忽然有凉凉的感觉，好像有风进来了，妹妹擦了擦眼睛，然后就感觉自己陷入了温热的胸膛里。
她嗅了嗅，闻到了他身上已经被稀释过，但依然存在着血腥味，闭着眼睛，准确地找到了对方的脸，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然后亲了一下，落在了对方的脸颊上。对方转过头，用力地吻住了她的唇。
不同于以往不含情-欲的贴贴，舌头不容抗拒地深入，充满着暴力性地搅拌，疾风骤雨，让她连唇都闭合不上，微微张开着口有些急促地呼吸，想退可是根本退无可退，柔软的小舌被用力地吮吸着，好不容易等到分开，嘴唇都感到发麻。
“怎么了？”
“……都是一样的。”
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不管是咒术师还是普通人，都是一样的。
“……”她听到了低声的咕哝，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黑暗中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叫谁？”
“Suguru……”
他狠狠地吻了下去，比战斗更让人热血沸腾的刺激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了他的身体，现在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妻子——尽管不完全是，强烈的背德感让他血
脉贲张。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她是没有办法开口，而他是没打算再开口，理所当然地忽略掉了耳边那个令人烦躁的声音。
[不是你说过的吗？我就是你，既然是同一个人，那有些事情也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
「你他妈抢人老婆还有道理了是吧？」
[没能力的小白脸没资格说话。]
「说谁吃软饭呢？我只是牙口不好。」
……
放纵的一夜过去，身心轻松地从床上醒来，夏油傑习惯性地往身边摸索，摸了个空。
“莲？”
难道是起床去吃早餐了吗，可能昨天确实是做得有点过分。
他从床上下来，一低头忽然发现了不对。
……头发太长了。
不久之前他才去理发店里剪过头发，不可能一夜之间就长得这么长。
夏油傑走到镜子面前，镜子里倒映出的男人面色和煦。
但只要想到现在的情况，他就下意识收敛起来。
“夏油大人，一切都准备好了。”门外是双胞胎姐妹的声音，“百鬼夜行绝对会成功，您一定能把诅咒女王拿到手的，祝大人武运昌隆。”
自从收到了夏油傑下的战书后高专就陷入了郁郁的气氛。
曾经的战友如今已经成为了敌人，在不久之后，他们还会在战场上刀戈相向，既决胜负，也决生死。
宿命难逃。
12月24号，寒冷的冬天，众人在寒风中屹立守候。
很快，二十四小时就这样过去了。
“……”
风中瑟瑟发抖的众咒术师表示：夏油傑有本事你出来啊！
【完】

第391章 ①
妹妹觉得自己搞不好是穿到痒痒鼠手游里面去了。
因为眼前的人一身装备实在太眼熟了, 白色狩衣，手持羽扇。
对方笑眯眯的样子很像狐狸，白狐之子的传闻也不是毫无根据，“好久不见。”
妹妹眯着眼睛, 头顶的灯泡忽然亮了起来：“噢！”
“你是那个雕像！”
第一次进行游戏的时候, 玩家被分到了山里破旧的庙，里面唯一的神像就是安倍晴明, 她从小就在神像周围玩泥巴长大, 还爬到过雕像头顶抓蛐蛐, 虽然到现在为止, 已经经历过了很多的世界, 有些记忆也已经淡化掉了，但是第一个总是有它的不同之处，因为存在了完完全全的生长轨迹。
“是我, ”对方和蔼地说，“我们终于又再次见到了。”
“你是……”妹妹眨了眨眼睛，“特意在这里等我吗？”
周围的光暗淡下去，景色像水波一样逐渐淡化无痕，似乎转眼即夜, 唯有身下所处的这块土地亮着光。
安倍晴明颔首。
妹妹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也没有什么想法，对方或许是和这场游戏有关, 但是这么多次轮回已经过去，特别的去追究原因, 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她心里曾经涌动着很强烈的情感，但是到了这个地方之后就慢慢淡了下来。
“解开一切的钥匙就在这里, ”名动平安京的大阴阳师伸出手亮出了掌心里躺着的钥匙, “打开门之后, 你就可以回家了。”
“我不会再回来吗？”
“是的，所有的轮回都已经终止，不会再重来。”
妹妹哦了一声，接过了他递来的钥匙，谢过之后转身，幽暗的空间里屹立着一扇门，门边浮动着闪耀的荧光，打开之后出现了一条白色的通道，无数段代码在空中漂浮交错，组合呈现出不同的世界。
她停在了门边。
“这一切真的只是游戏吗？”
“如果你希望这只是游戏的话，那么一切就只是一场游戏。”背后的人轻声说，“所有都交由你决定……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话，就慢慢地走完这条路吧。”
她想知道真相吗？
妹妹不是很清楚，她只是慢慢推开了那扇门，然后走了进去，像踏进了空气里，明明脚下空无一物，却还是踩到了实地上。
像是走在了奇幻的电影院里，周围浮动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到处乱飞，随即又有规律地组成了一幅幅动态的画面。
有很多很多熟悉的人，景，其实有些已经不太记得清楚了，记忆会被时间消磨掉，只是因为有些事情她记得实在太过深刻，所以无法忘却。
无数的碎片从她的手指边擦过，凉凉滑滑的，妹妹深吸一口气，随意从空中捞起了一块碎片。
长发猫眼的男人轮廓鲜明，她记得这是赤井秀一。
她松开手，碎片像蝴蝶一样飞逝在指尖。
妹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完这太过漫长的一生。
有夏油杰，有降谷零，还有诸伏景光……许多在她生命中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人，现在也变成了片段的记忆，就像燃过的篝火，虽然只剩下灰烬，但仍有余温。
活着本来就是一场漫长的旅行，游戏当然也是，一棵树的主干上会长出枝干，再延伸出无数的分支，人生也是这样，总会不停地遇见，开花或者不开，结果或者不结。
没有走到结局，或许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不是对方的结局。
自己的结局存档停止后，别人的还要继续下去。
在她结束之后，他们又会爱上怎样的人呢？
***
妹妹没有再细看，曾经和他们有缘走过一段，不管结局如
何，当时都已经尽心尽力，现在想起来，虽然有些遗憾，不过她并不后悔。念头出现的这瞬间，在周围飞转的那些碎片忽然消失掉了。
她的心情很平静。
不管是游戏也好还是真实，过去的事让人难过，但是也都过去了，只要还没停下来，就应该继续向前看。
不知道走了多久，这虚无的通道好像漫长的没有尽头，像是在考验她内心的坚定，路越来越狭窄，走到最终，看见一个低矮的，脊背佝偻的身形。
对方手里拄了根拐杖，鹰勾一样的鼻子，面部轮廓显得很冷峻。
他的背影有些熟悉，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可是又分明的记得一定见过。
她伸出手，碰了上去，手里的钥匙轻轻地碰到了对方的身体。
海浪声在耳边涌起。
沙滩上有个小孩子，被卷起的浪头打中，顺势卷入了水中，她想伸手去捞对方，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自己的手则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大概是要淹死了吧，就算会水，被卷到海里面也多半难以生还。
不明白的是，这也是属于她的一部分记忆吗？
夕阳的光洒在了海面上，浮起了粼粼波光，其中有一点特别明亮，起伏的水中，偶尔浮出一条鱼尾。
刚才被卷到浪里的小男孩浮出水面，抱着她的是一个绿色长发的女人，上半身和人类一样，下半身则露出了鱼尾，游速很快，没过多久就把他送到了岸边。
眼前白光骤现，妹妹受到刺激地伸手遮挡住，等光芒渐弱，她放下手，眼前是一张病床，躺在上面的人不算老，但身上已经充满了沉沉暮气，一个人的年龄除了从相貌上能看出来之外，更多的是相貌之外反馈出来的东西，至少能看出来，床上的这个人已经老了，眉眼之间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样子，是那个被卷入海浪里的小男孩，没想到活了这么久。
最悲哀的是一个人的心和年龄不符，不管是年轻人拥有一颗苍老的心，还是垂暮者向往着活力和青春，都是一种悲剧。
“实验室那边已经在研制药物了，boss……”
“只有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我要的不仅仅是年轻——年轻人都会衰老的，我要的是不死的生命……永恒的年轻。”
她再次看到了那片海岸，看到从水中涌现出的人鱼。这段记忆时隐时现，或许是出自于第三人视角，看得并不明晰。
但人鱼离开之后，男人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实验室里亮着光，一对男女在实验桌前枯坐了很久。
“用人鱼的血和肉来进行研发……这是我们从前从来没有涉足过的生物科学，说不定会制造出奇怪的东西……这是有违人类伦理道德的，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注定不会被接纳的，我们做了一件错事，当初不应该为了实验就到这里——”
“可是到了这一步，我们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我们必须想办法让明美好好的活下去，如果有罪的话，就让我一个人替你们承担吧，我等待着最终日的审判。”
戴着眼镜的长发女专家叹了一口气，“我们已经不能再错下去了。”
她脸带愧疚地伸手按开了实验台上的玻璃罩，抱出了里面的孩子。
“我们不能为了自己的孩子就牺牲掉一个无辜的孩子，我不想让明美她们带着天然的罪恶活下去。”
“我想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地方，给这个孩子一线生机的吧？”
走到尽头只剩下最后一扇门。
妹妹推开，飘着香气的温热食物，系着围裙的母亲满脸笑意地，两个哥哥坐在餐桌旁帮忙布碗筷。
“我们以后要给楠雄抱回来的妹妹取个什么名字呢？”
“希望她以后
平安……不然就叫齐木平安吧？”
“……”
两个男孩同时开口：“不要。”
“剥夺掉爸爸取名字的权利！”
无数的世界线在眼前碎裂，在不断打出be结局后又不停地重新组合。粉发男生站在其中，不厌其烦地拼凑，哪怕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气息凌乱。
冥冥之中，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哪怕看不见，却还是精准的朝她的方向伸出了手。
妹妹握上去。
禁锢她的空间在此刻分裂崩析，无数个世界彼此融合交汇在一起，随时以后的走向难以控制，但在此刻，握住的那只手始终坚实有力。
“欢迎回来。”他说。
***
闹钟准时在7:00响起。
从被子里伸出了一只手精准摁掉了开关，过了几个小时之后，被子下面爬出了一个人。
妹妹打了个呵欠，刚从房间里走出去，就被扑面而来的彩带喷了一头。
“生日快乐——”
“以后就是成年的大人啦！”
慢半拍的大脑终于回过神——今天是二十岁的生日到了。
[生日快乐。]齐木楠雄摸了摸妹妹的头，把手里包装好的礼物盒塞给她。
妹妹打开看，发现里面是自己很喜欢的手办。
一方通行。
“哇，白发赛高。”她表达了自己的喜欢，“我还以为哥哥会送游戏卡带给我呢。”
他迟疑了一下：“你想要？”
“不用啦，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妹妹语气随意，“反正我又不怎么玩游戏。”
她以前好像玩过游戏，叫什么来着？……完全想不起来了。
桌子上放了一个大蛋糕，吃完饭后开始瓜分，不过在那之前还是有基本的仪式感，吹蜡烛许愿必须要有。
“莲莲想要许一个什么愿望？”
妹妹认真思考一会儿，最后决定：“……我想要一个男朋友。”
单身20年欸。
中年男人仿佛受到了巨大刺激，“什么，男朋友？不行！爸爸不允许！”
“不要理他啦，”齐木久留美笑眯眯地，“莲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呢？妈妈希望他最好温柔一点，而且厨艺很好，这样以后就可以帮妈妈继续照顾你。”
“温柔有什么用，一定要像爸爸一样特别能打……”
“要会开车的——”
“要长得很好看的——”
“普通家世不行，必须古老世家！”
“身材一定要完美，体格健壮，不能让莲莲辛苦，什么都能干。”
“要温柔绅士，彬彬有礼……”
“最重要的是年轻，老男人不行。”
……
承载了太多愿望的蜡烛在她用力吹了一口气后，咔嚓一声，断掉了。
妹妹：“……”
行吧，愿望实现不了了估计。
为了好好庆祝生日，妹妹给自己放了一个大长假，不料回来的时候日本境内爆发疫情，车站街边都出现了警察控制秩序。
她戴着口罩进入车站。
等待有点无聊，妹妹望着玻璃外出神打发时间，警察们戴着口罩，在疏散人群。
要等的车辆已经到了。
“休息一下吧，你都已经连续工作很久了。”
“现在人手不够只能这样，等接替的人过来再说。”
对方叹了口气：“是啊，人手不够，现在连防爆组的警察都抓过来了还是不够……这回公安那边总该出点人了吧，总不至于苦活累活都是警察厅的人做……啊松田，这几天就拜托你再辛苦一阵了。”
隔着一扇玻璃，身姿笔挺的警察无意中往车站内望了一眼，视线定格。
“替班。”
同僚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不解地看着他向着车站口跑。
该不会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吧？
“等等！”他匆匆做了任务交接，一边敲着玻璃一边飞快地跑，玻璃门内的人眼神奇怪地看了过来，松田阵平一个眼神都没在意，只是专注地跟随着那道身影。
薄薄的玻璃墙像是一道天堑，不管怎么喊，里面的人都已经拉着行李箱的拖杆向车站发车点走去，步伐很轻盈。
坐车要好几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太单调了，妹妹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朦胧中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在喊她。
妹妹不确定地停下来，回头只看到了人群。
她耸了耸肩，走进车厢。
大概是幻听了。

第392章 ②
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逆行, 紧急的姿态让人人自危，然而他并不像其他人所想的那样去去截停非法出行，只是冲进了候车厅里。
车站里的人不少, 他有些吃力地在人海中破出了一道逆流。
好不容易停在了刚才见到她的地方, 左右四顾，却没有再看到人影，松田阵平站在地砖上, 突然觉得无处可去。
周围只剩下赶车的人偶尔朝这边好奇地张望，人群漠然地行进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了滚动声, 从他身边经过，没有停留。
“对不起，请问是车站内部出现了什么情况吗？”检票点的工作人员匆匆跑过来问，“如果有需要，您可以随时过安检检查, 我们保证配合工作。”
松田阵平摇了摇头,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没什么问题。”他说。
他已经轻率地做出了一次换班的举动, 现在不能因为一己私念再干扰其他人的工作。
车站里的人流量很大, 每日人来人往, 有相遇也有错过。松田阵平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会，轻轻地叹了口气。
还是晚了啊。
明明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追上，他舒了口气, 刚转身走, 突然和人迎面撞上，对方差点摔在地上, 他眼疾手快及时把人拉住, 用的力道稍微大了一点, 被拉住的人直接撞到了他的胸口上。
感觉像被铁头给撞到了，他闷哼了一声，低下头看罪魁祸首。
眼冒金星。
脑袋感觉撞到了邦硬的墙上，妹妹有一瞬间脑袋是晕乎乎的，为什么？怎么会有男人的胸这么硬！
“怎么样，还好吧？”
妹妹拍了拍脑袋，等眼里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合二为一之后才清醒过来，“……还好。”
她揉揉眼睛，然后发现站在面前的居然是个警察，那么问题来了……她刚才的举动算不算是袭警？
好在卷发的警察好像没有跟她多计较的意思，虽然好像有点凶，但还挺帅的，哪怕半张脸都被遮住了，不过口罩下面鼻梁隆起的幅度可观，依她多年欣赏帅哥海报的丰富经验来看，对方绝对是个池面。
可惜不能看看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在心里默默遗憾了一下，然后拉着行李箱打算绕过对方，然后又被这个警察拦住了。
“等一下。”
“啊？”妹妹有点懵，被高大的男性截在半道上也有点紧张。
察觉到她的不安，松田阵平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顺势落到她的箱子上，以免显得咄咄逼人。
妹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下箱子，有点着急地解释，“这个箱子里没有带任何违禁品，要是你不相信检查好了——”
她被拦住的瞬间脑袋里就开始联想自己因为被查出携带违禁物品被扣押海关(只是个车站而已)的情形。
“松田阵平。”
“欸？”
“这是我的名字，”这种时候也不方便摘口罩，他拿出了自己的警察证明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照片，声音里有些不太明显的忐忑不安，“你……没有印象吗？”
妹妹睁大眼睛看。
证件照是最考验颜值的，白底照片对青年的深邃轮廓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反而使五官变得更加鲜明，相片里警察坚定眼神明亮，鼻梁高挺，微抿的唇和坚毅的下颔角暴露出主人的个性。
长得好真是了不起，证件照都能当写真，警察厅要是拿他的照片宣传说不定早就上电视了。
“没见过，”她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像你这么好看的警察，我要是见过肯定有印象。”
“是吗。”
对方看上去完全没有被夸奖过的高兴，不过
也对，长得这么帅肯定经常被夸，帅哥的自觉嘛。
她……完全没有从前相处过的记忆了，松田阵平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遗憾难过。
但对她来说，或许还是干脆忘掉会比较开心。
“没有也没关系，”松田阵平笑了一声，“现在我们见过就有印象了。”
妹妹点点头：“说得也对……对了，你要不要检查我的箱子？”
“不用，你准备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吧。”
他很自然地拉过了行李箱，妹妹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跟在身后走。
“我是要回家啦，不过刚才不小心忘了拿东西，已经错过班车了，只能再等半个小时等下一辆。”
“是要去这个方向吗……刚好我也要到这边去一趟，一起等吧。”
真好，时隔多年，又从他变成了他们。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里？”
“警察的推理。”
“真的吗？感觉有点过分神奇了哦。”
“嗯哼。”
车站的钟表滴滴嗒嗒转着，广播不断播报着车次信息，一些人登上车，一些人走下来，和他们擦肩而过。
两个人声音越来越远，并肩而行，逐渐汇入喧闹的人流。
差不多到晚上的时候终于回到了家，要感谢今天在车站意外认识的警察，松田阵平，他刚好跟她顺路就一程走，把她送到门口。
虽然松田说要去“米花町”，但妹妹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她好歹也在东京待过这么久了，东京什么时候出现米花町这种地方？就算要瞎编理由，好歹也编一个说的过去的嘛，这个听上去根本就像是个蹩脚的借口。
“其实……”妹妹轻咳了一声，“松田君，你送我回家其实别有目的吧。”
松田阵平一愣，倒也没有被识破的慌张，挑眉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这点倒还是跟从前一样的敏锐。
妹妹相当骄傲，“那当然了。”
呵，没有什么可以瞒过名侦探莲衣，就算伪装的再好也是一样！
她目光犀利：“其实你怀疑我是利用行李非法托运违禁物品进入东京的犯罪嫌疑人，只是没有找到证据所以不死心地选择以私人的名义继续跟踪我，确认身份之后好开展暗地里的调查——”
“……”
“我说得对吧。”
松田阵平：“……”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残酷无情地：“全错。”
妹妹：“。”
没事，反正她这个名侦探也不是专业的嘛。
“我……”曾经有无数次机会，松田阵平想，从前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说出她想听的话，那些动人的爱语他没有说。如今则是没有这种机会了，哪怕心里有无数句话，现在说出来大概只会把她吓得远远退开。
最后他只能说，“……你长得像我认识过的一个人。”
那双眼睛目光沉静地望着她，一切都放慢了下来。
妹妹眼睛一亮：“是不是长得很像你未来的女朋友？”
松田阵平：“……”
虽然这句话听上去很像告白，不过以他们现在相处的情况还有时间，以及她百般曲折的脑回路，结果一定不是。
他谨慎地说，“如果是的话……？”
妹妹桀桀一笑：“搭噶，口头哇路！我岸边莲衣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对自以为是的人说no！”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果然如此。
熟悉的无语感涌上心头，被口罩遮住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起。
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来，她就是他一直想要找的人
。
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回家的时间有点早，家里的人都还没有回来，妹妹突然觉得有点寂寞，看到自动投食机又忽然想起了房间里的小白猫。
……等等，我什么时候养的猫？
她抓了抓头发，眼神有些困惑，看来最近需要吃一点新盖O盖牌高钙片和脑O金补补脑子才行了，不过什么时候养猫也不重要，只要有可爱的小猫猫吸就够了！
妹妹打开卧室门抱着摇着尾巴喵喵叫跑过来的小白猫一顿猛吸，小猫也亲昵地用脑袋在她的脖子上蹭了蹭，粉粉的鼻头正好粘上了一根卷发。
“！！！”
猫猫顿时发出了凄厉的叫声，活像是被踩断了尾巴。
妹妹吓了一跳，把小猫拎起来翻来覆去检查，没发现什么问题后怒搓了小猫一顿，然后带着满身的猫毛去浴室洗澡。
等穿着浴袍出来之后，她推开门。
身材非常高大的白发男人手插口袋站在房间里，转过头，长发微扬，举手投足间，如同古画上走出的平安京贵公子。
“……不好意思，”妹妹淡定地，“我走错了。”
一定是开门的方式不对。
她砰的一声关上门，看了一下房间……是自己的卧室没错。
再打开。
白发男人眼睛上缠着绷带，目光分明被隔绝，可她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看着她。
“你没走错。”
“……开什么玩笑，我的房间里怎么会有一个男人？！”
“你认不出我了吗？”
声音有些委屈。
他走到她的身边，歪了歪头，如银缎水光一样的长发从肩头落下，晃花了妹妹的眼睛，“我是你养的小白啊。”
“……我的小白才不是这样子的。”
他因为她的不信任而有些失落“我原本是只小白猫，化形前差点在路边死掉，是你救了我……”
妹妹木着脸：“如果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就算了。”
他摇摇头：“我希望你救人救到底。”
“啊？”
白发男人严肃地说：“我情劫未解，有性命之忧。”
他深情款款，“但还有一线生机，那就是你，只有你能帮我堪破情关，你愿意……”
门啪地一声打开，隔壁的房间响起了轰隆声，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穿了墙壁。
妹妹：“……”
听上去响吗，响就是好头。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老鼠的声音，”他脸上的微笑堪称核善，“需要杀鼠剂就及时跟哥哥说哦。”

第393章 ③
在路边捡回来的小白猫, 突然变成了一个白色长发的超级大池面，两人同居一室后展开了lovelovelove大作战——听上去像什么劣质轻小说一样的开端，对妹妹来说简直相当不友好。
“我的猫呢？”
“我就是你的猫～”
忽略了对方话语里自带的荡漾爱心, 妹妹无情地说，“那你变回去。”
“怎么会有你这么残忍冷酷的人！”男人语气里充满了指控, “我的人形有哪里不好，这么高大帅气竟然还不能让你沦陷吗？”
“……”
妹妹：“算了, 还是别变回去了。”
一想到自己的猫是这种生物变的，感觉天空都变得阴暗了。
她决定放弃和这个猫型人类沟通，至于赶走对方……又好像有点不忍心，毕竟家里又不是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暂时收容他, 不过这件事情还要跟家里其他人说一下才行。
可惜就目前来看，成员之一已经表示了拒绝。
“绝对不行, 齐木家绝不会允许这种一看就居心不良的家伙进来！”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以为他不知道吗？
“哥哥, ”妹妹觉得毕竟还是养了这么久的小猫咪，也不要这么无情，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要不就收留他几天好了，毕竟小白才刚刚学会变成人形, 长得这么好看……”
小白扬起嘴角。
最强必然是最强, 就算长相方面当然也是最强了。
“……说话又这么欠揍，看上去还这么欠扁, ”妹妹忧心忡忡地说，“如果把他扔到大街上的话, 恐怕要不了几天他就会死掉的吧？我们不可以这样做。”
“……”
“哈哈, ”齐木空助冷淡地扫过他, 慢悠悠地点点头, “本来就是你捡回来的，当然也可以把它原样送回，就是放这只猴子在外面自生自灭又能怎么样呢？”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锋，又若无其事地错开，最后聚焦在了黑发女生身上。
妹妹反驳：“哥哥说得不对！”
被可爱的妹妹这么说，齐木空助如遭雷击，身体摇摇欲坠。
[好不容易种出的白菜就要这么被外面的猪拱了吗？]
白发青年嘴角还没来得及勾起，又听见她说，“小白不是猴子，是猫咪。”两个物种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的笑容僵在嘴角。
……喂喂，所以重点居然是在这种地方吗？！完全没有反驳要把他扔出去自生自灭这一点啊！
“噢？”金发的高级精英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说，“到底是猴子还是猫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反正都是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家伙。”他严肃了语气，“莲莲，别的我不干涉你，但是像这种连高中学历都没有的妖怪，你要离他们远一点，不然说不定会被传染跟着变笨的。”
没有高中学历水平证书的妖怪：“……”
说起来，他好像确实只有一个高专毕业证。
五条悟的术式本来就和数学猜想有关，自学的水平就算做大学的老师也绰绰有余，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他之前设计的猫妖身份就会被识破了。
没想到作茧自缚了，他有点遗憾，真是失策。
本来打算中午的时候齐木家所有的人都回来之后再决定小白猫的去留，意外的是父母都有事情，齐木国春中午带便当去公司，本来就不怎么回来，至于齐木家食物链的顶端久留美则要去参加同学聚会。
“那就只能晚上再见面了，”妹妹有点可惜，又开开心心地拉过了回到家的粉发男人，“楠雄哥你猜这个是谁？”
齐木楠雄：“……”
他实在不是很想猜。
“
就是家里的小白啦！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就和哥哥你原来一样都可以变猫猫。”
[……]
妹妹兴冲冲地单方面介绍完，又想起还没有给小白介绍，“他你肯定认识，齐木楠雄是我二哥啦。”
猫乖乖的。“二哥好。”
齐木楠雄：[……我比你小。]所以根本就没有你这种弟弟。
白发青年不知道何时拆下了绑在眼睛上的绷带，露出了那双如星河一般绚丽的蓝色眼睛，看上去顿时年岁减去不少。
“真的吗？”他眨了眨眼睛，好像根本就没听清对方说什么似的，“哥哥辛苦了，我来做饭吧，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表达感谢。”
[……不需要那种东西。]
小白撸起了袖子，一副打算走进厨房大展身手的模样。
齐木空助冷哼了一声，“我才不吃猴子做的食物，而且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里面下毒。”
一向不太对付的两兄弟现在出奇地达成了意见统一。
——绝对不能让这个家伙得逞。
察觉到气氛微妙的转变，小白一愣，低垂下头，语气十分失落：“……我知道哥哥不喜欢我，我会努力地做饭，拖地，会努力争取你们的满意接纳我的，我什么都会做，别赶我走……只要给我一个机会就好。”
悲伤的神态，俨然苦情剧里的小媳妇。
说完又抬起头，对妹妹露出了一个脆弱又坚强的微笑，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明媚的忧伤。
齐木楠雄：“……”
齐木空助：“……”
向来明面争斗的两兄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简直目瞪口呆。
齐木空助简直要被这股浓到呛人的茶味给熏死了，哪里不知道这货分明就是故意示弱想骗取好感，但现在要是指出来的话恐怕还会显得他咄咄逼人。
好，很好，除了楠雄之外，很少有人让他这么吃瘪了。
齐木空助深吸了口气，眯起眼睛看这个头发白心眼黑的家伙，对方察觉到他注视过来的视线，微笑着回视，眼神也毫无闪躲之意。
接纳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下辈子也不行。
“……要不我们到外面去吃吧？”妹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打断了空气中无形的对立气氛，“我实习的offer下来了，是一家不错的大公司呢，今天中午我们就找一家好吃的餐厅庆祝一下吧？刚好信箱里最近收到了不少餐厅的宣传传单呢，你们等着，我去拿。”
她跑到家门口从收信箱里抽出了一叠宣传单，最上面几张是缴费单，下面是……波洛咖啡厅？装潢看上去不错，不过还是先看看其他餐厅吧，货比三家不吃亏嘛。
再下面一张还是波洛咖啡厅。
波洛咖啡厅。
……
不会吧……妹妹不信邪地翻了好几张，全都是这个咖啡厅。
为什么全都是这个咖啡厅啊？！
[难道是发传单的工作人员为了省事，所以干脆直接把剩下的传单全都塞到了齐木家的信箱里？]
还位于米花町……这个米花町到底是什么鬼？为什么之前完全没有听过？难道是哥哥又做了什么事？
咖啡厅就咖啡厅好了。
一行人直接去波洛咖啡厅解决午餐，好在离家里也不远，走路大概二十来分钟就到。
“还真的是米花町啊。”妹妹眼神疑惑地看向了齐木楠雄，但后者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毕竟这件事虽然和他有关系，但严格说起来并不是他做出来的。
天气不错，阳光很好，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
妹妹推开了咖啡店的玻璃门。
“欢迎光临——”
热情的女侍应生打招呼，又主动送上了菜单，“如果是第一次来我们店的话，请务必尝试一下我们店里的招牌三明治，味道一级棒哦，尝过的人都说味道很好的。”
“这么夸我，我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啊。”从后厨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围裙的金发男人，他的肤色像巧克力一样，柔顺的金发很服帖，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碎芒。
他的目光落在刚进来的客人身上，准确的说，是她的身上。
“……好久不见。”
“安室先生总是很谦虚，不过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啊，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安室先生？”女侍应生奇怪地喊了一句。
安室先生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好像很开心，又好像很难过……难道是认识他们？
肯定是认识的吧，不然也不会一直盯着刚进来的这个小姐看，把对方脸都看红了呢，不过这个小姐身边有好几个人，要是其中有一个是男朋友的话，该怎么办呢？难道安室先生的初次心动就要这样悲惨地夭折了吗？
肯定是有，那个年纪轻轻就少白头不过长得超级帅气的先生注意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应该是恋人关系吧……
惨，太惨了。
金发服务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欢迎。”
白发男人啧了一声，“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才初次见面吧。”
妹妹嗯嗯点头，她不记得自己有来过这家店。
“我听说过一句话。”
他说：“世上的相遇其实都是久别重逢。”
“……”怎么又来一个。
齐木空助：“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听你念诗的，你们咖啡厅难道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非常抱歉，是我服务不够周到，”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对客人提出的不满意，将会由我个人送上一份小礼物聊表歉意。”
[并不需要。]
相比平时，齐木楠雄的态度稍显冷淡。
安室透没有多说什么，转入后厨，过了一会儿举着一个大型托盘走出来。
“请享用特制咖啡果冻。”
晶莹颤动的果冻被摆放成一座小山，既有果冻的爽滑，又有咖啡的醇香。
[根据情报显示，齐木家次男热爱咖啡果冻，是个很好的切入口。]
齐木楠雄：“。”
呵呵。

第394章 ④
粉发青年表情淡淡地道了一声谢, 看上去并不算热衷。
安室透并不觉得是自己的情报出了问题。
[看来是场持久战。]
“安室先生的手艺可是上过电视甜品比赛拿过第一名的哦，这可是连最挑剔的评委都被征服了的咖啡果冻。”
妹妹眼睛一亮，插起一块果冻吃起来，“真的哎, 味道好棒哦。”
没想到不仅长得好看, 做的食物也这么好吃。
金发服务生脸上的笑意比之前的官方客套多了几分真实, 眼睛微弯, “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 我最近还研究了很多的新品, 欢迎小姐随时过来品尝。”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很喜欢吃这些食物，那么以后就可以用这一点让她常来波洛咖啡厅……]
齐木楠雄捏着桌腿的手稍稍用力, 金属的桌腿立刻凹陷了下去，在众人察觉到之前，他连忙把桌子恢复成了原样。
“楠雄哥，你怎么不吃啊？”妹妹觉得很奇怪，作为家里唯二的甜食狂热爱好者之一，他今天的表现相当的出乎人意料, 这可是上过电视的咖啡果冻啊。“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吃咖啡果冻了吗, 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对劲, 干饭不积极, 思想肯定有问题, 作为咖啡布丁的超级狂热者, 今天居然无动于衷！
金发服务生及时送上关怀, “如果不合您的胃口, 请不要客气地提出意见, 让客人满意是我们的追求。”
说得很好听, 如果不是能听见他心里的想法的话齐木楠雄就信了。
[看来次兄没有传闻中那么好搞定，还得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以免被看出来。]
不好意思，现在已经看出来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齐木楠雄喝了口茶，强迫自己忍住不去看桌上的咖啡果冻。
比商场里偷出来的广告图还要诱人的果冻仿佛生出了手脚，在朝他招手说，快来吃我。
……可恶，这家伙不是个卧底吗？原来不是当公安警察的吗？为什么厨艺会这么好，根本就是在不务正业。
妹妹插起了一块果冻，刚打算继续吃，没注意从旁边探出了一个白色脑袋，被他从家里带过来的小白猫腰非常自然地叼走了她叉子上的食物。
“哇哦，”白发男人抬起头，真诚地赞美厨子，“味道真的很不错呢。”
由普通男人做出来略显油腻的行为，由于动作者的高颜值还有无比天然的气质而显得很自然。
末了还要感谢：“安室先生的服务确实很不错。”
安室透：“……”
妹妹：“……”
妹妹幽幽地说：“可是你吃的是我的……”
而在不久之前她才用过这个叉子，四舍五入一下，呃，他们就算是间接接吻过了。
[不行不行不行，这个不能作数！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呢！！这个有点超纲了！]
齐木楠雄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想吐槽又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而且只能一个人在心里吐槽的感受实在太糟糕了——不，难道他从此之后要变成一个吐槽役了吗？
“嘛，莲酱最近不是想减肥么，”小白猫大义凛然，“只要我多吃一口，你就能少吃一口。”
[想利用食物来圈住她的胃，区区阴谋根本就瞒不过麻辣教师GOJO的眼睛！绝对不会让这只金发大猩猩得逞的。]
可是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吧——齐木楠雄已经木掉了。
“你自己没有手吗，还是说没有餐具？”齐木空助非常热心地给他送上了叉子——狠狠地插进了桌面，入木三分，笑容阴森，“如果不会用手就干脆别要了。”
“哥
哥好凶。”
明明站起来就能够到咖啡厅天花板的男人缩到了娇小的女人身边，委屈地为自己小声辩解，“我又不是故意的。”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光明正大地咬耳朵，“我之前又没有做过人，不知道怎么用人类的餐具嘛。”
他只不过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无辜小猫而已。
无下限，齐木楠雄手里的叉子都变了形，实在是太没下限了。
这家伙从前真的是御三家的大少爷吗？完全看不出来啊。
同样有这种想法的还有其他人。
[算了，忍一下好了，等这两个家伙互相撕起来再把莲莲带走。]
——虽然听不见带了屏蔽仪的齐木空助的心声，不过对方已经把想法全都写在了那双充满诡计的眼睛里。
齐木楠雄少有地和他统一了意见。
[呀嘞呀嘞，真是不错的提议。]
小白猫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趁机顺着杆子往上爬得飞快，他看了面色微冷的安室透一眼，旁若无人地撒娇，“之前都是你喂我吃饭的，为什么现在不喂了？”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沉默了下来，过了两秒钟响起众人尴尬的轻咳。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问题，但是组合在一起之后就大有问题。
妹妹：“……”你要不要听一下你说的是什么话？
喂猫怎么可能和喂人一样，这货根本就是在故意混淆概念，可看见他的眼神，妹妹心软了一下，然后就发现了两边来自兄长们的灼灼目光，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自己吃，不会吃就别吃。”
比起当场暴毙，饿个一两顿又不会死。
白发男人见好就收，笑眯眯地看向安室透，“那就拜托这位先生做一份套餐，再点一份咖啡果冻，要你亲手做的哦。”
在瓜田里疯狂吃瓜到有点撑的櫌本梓对同事生出了几分怜爱。
在自己工作的餐厅里遇见了一见钟情的心仪对象和对方的男友，现在还不得不继续服务他们……惨还是安室先生惨。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櫌本梓都在这种古怪的气氛里尴尬到无法呼吸，祈祷千万不要在店里打起来，咖啡厅的面积比较小，要打最好还是到外面去打。
齐木楠雄：“。”
好在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门口及时响起的风铃声打断了眼下奇怪的僵持。
櫌本梓松了一口气，非常真心地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欢迎光临——”
她笑着迎上前，进来的是一列穿着黑色制服的顾客，走在最前面的高个男人面容俊美，双眼狭长，额前的刘海散下一缕，跟随走动轻晃。后面则跟着三个学生样的年轻DK，两男一女，都长得非常亮眼。
“悟，”狐狸眼青年微微讶异地看向白发青年，仿佛很吃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妹妹：“……谁是悟？”
为什么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一丢丢熟悉？
“就是你身边的那位，”黑发男人带着几个学生走过来，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悟，就算不想完成工作也不能突然消失来逃避啊，总是这样会让人担心的，放心吧，你的那些工作我已经帮你做完了。”
他没有给对方开口抵赖的机会，“这些天悟一定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吧，真是非常抱歉，我是正在高专教书的老师，夏油杰。这位小姐，可以和你交换一下通讯方式吗？我会负责他造成的经济损失。”
齐木楠雄：“……”
可以，不管是哪一个，都很有手段。
“啊，不用不用了，”妹妹连连摆手，“原来你们认识的吗？”
[那么对方很有可能也是动物变的了，难道是狐狸精？]
那他后面的人也是动物变的吗？橘色
头发的女孩子看上去像只很有精神的小狗，粉发的男生也充满了健气，有点像小老虎，最后一个——妹妹探头。
黑色的脑袋往后挪了挪。
她再看。
对方又闪。
察觉到从对面投来的视线，伏黑惠有点紧张地僵在原地。
他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关于自己父母的事，只是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时机下见面。
齐木楠雄差点呛到，连声咳嗽了好几下。
“是啊，认识，”夏油杰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可是一起读书的时候就认识了。”
一起读书的时候就认识——没听说过妖怪还要上学的。
妹妹眯起眼睛。
很好嘛，看来这段时间变猫什么的说不定也都是撒谎，看她很好骗嘛。
拳头硬了。
已经被拆穿了再装也不太好装下去，五条悟脸红都不红，非常淡定地表示，自己这段时间意外失去了记忆，现在看到熟人就全部想了起来。
“失踪超久的无良教师居然偷跑到这个地方和漂亮女生搭讪！”那个橘发的少女满脸嫌弃地开口，“那边那位黑发的大姐姐，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的脸骗到了哦。”
妹妹哼了一声：“没错，这就是个满口谎话的大骗子，到现在连个真实身份介绍都没有。”
夏油杰还是愿意说一句公道话。
他微微一笑。“我想，悟骗人一定有他自己的苦衷吧。”
若有若无的，在“骗人”这个词上加了重音。
等等——伏黑惠突然发现了华点，五条悟跑到这里搭讪，对象好像是——
他石化掉了。
“不行！”
妹妹朝他看过去，白皙的少年顿时站直了身体，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惠惠怎么也这么对我！”五条悟把最后的希望放在钟爱的学生身上，而作为他死忠粉的虎杖悠仁也不负所望，隆重地介绍他的身份，一股脑地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交代出来：“五条老师其实也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是我们……这个行业的最强，不仅长得帅而且业务能力棒，外号神子——”
糟糕，这个也顺口说出来了，会不会显得有点中二？
齐木空助哈了一声，“这么巧啊。”
“这位是我的弟弟，”金发男人微笑地说，“外号是神。”

第395章 ⑤
既然来的人勉勉强强能称得上一句认识, 再分开坐的话，感觉有点不太合适，于是干脆拼桌。
紧接着新的问题又来了, 那就是座次的分配和安排。妹妹本来和家里的三个人坐在一桌, 两个哥哥分别坐在两边, 非常具有默契地把五条悟单独排开, 但是拼桌之后想这样就不行了，齐木空助把位置稍稍调动了一下，妹妹和两个哥哥坐在靠墙的位置上，空出了她对面的地方。
对面的位置是向外的一侧, 长度足够放下两把椅子。然而金发的服务生走过来满脸歉意地抽走了其中一把。
“抱歉，这张椅子已经出现了安全隐患，为了让客人们在咖啡厅内享受到更好的服务, 我们将暂时回收。”
虎杖悠仁：“是吗, 椅子哪里有问题？我完全没有看出来欸！”
齐木楠雄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没看出来是对的, 因为本来就没有问题。
“是这个地方。”安室透非常耐心地解释，还把椅子腿举向前, 给他看仔细。
“哪里哪里？”
咔嚓的一声, 擀面杖粗的椅子腿就在众人面前裂成了两半。
金发男人微笑着说：“是这里哦。”
齐木楠雄：“……”
夏油杰：“……”
伏黑惠：“……”
不管原来有没有问题, 现在都有问题了。
粉发的小老虎力气也很大, 掰断个把东西不成问题, 所以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还真当是椅子用久了老化, 感叹了一声：“看来真的有问题啊，坐在上面的人要是不注意摔倒一定会很疼。”
安室透义正辞严：“没错, 我们不能让客人坐在这样的椅子上, 万一出了问题我们难咎其辞, 波洛咖啡厅一向以消费者的安全至上，努力让大家获得最优质的消费体验。”
齐木楠雄忍不住侧目，对方察觉到了他的打量，依然泰然自若，甚至还朝他笑了笑。
不算讨好，又让人觉得自己没有被冷待，社交距离把握得恰如其分，相比其他几个人，显得不骄不躁，还非常的有责任心。
……不愧是当卧底的人，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如果不是能听见他心里在想什么的话，搞不好就会被迷惑过去了。
“有安室先生这样负责任的人在肯定不会出事的。”虎杖悠仁深受感动，随即又有点发愁，“但要是这样的话，位置……”
“还可以坐在那位金发先生的旁边。”指和自己同样有一头金发的齐木空助。后者只是冷冷淡淡地扫过来，在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身上转了转，哼了一声，“我可不想和愚蠢的猴子坐在一起。”
夏油杰：“……”
坐在那个位置的话，估计吃饭都会消化不良吧。
他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胃口不好，只能吃软饭，还是让悟去消化好了。
“空位置是有的，不过具体想要怎么安排我们就不好干涉了，由客人自己决定就好。我先去修椅子，”安室透仿佛没有看见刚才的争执，露出了完美的营业微笑，“如果出现了什么问题，请随时找我就好。”
……不，二桃杀三士，你才是最大的问题吧！
齐木楠雄面无表情地往妹妹身边又靠拢了一点。
毕竟这世界上的坏人实在是太多了。
“……”
安静片刻后，五条悟眼疾手快，一个闪现抢先到了位置上，想往下坐又被架住，夏油杰半边身体横过来挡住了他。咒术师在普通人的环境里通常默认不使用咒术，纯体术的抗争，曾经的高专双强很难在一时之间分出胜负。
“悟，”黑发青年情真意切地挡在他的身前，“你消失的这些日子
，大家都很担心你，现在和悠仁他们坐一边好好聊聊吧，不要让孩子们失望。”
五条悟也感动了：“坐哪里聊都没问题，只要有心意在，形势其实不重要。”
“说的也是，”夏油杰图穷匕见，“那你就跟齐木先生坐一起吧，毕竟这位先生看上去对我好像有点意见。”
“说的好像他对我没意见一样——”
齐木空助：“……”
所以这不是很有自知之明吗你们这两个家伙？！
“那你会在意他的意见？”
“嘁，难道你会？”
齐木空助：“……”
他还没死。
眨眼间，两人已经飞快地交手过数次，两个都是特级中的特级，对咒力和肢体的控制力已经达到登峰造极，就连交手的分寸都精准地控制在了毫厘之间，如果不是站在两人旁边，根本就感受不到这汹涌的气势。
第一分钟，大家兴致勃勃吃瓜看戏。
第三分钟，众人开始各自闲聊。
第五分钟，钉崎野蔷薇掏出了一副扑克牌，“我们来打牌吧。”
……
刚刚去洗手间刚好错过了这一幕的伏黑惠默默经过已经上头的两个男人，非常自然地坐到了唯一的那把椅子上。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伏黑惠皱眉：“他们还要打多久？”
“……不清楚。”
“不管他们了，来来来，打牌打牌，输的人脸上贴条子。”
打牌果然是最好的促进友情进展的方式，虽然最后齐木兄弟因为只赢不输被排挤出了打牌圈，不过一圈条子贴下来之后大家也没了之前那种刚认识的生疏，互相熟络起来。
除了错失重要战略地位的五条悟满脸不爽地盯着金发男人在料理台间忙碌的背影，好像一只被揍了一拳的猫。
这个家伙故意使诈，想坐山观虎斗收渔翁之利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嗨嗨～安室小哥这边这边，”五条悟热情招手，“店里的那些招牌菜你都会做吗？”
櫌本梓说：“事实上店里的招牌菜都是安室先生的创作哦。”
妹妹哇了声：“这么厉害啊！”
金发黑皮的青年笑着看她，谦逊的话语里透露出相当的自信：“除了招牌菜，其他的菜也都可以试一试。”
“这样啊……”
白发青年露齿一笑，“这些天真是让大家担心了，是老师做的不好——”他大方地说，“所以作为赔罪，今天老师请客，把菜单先来个十份吧，拜托你了哦，安室先生，接下来你可能要一直忙碌了，真是不好意思。”
“……”安室透眉心一跳，挤出了笑容，“您实在是客气了，作为店员当然不会嫌生意繁忙了。”
一不留神就进入了团建模式，大家吃吃喝喝都挺开心，只有年龄最小的伏黑惠还有点不太自在。
因为她……就坐在对面。
“梅咕咪？”一听就觉得很可爱的名字，妹妹热心地，“惠惠几岁了?？在高专读书之前可上过学?？现学什么科目？在这里大家都是自己人，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我给你买。”
伏黑惠：“……”
他对这热情简直无所适从，有些不安地坐得更加拘谨，却完全没想过像敷衍五条悟那样去敷衍她，干巴巴地回答。
“十五岁了。”
“读过书的，成绩还不错。”
“现在除了特殊科目之外，普通学科也学的。”
“……不用破费。”
“真的不用客气哦，惠酱，”妹妹笑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很面善……”
[就好像
看到了游戏里养的崽一样……难道是因为对方长得很像个儿子？]
伏黑惠愣住，耳朵边沿迅速地染上了红色，抿起唇，“我也……”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忍不住有点懊恼。
“我支持你！伏黑！”橘发少女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说，“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你可比旁边那两个无良老师好多了！”
他一时间没明白：“……什么好多了？”
“比那两个男人啊，”野蔷薇用手拱了拱他，“我觉得你和小姐姐更配耶，看好你哦。”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脱口而出，“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转头发现妹妹诧异又有点伤心的眼神，顿时语无伦次起来，“不，不是，我那个其实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惠讨厌我吗？”
[喜欢你。]
心声先于口中话语表达。他默默握紧了桌下的拳，“不是的，我没有讨厌莲小姐。”
已经说出来了，后面的话反而没有那么难开口。“……只是那种喜欢，称作为对长辈的儒慕更合适吧。”
“长辈？”妹妹说，“我比你大五岁……这样说起来的话惠确实可以把我当成姐姐欸。”
伏黑惠坚决地摇了摇头，死活不肯开口叫姐姐。
[明明是……妈妈。]
齐木楠雄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读心术让他成天被大量的信息轰炸，不是走在吃瓜的路上就是正在吃瓜。
“那真是太好了，”妹妹开心地说，“我对惠也有相同的感情，总觉得惠看上去有点像我梦里谈过的男友……”
一只大手顺势揽上了伏黑惠的肩膀。
少年转过头，对上了一双充满慈爱的眼睛。“……”
五条悟手臂一用力把单薄的学生勒过来，深情地说，“其实我一直都把惠惠视为亲子——”
[四舍五入孩子都有了，现在只差去盖个婚姻届就可以睡在一张床上了！]
齐木楠雄：……那你真的还挺会四舍五入。
至于睡一张床上……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要这么说的话，我其实才更像他的父亲吧，”夏油杰说，“白发基因可生不出黑头发的儿子。”
[虽然比较想过二人世界，不过现在多个孩子也不是不行，反正惠已经上高专了，到时候多安排几个任务让他跑吧，最重要的是把悟这家伙赶出去就好，不过他实在太厚脸皮了，真是个让人烦恼的家伙。]
齐木楠雄：“……”
所以在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找面镜子照照自己再开口？
还有你这家伙明明更过分吧，都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了！
五条悟气笑了。
“你清醒一点——小眼睛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大的眼睛？”
“……”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听着两个无良教师争着当他爸爸。
野蔷薇叹气：“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好……起码年龄上就更合适吧？这两个家伙都已经二十七八了！”
妹妹：“啊，好大。”
端上饮料的安室透赞同地点点头，“年龄差距太大的话，的确会有代沟，不建议当做恋爱对象哦。”
[喜欢年轻的吗？这就回去改身份，改成十八岁……就说自己是出来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好了。]
金发青年面不改色。
“……”
齐木楠雄放弃了思考。

第396章 ⑥
虽然有两个不靠谱的成年大人(其实是三个)一直执着不舍地在其中捣乱, 不过这场临时的聚会，最后还是结束得很圆满，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还约定好了下次再见。
只不过分开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问题, 齐木家三兄妹打算直接回家的时候, 身后跟上了一条大尾巴, 白发大猫非常自来熟地把手搭上了……粉发二舅子的肩膀。
不是他不想和女友亲亲抱抱，而是旁边还有好几个虎视眈眈的家伙，看样子在等他被pass掉之后趁机上位。
哼，无所不能的GOJO才不会犯这种低级的小错误。
“楠雄尼酱～”
拉进关系第一步：先在其他竞争者面前展现自己和家属的亲密关系。
“……”
齐木楠雄颤抖了一下, 不动声色地想把猫从身上抖下去，没想到黏度相当之高，抖了一下没能成功, 反而变得更加黏了, 完全就是甩不脱的狗皮膏药。
[放开。]
“不要, 干嘛这么冷淡啦尼酱？”
哪怕被拒绝了，但是他的心声还是相当愉悦。
[哟西！哥哥的意思是松开他就让我去抱妹妹！]
……救命, 这玩意儿到底在脑袋里自我脑补什么, 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齐木楠雄深吸了口气。
行吧, 他不入地狱, 谁入地狱？也是命中该此一劫。
“……我们不熟吧。”
哇, 能把楠雄哥逼到开口, 妹妹忍不住向他投来敬佩的目光, 五条悟选择过滤性听话，虚假地往脸上抹了两下, “尼酱太冷酷无情了, 明明之前还夸我可爱……”
那是在夸白猫不是在夸你。
“而且我被她亲过了, 也被摸过了！我们还在一张床上睡过……”
……为什么要把撸猫说的这么色-情？
他戏精上身，满脸指控地控诉自己受到的惨无人道的遭遇，最后理直气壮地，“我可不是外面那种随随便便的男人，五条家那么封建，要是知道我现在已经失去了清白……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那些老家伙绝对会日日夜夜催婚！逼他生猫崽子！
随随便便的男人们：“……”
齐木楠雄：“……”
槽点实在太多，想要开口吐槽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该往哪吐。
没想到对方居然不要脸地拿起了深闺大小姐的剧本。
齐木楠雄做了一个深呼吸，首先压下心里“类似于这个世界毁灭吧”之类的糟糕心情。
[五条君，既然现在你的朋友已经找到了你，还是回去比较好，我们家不可能接受一个陌生男人同居。]
本来都做好了应付对方胡搅蛮缠的准备，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反而点了点头。
然后语出惊人道：“只要让我上了齐木家的户籍，我就算是熟人了嘛，怎么样，五条老师的提议是不是很棒？”
“……”
钉崎野蔷薇简直想掩面而逃不想承认这个脸皮超级厚的家伙是他们的老师。
“这位先生，对一位小淑女胡搅蛮缠恐怕并不合适，”安室透不着痕迹地隔开他和黑发女人的距离，目光中透着冷然，“太过自我不是一件好事，其他人的感受也很重要。”
“哈？”白发男人懒洋洋地抬起眼睛，“警察吗你，管这么宽。”
齐木楠雄默然。
他还真是。
“就算是警察又怎么样，”他淡定自若地说，“莲酱，你该不会想把我吃干抹净之后就翻脸不认人吧？”
妹妹：“……”
“你不想承认吗？！”
猫猫震惊。
尽管他说的每一个字组合在一起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但偏偏他又没有说谎。
妹妹点头，“我承认。”
“那不就——”
妹妹残酷一笑：“但我这个人没有良心！”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了钱夹，然后大方地从里面倒出了几个硬币，塞进了他口袋里，发出了渣女的声音。“好了，就算摸过了，我现在也给钱了。”一般猫咖店摸很多只猫也就这价位，一只猫这个价已经很高了。
“不要太贪心，”妹妹语气郑重，“人要学会知足常乐。”
五条悟：“……”
他摸着口袋里的硬币，有点惆怅，在暗杀网上被悬挂了几十年的酬金第一名，现在身价一下子骤降，还真是不太习惯。
结束了纯洁金钱关系的妹妹心情舒畅，她还没跟他计较他撒谎骗人变猫在她家混吃混喝的事情……想得寸进尺做梦去吧。
她的心早就已经和大O发杀鱼的刀一样冷了！
今天有其他的人在注定讨不了好，五条悟最后只能放弃不做人的想法，一脸恹恹的神色，左脸写着“你好冷酷无情”，右脸写着“心已碎”，然而没能打动对方的铁石心肠。
总的来说聚会很成功，除了五条悟以外，其他几个人都很满意。
——把偷跑的家伙拽回来了，现在大家都在同一个跑道上了。
很好。
只有五条悟不开心的世界达成了。
妹妹跟刚认识的几个弟弟妹妹挥挥手告别。
“惠酱！有时间要来我家玩哦，野蔷薇和悠仁也是！”
“一定会的！下次再见哦莲姐！”虎杖悠仁热情回应，野蔷薇嘴角带笑地用手捅了一下同期的肚子，压低了嗓音，“给我点反应啊伏黑。”
“……下次再见。”
他的表情不太自然，张了半天嘴也没能跟他们一起喊出那声“姐”。
钉崎野蔷薇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你这家伙还真是够口是心非的。”
伏黑惠：“……？？？”
“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钉崎野蔷薇：“我会帮你保密的。”免得争不过其他几个不要脸的大人。
伏黑惠：“。”
虽然不清楚同期为什么知道了，不过愿意保密就没关系。
她现在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他希望她可以不要被他牵累，就这样默默关注着也很好。
不过没想到的是，他们很快又再次见面了。
是因为祓除咒灵，他特意选择接了齐木家附近地区的任务，这样至少也能用自己的方式为她做点什么事，结束完任务之后又在附近转了转，然后一无所获。
实在是太干净了……别说二级，三级，就算是蝇头都很少。
于人类心中负面-情绪所产生的咒灵本来应该无所不在，在这里反而近乎于绝迹。难道是因为这个地方生活的人特别容易感到快乐吗？……这种想法未免也太不现实了。
但事实上，自从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之后再恢复，他就慢慢拼凑出了自己从前的记忆，这个世界和原来那个遍地咒灵的世界相比，的确已经大有不同。
大部分时候他只需要处理一些二三级的咒灵，不再需要赌上性命。
伏黑惠远远地站在电线杆后，看见了齐木家里亮起的灯光，有走动的人影，扎着马尾，走起路来很轻快，和他朦胧记忆里的那个总是躺在床上脸上没有血色的人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那个时候太小，有很多东西没有印象，包括对那个男人也一样，可他还是记得在妈妈离开之后家里厚重的酒气和天天缭绕的烟雾，这是回忆里散不开的霾。
“要进
来吗？”
他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了那天在波洛咖啡厅里见到过的粉发男人，他记得对方是她的哥哥，所以也就是说……
“伏黑君，”对方似乎看穿了他藏在冷淡表情下的不安，“这些天莲也说到你好几次，她很想见你。”
“……打扰了。”
第一次到自己的生母家做客，伏黑惠多少有点忐忑。
[他们会喜欢我吗？母亲这边的长辈……]
[我应该说一点什么才好……万一冷场了怎么办？]
“家里的气氛很和睦的，爸爸和妈妈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他们的感情不错，”齐木楠雄开门带着少年走进玄关，轻声说，“而且妈妈的厨艺也很好，我想你一定会……”
“今天不是吃猪排吗？！”
“哦，是吗，反正猪排和皮鞋都是猪身上的部位做的，吃鞋子也是一样的啦。”*
客厅里的战火烧得正旺盛，摆在餐桌上的盘子里盛了一只淋满酱汁的皮鞋。
伏黑惠：“……”
他迟疑地开口：“……厨艺很好？”
齐木楠雄：“……小小意外。”
“我对你的恨高过天空树！”*
“整个宇宙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了！”*
话音刚落，一个抱枕凌空飞来，伏黑惠一把抓住。
伏黑惠：“。”
[啊，感情很好。]
齐木楠雄：“……”
还是灭亡吧，这个世界。
本来还担心齐木夫妇之间的感情，没过几分钟，伏黑惠就看到了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中年男女，热情地抱在一起，好得像是蜜月中的夫妻。
“……”
没错了，是他不懂感情。
妹妹出去买菜不在家，久留美很喜欢这个和小女儿长相神似的孩子，热情地把他留在了家里吃饭，还克扣了齐木楠雄的咖啡果冻。
……算了，现在已经成了社畜，也不是买不起。
“惠酱真的和莲小时候长得好像呢，说不定有亲戚关系哦，”齐木久留美说，“惠酱的爸爸在哪里工作呢？”
“……”
[在酒吧里当小白脸。]
……这是可以说的吗？
齐木楠雄：“……”
吧台上的酒液在灯光下闪耀着光泽，空气中盈满了暧昧的脂粉香气，男女间的眼神交汇碰撞出一些火花，热烈燃烧直至最后熄灭。
“我没听错吧？”孔时雨说，“你真的决定不干这行了？”
黑发男人薄薄的衣服紧绷在肌肉上，勾勒出下面起伏的沟壑，结实有力的身躯让不少火辣的眼神驻足。
“不干了。”

第397章 ⑦
把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工藤新一君安排到爆处组辅助工作完成暑假学习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出勤率增不增加的没关系, 主要是想给爆处组分担点工作，多加点工资，毕竟他们是同窗好友。
好朋友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
诸伏景光站在街口停下。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条街, 他已经把这附近的街口摸得很清楚, 甚至路边的树往哪边长都一清二楚，只不过在这里徘徊了这么久, 始终没有勇气走进去。
她一直没有来找过自己，是因为没有想起, 还是因为已经不愿意再想起？
一想到后面那种可能，心脏就升起麻痹般的疼痛。
他们错过太多次，而每次都是他先松手，他曾让她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态，在组织里的那个时候，她明明把他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可他最后却还是选择离开了她，尽管那并非他的本意, 但还是做了。
伤疤一直在那里, 哪怕不痒不痛。
“大哥哥, 你也是来找人的吗？”
“嗯？”他注意到了这话的异样点，“之前也有来找人的吗？”
“有的，一个好高好壮的叔叔，嘴角有个疤，长得很酷，就是有点凶, 也是在这里站了很久, 我问他要不要进去, 他说算了, 不过我看他好像很想进去，一直在看着那边——好像是齐木姐姐的家里。”
对方说的特征很明显，不过他并不能判断出是谁。
但是根据描述，站在这里的那个男人，说不定怀着跟他相同的心情。
紧迫的危机感使他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不然恐怕会被其他人甩到身后去了吧？就连Zero现在也已经上道，如果他什么都不敢做，那之后大概也什么都不需要他再做了。
而有一点他无比确定——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真真正正地放下她，哪怕是现在深陷于愧疚的时刻，也许他生来就是那么自私，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在红毯上向别的人走去。
不管怎么样，先主动起来，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他刚做下决定，路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惊起了电线杆上的乌鸦，呼啦啦飞起，落下一片羽毛，一个中年女性摔倒在地上，手里的包被抢匪抢走。
“快点把包还给我，你这个小偷！”
诸伏景光下意识往腰间掏了一下，才突然想起今天没有带枪，这种场合当然也用不上枪-支，他直接在路边捡起石子计算好对方的运动轨迹就朝男人的膝弯用力砸过去。石头精准地打中了目标点，砰的一下，对方还没来得及上摩托车逃走就应声倒地，刚抢的包也掉在了地上，犯人还想爬起来继续跑就被赶上来的现役警察扣住了双手压在地上无法行动。
“不准动。”他冷声说，“警察。”
落网的速度相当之快，完全让人猝不及防。犯人很快就蔫哒哒地老实下来，被送到了附近的治安点。
才抢来不到一分钟的包也被还给了失主，万幸的是女人今天穿得比较厚，除了受了点惊吓之外，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
他帮忙把散落在地上的西红柿捡起来放回购物袋里，获得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真是非常感谢这位先生，要不是您出手帮助的话，这件事大概会变得很麻烦。”女人深深感谢。
“不用客气，这位太太，”诸伏景光笑着说，“这是我的份内职责。”
女人摇了摇头。“包里要是只装了钱还好，但是有很多重要的证明都在里面，丢失的话很难在短时间内进行补办，肯定会让人头痛好一段时间，还好今天是我的幸运日，遇到了诸伏警官，您的动作真是相当帅气呢！简直就像是电视剧里的高手一样！”
他先是没有看出来对方是谁，因
为刚才的意外，女人摔倒在地上形容狼狈，现在则是觉得很眼熟了，短短的头发，笑起来脸上温柔的表情，和他看过的关于她的资料册里母亲一栏里的照片很像。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对方应该是叫做……
“我叫齐木久留美，就住在这附近，”女人热情地说，“刚好现在快到中午的饭点了，不介意的话，诸伏警官来我家吃顿简餐吧？我也没有什么别的能感激您的，还请不要拒绝才好。”
对方越用敬语，他越紧张，向来的稳重到现在都有些难支，“我叫诸伏景光，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不用这么客气……我答应您的要求就是了。”
女人的性格非常好，女儿笑起来的样子和她很像，大概是因为这样宽和的个性所以才能养出那么机灵又可爱的孩子。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气氛也称得上轻松和睦。
“诸伏君，冒昧地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从前留下的职业素养，他表面看上去毫无波澜，实则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塑料袋，“您请随意，我一定知无不言。”
“不用这样正式啦，当成是随意的闲聊就可以……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好奇，诸伏君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回答得飞快，几乎不加思索。
“也没有过恋爱史，目前还是处于单身状态。”
他几乎背资料一样交代着自己的身份，曾经的卧底想要讨好一个普通女人几乎说的上是手到擒来，只是诸伏景光不愿意那样做。
从前迫不得已，现在他愿意给予更多的真诚。
“这样啊，”齐木久留美脸上的笑意更深，“现在是在哪里工作呢？”
“东京警视厅刑事部。”
组织已经解决掉，不需要他再当公安卧底，苏格兰威士忌已经死在了废弃的天台上，现在只有诸伏景光。
他仍愿意做一个警察，但也仅此而已。
“刑事部的警察很了不起的，那工作会不会很忙啊？”
“以前确实很忙，”他有一说一，“现在倒是不会了，偶尔会加点班，不过大部分时候和普通的工薪族上班时间差不多。”
彻底的消灭掉了黑衣组织之后，东京的犯罪率忽然就下降了下来，就算是出勤率最高，最忙的刑事一科现在也能时不时聚个餐。
齐木久留美点头：“那真是很好呢。”
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试探，作为前卧底，当然是不能放掉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自我推荐上位。
猫眼男人微微一笑，“我也这么觉得，以后结婚之后就有足够的时间照顾家庭，而且我也不希望未来的妻子劳累，所以特意去考取了营养师证和厨师证，给恋人做美味的食物，一定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
齐木久留美越看越满意，“诸伏君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真正的喜欢没有类型，只有针对具体个体的描述，唯心的答案在听到问题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结果。
他脸色微红，“……黑发蓝眼睛，笑起来很可爱的女孩子。”
她是什么样子，他就喜欢上哪种模样。
“我家到了，诸伏君请进来吧。”齐木久留美决定一定要把他留下来，“妹妹，有客人来了哦？”
又转头朝他介绍：“这是我家的小女儿，莲衣。”
[工作稳定，性格温和，抓得了贼能下厨房……诸伏君真是绝佳的女婿人选！要是妹妹没有感觉的话就问问楠雄好了——]
刚出卧室的齐木楠雄：“……”失策，忘了诸伏景光这种类型是中年女性大杀器。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啊妈妈！
诸伏景光站在玄关口。
他听见熟悉的脚
步声响起，声音不沉重，也没有啪嗒啪嗒的趿拉着拖鞋的声音，她总是喜欢赤着脚在地上跑，他担心她着凉，说了很多次，一开始他们不那么熟的时候，她一听他唠叨就会发脾气，熟了之后就会朝他做个鬼脸，然后乖乖地把脚踩在他的膝盖上，让他帮忙穿上鞋子。
过去的一幕幕飞快在脑海中闪过，离他远去，而现实中，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好奇地打量着他，眼睛里没有怨恨，也不再满载着爱意。
是还没有受过伤的，无忧无虑的样子。
“你是诸伏？”
“莲酱——”久留美说，“这样很不礼貌哦？”
“没有，”他轻声说，“莲小姐很活泼。”
“我们以前认识吗？”妹妹总觉得面前的人有点眼熟，但又说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们现在认识了。”他说。
“你好，我是诸伏景光。”
过去的总会过去，但现在也已经降临，他不会再错过任何毫秒。
齐木楠雄轻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真是的，他才不想接受这些男人当妹夫，让他们自己先打一场好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告别之后妹妹还和他交换了手机号码——虽然主要出自于齐木久留美的要求，不过她也并不讨厌这个人。
她还借着消食的机会，主动把人送到了门外。
“诸伏君，”妹妹压低嗓音，“我知道，其实你有喜欢的人对吧？”
他始终讶异于她在这方面的敏度。“是的。”
“那个人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那个人就是你。
但这么说未免又显得太过唐突，她这么问回答是也没什么不对，诸伏景光点了点头。
妹妹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知道是这样……妈妈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了，”她说，“诸伏君去勇敢追逐真爱吧，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
“……”诸伏景光说，“如果说……我想追的人是你呢？”
妹妹倒抽一口冷气，警惕地看着他，目光犀利，“这样做是不对的诸伏君！我绝对不会做白月光替身的！”

第398章 ⑧
比起其他人, 诸伏景光绝对是那个最值得警惕的对象，就连一向对接触妹妹的男性超级挑剔的齐木国春都少有的没有表示出太大反感，就算明知道他在有意让你高兴, 也不会心生反感。
真是让人深觉棘手的家伙……而且让齐木楠雄有些困扰的是，这回妈妈大概也不站在他这边，她看上去对诸伏景光相当满意, 不撮合就算了，指望帮倒忙更不可能。
不过恋爱能不能谈成，最重要的还是当事人的感受。至少到目前为止还不用太担心, 她看上去显然没什么谈恋爱的想法。
妹妹盯着电视里恋爱综艺男女嘉宾互动身上不断放出的粉红色气泡：“我想谈恋爱！”
齐木楠雄：“……”失策。
[想谈恋爱？]
“对呀, ”妹妹说，“周围很多朋友都已经谈恋爱了，有点好奇心也是很正常的事吧，想知道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虽然说不定试过之后会后悔也不一定, 啊, 总感觉这样的想法好像已经出现过了。”
没错, 确实已经出现过了……但是到现在又完全忘干净了。
[你觉得五条悟怎么样？]
妹妹一边嗑瓜子, 一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什么怎么样……哈？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不行啦！人怎么可以日猫？！这样一定会有生殖隔离的。”
“虽然看上去他好像很黏人啦, 实际上那一定是他变成动物之后的印随效应, 就像刚出生的小鸡会把第一眼见到的动物当成自己的妈妈一样，悟对我的感情说不定也是这样哦，”她摸了摸下巴, 语出惊人，“他大概是把我当成了妈妈吧……这样说起来真是太不划算了, 居然没录到他叫我一声妈。”
齐木楠雄：“……”
你还真是挺敢想的。
[诸伏先生呢？]
妹妹干笑了几声：“他人是很好啦, 可他对我太好了。”
粉发男人有些不解, [对你好不好吗？]
“很奇怪啊，”妹妹低头，“明明我们才见过一次吧，总感觉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好像我是什么易碎的瓷器一样，那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可是他又不欠我什么。”
[假如……我是说假如欠了呢？]
“那也跟我没有关系啊，”她说，“什么都不记得的话，他还的人又是谁呢。”
齐木楠雄：[那安室先生和夏油君呢？]
妹妹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了。“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他们两个啊，我们才见过一次吧，根本不熟，认都不认识的，而且他们两个搞不好都有女朋友了。”
[说的也是，]他心情愉快地表示赞同，毫不留情的往对方身上插刀，又不放心地嘱咐，[还是跟同龄人多相处，那些社会人说不定都很油腻了，最喜欢骗你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女生。毕竟奔三的大叔都是很可怕的。]
妹妹吃惊：“奔三吗？……完全看不出来啊。”尤其是安室透那张脸就算扔进DK里也完全没有问题欸，又充满健气，光是看外表根本就看不出来嘛。
他微笑着说：[大概是比较注重自己的保养吧，五条嘴上不是还涂了唇膏吗？]
妹妹一想也是，是精致男人没错了。
齐木楠雄漫不经心地说：[不过他们几个，包括安室先生都已经二十八岁了，尤其是五条和夏油，他们的学生比你就小那么几岁。]
他诛心地说：[这已经不是一代人了吧！]
就算不死心的挣扎又怎么样？根本就没有被当成一回事，完全不足为虑。
妹妹目送完他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楠雄哥实在是太爱操心了，她又不是什么笨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男人骗嘛。
手机震动起来，她打开私
人通讯扫过上面的消息，是松田阵平发来的短消息。
-明天有时间吗，一起到街上逛一逛？我拿到了美食展会的展券。
妹妹很快答应了。
-好啊。
毕竟松田阵平可是警察哎，又不是什么坏人。
对方回复的速度相当之快，几乎这边的消息才发出去，那边就回复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妹妹想了一下……还是算了，明天两个哥哥刚好都在家，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自己过去比较好。
-你别来。
松田阵平：“？？？”
他神色莫名地盯着亮起的屏幕好一阵子，努力琢磨这短短几个字背后可能蕴含的各种暗示意义，是拒绝吗？还是说是在暗示对他的不满……但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一点并不是他所擅长的事项，卷发男人有些泄气。
对女性心理洞悉明察显然是hagi的长处，如果是他和她对话，肯定能风趣又不失幽默地把话题接下来，而不是像他这样……看着屏幕大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复才好。
他只好安慰自己：真男人靠做的，不靠嘴上说的。
“干嘛突然这么看我？”萩原研二摸了摸背，好奇地把头探了过来，“说起来你最近好像一直都心不在焉的，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哇！你这家伙居然瞒着我——让我看看！”
“没有的事——”他迅速地闪避了对方的攻击，把手机收起来，“没有恋爱。”
不算骗人，本来就还没有开始。
不过这点语言的小技巧显然瞒不过萩原研二，“会这么说的话就代表已经有明确的目标了对吧？”
“……”
“但是不对啊，”下垂眼的男人发现了华点，化身福尔摩斯开始分析，“这段时间你一直都是和我在一起出任务，也没有过接触女性的机会吧，如果是之前就认识的话我不会一点都不知情……真是越想越神秘啊。”
“等到那一天，我一定会好好把她介绍给你。”松田阵平真诚地说。
——所以现在还是算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hagi暂时还没有恢复记忆，不过对他来说，是绝佳的好机会。
“哈？”萩原研二眯起眼睛超级不爽，“什么嘛，干嘛这么小心，小阵平真的好过分，这个态度搞得我好像会横刀夺爱似的，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捂住心脏的部位，一副被深深伤透了心的表情。
还不忘为自己的人格做辩解：“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也是一个有底线的警察……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
“我请客。”
“我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得加钱。
“一个星期。”
“成交。”
话都这么说了，萩原研二也说到做到，只好暂时放他一马，嘟嘟囔囔，“看样子是真的很在意啊，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哎哎，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啦，答应了你的事我就会做到的。”
真是的，藏得这么严实，他又不是那种会撬兄弟墙角的坏蛋。
萩原研二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记得的吧，当初说过要是对方结婚就做伴郎，等你的好消息。”
两人默契对视，笑着击了个掌。
难得的假期，还是大好的天气，要是待在家里的话实在太浪费了，出去飙车吹吹风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经常去飙车的路段，最近在封禁维修，恐怕去了也白去，萩原研二从信箱里抽出缴费单，顺便又拿出了里面的传单。
“美食展览会……好像离这里也没多远，”他打了个响指，“要不就去这里打发一下时间好了。”
阵平估计现在
正和女孩子快乐逛街吧？他在心里腹诽了一句，真是见色忘友的家伙，要是他的话肯定能够平衡端水！
美食展会的人流量大，自己开车并不方便，他干脆选择了坐电车，环保。
和他抱着相同目的地的人真的很多，虽然是先想过车上的人不会少，但也没有想过会这么多，长条的电车车厢就像是一个密封的沙丁鱼罐头，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后面的人潮涌来，他不得不往墙壁的方向偏了偏，生前是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女性，正低着头发消息。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视线停住。
[松田阵平]：我到了。
这个就是小阵平认识的那个女性吗？他往窗户上看，但她一直低着头，棒球帽的帽檐也遮住了她的脸。
他有心想开口，又看见她动作熟练地切换了聊天窗口。
-诸伏君，今天我已经答应了其他人一起逛街，没办法应邀。
[诸伏景光]：没关系，美食展会一共有好几天，我们可以下次再约。
[诸伏景光]：失礼的问一句，今天是和谁一起逛呢？
跟你一样，也才见过一次面。
-一个朋友啦。
……光明正大养鱼。
萩原研二目瞪口呆。
他想发消息给好友告诉对方他被当成鱼养这件事，不防电车停止，身后涌来的惯性让他身体一偏，手臂不经意地碰掉了她的帽子。
女人抬起头，额头蹭过他的下巴，咫尺之遥，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你……”
他咽下了到嗓子眼的话。
“没事吧？”萩原研二说，“往我这边挤，我这边宽松。”

第399章 ⑨
车上人声鼎沸, 人潮八方来袭，迫使他们紧挨在一起，说不清是密集的热气还是紧张, 紧握着扶杆的手已经渗出汗意不住打滑。
又是一个停车，萩原研二被人流冲撞得踉跄了一下，然后感觉腰部被人勾住, 他借力站直了身体。
“……谢谢。”
妹妹松开手，努力靠墙站了站，“你往这边来一点嘛。”
“没关系的。”他用手臂用力努力维持住这角落里的三角区域, 虽然点了头, 但实际上还是没有动，还用手肘挡了一下一个差点撞过来的高大男性，以免对方撞到她身上来
她看得出来这个拥有一双温柔下垂眼的男生即便在眼下这种狭小的空间里，也试图给她留出一点自由的空间, 哪怕自己也有点吃力。
虽然的确抗拒和陌生人的接触, 不过也许是对方长得面善的原因, 她并不排斥他的靠近。
过近的距离共鸣了心跳, 明明周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因为过度拥挤而引起的矛盾争吵声、车辆鸣笛的声音、外面喧闹的广告声……在这嘈杂的世界中, 他却清清楚楚听见了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和节奏。
他从未有如此明白。
这颗心为她而喜悦。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对方是小阵平喜欢的女孩子，萩原研二，快点把那些奇怪的想法刹住, 脑袋清醒一点！]
一定是刚才不小心撞到了脑袋所以现在出了点问题，大概是思维过载的缘故, 等之后下了车吹吹风说不定就会好起来。
明明是才见过一次的女生而已, 他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 从前参加联谊会的时候难道没有见过比她更可爱，更漂亮的女警察吗？
现役警察努力在脑海中调动从前的记忆，想了大半天之后，终于发现……好像还真的没有。
也不是没有长得漂亮的，以女性集中的交通科自然不乏美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要因为外貌而生出一见钟情之类的心思，对他而言恐怕很难，外在的形体躯壳终究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老去，再惊人的美貌终有腐朽成灰的那一日，如果爱情诞于其中，那么爱便无所谓永恒不朽，肉眼即可见证它的死亡。
人人都一样，不同的只有在形骸之下隐藏的真正魂灵。而在此刻，只是一眼，他就感到了一种纯然的灵魂相吸。
他们在上辈子见过面吗？
不然为什么他会有这样强烈的，想要拥抱住她的欲望，无法解释清楚的冲动，似乎生于本能。
但如果真的那么做了的话，一定会被当成糟糕的电车痴-汉之类的犯罪嫌疑人了吧，要是以这种糟糕的名义走进警察厅，绝对会被鄙视一辈子的……！
“我……”妹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列车在轨道上转弯，惯性的作用下，他的身体朝她倒过去，萩原研二反应得很快，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新的着力点稳住了身体，但还是不免有些肢体接触，妹妹卡在了他的胸膛上，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下巴。
实在太特么挤了，上车之前她脸上擦的是资O堂，现在左边炸鸡年糕味，右边榴莲披萨味，只有眼前的男性是唯一的净土。
他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衣服上只留有一点洗涤剂的气息，不过及时拯救了她的嗅觉。妹妹像小狗一样嗅了嗅。
是柠檬味欸，香香。
萩原研二身体有点僵硬。
好近好近好近。
他满脑袋盘桓着相同的念头，心里凌乱一片，扯不出线头。
一下子想他们才见过一面这样近的距离实在是很不合适，一下子又想，她……如果真的是个海王，以小阵平那种认真的个性，说不定会受到情伤，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就让他来承受这种痛苦吧。
萩原研二沉重地决定。
要是她真的喜欢他的话，那……那就只能对不起小阵平了，大不了到时候给他多在联谊会上介绍几个合适的对象，这样多少能弥补一点，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他乱七八糟地想。
而且自己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努力失败了。
被迫埋胸的妹妹有点心虚。
嗯，虽然对方看上去有点瘦，不过练得还是很劲道的……
她也不是故意想占他的便宜哦，是电车太挤了，没办法的嘛，希望警察不要把自己抓起来，不然电车变态痴-女之类的名声传出去绝对超级丢脸的。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妹妹迟疑了一下，从这个角度看可以看见他涨红的脸。
哇，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就这么不好意思了吗？
真是个超级容易羞涩的池面呢。
到目的地还有好几站，如果一直维持这个姿势的话会超级尴尬，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她决定拯救一下自己，于是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转了个身。
妹妹的预想很完美：面对面的贴贴果然还是太亲近了，只要她换个方向背对着对方就没事了，而且这个角度就不用面对车厢里的人头，可以撑在窗户上欣赏外面的景色，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好事情。
一分钟后。
妹妹：“……”
萩原研二：“……”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的气息。
电车驶过隧道，车厢外立刻黑了下来，玻璃上倒映出了她麻木的脸色，以及紧贴在身后的高大男性僵直的身体，尽管对方已经尽力避免靠过来，但车厢内的空间毕竟有限，哪怕暂时分开，也会被拥挤的人潮推过来，紧贴着她的后背。妹妹不得已只能把手撑在玻璃上，他的手臂从后面绕过来撑在她的身侧。
属于男性的气息不由分说地笼罩了下来。哪怕两人并非时时刻刻都贴在一起，但是从旁边看过去，就好像他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这种糟糕的姿势……妹妹突然想起自己玩过的那些游戏，脸很快就滚烫了起来，贴着冰凉的玻璃试图降温。
啊啊啊啊简直是限制级小O漫里才会出现的电车情节！
可是她根本就不认识对方——虽然这也是经典电车小O漫要素之一。
所以说她刚才干嘛转身啊，肯定是脑子里进了水！
“抱歉。”温热的气息吹拂耳畔，“很难受吗？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很快就要到了。”
“到……”妹妹脑子混乱，“到哪了？”
萩原研二：“……美食展会。”
“哦对，”她连忙收回自己发散得有点过分的脑洞，“你也去啊。”
“嗯。”他试探地说，“我一个人，要不一起？”
“我约了人唉，”妹妹想也不想，“估计对方现在已经到了地方吧。”
“……这样啊。”
妹妹总感觉他这句话里好像蕴藏着某种失落，不过想想，大概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睛。
实在是有点太过坦荡了……如果是养鱼的话，应该会选择用更圆滑的话术来回答他的问题，而不是明明白白地承认自己有约。
除非……
她对他一点意思和想法都没有。
萩原研二下意识的忽略了第二种可能性，有点生气起来……难道他连进入池塘的资格都没有吗？
到站之后，两人顺着人流下车。
妹妹个子不高，被裹在人群里有点吃亏，视线受限，只好求助，“萩原君，能帮我找下我的朋友吗？”估计就是
这一片了，现在这么吵，打电话也说不清楚。
萩原研二点了点头，假装不知情：“对方长什么样子？”
“个子高高的，就跟你差不多……”妹妹踮起脚尖，把手举高比了比。
他有点被可爱到了，配合地低下头。
“对对，就是这样！”
“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哦，”萩原研二说，“对方还有什么显著的特征吗，比较强烈的个人印象都可以。”
印象是人和人相处之间很重要的部分，这样就可以知道小阵平在她心里的分量。
“发量很多。”她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说。
“……”
毕竟才见过一次，哪有什么很深刻的印象嘛。
“这里——”
隔着好一段距离，松田阵平突然看见了萩原研二的脸。
对方朝他看过来，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用力挥手。
……靠。他在心里骂了一声，心底浮出不好的预感。
在对方走过来之前多少还抱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直到看见了他和自己这次的约会对象一起走过来。
“好巧啊，小阵平，”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吃惊的神色，睁着眼睛说瞎话，“原来今天你也来这里玩哦。”
妹妹睁大眼睛：“你们认识啊？”
“当然认识了。”萩原研二笑嘻嘻地走过来和他勾肩搭背，“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了！”
“……”他现在不是很想承认这点。
卷发青年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你不是说今天想待在家里休息吗？”
“别生气嘛，小阵平，”萩原研二同样小声回答，“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第400章 ⑩
计划好的双人约会变成了三人行, 说不烦躁是不可能的，但好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只能继续这样下去，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毕竟不可能把hagi赶走——这个家伙十有八-九会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来都来了”——松田阵平忽然顿悟这句在异国相当流行的话,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像个老父亲一样把他原谅。
“美食展览当然是逛的人越多越好啦, ”萩原研二完全无视掉了身边嗖嗖的冷气, 笑得如同三月春风，“这样就可以互相交换着吃, 可选择的美食多样性也更加丰富，还不会浪费食物，是不是超棒？”
“说的也是哦。”妹妹觉得很有道理，“那幸好萩原君也来了，待会儿我们就可以通杀这条街。”
“就是不知道什么比较好吃……”
“我知道啦，”妹妹自信地说，“我有特意做过攻略哦，像哪个摊位好吃什么的。”
萩原研二哇了一声：“考虑得好周到！那到时候就靠你啦，作为感激，请你吃冰淇淋怎么样？”
不愧是洞悉女性心理的专家——如果他没有把才能运用在这种时候就更好了。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可丽饼，被大量的甜味冲击, 他的眉头紧蹙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旁边两个人倒是渐入佳境，吃得非常开心，气氛看上去也很融洽。
“大哥哥, 你要不要给漂亮的大姐姐买一朵玫瑰花？”
大型活动上总会有借着机会推销花卉的小朋友, 非常热情地跑过来捧起手里的花束，举到了萩原研二面前, 目标客户非常明确。
“你们看上去真的很登对呢！一定是男女朋友吧！”
“喂, 小鬼。”
对话被突然地打断, 戴着墨镜的松田阵平自动加上了冷酷buff，轻描淡写的一眼都让小男孩满脸惊恐的后退了一步，毕竟他看上去实在是有点像极道组织成员，“您、您有什么吩咐？”
啊，现在更像了。
松田阵平：“……”
“不要为了推销货物就随便乱说话，”他说，“爱撒谎的小孩鼻子会变长的。”
他超级不爽——明明自己也在旁边，为什么只把hagi看成是男朋友？
听上去完完全全的恐吓，小男孩结结巴巴地道了个歉，也不敢再多做停留，直接抱着花束转身溜掉了。
本来还想买一支玫瑰的萩原研二：“……”
他有点可惜：“小阵平干嘛那么凶啊，都把孩子给吓到了，警察要微笑服务民众啦，不然下次的考核回馈说不定会被投诉哦。”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看了这没自知之明的货一眼。
分明是自己的主场，现在他反而变成了那个外人，罪魁祸首还一脸无辜的样子，看上去让人觉得超级不爽的。
但是，不战而败可不是他的风格。
“要不要试一下这个。”
“尝尝这个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同窗的默契发作，两人差不多同时开口。两边的两只手里拿的分别是不同的食物，松田阵平手里拿的是炒面面包，主食配主食的碳水爆炸搭配让人看了之后眼前一黑，萩原研二扬了扬手里的菠萝包。“我原来在警校读书的时候最喜欢吃这个当早餐了，味道很不错的哦。”
“你要选哪一个？”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妹妹：“……”
分明只是简单的食物安利，不知为何，在这个科学的世界里，总感觉空气都要起火了。
不好好回答的话会很糟糕吧，她仔细端详了一下两种食物。
如果是分支选项游戏，现在应该就已经到了好感度增加的最关键时期了！说不定不同的选项还会开启不同的
走向。
“炒面面包闻起来真的好香啊。”尤其是把刚刚出炉的面包剖开之后再把在铁板上炒好的火鸡面夹进去，咸党天堂。
这也很符合卷发警官的口味，他看上去对甜食的兴趣显然不是很大，不过一直都在配合着她的“每一样都尝尝”计划，明明不是很喜欢奶油味的可丽饼，也还是吃下去了。
他看上去好像很冷淡，不好接触，实际上却不是这样。
妹妹的手朝他伸去。
“我说吧……”松田阵平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她把两个面包都接了过来。
“成年人不做选择，我全都要。”让帅哥伤心，实在是超大的罪过。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苛责贪心的话似乎也不合适，毕竟从表面上来看确实只是面包的事情而已。
三个人走在路上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身高差刚好微妙地组成了一个“v”字，对此，妹妹也不是没有过挣扎，她提议想在边上走，但同时问题就来了，到底走在谁的边上？
不管怎么选，都好像会让另一个人失望——这种想法似乎有点自恋，但妹妹也还没有迟钝到对两个人暗中的较劲全无察觉，她忍不住在心里自我反问……难道我终于拿到了凤傲天的剧本吗？完全不现实啊。
这种情节只在她国中时期写的玛丽苏向小说里出现过！
[我可真是个充满罪恶的女人。]
妹妹充满惆怅地想，终于放弃了走边边的想法，提心吊胆地在两人中间当了一会儿夹心饼干，好在接下来气氛又很快恢复得和之前差不多，除了每次她都会被两个人同时投喂，似乎在暗中较劲，为了平衡端水，妹妹只好每次都把吃下去。
已经完全吃不下了，她已经满了，再吃就要溢出来了！
妹妹叹气，当一个想要端水的成年人真的好难……谈恋爱也好难，根本就没有想象那么美好嘛，回去之后干脆通通都拒绝掉算了！
再吃下去可能会死。妹妹发出了救命的声音，“我们去看电影吧，要不然去游乐场也可以，那边是多罗碧加的摩天轮吧，去玩那个也可以……”
她现在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世俗的欲望了。
松田阵平：“那就去看电影。”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在口袋里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上面汗意涔涔，“我知道最近有新上映的电影，很不错。”
她还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过去的那些事已经不会再重来了。
买电影票的时候稍稍遇难，电影院正在活动，买套票会赠送小玩具。本来两个人的话刚好可以买情侣票，但三个人就不太方便购买。
“只要亲一下证明情侣身份就可以哦。”
萩原研二：“要是想要那个玩具我可以配合哦。”
他弯下腰，露出了半张侧脸，青年长了一个很优越的鼻子，侧看成峰，很挺立。这么近的距离看，可以数清他有多少根睫毛，脸上的皮肤也白得没有瑕疵，简直让人想在上面刮痧。
然后他的小白脸上就留下了一个巴掌印。
“你看，”松田阵平非常坦然，手飞快地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好大一只蚊子在吸你的血，实在是太嚣张了，我不能看着它伤害你。”
萩原研二咬牙：“……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松田阵平露出了爽快的笑容，一口白牙晃花了他的眼睛，“放心吧，下次有这种事我还是会出手的。”
历经波折，妹妹最后还是成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小摆件。
“我们买家庭套票。”妹妹隆重介绍，“这是我的爸爸，这是我的哥哥乔治。”
“……”
售票员假装自己没有
看过小猪佩奇，把票发给了他们几个，目送着这奇妙的“一家三口”往爱情片的放映厅走。
松田阵平是特意选定的这一天，他好歹也是认真做了计划的，电影院的爱情主题，今天所有播放的电影都和这个主题相关，至少先打造出良好的氛围和环境，让她能往这方面想，最好是早点开窍。
现在多了个人，他当然改变主意了，要是开窍没开在他身上，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放映厅里没有坐满，不过人也不算少，基本上都是情侣，甜甜蜜蜜地黏在一起享受着节假日的美好气氛，三个人进来的时候还引起不少注视，毕竟两男一女的搭配确实很稀缺。
灯光暗下来。
电影取了一个很甜的名字，但意外的不是什么很甜的剧情，是关于暗恋的校园故事，女主角喜欢上了学校的校草，一直在努力地追，但对方有自己喜欢的女生，明明对女主角有所心动和朦胧的好感却又不自觉，双方就这样在沉默中一次次误会和错过，直到女主角终于放弃这段感情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心意，选择对她表白挽留，但是，他忽然醒过来，发现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回溯的梦境，她为了救他，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松田阵平突然不敢转头。
他希望她想起他，现在又不那么希望。
周围隐约能听到一点入戏的抽噎声。妹妹往嘴里丢着爆米花，清脆的咀嚼声在抽泣的环境里显得很突兀。她低声说，“他好逊哦。”
就是败犬嘛。

第401章 ①①
影片的名字明明一听就像个标准的大甜剧, 结果根本就是把人骗进来杀，看得出来导演多少有点报复社会的变态心理。电影结束了，故事里男主角的人生还在继续, 只是他的爱情似乎也跟着结束了, 最后一个人坐在海边, 看潮水起伏，夜星坠落。
伤感的配乐跟着响起, 成双结对的情侣发出了啜泣声, 不像是情人节，反倒充满了盂兰盆节的味道。
妹妹浑身都不得劲儿地坐在位置上, 只能干巴巴地掏着爆米花桶，里面已经空掉了，她的指甲滑过纸筒发出刺挠的声音。
尴尬。
说不出的尴尬。
但是旁边的两个人都没动, 似乎还在专注的看着电影屏幕, 这么一来，妹妹也只好跟着一动不动。
而且售票员事先也提醒过电影片尾曲结束之后还有一段彩蛋, 现在就走, 似乎有些不值票价。
妹妹想, 什么破电影？下回不看了, 这就回去排雷, 打个一星。
舒缓的音乐声渐渐变小，屏幕上再次出现了男主角的脸, 经过特效化妆之后, 那张脸上已经出现了皱纹和老去的斑痕，他的头发也已经开始变得灰白, 一切都在预示着这个人生命的流逝。
他已经走到人生尽头了。
生命最后的一刻, 回顾过去, 记忆如同走马灯，前尘往事，在眼前一幕幕拂过，最后定格在少年时。他已经老去，而她仍然是他记忆中那个鲜活又年轻的样子，青春永驻。
“如果……”安静下来的电影厅里环绕着苍老低沉的声音，“我能回到那个时候，一定不会再犹豫，不管有多少困难，我会……拼尽全力地拥抱她。”
久远的告白跨过时空，迟迟抵达。回忆中的少女似乎有所察觉，回头灿然一笑，又很快凝固成照片，慢慢变旧，发黄。
她听见旁边的座椅发出了轻微的动静，纸杯窸窣，松田阵平手里握的可乐从吸管里冒了出来，打湿了身上的衣服。也许是某一刻和情节产生了共鸣，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人总是惯于从其他事物上去找和自己经历相似的共同点，来达到某种心灵的慰藉。
咔嗒咔嗒的打字声在宽敞的放映厅里荡出回声。
屏幕上逐字冒出。
——人生，就像是不断地在开盲盒，总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意外，你无法保证下一个盒子里装的是惊喜还是失望，唯一能够抓住的，只有当下。
有的时候也会羡慕那些运气很好的人，不断开出想要的盲盒，大概是上天欠他们的，不过上天可能不欠她什么，这样也好，她习惯了依靠自己，不再期待那些虚无缥缈的，也不再抱有期待。
——如果你身边是你正好想要拥抱的人，现在请不要再迟疑，勇敢热情地抱住对方吧！毫无保留的表达你的爱意！
屏幕上突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粉色爱心，把所有字都框框在一起，特意做出了一个一箭穿心的效果，音乐也非常配合地，变得轻快甜蜜起来。
不得不说导演玩的这一手确实很溜，先苦后甜算是玩明白了。四周先是传来了一些低低的惊呼声，紧接着就是唇舌交缠的声音。坐在他们三个前面的情侣忘情地拥抱在一起，四片唇瓣紧紧相贴，激吻不休，发出了暧昧的啧啧水声，分开唇舌后还拉丝，让人脸红心跳。
妹妹左右为男。
……大可不必如此应景！
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眼神左右漂移，就是不知道视线该往哪里放，充满粉色气泡的节日里，浑身都充满着格格不入。
“欸，好羡慕哦。”来自右边的萩原研二。
“那你可以加入他们，刚好中间还有个空位。”妹妹淡定地活学活用。
“……”
恨她的心简直就像块石
头一样——萩原研二有点发愁。
但是石头也很可爱。
三人约会的一天就在逛吃逛吃逛吃的过程中迅速消逝，两个男人耐心很好，体力也相当不错，看上去再把整条街逛好几个来回都没有问题。
“确定不走了吗？”萩原研二还有点意犹未尽，“刚才我看从那边走过来的游客手里拿了大阪烧哎，我们要不要再往那边走走看，说不定还会有新发现。”
“不行啊，不行，”妹妹已经喘得需要上氧气瓶了，“我不想再走了。”
她感觉腿变得很沉重，忍不住伸手扶住腰按了按，腰已经开始酸痛了。
妹妹充满艳羡地盯着两个男人。
“萩原君，你的腰真的好好哦。”
咦，她以前说过这种话吗？总感觉很熟练的样子。
萩原研二：“……”
他伸手扶额，低声自言自语：“……别随便说这种让人误解的话啊。”
“长期不运动，突然高强度运动很容易让肌体受损，”松田阵平沉默地扫过她，“我可以给你做一个运动计划表，科学健康的锻炼身体能够增强体能素质。”
他又补充了一下，让计划表更加详细：“很简单的，最开始每天跑个五公里就够了，我可以带你。”
妹妹：“……”她选择狗带。
她幽幽地说，“有点难……”
上辈子能跑是上辈子的事，总不至于到现在还有肌肉记忆。
松田阵平诧异地说：“难吗？这里警校生训练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家伙真的以为所有的人都跟他一样是大猩猩吗？妹妹气呼呼地说：“是啦，警校生好厉害哦，可是我又不要当警察的。”
他这才想起她也到了快毕业的时候，面临着普通大学生都会面对的择业期。
工作不一定完全跟理想挂钩，但至少是人生方向的一个努力重点，而她现在已经做出了和从前截然不同的选择。
而那正是松田阵平所期望的。
她应该去做一切想做的，就像没有他的时候。
“那你想要做什么呢？”他说。
妹妹：“我想要什么都不干，还能每月领工资，做老板的甲方……”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要是有这种好事，也记得叫上他们。
“你快要实习了吧，”他们算是同校师兄妹，也清楚流程，“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那就来找他们也没关系。
妹妹：“我已经找到了。”
还是很不错的实习地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倒霉太多，所以否极泰来，她一开始奔着事情少离家近的目的投的小公司，当妹妹发现有人提早下班一个小时都没人在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公司算是选对了。
结果没想到不久公司就被一家大企业收购，对方公司资金实力雄厚，还没开始工作员工的待遇就先提上去一截，让她想要摸鱼都有点不好意思。
线上录取之后，妹妹第一次到公司，穿着正装感觉又特别又有点稀奇，站在镜子面前都快认不出里面那个身穿ol服的自己了！
在她等待公司人事安排的时候，突然发现周围的人忙碌起来，很快就进入了严阵以待的状态，“新社长很快就要过来检查工作，大家打起精神来，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那位大少爷怎么会有时间来我们这种小公司……看看我妆有没有花掉？”
“快点来个人马上把桌上的文件整理一下！”
整个公司里顿时兵荒马乱，好像来的不是什么新社长，而是突然冒出来的反派大boss。
妹妹没等到自己被安排，倒是先等到了传说中的老板。新社
长被簇拥着走来，他长得并没有这个级别社长通常该有的成熟，反而有张娃娃脸，这使年龄特征在他的脸上被模糊掉了，三十岁？二十多岁？还是更年轻……岁月的流逝并不能准确的被看出来。但没有人敢轻视他，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总是缺乏浓烈的情绪，哪怕他的神态并没有因为身份高高在上，也仍然显得有些过分淡薄。
总对下属板着脸的的课长现在脸上的菊花都绽开了：“赤司社长，这边就是我们的财务部，这边是特意新修过的社长办公室……”
妹妹盯着他的脸，脑袋里卷过一顿狂风，开始思考到底是爸爸在外面出轨，还是妈妈在外面劈腿。
就是齐木楠雄自己亲自生都生不出这么像的脸！最离谱的是连声音都一样——
火辣直白的目光很难不让人发现，红发的青年社长顺着她的注视看了回来。
他的目光仿佛一柄利剑，所到之处人群如摩西分海裂开。
“啊，抱歉，赤司社长我可以解释，这个是新来的员工，不太懂事……”课长努力解释。
“是临时工。”他说。
早就给公司里的老员工事先上过课，这位新社长对下属的要求很严格，同样也相当敏锐，在那双犀利的眼睛下什么小心思都无所遁形，上班时间最好收起那些小动作，否则绝对会被辞退。
现在看来，新来的这个女员工大概要被杀鸡儆猴了。
“办公室少个秘书。”
看她一眨不眨望着他，赤司社长声音似乎有些愉悦：“就她了。”

第402章 ①②
妹妹正式成为了新社长的秘书。
虽然说工作的至高目的和基本原则就是为了躺平摆烂, 刚进入工作环境就这么出挑扎眼不太好，可是……可是对方实在给得太多了。
万恶的资本主义！居然想这样腐蚀掉她纯洁的心灵，但钱不钱的不重要, 主要是她这个人就是天生勤快喜欢工作。
妹妹还是有些疑虑，自己还是在试用期内吧, 普通的企业待遇有这么好的吗，感觉都像是做慈善的了, 她看着合同条款都有点怀疑真实性，毕竟以她一向的运气而言，天上掉下馅饼这种事总感觉有陷阱, 所以不得不谨慎一点。
直到看到条款中的一项“在职期间内员工需尽可能配合工作，包括但不仅限于占用一定的私人时间”, 后面紧跟着一大串补偿方案选项, 她才恍然大悟，就说嘛，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但石头落地之后妹妹反而放心了，至于占用私人时间什么的…加班怎么可能不占用私人时间！！！
只要钱给得够多，那都可以商量, 她的原则也可以做一点点合适的退让。
不过具体工作比妹妹想象的要简单很多，或者说根本就想不到。
宽敞的社长办公室里摆放着一张昂贵的办公桌, 她把刚刚做好的铭牌摆上了桌子, 上面写着“赤司征十郎”, 古朴的取名方式听上去像是哪个大家族里的深闺大少爷，实际上也的确是，赤司是日本经济支柱的大财阀, 唯一的继承人买个公司不算什么大事, 花出去的钱对他本人而言大概就是洒洒水啦。
新闻上说他投资的眼光很好, 妹妹觉得这点还有待考证——眼光真的好的话干嘛买下这个公司？又没潜力又没技术，总之就是毫无亮点。
她端着茶水和点心敲开了会议室的门，赤司征十郎和公司的高级主管已经开了很久的会，早就错过了饭点。
工作了已经差不多一个星期了，公司的各种事项交接后就进入了平稳的运行中，妹妹也每天上班打卡，本来都已经想好了，拿人手软，既然工资这么高就好好干，在岗位上发挥一下自己的热情，让客户满意，领导放心。可是心理准备做好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事要做，赤司征十郎完全是一台完美的工作机器，很多事情自己就处理完了，根本就没她什么事，妹妹经常觉得自己脸上写着多余两个字……
甚至她每天最累的时候就是吃东西的时候，因为要一直咀嚼，腮帮子好累——
会社的主营项目就是食品，所以试吃当然也是重要的工作项目之一啦，妹妹有些惆怅地捏了捏自己日渐圆润的脸蛋，心想吃胖不知道能不能算工伤。而且不知道新社长什么古怪的爱好，喜欢看着她吃东西，脸上还带着那种面不改色的笑容，真的是相当恐怖。
“观察食用者的反应也是重要的考察项目，”红发青年微微一笑，“只有发自内心的愉悦才能反映出食物的美味程度，这也是食物测验内容之一。”
他总是很轻易地就让事情在他手里变得顺理成章，让人无法反驳。
“所以，我很期待看见你发自内心的笑。”
妹妹把食物送到了会议厅，很快就收获到了不少惊恐的眼神，好像她做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妹妹额头滴汗，中途打断开会虽然不太礼貌，但是之前签的合约里有一条就是“关照甲方工作生活”——总感觉和秘书的主要职能没啥关系了。
现在只是她正常履行职责！督促领导吃饭！
加班也是要有人权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妹妹思考了一下，心想莫非是还不饿？发现他们的眼珠子都粘在了食物上面，于是默不作声地开始分发食物，接受到了饥肠辘辘的众人发自真心的感谢。
被中断之后赤司征十郎停下，看上去显然还有一些
未褪的兴奋，不过没过多久就收敛了起来。他微微躬身，气度谦和，“抱歉，一时间投入让大家错过了餐点，会议结束之后请让我聊表歉意。”
众人连连上道地表示加班是我的爱好，我爱加班！“您言重了。”
“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如果说之前多少有点“陪太子读书”之类的想法，但是在真正接触到赤司征十郎的人这个人之后就会觉得他不负盛名，并不是那些靠家吃家啃老乱来的纨绔大少爷，相反，他本人非常有见地，并不输那些有丰富阅历的老人，对于公司的发展也有很明确的规划和目标，这对会社未来的前景来说当然是件相当好的事。
不过来了一个太有能力的上司也让人颇感压力就是了。
食品公司最不缺的就是好吃的东西，妹妹还特别照顾了不同主管的口味，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能忘记给自己发工资的大boss，于是特别周到殷勤地，“社长，工作虽然重要，但是身体也很重要，就算是为了会社，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话，万一生病以后到哪里给她撞上这么一个有钱又大方的老板啊。
赤司征十郎微笑着说，“好，谢谢关心，你呢？”
妹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吃过了，又贴心地倒了一杯温水服务老板。
“不用麻烦了，”他接过杯子道谢，“辛苦了，去休息吧。”
妹妹：“……”
她想说我一点都不辛苦，快点让我做点什么找找存在感吧，不然这钱她拿了不安心啊！
“不行，我必须得在社长身边！”她充满了觉悟。
——必须要让老板发现你的不可替代性！
赤司征十郎看着她踌躇满志的表情，颔首，果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嗯，那就留在我身边。”
哪里都不要去。
猜得果然没错，不管是什么boss都喜欢下属对自己表忠心，嗯嗯，看来以后要继续按着这个方向努力，升职加薪不在话下。
对妹妹来说也就是非常顺口的事，看得在座的参会人员只敢低头认真吃饭。
一直都听说这位赤司家的大少爷一向不近女色，一般世家都会有婚约傍身，但他明明已经到了适婚期身边却一直都没有人，而且也没传出过什么绯闻，对工作接触的女性虽然礼貌却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可是现在看上去和秘书相处得很融洽，听听，“留在我身边”……关系绝对不简单。
怪不得一开始他就钦点对方当自己的秘书！
会议正式结束之后，里面的人纷纷走出来，经过她的时候还点点头。赤司征十郎在最后走出来，停在了妹妹面前。
“让你久等了。”
妹妹觉得自己的老板真的是太客气了，她像个小狗腿子一样，“不久不久，只要是社长，等再久都无所谓。”
毕竟是给自己发钱的大boss！
赤司征十郎略微上扬的声调说明心情不错，“休息时间就不用叫社长了，直接叫名字就好。”
“这个是要求吗？”
“这是请求。”他假装若无其事地睁着眼睛说瞎话，“工作和私人时间分开，所以称呼也要分开，不然难免会有些混淆。”
妹妹了然。
既然是上司的要求。“赤……赤司君。”
也许是会议成功？她感觉他的心情好像很不错。“在公司的这些天感觉怎么样？”
赤司征十郎不是那种面容凌厉的人，反而有张看上去很温和的脸，不像一个商人，穿上篮球服去客串一下正在打球的学弟都没问题，很有亲近感，在这样的男人面前，她难免有些放松，下意识脱口而出，“很好的，待遇很好，福利很好，老板也很帅，让人心情很好
——”
她反应过来连忙刹住话，开始尴尬，但对方只是轻笑了一声，“哦？你的意思是我也很好吗？”
妹妹点头如捣蒜。
此时不捧老板何时捧？她嘴甜如蜜，好听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倒，“赤司君当然超级好了，不仅相貌帅气，而且工作能力出众，又不傲慢，非常会体恤人，简直是绅士中的绅士，非常的亚萨西。”男人看了沉默，女人见流泪等等等等。
听得纵使是一向对自己认知有度的赤司征十郎都有点扛不住。
在她心里他真的这么好吗？
她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着，长久以来的疲惫感似乎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他忍不住弯起眼睛，“谢谢。”
妹妹：“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就算是实话实说也不会涨工资哦。”他开了个玩笑，就好像突然回到了年少时期逗她时的样子。
“那也没关系，”妹妹慷慨地说，“赤司君本来就是个很招人喜欢的人嘛。”
等走进了社长办公室，妹妹还打算把下午的工作文件整理出来，只听见身后的门关，突然有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意外地回头。高大的青年一眼不眨地凝视着她，瞳孔异色闪动。
“陪你的人是我，只夸他一个，会不会太过分了？”

第403章 ①③
上一秒还优雅恪守礼节的上司突然越过了社交距离。
“赤司社长……我不明白, 你在说什么？”
她的手腕被他握住，隔着薄薄的衬衫她甚至能感觉到男人掌心上粗粝的茧——他并非养尊处优的性格，除开必要的社交需要之外, 大部分时候都喜欢亲力亲为。
在不算短暂的相处记忆里，赤司征十郎一直都是一个相当正派的角色，他没有财阀世家那种天然流露于骨髓的的傲慢，也并不缺乏沉浸纸醉金迷的能力和条件, 但身边环绕着无数享乐的契机却始终洁身自好。这亲身体验而产生的信任也是她没有第一时间拍掉对方的手并且尖叫“震惊！赤司征十郎竟然在办公室里对小秘书耍流氓”的原因所在……也许隐隐中还有另外一种熟悉感使妹妹放弃了这样做。
——他绝对不会伤害她。
没有任何来由的, 她这样笃信。
总之，种种因素同时作用下，在这方空间里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僵持现状。
[我要是把手拔回来的话, 总感觉怪怪的。]
像是在拔萝卜，由于场面陷入了奇怪的凝固状态，妹妹思路忍不住开始跑偏。
如果chua的一下特别用力把手收回来, 不知道赤司征十郎会不会被拔过来？他的头发红红的，看上去就好像一个胡萝卜——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他突然打断了她乱七八糟的思考：“你喜欢赤司征十郎吗？”
“那种感情叫欣赏其实会更合适一点吧……”
妹妹看了他一眼, 非常谨慎地回答。
感觉不太像是在询问表白相关的事，而且再怎么能幻想, 现在这种语气和场合怎么看都不是在告白吧？赤司君的表情也有点怪怪的，看上去好像有点生气，但好像又在高兴……
看不透看不透,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赤司的心六月的云，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是这样吗？不错的社交回答。”赤司征十郎松开了手, 也没有完全松, 手指半虚握着她的腕, 慢条斯理地打理被他刚才揉皱的袖口, 神态恍如在进行家长里短的温馨闲聊。
妹妹想把手缩回来, 缩了一下没成功，而且由于她的动作被发现，他现在改为明目张胆地握住她的手了。见她紧张，还优雅地俯下身贴心地询问是否需要喝点水。
妹妹整个人几乎完全被笼罩在他的身形下，醇厚的男性气息将她整个包裹住，明明还是那个上司，可是现在给人的感觉和之前的绅士全然不同，他浑身都散发着强烈的侵-略性，在她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黑发女人屏住呼吸，心跳跳得十分厉害，都不敢抬起头正视他的双眼，结结巴巴的。“赤赤赤司君——”
他微笑着纠正她，“我不叫赤赤赤司君，你——”征十郎就好。
但如果这么说，难免会让那个假模假式的家伙沾到他的便宜。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商人，自然没有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的好心。
“不要紧张。”他彻底松开手，以示自己的清白无辜，“我只是不希望我一时的鲁莽伤到了重要的员工。作为我的秘书，也是会社形象的代表。”
袖口微微一沉，衣袖上面已经镶上了一颗一看就写着我超贵的钻石袖扣。
妹妹头顶顿时竖起了超级警惕的天线！
资本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过段时间需要出席一场重要酒会，”赤司征十郎已经越过她，径直走向了办公桌坐下来无缝处理文件，仿佛刚才的情景和气氛不过是一场虚假的幻觉，“你需要和我一同出席，刚才突然想起这件事，不小心冒犯了，还请见谅。”
妹妹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她要陪大老板出席酒会，袖扣走公司的账
。如果不是出于私人的目的，那确实可以接受，毕竟又不是送给自己的，反正用完之后还要还，这么一想就心安理得起来了。
可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在亚O逊上随便淘到的通勤装陷入了沉默。
所以刚才大boss是在隐晦的表达她穿得太丢脸了吧……
“是哪一天呢？”
“下个月，到时候会有具体通知。”到时候再去安排一个酒会好了。
妹妹哦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工作位上，收拾了一下文件，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赤司君，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别人？”
她脑袋里一下子就涌上了海量的霸总白月光替身情节，什么赤司的小青梅远赴海外无法和他相见啦，赤司财阀的大少爷无意中发现公司的新人上前女友啦，于是毅然把人留在身边寄托思念之情——
要不然怎么会说那句奇怪的话呢？
但这样解释的话，又有无法理通的部分……明明她从开始就一直待在他身边，中间可以确认绝对没有再看见其他人，所以，赤司征十郎嘴里的那个“他”到底是谁？
“你就是你。”他说。
答非所问。
简直是个谜一样的男人。
会社的发展速度快得惊人，赤司征十郎的领导手腕很快就征服了公司里上上下下的人。超然的地位或许能让人艳羡，但在市场里只有真正的实力才能真正站稳脚跟，而他显然交出了一份远超优秀的完美答卷。
但是妹妹还是觉得自己的上司有点古怪，具体表现在哪里又不太好说得清楚……她觉得大boss好像有两副面孔！
就好像一张碟的A面和B面，虽然两面都是一张叠，可播放出来的内容却截然不同。虽然都很果决，但有时候要更温和，有时候却又更加霸道，就像冰与火。
人前温文尔雅，人后斯文……也不败类，就是有的时候看她的眼神让人觉得毛毛的。
不过自从那天之后他并没有再做出过任何逾矩的举动，又恢复成了从前的彬彬有礼，就连那种骇人的气场也收敛了回去。
下班之后妹妹选择坐公交车回家，她特意选择离家近的公司，但是回家也有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她刚出公司大门刚转过弯还没走几步，一辆车子就停在了面前挡住前路。
妹妹想绕开，但是被熟悉的声音给叫住了。
“等等。”
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精致优越的侧脸，当做纸媒的封面大概能卖到脱销。赤司征十郎从车上下来，把副驾的车门拉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莲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不愧是老板！连主动帮忙都说的跟工作命令一样！
“这个就不用麻烦社长了吧，我家离这里不远的，不用浪费油费……”妹妹弱弱地开口，她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车，努力不去想如果坐上去明天公司里会产生什么样的传闻。
“你……”赤司征十郎皱起眉头，过了一会儿似笑非笑地说，“是担心我对你不怀好意吗？”
“……”
“会这么想也在所难免吧，”他思考了一下，“确实有办公室潜规则那种事情的存在，有这样的担心很好，确实不应该放松警惕。”至少能够及时地保护住自己。
不过他想要的话，并不会采取那样卑鄙下流的方式。
他自信就算坦坦荡荡，也同样能够得到她的心。
妹妹：“没有啊。”
她从走神里回过神，摇了摇头，“不是担心潜规则那种事情啦。”
妹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可能是会有点担心，但是赤司君的话就不会。”
这么信任他吗？还真是难得的意外之喜。
妹妹发出虎狼之词
：“我们两个谁占谁的便宜还不好说呢。”
赤司征十郎：“……”
妹妹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没觉得自己说的哪里有问题，本来就是嘛，换个角度想想，她感觉自己好像也不亏！
“走吧，”赤司征十郎说，“今天还没有吃晚饭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料理亭，我们可以一起去试一试。”
“我还是回家吃吧——”
跟大魔王一起吃饭，总感觉会消化不良的。
“作为这段时间对莲小姐超出常规份额工作圆满完成的感谢。”
这人怎么回事啊？完全不听别人的话，看上去好像很好打商量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在自说自话嘛！
“赤司君！”
妹妹怒了：“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变得蛮不讲理呢？
赤司征十郎平静地说，“我之前是什么样子？”
“很温柔，也很绅士，而且在私人时间里要求我做事被拒绝之后——”妹妹突然地卡了一下壳。
他耐心地接过话音：“被拒绝之后？”
仔细想想，被拒绝之后好像……也没有放弃，而是换一种说辞和做法继续要求，而且到最后她居然莫名其妙全都答应了。
“……”
妹妹毛骨悚然。
哇，这个恐怖的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一不留神，刚才还隔了一段距离的大魔王已经靠近身前，神情里有丝危险的味道。
他悠悠地说：“我很好奇，你更喜欢从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第404章 ①④
不, 是，吧。
大魔王到底有完没完？
在名利场上已经如鱼得水的青年始终面不改色，脸上的神态让人很难分辨得清到底是玩笑还是真实。
如果对方开玩笑而自己当真, 也许会落入尴尬的境地。而且换个方向再想, 说不定他嘴里那个“喜欢”根本就是纯洁的意思呢！自己在这边一个人自作多情那多不好。
妹妹纠结了一下, 最后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好了，“我……”
妹妹真心实意地说：“我喜欢发工资多的你。”发出了作为社畜振聋发聩的声音。
以前和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工资！
赤司征十郎：“……”
他微笑不改：“算加班。”
妹妹：“！”
她连忙像兔子一样飞快地窜进了副驾驶, 一秒系好安全带，向他敬了个礼：“好的boss，出发吧boss！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战！”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 妹妹对公款吃喝充满了期待。
嗯！今天去吃大魔王的席，一定要改掉吃主食的坏毛病。
赤司征十郎站在原地轻叹了一口气，收拾好了脸上的无奈表情，跟着上了车。
真是的……难道他现在对她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了吗？
赤司征十郎不是一个喜欢高调的人，这一点和迹部景吾形成了鲜明对比。除了正式场合需要之外, 他并没有那些身着名贵的习气，穿着就像个普通的精英白领, 意外的很接地气。
但是……大boss给自己当司机，果然……不愧是我！
东想西想的时候，车子已经发动了。
太放松的话显得很不端庄，跟老板单独相处的时候, 应该尽可能地展现自己的可靠, 她正襟危坐, 目视前方, 姿态标准得可以去竞选小学生坐姿比赛第一名。
“跟我在一起就这么拘谨吗？”
“因为是老板嘛。”
“但现在是下班时间。”
“！”妹妹犹犹豫豫地开口, “那, 那刚才说好的加班费还算不？”该不会是老板临时改变主意决定把她鸽掉吧？
“……算。”
简直没法再继续聊了。
妹妹这下才放心地重新靠回了椅背，她觉得好像有点过于冷清，作为一位优秀员工，要学会及时读空气，说不定老板喊她去吃饭就是为了当气氛组，当然不能辜负老板的期望。
她绞尽脑汁地想话题，比如来点高大上的国际期货，土豆玉米这种有逼格的问题……话说回来今天价格是多少来着？她也没注意，就记得路边的烤玉米倒是很便宜，而且很香，当时就顺手买了一根，结果后来还没来得及吃工作就开始忙了，她就把玉米顺手放进了包里……包里，对哦，包里还有玉米。
妹妹打开自己的包，把手伸进去，往里面一掏，果然掏出了一根烤玉米，金灿灿的玉米虽然已经冷掉，没有热的时候那种喷香的风味，但是冷却之后更易入口，甜玉米的汁水会在口腔里沁开，没事就能啃上个几口。
下班到现在也确实有点饿了，她本来想啃几口，忽然在车内的后视镜里无意中和老板对上了视线。“……”
啊！！
她错了！！！
她竟然准备在大boss铺满高级地毯的车子里吃玉米！而且还准备吃独食——
妹妹知错就改，殷勤得像个小狗腿子，一脸贼奸的谄媚，“社长要不要试试？可好吃了，我经常当零食吃呢，就在公司旁边的流动小摊上买的。”
“……”
社长没说话，想想也是，大老板怎么会吃三无路边摊上的玉米嘛，要吃肯定也是专属厨师米其林餐厅做的分子料理什
么的，哪里看得上她这点超敷衍的进贡。
“好啊。”他说。
她就知道结果是这样，“那这个还是我自己——”
嗯？等等，刚才他说的是……
“我试试。”
“老板真的要吃啊……”
修长如同艺术品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扣发出声音。正是等红绿灯的时间，他转过头朝她笑了笑，“有什么不对吗？”
呃，就算再没情商，这种时候肯定不能告诉对方“这是我剩下没吃的”，不然未来就等着在公司坐冷板凳好了！
妹妹厚着脸皮改口了：“其实，这个玉米它也没有那么好吃……”没错，就是这样！她理直气壮起来，“而且都凉掉了，怎么能让社长吃这种食物呢？为了公司的前景着想，还是别吃了……”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求了，”他声音里有股淡淡的笑意，“如果我拒绝的话就太冷酷了吧？为了员工的凝聚力着想，试试也不错。”
被自己的话堵回来，妹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但老板你现在在开车吧……”哪有空吃东西。
“你说得没错。”
他赞同地点点头。
“所以……”
赤司征十郎：“所以我腾不开手，只能拜托你了。”
妹妹：“……”
万万没想到……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拜托吧？
“今天一共出席了两场会议，审批了三个小时的文件，还有和欧洲那边线上商谈的出口事宜……”他握着方向盘，平淡地陈述着今天一天完成的工作，瘦削的脸庞被笼罩在光影里，是绝佳的临摹描板。
“……又错过了正常饭点，摄入的热量还远远不够。”赤司征十郎苦笑了一声，“我担心待会会有点头晕。”
可恶，居然打感情牌——
但不得不说确实管用，妹妹听着听着就有点奇怪的心虚，她把叶子剥开，举到他嘴边开始投喂大boss。
毕竟低血糖的司机可是很危险的！
淡色的薄唇张开，雪白的贝齿咬在了如黄金一般的颗粒上，微微用力——点她就看男神在线啃玉米。
妹妹看得好气，这就是一个社长的自我修养吗？连啃个玉米棒子都这么优雅，不像她跟耗子刨洞似的。
“确实很不错，和从前吃过的小摊味道一样。”
“啊？”
“很奇怪吗？……我是说吃路边摊这种事。”他看着路却忍不住失笑，“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妹妹：“只用从欧洲阿尔卑斯空运的山泉水刷牙，喝酒只喝82年的拉菲，海鲜必须奥龙，鹅干酱鱼子酱只配沦为番茄酱那样的角色……”
她兴奋地说，“我猜得怎么样？”
赤司征十郎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
“猜得很好，下次别猜了。”
“……”
顿了一会儿，他猜到一种可能性，“是从电视上看过来的吧。”
“对欸。”妹妹说，“迹部君的个人专访上是这么说的，我稍微参考了亿下。”
“我们两个不一样。”赤司征十郎说，“迹部君是在英国长大的，更习惯西方的生活方式，包括饮食。”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更远的地方，“我一直都在日本生活，家里虽然有负责做饭的佣人，不过小的时候是妈妈做的便当，是很简单却又很美味的菜式，后来读国中为了打篮球更方便就和大家一起吃饭了，高中的时候学习时间很紧张，就在食堂解决午餐，大家也经常一起到学校后街去吃东西。”
“那个时候也吃了不少路边摊，”他说，“有个家伙实在喜欢吃，不得不陪着一起去。”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有。”
他透过后视镜，望见了她的眼睛，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微笑。
感谢上天，时至今日，他们转了一个漫长的圈后，她仍在他身边。
赤司的语速不缓不急，谈起过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得出来，对成年人来说，少年时期或许曾遭受不同坎坷，但沉淀下来的仍然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听完之后的妹妹哇了一声：“好接地气……”
“不然呢？”他好气又好笑，“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也不是那种意思啦，”妹妹说，“总觉得赤司君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小仙男，和身份无关，这个男人好像生来自带冷淡滤镜，哪怕站在人群中间也格格不入。
她咽下去，“总之，是让人觉得很有距离的样子。”
“人怎么可能不食人间烟火？”他淡淡地说，“是人就有欲望，食欲，贪欲，怨恨……以及爱-欲。”
他也会爱上一个人吗？
如今的青年已经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当初心里只有篮球的自己。
答案是会。
他不是无欲无求的神明，也会被贪婪的爱-欲所绊，哪怕一步就会错落深渊。
让人安心的是目的地不是那种高级会员制一定得穿正装才能进让人超有压力的餐厅，虽然也是高级餐厅，灯光微暗，环境和装潢都布置得让人很放松，还有表演者在台上用小提琴奏鸣抒情曲，傍晚结束后，月光便接壤而来，落在了大厅里。
落座后妹妹忍不住观察四周，不愧是高级餐厅，就连侍应生都没有长得不好看的，眼睛简直都快要不够用了。
感觉好像有人在注视着这边，她回过头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背影。
一头黑发，很高大，充满力量的身躯好像要把上身的西装崩裂，感觉胸肌一定练得很好。
太绝了……咳咳，她的意思是说实在太卷了。
他大概是有什么急事，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她的视线。
匆匆转回来的黑发男人差点撞到了桌面上的茶水，被领班及时伸手挡住。
“伏黑君，不是把接待赤司先生的任务交给你吗？”领班说，“那可是赤司财阀的唯一继承人，服务好他一切都好说，不过你也别紧张，赤司先生是个很深情的人，只要让他的女友满意，他就肯定不会有意见……”
“不去。”男人不想多说，伸手拿过衣服打算走人。
“我也是为你考虑，你才来这里，需要有足够的业绩，这可是相当好的机会——”
领班还想再劝，忽然看见了他冰冷的神色，好像被狠狠地攥紧了脖子，无法呼吸，僵硬在原地不敢妄动。
伏黑甚尔闭上了眼睛。
他还是废话了一句——为这点乏味的，陌生的善意。
“今天身体不舒服。”
既然已经拒绝了，那也不能强迫对方过去。领班叹着气看他走人，明明当初主动找上来说想开始新生活，无论如何请给一个机会，这些天又主动包揽下最累的活计，现在却又放弃得这样快。
他摇着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没事，既然伏黑君身体有恙，那就让我去吧。”
金发的男人微笑着说。

第405章 ①⑤
帅哥侍应生都穿着笔挺的西服, 长得非常养眼，妹妹抱着欣赏的态度看了好几下，忽然感觉空气有点凉飕飕的, 她警惕的转了一圈之后终于发现视线来源。大boss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手里金属制的勺子把柄已经弯了下去。
妹妹：“……”
赤司征十郎：“好看吗？”
妹妹严肃道：“我在思考公司业务的扩展性, 比如和餐饮联动宣传。”完全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赤司征十郎赞同地点头，“说得有道理。”
还没等妹妹松口气, 对面的男人端起茶喝了一口，神态轻松，“那明天就做个可行性计划出来看看吧，说不定能采用, 我很期待你的计划书。”
妹妹：“……”
呜呜呜所以莫名其妙给自己增加了无用的工作量。
就算要工作也是明天的工作，明天的工作不能影响今天的心情！妹妹把餐前小面包啃掉，又聊了几句，餐厅这边已经开始上主菜，餐厅主打的法国菜, 上菜很程序。
妹妹本来还挺担心会像电视剧里一样会有专门拉小提琴的乐手在餐桌旁边配bgm，幸好虽然有乐手, 不过远远站在台上。
悠扬的乐曲立体环绕，妹妹耐着心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没什么音乐天赋了，脑袋里只想着吃席。
本来想着搂一顿, 不过法餐通常都比较精细, 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吃饱。
妹妹正在纠结等吃完饭之后再到哪个店里去混一顿夜宵, 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的赤司征十郎忽然叫她。
“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的妹妹发现桌上已经上了一道前菜, 负责上菜的服务生小哥长得还挺眼熟, 一头金发在淡色的灯光下, 如同绸缎一般丝滑。
他把牛排放到她面前，动作看上去专业且利落，一边介绍主菜。
领班在耳机里听到，非常满意。
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很不错嘛，本来担心新人会撑不住场面出错，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能干啊。
不像是个新人……这种水平就算直接晋升管理层也没问题了，有这样的能力，不知道为什么只当个服务生。他摇了摇头，实在是想不通现在的年轻人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餐桌这边。
为了能够更方便工作的前卧底，对美食方面也是如数家珍，就像一个行动的活百科，不管妹妹问什么都能不急不缓地回答上来，她连饭都暂时放一边了，好奇地问东问西。金发侍者脸上一点不耐烦都没有，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
那双蓝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
“是你啊安室先生，”妹妹想起在哪里见过对方了，在陌生的地方见到熟人，总是会有一种欣喜感，“现在换了个地方工作吗？”
“不是哦。”金发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就像一个初出茅庐的男大学生，充满活力，“在这里也只是兼职而已，一直待在家里觉得很浪费时间，不如出来工作。”
妹妹吃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她认真表示我真的不是很能搞懂你们这些卷王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又继续聊了下去，对服务生来说也许有渎职的部分，但是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满足消费者的需求吗？
以萍水相逢的服务关系来说，现在的举动未免也太超过了。
赤色头发的男人抿了一口茶，左边的眼睛里划过一道金色的暗芒，全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面笑眼不笑地抬起头，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分别倒映出彼此眼中的冷淡，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燃起。
“有什么酒推荐吗？”
“如果您需要的话。”
金发服务生颔首，娓娓道来的语气很有说服力。“纯肉类的食物由于本身的脂肪含量比较高，通常我们会建议搭配一些口味淡雅的餐酒，这样可以更好地表现肉的质感，提升主餐的风味。”他停顿了一会儿，笑着说，“波本威士忌就是一款不错的选择，玉米量的度数不会太高，口味偏甜，配本店的牛肉主菜口感会变得更加细腻。”
妹妹很动心：“我想试一试欸……”考虑到老板还在，还是不自作主张，“安室先生的建议实用性还蛮强的，他做的菜味道也很好啊，我之前在波洛咖啡厅里尝过，味道完全不输星级餐厅。”
“谢谢，”比起刚才的客套，安室透现在更加真诚，“波洛咖啡厅那边也兼职哦，想吃什么的话就过来……”他非常自然地抛出了一个wink，压低了声音，“莲小姐的愿望，我非常愿意满足。”
妹妹很高兴：“到时候我一定会来的。”
安室透笑意更深。
赤司征十郎握着杯子的手用力，手臂泛出一点青筋。
当着他的面吗？这家伙，未免太自信了一点啊。
“老板你也去吧，”妹妹大咧咧地说，“星级餐厅我是请不起啦，但是波洛咖啡厅的食物也超级美味，说不定能让你找回读书时候的味道哦。”
“好啊。”
赤司征十郎神色一松，笑着说：“乐意至极。”
“既然是她的朋友，当然也要关照一下朋友的生意，”他向金发男人遥举了一下手中的杯子，“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就当是感谢安室先生先前对她的照顾。”
妹妹大为感动。
她之前看错人了！没想到卷王老板居然对她这么好，她的小脑瓜也没想太多，只当是自己业务能力突出所以好心的老板在外面比较给面子。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笑笑，身上的肌肉却绷紧：“赤司先生不愧是掌舵者，行业的中流砥柱，责任心果然让人难以望其项背，对手下的员工也这么好，真是让人敬佩呢。”
妹妹觉得很有必要跟着夸几句：“是的，我们老板对员工超级好啦，福利也很不错的！”
赤司征十郎：“……”
安室透轻笑了一声，“那我就提早欢迎两位莅临咖啡厅了。”
异色的瞳孔泛着冰冷的光，他无所畏惧地直视了回去。
他轻飘飘地说：“对了，既然是莲小姐的上司，我当然要待客周到，到时候想吃什么，请务必不要客气。”
妹妹总感觉他们在说一种很新的语言，虽然是在交流，但感觉好像又没有听上去那么简单。她抓了抓头，放弃了动脑子，开始专心欣赏牛肉上的雪花纹路。
神户牛肉！
赤司征十郎扯了扯嘴角，“当然，不过我想，现在还是不需要波本威士忌了。”
“波本威士忌的风味虽然不错，不过这家店特供的酒品窖藏时间相对来说都有至少八年的时间，以保证酒的质量。但是这家店的老板曾经抱怨过酒品供应商酿酒的橡木桶出现了产品质量问题，以至于本该作为当季主打的波本威士忌错过了最佳的出窖时机，只能再等下一个批次。”他淡淡地说，“可惜，错过就是错过了，再美的佳酿一旦没有把握好酿造的分寸，对于饮用者来说说不定就会变成致命的毒-药。波本威士忌已经被淘汰出了选择范畴，不需要的酒品以后还是不要再出现在菜单上了吧。我想，她有更好更多的选择，也不需要在这种小事上将就。”
他难得说这样长的话，妹妹很有升职精神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也没有将就啦，波本威士忌的巧克力pockcy还是挺好吃的。”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会看眼色，嘿嘿。
“……”赤司笑着接过，余光又扫过了旁边站立的
黑皮男人。后者脸上的微笑相比之下显得有些僵硬，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平。
“一点愚见而已，我好像说了不太合适的话，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您见谅。”他转过头朝站立不动的金发服务生笑了笑，不动声色地下了逐客令，“刚才真是辛苦，安室先生，现在我们要开始用餐了，您也去休息一下吧。”
到底非我主场，安室透推着餐车离开。
临走之前终于还是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结果发现这家伙在趁机偷偷挑食。
“……”
视野里忽然推进了一盘切好的食物，妹妹愕然抬头。
“吃吧。”
夭寿啦。
事实证明只要是肉，就算老板切的也还是挺好吃的，不如说由于是资本家亲自处理的食物，所以心态上感觉更香了。她开开心心地用小刀叉一块一块地插进嘴里。
“刚才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虽然那样说了，也并不后悔，不过也许在了眼里会显得咄咄逼人。
“我觉得……”
妹妹严肃地说：“你们两个人都对酒好有研究哦。”
不如成为好朋友吧！

第406章 ①⑥
妹妹满脑袋困意地跟在赤司征十郎身后走出酒店。
本来以为今天会吃不饱, 没想到大老板居然看穿了她的食量，一直投喂到她饱为止，毕竟在帅气的boss面前她还多少有点毫无必要的偶像包袱, 主要是赤司征十郎本人虽然低调, 但实际上也是世家出身，从小就被培养得很有仪态，一举一动都让人赏心悦目, 妹妹都想象不出和他一起蹲在街边撸串的画面。
夜晚的风冷清，他穿着风衣，身材高大, 走在前面挡去了大部分的风，妹妹往他身后缩了缩, 嗅到了淡淡的男性气息，心跳加快了几拍, 小碎步跟上去，他放慢了速度, 两人刚好一前一后走到门口。
淡定，齐木莲衣, 她拍了拍小胸脯, 不要痴心妄想了！你眼前的这个男人富有到可以买下整个日本的咖啡果冻工厂！
妹妹很快就恢复了淡定, 那句话怎么说的, 世界上三大错觉之一，对方喜欢我。
——不要把对方出自于礼貌和修养的态度当成是喜欢, 闹出乌龙的话就太尴尬了。
来的时候是赤司开车，回去的时候车居然不在了……不在了。当然也不是被偷走, 因为酒店帮忙停车的时候不小心停在了比较深的车位, 结果到饭点来的车比较多就把出口堵住。
帮忙停车的工作人员非常歉然, “抱歉，我们现在在尽快联系车主，只是对方目前暂时没有接电话……”
虽然这么说着，他心里也还是有点迁怒的郁闷。
明明这位先生之前来的时候停车的地方还很空旷，本来可以不必停得那么深，大概是担心车辆被碰撞，客人的要求又不得不答应……
“没关系，是我之前思虑不周。”好在赤司征十郎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过纠结，让对方松了口气，“我让管家从家里开一辆过来好了，不过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我们先到里面等一会吧。”
他微笑补充说：“很快的，要不了多久，只要半个小时就到了。”
可恶，这就是该死的有钱人吗？给他装到了。
“不用不用！”妹妹连连摆手，心想已经下班了，你这个资本家就不要再对家里人搞剥削了啦。“现在都几点了，不要麻烦管家先生了，这个地方离我家又不是很远，从这里走到家都花不了半个小时，等那么久的车很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走回去，又节能又环保。”
赤司征十郎迟疑地看了她两秒钟，最后点点头。“那我送你回去吧，这个时间点一个人回家确实不太安全。”
咦，一起回去？妹妹想了想就愉快地答应了。刚好吃的太饱饭后散散步很不错，而且也不用背负大晚上再把司机叫过来上班的沉重压力……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下班之后又被老板喊去上班，就算对方帅得跟赤司一样，她也一定会忍不住在背后的小角落里偷偷摸摸画圈圈诅咒他。
两人一起往路边走。
他的腿是真的很长，因为国中和高中的时候是篮球手，还得了不少奖项，算是业余里顶尖的那一层，妹妹看过他以前打比赛时的视频，虽然个子矮矮的，但是气势却很足。
……是喝了膨化剂一下子长这么高吗？
妹妹要稍微加快一点速度才跟上他，有点点冷，她在后面搓搓手手。
赤司停下来，突然莫名地把手伸向了她，“给我吧。”
给，给他什么？
妹妹懵逼了。
难道是我之前拿了大boss什么东西忘了还吗？这不能够哇。
噢——她脑袋上的电灯泡一闪，忽然顿悟，然后在赤司征十郎少见的略显茫然的眼神中，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摸出钱夹，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了几张大钞，然后又开始犹豫，最后一咬牙把里面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又把钱包翻
过来倒了倒，倒出几个硬币，掉在地上哐当哐当转了几圈，她蹲下去捡起硬币，连同那一把钞票都塞在了赤司征十郎摊开的手掌心里。
赤司征十郎：“……”
他发自真心地问：“你给我这些钱做什么？”
妹妹有些不好意思：“老板不是觉得今天晚上我吃太多所以想要AA制吗？我知道这家餐厅很贵的，不是想赖账啦，就是身上没有带现金的习惯，暂时只有这么多……要不剩下的就从我这个月的工资上扣好了！”
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吃的晚餐！
“……………”
赤司财团的接班人心情复杂且微妙，以为他伸出手是在要钱——她到底把他想成什么人了啊？！
“把手给我。”
“欸？？？”
他没有在说话，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宽厚，热源通过皮肤相处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妹妹像只呆头鹅一样愣在了原地，心想这是合理的吗？她像被烫到似的想把手缩回来，又被牢牢抓住。
“不要再闹了。”红发青年温声细语地说，动作却透着一股不容人拒绝的强势，“现在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家的话会让人担心的。”
那双赤色的瞳孔在路灯的照耀下，双眼显示出了不同的光泽。
一只眼睛仿佛熔金，像太阳的色彩，被注视着脸庞都有些发热。
妹妹被拉得走了几步，忽然快步上前拽住了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
“赤司君！”她表情严肃，“你是不是……”
已经发现了不同吗？也好，他本身也懒得再继续装下去。
“……得了虹膜异色症？”
赤司征十郎：“。”
指望她是指望不上。
“这病已经得了很久了吧，”妹妹满脸愁容，“我看过你读书打篮球的视频，那个时候眼睛颜色就不一样了，又不是没那个条件，怎么不早点治呢，有病就要去医院看，不要讳疾忌医，这样小病拖久了也会变成大病——”完全是自己宝贵的经验之谈呢。
赤司征十郎无语。
“我没有生病。”
“嗯嗯。”有病的人一般都会坚持自己没病。
“大概吧。”他突然笑了，不再反驳，而是弯下腰突破了一向坚持的绅士距离，和她只隔着咫尺，“好看吗……这双眼睛。”
越好看的东西越危险。妹妹：“……还是之前的好看。”
反正都是一个人，这样说应该也没事。
“又是这样。”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虚假了许多，似叹非叹：“明明是那家伙软弱把我推出来，结果我做的事反倒都成了他的功劳，还真是不公平啊，这个世界。”
妹妹：“？”
这段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妹妹花了点时间消化了一下，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自然而然地浮出了水面。
“——难道赤司君你是双重人格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直以来在他身上察觉出来的种种奇怪部分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假设是两种个性，那么处理事情的手段和方式当然也不一样。
他俯视着她，充满欣慰地，“聪明的女孩。”
“……”哇，更可怕了。
“我真的比不上他吗？”声音像是有灵活的躯体，不由分说地钻进了她的耳洞，妹妹捂着耳朵，感觉很痒，但还是隔绝不掉他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手背痒，耳朵里也痒，心上也痒痒的，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明明我也在你身边陪了那么久，结果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原来我是这样可有可无的。”
很失落的口吻。
“谁，谁说的
。”
妹妹安慰：“我对他的印象就是对你的印象嘛。”
“那为什么不是对我的印象就是对他的印象呢？”
“……”
灵魂反问。
可是仔细想想，鸳鸯眼赤司好像确实还挺可怜的，分明是自己做的事，可是却没有一点回报……就算是同一具身体，但不同人格既然存在也有不同之处，当然会希望得到别人的独立看待。
“现在的赤司也很好啊，”她说，“其实今晚一直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吧。”
赤司安静地看着她，也许是月色多情，连带他的目光里也染上些许柔和。
“虽然我之前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赤司君有的时候会突然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不过现在总算是知道原因了。”妹妹握住了他的手，“我分得清，现在的赤司，手很温暖。”
“不管是哪个赤司，都没有问题。”
季风沉醉的夜晚，不少飞蛾围着路灯打转，偶尔听见噼啪的声音。
微焦的气息中，地上两个长长的影子，融成一团。
他身上有苦咖啡的气味，亦如他的人生，初尝时苦涩难言，耐心等待片刻后便得以回甘。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唯有远处的汽笛还在鸣叫着。

第407章 ①⑦
齐木家白天各有各的事情要做, 晚上通常是聚在一起吃饭的。
“也不知道妹妹在外面有没有挨饿受冻？”齐木国春没忍住开始抹泪，“现在社会上的人可坏了，爸爸我每天都在公司里给上司舔鞋子……”
他顿了顿：“最近老板换了个牌子, 猪皮的味道比牛皮要好。”
齐木楠雄：“……”
他默默放下了手里没吃完的咖啡果冻, 虽然从小听到大已经习惯了，但是不代表在吃饭的时候听到这种事也毫无芥蒂……
而且只是在外面吃个饭而已，社畜搞团建难道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也没必要当成龙潭虎穴吧！
“只不过是妹妹的老板看妹妹最近表现很好所以请吃饭啦, 有必要这么警惕吗？”齐木久留美嫌弃地说。
齐木楠雄：“……”
等等，他好像漏掉了几百集——什么上司？难道不是公司团建吗？
慢着，她的老板是谁？
“啊啦, ”齐木久留美看了一下时间，“这个点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到外面去看看……”
她刚走到玄关，就听见了说话声, 声音让人觉得很耳熟。女人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才看清外面的情况。
“莲酱——”
齐木久留美走出去, “我刚在担心你，幸好你回到家了。”她舒了口气, 又有余力去看旁边的人, “谢谢你把她送回家, 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突兀地变了调，“楠雄！！！”
庭院的灯光昏暗, 红发男人的脸部轮廓看上去分外眼熟，不开口说话的时候, 嘴角抿着的弧度也仿佛从记忆里拓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用了……”超能力几个字还没说出口, 齐木久留美回过头视线透过玻璃窗和坐在客厅里的儿子对上眼。
敌不动我不动。
问题来了——如果坐在客厅里的那个是她的儿子, 那眼前这个人是谁？
齐木楠雄：[……]大世界深深的恶意他是感受到了。
女人握紧了双拳。
气贯如虹。
“阿娜达——”
……
“啊，赤司君真是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闹出了这样的笑话，真是太失礼了……”
把女儿的上司误认成是丈夫在外面的私生子之类的，真是让人扼腕的误会，齐木久留美满脸歉然，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振作，热心地补救，“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进来坐一坐。”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伯母，请不要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没有事先告知就上门拜访，是我冒昧了。”
他温和有礼地应对着，一点也没有被冒犯之后产生的怒气，齐木久留美的好感顿时up up，连忙把人请进家里，一只眼睛乌青的齐木国春充满怨念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被对方带来的礼物转移了注意力——顶级的神户和牛，还有那种只在电视上名厨师美食对决赛看到过的西点。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妹妹和赤司征十郎是走路回来的，中间经过大型商场的时候他进去了，出来的时候就拎着这些东西，她还以为是他需要，没想到是送给自己家里人的。
妹妹觉得压力山大：“老板……”
“正常拜访而已，”他偏过头，似乎有些不理解她的纠结，“有什么不对吗？”
以对方的身价来说，买这些东西大概就跟自己买零食差不多，大概在他看来确实很正常。
妹妹放弃了，他们在客厅里寒暄了几句，齐木久留美的目光落在年轻的上司身上，“驾照管这么大规模的公司，赤司君真是年轻有为，平时一定很辛苦吧。”
齐木楠
雄看了一眼母亲。
女人脸上带着客套又不失温情的微笑，心里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赤司……是那个赤司吗？应该是有好感才会把妹妹送回来吧，可是豪门一听就有超多恩怨啊，不行不行，还是景光君比较好。]
他下意识点点头又顿住——这话他赞同，但不完全赞同，最多只能赞同一半。
诸伏景光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赤司征十郎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齐木太太话里的敷衍，表情十分谦和：“家族荫庇而已，我只不过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实际上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而且进公司以来，莲小姐帮了我很大的忙，她能力出众，又有责任心，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性。”
齐木久留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真诚了许多。
“真的吗？”她喜笑颜开，“我一直担心妹妹在公司里会不适应，给你们造成麻烦，听赤司君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她确实是个好孩子，有的时候做的不好的地方也请多多包容……”
他耐心地听着，笑着点头，温和地说，“请放心，我们会一同进步的。”
[赤司君真是不错，如果双方都有意愿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来自齐木久留美。
[呀嘞呀嘞，]这是表情麻木的齐木楠雄，[社长的说话艺术还真是让人不能放松警惕啊。]
和自己相似到像是异世界同位体的人果然不能小觑，超能力者叹了口气，早就知道没一个是好解决的家伙。
妹妹完全插不上嘴，只好在一边尬坐吃瓜，这气氛太好，就是跟她没什么关系。
“我一看到赤司君就觉得眼熟，”齐木久留美还是忍不住对比了一下，“赤司君很像我的儿子，连声音也一样……总感觉就像是家里的人。”
“我的荣幸。”他微微一笑，“伯母也很面善。”
[女婿也算儿子。]
齐木楠雄：呵呵。
他绝对，绝对不会给这些家伙机会的。
酒会的安排就在最近。
妹妹拉开了自己的衣柜，里面的私服多半都是休闲装，没有适合去酒会的服装，正式的场合总不能穿着牛仔裤去。
她决定去买条裙子，好在有对这方面了解的熟人，对方是铃木财团家的大小姐，两人是在游戏里遇到的，可以说是一见如故，约对方一起去逛说不定能得到很好的建议。
铃木家的大小姐眼光卓绝，没花多久时间就挑出了一条看中的礼服，推着她到试衣间里更换。
“哇，”铃木凉子竖起大拇指，“很有料嘛。”
“……”妹妹捂住脸，“不要说这种话啦！”超级羞耻的。
凉子的审美很不错，银色亮片的材质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像鱼鳞一样，贴身的鱼尾服完美凸显了女性凹凸有致的身材，在设计上并不暴露，看上去性感又纯真，就算去出席酒会也很合适。
确定了要买哪一件，妹妹打算把衣服换下来，又被劝住了。
“这么好看干嘛换下来？”
“……这件衣服又不通勤，在大街上穿着它走感觉很奇怪哎，会被当成奇怪的人的。”
铃木凉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谁说要去街上走了，漂亮的衣服当然要好好发挥作用，不要浪费年轻人的青春和美丽——快给我找个地方好好挥霍一下啊！”
酒吧。
“你这家伙难道是改变主意了？明明之前那副样子，说什么要和这个地方彻底再见，结果现在还是回来了……这是第二回 了吧，以为能摆脱这个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样，像我们这种人，已经习惯和淤泥相伴了，遇到清水只会弄脏吧。”
“废话真多。”黑发的男人面无表
情地听完，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你想错了，我只是回来拿个东西而已。”
“真的——其实就算回来也没有关系哦，你可是本店的王牌，哪怕离开了那么久那些女人都还惦记着你，这种勾魂的本事其他人可没有，那些家伙都是没用的庸才。”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周边看，“喏，又在看你，那边那个可是有钱富婆，以你的手段绝对可以让她开个香槟塔。”
即便是最普通的t恤在曾经的术士杀手身上也轻易变成了紧身衣，勾勒出肌肉的沟壑，手臂上绷紧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浑身的荷尔蒙浓到爆炸，光是坐在吧台边就勾起了不少胡哨。
涂着红唇的女人视线明目张胆在他身上停住，向他举起了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里面晶莹的酒液。
他嗤之以鼻。“这么想创收的话就自己去上好了。”
男人坚信财帛动人心，如果没动，那肯定是财还不够多。
“甚尔，别说我不照顾你，”接了个电话之后男人脸上露出笑容，“铃木财团大小姐的清水局，陪聊几个小时就有500万进账……不是我说，又不用你做什么，动动嘴皮子而已，白送的钱没必要推辞。放心吧，那种顶级大小姐见过的人多了，不会和我们这种人纠缠的。”
他们这种人——伏黑甚尔心里有轻微的刺痛感，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接不接，一句话，你六我四。”
话说到这个地步，伏黑甚尔沉默了一下，想起那天在餐厅里看见的那个男人。
是赤司财团的继承人吧……不像他这种在烂泥里沉浮的家伙，天生含着金汤匙出生，不管她想要什么都能给得起。
“接了。”他说。
确实没必要和钱过不去，伏黑甚尔百无聊赖地想。
会面点被安排在顶级的包厢，保密性很好，但还是强不过天与咒缚的身体素质。
远远的就听见了里面的对话声。
“……绝对会让两位小姐满意，是我们这点名率最高的……甚尔。”
话音落地，伏黑甚尔也配合地推开门，一边扯起嘴角准备营业。
漫不经心的表情，在见到沙发上的女人后，忽然变色。

第408章 ①⑧
妹妹完全没想到铃木凉子说的好地方居然是……歌舞伎町。
铃木凉子：“这地方说的不好听点呢, 就是酒吧，说的好听点呢，就是牛郎店。”
妹妹：“……你是不是说反了？”
“没有说错啊, 酒吧多无聊，”铃木凉子说, “去牛郎店的话只要有钱在那里完全就是女王的待遇，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算指鹿为马，也绝对不会有人反驳。”
听上去真是太昏庸了, 简直就是酒-池-肉-林嘛。
“而且我已经花了五百万特意准备了一个身材超棒的大帅哥陪你聊天哦, 据说是好些年前已经上岸的牛郎，早就已经不接活了，但当初的回头率和好评率可是百分之百，要不是因为我和老板的关系还不错对方才不肯答应呢, 不过你的意愿当然是最重要的，要是不去的话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是这点钱洒洒水而已嘛。”
五百万。妹妹：“……我去。”
铃木凉子喜笑颜开：“你答应了？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好了！”
妹妹：“……”
她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转念一想, 钱花都花了，不去的话感觉就像是打了水漂, 就像买了一整个下午的KTV唱歌时间, 明明唱不了那么久但也要坐在那个地方……打工社畜就是这么没救嘛。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歌舞伎厅已经提早进入了夜晚，绚烂的色彩亮起, 将整条街渲染出了与众不同的氛围, 像一张张着大口的怪物——以色侍人的牛郎们也确实是十足的吞金兽, 如果使用者没有足够的能力去驾驭，就会反过来被当成精神消遣吞噬。
自以为是的傲慢享乐者将会被吸血剥皮，自以为得到了珍视的女人们也会堕入人间地狱。但是还是有不少人趋之若鹜，只为了精神上片刻的欢愉。
“这里和感情有关的一切都是假的，”铃木凉子有种天然的冷峻，“只要和他们聊聊天放松一下心情就好，穿得这么好看享受一下吹捧精神压力都会缓解不少的啦，不过千万不要小看那些家伙，他们的嘴可是最会骗人的了。”
妹妹说：“也有那种为了谋生才下海的普通人吧。”
铃木凉子：“当然有，这种人设还挺多的。”
“……”
“现在又不是泡沫经济那个年代，想活下去的话搬砖也可以，不一定要来这种地方，来这里的大多都是自甘堕落的家伙，总之不要相信他们想要从良的话哦，那些家伙只不过是想从你身上掏钱而已啦。”
大小姐严肃地说：“对他们这种人而言，感情根本就不重要，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临进门之前，妹妹再次确认。
“不会动手动脚吧？”
“放心，不会的，动手动脚那是另外的价钱。”
“……”
她并不是想问这个，不过心里也确实对这种从未探知过的领域生出了一点好奇，直到经理介绍完毕，传说中经验丰富，点台率绝高的退役小白脸推开门走进来。
高大到让人有压迫感的身躯仿佛受神明眷顾，每一寸都像是被刻刀精细雕琢过，同时具备野性和神圣感的完美躯体让人想伸手顺着纹路感触上面的肌体温度。男人身上充满着野狼一样的气质，分明拒人于外，又让人膨胀起强烈征服欲，然而他本身却弥漫着漫不经心的随意，似乎根本就没有把这次交易当成一回事。
妹妹看过去，对方冷淡的眼神俯瞰过来，刚好和她对视。
“……”
短暂的沉默。
经理满脸笑意僵在脸上，用手肘拱了拱来人，嘴型微动，压低了嗓音，“……甚尔，你说句话啊。”
平时不是很能说的吗？怎么现在跟个木头一样
。
他现在确实很希望自己只是一个雕塑。
说什么呢，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什么能说的。
伏黑甚尔僵直地站在原地，心里生出了落荒而逃的冲动，但他做不到，她直直地看着他，他在这样的目光下根本就无所遁形。
太不公平了。
不管是以天与咒缚的体质降生在为术士者为人的禅院家也好，还是被恶意推进咒灵群里也好……他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憎恶命运的苛待。为什么偏要在这种时候？他明明已经选择了放弃这样的生活，却偏偏在这种地方和她再次相见，难道这就是无法逃避的宿命吗？
宿命感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地铐在了他的脖子上，使他无法抬起头。
她会在心里怎么想他？也许是一个情-色事业从事者，一个出卖自己身体来获取金钱的糟烂家伙——哪怕他本来就是这种人，他也已经做了这么多年这样的人，颜面也好，尊严也好，早就已经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去，被人踩在脚底跳踢踏舞也无所谓，只要能给出足够的钱。
可是……唯独无法接受她也这样看他。
或许过去了一瞬，或许过去了更久的时间，他心里盘桓过了许许多多的念头，头脑都有些发晕，包厢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留下了他和她双双对视。
妹妹试探性地开口。“……那个，你要不要先坐下来？”
她想法简单且率直——一直这么看下去感觉好尴尬啊，而且钱都花了当然要多说点话才能回本啦。
伏黑甚尔控制着肢体走到她身边坐下，动作的流畅度去参加机器人比赛想要进前十名可能有点悬。
背脊坐得很直，双手非常标准地放在了膝盖上——妹妹想起了那些头戴小黄帽的小学生。对方比自己还拘谨，相比之下，她反而没有那么紧绷了。
她觉得这个叫伏黑甚尔的男人虽然第一眼看上去是凶了吧唧的，身材就像一只大熊，可是现在看起来的话，他其实有点呆呆的，看上去还蛮好相处的耶。
“你……”
妹妹抓了抓快要秃的头，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题，“干这行有多久了？”
哇，她好厉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么说万一戳到对方的伤心事了怎么办？
“……”
妹妹连忙干笑着糊弄过去，“这种私人问题，不回答也没关系啦。”
“我老婆去世后不久吧。”他说。
“抱歉……你老婆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他没有生气，反而有点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复杂难懂。
“确实很好。”
妹妹：“肯定和你一样是个身材很好的大美女吧！”
伏黑甚尔：“……是。”虽然她在他心里永远无人可以比拟，但是平心而论，他回答得略有心虚。
他们并排坐在一个沙发上，双方的坐姿都那么标准——直面着墙壁，看上去像是在做忏悔。
灯光暗下来，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也变得朦胧暧昧。
他放松下来：这样很好，不必双双面对，不必为脸上的窘迫而掩面，可以尽情倾诉、不必瞻前顾后。
“我的妻子去世得很早，在她死后，我一下子好像失去了人生的目标。”
不知道该做什么，因为做什么都没有意思，就是那个时候他的真实写照。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锚点，没有锚点，他便只是一艘水上孤舟，人生起伏都随波逐流。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只要有钱就可以解决掉一天，这里不需要理想，也没人会在乎这些东西，不想这些就会过得轻松一点，就算活得很贱也没关系。”
妹妹：“我想，她一定在愧疚没有能
够彻底拯救你这件事，也绝对不会想听到你把自己描述得那么坏。”
他干咽了一下，嗓子眼有些发痒，有什么想要呼之欲出，又酸涩难言。
她轻声说：“伏黑君，你后悔吗？失去是因为得到吧，如果一开始没有在一起过，后来也不会这么痛苦。”
“大概吧。”这个问题过于犀利，甚至有些刺痛，以至于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了烟，但最后还是叼在嘴里没有点燃，“但也不一定，正因为痛苦那么浓烈，所以才知道曾经得到的有多宝贵。”
混乱的心情再次变得澄明起来，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欲望。
“要是再选一次，我的答案还是不变。”
“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卡，无声地推给她。
妹妹：“我不办卡。”
伏黑甚尔：“……”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好像，”妹妹看着他，突然笑起来，“准确的来说是他像你，而且你们的姓氏也是一样的……他叫伏黑惠，你认识吗？”
熟悉又略带陌生的名字在耳边响起，前杀手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来了。
“……”认识，当然认识，因为那是他儿子。
儿子。
伏黑甚尔猛地坐起来——他就说把什么给忘掉了。
“看来健忘的伏黑君总算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
想追又不敢追，伏黑甚尔只能目送对方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但是，现在不可以追不代表之后不行。他有别人无法超越的优势，没必要自暴自弃。
伏黑甚尔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号码，那边响了几声，有人接起了电话，听筒那边有些嘈杂。
“惠惠，”他清了清嗓子，深情地说，“我是你爸……”
嘟的一声，忙音响起。
伏黑的脸臭得要死，盯着手机的眼神像盯着炸弹，钉崎野蔷薇好奇地问：“谁打过来的电话，干嘛突然挂掉啊。”
伏黑惠冷着脸说：“诈骗电话。”

第409章 ①⑨
宴会的时间是在工作结束之后, 理论上来说应该属于加班时间，不过这时入职的时候签订的合同就发挥作用了，必要的时候, 妹妹要在非工作时间无条件配合上司出差，还拒绝了几个邀约。
“没空没时间，今天要去参加酒会。”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发了过来的信息内容都差不多, 非常礼貌地表示了打扰的歉意，有机会下次再见。
妹妹哼了一声，下次再见……恐怕以后都不会再有下次了，她是脑袋里长了坑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
好了，晦气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她决定转移注意力，想点开心的事，这次宴会的主办方是赤司财阀, 老板虽然是个一工作起来就变身狼人的工作狂魔, 不过从来不和员工抠福利，在承办酒会这种事上当然也会很大方，规模办得不小，据说做菜的厨子都是直接从法国来的星级大厨，食材也是采用的来源于不同产地的顶尖食材。
来参加酒会的都是各界大佬，希望到时候老板能放她去自由觅食，不过公司里的前辈说了，当女伴不是这么轻松的事情, 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帮忙挡酒, 用微笑和人格魅力化解觥筹交错之间的刀锋剑影什么的。
她幻想了一下自己游刃有余地把一切掌控在手心……其他人刮目相看, 此子竟然恐怖如斯, 恭喜赤司先生成功觅到一匹千里马……果然还是想想好了。
好像这些事情赤司征十郎一个人就可以干完了，因为根本就没有人敢给赤司财阀的继承人脸色看嘛。
去的话可以选择跟老板一起坐他的顺风车，妹妹选择了铃木凉子。反正对方也受到了邀请，这家伙在自家的公司工作，工作时间非常弹性，还带一条项链过来。妹妹擦了擦手才拿起来看，然后毅然决定拒绝。
戴上去之后虽然身价倍增，但是万一弄掉了把她卖掉都不够赔，而且链条比较长，吃席还怪不方便的。
“没关系啊，反正这样的项链铃木家多的是，”铃木凉子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是想请你帮我个小忙，这条钻石项链被怪盗基德盯上了拉，还下了一封预告信，爸爸他说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基德得逞，至少不能让他这么轻易找到钻石。”
怪盗基德，那个专门喜欢对宝石下手的小偷，妹妹说，“所以让我拿着？”
“对，铃木家在家里布上了层层安保，不过放的是一条假项链，毕竟思维惯性嘛，这样就可以误导那家伙真项链的位置，那家伙肯定想不到真正的项链其实在赤司这边的酒会，放心吧，酒会上我们也请了警察协助工作，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的。”
铃木凉子竖起手指：“赤司虽然挺烦人，不过我对他还算信得过，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哦。”
“……”
“要不要考虑那家伙？那个家伙别看有钱不过还蛮洁身自好的，反正这么多年我也没听说过他闹出过什么感情纠纷，赤司伯父也是很专一的，家里遗传很好……”
不了，她默默在椅子上瑟缩，有点心虚。
假如说其他的人或多或少在感情上有过亏欠，可是赤司不一样……如果他提出什么要求的话，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所以说之前为什么要让她误以为一切都是游戏嘛。是游戏的话，玩家当然会选择为所欲为了！
等铃木家的司机把两个人送到了目的地，还贴心地打开门帮她提了一下裙摆，妹妹觉得对方长得还怪好看的，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总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现在的司机颜值都这么高了吗？
对方不动声色地偏过头避开她的注视，等两个人都离开视线后才松了口气。
“是这个小姐姐啊……”声音听上去有些胆战心惊和苦恼，“这下可真是有点
难办了。”
希望在天之灵的老爸保佑，千万不要再出现和上次一样的事情……他还不想这么早就去见老爸啊！
礼服在事先就换好了，搭配着璀璨闪耀的钻石项链非常地扎眼，很难不C位，但是这样她今天要怎么才能避开视线去快乐地吃东西啊，妹妹小心翼翼地拉着裙子上台阶，差点摔一跤，没办法，贴身的鱼尾长裙虽然好看，但是美丽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她的裙摆有点长，不注意的话就会踩上去摔倒。
还好有人及时伸手扶住了她，妹妹心有余悸，“多亏你了凉子，要不是你，我刚才就——”
她转过头，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才发现拉住自己的人不是铃木凉子。
对方等妹妹站稳才松开手，朝她笑笑，“台阶有点滑，万一摔到会受伤的，一定要小心一点哦。”
还是和过去一样嘱托的语气，那双上挑的猫眼沉静地注视着她。
妹妹抱起自己的裙子，小声咕哝：“……你怎么会来这里？”
“工作任务，”他跟在她身后，一同涉阶而上，“来参加酒会的其中一位嘉宾涉及到一桩案件，为了保护对方的安全，这段时间需要跟着他。”
“哦，那真的好巧。”明明之前还发消息问她这个时间有没有空一起出去逛一逛。“你的任务还真是说来就来啊。”
“你的安全也很重要。”他说。
我很抱歉。
“真的吗？”
妹妹停在台阶上，没有转过头，“如果真的有那么重要，就不会每次都那么轻易就作出决定了吧，好听的话如果只是说说而已，那我也可以说很多啊。”
她以为自己或许不那么在乎这件事情，可以对自己说已经习惯了，反正是游戏而已嘛，她也是玩弄对方真心的坏女人，无法得到对等的情感很正常。
可是没有办法自欺欺人。
也无法责备对方，人和人始终是独立的个体，除非亲身经历，否则也不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过去的一切塑造成了诸伏景光，而他的过去就注定了他不可能毫无顾忌地站在她身边。她知道自己多少有几分无理取闹，他的抉择并不像她说得那样轻易。
“……”
他的眼神中染上了几分神伤，曾经在警校和卧底训练中学过的言辞令色全都化成了雾气萦绕在身体里，只要一张口就会吐出一声叹息。
“我也很在意景光的安全，”她的声音淡在了从大厅里传出来的音乐声里，“所以，不要再计划着自己的死亡了，爱惜一下自己吧，就算是为了……你哥哥也好，你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生命很宝贵的，只有一次，你又不是死侍也不是超人，不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担在自己身上，世界那么大，总有你做不到的事情，总是被迫等在原地被放弃掉，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掉，却什么都没能做到的那种无力感……我也是人，也会很痛苦的啊。”
夜风在耳边鼓噪，穿过管道发出呜呜声，风从后面来，撩起她的裙摆，吹起了她的长发，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扯起嘴角笑起来。
“……就这样吧，好像莫名其妙就说了很多不知所谓的话。”
他以为她哭了，可是猜错了，她平静地转过身，比夜风要更冷更凉的目光犀利地刺穿了他，透过表层形骸种种的伪装，抵达最深沉的，最脆弱的，最真实的。
“诸伏景光，我的心不是金刚石做的，没有那么无坚不摧，百毒不侵……如果没有想好，就不要再来招惹我。”
他的双脚好像被钉在了台阶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hiro，干嘛待在这里吹冷风？”
猫眼青年回过神，“只是突然想起了一点事情而已。”
“宴会快要开始了。”降谷零说，“再在这里耽误时间的话，恐怕会被甩到后面去的吧。”
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也是。”
“对了，”降谷零脸上浮出仿佛被人欠了一大笔钱的不爽，“那个讨厌的FBI现在应该还没有到吧。”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不过他们都很清楚说的是谁，曾经在组织里为了完成任务临时组过队的塑料队友。
他露出微笑：“没有呢，外籍人士入境需要经过严格隔离呢，再想像之前那样非法入境恐怕不行了，希望他配合，要不然就只能把人关押起来……毕竟是一起合作过的伙伴，还是希望对方不要这样做呢。”
脸白心黑的猫眼青年无奈地说：“毕竟我也只是按照规章办事啊。”
降谷零：“……”
虽然是叹息的口吻，但好歹把脸上的期待收起来啊！
见到了出乎意料的人还进行了一场不算太愉快的对话，妹妹的心情却反而好起来，以至于她在宴会上再次看到几个熟面孔之后也克制住了自己。
搞什么，这不是赤司开展的酒会吗，怎么会变成警察团建……
妹妹麻木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眼前一亮，软糯的大福香味扑鼻。
“这个超级好吃哦，五条老师强力推荐，品质保证——”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啊！”
“这个嘛，”他变魔术一样地变出了一堆卡片，用拿着扑克的手法展开秀了她一脸，“锵锵锵锵！当然是因为老师有钱嘛。”
可恶，被他装到了。
“想要吗？都可以给你哦。”
“谢谢，不用了，”妹妹冷漠地推开他去拿小蛋糕，“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才不是哦，”他非常慷慨，并且明示，“欢迎随时白嫖Gojo～”
“再性-骚扰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的有人走过来，卷发青年和下垂眼的男人虽然为了任务没有穿工作制服，可是行动间的走姿还是难免透露出受训之后的痕迹。
妹妹：……早知他们来，我就不来了。
现在这算是前男友聚会大赏吗？
台上主持人举着话筒发言，台下暗流涌动。
“哈，对女性骚扰的家伙就该早点跪地谢罪啊你这白毛混蛋！”很好，看来和松田阵平一起变大的不仅是年龄，脾气也见长。
她其实很少见过松田阵平生气的样子，成熟之后的拆弹专家已经习惯把脾气压下去——虽然和普通的日本人相比还是显得标新立异。
不过现在好了，这种人一出现就是两个。
“啰啰嗦嗦的大叔好吵，”五条悟嘁了一声，“要打架的话可以让你两只手～”
……
一猫一狗吵架吵得耳朵都要炸掉了。
“啪”的一声响起，全场黑了下来。灯泡像是鞭炮一样炸起来，宴会顿时陷入了昏黑和慌乱中，变得喧闹了不少。
“是谁？”
“怪盗基德，我看到怪盗基德了——”
没想到怪盗基德居然出现在了这里，那项链的事该不会也被他发现了吧？妹妹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按住胸前的钻石项链，主动避开人-流，一时间重心不稳退了几步不小心踩到了脚下的鱼尾裙，坚持了几秒后还是往下摔去。
没有着地，有人垫在了下面。
大概停顿了一两秒钟，意识回笼，温热的触感从唇部传来，她慌忙站起身，铃木凉子的声音响在耳畔，“啊，找了你好久，原来在这里，没事吧。”
作为应急系统的灯光很快恢复了照明，大厅里重新变得明亮，妹妹摇了摇头，“没有事的。”就是
裙子被踩破了，而且刚才还不小心压到了一个人身上。
好像还亲了一下。
“……”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几个人都神情莫测地看着她。
……难道现在要开始进行三选一了吗？
到底谁才是凶手啊！

第410章 ②⑩
“摔到了吗？我可以帮你揉一揉。”
“……谢谢, 但还是算了。”
妹妹毅然拒绝了兴致勃勃想要出手援助的五条悟。开玩笑，让他帮忙肯定是帮倒忙。
每个人好像都有点嫌疑, 她的目光在几个人的脸上轮流转了几圈, 不甘心地承认她可能确实没什么侦探天赋。
结果她的眼神不幸的被五条悟捕捉住，没有距离感的大猫探头过来。
“一直偷偷盯着我看……该不会是不忍心伤害其他人吧，有的时候太善良也会让其他家伙得寸进尺哦。”
安室透皮笑肉不笑。
别的人或许不清楚, 但他擅长的就是情报，就算是紧闭的蚌壳也能被撬开, 当然知道这个看上去好像涩谷不良少年出街的家伙实际上已经是个奔三的老男人……学生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居然还恬不知耻地用着jk用语装嫩，真是厚脸皮啊。
“她真正该小心的家伙是你吧, 如果有需要, 随时可以报警。”后半句话当然是对她说的。
还特别热心地介绍，“警察就在这里。”
“随时待命。”诸伏景光笑了笑。
妹妹：……为什么连你这种秩序善良都开始变得混乱邪恶了？！近墨者黑不要这么明显好不好？
“失格的家伙就应该有自知之明早点退出才是明智之举哦。”
……你们这些家伙都没有资格说这些话好吧。
趁着他们搅在一起，妹妹连忙拉着铃木凉子走开, 此时不走, 更待何时。刚才的停电混乱所历时间不长，酒店里很快就找到了电源, 又连忙安抚来往的客人, 穿着便服的警察也开始搜寻怪盗基德, 有不少警察都还是以前在警校里见过的老熟人, 妹妹带着好友一路打招呼。
男人有什么好，还是姐妹比较省事, 总算到达安全区，她松开手, 从桌子上端起一杯饮料递给好友。
“喝口水……怎么了凉子,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女人连忙接过了她的饮料, 扬起微笑，“没什么啦，是我长久没有运动，所以刚才有些呼吸不匀，没事的，等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妹妹了解地点点头，非常细心地用餐巾纸帮姐妹擦掉了微微有些涂出界的口红，“不小心花庄了，不过没关系，一点点……是刚才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粘上了吗？待会儿去厕所补个妆就没问题了。”
“哦……谢谢。”
她也立刻投桃报李，“项链好像沾了点灰耶，我来帮你擦一下吧。”
遗憾的是，近距离观察发现并不是自己想要的那颗宝石。
是时候该收场了，怪盗基德发出了一封让他被几个可怕的成年大人扒出马甲堵学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想穿梭时间把自己揍一顿的感谢函文——
“热情的美人之吻已经收到，冰冷的美人之吻奉还。”
事实证明，只要你偷懒，就一定会被老板抓到，赤司征十郎眼睛很利，隔着老远看过来，眼里的暗示意味明显。
[不过来工作的话就扣工资。]
“哼，以为我是那种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社畜吗？”
“我起码也得让他等个几秒钟。”
铃木凉子：“……”所以多这几秒钟有任何区别吗？没有。
虽然说身为女伴好像要做这个做那个，命运悲惨说不定还会沦为名利场上的祭品——不过赤司征十郎对她根本就没有这种要求，和一个老头站在一起。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老头……貌似是在政治新闻频道，哇，果然这就是利益场上的纵横交错……
“真是一位很可爱的女士呢，征十郎，你的眼光和你父亲一样。”
难道他爸爸也有像她这样可爱又全能的
秘书吗？
“是啊，她确实很优秀，在工作上也帮了我不少的忙呢。”
虽然年纪轻轻，但是站在久经沙场的老政客面前，也丝毫不逊色，气势收放有余，“家父一定会很高兴听到您这样说。”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去见征臣那家伙了，有时间倒是想和他下一盘棋，他辛辛苦苦了那么久，现在也到了该享儿女清福的时候了。”
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要看她一眼？老头笑眯眯地看过来，从手上取下了一串佛珠，递给她，“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这是在寺庙前供过一段时间的珠子，保平安是没什么问题的，你们这些孩子年龄小，也需要拿点老物件压一压才能顺遂。”
他说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不过被紫檀打磨成的珠子看上去都被磨抛得发光了，而且又是在佛前供过的物品，肯定价值不菲。
不能随随便便接受客户的礼物，可是不接受吧，万一影响到老板的面子了怎么办？她朝赤司征十郎看过去，对方微微点点头，妹妹于是伸手接过道谢。
沉甸甸的珠子看上去不比脖子上挂着的钻石项链简单。妹妹紧张兮兮的，觉得自己现在身价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等对方走之后，她连忙把手上的珠子还给了赤司。
他没有收。“既然是给你的，那你就拿着吧。”
“……他明明是误会了吧，”哪怕没有说出来，但是对方打量他们两个的眼神，分明充满了欣慰，妹妹小声说，“如果只是秘书的话，根本就不会送这个，他一定是把我当成了你的女朋友，才会送出这么重要的礼物，这种重要的东西还是留给你以后的妻子好了。”
“我现在难道不是正在这样做吗？”他说。
“……”
赤司征十郎叹息一声。“对我来说这是件很不公平的事吧，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过，已经准备好了走到最后的勇气，满怀着对未来的期待，可是明明答应了会陪我一起的未来妻子，现在却突然把我当成了陌生人。”
“也没有到陌生人那种程度吧——”妹妹在他失落的眼神中声音越来越小，“……我现在不是还在给你打工吗。”
这么一说的话……赤司君真的好惨，她好像是一个骗身骗心骗完了之后就抹嘴巴擦干净走人的渣女。
“那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这个……
其实在恢复记忆之后最近还是有动换一个工作的念头。
这话也不能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感觉实在太过于残酷了。
“没有拒绝的话就是答案吧。”他已经先行替她做出了回答，“对于现在来说，这样就够了。就算你觉得一切都是假的，我不介意再次变成真的。”
“可是我——”
“不用那么急着回复我，难道你讨厌我吗？”
那双赤色的眼睛映出她略显慌乱的神情，妹妹掐紧了掌心。
讨厌吗？怎么会呢，她还记得记忆里那个高昂着头永不服输的少年，认真地拿着干净毛巾给她擦汗时的表情。
已经断了的缘分要如何再续上呢？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太多事情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轻松纯粹，却有些自私地希望在他心里，她永远不变。当他回想起自己的时候，不是沉重的，悲伤的。
如果不打算再给他回应，就应该再果断一点。
“我不想再喜欢任何人。”
妹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立场：“属于工作上的事情，我当然会无条件配合，但老板的私人感情和我无关。”
“那为什么刚才你没有在宫前先生的面前否认我们之间的关系？”赤司征十郎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妹妹：“……”
他忽然笑了，“我明白了。”
她都做
好了要和他来几句的准备，结果男人只是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工作时间不应该掺杂私人感情。”
“……”
她已经不想再对前男友的脸皮发表什么过激言论了。
赤司征十郎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表情，举杯待客。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或许已经做好了向没有他的未来前进的准备，但同样也怀着对他的不忍。
他自认不算是一个坏人，但同样也和好人沾不上什么边，自然不打算放弃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他是天生的商人，这样的优势当然要好好把握，才能够在其他几个丝毫不逊色的对手中脱颖而出。
在宴会结束后的一段时间，赤司征十郎选定时间再次拜访齐木家，在他刻意的引导下，聊天的气氛尚好。
婚姻是恋爱稳定的归宿之一，她很在乎家里人，从这点切入，赢面很大。
赤司征十郎没有开车，他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一个身材高大戴着针织帽的男人迎面走过来。
对方实在很眼熟——在他从那个咖啡厅店员收集到的那些情报里。
“赤井秀一。”他轻声念出。
声音不大，但对方停了下来。
“……齐木先生。”平静的面容下掩盖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赤井秀一在资料上了解过她的家庭，眼前的男人是她的二哥。
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你来做什么？”
赤井秀一：“我想看看她。”
“恐怕没有这个必要，”赤司征十郎冷淡地说，“她不会想见到你的。”

第411章 ②①
赤井秀一十五岁那年, 父亲忽然失去了踪迹。
有不少人说赤井务武已经死了，英国M16军情六处的特工总是和危险打交道，死于非命也并非很难理解的事情。
但是他不肯相信, 失踪可能代表死亡, 但不一定是死亡，人总是本能趋向那个好的结果。
他想把失踪的父亲找回来, 可是母亲玛丽阻止了他, 举家搬迁离开了英国,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父亲在失踪之前最后的嘱托。
搬到美国的日子和从前相比平静了许多, 玛丽肚子里怀着他最小的妹妹，于是他偷偷在私底下调查，真纯出生之后玛丽更加没有时间看顾他, 赤井秀一很快就查到了一点痕迹。
那个时候他已经升入高中，健壮的体格和英俊的混血颜让他在社交中如鱼得水，主动上来接触的年轻女孩儿不少，不过都被拒绝了。并不是出于多么难以理解的原因，他的心里装着父亲的事，提供不了那些女孩想要的火辣恋情。
不管他有多聪明, 但是一个人能收集到的消息毕竟有限, 必须要借助政府机器, 赤井秀一理所当然地想到了美国的情报网络系统，如果他能利用FBI的信息收集父亲的情报，也许会有新的进展。
他毫不掩饰自己想要进入FBI的目的，玛丽坚决地表示了反对, 她当然是出于好意, 好不容易离开了沼泽, 自然希望家里的人不要在和危险的事情扯上关系, 但他拒绝了她的拒绝。
由于做了在母亲眼里不明智的愚蠢决定，生活费被断掉了，赤井秀一选择打工，靠自己的能力进入了FBI，他的骨子里流着跟父母一样的血，除了拥有一手出色的狙击术之外，他的前辈曾经这样评价过：赤井君，你是个绝佳的、天生的特工，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你就一定能够成功。
优秀的特工需要克制自己的感情，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一切，有赌上所有的勇气，和极度的理智，不管天平的另一边是什么。
就算是自己的命。
因为听他这么分析之后，前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渐渐变得深沉忧伤起来。“以后你就会知道，生命虽然重要，但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也有很多，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考验的时刻……”
“放心好了，我不会让失控的情况出现的。”
那个时候他还年轻，也许是年少轻狂，少年人总有傲慢的资本，他也确实觉悟——至少那时是这样觉得的。
他很快就打入了FBI的内部，并且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探员。
在FBI里赤井秀一认识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后来他们成为了男女朋友，除了感情之外，更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条线把他们的命运交织在了一起——他们至亲之人的死亡都和本部在日本的一个黑衣组织有关。因为调查共同的目标逐渐熟络，他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他不算是一个称职的男友，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完成着自己的任务，没有多少时间和朱蒂相聚，他们总是天各一方，偶尔假期才能碰到一起。
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补偿她吧，这样的话他也对朱蒂说过：等解决掉了他们共同的敌人黑衣组织之后。
赤井秀一已经调查出来父亲最后出没的情报——扎根在日本已经数10年的庞大组织，组织的根系像老树一样脉络深入地面，盘枝虬结，想要把它连根拔起消灭掉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就算是赌上毕生的运气，或者连同他这条命，也不一定能消灭掉。
哪怕清楚知道这点，他还是毅然前往了日本，计划着接触组织外围人员来达到触碰组织的目的，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想接触到的外围成员没接触到，反而接触到了一个另一个女人。
可以利用——和对方接触过一段时间后，他迅速判
断出这个结果，她是一个没有太多心计的女人，获取对方的信任，对FBI里受过心理训练师训练的优秀搜查官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他果然成功了。
她如他所料想地那样信任他，对他展开了柔软的一面，如果她是他手底下的成员，他一定会冷着脸训一顿她对危机毫无防备，然而这个危机是他带来的。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赤井秀一却没有想象中那样高兴。
莲很聪明，但在感情这件事上出乎意料的很笨，偶尔还会满脸担心地看着他：“秀儿，你以后不要对谁都像对我这么好啦，这么没有警惕心是不行的，万一碰上像琴酒那样的坏家伙，就会超级吃亏。”
当然没有对谁都像对她那么好，因为不是谁都能像她对他那样提供信息价值。
赤井秀一在来日本之前不是没有想过分手，单方面对于黑衣组织这种决定毕竟太过于危险，一旦出现问题，难保不会诛连到其他关系亲近的人，但是朱蒂没有答应。
后来她在组织里的地位越来越高，连带着他也跟着获利不少，很快就被琴酒看重，顺着这条线就可以抵达更高的地方，可是不知为何，琴酒对他的考察期要格外的长些。
负责考察的人被他贿赂成功，偷偷告诉：“组织很多代号成员都是组织内部培养出来的，父母都是组织成员，外围人员想要拿到代号，这个身份……”
他明白了对方没有说完的话。
组织是个狡诈且小心翼翼的巨物，既充满了傲慢的自负，又同时具备了谨慎，他必须拥有更多让琴酒信任的筹码。
不清楚是任务驱使还是他的心里本来就想这样做，只有在抱住她的那一刻，他终于清楚了自己的心。
“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很抱歉。
以这样的方式和你在一起。
和朱蒂分手是不是出于任务目的的需要，赤井秀一很清楚。
他的精力有限，无法应付两个女人——这样想的时候其实就意味着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选择利用了她的感情，就必须付出自己的，尽管没有这种必要在虚假的事情上耗费功夫。
但这是很好的选择，他需要完成自己的目标，也可以同时完成对她的保护。
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
组织成功被摧毁也没带来太大的惊喜，他原本的目标是想要毁掉组织保护想保护的人，而现在早已经本末倒置。
他找回了还存活的父亲，作为代价，以悲惨的方式，永远失去了她。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被强行要求去看心理医生。
摇晃的钟摆放松不了精神，半梦半醒之间莫名回想起当初FBI里那个引导他的前辈说过的话。
——你的生命很重要，但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比它更重要的。
——不要让自己的心被复仇占领，偶尔停下来看一看自己的心。
——最理智的人反而会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只是这些道理，后来才明白。
有时也会梦到她，她冷冰冰的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感情。“对于你来说，感情是可以利用的吗？”
“你对我的爱，是绝对理智下的产物，是精心计算之后的谎言……说到底，你这个人又有几分真呢？”
钝痛如同阴霾，铺天盖地地朝他笼罩了下来。
安定类药物的长期服用是精神趋向于混乱，以至于世界重新组合之后赤井秀一也慢了一拍才清醒过来。
命运的馈赠不止向他，也对其他人，他匆匆往日本赶的时候被意外地截停，对方也许和他有仇——事实上也确实有点，诸伏景光让他因为FBI的身份在这一关上狠狠卡了一段时间。
他拥有曾
经的记忆，那么对方大概也一样——以安室透的情报能力，他们作为幼驯染或许在私底下交流得更多。
“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只是见一面的话，我可以把她的照片给你，你也可以把照片带回去。”
他们平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诸伏景光嗤笑：“……所以说这种蹩脚的谎言到底是想骗谁啊，连你自己都骗不了。”
“我是不会放弃的。”
“这句话也同样还给你，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安心一点而已……因为自私想去打扰她的生活不可能。”
向来温和的猫眼男人露出了即使在天台对决时也没有出现过的冷漠表情。
“再有下一次的话，绝对会杀掉你。”
他并不畏惧这警告，死亡并不是必须的，如果有也不会太糟糕。
他欠她一条命，她可以随时索回。
照片里出现过的齐木家次男站在他面前，满脸冰霜，“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她面前？为了正义所以可以牺牲一切的正论吗？太可笑了。”
“你说得对，”他沉静地回视，“我会接受她的审判。”
“以这种可怜的姿态想要获得她的同情吗？”
“那就和齐木先生无关了。”
两个男人无声对峙着，直到有人忽然闯入打破了这气氛。
“不进去就把路让开点。”虎背蜂腰的黑发男人搂着一个海胆头少年的肩膀一脸不爽地开口，后者看上去面无表情且挣扎，不过还是失败了，满脸认命的不耐。
“麻烦让一让。”这是用了敬语，显得比较有礼貌的不良海胆头。
他们的方向显然是要去齐木家的一户建，赤司征十郎微笑着说，“你们是要找空助哥吗？”
黑发男人扫过他，露出了悟，随即嚣张一笑，“不是，我来找齐木莲衣。”
他充满怜爱：“这孩子想妈妈了，当爸爸的只能满足儿子这点愿望了。”

第412章 ②②
已经进入高专二年级的伏黑惠, 遭遇父亲变多大危机！
这件事说起来实在是不可思议，毕竟按常理来说，一个人通常只有一个生理学父亲, 就算是咒术师也一样, 养育之恩当然也可以算上，再多的话就不需要了吧，毕竟这些家伙的满腔父爱奔着他来别有目的……可他只有一个母亲啊？
强迫伏黑惠和自己穿了亲子装的五条悟：“没错。”
男人像提手提袋一样把少年一路提溜到了镜子面前，光滑的镜面中反映出了两个人的模样。一个个子极高, 伸手就可以触到天花板，嘴角挂笑不过很不好打交道。一个手插在裤兜里，满脸写着不爽, 十斤的体重，九斤的反骨，两个都是非常标准的池面，穿着差不多款式的衣服, 除了发色瞳色看上去不太相似之外，不笑的时候乍一看居然还真的有点亲子相。
白发男人用六眼观察了一会儿, 最后掏出了一副小墨镜戴上，遮住了那双无瑕的澄澈眼睛, 多了几分少年气，时光对他实在很是眷顾，在脸上也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不愧是父子！长得都这么像！五条惠～”
“……”不要擅自给自己加戏啊。
伏黑惠：“呵呵。”
都不用花力气就能看穿对方心里的那些想法, 在这种时候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好不容易摆脱了混蛋的亲生父亲，结果来救场把他抢走的白发混蛋五条老师也居心不轨。
才十多岁的少年简直要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
来个靠谱点的人吧——
这个家伙深沉道：“惠酱，我知道你正处在青春叛逆期, 但是这是名正言顺的事实, 一日为师, 终身为父……”
古语根本就不是给你这么用的。
“啊，”少年毫无表情的脸忽然生出了变化，对着拐角突来的人扬起了一点营业性的礼貌微笑，虽然嘴角只上升了半个像素点，“夏油老师好。”
反正他也不止一个老师。
夏油杰曾经是高专和咒术界的反派boss，不过既然都是曾经了，那现在当然不是，世界重组并没有拿走他的记忆，就算对普通人还有点想法……他也不是那种失败无数次还会大喊着“我一定会回来的”搞笑番反派。
因为六眼加上经历过部分记忆很快就分析出过程的五条悟：“明明是因为杰被反杀太多次所以陷入ptsd了吧？”他毫不留情地嘲笑挚友没能成功的空想，“好可惜哦～伟大的盘星教主不得不继续生活在到处都是猴子的世界，猴王好耶。”
“这个世界总有它的可取之处。”
相交多年，他当然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不会吧，你可是被她搞得那——么惨唉，该不会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你？”
“首先澄清一点，我不是抖-M。”夏油杰自信地说，“我们是纯爱。”
五条悟：“哇哦，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精神失常吗？”
夏油杰微微一笑：“她可是超喜欢我的，就算得不到我的心，也要杀死我得到我的身体，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要和我在一起……难道她也对你这么执着吗？”
“……”
五条悟，五条悟居然无话可说，一时之间也被这诡异但是又闭环的逻辑给击倒了。
如果说他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但是懒得改，那么杰这家伙根本就是已经坏掉了，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吧！
“悟，你那点毛茸茸的小心思收起来吧，”他怜悯地，“强行说服自己并不会对事情真相造成任何影响，只不过是可悲的掩耳盗铃呢，自欺欺人的家伙很可笑哦，就算身为友人的我也不得不拆穿你。”
他非常优雅的把额前已经长长的刘海捋到耳后。
“对了，再强调一下，我不是抖
-M。”
“……”
到底谁才是那个可悲的家伙啊？他少有的被堵得说不出话。
不得不说，杰也是个相当棘手的家伙，与其留在高专给自己添堵，不如当成拦截卡牌扔出去把其他参赛选手炸掉好了——毕竟他们是挚友嘛。他非常宽容地想。
***
高专必胜组，出发！
五百米以内没有发现异常！一切安全！继续前进，直到抵达目标中心点为止！成功抵达目标，发现敌人在附近徘徊——
发现2号敌人在附近徘徊——
发现3号敌人在附近徘徊——
发现……
五条悟眉头紧皱，表情严肃：“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多无聊的人？一定是恐怖分子吧，就让我帮忙祓除一下好了。”
伏黑惠：不要对着普通人说这么可怕的话啊！
今天是节假日，又是一个起床时忍不住向天空伸懒腰的好天气，很适合上门拜访。
会这么想的当然不止他们几个人，齐木宅的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有小轿车也有帅气的摩托车。对危机嗅觉相当敏锐的六眼神子一下子就嗅到了不对劲，“可恶，没想到我们居然还是来晚一步……”
“事到如今不得不使出终极绝招了。”修长的双手扣住了少年的肩膀，往前一推，“去吧，皮卡惠——”
他被气出了弹舌音。“不要把学生当成精灵宝可梦啊混蛋五条！”
像海胆一样的刺挠头发被温柔地顺了顺，一向总会气人的声音在耳边平静地响起。“明明惠酱也是很想亲近的吧，现在游戏里都已经不流行那种老套的傲娇男人设了，早就被时代淘汰掉了啦。”
那双有力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惠，他们也在等着你。”
你只需要一点勇气而已。
温柔的力道将他推向了对岸。
少年迟疑地往前走了几步，美丽的妇人小心翼翼地朝他招了招手，“惠？”
……
齐木久留美温柔地看着他，“真的非常对不起，惠，一直以来家里都没有帮到过你什么，你吃了很多苦吧。”
“没有……也不算，”他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承蒙五条老师的照顾，还有高专的大家，过得还算轻松。”
确实不算是说谎，无良的亲生父亲自我放逐那段时间活得风里来雨里去，他就像根生命力强悍的野草，只需要偶尔的浇水施肥，就能够继续充满生机。五条虽然烦人——他经常会有这样不敬的想法，但一直资助他，除了糟糕的个性之外，其实很可靠。
“惠，今天好像有很多客人都会来呢，这件事之前都是莲酱负责，不过她去买菜还没回来，惠可以照看一下庭院里的花吗？”齐木久留美说，“家里的事拜托了哦。”
与其一直被小心翼翼对待，被[请求]让他自在了不少，寡言的少年并不是很擅长处理这样柔软的情绪。
以及相对激烈的。
例如：“呜呜呜我的惠酱爷爷居然错过了你这么多年的成长请务必让我弥补，哪怕吞一百盘牛排酱味的皮革鞋割肾也可以——”
“……”谢谢，但这点大可不必了。被热情抱住以至于有点无法呼吸的海胆头男生艰难挣扎。
……就算是牛排味的鞋子也不能随便乱吃的吧！
这样混乱又温馨的氛围是很少的体验，围困在胸腔里的一颗心慢慢变得充盈起来。
时隔多年，他重新又拥有了家的概念。
齐木家今天的客人确实很多，只不过是三五成群，各自为营。
高个的卷发男人英俊得如同电影写真，但是一开口就完全破坏掉了帅哥气氛。“哈？你这只金发大猩猩
不是说今天要打工吗？该不会是背着老板偷偷溜出来了吧？”
“还真是偷偷在背地里关注我啊，混蛋松田，我换班时间又不要跟你报备——警视厅那么忙给我拿出点警察的样子来啊！”
“……”
据说是曾经的警校同期，也就是现在的在役警察……难道连普通人政府里也没有可靠前辈了吗！
实在是太吵了，男人吵起来的时候就跟鹦鹉一样叽叽喳喳，真是糟糕的大人。
伏黑惠无声地穿过。
得到了这个家庭女主人特殊对待的少年很难不被瞩目，那个和禅院直哉一样长了一头金发的黑皮男人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停滞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开口打招呼。
“你好。”
“……你好。”
他不去就山，奈何山来就他，而且这个金发男人——名字叫降谷零，拥有非常恐怖的社交手腕，不经意地就能让人放下警惕心。
“抱歉，”金发男人脸上带着歉然，温和地说，“惠君让我觉得很面善。”他的神情有些怀念，看着他的眼神很专注，“看到惠君，就让我想起一些事。”
那个曾经失落的世界里，他们曾经有过的，却没能被他留住的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的话，一定也像惠君这样吧。”
少年抿唇。
“这么可怜就就多看看惠，”伏黑惠肩膀一沉，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伏黑甚尔大手一揽圈住，开启热情共享，“我和莲的儿子，想看多久都没关系。”

第413章 ②③
一定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对。
直到最后一刻她还抱着幻想。
风平浪静, 风和日丽的一天，妹妹出门去超市买菜，回到家感觉哪里有问题。
原本空荡的鞋柜里塞满了鞋子, 而且还是不同风格，有轻微的穿着痕迹, 肯定不是爸爸买的，除非他像蜈蚣一样长了那么多脚，就可以同时穿这么多双。
[说不定是二哥的超能力……]超能力者变成蜈蚣, 应该也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吧, 她脑袋里转过了人体-蜈蚣的画面，然后突然黑屏, 脑海里插-入了一段外来信息。
「不要在心里想这么糟糕又失礼的画面啊！」
[随意窥探少女心事的楠雄哥才是屑。]
「脑袋里想限制级画面的笨蛋才应该向少女心事道歉……接下来的事情不管你了哦。」
妹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嗯？没什么人，很好很好，说不定是他故意在恐吓自己。
她猫手猫脚地把菜放好，想起自己今天还没有浇花, 连忙跑去后院，刚推开门,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朝门口看了过来。
“……”
红的，蓝的, 绿的，紫的(这一双眼睛由于比较小所以看出来得比较吃力)……几乎可以凑齐一个彩虹战队。
被这么多的视线同时注视着, 实在让人很有压力, 妹妹坚强地没有当场晕过去, 扶住了门把。
想溜走, 可是为时已晚……估计他们也不可能轻易让她离开。
敌动我不动。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动作。
不是不想, 而是一旦采取行动，就很有可能被其他倒霉的糟心玩意儿联合制约，但岌岌可危的平衡还是被打破了，因为有个家伙根本就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体型高壮的黑发男人抱着双臂，和金色头发的娃娃脸面对面，微笑的表情下掩盖着风起云涌，后者眼睛里冷漠一片，只有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会稍稍收敛表情。
“……是的，”伏黑甚尔看了她一眼，语出惊人，“我们是有一个孩子。”
“……”
可恶，虽然很生气，但确实无法反驳。
妹妹：“……”
所以你们之前到底在这里聊什么，育儿经吗？
她非常不好意思地看向了可爱的惠蛋，对方现在已经破壳而出，早就成为了一个超级可靠的少年！
太好了，虽然那张脸看上去和他可恶的父亲非常相似，但幸好没有继承糟糕的内在……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呢，惠惠！
“……请允许我拒绝。”海胆头少年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转过头无表情地开口，“我父亲一栏填的是「已逝」。”
所以父亲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的。
好像复活之后确实忘了去销掉死亡记录，不过管他的。
“没有关系的，惠酱，”狐狸眼男人面带佛像，“父亲这种东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前段时间被大师批过命，命里刚好缺一个儿子，看来就应验在惠君的身上了。”
“你找的什么破大师，骗钱的吧。”
伏黑惠的脸越来越黑，这些人好歹也是各行各业之名又厉害的前辈，为什么可以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伏黑甚尔棋逢对手，拳头硬了：“我说你们这些家伙，自己没办法生就不要抢别人的孩子啊！”
众人纷纷自说自话，无视掉了他。
“明明夏天已经过去了吧，总感觉耳边嗡嗡嗡的，有蚊子在不停地叫，真是吵死了。”
“心静自然凉。”
“凉不了的话就浇点水好了，一定很渴了吧，这些可怜的小花们，这就让你
们喝个够哦。”
妹妹瞳孔地震。
等等……那不是浇花的方向吧，为什么突然把浇头对准伏黑甚尔了——如果没看错，那根本就是人不是花吧！
降谷零笑眯眯地抬手，动作利落，他也确实是在浇花——只不过浇水的方向刚好有个人挡在那里，这种事也只能怪巧合嘛。
身为曾经的卧底公安，现在的侦探，他的身手也依然没有逊色多少，速度很快，但是作为曾经的咒术杀手，□□利用到极致的天与咒缚要更快，也没看清是怎么动作的，几乎一眨眼就闪避到了一旁。
但伏黑甚尔后面并非空无一人，高个蓝眼白发的青年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就要被扑面而来的水浇到，他却依然显得镇定自若。
也对，悟这个家伙跟其他人不同，反正有无下限，估计是因为淋不到，所以就这么肆无忌惮吧。
还真是好用的能力啊，看来要被他装到了，夏油杰漫不经心地想，然后一转眼就看见他解除了无下限。
“……”
这是要干什么？
冰冷的水迎面泼来，相貌俊美的白发青年闭上眼睛，晶莹的水珠几乎全都正面撒在了他身上，雪色的发丝被水打湿，受重低垂，水很快就顺着发丝往下滴落，不知何时他已经将墨镜摘下，露出了那双仿佛盛着星辰大海的眼睛，缓缓抬起，伸手插进了额发，一边往后捋，一边把头往后一甩。
水珠在空中撒出了一个漂亮的半弧状，打在玫瑰花瓣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男人的手指穿插在发尖，捋起刘海，露出了精致的额头。
薄透的衬衫也被水浸透，隐约露出下面紧实的肌肉线条，画面既清爽，又充满着欲的张力。就算现在的帅哥扎堆，他依然出类拔萃，仿佛不是被淋湿，而是在拍顶级的时尚杂志封面。
伏黑甚尔恨得牙痒痒，心里暗恨失策。
[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躲开，自己的身材比这只白斩鸡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降谷零：“……”
[虽然最初见面的时候就知道这家伙很难搞定，但没有想到能骚到这种程度(？)，确实是很棘手的敌人啊。]
萩原研二小声地哇了一句。
[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做……学到了学到了，这就记小本子上。]
松田阵平冷哼了一声。[……这种事才不屑做。]
男人们心里各怀鬼胎，但脸上纷纷露出了谴责的表情。
“光天化日之下打扮成这个样子，真是太没有男德了。”
“这么露骨，一定很不安分。”
……
妹妹目瞪口呆。
“这位美丽的小姐，”根本不在意其他人评价的最强嘴里叼着像魔术一样突然变出来的鲜艳欲滴的玫瑰花，朝她伸出手，“为我心动吧……现在让我为你的眼眸干杯。”
“……”
玫瑰花圃里，大部分都是含苞欲放的花苞，只有极为稀少的几朵花盛开，长得最高最饱满的那一株上，现在已经空荡荡，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叶。
心动了。
杀心动了。
她伸出手——
然后把他嘴里的玫瑰花扯了下来。“……五条悟。”
“干嘛叫得这么生疏啊，以我们的关系可以直接跳过那些无聊的步骤，干脆直接叫老公好了，请不要客气哦。”
“……”
黑发女人脸上露出了森森杀气，“你知道这个花我养了多久吗？！”
“刚刚长出来我还没来得及拍照就被你薅掉了！要不要把你那头白毛也给我薅掉替我的花陪葬你这只可恶的猫！”
难道只要有猫咪属性的家伙，天然就会迫害花花吗？妹妹气得不想开口，自知惹祸
的大白猫跟在她身后，委委屈屈地小声抱怨。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最喜欢我了，还说我戴墨镜是最帅的DK，不要想否认！”
妹妹停下来，转过身。
她冷静地开口：“是，我是说过。”
“戴墨镜帅气，你如今几岁了？”
五条悟气得喵喵叫：“五条老师当然是十八岁，像我这样年轻有为的帅气池面老师不多见了呢。”
“原来五条先生是教书育人的老师吗？”诸伏景光微微一笑，“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话锋一转，“不过，教师资格证的注册网上并没有看到五条先生的信息呢，贵校的办学真的合矩吗？当然，请不要介意，我只是出自于警察的正当好奇，说这种话并不是担心没有教师资格证的五条先生会误人子弟。”
虽然这么说，但是却在“没有教师资格证”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伏黑惠补刀：“五条老师，十年前你就说过这种话。”
夏油杰笑眯眯的，“惠，不能这样哦。”
“现在不是说实话的时候。”他充满了友爱地嘱咐。
在场中随便抽出一个男人都是一场大灾难啊，那么多男人聚在一起，简直是齐木莲衣的灾难！
「呀嘞呀嘞，这部番终于要改名字了吗？真是让人开心的事情啊。」
妹妹及时抓住救命稻草：[尼酱救我狗命！]
[我下个月的工资都给你买咖啡果冻！]
「成交。」
人什么时候会闭嘴？答案是吃饭的时候。
这些家伙虽然针锋相对，丝毫不让，不过出于良好的教养，他们不至于在有女方长辈在的餐桌上相较不下。
妹妹松了口气，幸好爸爸妈妈今天都在……吃饭总不会再闹出什么事了吧？
她一边走神地想着，一边去拿齐木国春面前的饮料，距离有些远，只好撒娇，“爸爸——”帮我拿一下。
“欸。”
“嗯？”
“怎么了？”
餐桌上同时响起不同的答应声。
“……”
空气有片刻的沉默。
咔嚓一声，齐木国春手里的筷子当场断成了两半。

第414章 ②④
该答应的人还没来得及答应, 不该答应的人倒是有一大堆赶着答应。
在短暂的一个呼吸间，坐在位置上的黑发女人已经化成了一座石像。
人至少不能……
想原地消失，但是做不到……万万没想到社会性死亡竟然来得如此突然, 让人没有一丝丝防备。
真正的爸爸还没反应，假爸爸已经拍案而起，眼神充满杀气，“你们这些不自重的家伙检点一点！”
“刚才声音最大的人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吧, 六眼神子……御三家那种连呼吸都充满着腐朽味道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无辜的人, 从小不知道玩弄过了多少无知女性,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说的也是, 不愧是拥有超强肉-体成为令咒术师闻风丧胆, 改行之后又常年占据小白脸排行榜第一名的天与咒缚，果然一张口就是真知灼见。”
“照这么说的话，那个黑皮怪刚才明明也做出了反射性的回应动作了吧……伯父，请不要见怪，这些人是这样的, 不过我绝对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
……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地狱，难道是她上辈子把这些家伙的祖坟全刨了所以才要面对这种惨状吗？
妹妹心里在疯狂呐喊，[拜托了尼酱——把时间倒退球球了！快用你万能的超能力想想办法啊楠雄a梦！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倒退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客厅里的这些家伙, 就算是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也已经经历过大世界的轮回重组, 又分别是不同世界里的主角, 精神抗性很高。「就算时间倒退, 说不定他们哪一天也会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那样的话时间倒流不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吗？
妹妹绝望地看见爸爸(真实的那个)头上不断冒出了“+1”的字样。
“……可恶给我滚出去啊你们这些混蛋！”
***
“好逊啊, 居然这样就被赶出来了, 杰，真是的，你干嘛胳膊肘往外拐……”
再次清醒之后，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嗡嗡地絮叨不停，旁边几个人看上去都对他烦透了。
长发狐狸眼的男人闭上眼再睁开，脸上神色已变，原本的谦和隐约透出傲慢，慢条斯理地跟在齐木楠雄的身后，虽然身上穿的是普通休闲服，行走之间却衣袍当风，拥有一种成熟男人的游刃有余。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又再次找到了有她的这个世界，在这种时候……这个无趣的世界终于又出现了有趣的事情。
面前这个就是她的兄长吗？如果能获得他的好感，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自己”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用，被这样狼狈地赶出局，明明有可以用的咒灵却不要，再不采取一点措施的话，只怕会彻底地败北掉吧。这种事情……就算对手是悟也绝对不可以输。
悟和从前的自己都不会这么做，可惜太过纯粹是一种天真，世上的事哪有非黑即白这么简单呢？事分轻重，只要和她在一起，有些对错可以慢慢考虑。
指尖微动，袖子轻轻地颤了两下，[夏油杰]收服的心灵类咒灵在现在刚好可以派上用场，并不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只不过会有一点无关痛痒的催眠效果，稍稍使用就收回来的话，残秽很快就会消失掉，就算是六眼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唯一需要在意的大概就只有一边的挚友，五条悟正好接了个电话，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之后骂骂咧咧地消失掉了。
不抓住这个机会未免太可惜，夏油傑不动声色地抬起手——
无事发生。
不应当啊……这具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他不信狠地再次聚拢咒力召唤收服的咒灵，伸出手指——
无事发生。
“夏油先生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这个动作……是想cos米花那个小侦探吗，一边伸手一边念‘真相只有一个’什么的。”
“……”
不仅施咒没能成功，而且又被人中途打断了。
从没有见过的金发男人，外表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池面，却给人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他终于察觉到危险，默默退后了一步。
粉发男人的嘴明明没有动作，声音却清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我已经尽力了。]
他不忍心目睹接下来的画面，所以……飞快离开现场。
尽力？什么尽力？
刚才那家伙好像没有说话吧，为什么会有声音？难道是学的腹语吗？
夏油傑茫然了一下，随即对上金发男人那双充满厌恶的双眼，这双眼睛给他一种相当复杂又微妙的熟悉感。
对方像打量不重要的物品，能轻易勾起人怒火的视线慢悠悠地找过他的全身上下，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都流露出了嘲讽的味道。
他收回了眼神，“就算是新品种的猴子，从本质上而言也和其他的「猴子」没有什么区别。”
“……”夏油傑收起了原本就不算真诚的笑，面如阴云，“猴子？”
“哦？”金发男人傲慢地说，“难道你已经学会用脑袋思考那些可爱又无趣的小问题了吗？同学会直立行走发展到这一步真是了不得的进步。”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从哪里反手抽出了一顶激光大炮，脸上露出了鬼畜的笑容。
“但是，仅此而已了。”
“……”
高专。
钉崎野蔷薇：“这节课好像是那位刘海很奇怪的夏油老师的咒术师心理健康学课吧……话说由他来上这个课真的没关系吗？”对方之前好像还是诅咒师那边的头头吧！似乎还在高专发动过奇袭。
虎杖悠仁保持乐观态度：“我想一定可以的！五条老师的挚友不会有问题。”
钉崎野蔷薇想了想觉得也是，“……久病成良医嘛。”她推了一下唯二的同期之一，“你之前不是和五条老师一起去参加了个聚会吗？怎么样？”
伏黑惠：“……”
很不怎么样。
他把脸埋进手里，实在不想再去回想当时几乎全军覆没的尴尬场景……简直可以列入月曜日名场面。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这件事还可以变得让人更窒息。
“等等，这节课不是应该有夏油老师上吗？为什么又是你……”
走进来的是上节课刚见过的五条悟，再帅的一张脸看久了之后也难免会产生视觉疲劳，不过这次他牢牢捕获到了几个学生的关注——他的手臂里紧勒着一只拼命挣扎的黑色大狐狸，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像上好的缎料一样，看上去名贵又没怎么见过的品种。
“……这么小的眼睛，难道是，”有人查了一下手机，“藏狐咒骸？”
“……”
五条悟：“这就是给你们今天上课的老师哦，锵锵锵～”
他把一脸生死看淡的黑狐狸重重地放到讲台上。
***
除夕跨年夜这天被称为大晦日，被认为只要好好做好大扫除一年的霉运就会消失掉，这是一个很唯心也很玄学的想法，不过不妨碍妹妹抱着这种美好的期待看完红白歌会，在入睡之前怀着对新年的愿望进入新的一年。
【一直到早上睡醒之前她都是这样想的，当然啦，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第二天睡醒之后，她从床上起来，突然听到脑子里多出了一个声音。
妹妹：“谁？谁在诅咒我
？新年第一天不要说这种可怕的事情啊——楠雄哥是不是你又冒出一个新的超能力啊？”
【粉发的超能力者，如果听见她的问题，一定会回答不是，但他现在根本没有空注意到这些。】
“为什么？”妹妹翻身下床，洗漱完之后推开门，“是来客人了吧，让我看看……”
她把门打开一条缝，瞥到外面的情形之后又抽一口凉气就偷偷地把门关上。
【沙发上的六眼显然注意到了这一个画面，但他假装没有，因为他不想让其他人也发现她刚睡醒时睡眼惺忪的可爱样子。】
松田阵平：“嘁，现在的老师真是越来越没有师德了。”
【尽管他这样说，但也没控制视线往卧室的方向飘过去。】
诸伏景光轻声说，“非礼勿视，松田。”
【因为诸伏景光已经看完了。】
“……”
“……这个该死的声音到底怎么回事？”五条悟用六眼细细地看过这间房，却还是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大概是和咒力无关的力量在作祟。
“如果是不怀好意的东西……那问题就大了，”他的表情严肃，“说不定是场阴谋。”
【因为如果再继续播放下去的话，他心里那些不好见人的小计划就要被曝光掉了，为了能够迅速偷跑，他决定除掉这个旁白，但他注定无法成功。】
五条悟耸耸肩：“真遗憾。”
降谷零：“把你那些可笑的小计划收起来吧，齐木先生已经说过了，不会考虑快30岁的男人……”
【哦，其实降谷零年龄比五条悟还要大一点，但他不会承认这个。】
“……”

第415章 ②⑤
伏黑甚尔懒洋洋地给出夸奖：“不愧是做公安的人。”
“不过现在这里好像不止一个警察, ”他似笑非笑地说，“要不你们先处理好内部矛盾？大过年的, 吵架对孩子不好。”
【这位不靠谱的父亲现在正在把孩子挂在嘴上, 而不是在心里。】
【他的目的昭然若显，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想要用孩子赶走这些不知好歹的情敌, 不过真是太巧合了！其他人也抱着相同的想法, 他们都想要加入这个家庭，哦, 惠——】
伏黑惠端起茶默默地喝一口, 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什么都听不见，反正他只是单纯来拜年的。
【——那个坐在沙发正中间喝茶，头发像个海胆的少年——】
咔嚓一声, 他手里捏的杯子出现了一条裂缝。
伏黑惠：“……什么事？”
【你想要的到底是左边这个银色头发看上去像个天桥下面拉二胡谋生的父亲, 还是右边这个金色头发皮肤好像去赤道挖过煤的父亲？还是中间这个黑色卷发好像绵羊变异的父亲？或者是地上那只试图跳上沙发想坐到你身边用爪子拍你头的狐狸父亲？我得说一句, 《了不起的狐狸爸爸》是一部很不错的作品。】
……也许是我上辈子作恶多端, 这辈子终于等到了报应。他面无表情地想, “……谢谢，但我没有掉任何东西。”
齐木楠雄：头痛。
到底是怎么回事？超能力抑制器没有任何问题，超能力既然没有失控，为什么会出现现在的情况, 幸好父母出去走亲戚了, 不然场面一定会变得更加混乱。
而且这个旁白——明显就是在故意拱火看乐子, 他非常怀疑是不是齐木空助新制作出来的道具, 虽然没什么证据, 不过以对方的恶劣个性, 也不像干不出这种事的人……超能力者难得不负责任地想。
不过现在的情况，他沉思了一会儿，决定任其自由发展，不过考虑到这个喜欢挖掘隐私的旁白，接下来说不定会挖出糟糕大人内心里不堪的秘密，为了青少年的心理健康考虑，齐木楠雄把伏黑惠带到了书房，并且嘱托他没事不要出来。
现在这里是唯一的净土了……绝对不能让他们再把这里给污染掉！
【过来新年拜访的赤司征十郎沉静地看着一切，对面前的纷争眼神中流露出了适当的担忧，但他心里完全不是这么想。】
赤司征十郎：“。”
他也没有对冒出来的声音有多大意见，也并没有对旁白表示否认，只是略感兴趣地挑了挑眉，“那其他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他很快就会知道了，因为在场除了他和美国的FBI赤井秀一之外，其他人各有同伴，并且打算暂时抛掉敌对立场，将两个充满威胁的对手排挤出去。】
【让人期待的事情来了，被剩下的这两个人，他们会结成同盟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赤井秀一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赤司征十郎淡笑着回视回去，分毫不让。
“不需要，”赤井秀一收回眼神，“我可不清楚坐在这里的人到底是谁。”
他在暗讽那天赤司征十郎利用信息差让自己误以为他是齐木楠雄这件事，红发的青年淡定地抿了口茶，“赤司财团下有最先进的眼科医院，如果赤井先生有需要的话，我们当然可以提供这个便利，半价优惠。”
【不过赤司征十郎不会告诉对方，这个眼科医院是因为当初他读书的时候出现了异色瞳，赤司征臣担心他眼睛有病才投资建造的。】
【真是父爱如山啊～～～】
赤井秀一：“是的，祝你生意兴隆。”
到底是大年初一，又是在莲衣的家里，虽然让对手出丑是个不错的想法，可是如果做得太
过分，难保不会诛连到自己。
“说起来，赤司先生的长相确实和齐木先生很像呢，”诸伏景光微笑着说，“哪怕是熟悉的人仔细看有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把你们弄错，不过还真是令人羡慕啊，莲衣看见赤司先生一定觉得相当亲切，好像见到了自己的哥哥一样。”
【其实赤司征十郎照镜子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一点，出于某种■■的目的，他希望能够靠这一点来混淆视线，最好像解决掉赤井秀一一样解决掉其他人。】
【遗憾的是其他人不像赤井秀一那么好骗。】
赤井秀一：“……”
这是被嘲讽了吧。
【是的。】
“……”
五条悟：“这种事怎么可能骗得过六眼，……但好歹多骗几双眼睛吧！”这样就可以给他省掉不少麻烦。
咒术师不能对普通人动手——不过这些家伙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松田阵平：“……”
看着相貌清秀，最近还当选了警视厅最受欢迎的男警察第一名的猫眼青年，做事风格和拆弹风格相似的卷发警官情不自禁陷入了恍惚中，现在正在努力回想记忆里的同期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不得不说，玩战术的心都脏，这两个人真的相当可怕。
赤司征十郎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她半睡半醒的时候，也时不时会弄错一次，啊，有时候也会叫‘尼酱’呢，确实很可爱。”
【他不会告诉其他人，相比哥哥这种称呼，赤司征十郎更喜欢她叫他■■，就像那天在餐桌上那样。】
松田阵平：“太下品了。”
【嘴上这样谴责着，不过保守的松田警官忍不住在脑袋里幻想了一下她刚睡醒的可爱的表情，看哪，他的脸现在红得好像被扔进墨水里染过色。】
作为最佳幼驯染，萩原研二面对好友的窘迫，当然要挺身而出：“小阵平在这种地方总是格外纯爱得可爱，比起那些经验丰富的家伙——”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胸超大的黑衣杀手，对方的体质相当之好，即便是冬天，伏黑甚尔穿得也不多，没有一般人在冬天时的笨重感，反而充满着成熟男人的性感。
可恶……在这种地方微妙地感觉输了，难道这家伙是故意这么穿的吗？
【没错，伏黑甚尔的确是故意的，他打算利用自己的身材诱惑她，然后在不可描述的地方做一点成年人的事(接下来是一段乱码，不能被识别)。】
五条悟：“……果然不管过了多少年，还是很想揍你。”
伏黑甚尔：“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更好吧，动手吧，10年前那次我先动手，这次你先。”
【骗人，他才没有这么好心，只要五条悟动手了肯定就会被赶出去，然而五条悟已经用他的六眼看穿了一切——】
伏黑甚尔：“嘁。”
萩原研二：“……果然还是纯爱比较好吧！！”
【话是这么说，但这家伙完全是个肉食系，已经计划着在新婚之夜以及专门请假的度蜜月的假期里要对她做■■■■的事，这样特意买的女仆装和猫耳娘都可以派上用场，虽然他上一次背着松田阵平成功偷跑还拍到了她戴猫耳的照片，并且时不时在夜晚拿出来看。】
五条悟：“喂，警察在哪里？我要报警——”
诸伏景光：“我就是。”
一秒出警。
【哦，差点忘了，诸伏景光已经从齐木太太那里拍到了很多穿小裙子的照片，他已经准备好了数十个女儿的名字，以供未来挑选。】
五条悟开始纠结。
毕竟高专上课也没有说过，如果警察也是变态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喂，给我一份，”他丝毫不觉得公然恐吓加勒索
有什么问题，笑眯眯地说，“不然宰了你哦。”
【这是个法外狂徒，比起让她穿猫耳，五条悟眼神轻蔑，对他的竞争者们不屑一顾，因为他已经在她面前穿过女仆装了，虽然得到的一顿揍和他想象的爱抚截然相反。五条悟无比怀念他做猫的时候。】
五条悟：没错，我不做人啦！
“咒术师都是这么变态的种类吗？”
夏油狐：“吱吱吱。”
【小狐狸的意思是说，他不穿女仆装，没错，夏油杰没有骗人，因为比起女仆装，他选择不穿。】
“……”
“照片……上一次？”松田阵平眯起眼睛，大量试图顾左右而言其他的萩原研二，从小一起长大，他实在太了解hagi这家伙，只要一心虚，就试图转移话题，“你们什么时候约会的？”
萩原研二轻咳了一声，“就是你之前出外派任务的那个时候。”
松田阵平：“……明明是我先遇见她的吧，hagi，你没有自己的老婆吗？这样做是不道德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手机给我，我帮你删掉。”
【顺便把备份放进自己的手机里面，顺便一说，他也是个肉食系……而且还是个行动派，在其他人忙着争吵的时候，他已经给她发了离开这里的消息。】
萩原研二：“……不管怎么说，当面偷跑的小阵平实在是罪大恶极。”
降谷零：“不要破坏公平竞争。”
【可惜感情就是不公平的，他打算自己来破坏，就是这么双标，嘻嘻。】
……
“还是不要继续吵下去了吧，”喧闹中，有人开口，“你们不觉得这里少了一个人吗？”
【愚蠢的男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了，一直在这里坐着的五条悟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吵闹的样子实在很不符合常理，只要这个时候他们伸手一戳就会发现是空气欺骗了他们的视觉。】
萩原研二：“！！”
降谷零：“！！”
降谷零：“该死，咒术界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
【他们短暂地达成了默契，终于找到偷跑的咒术师，对方果然和她待在一起，并且试图犯下不轨——五条悟打算趁她不小心误饮下果酒意识不清时哄她，甚至早有准备地掏出了录音机，打算录下证据。】
五条悟：“叫あなた——”
妹妹：“……啊啊，啊……”
五条悟：“说最喜欢猫猫了！”
赤司征十郎：“五条先生，日本有一套完整的刑法。”
五条悟：“酒后吐真言，我只是让你们这些可怜的人趁早认清自己的情况，早点死心。”
诸伏景光：“既然是这样，那就应该不加任何引导，让她自己说出心底深处的那个答案。”
他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我会笑着放手的。”
【奥斯卡没你我不看。】
诸伏景光：“谢谢。”
撕扯了头花半天，他们终于选定由赤司征十郎来开口。
【因为如果说出对方的名字，他们也只打算归咎为“不小心认错了人”。】
赤司征十郎放轻了呼吸。
“莲衣，你……想和谁在一起呢？”
喝醉了酒的女人听到声音抬起头，试图睁开眼睛看清楚画面。
结果什么东西都没看清楚，还有有人一直在她耳边喊老公。
妹妹：……难道是我的手办老婆复活了吗？
【当然不可能，不会有这种好事的。】
妹妹：“……”
万目睽睽之下，她张开嘴：“我全都——”
众人心提起来。
“呕——”
【由于喝酒睡
着，他们仍未知道那天她说出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第416章 ①
咒线原设：是攻略游戏的话当然不走心啦。
[请选择你的攻略对象。]
现实中找不到男朋友的话就来找一个纸片人男友吧！广告上的宣传是这么说的, 而且作为宣传的门面担当实在太好看了！蓝色的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三维建模的角色栩栩如生，细节度甚至做到了能感受具体到发丝的光泽, 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冰凉的白色头发，这真的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双眼吗？
被怀疑是虚假广告的男人眨了眨眼睛, “……”
应该是人物建模自带的初始特效吧, 不过真的很逼真, 仿佛真的被人这样注视着……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好像什么都说了，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控诉, 好像在说“你为什么不选我”、“你怎么可以不选我”。
妹妹：好的好的, 选你选你。
没有人可以拒绝大帅比！没有人！
不过之所以选择这款新游戏，还是因为主打的宣传是“只要通过了最终关卡把攻略角色好感度刷到满值就可以获得超棒绝赞宇宙第一的礼物”, 价值超高, 又是盲盒，不得不说现在的斗志完全上来了！
想要能够成功通关，运气是一回事, 选择当然也很重要，恋爱游戏嘛, 必然是要选门面谈恋爱了。
***
《Love love咒术恋爱回战》那个门面他出现了！
就像刀剑乱舞的门面是三日月宗近, 咒恋的颜值门面担当是五条悟。比起在宣传pv里出现过的三维图像，现在亲自置身在全息游戏当中的感受，则要更加鲜明。
包括视感。
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暖暖特效, 眼睛上戴着一副小圆墨镜，白色的小脸蛋看上去很水嫩, 不过和脾气显然形成了对比——他打量过了被家族带过来的人——清清秀秀的, 脸上还有点稚嫩的孩子气, 不知道有没有读完高中。
五条悟：“……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这种事？”
五条家真的又开始不做人了，真是烦死人了这些老头子，明知道他对女性没什么兴趣，非要把人塞过来，还说他一定会喜欢，因为对方是披荆斩棘通过种种选拔的唯一优胜者，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她也算是一种“最强”。
不过在玩家的视角里，作为分家被五条家选中送到五条悟面前是游戏新人自带的初始福利，只需要在登录时点开新人大礼包就好了，毕竟想攻略角色也要拥有和攻略角色的见面机会嘛。
可惜看不到好感度条——这样的话做事就没有凭据，也不知道做什么才能增加好感，就这样放弃当然不行，妹妹努力回想着自己看过的那些《让他对你一见倾心的100个小技巧》，决定还是送礼增加好感度好了——虽然有些粗暴简单，不过不管是什么游戏，给攻略角色送礼物都是好感度up的通道。
储物小格子里倒是塞了不少新手大礼包里赠送的游戏礼物，「两摊素面的手指饼干」、「井上O香的绝赞海报」、「超激萌的喜久福小挂件」、「香喷喷的黄油土豆」……她从背包里掏出礼物递给攻略角色。
黄油土豆收了。“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改变主意。”
嘿嘿，门面担当开口说话了，声音好嫩哦！
引导玩家的NPC帮忙说话：“悟少爷，终身大事是很重要的，这是家里帮您选的未来妻子，家主希望您可以和夫人好好相处。”
“那是你们决定的，老子还没答应。”
被拒绝了也不伤心，不如说本来就在意料之中，像这种级别的攻略人物好感度条肯定很高的啦，一个礼物当然不行。
妹妹往自己的小背包里看了一眼，很好，全都是99+，满满的底气！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就在此地，把攻略角色的
好感刷到满值吧——
“请收下我的礼物。”
“请收下我的礼物。”
“请收下我的礼物。”
相同的对话可以重复无限次数，背包里装的小玩意足够多，只要通通掏出来赠予角色就可以收获新的语音了。
“……”
咸鱼辣条堆出的小山几乎快抵到天花板，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NPC老头的额头上出现了流汗的图样。
该不会倒吧？
下一秒想的是，噫！果然倒了。
妹妹惊慌失措。
哇，她不小心把攻略角色埋到咸鱼小山里面去啦！
好奇心果然会害死猫。
本来只是单纯地对她凭空掏出东西这点感兴趣，出于好奇的目的五条悟才接了礼物，结果手都酸了，这家伙居然还在往外掏，她到底是有多能装啊！！……不过这点大概要暂时成为不解之谜了，因为没想到还不能收放自如的无下限最后居然还失灵了一下。
非常的丢人，青春期DK的自尊受损了。
于是，狼狈地从咸鱼堆里爬出来后放下狠话——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轻易贿赂到我。”
“老子可不是那种人。”
他冷漠地甩给她黑卡，尽显孤狼本色。
“除了钱，其他的什么你都不要想从我这里得到。”
这话一定说得有点重，因为那个黑发的小矮子低下了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大概是在伤心垂泪。
哼，知道他的厉害就好了。
***
没想到攻略角色居然是个这样的好人，第一次见面就愿意给这么多钱！这就是好感度条上涨的效果吗？而且漂亮的五条居然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嘴上说得硬邦邦的，可是手上却给得超多嘛。
攻略计划继续进行中！
虽然计划的内容就是没什么计划，引导的NPC还给了指路：要做五条家的妻子，温良恭俭让，不管做什么都要考虑到他的想法，万事都顺着他就好了。
“老公我可以起床上个厕所吗？”
“……你要不要起床关我什么事。”声音里带着浓厚的困倦，他有些咬牙切齿，摸到闹钟，“现在是凌晨两点！”
“还有……不要叫我老公。”
邦邦邦的敲门声。“老公我可以叫你起床吗？”
起床气都快爆炸了。“……老橘子选出来的人连礼貌都不懂吗？”
妹妹及时纠正！
“老公，请问我可以叫你起床吗？”她这一次加了请了。
他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起身。
早就知道五条家答应放两个月假不是白白答应的。
引导的NPC说得果然没有问题，只要功夫深，条悟磨成针——不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一开始对她爱搭不理的名贵娇气大猫咪现在主动对她喵喵喵啦。
进度喜人！
“我说你这家伙……把我叫起来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想一起吃饭。”
“那你为什么不吃？”
“妻子必须服侍丈夫吃饭后才能吃剩下的。”
原本还以为她会和御三家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结果还是一样的死板，不知为何，他有些失望，胃口也不太好——昨晚是昨天晚上被她弄醒害的，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一桌的菜就动了一点点，真是挑食得很。
小猫咪一样的胃，不过剩下的不用担心，就由她来好心解决——妹妹风卷残云般消灭掉了整整一桌的食物。
“……”
老橘子是给他找了个饭桶过来吗？这么能吃，如果不是他
的话……一般人也大概养不起吧。
“老公，你怎么不吃呀？”
……都被你吃完了，让我啃桌子吗？
“老公，你说话呀！”
五条悟，忍无可忍。
“……你结婚了？”
教室里，夏油杰听到之后只觉得不可置信：“就你？该不会是对方受不了你把你赶出来了吧。”
“……要出去打一顿吗？”
家入硝子：“很好奇对方是什么样子……我让你露出这副表情，我想去向她取点经。”
手机又突然响起来，五条悟没有去看消息。
可以确认——一定又是她发过来的，他烦躁地踩在凳子上，“这个女人真是没完没了，没有我在身边就不行，一定又是在不知羞耻地跟我表达喜欢了，她脸皮怎么就可以那么厚！居然敢觊觎我！不过也没办法，如果完美是一种罪，我确实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欸，这种事情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
夏油杰：“……”
家入硝子：“……”
不懂，但不妨碍想揍你。
手机还在不依不饶地响，那就只能让她面对残酷的现实了。
五条悟接过电话：“够了吧，到此为止，我也是有自己的私生活的……我现在和杰待在一起，没时间理你。”
杰……这又是什么新跳出来的NPC吗？
五条悟：“别打扰我，很烦。”
五条是真不做人啊，两个同期心有灵犀地想。
对方一定会很伤心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久到五条悟都无意识的抠掉了桌上铁焊的钉子。
他有点不安，“你……”
“他叫杰吗？”
“啊……嗯。”
又不满地超大声：“干嘛叫杰啊！你跟他很熟吗？”
“是我的错，”妹妹感动地，“我老公真棒，在学校里都有男朋友了。”
不管什么都要顺着对方嘛。
夏油杰：“……”
五条悟：“……”
两人对视之后同时转过头呕吐，他如同暴龙兽突然暴起。“谁跟这个小眼睛的家伙有关系了！”
“哈？你这种垃圾个性能有我当朋友就应该跪下去好好感谢老天恩典啊！”
家入硝子沉默地退出战场，并且选择报告老师。
***
虽然最后在攻略角色的极力澄清下得知叫杰的人并非和他是那种关系，不过他们的确是很好的挚友。
游戏进度打到这里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卡顿现象，玩家是时候该寻找新的攻略出路了。
……如果攻略角色的好友好感度高，那么应该可以达成「助攻」。
幸运的是，那名叫夏油杰的少年比起攻略角色好解决多了，只需要赠送对方哆啦a梦出品的「味道尝试调羹」就可以获得高好感度。
利用接任务的机会帮助对方分担工作，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和同学学弟待在一起，他回来之后还会主动给玩家准备大量精美的伴手礼。
好后悔啊……
看上去根本就不要动什么脑子就可以攻略成功，结果当初完全跳过了正确选项，真是件遗憾的事情。
不停地刷好感，效果斐然，不管送什么给对方都会收获一句充满真诚的感谢，虽然知道是游戏，不过也让玩家很有成就感。在「星降体」和「双胞胎姐妹」事件被成功解决之后，妹妹觉得夏油杰的好感度刷得也差不多了，给马吃了这么多草，现在应该给她跑起来了！
妹妹决定开坦白局：“请原谅我，为你做这些事，不是别无所求，而是因为私情……”快点帮我攻略你的好兄弟吧！球球了！她
的盲盒——
“我不会怪你，”他温柔地说，“不过有些话，果然还是应该由男方先说吧，你的那些顾虑我不在乎。”
妹妹： NPC角色真好，我的大礼包很快就要搞到手了！
身为悟没过门的妻子，她一直都不受丈夫以及丈夫家族待见，悟并不喜欢她，而她现在也想逃离这个囚笼。
外面的危险和糟糕透顶的男人可是很多的，如果不能悟好好对待她，那就由他来帮悟照顾小妻子。
夏油杰：“就算你是……”
眼看他要张口答应，没想到中途攻略角色居然跳出来捣乱了，“你这个小眼睛狐狸精准备对别人的妻子做什么？”
他气得黑色的小圆墨镜都歪下了鼻梁，“我早就知道你不怀好意了！”
“再怎么说也要考虑女方的想法吧，别自说自话啊你。”
“她的想法也好，意见也好，都是我。”
大危机。
妹妹试图按下离开，然而失败。
系统忽然同时跳出了两个选项框。
【五条悟】向您提出了请求，请问您的选择是？
【夏油杰】向您提出了请求，请问您的选择是？
糟糕的是……这种时候，两个请求框……好像完全重合了。
该怎么办呢？

第417章 ②
【我很可爱, 请把我带回家≧≦】
不小心误入了奇妙动物世界的少女，现在正在绝赞沦落中！
妹妹：“……”
虽然语气很欢快，但心情完全相反——
萧瑟的北风吹过来,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手抱住了瘦小可怜的自己。
说起来很玄幻，只是出门扔个垃圾这么短的时间就不小心踏进了异次元空间, 而且还是和自己的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 街上完全看不到一个人——到处都是动物，或者说在这里的主要居民就是动物, 她差点踩到地上的负鼠, 只好小心翼翼地缩回小巷子里。
比原来世界的动物显然要大一圈, 好在到目前为止，这个世界的动物态度都很友好，而且语言相通——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异世界也在说日语。
……难道是穿进了宫崎骏的电影里吗？
初来乍到，满头雾水，幸好有好心的，叫明美的小山雀小姐主动给了她食物——妹妹真诚地表达了感谢但是退回去了，因为她不想吃小虫子面包。
“你真是一个自食自立的好动物啾啾！可是冬天一直不吃东西继续这么饿下去可不行啾啾, 可以去附近的动物市场，那里说不定能找到一份工作啾。”
她努力地忍住去摸对方说起话来一摇一晃的毛茸茸小脑袋的冲动。
“谢谢啾～”
妹妹从善如流地按照好心的麻雀小姐的指点找到了附近市场，开始找工作，有善良的兔子老板直接给了她一块纸板, 写上了“擅长清洁”的字样。
不过眼下这个点在原来的世界已经算到了下班点, 这里的时间大概也差不多，来的动物也很少, 而且太阳也快落山了, 温度越来越低, 她感觉到有点冷，当初也只是恰好顺手出来扔个垃圾而已，就随便披了一件衣服。
偶尔也有动物经过，高大的，嘴角有块疤的犬科动物，几乎像小山那么高，虽然浑身被毛皮覆盖，依然能看见结实的腱子肉，有力的肢体可以直接在金属块上摁出一个深深的坑出来……不要以为尾巴摇得那么欢装成狗她就看不出来了！这就是一只可怕的大黑狼！
黑狼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看她的眼神超级可怕，好像随时都会把她吃掉。
“甚尔。”
自我介绍完毕，狼扬了扬闪着冷光的大爪子：“跟老子走有肉吃。”
说完还忍不住舔了舔唇。
妹妹：“……”
确定了，这个叫甚尔的家伙嘴里的肉果然就是她吧！如果跟着它走肯定会变成外卖的！
“请允许我拒绝！”妹妹鼓足勇气，“我，我不要跟你回去……”
大黑狼摇来摇去的尾巴一顿，蔫巴巴垂下来，夹在两条后腿中间，蓬蓬松松的尾巴像大扫把一样在地上扫来扫去，最后慢吞吞地走掉了。
妹妹松了口气，虽然知道动物世界乱吃其他的动物犯法但真面对还是会害怕的嘛，她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目标群众。“要不要家务清洁？”
对方停下来，漂亮的紫色眼睛好奇地眨了眨，小跑着走过来，身上的毛毛也跟着飘来飘去，就像一朵行动的蒲公英。它粉粉的鼻头微动，嗅了嗅她的气味，大大的耳朵啪叽啪叽地摇晃，像小小的翅膀。
狗狗很有礼貌。“这位小姐，请问你是什么动物？”
“我是人哦。”
黑白相间的毛毛看上去软了吧唧，摸起来说不定像云朵一样柔软。
妹妹举起手里的小纸牌子，同时为自己增加了一项免费工作。
是大耳狗啊……超级可爱的大耳狗，这么可爱的大耳狗一定很好撸吧！
***
妹妹虽然经历时刻警记着不要调戏上司的工作条例，虽
然说不定会被当成性-骚扰投诉，但如果工作服务对象是只狗的话，很难不在工作期间忍住私情吧，更不要说它还有——那么可爱。
超级爱干净，房间里根本就不需要收拾嘛，床上也收拾得整整齐齐，虽然是有换毛季的小狗，可是地上却一丝毛毛都没有。
“简直比我的房间还要干净啊……”妹妹沮丧地垂下肩膀，“这样我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嘛，要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的话，不用拜托研二酱把我带回来的，还会给小狗添麻烦……要不我还是换个地方好了。”
大耳狗的耳朵啪叽一下扬了起来！爪爪在地上着急地跺了两下。奥利奥色的小狗蹭了蹭她的裤腿，抻开四肢，在地上伸了个懒腰，蓬蓬的尾巴像螺旋桨一样摇了起来，尖尖又绕着她的手勾住，紫罗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帮研二酱梳毛吗？”
妹妹得承认，她没忍住这一瞬间的诱惑。
被护理得很好的毛毛摸起来的手感如缎一样丝滑，把脸埋进去比云朵还要更柔软，闻起来还香香的，“有甜面包的气味！”
“下班回家在面包店里顺便买的，”大耳狗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今天会遇到莲酱，要不然就多买一份了。”
有狗还要什么面包，她陶醉地帮它梳着毛毛，小狗羞涩地趴在地上任她梳毛，把脸埋在爪爪里，偶尔偷偷地露出一只眼睛看她，尾巴很诚实地摇了起来。
***
被狗养成废人……这种事是真实存在的吗？
可是，有谁能够拒绝一只大耳狗摇着小尾巴用那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你呢？
研二小狗是一只警犬，每天工作很忙，但还是会和她一起分享肉干和好吃的冻干。
泪目了，家人们，我给人类丢脸了，对不起，但我还要。
妹妹一边梳毛一边忍不住狂吸，香香软软的小狗每到这种时候就变得乖巧至极，一声不吭地配合着。她梳毛和摸摸的手法实在太高超，曾经让狗咖的狗不能自已，现在又成功让异世界的狗狗警察拜倒。
“研二酱。”
大耳狗竖起了耳朵。
“你们单位的狗狗都像你这么可爱吗？”
“才不是哦！”蝴蝶犬气呼呼的，尾巴也停止了摇晃，“只有研二酱才是最可爱的！”毛茸茸的尾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偷偷摸摸戳她的手掌心。
为、为什么？明明警校入学考试的时候自制力是可以和小降谷比一比的，就算眼前有再好吃的肉干也丝毫不会动摇，可是现在在她身边，却忍不住想摇尾巴、想、想再向她靠拢一点，想被她——
“这个力度怎么样？”
为了表示歉意，妹妹加大输出，顺着耳朵尖尖一路往下摸，看到拼命摇的尾巴，简直要担心它摇断掉。
好、好舒服。
可是……蝴蝶犬的爪子忍不住乱刨，勾在地毯上挠出了丝，分不清是犬类品种天生的妒性还是它自己的心情在翻腾。
她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
说不定……说不定已经摸过很多狗了。
不过没关系，他一定会让她忘掉其他狗的！
几乎摸了个遍——除了肚子部分，它很小心地翻过来不让她摸。
妹妹有点失落，不过随后又想起来，狗狗好像只有在特别信任的对象面前才会安心的露出肚子——那可是最脆弱易受伤的地方，研二酱是警犬，肯定比一般的狗狗警惕性要更高。
“……你以前也这么摸过其他狗吗？”
“欸？”
不知为何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我们那边可以养狗的……虽然我没有养过就是了。”
“怎么养呢？”
妹妹想想：“准备食物，项圈狗牌，带狗狗出去玩……”
随着描述嫉妒心不断持续滋长，大耳狗的耳朵重重一扇，汪汪呜呜地大叫，“我也要！”
***
需求被满足果然会变好看。
“爆处的萩原最近毛发好顺滑闪亮，是用了什么新型的护理液吗？”
“这可是秘方，”萩原研二得意，“小阵平很羡慕吧。”还欺负黑色德牧。
“你身上有很陌生的味道，”松田阵平用尾巴把蝴蝶犬抽开，“早就想问了，你和谁住在一起？”
身上混杂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让嗅觉过度灵敏，导致经常难受的鼻子很舒服。
果然瞒不过。“……我养了一个人。”
一开始也没想到自己会养一个人类，但她会给他梳毛，做漂亮的小狗牌，会陪他一起玩球球。
“人超级难养哦！很娇气的，要把肉煮熟才会吃，不然就会生病，小阵平的手艺不行啦！”总之要让对方打消不该有的心思。
“看哦，这是她给我做的小牌子，她是我养的人类，我的哦。”
***
在小狗的坚持下戴好项圈后，对方忽然主动提出了要求。
“无论如何——”
妹妹非常快乐地揉起了它的肚子，比起其他部位，果然小狗的肚子超级软糯，就像一块棉花糖，她忍不住亲了一下。
“！！！”
蝴蝶犬两只爪捂住脸，凄惨地叫了一声。
该不会不小心伤到了吧……？
“好浓郁的气味……”
“那家伙该不会……糟糕，会受影响的，还没来得及打抑制剂——”
“我也是！”
不同声音在窗口响起，好像谈论的是研二小狗，妹妹转过头，和爪子搭在窗户上的生物对上视线。
好多……好多的大耳狗！
妹妹伸手想去摸，忽然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了手腕。
脖子上带着狗项圈的男人声音有些嘶哑。
“不是才答应过……不去碰其他狗的吗？”
狗狗的□□期到了……值得庆幸的是，手上扯住了一根链条。
更糟糕的是，窗户上趴着的其他几只没栓。
身体慢慢抽条，变成不完全人形，一样只保留了耳朵和尾巴的形态。
说不清哪个更坏，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情况似乎不太妙。

第418章 ③
妙龄少女被四只人形大狗拖进房间只为做这事……！！！
“……因为犬科的发-情期并非这个月, 所以就没有去打抑制针……”
“不是想偷窥的变态狗！只是因为好奇萩原到底在家里偷偷藏了什么……所以跑过来看看，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
“什么好奇，你们这些家伙根本就只是想跑过来偷走研二酱的小人类！”蝴蝶犬跺爪，含泪控诉房间里其他几只土下坐趴在地上的狗和猫, 然后也被卷毛德牧无情地按下了脑袋, 啪地一声狗头磕到了地上。“hagi你这混蛋也没有打抑制剂！快点老老实实给我道歉！”
“非常抱歉, ”金毛犬摇了摇尾巴，脸上满是羞愧, “让小姐见到了这么不好的一面……对不起！这已经完全算得上是在骚扰了……就算是要报警的话也可以。”
妹妹洗完手, 看见他胸前印有爪爪的樱花小徽章, 上面还印着小狗的寸照, 以及名字，照片上黑色的金毛目光坚毅，非常帅气，看上去真是非常的可靠。
她默默开口, “……可你不就是警犬吗？”
对啊……他不就是警察吗？
超，大，打，击。
金毛犬顿时僵如木头，整只狗迅速石化，缩到角落里，自欺欺人地把脑袋埋进两只前爪趴在地上, 尾巴也耷拉了下去。
“其实也没……”关系的啦。
“小降谷确实是只大坏蛋, 不准抢我的人类！”蝴蝶犬气得在原地直打转, 差点忍不住扑咬金毛的尾巴, 被一只超大的挪威森林猫挡住, 猫严肃地开口, “萩原，莲小姐是一个独立的人，并不是谁的附属，她是自由的，她的想法不应该由其他的狗来决定，这是必要的尊重。”
三只大耳狗里出现了一只异类猫咪，妹妹的眼睛都忍不住黏了上去。
是猫猫哎。
好大一只的猫猫。
森林猫：“所以莲小姐，为了安全起见，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呜哇！这就是小诸伏给出来的建议吗？完全就是在夹带私货吧，不是说不应该有其他的狗来决定吗？”蝴蝶犬汪汪大叫，声音都委屈巴巴的，爪子猛推德牧，生气好友只拦自己结果被抢先了。
诸伏景光理直气壮地喵了一声：“我是猫，又不是狗。”
大金毛瞪大了眼睛看自己的好友。
你确实不是狗，但是你比狗还狗。
“而且是建议，又不是强迫，毕竟对于这种事情，我可是充满愧疚，很想补救的……”
大猫的尾巴像是不经意地扫过她的手背，欲说还休，简直是在勾引她一样，妹妹下意识反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点毛茸茸的尖尖，和大尾巴一触即发。灵活敏捷的尾巴荡来荡去完全荡在了她的心巴上，手掌心被挠得痒痒的，可每次就总是差一点才能抓到。
就不信我抓不到了！
狡诈、阴险的猫……其他三只狗看得火超级大，嗓子眼里挤出了低沉的呜呜声。
无法控制住的、属于兽类天然的猎食者本□□望没有被满足的情况下，变本加厉。
“……小姐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尾巴似乎慢了一拍，妹妹眼疾手快握住，然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抓住了警察的尾巴，尴尬得要死，哪里还管对方说了什么，只管先答应再说。
蝴蝶犬大受打击，蹦到她的脚面上，哼哼唧唧地就开始撒娇，“明明是我先养的！”这些坏家伙闻到味道就跑过来了。
紫色的眼睛泪眼汪汪，被小狗湿漉漉的双眼凝视的妹妹捧心差点来了个当场萌化。“说好了要一直给研二酱梳毛，现在就要为别的猫抛弃我了吗？”
妹妹：“嗯……”
居然在无
意识之间变成了一个负心的人类。
如果只有诸伏一只猫这样想的话很难把人带走，但是猫之所以是猫就是因为比狗要更加灵巧——“为了公平起见，能让莲小姐接受我们的歉意，就轮流居住好了，不能让萩原一个人承担。”
先说轮流居住，到时候只要她自己不舍得换动物，其他几只狗也没办法强迫的吧。猫咪柔软的尾巴缠上了少女的手腕，留下了自己的气味。
“毕竟对于刚参加工作还没有怎么攒钱的警察来说，要完全负担一个人的高质量生活还是有些吃力的哦。”
降谷零本来还有些不赞成，现在也被说服了，“没错，应该由大家一起分担。”
什么分担？你们只不过是想跟我一起分享！
“才不会——”黑白色的大耳狗扑在她的脚上，四只爪子扣住妹妹的小腿，被黑色德牧黑着脸(看不太清楚)一边说着“你是什么刚出生不懂事的幼犬吗”、“莲小姐不是你一只狗的人类”之类的一边扯开他。
听不懂，听不懂，研二酱只是一只想要被摸摸的小狗狗罢了！
“我可以少吃一点的呜呜！”
妹妹本来还有些犹豫，听了这话之后就下了决定了。
让一只小狗养本来就已经很废人了，还让小狗缩衣节食……她听上去简直就像一个极恶的大坏蛋了！
换了一个饲主——这么说有点奇怪，妹妹流下了废柴的眼泪。
这样的猫咪是真实存在的吗？
厨房里正在做饭的猫咪系着小围裙，非常的贤夫……不对，为什么要生出这么糟糕的联想？
也实在不能怪她，毕竟诸伏君简直像那种幻想轻小说里会出现的跟宠，无所不能，上能修灯泡，下能进厨房，只是听描述就可以还原出像美食食谱的照片一样的食物……就算他下一秒说自己不是猫而是不小心流落到异界只要被v50就能回去复仇暴打-黑暗料理界的中华小O家她也信了。
猫比狗好在不需要遛，不过在寒冷的时候更喜欢主动贴上来，动物界的四季变幻很快，夜晚降临后，他们在被炉里取暖。
“一直、一直很羡慕萩原有人梳毛，”大猫把脑袋主动送到她的掌心里蹭蹭，她顺着他毛茸茸的下巴挠了挠，大猫发出了呼噜呼噜舒服的声音，又很难为情地把脸埋进了毛里，“抱歉……实在是太舒服了，所以……”
“不会啊，诸伏君的声音很好听，喵喵叫的时候也很可爱～”
大猫有些羞赧，小小声地在她耳边喵了一句。
这样的话就太好了……再多喜欢我一点吧。
冬天的晚上当然是要和猫猫一起贴贴，妹妹一边看电视，一边帮猫梳毛，突然感觉有些异样，低下头，猫也在看电视，一双开花的粉色小山竹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正一张一合在她胸前踩来踩去。
可爱，妹妹顺手抓起猫猫的粉色脚爪揉了一下。
诸伏景光：“！”
毛毛上漾起淡淡的粉，大猫好像突然被黄瓜吓到，嗖的一下钻进热烘烘的被炉里，只剩一根尾巴尖，妹妹眼疾手快地抓住，又想起不能用力扯猫尾巴，连忙顺着尾巴往上摸，想把他从炉子里揪出来。
“等等……那里不可以——！！”
软软的尾巴仿佛触电一般忽然直起，从未有过的快感颤栗占据了神经，慢慢侵蚀了意识。
大猫吐着舌头瘫软在地上，被不明所以又担心的妹妹抱出来，爪子收敛了爪尖无力地抵在她的肩膀上，却还是不可避免得有所接触。
“……”
只有动物能嗅到的浓郁的气味将她涂满，大猫逐渐异变成人。
高大的猫耳猫尾青年充满歉意地把她抱了起来。“抱歉，不小心把你弄脏了……我会负责清理干净的
。”
被猫照顾得太好，金毛君来接的时候，妹妹发现自己居然还胖了。
胖了……
“降谷君做饭味道怎么样？”
大金毛疯狂摇晃的尾巴停了一下，有些沮丧，“没有hiro做得好。”
妹妹：“那真是太好了！”
“？”
狗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狗狗很开心。
金毛是种掉毛犬，但是zero的家里却非常干净，连被子睡完之后也叠成了很标准的方块，他是一只对自己要求很严格，而且也很认真的警犬，每天都会把身上的毛打理得很整洁。
“但是背部不太好梳理，又不好经常去麻烦hiro……”
“那就交给我吧！”
毕竟降谷君把工资卡都给她了呢！紫灰色的小狗眼睛简直在皮卡皮卡地发亮——让人完全就没有办法拒绝嘛。
而且他身上的黑毛，真的是好丝滑，比德O巧克力还要丝滑！
zero的毛也很软，黑得发亮，也是一只大耳狗。
而且还是一只很喜欢运动的大耳狗。
……说起来狗真的能做到一巴掌打翻一辆车吗？
不过考虑到零君变成人之后，手上还有身体虬结的肌肉……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比起蝴蝶犬，金毛的运动量需求更大，只是在家里锻炼还不够，妹妹在晚上和他一起出去夜跑，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安心感满满！
有天晚上降谷零还抓到了试图做坏事的一只耳老鼠。
对方正打算偷居民的钱包，被他抓了个当场，送到了附近的治安亭。
“谢谢大哥哥！”差点被抢钱的小金毛在妈妈的示意下道谢，好奇地偏过头，“我们都是金毛，为什么哥哥的毛是黑色的？看上去好奇怪哦。”
大耳狗的肌肉绷了起来。
童年的回忆苏醒，他有些沉默。
“小朋友不觉得黑色的金毛超级好看吗！”妹妹大声说，“是独一无二的颜色哦！姐姐最喜欢了！”
凉凉的风从身后吹过来，黑色的尾巴摇得只剩下残影。
***
“……养个人类还真是麻烦。”
一长串的注意事项，不同的字体备注着，显然已经过了好几手。
“那真是太好了，不想养的话作为同期我很乐意帮忙。”
“别做梦了。”
确定了，是口是心非的狗。
道歉之旅的最后一站，是超级帅气的德牧大耳狗！
德牧哎，而且是很罕见的卷毛德牧，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毛毛都奇怪地卷了起来，打理起来也不太方便，妹妹甚至在他的狗毛里找到了一把小梳子。
“……”
“这是不小心的！”他大声说。
德牧生气的时候很有气势，妹妹吓了一跳，黑乎乎的德牧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本来立起的耳朵都垂了下来。
他小小声说话，看上去委屈吧啦，“……这也是不小心的。”
“好哦，原谅你了。”
虽然看上去凶了吧唧的大耳狗嘴上喜欢吐槽说养人很麻烦，可是他做事却很细致，完全按照注意事项上的来，分毫不差，是个很可怕的精确怪。
妹妹：“谢谢松田君～”
大耳狗哼了一声：“这么做只是怕你生病，你要是生病，其他几个家伙肯定会啰里啰嗦得烦死了……”
妹妹看着他耳朵上的聪明毛，忍不住摸了一下。
“长聪明毛的狗狗很聪明呢。”
“不要对我动手动脚。”大狗凶巴巴地汪了一声，结果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连牙都没敢露出来。
“你讨厌我呀
？”
“……”
尾巴下垂。
“那喜欢我吗？”
松田阵平答得飞快，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哈？人类都像你这么喜欢自作多情吗？”
尾巴摇得飞快，快上天了。
真是一只一点都不坦率的警犬！
***
黑色的大耳狗耳朵真的很大，平时并不总是立起，而是半立半垂。
生病的时候就垂下去了。
松田阵平的身体很好，非常强健，不过在一次追捕犯人的途中，为了保护居民，不小心被伤到了腿，暂时赋闲在家养伤，妹妹去医院陪着他打针，威风凛凛的德牧在看见针头之后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小小地往后挪了挪。
妹妹小心摁住了他，露出了邪恶的微笑。“松田君，你也不想自己怕打针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吧？”
“……”
“谁怕了，搞笑。”被扎了一针。
有哪只狗狗会不怕打针？所有的狗狗都会怕打针！德牧控制不住地嘤嘤了几声，被她摸了摸毛就忍不住哼哼唧唧，最后自己又嫌丢脸，干脆把头埋进了枕头里面，只露出了一对耳朵。
妹妹伸手揉了揉，松田阵平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目光左闪右躲，不知该往哪放。
“出去玩！”她突然想起了从前在萌宠视频里看见过的口令。
原本还半垂着的大耳朵瞬间立起，精神抖擞。
“打针——”
耷拉下去。
“出去玩！”
立起来。
……
黑色的德牧恼羞成怒。
“……不准玩弄我，你这个坏女人！”
松田君受伤在家，妹妹就坚持由自己接过了采购任务，反正超市也不远，她力气并不小，足以胜任。
万万没想到的是，动物世界也危机四伏。
不知道被什么动物劫掠，她被带到了一个空置的仓库里面。
“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里出现过的新型品种……一定能卖出很多钱。”
在仓库里试图自救没有找到合适的工具，她只好暂时停下来等待救援，结果第二天又被带进了车厢，车厢外被牢牢锁住，打不开。
车子很快在路上行驶了起来，先是平稳，再是颠簸，大概已经开出了城。
视线被限制得厉害，妹妹试图从车厢的缝隙里听声音判断现在的形势，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吼叫。
她愣住，从一线宽的缝隙往外看，朦胧中只看见一只愤怒的猎犬疾速往这边奔跑，锋利的尖牙闪着寒光。
“把她……还给我！”
……
车子停了下来。
车厢的门吱呀了一声，打开，她逆着光看见了狼狈的德牧，他粗喘着气，一见到她眼睛就亮了，想走过来，又迟疑地停下。
她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他还没有恢复的腿因为过度的奔跑再次受损，绷带不知道掉到了哪里，脚爪已经被路上的坚石磨得鲜血淋漓。
“松田君……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气味，”他用爪尖敲了敲头，“记住了就忘不掉了。”
大概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吓到了松田阵平，愧疚的大耳狗对她的看管变得紧迫起来，还在房间里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做什么。
过了一段时间后妹妹知道了。
英俊的德牧叼着一块漂亮的牌子，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这是什么？”
“我在里面装了定位器，”他严肃地说，“这是给你做的人牌。”
“……”
做得很好，下次别做了。
可是又是对方辛辛
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妹妹不好拒绝，只好答应让他帮忙戴上。
小小的牌子字体工整地写了她的名字，后面还印了一个小小的梅花。
……hagi有她做的狗牌，但现在她有他的牌子。
这就是养人的感觉吗？真是不错啊，如果换成其他人——
根本就不需要其他人。
他不在乎其他人，只是喜欢她，所以喜欢上了人类。
……
和动物世界里的动物打交道打得差不多，妹妹觉得，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不过还是要好好告别，于是认真地这样说了。
“真的吗？”
“不留下来再玩一玩吗？”
“以后有机会会再来的啦。”
警犬警猫们虽然有些意外，不过也接受了她的想法。“那我们就一起吃个饭，就当正式告别吧。”
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妹妹答应了。
席面被布置得很精美，每次看都让她这个人有“我活得竟然不如一只狗”、“我竟然不如一只猫”这样的想法。
“多吃一点，这不是你最喜欢吃的食物吗？”
“尝一尝这个……这个是我专门为莲酱做的哦。”
被热心地劝食了。
无意识之中吃了很多，大概是吃太饱的缘故，吃完饭之后，眼睛开始迷茫起来。
好想睡啊……
模模糊糊听到了有些耳熟的声音。
“好软啊……”
“只要长出耳朵和尾巴的话就可以交-配了。”
“哎？……留下来的话就可以生小狗狗了吧？”
……是梦吧？
好像方向有点歪掉的迪O尼福瑞梦。
闹钟响起，意识在混沌中慢慢清醒。

第419章 ④
不小心遭遇那种满嘴嚷嚷着“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的咒灵之后出现一点意外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其实当时就已经把咒灵给祓除掉了, 没有想到的也许是因为这个家伙的怨力太强，妹妹在祓除的时候无意中沾到了一点。
最开始还没出现什么问题，等回家之后睡一觉就不同了。醒来之后身体大幅度缩小, 差不多回到了三岁的时候。
生活性记忆还在, 变化的是身体。有点小麻烦, 但如果是万能的超能力者齐木楠雄在这里的话, 一定可以很轻松的解决，不过他今天刚好有外派工作不在家，虽然回来可以用瞬移……妹妹想了想，还是没这样做。
大概是咒灵临死前的呐喊让她难得有了点共情, 那个家伙不是特级咒灵, 但外表上看倒是少有的和人长得很像的品种——一脸的社畜样, 痛哭流涕地叱骂着狗逼上司、不当人喜欢把工作推到别人身上的同事、家里嗷嗷待哺成天只会哭闹的恶魔小孩, 最后又充满怀念地回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尽管不是所有人的童年都能等同无忧无虑，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孩子的视角是纯粹的, 纯粹可以过滤大多数烦恼。
身上沾染的残余咒力不多, 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大概一天左右也能变回来。
她从床上跳下去, 这个平时简单到不需要刻意去提的举动, 对缩小后的妹妹而言拥有了一些新的挑战性, 原来特意买的高脚床现在看来过高了。
和抱枕差不多高的小不点一边喊着一二三一边跳下去，啪叽一下摔在地上。
还好地上铺了地毯, 摔下去也不是很疼, 眼睛有点酸涩，非常坚强地没有哭出来。
——现在周围又没有别的人, 哭了又没有人知道, 还是不浪费力气哭了。
花了一点力洗漱完, 妹妹又准备吃早餐，她拖着小板凳跑到冰箱面前，打开之后失望地发现里面只有生鲜。
脑容量跟着变小的脑袋一起变小了，过了会儿她才想起父母去美国探望大哥，出发之前顺便才做过冰箱大清洁，暂时没来得及补货。
打个电话让大人给自己做饭就好了，小朋友的思想很简单。
啦啦啦要好吃的！
诸伏景光现在还是一名警察，在警视厅里供职，他清楚有些本质难以更改，是这个国家沉疴难除，积重难返，但有些事情总需要人去做，他愿意多做一些事，平时通常很忙，好在接电话很快。
“你好，这里是诸伏景光……”大概是看到了来电显示，声音难以抑制的有些惊喜，“莲？”
“光光！”
电话里传来奶声奶气的小奶音，诸伏景光有些疑惑，“小朋友，你是？”
……
最后还是因为担心，所以特意请假跑过来了一趟。
敲了很久也没有人开门，打电话也是一样，但是……靠近侧耳细听，又能听见门里面悉索的声音。
难道是被闯空门了吗？不过这样一来就没有办法解释之前接到的那个电话，他听见门后有蹦蹦跳跳的声音，好像有只小兔子。
不算漫长的等待让前卧底脑袋里已经闪过了种种阴谋论，手伸向门边，刚打算采取一点非常规方式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门后空无一人。
他顿时警惕起来，压下心里的担心刚打算再进一步，突然感觉裤脚被扯了扯。
诸伏景光低下头。
门后面不是没有人，是因为后面的人个子太矮，刚才被他下意识忽略掉了。
是个勉勉强强能够到他膝盖的小女孩，看上去最多三岁多点，脑袋上扎了一个蓬蓬松松的小团子，皮筋早就歪到了一边，不少头发都散了出来，乱蓬蓬的。肉肉的小圆脸上粉扑扑
的——大概刚才在门后跳来跳去的兔子就是这个，汗涔涔的额头上还粘了几缕细软的发丝。
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和她如出一辙的眼神让诸伏景光心头一软。
是她的亲戚吗？也许是妹妹什么的，而且还知道他的存在……这么想着，诸伏景光心情轻松了起来。
小朋友在原地站着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动作，也没有不耐烦地哭闹，只是睁着眼睛抱住了他的大腿。
“光光——我饿了！要吃三明治！”
“嗯……欸？？？”
好像被闪电击中，他蹲下来和小孩平视，仔细观察她的眉眼。
“……莲莲？”
还真的是。
诸伏景光忍不住把小女孩抱了起来，她搂住了他的脖子，跑了一趟之后，小朋友身上热烘烘的，就像抱了一个小炭炉，怕骤热骤冷感冒，他先进屋给她擦了擦汗。
屋子里没有食材，便利店的那些快餐食品很不健康，不能随便给她吃，还是自己做比较好。
“莲莲跟我一起回去吗？”
话说出来，他感觉自己有点像诱拐小孩的坏蛋。
“现在冰箱里没有食物，但是我家里还有食材，保证味道一定很好哦。”
“不能在家吗？”
“现在的莲莲只有这么大，一个人待在家的话很不安全哦，这么可爱的小朋友，我很担心会被坏人拐掉。”
如果可以和她有孩子……也有这么可爱吗？光是想想都会从心底开心起来的程度了。
妹妹想了想，朝他伸出手要抱抱。诸伏景光蹲下去贴了贴她的小脸蛋，轻轻松松地单手把人抱起，“走喽。”
他不太会抱小孩，或者说没什么经验，不过凭着出色的学习能力，很快就无师自通摸索出了最佳的托抱方式。而且妹妹很乖，安静地被他抱着，像块棉花糖，偶尔偷偷地摸摸他后颈上的头发。
“猫猫～”
“不是猫猫，是hiro。”
纠正了几次之后，他也无奈地随她叫了，大概是受了缩小的影响，她的心智和思维能力也跟着产生了变化，不是像工藤新一那样身体虽然变小但智慧常人的名侦探，而是真真正正的小孩子。
“怎么会突然变小呢？”
“因为先咻咻——然后啪啪——”
好的，他知道了。
诸伏景光也不算完全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毕竟也时不时会有一些走失的小孩子被送到警视厅，但她又完全不同于以前接触过的小孩，不过有一点倒是很像。
“吃糖糖。”
青年试图打商量：“不可以哦，饭前不可以吃零食，饭后再吃好不好？”
她瘪了瘪嘴，他有点担心会哭，都已经做好哄的准备了，结果没有。
“好，要很多糖。”
她分开小短手撑到最大，表示要那么那么多。
他握着软乎乎的小手，十分忍心地慢慢合成到只有一根指头那么大的距离。
“只有这么多哦。”
对小朋友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
但很多糖当然没有，不能吃太多糖果，牙齿会坏掉。
做好了两三岁小朋友适合吃的食物，但是没有能用的餐具，用勺子吃不太方便。诸伏景光一口一口地喂她。
她吃饭有点不太专注，大概是大人时留下的坏习惯，想玩手机，想看电视，诸伏景光发挥了堪比做卧底时期的高度克制力，抵挡住了小孩的狗狗视线，硬是没有答应。
“等好好吃完饭，我就陪你一起看这个……”
“玛卡巴卡。”
“好，玛卡巴卡。”
诸伏景光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脸蛋，拉勾勾做好约
定，修长的手指勾住了短短小手，轻轻摇晃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午后，最初认识的时候，他用贝斯弹了一首歌，他们为未来做过约定。
答应好了之后，妹妹果然不再倔强地要求要玩了，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他到楼下便利店买了根儿童用的牙刷，帮她刷完牙，打算实现自己的承诺，手机又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松田？”
“啊，是我，上回不是一起讨论案件吗，有份资料落在你这里了。”
“我到时候给你送到办公室桌上……”
“不要那么麻烦了，你今天不是已经请了假回家吗……我已经到门口了，开个门，我听见声音了。”
人已经到门口了，再推脱也说不过去，诸伏景光只好把门打开。
“啊，进来喝杯茶吧……吃了午饭吗？”
“不用了，吃过饭才来的，我拿个资料就走，好不容易请假就好好休息啊，早点改掉这个喜欢操心的毛病。”
“好，我去给你拿资料。”
松田阵平打了个招呼走进来，和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小朋友对上眼。
大眼瞪小眼。
是诸伏的亲属吗……？眼熟的小鬼头，看上去让人很想欺负一下。
他啧了一声。“好幼稚，还看动画片。”
小奶音很生气。“小朋友就要……看动画片！”
末了还要大声说一句。
“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松田，松田坏。”
虽然小，但是语义表达很清晰。
“呵，不错啊……你怎么知道我叫松田？”他有点不爽。
小孩朝他鼓起腮帮子，松田阵平在她白嫩的小脸蛋上戳戳，还要坏心眼。
“哎呀，怎么漏气了呢？”

第420章 ⑤
小孩子的眼泪说下就下。
如果还是大人, 就会考虑到面子之类的虚无缥缈的问题而收敛情绪，妹妹现在就没有这种顾虑。
鼻子酸酸的，她哼哼唧唧了两声, 感觉脸上有点凉飕飕的, 一抹才发现是眼泪，这下就刹不住了, 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喂——”
原本嚣张的大卷毛一下子变得慌张了起来，连忙把手指竖到嘴边嘘了一声，“嘘嘘, 再哭的话会招来大灰狼的——”
诸伏那个家伙虽然很少生气, 但是一旦生气起来就超级可怕，他实在不想吃三明治吃到一半的时候发现里面夹的是芥末。
妹妹眨了眨湿润的大眼睛, 然后继续闭眼张嘴大哭。
谁理他哦。
松田阵平双手合十：“……我是笨蛋，行了吧？”
“……”
“给你买玩具——”他做好了钱包大出血的准备, “想要什么都行！”
“……”
笑死，根本没用。青年的卷毛似乎都有点萎颓的趋势：“小祖宗，你别哭了，想要干什么我都答应你行了吧？”
本来只是穷途末路的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地发挥作用了。
她抽抽噎噎地停下来，伸出了胖胖的小短手。
他有点不解其意，把自己的手伸了出来, 结果被无情地打开。
“……”
有点微妙的被嫌弃到的感觉。
妹妹眼馋上了。“卷卷～”
已经有很久没有摸过了。
……好的, 他大概知道这倒霉孩子想要干什么了。
松田阵平垂死挣扎，试图和她打个商量：“要不哥哥的帽子给你玩好不好？办公室里还有小车……”最近用机械散件新拼的。
你是谁哥哥啊？谁要你这个哥哥啊, 趁机占便宜的都是屑。
她想了一下车又想了一下卷, 觉得松田阵平显然又是跟从前一样在糊弄自己, 大大的眼睛里飞快就溢满了晶莹的水珠, 眼看下一秒嘴又要张开给他来一个恶魔之哭嚎。
真是欠了她的。
他终于肯低下了高贵的头颅，认命地放弃挣扎，“来吧来吧。”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盯中了他的头发。
小孩想要什么就是很单纯的想要，妹妹喜滋滋地把两只小胖爪子伸上去，抓住了他像烫了羊毛卷一样的头发一顿狂搓怒揉，那力度简直都快要炸起静电。
很好，还是从前熟悉的手感，还是原来的配方，原来的味道。
虽然有点发愁自己的头发大概会出现一点问题，不过他还是没有伸手去掰她的小拳头，而是老老实实地随她给自己“做造型”，要是被金发老师看到，那家伙绝对会幸灾乐祸地嘲笑，然后掏出手机来个三连拍吧——。
可恶，光是想想拳头就硬了，幸好现在在这里的是厚道的诸伏旦那。
“卷卷！”
“嗨嗨。”
“小狗狗。”
“你才是小狗……别哭！我是小狗，我是小狗行了吧。”妥协的长叹。
……
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很快，去得更快，之前还有点生气的，现在完全消气了，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心虚是不可能心虚的。
她松开手，非常慷慨地给予了幼崽之肯定：“松田，可爱！”
“……虽然完全不会因为这种评价而感到高兴，不过还是谢谢了。”
他对小孩子没什么好感，毕竟这是一种可以和恶魔媲美的生物，松田阵平宁愿去拆炸弹都不想和一个小孩子独处一室一整天，但她哭起来的时候总是让人莫名很紧张，明明他也不是那种会因为眼泪就毫无原则的家伙，却还是无意
识地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
大概是因为——不哭的时候确实很可爱，脸像个年糕团子，让人很想用手掐一下，然后欺负的她哭出来——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欲坠不坠的水珠，他连忙毁尸灭迹，以免待会观察力敏锐的同期发现端倪。
“哥哥待会带你出去玩哦。”他压低了声音，“不带诸伏。”
只有他们两个就够了。
“啊，终于找到了……”
“好慢啊你。”
诸伏景光拿着资料从内室里走出来，“抱歉抱歉，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资料夹在其他文件里，还以为弄丢了呢，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幸好还在。”
他的目光落在她脑袋的小啾啾上，“你给她重新扎了头发吗？”
妹妹开心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新发型，松田阵平的手很巧，没想到扎头发也是。
“不处理一下不行吧，这家伙脑袋就像野草一样——我是说我的脑袋。”
诸伏景光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两个看上去相处的很好嘛，以前不是都会特意在小孩子在的时候换值班吗？”
牺牲了头发换来的友好相处，说起来都是眼泪。
他若无其事地回答：“因为这家伙很可爱嘛。”
妹妹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来，弯着眼睛朝他笑，这次不需要任何的引诱，主动张开了两只藕节一样的小手，松田阵平伸手抱住她，妹妹用脸蹭了蹭他的脸，“小，小阵平。”
“不要随便什么奇怪的称呼都跟着学啊！叫哥哥。”
“阵平哥哥。”她在他脸上啵唧了一口。
暴击。
诸伏景光：“……莲不可以随便吃垃圾食品！”
谁是垃圾食品啊——如果松田阵平清醒的话一定会这么反驳，并且反嘲对方是管东京湾的警察。
顿了几秒钟，他缓缓回神：“我待会带她去买新衣服吧……我想想银行卡放在哪里。”
“……你清醒一点，我来负责就好了。”
松田阵平抓着她的手摇了摇，充满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想要趁大家不知情，偷偷把珍贵的宝物藏起来实在是很过分啊，差一点就被得逞了，这样一想，诸伏你简直比金发大猩猩还要可恶。”
即便已经被识破，诸伏景光依旧显得很淡定，他本来也没有想过能一直瞒住松田阵平，对方看似散漫，实际上是个敏锐度惊人的直觉系。事实上能拖住几分钟就已经是意想不到的结果了。
他有理有据地进行回击。
“换作是松田你的话，说不定——不，是一定会做出比我更过分的事吧，比起你们，我对照顾孩子这件事情算得上是经验丰富，至少不会随便给她吃奇怪的东西。”
猫眼青年蹲下去，有些吃味地揉了揉她的脸蛋，“才这么短的时间就不要我了吗？”
当大人的时候或许还有很多不甘和气愤，变成小孩子，她心里只剩下简单的喜欢或者不喜欢。
妹妹抱住他的脖子，小脸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喜欢光光。”
……
松田阵平：“你冷静一下，不可以给小孩子吃这么多糖！她的牙会坏掉的！”
“把房产证收回去啊！”
几分钟后，又一个人请了假。
“小阵平没事吧？”
“可能有点感冒吧……在家里面睡一觉就好了，hagi今天就拜托你了。”
等电话挂掉，松田对上了诸伏景光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挑衅地看了回去。
——你也没有把她的存在告诉降谷那家伙啊。
——大家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小孩子的精力旺盛，妹妹在房子里转了一会儿
就坐不住了，时不时地跑到门边跳起来想去开门。
她想要出去玩。
但是个子太矮了，够不到门把，大概之前也是这么跳着想给他开门，诸伏景光一把把她抱起来——松田不太敢伸手抱。
“太软了……万一抱坏了怎么办？”
妹妹这下不要诸伏景光抱了，转过身紧紧搂住松田阵平的脖子，非要他抱。
她多少有点反骨在身上，越不让做什么就越要做。
这小混蛋绝对是故意的，从她滴溜溜的眼睛里他读出了这样的信息。
卷发青年紧张地托着她，“别动，掉下去我可不管你了。”
他抱着她，心神紧绷地简直要和处理炸弹时差不多。
可是，和那种冰冷的、令人厌恶的存在不同，怀里的温暖和柔软，是他拼尽全力都想要去保护的。
两个人换了常服带着妹妹一起去逛服装店。颜值超高的组合很快就引起了注意，还有不少偷偷打量的视线。
“两位是想给妹妹买衣服吗？”
“啊……算是吧。”
热心的导购推荐了不少童装，松田阵平很快就看中了一件，给她身上弄脏的衣服换下来。
“哈，”他抓了抓毛茸茸的连帽衣的帽子上自带的小狗耳朵，“现在谁才是小狗？”
妹妹：“……”
她气呼呼：“阵平才是！而且没有小狗可爱！”
他露出了偷税的笑容：“嗯嗯，你比小狗可爱。”
“……”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是现在好小，她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只好扯了扯另一个人的裤脚。
“好看吗？”
诸伏景光顿了顿，摸摸她的头，声音微不可查地哽了一下。“……很可爱。”
出了童装店之后，两个大人手里已经提满了东西。
“我不会一直这么小的。”
“没关系，以后也可以用。”
两人异口同声。
妹妹：“……？？？”
她以后又不会再变小，为什么要用？
在街上逛街就是很容易想吃东西，还想去小孩游乐园，每次经过路边卖食物的小摊和蹦蹦床的时候松田阵平都会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快速经过。
三岁小朋友还是不要随便乱吃路边卖的食物，以免肠胃不适。
结果这么一躲，又刚好遇上了熟人，对方下班开着摩托车刚好迎面撞见他们。
他跨坐在摩托车上，满脸吃惊，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打转：“……你不是说自己生病感冒所以在家休息吗？还有小诸伏——”
“咳咳，突然想出来走走……”
“是这样啊，”萩原研二点了点头，也没深究，“这是？”
诸伏景光：“我妹妹。”
“啊！好可爱，我可以抱抱吗？”他似乎完全没有认出来，脸上只是单纯被萌到的喜欢，“一直好想要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可惜家里就只有千速姐……”还天天就只知道欺负他。
诸伏景光看她点了点头，于是让萩原研二接过她。
他抱孩子的手法比幼驯染熟练得多，一只手牢牢地抱住了她。
那双紫色的眼睛对上了她的，里面似乎蕴含着浓浓的笑意。
“抱紧啦小朋友。”
松田阵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等，不对，hagi这个姿势——
“走啦！”
发动机的声音轰然响动，尾气扑面而来，喷了两人一身。
警察公然抢小孩了！——还是当着两个现役警察的面。
“……”
“……”
“hagi你这个混蛋给我停下！”

第421章 ⑥
萩原研二车技很稳, 用实力诠释了什么叫一只手开摩托开到飞起，另一只手还能稳稳当当地抱住她，妹妹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闻到了他风衣上淡淡的烟草味道。
“研二又在抽烟了……”
“抱歉，味道很难闻吧？其实已经戒得差不多了……”他搂紧了她, 把车开到了安全的地方——对方已经追不上也不知道的地点, 停下来，“好啦, 成功摆脱追击！真是讨厌，干嘛一直追我啊。”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追你吗？！
萩原研二紫色的眼睛里亮起小星星：“真是没想到还可以见到小版莲——呜哇, 感觉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人生目标给我定高一点啊笨蛋！
“hagi认出我了吗？”
她刚才躲在他的风衣里, 脸被热得红扑扑的, 萩原研二干脆把衣服扣上，只露出领子, 小孩就从他的领口里钻出毛茸茸的脑袋, 就像胸口藏了一只软不拉叽的兔子。
“那不是当然的事吗？”
萩原研二用手指帮她耐心地捋顺乱糟糟的头发。
“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因为早就在心里描摹过许多次, 未来的样子。
为了摆脱两个超优极现役警察的追捕，萩原研二特意没有把车开到自己熟悉的地点, 而是彻底抛弃了方向感，随着感觉驾驶车辆在道路上驰骋。
现在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研二，我们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萩原研二抱孩子的姿势与众不同——他其实不太会抱, 只不过是把她当成了练举重的哑铃，靠手臂的力量把她托起来，把摩托车停好, 腾出一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风衣里的小朋友, “有我在, 就算迷路到南极也给你开回去。”
来都来了, 不顺便逛一逛也说不太过去。萩原研二静静地打量四周，暮色四合，附近略显偏僻，鲜有人来往，往上走是一条蜿蜒的山路，落叶铺满了地面，踩上去会想起咔嚓咔嚓的声音，很有意境，也很萧瑟。
他抱着她向着山路往上走，沿途风声摇曳，沙沙声不断作响，林中浮起叶波树浪，小孩安稳地坐在他身上，伸出手向空气举起，不多一会儿，就捧到了一片飘然而落的枯叶。
“给你。”她把纹路清晰的叶片递到他的面前，碰到她手心的第一片树叶。
他笑着接过。“原来我是灰姑娘吗？”
“研二是闪闪发光的。”
“……呀嘞呀嘞，就算是这么说，我也不会给你多余买糖哦。”
他们顺着山路走到了一座建筑前，门口放着一块石碑，上面刻印着【月参寺】，是一座寺庙，萩原研二站在门口往里看，一个和尚看见他，对他双手合十鞠了个躬。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总给他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
经过寺庙就顺便拜一拜，不管有事没事，总归是求个心安。
萩原研二把妹妹放下来，牵着她的手轻轻提了一下，跳过门槛。
寺庙里面传出了诵经声，伴随着整齐又富有节奏的木鱼敲响声，庄严又肃穆。
“现在正是做日课的时候，”把他们引进来的僧人温和地说，“现在正在诵《地藏经》，为死去的亡魂超度，如果想要看看寺庙的风景，走这边就好。”
他们一起去拜了菩萨，虽然妹妹并不怎么相信，不过还是被他挂了一根开过光的小红绳。
“求的是平安哦。”
她没有拒绝，乖乖地让他把红色的小绳记到了自己胖嘟嘟的手腕上，又找人要了一条，给他系在了手腕上。
“我求的也是平安。”
萩原研二用戴上红绳的手牵住
了她的手，很开心地晃了晃两个人的手腕，“这样一看就知道我们两个是一对了耶。”
话音刚落，身后顿时察觉到了嗖嗖冷光利箭直射而来，几乎要穿透他的身体。
一回头，几个僧人警惕地看着他。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一对兄妹。”
啊，被人误解成奇怪的样子，绝对是警察失格了吧！
寺庙的后山上有许多座坟墓——很多寺庙都兼具了墓地的功能，死亡和坟墓在东京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哪怕是寸土寸金，也同时是生者和死者的容身之所。
墓地和寺庙的夹道上种满了樱花树，还不到花开的季节。但是已经能想到来年漫山遍野盛放的样子，应该是一场盛景。
他站在墓地边缘，只觉得这夜风已经来回吹过了自己千百次。
无边无际的寂寞悄然而生，如白蚁密布，啃噬着他的心脏，直到手指被温暖的热源紧握住，他恍然回神，低下头。
“莲酱害怕吗？如果害怕我们就回去吧。”
妹妹握住了他的手。
“研二在害怕吗？”
“啊……说出来的话感觉会很逊，但是，确实有一点。”他望着不知源头的夜风，“作为警察应该要抱着绝不会后悔的勇敢的觉悟，去赌上一切也要维护好心里的正义，哪怕牺牲性命也不退缩……但说完之后果然还是有点害怕吧，比起死亡，更想要好好地活着，只是有不得不去那样做的理由。”
“看到这么多坟碑，我总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死了似的。”
他实际也死亡过，他回想起那些过去的轮回，隐约有所猜测——也许这个令他感到熟悉的地方，曾经是他的亡身之地。
手心里突然被塞入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被彩色糖纸包裹的水果硬糖，已经微微有些融化了，黏在他的手掌心。
“只有一颗了。”
“只有一颗也给我吗？”
“因为只有一颗就给你。”
他沉默地剥开糖纸，吃掉了这颗糖，草莓味的糖果融化在舌尖，甜味慢慢渗透味蕾。
“研二现在还活着，以后也会好好地活下去。”
“好啊，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真的好孤单哦，没有人陪的研二超级可怜。”
“阵平可以陪你，”妹妹想起了前几个周目，认真地说，“你俩的坟也挨得很近哦。”
“哇！恐怖禁止！莲酱在这种地方说什么超级可怕的阴间笑话啊！”
他抱起她揉了揉脑袋，一边极力灌输着“小孩子看恐怖片太多会吓得长不高”之类的奇怪知识。
“不过以后警校不用在这种地方开见面会真是再好不过了。”
“嗯……说的也是。”
由于行驶得太远，回去天黑为了安全，萩原研二开车的速度就放慢下来，导致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
他把车停下来，抬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租屋位置——房间里的灯黑着。
一开门，黑暗中几双眼睛冷飕飕地瞪了过来。
萩原研二：“……”
他反射性地抱着她就想跑，结果忽然被看不见的妖怪拦住了，只看见两列洁白的牙齿在空中晃来晃去。
“……有妖怪！莲酱不要怕，我保护你——”
灯光啪地一声打开。
哪里有什么妖怪，不过是因为太黑，所以不小心产生了隐身效果而已。
降谷零那张黑透的脸骤然出现在面前，脸上挂着阴森森的笑，不是妖怪胜似妖怪。
“小降谷……”
诸伏景光笑眯眯地伸手把她接过来，毫不留情地吐露着冰冷的话语：“居然这个时候还带着人到处出去乱
晃，10年起步。”
他伸手又摸了摸妹妹的小肚子，之前吃过了食物饱饱的才出去，现在又已经瘪了下去，猫眼青年的额头上已经蹦出了一个黑色的十字。
“路上没有什么适合小孩吃的东西啊！我不敢随便给她乱吃……”
后来就是吃不下想要睡觉了，她的头一点一点的，要睡不睡，他就像袋鼠兜孩子一样把她塞进了怀里。
“再说就要无期了，hagi。”
屋子的钥匙松田阵平也有一份，不过当然就算他没有钥匙，其他两个卧底也多的是办法可以毫无痕迹地撬开锁进门，而且早知道他们会等在屋子里，他多少有点理亏，不过又不经意地炫耀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
松田阵平：“……”
诸伏景光：“……”
卷发警察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狞笑着说：“你最近的训练实在太少了，明天训练场上见吧。”
就是不知道被训练的到底是谁。
热气腾腾的锅子咕噜咕噜的冒着泡，牛肉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散。
妹妹本来昏昏欲睡，闻到了寿喜锅的香气，又努力睁开了眼睛，降谷零低着头给她吹冷了捞出来的牛肉，喂到嘴边。
“zero。”
“……嗯。”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呢？”
自从她进了房间以后，他就始终没有和她对上过视线，总是在故意错开眼。
因为如果看见了，总会忍不住想起曾经被他错失过的，无法再挽回的重要宝物。
他甚至，无法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
没办法喝酒，但气氛还是很热烈，吃得差不多，撤下了餐具就差不多到了睡眠时间。
“我带她睡吧。”诸伏景光说，“我比较浅，方便盖被子。”
“我睡眠更浅。”
“我可以不睡！”
妹妹：“……”
在奇怪的地方内卷起来了。
她打了个呵欠，一股近似于睡意又陌生的感觉在身体里充盈起来——
嗤拉的一声，房间里响起了衣服被撕裂的声音。
几个人停止了争吵，默契又紧张地朝相同的方向看了过去。
结实的小狗连帽衫被忽然撑开，四分五裂，躺在地上的身体像雨后春笋一样迅速生长，四肢都越来越长，很快就恢复成了白皙纤细的原样。
“……还是和我睡吧。”
突然断电的昏暗中，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响起。

第422章 ⑦
砰的一声响起, 波本身体晃了晃之后顺势倒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中了麻醉被成功放倒, 组织这回交给他的任务比较麻烦，毕竟对手是另一个成名已久的黑-道-组织，谨慎一点不会出问题。
但对于降谷零来说, 这样的任务反而是件好事，不需要去算计普通人, 不必背负那些沉重的道德枷锁, 尽管想要一次性掰倒那些不法组织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样可以让他们互相厮杀损耗实力，政府想要对它们动手的时候压力就能小一点。
出乎意外的是，明明特意计算过了角度没有让麻醉针上的药物直接接触皮肤, 比潮汐更汹涌的外部意识席卷而来, 吞没了他的思维、五感，让他在顷刻之间就陷入了昏迷中。
大概是长期兼职着多份工作，许久没有过正常的休息，波本睡得有点久, 也许是因为难得补眠，醒来之后浑身轻松了不少，身上的沉疴也有所缓解, 就是吃灵丹妙药也没有这样见效。
——简直就像是突然换了一具身体一样。
他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筋骨, 皱了皱眉，现在的天色似乎还很早，而他记得自己晕过去的时候是正午时分, 难道已经昏迷了这么久吗？
种种的不对让谨慎的卧底从地上坐起, 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间普通的房间，不是很大，不过被布置得很有生活气息，桌子上还摆了汽车的挂件，可以看出是一个有生活情调的人住在这里，装潢的风格也很熟悉。
窗帘是拉上的，以至于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有些暧昧的气息，他愣了一下，嗅觉再次确定了这一点，联系到身体某部分微妙的异样感，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记得情报上好像也没有说这个组织——
他咬了咬牙。
——就当，就当是为国家献上了自己的贞操好了。
努力把心态调整好后的金发公安卧底很快回过神来理清现在的状况，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有开灯，藏在身上的武器已经不见了，柜子上放着的水果篮子里有一柄水果刀，他拿起来收进袖口便于防身，这才有时间打量地上睡着的人。
客厅被布置的像大广间，自己刚才也睡在上面——但又不是没有卧室，而且看上去守卫也并不严格，难道对方就这么放心他吗？……还有地上的这些人。
地上睡着的几个，看身形很显然是男人，身材高大，赤着胸膛，身材精壮有力，肌肉的走向分明，显然不是那些能轻易撂倒的普通人，而是练家子，头发乱蓬蓬得如同稻草，非常的卷曲，有点眼熟……他很难不想起那个拥有一头卷发的同期。
昏暗中，他无声地自嘲一笑，对方已经去世了那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降谷……你个混蛋……”
咬牙切齿的声音让波本神经顿时紧绷，瞳孔骤缩，浑身进入了高级戒备。
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听见自己的真实名字简直就像是专门针对他的阴谋。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剧烈，所有的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在他神经的边缘游走。地上的男人翻了个身，露出背上的抓痕，还有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容，哪怕气质比从前要成熟许多，但是那副五官和熟悉的姿态还是和以前一样。
熟悉的欠揍，光是看到就觉得拳头有点痒了。
[是试探吗？]
真是令人齿冷啊，波本骨头里都渗出一股冷意，把他的消息都查到了这一步吗？但是对方会摆出这副姿态，就代表还不能够完全确定他的身份，现在只不过是想用诱饵把他调上来吧，绝对不能中招。
不过，也有可能是已经掌控了一切，猫对老鼠那样高高在上的恶意玩弄。
很可惜，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绝不会让对方的想法得逞。
无数的想法只在一眨眼间就闪过脑海，然而在下一秒钟，所有的想法都忽然停止。
绝对不会忘掉的、紧闭双眼的人，只差几秒钟就可以赶到的最后一面，还是失之交臂，成为了永久的遗憾和午夜梦回时惊醒的痛苦。那双猫样的眼睛闭着，睡得很安稳，胸口也并没有那天在天台上看见的血洞，呼吸均匀，并非伪装。
这种情况下还睡得这么熟，要么是对环境全然放心，要么就是普通人——不管哪一种，都不会是hiro。
他总是很谨慎，小心，不然也不会那样结果。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针对于他的计划……波本沉默地走到了对方身边，蹲下去，指尖落在他的脸边。
他绝对不会沉溺在这样虚假的幻境里。
他不需要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波本精准地捏住「诸伏景光」的脸边肉——易容-面具的边缘——不得不说，这个面具做的相当之好，手法精妙，质感上甚至要远远超过贝尔摩德那个号称“千面魔女”的女人的手艺……这个组织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就算要死，也不能以hiro的脸去死啊。
他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扯开。
“……”
已经很久没有失态过的金发公安，难得出现了大脑宕机的状况。
不是假的。
手底下的皮肤是真实的皮肤，他摸了摸对方的脸，也没有摸到假体之类的东西。
“……zero？”
被扯脸的人眨着眼睛还有些困倦，茫然地看着他，对上那双熟悉的蓝眼睛，波本下意识地手一抖。
“痛、超痛啊zero——”似乎本来想喊出来，但又因为顾及到什么而在中途突兀地压低了声音，清秀的脸都变得有点狰狞。
诸伏景光：“……是在生气昨天晚上的事吗？”
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悬浮：“那种情况下……很难控制得住吧，毕竟莲真的很可爱啊，下次绝对不会了。”
波本：“……”
你要不要听听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太熟悉幼驯染脸上的细微表情，景光虽然是个沉稳的人，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过跳脱的时刻，亲和的外表下其实也藏着调皮的一面。
至少他现在就能看出来，hiro虽然嘴上说绝对不会，不过心里想的肯定是“下次还来”。
……太真实了。
脑袋里很凌乱，过去的种种画面和现在的鲜活的存在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到底何为现实，何为虚假。
“是注射了药剂吧——”
他有些失态地脱口而出，眼前的幼驯染目光一下子变得犀利了起来，伸手牢牢锁住了他的手臂——是原来在警校时期学的擒拿动作。“zero，这种危险的想法绝对不可以有……现在这样，本来就已经是没办法的情况了，绝对不可以变得更加糟糕了。”
完全……理解困难，因为对现状的一无所知，或者是说，还不敢相信从出现在这里之后接触到的一切信息透露出来的情报。
曾经亲自确认过的“死亡”并不是假的，可眼前的人也不是伪装。
那个小侦探所钟爱的福尔摩斯说过的——“排除掉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不管多不可能，也是真相。”
大脑已经得出了解，只是理智上仍然慢了半拍，被前所未有的心情冲击，波本短暂地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hiro你——”
话音还没有落下，一边卧室的门就已经推开了，对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呵欠，身上穿着宽大的、和身形不贴的白色衬衫，因为身材娇小，衬衫被直接当成了裙子，下摆遮住了膝盖，但还是遮不住下面若隐若现透出来的痕迹。
好歹成年也有这么多年了，青春期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接触过相关，后来在警校时期也学过痕检学……
他身体僵硬地低下头，松田和萩原也已经醒了过来，联系到hiro之前透露的消息……不会吧，如果是那种意思的话……
是警察失格吧！
毕业之后这些家伙怎么都变成了这样，真是越来越刑了……！
妹妹饿到忍不住终于勇敢踏出房间，还特别放轻了声音，生怕惊醒睡着的人。
老天保佑他们还没有醒！
但是老天好像不怎么保佑她……
她假装没人存在，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脚踝被一只大手攥住，粗粝的指腹顺着皮肤的纹理往下走。
“去哪里？”
半睡半醒的松田刚想抬头，扑面而来的腿风非常猛烈，他迅速躲开，瞬间清醒过来。
“啊，不好意思，看见有蟑螂，所以就想帮忙处理掉。”
“……你这混蛋根本就没有在不好意思吧！”
波本把刚上身不久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以强硬的姿态把她圈护起来，避开这些应该被抓进局子的警察，得到了妹妹感激的眼神。
“……所以在警校的时候我就说这家伙心跟脸一样都超黑，男友外套什么的，超级心机。”
波本：“……”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是要被抓进去的一份子。

第423章 ⑧
妹妹坚持拒绝了在萩原公寓里吃早餐的邀请。
笑死, 再留下去谁是早餐还不一定呢。
她之前缩小的时候穿的是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买的童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是自己原本自带的衣服，所以变大之后就直接把衣服撑破了，连个替换的衣服都没有, 只能暂时穿萩原的衣服。
幸好男友衬衫这种说法一直都挺流行, 穿他的衣服也不算突兀, 再加上外面罩的外套, 趁现在路上人不多，赶紧回去还是没有问题。
“zero。”
金发黑皮的男人轻颤了一下，回过神。
……太久没有听到过别人叫这个名字，那些会叫他zero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一双柔软的手缠上了他的手臂, 来自意识的警惕让波本肌肉绷紧, 但是有更深刻的、仿佛已经刻入了骨髓的本能, 使他的身体先于意识作出了行动。
波本伸手环住了她, “我是开车过来的，我带你回去——离这些家伙远一点。”
最后一句话说的多少有点没有底气, 尤其是在发现自己也是可刑可铐的一份子之后。
不过，把相对几个大猩猩显得格外柔弱的女性带走在眼下显得十分有必要，留在这里简直就是把蜂蜜扔进了熊群, 把老鼠扔进米糠一样, 恐怕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下。
至于其他的事情……是真也好, 假的也好, 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凭借自己的手段查清楚。
之前在落在沙发的裤子上有看到车钥匙，和自己的一样, 看来在这个世界的自己也同样选择了相同型号的马自达, 他带着这个叫莲的女人离开。
连对方的全名都不清楚, 好在这具身体和女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是可以直呼其名的……毕竟已经发生过了那种事。
而且对方也很信任他。
至少在几个人里面, 没有任何犹豫地，向他伸出了手。
但如今仍旧凌乱，还没有来得及理清的感觉中，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丝愉悦。
——如果妹妹知道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大声告诉他，一切都是错觉！
她不过是觉得降谷零大概还因为曾经那些残存的愧疚，所以对她一直留有余地，比起其他几个家伙，他在自己这里的信任度相对要高那么一点点，不过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其他人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不过，他们显然没有办法拒绝她的要求。波本带着她上了车，启动车辆后陷入了一时茫然。
……她家住在哪里？
不知道。
没有什么渠道能获取到情报，如果这种时候开口问一定会暴露，他选择用另一种合理的手段解决了。
“先去买件衣服吧。”
妹妹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样子，点了点头。
她不方便下车，所以是波本进商场买的，下车之后没让她等太久的时间就回来了，手里提了袋子，里面装了崭新的女装，妹妹伸手翻了翻，有点脸红。
尺寸合理到变态的程度……
他把车开到没什么人的地方，主动地背过身去，“我帮你看着。”
妹妹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他很贴心地选择了宽大的版型，就可以方便直接往身上套，然后在衣服里面更换，虽然更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可是在换衣服的时候还是有点奇怪的羞涩，她尽力放轻了声音，不过车内座位上空间有限，再怎么小心都难免弄出一点声音。
衣服触碰皮肤发出的轻微刮擦声，穿衣服时微微放缓的呼吸……他现在有些痛恨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敏锐听力，哪怕自觉地什么都没有看，声音却在脑海里拼凑出了完整的画面。
刻意抑制过的哭诉、娇喘的女性、染上了绯红的白皙皮肤……无数零碎的画面、片段忽然闪过眼前，昨夜的记忆回笼，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下意识起立致敬。
“……”他在心里烦躁地骂了一声，心里默背警校的校规，以此来平息不合时宜出现的旺盛的火气。
到底怎么回事啊，平行世界的自己……不用判了，直接三年起步好了。
没有得到记忆还好，得到了之后，他很难再像之前那么坦然自若地面对她。
妹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最后一步——她没想到自己内衣上的搭扣会不小心勾住另一件衣服的蕾丝花边，由于在背后，她看不见，摸了半天也没有解开，于是陷入了有点尴尬的僵局。
“zero……那个，”她轻咳了两声，“能帮我个忙吗？”
他转过头，无需她多说就已经知道了需要帮的忙是什么，深吸了口气，努力维持住脸上的微笑。
“好。”
复杂的蕾丝显得很漂亮，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件衣服，觉得很适合她，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自己的麻烦。
“……莲。”
他不甚娴熟地叫出了这个名字，心跳的速度都不自然加快。
“怎么了？”
“过来一点。”
毕竟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还隔着操纵杆，她配合地向他倾过来，不知道是在哪里沾染上的，馥郁的香味渗入了他的呼吸之中，肺腑难逃。
波本有些无法自控地吞咽了一下，喉头微动。
他的手指很灵活，只是暴露在空气中有点久了，难免沾染上了几分凉意，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感觉到她轻轻缩了一下，他很快处理好了打结的部分，把手收回来。
短暂的接触还残留在指尖，如同被蝴蝶眷顾过，不知有没有留下芬芳的花香。
车窗被敲响了，穿着交番制服的警察站在外面，波本把车窗旋下来，见对方表情严肃地嘱咐他公共场合不要对女伴做出不尊重的事情，然后活相声后有野兽在追赶似的，匆匆忙忙逃离了现场。
妹妹：“……”
为什么这个话听起来这么奇怪！根本就是被误解了吧！
“都怪波本！”她脸色通红地大声说。
“……”突然被叫组织代号让波本浑身一凉，随即又有些无奈，“就算要怪我的话，起码也要有个罪名吧。”
“因为金发黑皮什么的漫画书里就超级流行这种，看上去就超级工-口——”
“喂喂……”
听上去乱七八糟的理由现在完全是在迁怒了吧。
而且你到底在看什么奇奇怪怪的漫画书啊？！
波本一边转移话题，顺便转移她的怒火：“昨天晚上有没有跟家里打电话报备过？”
妹妹果然紧张了起来：“有，有的。”
这么说的话就是完全没有了。“彻夜未归，第二天又被男性送回家，如果被家里的人撞到了……”
那结果想都不用想。
妹妹立马说了一个地址，“你把我送到波洛咖啡厅就好了，我自己走回去。”昨天虽然有发短信，不过最好还是事先和櫌本小姐串一下剧本，以免到时候被识破了——只要不是齐木楠雄亲自来问的话。
又是一个熟悉的地址。
种种迹象都提示着他这个地方和他生活的世界没有什么差别，平行时空的理论现在化为真实，曾经失去的一切，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的身边，却又不完全属于他。
确认她安全地走进了咖啡厅，波本把车开走，这个世界的现在离他所在的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快一年的时间，但是“他”的喜好选择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
果然稍加推理，他摸到
了正确的居所。
和自己住的如同样板房的地方不太一样，这里更多的充满了个人生活过的痕迹，也对，毕竟组织已经消灭掉了，他无需再遮遮掩掩。
金发侦探开始探索房间里的信息，这并不违法，自己拿自己的东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搜索出来的情报不少，只是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这个世界的降谷零已经放弃了成为一名公安警察。
他以为这下面潜藏着什么阴谋，结果却发现了被好好存放着的警徽，还有被制成干花的五瓣樱花。
一切的信息都显示着，“他”并没有像他想象的最糟糕的情况那样成为了敌人的爪牙，除了现状不同之外，他们曾经走过的路，经历过的事件都大差不差。相同的枝芽却生出了不同枝节上的花。
波本打开了一间抽屉。
里面装了大大小小的盒子，还没有来得及送出，一直囤放在这里，被很好地保存了。
还有一些女性的东西……被丝带妥善扎好的断发、明显是女性使用的手帕、还有不知道做什么用过的小杯子。
“……你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变态？”波本自言自语，“如果把这些东西拍给她看……”
「那我就立刻脱光跑到街上去。」脑海里冷冰冰地响起回声，「跳脱衣舞。」

第424章 ⑨
超幸福美味甜品店大减价宣传！
据说是因为新品宣传, 所以特别在附近的街道也开了一个甜品小摊，作为宣传窗口, 特价活动, 现在已经排满了长龙，再不去的话就要一售而空了！
这必然不能，妹妹全副武装, 已经准备排进队伍和众人一决雌雄——
可是队伍真的很长，很长，有两列队伍，大概都是为了买小蛋糕，妹妹选择了其中一列稍微排的短那么一点点的队伍，人群像蜗牛一样缓慢地往前推移, 不得不让人感叹新品真的非常火爆。
“只是看一眼感觉就被拯救了！”
“好甜啊！”
时不时能听见这样的评价声，看来新品果然大受欢迎, 妹妹摩拳擦掌, 非常期待, 本来还有点迟疑，要不要改天再来，现在决定耐心地继续等下去。
好香。
等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原本看不见头的队伍现在终于快看到店铺了！
妹妹兴奋起来了。
妹妹踮起脚尖。
嗯……？
为什么感觉自己排的队伍离超幸福美味甜品店有点远？
另一边的客人开开心心地从窗口排了队, 提着打包好的小点心离开，排在这边队伍的客人两手空空，虽然不知道买到了什么不过来之前都是面容愁苦, 离开之后就变得轻松愉悦起来了。
终于排到自己了！
“你好, 我要一份海盐味的冰淇淋蛋糕！还要新出的那款咖啡果冻！”
“……”
感觉视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那个你……”有好心的人小声在身后提醒, “小姐, 你可能弄错了哦？”
“啊？”
右手边是蛋糕长队。
——面前这个好像不是。
妹妹终于发现, 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好像、应该是排错了队。
再怎么说也辛辛苦苦排了半天，就这么放弃走人，总感觉很不划算，而且最重要的是已经轮到自己了，就这么走开，好像有些不太礼貌……
“……”
“你不是大人的粉丝吗？”
“当然是啊！”妹妹干笑了几声，撒谎不上税，张口就吹，“我可是忠实粉丝！”
“真的吗？那你喜欢大人什么？！”
“……”妹妹沉思片刻，给出了一个万用答案，“我都喜欢！大人的作品超级棒！”
“……可是，”对方露出了有点迟疑和茫然的表情，“大人有什么新作品？”
问得好，好问题。
妹妹不禁陷入了沉默……嗯，他不是个写书或者唱歌的吗？
一声清脆的响指突然响起，然后面前就出现了她刚才说过的那些甜品。
妹妹：“！”
她动作飞快地掏钱。
“不用给了哦。”耳熟的声音懒洋洋的，“作为给我最忠实的粉丝的小礼物嘛。”
长长的白发如瀑垂下，蓝色的眼睛光芒攒动，目光冷淡，爱恨情淡，仿佛无欲求的神明，就算处在光线不那么好的位置也依旧瞩目，自带C位探照灯，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成为视线聚焦的中心。
不过这张脸，对于妹妹来说实在熟得不能再熟。
“……悟？”
妹妹瞪大的眼睛对他没在高专好好教书而是在这里搞签售会很吃惊：“你在搞什么？”想到后面还排了那么长的队，怕在无意中不小心拆了对方的台，于是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是有什么特殊任务吗？”
由于身体压得太低，她没能控制好身体的重心，手一打滑直接往他身上摔了过去。
“砰”的一下，她的脑袋直接磕到对方的额头上，发出了清
脆的声响。
她连忙扶住桌子稳住，一向头铁揉了揉就没什么感觉了，但五条悟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刚才那一下似乎把他撞出内伤了，他仿佛一只莫名其妙挨了一拳的猫，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被撞红的额头，缓缓地眨了眨那双绚烂的眼睛。
该不会真的被撞傻了吧？明明感觉力道也不是特别大来着……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是娇生惯养多年的深闺大少爷，皮肤细嫩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对不起……悟，”妹妹忍痛，“要不点心就还给你，自己慢慢吃好了。还是说，你想去吃仙台的那家毛豆生奶油喜久福？我明天给你带一份怎么样？”
“不行——”
他拉长了声音，委屈巴巴地：“我可是被磕到头了哦，而且还是脸这么重要的部分，这可是可以被当成国宝的脸！一份毛豆生奶油喜久福怎么够？”
妹妹：“……”
话虽然说的挺自恋的，不过也不是全无道理。这家伙性格什么的，虽然能挑出不少毛病，不过一张脸真的是没有话说，当个哑巴帅哥分分钟就能爆红全网。
他往旁边示意了一下，很快就有人遣散妹妹身后的长队伍。
“神子大人今天已经疲乏，接见到此为止。”
众人虽然有些遗憾，却还是都乖乖听从了安排，没有什么怨言地配合散开。
没想到搞得还挺有模有样的嘛。
妹妹：“那你还想要什么？”她眯起眼睛，发现对方又有得寸进尺，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倾向了。“太过分的话我也不会答应的！”
“不会哦。”雪发青年摇了摇手指，“只是想要你陪我一起逛逛，我们都好久没有见面了。”
妹妹无语，“也没有很久吧，前几天你还偷偷变成猫跑过来被哥哥丢出去……都说了我喜欢猫是真实的猫，不是你这种人伪装的假猫咪！这样真的很斯托克啦。”
“讨厌我了吗？”他忽然间凑过来，几乎快碰到了她的鼻尖。
毫无瑕疵的容貌被近距离的放大在眼前也依旧无可挑剔，反而更添了一种神性的魔力，吸引着人不断沉溺。
但是看久了，妹妹已经形成抗体了。
“倒也没到那种程度啦，”她还有点新奇，“今天怎么突然换长发造型了？”
“不好看啊？”
“另一种风格的帅气！”妹妹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夸奖，“有点cos萨菲洛斯的感觉。”
他兴致来了：“那你觉得我和萨菲洛斯谁更好看？”
妹妹想都不想。“当然是你。”
“为什么？”
就这么喜欢他吗？这么虔诚的信徒，如果表现得太冷漠不就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吗？那就对她再……
妹妹：“因为萨菲洛斯现在又不在这里啊。”
“……”
一起逛街，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不算是一个过分的要求，他们一起去了附近的商场逛了逛，猫好像受了打击，变得有点蔫蔫的，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好过分”、“怎么可以这样”、“信徒”之类的奇奇怪怪的话，妹妹烦不胜烦，只好给他买了一大堆零食试图把这家伙的嘴塞住。
要结账的时候，他把打包好的袋子塞进她怀里，妹妹的视线一下子被挡住了。
“走啦。”
他边走边吃，很快就消灭了一大堆甜食。“味道都很不错哎。”
妹妹翻了个白眼：“脑子终于被烧坏了？你平时不是经常吃这些东西吗？……连吃的都填不上你的嘴哦。”
猫乖乖地吃东西不说话了。
遗憾的是安静的相处没能持续太久又被打破。
“五条悟——”
就像是路边随
机刷出来的敌对NPC一样，一行看上去明显是上了年龄的老头，气势汹汹地挡在路前。
“这些人是谁呀？”
“一些讨厌的老橘子而已，honey……”
妹妹倒抽了一口凉气：“干嘛突然叫的这么恶心啦，你还是叫我莲吧。”
五条悟纳谏如流：“好哦，莲酱，走啦走啦，我们不要理这些讨人厌的老橘子。”
“五条悟！”见两个人完全没有理会他们，对方气得倒仰，“你身为咒术师，却不站在咒术界的一边，还要助纣为虐……”
这些东西原来不知道听过多少次，妹妹耳朵都要起茧了，“说的那么好听做什么？什么咒术界？什么维护正义，不过就是你们为了自己扯出来的幌子而已，悟凭什么要为你们的私欲埋单？”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他身为神子，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和这些普通人沦落到一起！你——”
听下去不用听，讲道理也没用，妹妹直接从身上掏出了一根黑色的管子，对准了对方。
“以为这种东西就能……”
“砰——”
喷发的气流掀起了巨大的风，无下限不挡风，长发青年也闭了闭眼，睁开眼之后，原本还站在面前的老橘子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用手遮在了眉毛的位置往远处看。
“哇哦，是流星哎。”
“是哥哥最近研制出来的武器啦，”妹妹收回去，“我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懂，明明是最强，干嘛老是要被高层的那些家伙欺负，就算想要彻底改变咒术界，难道不是征集志同道合的战友一起推翻制度建立新政权比较快吗？”
“不过你要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也没关系，虽然分手了，但大家还是朋友嘛，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就只管提出来好了。”
那双蓝眼睛默默地打量了她一会儿，妹妹下意识摸了摸脸。
已经分手了吗？
“是哦。”他很快笑起来，“我也这么觉得。”又开始抱怨，“老橘子真的很烦人啦，还好莲酱帮我赶掉他们。”
妹妹陪他逛得差不多，打算打道回府。
“不行。”
男人压到她头顶，“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
“可恶，居然忘记男友的生日！”
“……我们已经分手了啦。”但是生日寿星最大，拒绝对方正当的生日要求好像也不大好，“你想要怎么庆祝？”
顺着对方的想法就被带到五条家的老宅里来了，“想在家里玩cosplay的游戏”——他是这样说的。
很幼稚也很突然，不过是五条悟的话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虽然在这里待过的记忆不怎么好，不过也有愉快的部分。
到老宅之后，有侍女主动迎上来，把妹妹带到了更衣室。
“不是说还有学生吗？”
“哦，这个……大概要晚点才会到吧。”侍女恭敬地低下头说。
深山老林，交通不便，也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白色的和服，下摆长长地坠地，上面用银线绣出了复杂繁密的花纹，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这个裙子？”
“家主大人吩咐的，”侍女战战兢兢，“说是您答应玩的游戏，叫，co……”
“Cosplay，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这个笨蛋，待会得跟他说说，基本不会有人cosplay穿白无垢的。
看在生日的份上，陪他玩这次好了。

第425章 ⑩
意识的镜片中, 忽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样子，对方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如说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降谷零。”他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也是他自己的名字。
无需任何解释, 波本已经知道了对方是谁, 这是一种来自灵魂本源的感受。
他们是同一个人又是不同的人，就像一个苹果的两面, 两只手相合的一边, 相似, 但又因为不同世界生长蜿蜒处的枝节脉络有所差异，因此人生并不能够完全重合, 而不同的人生走向丝毫没有对“降谷零”这个人的本质有任何侵染，哪怕他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不过尽管如此, 他也依然对对方保留了一丝警惕和怀疑，这是刻入卧底警察骨髓的东西，和呼吸保持着相同频率, 但和他相比，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显然更加的放松, 有种冷淡的松弛感，尽管他不是很愿意承认——但这确实只有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或是对输赢的结果胸有成竹，十分有把握才会体现出来的游刃有余。
“你不怕丢脸吗？”波本看见了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对方身上穿的是他做潜伏任务时穿的那身衣服，两人明显是交换了身体、世界。
对方现在是自己。“那可是你的身体, ”他咬牙切齿地说, “如果你他妈不想被琴酒宰了就只管那么干。”
“他不会管这种无聊的事情, 顶多认为波本威士忌疯了, 反正组织里也没什么正常人, 有点暴露癖不算什么大问题。”
两人的视线透过镜面交锋, 相同的眼睛和目光，仿佛就是在照镜子，双方对彼此都没什么好脸色，但也不太好在心里问候对方全家——毕竟他们是一个人，骂对方全家就是骂自己，隔着次元揍对方又做不到，这点就尤其不好。
“……”
最后还是波本先妥协了，认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不是输给了对方，而是输给了他所倚靠的世界。
“好吧好吧，”他举起双手，“我不会去碰你那些可爱的小玩意儿，但我也没什么恶意吧，如果只是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那对方永远也不会有知道的机会，比起其他几个家伙……”想到刚在这个世界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那几个人，诸伏，松田，萩原，他脸上的表情有所缓和，又露出了那种看笑话的意味，“你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优势。”
不管做什么都一定要取得胜利，这属于降谷零的人生准则，但是衡量感情的价值标准有时并不是这样简单。
他还记得他刚才在抽屉里看到过的那些东西。
那些包装的很用心也很正式的盒子，显然是想要寄出去却一直收着没有寄出去的礼物，每一年都不一样，看到上面已经略有些褪色的便利贴，足以见准备礼物的人小心翼翼的心情。
这些东西连同他的心情都被封锁在了这个箱子里，不见天日。
“不需要你管。”降谷零冷冰冰地说，他对自己向来就不怎么客气，“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无关，这段时间不要露馅，不要跟她联系。”
波本当然也不会为了故意和另一个自己较劲就去做无聊的事情，他已经过了那种年龄，现在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两个世界的同和不同，意味着有许许多多的情报可以兑现，他没有太多时间浪费。
他收集了很多资料，越是了解越是讶异，又随着调查的渐渐深入，突然发现露出海面的礁石，不过是整体的一小部分，无法被人看见的，深潜海底。
——没有组织的日本社会并没有比有组织的时候好多少。
他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来自人性的欲望之恶，并不是因为组织而存在，甚至于来自他一直忠诚的上级，政客的勾心斗角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但那是掰倒组织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zero？”
他也经常去看诸伏景光他们几个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离世的同期，但从来只是远远地看着，从不靠近。尽管另一个自己并没有在这点上严作要求不让他接触曾经的朋友，也许是对方没有出口的善意，他也还是没有那样做。
他们终究不是完全相同的一个人，对他们不熟悉的陌生人也就算了，但是同样警觉而敏锐的警校同期不可能对好友身上发生的变化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他们知道他身上真相之后，所爆发出的好奇心或者善意，那会让他觉得更加孤单和可怜，哪怕那并不是他们的本意。
而且，他始终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的，如果他习惯了他们还在的生活，那以后要怎么办呢？
他要习惯这样。
而且他很早以前就已经习惯了。
门外有人在叫他，门旁边的可视电话显示出了对方的模样。
虽然另一个自己嘱咐过不能去找她，不过他也没有说如果对方主动找过来应该怎么办。
“我还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妹妹举起了手里的保温盒，“所以做了一点吃的过来。”
波本：“你做的？”
妹妹眼神左右飘忽，最后轻咳嗽了几声，“我洗的米，hiro下的锅，我装到饭盒里来的。”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我做的啦！
她倒是想自己动手来着，不过被一脸坚决拒绝的诸伏景光制止了。
毕竟现在组织都已经没有了，幼驯染要是因为这种事领便当简直可以算是年度最冷笑话。
“那也不用麻烦，料理这种小事也难不到我。”
不对，这不是降谷零对她的态度，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锈钢杯子被打磨得光滑的表面反映出他有些扭曲变形的笑容，“特意跑过来一趟很辛苦的，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吧，下次直接叫我过来就好了。”
“zero很累吧，偶尔也学会放松一下，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啊。”妹妹打量了一下他的脸，不赞成地摇摇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是那么在乎……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记着孩子的那件事情。”
孩子。
什么孩子？！
他们之间难道已经有孩子了吗？降谷零那家伙之前可没有说过——大脑在受到瞬间的冲击之后，很快就冷静下来，如果真的有孩子，不会一点细节都没有，而这间房子里并没有小孩子生活甚至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zero，你不用觉得对我有什么愧疚。那个时候，你并不知道它的存在，你已经尽可能地努力了，错的是那些政客和高层，他们的贪婪就像野兽一样不会终止，你又能阻止什么呢？”
几个分散的信息被他串联起来，波本很快分析出了一个让他潜意识抗拒接受的结论。
“……对不起。”
他沙哑着嗓子说：“那个时候没能保护好你，是我的失职。”
“我并不是……”
她伸手抱住他，在他背后慢慢地顺了顺，“没关系的，我原谅你了。”
在那一个轮回里的她拥有太少的爱，所以浑身戾气，但现在已经不是了，她拥有的足够多，所以失去的那一些如同涓滴水流，虽然同样珍贵，但已经可以不计其数。
她愿意回馈他在那些黑暗时光里给予自己的真心——她深知那些对一个卧底来说，已经是倾其所有。
“这个周末好好等着。”妹妹用一种谜语人的口气宣布，“会给你准备你最想要的礼物——”
最想要的礼物……是什么？
他最想要的是和平，普通民众能够安居乐业，礼物当然不会是这个。
波本想起箱子里那些没有
送出去的盒子，还有那天她神秘的笑容，突然有些苦恼了起来。
[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到时候要怎样拒绝才好呢？]
第二天外出回来之后，波本发现有人已经提前进了屋子。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前几天才闻过。
玄关处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很可爱的图案，是一个小暗号，附有一支玫瑰，他拿过玫瑰，很快解开上面的谜语找到了下一个地点，又看到一张纸条，反复几次，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之后，他手里已经握了一束玫瑰。
最后一张字条上写的是。
【打开你面前的这扇门，为你准备的惊喜就在里面——】
卧室门。
……果然是这样。
君子不夺人之美，顺势接受似乎道德有缺，可是如果不接受拒绝她的话，说不定两个人的关系就此打止，将来另一个自己回归到这具身体里面，一定会对他有怨言。
“……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
他敲了敲门，没有应答，只好推门进去，刚走进来就被喷了一脸彩带。
“生日快乐！”
几个高大的男人把这间房子变得更加狭小，非常不客气地举起手里的喷瓶，对着走进来一头雾水的好友狂喷。
“……”
波本：“……礼物是这个啊。”
“不然呢？”松田阵平眯起眼睛，眼神犀利，“你的扣子干嘛扯开了？外面很热吗？”
“……”他淡定地一拳捶过去，“热不热？马上让你热起来——”
“滚你的！”
他们短暂地过了招。波本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毕竟大家都还活着的前提下都有进步，而且惨败于人多势众，最后被压在床上涂了满脸奶油。
“早就想给你这家伙做个美白了。”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还是这副样子比较顺眼。”
波本：“……”
他非常不客气地抹回去。
鲜活的、久违的热闹让他恍然觉得一切好像还停留在过去，烛光吹熄之后，曾经面容定格年轻的友人身上凝固的时钟再次转动。
没有比这个好的生日礼物了。
交换结束的日子来得很快，刚到的时候满心紧张防备，现在的心里已经被柔软的，温暖的情绪包围，那已经足够成为他之后一个人在漫漫长夜中砥砺前行的动力和火光。
两个金发男人在意识的空间里相遇，双方都毫不犹豫地奔向了自己的世界，没有停留。
擦肩而过的时候，稍稍年轻一点的金发男人声音充满了不屑，“……人渣。”
降谷零：“……”
算了，被曾经的自己骂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短暂几天能做的事并不有限，只要信息量足够，重创黑衣组织并非难事……就当他以德报怨好了。
可惜错过了生日，便宜了那个家伙。
他睁开眼睛，发现书桌上多了一个小盒子。
里面放了支录音笔。
降谷零揿下播放。
停了一两秒，里面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声。
[没关系的，我原谅你了。]
他站在书桌前，默立良久，缓缓蹲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着录音笔，直到里面的电量耗尽。
错过的回答，终于还是，如期而至。

第426章 ①①
假如一开始就拿到剧本进入柯南缩小后的名柯世界——
***
“我现在也是剧本组啦。”妹妹说。
代号是蜜糖酒！成功潜入组织(并不是, 只是游戏分配的开局阵营)后决定要拯救故事里那个5-4=0的金发大帅哥波洛咖啡厅超人气服务生安室透。
目的是要帮助对方获得幸福！
遗憾的是进入游戏之后的时间点已经晚了，现在只剩下zero酱一个，现在一定在酒厂里苦苦挣扎, 说不定还要昧着良心去做那些根本不想做的违背天良的任务。
这么一想, 真的是十分让人怜爱了呜呜呜。
现在的剧情已经进行到什么时候了呢？妹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最近的新闻，现在的时间还早，今天的新闻没有出来，那就看看昨天好了。
紧接着她就陷入了沉默。
今天：周三。
昨天：周六。
明天，明天到底是哪一天成了一个问题, 随意截住一个路人问了问, 被对方怀疑精神病之后妹妹放弃了思考, 这个世界一定是有什么问题吧！！！
没关系, 小问题。
只要看现在的主线到哪里就可以了，嗯……去毛利侦探事务所下面的波洛咖啡厅，如果金发服务生在的话, 这样就可以直接开红方茶话会啦, 大家就不要你猜我来我猜你猜了半天也没猜明白当稀里糊涂的谜语人。
终于抵达了咖啡厅——游戏传说里必打卡的朝圣地点。
“这位小姐。”游戏里算是常驻角色的女侍应生櫌本梓眨了眨眼，对站在咖啡厅门口东张西望的女孩子非常贴心地主动询问, “是要找安室先生吗？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哦。”笑容温柔的女性笑着说, “毕竟是我们咖啡厅的明星服务生嘛。”
没想到对方的眼神这么厉害, 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目的……但是不行, 她现在的身份是组织的孤狼，明面上的关系不能太突兀，惹起普通人的注意。
“才不是呢！”
妹妹大声说：“我就是想来尝尝传说中的三明治到底好不好吃而已。”
她非常郑重地强调：“是为了三明治, 三明治哦, 不要跟安室透说我是因为他才来的, 我可不是那些来追星的小女生, 抱着想要被他发现，想要被他关注，想要被他独特对待的心情——”
……所以这不是都说出来了吗？
櫌本梓，郑重点头。
新来的这位可爱的小姐，看样子是个喜欢口是心非的傲娇啊。
终于吃到了由烫男人亲自制作的美味三明治！
比三明治更美味的是金发黑皮的帅哥，胸肌把衬衫穿得十分饱满，尤其是把食物托盘放下来的时候，贴身的衣料非常诚实地勾勒出身前的曲线。
“好吃吗？”
“非常美味——”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她伸手捧住脸。“多谢款待。”
哇，在游戏外看立绘的时候还觉得一般般，现实中一看冲击力超级加倍——金发黑皮的组合不管放在哪种性别上感觉都超级涩，就像那种尝起来超级丝滑的黑巧克力，让人想要一层层剥开他的包装壳。
太棒了，穿上警察制服一定更帅。
趁别人都没有看这里的时候，她压低声音，“前辈。”
毕竟新手期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得到组织波本威士忌的认可，成功通过新人考核——由于是新手关，所以很简单，反正系统设置的是只要找到了波本威士忌打个招呼就算完成了。
金发男人的眼睛眯了眯，随即笑得更加灿烂，“嗯。”
等到咖啡厅的工作结束，又去超市补完货，金发黑皮终于有了闲空。
脱下了那身服务生制服
的男人，身上的气势也发生了微妙的不同，他的脸看上去很嫩，这使他充满了平易近人的亲和力，也是当初蛊到她玩游戏的原因。
这就是组织的打工皇帝，警校毕业的number.1，她想，真是太香啦。
“Bourbon。”他笑着自我介绍，“你就是我的搭档吗？”
上面莫名其妙就给他安插了一个搭档，难道把他当成什么无聊的幼教师了吗？对方最好是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不然他可没时间陪这种看上去愚蠢的女人玩幼稚的家家酒。
她有一种终于盖到了的快乐，喜滋滋地看着他，“我是蜜糖酒，这段时间请多多指教。”绑定任务绑定队友！
妹妹已经非常了解自己手里拿到的剧本了，很清楚自己要面对的这个角色——降谷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要提高好感度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前辈——”
“不用这么叫我，你也是代号成员，在外面这么叫的话，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虽然一直保持着微笑，实际上是很难接近的类型呢，想要靠称呼亲近果然不行。
毕竟他可是正义的樱花啊！怎么可能会对她这只组织的邪恶孤狼有好感？
“蜜糖酒年纪这么小就有代号，真的是很优秀呢。”他赞不绝口，“现在的新人真是不得了啊。”
这话并不是在完全客套，起码也有一半的真心在。组织这种地方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小偷小贩都能进来的，如果没有足够被看中的能力或者出色的手段，或者是出人的心性，根本就摸不到进来的门槛。
能进组织的人，要么是罪行累累的犯人，要么是罪行累累的未来犯人。总之，在这种遍布淤泥的地方，就不要指望能开出什么纯白的莲花，浸染了罪恶的莲花，迟早都会夭亡。
他若无其事，仿佛不经意地问了出来。“你为什么想进组织呢？”
这个女人，身上根本就没有杀气。她看上去连杀鱼都不会——她甚至还避开了超市杀鱼的摊子。
哦哦，组织hr面试题来了，如果系统面板再设置的详细一点，一定会提示自己这里是重要的好感度分界线要点，现在的身份不足以取信公安，把自己说成邪恶的犯罪大师肯定不行——绝对会让正义的卧底先生心生反感。
可是把自己说的太废……也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没用。
“因为，我有一个梦想，”妹妹望着他，眼神和语气里都充满着蠢蠢欲动的暗示，“你明白吗？”
波本：“……我应该明白什么？”
他又怎么会知道她的梦想是什么，但是看对方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妹妹轻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
姐妹们，明牌了！
宣传pv里都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降谷零的梦想就是这个国家嘛。只是碍于现在的身份，他不能明说。
不过懂的都懂。
波本在一阵无言中感觉到了一丝丝微妙的离谱。
他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如果是当厨子的话？”
“我也一样。”
不想当咖啡厅服务生的组织代号成员不是好公安。
“如果是杀人？”
“我也一样！”
肯定是要解决掉组织里那些坏家伙，这是为了保护普通居民，这样的觉悟，她早就已经有了。
他有点无语了，“你会吗？”
妹妹想大声说她当然会啦，不过暂时还没确定这个游戏会不会给限制及场景打个码什么的，一时间又怂了下去：“……杀人不太好吧，那个，现在是法制社会……”
“……”他们是组织，组织讲什么法？
“不
过，我是绝对不会拖后腿的！”妹妹很快又振作了精神，拍了拍胸脯保证，“波本放火我烧山，波本杀人我来埋！波本——”
波本：“……”
波本：“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妹妹倒是很想自曝阵营，奈何现在红方相关只解锁了一个身份背景，要更多的证据声望就需要去开探索，以降谷零的谨慎，肯定不会她说什么就相信。
不过小小的暗示还是可以有的。
现在玩家表忠心的时刻到了！
“波本！”妹妹目光坚毅，突然大起来的声音把波本小小地吓了一跳，“……怎么了？”
看到对方孤苦伶仃的样子(？)，妹妹更加坚定了想法，“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一定会站在你身旁！”
波本笑了一下，“好啊，那就谢谢蜜糖酒了。”
哼，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相信嘛，妹妹决定要用具体的行动来证明自己说的话全是真心话。
比如主动一点，热心一点，帮波本分担工作，让他不用再为了避免被组织怀疑而伤害警方派来的人，卧底就算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违法，但如果犯下的错误太多，将来回到系统说不定会被清算。
机会来得就是如此凑巧，组织里又被抓出了一个警察卧底，波本第一个提出了去杀，两人很快找到了对方踪迹，把人逼到绝境。
妹妹：“让我来吧。”
他这么积极杀卧底，说不定只是想第一个找到对方。有她在，他就算想放水肯定也不方便。
波本犹豫了一下，没拒绝，这是一个试探她实力的好机会。
她毅然接过了对方手里的槍，调整姿势，瞄准，扣下扳机——
子弹精准地打在了对方身体的边缘上，完美避开了全身上下所有的要害，对方惊愕之际又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趁此机会加速找到了安全的射击死角，躲起来让人找不到瞄准点。
妹妹成功获得了“人体描边大师”的称号。
不容易呢，她自信满满地想，想要假装技术不好把对方成功送到安全地带也是一件相当考验演技的事。
但是成功了就好，现在警察已经成功逃走，zero不用担心需要对同伴下手了。
我可真是贴心呐，她愉快地想。

第427章 ①②
波本：“……”
他转过头, 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你枪法真好。”
怀才如怀孕，这不一下子就被波本看出来了。
“不用羡慕！”妹妹踮起脚尖，热情洋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练，只要勤加练习，就可以达到我这个水平了！”
想放水放得这么自然，毫无痕迹, 不引人注意也是一件很考验技术的事情呢, 果然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想拦都拦不住。
唉, 要怪就只能怪她实在是太过优秀。
波本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被刚才的槍声震出了什么问题。
勤加练习之后达到她这个水平……那还是别练了。
逃掉的警察终究不是什么重要卧底成员, 一点无关紧要的边缘信息透露了也就透露了, 只是对组织高大神秘的形象造成了损伤, 追杀当然是要追杀的, 过了那个点逃掉杀不到也没有办法, 组织人力资源有限, 不可能把重心一直放在一个小警察的身上。
但对于被派遣出去执行追杀任务的成员来说, 执行不力还是要受到处罚。
妹妹毅然决然地主动站出, 一律承担所有责任。
“这件事是我导致的, ”她说，“和波本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波本的意思, 不是他故意没有帮忙，是我技术太差, 不小心把人给放走了, 他也绝对没有眼睁睁看着我把人放跑。”
“他一定是看在我是新人的份上所以想给我一个表现机会, 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是我的不对, 绝对不是波本的错。”
金发男人一开始的表情还难言喜怒, 越听就越皱紧了眉，最后眯起了眼睛，开始重新打量这个一直被他当成是没用废物的女人。
“你们之间的感情有多好我不想了解，这些东西没必要跟我解释。”
听到这些话的银发男人只是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声，“你的承诺没有任何意义。”他显然还是因为她的话怀疑起了波本威士忌，这个女人实在太过单蠢，话里面透出来的很多信息让人不得不防备。
组织里的成员彼此信任又彼此防备。“你最好保佑自己不要有其他的想法。”琴酒冰冷的眼神在金发男人身上凝固，而后者则漫不经心地、但是带了几分嘲讽之意地回视了回来。
琴酒厌恶地转开了视线。“具体是什么情况自然会有人去调查，如果发现你和那些老鼠有接触，我很期待亲手爆掉你的脑袋。”
妹妹：“……”
琴酒这个人，琴酒这个人他怎么就这么讨人厌。
“随便你啊，”波本笑眯眯地说，“那就等到你查出来之后再说吧，我也很期待看到你败犬的样子啊。”
两人同为组织代号成员，级别差不多，如果没有实际性的证据，除了嘴上过过招以外，倒也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冲突，不过彼此嫌恶地对视一眼之后就各行其道。
“他好过分啊！”妹妹小发雷霆，“波本明明是这样一个对组织忠诚的人，为什么要怀疑你！”
波本：“？”
他怀疑我难道不是因为你吗？他狐疑地打量她，结果发现她居然满脸都写着认真。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这就离谱。
她好生气，可是因为又打不过对方，只好在背地里各种画圈圈诅咒他吃方便面没调料包，过马路一定是红灯，排队总是排到人最多的那个。
听了一个满耳的波本：“……”请问这些对琴酒来说有什么用吗？
他本来有点怀疑她是在故意往他身上泼污水，现在则是在故意展示自己的清白，可是观察了这么久又没观察出什么，对方傻得实在是浑然天成。
“想换一个搭档？恐怕不行。”贝尔摩德似笑非笑地回绝了他，“那孩子不是挺可爱的吗。”
波本：“雕刻朽木是没有意义而且浪费时间的行为，我完全不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有什么可取之处。”
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那些细碎的麻烦之外，她并没有带来多少有用的东西，连同本人都像是一个空降的大麻烦。
贝尔摩德笑：“好问题，不过问题和答案本来就写在同一张纸上，探索谜底是情报组的专长——你的能力是否能符合名声，现在就是考验时刻，你不必把它视作折难，除非你已经认输了。”
抛去表面上的温和，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挑衅。这个千面魔女对人心的确有种近乎恐怖的直觉，她了解波本随心所欲的一面下掩盖的好胜好强，不如说这是组织大部分成员都会有的性格，斯巴达式的内卷竞争随时随地都在内部上演，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甩得十万八千里，然后迅速被早已虎视眈眈的候补成员迅速取代。
他不喜欢贝尔摩德的挑衅，不过对方说出来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那么，这个任务我就接下来了，”微笑的表情却难以给人任何温暖的感受，金发男人平静地说，“如果到最后她毫无用处——”
“随你的便。”贝尔摩德叹息了一声，“不过你应该绅士一点，波本，出于前任搭档的好心提醒，太过冷漠是很难获得可爱小姐的芳心的，这样可不会有任何女人喜欢你。”
他露出了一个假笑。“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种东西最无聊了，他可不需要。
“你应该向格兰威特好好学习一下，明明你们从前也算是相处得不错。”贝尔摩得按下了打火机，雪茄被点燃，夹在她修长又纤细的手指间，很快被笼罩在了烟雾里，“可惜他现在不在。”
***
妹妹本来还有点担心剧情发展，但发现自从她成功放跑了警察卧底之后，波本对她的态度似乎比从前要更好一点了，不是很明显，不过仔细观察还是能有所感觉。
看吧，就说了果然有用。
他们又一起出了几次任务，内容比较简单，为了相处方便，他们干脆就住在了一起。
当然是各住各的房间，一开始本来是分开解决吃饭问题，后来因为厨房差点炸掉波本不得不承包了两人的饮食问题。
妹妹很是过意不去。
——她一定要报答一下波本！
应该怎么报答，妹妹心里也大致有个章程——降谷零的恋人可是国家啊！只要帮他的国家再多解决掉几个垂涎欲滴的情人，保护好同伴不就行了。
她最初进游戏的时候还有些微不适应，但是开了玩家保护模式之后立马就嚣张起来了，血全被变成了黑色，就算看到爆头的画面，也会被贴心的系统及时置换成水果忍者切西瓜成功之后爆出来的特效。
那帮助公安卧底行使正义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又是一次增援行动，组织的人被公安围堵，那边传来的影像资料，里面有个人妹妹很熟悉，对方长着鱼骨头一样的眉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去很严肃。
他好像是在那个宣传pv里出现过，名字叫做风见裕也来着，是降谷零最坚实的左膀右臂，绝对不能让他出事，不然5-4都快出负数了。高大的金发男人被她幻视成了一只可怜巴巴的金毛小鸡，妹妹在心里摸了摸鸡头，决定一定要帮他留住这个忠诚的左右手。
她眯起眼睛，调整了狙击角度。
西瓜被打中爆开的画面非常喜庆地充满了屏幕。
系统跳出了温馨的提示【恭喜你已击中我方队友！】
【撒花撒花撒花】
波本：“……”
他拿过她手里的狙击枪，借着狙击镜头
往远处看，确认了蜜糖酒真的是暴击我方队友，成功拿下一血。
警方那边一缓过劲就立刻开始追杀，两人连忙离开现场。到了安全地带，才有了喘息的余地。
“你对他开枪做什么？！”他脸上满是错愕。
得配合着对方继续演戏，明面上还是要走一走流程的嘛，妹妹很清楚，“因为这是必要的。”
波本气笑了。“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必要。”
妹妹疯狂暗示。“我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
这样说的够明白了吧？他肯定已经知道我们是一个阵营的啦。
她开口的语气太过笃定，以至于金发男人想出口的斥责都被堵在了嘴里。
他想杀掉那个人吗？
……确实。
提出增援请求的是组织里一向和他不太对付的一个成员，对方给他造成过不少麻烦，有几次他甚至在死神边缘打滚擦身而过。
他确实对对方怀有杀意。明明掩饰得很好，波本自认那些手段也很隐蔽，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妹妹抓住了他的手腕，放到自己的心脏上，深情款款。“我可以做你的代行者，我愿做你旨意的执行人，我可以为你冲锋陷阵——”我就是你的接班人！
手心下的心脏跳动有力而均匀，温热感染了他冰凉的掌心，甚至让人有烫伤的错觉。
“为什么？”他头一回为这陌生的感觉而茫然，“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直都注视着你。”她说，“我为你而来。”

第428章 ①③
妹妹觉得自己在组织里呆的越来越如鱼得水了。
当然啦, 主要还是因为她业务能力出众，每天都专注积极干掉我方队员, 给敌人添砖添瓦, 所以获得了引导者波本的好感。
一定要好好报答他才行。
网络上搜索出来“如何感谢”的搜寻结果比较常见，比如说，给对方做好吃的呀, 她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知之明, 直接跳过了这点，看那些能做得到的部分。
买东西——简单不费劲, 而且还能用组织公款吃喝玩乐, 花掉组织的钱就是在为正义的事业做贡献。
她愉快地开始拉着波本上街去买买买，毕竟两人虽然相处在同一屋檐下, 但实际上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玩家并不是每天都能在房间里检索到波本，多数时候系统跳出来的提示都是【波本正在外出探索中】。
大概是为了玩法更加贴近现实，系统并不会直接点名探索地点以及具体事件，就像一只旅行的青蛙, 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去哪里。
想要逮到一只波本不算容易, 机会难得, 妹妹强行抓着他一起进了商场。
波本：“。”
其实也不是挣不开，但他还是顺从地跟着一起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 妹妹雄赳赳气昂昂, 往两边橱窗里一扫, 觉得自己特有大佬出行的气质, 还忍不住对波本吹, 说他们看上去是不是特别像美女和她的贴身保镖？
波本：“……”
圆滑的情报专家扯了扯嘴角, “哈哈哈, 没看出来蜜糖酒还这么有幽默细胞。”
他们径直走进了服装店，热心的导购小姐迎上来想要推荐，妹妹挥了挥手拒绝，然后把他拉到了衣架前。
“……你要给我买衣服？”
妹妹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把他带到服装店里不是买衣服难道是来吃饭吗。
“我觉得我的衣服已经足够多了……”他脸上带着委婉的笑，想要婉拒，“应该不需要买更多的衣服。”
“怎么不需要！”妹妹大声抗议，发出暴言，“你那些衣服有跟没有一样，还不如没有呢！”
她对此还颇感到遗憾，本来帅气逼人的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私服眼光那么差，有的时候还穿的土了吧唧的。
被迫承受审美糟糕的偏见，波本对此有话要说，情报人员经常需要潜伏到各个地点做调查，不需要俊男美女，反而是越没记忆点越好。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句话戳中了蜜糖酒，这家伙感动得泪眼汪汪。
“你实在是为……牺牲得太多了。”
妹妹一转头，充满气势地点了两件衣服，导购小姐立马上前，问是否要购买这两件衣服。
“不，”她豪情万丈，“除了这两件，其他的都给我包起来！”
波本：“……”
这台词实在很耳熟，回想一下，似乎是不久前电视里放过的十点档豪门大剧里纨绔的富二代为了女朋友开心放下的豪言壮语。
被哄的感觉实在是很微妙，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想要讨好他。
妹妹也确实在致力于提高波本好感大作战中，对方实在是高攻高防，很难入侵，花费了好一段时间，她才终于发现对方的弱点所在。
其实也称不上弱点，只是波本的睡眠不太好。
他经常很晚才睡，有时根本不睡，平均到每天甚至只有三四个小时左右的睡眠，通常这种情况的患者眼睛下都有厚厚的黑眼圈。好在他肤色比较深，完全看不出来。
好心的妹妹决定帮波本改善睡眠，于是晚上抱着书敲开他的房间门，他虽然有点意外，不过还是把门打开了。
男人的房间里装饰得很简单，也没有什么秘密，甚至于没
有太多的个人居住痕迹，床上有微微的凹陷，还有翻到一边的被子，显示着他刚才在床上，但是以他回应她的速度来看，明显没能睡着。
妹妹充分地展示了自己的好心，她甚至给他展示了一下小论文来表示自己有多严肃和郑重，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一出夜袭——太出人意料了，虽然本能上有些抗拒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侵入，不过好奇心还是压过了这种念头，克制着自己让开，让她进来。
妹妹非常自来熟地跑到他的床边，示意他躺下，他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按要求行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结果一转头就发现她也躺了上来。
“……”
他没忍住：“你想干什么？”笑容里染上了几分锋利。
妹妹理所当然：“给你讲点很容易睡觉的东西啦！”
她翻开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现在，我们来学习高等代数——”
波本：“……”
太近了，这样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亲密距离，对长期浸淫在黑暗中的人来说已经相当危险，他浑身都进入了警备状态，心里冷笑了一声，终于要暴露了吗，如果对方想在这个时候动手，以为会尝到甜头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他看似不经意，实则浑身都在防卫，准备随时对她的攻击进行反攻，心里也模拟好了不同的攻击路线，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动静。
过了一会儿，耳边响起了均匀的呼噜声。
“zzzzz……”
波本：“……”
他怀疑地转过头，觉得对方是故布疑阵，引他上钩，黑发女人满脸安逸地睡在他的床上，枕着他的枕头，一转身还非常不客气地卷走了他的被子，嘟嘟囔囔地开始说起了梦话。
“波本……zero……”
他眼神一厉，靠过去再听的时候，只听见了奇奇怪怪的哼唱。
妹妹在梦里梦见自己变成了采蘑菇的小姑娘！她在山林里面挎着小篮子，非常愉快的一边采蘑菇一边唱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箩筐……噻箩箩噻箩箩……
“……”
波本有点沉默，嗯……好像不是在说zero。
这个女人居然真的在他的床上睡着了，而且还睡得很香。
这件事是说出去都会让人觉得无语的地步——跑到床上说要帮他入睡，结果自己先睡过去了。
还鸠占鹊巢，还反客为主。
不怕他会对她动手吗？就算是想获取他的好感，也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如果不是全然信任，也做不到这一步。
多年在组织里摸打滚爬的经历，让他无法相信那天她对他说过的话，可是现在，波本威士忌稍稍有点不太确定起来。
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而已，可他第一次发现……
他看不透她。
***
任务上的连连失利，终于还是让组织注意到了波本。
不过由于他任务执行得也同样出色，所以功过相抵，还剩一小部分的过。
最后他被发配到俄罗斯做一个短期任务，发布这项决策的人是琴酒，他看不顺眼波本——不过也不好说，毕竟他长了一张看谁都不顺眼的脸。
“让莫斯科的雪好好洗涤一下你的肮脏吧，波本。”留下了嘲讽的冷笑。
波本拦住了想要帮忙分辨几句的妹妹，以免她变成小炮灰，“无所谓，就当是去那里旅游好了。”
“可是你还是挨罚了……”
“这可算不上是什么严重的惩罚，”他笑了一下，这也不是什么假话，于是很轻描淡写，“组织里真正的惩罚可比这些东西要严重得多。”他随便挑了几样说，出于某种心态，稍微说得严重了点。
妹妹一把抓
住他的手，伤心地呜呜呜，“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这样对一个帅哥实在是太过分啦！
他笑起来。“都过去了。”
温热的眼泪落在掌心，让他心里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觉。
被担心的……哪怕明知道他很强大，不需要这样的情绪。
她抽抽噎噎地担心，“那他们要是还想对你动手怎么办？”
“不会，”波本说，“琴酒虽然讨人厌，不过他对老鼠下手更狠，对成员倒还勉强算得上手下留情。”
妹妹充满钦佩地看着他。
不愧是多面卧底！竟然一次又一次地成功通过了琴酒的调查！
到底是因为自己导致的牵连，在波本赶赴莫斯科之后，妹妹也坚决跟了上去。
外国陌生的街道，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波本不动声色地继续做自己的事，花费了一点功夫，很快就逮到了跟踪者。
波本：“……”
妹妹：“……”
妹妹大声说：“我是来帮助你做任务的！”
他忍了忍，最后还是凭着多年磨砺出的出色忍耐力强行吞下了那句“你是来帮我增加负担的吧”。
结果没想到，这趟莫斯科之旅，她最后真的帮上了忙。
任务目标是个圈套，对方一开始就打着黑吃黑的目的引人入围，他及时发现了对方的打算想要撤离，不过在异国土地，又是不那么熟悉的大雪环境，还是棋差一招，不小心落了埋伏，虽然逃离，但因为失血而陷入了昏迷。
身体好像陷入了一片难言的温暖里，就像回到了生命最初的状态，被柔软包裹着，他睡了不知道多久，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从窗户往外看，是一片雪原林海，还有一个在雪地里蹦来跳去的小红帽。
见他醒来，她眼睛都红了，开开心心冲进来似乎想扑到他怀里，却又因为担心他的伤及时刹住车。
但是身上的伤——去医院需要躺半个月，甚至更久时间的程度，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
……后来才知道是她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子，没想到有那么大的力量，吓了我们一跳……”居住在林中小屋中的猎人夫妇描述当时的情景，他脸色有些复杂，又看见对方朝他眨了眨眼睛，“你们是私奔的小情侣吧？”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只好沉默地笑了笑。
淳朴的猎人说：“没关系，请相信我们，我们会为你们保密，她已经告诉我们啦。”
“美女大小姐和她的贴身保镖——哦，我真爱这种传统的童话！”
波本：“……”
原来她还没放弃这个梗吗？
俄罗斯被大量冰原气候覆盖，每当这片寒温带入冬就有大雪降落，比鹅毛更甚的雪花变成的冰冷白绸曾经覆盖过许多士兵的脸庞，黏住了他们的眼睛。冻死人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为了能够获得足够生存的热量，这片土地上的居民就养成了高热量的饮食习惯，味道也很重，对习惯了清淡口味的人来说偶尔一两顿还好，次数多了就有些难以适应，波本能下床后就借着猎人夫妇的厨房给她做饭，他的手法看上去相当娴熟而且兼具美学，有种韵律顿挫的美感。
“哇哦，”猎人发出了惊叹，“我现在总算知道你用什么俘获了大小姐的伤心——”说到这个词的时候，妹妹有些心虚地转过了头。
波本也没有否认保镖这个身份，朗声笑着回答，“是啊，抓住她的胃，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办法。”
妹妹不是很习惯菜里添加奶油那种醇厚的口感，不过却很喜欢俄式酸黄瓜，强烈要求加了一大堆放进三明治里面，看的人牙都泛酸。她一口一块，吃得不亦乐乎，连着好
几天都没有一点吃腻的倾向。
和善的小屋女主人在私下里偷偷地把波本拉到一边，认真嘱咐他，“我了解你想要得到对方家长认同的心情，但是作为男人一定要好好地负起责任，不能让爱你而且救过你命的女人吃苦。”
末了又补充。“怀孕应该吃更有营养的食物。”
波本：“……”
所以他是怎么让她怀孕的，像宙斯那样下一场太阳雨吗？
可是确实又无法否认，她救了他，哪怕这趟原本不在计划中的任务也是因她而起……然而算来算去，早就已经算不清了。
那就这样吧。
他想，算了，不算了。
回去报备任务，Boss没有多说什么，组织的触角还是有限，在国外这种远离本土的地方不能够面面周到，无法提供外援引起的失败原因是多样的，他已经做到了最好，也无所谓谴责。
只是仍然奇怪组织对她的态度，非常纵容，到了一个有些夸张的地步。无论是那些不设上限而且也从来没有见她去财务部报过的活动经费也好，还是乱七八糟的成功率，上面的态度从来都只是轻轻带过。
到处都充满了疑点。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多少也摸到了她的性格，与其旁敲侧击，还不如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问——
“你知道组织为什么这样重视你吗？”
妹妹点头。
“当然了。”她非常自信，“因为我是未来的潜力股！明日之星！”
——就是问了也白问。
恐怕她知道的比他还要少，但是联想到在莫斯科雪屋里的事，他抚上了受伤的伤口，那里的皮肤光滑而平整，似乎从来都没有遭受过可怕的攻击。
被组织重视的话……现在看来还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想要从组织的手里抢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心里已经转过了许多念头，不知道已经泄愤地在靶场开过了多少枪，然而情绪的源头却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开开心心地外面到处乱窜。
妹妹一边吨奶茶一边在路上发现了一只萌宠。
白白的，短短的，跑起来像个棉花团子。似乎是只小柴犬，在马路的另一端转悠，看到她很开心地摇起了尾巴想过来，正要穿过马路，一辆大车飞驰而来！
距离隔得太远，她想阻止也难以实现，下意识伸出手，在货车即将撞上小狗的前一刻，有人飞速拎起它往后退。
虚惊一场。
对方把吓的吱哇乱叫的小狗放下来，有模有样地数落了它几句，小白狗委屈地跑过来蹭了蹭她，妹妹连忙抱起它摸了摸。
“下次要小心哦。”
“谢谢你！”
她刚想感谢，男人已经匆匆忙忙地挥手离开，好看紫罗兰色的眼睛朝她眨了眨。
这不就是！萩原研二！
不是已经去世了吗？！妹妹又奇怪又开心，系统也不太清楚，模模糊糊地给出了可能是重制版这样的回答。
不管怎样真是太好了。
要不要给波本一点暗示呢？不过既然是重制版的话，说不定对方是知道的。妹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个好消息暂时隐藏起来，等他自己去发现。
但有一个惊喜是现在就可以准备的。
波本这天回家开门，发现了一点和寻常不太一样的地方。
他们一起住的地方，其实是他名下的一个安全屋，从前来的频率不算低，只是也仍然没什么人气。
而现在则充满了各种痕迹，她喜欢买一些莫名其妙的小装饰到处放，有的时候在冰箱上可以看到一只小猪，有的时候会有一个小黑球趴在书桌的角落上……点点滴滴，入侵得不知不觉，他不太习惯，
却也渐渐习惯。
但这不代表他发现地上的狗毛之后还能保持和之前一样的心情。
“……狗？”
冷淡的，嫌弃的语气。
这就是你未来的小狗哈罗啊！你怎么能翻脸不认狗呢？
“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不觉得。”
好残忍，又冷酷，还无情。
妹妹震惊：“你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凉的话！”
他呵呵：“我还可以更冰冷一点，这屋子里只能养一只小狗，要么养你，要么养它。”估计养起来也是他负责。
妹妹抱着未来哈罗，伤心，决定要节食了！
“大不了拿我吃的东西养它！”
他不以为意地瞟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己年幼不懂事还叛逆的愚蠢小女儿。
“说得也没错，都是一个品种，能吃的食物应该也差不多。”
“……”
小狗呜呜叫着帮妹妹打抱不平，她低声和小狗说悄悄话：“波本才是小狗。”
他耳朵很尖，笑眯眯的开口，“你说什么，谁是小狗？”
她大着胆子又重复了一句，“波本是小狗！”
“哦？”声音有些危险，大有要把她连人带狗一起扔出去的架势。
妹妹紧张得脑子里开始打麻团，鬼使神差之下，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她动作来得太突然，他没反应过来，于是被成功得了逞。
“波本是小狗。”
他不含情绪地盯了她一会儿，突然俯下身，以牙还牙。
“小狗亲小狗。”良久，他说。
没想到拯救计划居然变成恋爱攻略了！
真是意想不到的发展啊，妹妹想，谁说她不会恋爱游戏的，现在不也玩挺好，这水平杠杠的。
好像也不需多说什么，他们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一起，相处模式跟从前还是差不多，不过现在有了女友福利！
那就是养狗。
确认了她是真的想养，他也没再反对，只是提了一点要求。平时波本负责哈罗，做任务的时候就妹妹来管，她非常爽快地答应，在游戏里体会起了养狗的乐趣，没事的时候就带着哈罗到处乱溜。
还真的因此解决了一出意外，是一个炸-弹-犯，提前布置下的炸弹被爆处部的萩原拆得差不多之后，恼羞成怒地启动了隐藏炸弹，妹妹及时发现，虽然没能阻止炸-弹爆炸，不过却从死神的手里抢回了年轻警官的性命。
对方感激不尽，还和她交换了号码，结果回去之后才发现波本黑着脸在等她(光线亮看出来了)，旁边还有琴酒，两人大概刚刚交谈完什么任务。
“你去哪里了？”考虑到旁边还有个想看好戏的家伙，波本还是压下了火气。
今天的事恐怕要上新闻，撒谎是没用的，她只好如实交代。
“你倒是很好心，”琴酒冷睇着她，“对那个警察。”
波本，波本你快说话呀。
妹妹偷偷用余光瞄波本，结果发现他根本一点开口的打算都没有。
……总不能让她在琴酒面前说实话吧？
妹妹灵机一动。“因为对方长得很帅嘛，那么帅的男人要是炸死了多可惜。”
波本笑了一声，“是吗？”
直觉告诉她现在绝对不能点头。
这个家伙该不会是吃醋了吧？吃什么醋啊，这可是你的警校同期耶，是你的挚友好吧！
等到琴酒离开之后，妹妹才松了口气，有点抱怨，“干嘛那么凶。”
“我不该凶你吗？”为了另一个男人差点受伤死掉，光是想想都让他忍不住想要开枪杀掉对方。
“我可是为了你！”妹妹小声说，“你们可是一边的——我刚才在琴酒面前肯定不能那么说啊，不然会暴露你的身份，萩原研二会有危险的！”
他的身份。
波本愣了愣，弯起了唇角。“那还真是……谢谢啊。”
“我会和萩原联系的。”
妹妹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联系的，不过也许是这次行动终于开启了主线，组织的情况比之前要严峻了许多，就连向来举重若轻的波本都变得紧张了起来，把她带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安全屋，那是一座远离市区的别墅，几乎没人踏足。
“莲，”他郑重地，“有些话我想我们已经不必再多说……也许你会觉得我很自私，可是，我不想失去你。”
“在一切结束之前，好好待在这里吧。”
系统显示【外出】的按钮已经灰掉了，每天只能待在房间里。
住这里也没什么不好，除了墙上挂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鞭子……还有像鸟笼一样的床。
波本倒是会经常过来，似乎怕她想溜走。
妹妹生气。“这你就看轻我了！”
好吃好喝还□□陪聊，还不用出去打工，不用内卷，但凡出去都是对不起社畜这个名称。她觉得很不好意思，掏出一把钱塞给意外有点不在状态的金发男人，“你服务这么好，不给点什么，总感觉自己像在白嫖。”
“……”
囚-禁了，好像又没有完全囚-禁。
在别墅里待的时间有点久，妹妹不仅也开始困惑起来了，游戏里组织消灭不是很快吗，这回效率怎么这么低？
算了算了，就当是到游戏里度假好了。
和女友进行完例行的交流，妹妹眼中为国付出一切的金发卧底离开别墅。
他接起手机。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脸上浮起了阴晴难定的冷笑。
“救了你的女孩子？”
“那不过是看你可怜而已。”
为什么就算把她藏起来也还是有这么多讨厌的家伙觊觎呢？早知道就该让对方彻底消失在那场爆炸里，就不会惹出这么多无聊的事情和麻烦了。
波本漫不经心地听完了对面的话，回身而望。
被爬山虎布满的别墅在阳光下散发着阴凉又森冷的气息，对外人散发着拒绝信号。
“要是不想在警方的卧底身份暴露的话，小心点吧，格兰威特，”他轻笑着结束了电话，“她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