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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第一纳税大户
作者：漫愈
内容简介
 又名：清朝经商记事~ 一场穿越，一块玉，渔歌成为清康熙年间一个普通旗人家庭的幼子玉格。 阿玛是无品级芝麻官，每月有银2两，每年有米22斛，家里却有六个姐姐要选秀要嫁人，且负债4200两！ 作为家里的独苗苗，玉格肩上的担子很重。 只好撸起袖子加油干了！ 1.女扮男装 2.另类科举仕途文，经商赚钱，发财升官 3.握玉而生，女主旗人版宝玉，玉除了帮女主女扮男装外，没有任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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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
晨光熹微，门前长廊垂下的紫藤花随着微风微微摇曳，颤巍巍的绽放出一穗一穗花朵儿，香味儿弥散，静谧又灿烂。
两只鸟儿叫着闹着在结满红果的枝头吃得不亦乐乎。
一白一黄两只小猫，耳朵动了动，动作轻巧矫捷的穿过木门小洞，埋伏到樱桃树下，双目专注又警惕的盯住鸟儿。
长廊下的大黄狗撩开眼皮，看了一眼猫儿鸟儿，又耷拉下眼皮，伸出舌头打理自己当做枕头的前腿。
小院就这样苏醒过来。
这一天，寻常又不寻常。
睡梦中的渔歌只觉得浑身轻飘飘软乎乎，还没想明白是昨天晒的被子太暄软，还是今天的阳光太温暖，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裹挟着陷入混沌。
再睁眼，眼前是一片看不清模样的光晕。
这一处苍茫无际，没有任何实物和声音，让人触摸不到空间，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奇异的，却好似有谁将‘它’的意念传到她的脑海——‘它’要送她到清朝康熙年间。
为什么，她不理解。
因为她温柔坚强？
渔歌微微蹙了蹙眉，这样褒义的词，在此时还不如绝症或车祸来得合理，且叫人安心。
忆苦思甜？教育意义？
渔歌越听越不明白了，只想结束这荒诞的梦境，她试图‘醒’过来，眼前泛着光晕的云雾却慢慢散开，远远的传来妇人痛苦的哀嚎。
渔歌放眼看去，看到还算齐整的一个小院里，一个留着小辫的中年男子，在门外院中着急的打转。
一个八九岁的女孩怀里抱着哄着一个一岁多正哇哇大哭的女孩，脸上也难掩担忧。
还有一个六七岁左右女孩，左右手分别牵着一个三四岁左右、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孩，踮着脚尖往屋里张望。
像是在等‘她’出生……
渔歌被自己的结论微微惊了一下，但又顾不上惊讶，她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就是如此，于是她暂且把先头的疑惑不解抛到一边，对那团似光非光似雾非雾的东西道，如果一定要去，她要做个男人。
光晕微微凝滞了一瞬，下一刻渔歌感觉自己手心有什么东西，打开一看，是一颗雨滴状的白玉，白玉极小极莹润，比她的小手指头还要略小些。
又是一阵意念传到渔歌脑中，这是能让她变为‘男人’的东西。
这么一场玄之又玄的境遇，这颗玉石却有一个很科学的名字，裸眼4D幻影晶石。
她只要贴身带着它，别人看到的她会具有一切男人的特征，当然，幻影不可能成为真实，所以只是看上去有，实际上她还是个女人。
渔歌悄悄松了口气，要是真变成男人，她大概也是不适应的。
额外多得了个玉，渔歌很自觉的问她需要做什么。
光晕越来越淡的连成一片，两个字像是一声叹息般传到渔歌脑中——‘活着’。
这要求，更让人觉得不妙了。
但紧着着，下一句，‘只要活着就会送她回到原来的世界’，叫渔歌的精神稍稍放松下来。
看来所谓教育意义，应该是类似纪录片那种关于清朝的风土人情介绍。
随着光晕越来越淡，越来越远，那边妇人的哀嚎声越来越近……
一声极响亮的婴儿啼哭差点没刺破渔歌的耳膜，一个妇人高兴的报喜道：“生了生了，是个姐儿！”
渔歌握紧晶石，这玉是失灵了？

第2章
康熙四十二年，曾经的渔歌，如今的色赫图&#183;玉格已经虚岁八岁了。
当初的玉并没有失灵，早先降生的是她的同胞姐姐，色赫图家的六姐儿。
所以她现在有六个姐姐，而她则是记录在旗籍里，色赫图家唯一的儿子玉格。
色赫图家所属的旗籍是镶蓝满军旗，听起来似乎是个挺了不起的户籍，然而实则，就是普通、甚至是贫困的旗人家庭。
一家九口人，只有阿玛多尔济补缺做了个小官，每月有银二两，每年有米二十二斛，按说有银有粮，旱涝保收，日子应该很不坏，尤其他们家还是旗人。
朝廷对旗人很是优待，清初跑马圈来的地，便是按丁授给了旗人。
一个男丁分给六晌土地，一晌六亩，六晌便是足足三十六亩地，而且这个‘丁’还不只指家中的男丁，它甚至包括家中的男性家仆，所以入关的旗人们，贫者富，富者更富。①
不仅分土地，他们家的房子也是入关时朝廷分的，只是后来，祖上不争气，加之人丁繁衍，多尔济的两个兄长也是只知吃喝玩乐的混子，于是乎，分到多尔济手里的家产，除了这处还算齐整的小院外，只余一大笔印子钱欠账。
不过，今年终于是快要还清了。
多尔济搓了搓手，因长年伏案书写而佝偻的身形都挺直了些，昏黄的灯光下，笑呵呵的和妻子陈氏，还有大姐儿、二姐儿商量事情。
“你们不知道这官学的名额多难得，每旗只选百人入学，这百人里头还要分给蒙古旗和汉军旗各二十个名额，实则只有六十个定额。”
多尔济的话里透着满满的喜气。
“只这六十个，也不是年年都有的，得等到官学里的学生走了，才能空出缺儿来，就是有缺儿了，也不是任谁都能进的，还得本旗的都统、佐领认可了，从旗下满八岁的孩子里，挑出那最最聪明机灵的才行。”
陈氏紧握着手，满脸的激动紧张，“咱们玉格儿选中了？”
多尔济笑了一下，冲着陈氏点了点头。
陈氏眨了眨眼，竟就这样怔住了，脸上做梦一样的迷茫和欢喜，略缓了会儿，双目含泪的看向玉格唤道：“玉格儿，我就知道，咱们家玉格生来就是个不凡的。”
玉格对她微微笑了笑，安抚她的情绪。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选上的，就像大姐和二姐不知道她们选秀为何会落选一样。
参选的人太多了，她们也就是身上挂一个小木牌，排着队，依着吩咐，四五人一排，一拨儿一拨儿的上前请个安，然后就退下了。
不过，她倒是知道大姐二姐为何会落选。
一是阿玛的身份太低，二是大姐和二姐的容貌并不算出色。
甚至她们的性情，也因为额娘陈氏乃汉军旗出身的缘故，被教养得如汉人女儿般温顺怯弱。
此时，她们也很为玉格高兴，却连高兴都表露得很克制，只笑抿着嘴，眉眼间带着亮晶晶的欢喜。
一家人笑着激动了一会儿，多尔济接着道：“这官学和义学不同，义学没有定额，咱们旗人，只要满十二便皆可入学，也没有那么多规矩，但里头的师傅远不如官学。”
多尔济捋了捋胡须，感慨道：“其实师傅如何也还在其次，也不是没有白头秀才教出状元郎的，难得的是做官学生的那份前程。”
从前多尔济不曾说过这些，玉格几个都不知晓，是以听得很仔细。
“官学里头有常课（考）、月课、四季会课和季课，考核多，出头的路也多，一是科举进身，这是大道，自不必说；二可考取笔帖式，如我一般在衙门里抄写、翻译满汉文书，虽我只是不入流的小官，可也有那能做到五品六品的大员。”
“三是考取中书，为朝廷缮写制诰、查校档案，这于汉人，须得得中进士后方能考取，”多尔济说着用手点了点桌子，“这中书，另一头可连着内阁！”
多尔济神情激昂，但玉格几个其实并不能理解内阁中书之类的意义，所以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多尔济有些微赧，轻咳了一声，他也是想得太远了，玉格还没入学呢。
“除此之外，还能考取库使、领催、外郎、翻译、誊录、礼仪官等职。”多尔济迅速的结束了这个话题。②
多尔济看向大姐儿，语气带着商量，“我想着，这样难得的名额不好浪费了，这、玉格儿上学的花销，我想着，嗯，先从大姐儿的嫁妆里头挪一挪。”
官学虽然不收束脩，可同孩子上学所需的花销比起来，束脩反而是小头。
不等大姐儿表态，多尔济又连声承诺道：“你放心，咱们家的债都还得差不多了，阿玛的俸禄攒一攒，到时候，一定给你陪一份厚厚的嫁妆，你放心，阿玛绝不委屈了大姐儿。”
又是不等大姐儿表态，陈氏接过话头，她对着多尔济道：“你瞧瞧你问的这话儿，你怎么能这样问话？生生的问生分了，大姐儿哪会不愿意？那是玉格，她亲弟弟的前程呢。”
陈氏说完，拉住大姐儿的手，又是欢喜又是教导的道：“等玉格出息了，你们姐妹几个就有依靠了。”
多尔济说的那些她其实听得并不十分明白，只深深记住了进入官学对玉格的好处。
大姐儿回握住陈氏的手，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点儿勉强和不高兴，反而对着多尔济劝慰道：“额娘说得是，阿玛，玉格的前程是大事。”
二姐儿脸上也是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因为行二，她甚至比大姐儿还要有奉献精神。
此时她忍着羞涩提议道：“阿玛、额娘，玉格的前程是大事，大姐的亲事也紧要，若是银子不称手，就给我定门亲事，把聘礼给大姐做嫁妆，我年纪小，还能多等两年。”
玉格双手捧住茶碗，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家里人都很好，这样互相为对方着想的家庭氛围也很温馨和睦，只是两个姐姐这样的脾气性格，以后若遇到不好的，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就算遇到那不坏的，她们这样逆来顺受，只怕也能惯出不好来。
她还真不能不出息。
玉格抬头看向多尔济和陈氏。
多尔济算是个爱女儿的好阿玛，至少他从没想过要卖女儿来贴补儿子。旗人看重姑奶奶，从他特特的把两个女儿叫来商量这事就能看出。
但此时，原本还有些愧疚和难为情的多尔济，听到妻子和两个女儿都这样劝说，脸上的那点不自在也尽去了，只动容的对着大姐儿承诺道：“你放心，阿玛一定给你陪一份厚厚的嫁妆。”
陈氏的神情比之多尔济要轻松得多，她虽然是旗籍，却是汉人入的旗籍，她不是不爱女儿，只是自小学的就是三从四德，也用这一套教导女儿们，所以这样的事，在她看来再天经地义不过。
若有哪一处不对，也是不该同女儿商量这样的事，这样的事，做阿玛额娘的定了就是了。
做阿玛额娘的难道还会害了自己的孩子？
玉格低头吹了吹茶碗上飘出的热汽，这件事，她虽然是当事人，但因为年纪小，却是个完全做不得主的。
她若说不入学，阿玛会想劝她罚她，而额娘和姐姐们会边拦边劝；她若是死也不肯入学，阿玛会灰心丧气，而额娘和姐姐们大概会哭死过去。
况且，也没必要把事情弄得那样难看，就如阿玛所言，家里还完了债，他又有钱粮俸禄，日子慢慢就好过了，不过是一时艰难。
入官学的事情说定，陈氏用手指挑出玉格脖子上戴着的玉石，爱之不尽的用手指摩挲了片刻，确认她好好戴着，又重新放进她领口里贴肉戴着，催她赶紧回屋睡觉，明日她便得早起进学了。
次日，天还只是蒙蒙亮，玉格就被叫了起来。
陈氏帮着多尔济穿戴，玉格则站在大姐儿和二姐儿面前，任由她们给她裹上一层又一层的厚衣服，不住口的嘱咐着保暖行路等种种小事。
三姐儿和四姐儿今年刚好十三岁，又正好碰上大选之年，家里便不让她们干活，但她们今日也特地早早起了，笑着站在一边帮忙倒水兑水。
五姐儿和六姐儿年纪小些，性子也格外活泼些，笑着说大姐二姐再给多裹几件，就给玉格裹成球了，这样摔一跤，便在冰上滚着走，必不会迟了。
这话听得陈氏轻斥了两句，却叫多尔济、三姐儿、四姐儿几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姐儿和二姐儿又忙着给玉格减衣服。
这样的早晨，忙乱又透着欢喜，玉格也不禁眉眼带笑。
却突然，院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多尔济奇怪道：“这会子，是谁来了？”
这个时辰不是串门说闲话的时候，各家各户要么忙着去当差、要么忙着去上学，要么的还没有起床梳洗。
陈氏有些紧张，“不会是玉格上学的事出什么岔子了吧？”
多尔济心里头也有些说不出的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摇头道：“不会，这都是说定的事，印文都送到国子监了。”
二姐儿到外头开门，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约摸十五六岁左右的小姑娘，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看起来极年幼，大约只有三四岁。

第3章
两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姑娘的身形单薄瘦弱，身上胡乱的裹了几件乱七八糟不合身的单衣，头上肩上落了一层雪，身子在寒风中打着颤儿，看向他们的目光胆怯又期盼。
小女孩紧紧靠着小姑娘的腿，袖子裤腿皆长出一大截，娇嫩的小脸被寒风吹得通红，一趟鼻涕在鼻下嘴唇上结成干涸的迹印，正懵懂好奇的偷瞄他们。
“你们是？”二姐儿不认识眼前两人，转头看向阿玛和额娘。
她们看形容像是上门乞讨的，可就是上门乞讨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到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
多尔济看见两人，却是大吃一惊，“金姐儿？银姐儿？你们怎么过来了？你阿玛额娘呢？”
边说边走出屋外，二姐儿见阿玛认识，连忙让着两人先进来避避风雪。
屋里的三姐儿几个互相望了望，金姐儿是谁？
玉格抬头看向陈氏和大姐儿，大姐儿微蹙着眉像是在回想，陈氏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紧紧抿着唇绞着手帕，脸上带出些担忧和不情愿。
玉格又转头看向外头。
外头，金姐儿已是满脸的泪水，多尔济正领着两人往屋里走来，“走，进屋再说，别哭了。”
“这是你们称塔答（伯父）的女儿，金姐儿和银姐儿。”多尔济对着玉格几个介绍了两人，让两人到炕上坐下。
大姐儿上前给两人倒了一碗热水暖手。
二姐儿几个好奇的打量姐妹两，她们一直知道自家阿玛还有两个兄弟，但几家从来没走动过，听说是分家的时候闹得很难看。
陈氏的脸色不太好，但还是让二姐儿端出原本给多尔济和玉格准备的早点，让两人也跟着用些。
一共是四个杂粮包子，多尔济往两个孩子手里一人塞了一个，又递了一个给玉格，自己拿起一个。
玉格咬了一口，包子里有极淡的肉味，不仔细尝几乎尝不出来，玉格抬头对陈氏微微笑了笑，这算是难得的丰盛的早点了，可见陈氏对她能进入官学的欢喜。
见到儿子的笑脸，陈氏的脸色微微好了一些，拿过茶壶给儿子倒水。
银姐儿不知道饿了多久，见玉格开始吃，便也捧着包子狼吞虎咽起来，到底年幼，喉咙管细，没两口就噎住了，大姐儿连忙帮她抚胸口顺气喂水。
金姐儿低着头捧着包子，还没吃，又开始流泪，泪珠落到包子上溅开，她抽噎着开口，“额齐克（叔叔），我阿玛他们不见了。”
啪啦！陈氏手里的茶壶掉到地上跌碎了，把二姐儿几个吓了一跳。
多尔济顾不上她，只吃惊的看着金姐儿问道：“什么叫不见了？”
“就不见了，”金姐儿呜呜咽咽的解释道：“家里一直有人上门讨债，最近越来越多，我昨儿夜里起夜，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了，就我和银姐儿两个，我等了一夜，他们都没有回来。”
多尔济呆坐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叫不见了？他大哥难道丢下两个孩子跑了？
陈氏轻轻推了推他，笑容难看的催促道：“快些吃了早点出门吧，你还要先送了玉格儿去官学呢，这事儿等你回来再慢慢说。”
多尔济心里乱糟糟的，深呼一口气，想着玉格儿要上学，自己要去衙门当差，这会儿确实不是说话的时候，便三两口吃了包子，拿了瓜皮帽戴上，嘱咐金姐儿和银姐儿待在家中，让陈氏使几个钱打听打听，再请人帮忙找一找，这才领着玉格出门。
事情虽然暂时推后，却并没有解决，一路上，多尔济紧锁着眉头，心事重重。
玉格抬头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出声扰他。
从他们家这些年的情况来看，当初分家的时候三家都是分了欠债的。
她不知道家里分了多少债，可自己阿玛这样勤勤恳恳当差都还了近二十年才快要还清，可想而知，这债有多大，或者说这利息有多重。
伯父一家就这样跑了，连孩子都不要了，多半是还不起债。
听说欠债不还，若债主告到官府，欠多少钱就要挨多少板子。
不知道，依着清律，他家的欠债会不会落到自家上头。
还有金姐儿和银姐儿，阿玛又是什么样的打算。
不过她猜测，金姐儿和银姐儿多半会由他们家来抚养，旗人无故离京，会被取消旗籍，可他们的女儿没走，而旗人的女儿都是皇室的资源。
大选，非旗人想参加不容易，可旗人想要躲避同样不容易。
她这书可能是读不下去了。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一路上走得很安静。
到了官学，多尔济替玉格交了书本费和饭钱，心不在焉和教习寒暄了两句，看着玉格学簿上画了到，领了东西，嘱咐她下学别乱跑，他来接她，便往衙门赶。
玉格上下学的时辰，中秋后是辰时到学，申时放学，大约是七点到下午三点的样子，而多尔济因为品级低，不需要参加早朝，只需要八点到岗，下午四点便可下班，所以父子二人在时间上，还算相宜。
才刚入学，教的东西虽然都很浅显，种类却不少，不仅有经义，还有汉文、满文、蒙古文，打拳、骑马、拉弓、射箭。
时间过得很快。
玉格本身就比多尔济早半个时辰结束，再加上要等他慢慢走过来，所以放学也不着急走，继续待在学房里头练字。
满文和蒙古文对她来说并不轻松，玉格转了转手腕，她对满文最大的眼熟，大约就是在道士们的各种符咒上吧，都是她完全不能理解的歪歪扭扭。
一个官学生从玉格身侧走过，撞落了她桌上的书本。
玉格以为对方只是不小心，自己俯身捡起来，对方却重重的哼了一声，愤愤道：“装模作样！”
玉格抬头看去，是一个长得很壮实的小男孩，看起来比她略大些。
男孩瞪圆了双目，“看什么看！”
对方气势汹汹，玉格只是笑笑，和气的问道：“我叫玉格，你叫什么名字？”
她今天的表现算不上聪敏，也算不得愚笨，很不招眼，自然不至于找人嫉恨，况且又是才来上学的第一天。
大约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旧怨？
男孩昂起脑袋，“小爷叫东海！”
满人称名不称姓这点，有点麻烦，不过玉格想了想，还是从他的名字和长相里头，想出了点头绪。
选拔入学那日，和她站同一排的男孩里，有一个叫南山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满人入关后，有不少人家受到汉族文化的影响，用一些吉利的词汇来给孩子取名，她想她不会那么巧，遇到一双名字能对上，长相又有些相似，还偏偏不是兄弟的人。
玉格放下书本，笑问道：“南山是你弟弟？”
东海有些惊讶，但很快脑袋昂得更高，重重的哼了一声，“是我堂弟，那又怎么样？”
玉格笑得更和气了，“不怎么样，我想和你聊聊。”

第4章
玉格等了近一个时辰才等到急急赶来的多尔济。
“今个儿衙门里的事多，耽误了些时候，饿了吗？”多尔济伸手扫了扫玉格帽顶的雪。
玉格笑着摇头，“不饿。”
多尔济脸上也露出点笑，伸手牵着玉格回家。
玉格见他神情轻松，心里也略微放松下来，看来阿玛已经有了章程。
她这学或许还能上。
然而，多尔济的打算最后还是落了空。
多尔济和玉格不在家的时候，陈氏和大姐儿几个已经问清楚了金姐儿家的情况。
陈氏忧心忡忡，大姐儿、二姐儿、三姐儿愁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四姐儿、五姐儿、六姐儿则是气愤更多。
金姐儿抱着银姐儿缩在一角瑟瑟发抖。
“这是怎么了？”多尔济见几人神色不对，出言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做饭？”
多尔济脸上露出了些劳累一天的疲惫来。
“老爷，”陈氏一开口，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颤着手把一个摺子递到多尔济面前。
多尔济看到摺子，脸色就是一变，这个摺子他熟悉得很，他们家也有一本，他分家时分到的印子钱的债本。
“这是什么？”多尔济喉咙怪响了一声，声音艰涩。
陈氏哭道：“这是扎勒黑阿哥阿姆哈（大伯子）家的印子钱债本！”
多尔济没有伸手接过，而是僵着脸回道：“今个儿我问过堂官了，我们兄弟已经分家，他欠的债，落不到我头上。”
闻言，玉格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陈氏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她一手捂着胸口，神情更加悲恸，“这不是扎勒黑阿哥阿姆哈（大伯子）借的钱，这是玛法阿姆哈（公公）欠的那份债。”
父父子子，父债子偿，这是用分家都没有办法推脱掉的责任。
多尔济拳头握得死紧，整张脸青青白白，变幻不定，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撕咬出来，“他怎么能！”
“当初分家，一家分五十两的欠债，是白纸黑字写清楚的，日息三厘的印子钱，你娘家兄弟搭了多少人情关系，生生给咱们讲成每月二分的行息，他们对我不义，我却还念着手足之情，舍下脸面，让你娘家兄弟帮他也谈成二分的行息，他怎么能如此对我！”
多尔济的情绪崩溃，将摺子重重的扔到地上，用力过猛，身子都往后晃了晃。
陈氏连忙伸手扶住他，却也没有扶住，多尔济像是失去精气神般瘫坐在椅子上颓然不语，屋里霎时哭作一团。
六姐儿倔强的忍着泪，一脸恨意的推着金姐儿姐妹两，拳打脚踢的骂道：“你们走！你们这些坏人！你们阿玛额娘自己欠的钱自己还去！我们和你们家没有关系！”
金姐儿到底年岁比六姐儿大了许多，虽说不还手，可六姐儿也根本推不动她。
眼看着六姐儿也要急得恨得哭出来，玉格伸手拉过她，掏出帕子给她抹眼泪，“别哭，会有办法的，哭了就不漂亮了。”
六姐儿是玉格的双生姐姐，是姐妹里长得最俊俏的一个，也是最爱美的一个，但即便玉格这样说，她还是扑在玉格怀里，毫不顾忌形象的惊天动地的哭了起来。
这些年为了还债，她们都是捡母亲和大姐的旧衣服穿，一年里也就过年的两天能吃到肉，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家里的债要还清了，玉格也成官学生了，家里眼瞅着慢慢变好，可如今，他们家又要背债！
六姐儿哭得不能自已，她嚎啕的哭声和着屋内的哭声响成一片，透着满满的辛酸和、绝望。
玉格放眼扫过屋里的众人，一屋子的孩子，最年长的大姐，今年也不过虚岁十七，实则只有十六岁。
绝望这样的情绪太沉重了。
玉格轻轻抚着六姐儿的背，待她气息稍稍平顺，俯身捡起了摺子。
或许是电视剧看得太多，也或许是阿玛每月有二两银子的月俸，玉格方才听到五十两欠债的时候，觉得并不算多。
然而打开摺子一看，玉格重重呼出一口气。
摺子上，只去年，就已经连本带息滚到了两千九百七十八两有余。
六姐儿哭得稀里哗啦，见玉格看摺子，还不忘凑过来问，“他们欠了多少？”
屋里的哭声稍微一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玉格略微估算了一下，“到今年年底，当还三千七百两左右。”
联系阿玛方才说的，这数额已经是托舅舅们从日息三厘谈到了月息两分的结果。
那么若是日息千分之三，那样指数函数的增长方式，她连算都不敢细算。
屋子里，连空气都凝滞了，下一刻，哭声更响。
只五十两的印子钱都叫他们家苦了二十年，三千多两，这么多钱，把他们全家卖了都还不上！
玉格一手拉住又要冲上去打金姐儿姐妹两个的六姐儿，抬头看向多尔济道：“阿玛，钱庄能让称塔答（伯父）欠下这么大的数额，必然有什么依据，认为称塔答（伯父）能还得起这个钱。”
多尔济没精打采的摆了摆手，看向抱着哭成泪人儿的金姐儿姐妹两个，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玉格了然，大约是想着家中的女儿能攀到贵人吧。
旗人能参加的大选，在某些人家看来，是想都不敢想的通天路。
总之，不过五十两的本钱，怎么也不会亏，至于把人逼死？这印子钱从古至今逼死的也不是一家两家了。
玉格又道：“称塔答（伯父）家的房子？”
多尔济苍凉的笑了一声，“我原先也是这样想的，可三千七百两，他们家的房子卖一百两都难！他们怎么敢！”
还特特的留下阿玛的债，这分明就是给他留的啊。
玉格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金姐儿问道：“你们家的房契可在你身上？”
金姐儿身子一抖，嗫嚅好半晌，才含糊着说道：“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字，家里只剩下这个东西了。”
只剩下，只？
如果连家具都卖了，那、玉格深吸一口气，看向多尔济道：“阿玛明日托人查查契书吧。”
多尔济怔了怔，反应过来玉格的意思，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她，脸色骤变。

第5章
突然遭遇这样大的变故，一家人都没了吃饭的心思。
陈氏呆愣愣的坐在炕上一角，整个人像是没了生机的破布娃娃。
玉格把六姐儿安置到炕上坐下，摸了摸炕面，竟然早就凉透了。
玉格打起笑容，转头对大姐儿道：“大姐，把炕烧热吧，有些冷。”
大姐儿像是木偶人般麻木的点点头，又麻木的去抱柴火。
玉格又看向陈氏道：“额娘，晚上吃什么？儿子有些饿了。”
陈氏呆呆的，目光涣散，下意识的想说还吃什么吃，都快活不了了，但看到眼前，自己九死一生生下的儿子，笑得温雅乖巧，又咬着唇，把悲痛使劲往心里咽，抹了抹眼泪，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额娘这就去做。”
二姐儿和五姐儿跟着去帮忙。
屋里还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三姐儿几个不时发出的抽噎声。
玉格一手一个牵着三姐儿和四姐儿坐下，转过头，看到金姐儿怀里的银姐儿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说不出的羡慕期盼奇怪的目光。
虽然、但这实则是年仅三岁的孩子。
玉格叹了一口气，炕上坐不下了，六姐儿大约也不能忍受她们姐妹上炕，玉格转身把门掩上，至少不让风雪进屋。
她们姐妹两这会儿苦一苦比较好。
屋里慢慢暖和起来，陈氏的晚饭也做得了。
是比往常稀了许多的杂粮粥。
玉格看了一眼，略微安心，这样近乎绝望的境地，陈氏没有自暴自弃，把家里所有粮食都煮了，而是更加的节俭起来，她还是在努力的想要活下去的。
一人一碗清粥，只多尔济和玉格的稍稍浓稠些，陈氏几个的清得几乎看不见米粒，至于金姐儿和银姐儿，直接是没有了。
玉格突然想起后世不知在哪儿看到的一句话，康熙康熙，喝糠吃稀。
闻着粥香，六姐儿的肚子发出好大一声响，唤回了玉格的思绪。
六姐儿瘪着嘴，不知是饿的还是羞的，又开始掉泪珠。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五姐儿几个的肚子也跟着咕咕响。
多尔济和陈氏不敢抬头看孩子们，只低头看着面前的粥，说不出的心疼和无能为力的自责。
玉格略微想了想，便猜到陈氏几个大约一整日都没有吃饭，家里的早点从前也只有阿玛一个人吃，于是拿起勺子，把自己碗里的米粒舀出来分到六姐儿的碗里。
“玉格儿。”陈氏和六姐儿同时不赞同的制止道。
玉格笑着解释道：“我今儿早上吃了肉包，在学里又吃了炒菜，官学里头大约有朝廷拨的银子，菜做得极油腻，这会儿子就想吃些清淡的解腻。”
陈氏嘴唇动了动，咬着唇别开了头，她知道这是假话，但儿子的这份心、她这么好的儿子，今儿才头一天进官学，以后就再也去不了了。
陈氏咬着唇，心里痛不可当。
玉格起身端过陈氏的碗，也往她碗里分了一勺，然后依次是大姐儿、二姐儿几个。
多尔济端起自己的碗也要往外分，玉格按住他的手，“阿玛明儿还要去衙门当差。”
他是这家里头决不能出岔子的人。
这一顿饭吃得很沉默很寡淡，但再寡淡，肚子里有了热乎的东西，心里也没那么空落落了。
玉格开始说正事，“听说阿玛有两个兄弟，还有一位？”
这事若能有两家人分担，压力会小很多。
多尔济摇了摇头，“除了个不知道嫁到哪儿去的女儿，别的早死了。”
所以这必然是她们一家的事了。
玉格又问，“堂姐和堂妹如今这样的情况，依律法该如何安置？”
多尔济道：“父母不在，由亲族抚养。”
“堂姐和堂妹的科罗玛法（外公）家？”
多尔济摇头，苦笑了一声，“这亲族自然是父族这边的亲族，哪有人把外嫁女儿的孩子带走的？”
如此债和人都是他们家的责任了。
这两人，一个十五，同二姐同龄，眼瞅着就要说亲议婚，到时候的婚事和嫁妆都是花销；一个才四岁，还得先养到十三岁参加大选，可如今不说送人参加大选的车马费，只十一张嘴的嚼用都为难。
她们两个就这样过来，连衣裳都没有一身多的。
三千七百两啊，到了明年就是四千五百两。
“额娘，能不能请舅舅再找人帮忙说说项？”
陈氏点头，“一会我就和你阿玛一起去找你小舅舅。”
她小舅舅是骁骑营的马甲，很有些人脉。
但再有人脉，也不过是一个不入品的普通兵甲，能量有限。
玉格又笑着同陈氏商量道：“额娘，您以后别禁着儿子出门了，您瞧我今儿在外面待了一日，也什么事儿也没有不是？”
她因为降生的时候比六姐儿瘦弱许多，陈氏生产时又伤了身子，所以她是陈氏这辈子唯一的儿子，也所以她自小被陈氏拘得极严。
除了去陈氏娘家走亲戚外，她拢共就出过参加选拔和上学这两回远门。
只这两回，也是由多尔济接送的。
所以，到这里这么久，她还从未独自一人出门过。
多尔济道：“玉格儿如今也八岁了，就算不上学，也不好一直把他关在家中，他是男儿，总得出去见见人，结交朋友。”
多尔济发话了，陈氏连忙点头应下，“是。”
话说到这里，多尔济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一件事，“玉格儿，你同谁学的算术？”
玉格笑道：“自然是同阿玛和额娘学的。”
多尔济皱了皱眉，家里虽然有些日常生活的账目，可那都是几钱十几钱的小数目，他方才算的可是上千的数额，还是印子钱本息那样最最复杂的计算。
玉格解释道：“数目字的十百千万，就那么一个规律，逢十进一么。”
多尔济顿了顿，点了点头，接受了玉格的说法，只是末了，还是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怜惜的落到玉格身上。
是他这个做阿玛的耽误了他。
陈氏的神情比多尔济更加惋惜和自责，从多尔济点出他算术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就又漫了出来。
玉格儿说得轻松，可她当家主事二十年，她都算不来那样的数目字。
玉格笑着转移话题，“说到这个，我还有一件事正要同阿玛商议。”

第6章
因为有宵禁制度，陈氏和多尔济没在家多耽误，说了不一会话，就要出门去寻舅老爷。
陈氏出身镶蓝汉军旗，所以娘家兄弟也都在南起宣武门，北到西单牌楼，东起金水桥，西到西城墙的镶蓝旗驻地内。
虽是如此，陈家与他们家也不算离得近。
因为在各旗驻地内，又要按满洲、蒙古、汉军的区别，分别由内向外划分居住区域，满洲旗人住在紧靠皇城的地方，蒙古旗人安置在其外围，汉军旗人则再往外，安置在靠近城墙的区域。①
所以从他们家到陈家，还得先走过一片蒙古旗人的居住地。
大人们出去商议事情，嘱咐几个小的在家先安置，让大姐儿留神给他们留着门。
大姐儿应下了，和二姐儿一起收拾了碗筷，再让她帮着一起烧水给弟弟妹妹们洗漱，又让三姐儿和四姐儿在屋里看着几个小的。
趁着两个姐姐忙活的功夫，玉格推开房门，到了父母的房间。
三姐儿和四姐儿连忙放下绣绷跟了过来，“玉格儿，你要做什么？”
五姐儿和六姐儿坐在堂屋的炕上，没精打采的打着络子，闻声也抬起脑袋看了过来。
玉格指了指书桌上的纸笔，笑着对两个姐姐道：“今儿在官学里学了几个字，记得不大牢，想借阿玛的纸笔记下来。”
四姐儿愣了一下，抿着唇低下头。
三姐儿点了点头，又道：“我给你拿了纸笔，你到堂屋写吧，咱们也不吵你，这屋里没烧炕，也没点灯，仔细冻着了，再伤了眼睛。”
玉格点头应下，四姐儿到书桌上取了纸笔，三姐儿领着玉格回到堂屋，又倒了半碗水，预备着她研墨用。
三姐儿坐在玉格旁边看了一会儿，她不识字，但看玉格握着笔有模有样，没脏了衣服手脚，便高兴的抿了抿唇角，放心的坐回炕上做荷包去了。
不一会，四姐儿走到玉格旁边看了一会儿，又一言不发的走开。
五姐儿看看玉格，又看看情绪低落的四姐，和六姐儿对视一眼，恨恨的瞪向金姐儿两个。
六姐儿咬了咬牙，要不是怕扰了玉格写字，她真想跳下去在打她们一顿。
金姐儿不敢吱声，只紧紧的抱着银姐儿，努力降低存在感。
银姐儿或许是到了陌生的环境，心里不安，也不哭不闹的任金姐儿抱着。
但哭声能够控制，因为饥饿而发出的咕噜声却控制不了。
玉格转头看向银姐儿，银姐儿被她的视线吓了一跳，胆怯的把整个脑袋埋到金姐儿怀里。
银姐儿不知事，金姐儿却已经知晓玉格脾气不坏，又爱护姐妹，对她们姐妹两个也没有迁怒，所以并不畏惧，反而带着些期盼的看着玉格。
六姐儿不高兴了，她本就是怕吵着玉格才忍着的，如今见玉格被她们打扰，她还敢卖可怜向玉格讨吃的，顿时柳眉倒竖，就要发怒。
见玉格看向自己，连带着对玉格也气上了。
“她们两个早上还吃了肉包子，我们姐妹几个就吃了一碗稀粥！”
说是怒，但看她泛红的眼睛，便知她这怒里更多的是委屈。
玉格连忙赔罪的笑笑，“我只是想说，让她们、至少让金姐儿也跟着一起打络子，总不好她们家的债，叫姐姐们如此劳累，她们反而闲着待在一旁。”
六姐儿的脸色这才好了，恶声恶气的叫金姐儿和银姐儿过来干活还债。
银姐儿才四岁，哪里会打络子，六姐儿也不放弃，非拉着她要教她。
三姐儿问金姐儿会不会绣花、做荷包，这一问才知她竟是什么都不会。
三姐儿看着她粗红的生着冻疮的手指，无奈又同情的叹了口气。
金姐儿怕她们嫌弃自己，连忙道：“我会烧火、做饭、洗碗、洗衣服。”
可这会儿大姐儿和二姐儿已经把碗洗好了，家里一个人拢共也没几件衣服，又哪有什么脏衣服洗。
三姐儿看了看她的手，这样糙的手根本没法子做女红，只好叫她先跟着五姐儿一起打络子。
小姑娘的心思简单，几个小姑娘挤在炕上，话越说越多，也就慢慢熟悉起来。
玉格把写好的东西小心收好，正要把用完的毛笔洗干净放回去，四姐儿已经下炕接过了她手里的活。
“谢谢四姐。”
这时候大姐儿和二姐儿的水也烧好了，两人把水端进来让大家洗漱，金姐儿连忙上前帮忙端水。
大姐儿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从外头寻了两截细树枝给她们当牙刷用。
二姐儿找了一套自己和六姐儿的旧衣服给她们姐妹两个。
衣服毛巾牙刷都有办法，只房间叫人犯难。
家里的房间不多，正房面阔三间，除堂屋待客外，堂屋两侧的梢间，分别住了多尔济夫妇和大姐儿六个；外头的厢房也只有东西各一间，玉格住东厢，西厢做了灶房和杂物间。
叫金姐儿两个住堂屋，一是不好看，二来她们也舍不得多烧一个房间的柴火。
住在城里，柴火也得花钱买呢。
玉格道：“五姐儿和六姐儿和我住一间。”
五姐儿和六姐儿看向大姐儿，她们两个是很愿意的，和玉格住一间又宽松，也不拘束着她们，而且很奇怪，明明同样简陋的屋子，玉格儿的却总要好看些。
大姐儿看向金姐儿两个，金姐儿已经十五了，除了和她们住一间，住哪儿都不合适。
“好，你们晚上别吵玉格儿，玉格明儿还要早起去官学呢。”
这回去官学，不是上课，而是陈明缘由，再不去了。
大姐儿说完，几姐妹心里顿时又酸酸涩涩的不是滋味。
“好了，都去睡吧。”
大姐儿催着弟弟妹妹们各自去睡，自己拿了个绣绷，坐在房间等着阿玛额娘回家。
五姐儿和六姐儿跟着玉格回东厢房，六姐儿瘪着嘴，两腮嘟成小青蛙，在后面踢踏着脚步。
玉格笑着伸手戳了戳她的脸，“怎么了？怎么又不高兴了？”
六姐儿拍开她的手，“你还笑！你都不能上学了你还笑！”
五姐儿也不高兴，爬上炕生闷气。
玉格收回手，好脾气的道：“好，我不笑，那我问你，要你是金姐儿，你怎么办？”
这话一下子把六姐儿问住了，她看向五姐儿，五姐儿也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六姐儿的肩膀耷拉下去，愤愤的跺了跺脚，“真倒霉！”
玉格看着五姐儿和六姐儿道：“所以你们以后嫁了人，若发现他们借印子钱，或是去赌钱，千万别瞒着，一定要回家说，不然你们的孩子就会和金姐儿一样可怜了。”
六姐儿呲牙发狠道：“他要敢借印子钱、敢去赌，我先杀了他，我和他同归于尽！”
五姐儿啐道：“胡说八道，他算什么？就要你拿命去赔啦？”
玉格一巴掌拍在六姐儿的脑门上，“这话五姐儿说得没错。”
六姐儿双手捂住额头，大吼道：“没大没小，我是你姐姐！”
“呵。”玉格轻笑了一声，“快睡吧。”
玉格吹了灯。
六姐儿哼哼唧唧的故意捣乱，“被人打了，疼得睡不着。”
玉格又笑了两声，遗憾道：“是吗，原本想着明儿带你和五姐儿出去玩，现在看来，明儿你得在家好好养一养伤，只好我和五姐儿去了。”
六姐儿顿时不吱声了，五姐儿咯咯的笑她。

第7章
因为心里存着事，玉格睡得并不熟，五更二点的更声敲响的时候，玉格便醒来叫五姐儿和六姐儿起床。
“这么早？天还没亮呢。”六姐儿抱着被子赖床。
五姐儿也道：“玉格儿，这么早还没开禁呢。”
玉格已经起床开始添衣服，“嗯，等咱们洗漱好要出门的时候就开禁了，今儿事有些多，快起吧，今儿咱们在外面玩到阿玛散值回家。”
五姐儿和六姐儿被诱惑得努力爬了起来，玉格去外头烧水。
等三人洗漱完毕，外头正好传来五更三点的更声，六姐儿为这个巧合嘻嘻笑了两声。
玉格取了两顶自己的帽子递给五姐儿和六姐儿，“戴上帽子，怕一会下雪。”
五姐儿和六姐儿也不嫌弃，贫穷人家其实不大分什么汉装旗袍，甚至不分男装女装，寒冬腊月里能有厚衣服御寒就不易了。
两人都是用半旧不旧的红绳盘了个圆髻，戴帽子极方便妥当。
五姐儿戴上帽子，问，“咱们今儿不回家吃饭么？”
六姐儿一拍掌，“对啊，我竟忘了这事！”说完又纠结起来，“难得能出去松快一日。”
玉格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晃了晃，里头响起铜板碰撞的声音。
“放心，饿不着。”
六姐儿惊呆了，“玉格儿，你哪儿来的钱？”
“打络子卖给货郎赚的。”
打络子就是盘长结，她还是同六姐儿学的。
她自小被拘在家里，但也不是完全封闭，她会算账后，货郎上门，陈氏会把绣活儿给她，让她同货郎结算，所以她也趁机要了材料，慢慢打络子赚钱。
六姐儿眨了眨眼，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来历，男孩子也能打络子吗？
三人说话这会功夫，陈氏屋子里亮起了灯。
多尔济辰正应卯，往常提前半个时辰准备，辰初起床就够了，不过陈氏想着官学里辰初签到，所以又提前了半个时辰，便是卯正，也就是五更三点，开禁的时候。
玉格领着五姐儿和六姐儿到东梢间门口。
陈氏一开门看见他们三个吃了一惊，“玉格儿？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玉格道：“额娘再睡会儿吧，我和两个姐姐去就行，昨个儿您和阿玛也累了一日。”
陈氏嘴唇动了动，昨个儿他们将将赶在宵禁前回家，等回到家洗漱上炕，老爷还辗转了大半夜才睡着，她倒是没什么，就是心疼老爷。
陈氏有些犹豫。
玉格笑道：“额娘，儿子也不小了，再说还有两个姐姐同我一道儿，我昨儿在官学里认识了一位朋友，今儿得好好告别，我们申正回来，您别担心。”
“申正？那么晚？”陈氏立马不赞同道。
玉格只道：“额娘，今时不同往日，您总得让儿子出去见见世面，或许能想到别的法子。”
一句今时不同往日叫陈氏没了话说，叹了一声，要回屋给她拿钱。
玉格没有拦她，五姐儿和六姐儿对视一眼，也没说话。
陈氏给了玉格五个铜板，玉格道了谢，领着五姐儿和六姐儿出了门。
一出门，六姐儿就憋不住了，“家里正是没钱的时候，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玉格笑着道：“这钱我有用处。”
六姐儿还要再问，五姐儿拉住她道：“玉格儿肯定是有打算的。”
玉格笑着点点头，“是有些想法，不过也、嗯，还不是很确定，所以得今儿四处走走瞧瞧，好生看过后，才能同你们说。”
六姐儿脑筋活络，一下子想到了昨儿傍晚玉格同阿玛说的事，“你想要做买卖？”
“阿玛不是不答应么？”六姐儿刚说完，又替玉格发起愁来，“这几个钱怎么够？”
玉格一边领着她们往外走，一边回道：“节流不如开源，那么大笔银子，一味靠节俭是没有办法的，阿玛不同意我做买卖，一来是从商，名声上不好听；二来阿玛自个儿要到衙门当差，怕我撑不起这摊事儿；三来做买卖风险大，阿玛怕我亏了本钱。”
六姐儿性子急，又问，“你打算做什么买卖？”
玉格笑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头看。
随着开禁，路上的人越来越多，除了出门当差办事的人，还有挑着担子背着柳条筐卖早点的货郎，和各家出门买早点的妇人。
六姐儿盯着货郎掀开白布露出的糖三角，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卖早点么？”
玉格拖长声音嗯了一声，笑道：“备选之一吧。”
六姐儿眨眨眼，备选之一是什么意思。
玉格已经走上前问价，“糖三角怎么卖？”
货郎热情的招呼道：“三文钱一块，刚出炉的糖三角，甜的呢。”
“玉格儿。”五姐儿拉了拉玉格的袖角，额娘拢共就给了五文钱。
货郎察觉五姐儿的动作，又掀开另一边担子的白布，笑着介绍道：“姑娘若是不喜甜，我这儿还有椒盐卷子，也香得很呢，只要两文钱，还有硬面饽饽，只要一文钱一个。”
五姐儿抿紧嘴不吭声，好像不张嘴，就闻不见饽饽的香气一样。
六姐儿目露着急，想劝，又怕让玉格失了脸面。
玉格把三样吃食都看了一遍，道：“东西看着还不错，只是你做这么多样东西，又要这么早挑出来卖，黑灯瞎火的，这味道？”
玉格有些担忧货郎的手艺。
货郎连忙道：“这不是自己家里做的，是在正阳街李氏蒸锅铺拿的货，那都是多少年的老字号了，您放心，味道错不了！”
玉格又道：“我要一个糖三角、一个椒盐卷子，能不能送我一个硬面饽饽？”
货郎有些为难，“小客官，我这是小本买卖，您买这些，我拢共也没挣到一文钱。”
玉格表示不信，“您这样挑着货卖，又不要铺面费。”
货郎道：“虽不要铺面费，可我这本钱也比蒸锅铺子高不是？又要交税，若是遇到不好的。”
货郎言辞含糊的往胡同口的栅栏处瞥了一眼，发苦道：“唉，也就是挣个辛苦钱，勉强糊口罢了。”
玉格笑笑也不勉强，转身就要走。
货郎又连忙唤道：“哎哎哎，小客官等等，唉，卖您了，我这也是今儿头一桩买卖，就当开张大吉了。”
货郎手脚利落的捡好饽饽，递到五姐儿手上。
玉格数了钱给他，货郎接过钱，又挑着担子继续走街串巷的叫卖。
玉格注意到他走的，和前头两个和他卖同样东西的货郎不是一个方向。
五姐儿站在原地，双目直直的看着手里捧着的饽饽，一动也不敢动。
六姐儿嘶嘶的抽着气，震惊于玉格花钱的大手大脚，又被从未吃过的饽饽馋得不行。
玉格回过头，把每样都撕成小块，混在一起，笑着劝道：“吃吧，咱们这是考查市场呢。”
撕开后才发现里头的糖心少得可怜，玉格把一块带着糖心的面皮塞到六姐儿嘴里，六姐儿连忙双手接住，抱怨一句，“太贵了，这也太贵了！”而后格外珍惜的小口小口的吃。
玉格又喂了一块给五姐儿，不待五姐儿说话，自己也捡了一块带糖的，催促道：“咱们得快些走，不然赶不及去官学了。”
五姐儿两个生怕误了玉格的事，不敢再多说。
从她们所在的棺材胡同往东走，是更靠近皇城的承恩胡同，镶蓝旗里显贵体面的人家，大多都住在这一处。
而玉格的目的地是这胡同里最气派的一家。

第8章
在这样气派的府邸面前，货郎们经过时都会停了叫卖声，只有节奏的摇着拨浪鼓，来提示自己的存在。
五姐儿和六姐儿惊疑不定的远远站着，玉格儿说，她感激镶蓝满洲旗的都统大人、佐领大人挑了她做官学生，如今她不能继续上学，辜负了这恩，要来告罪。
可大人们知道她们是谁么？会见她们吗？
她们这样的身份自然是见不着的，玉格只是把昨晚写的请安兼陈情告罪的帖子恭敬的交给门房之人罢了。
“走吧，事情还没有办完。”玉格对五姐儿和六姐儿笑了笑，又领着她们往回走。
此时离到官学签到的时辰，还有两刻钟。
不过官学就在承恩胡同和棺材胡同的交接处，倒也不怕赶不上。
又走到一户还算齐整的宅院面前，玉格上前叩门，不一会儿，一个妇人过来打开门，意外的看着玉格三个，“你们是？”
玉格正要答话，东海从妇人身后冒出头来，“玉格？你怎么来了？”
“额娘这是我官学里的同窗，叫玉格。”东海这人熟了之后话很多，又转过头对玉格道：“你是来叫我一块儿上学的？哎，你怎么书包袱也不拿一个？还带着家里的姐妹？”
说完，东海瞪大眼，“你真不上学了？”
妇人皱着眉头扯住东海的领子，“还没睡醒？胡说八道什么？”
谁得了官学的名额会不去上学。
“哎，不是！额娘您先放开我！”东海觉得失了形象，奋力在妇人手底下挣扎。
这儿还有两个小姑娘在呢！
玉格终于找到话缝上前拜见，“见过伯母，东海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不上学了，今次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妇人看向玉格，他自己不上学了，来求她什么？
玉格道明来意，“昨儿听东海说，他堂弟南山也到了入官学的年纪，我昨儿刚入学，置办的书本笔墨，一应都是新的，如果伯母和南山不嫌弃，还请伯母能从中说合。”
听到此处，妇人已经明白玉格的困境，多半是家里遭遇什么变故，无力供养他继续学业。
“额娘，”东海替玉格求情。
妇人心中也有思量，看了东海一眼，对玉格问道：“你这事儿和官学里头说过了没有？”
玉格摇头，“尚未，打算今日到官学说明缘由。”
妇人笑道：“倒不是嫌弃不嫌弃的，只是你的书本笔墨都是官学里头用的，要做了官学生才用得着，这会子我们也不知晓南山他能不能进官学。”
五姐儿抿着嘴不说话。
六姐儿咬了咬唇，失望直接漫到脸上，看起来很有些可怜。
“额娘！”东海瞧着不忍。
妇人一手把他推开，看玉格面色平静，心道这孩子倒是个极沉得住气的。
等不到玉格开口，妇人只好自己接着道：“依我看，不如这样，今儿你没带书，我们这头也没准备，不如让我家东海替你告假一日，明儿你再和官学里说？”
玉格知晓她这是想趁着比别人早知道消息，早些去走门路。
不过玉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道：“好，辛苦东海了，多谢伯母。”
见玉格答应，妇人也很高兴，爽快的笑道：“你那书我们就先定下，一共是五百文是吧？我先给你一百文，明儿你带着书过来，我再给你剩下的钱。”
妇人数了钱给玉格，玉格双手接过，又道了一遍谢。
她没提过了一道手的旧物要更便宜些的事儿，对方也没提。
妇人挑了挑眉，又笑看了玉格一眼。
说话这会功夫，也快到了东海去官学的时候，玉格不再耽搁，提出告辞。
东海拉住她，小声道：“你等等，我们一道儿走。”
妇人装作没听见，转身进了屋。
不一会儿，东海就拿着书包袱飞快的跑了出来。
一路往官学走，东海一路叹着气，“怎么就？你昨儿不还说可能没那么糟糕吗？这怎么才过了一夜，就这样了？”
说到这个，六姐儿比谁都气，她红着眼道：“谁能想到呢？他们特特的留了玛法（爷爷）的那份印子钱不还，不就是故意害咱们家吗？”
六姐儿越说越伤心，许是吃饱了，这会儿说话格外清脆有力气，“我们玉格儿好不容易做了官学生，昨儿头一天上课，回到家还点着灯温习功课呢，他都不能读书了。”
六姐儿的声音低落下去，又很快愤然起来，“他那么爱读书，往后一定能出息的，生生给他们毁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这也太过分了！”东海极是同仇敌忾，“听说印子钱利高得很，他们欠了多少钱？”
玉格看着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的两人，转头和五姐儿相视一笑，两个憋不住话的凑一块儿，她们是完全插不上话了。
送东海到了官学附近，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官学，东海舔了舔唇，六姐儿也舔了舔唇。
玉格笑道：“渴了？”
六姐儿一时没觉出玉格在笑话她，老实的点了点头，又舔舔唇道：“没事，我忍着吧，一会儿找一捧干净的雪。”
玉格领着她们寻了一个路边的小茶铺就要进去，六姐儿死活不走，“随便找捧雪就行了，喝什么茶啊？玉格儿你不是还要留着钱做买卖吗？你不能有了钱就乱花呀！”
玉格笑着点点头，“对，所以才要出来多听多看，研究研究到底做什么买卖。”
六姐儿皱紧了眉头，怀疑的看着玉格。
玉格笑着解释道：“咱们三个最远也没走出过三条胡同，不寻人打听，怎么知道往哪儿走，去哪里看？”
她今儿带她们出来，还真不是乱花钱瞎晃悠。
做吃食虽然是门槛儿低的行当，但要想挣钱也需要有手艺，再一点一点做出口碑来，她们手艺一般，也亏不起本钱，所以才更要格外的慎重。
五姐儿和六姐儿听着有理，这才跟着玉格进了茶铺。
小茶铺简陋得很，门脸不大，屋里只摆了一张桌子，门口摆了两张桌子和八个条凳，上头用两根竹竿撑着块油布，能遮雪却不挡风。
茶铺里，除了守着火炉的店家，没有一个客人。
这会儿时辰还早，当差的上学的做买卖的，这会儿都没功夫坐下来喝茶闲聊，而那有闲暇的，大约也不会愿意在冬日里这样早起。
店家热情的招呼了她们往屋里坐。
茶铺里只有一种茶，茉莉花茶，还是高碎，即筛花茶时筛下来的末子，形状虽然不好看，不过茶味极浓，价钱也便宜，点一壶茶，可以一直续水，在茶铺里坐上一整天，才只要五文钱。

第9章
因为没有别的客人，店家很乐意和玉格几个闲聊。
“想去热闹的地方？”店家笑道：“咱们内城最热闹的就三处，皇城西面的西四牌楼、皇城东面的东四牌楼，还有皇城北面的地安门大街，至于外城，当然是正阳门外大街。”
在店家的讲述中，玉格慢慢勾勒出京城的大致地图。
整个京城成‘凸’字型，上头一块为内城，也叫北城，下头那一块为外城，也叫南城。
外城住汉人，内城住旗人，而内城里头是皇城，皇城里头就是紫禁城。
从内城往外有九个大门，西面、东面和北面各有两个大门直接通向城外，而与外城相通的南面有三个大门，从西到东，依次是宣武门、正阳门、崇文门。
从内城往里通向皇城有四个大门，东西南北各有一个，依次是东安门、西安门、南安门和北安门。
所以店家说的那四个热闹的地方，就分别在京城的东南西北四处。
玉格她们现在所在的镶蓝旗驻地在内城的西南角，靠近宣武门处，所以玉格决定去西四牌楼和正阳门外这两处。
又想着西四牌楼同样在内城，应该要更近，所以决定先去西四牌楼。
这样到了晌午的时候，正好在外城吃些东西，外城卖的东西大约能比内城更实惠便宜些。
茶喝了三四碗，茶铺里慢慢多了进城揽活的帮闲，和一些歇脚的轿夫，店家忙着招呼客人，没工夫再和玉格几个闲聊。
玉格准备结账离开，五姐儿扯了扯她的袖子，指了指茶壶。
店家添的第二遍水，她们才喝了一半。
玉格也不知道她是喜欢，还是舍不得，便又坐了下来。
但看到放下茶碗的五姐儿，在桌子底下伸手悄悄揉了揉肚子的时候，玉格认为她们是真该走了。
玉格刚想开口劝她们走，六姐儿又扯住了她的袖子。
玉格有些无奈的转头看去，六姐儿小声道：“我想上茅房。”
玉格想找店家借借茅房，五姐儿已经起身道：“那咱们赶紧回家。”
玉格愣住，“回家做什么？”
六姐儿急得跺脚，压低声音吼道：“回家上茅房啊！”
倒是五姐儿看出了玉格的疑惑，解释了一句，“玉格儿，夜香能卖钱的。”
玉格一时沉默了一瞬，她并不觉得六姐儿她们的举动好笑，只是很心疼。
她当然知道夜香能卖钱，只是没想到她们会节俭到这个份儿上，而这么节俭的她们，听她说今日的花销都是为了做买卖的考查，一个字也没多说。
玉格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五姐儿和六姐儿道：“回去要费不少时候，今儿若不能看完该看的地方，买卖又要迟一日才能做，到时候耽误更多。”
六姐儿这才不拦着她问店家借茅房，只是出来后，又灌了两碗茶，才肯离开。
三人沿着胡同继续往东走，便走到了西安门外大街上，沿着皇城的城墙继续往北走，走过西安门，再略微走半刻钟左右，看到一条极笔直又宽敞热闹的大街。
街口立着一座四柱三楼式描金、油漆彩画、木结构的牌楼，极为气派雄伟，上头写着“行仁”二字。①
街上往来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络绎不绝，虽奇怪牌楼上写的并不是西四牌楼这几个字，但这一处是她们走了大半个时辰所见的最热闹处，“应该就是这一处了。”
玉格心想，西四牌楼或许是指西边有四座牌楼。
三人沿着大街的主道走，没走多远，又看到一胡同口里人声嘈杂，人流拥挤比主干道也不差什么，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牲畜的声音。
走到胡同口的栅栏处一看，上头写着羊角灯胡同。
“这里好热闹啊。”走进胡同，六姐儿眼睛都不够看了，“那是什么？”
这胡同里果然有很多牲畜，牛羊马，六姐儿认识，但也有她不认识的。
“那是骆驼，那是驴子，那、应该是骡吧。”玉格也不确定。
胡同里头除了米市和面市外，便是牛市、羊市、马市、骆驼市和驴骡市，都是能拉运的省脚力的牲畜，往来的都是穿着单薄的力夫，有的扛着货，有的推着车，都忙碌得很。
玉格猜想这附近应该有一处码头或是什么。
顺着力夫抗货来的方向，继续往胡同里头走，便走到了一条斜街上，果然，斜街的南侧是大运河的码头积水潭。
因为有这个码头在，附近的粉子胡同、小院胡同、前英子胡同、后英子胡同，一大片都很繁荣。
三人逛了一圈，每条胡同里都有货郎的身影，倒也不担心迷路。
另走一条胡同回西四牌楼的主干道，走到街口处又看到一座牌楼，上头写着“大市街”。
这时远远的传来钟声，巳末了，从茶铺到现在，她们已经连着走了一个半时辰。
“累吗？”
“不累！”六姐儿小脸通红的摇头，她额头热得有些汗渍，神情却极快活。
五姐儿也道：“不累。”
玉格笑道：“就是不累，也不能这么逛了，咱们下午还要去正阳门外大街，这会儿这西四牌楼，咱们还没逛完一半。”
接下来三人不再跑胡同里细瞧，只沿着大街一直往走，走马观花的看街道两侧的店面商贩。
西四牌楼大街上的店铺，不同于胡同里的立根杆子挂块布的小门脸，它们的店名也是特特起了个牌楼的，最气派的是六柱五间重檐十楼的门脸儿牌楼，最小的也有两柱一楼。②
这些都不用进去，只看门脸儿便知道，都是她们消费不起，也经营不起的买卖。
大街上的商贩，也比胡同里的穿的干净体面些，各人摆摊的位置看起来也极规整有章法。
没有没有规则的规矩，想来要在这大街上摆摊，是要花银子买位置的。
虽然已经差不多放弃了在这处地方做买卖的打算，玉格还是留意着路边卖吃食的商贩，偶尔也问问价。
走了大半个时辰，三人又看到了一座牌楼，上头写着“履义”。
牌楼再过去，是内城通向城外的正西门阜成门。
三人没再往外走，因为城门处有士兵把守，而出入城门是要交钱的，所以只驻足看了一会儿。
这会儿除了有不少百姓挑着东西进出城外，偶尔还有几个系着红带子的宗室骑着马呼啸而过，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长长的拉煤车队和护城河处凿冰的人。
拉煤的车队起码有二三十辆车，车车都是满载，偶尔颠簸时掉落一些煤渣，引得不少小孩跟在车队后头捡，小孩们的脸上身上蹭上了煤灰，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都极瘦弱。
寒风中打一个寒噤，鼻涕留下来，小孩用黑乎乎的小手一抹，脸上就更脏了。
玉格的视线从煤车上移到小孩们身上，又从小孩们身上转到城门处。
押送煤车的管事样儿的人物正和守城的官兵说着什么，一个钱袋子从管事的袖口处悄无声息的到了官兵怀中。
两人的态度神情看起来极熟络。
玉格看着阜成门，注意到门洞处刻有一枚梅花，“梅”通“煤”，京西应是产煤。③
“真不容易。”六姐儿突然叹气道。
玉格看向她，六姐儿指向护城河道：“方才那个取冰的掉了大半个身子下去，这冰下头的水得多冷，你看他冻得直打哆嗦，也不回家换身衣裳，还在继续凿冰。”
玉格看了一眼，回过头伸手揉向她紧皱的眉心，笑道：“所以你也别愁了，咱们现在虽然遇到些麻烦，但也比许多人好多了不是。”
六姐儿想了想，叹着气点了点头。

第10章
从阜成门到正阳门，要走过镶红旗驻地和镶蓝旗驻地，再从宣武门出，走过护城河，到宣武门西大街辅路，再沿着护城河往东走，走过宣武门东大街辅路、前门西大街辅路，才能走到正阳门门口。
路有些远，因为西四牌楼和正阳门在镶蓝旗驻地的两个方向，先去哪边都要走这么远。
玉格三人从阜成门走到镶蓝旗驻地足足走了半个时辰，穿胡同小巷穿得三人都有些累了。
五姐儿道：“咱们回家歇会儿，喝口水，上上茅房。”
六姐儿连连点头赞同。
三人便又回了一趟家。
回到家是未时两刻，即下午一点半左右，离玉格说好的回家时间早了一个多时辰。
陈氏看到玉格三个安全回家，大大松了口气，忙问她们饿不饿，吃过饭没有。
六姐儿摇着脑袋摆了摆手，冲进灶房舀了一大勺凉水，抱着咕噜咕噜喝起来。
大姐儿连忙道：“那是凉水，没烧呢。”
六姐儿道：“我走得都快热死了，不怕。”
五姐儿道：“就是不怕凉，喝没烧开的水也不好。”
六姐儿吐了吐舌头，玉格说过好多次了，她知道，可不是等不及么，路上她又不敢说渴，怕玉格儿又花钱买茶喝。
想到这儿，六姐儿舔了舔唇，那茉莉花茶可真香真好喝，就是可惜那花了五文钱的茶叶，没能带回家来。
陈氏见六姐儿渴成这样，忙领着玉格到堂屋，叫二姐儿给她倒水，“拿两个碗来回倒倒，玉格儿身子弱，可喝不了凉水。”
玉格笑着摆手道：“不用，我自己来，我不渴。”
她和五姐儿都还好，主要是六姐儿，一路上没停了说话。
不过累倒是一样的累，玉格到炕上坐下，小幅度的转动脚腕。
五姐儿后一步进到堂屋，坐到炕边捶自己的小腿，玉格双手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碗水晾着。
这个茶壶不是普通的放在桌上装水泡茶的茶壶，那个茶壶被陈氏失手摔碎了，又舍不得花钱买新的，所以现在用烧水的锡茶壶暂代着。
陈氏开始问她们去了哪里，吃了什么。
这时候六姐儿也过来了，听到这话，极高兴的同额娘和姐姐们说，早上吃了什么什么饽饽，那饽饽有多好吃，喝了多么香的茉莉花茶，去了哪些哪些又大又热闹的地方。
玉格见她话语连珠，另拿了一个碗倒好水。
大姐儿几个听着都有些羡慕，只是都忍住不表露出来，但眼神却掩不住向往和好奇。
金姐儿亦然，只有最小的银姐儿随着六姐儿的讲述，小口小口的吞着口水。
陈氏奇怪道：“你们在哪儿买的饽饽？五文钱能买一个糖三角、一个椒盐卷子、一个硬面饽饽，还能买一壶茉莉花茶？”
六姐儿张了张嘴，睁大眼睛愣了一瞬，不自然的眨了下眼睛转开视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说玉格儿有钱的事，要是额娘把钱收走，玉格儿就没本钱做买卖了。
陈氏看向玉格，玉格把晾好的水推到六姐儿面前，笑着回道：“从前，见姐姐们打络子，没事的时候也学着打了几个，就攒了些钱。”
“原来如此，”陈氏没细究玉格手里到底有多少钱，无论多少钱在三千多两面前，都是不够看的，她今日除了担心外出的玉格三个，就是担心娘家弟弟那边，不知道他能同钱庄谈成什么样。
玉格转头对小口喝着水装乖巧的六姐儿笑道：“喝完水，歇一会儿，再去上个茅房，一会儿咱们去正阳门。”
六姐儿眼睛一亮，捧起碗开始咕噜咕噜往下灌。
五姐儿也不动声色加快了速度。
陈氏道：“你还要出去？”
玉格道：“嗯，想去正阳门外看看。”
陈氏皱着眉头不放心，“玉格儿，那都是外城了，外头乱得很，今年南边发了大水，京城里来了不少难民。”
玉格道：“那让大姐陪我们一块儿去？”
陈氏嗔怪的看了玉格一眼，“你大姐都定亲了，哪能随便出门，净说孩子话。”
陈氏想了想，到底不放心，“让二姐儿和你们一块去。”
玉格极顺从的点头应下。
陈氏见此，眉心舒展，略略放心了些。
玉格又道：“我们可能得酉初回来。”
这会儿已经快两点，到正阳门预计单程需要一小时，那她们几乎刚到就要往回走，若是酉初，还能有一个小时四处看看。
“酉初？不是说好申正吗？”
玉格笑道：“没准儿我们能遇到阿玛，到时候和阿玛一块儿回来。”
多尔济申正散衙，回到家正好酉初。
听到玉格说同老爷一块回来，陈氏再没有不放心的。
也是，她们去的正阳门又叫大前门，是汉人官员上朝当值的必经之路，是连接内外城最重要的通道，官府衙门都在正阳门内。
略歇了一会儿，四人再次出门。
陈氏让二姐儿看着玉格三个，但二姐儿性子最软，出门前答应得好好的，出门后还是一应只听玉格的主意。
四人走到正阳门，果然花了半个时辰，便也不走小巷了，只沿着大街往外走。
前门大街是一条很宽敞笔直的大道，连接正阳门和外城正中的永定门。
与西四牌楼不同，前门大街上有立着气派牌楼的大铺面儿，但也夹杂着许多的门脸窄小的小铺面。
除此之外，那些推着车挑着担的商贩也要更多更随意些，不仅有定点儿铺开摊子的，还有边走边叫卖的，比西四牌楼还要热闹三分。
价格也要稍稍便宜一些，诸如梨膏麻糖、冰冻奶酪、冰糖葫芦、糖炒栗子、牛筋儿豌豆之类的小吃，要么价钱比西四牌楼略微便宜些，要么分量稍微多些。
与之对应的是在包装卖相上，没有西四牌楼那处那样讲究。
当然这只是小摊小贩处的情况，那些大铺面里头，大约是不逊色于西四牌楼的。
除此之外，前门大街和西四牌楼还有一处最大的不同，便是前门大街多了许许多多的娱乐场所，比如戏院，和藏在胡同里隐隐露出一角的青楼妓院。
玉格也在前门大街看到了早上那货郎说的李氏蒸锅铺。
或许真是老字号，这会儿店门口也有不少人，玉格领着二姐儿三个上前。
李氏蒸锅铺有三间门脸，店里头热气腾腾，却不见灶台，想来后面还连着一处院子。
门脸大，买的品种极多，除了她们早上买的三样外，还有窝窝头、白面馒头、开花馒头、混糖馒头、豆沙三角、豆沙包、蔬菜包、鲜肉包、咸肉包、蒸糕、蒸饺、煎饺、烙饼、炊饼、烧饼、鸡蛋饼、葱花饼、芝麻酱饼、豆浆、油条、豆腐脑，还搭着卖些酱菜。
小二们搬饽饽、招呼客人、捡饽饽、收钱，看着忙乱但不失章法，玉格几个刚一走近，就有机灵的小二招呼她们。
问过价格，和她们在货郎处买的价格一样，想来店家和货郎们有某种约定在。
只能赞一句老祖宗的智慧，完整的供销链。
六姐儿看得眼花缭乱，扯着玉格的袖子，小声问她打算卖哪个。
哪个？玉格哭笑不得，这一处几乎把她原本盘算的买卖一网打尽。

第11章
“再去别处看看。”
玉格对清朝的市场缺乏了解，但对自己的认知很明确。
只是偶尔在家做饭的她，手艺上是没法子和这些研究了一辈子、甚至是经营了几代人的店家相比，所以她只能以一个“新”字为突破口。
同时她的本钱极有限，所以前期只能专攻一样东西，那么找准目标市场就显得极为重要。
原本她是看好更好入门的、需求量更大的、面向普通百姓的低端市场，可瞧了这一日，她发现低端市场若没有人脉关系，更不好进入。
首先，普通百姓重实惠，不一定愿意为“新”买单。
其次，某种饽饽该怎么做，多少米面能做出多少东西来，大家心里都有谱儿，利润率不高，已经是在比拼手艺的阶段了。
再者，门槛不高，导致的普及率极高，但凡能有利润处，早有了货郎或商贩的身影。
最后，大店家和她这样的个人，拿到的油粮米面必定不是一个价。
或许、往小而精的方向试试呢，但愿那个“新”字能弥补她在手艺上的不足。
玉格道：“咱们去糕点铺子里瞧瞧。”
被路边的冰糖葫芦吸引了视线的六姐儿，先是应了声好，反应过来玉格说的什么后，眨了眨眼，就要伸手过来探她的额头。
“玉格儿，你是不是冻傻了？”
饽饽她们都买不起了，还敢去看贵人们用的糕点？
玉格拉下她的手，笑道：“就看一看，也不收钱。”
“唉，”六姐儿叹了口气，眼神已经先飘向了一家小点心铺，咽了咽口水道：“看是不要钱，可看尝不了味，勾得人难受，那么白，那么多馅儿，也不知道是什么味儿。”
玉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是卖米糕的，雪白松软的糕体，中间夹了一层红糖芝麻花生碎。
“软绵的大米味儿，带着红糖的甜味儿，和芝麻花生碎香酥脆硬的口感。”
玉格努力形容自己曾经吃过的味道，试图做个吃播，稍解六姐儿的馋意，奈何语言贫瘠，反逗得六姐儿捧着肚子咯咯笑了起来。
二姐儿想要制止她，玉格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由着她乐，玉格挑了一家门脸大、装修却一般的糕点铺子，带她们三个进去。
倒不是进不去更大更好的糕点铺子，只是那个层面的客人，她就接触不到了。
糕点铺子前面有两个货郎正在拿货，还有几个穿着普通的客人正在挑选问询，要么买得极少，只要一两块；买得多的，就必定要求包好一些，大约是要送人。
整体的热闹繁忙程度比蒸锅铺子小了许多。
不过样数并不输。
可能是因为某些糕点比饽饽要放得住些。
玉格一一细看过去，只酥点就有核桃酥、墨子酥、花生酥、杏仁酥、豆沙酥、莲蓉酥、蛋黄酥、绿茶酥、麻香酥、椒盐酥、葱绿酥、雪花酥、桃花酥、菊花酥、枣花酥、荷花酥、拓榴酥，蝴蝶酥、奶皮酥。
至于糕，摆出来的要略少些，只有米糕、绿豆糕、糖方糕、桂花糕、山楂糕、云片糕、栗子糕几样，不过玉格却看到了放在另一处的一摞点心牌子，所以大约能做的还有许多，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暂时没做，或是去掉了。
饼子只有一款牛舌饼，和沙琪玛放在一处，剩下的便是能存放得更久的各种口味的酥糖。
玉格看着这些，有好几样她都没有吃过，一时想不起还有什么是她会的，而这里没有的，等再看过几家后，更是彻底想不到了。
玉格退出糕点铺子时，闻到隔壁店铺飘来的烤肉味，心中一动，有了个绝对新奇的想法。
只是，这个原料就有些贵了，得想想怎么卖出去。
因为出门前和陈氏说好了时辰回家，四人看过几家糕点铺后开始往回走，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极大的动静。
四人回头看去，发现是两列士兵朝大步过来，把路上的车马新人往两边赶。
像是在清道。
应该是有什么大人物出行。
玉格拉着五姐儿和六姐儿，五姐儿拉住二姐儿，四人顺着人流退到一边。
她们身量都不高，很快被前头的人挡住了，六姐儿想看热闹，又拉着几人借着身材瘦小的便利挤到最前头。
长长的两列士兵不停的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在两列士兵里头清出来的大道中间，走来了两列骑兵，又一会儿，三个骑着高头大马，身边跟着随从样儿人物的华服男子出现在她们的视线。
居中领先半个马头的三十岁左右，下颌微微上抬，神色冷淡。
他裹着件黑色底缂丝面紫貂斗篷，行动间偶尔露出斗篷明黄色的缎面里子，他年岁看起来最长，模样却是三人里头最英俊端庄的一个。
能着明黄色，此人身份已不言而喻，而能让他骑马在前头开路的，后面是谁，也已显而易见。
离太子稍近的一个华服男子，神色带着些恭敬，模样瞧上去比太子略略年轻两岁，脸型瘦长，裹着件玉色底缂丝面紫貂斗篷，里子是金黄色缎面。
是位皇子，只是不知是哪一个。
另一个离得远些的，瞧上去大约只有十七八岁。
他的眉毛粗黑，五官轮廓更显硬朗和英气，目光锐利，身子坐得笔直挺拔。
他裹着件正蓝底缂丝面紫貂斗篷，里子也是金黄色缎面。
也是位皇子，只是他的排序就更不好猜了。
他们从永定门回，应该是伴驾去了挺远的地方，这会儿回来，应该、嗯，后日就是冬至了！
冬至，皇上要到地坛祭天；冬至，衙门要放假；冬至，百姓家也要吃点好的。
玉格笑了起来，这会儿，她也有兴致好好欣赏阿哥们的风华气度了。
突然，年轻阿哥敏锐的转过头来，目光凛冽的落到玉格身上。
玉格微微一愣后，下意识的牵起嘴角微笑颔首，男子眉头轻皱，眼底划过抹意外，玉格反应过来，忙恭顺的低下头去。
马蹄哒哒、车轮辘辘，御驾渐渐走过，街上又恢复之前的热闹，行人们笑谈猜测着方才是哪家的贵人，二姐儿腿一软，却是差点瘫倒在地。
五姐儿连忙扶住她，“二姐，怎么了？”
二姐儿面色发白的摇了摇头，哆嗦着唇看向玉格。
玉格也道：“二姐，怎么了？”
二姐儿缓缓的摇了摇头，咬着唇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方才，那马上的贵人是不是看你了？你做什么了？”
玉格笑道：“二姐看错了吧，贵人看我做什么？这一处这么多人，可能只是碰巧看向了我这一面。”
二姐儿半信半疑。
六姐儿带着艳羡的笃定道：“怎么可能看咱们？他们坐在大马上，那样威风气派，帽子上镶着玉，衣裳都好似发着光，再看咱们。”
六姐儿扯了扯自个儿身上灰扑扑、分不出男女款的旧棉衣，道：“咱们这样穿着打扮的，这街上能找出百八十个！”
玉格被她逗笑了，二姐儿在玉格的笑声中慢慢放松下来。
六姐儿因对方的富贵大受震撼，这会儿倾诉欲极强，叽叽喳喳不停的说着那三人的穿的戴的，从黑绒暖帽上的帽珠，到辫子的坠脚儿，到手上的玉扳指，就是鞋面儿上的绣样，也被她狠狠赞叹羡慕了一番。
“那得是金线绣的吧？我还没瞧见过金子呢。”
六姐儿说着又失落起来，“我瞧都没瞧见过的宝贝，人家穿在脚丫子上！”
玉格看向她，笑道：“那你是鞋上多几朵花儿开心，还是吃冰糖葫芦高兴？”
“当然是吃糖葫芦！”六姐儿脆声回道。
多几朵花儿，又不能更暖和，大冬日里，雪里多走几趟就脏污得瞧不出模样了。
玉格笑着点头，“那咱们去买糖葫芦。”
六姐儿神色欢喜起来。
二姐儿小声的不赞同道：“玉格儿，这也太铺张浪费了。”
两文钱，都能买一个鸡子了。
玉格笑道：“就买一串，一串有八个呢，可以分着吃。”
五姐儿看着她眨了眨眼，玉格轻轻点头，是的，她有主意了。
五姐儿翘起嘴角，也跟着劝道：“二姐，咱们吃四个，还能留四个回去给额娘和姐姐们吃。”
六姐儿忙道：“那阿玛呢？”
六姐儿扳着手指数道：“阿玛、额娘、大姐、三姐、四姐，五个人怎么分四个？”
话题就这样被六姐儿拉偏了。
二姐儿细声道：“还有金姐儿和银姐儿呢。”
五姐儿看了二姐儿一眼没说话，六姐儿皱着鼻子嫌弃道：“她们？咱们长这么大都还是头一遭吃这些东西，她们两个给咱们家带那么一大笔债过来，怎么着？还得好吃好喝供着？来咱们家当祖宗的？”
六姐儿声音一大，二姐儿就弱了下去，小声道：“我不吃，我不爱吃甜的，刚好就够分了。”
六姐儿快言快语，奇怪道：“你都没吃过，你怎么知道你不爱吃？”
已经在商量怎么吃的问题了，那就是同意买了？玉格笑着上前买了一串糖葫芦。

第12章
由于对糖葫芦的分配意见达不到统一，四人决定先带回家再说。
四人继续沿着前门大街往回走，进入正阳门后，入目便是正前方单檐歇山顶的砖石结构大门，上书大清门，门前有带刀的侍卫把守，此时大门紧闭，只有两侧的小门开着。
正清门前面的方形广场前，不仅有石狮两座，还有下马碑两方，提醒她们，那不是她们能去的地方。①
再然后才是她们能走的路，即两侧石狮前方一条狭长的东西走向的长道，长道两侧围有石栏，限制着百姓的行动范围。
玉格说到正阳门等阿玛，原本就只是为了让陈氏放心的托词，尤其天冷，这会儿皇上又刚回京，衙门里不定能准时放衙。
此时见正阳门内是如此情况，长道上又不许人逗留，索性没有停留，直接左转走上西边的小道回家去。
下了小道，便到了镶蓝旗的驻地，而通过正阳门这条路回家，玉格才发现，这一片竟都是衙门。
銮仪卫、大理寺、太常寺、京畿道、都察院、刑部等好几个衙门都在这处。
玉格不觉笑了起来，梦想法则么？当你决心去做一件事时，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②
这都不是让路了，这是铺路，再没有比这处更好的地方。
这回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玉格笑着提议道：“咱们在这里逛逛。”
四人逛了一圈，玉格心里大致有数了，长道的东边应该也有许多衙门，毕竟她没在这边看见诸如户部、礼部等，后世耳熟能详的衙门。
今儿来不及，明儿得闲了，一定得再过来瞧瞧。
“咱们回吧。”
从正阳门回家，比从宣武门要近些，因为镶蓝旗驻地是在宣武门内，靠着城墙的、以城墙边为长的一块长方形，而满军旗驻地靠近皇城，也就是更靠近正阳门的方向。
四人回到家中时，正好酉初，而多尔济果然还没有回来。
陈氏带着金姐儿在灶房准备晚饭，大姐儿几个坐在堂屋炕上，或是绣花做荷包或是打络子做鞋垫，手里都没有空闲。
玉格对陈氏解释了一句，“我们在前门大街遇到皇上回京的御驾，阿玛那边可能要晚些才能回来。”
不待陈氏说什么，六姐儿瞪大眼睛惊讶道：“那是皇上的御驾？怪不得那样的气派！”
玉格以为她要追问她怎么知道的，或是长篇大论的再同额娘她们讲述一番御驾如何富贵不凡，没想到她只惊讶感叹了一句，便住了口。
玉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了缘由。
此时，陈氏几个也发现了二姐儿手里拿着的东西，“糖葫芦？”
陈氏张了张嘴，有心想说什么，但想到这是她儿子打络子挣来的，又满心酸楚，说不出不好的话来。
玉格拉着她的手，指着糖葫芦笑道：“一串有八个呢，咱们分着吃，阿玛没回家，咱们就不给他留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糖葫芦上，冬日里这样红彤彤的果子，看着就叫人高兴，更别提它还裹着一层糖，糖和果子裹在一起，得多甜。
玉格从二姐儿手里接过糖葫芦，垫着脚，非要陈氏咬头一个。
陈氏对唯一的儿子，一向心肠软得不能再软，此时见儿子这样孝顺，更是眼窝心窝酸软成一片，没法子思考，只顺从的俯身咬了一个。
六姐儿忙凑上前问：“额娘，甜不甜？”
“甜，甜！”陈氏只含着泪光看着玉格，这会儿她嘴里哪能尝出味来，就是往她嘴里扔黄连，都是甜的。
金姐儿看着糖葫芦，眼珠子一动不动，陈氏用袖口按了按眼角，招呼她回灶房。
玉格对金姐儿笑了一下，忽略她眼底的渴望。
若是让她习惯了她事事样样都和大姐儿她们一样，反而容易叫她生出不好的心思。
何况陈氏也没有虐待她，她做的这些活儿，从前大姐儿和二姐儿一直在做，如今家里银钱上头困难，让她做这些，把大姐儿她们替出来做针线活，是正经实惠的法子。
金姐儿低下头，扯了扯自己身上染上煤灰的衣裳下摆，失落的跟在陈氏身后回了灶房。
玉格走进堂屋，走到大姐儿面前，笑道：“大姐吃。”
大姐儿有些局促的左右看了看，不好意思的捋了捋鬓角，“我、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好吃糖？”
“嗯……”玉格上下打量着大姐儿，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笑道：“等大姐七十一岁了，我就不叫大姐吃糖了。”
三姐儿和四姐儿捂着嘴笑了起来，五姐儿和六姐儿咯咯的笑出声。
大姐儿被妹妹们笑得微微红脸，连忙低下头咬了一个，盼着玉格儿快些去别处，妹妹们也看向别处去。
玉格走到二姐儿面前，不用给多尔济留，这回是够分了，可二姐儿还记着自己说不爱吃甜的的话，弱声道：“我不吃，我不爱吃甜的。”
玉格道：“不甜，是酸的。”
“啊？”二姐儿下意识的张嘴，玉格儿已经把糖葫芦塞到她的嘴里，二姐儿只好红着脸咬下一颗。
有了大姐儿和二姐儿这两个示范，三姐儿几个都没在找什么借口推辞，只亮着眼睛，红着脸，格外激动又珍惜的咬下自己的一颗。
玉格走到五姐儿面前笑了一下，不用劝，五姐儿爽利的接过签子，咬下一颗。
然后是终于等到的六姐儿。
不用玉格再过一遍手，六姐儿直接从五姐儿手里接过签子，“我尝尝，我尝尝，到底是酸的还是甜的。”
六姐儿舍不得咬，含着糖葫芦道：“是甜的呀。”
最后竹签子回到玉格手上，只剩下最后一颗糖葫芦，和眼巴巴望着她的银姐儿。
六姐儿道：“玉格儿你吃，是甜的。”
玉格嗯了一声，笑道：“一会儿要吃晚饭了，我收起来，晚些时候再吃。”
六姐儿也没多想，认真的品味着嘴里的滋味。
玉格找了一只碗，把糖葫芦放在里头，端到没烧炕的东厢放着。
等六姐儿把糖葫芦里头的山楂果子吃完的时候，多尔济回来了。
多尔济的脸色不大好看，陈氏心里一咯噔，嘴唇哆嗦了半晌，才说出话来，“他们家的房子已经卖了？”
多尔济沉沉的叹出一口长气，“嗯。”

第13章
陈氏扶着门框，身子软软的就要跌下去，金姐儿连忙上前扶住她。
陈氏又怨又恨的看了金姐儿一眼，扯开了她的手，背过身去。
金姐儿手足无措，胆怯的站在原地。
大姐儿几个对视一眼，也有些不知所措，称塔答（伯父）家连房子都卖了，那她们家要怎么还那三千多两？
玉格捧着装着糖葫芦的碗上前道：“阿玛，吃糖葫芦。”
多尔济这会儿哪有那个心情，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阿玛不吃，你自己吃吧。”
玉格把碗放回屋子，又对陈氏道：“额娘，快些摆饭吧，吃过饭还要去舅舅家里，咱们求舅舅帮忙，不好再让舅舅等着咱们。”
昨晚托小舅舅办的事，今日应该有消息了。
陈氏连忙擦了眼泪，开始摆饭，金姐儿极有眼力见儿的跟在后头帮忙。
今日的晚饭是玉米面掺着糠做的窝窝头，和一小蝶萝卜咸菜。
窝窝头拳头大小，看着虽小，但瓷实，所以极能饱腹，便是多尔济，一顿吃上两个也就饱了。
刚蒸熟的窝窝头，虽然没有加糖加油，但自有一股粮食的香气，闻着很是诱人。
六姐儿见是窝窝头，许是今日吃的好东西多，小小的哀嚎了一声，嫌弃起来。
这东西闻着虽香，但是加了糠，剌嗓子得紧，吃进肚子里就像是揣了一兜石子一样硬邦邦的，自堵到嗓子眼，一整日除了喝水，别的什么也吃不下了。
陈氏蒸了一大锅窝窝头，粗略数数，有好几十个，这说明后头好几日，他们都要吃这个东西。
陈氏捡了十一个出来，犹豫了一会儿，又放了一个回去。
玉格轻轻蹙了蹙眉，他们家如今有十一个人呢。
陈氏道：“我刚吃了糖葫芦，不太饿。”说完，把自己手里的窝窝头分了半个给银姐儿。
银姐儿年纪小，吃半个就够。
金姐儿意外的看了陈氏一眼，低头捧着自己的窝窝头小口吃着。
大姐儿几个迟疑着没有动作。
玉格拿起自己的窝窝头，分掉半个放起来，笑道：“我一会儿也要吃糖葫芦。”
五姐儿没吭声，掰了半个窝窝头，六姐儿眨了眨眼，也掰了半个窝窝头下来。
大姐儿几个见此，也都分出半个窝窝头。
陈氏原本还想劝玉格，见此，别开头悄悄抹眼泪。
多尔济道：“一粒糖葫芦顶什么？再拿个窝窝头过来，别让孩子们担心，你在家操持家务，也累人得很。”
吃过饭，金姐儿收拾碗筷，多尔济和陈氏出门去探消息。
大姐儿几个点着灯，坐到一块做荷包打络子，六姐儿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的和姐姐们说起外头街上的新鲜，也顾不上教手脚还不灵活的银姐儿打络子了。
玉格看了银姐儿一眼，回东厢拿糖葫芦。
身后传来极小极轻的动静，玉格回头，见银姐儿像只小狗般，亦步亦趋的缀在她身后不远处。
玉格回过身，继续往东厢走。
东厢没点灯，有些暗，玉格对站在门口的银姐儿招了招手，把签子尖的一头折掉，将糖葫芦递到银姐儿怀中，小声叮嘱道：“山楂里头有籽，不能吃，吃完了，把碗送到灶房去。”
玉格说完，轻轻拍了拍银姐儿的头，拿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袱回到堂屋。
六姐儿见玉格拿着书包袱过来，忙道：“你别动，哎，你放着，还是我给你看着，你打小儿就爱丢东西。”
玉格笑着解释道：“我就这会儿看看，一会儿收好了给你。”
六姐儿又道：“那你千万当心啊，可别弄坏了。”
玉格点头应下，六姐儿还是不能放心，隔一会儿就要瞄玉格两眼，她手里要打络子，嘴巴要和姐姐们说话，眼睛要看三处，一时忙得很。
今晚就能知道那债到底是个什么说法了，几人都没有去睡觉的意思，做着活儿说着闲话等多尔济和陈氏回家。
一直等到一更二点，屋外才传来动静。
再过一点就要宵禁了，这么晚才回，显然结果不太好。
果然，多尔济步履沉重，陈氏也是满脸愁容。
玉格把书交给六姐儿，起身给多尔济和陈氏倒了碗热水，问道：“舅舅那边怎么说？”
多尔济叹着气摇头道：“三千七百多两银子，转过年就是四千五百两，人家哪里肯罢休。”
“那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若没有，阿玛和额娘也不至于在小舅舅那里耽搁这么久。
多尔济又叹了一口气，道：“这事不好办，这么一大笔银子，咱们虽然可以咬死了，说是分家早就分好的债，让他们寻你称塔答（伯父）要钱去，但这人哪里是好找的？他们连旗籍都不要了。”
“这事、这钱若是一直这样僵持着。”多尔济摇了摇头，“敢放印子钱的人，哪家身后没有倚仗？咱们家、不能不还。”
玉格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事儿没法子讲道理。
不说这事儿本就两头都有说法，就算全是他们家的理儿，人家想收拾他们家这样的没根底的，也容易得很。
所以这事儿最好是和谈，症结就在于他们能找到什么样儿的人物去谈。
多尔济道：“你小舅舅帮咱们找人问了，人家说，这事还得找人，就是找到人，也不可能给咱们全免了。”
他还问他认不认识什么有身份的人物，可他要是会钻营攀附，何至于做了十几年的笔帖式，还没有混到一个品级。
多尔济长叹了一口气，人好像霎时老了好几岁。
玉格明白了，这是小舅舅找的人身份不够。
不过，这么一大笔银子，除非找到几位阿哥、不，还得是有权势的阿哥头上，才敢谈一个“免”字。
小舅舅已经是家里最出息、最有身份人脉的一个。
玉格想了想，道：“不敢奢求全免了，只求能有一个定数，别再这样翻利息，哪怕数额大一点也无妨。”
多尔济皱着眉看向她。
玉格认真道：“四千两，就是四千五百两，咱们也认了，只求别再翻利息，再求能允了咱们每月还二两银。”
多尔济苦笑着摇头道：“四千五百两，每月二两，一年二十四两，得还上一百八九十年，这都说远了，下个月的二两哪里寻去？咱们家还能不吃不喝了？”
玉格道：“后日冬至，照例皇上是要放赏的，咱们满军旗，能赏一个月的俸禄，下个月的二两不就有了？”
多尔济并不乐观，“那下下个月呢？”
玉格道：“下下个月，我来还。”
多尔济一怔。
陈氏神色紧张的往玉格胸前看了一眼，急得快哭出来，“玉格儿你可不能！你自小离了它，不是摔跤就是磕碰，那是你的命！”
玉格拉住陈氏的手，“我知道，不是这个，我正有件事想同阿玛和额娘商量。”
陈氏紧紧拉着玉格的手，非要看了玉才放心，但又怕被金姐儿和银姐儿瞧见。
二姐儿转头对金姐儿和银姐儿道：“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回屋睡吧。”
金姐儿低着头，牵着银姐儿顺从的跟着二姐儿进屋。
陈氏瞧了玉还在，松了口气，又拉着玉格，要她答应了决不能卖玉，才稍稍放下心来。
“玉格，你若是不好，额娘，还有你姐姐们也没法儿活了。”
玉格温声安抚道：“嗯，我知道，我好好的，您和阿玛、姐姐们也都好好的，会好的，您放心。”
安抚好了陈氏，玉格开始同多尔济说自己的打算。
“阿玛，我想做一样小吃拿到正阳门附近的衙门卖。”
听又是做买卖的话，多尔济摇头道：“玉格儿，旗人不能经商。”
玉格笑道：“阿玛，我问过了，没有律法言明旗人不能经商，只是大家都认为商人低贱，觉得旗人必不会做而已。”
“低贱”两个字，叫陈氏心里跟刀绞过一般。
多尔济也很难受，他道：“不好。”
多尔济叹了口气，略略打起精神道：“我仔细想了想，若真能谈下来每月还二两银，咱们也不是撑不过去。”
多尔济盘算着，“我每月有二两俸银，每年有二十二斛俸米，咱们把米拿去卖了，换些粗粮回来，也有不少钱，逢年过节，朝廷还要放赏，再有你几个姐姐做些绣活，咱们再节省着些，也能撑不过，至不济，咱们把房子租出去，另赁一处小的。”
多尔济盘算着，神色越来越放松，精神也越来越好。
多尔济道：“等你长大领了差事就好了，咱们父子两个的俸禄加一块儿，日子就好过了。”
玉格没有说话，这样的算法太理想了。
两百年，他们家能一直没人生病吗？就算没有，那婚丧嫁娶呢？读书教育呢？天灾人祸呢？只去岁，京师就地动了一次。
但她又知道，光靠说，是说不动多尔济的，这就是国人的韧性和保守，好也不好，只要还能活下去，哪怕日子坏到了极处，他们都能坚持，都能怀有希望，而不愿意去改变。
陈氏也生出了信心，点头道：“对，咱们玉格儿将来必定能吃朝廷俸禄，不过暂时苦一苦。”
气氛像是一下子宽松了下来。
六姐儿道：“还有我们呢，三姐和四姐明年就要参加大选，要是选上了，这点银子，到时候挥挥手就还上了！”
玉格低眉不语，明年大选的时间还没定，可明年三月就是大姐出嫁的日子，到时候她的嫁妆得多委屈。
还有二姐三姐她们，落选后自行婚嫁，家里欠着这么多银子，哪户好人家愿意同他们家结亲？
只好先偷偷做了。
多尔济定了心，道：“明儿我就去寻你们小舅舅，请他再找人帮忙说说，四千五百两，每月二两，这债咱们认了。”

第14章
事情甫一说定，陈氏立刻节俭起来，当晚就断了每个屋子的碳火。
“晚上别减衣服，穿厚些。”陈氏替玉格拢了拢领口。
玉格沉默的带着五姐儿和六姐儿回屋。
六姐儿抱着书包袱，轻轻扯了扯玉格的袖子，悄声问道：“玉格儿，你还做买卖吗？”
玉格转头看她。
六姐儿的眼神亮晶晶的，有些期盼。
她从小和玉格一块长大，也没怎么出过门，对于什么贱业不贱业的，感触并不深刻。
何况，别人以为不好就是不好了？外城的人还都认为她们旗人个个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呢，结果她们吃糠喝粥，连夜里的碳火都用不上了。
还有收夜香的婆子，她觉得那活儿又脏又臭，额娘却说那是难得的好差事，哪一片归谁收，都是要抢的。
六姐儿表明立场，“我是支持你的。”
五姐儿道：“我也是。”
玉格笑了起来，轻轻嗯了一声，“明儿咱们拿到钱，就去买东西。”
那岂不是又能在外头逛一日，六姐儿欢喜雀跃得原地蹦了一下。
回到房间，玉格带着两人算本钱。
她打络子挣钱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两年下来，一共攒了四百八十文，今儿得了卖书的定金一百文，陈氏给的饭钱五文，再减去今日的花销十二文，还剩下五百七十三文。
五百七十三个铜板，堆在炕上好大一堆，反正五姐儿和六姐儿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六姐儿挨个摸了两遍，喃喃道：“明儿还有四百文呢。”
五姐儿道：“那就是九百七十三文钱，快一两银子了！”
五姐儿和六姐儿激动得睡不着，次日一早，不用玉格唤，五姐儿和六姐儿早早就醒了。
此时陈氏和多尔济还没有起，玉格让五姐儿唤醒大姐儿，交代了一声，三人同昨日一样刚刚开禁就出了门。
要忙一整日，不能不先吃饱了。
可五姐儿和六姐儿昨晚同玉格一起数了钱算了账，亲手数过的钱，那是一个都舍不得花出去，一时倒比陈氏还要节省几分。
“要三个，不，两个硬面饽饽就够了，其实，也不怎么饿，我和六姐儿可以分着吃。”
六姐儿道：“咱们可以回家吃窝窝头。”
家里是吃两顿的，每日午正和酉正左右，她们办完事回去吃饭，完全来得及。
玉格摇头道：“额娘如今节省得很，咱们回去怕是要被额娘拉着打络子，出不来门了。”
五姐儿和六姐儿一想也是。
玉格数了钱要了三个硬面饽饽，“吃饱了，才好做事。”
到了东海家，东海的额娘满脸掩不住的喜色，玉格一瞧便知事情成了。
东海的额娘接过书包袱，也不打开细瞧，就利索的数了四百文钱给她们。
这会儿离东海上学的时辰还早，在人家家里吃饭的时候上门拜访，是很失礼的行为，所以玉格也没多打扰，接过钱便提出告辞。
三人刚走出门不远，东海一手拿着饽饽一手抓着书包袱追了出来。
“哎，你们怎么不等见我就走了？”
六姐儿回道：“我们先要到官学去说不读了，然后还要去买东西呢。”
东海咬了一口饽饽，好奇道：“买什么东西？”
六姐儿张了张嘴，又猛地收声，看向玉格。
玉格道：“我打算做点卖吃食的小买卖，家里如今处处都缺钱。”
见玉格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六姐儿又连珠炮似的接过了话头，“家里要还银子，好大一笔银子，月月都要还钱，明年我们大姐就要出嫁了，玉格还要给大姐攒嫁妆，家里穷极了，昨个儿夜里额娘把我们的炕火都断了。”
东海听得愣住，看了看六姐儿又看了看玉格，对玉格道：“玉格我这里还有些钱，都是逢年过节，家里长辈给的钱，你先拿去用。”
六姐儿又惊喜又感激的看向东海，东海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的别开脸，用胳膊夹着书包袱，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硬是塞到玉格手里。
入手很有些沉，玉格摇头道：“不用，我们有本钱。”
六姐儿失望的噘了噘嘴。
东海着急道：“哎，你就收着吧，本钱又不嫌多。”
玉格解释道：“要是钱真的不够用，我不会同你客气；要是你这钱少些，我也不会同你客气。你的心意我知道，可这么多钱，你怎么向你家里交待。”
东海嘿嘿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你放心，我昨个儿数钱的时候，被我额娘看见了，原本我也担心她不准，可她瞧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我额娘我知道，她不说，就是准了。”
玉格想到东海额娘那精明厉害的模样，笑道：“那我收下了，多谢你。”
六姐儿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东海。
东海被六姐儿看得小小的挺起胸膛，豪气的一挥手道：“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玉格把钱倒出来数了一遍，一共三百文钱，然后把这三百文和方才的四百文放到一起，分成三份，自己和五姐儿、六姐儿各带一份，这样不至于太重，就是丢了或被偷了，也不至于损失惨重。
玉格盘算了一下，对东海道：“借你的纸笔，我写张欠条给你，最晚明年三月还给你。”
今日是仲冬二十，二三个月应该就能缓过来了。
见东海皱着眉头，有些不愿意，玉格道：“情义是情义，但规矩不能错。”
玉格笑着劝道：“我知道你不怕我不还，但你也得替你家里人想想，总要让他们安心才是孝顺不是？”
东海这才皱着眉头，不大情愿的点头道：“行吧。”
玉格和东海一起进官学说了不再读书的事，又在官学借了桌子，写了欠条给东海。
官学的教习看得很感慨，不过他们大约是见得多了，没多说什么，只道在家也不要懈怠了读书。
玉格拱手谢过了教习的教导，看着东海进了学房，转身往外走去。
五姐儿和六姐儿手牵手站在外头等着，被来往的官学生看得有些不自在，看到玉格，脸上的表情才生动活泼起来，“现在去买东西了？”

第15章
虽然昨日跑的都是大地方，但三人心里多少有谱儿了。
她们主要要买牛乳、玉米淀粉、面粉、白砂糖、鸡蛋、油、煤炭这七样。
其中最主要材料是牛乳，牛乳是比较贵重的食材，且受游牧民族喜欢，有不少王公贵族特特在城外圈了地做牧场，所以在旗人居住的内城要好买得多。
三人在西四牌楼的羊角灯胡同和马市问了一圈，比着价挑着货，在马市里的一家乳品铺子买了三斤牛奶。
由于没带家伙什儿，又花了六十文钱买了个带盖的水桶。
五姐儿双手提着水桶，六姐儿跟在她旁边，伸着双手虚虚护着，嘴里嘶嘶抽气，只这一罐，就花了她们三百文钱。
“早知道从家里带个罐子好了。”六姐儿还在懊恼。
但家里的罐子都是装着东西的，就是能腾出来，怕窜味儿，也得先洗洗涮涮才能用。
玉格只看着五姐儿道：“水桶本来就重，加上牛乳就更重了，要么你和六姐儿先回家，别的我去买。”
五姐儿双手提着水桶，只摇头。
六姐儿道：“不行，你要是被拐子拐走了怎么办？”
玉格又道：“那我们轮着提。”
六姐儿也不答应，“不行，你要数钱呢。”
三人一起到阜成门买煤炭，路上买了玉米淀粉、面粉、白糖和菜油、鸡蛋。
玉米淀粉六文钱一斤，面粉七文钱一斤、白糖四十文一斤，菜油五十文一斤，她们各买了一斤，鸡蛋两文钱一个，买了五个。
还顺带花了八十文，买了四个大长托盘当模具用。
等到阜成门的时候，六姐儿手上就拿满了。
阜成门煤商运进城的煤黑亮齐整，一块重二斤十二两，卖三文钱，但昨日她们看到旁边的胡同里有卖碎煤的，三斤只要两文钱。
玉格要了六斤碎煤，自己拎着。
这回三人无论如何也得先回家一趟。
因为怕牛乳洒了，三人本身就走得很慢，等三人手里都拿满东西后，要走走歇歇，就走得更慢了，等三人提着东西走到家，已经过了午饭的时辰。
大姐儿上前给她们开了门，见她们拎着这么多东西，大大吃了一惊，“怎么买了这么多？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说着上前接过玉格手里的煤炭。
六姐儿口干舌燥的摇头，她这会儿累得说不出话来。
二姐儿和三姐儿几个听见声音，赶忙出来帮着接东西，“怎么买了这么多？”
五姐儿和六姐儿手里一空，软软的就要倒下去，四姐儿连忙拉住她们两个。
玉格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看了一圈，没看见陈氏，边跟着她们往里走，边问道：“额娘呢？”金姐儿也不在。
大姐儿回道：“额娘带着金姐儿去收衣服了？”
玉格轻轻扬眉，大姐儿解释道：“帮人家洗衣服，寒冬腊月里好些人家都不愿意洗衣服。”
原来如此。
大姐儿又问：“玉格儿，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二姐儿给三人倒了水，对大姐儿劝道：“一会儿再问吧，让他们歇歇，瞧瞧，都累得不轻。”
五姐儿和六姐儿早就没有行状，手脚瘫软的倒在炕上，六姐儿爬起来喝了水，不住口的说：“累死我了，累死了！”
喝完又躺下了。
五姐儿只喘着粗气摇头，连水也不想坐起来喝。
大姐儿几个瞧着心疼得不行，也顾不上问了，翻起五姐儿和六姐儿的袖口裤脚瞧了瞧，替她们揉捏着舒缓。
玉格平缓了呼吸，端起水，手颤了颤，喝了几口，缓过劲来，对大姐儿解释道：“我在书上看到一样吃食，想做出来，趁明日冬至，出去试试。”
大姐儿有些犹豫，“可是阿玛说了……”
“大姐，”玉格截过话道：“依阿玛的法子，你的嫁妆怎么办？二姐的亲事怎么办？如今家里连夜里的炕火都停了，若有人冻病了怎么办？”
这样的日子，还不是忍一两个月、一两年，而是一百八十多年，就这，还得求着钱庄的人给他们面子才行。
三姐儿和四姐儿都看向大姐儿，二姐儿脸上的担心犹豫比大姐儿更甚，也只看向大姐儿，等她拿主意。
五姐儿和六姐儿躺不住了，坐起来帮着劝道：“大姐，玉格儿说得有理。”
“就让我们试试吧，不试试，怎么也不甘心。”
“这钱都是玉格儿想办法凑、咳，攒的，没用家里的钱，玉格儿有成算，就是买卖做砸了，这些东西咱们也能自个吃自个用，不妨碍什么。”
大姐儿被三人说得心里乱糟糟的，糊里糊涂的点头答应下来，又问：“那阿玛和额娘那边怎么说？”
玉格道：“既然额娘不在家，就先不同她说，免得她跟着担心，等明日先卖一日看看，结束后，我再同他们说。”
也就是迟一日而已，东西都已经买回来了，大姐儿呼了口气，点头答应下来。
玉格又道：“这东西做起来有些麻烦，还要冻一夜，劳烦姐姐们帮忙，咱们先把它们处理好冻上。”
“好。”这话正和大姐儿的心意，虽然答应了让玉格做买卖，可这些金贵的东西，她们万万不敢让玉格动手。
三姐儿和四姐儿两个也没心思再做针线活，全部挤在灶房，等着听玉格安排。
五姐儿看几个姐姐都跟着玉格走了，瞧了炕上一脸懵懂的银姐儿一眼，爬下炕，到院子里栓上院门。
六姐儿眨了眨眼，手脚酸软的跟到灶房，拉了拉三姐儿的衣摆道：“三姐，先给蒸个窝窝头吧，我们快饿死了。”
“你们还没吃饭？”三姐儿惊了一下，又手忙脚乱的道：“三姐马上给你们蒸饽饽。”
四姐儿连忙帮着烧火。
玉格揭开水桶的盖子，对大姐儿和二姐儿道：“这是牛乳。”
大姐儿和二姐儿一听是牛乳，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听玉格说话，生怕做坏了去。
玉格算着比例，道：“称三两玉米淀粉倒在里头。”
二姐儿连忙奔出去找戥秤。
二姐儿找来秤，和大姐儿一分不差的称好三两，拿给玉格看。
玉格看了一眼，用大拇指捏了两把出来，道：“差不多了。”
大姐儿屏着呼吸，把玉米淀粉全部倒了进去。
玉格道：“搅匀，再称三两白糖，也倒进去搅匀。”
大姐儿和二姐儿按玉格所说将三者搅匀。
玉格看了一眼三姐儿蒸窝窝头用的铁锅，问大姐儿道：“家里有砂锅吗？这个还要煮一遍才行，用铁锅，我怕煮糊了，都粘到锅底了。”
二姐儿咬着唇摇了摇头，表情慌得像是时刻要哭出来，要是不成，这一大桶奶，可都被她们毁了。
大姐儿道：“用瓦罐可以吗？”
玉格道：“也行。”
大姐儿寻了个瓦罐出去洗涮。
玉格看向站在灶房里手足无措，满脸紧张不安的二姐儿，道：“二姐，那四个托盘也要洗净擦干，不能有水。”
二姐儿连连点头，抱着托盘也奔出去洗涮，手里有了活计，神情才稍稍安定下来。
三姐儿走过来递给玉格一个窝窝头，连声音都小心的放轻了，“玉格，那还要用锅吗？”
玉格道：“把蒸饽饽的热水倒给大姐和二姐，这会儿水太冰了，再另外烧一锅水，等瓦罐和托盘洗好了，用沸水烫一遍。”
“好。”三姐儿答应下来，到堂屋给五姐儿和六姐儿送窝窝头。
四姐儿把锅里的热水端出去，倒给大姐儿和二姐儿。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剩下的就简单了。
玉格道：“把奶糊糊倒进瓦罐里，用小火煮，边煮边搅拌，煮到浓稠顺滑就行了，一定要是小火，搅拌也不能停。”
大姐儿重重点头，“你放心，我和二姐儿不错眼的守着它，你去歇着吧，你都累了大半天了。”
玉格看出她们的不安，笑着摇头道：“不用，也要不了多久。”
其实她也不放心，因为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见玉格打定主意要在灶房守着，三姐儿去堂屋搬了个小杌子来。
玉格在四个托盘的内壁上都刷了一层油，又等了大约一刻钟左右，奶糊糊变得粘稠，玉格让大姐儿把奶糊糊倒入四个托盘内，大致抹平表面，便让二姐儿先端到东厢的炕上去。
这会儿除了堂屋的炕上和灶房外，处处都是冰箱。
“还有一些剩下的。”大姐儿用铲子刮了刮内壁。
玉格取出一只碗道：“那装在这里头，留着咱们自个儿吃。”
自个儿吃？这也太奢侈了，大姐儿没应声。
等都装好盘，再把东西收好，放回原处，玉格道：“把水桶，还有鸡蛋什么的，先收到东厢，我和五姐儿、六姐儿还要出门一趟。”
大姐儿忙道：“还要买什么吗？”
玉格点头，大姐儿道：“那让二姐儿和三姐儿同你去，五姐儿和六姐儿两个拿不了多少东西。”
玉格答应了要带五姐儿和六姐儿在外头玩一天，这时也打算到堂屋问问她们，却见两人吃饱喝足后，早已累得躺在炕上睡熟了。

第16章
玉格手里还剩下七百七十七文钱，原本只打算买个小推车，如今手里的钱有多的，就准备再买一个红炉小灶和小铁锅，这样摊子摆出来也更方便好看些。
二姐儿和三姐儿听了，领着她直奔宣武门，从宣武门外大街穿过菜市口胡同，东边就是骡马市大街，这一处有很多省脚力的家什儿卖。
不过这里的小推车不是很符合玉格的要求，它真正就是个小推车，还是独轮的。
玉格看了一圈，没有找到摆摊车，便寻了家店主和气的，问：“能不能照我说的打一张桌子？”
店主年纪不大，三四十岁左右，却有很深的笑纹，他的小学徒，精神面貌喜庆老实，和店主透着亲近，穿得虽不是街上学徒里最好最厚实的，但和店主相差不大。
听玉格如此说，店主笑着请道：“客官您请说。”
玉格道：“不用什么好木头，不用雕花，也不用整块料，主体只一张三尺长一尺宽的条桌，在左侧的桌面处，掏一个圆洞，不用太大，够卡住一个红泥小炉就行，您看要多少钱？”
一米长的条桌，虽然紧张了些，但她们只卖一样东西，也够用了。
店主想了想，指着铺子里的一张刻花条桌和玉格确认了大小样式后，道：“您既然明说了不挑花样也不挑木头，这样一张小桌子，您给一百五十文钱就够了。”
价钱比玉格预想的便宜了很多，毕竟她上午买一个水桶就花了六十文钱。
不过那几块木板围的、却硬是不漏水的水桶，工艺大约比桌子要高得多。
玉格指着桌腿距桌面一尺远的位置，道：“在这一处，给我再加一处桌面，一共要多少钱？”
店主道：“您给两百文。”
玉格指着桌子的长边和两个宽边的立体面，道：“把这三面封起来，一共要多少钱？”
店主道：“这就费木头了，您给三百文。”
玉格点了点头，又道：“那您能送我四个小木轮吗？帮我安在这四条桌腿下面。”
店主一愣，看着长条桌，仔细在脑子里勾画了一下玉格要的桌子模样，半晌，试探着问道：“敢问客官，做这样的桌子是做何用？”
玉格也不隐瞒，笑着解释道：“到街上摆摊用，天冷了，大家都愿意吃口热乎的，掏一个圆洞就是为了放火炉更稳固，把三面封起来，是为了咱们摆摊的时候，自个儿也暖和些，底下加木轮，自然是为了移动方便。”
店主恍然大悟，商量道：“我只收客官的木头钱，能不能让我打两张这样的桌子放在店铺里头？”
玉格笑着连连点头，能问出这话，就可见店主是个厚道实诚的。
玉格笑道：“那就请店主再帮我把四条桌腿都加长些，我想在上头搭个雨棚，挡挡风雪。”
最后，玉格还是花了三百文钱，约定戌时三刻，也就是晚上七点半左右过来取。
时间有些紧，玉格一走，店主就带着学徒忙活起来。
从木匠铺离开，二姐儿看着玉格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三姐儿则是不住口的夸道：“玉格儿，你方才也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玉格笑道：“就照着自己想要的样子，胡思乱想的。二姐三姐，我们去买火炉和铁锅吧。”
红泥小灶和小铁锅没有什么样式可选，只货比三家，挑了价格合适的就买了，两样拢共花了四百文。
“咱们回去了吧？”二姐儿和三姐儿一人抱着一样，她们从未在一日里花出去这么多钱过。
玉格摇了摇还剩下七十七文的钱袋子，道：“不急，咱们再去买些东西。”
剩下的钱，玉格买了四个白面馒头、一叠糯米纸、一叠油纸、十个小竹篮和一把细签子，直花得干干净净才回家。
大姐儿见她们又抱了一堆东西回来，别的看不懂，只指着四个白面馒头道：“买这个做什么？家里有吃的。”
玉格道：“不是买来吃的，这个也要处理一下。”
四姐儿过来和三姐儿一起把别的东西都放到东厢去，六姐儿关上院门后，好奇的追在大姐儿和二姐儿身后，和玉格一起去到灶房。
五姐儿撑起身子往外张望了一眼，又盘腿坐下，一边打络子，一边看着银姐儿不要乱跑。
玉格给大姐儿和二姐儿、六姐儿一人分了一个馒头。
六姐儿眨眨眼，这确定不是买给她们吃的吗？
玉格笑看了她一眼，道：“把馒头皮撕掉不要。”
大姐儿拿了只碗出来，四人把馒头皮都撕到里头。
玉格转了转脚腕，举着剥干净的馒头道：“把这个切薄片，再切成碎粒，不用加油盐，直接放到锅里翻炒，炒到酥脆。”
大姐儿接过玉格手里的馒头，探了探她脸颊的温度，心疼道：“你都累了一天了，去炕上躺着歇会，这里交给大姐就好了。”
玉格点头，道：“我去堂屋坐一会儿”
玉格走到堂屋，五姐儿递了碗热水给她，玉格喝了两口，靠墙坐着，打算闭着眼睛小憩一会儿，不想不一会儿就歪着睡着了。
六姐儿在灶房看了一会，端着装了馒头皮的小碗过来，正要叫玉格起来吃，五姐儿连忙示意她轻声。
六姐儿放轻了脚步，见玉格已经睡着了，小人儿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又把小碗端回灶房继续热着。
虽然大家都不想打扰玉格，但她到底没能睡多久，就被三姐儿唤她灶房看馒头粒炒到火候没有。
玉格伸手一捏，能硬硬的被捏成更小的碎末，道：“可以了，放凉后，用捣臼捣成粉末，过筛去掉大颗粒，再装起来就好了。”
大姐儿点头答应了，又把小碗放到玉格手里，“快吃了。”
玉格道：“大家一起吃，”玉格说着笑了起来，“额娘就快回来了，被她发现就不好了。”
其实偶尔瞒着家里大人做些事情，还挺、紧张刺激的。
六姐儿捂着嘴偷笑起来，大姐儿哭笑不得的伸手指推了推她的脑袋。

第17章
申末，陈氏和金姐儿带着满身满脸的疲惫回到家中。
大姐儿心疼的迎上前扶住陈氏，伸手就被陈氏的手冰得一激灵，“额娘。”
陈氏摆了摆手，二姐儿上前和大姐儿一起扶着陈氏往堂屋走，“额娘快到炕上坐着暖和暖和。”
三姐儿也连忙过来扶了金姐儿一把。
玉格给两人倒了热水，看了她们被冻得通红的手指一眼，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陈氏的疲惫和愁苦，瞬间把众人带进了天价负债的氛围，六姐儿也不敢多说话了。
陈氏双手捧着热水碗靠到墙上，视线不经意的扫过几个女儿做绣活的簸箕，蓦地一愣，坐直身子，难以置信的看向大姐儿几个，颤着嘴唇道：“大姐儿，你们？”
玉格正要解释，大姐儿低头道：“对不起，额娘，女儿知错了，明日一定不贪玩，带着妹妹们好好做活儿。”
“唉。”陈氏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伤心的重重叹了口气，闭眼靠到墙上。
大姐儿道：“额娘好好歇着，女儿去热饽饽。”
金姐儿看了陈氏一眼，又看了大姐儿一眼，迟疑着要下炕，过去帮忙烧火。
陈氏叫住她道：“你坐着不用动。”
酉初，多尔济回到家中，一家人潦草的吃了饭，陈氏又和多尔济一起去了娘家兄弟家，他们家的债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到现在还没定下来。
酉时八刻，玉格准备去取摆摊车，大姐儿瞧着暗下来的天色，无论如何也不放心。
二姐儿道：“我和三姐儿、四姐儿同玉格儿一起去。”
大姐儿还是不放心，只懊恼她是个定了亲的，不能随意出门。
玉格道：“不若我去寻未来的大姐夫，请他同我一道儿去？”
同玉格的安危比起来，劳烦未来夫君的羞涩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是，大姐儿问：“你知道他们家在哪儿吗？”
玉格点头，“我在阿玛屋里，看到过定亲的帖子。”
大姐儿点头，她定亲的人家也是旗人，镶蓝旗汉军旗的人，虽然也要特特出门去寻，可这点距离，比起去外城，要近得多了。
“你们路上小心。”
玉格点头应下，带着二姐儿、三姐儿和四姐儿一起去未来大姐夫家。
未来大姐夫名马志祥，比大姐儿大一岁，今年十八，是家中长子，已经参加过挑缺的考试，考试合格，只是还没有获得兵丁的身份，是个闲散余丁。
其实她们还可以找家中的表哥，不过玉格没提这话，她想要把家中的动态透露给未来的大姐夫家。
她们家的债是瞒不住，与其等他们收到消息胡乱猜测，或是生出嫌弃之心来，还不如主动告知，而且为筹嫁妆而做的买卖，也表明了她们家对大姐的重视。
毕竟债务都是儿子的债务，她这个弟弟也没有拿姐姐们换钱的打算。
马志祥见玉格带着几个姐姐上门，很是意外，连忙请她们屋里坐，玉格拒绝了，道：“今日上门叨扰，是有件事想请马大哥帮忙。”
“你尽管说。”
马志祥虽然相貌平平，不过能考试合格，成为个余丁，弓马是娴熟的，说话做事也透着爽利。
玉格道：“我在骡马市大街定了一样东西，约定戌时三刻去取，阿玛和额娘去了舅舅家，因我年幼，大姐不放心我去外城，所以特意上门，想请马大哥陪我走一趟。”
马志祥笑道：“我道是什么事呢，你等着。”
马志祥进屋里交待了一声，不过片刻就出来道：“咱们走吧。”
一行人直奔骡马市大街，路上闲谈时，玉格毫不避讳的告知了她要取的东西，以及为何要做买卖的缘由。
马志祥听到玉格说做买卖，没什么特殊反应，直到听闻色赫图家欠下巨债，才大大吃了一惊，道：“怎的一点儿都不曾听说？”
玉格道：“大约是因为钱庄的人还没上门吧，毕竟这变故也才是前天的事。”
马志祥面色怔怔的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到了郭家木匠铺，店主老郭笑着迎了出来，引玉格看他们做的摆摊车，“您看，是不是这模样？”
玉格围着小摊车转了一圈，握住长桌一侧支出来的两个把手推了推，极顺滑，笑着点头道：“就是这样，店主手艺真好。”
马志祥愣怔的看着面前说桌不是桌，说车不是车的东西，“这是什么？”
玉格笑着解释道：“我和店主起了个名字，叫它摆摊车。”
玉格领着马志祥站到摆摊车的正前方，只见摆摊车前面的挡板上正中写着“满人炸牛乳”五个大字，左下角写着“摆摊车&#183;骡马市大街郭家木匠铺制”一行小字。
摆摊车的上头支着一个“人”字型的小雨棚，雨棚前后两片也都写着同样的两行字。
“这？”马志祥指着雨棚上的两行字看向玉格。
玉格笑道：“互相成全么。”
店主乐呵呵的笑着点头，“小公子这主意好，比咱们另做一辆摆在店里强。”
马志祥看向玉格，这才发现自己这未来的小舅弟，说法做事都极有章法。
玉格向店主道谢告辞，一行人推着摆摊车回家，马志祥攒了满肚子的疑惑，问玉格，“炸牛乳？牛乳也能炸吗？”
玉格点头道：“嗯，今日时间紧，未能进屋问候伯父伯母，明儿我送一份炸牛乳到马大哥家中赔罪。”
马志祥皱眉佯怒道：“咱们两家之间，讲究这些个虚礼做什么？你们家正是为难的时候，牛乳又是金贵的东西。”
玉格笑道：“正是因为咱们两家亲近，马大哥才不该说什么贵不贵的话，只是心意而已。”
马志祥这才笑道：“你说得对，是大哥迂了。”
马志祥将玉格送回家，又替玉格将摆摊车搬进东厢，这才告辞。
见马志祥离去，躲在堂屋避嫌的大姐儿这才出来，手指摩挲着摆摊车，面色不自然的问道：“路上都好吧？东西都齐了吗？”
六姐儿嘻嘻笑道：“大姐，我方才瞧见了，大姐夫俊得很呢，还特别有劲儿。”
大姐儿红着脸拍了她一下，“胡说什么？”
二姐儿守礼，一路低着头没有多瞧，三姐儿只是笑，倒是四姐儿道：“我瞧着大姐夫对玉格，比对阿玛要亲近得多。”
大姐儿看向玉格，玉格笑道：“阿玛是长辈，他自然是尊敬更多。”
大姐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几人说笑了几句，三姐儿和四姐儿领着六姐儿回堂屋，大姐儿和二姐儿帮着玉格把红泥小炉和铁锅等种种物件放到摆摊车上。
大姐儿对二姐儿道：“明儿是正经做买卖，五姐儿和六姐儿怕是不成，要不还是你带着三姐儿、四姐儿跟着玉格儿去？”
三姐儿和四姐儿都是明年要参加选秀的人，玉格不愿意带她们出去，不是怕影响了她们，选不上，而是怕她们选上。
玉格道：“就一个摆摊车，二姐帮忙就够了，还是带五姐儿和六姐儿吧，也不至于太耽误家里的活。”
大姐儿想想有理，点头道：“也成，五姐儿机灵，方才、你们回来了，她指使六姐儿开门，自己领着金姐儿和银姐儿避到了西梢间，六姐儿能说会道，年纪又小，正好能招揽生意。”

第18章
这一晚，陈氏和多尔济还是快到宵禁的时候才回家。
两人愁眉紧锁，不时的叹气一声，但瞧着却没有前两日那般仿若绝望的悲戚灰心。
“阿玛额娘，小舅舅那边怎么说？”
多尔济道：“你说的那个法子，钱庄那边像是有些松口，但是具体数目是多少，每月还多少还不好说。”
玉格点了点头。
所以，对方是还在评估他们家的人脉实力。
若是知晓他们家没什么关系，说不定，就还按着原先的利息算，这事成不成，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这也太悬了。
陈氏揉了揉她微蹙的眉头道：“你去睡吧，有阿玛和额娘呢。”
玉格笑着点头道：“阿玛和额娘也早些安置。”
次日一早，晨钟还没有敲响，大姐儿和二姐儿悄悄起身到东厢敲门，东厢里玉格和五姐儿、六姐儿已经醒了。
玉格点了灯，指向冻了一夜的四盘零一碗鲜奶道：“咱们先在家把它们切成长条。”
二姐儿点头，去灶房取菜刀和案板，五姐儿和六姐儿跟着去洗手。
大姐儿问：“怎么切？”
玉格正比量着大小，五姐儿递过来一根擀面杖，玉格笑了一下，将擀面杖递给大姐儿，道：“用这个比着切，案板不够大，咱们把桌子擦一擦，在桌子上切。”
二姐儿收拾好桌子，将一盘冻鲜奶脱盘，大姐儿小心的将冻鲜奶按玉格所说，切成三厘米左右宽、六厘米左右长的小长条，一盘切出了五十八块，余下一块大约三厘米长宽的小方块。
这么算下来，四盘一共能切出二百三十二块，外加四个小方块。
五姐儿和六姐儿数完数，问：“咱们怎么卖？”
玉格粗略的算了算本钱，一千二百七十文，去掉摆摊车、小炉子小锅、水桶和托盘，再除以二百三十二，一块大约一文八的成本。
六姐儿和玉格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六姐儿道：“把这些长块也切成方块吧，免得浪费了那四块小的。”
六姐儿私心里有点抠。
玉格道：“一块卖五文钱吧。”
大姐儿几个都看向玉格，“这么贵，能买得了吗？”
六姐儿的眼珠子瞪得格外圆。
玉格看着六姐儿笑了笑，道：“都切成方块吧。”
“那一块卖多少？”六姐儿问。
玉格笑着回道：“还卖五文。”
啧，六姐儿摸了摸鼻子，突然就无法直视她绝世温柔的好弟弟的笑容了。
大姐儿拿着刀不敢动手，玉格笑道：“没事，咱们这个成本，本也不是卖给普通百姓吃的。”
大姐儿深呼一口气，点了点头，极郑重的继续操刀。
五姐儿将大姐儿切好的冻鲜奶滚一圈面粉，交给二姐儿。
二姐儿打了鸡子，将蛋黄和蛋清分在两个碗里，调匀蛋黄，把五姐儿递过来的冻鲜奶到蛋黄里再滚一圈，而后交给六姐儿。
六姐儿面前是她们昨个儿用馒头做成的，据说叫面包糠的东西，也是放进去裹一圈，最后放到托盘里码好。
玉格洗漱完，坐下写了一封信，取出七个小竹篮，垫好糯米纸，把原本放在摆摊车上的东西取下来，重新摆放安置，叫六姐儿只留一托盘在桌面上，其余三托盘放到桌洞里。
五更两点的时候，玉格加了煤块到火炉里，开始生火倒油，陆陆续续下了五十七块冻鲜奶。
油滋滋冒响，鲜奶冻的表面渐渐变成金黄色。
六姐儿吞着口水问：“怎么没有奶香？”
玉格道：“都锁在里头呢。”说着夹了一块炸牛乳，喂到六姐儿嘴边。
六姐儿又狠狠吞咽了两下，别开头道：“我不吃。”
玉格笑道：“吃吧，你要是都不知道它什么味儿，还怎么卖它呢？”
六姐儿咬了一小口，刚碰齿是表层的酥脆口感，比想象中还要酥还要脆，每一个细微的接触都能嚼出响儿来，而后就是内里的香甜嫩滑，初一咬开，里头的香软像是要在舌头上爆开，又嫩滑得似乎能从舌头上直接滑下喉咙管去，奶香味弥漫整个口腔。
“好漂亮啊！”六姐儿还没说感受心得，五姐儿先看着六姐儿咬开的那个小口感叹道。
咬开金黄色的酥皮，露出比雪还要洁白的鲜奶内里，因为被热油炸过一遍，它的白带着某种肉眼可见的弹性和嫩滑的光泽。
“太漂亮了。”五姐儿赞叹不已，玉格夹了一块喂到她嘴边，五姐儿没有多推辞，连忙伸手接过。
玉格笑了笑，又夹了一块给大姐儿和二姐儿。
两人刚想说话，玉格先一步道：“大姐和二姐若不吃，我也不好意思吃了。”
大姐儿和二姐儿这才伸手接过，明明一口就能吃掉的炸鲜奶小方，四个人硬是咬了五六口，也舍不得吃完。
玉格两口吃完一块，催促道：“大姐，帮我分装一下，一个篮子装十块，装五个篮子。”
二姐儿也赶忙过来帮忙。
五姐儿奇怪道：“玉格儿，你不是说要趁热卖吗？这会儿做出来都凉了。”
玉格回道：“这是送人的。”
说完对大姐儿道：“这五篮炸牛乳，请大姐和三姐四姐，帮我分别送到大舅舅家、小舅舅家、姨母家、马大哥家，还有昨儿我买摆摊车的郭家木匠铺。”
大姐儿点头答应下来。
忙完这些，也差不多开禁了，大姐儿和二姐儿一起把摆摊车抬到大门外，玉格和二姐儿、五姐儿、六姐儿推着车往外走。
大姐儿看着她们走远，回屋悄悄把三姐儿和四姐儿叫了起来。
“这是玉格给你们留的炸牛乳，吃完了，起来跑一趟。”
玉格几个走到离家一定距离后，开始叫卖，五姐儿和六姐儿一声一声清脆的吆喝道：“卖炸牛乳咯，新鲜热乎的炸牛乳咯。”
许是时候太早，到四人快要走出胡同口，除了过路的货郎过来瞧了瞧稀奇外，一共才有四家出来问，这四家里，又有三家被价格劝退，只有一家买了一块尝鲜。
就这唯一的一个客人，吃了也不说好不好吃，只咂嘴道：“这也太贵了。”
二姐儿和六姐儿有些泄气，玉格见状，指着桌洞里的五文钱，对两人笑着小声道：“已经赚回五块的本钱了，咱们这一块，本钱不到一文。”
二姐儿和六姐儿这才又高兴起来。
玉格道：“五姐儿、六姐儿，吆喝的时候把价钱也带上吧。”
走到胡同的栅栏处，五姐儿和六姐儿的吆喝声已经变成，“卖炸牛乳咯，新鲜热乎的炸牛乳咯，五文钱一块。”
不待栅栏处值守的官兵问询，玉格主动送上四块新鲜出锅的炸牛乳，“官爷值班辛苦了，吃点炸牛乳垫垫肚子。”
两个官爷听到这东西五文钱一块，也不嫌弃玉格送得少了，反而笑道：“炸牛乳？倒是稀奇。”又看车上写着满人炸牛乳，挥了挥手道：“行了，去忙吧。”
玉格笑着谢过，和二姐儿一起推着车继续往东走，边走边从桌洞里拿出个垫好糯米纸的篮子。
六姐儿见状问道：“是还要送人吗？”
玉格道：“嗯，送给东海家，一会就要走到他家了。”
玉格刚说完，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激动的响亮的呼喊，“玉格！”

第19章
“东海？”六姐儿看清来人，远远的向对方招手。
东海还带着一个人，两人一块向着四人跑过来，六姐儿笑道：“刚玉格儿还说要给你送炸牛乳去呢，正巧你就过来。”
说完见东海手上没拿书包袱，又问：“咦，你今儿个不上学吗？”
东海笑道：“今儿个冬至，学里放三天假，我想着你们说要做买卖，就带着南山过来给你们帮忙。”
东海指着身后的男孩对四人介绍道：“这是我堂弟南山。”
玉格笑着对南山点了点头，向他介绍自己这边的人，“我叫玉格，咱们见过一面，这是我二姐、五姐、六姐。”
南山挠了挠头，点头道：“嗯，我记得，选拔那日咱们两站同一排。”
两人这边生疏的熟悉着，那边六姐儿和东海聊得热火朝天，“炸牛乳？牛乳还能炸？这也太稀奇了。”
“这是，”六姐儿刚开腔，又吞了声，道：“这不能和你说，这是秘密，反正真是牛乳炸的，可好吃了。”
“那我买一块。”
“你。”六姐儿顿了顿，还是不客气的说了出来，“傻啊？我都说了，玉格要送你一篮子了，你还买什么？”
东海先是惊喜，又摇头道：“不行，你们家如今还欠着债呢，我不能白吃你们家的东西。”
玉格让二姐儿多炸一块给南山，笑着对东海道：“这是谢礼，我们如今这样的情况，多谢你愿意借钱给我们，也多谢伯母。”
东海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握拳咳了一声，点头道：“好，”又道：“我和南山做什么？我们今儿是特意来帮忙的。”
玉格道：“这车这样小，只一个人就够了，你们帮着吆喝吧，让五姐儿和六姐儿歇歇嗓子。”
东海和南山点点头，站到车子两边，也跟着吆喝起来。
说话间就到了东海家门口，东海接过篮子，飞一般奔进去。
玉格几个站在外头等他，隐隐能听到里头东海得意炫耀的声音，“五文钱一块，这些要五十文呢，看看儿子交的朋友，多仗义！”
六姐儿捂着嘴眉眼带笑。
五姐儿瞧着正在吃炸牛乳的南山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南山呼着热气，烫着了也不愿往外吐，连连点头，口齿不清的回道：“好吃！太好吃了！又香又酥，里头像是在给牙齿做按摩一样。”
玉格轻轻笑了起来，那应该叫做弹牙。
五姐儿悄悄松了口气，那就不是她们几个没吃过好东西的错觉，是这东西是味道确实不坏。
南山吃了炸牛乳，吆喝得更加卖力，站在原地也不懈怠，“卖炸牛乳咯，新鲜热乎的炸牛乳咯，五文钱一块。”
里头东海的额娘，许是听到了侄儿的声音，走了出来，笑道：“南山也在呢？”
南山忙给东海额娘见礼，“阿姆巴娘（伯母）早，我跟堂哥一起出来长长见识。”
东海额娘对他笑了笑，又对玉格道：“你们这炸牛乳我方才尝了，极对我的胃口，东海他阿玛也喜欢，给我再来十块。”
说着数了五十文钱给玉格，玉格接过谢过，二姐儿赶忙下锅了十块。
东海见状，又奔进屋把小篮子取了出来。
东海额娘奇怪的看了儿子一眼，东海小声解释了一句，“我们篮子不多，得省着用。”
六姐儿向东海投去赞赏的眼神，东海额娘笑得前仰后合，点着儿子道：“行，如今你和他们倒成了‘我们’了。”
因着他们这一块儿围了许多人，别家出来买早点的，都要凑过来瞧两眼，许是承恩胡同里的人家境殷实些，又陆陆续续卖出去十几块。
炸牛乳熟得极快，热油下锅，不过一分钟就得了，东海额娘接过篮子，对东海和玉格几个笑道：“行了，你们忙吧，我回了。”
东海被她笑得面色微红，背过身给二姐儿递签子。
四人边走边卖，慢慢走到胡同里最气派的西林觉罗氏府前，五姐儿几个都停了吆喝声。
玉格让二姐儿停一停，拿出一个竹篮，自己动手炸了十块，又取了十块冻牛乳，中间用糯米纸隔开，而后抽出桌洞里的信，一起送到了门房处。
玉格回来，就见东海和南山像是不认识般看着自己，笑问道：“这是怎么了？”
东海指着前头，眼睛瞪得滚圆，“你认识这府里的人？”
南山喃喃道：“我输得真不冤。”
玉格看了南山一眼，笑着摇头道：“我只知道这是点了我入学的佐领鄂尔泰大人府上，之前决定不再上学，深觉辜负了大人的提拔之恩，写了一封兼陈情告罪的帖子，后头想想，只空口告罪，却没有丝毫赔礼，实在不像样子，只是我家的情况，你们也知晓，只有这个算得上难得新鲜，所以才特特送来。”
东海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又遗憾道：“鄂尔泰大人府上可了不得，你若真能和他攀上关系，你家如今这事也算不上事了。”
“哦？”玉格的语调带出些疑问。
东海兴致勃勃的向玉格介绍起来，“鄂尔泰大人的玛法（祖父）曾官至户部郎中，他阿玛曾拜国子监祭酒，鄂尔泰大人二十岁就中了举，二十一岁袭了佐领世职，如今在内务府任员外郎。”①
玉格看向他。
东海笑道：“奇怪我怎的知道得这么清楚？”
玉格点头。
东海左右看了一眼，极享受六姐儿几乎写在脸上的惊叹，背着手笑道：“咱们满洲旗的佐领虽说有好几个，不过恰巧我们家归鄂尔泰大人管辖，鄂尔泰大人中举时，我阿玛也是来送了礼的。”
说完，东海又奇怪道：“你们家不也归鄂尔泰大人管？当时你们家就没来贺喜？”
六姐儿咬了咬唇，绞着手不知道该怎么说。
玉格笑着回道：“我小时候身子不好，一直关在家里，不太知晓外面的事。”
此时，一行人已经走出了西林觉罗氏府的范围，玉格又道：“咱们继续叫卖吧，再往前，那一片都是衙门了。”
东海立即点头道：“对对对，辰初到辰正，正是大人们到衙门上值的时候，也最是好卖东西的时候。”

第20章
几人走到胡同口的栅栏处，又遇到两个值班的官兵，不待玉格上前打点，其中一人已经先对着南山唤道：“南山，今儿过节，你不在家待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南山上前回话，东海侧头小声对玉格道：“是南山隔了一房的表哥阿吉嘎。”
南山回道：“今儿学里放假，我和堂哥一起出来帮朋友做买卖。”
阿吉嘎看了东海一眼，东海连忙给他见礼，“表哥好。”
阿吉嘎点了点头，又随意的看向玉格，玉格上前拱手见礼。
阿吉嘎一眼扫到二姐儿推着的小车上的字，复又回过头来看向玉格，“你也是满人？”
玉格笑着回道：“是。”
阿吉嘎皱起眉头，“既是满人，做什么买卖？”
他话里带出些对经商的轻鄙，六姐儿低着头，生气的鼓了鼓腮。
玉格脸上丝毫不见怒意尴尬，只平常的笑着回道：“家里出了些变故。”
阿吉嘎没有细问，看了南山一眼，挥手道：“行，你们去忙吧。”
说完又对南山道：“听说你进了官学？进了官学就好好读书，别一天到晚只知道玩。”
南山忙顺从的点头应了。
阿吉嘎虽只是远方表哥，可已经成年当差，因年岁差得太多，南山拿他当长辈敬着，他对南山，连带着对南山的堂哥、朋友，也全然是长辈的姿态。
东海有些不高兴低着头没吭声，推着小车就要走。
玉格拉住他，“等等。”
玉格往锅里下了四块炸牛乳，炸好串好，送给阿吉嘎和他的同僚，“两位大哥冬日当值辛苦了，吃点热乎的暖和暖和。”
阿吉嘎意外的看了玉格一眼，再挥手让他们过时，表情和善了许多。
见玉格还笑着给那个瞧不起他们的人送东西吃，六姐儿更气了，闷着脑袋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玉格发现了，但没有说什么，这样的世情，既然决定做这样的事，这些都是可以想见的。
东海也发现了，不过顾忌着南山，也不好说什么，只越发卖力的吆喝叫卖着。
当官的到底阔绰，随着到各公堂衙门当差上值的官吏越来越多，他们炸牛乳的生意慢慢火热起来。
临近辰正的时候，玉格和二姐儿两个人炸都有些忙不过来，东海和南山也顾不上叫卖了，拿了长筷子帮忙穿签子，五姐儿和六姐儿的叫卖声也因为要收钱而时断时续。
不过摆摊车前围着等着的人就是最好的招牌，无论是去正阳门内东边户部等衙门当差的，还是进大清门内千步廊坐班的，经过时都要往他们这处瞥一眼。
多尔济走到这处时，也被同僚拉着说过去看看。
“满人炸牛乳？倒是新鲜，牛乳如何能炸？你们满人还有这样的吃法？走，咱们也过去瞧瞧。”
多尔济如今囊中羞涩得很，哪里愿意去凑这样要花钱的热闹，忙道：“我也不知，我就不去了，昨个儿衙门里有件事没办妥当，我得先去瞧瞧才能安心。”
同僚不再劝，自去了。
辰正时分，便是最晚上衙的一拨官吏也到了签到点卯的时候，玉格几人的买卖霎时冷清下来。
不过，二姐儿瞧一眼卖完的空托盘，眼里已是心满意足又喜之不尽的欢喜。
六姐儿却很是失望，“才卖完了一托盘，还有三托盘呢。”
几人正说着话，大清门的三个大门尽数打开，兵马旗帜威风凛凛的从里头鱼贯而出，是宫里到天坛祭天的仪仗。
玉格远远的瞧了一眼，对六姐儿笑道：“今日才刚开始呢，不着急，今儿冬至，想必外城的百姓们也很愿意花钱吃些好的。”
六姐儿犹豫着有些不信，她们家还是旗人呢，都吃不起这样的东西。
她还是觉得在这些衙门前头卖妥当。
东海点头赞同道：“对，我阿玛也说了，那些汉人生意上头极精明，都富得很。”
玉格笑着拉了六姐儿一把，“走吧，今儿衙门里放衙也早，午时咱们再来。”
说完，玉格几个推着车，随着人流往正阳门外走。
今儿街上的人是真多，因为祭天的仪仗把中间的路占了，更显得街道两边拥挤热闹得很。
人是多了，可，六姐儿转头看着玉格问道：“咱们能吆喝吗？”
玉格左右看了看，虽然因为人多，大家自在说话并不用收敛音量，可也好像确实没人这时候叫卖。
玉格伸手往头顶上指了指，笑道：“这么多人都在路上走着呢，不用叫卖，咱们的招牌已经顶在头上了。”
“唉，”六姐儿叹了口气，“那么多人，也不是人人都识字啊。”
玉格笑了一下，还挺不好哄。
几人顺着人流走了好一阵，六姐儿对零零散散的客人很不满意，尤其这稀稀拉拉的客人里头，还有许多问了嫌价贵不买的。
“唉，”六姐儿小小的人儿皱着眉头嘟着嘴，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
东海走到六姐儿身边，劝道：“这会儿大家都只顾着瞧热闹去了，等祭天的队伍走过了就好了。”
说完又问，“六姐儿你从前看过宫里祭天的仪仗没有？左右这会儿没人，咱们也到前头瞧热闹去？说不定还能看见皇上阿哥们呢。”
六姐儿扬起小脸，有些得意，“哼，我早就看过了。”
“咦，什么时候？”
“就是前儿，我和……”两人说着已经开始往前头挤。
玉格连忙伸手拉住六姐儿，“别挤了，这会儿挤也没用，咱们本来就走在仪仗后头，两条腿哪里追得上他们四条腿的？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再看吧。”
几人又这么沿路随意做着买卖，只是少了噱头，生意确实大不如早上，不过五文钱一小块的小吃，能卖得出去，就已经是占了节日的便宜了。
边走边卖，几人倒是慢慢的占到了好位置，只等仪仗回返，准能站在第一排瞧热闹。
祭天为大祀之首，按祖制一般为皇帝亲祭，是故礼节极为繁缛。①
康熙今年已年过半百，繁重的仪式过后，精神有些不济。
人精神不济时，闭目养神或是远眺最能歇眼睛，康熙揉了揉眉心，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瞧。
外头街上人头攒动，熙来攘往，一派繁忙热闹景象，因是冬至佳节，街道两旁的店铺挂上一串串大红灯笼，更添喜气和繁华。
再没有什么比这些更叫一个帝王觉得舒心畅快。
康熙眼底氲起浅浅的笑意，突然康熙的视线落到一处。
满人炸牛乳？牛乳也能炸？还是满人的买卖？
因着奇怪，康熙多瞧了两眼。
马车旁边原本凑近了等吩咐的太监，见皇上看向某处，忙也转头看去，看到满人炸牛乳，太监微愣，底下的手动了动，一个小太监悄悄离开了队伍。

第21章
玉格几个没有注意到康熙的视线。
虽是特意站在路边等的，可仪仗队伍太长，皇上的车驾前面还有无数骑兵队列，他们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于是先被卖糖葫芦的吸引了视线。
可巧那卖糖葫芦的还就站在他们旁边。
六姐儿仰着脖子，双眼盯着糖葫芦串，不自觉的小口吞咽，可能是知晓了滋味，再瞧糖葫芦，竟觉得比从前还要诱人十分。
东海见她眼巴巴瞧着怪可怜的，便道要去买，可他们今日是来帮忙的，玉格哪能再让他花钱请吃糖葫芦，便道自己请。
六姐儿听到两人的声音，回过头来小声问道：“咱们能同他换吗？”
玉格挑了挑眉，笑看着她。
六姐儿指着冻奶块眨了眨眼，她记得玉格儿说一块的成本不到一文钱来着。
这小丫头真是精灵完了，玉格笑着伸手推了推她的额头，“可以，你去说吧。”
六姐儿眼睛一亮，于是玉格几个都只顾着瞧六姐儿和卖糖葫芦的商量，用两块炸牛乳换他五串糖葫芦。
等再转过视线来，皇上的御驾已过，面前又是无数的车马队列。
所以，当一个官兵模样的人来到他们面前，明着说买炸牛乳，闲谈间打听他们家世背景的时候，玉格心里很有些奇怪。
她原本想着这一天皇上出来，应该没官兵敢在街上胡乱收税，不想……
“回兵爷的话，我叫色赫图&#183;玉格，是镶蓝满军旗人，他们几个是我的姐姐和朋友。至于为何出来做买卖，”玉格看了隐隐想要告状述委屈的六姐儿一眼，眸光往下掩了掩。
惭愧道：“其实皇上对咱们满人极好，不说刚入关时分的土地房子，就是逢年过节、国有乐事，也少不了打赏，只是。”
“只是什么？”听到玉格说逢年过节能领赏，官兵便知他家里有人在朝廷当差，于是更添了两分耐心。
玉格苦笑道：“我是后辈，不好说长辈的不好，只是祖上不善经营，又、欠了些债，所以才。”
玉格说得含糊，官兵听得却明白，入关后，被京城的繁华晃花眼的不是一家两家。
玉格接着道：“我阿玛愁得很，我如今这样，虽然名声上有些不好听，可我私心里觉得，能让阿玛和额娘少辛苦几分，比这些个虚名要紧。”
官兵听得有些动容，瞧着玉格意有所指的感慨道：“你是个有孝心的，以后少不了福气。”
玉格眸光微动，笑道：“官爷过誉了，不过是为人子的本心罢了。”
官兵听得一笑，指着托盘里未炸的冻奶块道：“你这些，放油锅里炸一炸就好了？”
玉格点头道是，“刚出锅的时候趁热吃，味道最佳。”
官兵便道：“那再给我装五十块这样没炸的，我拿回去，等要吃的时候再下锅。”
玉格笑着应是，把桌洞里除装铜钱外，唯二的两个小竹篮拿出来，一个给二姐儿装炸牛乳，一个自己拿了筷子装冻奶块。
又取了钱，请东海帮忙去买一个有盖的大提篮，要大些深些，能妥帖的放下两个小提篮的。
官兵笑看着玉格这一通嘱咐，回过头望了一眼自己牵着的马，转回头摸着下巴笑而赞道：“是个伶俐人。”
东海很快买了提篮回来，玉格把两个小篮子放进去妥帖放好，交给官兵。
官兵笑着扔了一块碎银子给玉格，接过提篮，上马离去。
玉格拿着碎银块，正想和六姐儿解释方才不让她说话的原因，却见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手里的碎银子。
东海也很稀奇，神色激动的道：“不知道这些有多少？咱们去借个戥秤。”
说着就推着摆摊车往街边的店铺走。
五姐儿和六姐儿闻言也跟着搭手推车，六姐儿连连点头道：“对对对，一百块炸牛乳要半钱银子呢，咱们别亏了。”
玉格笑着跟在后头。
离他们最近的是一家饭铺，铺子里有不少客人，远远的就能闻到羊杂汤的味道。
几人问掌柜的借了戥秤。
掌柜的笑看着他们几个半大不大的小孩称银子，往外头瞥了一眼，见外头还有一大一小两个丫头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这一看，掌柜的也看见了他们的摆摊车和车上的字。
掌柜的问道：“满人炸牛乳？牛乳怎么炸？这银子是你们自己挣来的？”
玉格笑着回道：“是，五文钱一块，有个客人要了一百块，就给了咱们这块碎银子。”
掌柜的轻轻皱眉，“这银子瞧着得有二两重。”
这时，东海和南山也称出重来了，不多不少，正是二两。
六姐儿一拍掌，欢喜不已。
掌柜的却皱着眉头，拿了把钳子样的剪子出来，道：“拿来我给你们瞧瞧，你们不知道，这里头门道多着呢，得绞开看看，怕里头掺了别的东西。”
玉格虽觉得那官兵不会如此，还是取下碎银，恭敬的递给掌柜，“麻烦您了。”
而后扯了扯六姐儿，小声的吩咐她去外头叫二姐儿炸两块牛乳送过来。
掌柜的绞开看了，银子软软的能绞开，绞开后的颜色也对，笑着把碎银子还给玉格，“看来你们是遇到贵人了。”
得了一两五钱的赏钱。
玉格笑着回道：“是位骑马的兵老爷。”
掌柜的笑着点头道：“那就错不了，”又道：“你们这东西卖得不便宜，满人老爷们银子多，出手大方，你们最好备着戥秤和剪子。”
说着，六姐儿小跑着送来了一串炸牛乳，玉格递给掌柜的，“多谢您提点，这炸牛乳请您尝尝。”
掌柜的摆手推辞道：“不过一两句话的事。”
玉格笑道：“这一两句话于我们也帮了大忙了，您不要客气，也帮咱们尝尝味道如何，可能对了民人（非旗人的普通百姓）的脾胃？”
掌柜的推辞不过，接过炸牛乳尝了一口，点头道：“这东西有趣，是把牛乳冻了炸的？嗯，应该还加了别的东西，不然一下油锅就化了。”
六姐儿紧张的看着掌柜。
掌柜的笑道：“别怕，我不是厨子，尝不出你们的方子。”
说完，又对玉格道：“奶味足，外头这层酥皮味道尤佳，这样的好东西，定能好卖。”
“谢掌柜的吉言。”玉格笑着谢过，提出告辞，“不耽误您忙了，我们先走了。”
掌柜的笑着留道：“等等，我也买四块回家给老人孩子尝尝鲜，过节嘛。”
“给您拿冻奶块？”
掌柜的想了想，摇头道：“还是炸好给我吧，这东西炸好得废不少油。”
告别饭铺掌柜，玉格几个顺着大街往正阳门走，正好赶上官吏们散值。

第22章
再来到正阳门内这一块，生意比早上还要好。
官吏们大约是和饭铺掌柜同样的想法，不过他们要富裕讲究得多，多是要冻奶块。
原本只负责吆喝叫卖的五姐儿和六姐儿，也过来帮忙用糯米纸和油纸打包冻奶块。
六个人应付起这些个动辄要十块二十块的官吏、一次要四五十块的小厮，才不至于忙乱。
买的人多，量又大，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带来的冻奶块就卖完了。
六姐儿又是激动又是懊恼，“早知道昨儿多做一些好了。”
玉格笑道：“昨儿也没那么多本钱不是？这东西能放，咱们今天回去多做些放着慢慢卖，好好过个节。”
五姐儿点头催促道：“那咱们快些走，还能赶回去吃午饭。”
六姐儿犹犹豫豫的转头往大清门内张望。
玉格看向东海和南山，正要说话，东海先把住车，道：“走走走，正好赶回家和我阿玛一块儿吃饭。”
南山跟着笑道：“堂哥说得对，我阿玛这会也该下值了。”
玉格笑了笑，没再多说，一行人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路上陆续送了南山和东海回家后，玉格四个更是归心似箭，连二姐儿这样内敛拘束的性子，也是边走边不住抿嘴笑。
今天走的路说的话，不比前两日少，但这会儿几人都觉不出累。
“阿玛额娘和大姐他们要是知道咱们今儿挣了这么多钱，一定高兴坏了！”六姐儿设想着回家后的情景，几乎没蹦跳着走路。
五姐儿则盘算着后面的打算，“这次阿玛和额娘不会不同意你做买卖了，等回家吃了饭，咱们再去买牛乳，这回买它五、不，三大桶！”
玉格笑道：“五姐儿还是谨慎，不过我觉得，咱们吃过饭后，应该先休息一会儿，然后出来买牛乳，再买些羊肉，做个羊肉锅子，锅边贴一圈饼，等肉好了饼好了，一口肉一口饼就着吃，要是嫌饼太硬了，就在羊肉汤里泡一泡。”
六姐儿被玉格说得馋得两眼冒光，不住的吞咽口水。
二姐儿喉头滚动了一下，还是道：“家里还欠着债呢，还是要节俭些。”
五姐儿和六姐儿失望的叹了口气。
玉格笑着点头道：“嗯，节俭些，那咱们晚上吃羊杂汤，还是吃羊肉饺子？要不羊杂汤就羊肉饺子好了，咱们也好好过个节。”
二姐儿愣了愣，下意识的道：“羊肉饺子就够了。”
玉格不给她反口的机会，笑着重重点头道：“好，那就吃羊肉饺子。”
五姐儿和六姐儿挽着手笑作一团。
四人回到家中，玉格原本以为要同陈氏解释她们做生意的事，不想陈氏已经知道了。
可能是知道后就一直在等她们回家，五姐儿一敲门，陈氏就亲自来开了门。
陈氏的脸上是自欠债后就一直没消的愁苦，此时还多了胆怯和不安。
“玉格儿，你、你阿玛说了不让你做买卖的？”陈氏为难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多尔济的话她不敢不听，可从小到大没有一处不好的儿子，她也没法子责怪。
大姐儿跨出门口，帮二姐儿一起把摆摊车抬进来，和玉格错身而过的时候，下巴往堂屋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玉格上前伸手扶住陈氏的胳膊，温声道：“额娘，我们进去慢慢说。”
堂屋里，她们早上送出去的五篮子炸牛乳，此时每个篮子里装了二十只饺子，正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玉格指着篮子和饺子问道：“这是？”
陈氏回道：“这是你大舅舅、小舅舅、姨母、马大哥家，还有什么骡马市大街的郭木匠送来的节礼。”
玉格笑道：“我和二姐她们路上还说着，晚上包饺子吃呢，没想到已经有人送来了。”
“唉，”陈氏叹了口气，担忧的说道：“你姨母让你明途表哥送饺子过来的时候，捎话和我都说了，她也担心得很，咱们家如今这样的情况，你也是、太大胆了。”
四姐儿咬了咬唇，有些愧疚的看向玉格。
姨母家是她去送的，姨母只听了牛乳两个字，就拉着她问个不停，她想着玉格说了今日就会告诉阿玛和额娘，又想着他们在外面做买卖，有亲戚帮衬总能好些，才和她说了，没想到，紧接着姨母就让明途表哥送了饺子过来，还捎话说教了额娘一通。
玉格扶着陈氏在炕上坐下，笑道：“额娘怎么不问问我们今个儿挣了多少钱？”
陈氏抬头看向玉格，听这话音，难道还挣了不少？可她听明途说，他们那劳什子炸牛乳，一口大小就要卖五文钱。
“挣了多少钱？”
憋了许久的六姐儿终于找到机会分享喜悦，凑上前道：“额娘，我们的炸牛乳全部卖完了！挣了好多好多钱！有个兵爷一口气要了一百块，给了咱们二两银子呢！”
大姐儿惊喜的看向二姐儿，二姐儿点了点头。
三姐儿和四姐儿对视一眼，脸上齐齐漫出无尽的欣喜。
金姐儿牵着银姐儿惊得傻住了。
陈氏不敢置信的呆怔了片刻，“四百多块全、全卖完了？”
玉格走到炕桌另一边坐下，笑着点了点头，三姐儿笑盈盈的给她倒了碗热水。
大姐儿也将二姐儿按到炕上坐下，五姐儿和六姐儿不用人让，自己爬上了炕，四姐儿笑意盈盈的给她们三个也倒了热水。
陈氏怔怔的自言自语道：“四百六十八块，二千多文钱！”
玉格笑着摇头道：“没那么多，一共送了一百零一块出去。”
陈氏和大姐儿几个皆肉痛的看向玉格，一百零一块，那就是五百零五文钱！
玉格笑着慢慢的同几人算账。
“再抛开得了二两银的一百块，剩下二百六十七块，一共应该是一千三百三十五文钱，中途咱们又花了三十文钱买了些篮子，就剩下一千三百零五文钱，大姐和三姐、四姐帮忙数数，看能不能对得上。”
六姐儿跳下炕，挺着胸脯抬着下巴，从摆摊车的桌洞里掏出装钱的小提篮，交给大姐儿。
大姐儿双手接过，和三姐儿、四姐儿压着激动，坐到八仙桌旁数钱。
陈氏双目直直的看着八仙桌上的大堆铜钱，顾不上说话，更顾不上问话，只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姐儿三个数钱。
玉格笑了笑，和五姐儿几个坐在炕上，各自喝水捶腿，松散松散。
大姐儿和三姐儿、四姐儿一人数了一遍，大姐儿把钱装回篮子里，提到炕桌上，笑道：“一千三百零五文，一个钱不差。”
陈氏的眼珠子落在小提篮上，还有些回不过神。
玉格稍稍坐直了些，对陈氏道：“咱们的本钱，算上摆摊车，锅、炉、托盘、水桶，还有没用完的面粉、淀粉、白糖等等，一共只花了一千二百七十文，要是去掉摆摊车和锅、炉、托盘、水桶这些能重复用的东西，只算食材，那一共只花了四百三十文。”
五姐儿道：“应该是不到四百三十文，咱们还剩下好些淀粉、面粉和白糖呢。”
玉格笑着点头道：“嗯，咱们往多了算，就算四百三十文的本钱，今儿一天也赚了两千八百七十五文钱。”
玉格转头看向陈氏，“额娘，我认为这买卖还是做得的，您觉得呢？”
陈氏嘴唇微微颤着说不出话来，这会儿她还如在梦中一般，玉格说的话，她都听见了，但好似又没有听见，两千八百七十五文钱，就一天的功夫，怎么可能呢？
正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六姐儿跳下炕，笑道：“一定是阿玛回来了，我去开门！”
说着，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第23章
打开门，屋外却不是多尔济，而是一个眼生的男子。
男子穿着一身夹棉的靛蓝色马蹄袖箭衣，人看着很是精神。
六姐儿戒备的一手把着门，回头往屋里看。
玉格见状，连忙走了出来。
男子上下打量着玉格道：“我是鄂尔泰大人府上的，你就是色赫图&#183;玉格吧？”
玉格点头应是。
男子从袖筒里拿出一块银稞子递到玉格手里，道：“你送到府上的炸牛乳不错，这是我们家少夫人赏你的。”
玉格接过银稞子，忙让开门请男子进屋里喝杯热、水，她这会身上除了被剪成两块的二两碎银，一个铜板也没有。
男子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道：“不用了，少夫人让你明早再送五十块冻奶块过去，就这样，行了，我走了。”
说完，双手插入袖筒，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六姐儿不大高兴的关上院门。
玉格握着银稞子，心想以后无论何时，自己身上得带几十个大钱，家里也得备些茶叶。
玉格拉着六姐儿回屋，陈氏见两人神色不对，坐起来问道：“怎么了？是谁来了？”
玉格摊开手心，给她看银锞子，“是佐领鄂尔泰大人府上的人，我今早给他们府上送了二十块炸牛乳，这是他们府上给的赏钱，让明儿再送五十块过去。”
陈氏愣愣的看着玉格手心的银锞子。
五姐儿已经熟门熟路的进屋寻了戥秤出来，一称，又是二两重。
五姐儿笑着嘀咕道：“难道这些官老爷家都是这样的规矩？银子都是要绞成二两一块的使？”
一屋子人都被她逗笑了。
陈氏看了看银锞子，又看了看炕桌上的一篮子铜钱，整个脑袋晕晕乎乎的，这白送的，竟比卖的还要挣钱。
玉格把银锞子收起来，轻轻推了推陈氏，道：“额娘，阿玛这会还没回来，多半是在当值，我们今儿早上没开禁就起床忙，下午还要出门买牛乳做冻奶块，这会好吃饭了吗？”
陈氏木愣的点了点头，站起身，脚下像是飘一般往外走。
玉格看了五姐儿和六姐儿一眼，两人机灵的提着八仙桌上的饺子跟了出去。
家里十个人吃一百个饺子，很有些奢侈，不过陈氏这会子脑袋云里雾里的不太清楚，六姐儿只说是玉格的意思，她就照做了。
等一百个饺子下了锅，陈氏才缓过劲来心疼。
陈氏和大姐儿几个端着煮好的饺子进屋时，玉格已经把钱都收起来了，起身准备帮陈氏摆碗筷。
陈氏摇头避开，把自己手里的碗，一碗放到玉格面前，一碗放到三姐儿面前。
然后接过大姐儿手里的碗，一碗给四姐儿，一碗推给大姐儿。
银姐儿人小，省下来的五个全部分给了她们四个。
再然后是二姐儿、五姐儿、六姐儿三个，然后是陈氏自己，最后是金姐儿和银姐儿。
玉格看着自己面前的碗，哭笑不得。
她低估了陈氏的本事，明明都混成一锅煮了，陈氏却还是生生从里头分出那些是小舅舅家送的，哪些是姨母家送的。
她碗里十二个，一半是小舅舅家送来的羊肉白菜馅饺子，一半是郭木匠送来的猪肉酸菜馅饺子，皆是肉多菜少，馅大皮薄。
大姐儿六姐妹碗里的是两三个羊肉白菜馅、两三个猪肉酸菜馅，另加五六个未来大姐夫马志祥和大舅舅家送来的鸡蛋白菜馅饺子。
陈氏碗里的五个鸡蛋白菜馅，五个姨母送来的、猪肉少得几乎见不着的玉米猪肉馅饺子。
而金姐儿和银姐儿碗里则全是玉米猪肉馅饺子。
金姐儿或许没有瞧出区别，也或许瞧出了但已经知足得很，和大姐儿她们一样，小口小口的极珍惜的吃着白面饺子，银姐儿勺子拿得还不太稳，用手帮着忙，使劲往嘴里塞。
玉格转头对陈氏道：“额娘，我想吃鸡蛋馅的饺子。”
玉格话音一落，金姐儿埋着头悄无声息的加快了进食速度，银姐儿咽得太急一下被呛着了。
二姐儿一边帮银姐儿顺气，一边道：“我这儿有。”
大姐儿已经从自己碗里夹起一个，正要往玉格碗里送。
玉格看着几个姐姐都要往自己碗里送的动作，伸手挡住自己的碗，笑道：“我看额娘碗里鸡蛋馅的多，我和额娘换两个就行。”
五姐儿眨了眨眼，收回了动作，六姐儿乐呵呵的继续吃。
大姐儿和二姐儿几个回过味来，也不争着要夹给玉格了。
金姐儿的动作慢了下来，想要把自己的碗往前推，又不敢表露得太刻意。
陈氏笑着道：“不用换，额娘正好也吃不完。”
“那我就更吃不了了。”玉格说着话，已经夹了两个饺子放到陈氏碗里。
儿子如此孝顺，陈氏心里熨帖得不行，脸上连日的愁苦散了许多，终于露出个笑模样。
吃完饺子，二姐儿和金姐儿收拾碗筷，五姐儿和六姐儿吃醉了般的瘫倒在炕上。
陈氏也坐到了炕上，看着玉格像是有话要说。
玉格叫住要去帮忙的大姐儿，闲话般问她嫁妆绣得怎么样了。
大姐儿初初有些不自在，但见陈氏也关切的看了过来，便回道：“已经绣好了大半。”
六姐儿闻言，撑起身笑道：“大姐拿出来咱们瞧瞧。”
大姐儿微微红了脸，去西梢间取了出来。
盖头已经完全绣好了，大红色的绸缎，中间绣了一朵牡丹花，四角用金色的线各绣了一个‘囍’字，又各坠了一个如意节。
陈氏铺开盖头，笑容满面的来回瞧了又瞧，“绣得真好，好看。”
六姐儿拍手惊叹，又催着问道：“嫁衣呢，大姐，把嫁衣也拿出来咱们瞧瞧。”
大姐儿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六姐儿，抿着嘴笑道：“嫁衣还有些没绣好。”
嫁衣是红棉布料子做的旗袍，大约是为了新婚过后，能改成平日穿的衣服，所以没绣什么大花样，只在领口和袖口点缀了些花纹。
比起盖头来，无论是布料材质，还是绣花做工都差了许多。
不过陈氏还是看得眼泛泪光。
六姐儿几乎没穿过新衣，见此嘴甜的夸道：“大姐穿起来一定好看。”
玉格又问：“旁的呢？被子和枕头呢？”
此时虽然没有被套枕套之说，不过被子和枕头上也可以绣花样。
而且女子的嫁妆若要详备周全，是连嫁过去后用的针头线脑，都要娘家准备好的，家里条件虽不宽裕，但至少枕头被子会陪送。
大姐儿笑容一顿，小心的看向陈氏。

第24章
这一问一看又叫陈氏想起了烦心事，长叹一声后，眼里的泪就有些包不住。
“原本想着冬至领了赏，彻底了了家里的债，再攒两个月的月俸，你阿玛每月的俸米差不多也能卖一千钱，再寻你两个舅舅和姨母借些银钱，就能给大姐儿备一份体面的嫁妆，没成想……”
陈氏的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正巧这时二姐儿和金姐儿洗完了碗筷进屋。
金姐儿一听陈氏这话，身子一抖，低着头往角落处走，恨不能原地消失，叫陈氏看不见她才好。
玉格专心听着陈氏的话，计算着家里的收入花销，“家里的债还欠二两就还清了？”
陈氏点了点头，泪珠子从眼眶滑落，“原本只这个月就能还完了。”
玉格轻轻拧着眉，就这样，阿玛还想着只凭他的月俸还印子钱？
“家里还有多少钱？做被子和枕头都要些时候，大姐还得给马大哥做一身衣裳，给马大哥父母、还有马家二哥、马家小妹做双鞋，或绣张手帕，都很要费些时候，得早些准备才好。”
听着玉格一口气数出一大堆要花钱的东西，一屋子人都噤声安静下来。
陈氏抿着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道：“马家送了些油粮米面，外加七两银子，家里的印子钱拖的时候越长，翻息越高，我和你阿玛商量了，就想着先还了债，再慢慢给大姐儿攒嫁妆。”
“家里。”陈氏又顿了顿，才接着道：“家里还剩下不到一千钱。”
玉格诧异得眉尾微抬，闹了半天，她竟是这家里最有钱的人。
原想着晚上一家子一起吃顿好的，如今也只好继续节俭着了。
二姐儿低声道：“要不，给我定门亲？”
金姐儿闻言又往角落处退了半步。
玉格只当没有听见她的话，和陈氏商量道：“阿玛的俸禄一个月有二两，俸米往外卖，又要被压价，还要另外买粮食，赚不了多少钱，不如留下来，正好够咱们一家人吃用。”
“可印子钱，还有你大姐的嫁妆？”
玉格有自己的打算，父母在，子孙不得别财异居，这于她很不方便。
“只靠阿玛的俸禄，难以兼顾还债和大姐的嫁妆，我想着冬至领的赏，还是照原先的打算，先还清咱们家的债，至于金姐儿家的债，若是钱庄那边能答应，我和阿玛一个月一人凑一两，大姐的嫁妆，我来准备，我往后常在外面跑，认识的人多，准备起来也便宜。”
大姐儿感动的看着玉格。
陈氏听得怔神，“一个月要挣三两银子，玉格儿这也。”
“做买卖其实很有些赚头，额娘今日也瞧见了，只是，”玉格脸上泛起丝苦恼的神色，“只是做买卖，银钱流动大，额娘又要照看家里，这钱就不好放在额娘这一处统管了。”
五姐儿道：“对了，玉格你同你朋友东海借的钱还没还呢。”
玉格点头笑道：“嗯，明儿还他。”
陈氏愣了愣，这才想起来，玉格说花了一千多钱的本钱，他哪里来这么多钱，原来是和人借的。
玉格才出门几日，就交到这样要好的朋友了，还有那个郭木匠。
还有玉格送出去的那些炸牛乳，处处都照顾到了不说，还得了赏银，还有人预定了明儿的炸牛乳。
想到此处，陈氏一时又是骄傲，又是感触，“你做事这样妥当，额娘放心得很。”
玉格略带羞怯的笑了笑，又对陈氏道：“以后我可能会常寻几个姐姐帮忙，家里就辛苦额娘了。”
陈氏叹气道：“这有什么打紧，只是苦了你。”
玉格笑道：“哪里只我一个人苦，额娘在家里操持家务难道不苦？”
说完又转头看向大姐儿道：“我这边事情不轻松，大姐以后也不得闲了。”
大姐儿笑道：“有事你只管吩咐大姐。”
六姐儿眼珠子一转，捂着嘴笑道：“大姐往后只好偷偷寻时间绣嫁妆了。”
大姐儿红着脸作势要打她，六姐儿咯咯笑着躲得飞快，屋子里姐妹们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氛围又热闹而宽松下来。
事情说定后，玉格没在家多耽误时候，让大姐儿把摆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准备带着大姐儿六个一起出门买做炸牛乳的东西。
大姐儿奇怪道：“咱们的炸牛乳都卖完了，还推车做什么？”
玉格解释道：“一是多少省些力，二是京城这么大，咱们今儿上午只去了正阳门附近，还有许多人家都不知晓，推这车出去，也是、嗯，招揽生意。”
大姐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五姐儿和六姐儿把昨儿装牛乳的水桶、和另外两个洗好的陶罐放到车上。
陈氏皱着眉犹豫道：“推着车去，别人岂不是很容易猜出咱们的方子来？”
玉格道：“我还要买些别的。”
陈氏想着玉格做事的稳妥，迟疑着点了点头。
还是到西四牌楼去买牛乳，路上要很走些时候，六姐儿叽叽喳喳的和姐姐们说外头的热闹，玉格一边走，一边重新理了理银钱的安排，和大姐儿的嫁妆。
她手上的银钱有四两零一千三百零五文，抛开明日还给东海的钱，还剩下四两零一千零五文。
一千零五文足够做出十斤炸牛乳来，很够卖了。
剩下的四两，留二两以备还头一个月的印子钱，另外二两就可以先准备些嫁妆。
得先准备紧要的又费时候的，要是能先只付个定金就更好了。
玉格一路仔细思量着到了西四牌楼，这一回她们先去买了比较轻的面粉、淀粉等东西，然后就逛到了菜市。
菜市门口，六姐儿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同大姐儿几个说道：“玉格儿赚钱厉害，花钱也厉害，不过你们别担心，他有谱儿着呢，都是有章程有目的的。”
大姐儿头一回同玉格出来买东西，受教的点了点头。
进了菜市，玉格要了一板豆腐和四斤白菜。
大姐儿几个很淡定，六姐儿也很端得住，买这些一定是为了迷惑别人。
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家卖肉铺，玉格问了价，要了两斤猪大骨和一斤猪瘦肉。
六姐儿咽了咽口水，背着手稳住了。
又走了一段路，玉格花了四十文买了一条两斤重的鱼。
六姐儿背在身后的手抠紧了。
又走了一段，玉格买了一斤羊肉。
一走过羊肉铺，六姐儿的手就抓不住了，嘶嘶的抽气，“羊肉也太贵了，七十文！够买两斤猪肉了！玉格，你买羊肉做什么呀？”
玉格沉吟了片刻，认真回道：“冬至嘛，吃着应个景。”
六姐儿瞪圆了眼睛，整个懵住了。
大姐儿几个虽然也心疼钱，但见六姐儿这模样，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逗你的，冬至吃羊肉，御寒滋补。”

第25章
几人走着走着，不觉已经走到菜市深处，靠近屠宰场的位置。
今儿过节，菜市的生意热闹得很，屠宰场里头猪叫声、鸡叫声、鸭叫声响成一片，还有血腥味，和夹杂其中的粪便味。
路过这处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玉格几个也是如此，却突然玉格停了下来，跟在她身后的三姐儿差点撞她身上。
“玉格，还要买什么吗？”三姐儿稳住身形，伸手摘下落到玉格身上的一根羽毛。
玉格指向屠宰场，“我们进去瞧瞧。”
六姐儿拉住她，着急的小声道：“咱们已经买了很多肉了！你不是还要给大姐攒嫁妆吗？”
玉格笑道：“就是去买嫁妆。”
六姐儿满脑袋疑惑，屠宰场里头能有什么嫁妆？
大姐儿和二姐儿推着车跟在最后面，见前头的弟弟妹妹们进了屠宰场，忙推着车跟上，心里也担心玉格还要乱买吃的。
却见玉格走到一处杀鸭卖鸭的地方停下。
摊主见他们那桌子样的小车上放了不少肉，当即对玉格笑问道：“客官，来两只鸭子不？”
玉格先是点了头，又问：“鸭子是整只整只卖的？你们给杀好？不会少什么东西吧？”
见玉格问得这样详细，摊主便知他年纪虽小，却是这一行人里真正做主的，而且也是真心要买，当下笑容语气更添热情，“是整只卖的，我们这边给您杀好，您放心，我们都是实诚人，在这处做了两三代人了，丝毫都不会少您的。”
玉格点头，又笑着问道：“鸭毛也不少？”
这话听起来就有点像抬杠了，摊主愣了愣，还是笑着回道：“您若是要，鸭毛我们也给您装好，您放心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那鸭毛能单卖吗？”
摊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怀疑自己听错了，“客官是说、要买鸭毛？”
玉格点头，“鸭毛多少钱一斤？”
都开始问价了，这回确认无疑了。
摊主愣了又愣，知道他不是玩笑，可一时也答不上话，他还是头一回见有人专门来买鸭毛的。
“客官是要买来做什么？客官不知道这鸭毛和鸡毛不同，毛太硬，油性又大，做毽子做掸子都不如鸡毛。”
六姐儿几个同样奇怪，玉格正要说话，一个老妇人远远的唤道：“老二，你过来帮老大杀鸭子，让老三招呼客人。”
摊主回头瞧了一眼，看着玉格欲言又止，最后只赔罪又无奈的笑了笑，转身走向老妇人。
同时一个略年轻些的男子走了过来，瞧了一眼摆摊车，未开口便先赔笑，“我二哥不懂事，不是存心打听什么，客官要多少鸭毛？”
“看你卖多少钱，要是便宜的话，我要五十斤。”
男子眼眶微睁，笑容越发灿烂而热情，“便宜！那边的鸡毛三文钱一斤，我们这鸭毛只要两文钱一斤，您看怎么样？”
玉格诧异的挑了挑眉。
男子苦笑着解释道：“客官不知道，一只鸭子身上的毛只有几两重，客官要二十斤，我们得慢慢攒着，还要给您洗干净，才好称重不是？”
玉格慢声道：“鸡毛和鸡毛有不同，鸭毛和鸭毛应该也有不同吧？”
男子的眼珠微转，有些明白玉格的意思了，只是鸡毛最好最贵的是公鸡的项毛，可这鸭毛……
“客官要哪一处的鸭毛？”
玉格摊开手心，她的手心处有一绺白色的绒毛。
“我要这样的绒毛。”
男子凑近瞧了瞧，回道：“这样的绒毛，鸭子的翅膀下头、腹部还有脖子处都有。”
玉格点头，又问：“多少钱一斤？”
男子的眼睛飞快的眨了眨，“这得慢慢挑，这可不容易，这样细的绒毛，洗也不好洗，这可费工夫了，这得六文钱一斤。”
玉格微微皱了皱眉，在男子提着心要让价的时候，点头道：“可以，就六文钱一斤，送到棺材胡同北边第一家的色赫图家，我先给你一百文定金，你什么时候能送来？”
男子按捺着激动，“五日，不，三日，三日就够了。”
玉格点头应好，男子请他们稍等，片刻功夫就去寻了市牙过来，请他帮忙写了契书。
契书一式三份，男子、玉格和市牙各一份，玉格瞧了没有问题，数了一百文钱付给男子，把契书交给大姐儿收着。
出了屠宰场，憋了许久的六姐儿忙问道：“玉格，你买鸭毛做什么？”
“是鸭绒，”玉格看着收好契书，一脸迷惑的大姐儿道：“这鸭绒比棉花还暖和，可以用来做被子，只三斤就暖和得很，又不厚重又暖和。”
大姐儿还是不太懂，而且，“你也买得太多了。”
“不多，取三十斤做十条被子，两条给大姐做嫁妆，阿玛和额娘一条，我和五姐儿、六姐儿要两条，余下五条放到西梢间，姐姐们用，剩下的二十斤可以用来做冬衣。”
大姐儿听了苦笑不得，“十条被子，还要做冬衣？那得买多少布？玉格儿，布料可不便宜，做一身衣服，不说别的，也不算里头穿的，只布料就要至少三百文钱。”
玉格点头，她知道，她那两天也不是白在外头逛的，最最便宜的油墩布和鱼白布也要十几文一尺，普通百姓穿的蓝布和毛青布更是要二十文左右。
要装羽绒的棉布，得要细棉布，大约在三十文左右一尺，最好是能做两层，六尺布是两米长，要做出两人盖的被子，得要、嗯，二十四尺布，两层就是四十八尺布，就是一千四百四十文钱。
还是先做一层，先做一条吧。
“我知道，可是大姐想想，若是用棉花做被子，一斤棉花最便宜的也要五十文。”
这样一算，鸭绒真是便宜得几乎不要钱了。
六姐儿顿时扬眉吐气般背着手扬起下巴道：“我就说，玉格儿有分寸着呢。”
去买牛乳的路上，玉格花了七百二十文，给大姐儿买了二十四尺红色的细棉布。
大姐儿接过布，爱惜不已又感动不已的放到桌洞里头，二姐儿几个也很为她高兴，再看玉格说什么做什么，都觉得正确无比了。

第26章
最后买了十斤牛乳和三个长托盘，几人一路极引人注目的回到家后，也狠狠的惊住了陈氏。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这得花了多少钱？”
陈氏说着，上前接过玉格手里的红布和面粉。
玉格深呼一口气，双手有些酸软的垂下，她这一天从早上五点半忙到现在下午四点，再过半个时辰，多尔济也要回家了。
“累坏了吧？唉，你身子打小就弱，怎么能拿这么多东西。”
见玉格一脸疲乏，陈氏再顾不上花钱的事。
“金姐儿，快出来帮忙拿东西。”
玉格被陈氏安置在炕上坐着歇了一会，喝了几口水，略缓了缓，对陈氏道：“我都有主意，额娘放心。”
“鱼和肉、菜是买来家里吃的，您看着安排，等阿玛回来，一是咱们好好过个节，二是以前以后大家都辛苦，身子不能垮了，锅里的油都用了吧，明儿用新的油，不然卖相不好。还有一包茶叶，您也收着，留着待客用。”
“面粉买得多，是因为我还有别的用处。做炸牛乳的方子我和大姐二姐她们说了，等吃完了饭，她们在家做冻牛乳，我要去一趟骡马市大街。”
“另外，我还需要五六个荷包，做工不用太精细，但也不能太马虎，主要是用来打点那些官爷的门房，里面还要装五个钱，明儿一早至少要三个。”
“布是买来给大姐做被子的，先买了一条被子的布，后面的挣了钱再买。”
“大姐以后又要做炸牛乳，又要做荷包、缝被子，怕是没有时间做家务，家里您和金姐儿多担待，别到外头洗衣服了，儿子瞧着也心疼。”
玉格说一句，陈氏点一下头，等听到最后，陈氏的心肠柔得几乎要化成一汪水，再也挑不出摆了一车一屋的东西，有哪一样是不该买的了。
“行，你歇会儿，三姐儿四姐儿五姐儿六姐儿也好好歇会儿，大姐儿和二姐儿把东西收好也歇会儿，额娘和金姐儿去做饭，玉格你想吃什么？这会来不及炖大骨了，你想吃猪肉还是羊肉？”
玉格笑了笑，“都想吃。”
陈氏听着她说了这许多话，嗓子都有些沙哑了，顿时又心疼得一塌糊涂。
“好，额娘都给你做，你好好歇歇着。”
说完，陈氏带着金姐儿把肉和菜都搬到灶房，忙活起来。
玉格半闭眼靠在墙上，五姐儿和六姐儿见陈氏出去了，脱了鞋歪七扭八的瘫在炕上。
三姐儿和四姐儿坐在炕边捶腿，大姐儿把布放到西梢间，出来和二姐儿整理其它东西。
过了一会，六姐儿像是睡着了，呓语般说道：“真好，阿玛知道了一定高兴。”
玉格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也躺到炕上小憩。
三姐儿和四姐儿停了动作，彼此互望一眼，眼底未散的欢喜渐渐染上迷茫和疑惑，奇怪，她们家不是才刚背了好大一笔债吗，怎么感觉这辈子头一回吃得这样好，又头一回这样开心呢。
欠债的事，那么多的银子，这么大的事，她们怎么好像就都、忘了。
饭做好的时候，多尔济回来了。
闻着灶房传来的肉味，多尔济的脚步悬在门槛上空，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大姐儿忙让他进来，笑道：“阿玛先进屋，今儿有不少好事呢。”
“钱行那边允了咱们还四千五百两银子了？”
大姐儿脸上的笑容一顿，“不是这个，是别的。”
多尔济挂起藏着浓浓失望的笑容，话里的好奇也有些敷衍，“那是什么好事？”
说话间，人已经进了屋。
屋里炕上，五姐儿六姐儿和玉格躺成一排睡着了，三姐儿和四姐儿也趴在炕桌上打盹，二姐儿在做荷包，银姐儿缩在一边，安静的自己玩。
多尔济正要问这是怎么了，转头却瞧见放在屋里的摆摊车，“满人炸牛乳？”这个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多尔济回想了片刻，瞪大眼睛看着大姐儿问道：“今早去大清门广场旁边卖炸牛乳的就是你们？”
大姐儿也不知道玉格他们到底去了那些地方，不过玉格他们今早确实去卖炸牛乳了，便点头道：“应该是。”
得了答案，许是太过吃惊，多尔济怔愣住，一时没有反应。
大姐儿以为他是恼怒太过，忙道：“家里没给玉格本钱，都是他自己想法子凑的，我们几个也就搭把手，额娘也是玉格回来了才知道的。”
“六姐儿说玉格准备了好久，天天带着她们内城外城的去瞧去看去打听，是仔细又仔细思量过了的，今儿玉格也忙了一整天，天没亮就起来准备了，刚睡下不久。”
二姐儿道：“本钱都挣回来了，一日就连本带利挣回来了，玉格儿还得了佐领大人和一位兵爷的赏，一共得了四两银子。”
多尔济愣愣的看向二姐儿。
三姐儿和四姐儿听到动静醒过来，也忙道：“佐领大人府上还让玉格儿明早再给他们送五十块炸牛乳过去呢。”
“阿玛，五十块就是二百五十文，咱们本钱才不到五十文，而且说不定，佐领大人府上还有赏呢。”
“玉格儿做买卖也没谁瞧不起，今儿骡马市大街的郭木匠，玉格儿就在他那儿买了一个摆摊车，人家今儿也送了节礼过来。”
这时，陈氏和金姐儿端着饭菜过来。
陈氏面上怯怯，却也带着些倾向的说：“老爷，我也觉得这买卖做得，家里要还钱，大姐儿明年三月要出嫁，除了嫁衣，还什么都没准备，三姐儿四姐儿明年要选秀，二姐儿眼瞅着也要说亲了。”
“玉格儿说了，若是能谈下来一个月还二两银子，他和老爷一人一月还一两，大姐儿的嫁妆也由他来置办。”
“他才多大？”多尔济下意识的反驳，视线落到陈氏的手上，她手上端着的白菜炒肉，每片菜叶都油汪汪的，里头的肉分量不少。
往年，就是过年的那天，他也没让家里人吃上这样的菜。
多尔济顿了顿，“我没说不行，我就是、没想到，太意外了。”
多尔济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怅然若失，看看累得睡成一排的儿子和五姐儿六姐儿，又看看眼含期盼的妻女，道：“一会儿我和玉格细说说，我这会儿还有些糊涂。”
陈氏松了口气，对四姐儿道：“就吃饭了，叫玉格起来吧。”
说完又心疼道：“瞧瞧睡得这样沉，真是累坏了。”
三姐儿伸手刚碰到五姐儿，五姐儿就睁开眼，眼底清明得很，六姐儿对她眨眨眼，三姐儿见没人发现，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玉格好似真的睡沉了，四姐儿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慢慢转醒。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下。
今晚的菜色很丰盛，馒头是纯白面做的，白菜炒肉有一大盆，豆腐也是用油炒过的，早上剩下的一碗冻牛乳，切成了八块裹了鸡蛋和面粉油炸了，倒在一个盘子里，剩下的鸡蛋液炒了一小盘炒鸡蛋，一小碗炒羊肉摆在玉格和多尔济面前。
六姐儿发出小声的惊叹，她们家就是过年的时候，也没吃得这样好过。
多尔济看着一桌子菜，又懵怔了片刻，才举起筷子道：“吃饭吧。”
陈氏拿一人分了一个馒头，给银姐儿拿了半个。
别的虽然没有特意要求，不过大家都默契的把羊肉留给玉格和多尔济。
金姐儿小心的抬头瞧了陈氏一眼，又看了看玉格。
玉格注意到她的视线，只当没有看见。
金姐儿犹豫了一会，到底只敢伸筷子夹离自己最近的豆腐。
大姐儿几个被一盘盘菜晃花了眼，皆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
多尔济没动手里的馒头，先拿了一块炸牛乳吃，吃完了也没说什么，安静的吃饭。
六姐儿吃得一脸满足，一个馒头下肚，摸了摸肚子，傻呵呵的笑，小嘴上全是油光。
五姐儿小小的打了个饱嗝，陈氏还要给她们分炸牛乳吃。
八块炸牛乳，陈氏就是预备着给多尔济和七个儿女吃的。
五姐儿摆手道：“不要了，吃不下了，额娘吃吧。”
她虽然只吃了一个馒头，但吃了不少菜。
六姐儿纠结了一会，“我觉得我歇会儿还能吃。”
陈氏笑道：“好，额娘给你留着。”
玉格道：“我也吃不下了。”
金姐儿抬头看了玉格一眼，埋头小口的吃着手里的馒头。
陈氏犹豫了一会，见玉格是真吃饱了，就把多出来的一块炸牛乳分成两块，给了金姐儿和银姐儿。
一桌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后，一家人坐着懒了一会。
今儿过节，多尔济和陈氏不好去小舅舅家里打扰，歇过一会后，便和玉格坐到炕上，仔仔细细的问卖炸牛乳的事。
陈氏让金姐儿到院子里洗碗筷，把灶房让给大姐儿二姐儿三姐儿四姐儿做冻奶块，五姐儿和六姐儿则凑到玉格身后，听他们说话。
见多尔济被说动，六姐儿插嘴说起了她们下午买的东西。
“二十四尺长大红色的细棉布，做成被子得好大一床，到时候在中间用金色的线绣一个‘囍’字，摆出来得多体面，玉格儿说鸭绒比棉花还暖和，这做出来，以后还能给大姐姐的儿子女儿用呢。”
多尔济愣了愣，问：“用鸭绒当棉花？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法子？”
玉格敛眉笑道：“走街串巷，忘了从哪儿听来的了，不过我今儿细瞧了瞧，是可行的法子，又比棉花要便宜得多，试试也没什么。”
多尔济皱起眉头，不乐观道：“这鸭绒要是真比棉花还好，早传出话来了，哪轮得着咱们捡这个便宜？哪有这样的好事？”
“怎么会？”玉格慢声道：“比如最后做出来真好用，我也只会做来自家用，不会往外说。”
六姐儿眨了眨眼，不卖钱吗？
“这东西，别人拆开一瞧，就知道怎么做，咱们一没有鸭子，二没有布店，三没有成群的绣娘裁缝，这话传出去，除了把鸭绒的价格抬高，于咱们有什么好处？”
五姐儿听罢，眸光微动，小步溜到了灶房。

第27章
多尔济愣了愣，感慨道：“玉格儿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
陈氏笑着轻轻推了推他，“儿子明白懂事还不好？”
多尔济笑着点头道好，又问：“你去骡马市大街要做什么？”
玉格解释道：“那郭木匠是个老鳏夫，虽然收了两个徒弟在身边，可冬至，徒弟也要回家过节，他一个人怕是很有些孤单，我去陪他说说话，顺便手里的钱还有多的，我去给大姐定个柜子，让他慢慢做着，一是慢工出细活，二是手里有活儿，心里也许就不那么孤单了。”
陈氏动容的看着玉格，“好孩子，难为你这样想着你大姐，连一个刚认识的木匠都记挂着，怪不得人家还给咱们送了节礼来。”
多尔济也点了点头，很是赞同玉格的做法，“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今儿一共花了二两银子，除开要还我同窗的三百文钱，不算鸭绒那处没付的二百文钱，还剩下三两，我想着留二两银子以防万一，剩下一两给大姐添个东西。”
多尔济点头，“虽然你如今做事已经这样妥当了，但到底还小，一个人出门不安全，正好我也没事，我陪你一道儿去。”
玉格点头，陈氏送了父子二人出门，六姐儿笑眯眯的钻到灶房里的大姐儿身边。
一路上，多尔济又问了些玉格往外送礼的事，听她说送了哪几家，用什么名目和佐领府上搭上的关系，又问她同窗东海的事，多尔济听得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他不善交际，他的儿子却是个心思灵动的。
到了骡马市大街，玉格上前敲开郭木匠家的门。
郭木匠家前铺后院，铺子房子虽然都不大，但都是自己的，他做木匠生意，除了木料，没什么成本，日子过得比他们家要殷实得多。
多尔济只和郭木匠说了一句，“我是玉格的阿玛，夜晚来访，多有打扰，玉格想给他大姐打一个柜子。”
旁的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郭木匠请两人先进屋，就要给两人泡茶，玉格连忙拦住，“不用了，这会儿喝了，只怕晚上就睡不着了。”
玉格一边请郭木匠坐下不用忙，一边道：“我想给我大姐打一个柜子，不着急要，明年三月的婚期，这之前做好就行，今儿就是找个由头过来寻您说说话而已。”
郭木匠笑着点了点头，“是又有什么别的主意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是有一些。”
郭木匠笑着给玉格拿了纸笔过来，玉格在纸上大概画了一下，大约就是一米六七高、两米宽的双人衣柜。
“我想做一个五尺高，六尺宽的大衣柜。”
第一幅图是立体外形图，上面用简单的线条画了四扇柜门，标注了长宽高的尺寸。
多尔济惊讶的发现，他儿子字写得不如何，但这图画得真是横平竖直，清楚明白。
第二幅图，玉格画了衣柜内里的结构。
衣柜内部用木板竖着分成两部分，左边内部的高处画了一根横杆，
郭木匠瞧了，说：“这个看起来像是晾衣杆？”
玉格点头，郭木匠皱眉道：“是不是太靠上了？这样可不好搭衣服。”
玉格笑道：“一会儿我给您画一个衣柜里头用的衣架。”
郭木匠笑着点了点头，玉格接着画右边，右边用木板分成上下两部分，上面部分也有一根横杆，下面部分紧贴着木板处画了一个带锁的抽屉。
第三幅图，玉格花了一个上面带钩，下面呈三角形带小钩的东西。
“这是晾衣架，把衣服挂到这上头，再挂到衣柜里的横杆上，衣服平平整整又一目了然。”
郭木匠按玉格所言想了想，抚掌笑道：“原来是这样用的，小公子真是巧思。”
玉格笑道：“您是长辈，叫我玉格就行。”
又道：“这个做工简单，很好仿制，您可以稍微多做一些，用稍好一些的木头，我想着那些贵人的衣服贵重，更经不起折叠，应该会喜欢这个小东西。”
郭木匠笑着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玉格笑着点点头，又同郭木匠商量这个衣柜用什么木料。
好的紫檀木、黄花梨木、黑酸枝木、红酸枝木、条纹乌木、鸡翅木等根本不用想，郭木匠店铺里也没有，但要从普通的木头里挑出不那么贵，又尽量好的来，就得仔细思量了。
一步步为了价钱后退，最后衡量了又衡量，定了泡桐木。
泡桐木的纹理细腻，耐腐烂也耐磨损，只是浅木色的色泽不如时下爱用的红木黑木来得端庄大气，但也别有一种恬淡柔和的感觉。
“上一层清漆就好了，不用改色，也不用雕花，”玉格笑道：“就要天然去雕饰的自然，嗯，主要也没那么多银子。”
多尔济微微有些尴尬，郭木匠却觉得彼此又亲近几分，再看玉格也没有那种汉人看满人的距离感了。
“好，你既然不着急，我就慢慢做，没准能挑到便宜的好木头，你放心，一定赶在婚期之前。”
“多谢您，”玉格先道了谢，又问：“一共多少银子？”
不等回答，又笑着摊手道：“我这会银钱紧张，可能只能先付个定金，旁的要缓上一月半月的再给您。”
多尔济脸色微赧，不自在的在凳子上挪了挪。
郭木匠想了想道：“一共二两银子，你先给五百文就行。”
六尺宽的大衣柜，二两银子几乎是不赚什么钱了。
多尔济听了价，心里松了口气，正要说话，玉格已经应了下来，数了五百个钱给郭木匠。
“咱们就不用写什么契书了，我信郭叔。”玉格笑着道，“我有六个姐姐，往后的嫁妆都要麻烦郭叔了。”
写契书，就要请牙人，要给钱交税。
这话郭木匠听了心里熨帖，笑着点点头。
玉格往外看了看，天色见黑，起身同郭木匠告辞，“不早了，怕是要宵禁了，我们走了，郭叔早些休息。”
郭木匠将两人送到门口，父子二人借着冬至节店家的灯火，慢慢往家走。
一路上多尔济频频看向身旁的儿子，这一趟，她又叫他意外不已。
她从哪里学的画图，又从哪里知道那么多关于木料的事，她和郭木匠说的那些，好些他听都不曾听过。
“玉格，”多尔济唤了一声。
“嗯？怎么了？”玉格抬头。
多尔济张了张嘴，又道：“无事。”
玉格玉格，多尔济想到了那块玉，或许玉格真是生而不凡。
玉格说得对，皇上的阿哥们出生都没有这样的吉兆，玉格的玉还是不要外说的好，他自己也不要多说。

第28章
玉格和多尔济回家后，五姐儿和六姐儿敏锐的发现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对，又说不出哪不对。
事实上的确是有什么悄悄的发生了变化，家里的话语权正逐步偏向玉格。
三姐儿拿着两个碧蓝色、分别绣了一株兰草和两节竹子的荷包给玉格看，“你瞧瞧，能不能用？”
玉格点头：“可以。”
三姐儿当即笑道：“那我们就照这个样子绣，再给你做六个。”
玉格笑着点头，“多谢三姐四姐。”
陈氏又问：“明儿还是二姐儿五姐儿六姐儿和你去卖炸牛乳？”
陈氏问完，想起多尔济明儿不用去衙门，遂看向多尔济。
多尔济也没做决定，而是看向玉格，有些不自在的问：“要不阿玛和你去？”
玉格笑道：“不用，阿玛到底是官身，做这些事不好。”
多尔济心底悄悄一松。
见事情说好，陈氏催促道：“水已经热好了，你累了一天，快些洗洗睡吧，明儿一早还要早起。”
玉格点头，二姐儿和金姐儿一起端了热水进来。
玉格像是突然想起般，对金姐儿道：“我们今儿到杂货店买竹篮的时候，叫店主送了两只牙刷，正好你和银姐儿还没有牙刷，就拿去用吧。”
金姐儿惊喜又含蓄的看了玉格一眼，按捺下欢喜，点了点头，声若蚊蝇的道了谢。
六姐儿不高兴的嘟起嘴。
各自洗漱完毕，六姐儿背着手低着头，踢踏着脚步走在后头，不理玉格。
玉格正觉得太过安静，五姐儿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回头看。
玉格一看不觉莞尔，停下脚步。
六姐儿没注意，闷头撞在了她身上，撞了也不抬头，绕开就要走。
玉格笑着拉住她，“你这脾气真是。”
“真是怎么？”六姐儿抬起头，气恨恨的瞪着她质问道，“你如今有了新姐姐新妹妹了，就嫌弃起我们了？”
明明她的牙刷也很旧了，六姐儿心里一阵阵委屈。
玉格笑着摇头，“真是急躁。”
“不要把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你是姑娘家，这世道姑娘家尤其不容易，你要沉得住气、藏得住心思才好。”玉格一边说着，一边牵起六姐儿的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细长的红色棉布条放到她手心。
六姐儿拿着红色棉布条，心里的委屈一下子瘪了，嘴角想翘，又使劲板着脸问道：“哪来的？”
“你们挑布料的时候，我让掌柜的送的，毕竟买了二十四尺红布，往后还要在她那里买九床被子的料子，她能不笼络着咱们？”
玉格说着，又抽出一根粉蓝色的长布条给五姐儿，“丝带太贵了，掌柜的舍不得，只肯送这个，你们可以用来扎头发。”
五姐儿笑盈盈的收下，拉着六姐儿道：“看来，还是咱们旧姐姐们的份量更重。”
六姐儿的脸板不住了，跟着笑了起来。
玉格笑着摇了摇头，三人回到东厢。
大家都忙了一整日，一沾枕头，很快就睡熟了。
一梦酣甜，等被叫醒的时候，大姐儿几个已经把冻牛乳全部都处理好了。
“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六姐儿拥着被子坐起来，还有些迷糊。
“你们睡得叫都叫不醒呢。”三姐儿笑她。
玉格穿好衣服到外头看，被她们的成果惊了一跳。
四托盘冻好、切好、裹好面糊的冻牛乳，整整齐齐的叠放在摆摊车上，而堂屋的八仙桌上的三个托盘，却是平铺放着的，没有裹面糊冻牛乳上头还垒了三四层没有裹面糊的冻牛乳。
“怎么做了这么多？”这是把牛乳全用了吧。
但是要把牛乳全用了，托盘就不够用，所以她们半夜还起来了一趟，才把所有牛乳都做好冻好了？
陈氏有些不安的回道：“我听二姐儿说，昨儿你们拿了四盘不够卖，就索性都做了，反正冻起来的东西也能放，是不是不大好？”
玉格摇头，“倒是没什么不好，只是这样你们也太累了。”
陈氏松了口气，笑道：“什么累不累的，多的是累还挣不着钱的呢。”
“你们先去洗漱，额娘包了饺子，你们吃了饺子再出门。”
陈氏知道不吃饱没力气干活，所以在大姐儿几个帮着做炸牛乳、玉格几个要出摊卖炸牛乳后，把她们的饮食调到了和多尔济一个规格。
玉格点头，又道：“额娘，买几个小篮子各装十块，让阿玛给他的同僚们都送一送，还有小舅舅那边，送十篮子过去，请他看着安排。”
陈氏看着玉格，为难道：“玉格，那么多，得多少钱？额娘也不是舍不得，你小舅舅那边还好，你阿玛，你知道的你阿玛最不喜这些往来送礼什么的。”
“我知道，”玉格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她也不喜欢。
“只是一来，家里欠的印子钱还没有准信儿，这其中说不准就有能说得上话帮得上忙的，就算没有，大家一块做事，关系处好了，日常也能帮阿玛多担待些，二来，咱们做买卖，最要紧的就是关系人脉。”
难得阿玛是个小官，小舅舅是个小兵，好好经营起来，就是他们能安生做小买卖的保障。
“比如市税，我听说律法上头规定，没有铺子店面摊位的小本生意，不用交市税，可是这大小又没有个具体的界定，真做起来，往往是每个胡同的栅栏处都要孝敬，还有街上的牙人和巡逻的官兵什么的，都能过来掺一脚。”
三姐儿、四姐儿和六姐儿在一旁听得认真，闻言点头道：“怪不得昨儿你送出去那么多炸牛乳。”
五姐儿疑惑道：“咱们昨儿怎么一个也没有遇到？”
玉格指着摆摊车上的字，“一，咱们是旗人，别人摸不清底儿，自然要先看看，第二，昨儿是冬至，皇上要去祭天呢，无论是恶吏还是泼皮无赖，都不敢闹出大动静来。”
“哦。”五姐儿和六姐儿受教的点了点头，突然就有些担心起来。
玉格笑着安抚道：“今儿没事，冬至节的热气还没过呢，至少今明两天没什么大事。”
陈氏听得发怔，这做买卖，不是把东西做好了拿出去卖就行了吗，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吗？
玉格耐心的继续解释道：“又比如那放印子钱的，都知道印子钱的利息高得吓人，可有钱的人家那么多，也不是谁都能做这生意的，就比如称塔答（伯父）家欠的印子钱，咱们也有理，可为什么咱们不敢告到官府去？这些赚钱的营生，钱和权都是搭在一块的，这就是身份背景，就是人脉。”
玉格看着陈氏懵怔呆滞的神情，有心再说，大姐儿和二姐儿已经端了煮好的饺子过来，玉格只好先去洗漱。
大姐儿和二姐儿把饺子放到桌上，看了看陈氏，又看了看玉格，三姐儿走到两人身边，附耳小声的说话。
不大会儿，玉格三人洗漱完毕，和二姐儿一起坐下吃饺子。
大姐儿担忧的问道：“今明两天没事，那之后呢？咱们家没什么权势，这买卖能保住吗？咱们东西是不是买多了，这买卖。”
大姐儿咬了咬唇，有心想说不做了，但她知道家里的情况，这话实在说不出来，只控制不住的瞎想，越想越怕。
玉格把嘴里的饺子和着叹息咽下，笑着劝解道：“之后也没什么大事，京城这么大，咱们这买卖又这样小，那些大人物瞧不上的，咱们小心谨慎着，阿玛和小舅舅的关系就足够用了。”
大姐儿几人闻言，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陈氏虽然还是没怎么理清买卖和人脉的关系，但也把玉格的话牢牢的记在了心上。
开禁的更声敲响，陈氏和大姐儿把摆摊车抬到院门外，二姐儿上前推车，玉格站在她旁边，五姐儿和六姐儿跟在摆摊车两侧做小喇叭，出摊的一日又开始了。
冬至过后，天好似一夜之间又冷了许多，或许因为玉格早上说的那席话，几人的兴致都不大高，有些没精打采的郁郁。
六姐儿昂头哈出一口白气，笑着叫几人看，气氛才慢慢好起来。
玉格见她们头上还用着半旧红绳，笑问道：“怎么不用昨儿给你们的发带？”
六姐儿笑眯眯的回道：“我要留着过年的时候戴。”
五姐儿点点头，和六姐儿相视一笑，她也是这样的打算。
二姐儿有些疑惑，但没有问。
玉格主动对二姐儿笑着解释道：“昨儿给大姐扯布的时候，我让掌柜的送了两个布条给她们做发带，原本想着那发带颜色活泼，在寒风白雪里飘起来好看，没准能引得别的孩子注意，把他们父母拉到咱们摊子买两块牛乳。”
六姐儿不想还有这么个用意，一时有些后悔。
玉格说完，又对五姐儿和六姐儿笑道：“过年自然有别的，趁现在没走远，跑两步去拿过来，我们在这儿等你们。”
六姐儿笑着点点头，拉着五姐儿飞快的往家跑。
玉格看着她两人的背影，才发现两人布鞋的脚后跟处有些张口。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们怎么不说。
玉格蹙眉，五姐儿和六姐儿往年都不怎么出门，鞋底不仅不厚，穿的还是上头姐姐们从前的旧鞋子，修修补补上叠着修修补补。
恐怕昨日或是前日就已经坏了。
她们就这样湿着脚在雪地里走了一两日？
玉格的视线从五姐儿和六姐儿的背影上，落到二姐儿的脚下，心里头久违的生出些烦躁和抑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去。
自己最近太忙又太累，人一忙一累，脾气就容易不好，不关别人的事，彼此都是好心，好好说就是了，不能生气。
二姐儿往裤腿里藏了藏脚，“玉格，怎么了？”
玉格笑着抬头，用肯定的语气道：“二姐的袜子全湿了。”
二姐儿忙摇头，“没有，才刚出门怎么可能全湿了，就湿了一点点。”
看来二姐儿的鞋果然也是坏的。
二姐儿发觉自己说漏嘴，咬着唇低头不敢看玉格。
玉格只平静的说道：“等给鄂尔泰大人府上送了冻牛乳，咱们买鞋去。”
二姐儿想劝，但看玉格已经转身朝向五姐儿六姐儿的方向，不知她是不是生气了，一时不敢劝。
等五姐儿和六姐儿走近，玉格没什么表情的问道：“鞋坏了也不说？”
六姐儿怯怯一笑，躲到五姐儿身后。
五姐儿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正要和你说呢。”
六姐儿闻言，挺直腰板从五姐儿身后站出来，“对，我也正要和你说呢。”
玉格伸手往六姐儿脑袋上一拍。
六姐儿也不恼，捂着脑袋冲玉格笑。
二姐儿看看玉格，又看看两个妹妹，终于确定玉格是真的生气了。
可她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哪一处让玉格生气了。

第29章
路上不方便重新扎头发，玉格用发带在她们的圆髻上绕了一圈，遮住红头绳，在后头打了个蝴蝶结，其余的飘带自然垂下，活泼又灵动。
六姐儿摇头晃脑的将发带荡起来，背着手去抓，喜欢得不行，连叫卖的声音都更清脆了些。
四人一路往鄂尔泰大人的府上走，路上边走边卖，又在承恩胡同的胡同口遇到了东海。
玉格笑道：“昨儿过节，怎么没多睡一会儿？”
东海笑着冲二姐儿几个点点头，在六姐儿身上格外多停留了一瞬，听到玉格的话，笑着回道：“冬至节年年都过，哪有摆摊有意思，不过南山昨儿估计是玩过头了，这会儿还没起呢。”
玉格点点头，又道：“我也正要找你呢，昨儿忙忘了，你借我的三百文钱正好还你。”
东海没接，“这么快就赚回来了？”
玉格笑道：“不是得了赏银么？”
“哦对，我忘了这茬了。”东海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玉格把钱给他，东海接过道：“一会路过我家的时候，我把欠条还你。”
几人到东海家拿了欠条，一路到了鄂尔泰大人府门口。
东海几人在外头等着，玉格拎着提篮，算是熟门熟路的走到门房处。
玉格来过这里两趟，认得了门房处的两个人，一个略年长些的姓常，人称大常，她称呼一声常爷，一个略年轻的姓李，在家中行二，她称李二爷。
今儿门房里处却不是这两人，而是昨日到她家说吩咐送赏钱的高瘦男子，和另一个和他模样有些相似男子。
男子冷着脸，下巴微抬，目光几乎不瞧她。
另一个见了，挑了挑眉，拢着双手戏谑的上下打量她。
玉格打起笑脸，一手提着篮子，一手伸到袖筒里摸出只荷包，笑着先作了揖，“我是卖炸牛乳的玉格，昨儿您到寒舍吩咐的炸牛乳，我给您送来了，寒舍简陋，昨儿慢待了您，请您多包涵，还未请教您贵姓？”
玉格说着话，一手拎篮一手托底，将提篮稍稍举高，送到男子面前，与此同时，托在提篮底下的那只手，将荷包稍稍露出了一个角。
男子下巴抬得虽高，眼神却极好，原本还爱搭不理，有意晾着她，瞧见荷包了，虽还是不搭话，却给面子的接过了提篮，手上再那么一掂，脸上就终于有了些温和模样。
“我姓吴，行三。”
玉格笑着又做了个揖，“原来是吴三爷。”
说完又转向另一个男子，“这位是？”
男子懒懒的走近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瞥着玉格，“我也姓吴，行四。”
玉格再次作揖，“原来是吴四爷，小的玉格，如今在做满人炸牛乳的小买卖，以后还请两位吴爷多照顾。”
说着话，又弯着腰，恭敬的递了一个荷包过去。
吴四掂了掂，将荷包塞到袖筒里，和吴三对视一眼，笑道：“倒是个懂事的。”
玉格谦虚的笑笑，她一只荷包里实际装了足足二十文钱，五文钱只是说给陈氏听的。
又道：“篮子里装了七十块炸牛乳，多装了二十块，请两位吴爷帮忙给品鉴品鉴。”
吴三脸上终于露出笑来，“好，等空了，爷就帮你尝尝。”
吴四往提篮了瞧了一眼，摸了摸下巴，笑问道：“听说你这炸牛乳卖五文钱一块？”
玉格笑着应了是，吴四眸子一转，凑到吴三耳边耳语了几句。
玉格谦卑的带着笑垂下眸子。
吴三扫了玉格一眼，对吴四点了点头，对玉格道：“你在这儿候着，我把东西拿进去给管事。”
玉格再次笑着作揖谢过。
眼瞧着吴三拎着篮子走远了，吴四漫不经心的若闲聊般道：“你这炸牛乳卖得不便宜，出手就送出二十块，这里头利润不小啊？”
玉格不知他是纯打听还是怎样，只谨慎的回道：“家里欠了不少债，只能出来挣些辛苦钱，昨儿得了贵府上二两银的赏，小的全家都欣喜不已，不表一表心意，这心里实在是不安。”
吴四又笑着上下打量了玉格一眼，“难怪这么小就能出来做买卖，真是个伶俐人。”
玉格只赔笑。
吴四又道：“若是咱们府上长期定了你的炸牛乳，你这银钱怎么算？”
玉格心念一动，绽出满脸惊喜的笑意来，连连作了两个揖，笑着回道：“若是能长期稳定的供应贵府上，一块只要四文，不、三文钱就够。”
吴四的手往袖筒更深处钻了钻，瞥着玉格，慢悠悠的道：“咱们府上可不差你那两文钱。”
玉格先是一愣，而后恍然大悟般，微微躬着腰，昂起头冲吴四心照不宣的笑着道：“是，我这炸牛乳都是用的鲜牛乳，本钱极高，就得五文钱一块，一分一厘都不能少。”
吴四见玉格明白他的意思了，笑了一声，满意的抬了抬下巴道：“行了，等着吧，一会吴管事就出来了。”
吴管事？也姓吴，这下，玉格再明白不过了。
不一会儿，吴管事和吴三一起出来了。
玉格给吴管事问了好，又送出去一只荷包。
吴管事说了两句场面话后，给她结了钱。
事情果然顺利无比，吴管事和吴四几个眼神过后，就和玉格定了，从明儿起到正月三十，每五日送二百块炸牛乳过来。
玉格当然喜之不尽的应下。
玉格从门房出来，和二姐儿一起推着车走过府门口，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两颊，只觉得整个脸部肌肉都僵硬发酸。
六姐儿瞧见了，凑到她身边小声的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五姐儿和东海都关切的看了过来。
二姐儿想到玉格早上做的那些话，心里尤为不安。
“没事，”玉格微笑着回道：“有也是好事，佐领大人府上的管事和咱们定了，从明儿起到正月三十，每五日送二百块炸牛乳。”
六姐儿瞪圆了眸子，掰着手指算了算，欢喜道：“那能送十五回呢！就是十五两银子！天呐！”
六姐儿原地蹦了起来。
五姐儿也笑眯了眼睛。
二姐儿眉宇间的不安和忧郁尽散，矜持的抿唇笑。
东海也很为她们高兴，“真好，要是、咳，真是太好了。”
玉格笑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短暂的含糊的停顿。
今儿是官员们冬至休沐的第二天，各衙门里只有少数几个值班的官吏，玉格几个便没有去大清门左右的各衙门处，而是在正阳门外大街上沿街叫卖。
走到一家成衣铺子前，玉格进去给二姐儿、五姐儿、六姐儿各买了双厚底的小皮靴，又给二姐儿买了棉手套。
几人中，只有她一直推着车，手被冻得通红。
皮靴很不便宜，一百文一双，几乎是一个壮劳力一日半的工钱。
不过二姐儿几个想着已经谈好的十五两银子的生意，又知道玉格的性子，便都没说什么，只看着玉格和掌柜的讲好价，又让掌柜的送了她们三双袜子。
换了新鞋，脚暖和了，人也更精神了，连生意都似乎更顺利了些，今日虽然没有了官老爷们的大手笔，可来好奇尝鲜的普通客人却络绎不绝，偶尔还有几个特意寻来的阔气客人。
因为还送了不少出去，所以不到中午，她们带出来的炸牛乳就卖完了。
玉格看了看天时，回家吃饭是赶不上了，但还可以回家取了炸牛乳，下午就近去宣武门外卖卖。
就在外面吃好了，东海跟着忙了半日，没道理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
玉格和他们说了自己的打算，问几人道：“咱们吃点什么？”
六姐儿小小的欢呼一声，满大街张望，拿不定主意。
东海想说自己有钱，不用她请，玉格先一步道：“一人五文钱的午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东海长得虎头虎脑，却是个体贴心细又很有正义感的人，听此，怕自己再三推拒，伤了玉格的脸面，便答应下来。
玉格笑着一人数了五文钱。
二姐儿摆手道：“我随便吃个饽饽就好了，要不了这么多。”
五姐儿一把接过塞到二姐儿手里，“玉格有成算的，他拿了你接着就好了。”
六姐儿转回头道：“对啊，你用不完就攒着，等嘴馋的时候买零嘴吃，或是等除夕给玉格儿发压岁钱，或是等大姐姐出嫁的时候给她买东西，多好啊！”
六姐儿一张嘴就是一大堆的主意打算，说完，看着手里的钱纠结起来，啊呀，那么多用处呢，要不自己也省着花好了。
二姐儿收起钱，只买了个一文钱的硬面饽饽，五姐儿买了驴打滚，玉格果真不管他们怎么花销，自己到街边买煎饼。
一勺白色的面糊糊舀到大圆铁盘上，很快成型，摊主打了个鸡蛋上去抹匀，成型后，放一颗大葱，舀几勺脆萝卜辣腌菜进去卷起来，再用油纸稍稍的包住煎饼一截，就成了。
六姐儿凑过来看了看，鼻子动了动，真心实意的赞叹道：“真香。”
里头放了一整个鸡蛋呢。
玉格笑道：“只要四文钱，你也可以买。”
只要？六姐儿皱了皱鼻子，和东海嘀嘀咕咕着去不远处买了米糕和糖葫芦。
兜里有钱，买卖顺利，吃饱穿暖，要不是爱惜新买的鞋子，六姐儿能蹦着回家，不过六姐儿虽然淑女的迈着小步，但脸上的笑，嘴里的话一刻也没有停过，连一颗落光叶子的树，都能看得说得津津有味。
玉格几个听着她叽叽喳喳，见她看万物可爱，也觉得心情明媚。
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在家门口处戛然而止。
只见她们家门外围了两三层的街坊邻居，正指着她们家的大门议论纷纷。
玉格听了几句，心沉沉的往下落。
收印子钱的人上门了。

第30章 、扯大旗
玉格几个挤进前，看到小舅舅陈威也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五姐儿下意识的要跟着玉格往里走，顿了顿想起什么，又挤到外头和二姐儿一起把摆摊车抬进院子里。
六姐儿守在门前，双眼包着泪，恨恨的瞪着外头看热闹的人，等二姐儿和五姐儿进来后，大力的关上门，背过身双手抵着大门，泪珠子就淌了下来。
她们这处的动静已经引起堂屋里的人的注意。
玉格带着笑走进堂屋，先给阿玛和小舅舅见了礼，带着些疑惑好奇的看向屋里的两个陌生男子。
多尔济一脸愁苦，只点了点头，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
陈威也顾不上搭理一个小孩子，挥手让她下去。
玉格笑着对屋里众人作了揖，退到东梢间，能清清楚楚的听到身后小舅舅粗嗓门的说话声。
“连账房，我姐夫是满人，有官职有俸银有俸米，这印子钱，原也不是他借的，他这样爽利的应下，不过就求个定数而已，你们这样咬死不让，无异于杀鸡取卵，到最后这钱不是更收不回来了吗？”
一道陌生的声音为难的回道：“唉，陈二爷，实在是没有这样的规矩，这印子钱的利从来都是定好的，多老爷的阿玛当年亲自画押认的，当初多老爷府上分家，咱们钱行就给了陈二爷的面子，把这利从日息三厘降成了月息两分，这已经是极难得的破例了，如今陈二爷又要叫咱们彻底免了息……这、唉，陈二爷也别太为难咱们才是。”
玉格贴门站着，凝神听着外面的话。
陈氏凑了过来，正要说话，玉格轻轻摇了摇头。
只听小舅舅道：“这么些年了，我姐夫的情况您也清楚，三千六百三十三两银子，您瞧瞧，这家里哪里能凑出三千六百多两银子来？”
连账房又叹息了一声，话里却是一分不让，“实在没有这样的规矩，若人人都同陈二爷一般，那咱们钱行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陈二爷也体谅体谅咱们。”
陈威接着道：“三千六百三十三两，我姐夫应了还四千两，这印子钱最初不过五十两的本钱，这利息还不够？”
另一道陌生的声音跟着劝道：“连爷，陈二爷说的也有理，咱们也不算免息，多给了三百多两银子呢。”
“唉，三百多两。”
连账房摇了摇头，指着翻开的账本子，对几人道：“到这个月月底是三千六百三十三两，到下个月月底是三千六百九十三两，下下个月就是三千七百六十六两，也就三两个月，这银子就翻出了四千两去，你们说说，这账我怎么做？我怎么和东家交待？”
“那您说怎么办？”陈威皱眉道，“这钱我们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我也不和您说这债本不是我姐夫家欠下的事了，咱们就说这钱，您说怎么办？”
不等连账房说话，陈威接着道：“依律法，欠多少钱，挨多少鞭子，可你们就是把我姐夫打死了又能如何？他们是满人，你们还能逼着满人卖身为奴为婢不成？”
“哪敢，”连账房嘴里说着哪敢，话里却没有多少惧意，“非皇室，连包衣旗人都不敢用，更何况是满人老爷，我虽然见识少，也是知道规矩的。”
看来这印子钱背后有皇亲撑腰，至少也是宗亲的人，还真是惹不起。
陈威瞪着眼，原本想说真逼死满人，对他东家也不好的话，就说不出来。
玉格心思转了转，看向屋内身旁，早已经怕得忧得六神无主的陈氏，小声问道：“额娘，我上回买的茶叶呢？”
玉格拿着茶叶从东梢间出来，对多尔济禀明用意：“我给几位换几杯热茶来。”
说完作了揖，微微躬身倒退着出了堂屋。
灶房里，大姐儿几个挤在一处，皆焦急的往堂屋里张望着，见玉格出来，正要问她，玉格把茶叶交给大姐儿让她泡茶，看着六姐儿的红眼眶，拉过她小声交待了几句。
不大会儿，茶水泡好，六姐儿端着托盘跟在玉格身后进了堂屋。
屋子里还是那些话来回拉扯着，听了许久，玉格也听明白了，其实把利息换成定数不是不能谈，而是商人逐利，他在试探他们家的价格底限。
一是他回去好交待，二是他自己也要好处。
这时，玉格不得不庆幸，还好小舅舅过来了，否则以阿玛的性子，一早就会直接抛出底牌，然后被人家步步紧逼，一退再退。
玉格给两个客人上茶，六姐儿给陈威和多尔济上茶，屋子里短暂的安静下来。
突然，六姐儿短促的尖叫一声，原来她失手打翻了茶杯，茶水正好洒到多尔济身上。
这可是刚泡的热茶，多尔济一下子跳了起来，陈威也忙站起来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多尔济抖了抖衣袍，摇头道：“没事，都洒在衣服上了。”
陈威重又坐了回去，对多尔济道：“你先去换件衣服。”
又转头看向六姐儿，正要训斥两句，先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
陈威不喜的皱起眉头，粗声粗气的教训道：“哭什么！下次小心些就是了，一点满人姑娘的模样都没有！”
家里都是温柔好性儿的人，六姐儿哪里经过这样的阵势，身子应声一颤。
多尔济撩着袍子，看看陈威，又看看六姐儿，尴尬又为难的不知道怎么劝。
玉格走过来道：“阿玛先去换衣裳吧。”
说完，把六姐儿拉到一边，先笑着给小舅舅和两个客人赔了罪，轻声安慰六姐儿道：“别怕，小舅舅是在教导咱们呢，爱深才责切。”
连账房微微有些讶异的看了玉格一眼。
玉格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六姐儿的眼泪夺眶而出，成串的往下滚。
陈威心里正烦躁着，六姐儿和玉格算是一头撞到了火山上。
“哭什么！”陈威暴喝一声，几乎能把房顶掀翻。
六姐儿的嘴唇抖得咬不住，干脆闭着眼张开嘴放声大哭起来。
玉格也慌乱起来，手忙脚乱的找话安抚道：“别哭了，哭什么，咱们昨儿得了贵人的赏钱，今儿又和佐领府上定了笔大买卖，应该高兴才是。”
连账房原本极认真转着茶杯研究茶水的动作顿住。
陈威是个粗中有细的人，闻言，顾不上管六姐儿，只看着玉格问道：“什么赏？哪个贵人给的赏？你们和佐领府上做了什么买卖？细说来我听听。”
“是。”玉格作了揖回话，六姐儿的哭声渐次弱了下来。
“我和几个姐姐做了样小吃食在卖，就是昨儿给您送的炸牛乳，打了个招牌叫满人炸牛乳，卖五文钱一块，昨儿冬至，我们到正阳门外大街去瞧热闹，运气极好，看到了皇上的御驾，许是侥幸沾了皇上去祭天的一点儿福气，这之后真是喜事连连。”
陈威心里跳出个不大可能，但又叫他激动不已的猜想，竟是屏息凝神的听玉格说话。
“皇上的御驾刚过，不大会，就有一个骑着马的官兵来买了一百块炸牛乳，给了咱们二两银子，这之后买卖就更热闹了，我们沿街刚走到正阳门里头，没多久，就有许许多多的官老爷过来，你几十块他几十块的，不大会就卖的干干净净。”
玉格为自己的市侩羞怯的笑了笑。
“就这还没完，我们卖完回家，佐领大人府上竟然也送了二两银子的赏银过来，让咱们今儿给他们送些炸牛乳过去，我们今儿给他们送去了，佐领大人府上的管事吩咐我，叫我从明儿起，到正月底，每五日给他们府上送二百块炸牛乳过去，这就是咱们今儿定了的大买卖。”
小孩子叙事就是这样平铺直叙，没有什么修辞，但却足够真实。
因为小孩子看不到也想不到太多，只能按着时间线一件一件说下来。
大人就不一样了，这一桩桩一件件串到一起……
陈威的呼吸急促起来，身子前倾，直直的看着玉格问道：“前头问你们买炸牛乳的那个官兵，有什么特别处没有？”
玉格苦恼的皱眉想了想，似乎不明白小舅舅为什么不问那么多大人，偏偏问一个小官兵。
玉格皱着眉头想了好大一会才道：“他话挺多的，问我叫什么，是哪旗的人，又问我一个满人为什么出来做买卖？”
“你怎么回的？”这话是连账房问的，声音有些发紧。
玉格转过身子看向他，温顺礼貌的回道：“我说其实皇上对咱们满人特别好，入关的时候就分土地分房子，如今逢年过节也给赏赐，只是。”
“只是什么？”连账房身子微微前倾，整个面容表情尽数绷紧。
玉格腼腆的笑了笑，回道：“只是祖上不善经营欠了些债，我不忍阿玛额娘操劳，所以出来做买卖，只盼他们能轻松几分，那官兵就夸我是个有孝心的，以后会有大福气。”
连账房的脸色放松下来，看着玉格，细思量着她说的这些话。
这个孩子明显是把这当成了普通的夸奖，脸上不好意思的笑着。
可真是普通吗？这一切也太巧了。
大福气……皇上可是个爱体察民情的皇上……
当官的个个都有七窍心，尤其是世袭佐领，这样的人家最有底蕴。
可这也太巧了，连账房心里摇摆不定。
陈威听罢，脸上的笑意抑制不住，大力拍着玉格的肩膀，“你阿玛是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事他也不说。”
玉格被他拍得几乎站不住。
连账房心里也生出些怀疑，是啊，这事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不对劲，那多尔济大小也是个当官的，就一点不对也没发现？
玉格微微歪头奇怪道：“这、重要吗？”
陈威想起自己姐夫那性子，脸上的笑意一顿，一口气噎在喉咙，半晌说不出话来。
连账房也想到了多尔济的为人，想了又想，到底不敢冒险贪心，笑着道：“你是个孝顺孩子。”
说完又看着陈威，笑着道：“这样孝顺的孩子真是难得，这样吧，咱们折中一下，这账就算作四千二百两，如此，我回去也好有个交待。”
陈威的底线是四千五百两，闻言爽快点头，“好。”
连账房又道：“只是每月还二两银子，实在是拖得太久。”
玉格像是自言自语般嘀咕道：“要还一百七十五年。”
连账房看了她一眼，暗暗算了算，还真是一百七十五年，心里一时又是惊讶又是恍然。
只是，还是想再试一试。
陈威道：“那连账房的意思是？”
这时，多尔济也换好了衣服出来，紧张的看着他。
连账房捋了捋自己的羊须胡，笑道：“贵府公子是个聪明有福气的，将来必定出息，这账最多二三十年，也就还清了。”
二三十年，那一个月得还多少？
陈威皱眉道：“连账房，孩子再有福气，如今也还小呢。”
连账房笑着说出自己的打算，“一个月还十两银子，正好三十五年。”
十两银子？多尔济嘴唇嗫嚅半天没说出话，求援的看向陈威。
陈威皱着眉头看向玉格。
这钱确实太多了些，可她既然有那样的际遇，也未必……
玉格见小舅舅看向自己，小声的试探着说出自己的意见，“我觉得可以。”
“玉格！”多尔济讶然出声。
玉格小声解释道：“我们今儿和佐领大人府上谈好了十五两银子的买卖呢，我们的炸牛乳也卖得挺好的，回回出去都卖完了。”
多尔济也拿不准主意了。
陈威重重点头道：“行，就四千二百两，每月还十两。”
玉格眉目间有些自己的意见被采纳的激动，看着连账房道：“要我画押吗？”
连账房眉头微动，极慈眉善目的笑着点了点头。
玉格心里一松，连账房又笑道：“不过不急，这事毕竟也不是小事，得往上头禀告一声，等月底交银子的时候再写不迟。”
玉格掩下心底的失望，笑着看连账房提出告辞，和多尔济和陈威一起把连账房两人送到门外。
事情落定，多尔济回屋坐下，呆怔怔出神。
大姐儿进来给多尔济和陈威重新换了热茶，陈氏也从东梢间里出来，看着玉格发愁道：“一个月十两银子，玉格，这可怎么还？”
玉格笑道：“还和咱们从前说的一样，阿玛还一两，剩下的我还。”
陈威闻言，笑着点头，“不错，这才像个男人样儿！”
“二姐你放心，玉格入了贵人的眼，有佐领大人照顾着，还怕什么？”
说着，又把玉格的肩膀拍矮了半边。

第31章 、瞒下来
玉格哭笑不得的冲陈威作揖避开他的大巴掌，“还有一件事要请小舅舅帮忙。”
陈威抬了抬下巴，“你说。”
玉格转头看了一眼，跟着大姐儿们一起站到堂屋里的金姐儿和银姐儿。
金姐儿低下头，拉着银姐儿退到院子里去。
五姐儿拉了拉六姐儿，小声道：“家里泡了茶，你今儿正经落了不少泪，要不要去吃茶补补？”
六姐儿会意的点点头，和五姐儿一起跟着金姐儿银姐儿去灶房。
大姐儿上前关了堂屋的门，犹豫着自己几人是不是也要避开，玉格轻轻摇了摇头。
陈威已经觉出些不对，脸上的笑意淡去，“到底什么事？”
玉格正色道：“这债没落到纸上，到底叫人不能安心，几千两银子于咱们是天大的事，但对于钱行来说，和钱行背后的人来说，就算不得什么了，我看那连账房敢这样答应下来，此事，他至少能做八成的主，所以想请小舅舅，嗯，请连账房吃吃饭喝喝酒。”
陈威极其敏锐，只是这样的事，根本不用避人，当即眯起眼睛，面色难看的问道：“你刚才说谎了？”
还不待玉格说话，多尔济已面色惶惶，陈氏脸色惨白，拧着手帕，身形摇摇欲倒。
玉格心思转了转，咽下原本打算坦白的话，摇头道：“没有，都是实话。”
多尔济和陈氏的神色顿时放松下来。
陈威盯着玉格看了一会，转头看向二姐儿道：“你这两天都是跟他一起去的？他说的可是真的？”
二姐儿看向玉格，玉格微微笑着没有回头。
二姐儿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是、是真的。”
陈威眯了眯眼，用下巴对大姐儿点了点，“去，叫五姐儿过来。”
不大会儿，五姐儿过来了，陈威也不问话，只叫她细细的说这两天做买卖的事。
五姐儿老老实实说了，除了没有亲眼看到和佐领家管事定下供应的事外，别的倒是都对得上，还有些玉格没说的，比如这两天玉格给家里买了不少东西，还有今儿买了三双靴子，还给了她们饭钱。
这样的花销，没有一定入账的人可万万舍不得。
陈威这才放了心，那股子隐隐的骄傲和欢喜，打心底起，又从眉宇间透了出来。
笑着对玉格道：“你放心，这些应酬之事，我知道，你如今虽然得了、运道，但咱们如今到底、也犯不着得罪他们。不过，你这么小就能想到这些细处，但是比、长进多了。”
玉格只是笑笑，“劳烦小舅舅了。”
说完话，陈氏留陈威吃了晚饭再回去，陈威应了，打发几个孩子出去，自己和多尔济在屋里说话。
玉格跨出堂屋，看着冬日灰蒙蒙的天空，微微有些出神。
五姐儿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回东厢。
玉格笑笑，跟着她回到东厢。
对面的灶房的六姐儿瞧见了，一溜小跑的也跟着到了东厢。
五姐儿示意六姐儿把门掩上，把从摆摊车上拿下来的钱倒到炕上。
六姐儿一瞪眼，赞叹不已，“五姐你也太机灵了。”
五姐儿抿唇笑看了她一眼。
六姐儿脱了鞋跳到炕上，笑眯眯的道：“我最喜欢数钱了。”
玉格笑着，把自己身上的钱也拿出来，让她们数。
两人各查了一遍，“一共是四千六百六十五文。”
六姐儿皱着眉头，奇怪道：“昨儿咱们，咱们出门的时候都没钱了，回家连银子带铜板，一共有五两出头，今儿这？”
玉格道：“出门的时候，我身上有二千五百文。”
六姐儿瞪眼。
五姐儿推了推她的额头，“昨儿咱们得了有四两银子的赏呢，这两天又买了这么多东西。”
“哦，对。”六姐儿点头，算吧算吧，又笑道：“那就算一天只挣一两银子，离月底还有十二天呢，怎么也能挣出十两银子来。”
六姐儿说着，笑容渐渐勉强起来，“可是，冬天过了怎么办？”
玉格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小孩子想这么多，会长不高的。”
六姐儿拍掉她的手，瞪她。
五姐儿也没笑，只道：“玉格，你比我们还小呢，你不能把我们当小孩儿，你能不能和我们说实话。”
五姐儿压着声音问道：“你是不是骗钱行的人，还有小舅舅和阿玛额娘他们了？”
六姐儿也认真道：“你放心，我们嘴严着呢，你不是说过，事情说出来，不一定会有法子，但一定会轻松许多吗？”
玉格看看五姐儿又看看六姐儿，心里的郁气悄然散去许多，叹了口气，摇头，“也不算骗，只是省略了些事。”
六姐儿瞪她。
玉格苦笑着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包括今天在佐领大人府上，和吴四的交易。
和佐领府的大买卖是她送礼送来的，没有什么看重照顾，只是府里的下人想要借机敛财。
那十五两的大买卖，有六两银子是那吴管事和吴四的，抛开本钱，她们最多也只能拿到六两。
六姐儿听得目瞪口呆，“就这？你今儿连皇上都扯出来了。”
玉格摇头，“我只说我们看到了皇上的御驾，别的可什么也没说。”
五姐儿和六姐儿瞪着眼，细品了品，还真是，什么皇上的看重，佐领的照顾，全是他们自己想的，玉格儿还真是一个字也没说。
“那你还答应一个月还十两银子？”六姐儿着急起来，“玉格，等天气暖和了，咱们可就没法子卖炸牛乳了！”
“我知道，只是不答应，这四千二百两就很难谈下来了。”
五姐儿和六姐儿不解，玉格笑着摊手道：“毕竟连十两银子都不敢答应，不符合咱们这这、入了皇上的眼、被佐领大人私下照顾着的身份。”
五姐儿和六姐儿愕然。
玉格解释道：“这是那连账房的试探。”
六姐儿气愤不已，“这人也太狡猾了！”
玉格道：“做生意，自然要精明谨慎。”
五姐儿问：“这些事要和阿玛额娘说吗？”
玉格摇头，“阿玛和额娘藏不住事，这事和他们说了，也就相当于和连账房说了，小舅舅也不能说，他要和连账房打交道，生意人最会揣摩人心思，没准就能瞧出什么来，咱们这债的还法，可还没有落到纸上，这也是那账房的谨慎处。”
五姐儿愣住，六姐儿咬着牙恨恨半晌，泄气的倒到炕上。
玉格笑着伸手拉起她，“这可是你们非要知道的，来，笑一个，你脾气急，可这事可一丁点儿也不能表露出来。”
六姐儿愤愤起身，脸皮僵了僵，扯出个切齿的笑容。
玉格笑道：“你这样，我以后可什么都不敢和你说了。”
六姐儿鼓了鼓腮，又笑了一个，玉格摇头。
六姐儿不服，“我这是和你们才这样，和别人我聪明着呢，你怎么不叫五姐笑？”
五姐儿眨了眨眼，看向六姐儿，眼色脸色一派懵懂无辜。
六姐儿愣了愣，倒到炕上疯狂蹬腿。
虽是如此，再出门时，六姐儿脸上还真瞧不出什么异样了。
晚饭，陈氏用萝卜炖了大骨汤，把昨儿玉格买的鱼清蒸了，还有就是自做炸牛乳起，家里就没少过的炒鸡蛋，以及一盘炸牛乳，一碟炒青菜，几个炒菜都没少用油，毕竟每日炸牛乳要倒大半锅的油。
陈威满意的看了一眼，对自己的猜想，心里又信了十分。
往常一家十一个人，又多是小孩子，还能勉强挤一挤，今日有客在，就不方便了，
陈氏分了菜，让大姐儿领着妹妹们到灶房去吃。
八仙桌上，陈威还在和多尔济说着，和同僚们送炸牛乳的事。
“这事你做得正经不错，你和同僚们处好了，往后办事升职都容易些，我这边多是街市上巡逻的兄弟，交好了，以后玉格他们做买卖就能方便多了。”
多尔济点头，看了一眼玉格，温和的笑着道：“这都是玉格儿的主意。”
“不错，”陈威脸上的笑容愈加满意，“家里的事，你们往后多和玉格商量，他虽然还小，可是是家中独子，上头又有六个姐姐，便是再小，也不能当小孩子看。”
多尔济点头应是。
灶屋里，六姐儿笑呵呵的递给大姐儿一个荷包。
“这是什么？”大姐儿好笑道：“你们中午吃饭，还给我打包了好东西不成？”
六姐儿娇笑道：“大姐想得美呢，就五个钱能买什么？我还要给大姐攒嫁妆呢。”
大姐儿脸颊微红，笑着拍了她一下，接过荷包，入手沉得很，而且有铜钱的响声，大姐儿诧异的看向六姐儿。
六姐儿眨眨眼，“这也是嫁妆，玉格儿给的嫁妆，玉格儿说明儿那边来人的时候，我们可能不在家，所以先把钱给大姐。”
大姐儿这才想起他们买了鸭绒的事。
金姐儿笑着羡慕的小声道：“玉格可真好。”
“那还用你说，”六姐儿不大高兴的顶了回去。
“六姐儿。”二姐儿不大赞同的制止道。
五姐儿给了六姐儿一个眼神。
六姐儿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大姐儿接着笑道：“玉格儿还给你打了个大柜子，花了足足二两银子呢！”
“什么时候的事？花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家里还要还债呢。”大姐儿又是惊讶又是感动。
“就昨儿，昨儿晚上玉格儿不是去骡马市大街了吗？就是去找郭木匠了。”
大姐儿心疼不已，“随便打个箱子就好了，做什么柜子呢，他如今一个月可要还九两银子。”
谁说不是呢，六姐儿戳着馒头，跟着大姐儿叹起气来，却不是为这二两。
金姐儿看看大姐儿又看看六姐儿，小声安慰道：“玉格不像是没打算的人，敢这么花银子，这炸牛乳的生意必定很赚钱。”
六姐儿瞥了金姐儿一眼，哼了哼，虽然这是她们想让别人认为的，可金姐儿这么说，她心里就是堵得慌。

第32章 、不容易
次日一早，玉格四个照例早早出门，其实宵禁刚过，生意并不怎么好做。
因为今日是冬至节假的最后一天，吃得起的没早起，而早起的吃不起，从家里到佐领府上，只零星卖出去几块。
给佐领府上送了两百块后，又没有收到现银，府上的规矩一月一结，要等到二十九日，才能拿到这个月的钱。
大概是新鲜劲儿过了，散卖的生意也远不如前两天好，不仅如此，玉格一行人到正阳门外大街时，还发现了别的小贩推着摆摊车卖炸牛乳。
他们当然没有打‘满人炸牛乳’的招牌，只是卖的品种比他们多得多，不仅有炸牛乳，还有油条、炸菜盒子、炸饺子和炸红薯粑。
因为卖的东西多，价钱又比他们便宜，越发叫他们的生意难做。
“他们怎么这样？他们怎么会做炸牛乳的？”六姐儿着急得直跺脚。
玉格道：“咱们的炸牛乳卖得好，必然会有人跟着做，只是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真是谁也不能小瞧。
玉格苦笑道：“至于卖那么多样东西，牛乳太贵，吃得起的人不多，摆摊车又不便宜，自然要物尽其用，尽快回本才能安心。”
六姐儿咬牙，“那咱们也卖油条、卖菜盒子、卖炸饺子、卖炸红薯粑！”
玉格摇头，这些她一个也不会做，就是会做，也不敢保证比这些手艺人做得好。
玉格想了想，“今儿先这样，下午咱们早点回去。”
也只能如此了，六姐儿鼓着腮，还是满心的不高兴，见东海悄悄去买了别家的炸牛乳，顿时像看叛徒一样瞪着他。
东海忙道：“我这是打探敌情呢。”
说着把手里的签子折成两段，一块给六姐儿几个分吃，一块自己咬了一头，给玉格吃另一头。
为了不让别人家赚钱，他就只买了一串两块。
东海吃完，立马嫌弃的表明立场道：“没有咱们家的酥脆好吃，这差远了。”
六姐儿和二姐儿、五姐儿分吃了一块，闻言虽赞成，但还是不乐观，“可是人家卖得比咱们家便宜啊。”
五姐儿道：“还比咱们家的大块。”
“呃，”东海挠了挠头。
实话实说，就是他自己，要不是这是玉格家的生意，他也愿意买别家四文钱一块的，便宜一文钱不说，个头还大了一倍，这里外里，就划算得多得多了。
几人正郁闷着，远远的走来两个衙役，竟像是直直朝他们而来。
一衙役敲了敲他们摆摊车的台面，调笑道：“哟，满人的买卖呀。”
“是，”玉格笑着对二姐儿道：“二姐，快下几块炸牛乳，请两位官爷尝尝。”
二姐儿连忙下了四块炸牛乳。
衙役挑了挑眉，并没有因此态度和善，而是道：“小子，你们做这买卖交税了吗？”
玉格忙恭敬的回道：“咱们年纪小，从内城出来的时候，倒是在各栅栏处都打点过了，只是还不太清楚外城的规矩，还请官爷指点。”
“行吧，”两个衙役似乎并不意外，道：“别说咱们欺负你，你们今儿拿了多少炸牛乳出来卖？”
玉格老实恭敬的回道：“六百块。”
五姐儿和六姐儿手牵着手，连连点头。
二姐儿低着头，咬回溜到嘴边的话，她们今天一共拿了八百块出来，给佐领府上送了两百块。
一衙役扫了一眼他们台面上的冻奶块，又转到后头看了看桌洞，他们的冻奶块摆得整整齐齐，极方便查数。
连台面加桌洞里的，大约只有五百来块。
衙役便道：“行吧，六百块，你们这炸牛乳卖五文钱一块是吧，坐税三十取一，市税一贯税二十，杂税三十取一，一共……两百六十文，交税吧。”
“两百六十文？”六姐儿不服不平，咬着唇，壮着胆子道：“坐税是什么？市税是什么？杂税又是什么？我们又没有都卖掉，凭什么要按照六百块交税？”
衙役眉头竖起，霎时冷了脸色。
玉格忙拦在六姐儿身前，躬身赔罪道：“小孩子不懂事，还请两位官爷见谅。”
说着一边示意五姐儿数钱，一边把二姐儿炸好的牛乳，双手递给两个衙役，“请两位官爷尝尝。”
“哼，”衙役脸上怒意不消，没有接玉格的炸牛乳，只冷笑道：“凭什么？凭大清律就是这么规定的，凭爷就想这么收税。”
“官爷息怒息怒。”玉格连连作揖。
五姐儿飞快的数好钱，碰了碰玉格，玉格忙恭敬的将炸牛□□给另一个衙役，又将荷包送给说话的衙役。
另一衙役脸上倒是带着笑，拿着炸牛乳挑眉道：“听说，你们前两天也在卖这炸牛乳？交税了吗？”
玉格沉下胸口的闷气，笑着从袖子里另取出两只荷包，分送给两人，“我们年纪小，不懂事，请两位爷多担待，多担待。”
千求万请，终于送走了两人。
六姐儿咬着唇不出声，眼泪死死的包在眼眶里，倔强的不肯落下，瞧着十分可怜。
东海下意识要用袖子给她擦眼泪，举到一半发现不妥，又忙放下，只手足无措的劝道：“哎，你别哭，不关你的事，他们存心找麻烦，你说不说都是一样的。”
六姐儿低下头，眼泪一颗颗落到地上。
五姐儿拿手帕给她擦眼泪，跟着劝道：“东海说得对，他们就是存心来找麻烦的。”
二姐儿皱着眉头，一声一声的叹气，情绪比六姐儿还要低落，似乎也要跟着哭出来。
“这事儿是六姐儿不对。”
东海不敢置信的看向玉格，不赞同而生气道：“玉格！”
玉格摇了摇头，只对抬起头来的六姐儿，讲道理般慢声道：“你也知道对不对？事情已经发生了，自责没有用，你这脾气是该改改，这一回长了教训就好了。”
六姐儿看着玉格，又落了几滴泪，点了点头，慢慢的止住了抽噎。
玉格道：“咱们换个地方吧。”
东海不解，“咱们才交了税！”
玉格苦笑道：“可咱们也得罪了他们，一会儿，只怕还会来人。”
东海瞪眼，“这、怎么能这样？”
“怎么不能这样，咱们这税交得又没个凭证，再另外来两个衙役或是牙人，就说咱们没交，能怎么办？”
东海瞪着眼，傻住了。
玉格道：“走吧，咱们还是到内城里头去卖，虽说没这处热闹，但都是旗人，只凭咱们这招牌，就多少能混到两分薄面。”
一行人垂头丧气的往内城走。
家里头，陈氏这一上午也过得不怎么愉快。
昨儿不少邻居都瞧见了收印子钱的上她们家门，这一上午就明里暗里的过来打听。
旁的外人倒是能大门一关，都锁在外头，可家里的亲戚却是得好好接待的。
陈氏的姐姐大陈氏便是一早就过来了。
先听了要还四千二百两银子，就倒吸一口凉气，又听说每月要还十两银子，更是直咂舌。
“玉格这也太大胆了，这也能答应？十两银子要怎么还？不说你们家这样的，就是我们家，二弟他们家，一个月也拿不出十两银子来！”
陈氏弱声回道：“玉格儿他们做了炸牛乳卖，生意还不错。”
大陈氏呵笑一声，“卖个小吃食一个月就能挣十两银子了？真这样，岂不是人人都去做买卖了？你也真是的，玉格是小孩子，不懂事，你这么大了也不懂事？就由着他胡闹？”
大陈氏怒其不争，又跟着担心起来，“你说说你们这事，这可怎么办才好？我倒是想帮你，可那是十两银子！往常还好，虽然拿不出十两银子，可一两二两的，我想想办法，还是成的，可如今，唉，我们家明途大了，眼瞧着就要谋差事，明文要读书，佳玉是要选秀的，教养上也是万万耽误不得。”
大陈氏表示了半天的忧心，又说了半天自家的为难，再指着金姐儿和银姐儿骂了一通，“我说你也真是好性儿，还留着那两个丧门星做什么？要是我，提脚就把她们撵出去，两个祸殃子！”
大陈氏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最后塞给陈氏两百文钱，陈氏忙推回去，“不用，家里还有钱。”
大陈氏道：“和我客气什么？唉，不是借你的，是送你的，你们家这情况，我也不指望你还，只是多了我也帮不了，只有这一点儿心意了。”
陈氏胸口闷闷，推拒不过，只能怏怏的收下。
大陈氏没留下吃午饭，说完话就走了，午时刚过，大哥陈庆也上门来问情况。
“多尔济没在家？”
“他和二弟出去应酬了。”
陈庆眉头紧皱，“听说你们家又欠了印子钱？昨儿都上门了？不是说这个月就能还清了吗？怎么又欠了债？”
陈氏细细解释了金姐儿姐妹的事，陈庆听罢摇头，“当初我就说这家不是个好的，二弟偏说这家好，你瞧瞧如今，唉。”
陈庆摇头叹气半晌，指点着陈氏分析了一通这条条路都不乐观的后果。
“这钱没法还，根本还不上，你们怎么就敢应？可不还吧，你们哪个能挨下这鞭子？逃吧，你们这样的，能逃到哪儿去？只怕半路上就能折了。”
陈庆一声跟着一声叹气，最后只摇头后悔道：“我就说，当初就不该嫁到这家来，你二弟只看这家是满人，只看这多尔济性子好，就把你说到这家，你看如今！唉，我就说，这家不好，可惜你和爹还有二弟，一个都不听我的，你看看如今！”
说完话，陈庆给陈氏留下三百文钱，也说不用还。
陈氏送了陈庆到门口，偶尔视线碰上外头瞥来的目光，就像被火燎般收回视线，只觉得面皮刺痛，浑身不自在，她明明站在自家院门口，却像是赤裸着站在大街上，变成一条任人指点议论的可怜虫。
送走陈庆，关上门，陈氏低着头，闷不吭声的回道房间，手里拿着白得的五百文钱，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又过了一会，大姐夫家来人了，陈氏愣了愣，猛地坐起身，眼底满是惊惧。
好在，马家没有多打听，只是送了些新鲜蔬菜过来，算是隐晦的表示自家不会悔婚。
此时在外头应酬的多尔济也不痛快，一是他本身就不善言辞，不喜交际，二是这花销……
昨晚，玉格给了他两千钱，连吃饭带送礼，也就小半天，这钱就花得干干净净。
下午，多尔济满身疲惫的回到家，前后脚的功夫，玉格四人也回来了。
金姐儿打开门，见摆摊车上没有旁的东西，眼底划过一抹失望，见陈氏过来了，忙低头收敛起表情。
陈氏出来看到摆摊车上没卖完的大盘炸牛乳，面色一变。
“怎、怎么了？”
“没事，”玉格笑着解释道：“也就是大家的新鲜劲儿过了，没事，反正这东西也能放。”
说完，看向多尔济问道：“阿玛那边可顺利？”
多尔济点头，“连账房已经给咱们换了欠条。”
玉格微微有些诧异。
多尔济带着些不自在的解释道：“你们小舅舅牵线，让我和连账房兄弟相称，往后咱们两家常来常往，你们唤他连叔。”
玉格轻轻松了口气，从心底里露出笑来，这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她原想着对方若是信了，若是想要交好，保不齐会生出联姻结亲的心思，无论是她还是姐姐们，这样情况下联姻都不合适。
还好只是个彼此认个兄弟，瞧阿玛这模样，认个有钱又有人脉的兄弟，有什么好别扭的。
玉格笑容轻松的转头对五姐儿和六姐儿道：“你们看，我就说有好消息不是？”
五姐儿和六姐儿牵了牵嘴角，笑得极为勉强。
她们今天一共卖了九百一十文钱，不算送出去的炸牛乳，只交税和打点那两个衙役就花了三百文，如今再听说二两银子花出去了，没哭出来已经是不容易。
倒是陈氏，今日难得的敏锐，急得慌得真要哭出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玉格你别骗额娘，你说实话。”
玉格笑道：“真没事。”
见没人信，玉格笑着摊了摊手，“好吧，有事，今儿我们在外城被两个衙役刁难了，花了不少钱，今儿不算佐领府上没结的银钱，拢共挣了五百文左右，二姐是被衙役吓着了，五姐儿和六姐儿是因为今儿挣少了不高兴。”
说完，玉格又笑道：“其实就是一天只挣五百文，一个月也能有十五两银子呢。”
多尔济和陈氏听此，这才放下心来。
陈氏又带着些别扭的说道：“大哥和大姐听说咱们家欠了债，都送了钱过来，大哥送了三百文，大姐送了两百文。”
陈氏的声音低不可闻，“他们都说，不用还。”
玉格抬头仔细端详了陈氏片刻，笑道：“那就先不还，把钱给阿玛，让他明儿晚上，请大舅舅、小舅舅、姨父还有姨父和小舅舅的同僚们吃顿饭，往后咱们就在内城做买卖，这官兵衙役都要打点好了，这税，这样的收法，实在是了不得。”
玉格想了想，又道：“置好一些的席面，五百文可能不太够，一会我再给阿玛五百文，宁可宽裕些，也别紧巴，再包一百块冻牛乳去，用油纸裹好就行。”
小提篮的钱能省还是省吧。
“大舅舅和姨母那边，直接把钱还回去，反倒伤了情分，过年的时候，额娘给表哥表姐们包一份厚些的压岁钱就是了。”
陈氏点头答应下来，心头顿时松快了许多。
陈氏和多尔济松快了，五姐儿和六姐儿却还是不大高兴，只是藏着没有表露出来。
回到东厢，六姐儿才发愁道：“玉格，咱们手里可只有两千五百七十三文钱了！这里头，还有一千五百文的柜子钱呢，咱们月底要还十两银子！十两银子！”
“我知道，”玉格点头，慢声道：“柜子的钱，明年二月才给呢，这个月二十九日，佐领府上还要给咱们结一千八百文，这就有四两多了。”
六姐儿斜睨着她，“那也还差一半多，做炸牛乳也是要本钱的，这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六姐儿说着担心起来，“你们说，佐领府上会不会嫌咱们卖得贵，改定别家了？”
玉格摇头，“不会，你们也尝过了，别家的炸牛乳不如咱们家的好吃，只要味道好，佐领府上可不差那点钱。”
五姐儿道：“那咱们要不要也顺道儿做些别的卖？”
玉格笑着点头，“嗯，这炸牛乳，原也只是个引子。”

第33章 、新新鲜
利息滚不尽的印子钱变成白纸黑字的固定债务，玉格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连日奔波劳累的疲惫也就泛了上来。
二姐儿几个也是如此。
听玉格说第二天不用出早摊，四人直睡了个昏天黑地，睡罢，虽精神好些了，可四肢，尤其是双腿，仍旧酸软得使不上力。
“哎哟哎哟，”六姐儿一连声的叫唤，“我怎么觉得这腿都不是我的了？”
五姐儿抱着脑袋晃了晃，“睡久了头晕。”
玉格在活动双腿，闻言笑着对两人道：“快午时了，吃过饭，咱们出门买东西去，动一动就好了。”
五姐儿点头，六姐儿嘟着嘴轻声的哼哼。
今日冬月二十了，她想到这个就心慌。
“你今儿可不能乱买东西了，你买什么要同我和五姐说。”
玉格笑着点头，“好。”
玉格答应得痛快，到了菜市也到底没能让六姐儿多放心。
这叫香蕉的玩意儿竟然是论根买的，一根就要十文钱，六姐儿眉头皱得死紧，抿着小嘴，神情极专注的比对大小。
算下来比糖还贵！
这有什么好吃的？这难道能扛饿吗？
玉格耐心的等着五姐儿和六姐儿挑了两刻钟，才挑足让两人满意的三十根香蕉。
期间，大姐儿和二姐儿买好了四只鸡和十斤土豆，外加一些调料杂碎，只这三个加一块，也没有三十根香蕉贵，所以六姐儿一路就抱着香蕉走了。
回到棺材胡同，邻居瞪大眼睛看着满载而归的几人，愕然不已，都被人追债上门了，还能、还敢这样花销？
六姐儿低着头，只当没看见。
玉格像是没发觉邻居的惊讶，微笑着点头问好。
见玉格态度友善，便有邻居忍不住问道：“玉格，你们这是买的什么？听说你在做买卖？是卖吃的？要不要婶子帮你尝尝，也拿捏拿捏味道？”
邻居好奇着调笑起来。
还有人围上来，眼睛里长出来手般翻看他们卖了些什么。
另一人好笑道：“小孩子能做什么吃食，白费银钱。”
“总归是邻居，帮衬帮衬嘛。”
玉格笑着认真的听完邻居们看乐子的玩笑话，又认真的回道：“卖炸牛乳，五文钱一块，婶子们要不要来一块？”
众人愣了愣，“多大一块？”
玉格用食指和拇指圈拢，大致比了比。
众人再愣，疯了吧！就算牛乳是金贵玩意儿，他家这价也太过分了些。
一大婶撇嘴道：“咱们好心帮衬，你也别太黑心下狠手，我昨儿去外城可瞧见了，人家的炸牛乳比你家大一倍，也才卖四文钱！”
“就是。”
闻言，众人都皱着眉不痛快了，“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
“怎么年纪这样小，就这么黑的心肠。”
“到底是做生意的人了，和咱们是不一样了。”
六姐儿抬起头，恶狠狠地环视围在他们面前的邻居们，像一只龇牙的小兽。
才？玉格掩下心底的不悦，仍旧笑着回道：“婶子们买了吃了？”
众人一时没有回话，四文钱呢，谁买那不顶饿的玩意儿。
玉格笑着道：“婶子们大约不知道，咱们家是第一家卖炸牛乳的，味道最是正宗，昨儿我们也买了外头的炸牛乳吃，婶子们若是吃过了咱们家的，必定就知道这价差哪儿了。”
“不都是炸牛乳吗，能差多大？”
有人强撑着顶道，也有人不愿和孩子计较，转了话题，“你们就卖炸牛乳？还卖什么？”
“还卖鸡块，十文钱一份，香蕉，十五文一份。”
这下那脾气好的邻居也不高兴了，这价儿是故意磕碜谁呢。
“你们家的东西，看来不是给我们这样的人家吃的，你们还是留着好好卖吧。”
言罢，原本围着四人打听的人一哄而散，隐隐地能听到有人啐道：“色赫图家的都穷疯了。”
四人畅通无阻的回到家，三姐儿关上门，二姐儿犹豫着说道：“咱们这样、得罪那么多人是不是不大好，大家都住在一个胡同。”
“有什么不好？他们都这样刺咱们了，和他们还能有什么好？他们怎么不先对咱们好？”六姐儿尖锐着竖起满身的刺。
二姐儿见玉格面无表情，讷讷的说不出话。
陈氏在衣裳下摆上擦着手迎出来，见几人神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大姐儿和她说了路上的事，陈氏一怔，叹了口气，有些低落的说道：“不都是这样吗？见咱们家穷，瞧不起咱们家。”
陈氏说着又振作起来，眼含笑意的看过自己的一众孩子，“等往后就好了，等玉格儿长大了出息了就好了，咱们家玉格儿一定能出息，要是明年三姐儿和四姐儿能中选，那就更好了。”
虽然不太赞同她的话，不过，能怀着希望振作起来，比自怨自艾好多了。
玉格把手里的土豆交给陈氏，“额娘，这些土豆要削了皮，用水泡着。”
陈氏入手一沉，惊讶而心疼道：“玉格儿，你怎么拿这么重的东西？”
说罢，看着一手拎着一只鸡的大姐儿和二姐儿满眼不赞同。
玉格笑了一声，解释道：“我怕那鸡啄我。”
陈氏也笑了起来。
金姐儿上前接过土豆。
陈氏对大姐儿、二姐儿和金姐儿道：“一会儿我杀鸡，你们都过来瞧着，别往后嫁到人家家里，连鸡也不会杀，该被人笑话了。”
三姐儿和四姐儿帮着放其他东西，玉格伸手拉过还低着头咬着牙发狠的六姐儿，边带着她往堂屋走，边哭笑不得的劝道：“你这气性儿，可真是，好了好了，人都见不着了，别气了，别咬了，快放过你的牙和嘴吧。”
“哼！”六姐儿重重的哼了一声别开脸。
五姐儿坐上炕，凑到六姐儿身边，小声道：“你再气，也不碍着他们什么，咱们过好了，才能叫他们酸得眼疼心疼呢。”
六姐儿挺直腰板跳下炕，“走，咱们干活去！”
玉格笑容无奈的捶了捶腿甩了甩手，下炕跟上。
灶房里，三姐儿和四姐儿在烧水，陈氏带着大姐儿几个在院子里杀鸡，一大筐土豆也放在院子里。
玉格和五姐儿六姐儿洗了手，拿了五根香蕉和干净的大盆到堂屋。
六姐儿又不敢动手了，“玉格儿，这怎么弄？剥皮？”
卖香蕉的是说过怎么吃的，可面对没吃过没见过的金贵东西，到底还是怯怯。
“这也太软了，我害怕我一用力给它捏碎了。”
玉格拿起一根香蕉，“就从蒂头这处剥，很好剥，不会碎的。”
说话间，玉格已经干干净净的剥开了一根香蕉，然后送到六姐儿面前，笑道：“尝尝。”
六姐儿立马跳远瞪他，痛心疾首的吼道：“尝什么尝？这多贵难道你不知道？”
原本正小心着尝试往玉格身边挪的银姐儿，一下子缩了回去。
院子里听到动静的陈氏回头道：“玉格儿，你要是想吃就吃一点尝尝吧。”
这回六姐儿倒没说什么了。
玉格把剥好的香蕉放到盆里，“还是等做好了，咱们一起试味道，一个人的口味到底不准。”
剥好香蕉，切小段，和炸牛乳一样裹了面粉、鸡蛋液和面包糠等东西，下油锅，都是家里现成的东西，不大会儿就做好了。
多尔济晚上要请人吃饭，玉格没给他留，取了大约一根香蕉的份量，和陈氏几个分吃，一块香蕉段要再分成两三块。
陈氏尝了块小的，没给金姐儿和银姐儿，叫玉格吃了块整的，“这样才能尝出味儿，你看看这味儿对不对？”
外里金灿酥脆，内里香甜软绵，都是大差不差的做法，哪儿会不对味儿。
玉格点了点头，对三姐儿道：“麻烦三姐帮我把剩下的装起来，我给佐领大人府上送去。”
陈氏脸上顿时笑开，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是该送，佐领大人这样照顾咱们呢。”
六姐儿垂下眸子，掩下自己眼底的郁闷。
陈氏说完亲自看着三姐儿找了篮子，又翻出家里最好的盘子。
玉格阻止道：“不用盘子，就用油纸垫在下头吧，这样的吃食，照理该用食盒才对，但、多用些油纸就好。”
玉格上前，把长出篮子的油纸揉出褶皱，翻回篮子里捏成一个不规则的花边，这才盖上盖子。
五姐儿上前跟到玉格身边，“我陪你去。”
六姐儿忙道：“还有我。”
陈氏好笑道：“你们两个活像是玉格儿的尾巴，往后嫁人了可怎么办。”
玉格笑着打断道：“额娘，土豆削好皮了，就把它们切成手指粗细的长条，过一遍水，煮到半熟，再沥干净水，放到院子里冻一会。”
“好。”陈氏忙止了说笑认真记下，又重复了一遍。
玉格点点头，带着五姐儿和六姐儿出门。
出了门，五姐儿从袖子里翻出两个空荷包递给玉格。
六姐儿踢踏着脚步，就有些不高兴。
玉格接过荷包，对六姐儿道：“虽然我也不喜欢这样，但世情如此，顺流永远比逆行要简单容易得多。”
五姐儿拉了拉六姐儿，小声劝道：“我觉得玉格儿已经很累了。”
六姐儿顿了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不是求人家做什么事，只能、勉强算是门下之人日常的孝敬，所以玉格只往一个荷包里装了五文的茶水钱。
很顺利的送完东西，回家路上，三人又听见一些邻里的闲言碎语，玉格敛着眸子充耳不闻。
六姐儿看看玉格，又看看没什么表情的五姐儿，也勉力淡然处之，只是心底的情绪到底难以言说。
这一路格外的安静无声。
回到家，陈氏炒了一大盆鸡杂，招呼三人吃饭。
玉格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坐到远离陈氏的位置。
五姐儿拉了六姐儿一把，示意她看玉格。
六姐儿眨眨眼，又眨眨眼，指着玉格大笑起来，“真新鲜，难得见你有不喜欢的东西，哈哈哈哈，今儿一下子见着三个了。”
玉格转过头，无奈又无语的看着她。

第34章 、小商贩
晚上，杨威送喝得醉醺醺的多尔济回家时，笑呵呵的同陈氏和玉格道：“你们放心，往后至少咱们镶蓝旗驻地这一块儿，不会有人太为难你们。”
陈氏千恩万谢，玉格也连忙谢过。
这样的应酬于她和多尔济都是极劳心费力的事。
杨威又对玉格道：“你今儿又送东西到你们佐领府上了？”
看来今儿这酒是喝到位了，玉格笑着点头道：“是，新做了几样吃食，明儿送给小舅舅尝尝。”
“哈哈哈哈，”杨威哈哈笑着不客气的点头应下，“好，我也有些醉了，就先回了。”
“舅舅慢走。”
玉格和陈氏一起把多尔济扶回房，就被陈氏催着回东厢睡觉。
东厢里，五姐儿和六姐儿已经睡熟了，玉格轻手轻脚的爬上炕，缓缓舒了口气，是得早睡，明儿又要忙了。
次日一早，或者说是凌晨更准确些，天色黑得像化不开的墨，三姐儿缩着脖子搓着手，敲响了东厢的门。
玉格下炕开门，五姐儿和六姐儿闭着眼睛坐起来，一阵冷风灌进被窝，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人倒是清醒了许多，只是也对被窝生出了无尽的眷念。
冬日起早实在是不容易，穿衣服都像是渡劫一般。
等三人穿戴完毕，四姐儿给三人调好了热水洗脸漱口，不大会儿大姐儿端来了油条和热豆浆。
这豆浆油条，玉格几个都是头一回吃，也是头一回知道陈氏还会做这些。
玉格和二姐儿几个坐下吃早饭，陈氏和大姐儿几个清点东西、打点摆摊车。
今儿要卖的东西正经不少，除了炸牛乳、炸香蕉、炸鸡和炸薯条外，陈氏还又另加了豆浆和油条，大清早还是这样便宜方便的早点比较好卖。
只是……三姐儿没忍住偷偷打了个哈欠，玉格阖下眼轻叹一声，卖这样要现准备的早点，太辛苦了。
见陈氏几个好一会儿还没过来吃饭，玉格抬眼看去，原来是东西多了，摆摊车就很有些放不下，而陈氏和大姐儿正想方设法的塞。
玉格阻止道：“炸牛乳只带一百块就够了，再把香蕉取八根出来，炸鸡取十份出来，土豆取二十份出来。”
他们的东西昨儿就分好了量定好了价，炸香蕉一根一份，一份二十文，炸鸡块一共分了五十份，一份卖十文，土豆分了八十份，一份卖两文，而陈氏做的豆浆和油条，都只卖一文。
玉格说完不大会儿，陈氏和大姐儿几个就把她说的东西清点了出来。
见骤然宽松了许多的摆摊车，陈氏犹豫道：“我看还能装，要不再带些吧？”
玉格嘴里有油条，闻言只摇了摇头。
陈氏踟躇片刻，又道：“那要不把豆浆和油条撤下来，那个便宜。”
五姐儿解释道：“额娘，那大约是玉格留出来送人的。”
六姐儿点头，这事她们都经过一回了，只是，六姐儿皱眉心疼道：“这也送得太多了。”
尤其这香蕉，她们拢共买了三十根，连昨儿带这会儿的，就送出去十二根了，那可是一百二十文，不，是二百四十文！
“不多，”玉格慢慢道来，“八根香蕉，六根送大舅舅、小舅舅、姨母、马家、郭叔、连叔处，两根给阿玛带到衙门去；十份炸鸡，一样各家送一份，留四份给阿玛带去衙门；二十份炸薯条，一家送两份，余下的也给阿玛。”
玉格看着六姐儿笑道：“你想想，那香蕉就那么大，咱们就是切得再小块，又能有多少，哪里算多？”
“唉，”六姐儿托着脸愁眉不展，“也就这个时候，我庆幸咱们家的亲戚不多了。”
六姐儿捧起碗干掉豆浆，顾自心疼而抱怨道：“这人情往来真是太讨厌了。”
三姐儿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骂道：“小没良心的，那你往后是打算不同咱们姐妹谁往来？”
六姐儿假装板脸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既然都是小没良心了，自然是都不往来啦。”
三姐儿一愣，笑着拍了她一下，屋子里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吃完饭，几人把预先留出来送人的部分炸好装好，开禁的更声便响了起来。
玉格和二姐儿几个摸着灰蒙蒙的天色出门摆摊，往皇城的方向走，大姐儿带着三姐儿和四姐儿四处送礼，往外城的方向走，一行人出了家门就分走两边。
许是昨儿说话得罪了邻里，直到玉格四人走出棺材胡同，也没有卖出去一样吃食，六姐儿有些心慌，“昨儿要是忍一忍就好了。”
玉格笑她，“不容易，咱们五姐儿如今也知道一个忍字了。”
“哼。”六姐儿娇哼一声别开头，却支着耳朵准备听玉格的解释，偏玉格只是笑，却不说话。
六姐儿眼珠子灵活的一阵乱滴溜，只觉得心上有小猫在挠痒痒。
五姐儿带笑看着玉格逗六姐儿玩，忽的目光扫到强掩担忧的二姐，笑着伸手挽到二姐儿胳膊上，小声道：“没事，从前他们也不怎么买咱们的东西，咱们这东西、这价原也不是他们买得起的。”
二姐儿眼底的忧虑还未散尽，六姐儿已经抬着下巴转回头，以一副女王的姿态睥睨的看向玉格和胡同两侧闭门的人家。
玉格又笑了。
打点好胡同口的官兵，几人进入承恩胡同，六姐儿一边左右转着头叫卖，一边极目远眺。
玉格疑惑了一会儿，又了然道：“官学里昨儿就开始上课了，今儿东海不能同咱们一道儿。”
“哦。”六姐儿恹恹的应了一声，五姐儿也有些失落。
还是朋友太少了，都还是小孩呢。
不大会儿，生意渐渐热闹起来，几人也顾不上东海了。
炸牛乳因为卖得人多了，她们要价又高，一块儿也没卖出去，炸鸡太贵，也卖得不好，炸香蕉占了个稀奇，勉强卖出去两根，炸薯条量大便宜，倒引得不少去官学的学生买来尝鲜。
细长的薯条炸成金黄色，装入用油纸粘成的纸口袋里，撒上一把椒盐，再捏住口袋摇一摇，蹦蹦脆脆，又硬又软，又咸又辣，味道丰富极了。
原本没买的官学生从同窗那里尝了一口，眼睛一亮，都倒回来寻她们再单买一袋。
不过胡同里卖得最好的，还是实惠的豆浆油条。
边走边卖着，就走到了东海家，六姐儿的叫卖声刚起，东海家的大门就打开了。
六姐儿眨了眨眼，伸头往里张望，有些期待。
出来的却是东海的额娘，不过东海额娘刚点好豆浆和油条，东海就歪着身子，一手拉着没穿好的靴筒急急跑了出来，“哎，你们今儿卖什么呀？我好像听到了还有别的。”
六姐儿用力把笑抿回去，脆声回道：“还有炸香蕉、炸鸡和炸薯条。”
“炸香蕉？香蕉也能炸？那不是果子么？薯条又是什么？”
六姐儿一一指给他看了，东海转回头看向自己额娘，“额娘，那个……”
东海额娘笑睨着他，东海被她看得脸上渐渐飞起红霞。
东海额娘也没多为难自己儿子，见他被看得面红耳热，也不说不要了，便转头对玉格道：“炸香蕉、炸鸡和炸薯条，一样来一份。”
玉格应是，“一共是四十二文，您给四十文就好。”
东海额娘给了钱，抬了抬下巴示意东海帮忙拿东西，见东海拿了东西还不进屋，远远望着玉格等人的背影，东海额娘摸着下巴悠悠道：“这读书果然是苦差事。”
没头没脑的话，叫东海奇怪的转回头，“什么？”
“嗳，没什么，”东海额娘摆了摆手，提步往屋里走，“我是说你读书的时候，可远没有你去帮人家做买卖的时候来得勤快。”
东海双手拿着东西，用脚带上门，追在后头小声同额娘道：“这话您可别在玉格面前说，他家里为他不能上学这事难过得不行呢。”
另一边，玉格几人赶在官吏们上衙的时辰，在大清门左右的几条胡同都转了一圈，等各衙门的官吏都上值了，便推着车到西四牌楼，花钱租了个摊位，真正摆起摊来。
这里的人流量大，但竞争也是激烈的，尤其她们卖的东西、价位和她们的摊位对应的客人相差悬殊。
就是卖的东西再好再稀奇，也得让买得起的人知道不是，于是五姐儿和六姐儿、玉格只好一个接着一个卖力吆喝，把那些个没看见她们招牌的人吸引过来。
“卖炸香蕉、炸牛乳、炸鸡、炸薯条咯~”
如此这般，生意才慢慢做了起来，但要在一众吆喝声中脱颖而出，也是真费嗓子，一直站定不动，人也累得冷得不行。
中午，几人吃了些摆摊车上卖剩下的豆浆油条，又这么在寒风里站了一下午，直到酉初，才终于把除炸牛乳外的东西卖完，这时离宵禁也只有半个时辰了，几人又急急往家赶。
还好下午有一段没什么人的时候，玉格根据今天的卖货情况，让二姐儿带钱回家，让陈氏先买好准备好明儿要卖的东西，不然今晚陈氏几个不知道又要忙到什么时辰。
没了冬至节的红利，便是这样早出晚归，挨冷受冻赔笑脸，进项还比之前少得多，四人这才真正体会到小商小贩的不易。
不过回到家就是最幸福的时刻了。
吃过饭，洗漱完毕，大姐儿已经将东厢的炕烧得暖暖和和，玉格三个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也没心思说话，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东厢，躺到炕上就昏昏沉沉的要睡着。
不过小孩子精力旺盛，也就两刻钟，六姐儿又猛地坐起来，“还没数钱呢！”
话音一落，五姐儿就醒了。
玉格……也只得醒了。

第35章 、哄她他
自家的账算起极粗略，她们出门的时候有一千九百八十三文，现在有二千八百五十三文。
“赚了八百七十文？”
六姐儿有些不敢置信，说完沮丧起来，“怎么才八百七十文！”
六姐儿瘫倒在炕上蹬腿，她想念一天挣好几两银子的时候，怎么才两天就变样了呢。
五姐儿账头更清，她愣了愣，问玉格，“昨儿，就是咱们昨儿买东西前有多少钱来着？”
玉格抽出张纸给她看，“两千五百六十三文。”
“两千五百六十三？”五姐儿重复了一遍，皱眉道：“那咱们今儿才挣了二百九十文。”
“啊？”六姐儿苦了脸，翻身坐起来，捶炕道：“我就说咱们还是送多了，那香蕉，那么贵的东西送了那么多出去，那炸香蕉，咱们没准儿都没回本！”
玉格默算了下，她们留下十七根香蕉照本钱翻倍卖的，亏本不至于，只是赚得少罢了。
玉格摇头，五姐儿也摇头道：“没亏。”
“唉！”六姐儿还是一叠声叹气，也不知道她这么小个人儿哪儿来那么多愁。
六姐儿重新倒到炕上，有气无力的道：“还好咱们今儿运气好，没遇到收税的，不然一大家子忙活一日一夜，都不剩什么了。”
“哪儿能这么算，”玉格被她这样子逗笑了。
“咱们还挣了三百文买了明儿要卖的东西呢，这就是挣了五百九十文了。”
六姐儿勉强打起些精神。
玉格又道：“咱们今儿没遇到收税的，也不是咱们运气好，是因为昨儿花钱请了人吃饭喝酒，今儿又送了不少东西出去，这好运气是咱们一点点经营出来的，可不是撞来的。”
五姐儿若有所思，六姐儿没精打采的点点头，任她说破天去，她也只看到面前不到三贯的铜板。
六姐儿蜷着身子，蹙眉鼓腮，像一只没吃到鱼干而生闷气的小猫。
玉格安抚的揉了揉她的头，笑道：“也就今儿头一回做这些才送一送，明儿就不送了，明儿就好了，好了，别带着愁睡，睡不好，明儿还要起早呢。”
“明儿真能好？”六姐儿双手抓着被子，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玉格。
玉格笑着点头，“嗯，能好。”
六姐儿安了心，嘴角弯出丝笑，闭着眼在被窝里侧了个身窝舒服了，对五姐儿道：“五姐五姐，吹灯睡觉吧。”
玉格确实没骗她，不用各处打点送礼，又调整了各样吃食数量的明儿是好了，只是后天却又不好了。
六姐儿双手握拳，恨得咬牙切齿，“他们！他们怎么又跟咱们学！”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挣钱。
五姐儿倒是挺乐观，“这回比炸牛乳那时好多了，自打有人学着咱们卖炸牛乳后，咱们的炸牛乳就卖不动，往日一天功夫就能卖完好几百块，如今一天几十块都难，可你瞧现在的炸香蕉、炸鸡和炸薯条，虽然卖得慢了些，可也比炸牛乳那时好多了！”
二姐儿估了一下量，也道：“除了炸牛乳外，别的，我觉得咱们今儿都能卖完。”
六姐儿咬着牙，依旧愤愤，“那就由着他们这样跟着咱们学？”
不然能怎么办呢？
二姐儿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玉格，他脸上一直带着笑，也瞧不出他心里怎么想的。
玉格察觉到二姐儿的视线，转头对几人笑道：“没事，今儿能卖完就好。”
“你怎么总是这么好性儿啊！”玉格话还没说完，六姐儿就跺脚恨道。
玉格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接着对二姐儿道：“我算了算日子，明儿又是给佐领大人府上送炸牛乳的日子了，咱们剩下的炸牛乳不够，今儿得做一些，这里我和五姐儿六姐儿也忙得过来，二姐先带着钱回家一趟，让额娘把明儿要卖的东西准备好。”
二姐儿点头，五姐儿看向玉格，玉格道：“拿四百文给二姐。”
五姐儿数钱的时候，六姐儿全程意外的安静无声，直到看着二姐儿拿着钱走了，才三两步蹭到玉格身边，小声道：“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玉格转头看去，便见她一双眼亮得惊人，满眼的跃跃欲试和迫不及待。
“你…”玉格哭笑不得，“你转什么主意呢？人家也是正经做生意的，咱们能怎么做？就是盐，官营的买卖，也有人偷偷卖呢，咱们这算什么？”
“啊？”六姐儿的声音低落下来，又笃笃定的道：“我不信！”
见玉格转过头不理她，五姐儿的眼底盈出笑。
六姐儿伸手扯住玉格的袖子，嘟着嘴小幅度的摇晃着叹气着，拖长着声音细声道：“玉格，你知道的，我自小就爱生气，气急了就吃不下睡不好，还会躲起来偷偷哭，你瞧这天多冷啊，我要是找个地方偷偷哭，会冻病的，病了就得吃药，你知道的我不爱吃药，最是苦的东西，再说，还费钱，家里如今这样，我要是生病请大夫，额娘就该生我气了。”
“唉，”玉格的脾气和打算，生生被六姐儿可怜兮兮的碎碎念，一点点念完了磨没了。
“好，这亏咱们不吃，明儿，你这性子真是，等明儿吧，明儿就好了，明儿你保准不气了。”
六姐儿的眼睛顿时一亮，浑身上下透着精神，哪儿还有一点可怜的样子，“果真？”
不待玉格回答，又警惕道：“别后天又不好了吧？”
“唉，”玉格伸手拍了拍六姐儿的头，“后天也好，都好，不骗你。”
“嘻嘻，”六姐儿高兴了，又用眼神往下瞥着玉格，小声埋怨道：“每次想什么就不能直说的，非要这样吊人胃口。”
玉格的手收回一半，闻言又伸出去曲起两指敲在六姐儿的额头。
六姐儿吃痛，跳脚怒道：“玉格，你怎么老是没大没小的，你对大姐二姐也敢这样吗？”
说着又转向五姐儿寻求同盟，“五姐，玉格他不尊重咱们。”
五姐儿笑盈盈的对六姐儿道：“你这样，他能叫你姐姐才怪，我都是被你带累的。”
不待六姐儿反驳，又笑着对玉格道：“你总这样，她的性子能改才怪。”
玉格笑容无奈的回道：“虽然脾气坏了些，好在还是有些小聪明，会撒娇示弱哄人也是一种本事。”
六姐儿叉腰不满道：“你们两个、别好像你们两个是大人，就我一个是小孩一样！”
“好了好了，”五姐儿告饶，“咱们继续卖东西，该谁吆喝了？”
这一日几人没有拖着时间想要多卖些炸牛乳，比昨日早了一刻钟回家，但还是一样的疲惫，还有一份不能言说的忧虑和紧迫。
回到东厢数完钱，五姐儿才提起话头，“咱们现在有四千二百六十五文，佐领大人府上到二十九能结一千八百文钱，加起来就是六千零六十五文，离十两银子还差好大一截呢，明儿就是二十四了。”
六姐儿也绷着一张小脸严肃的道：“还有七天时间，要是没人学咱们，还和昨天一样，一天挣七八百文，这银子就挣出来，偏偏。”
六姐儿郑重道：“玉格，这不是小事。”
“嗯，”玉格点头，她说得这样认真，她都分不清她是记仇多一些，还是担心多一些。
玉格好笑道：“我不是说了吗，等明儿，明儿就好了。”
“真？”六姐儿凑上前来。
玉格推开她的脑袋，淡淡嗯了一声，“好了，快睡吧，不叫着累了？”
见玉格打定主意不说，六姐儿失望的往被窝里钻，“好吧。”
次日一早，几人照例开禁就出门，边叫卖边往佐领府上送冻牛乳，不过这回，玉格被门房大常留住了。
“嗳，我正要去寻你呢，你前头送来的炸香蕉是怎么做的？我们老夫人爱得不行，府里灶上做了两三日，老夫人都觉得差点味儿。”
“这…”玉格又惊又喜又为难。
“嗐，”大常反应过来，摆手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个秘方都是不能外传的，可这香蕉和冻牛乳不同，果子嘛，就得吃个新鲜的，再有，你们虽然舍得下本钱，可这毕竟是南边来的果子，你能买到的，和咱们府上的，能一样？”
大常话语里是大户人家居高临下的傲气，“你这炸香蕉，我们府上灶房上也琢磨出了点门道，是外头裹的那层面儿不同吧？”
玉格笑着欠身，“您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您。”
“呵，”大常被她捧得面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来，“咱们虽然是奴才，可却是四品大员府上的奴才，可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是是是，要不怎么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呢。”
玉格深深的赞同而敬佩道：“尤其这做门房的，真是最是要紧不过，想想府上的拜帖、交际、往来送礼，都要先经了门房这一处呢，尤其是这样的大老爷家，这来往的都得是什么样的贵人，得要什么样的玲珑心思，这真是比一个七品官还要难为，像我这样的，真是想想都害怕，真要我来做，只怕连话都回不明白了。”
大常肃着脸点头，“可不就是这样，这活儿可不简单。”
玉格笑道：“我人小嘴笨，帮不了您分忧，只能请您尝一尝咱们家的小吃食了，您稍等等。”
玉格说完，不待大常拒绝，小跑着回到街上摆摊车前，让二姐儿把香蕉、鸡肉和薯条一样炸一份，又小跑着回到门房，笑容恭敬可掬的道：“您尝尝，我人小没见识，只知道人吃饱了，心情就能好许多。”
“这……”大常犹豫着想要拒绝，其实他做门房，日常收东西也是收惯了的，只是方才玉格那番话说到了他心里，这时候端着架子就有点不好放下。
玉格憨厚感动的道：“我不是攀亲附贵，您别见怪，自打头一回，我来送信，唉，那时候家里出了事，我不能读书了，觉得愧对佐领大人的提携，心里难过得不行，就来送信道明缘由，那时候见到府上这样的气派，心里胆怯得很，可您对我亲近得很，打那时起，我私心里就把您当长辈敬着呢。”
玉格欠着身又把小提篮往上送了送，“您别多想，只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大常迟疑着回想了一下，自己和这孩子的初见，事情过去太久，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不过自己应该是挺平易和蔼的，对，自己可不像吴家那贪心刻薄、无利不起早的两兄弟，回回过节的时候就抢着当差。
大常接过提篮，“行，我就收下了，唉，你这孩子也不容易，往后有机会，还是要好好读书，你们满人只要好好读书了，前程就差不了。”
玉格笑着真若晚辈子侄一般，十分恭顺的应是。
大常也真如长辈般替玉格操心谋划起来，“炸香蕉我没吃过，不过炸鸡我是尝过的，你这炸鸡也用了那面儿？”
玉格点头应是。
大常取了一块尝，“嗯，味道还真是不一样，像是更酥脆些，不吃里头的肉，光外头这层脆皮味道就十分好。你这面儿除了裹香蕉炸鸡外，还能裹什么？”
玉格笑着回道：“这面儿叫面包糠，平常裹鸡蛋面粉炸的东西，都能再裹一层面包糠，味道会更好些。”
大常慢慢弯唇笑了起来，“那就正好了，你等等，我进去帮你问问，以后说不定咱们府上能定了你这家这面包糠长期供应。”
玉格怔愣了片刻，下一瞬眼里闪出水光，竟是感激得近乎涕零。
大常受用不已，“嗳，没事，这才多大事。”
这事他提出来本就有七分把握，大常大包大揽道：“行了，没事，你既然把我当长辈，我少不得要照顾你几分，你放心吧。”
一刻钟后，在二姐儿几个的担心的目光中，玉格终于从门房走了出来。
“这回怎么去了这么久？”
玉格摇摇头，“没事，咱们边走边说。”
转过路口时，玉格也说完了往后供应佐领府面包糠的事，主子奴仆众多的府上，这样日常的东西用量不小，一个月要五十斤，一斤二十文钱。
她们的面包糠是用面粉做的，一斤面粉七文钱，这一倒手，就能赚六百五十文钱，钱虽然不算多，但稳定这一点最难得。
六姐儿欢喜不已，五姐儿突然想道：“这面包糠能卖给佐领府上，是不是也能卖给那些学咱们卖炸牛乳炸香蕉的人？”
玉格笑着点头。
六姐儿眨眨眼，脸上的神采一点点亮了起来，“所以不怕他们学，就怕他们不学？”
玉格再次点头。
六姐儿小小的惊呼一声，拉住玉格的胳膊跳了起来，满脸快活的笑，“玉格儿，你太厉害了！”
玉格笑着拉下六姐儿的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她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每来一回，演技就上升一回。

第36章 、面包糠
二姐儿还有些不明白，五姐儿同她解释了，一行人便改了今天的行程。
五十斤面包糠是明天就要送的，数量不少，再说她们今儿还要去兜售面包糠，所以要做得更宽裕些，便叫二姐儿拿了钱回家给陈氏买面粉做面包糠，玉格几人先便走边叫卖着往西四牌楼去。
再到西四牌楼，六姐儿看那些同样卖炸牛乳炸鸡的商贩，面上就带着笑了，是那种看着子子孙孙枝繁叶茂的、老怀甚慰的笑。
把玉格和五姐儿看得一阵好乐，偏她自己还不觉得，数完街上目之所及的三四家后，又转而皱眉看向街边旁的食铺饭馆，嫌弃道：“这么好的买卖，他们怎么就不学呢，真是没眼光。”
玉格忍俊不禁，六姐儿也是老双标人了。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人家愿不愿意买还不一定呢。”玉格故意给她泼冷水。
六姐儿瞪眼，“为什么不买？买了就能和咱们家的一样好吃了！”
“因为成本啊，都是小商小贩自然要极力节省着来。”
六姐儿蹙眉，倏地又松开，涎着脸笑道：“嘿，你既然早打了卖面包糠的主意，必定有法子。”
玉格摊手，“没法子，就是一家一家去谈，去、嗯，推销，让他们知道咱们的东西好，他们不用，总有别的人用，这味道差了，就不好卖了。”
六姐儿凝神听了，而后恍然大悟，再然后摩拳擦掌，“行，咱们去推销，咱们分开走，这样走得快，找的人家多，机会也多。”
玉格皱眉，“不行，不安全。”
六姐儿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这一处的三四家哪里能叫她满意，当即叫着驳道：“这是内城，条条胡同都有官兵把守的，哪里会不安全？”
“那也不行，你太小了。”
五姐儿道：“要不等二姐来了，我和六姐儿一处，你和二姐一处，咱们分两路？”
六姐儿立马点头，“我觉得可以。”
玉格看向五姐儿。
五姐儿道：“我会看好她的。”
玉格这才点头，“那好。”
又对两人嘱咐道：“咱们摆摊车上的东西，切小块一些带过去给他们试吃，让他们自己比对比对，能谈就谈，不能谈的也不勉强，价钱嘛随你们怎么叫，但底线是二十文，嗯，最好还是都卖二十文一斤，免得往后扯什么纠纷，商贩们消息最是灵通，可以悄悄提一句这是官老爷府上用的东西……”
“好了好了，”六姐儿打断道：“你好啰嗦，你比咱们胡同里的那些大婶大娘还啰嗦，我们知道的，不就是讲价嘛，看了这些天，看也看会了。”
玉格一口气闷回喉咙。
六姐儿推着她走到摊位上，“好了好了，你在这里守着车等二姐，乖乖地不要动，我和五姐去卖面包糠，你别怕，我们暂时不走远。”
说完，就拉着五姐儿的手跑远了。
至于试吃的东西，嗯，炸香蕉和炸鸡都不便宜，要是谈不下来，再回来拿吧。
玉格那口闷气就这么卡在喉咙，半晌下不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不大高兴的哼，不大会儿，又自己笑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五姐儿和六姐儿回来用纸包了一大包面包糠，玉格叫住她们，给了她们十个钱，让她们吃午饭，晚点若是找不到她们就自己先回家去，不管去了哪儿，卖得怎么样，酉初的时候必须回家。
又等了一会儿，二姐儿过来了，玉格同她一道另选了个方向，也是越走越远，这一日她们的重心不在摆摊卖货上。
虽说如此，但也一点不比摆摊卖货轻松，因为她们主要打交道的变成了商贩。
等摆摊车上的东西被卖得试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玉格带着二姐儿把摆摊车放回家，然后和二姐儿带着面包糠去外城。
酉初时分，双方在家门口碰头，玉格扫了一眼六姐儿嘟着的嘴，笑了，“怎么，那么兴致冲冲，多说两句话都嫌耽误时候，还不顺利？”
六姐儿气鼓鼓看着玉格，“你嘲笑我。”
“嗯，”玉格坦然的点头，六姐儿更气了，扭开头不理她。
五姐儿道：“我们跑遍了西四牌楼和东四牌楼，地安门大街也去了，一共卖出去两斤，还是人家好几家分散着买，拢共才凑出来的两斤，价钱是二十文一斤，明儿交货。”
五姐儿说完有些发愁，“这样零散着，明儿送货都有得跑呢。”
对五姐儿，玉格的态度要温和得多，“买的人少，不怕，只要有人买了就行，我和二姐去外城走了一圈，也才卖出去八斤，也是零散着的。”
只要有人买了用了，迟早会卷起来的。
六姐儿支棱着耳朵听了，小声嘟囔道：“偏心。”
玉格瞥了她一眼，慢悠悠的道：“看来还是没跑累。”
“谁说的？都累死了！”六姐儿说完，推开门跑了进去，“我要歇着了，吃饭再叫我。”
玉格和二姐儿、五姐儿慢步走在后头，其实她们也累，她们两头算是分别走了半个城。
家里，陈氏几个已经做出了好几十斤面包糠，用领俸米的布袋子装好了，立起来足有半个玉格高。
玉格四个是走得脚软，她们就是做面包糠做得手抖了，都不容易。
明儿送货也不容易。
玉格苦恼了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三姐，麻烦你跑一趟马大哥家，问他明儿可得闲，请他帮我们把面包糠送到佐领大人府上。”
三姐儿迟疑着看向陈氏和大姐儿。
陈氏道：“会不会不大好，这还没成亲呢，就这样麻烦人家，往后大姐儿……”
玉格解释道：“没什么不好，那是佐领大人府上，这样重的东西，估计能进到府里去，他去那一处，说不准会有什么机缘呢。”
大姐儿感激的看向玉格。
机缘不机缘的，知道她们家和佐领家的这份关联，往后马家也会高看她几分。
陈氏又犹豫道：“你大舅舅和姨母家的表哥……”
大姐儿抿着唇缓缓低下头。
“额娘，”玉格打断道：“我饿了，好吃饭了吗？”
“嗳，我这就去。”陈氏说着就要往灶房走。
“等等，”玉格看着她轻微发颤的手，叹气道：“额娘先歇一会儿吧，不着急。”
说完又对五姐儿道：“明儿你们送货的时候，告诉他们，若是他们能到咱们家里来取货，就是十九文一斤。”
五姐儿道：“就几两的买卖，能多几厘钱？谁愿意跑这么远。”
玉格笑道：“这几天是这样，但往后就说不定了。”

第37章 、新安排
次日送完货收完款，玉格又调整了自家的经营策略和人员分配。
面包糠虽然算得上一种源头食材，但还没有推广开来，所以他们还需要去各处宣传推销，二姐儿不善言谈，显然是不合适的。
另外，薯条极受官学里的学生喜欢，豆浆和油条也是物美价廉的早餐，并不一定要跑到什么大市街，所以玉格打点好胡同口的官兵，又托官学对面的茶铺老板和官学里的东海多看顾后，就让二姐儿一个人在官学对面专卖豆浆油条和炸薯条。
官学离家里不远，官学生的作息又是很固定的，如此，在官学生们上课期间，二姐儿还能回家里歇着。
与此同时，卖的吃食单一了，陈氏她们也能轻松许多。
只是只玉格和五姐儿、六姐儿在外，陈氏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所以把三姐儿和四姐儿也指派了出来。
玉格便让性格更沉稳活泼些的三姐儿同五姐儿、六姐儿一道跑内城，自己带着安静内敛的四姐儿跑外城。
如此忙碌了四五天后，便到了二十九日，这是这个月最后一次往佐领府上送冻牛乳，并且结算银钱的日子，同时也是月底还钱行十两银的倒数第二天。
玉格和五姐儿、六姐儿两个盘腿坐在炕上，三人中间堆了一座铜板山。
“呼！”六姐儿如临大敌般挺直身板重重呼了口气。
五姐儿也绷紧了小脸，几个深呼吸后，对着六姐儿郑重的点了点头，而后……
“一、二、三……”
玉格手肘抵在腿上，手撑着下巴笑了起来，“日日都数着的，有必要再数一遍吗？这铜板都要被你们摸平了。”
六姐儿小手啪的打到玉格身上，皱着眉严肃道：“你不要讲话，一会儿数乱了。”
“好。”玉格好脾气的应下，仰面躺到炕上，由着她们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数。
“数好了，一共是六千四百五十文钱。”
六姐儿道：“明儿佐领府上能结二千八百文钱。”
五姐儿接道：“那就是九千二百五十文钱。”
六姐儿又道：“二姐那边一日也能有一百多文钱呢，两日就是两三百文钱了，就是不知道明儿能卖出去多少面包糠。”
五姐儿道：“那就有九千五六百文钱了，要是明后二日能卖出去二十几斤面包糠，十两银子就凑齐了！”
六姐儿道：“就是差个几百文也没什么，额娘那边必定是有的，原就说好了，玉格一个月给九两银子，九两银子呢，真不少了。”
“而且这才用了十二三天！”
两人盘算完，相对着傻笑起来。
“阿玛和额娘他们知道了，一定也会高兴得不行。”
“下个月说不定咱们能挣二十两！三十两！”
“下个月就要过年了，咱们的生意一准儿好做，腊月二十七还有大集呢。”
“下下个月也不差，下下个月有元宵节，也是热闹的时候。”
“咯咯咯咯。”两个人说完，又相对着傻笑起来。
玉格也被她两逗笑了。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下个月佐领府上的冻牛乳和面包糠，一共能得四两六钱银子，二姐儿那边就算每日一百文，一个月三两银子，一共就是七两六钱，剩下的二两四钱，得卖一百二十斤面包糠，每日卖四斤倒是不难。
只是比起炸牛乳的暴利来，这些到底都赚得太少太慢了，尤其开春后，她们没法子再卖炸牛乳，到时压力就会比较大了。
不过有一点五姐儿和六姐儿没说错，从下个月二十七到下下个月元宵，这样热闹喜庆的日子，是最好做买卖的时候，不能错过了。
“等下个月，就把面包糠的买卖交给额娘和大姐，她们在家边做边卖，也好把握存量一些，咱们三个再想别的法子。”
六姐儿凑上前来，眼睛亮晶晶，“咱们做什么？我正觉得往后在家卖面包糠，有些闲得没劲儿呢。”
玉格伸手推开她的脑袋，她可不觉得闲。
“后天再说，先睡觉，等还了这个月的银子再说。”
这个月是最仓促，也是最辛苦的一个月，后面就会越来越好了，当然，挣钱就还是会辛苦。
两天的时间眨眼就过，终于月底了。
这一日，多尔济特意请了休沐在家，又期待又紧张的看着玉格。
其实，他大可不必担心，玉格脸上虽是微微笑着，看不出什么，可五姐儿和六姐儿两个站在玉格身后，已是笑得像两朵花儿一样。
玉格交给多尔济一个不算大的荷包，多尔济打开，里面竟都是碎银子。
“这？这些都是佐领府上赏的？”
平民百姓可少有用碎银的，只是赏银就接了十两之多？那二姐儿每日摆摊赚的那些钱……
多尔济的呼吸收紧，佐领大人竟这样看重玉格？不，不不，是皇上，皇上竟然这样看重玉格。
玉格摇头，“不是，这些是我到钱行去换的。”
玉格说着笑了起来，“也是到钱行去换钱，我才知道，如今钱贵银贱，九百多钱就能换一两银子。”
见玉格果真拿出了十两银子，陈氏几个心里彻底放松下来，皆是笑意盈盈，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五姐儿笑着插话道：“其实我也觉得铜钱比银子好用，铜钱价值几何清楚明白，既不用担心缺了斤两，又不用担心别人造假。”
六姐儿嘟嘴道：“在钱行拿钱换银子，钱行还要额外收钱呢。”
三姐儿笑道：“那不也比拿一万个铜钱去还钱便宜？”
六姐儿点头，那倒也是。
所以玉格把铜钱换成碎银，就是为了省钱？多尔济有些迟疑不解，“这里头，哪些是领的赏？你手里还剩多少钱？”
玉格略微想了想，大约明白了多尔济所思，她正想要好好说这事儿呢。
玉格扫了一眼金姐儿和银姐儿。
金姐儿触到玉格的视线，怯生生的低下头，抱紧了银姐儿。
玉格想了想，这事其实也不用瞒她们，毕竟这事若泄露出去，她若是不好了，她们也难得好。
“阿玛额娘，这些都是做买卖赚来的，没有什么看重和赏银。”
“什么意思？”
玉格心里生出淡淡的厌烦，她其实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很讨厌同样的事情说两遍，正要强压下烦躁解释，五姐儿转身关上房门，和六姐儿你一句我一句的将事情摊开说明了。
五姐儿道：“玉格说，这不叫骗，咱们说的都是真的，至于别人要怎么想，咱们也没法子。”
六姐儿嘻嘻笑道：“玉格说，这叫春秋笔法。”
多尔济和陈氏几个俱是听得愣住，“那你还敢应一个月还十两银子？”
六姐儿道：“可是这不是还上了吗？这才半个月不到呢。”
五姐儿道：“玉格说了，不答应，人家就要怀疑了，大约也是为这，玉格才把铜钱都换成了碎银，只是没想到这铜钱和银子的兑换比例是一直在变的，倒叫咱们捡了个便宜。”
六姐儿笑着接道：“玉格说，这叫意外之喜。”
说完，姐妹两相视一笑。
玉格心底那点子浅浅的烦躁，就这样在姐妹两一人一句的解释中消弭平息，脸上也重新带出笑来。
“原来如此，”多尔济又是高兴又是怅然，握紧手里的荷包，看着玉格很是感慨道：“难得玉格儿这样仔细，连这样的细微处都思虑周全。”
玉格道：“阿玛快去还钱吧，和小舅舅那边也解释一下，同连叔或是旁的人来往，不能带出傲慢来，既然认了亲戚，就要当作真正的亲戚走动，否则就是结仇了。”
多尔济点头应下，自出门去还钱。
玉格转身看向低着头，还在愣神儿的陈氏，“额娘，额娘？”
陈氏神情呆滞，玉格唤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有些恍惚的应了句，“嗯？什么？”
玉格轻轻皱眉，“不是额娘叫我留一会儿，说有事要同我说吗？”
陈氏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她是这么说过，但陈氏嘴唇嗫嚅半晌，又含糊道：“其实没事，也没什么事。”
玉格等了一会儿，眉头皱紧，转瞬又松开，道：“那正好，我有件事想同额娘和大姐说。”
玉格让大姐儿几个都找位置坐下，先对二姐儿道：“这几日二姐那边做得很不坏，往后摆摊车的事就交给二姐，我们几个就都不管了，二姐做一个账目出来，只月底的时候，把账目交给我就行。”
玉格话还没说完，二姐儿就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我哪行啊，我不行的。”
玉格对二姐儿也对陈氏劝道：“左右只有那么几个字，不难学，再说二姐往后要嫁人，也是要当家理事的，这些正经该学起来。”
陈氏点头，“玉格说得对。”
二姐儿微微红了脸，“那也该大姐呢，大姐……”
陈氏先不赞同道：“大姐儿年后就要嫁人了，哪好再抛头露面的？”
二姐儿又慌慌的道：“那、那还有金姐儿，金姐儿今年也十五了。”
陈氏阖着眼当没有听到，这银钱买卖的事，她哪里放心交给一个外人。
六姐儿皱起眉头，对二姐儿心心念念想着金姐儿，满肚子不高兴。
三姐儿四姐儿几个对视一眼，也只当没有听到。
玉格接着二姐儿前头的话茬，“大姐这边，我还有别的安排。”
几人都凝神看了过来。
玉格道：“往后面包糠的生意就由额娘和大姐操持，这账就由大姐来做，既不用出门，也练了本事，一举两得。”
大姐儿点头应好。
陈氏嘴角抿出笑，眼底闪着水光，“我的玉格总是这样，处处妥帖。”
三姐儿坐起身子笑道：“那我和四姐儿呢？”
四姐儿虽没有说话，不过眼神也带着询问。
陈氏张了张嘴，想说三姐儿和四姐儿明年就要选秀了，也不好抛头露面，这几日也是情况特殊，但想了想，又咽了回去，没说什么。
玉格将陈氏的神色瞧进眼里，对三姐儿和四姐儿笑道：“三姐和四姐的针线活最好，还是在家做针线，不过我要的东西比较多，时间上也有些赶，所以两位姐姐若是做不过来，就帮我请一些绣娘帮忙绣，这请哪些绣娘，工钱如何，绣活如何分配，以及布料针线的花费，就都托付给两位姐姐了。”
三姐儿原本听说只是做绣活还有些失望，一听到后面这一长串事，顿时生出无限的兴趣和干劲儿来。
“还是做荷包么？你要用多少荷包？都要些什么料子什么花样的？”
玉格笑着摇头，“不是荷包，嗯，不全是荷包，这事儿有些复杂，晚点我同二位姐姐慢慢说。”
三姐儿余光扫到屋子里的金姐儿，笑着坐了回去，“好，一会儿我和四姐儿去寻你。”
玉格笑着点点头，端起茶碗喝水。
听着各人都有了安排，六姐儿憋不住了，扯住玉格的袖子摇晃，“还有我呢？我和五姐呢？”
玉格被她晃得洒了些水，笑着无奈的道：“那你先说说，你有什么长处？”
六姐儿两手捧脸，极其厚脸皮的凑上前道：“我长得好看，我可爱。”
三姐儿掩唇咯咯笑了起来，“你这脸皮，是要双手托着才托得住的。”
众人都忍不住笑得七倒八歪。
偏六姐儿一点不害臊，只缠着玉格要活儿干，还振振有词道：“这都是玉格说的，玉格说的，我和五姐这样的年纪最是可爱的时候。”
“好吧，”玉格笑着摊手，“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你和五姐儿就卖可爱去吧。”

第38章 、吓病了
依着玉格的安排，一家人有条不紊的各自忙碌起来，偏偏这关头，陈氏病了。
且一病就病得极为凶险，还是风寒。
一个日日在家，日日在灶房上头忙碌的人，感染了风寒。
玉格拿着大夫留下的药方，看着陈氏和大姐儿。
陈氏昏昏沉沉的躺在炕上，人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嘴里喃喃的，不知在呓语些什么。
大姐儿低着头咬着唇，满脸的自责内疚，不敢和玉格对视。
“大姐总得给我个解释，额娘怎么突然就病得这样厉害了？”
玉格的语气并不严厉，也没有责怪的意思，但大姐儿的声线却颤得连不上线，然尽管如此，她还是咬着牙道：“就、就是天气冷，就、就受了凉。”
二姐儿在外摆摊，三姐儿和四姐儿都在东厢忙碌，时间紧任务重，她们简直一刻也不得闲，连晚上也是要点灯忙的，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四个时辰，听说陈氏病倒了，也只是过来瞧了一眼，见大夫看了病留了药，又急急去忙了。
是以此时，东梢间里除她们外，只有五姐儿和六姐儿在，不过大姐这模样，此事明显另有隐情，五姐儿和六姐儿对视一眼，也只不说话。
双方正僵持着，金姐儿端了一碗药进来，小心的喂给陈氏喝。
玉格的视线从大姐儿身上落到陈氏身上，又从陈氏身上落到金姐儿的手上。
因为冻疮而红肿的手指，衬着灰白泛黄的陶碗，实在是显眼极了。
她记得，从她开始做买卖后，陈氏和金姐儿就不再出去给人洗衣服了，之后，她又给她们买了冻伤膏，两人日常都在灶上忙，堂屋和睡炕也都是烧着火的，她这手……金姐儿是个聪明有心思的姑娘。
玉格转身看着大姐儿，既觉匪夷所思又笃笃定的道：“额娘又带着金姐儿出去给人洗衣服了？”
大姐儿身子猛地一颤，沉默半晌，最终幅度极小的点头，“额娘，额娘不让我说。”
“为什么？”玉格皱眉，“为什么突然又去给人洗衣服？”
“是家里有了什么旁的开销？还是别的什么？出什么事了？”
大姐儿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啜泣着起来，“额娘都是为了我！”
玉格皱眉不解。
大姐儿自责不已，“我做被子，那羽绒被，做好了，毛总往外头钻，额娘原本说，说等还了银子，就和你说，让你帮忙，另外买棉花来，可是，没想到咱们家就没有赏银，都是你辛辛苦苦挣的，额娘说，没有让没成年的弟弟给姐姐准备嫁妆的，你给我打了柜子，又买了布，不好事事都要你操心，就说这棉花，她给我买，都怪我。”
玉格转身看向五姐儿和六姐儿，六姐儿往后跳了一步，忙摆手道：“别看我，我和你住在东厢，如今又要练什么滑板，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玉格又转身看向大姐儿，“就因为这个？你们两个一起做着面包糠的生意，二姐也不是会瞒着额娘的人，她难道不知道你们这两处的收益？”
大姐儿点头，“知道，额娘比我和二姐儿还要上心，日日都要过问的。”
“只是，”大姐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我瞧着从你说了没有什么看重和赏钱的事后，额娘就忧虑得很，像是在……害怕。”
“害怕？怕什么？”
玉格大感荒谬，这前后的因果荒谬得甚至让她想要发笑。
大姐儿摇头，“我也不知道。”
想了想，大姐儿又道：“大约是怕别人知道了上门催债，也可能是怕佐领府上不要咱们家的炸牛乳和面包糠了，家里还不上钱，所以想尽量的多攒些钱。”
大姐儿看了一眼低垂着眸，面无表情看着陈氏喝药的玉格，嘴唇动了动，到底不敢再隐瞒什么，低声道：“二姐儿那处用的油，额娘也叫她三日才换一遍了。”
玉格慢动作般缓缓抬头。
关于陈氏的害怕恐惧，五姐儿也有些自己的猜想，她道：“我觉着，额娘是不是因为外头的人说了不好的话，才忧心成这般呀。”
玉格转头看向她。
六姐儿一愣，忽的重重点头道：“对！外面的人说得可难听了，说咱们家欠了一屁股债，往后从二姐到我，再到你，都说不到好亲啦，还说你往后，额，不读书也不练骑射，没有出息，一辈子只能做个下贱的商贩。”
“呸！”六姐儿叉腰啐道：“他们才是下贱又没出息呢！他们有本事，他们一个月能挣、不，半个月，半个月能挣十两银子？”
六姐儿气愤得像只烧沸了水的茶壶，五姐儿在旁边从容点头，对，她想说的就是这个来着。
所以，玉格眉头皱起，陈氏是担忧她的前程？担忧得生生病了？
或许真是如此，陈氏的身体底子不算差，至少比金姐儿是要强上许多的。
玉格的眉头渐渐松开，一种无力感却从心底慢慢升起。
“我不是说过吗？家里一个月只用出一两银子，旁的，余下的九两也好，你的嫁妆也好，二姐的嫁妆也好，我来想办法，我不是说过吗？”
从前，她或许还想着让她们知道，她们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要爱自己，要有自己的主意，别把希望都寄托到她身上，可后来，她已经不怎么奢望了，寄托就寄托吧，只求她们能对她坦诚些，别偷偷的瞒着她，做什么牺牲奉献的事。
家里头她说话的份量越重，她要顾的事就更多，没法子兼顾家里的大事小情，她们这样的奉献精神只让她觉得累。
玉格闭了闭眼，“我先去给额娘抓药。”
大夫只留下了一副药，一副药只能吃一天，若是分成两天，浓度低了也就没什么效果。
五姐儿和六姐儿忙道：“我们和你一起去。”
如今家里走得开的，就她们三个。
五姐儿和六姐儿一左一右的走在玉格身侧，时不时看看她，又不时脑袋后仰，隔着玉格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好了，”玉格没有看她们，只瞧着前方道：“我没事。”
两人瞬间收回脑袋，齐齐看向她。
小眼神明摆着都不怎么相信。
玉格突然笑了起来，五姐儿和六姐儿一愣，顿时又脑袋后仰，交换眼底的惊骇。
“我只是突然想到一句话，”玉格笑了一声，五姐儿和六姐儿又收回脑袋看向她，
玉格慢声道：“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三人走到德济堂药铺，德济堂门脸不大，开在阜成门附近，主要为城外来求医的病人诊治，医术还算过得去，收费也并不太贵，生意很不错。
远远的，三人就听到德济堂里有些吵闹哭啼声，不过三人并没有放到心上，毕竟药铺最多这样事。
贫穷和疾病常常是对双胞胎。
但走近后，三人却发现，这哭啼声的源头，竟像是有些眼熟。
“呀，是他！”六姐儿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第39章 、采冰人
是她们头一回逛西四牌楼的时候，在阜成门外看到的跌入护城河里的那个采冰人。
此时他昏迷不醒的躺在地上，一个妇人跪在他身侧伤心的啼哭着，朝着药柜的方向不住请求，紧挨着妇人的还有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也哀哀的流着眼泪，陪着母亲一起给人磕头。
四周其余的人，或是戚戚，或是不耐，或是无动于衷，总之皆是冷眼旁观着。
到德济堂看病抓药的，都不是什么富裕人家，自家还有人病着，无论善是不善，都没有余力帮扶他人。
药铺的掌柜也是摇头叹息，顾自招呼别的客人。
这样的事见得太多了是其一，其二是帮了这一家，别家帮还是不帮，总有更苦的更难的更惨的，名声传出去，都来他这一处，他这生意还能不能做，他也有家要养，有口要糊。
六姐儿的惊呼惊动了正哭嚎着的妇人的注意，妇人膝行着转向她们的方向，连抬起头来看一看都来不及，就先磕了好几个头，“求求您，求求您们救救孩子他爹吧，求求您！”
妇人说完抬起头来一瞧，见只是三个孩子，脸上划过抹绝望之色，身子瘫软了下去，捂着脸放声恸哭起来。
六姐儿着了急，忙劝道：“嗳嗳，你别哭了，哭也没有办法不是。”
“唉，”旁边一人开口劝道：“我早说了，你要救他，只有把你闺女卖了，你瞧瞧拖了小半个月，病得更重了，唉，如今卖闺女的人也多，你这估计都卖不上什么价，唉，但至少买几副药应该是够的。”
妇人的哭声更悲更痛，却还是摇头，“不，不。”
小女孩流着眼泪攥住妇人的衣角，哭着求道：“娘，你把我卖了吧，娘。”
“不，不。”妇人死死的抱住小女孩，只流着眼泪不住的摇头。
那昏迷着的男人也像是有意识般，口齿不清的嘀喃着，“不，不卖。”
六姐儿看得心底酸酸涩涩，悄悄的红了眼眶，看向玉格有意想说什么，但又忍了回去。
他们家也是没余力帮别人的，为了能在过年的时候多挣些钱，玉格向小舅舅借了十两银子，这十两银子连着玉格手里的两贯钱都被玉格投进了新买卖。
因为本钱少，有一样生意，玉格还上门请了郭木匠入股。
为了省钱，玉格连着十几日没有踏出房门一步，日夜不停的画了改了无数图纸，三姐和四姐熬油点灯的做女工，绞尽脑汁的安排采购和活计，生生把上个月养出来的一点肉又掉了回去，熬得脸色蜡黄，眼下青黑。
如今额娘又病了……
卖面包糠和二姐摆摊的钱是不能动的，玉格说她们如今已经足够冒险了，这几处的钱绝不能动，要留着还这个月的债。
六姐儿憋回了要说的话，可心里却闷闷的难过得慌。
药铺里又进来了别的客人，妇人抹了抹眼泪，稍微振作了精神，又对新进来的客人求道：“求求您可怜可怜，帮忙救救孩子他爹吧，我们不白要您的钱，我还有两个儿子，他们在城外采冰，我们会挣钱还您的，求求您了！”
来人面无表情的绕开了步子，妇人并不痴缠，抱着女儿低着头无声的落了两滴泪。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客人进来，妇人忙磕头求道：“求求您救救孩子他爹，我们一家为奴为婢报答您。”
来人挥了挥手，也避开了妇人。
先头劝妇人卖闺女的那人再次开口提醒道：“嗐，你在这处能卖给谁去？去找人牙子吧，赶紧的。”
妇人紧紧的抱着女儿，抬起头问道：“我们一家可能卖在一处？”
那人摇头，“这可不好说。”
妇人咬了咬牙，道：“我们不要钱，只求能治好孩子他爹，只求一家能在一处，有口饭吃就行。”
那人惊了一下，却依旧摇头，并劝道：“你真是、痴！你这话，唉，人家先哄了你签卖身契，等你卖给人家了，别说转手把你们卖了，就是不给他治病，让他病死了，你又能如何？听我的，还是卖了闺女，给你男人治病吧，实在舍不得，以后想法子赎回来就是。”
“谁要是应了你这话，你可千万别信。”
玉格闻言脚步一顿，五姐儿拉了拉她的袖子。
六姐儿惯常不使心的，都知道家里如今的艰难，更别提五姐儿了。
五姐儿眼眶也是红着的，却坚定的对着玉格微微摇头。
玉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那妇人问道：“你那两个儿子如今几岁？”
妇人虽不知一个小孩问她这话是何意，但还是回道：“老大今年十六，老二十四，都是老实肯干的孩子，如今在城外采冰卖钱。”
“听口音，你们不像是北方人。”
妇人回道：“我们是山东逃难过来的，南边发了大水，地里的庄稼都让水给冲没了，活不下去了，只好逃到京城来。”
玉格点点头，道：“这样吧，一会儿我跟你去城外瞧瞧，我要是看得中，也不用你们一家签卖身契，就给我做三个月的工就够，包吃住，也给他治病，只是没有工钱。”
“好，好！”妇人大喜过望，“谢谢小少爷，谢谢两位小姐。”
妇人带着女儿冲着三人乱乱的磕头。
“玉格？”
玉格冲两人摇头，“不要卖身契不是我心善，而是咱们家交不起税钱。”
带了一个契字就必要交契税，她虽没有了解过，但这买卖奴才的契税也必定不便宜，更遑论人丁都要交丁税，她们买了他们，减少了朝廷的丁税，这税必定会以一种类似财产税的东西转移到她们头上。
玉格买完药，妇人张氏桂花气力极大的架起高烧昏迷的张高壮，小女孩乖觉的拉住母亲的衣摆，跟在玉格三人身后。
玉格家的条件是真不好，能给张家住的只有一间灶房，好在灶房足够大，把原本放杂物的地方清出来，搭一张木板，便能睡下张家五口，只是被褥什么的，就实在没有多的了。
留五姐儿和六姐儿在家向其他人解释，玉格带着金姐儿同张氏一起到城外寻她的两个儿子张丰年和张满仓。
这一寻，就直接走到了张氏一家在城外住的庐棚处，这才是真是的简陋，这或许根本不能称之为一个住处。
只见一地势稍平的空地处，立着密密麻麻的用木棍、竹竿、碎木板和碎布头，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胡乱搭成矮棚，这棚难遮雨雪，也难挡风霜。
面黄肌瘦的人们三五个或坐或蜷曲的挤在一起取暖，目光浑浊，神情呆滞麻木。
金姐儿看得心里生出浓浓的惧意，躲到玉格身后，紧紧的跟着她。
张氏忙道：“别怕，我们村逃出来不少人，不怕，他们不敢做什么，唉，其实都不是坏人，大家原本都是良民来着。”
张氏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玉格点点头，不再左右张望，垂头跟在张氏身后往里走。
走到一处庐棚挨得更紧密处，有人出声招呼张氏，“桂花婶，你不是带张叔进城买药去了吗？”
“嗯，”张氏含混着应道：“小香陪着她爹在城里呢，大牛，你瞧见我家丰年和满仓了吗？”
大牛瞧了玉格和金姐儿一眼，没多问，回道：“他们去河边抓鱼去了，你等等，我去给你叫回来。”
说完，就往外跑。
玉格几个站在原地等着，张氏也没法叫她们坐，这一处也实在没地方能坐。
附近的人许都是张氏的同村人，他们瞧见玉格和金姐儿，虽好奇但都没有多问，只用眼神询问的看向张氏。
张氏踟躇了片刻，对玉格道：“小少爷，您等会儿，我和乡亲们说几句话。”
金姐儿眸光骤然紧缩，一下子提起心来。
玉格只平常的点了点头，道：“不用叫我少爷，叫我玉格就好。”
张氏快步走到一庐棚处，同同乡人小声交谈起来。
“是好心人，不是我自私，是他们家情况也不好。”
“没有买咱们，是帮他做工，对，用工钱抵药钱，所以我们几个进城也没钱，只是能有地方住，有口饭吃。”
“对，这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我心里也感激得很，你们放心，若有机会，我不会忘了乡亲们。”
张氏和乡亲们说好的时候，大牛也带着张丰年和张满仓回来了。
张丰年和张满仓来时大约听了大牛说了什么，两个骨架高大的少年看向玉格和金姐儿时极恭敬。
张氏看向玉格，玉格微微点头。
张氏不再耽误，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叫张丰年和张满仓赶紧跟着走。
一是记挂城里的丈夫和女儿，二是怕天晚了，万一有个万一就不好了。
进到城里，张氏的紧攥着的手才略略放松下来。
路过德济堂，玉格叫住几人，进药铺买了些防治虱子跳蚤的药粉，她们家如今做着买卖，一个洁字最是紧要。
张氏是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回家后，不用玉格多交待，便叫张丰年和张满仓去打扫灶房，自己去烧水，准备泡药擦身。
只是擦了身……穿什么？
张氏正为难着，大姐儿送来了多尔济和陈氏的旧衣服。
都没有多的，只够一人穿一件夏天的单衣，勉强遮体罢了。
然即便如此，张氏已感激涕零，“多谢大姑娘，多谢大姑娘。”
“没事，”大姐儿听五姐儿和六姐儿说了药铺里的事，对张氏一家也极是同情，“你们先烧水洗洗，然后这是冻疮膏，家里这阵忙得很，你们这边好了，就去寻玉格，听他的吩咐就是。”

第40章 、累不累
玉格派的活儿一个接着一个，直把张家几人忙得脚不沾地，连生疏客套都来不及，就融入了玉格家的生活。
桂花婶白天照顾张高壮和陈氏两个病人，洗衣做饭打扫，和金姐儿一起帮着大姐儿、二姐儿两处的生意打下手。
由于人手足够，二姐儿不再单单于官学门口卖炸薯条，而是和张丰年一起走街串巷的卖薯条，所以张丰年还承担着搬土豆运煤炭之类的体力活儿。
张满仓的活儿比较机动，主要是跟在玉格身边听吩咐跑腿。
玉格如今的心神都在东厢的新买卖上头，所以张满仓最长跑的地方是各大布庄和骡马市大街的郭木匠处，日日跑得满头大汗，就是衣衫单薄也不觉得冷了。
年幼的张小香也不得闲，她负责给东厢里，三姐儿、四姐儿以及她们找来的几个小绣娘添水传话。
人忙着，就没工夫胡思乱想，再者，如今虽忙虽累，可同城外庐棚比起来，已经好到了天上去，张高壮的身子也眼瞧着一日比一日好，是以桂花婶进进出出都带着笑，让人瞧着也心生欢喜。
“玉格少爷，您要请的裁缝来了。”桂花婶站在东厢外头传话。
年底了，裁缝不大好请。
“嗯，”玉格应了一声，道：“请她到堂屋稍等一会儿。”
说完，对屋里的小香道：“去告诉满仓，让他赶紧把五姐儿和六姐儿叫回来。”
“欸。”小香脆生生的应了，忙迈腿跑了出去。
玉格收拾好图纸正要出门，三姐儿犹豫道：“其实，做你和六姐儿的更好，你俩长得像，模样也是咱们家最俊的。”
五姐儿不能说丑，只是模样普通，太普通，没有一处出彩的，要做那什么招牌，自然是六姐儿和玉格这一对龙凤胎更好。
玉格摇头，“三姐四姐你们继续忙，我先出去了。”
五姐儿和六姐儿一溜小跑着回来时，玉格已经同裁缝说好了她想要的衣服样式。
张满仓抱着两个滑板跟在五姐儿和六姐儿身后，三人皆是气喘吁吁。
“我们回来了。”六姐儿以手做扇，猛地灌下一大碗水。
玉格点点头，对裁缝道：“劳烦您给她们量一量尺寸。”
玉格坐在堂屋看着裁缝给两人量尺寸，道：“价钱不是问题，我知道您年底忙，但是这衣裳我们最晚腊月二十六，必须要收到。”
裁缝满脸无奈，“你们这也要得太急了，这离腊月二十六一共只剩下十二天，不到半个月，又要镶边，又要绣这许多花样，你们这也太急了，怎么不早些来？”
玉格耐着性子听裁缝埋怨，知道这一部分是实情，一部分是她抬价的手段。
“这么的吧，二两银子，你允了这衣服样子给咱们用，我再让铺子里的绣娘们赶赶工。”
“噗咳！咳咳咳咳！”五姐儿一下子呛了水，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六姐儿目瞪口呆的伸着胳膊，多少钱？
二两银子？她阿玛一个月的俸禄！这衣服是镶金边了吗？
她们大姐的嫁衣都没这么贵！
候在堂屋外的张满仓惊得一口气屏住，二两银子，好家伙，够他们家过一年了！
玉格略顿了顿，便点头答应下来，“好。”
给完定金，裁缝量好尺寸便急急走了，五姐儿和六姐儿凑上前着急道：“玉格，咱们买贵了，这衣服哪里就要这么多钱。”
大姐儿也进屋道：“五姐儿和六姐儿身量小，就是做工复杂些，也真要不了这么多银子。”
“不贵，”玉格摇头，“年底的工钱本来就贵，咱们又要得急，不算贵。”
“那……”
玉格摇头，对几人解释道：“我是故意掐着时间订的，要是再早些，怕不等五姐儿和六姐儿上身，这衣服就得先挂进她们家的成衣铺子里去。”
这时候可没什么版权费。
知道了玉格是有意如此，五姐儿几个还是心疼得不行。
然而不管几人或是心痛或是怎么，钱已经给了出去，事情也定了下来。
六姐儿咬咬牙，一挥拳道：“五姐走，咱们再去练练去，这么贵的衣裳，咱们非得连本带利把它挣回来。”
五姐儿点头，两人斗志昂扬的从张满仓手里接过滑板，又出门练滑板去了。
夜里，桂花婶听张满仓说了衣服的事，满心惊诧中，对东厢的事有了些猜测，心里也生出个主意。
第二日，桂花婶寻到玉格。
“玉格少爷，我不知道您在东厢忙什么，满仓和小香也听您的话，没和我透露东厢的事，只是，我瞧着东厢用了不少针线布匹，昨儿家里又请了裁缝来，就想着您或许用得着绣娘？”
玉格点头，的确如此。
桂花婶见玉格没有恼怒之色，心里稍稍放松了些，接着道：“其实咱们一路逃难过来的，也有那针线活儿不错的，玉格少爷若是用得着，我给您寻过来，也不用工钱，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玉格微微笑了起来，“桂花婶真是心善，您这话是为我好，我知道，多谢您，只是这事要等等，现在还不行。”
现如今东厢的绣娘，虽然要给工钱，却是要到月底才给，这意味着在这之前，她们除了材料费，不用支出什么旁的本钱。
而城外的绣娘，从进城开始，就处处都要花钱了，虽然这比起工钱来还是要便宜得多，但她们现在没有本钱去占这个便宜。
“再等等，大约除夕后，我再请您帮忙寻人。”
“什么帮不帮的，”桂花婶被玉格说得微微脸红，“是您救了我们一家的命，我帮您找绣娘，也是想着帮帮乡里乡亲的。”
玉格笑着点头，“我知道，只是再寻人来，于我只是多费几份饭钱，可于你们一家却是要分出屋子的，桂花婶是个心善的人。”
桂花婶红着脸，满身的不自在，连说话都结巴起来，“玉、玉格少爷，您忙吧，我、我也去忙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
见玉格走了，桂花婶转过身用冰手捂了捂自己的脸，啊呀，真烫，玉格少爷也真是的，怎么能这样夸人，比他们乡下人还要直白，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这样想着，桂花婶的嘴角却越翘越高。
忙碌中，时间飞速的到了腊月二十六。
二十六炖大肉，伤寒痊愈的陈氏见家里多了这么些人，没舍得炖大肉，但也没影响一大家子人的心情，至少没影响五姐儿和六姐儿的心情。
她们的新衣服送来了。
六姐儿爱不释手的赞叹着，“这也太漂亮了，还有毛毛呢，五姐五姐你摸，这毛好软，好软！”
五姐儿咧了咧嘴，“一两银子呢，还搭了玉格儿的画纸，要不软不好，咱们非得找她去。”
三姐儿笑着催促道：“快，赶紧去试试。”
六姐儿点头，刚伸出手，又停下，转过头看着几人问道：“要不，我先去洗个澡？”
三姐儿笑着推了她一把，“行了，快去吧，你身上干净着呢，昨晚上不就特意洗过了吗？”
六姐儿抱着衣服嘟囔道：“这怎么一样，从昨晚到这会儿，这都八九个时辰了。”
三姐儿伸手作势要打她，六姐儿已经抱着衣服跳了起来，拉着五姐儿边往西梢间跑边道：“走走走，五姐，我们去穿新衣服咯。”
“真是。”三姐儿看着两人的背影笑嗔道。
玉格给三姐儿和四姐儿各道了一杯水，“辛苦两位姐姐了，这两天好好歇一歇，要是顺利，后天开始就又要忙了。”
三姐儿看着玉格摇头道：“你也是，你和我们客气什么，你才是最累的。”
四姐儿附和点头。
玉格笑道：“我也就前头忙了些，后头，我可是最松快的。”
四姐儿摇头道：“不是，你累心。”
从始至终，出主意做决定的玉格，才是精神压力最大的一个，她们都有玉格可以依靠，可玉格没有。
玉格被两人说得眼底微涩，垂眸任热水的蒸汽熏了熏，笑着对两人道：“三姐和四姐这样说，我就不累。”
过了一会儿，五姐儿和六姐儿换好了衣服，不过同她二人一起来到东厢的，还有陈氏和大姐儿。
陈氏一脸忧心忡忡，连带着穿着喜庆红旗袍的五姐儿和六姐儿，脸上的笑容都淡了许多。
“玉格，这能行吗？这样的花样，从没见人用过，还有这包，哪有这样的包，这要是卖不出去，这么些料子钱，还有工钱，还有你小舅舅那里可怎么办？”
玉格闭了闭眼，转头对三姐儿和四姐儿笑道：“我有些累了。”
三姐儿眨了眨眼，玉格这是在和她们撒娇吗。
三姐儿和四姐儿笑着跳下炕，一左一右的扶着陈氏，边往外走便劝道：“肯定能行，您就放心吧，明儿就要去街市上卖了，也就一天的功夫，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这会儿您就先别问了，到时候才有惊喜不是？”
三姐儿和四姐儿说笑着拉走了陈氏，玉格抬头对大姐儿道：“麻烦大姐帮我把张叔、丰年和满仓叫进来。”

第41章 、太暴利
明儿的买卖，玉格打算带着他们三个和五姐儿、六姐儿去，所以今晚得让他们知道具体卖哪些东西，以及各自的价钱。
其实他们三个已经知道其中一样了，那就是和郭木匠合伙的滑板，一共一百个滑板，是他们三个早上刚去从骡马市大街搬回来的。
滑板这一块儿，玉格一共投了二两银子的本钱，加上是她出的主意和由她负责销售，所以占一半的股，而郭木匠则是出二两银子的木料，手艺不算钱，也占一半股。
如此，“不算人工，一个滑板的成本是四十文钱。”
五姐儿远远的支着账本，怕笔墨污了袖口的白毛。
六姐儿忙道：“但是不能这么算吧，这是玉格的主意，想主意要费脑筋的，还有我和六姐儿为了它练了多久啊，还有咱们这衣服，还有郭叔，郭叔的工钱也不能不算，还有满仓他……”
玉格笑着伸手打断六姐儿的话，“好，那就卖两百文一个。”
“那，”六姐儿声音卡住，顿了顿，转开眸子小声嘀咕道：“那是不是有点贵了呀。”
张高壮父子三人对视一眼，反正他们是绝不会花那么多钱买这样的东西的。
五姐儿握着账本子，也有些迟疑。
“不贵，”玉格解释道：“外头卖的冰鞋，最便宜的也要两百文，咱们这个不比冰鞋新鲜多了？”
说完，玉格有些犹豫，“两百文一个是不是太便宜了？”
六姐儿顿时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这样刚好，这就够了，这样最好。”
这怎么能这么比，人家的冰鞋用了铁的呀，她们这就是木头。
五姐儿也不住点头。
“行吧，那我们接着说下一样。”
玉格伸手提起一串鞭炮挂件。
这串鞭炮挂件是由红布和棉花做成的，一串有二十个，玉格要把手举高才不至于让它垂到地上，每个鞭炮上都用黄线在两头绣了一圈圆环，中间用同样黄色的线绣了一个大大的福字，最底下坠着一条红色的穗子，像是鞭炮的引线一般，好看又喜庆。
五姐儿对着账本，核算一串鞭炮挂件的成本。
为了提高绣娘们的速度，也为了不提前走漏她们制作的东西的样式，鞭炮挂件是采用的、嗯，流水线工作，即有人裁布、有人绣字、有人塞棉花、有人缝合，有人最后串成一串。
三姐儿和五姐儿没接触过记账，虽识字不多，记得简省，但流水账还是要一处一处慢慢往下算。
五姐儿这边还没理出来个数，玉格已经道：“一条绣花手帕卖三十文，咱们这个就算二十条绣花手帕吧，卖六百文，底下的穗子就算咱们送的。”
六姐儿瞪眼，感情你还觉得你挣少了？
怎么能这么比？这怎么能比？绣花那多复杂，一股线要劈成十几股的，要描样要配色要藏线，可这个，这个不挑什么颜色的深浅，就一种线，粗细也不挑，甚至越粗越好，就随便绣两圈，再绣个福字而已，如此而已，仅此而已，随便挑个会缝衣服的就能做，她都能做，她拿这个和绣花手帕比？
六姐儿垂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心情很复杂，她突然觉得自己偷偷在心里骂了好几天的裁缝，也不是那么黑心了。
五姐儿举着账本，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委婉的劝道：“这个、算上还没给的工钱，一串的成本是……一百文钱左右。”
“嗯，”玉格点头，“那就卖六百文一串吧。”
五姐儿哽住了。
张高壮伸手抹了把脸，张丰年和张满仓慢半拍的合上嘴。
玉格放下鞭炮挂件正要说下一样，六姐儿连忙先把两篮子头绳和发夹送到她面前。
先说这个吧，先让她缓缓，这个肯定便宜了吧。
玉格伸手拾起一根头绳，就是外头货郎卖的很普通的红头绳，一文钱能买两条。
不过眼前的头绳当然也做了些改造，只见红头绳的两端个坠了一个红色的小毛球，瞧起来活泼泼喜洋洋的。
五姐儿快速的道：“两文钱。”
“嗯，”玉格点头，“五文钱。”
呼，五姐儿和六姐儿舒了口气，刚舒完又奇怪起来，明明这定价也很不合理，她们怎么还觉得不贵呢？
唔，她们也变成黑心鬼了吗。
玉格放下红头绳，拿起另一个篮子里的发夹。
这个发夹是用细铜丝做成的后世U型夹的模样，又在顶端缀了一个手指盖大小的红色小毛球。
五姐儿道：“三文钱。”
玉格点头，“五文钱。”
六姐儿意外的眨眨眼，真便宜。
五姐儿伸手拉了她一把，六姐儿连忙收拾起表情，不便宜不便宜，玉格已经很不冷静了，她们做姐姐的一定要稳住，不能再给她错误的信号。
玉格走向最后一样东西，突然停下来对张家父子三人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记住了吗？”
五姐儿和六姐儿就是忘了，能翻账本，也能问她，可张家父子三人不识字，对着玉格又总有一份对雇主的尊重和距离在，玉格怕他们记不住又不敢问。
张高壮忙点头，“记住了。”
张丰年和张满仓也齐声道：“记住了。”
这样高的价，再知道这其中这么大的利，实在很难让人记不住，三人的脸上都有些微微的不自然，玉格少爷这样、嗯，有点颠覆了他们的印象。
玉格微微笑着解释道：“不是我贪心，也不是我胡乱定价，内城富贵的人家不少，咱们觉得贵的，只要能合了他们的眼缘，能应了景，那就不算贵。”
说到这个，六姐儿深有感触，“可不是，从前咱们卖给贵人吃的炸牛乳的时候，一日能挣好几两银子，可如今这薯条，好几日也挣不了一两银子。”
玉格点点头，又接着对张家父子道：“再者，你们或许不知道，我们家里穷极了，和你们认为的穷不一样，虽然瞧着不愁吃喝，可我家欠了四千多两银子，每个月都要还钱，所以……好不容易赶上这么大的节庆，这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
张家父子三人对视一眼，主家穷吗？他们原先觉得不穷，可一听欠了四千多两，那真是……比他们家还不如。
原来这穷和穷也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他们家，真是死也没法子想象怎么能欠下四千多两银子。
张高壮神色郑重的点头道：“玉格少爷您放心，我们知道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继续说最后一样东西。
最后一样东西是肉眼可见的精致，一个个盖碗大小的小圆挎包，上面装饰着各种神态不一的猴子，猴子是毛毡做的立体猴子，整个造型弧线都很圆润，再用同色的线固定在挎包上，瞧着毛绒绒的，摸着也是毛绒绒的。
除此之外，猴子的表情喜庆，装点得也很喜庆，有抱着红苹果的，有戴着红色瓜皮帽的，还有穿着红肚兜的、别着红花的、拿着红鞭炮的，皆十分可爱，它们咧嘴笑着，这份喜悦似乎也能传递给看的人，总之处处都满溢着迎新年的气氛。
六姐儿的手不自觉的就要触上去，这些小猴子她真是看一次就爱一次，拿到手里就放不下了，难为三姐和四姐怎么做出来的。
五姐儿看看猴子又看看六姐儿，发现了特别，“咱们衣裳上这些花纹，好像，好像是……”
玉格笑着点头，“对，就是猴子的轮廓。”
她们两个的衣服上，用了稍深稍暗的红线绣了猴子的花纹，和现下的绣样不同，没有力求逼真，不讲究什么光影明暗，只是粗略的线条勾勒，连五官表情都没有，但就是让人觉得……生动可爱？
就，好奇怪。
玉格随手拿起一个挎包挂到六姐儿身上，“这样是不是更可爱了？”
六姐儿臭美的左扭右扭，五姐儿点头，简直像是一套做出来的，太搭了。
哦，不对，这都是玉格画的样子，这原本就是一套设计的。
五姐儿见六姐儿爱不释手的揪着猴子耳边红花，心里有了预感，这挎包会比之前的那些贵得多得多。
“这个卖多少钱一个？”
她连账本子都不看了，反正玉格定价也是不管成本的。
玉格手里也拿着一个挎包，左右转着瞧着，“二两银子一个，你们觉得怎么样？”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五姐儿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两银子？又是二两银子？抵她和六姐儿的两身衣裳了！
抵玉格给大姐做的陪嫁的大柜子了！
“疯了吧？”六姐儿脱口而出。
“谁买呀？”安抚好陈氏的三姐儿和四姐儿进屋就听到这个，也急了。
“玉格，你冷静一点啊！”
五姐儿刷刷的翻着账本，“玉格儿，这个成本就一百文，也就一百文！”
张氏父子三个站在一旁呆愣不语，这个世间的物价他们已经瞧不明白了。
玉格见众人皆受惊不小，笑着解释道：“这成本不能这么算，头一个，在这之前可没人想过毛毡还能这样用吧？”
那倒是，都是用来做毡毯、毡靴、毡帽之类的保暖的东西。
“这就占了一个新字。”
玉格又看向六姐儿，道：“方才六姐儿不还说了，我出这主意费脑子，画这些图样既费脑子又费笔墨，还费时候，这里头总得算我一份工钱吧？”
三姐儿几人对视一眼，有些动摇了。
玉格接着道：“再一个，就算把挎包和打理毛的一些事交给别人，就这么一个一指高两指宽的小猴子，也要三姐和四姐从早到晚做上一整日，她们的工钱也得算上吧？这些都是账本上没记的。”
不待五姐儿和六姐儿说什么，三姐儿和四姐儿先摆手摇头。
不不不，她们觉得她们的时间不值这么多钱。

第42章 、卖可爱
最后，玉格磨不过她们，三姐儿几个也犟不过玉格，双方折中了一下，定下了一两一个的价格。
然而一两一个也足够他们好好消化一下了，才能在明儿卖东西的时候，不对顾客露出看傻子的表情。
张家父子三个手脚僵直的离开东厢，三姐儿四姐儿脸上也迷迷瞪瞪的，这一段她们太忙太累了，可能好好睡一觉就清醒多了，就能明白玉格的深意了。
五姐儿和六姐儿这个月过得一点不累，玉格让她们好好练滑板，于她们更多的是玩，所以她们确定自己很清醒，可是她们也想不明白啊。
于是只好自己给自己洗脑，“有钱人和咱们不一样，有钱人的银子多得随地扔，一两银子买个包一点也不贵。”
晚上睡觉的时候，六姐儿嘴里还不住的碎碎念着，念得玉格都快睡着了，突然六姐儿用力的蹬了蹬腿，坐起来，悲伤道：“完了，我更觉得他们是傻子了。”
“唉，”玉格伸手拉下她，“睡吧，明儿不用你们卖东西，你们就好好玩滑板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管，万事有我呢。”
一句有我呢，像是万能神药，六姐儿的心情倏地平静下来，慢慢睡着了。
一觉睡醒，就是腊月二十七赶大集的日子。
天蒙蒙亮，三姐儿给三人烧好了热水，五姐儿和六姐儿赶紧爬起来洗漱。
洗漱毕，玉格拿着梳子给六姐儿梳通头发，另一边四姐儿也正给五姐儿梳头发。
玉格前头说的卖可爱不是逗她们，这几日就是她们卖可爱的时候了。
四姐儿学着玉格的样子给五姐儿扎了两个高马尾，然后取大半的头发编成粗黑的辫子，绕着先头留出来的一小半头发盘起来，用坠着毛球的红头绳绑住，两个大红毛球恰好落在她们耳后的位置。
余下的小半头发编成四条小细辫，两条的末端用U型夹固定到发髻上，两条用细细的红绳绑着垂到胸前。
除了固定小辫的夹子外，发髻上还额外插着许多U型夹，红色的小毛球星星点点的缀在其间，另一边依法炮制。
再换上大红镶白兔毛的旗袍，带上猴子挎包，整两个年画上的福娃娃。
六姐儿对着脸盆里的水，咧着嘴左转右转的瞧，美得不行，“太好看了，哎呀，我太好看了。”
五姐儿也瞧着嘴角，不时往水里瞧。
陈氏今儿也特特早起了，瞧着两个女儿俏生生的模样，先是一笑，后又遗憾道：“若是能给三姐儿和四姐儿做一身这样的衣裳，没准明年她们就能选上了。”
五姐儿和六姐儿收了笑，扯着衣服有些怯怯不安。
玉格脸上的笑容一顿，轻轻蹙了蹙眉。
三姐儿忙笑道：“额娘，我和四姐儿多大？要是我两，只怕二两银子都做不下来这衣裳。”
“唉，也是。”陈氏点点头，收回了别的话，大姐儿不自在的搅了搅手帕。
纵然陈氏没往下说，玉格也能想到她要说什么，无外乎是要是这衣裳是给大姐儿做的就好了，比大姐儿自己做的嫁衣还要喜庆体面得多。
真是，玉格轻轻按了按眼角，原本和睦相亲的姐妹，也得让她关心遗憾出嫌隙来。
玉格解释道：“额娘，这衣裳不是我偏着五姐儿和六姐儿，给她们做这样的衣裳是有用意的，她们不白穿，到时候要穿着这衣裳在滑板上唱歌跳舞呢。”
“您说说，大姐三姐四姐，哪一个能在外头给人唱歌跳舞的，只有她们两个年纪合适。”玉格说着往西梢间点了点，“银姐儿若能把滑板练下来，倒也合适。”
陈氏立马转了话风，“哪用得着银姐儿，还有你小舅舅家的雪弋表妹呢。”
玉格话一出口就觉出不妥，还好金姐儿和银姐儿这会儿还没起。
玉格静了静心，又对陈氏和大姐儿道：“额娘放心，等挣了银子，咱们一人做一身，大姐也放心，你的被子我还记着呢，不是我舍不得棉花钱，而是羽绒被比棉花被舒服得多，我们做鞭炮的时候，都没舍得用鸭绒，至于钻毛的事，再多做一层被套就好了，这样也好换洗。”
再做一层被套？那得多少布？这可比棉花贵多了。
大姐儿忙道：“不用，要是有钱，还是给我买棉花吧。”
至于好换洗什么的，大姐儿只当没听到，这哪算什么理由，谁家还单做一层被套的，不都是拆下来洗吗，这真是不合实际的孩子话。
大姐儿笑了起来，“好了，先吃饭吧，等挣了银子再说。”
说话间桂花婶带着小香送来了早饭，一大锅米粥、一盆馒头和一碗咸菜，然后带着小香回去灶房。
她们家如今吃早饭的人也很多，堂屋里坐不下，所以张家都在灶房里吃饭，不过两处吃的都是一样的。
吃过饭，陈氏和大姐儿、二姐儿各忙各自负责的一部分，三姐儿和四姐儿回去继续睡，张高壮和张丰年、张满仓推着从郭木匠处借来的三辆摆摊车，依次装好东西，不急不慢的准备出门。
三辆摆摊车上皆用红布黑字写着：红福记。
五姐儿和六姐儿一人拿着一个滑板站在最前头，两人将滑板放在脚下，单脚站上去。
玉格上前递给两人一人一串鞭炮挂件，一人一个系着铃铛的拨浪鼓。
两人将各自朝外的一只拿着鞭炮挂件的手高高举着，另一手转动拨浪鼓，单脚一撑，随着滚轮轱辘，鼓声咚咚、铃铛叮当，欢快的歌声响了起来~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踩在滑板上，嘿！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踩在滑板上~
冲过大风雪，
我们踩在滑板上；
飞驰过湖面，
我们欢笑又歌唱；
铃声响叮当，
你的精神多欢畅；
今儿滑雪真快乐把滑雪歌儿唱，嘿！”①
伴着歌声，五姐儿和六姐儿在滑板上不时旋转和变幻步法，鞭炮串因为滑板的速度和两人的动作在空中飞扬起来，白色的兔毛簇拥着两人的脸颊，点点飞雪中，五姐儿和六姐儿像是两个红色的小旋风。
满身的欢快，满身的热闹，是这苍茫雪色和幽静胡同里，最让人目眩的所在。
胡同里走过的人没有不瞧她们的，连不少原本紧闭的院门里，也有人探出脑袋来瞧热闹。
当然也有人闲言碎语，说些不好听的话，但对于小孩，总是会宽容些。
一路上，他们无数次的停下队伍，向人介绍他们是卖什么的，还没走出棺材胡同，就已经卖出去不少头绳和发夹。
五姐儿和六姐儿信心大增，被人瞧着也一点不怯场，唱完一遍，还彼此击了个掌。
她们笑声传来，玉格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此时笑容于她有些不宜，五姐儿和六姐儿的速度很快，他们几个都是跑步跟在后头的。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往着什刹海出发，张满仓这些日子已经打探清楚了，什刹海那一处玩冰嬉的人最多，而能买冰鞋玩冰嬉的，至不济也买得起他们家的滑板。
“六姐儿？”出门上学的东海发出惊呼，“哇，真是你们，你们这是玩的什么？太好看了！你们这回卖什么呀？”
六姐儿捧住脸凑上前道：“卖可爱呀。”
东海呆呆的愣住，六姐儿咯咯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傻，没听见我们歌里唱的吗？滑板呀？两百文一个，你要不要买？我们可就做了一百个。”
“要要要！”东海连忙点头，把书包袱随手扔给等他一同上学的南山，边往家里跑边道：“你们等我会儿，我这就回家拿钱！”
南山往东海的身后追了几步，大声道：“五哥，我也要买，给我也拿一份钱！”
东海头也不回的挥手道：“知道了！”
五姐儿和六姐儿笑呵呵的继续往前滑，张高壮三个忙推车跟上，玉格撑着腿平了平气息，走到南山身边问道：“你是就在这儿等，还是随我们一道儿往前走走？”
南山此时正后悔呢，他们今儿出门晚，等东海回去再来，只怕上学就要迟了。
玉格笑道：“其实都行，离得不远，一会儿东海踩着滑板没一会儿就到了。”
听此，南山心里一松，笑着道：“那我和你们一块儿走。”
玉格点点头，接过东海的书包袱，陪着南山慢慢走。
他们走到的时候，正好东海也买完了滑板，东海额娘正在摆摊车上瞧稀奇，三辆摆摊车周围都围了不少人。
东海见南山过来了，递给他一个滑板，又道谢接过玉格拿着的书包袱，满脸跃跃欲试的催促道：“快快快，南山，咱们上学要迟了。”
六姐儿捂嘴偷笑，他哪里是怕迟了，分明是迫不及待的想玩滑板。
东海被她笑得脸红，踩上滑板，逃一般飞快的滑走了。
“五哥，你等等我。”被抛下的南山试探着往滑板上站上去，发现稳稳当当的，连忙一蹬腿跟上，随着风声传来他哇哇的欢快的惊呼声。
顿时，旁边原本哭闹着要滑板的孩子，哭声更大了。
然而这一切，都能没叫东海额娘抬一下眼。
她的目光被紧紧的锁在摆着十八个挎包的摆摊车上。
也就十八的挎包，却生生有五种样式，每一个都叫她爱得不行，可是……一两银子一个呢，五两银子，再添点钱，都够买一亩地了。
最后，持家的东海额娘艰难的选了六姐儿身上同款，一个别着红花的猴子包。
玉格上前翻起猴子的脚底，笑着介绍道：“您瞧，这每个猴子脚底下都有字呢，五种样式分别对应的是‘猴年行大运’五个字，您这个底下对应的是‘运’字，婶婶明年必定大吉大利。”
玉格的话说得吉利，但东海额娘却觉得胸中揣了只猫，看看手里的猴子包，又看看车上别的包，比方才更加纠结难受了。
这怎么还有字？这五个字要是不能凑齐了，这……这不是叫人吊着难受吗。
其实……五两银子也就东海他阿玛一个月的俸银加俸米，不算贵，对，不贵，冬至节还放了赏呢，不贵。
“一样一个，都给我包起来。”
“好嘞。”玉格笑着脆声应道。
摆摊车后面，张丰年咽了口口水，顿了顿才急忙手脚麻利的取包。
买一个他勉强能理解，可五个……五两银子啊，搁他们那块能买地了都！
五姐儿和六姐儿对视一眼，她们也不能理解。
玉格笑容满面的继续招呼别的客人，她能理解，因为她也有这个毛病。

第43章 、后悔了
等一行人到了什刹海的时候，五姐儿和六姐儿心里就两个字：后悔！
卖得太便宜了！
他们的滑板，这一路已经卖出去了好几十个，头绳和发夹更是不计数，鞭炮也卖出去了三对，最重要的是挎包。
一两银子的挎包，已经卖了十三个了，除了东海额娘外，还有一个人也是一次就带走了五个。
“要是听玉格的卖二两，那就是二十六两了，亏了十三两，十三两啊！”六姐儿心痛得呕血。
十三两啊，那是阿玛半年的俸银！
五姐儿心神恍恍惚惚的，也说不了安慰六姐儿的话。
因为卖出去不少货，用不着三辆摆摊车，所以玉格正安排着张家父子把东西移一移，空出一个人一辆车来，先去还了车，顺便给郭木匠和家里报个喜，然后陪着三姐儿四姐儿去准备元宵节要卖的东西。
东西重新归置摆放好，玉格和张丰年交待了好一会儿，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先回去。
张丰年拿着银子手都在打颤，这可是一亩地钱，玉格少爷也太信任他们了。
张丰年咽了咽口水，把银子揣到怀里最深处，他们父子三人都只穿了一层单衣，所以这银子几乎是贴着他肉放进去的，又被他往腰带里头塞了塞，让银子陷进他的肉里，这才重重点头道：“玉格少爷您放心，我一定把银子带到。”
玉格昂着头微微笑着，“嗯，辛苦你了。”
安排好张丰年，玉格回过头来就发现五姐儿和六姐儿的情绪不对劲。
“怎么了？”
玉格一开口，两人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把心里的后悔懊恼心痛可惜，对着玉格一顿输出。
张高壮别开头，不让人看见他面上深深的赞同之色。
张满仓年纪小，就没有那么好的涵养了，站在一旁，心痛得嘴咧咧，五姐儿和六姐儿说一句他点一下头，说一句点一下头。
张高壮余光扫见了，伸手呼了他一巴掌，瞎应和啥，没见主家已经够心疼了，还给主家添堵？
张满仓捂着后脑勺愣愣的瞧回去，咋了，为啥打他？
玉格没忍住笑了一声，张高壮背着手就有些尴尬。
玉格轻咳了咳，对着五姐儿和六姐儿道：“没什么好后悔的，要是卖二两银子，就不定能卖得这样快了，好了，整理一下心情，咱们争取在这里把所有东西都卖掉，瞧见了吗？”
玉格往结着厚冰的什刹海面抬了抬下巴。
“你们瞧，这里不仅有不少满蒙贵女，还有不少从草原上来的贵女。”
五姐儿和六姐儿跟着瞧过去，不过她们没瞧出分别来，“草原上来的那不就是蒙古族的吗？咱们这里也有蒙古八旗呀，不一样吗？”
玉格解释道：“看穿着打扮，看言谈行为，留京的蒙古八旗和咱们满人差不多，多多少少的，嗯，学了些汉人的脾气习俗，可你们瞧瞧那几位。”
玉格用下巴指了指两个穿着红色和蓝色蒙古袍，头戴外镶白色羊毛毛毡帽，正哈哈大笑着从冰面上呼啸而过的少女，她们像是在赛马一般，偶尔彼此挑衅的互望一眼，张扬骄傲，像是两个小太阳，满身的活力。
她们身后还有四个侍女模样的人，绑着两条粗黑的大辫子，动作也比别的侍女利落大方得多，并不战战兢兢的担心主子摔了。
玉格又往另一处抬了抬下巴，那一处有三个贵女站在一块儿说话，从穿着上看不出什么，不过仔细多看一会儿会发现，其中一个贵女的手虽端庄的交叠着放在身前，食指却时时抬起，指向四周的建筑，像是在介绍着什么，另外两个贵女则顺着她指的方向侧目望去，不时点头。
“哦。”五姐儿和六姐儿恍然大悟的重重点头，“明白了。”
“可是，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驻外的旗人？”六姐儿是个好奇宝宝。
玉格垂了垂眸光，“大约是年底了，回京来给皇上请安吧。”
“啊，”张满仓拍了一下后脑勺，“我想起来了，我打听地方的时候，就听人说过，说今年这一处比去年还要热闹得多。”
“咦，”张满仓说完又觉出不对，他本意是想附和玉格少爷的，怎么这话说出来像是在驳玉格少爷一样，“呃，”张满仓使劲的挠了挠后脑勺。
没挠多大会儿，张高壮又一巴掌拍在他头顶心。
乱挠什么，要是被人误会他们身上有虱子，不买他们东西怎么办。
张满仓放下手，耷拉下肩膀，安静了。
玉格笑着催促道：“好了，准备好了吗，在这一处，我们就不跟着你们到处跑了，你们就随意玩，我们就在这里守着摊子，左右地方开阔，人也瞧得见，免得推着车进去冲撞到人。”
五姐儿点头，正要招呼六姐儿走，六姐儿道：“啊，我想到了，是因为年后就要大选了，所以才来了这么多人！”
六姐儿说完，双眼亮晶晶的有些得意，看着玉格像是考了一百分回家讨宠的孩子。
“嗯，六姐儿真聪明。”玉格笑着夸了一句，就催促道：“快去吧，早点卖完，咱们早点回家，要过年了，要忙的事儿不少呢。”
“嗯！”虽然玉格夸得有些敷衍，但一点儿也没影响六姐儿的高兴，“咱们走。”
六姐儿脚下一蹬，和五姐儿一起快活的融入人群。
随着五姐儿和六姐儿走远，摆摊车处慢慢迎来越来越多的客人。
尤其是滑板和挎包，几乎是被一扫而空，连五姐儿和六姐儿身上的，都被扒拉下来，卖了出去。
没了滑板，五姐儿和六姐儿便站到摆摊车旁，帮着卖货，只是嘟着嘴，有些不大高兴。
滑板和挎包卖完后，围在摊子前的人就少了许多，毕竟贵女们过来，身后都是带着侍女的。
不用介绍挎包，玉格这处也轻省下来，在收钱的空隙瞧见六姐儿，笑道：“怎么不高兴了？你们要是喜欢，明儿咱们去郭叔那里另外给你们买两个。”
这滑板的买卖，她是只做这一回，但郭叔必定是要继续做继续卖的。
六姐儿摇头，“不是这个，我就是……”六姐儿拉下嘴角，闷声道：“更后悔了。”
这已经不是十三两了，这是二十两，二十两啊，六姐儿恨不得时光能够倒回，她一定一定，一定一定都听玉格的。
五姐儿蹭到玉格身边，附耳小声道：“要不，咱们提提价吧？”
五姐儿指了指头绳和发夹。
五文钱一个的小玩意，她们当时还觉得会不好卖，毕竟这样非金非银的东西，贵人会看不上，而穷人又买不起。
没成想，是看不上，却是看不上它们的价格，随口就要二三十个，像是这玩意儿不要钱一般。
五姐儿也后悔了，并且想要弥补，她觉得这完全可以卖十文，不，二十文。
五姐儿目光幽深的看着两个空了一半的篮子。
玉格笑着伸手扶回她的脑袋，“想什么呢，她们是不差钱，可也不是傻子，这就是买来戴着玩的，花个几十文没什么，可再多了就。”
“再多了不也才一二百文么？”五姐儿现在格局很大。
这倒也是，玉格轻咳了一声，“不是这么算的，这发夹就要买上十几二十个，点缀起来才好看，可头绳不一样，头绳还要卖给普通人家呢，这样就好了，这样显得咱们做买卖实在，没挣多少钱呢？”
普通人家可是要讲性价比的。
六姐儿凑过来道：“那应该多做发夹，少做头绳的。”
“之前也没想到会这样好卖不是？要这样说，咱们最该多做挎包，可一来咱们本钱有限、人力有限，二来要分散风险。不能贪心，也不用懊恼，这回知道了，元宵节的时候咱们调整一下就好了。”
六姐儿依旧噘着嘴不高兴，“元宵节，就又有人跟着咱们学了。”
“所以咱们才起了个名号，慢慢的经营起来就好了，再者，”玉格笑着道：“元宵节咱们就不这样卖了。”
“又要想新法子啊？那你多累呀。”
“不累，”玉格面容轻松的笑道：“元宵节的活动我挺喜欢的，再说有了这回的银子，咱们也不用像这回这样紧张了。”
“好吧。”五姐儿和六姐儿虽说心里还是遗憾后悔着，但也只能如此了。
“平常心平常心。”六姐儿小声的嘀咕了好一会儿，最后沮丧的垂下头，不行，她还是学不会。
五姐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她这回也做不到。
两人看向正和一个想要预定挎包的贵女说话的玉格，齐齐叹了口气。
这价是没法子提上来了，越亏越多。
到最后玉格只接了六家，共计三十个包的预定，在元宵节之前送到各府上，再多就真做不出来了，她们还要赶元宵节的活儿。
而五姐儿和六姐儿脑子里只旋着三个字：五十两！
五十两了！
张高壮和张满仓脑子里也是这三个字，不过他们想的是，这就挣了五十两了？
也就未正，下午两点的时候，玉格几人就卖完了东西，收摊回家。
家里一片热闹喜气，大姐儿笑盈盈的打开院门，迎着玉格往里走。
“这些东西竟这样好卖？不是说月底才结工钱么，怎么今儿就把人叫来了？”大姐儿也不用玉格回答，又接着道：“你不知道，从你让丰年回来传了信儿，额娘就高兴坏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她已经瞧见了。
堂屋里，陈氏坐在炕上，被好几个妇人围着说着什么，而陈氏眉目舒展着，喜笑盈腮，是玉格几个记忆里，从未见过的快活。
五六个前头来做活儿的小姑娘也在屋子里，正互相热闹的说着话。
见玉格回来了，陈氏起身要迎出来，旁边的妇人按着她坐下，自己起身站了起来，“哟，这就是玉格吧，哎哟，瞧着就是聪明样儿，我真是羡慕夫人，有这么个儿子，往后还愁什么？”
“可不是？”另一妇人笑着接话道：“咱们也托了玉格的福，今年能过个胖子年了。”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奉承话。
大姐儿凑到玉格身边小声解释道：“是那些小姑娘的家里人，陪着过来领工钱的。”
玉格点点头，堂屋里的人多得站不下，玉格也不好挤到一堆女孩中间，索性站在门外冲屋里的长辈们团团见礼，“各位婶子过誉了，账本子是由三姐统管着的，请各位婶子和姐姐们稍等，三姐一会儿就该归家了。”
说了几句客套话后，玉格让桂花婶照顾好茶水，自己带着大姐儿、五姐儿和六姐儿退到东厢。
五姐儿和六姐儿提着装银钱的布袋子，倒到炕上就开始兴奋的数钱。
大姐儿看着其中数量不少的碎银子，惊了一惊，“这么多！”
其实不用数，只用她们的货物算就知道，这一处有四十九两银子，里头还有十两该给郭木匠的分红。
“原本可以更多的。”大姐儿一提这个可就说到五姐儿和六姐儿的伤心事了。
玉格连忙打断她们，吩咐道：“六姐儿，你带着十两银子和满仓跑一趟骡马市大街，把银子给郭叔，也让满仓顺便把车还了，再和郭叔说一声，这滑板这几日可以尽量多做一些，等旁的店家反应过来，就不好卖了。”
六姐儿点头，她懂，她们可是吃够这个教训了。
六姐儿拿了银子走了，玉格又对大姐儿道：“三姐和四姐那处只带了五两银子，怕是不够，你再拿十两银子，趁着消息没传开，去收羊毛，能收多少收多少，咱们元宵节有大用，你带着张叔去，去外城收，拿不了就租辆车。”
大姐儿愣了愣，十两银子的羊毛，那得是多少，得是一座山吧。
“要不让桂花婶和张叔去？我这、家里还有面包糠的生意呢。”
玉格摇头，“张家的人不能都放出去了。”
大姐儿心中一凛。
见大姐儿和五姐儿被吓着了，玉格笑着解释道：“没事，不过留一份防人之心罢了。”
大姐儿的面色放松下来，再不推辞，从五姐儿手里接过她称好的十两碎银子，出去叫张高壮去了。
五姐儿问：“这会儿要还小舅舅的十两银子吗？”
玉格想了想，摇头，“等元宵后再说吧，这钱咱们还有用，总不能老是蹦得这样紧。”
“那月底的十两银子？”
玉格垂下眸子，“是九两银子，大姐和二姐那边的就够了。”
五姐儿点点头，然后双手捂住剩下的二十九两银子幸福的倒在炕上，“咱们现在有这么多钱呢~”
玉格笑道：“可不都是咱们的，拿四两银子给三姐一会儿发工钱用，再拿五两银子给额娘，让她多买些油粮米面，还有年底走亲戚用。”
五姐儿笑容一顿，走亲戚啊，费钱。

第44章 、锦上花
没等多大会儿，三姐儿和四姐儿就带着丰年，推着一大车的羊毛回来了。
玉格上前把账本和零散铜钱交给三姐儿，自己安排丰年卸东西。
羊毛易燃，是不能放在灶房的，西梢间住了大姐儿几个，本身就挤，也放不下，东梢间这会儿不好进去，只能先放到东厢，只是等大姐儿他们回来，再请了绣娘到家做东西，那就太挤了。
得租房子，或是推了现在的房子重新建，又是一大笔钱。
玉格想的这些三姐儿和四姐儿不知道，两人意气风发的拿着账本和钱袋，到堂屋给人结算银钱，再说说年后继续雇工的事。
堂屋里的说笑声直传到了东厢里，五姐儿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笑道：“大姐真没说错，额娘是高兴坏了，从没见她笑得这样开怀过。”
“嗯，”玉格笑着道：“方才那婶子夸到了点子上。”
五姐儿眉头挑起，盈出满眼笑意，方才那婶子说，夫人真是好福气，儿子女儿个个都这样能干。
玉格伸手揉了揉五姐儿的脑袋，重复道：“咱们五姐儿很能干。”
五姐儿的嘴角越翘越高，“嘻嘻。”最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张丰年也没忍住笑了起来，“玉格少爷倒像是家里的长兄似的。”
玉格笑了笑，又对张丰年道：“说起来这回挣了银子，正经该给你们做两件棉衣，只是，嗯，咱们这回的本钱原就是借的，又要忙元宵节的生意，实在抽不出银钱做旁的。”
张丰年忙摆手道：“玉格少爷说哪里的话，如今已经很好了，咱们顿顿能吃饱，家里从早到晚碳火就没断过，已经够好了。”
“在外头跑的时候，总是冷的，”玉格提了一句，也没再往下说，只是道：“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去买布和针线回来。”
玉格对五姐儿点了点头，五姐儿数出五贯钱给张丰年。
张丰年注意到钱袋子空空瘪瘪的，好像只剩最后一点儿重物坠在底下，诧异的眨了眨眼，东西都卖掉了，不该只剩这些钱啊。
五姐儿注意到他的视线，摇了摇钱袋子，叹气道：“只剩下十五两银子了，这里头还有十两是和小舅舅借的，这钱也太不经用了，还好元宵节那场的工钱，要等到下个月才结。”
不然，又是一个入不敷出。
张丰年也跟着叹了口气，其实这样算起来，玉格少爷家或许还不如他们家，也难怪玉格少爷小小年纪沉稳成这样。
张丰年接过钱继续出门买东西，五姐儿捏着钱袋没精打采的躺到炕上。
玉格伸手推了推她，“你这、连我也瞧不出真假了，真累了？”
五姐儿瞧过来，真累了的话怎么样？
玉格笑着也躺到炕上，“真累了，你就去堂屋待会儿，享受享受咱们这趟辛苦的收获，收获不小呢。”
五姐儿眨了眨眼。
玉格的话音里带出笑意，“你瞧瞧额娘，再看看三姐和四姐。”
五姐儿坐起了身子，看着玉格。
玉格摇头，“我不去，我瞧着她们，比让我再想再画半个月的图纸还累，你去吧，顺便帮我把桂花婶叫过来。”
玉格双手枕着脑袋，偏过头来看着她道：“等明儿，我带你去城外走一趟，你再比对比对，有什么不同处。”
五姐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把钱袋子塞到玉格怀里，跳下炕往堂屋去了。
家里的热闹直到三姐儿发完了工钱还没散，婶子们将玉格一家从多尔济到银姐儿通通夸了个遍，得了年后再叫她们的诺，这才拿着工钱，心满意足而喜笑颜开的离去。
五姐儿大开眼界的捂着脸蛋回到东厢，“这也，这些婶子也太会说话了。”
玉格儿坐在炕上，枕着大堆羊毛袋子瞧着她笑，“六姐儿呢？”
五姐儿也笑了起来，“六姐儿还在堂屋里飘飘然呢。”
玉格挑了挑眉，“那她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为什么？”六姐儿可比她还要黏着玉格呢。
玉格只是笑。
不大会儿，院门又被敲响了，玉格家来了第二拨客。
五姐儿趴在窗棂前往外看去，这回来的是住在一条胡同的邻居们。
“呃，这也。”五姐儿伸着手指指着外头，“前头，前头她们和咱们闹成那样，她们怎么好意思上门来的？”
就因为这，三姐和四姐寻绣娘的时候都没在胡同里找，而是找了小舅舅他们汉军旗驻地那一块儿的人家。
“闹成什么样？不过是几句口角罢了，牙齿和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呢，这算什么？”玉格满不在意的说道。
“你不生气？”
“有什么可生气的，若换了别人，此时正经该得意呢。”玉格笑着道。
五姐儿想想也是，坐回到玉格身边，看着她笃定道：“你不生气，可也不得意。”
玉格点点头，“跟她们，犯不着生气也犯不着得意，都是外人罢了。”
五姐儿点头，又眯眼笑了起来，“六姐儿的小尾巴该翘到天上去了。”
玉格笑着摇了摇头。
五姐儿学着玉格的样子，把身子往后仰到羊毛堆里窝好，两人放空脑袋，静静的躺了一会儿。
“真好。”五姐儿闭上眼，“好舒服。”
也不知她是说羊毛舒服，还是此时的万事不管不想的闲适舒服。
“嗯。”玉格闭着眼睛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应的哪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晚饭前，所有不速之客都走了，六姐儿蹦蹦跳跳的过来叫他们吃饭。
“家里这样热闹，你们两个倒躲起来睡着了，快起来快起来，吃饭了，阿玛都回来了，今儿晚上有好多好吃的呢，郭叔送了咱们一条鱼，今儿来咱们家的婶子们也带了不少东西过来，明儿，额娘说，明儿还要带咱们去置办年货呢，从今儿一直到过年，咱们顿顿都要吃肉。”
六姐儿小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玉格站在门前，忽然很感慨的说道：“是要过年了啊？”
六姐儿奇怪道：“可不就是要过年了，你怎的睡一觉，连天时都不知了？”
玉格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怪不得这样吵闹呢。”
“咯咯咯咯。”五姐儿咯咯笑了起来。
外头大姐儿和三姐儿、四姐儿笑成一团，陈氏和二姐儿也捂着嘴笑了起来，金姐儿眨了眨眼，桂花婶背过身，肩膀抖了抖，张家父子对视一眼，极力忍着笑。
六姐儿愣了一愣，叉腰吼道：“玉格！”
“嗯，”玉格点点头，对五姐儿道：“真是个热闹年。”
“哈哈哈哈。”众人齐齐放声大笑。

第45章 、闲时话
吃过饭，又把今儿买的东西点过一遍，再搬了大部分到东梢间，时间有很有些晚了。
玉格带着五姐儿和六姐儿回到东厢，六姐儿没再说家里来人的事，只说她把银子和话带给郭叔后，郭叔笑着问她是不是都卖掉了，她说都卖掉了，卖得可好了，郭叔就说那等他做好了，再另外送她们几个。
说完，六姐儿由衷感叹道：“郭叔人真好。”
五姐儿点头附和。
三人在屋子里说了会儿闲话，没一会儿，屋外有人敲门。
玉格像是一点儿不意外，扬声道：“请进。”
来人是桂花婶。
桂花婶走进来，瞧了瞧五姐儿和六姐儿，又看向玉格。
玉格点点头，“没事，您说吧。”
五姐儿和六姐儿疑惑的对视一眼，坐正了身子。
“欸，”桂花婶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开始回话，“头一拨来的都是各个绣娘的家里人，来这儿没别的意思，就是帮着领工钱，再说说好话，希望下回还能叫她们，听她们那话音，是三姑娘和四姑娘从前同她们说过，若做得好，年后还寻她们。”
玉格点点头。
桂花婶接着道：“这一拨人对夫人都客气得很，还有带了鸡蛋和茶叶来的，也没提什么别的要求，夫人和她们聊得很高兴。”
玉格点点头。
桂花婶接着往下说，“第二拨来的，是来打听家里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的，夫人、没什么心眼，就和人说了是来结工钱的，那些人听夫人这么说，又见家里多了我们几个，就话里话外的打听您到底做了什么生意，挣了多少银子。”
六姐儿看向玉格，这些她也知道，玉格怎么不问她。
桂花婶接着道：“夫人说就是请了些绣娘来做绣活卖，没挣什么银子，家里每个月要还十两银子的债，挣多少银子都不够用，那些人又说若是找绣娘，她们家里也有会针线的姑娘，肥水不流外人田，邻里邻居互相帮衬什么的。”
“夫人说这事她做不了主，”桂花婶说着语句有些迟疑。
玉格适时道：“没事，您尽管说。”
桂花婶点头，接着往下说，“那些人面上还笑着恭维着，可我细想那话意，就有些不对，说什么夫人是少爷您的额娘，哪有做不了少爷的主的，夸少爷是个孝顺孩子，又说二姑娘到了相看的年纪，家里如今这样，二姑娘不好找人家，还有金姐儿的婚事更是难为，不过她们会帮着说好话的。”
六姐儿愕然的看着桂花婶，这么再单拎出来听，她也听出不对了，可下午那会儿她怎么一点儿没听出来。
玉格点点头，又笑着道：“额娘没答应什么吧。”
桂花婶也笑着点点头，“是，夫人虽说性子温和了些，心又善，总想着人人都能得好，但但凡关着少爷的事却都明白得很，不管她们明里暗里怎么说，夫人都没有应承。”
玉格笑着点点头，对桂花婶道：“我知道了，多谢您，我额娘有时候会犯点糊涂，您在家帮忙多提点着些。”
桂花婶连忙摆手，“少爷说得哪里话，什么提点不提点的，我这样的，哪儿配，哪儿敢当您一个谢字，做仆妇的，不就是要替主家多听多看多留点儿心眼，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我可没把婶子当奴仆，在德济堂，婶子那份为母的慈心就叫我敬重得很。”
桂花婶眼里泛起泪花，用袖口捂了捂，压着眼泪笑嗔道：“瞧少爷这话说得，哪个当娘的不是这样，夫人为您，也是把命舍了也愿意的。”
玉格点点头，略过这话不再多说，只道：“如今咱们银钱上不那么紧张了，但年底这几日不好找绣娘，时候又赶，过了年也就十五日就是元宵节了，我想着您前头和我说过，城外也有好绣娘，所以想让您和张叔明儿陪我走一趟，去寻五个绣娘回来。”
桂花婶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好。”
她原想着三姑娘和四姑娘都和前头的绣娘说好了，这事没指望了呢。
玉格接着道：“就是要暂时委屈你们挤一挤，这绣娘还有张叔他们。”
玉格话还没说完，桂花婶就道：“不委屈，没事儿，咱们在城外的时候，大家那么些人一块儿睡地上的，可没处计较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现在能有间屋子，遮风避雨的，又能吃得饱，还有什么挑的？”
玉格笑着点点头，她就爱桂花婶这份知足本分。
“嗯，不过也不会委屈你们太久，”玉格笑着道：“要是元宵节的买卖顺利，我想着再在城外请一些人回来，把房子推了重新建过。”
桂花婶喜难自胜的绽出满脸笑意。
玉格笑着接着道：“不过，这事就说远了，建房子怎么也要等开春，天气暖和了才行，这里又毕竟是内城，不好留太多民人过夜，所以还得在城外赁一处院子，不过那时我会给大家结算工钱，大家有了工钱，才好有路费返乡去。”
虽然玉格说了这是两三个月后的打算，但桂花婶还是抑不住满身的喜气和满心的感激，硬是给玉格磕了个头，才笑呵呵的离去。
六姐儿愣愣的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蹭到玉格身边说道：“明年咱们要修新房子呀？”
话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做梦一般不落实处。
“嗯。”玉格点头，又对五姐儿道：“明儿张叔和桂花婶要带着咱们去城外。”
五姐儿接话道：“我明白，我去找阿玛和额娘借衣裳，明儿要走远路。”
玉格笑着点点头。
看着五姐儿跳下炕出去了，六姐儿嘟了嘟嘴，又往玉格身边蹭了蹭，“我有些不大高兴。”
玉格看向她。
六姐儿闷闷的道：“我觉着你现在更喜欢五姐了，你们两个倒像是双胞胎似的。”
“嗯，”玉格点头。
六姐儿不想她直接承认，嘴巴瘪了瘪，眼里就开始闪泪花，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玉格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和她讲道理，“你想，要是五姐儿这样说，你会不会难过？”
六姐儿嘴巴又瘪了瘪，包着眼泪点头，“会。”
“所以呀，”玉格敲了敲她的额头，“别这样想，也别这样比，人都喜欢聪明的、温暖的、让人省心的孩衤糀子，喜欢傻小孩的，多半也是，嗯，不怀好意。”
“嗯？”六姐儿不明白。
玉格笑着道：“总之六姐儿你要再聪明一点。”
六姐儿见玉格笑了，也不怕了，又往玉格身边蹭了蹭，又赖皮又撒娇的道：“那你要教我呀。”
“哦，”玉格转过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会儿，遗憾道：“可我喜欢教有眼色又爱思考的小姑娘。”
六姐儿噘了噘嘴，玉格疲惫的转了转脖子，六姐儿眼睛一亮，谄媚的爬到玉格身后，“我给你捏肩！”
玉格惊讶道：“呀，那看来还是可以教一教的。”
腊月二十八把面发，一大早吃过了白面馒头，三姐儿和四姐儿在家赶制人家预定的挎包，玉格带着五姐儿和六姐儿同张高壮和桂花婶一起去城外。
或许是因为要过年了，这回去的时候，外头有粥棚正在施粥，只是那粥清得可以照见人影，但即便如此，城外也比上回她来时，要有生气得多。
但于六姐儿不是这样的，这里的人个个衣衫褴褛，脸上瘦的能瞧见骨头，手上脚上生着冻疮，瘦削削轻飘飘的，活像一个个骷髅架子。
“这里怎么这样啊？这能吃得饱吗？他们穿那样得多冷啊？”六姐儿微张着嘴，难以置信，这里的所见所闻颠覆了她的认知，这里好像是另一个世界一样。
五姐儿牢牢的牵着她，示意她不要东张西望。
一行人沉默的往外走，偶尔遇到张高壮和桂花婶的同乡人，桂花婶就上前小声介绍道：“这是救了我家老张的恩人，他不嫌弃咱们，这趟来是想寻几个绣娘，不用签卖身契，只是做工，恩人也没钱买奴仆，只是心善，心善得很，等他挣了银子，还要寻咱们帮忙建房子呢，到时候我介绍你来。”
如此这番一说，遇见的同乡人就没有敢小瞧玉格这个小孩的了。
对着玉格欠了欠身，乡下人笨口拙舌不会说话，便拘谨的跟在几人身后，帮忙护着他们一行。
又走了一段，几人听到一阵哭声，循声望去，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正弯声捏住一少年的两颊，让他的嘴大张开，左右转着他的脑袋瞧他的牙齿，少年身后，还有不少人家带着儿女排队。
一身形矮小同乡人介绍道：“那是人牙子，是过来挑人的，听说是因为年底了，城里不少地方缺使唤人用。”
“那他再看什么啊？看牙齿吗？”六姐儿不解。
同乡人挠了挠头，“我也不懂，不过我瞧见村里买牛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牙口的，大约，嗯，就是这个章法？”
“可那是牛啊，”六姐儿瞪圆了眼，胡乱的挥着手比着，“那是牛，这是人，这怎么能一样呢？”
一行人都很沉默，还是方才开口的那个同乡人回道：“呃，也是不一样哈，一头牛要四两银子，这个人嘛，只要二两银子，那些，呃，像你这么小的，只要一两银子。”
六姐儿生生打了个寒颤。
同乡人反而被她的吓着而吓着了，“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多少岁，我就是说个头儿。”
玉格抬头看着对方道：“没事，她就是想到了咱们家还欠着好几千两银子，说不准也会这样，这才吓着了，没事，不关你的事。”
“你们家欠了几千两银子？”同乡人又被吓了一跳，“天老爷哦，怎么能欠这么多，这是做什么去了？”
桂花婶道：“不是他们家欠的，唉，他们家伯父欠的，人逃了，这债就落到他们头上了。”
“这样啊，”同乡人把手往自己单薄的袖笼里拱了拱，身子耸着拱了起来，对玉格几人的态度亲近自然了许多，“唉，都不容易。”

第46章 、像个人
再往前继续走时，六姐儿也格外沉默了。
她们的东西那么贵，可也卖得那样好那样快，她还以为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特别好，她们家已经算是顶不好的，从前她们家就是舅舅和姨母中，过得最差的一个。
可是，她还以为桂花婶一家是极个别的存在……没想到在这些人看来，因为桂花婶遇到了她们，所以桂花婶一家也是幸运的，令人羡慕的，甚至隐隐巴结的一家了。
五姐儿轻轻摇了摇两人相牵的人，六姐儿瘪着嘴把眼泪强压下去，奇怪，她又没受委屈，她哭什么。
到了地方，张高壮上前和一叠穿着好几层旧衣服的年长老人说了几句什么，老人浑浊的眼珠里透出惊喜，连连的朝着玉格的方向作揖，而后又同张高壮说了什么，便拄着一根竹棍，快步叫人去了。
张高壮找了一块石头过来，放到最体面挡风的庐棚里，用袖子擦干净，请玉格坐下稍等会儿，“明叔已经去叫人了。”
玉格点点头，张高壮正要再去找两块石头，有眼色的同乡人已经另外搬好了石头过来，桂花婶上前把那两块石头擦好，让五姐儿和六姐儿坐下。
六姐儿挨着五姐儿坐下，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们不怕脏的给她们搬石头坐，却怕脏了她们，连用自己的衣裳擦都嫌自己的衣裳不够干净。
她突然就觉得昨儿听的那些吹捧的好话，见的那些奉承的笑脸，其实都没什么意思。
明叔很快带了人过来，玉格只要五个绣娘，可明叔应该是把同村所有会做绣活的都叫来了，而绣娘们也不是单独来的，都是一家老小一起过来的，所以很快玉格他们所在的庐棚就被团团围了起来。
明叔用竹棍拦着人，“别乱别乱，别围这么近，不知道你们身上啥味啊，走远些，让绣活儿好的女人家们上前就行了，我先说好了，一会儿不管你们自家选没选上，咱们这么多人围过来，已经引起了不少人注意，一会儿家里的男人都要帮着送小少爷们进城，知道了吗？”
“知道了。”村民们乱七八糟应着话。
明叔这才转向玉格，他的身形几乎是佝偻着的，眼瞧着还要向玉格行礼。
玉格连忙起身，“明叔，您是长辈，不用这样客气。”
五姐儿和六姐儿也忙起身，手脚都有些无措，她们还没有受过别人的礼呢，何况又是这样年纪大的人。
明叔又忙着请着她们坐，眼瞧着要变成拉锯战，桂花婶上前道：“明叔，真不用客气，大家都别客气，玉格少爷还要挑人办事呢，不用这些客套，时间上紧得很，就这会子挑好人，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也就吃个午饭就得开始干活了。”
玉格笑着点了点头。
明叔见桂花婶说得认真，又见玉格如此，忙点头解释道：“嗳，好，你们坐你们坐，我就是，嗳，我这心里感激得很，多谢你们，高壮才能活下来，如今你还要帮咱们，多谢你，你真是善心，好，我不啰嗦，咱们赶紧挑人，不好耽误小少爷的事，我不啰嗦，你先挑人，你看咱们怎么挑？”
问完，明叔又左右转着头为难起来，“哎哟，可这里没有针线，怎么挑？就是有原本做好的，可这么些日子早就磨坏或者卖掉了，哎哟，这可怎么挑？”
就这还说他不啰嗦呢，桂花婶无奈的笑了笑，正巧张高壮又搬来一块石头，桂花婶忙按着他坐下，“您老歇会儿歇会儿，没事，我们少爷有主意的。”
玉格对着明叔点点头，“没事，您坐着就好，我来。”
玉格转头面向庐棚外头一张张紧张期待的脸，“我先说说我能提供的待遇吧。”
众人皆点头，听得极认真。
玉格也说得坦诚，“可能有部分人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得重新说一遍，大伙心里也有个底儿。”
“我们家并不富裕，虽然是满人，虽然我阿玛有官职，但因为某些缘故家里欠了大笔银子，所以我们家的条件并不好，吃穿用度都比不上你们卖身去富贵人家的好，甚至可能还不如在牙行里好。”
底下发出些嗡嗡的议论声，个个皆是难以置信，他们不明白满人，还是有官职的满人日子还能不好？
前头一路送着他们过来的一高个男子道：“你们别吵吵，听小少爷继续说，张大哥还能害咱们不成？”
路上和六姐儿说话的矮个男子连连点头，说话还是那样实诚的伤人，“就是，那富贵人家买奴仆还要挑的，样貌不周正的人都不要，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高个男子推了他一把，“行了，张二胖你说你自己吧。”
二胖？六姐儿眸光怪异的闪了闪，这人干瘦得像个小耗子一样，叫二胖？六姐儿又仔细瞧了会儿，倒是依稀看见五官都挺大的。
张二胖嘴里发出不怎么满意的吭哧声，缩着手，倒也没说什么。
人群重新安静下来，玉格接着道：“我们家提供吃住，不能保证吃得多好，不过是我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住的条件也不好，我们家人多屋子少，现如今张叔和桂花婶一家五口挤在灶房，这回招的绣娘，也要和他们一起挤。”
那就是十个人住半间屋？
众人面面相觑，这小少爷方才的话真是没夸张，吃先不提，这住的条件确实是很不好。
然而还有更不好的，“没有被褥，也没有厚衣服，只能一人给一件不太合身的旧衣服，能让大家有个替换。”
当然也有好的，“家里从早到晚都会烧着碳，所以也不会太冷，另外我不买奴仆，只是雇工，所以大家都还是良民，还是自由身，不会影响后辈子孙。”
张二胖又没憋住说实话了，“其实影响也没啥，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还没准儿呢，这些天可死了不少人了。”
众人被他说得情绪低落下来，原本心里还有的一些小计较，这会儿也觉得没意思了。
玉格接着道：“我再说说工钱吧。”
“工钱？还有工钱？桂花婶不是说没工钱吗？”又是张二胖。
这人是真不会说话，他这话不是说她不给工钱，也能招到人吗，她要是黑心一点，或许就真不给工钱了。
桂花婶也有些意外，而后又感动。
玉格道：“桂花婶家其实也有工钱，只是预先支给张叔买药了，而且他们要在我家干到明年二三月份，到时候我会另给一份路费。”
如此张高贵一家从现在到返乡回家，纵然不能过得特别好，但最基本的保障就有了。
这些桂花婶也是头一回听玉格说，原本就对玉格感激得不行她，此时更是恨不能生出十只手来，做更多回报玉格才好。
玉格接着道：“但这次请的绣娘不同，我们这次赶工，只有从今天到正月十四，一共十七天，这之后到返乡之前，都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我能力有限，只能提供一些微薄的工钱，也因为提供吃住，所以工钱要比另招的绣娘少一半。”
听到这会儿，众人也明白了，玉格家的情况是真不好，但就这样不好着，她还在为他们想。
明叔两眼闪着泪光，“这就行了，已经够好了。”
众人也都点头认同，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或是朝廷下了命令，或是富人们自己积福行善，总之到城外施粥的人不少，不然这么些人也活不到如今，除此之外还有来买奴仆的，来招工的，总之玉格不是独独的一个。
但她给他们的感受却是最独特最深刻的，那种感觉很难言说，大概就是她把他们当个人，和她平等的人，真正的想着他们的难处，没想要压价要趁火打劫，没把他们当成牛儿马儿的畜生，没有一丁点的居高临下。
众人神情动容，好些妇人忍不住低头抹眼泪。
从老家一直到这里的一路上，这几个月来，头一回，他们又觉得他们是个人了。
玉格接着道：“具体工钱我暂时没办法说个数，因为是按件结算的，个人做得越多，钱就越多，不同的东西，工钱也是不同的。”
妇人们擦掉眼泪认真的听，又振作起精神，这么说，只要她们拼命干，就算工钱只有城里绣娘的一半，最后也不一定比她们少挣。
“好了，”玉格站起身，“情况就是这样，愿意到我家做绣娘的就请上前一步。”
被叫过来的绣娘齐齐站了出来，一共九个，一个不落。
玉格这里的条件或许不如别的地方好，但却是最叫她们踏实安心的。
玉格点点头，又道：“那请做过毛毡的再上前一步。”
这回只有一个人走了出来，玉格对她点点头，“请婶子先站到旁边。”
妇人惊喜不已，桂花婶忙笑着伸手拉过她。
余下的人更紧张了，难道只要会做毛毡的，她们是不是没希望了。
玉格接着道：“请会绣福字的上前一步。”
这回有两个人站了出来，玉格点点头，两人惊喜的站到桂花婶身后。
只剩下两个名额了，余下的人双手抓紧，心提到了嗓子眼。
“再要两个针脚细密，会做荷包的。”
这个就都会了，六个绣娘彼此对视一眼，这个只要会缝衣服的就没有不会的，不过针脚细密……
虽然条件简单，但六个绣娘也没有齐齐站出来，一阵沉默的眼神交流后，最后站出来的还是只有两个，像是经过了内部的推举让贤。
六姐儿又悄悄的红了红眼。
明叔倒还是很高兴，站起身对五人道：“你们好好干，别丢咱们村的脸。”
而最后站出来的两个绣娘，咬着唇点头，看着剩下的四个又感动又难过。
有人想要求情，但才刚要张嘴，又咽了回去。
这位小少爷与外头那些不同，他也不容易着呢，不然这样小的孩子，哪里会往他们这样的地方跑。
五姐儿和六姐儿也没有开口求情。
留了一会儿时间，让五个绣娘同家里人说话告别，趁着这会儿玉格让张叔和桂花婶把带来的馒头拿出来。
今儿早上家里做了不少馒头，她让两人带了二十个放在身上。
五姐儿和六姐儿也往怀里掏，她们一人也带了五个，怕被抢，都是藏在衣服里贴身带的。
“谢谢，谢谢。”明叔不停躬身道谢。
“您别客气，”玉格扶住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包药，“这是防风寒的，煮了大家伙都喝一碗吧。”
明叔颤着手接过药，两眼湿润，不住的道谢，“多谢你，这样想着我们，多谢，多谢。”
告别城外的人回家，三姐儿和四姐儿已经带着人把家里都收拾好了，东西也都备齐，有条不紊的照着上回张叔几人刚到的模样，安排了药澡。
玉格领着人到家后，只管回房歇着。
五姐儿和六姐儿照例像两根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不过今天都格外的安静。
玉格在炕上靠好了，喝了几口热水，身子暖和过来，这才对两人问道：“咱们挣了银子，昨儿和今儿两拨人夸咱们谢咱们，你们觉出什么不同了？”
六姐儿低头绞着手指，声音低低的，“昨儿她们说我好，我感得轻飘飘的，整个人像是要飞起来，可今儿他们说我好，我心里又闷又沉，很……想哭。”
玉格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想哭就哭，这又没什么，这说明咱们六姐儿是个好孩子。”
六姐儿抹了把眼泪，抬头道：“不，我出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五姐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第47章 、拜大年
或许是有了上一回的成功打底，再来一次，大家都变得从容了许多。
但依旧是忙碌的。
不过人若是能在一个宽松愉悦的环境里工作，就算忙些累些，心情是舒展的，也就觉不出多少累了。
恰逢天气也一日日暖和起来，虽还有雪，可阳光倾洒下来，只瞧着便叫人暖洋洋的舒服。
玉格坐在东厢的窗前画着图样，阳光透过窗纸落到她的手上笔下，外头六姐儿高声的催促也透过薄薄的窗纸传了进来，“玉格，三姐四姐，你们好了没有？快点！”
比六姐儿的声音更吵的，还有城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扰得空气里，从昨晚到现在都漫着一股香火和鞭炮的味儿。
玉格扬了扬唇角，忙收起画纸应道：“就好了。”
正月初一是春节，照他们家往年的旧例，要统一到大舅舅家拜年。
堂屋里，多尔济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玉格和三姐儿、四姐儿。
多尔济脸上的笑容轻松，陈氏的笑容里带着些期待，正和二姐儿一起检查她用红纸包的压岁钱够不够，给各家准备的礼妥不妥当，这么些年，一直是家里孩子收人家的压岁钱，这是她头一回给人发压岁钱。
五姐儿和六姐儿换上了只穿过一回的红色镶兔毛旗袍，正说着笑嘻嘻的彼此说着话。
金姐儿牵着银姐儿站在离几人不远处，脸上也带着笑。
大姐儿和桂花婶站在一处，正交待着她家里的饮食安排。
桂花婶笑着道：“大姑娘您放心，我们不会亏待自个儿的。”
玉格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节日真是个可爱的东西，不管这一年里经历多少艰难委屈，可到了这一天，那些事情带来的痛苦好像突然间就隐形消失了。
过年啊。
“我好了。”玉格笑着道。
六姐儿往她身后瞧了一眼，“三姐和四姐怎么还没出来？”
“三姐和四姐手里管着的人多事情也多，自然要多交待几句。”
其实现在的人还不算最多的时候，因为有过年期间不能动针线的禁忌，所以家里这会只有从城外寻来的五个绣娘。
至于她自己负责的部分，其实只要没有太多的人际关系要她去应对，再能有一只猫一条狗，其他的，她也没什么要求了。
玉格话音刚落，东厢里的三姐儿就打开门快步跨出来道：“就来了就来了。”
四姐儿笑盈盈的跟在她身后。
多尔济见人都到齐了，笑着点了点头，“好了，那咱们走吧。”
五姐儿和六姐儿一左一右的跟在玉格身边，踩过满地红色的鞭炮纸屑，笑呵呵同玉格道额娘给哪位表哥包了多少钱，又给几个亲戚家准备了什么礼。
等六姐儿叽叽喳喳说完，五姐儿道：“六姐儿如今可得意了，你不知道，我也是昨日才不小心撞见的，原来六姐儿……”
五姐儿故意截了话吊玉格胃口，结果玉格的胃口还不知道吊没吊起来，六姐儿先急了，“你瞧见什么了？你别瞎说！”
玉格看着六姐儿跳脚的模样，这会儿是真好奇了。
“怎么了？”
五姐儿背着手笑道：“六姐儿在外头教人家滑滑板挣钱呢，真是的，有这样好的生意也不叫上我，咱们附近的小孩刚得的压岁钱都到你手上了吧？”
“玉格，咱们可不能便宜了她，得叫她请客才行。”
玉格笑了起来，这事儿像是六姐儿会做的事，六姐儿要是愿意，交际技能是点满了的。
“嗯，六姐儿可不是小气的人，你就是不说，她也必定是要请咱们吃好东西的。”玉格煞有其事的道。
五姐儿很是懊恼的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哎呀，是我误会六姐儿了。”
六姐儿瞧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把自己架起来，眨了眨眼，愣愣的呆住了。
玉格认真的同五姐儿商量道：“你说咱们吃什么？冰糖葫芦还是糖炒栗子？”
五姐儿经过谨慎的思考后，回道：“糖炒栗子吧，六姐儿如今最爱吃糖炒栗子，咱们这叫……”
“客随主便。”玉格笑着接道。
五姐儿笑眯眯的点头。
“什么呀，你们在说什么呀，我哪有钱买糖炒栗子的？”六姐儿咬死不认，“再说，我就是有钱，街上的铺子都关门了，连走街串巷的货郎都回家过年去了，哪处买去？”
说完又生起气来，“一共才几个钱，你们就这样惦记着，这钱我有用的！”
玉格也不问她有什么用，只是很伤心的摇了摇头。
五姐儿失落的道：“看来六姐儿在外头认识了许多新朋友，咱们这些旧姐姐旧弟弟也是该遭嫌弃了。”
这话听起来恁的耳熟，六姐儿愣了愣，跺脚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把钱给满仓了，我让他帮我买了些白糖送到城外，过年了让大家喝点糖水。”
玉格微微一怔后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六姐儿的脑袋，对五姐儿感慨道：“咱们六姐儿长大了。”
六姐儿拍掉他的手，“没大没小，我今年九岁了，当然长大啦！”
说完，不理她们两个，快跑了几步，跟到了三姐儿和四姐儿身边。
五姐儿笑着摊手，“完了，得罪了。”
玉格也笑，并不在意，六姐儿从去了一趟城外后，性子就比从前大方了许多，不再过分在意别人的看法，对金姐儿和银姐儿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过一会儿，她自己就好了。”
也真是没过多大会儿，六姐儿就又同两人走到一处，小声的说着在三姐儿和四姐儿那里听到的新鲜话。
“玉格玉格，我悄悄和你们说，你们别和别人说哦，三姐说四姐喜欢画画，三姐说老看见四姐偷偷对着你画的图样描绘呢，不过没用纸笔，就用手指那样摸呀摸的。”
“哦？”玉格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四姐儿的背影，她这个四姐平时话不多，不过看她和三姐儿一块办的事，倒是个比二姐儿主意正得多的。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她若是喜欢，直接和我说和我学就是了。”玉格笑着道。
“嗯？”六姐儿皱着眉摇头，“三姐也这样说了，可四姐说这会儿大家都忙，哪有工夫，就是不忙，你也应该抓紧时候看书，不能因为她耽误你，四姐说你读书有出息，才是最要紧的事。”
读书？这个价值观倒是没问题，不过，“咳，等咱们挣了银子，就给四姐请个先生教她画画。”
六姐儿眨眼，这钱还没挣到了，她就尽想怎么花了？又要建房子又要请先生的。
玉格又压了压声音小声道：“这读书吧，苦得很。”
六姐儿眨眨眼，捂着嘴笑了起来。
过年是个神奇的日子，既是亲人们欢聚一堂的日子，也是彼此添堵扎心又不能避而远之的日子。
玉格一行人到大舅舅陈庆家时，小舅舅一家和姨母一家都已经到了，兄弟姐妹几个，就他们家离得最远。
大陈氏就站在堂屋门口，看见他们就招手叫他们过去。
多尔济和大陈氏互相见了礼，便往堂屋里去和大舅舅们说话，陈氏带着孩子们陪大陈氏站在堂屋门口说话。
六姐儿从看见大陈氏，就不动声色的放慢了脚步，此时正好落到玉格身后，等玉格上去见礼时，跟着拜了年，就趁大陈氏和玉格说话的工夫，慢慢退，再慢慢退，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真可怕，姨母怎的这么早就过来了，往年不是下午的时候才过来吗？”
六姐儿和同样溜出来的五姐儿奇怪道。
五姐儿道：“早点拿到压岁钱还不好？”
六姐儿道：“那你跟着跑出来做什么？”
两人躲在院门处，支出脑袋看向正回着大陈氏话的玉格，齐齐叹了口气，“唉，可伶的玉格。”
“其实没有做什么，都是额娘和姐姐们在忙，我就帮忙想想样子，不累。”玉格小心的回着话，对于这个姨母，她也有点怵，“我的身子早就长结实了。”
眼前这位大姨母可了不得，玉格之前，好几年都不能出家门一步，就是拜她所赐。
因为她总和陈氏说，双胞胎里头小的一个都不好养活，外头拍花子又多，小孩间推攘起来又没轻没重的，她是陈氏和多尔济的独子，再谨慎小心都不过分。
就这么从玉格刚生下来，说到玉格能流利说话、能走能跑，说了好些年，玉格好好长大，陈氏反而更加深信不疑了。
“我听说你挣了大钱，听人说那滑板最初就是你们卖的，还有那猴子包，什么包竟然要卖一两银子一个？听说你们家里头连奴才也用上了？”
“没有的事儿，一会儿我再和姨母细说，我先进去给舅舅舅母还有姨父们拜年，姨母也快进屋去，让咱们先讨了压岁钱再说别的。”
她实在没耐烦一趟话来回说，“额娘和姨母先进去，我们也好整整队伍。”
大陈氏笑了起来，“好，现如今不得了。”
大陈氏指着玉格对陈氏笑道：“你听听这话，这生意他是正经做精了，如今连咱们要听他说几句话，都要先付了钱了。”
“啊呀，”玉格惊喜不已，“原来姨母问话是要给钱的，那一会儿姨母一定要多问我几句。”
这话说得大陈氏掩着嘴又呵呵笑了起来，“好，我一会儿拉着你问半个时辰好不好？”
玉格笑着点头。
大陈氏笑着和陈氏相携往屋里去。
六姐儿瞧得惊叹不已，“回回只看玉格儿应对姨母这手段，我就知道他往后必定能出息。”
五姐儿深沉点头，“瞧姨母眉开眼笑的模样，玉格的手艺又见长了。”

第48章 、压岁钱
被两人议论着的玉格转过来头来，一点不意外她们躲了老远，只是道：“还不过来？”
“嘿嘿嘿嘿。”五姐儿和六姐儿忙讨好的笑着跟上，她们今儿都指着她了。
内城的房子都是官房，格局大差不差，此时堂屋里，桌子已经支好了，两个舅舅坐在炕上，大舅舅的大孙儿在炕上爬来爬去，姨父和多尔济一人一方坐在条凳上，另外两边或坐或站着五个年长的表兄。
房间空余处，大陈氏和陈氏站在一块，旁的表姐们和表弟们也站在一处说笑着，总之入目之处，全是人。
隐隐的还能听见东梢间和西梢间的说话声，因为家里人多坐不下，所以大舅母在那两间屋子另置了两桌，再有大舅舅家的两位表嫂还在灶房里忙碌，所以屋子里处处都是说笑声，然而就这样他们家还算是亲戚单薄的人家。
玉格几人进到屋内，大舅母也从东梢间转了出来。
一见玉格便笑着道：“哎哟，咱们玉格儿来了，我得出来瞧瞧，咱们玉格儿今年又有什么新词儿。”
玉格团团的拱了拱手，也不着急和舅舅姨父表哥表弟表妹表妹们见礼了，先笑着回道：“哪有什么新词儿，不就是新年大吉，一如既往的吗？”
大舅母掩嘴呵呵笑了起来，这新年大吉是不稀奇，可再加个一如既往听着就很有些妙处。
“我就喜欢听玉格说话，哎哟，玉格，舅母喜欢你喜欢得，恨不得你是舅母的儿子。”
玉格摊了摊手，“那玉格可就有些伤心了。”
大舅母笑着奇怪道：“这怎么说？”
玉格叹气道：“玉格是把舅母看得和亲额娘一样亲的，却原来舅母对玉格比亲儿子还是差点儿的。”
大舅母一愣，小舅母噗嗤笑开，一把把玉格搂到怀里，“那玉格你跟小舅母回家吧，小舅母是把你当亲儿子疼的。”
大舅母笑嗔着轻拍了一下小舅母，“好你个小弟妹，这就挑拨起我和玉格儿关系了？”
玉格连忙张开胳膊分开两人，一副着急劝架又无从下手的模样。
小舅母见此，越发作势要和大舅母争抢，大舅母也佯装生气了。
所有人都笑着瞧过来看热闹，只见玉格神色慌张的劝道：“哎呀哎呀，两位舅母，新年大吉，今儿能用压岁钱解决的事，咱们尽量不要用别的方式表达。”
屋子里的人噗的笑开，大舅母和小舅母脸上的怒意也再撑不住，齐齐笑弯了腰。
大陈氏眼角笑出了泪，同陈氏笑着点着玉格道：“瞧瞧，瞧瞧，他这就拜上年讨上赏了，回回玉格一来，我这压岁钱就留不住了。”
六姐儿看得叹为观止，和五姐儿对视一眼，如鱼得水这个词，就是玉格在某一年过年的时候教她们的，这么些年，她这水是越来越深，池塘也是越来越大了。
“来来来，玉格你过来，”大陈氏笑着出声唤道：“姨母疼你，姨母给你压岁钱。”
玉格冲大姐儿几个和其余的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连连使了一圈眼神，忙笑着凑到大陈氏面前鞠躬拜年，“祝姨母新年大吉大利，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玉格领了头，众兄弟姐妹忙跟着道：“祝姨母/姑母新年大吉大利，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欸，好好好！”大陈氏笑着点点头，开始分发红包，“来，这是给玉格儿的，你的最多，姨母最疼你。”
“谢谢姨母，我也最喜欢姨母。”玉格忙笑着道。
六姐儿抖了抖胳膊，这笑这声儿，啧，她都起鸡皮疙瘩。
小舅母不干了，佯怒道：“哟，刚不是说最喜欢舅母的吗？”
玉格站在大陈氏旁边，回过头耸了耸肩，珍惜的把红包举给小舅母瞧，“唉，没办法，真正疼玉格的已经发压岁钱了，不疼玉格的还在犹豫呢。”
玉格伸手捂住胸口，“玉格好喜欢舅母，可舅母不疼玉格这事儿，实在叫玉格伤心。”
“哎哟哎哟，”小舅母捧着肚子笑得一连声叫唤，“你来你来，你过来，哎哟这小嘴真跟抹了蜜一样，哎哟，我得赶紧给压岁钱了，可不能叫咱们玉格儿伤心。”
玉格忙又领着众人转到小舅母面前，“祝小舅母新年大吉，和小舅舅两人同心，事事如意，十分美满。”
众兄弟姐妹也没觉出玉格话里的小调侃，只笑着跟着重复了一遍，“祝舅母/婶婶和舅舅/叔父两人同心，事事如意，十分美满。”
孩子们齐声说话，声音响亮。
小舅母微微红了红脸，这话外头人听了只不知是拜年还是成亲呢，点着玉格笑骂道：“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不过她和陈威夫妻感情好，心里是极满意玉格这吉祥话的，“拿着，快走快走，去寻你大舅母去。”
“不用不用，大舅母是真疼你，不用说吉祥话也要给你压岁钱。”大舅母忙笑着拦道，话没说完，包着红纸的铜钱已经塞到了玉格怀里。
众孩子跟着笑，从前他们拜年，都要正正经经的跪着讨赏，不仅要被逗，还要被问课业，但玉格来了就不一样了，长辈们都只逗她，他们只管跟着说话领压岁钱就是。
众人跟着玉格来回转，从大舅母处转到陈氏处，又从陈氏处转到大舅舅处，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就走完了一圈，收获颇丰。
转完了一圈后，小舅舅家的小表妹雪弋挤到玉格旁边，悄悄指了指大舅舅家的大表哥陈孝远和二表哥陈孝峰，同玉格挤了挤眼。
这两个表哥都成婚领差事了，可以发压岁钱了。
玉格笑着挑了挑眉，这可是同辈。
但大舅舅家的幼子陈孝林表哥也挤到了玉格的另一边，假正经的背着手，却用眼神示意玉格上。
这，也只好上了。
玉格很体贴的看着两位表哥道：“两位表哥需不需要一点儿时间准备一下，我们没关系的，可以等会儿。”
陈孝远正同帮儿子把压岁钱收起来的妻子说话，突然听到玉格这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没有孩子的陈孝峰却是一直看着瞧着的，闻言指着玉格同大哥笑道：“他们这是打上咱们的主意了。”
陈孝远同妻子使了个眼色，大表嫂忙笑着转了出去，陈孝远点头笑道：“好，你们想要压岁钱可以，可有什么说头没有？”
众兄弟姐们齐齐看向玉格，玉格看向二表哥。
陈孝峰笑道：“你这小子，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说完，直接扬声对着外头灶房那边喊道：“方娘，帮我准备好红包，这群小子盯上我和大哥了。”
外头二表嫂笑着应了一声。
玉格撑着下巴做冥思苦想状，屋子里的长辈和表哥们都笑着瞧热闹。
新年里，红纸到处都是，不一会儿大表嫂和二表嫂就送了压岁钱过来，送完了也不走，也站在一旁跟着瞧。
见两位表嫂过来了，玉格笑着拱手拜了一拜，众孩子连忙跟着拜，个人高矮不一，动作也杂乱无章，却嬉笑着热闹得紧。
陈孝峰挑眉，“这就想好了，要是说得不好，我和大哥可是不认的。”
玉格笑着道：“那就让大舅舅来做裁判。”
陈庆笑着点头，“好！”
玉格转身对众兄弟姐们道：“我觉得，新年新气象，两位表哥皆是一表人才，文武双全的人物，必定能三年抱两，四季发财，值得发一个牛气冲天的大红包，大家说是不是？”
众孩子笑闹着齐声应是。
陈庆哈哈大笑，这话他没法说不好。
两位表嫂因一个‘三年抱两’微微红脸，彼此带笑着对视一眼，在众人的笑声中躲到了灶房去。
陈孝峰笑着同大哥道：“好了，大哥给钱吧，我就知道，玉格儿一开口，咱们这钱就留不住了。”
陈孝远笑着点头道：“我也知道留不住，只是没想到他，唉，二弟啊，往后过年，咱们也要自觉些了。”
陈孝峰笑着点点头。
众人依次要完压岁钱，陈孝林便拉着玉格往东厢跑，走，数钱去。
一群人跟着往外跑，到院子里时，玉格和陈孝林被两位表嫂单单叫住，“小弟，玉格，你们过来一下。”
众孩子得了压岁钱已经迫不及待的先挤进了陈孝林的房间。
六姐儿拉住五姐儿慢了一慢，往外头抬了抬下巴。
五姐儿轻轻摇头，能有什么，偷偷给那两人塞红包呗。
“这还是除成亲那回外，二表嫂头一回见咱们玉格吧，”六姐儿叹气，羡慕极了，“我要是和玉格儿一样会说话就好了。”
五姐儿摇头，“其实吉祥话的都没什么。”
六姐儿看她。
五姐儿抬手指了指脸。
六姐儿摇头，不行，她做不到。
五姐儿小声的叹了口气，唉，她也做不到。
三姐儿站在两人身后，笑着伸手给了两人一巴掌，“快拆红包，看看有多少钱？今年得是最多的一回了，还叹什么气？”
炕上，已经有孩子数了出来，“两文、两文、两文、两文、两文、两文、三文、三文、一文、一文，哇，今年有二十文钱！小姑姑和小姑父都给包了三文钱呢！”
五姐儿便笑道：“不用拆也知道了，咱们也是二十文。”
六姐儿道：“只看玉格有多少了？”
年年玉格的压岁钱都是最多的一个，不过她领头带着众人讨压岁钱，所以众人也不嫉妒她，毕竟出了力嘛。
不一会儿，玉格和陈孝林说着话过来了。
六姐儿忙上前小声问道：“你得了多少压岁钱？”
玉格和陈孝林已经在外头另找了个地方拆完了红包，此时没说各长辈各给了多少，只笑着说了个总数，“四十六文。”
“嘶，”六姐儿羡慕的抽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是独一份的。”
玉格笑着道：“那明年你来讨压岁钱。”
六姐儿不说话了。
金姐儿牵着银姐儿低着头往暗处退了两步，不，她和银姐儿也是不一样的，她们两个只得了五文钱。

第49章 、太好了
“都数清楚了？”
等玉格几个再次回到堂屋的时候，免不了又被长辈们瞧着取笑一番。
家里人太多，大家便分散到了三间屋子里说话。
舅舅和大表哥们自然在堂屋正席；东梢间是舅母和姨母等人，带着家里比较年长的或是受宠的孩子；两个表嫂作为主人，则带着其余孩子挤在西梢间。
玉格在东梢间处，同桌的除了两位舅母和大小陈氏外，便是大舅舅家的今年十岁的幼子陈孝林、姨母家十一岁的小女儿李佳珈，和小舅舅家十三岁的长子陈武泰。
别处在聊些什么玉格不知道，不过他们这一处应该是所有孩子最不乐意待的地方，因为大姨母在这一处。
大姨母极其有长姐风范，对各家孩子的教养都格外上心，往年是依着年龄大小，从陈武泰开始一个个叫上前问话的，今年或许是对玉格家做买卖的事格外好奇，便先招了玉格过去。
“玉格儿来，姨母可答应了你，要和你聊半个时辰的。”
陈孝林以看勇士的眼神对玉格表示敬意，李佳珈不满的皱眉瞪向他。
陈武泰则悄悄松了口气，他也不是哪处没做好，害怕姑姑问，只是，姑姑问完后总要指点几句，实在烦人。
玉格眨了眨眼，笑着道：“不是问吗？”
陈孝林瞪大了眼，玉格儿今年也太勇了！
李佳珈瞪着陈孝林，神色更恼。
大陈氏却一点儿没见生气，反而掩嘴笑了起来，“对对对，是问，咱们还说好了，回话给钱。”
陈氏忙拦道：“大姐，玉格儿说着玩呢，你别当真。”
“哎，”大陈氏轻轻推了陈氏一把，“你别说话，我同玉格说话呢，小孩子不会撒谎，我要好好问问你们做买卖的事，怎么一个包就敢卖一两银子，我跟你说，做买卖是挣钱，可你也不能胡来。”
听到屋里的动静，过来寻玉格的五姐儿和六姐儿同时停住脚步，彼此对望一眼，沉默了。
陈氏听得满心委屈，怎么就是她胡来了？正要说话，大陈氏却不理她，只对玉格道：“来，玉格儿你来，你同姨母实话实说，姨母给你钱。”
“好。”玉格乖巧老实的笑着点头，还极其懂事的道：“姨母你问吧，我不要很多钱，只要四文凑个整。”
“好好好，”大陈氏笑着道：“就给四文，给咱们玉格儿凑个整。”
大陈氏说着，已经利落的数了四文钱出来，拍到玉格手心。
陈孝林脸上顿时不愁了，问就问吧，反正年年都要问的，可问话给钱可是从前没有的规矩，玉格儿真是太好了！
大陈氏伸手拉着玉格坐到炕边，“姨母问你，你们前头真卖包了？什么样的包？真卖一两银子一个？本钱多少？挣了多少银子？”
两个舅母也好奇的看了过来，小舅母舒穆禄氏是知道他们做买卖的，却不知道具体。
玉格老实又详尽的回道：“就是普通的包，只是在上头用毛毡做了个猴子，包是请人做的，猴子是三姐和四姐两个日夜不停做了一个月，手指都做红了，才做出了二十个，成本的话，算上工钱大约是九百文一个，挣了二两银子。”
五姐儿和六姐儿依稀记得成本是一百文来着，两人静默的站了一会儿，默默的转身回西梢间了。
没关系，就玉格这样的本事，就是把身上的四十六文全弄丢了也没事，这才多少钱呐。
大陈氏皱了皱眉，二两银子是不少，可一大家子忙了一个月才挣二两银子，就不算多了，毕竟他们家一个月要还十两银子。
“那滑板呢？就这么几日我就瞧见不少滑滑板的孩子了。”
玉格笑着回道：“木头多贵呀，咱们本钱少，单为了做包卖，就问小舅舅借了十两银子呢，而且，咱们也没有木匠的手艺，所以这滑板不算是咱们家的生意，我只是帮忙出了个主意，再搭着帮人卖卖而已，人家分了我一两银子。”
大陈氏点点头，毕竟是玉格出的主意，给一两银子也不算过分。
大陈氏对这些没有疑虑了，又问：“那这一共才三两银子，就是把你阿玛的俸禄算上，也才五两银子，你们怎么还的上个月的钱？”
“哦，这个啊，”玉格把给佐领府上送冻牛乳和面包糠的事情说了一遍，“还有二姐每日早上卖豆浆油条和薯条挣的钱，总之七凑八凑，就还上了。”
“这冻牛乳天气暖和了就做不了了吧，到时候怎么办？”
玉格笑着道：“所以要趁着过年和元宵的时候多挣些钱，这样到时，就算一时半会没找到新的买卖，也能顶一会儿。”
“说到这个，”玉格转向舒穆禄氏道：“小舅母家的银子我得晚一晚才能还，元宵节实在是个好时候，没有宵禁，大家都上街玩耍，最是好做生意的时候，等元宵节过了，我就把银子还给舅母。”
舒穆禄氏笑着摆了摆手，“不着急，你们先用着。”
玉格笑道：“还有一件事想同舅母商量，元宵节各处的都热闹，所以我们打算分几处摆摊，想问舅母借一借雪弋表妹。”
舒穆禄氏奇怪道：“她能做什么？你们要是人手不够用，我让武泰去帮帮你们。”
玉格笑着解释道：“不是这个，姨母大约也听说了，我们前头卖包的时候，给五姐儿和六姐儿做了一身衣裳，再让她们戴着咱们的包，别人瞧着好看，这才都来买了，这回我们要分四处卖，可五姐儿和六姐儿只有两个，所以才想寻舅母借一借雪弋表妹。”
舒穆禄氏还没说话，大陈氏先皱眉道：“这事我是听说了，我也正想和你们说呢，五姐儿和六姐儿虽小，可咱们旗人家的姑娘都是要选秀的，怎么好让她们在外头卖唱的，这成何体统？这不是坏了五姐儿和六姐儿的前程吗？往后哪位贵人肯要她们？”
大陈氏说着，语气里已经带出了教训的意思。
舒穆禄氏是驻外官员家的满族姑娘，从小算是由着性子长大，规矩不重，可也不愿意女儿出去卖唱，然虽是如此，她也对大陈氏的语气有些不满，于是，反倒没有一口回绝了。
只慢声道：“大姐别着急，玉格儿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咱们听他说完再说。”
玉格忙解释道：“姨母，不用唱歌的，就是和咱们站在一起就行了，随便说话走动，只是打扮得漂亮可爱些，让来买东西的格格小姐们，瞧着也欢喜。”
玉格说完，又对舒穆禄氏道：“小舅母若是答应，过两日我就安排人来给表妹量尺寸做衣裳，就是五姐儿和六姐儿今儿穿着的那件衣裳。”
“我也是要做的，毕竟卖的东西不便宜，元宵节做买卖的人又多，总要穿得喜庆体面些才好。”
舒穆禄氏已经隐隐有些明白了，玉格这是借着请他们帮忙的由头，送衣裳给雪弋，不然只是这样的缘由，大可以让银姐儿或是他们家里那个小香顶上。
玉格大约是想谢他们借给她银子，但这事不好摆到明面上说，一来亲戚家借钱还收利息，说出去不好听，二来这礼不轻，大嫂和大姑子心里难免有想法，与其隐着瞒着，哪日不小心说漏了嘴，引得亲戚之间不好处，倒不如这样过了明路。
舒穆禄氏想明白这处，便笑着点头道：“好，我替你表妹答应了，她刚还和我说，喜欢五姐儿和六姐儿的衣裳呢，这正好了。”
舒穆禄氏已经答应下来，大陈氏就不好说什么了，只是脸色不大好，比她更不好的是她的女儿李佳珈。
玉格谢过了舒穆禄氏，又对大陈氏和李佳珈道：“原也想过寻表姐帮忙的，只是表姐下回就要参选了，表姐又样样都随了姨母，样样都拔尖的，次回选秀必定能中选，所以这回倒不好露面，五姐儿相貌不算出色，六姐儿和雪弋表妹年龄小，还要再等下回，倒是不妨碍什么。”
玉格如此解释了一通，大陈氏的脸色才缓和过来。
李佳珈微抬下巴，她也认为自己三年后必能中选。
舒穆禄氏瞧了两人一眼，掩着嘴笑着点头。
大陈氏又接着对玉格问道：“你们家里如今都是你管钱的？我怎么听着事事都是你拿主意的，儿子越过当额娘的管家，哪有这样的道理？”
陈氏听着这话略略有些不自在。
玉格笑着解释道：“阿玛要当差，早出晚归的忙得很，额娘要管家，要操心大姐的嫁妆、二姐的婚事，一颗心得掰成八瓣用，做买卖又要日日往外跑，阿玛哪里舍得，我虽然小，可毕竟是儿子，也只好听阿玛的话，为额娘分忧了。”
这话说得陈氏也笑了，神情放松而从容起来。
对，这事是老爷吩咐的，是再合规矩不过。
玉格接着道：“我听过一句话，也不知道用得对不对，姨母和舅母们不要笑话我，说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做买卖极讲究个灵活，银子进进出出，流动大得很，还有各处的打点，有时候遇到好机会了，就得当机立断，没工夫同谁商量禀报去，所以家里才把做买卖的钱放在我这里。”
陈武泰闻言点头道：“是有这么句话，兵书上写着的，是这么个理儿。”
陈氏也道：“大姐，玉格儿一向有分寸的，他阿玛也说他办事处处妥当。”
“他是妥当，我却要说说你了，”大陈氏转头看着陈氏教训道：“你怎么把金姐儿和银姐儿带来了？这是咱们陈家的家宴，大过年的，你带那两个晦气东西过来做什么？”
玉格敛眉端坐，姨母说话，若不是问她的话，最好不答，免得引火烧身。
当着嫂子弟媳和侄儿侄女的面，被大陈氏这样教训，陈氏面上很有些尴尬，“这，毕竟是老爷的侄女，就她们两个小姑娘，大过年的，要是独独留在家里，传出去、要是传出去，人家该说我不慈了。”
大陈氏气得眉头倒竖，“慈？跟她们有什么慈不慈的？你去问问，哪家遇到这家的亲戚能慈得起来的？说你？他们敢！你真是，气。”
玉格连忙伸手抚了抚大陈氏的胳膊，大陈氏深吸一口气，咽下那个不吉祥的字，极自然的对着陈氏吩咐道：“以后别带那姐妹两过来了。”
陈氏忙点头答应。
大陈氏略平静了些，又问玉格，“我听说你们家收留了一户人家？是买的还是怎的？”
玉格回道：“是雇的，算是雇的。”
玉格略过卖身契的事不提，说了一遍在药铺救张高壮的事。
大陈氏点点头，“原来如此，一副药就得了一家使唤人，倒是便宜，你们要做买卖，家里又只得你一个儿子，年纪又小，正经需要人。”
说完，又对陈氏道：“你瞧瞧你，还没有一个孩子回话回得明白，你这样的，我还真不放心你调教奴才。”
陈氏一脸窘态，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大陈氏这样的话，她又这幅模样，玉格也没法接话了，只好装作懵懂的岔开话题，“姨母，奴才要怎么调教啊？和雇工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大陈氏家里也没有家奴，说起如何调教奴才来，都只是她想当然的管法，很有些苛刻，也没法长篇大论，玉格一晃神的工夫，大陈氏就说完了，而后对她摆摆手，“行了，你自己去玩吧，武泰你过来。”
玉格心里松了口气，往屋外走去，她方才像是看到了五姐儿和六姐儿。
西梢间挤了满屋的孩子，比他们那处热闹得多，玉格寻到五姐儿和六姐儿，问她们找她做什么。
“什么事啊？”六姐儿还有点晃神，“哦，没什么，原本我想着你爱掉东西，想帮你收着压岁钱的，后来想想……”
六姐儿脸上划过一抹与她年龄不符的复杂，“你如今长大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应该不会乱丢东西了。”
玉格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奇奇怪怪的。”
五姐儿冲东边抬了抬下巴，“问完了？”
玉格悠长的叹了口气，点头，“真累。”
五姐儿和六姐儿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是吗，她们怎么那么不信呢。
玉格又拍了拍两人，转身回东梢间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像是有呵斥声。
玉格放慢脚步凝神细听着，是大舅母在训斥陈孝林。
倒是奇了。
玉格再放慢了脚步，原来是为着姨母问陈武泰话没给钱的事，不是每个人被问话都有钱的，陈孝林觉得不公平，提出了抗议，招来了姨母的训诫，大舅母面上过不去，就对着陈孝林责备发泄起来。
玉格扬唇一笑，脚步一转往院外走去。
她还是避一避吧。
吃过午饭，玉格跟着表哥表弟们出去捡了一下午鞭炮，再回来吃了晚饭，便和陈氏一起扶着喝得醉醺醺的多尔济告辞家去。
回到家，把多尔济安置好后，大姐儿几个自觉的摸出自己得的压岁钱交给陈氏，家里不容易，她们也不像别人家的晚辈那样，能自己保管压岁钱。
金姐儿意外了一瞬，也忙把自己和银姐儿收到的压岁钱拿出来，低眉顺眼的放到桌上。
陈氏却没有什么意外的，只是看向并没有拿出压岁钱的玉格道：“玉格，这钱还是你拿着吧，你给我的银子还没用完呢，家里的债也是你想法子在还，你拿着吧。”
“我来安排？”
陈氏点点头。
玉格笑道：“那就各自收着吧。”
六姐儿惊喜得原地蹦起来，摇着玉格的胳膊道：“玉格你太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玉格！”
陈氏微微一愣，但见孩子们这样高兴，便没说什么，也是，没事，玉格有分寸着呢。
玉格家的亲戚不多，各处的年礼都是在过年前就送到了，所以过完大年初一就算过完年了，众人继续投入元宵节的准备。
正月初五破五后，五个之前在玉格家做过的小绣娘也开始过来做工，同时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有人寻她们打听那猴子包是怎么做的。
如此元宵节的时候，大约会有别家也卖猴子包。
六姐儿愤愤不已，“怎么又跟咱们学？他们没有脑子吗？”
玉格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你怎么脾气总是这么急？改不了了吗？”
六姐儿嘟起嘴。
五姐儿笑道：“玉格肯定有主意的，你忘了上回的面包糠。”
六姐儿嘻嘻一笑，不气了。
玉格睨着两人，慢悠悠的道：“这回和上回不一样，这一回布料、棉花、羊毛，哪一样别人买不着？”
“那。”六姐儿下意识要急，声音刚起个调，又连忙落下去，慢慢道：“那咱们怎么办？”
三姐儿道：“应该也没事，上回咱们也没让她们做羊毛毡，都是我和四姐儿亲手做的。”
“嗯，”玉格点点头，“问题不大，一来从咱们卖包到元宵节的时候太短，别人就是做，也做不出多少货来；二来，这样纯粹靠颜值、嗯，就是靠模样可爱好看，来卖的东西，就是要足够好看才行，做猴子不难，难的是想法，是花样，是各处的细节。”
四姐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就和画画一样，对着同样的东西，不同的人画出来的也大不一样。”
玉格笑着点点头，接着道：“其三，咱们毕竟是头一个卖这样的东西的，占了个头，也就是别人眼里的正宗。”
六姐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就和绣花手帕一样，不同名气的绣娘绣的，价钱差出老远呢。”
玉格笑着点点头，又接着道：“是这个理儿，不过咱们这买卖要想长久的做下去，要想做那个有名气的绣娘，就得把招牌打响了。”
五姐儿最有悟性，“所以咱们的招牌就叫‘红福记’，用红色的布写上黑色的福字，那些个荷包也全是用红布做的，也绣上了福字，还有你新做的棉衣，满身都是福字，连帽子也是红色绣福字的，还有雪弋的衣裳也是红色绣福字的。”
玉格笑着点头，“咱们没有铺面，只好这样加深人家的印象，不仅如此，还有这回的羊毛毡猴子，脚底下也都要戳一个红色的福字，不过这活儿让小绣娘们来做就好了，三姐和四姐最要紧的还是做好那五个大家伙，人不够用，就再找些小绣娘来，把堂屋也用起来。”
三姐儿和四姐儿点头应了。
六姐儿眼珠子一转，狡黠的笑道：“不仅如此，你还提前囤了好多好多羊毛呢。”
五姐儿嘴角微翘，“听那些小绣娘说，外头的羊毛都涨价啦。”
玉格也笑了，“咱们既然知道有人学，知道它要涨价，自然要先囤着的，咱们起的头，若还让别人占了先手，岂不是要郁闷死？”
六姐儿嘻嘻发笑，“你说得对。”
三姐儿几个都笑了起来。
“不过，”五姐儿提出疑问，“咱们不是要长久做这生意吗？要是咱们的羊毛用完了，不也要买高价羊毛了？”
玉格笑着摊手，“所以最好的法子只直接在城外买一块草地自己养羊，可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五姐儿皱起眉头，玉格失笑，五姐儿聪明是聪明，就是心也太大了，竟不允许自己上面有上游产业。
“你放心，这风只是这一阵，过了这个风头，价格会回落的，只是还是会比从前略高一些，毕竟咱们的、嗯，规模，只有这么大，不说远了，只离了京城，这价或许都没有什么涨落。”
五姐儿点点头，玉格说的这些她要再好好想想。
六姐儿笑着蹭到玉格身边，小声道：“那你这回让张叔他们买那么多煤渣来，又是要做什么？”
玉格看了一眼三姐儿和四姐儿，道：“还没有做好的东西不好和你们说，等我做好了再说。”
“好吧。”六姐儿失望的点点头。
玉格和四人说完话，便继续到灶房研究那一堆煤渣，三姐儿和四姐儿也继续回去忙。
六姐儿看着玉格走远了，又和五姐儿凑到一块儿窃窃私语。
“我觉得玉格最近心情很好的样子。”
“怎么说？”
六姐儿道：“你瞧他今儿多有耐心呀，你问那么多问题，他都不烦你。”
五姐儿敏锐的从这话里品出一丝酸，笑着道：“玉格头一回说什么的时候都特别有耐心，因为教会我们，他下回就省事了，但同样的事情，你问他第二遍试试。”
六姐儿默了默，突然想到什么噗嗤笑了，“我明白的，就和玉格不会说谎一样。”
都是假象！

第50章 、元宵节
日子很快到了元宵节，张高壮提前一天从郭木匠处借了三辆摆摊车来，雪弋表妹也一大早就赶过来和他们汇合。
六姐儿摩拳擦掌兴奋不已，人员和货物的分配，昨个儿就已经说好了，这会儿只是给雪弋表妹复述一遍，再改改妆发而已。
四姐儿给雪弋编头发的时候，六姐儿便快如滚珠的同雪弋说起今个儿的安排。
“咱们一共分四处摆摊，玉格带着满仓哥和四姐在正阳门外大街，那一处是最最热闹的。”
就是收税的衙役们有些难缠。
六姐儿烦恼的皱了皱眉，又接着道：“你和三姐还有桂花婶在西四牌楼处，你别怕，那一处也好得很呢，咱们往常都在那一处买东西卖东西，和那里的牙人什么的都混熟了，玉格说你们三个都是头一回摆摊，所以特地把这个地方留给你们。”
六姐儿说着有些骄傲，她如今也是独当一面，要出去开辟天地的人物了。
雪弋眨了眨眼，五姐儿道：“没事，就算不认得人，也能认得车，你们今晚用的是咱们家的摆摊车，而且西四牌楼处咱们家租了一个摊位，往常二姐和丰年哥就在那处摆摊。”
六姐儿还在美着，没发现五姐儿话里的问题。
雪弋嘻嘻笑着点头道：“我不怕，我阿玛说，好些在西四牌楼当差的官兵都是家里相熟的叔伯。”
六姐儿深深的羡慕了，语气微微低落下去，“五姐和张叔还有金姐儿去东西牌楼，我和二姐还有丰年哥去钟鼓楼处。”
六姐儿撅了噘嘴，小声嘟囔道：“就我去的那一处最不热闹。”
说话间，雪弋的头发也编好盘好了，这一回没用上回的红头绳，而是用两根长长的红布条，在两个发髻的底下打了一个蝴蝶结。
雪弋凑着镜子前左右转着美着，“嘻嘻，真好看，我还以为要用坠着毛球的红头绳呢，这个也是这回要卖的东西么，我怎么没见着？”
四姐儿笑着回道：“都装起来了。”
六姐儿又被转移了注意力，“红头绳也卖，不过这个更贵，你想想红棉布一尺就要三十文钱，这还是咱们拿的货多，才谈下来的价，这么一尺布又只能做出十五条发带，再有绣娘们锁边绣字的工钱，真是不便宜。”
无论扯到什么，六姐儿都有说不完的话，五姐儿耸了耸肩，好了，她省事了，不用和雪弋介绍卖点了。
四姐儿抿唇笑了笑，自回屋梳头换衣裳去了。
六姐儿扯着自己头上的发带给雪弋瞧，“你看看，这尾巴两头都用红线绣了一个福字呢，对了，咱们的招牌就叫‘红福记’，就是这个福字，你瞅瞅你的，你的发带上面也有，你伸手扯就是了，这发带有一尺长呢，我说不用这么长，废料子，偏偏玉格说，这个发带就要这样细细长长的才好看。”
雪弋配合的拉过自己的头上的发带瞧，小小的惊呼道：“真有！真好看，我认识福字的，这个福字绣得圆乎乎的，好漂亮啊。”
“这个卖多少钱呀？”雪弋好奇道，“我也想买两条。”
“十文钱，”六姐儿先回了话，又道：“不用你买，这就是送你的。”
“谢谢六姐，也谢谢姑父姑姑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还有玉格，”雪弋嘴皮子一溜，就把人全数了一遍，也难怪她能和六姐儿说到一处。
“十文钱一条吗？”雪弋关心起价格，那还是有点贵的，不好卖呀。
“十文钱两条。”
“啊，那还能挣到钱吗？”只布就要两文了，再算上工钱，起码也要一两文吧，还有……呃，应该还有别的吧。
六姐儿道：“还要再搭一个荷包呢。”
雪弋瞪眼。
六姐儿从摆摊车上取了一个荷包给雪弋看，“你瞧，就是这样的荷包。”
雪弋拿着荷包瞧了一会儿，荷包很小，只有鸡蛋那么大，但也是红棉布的材质，上头也绣了圆乎乎的福字，打开荷包一瞧，里头果然团了两条发带。
雪弋瞪圆了眼举起荷包道：“这个，这些一共才十文？”
六姐儿不答反问，“是不是特别值？”
雪弋连连点头，“太值了，我都想买！”
六姐儿眼里盈出笑，“那就行了，玉格说就是要这样的。”
“那还怎么挣钱呀？”雪弋听了都替她们着急。
“没事儿，”其实她们也没用整块整块的布来做发带，只是做荷包剩下的边角料而已，“没事儿，玉格说用它们招揽生意呢。”
六姐儿眼珠子一转，脸上带出丝不怀好意的笑，“你来，我跟你说。”
说完，六姐儿跳下炕，从摆摊车的桌洞里拖出一个足有她半人高的毛毡猴子。
毛毡猴子做得惟妙惟俏，是一个坐在地上的造型，头戴绣福字红色瓜皮帽，穿着绣福字红色肚兜，脸上也带着拟人的表情，古灵精怪的，能瞧出是一个猴子宝宝，它左手举着一串糖葫芦，右脚连着一个大灯笼。
雪弋被迷住了，哇哇的围着猴子乱转，末了上前一把抱住猴子。
“哇，它好漂亮，我想把它带回家！哇哇哇，这糖葫芦和真的一样大小呢，哇，这个帽子是真的！哇，这个肚兜也是真的！”
六姐儿昂着下巴，满意的欣赏了一会儿雪弋的惊叹，而后指着猴子道：“我跟你说，这还不算什么，等把灯笼点上了，那才叫漂亮呢，还有这帽子玉格也有一个，他今儿就要戴这个帽子呢，还有这个糖葫芦，玉格说灵感来自于我，因为我喜欢吃糖葫芦，所以他才这样做的，这个猴子，今儿归我卖。”
“哇！”雪弋羡慕的看着六姐儿，已经变身成为一个哇哇机。
六姐儿得意极了，高抬着下巴一手拍在猴子的脑袋上，“你猜这个多少钱？”
“五两？十两？我额娘说，你们上回手指大小的猴子就卖一两银子呢，”雪弋伸手抱住猴子比了比，摇头道：“这么大，我猜不出来。”
六姐儿笑眯眯的道：“都不是，我跟你说，这个只要五百文。”
“五百文？！”雪弋瞪圆了眼，惊呼出声。
六姐儿背着小手，一副高人做派，“我跟你说，玉格说了，钱不钱的不重要，过节嘛，就要个好兆头，你瞧见这糖葫芦没，玉格说这叫红红火火，福禄双全。”
“还可以这么解？玉格表哥也太聪明了！”
六姐儿一点儿不客气，“那是，我们家玉格天下第一聪明！”
“说起来，玉格呢？”雪弋这才想起，说了半天玉格表哥，她还没瞧见表哥呢。
六姐儿也回身瞧了一圈，这一瞧惊住了，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剩下她们两个和五姐儿，五姐儿还倒在炕上睡着了。
六姐儿忙上前推醒她，这回真急了，“五姐，玉格呢？咱们今儿不是要去摆摊吗？你怎么连头发也没梳？”
五姐儿揉了揉眼睛，也不坐起来，只打了个哈欠回道：“元宵节又叫灯节，热闹都在晚上的，你这会儿急什么，玉格也还在睡呢。”
六姐儿傻了。
雪弋忍住笑，轻轻推了推她，“没事儿六姐，我陪你说话，你再和我说说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又都是什么价，免得我到时卖错了。”
“哦，”六姐儿恹恹的应了一声，像是被泄了气的皮球，顿时没了刚才那股子精神劲儿。
陈氏从灶房里出来，打算叫多尔济起床，经过堂屋的时候，发现两人已经和五姐儿躺在一起，呼呼睡着了。
陈氏笑着摇了摇头，放轻脚步回屋把多尔济叫醒，又把屋里的被子抱出来给三人盖上。
巳初，上午九点的时候，玉格起了，桂花婶忙给她送了早饭来。
玉格挑着眉梢看着炕上睡得歪七扭八的三人。
桂花婶笑道：“四姑娘给她们梳头的时候就说呢，说一会儿一准儿要重新梳过，左右时辰也不着急，就让她们高兴会儿。”
玉格笑着点点头。
申正时分，下午四点左右，一家人早早的吃过晚饭，终于要出发摆摊，六姐儿熄灭的激情才终于再次燃烧起来。
玉格和他们在院门口就要分路，不待她说交待两句，六姐儿已经挥着小拳头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就、好吧。
玉格点点头，对张丰年道：“多看着点儿六姐儿。”
他们这一处是张丰年、二姐儿和六姐儿，二姐儿性子软，六姐儿年纪小又太跳脱，她唯一比较放心的是张丰年，偏偏这又是个外人，所以钱只能交给二姐儿和六姐儿收着。
“少爷您放心。”
三姐儿和五姐儿处，玉格就不多嘱咐什么了，四行人各自去往张满仓提前瞧好的地方。
玉格三人走到正阳门外大街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暗，不过各大店铺的门口已经高挂起红灯笼，大街上的戏台子也搭好了，正吹吹打打咿咿呀呀的唱着，街边的酒楼里也是宾客满座，只是街上的行人还不是特别多。
张满仓怕玉格嫌弃他挑的地方不好，忙解释道：“普通人家要吃过晚饭才会出来，再等一会儿就热闹了，到时只怕街上人挤人挤得站不下呢。”
这处地方可是花了整整一百文才占到的呢。
玉格笑着点点头，“没事，我没着急。”
张满仓挑的是一处河边，风景正经不错，想必等天晚了，还会有不少人来此处放河灯，人流量不会差。
玉格左右瞧了瞧，果然发现两三家卖河灯的，还有一家卖小食和一家卖泥娃娃的。
就是不是这样特殊的节日，只平时应该也不差，只瞧对面布庄高耸的牌楼就知，没人的地方可养不起这样的大店。
三人略等了两刻钟，街边店铺的灯笼陆续亮了起来，玉格瞧了瞧天色，对张满仓道：“咱们也点灯吧，时候到了。”

第51章 、找托儿
张满仓点点头，四姐儿起身帮他端出小杌子，张满仓踩上杌子，爬到摆摊车车顶，双手吃力的取下一个跟六姐儿早上展示那个大小相同，但模样不同的毛毡猴子。
这个猴子头上也带着一个和玉格同款的帽子，是个男猴子，但是是一只成年的猴子，猴子一手拿着一串提子，一手握着一个金色的桔子，正微微仰头够提子吃，一个大灯笼顶在猴子的帽子上，而猴子则立在摆摊车的车顶上头。
一路来，但凡路过的人都会瞧瞧猴子再瞧瞧玉格，连对面布庄的人都出来瞧了好多次。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一个和真猴子一样大小的猴子，连猴子手里的桔子和提子也和真的一样大小。
奇怪的是，他们都瞧着有不少人过来问了，却偏偏没见他们卖出一样东西。
张满仓把灯笼点上又放回到车顶，猴子的造型别致，又放在高处，顿时更引人注目了。
布庄的掌柜出来瞧了一眼，辨不清情绪的笑了一声，“金榜题名？一个摆摊的小商贩倒是有志气。”
布庄里的小二听见了，都觉得自家掌柜这话有些没道理，那状元及第的花样，店里的绣娘不知道绣了多少呢，都是有志气要中状元的？不都是做来卖给客人的。
不过他一个小二，也犯不着为了别人和自家掌柜的争论什么，何况，掌柜的不待见那人，也是有缘故的。
“要不，小的去买一个来瞧瞧？”
“瞧什么瞧？咱们店里的还不够你瞧？”掌柜的凉飕飕的反问了一句。
小二缩了缩脖子，他本意是想迎合掌柜的，不想一开腔就引火烧了身，忙回到一处货架后头站定。
只见那货架上，摆的也是毛毡猴子，正是腊月二十七玉格他们家卖的包上的那几种猴子样式，不拘是包，还有鞋子、帽子、各样坠子、摆件，各式各样的都有，摆满了整个货架。
玉格曾说时间太短，别人就是想仿，时间上也来不及，但那只是对如他们一般的小商小贩而言，真正的大商家，有钱有人，只有利润足够，只要他们想，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就绰绰有余了。
而猴子包，他们做了试了，本钱不过百余文，一两银子的价，九成的利，足够大商家心动了。
但，小二扫了一眼自家的摆得满满扑扑的货架。
他们这猴子，也就头几天卖得不错，后来就……人家先说他们的做得不够精细，后又说太贵了，不过小二私心里觉得是人家清醒了，他也觉得一两银子买一个不当吃不当穿的小玩意实在是不值。
想到此处，小二也对那红福记生出同情，看车顶那猴子灯，他们卖的还是毛毡猴子，可毛毡猴子如今可不好卖了。
他们那样的小商贩同他们又不能比，他们压了货亏了钱，不过是领一顿教训，可他们只怕就难以生活了。
天越来越晚，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玉格们的摆摊车处不愁人来问，只还是没人掏钱买，玉格和四姐儿还好，满仓却有些急了。
“要不咱们还是把东西都摆出来吧？”
“没事，再等等，只要另外三处，有一处打开局面了就好了。”
玉格低敛着眸子，手里把玩着一个小荷包。
实在不行，那就只好请个托儿了。
西四牌楼处，张婶子也早已点上了车顶的猴子灯。
她们那处的猴子灯又不一样，是一对儿情侣猴子，男猴子举着一支荷叶，荷叶下头女猴子两颊带着淡淡的粉红，娇羞低头，双手捧着一盏荷花灯，这一处取的是百年好合的寓意。
汉人女子规矩重，平日里都在待在闺阁之中，独独今日能上街赏玩花灯，男男女女难得有这样同时出门游玩的时候，自然会发生不少有情之事，所以她们这一处的猴子灯，其实比其余三处都更应时应景。
不过这一点，雪弋并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这一处的猴子灯，比其余三处都要更好看，从三姐儿拿出她们的猴子灯后，她就再不羡慕六姐儿的糖葫芦猴子了。
因为实在太喜欢，雪弋挣扎许久后，决定拿出自己这些年的压岁钱，赌一次运气。
三姐儿觉得不合适，哪有请人家小孩帮忙，反而挣了人家小孩压岁钱的。
雪弋歪缠着非要，“好姐姐，让我买嘛，我想买嘛，求求你了，我明儿就把钱给你送来，求求你了，我额娘说了，我的压岁钱我可以自己做主的，好姐姐，求求你了。”
三姐儿被磨得没法子，只好答应了，“可以，不过只一次。”
雪弋高兴的拍拍手，背着手转到摆摊车前面，对着一整车红色荷包，神情认真的挑选起来。
旁边的商贩也是相熟的，她们来时已经同她们打听过了她们今个儿的买卖，这会子见雪弋要买，还是五百文一个的大荷包，都忍不住站在一旁帮她出主意。
“我看你拿最后排最边上的那一个最好，一般好东西都放在最后头呢。”
“不不不，拿第二排东边第五个，我瞧了好一会儿了，那个最鼓。”
“你们年轻人就是想得简单，那装了大猴子的那一个，荷包里头没有猴子，只有一张纸条，必然是空瘪的，越是鼓的才越是不能选呢，小姑娘，你听我的，选第四排西边第三个。”
“不不不，我觉得第三排东边第二个才是。”
“不对不对，……”
“哎呀，你听我的，……”
摆摊车前一时像开了赌局一样，闹闹哄哄的，三姐儿和桂花婶都瞧傻了眼。
雪弋也听晕乎了，“到底选哪一个呀？”
“第一排东边第四个，你听我的准没错！”
“不不不，要第四排西边第三个！”
“不对，最后一排西边头一个才是。”
“明明是第五排东边第二个！”
“不对，就是第二排东边第五个！”
应声的比刚才又多了几道，雪弋听得更晕乎了，三姐儿抬头一看，才发现她们摆摊车前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的人，而驻足围观的人又吸引来更大的一圈人。
三姐儿按捺住惊喜，正想催一催雪弋，雪弋自己先被说得不耐烦了，“我决定了，我要第一排东边第五个。”
“唉，你一准儿选错了，五百文呢，可惜了。”
三姐儿把荷包递给雪弋，雪弋还没打开，旁边原本帮忙出主意的人先替她可惜起来，不过人都没走，都等着瞧呢。
雪弋打开荷包，里头是个小孩拳头大小的毛毡猴子，小猴子头上带着玉格同款绣福字红色瓜皮帽，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咧嘴笑着。
“哇，这个也好可爱呀！”雪弋算是标准的见一个爱一个了，原本还有些失望的，一瞧见猴子的模样，又喜欢上了。
三姐儿笑道：“那个小灯笼也可以点亮呢。”
“是吗？”雪弋惊喜不已，“那我要把它点上！”
桂花婶忙取火来帮她点上，就……
“你们这个五百文买一个福袋？每个福袋里都是这样的？”有路人忍不住了。
三姐儿笑着回道：“只能保证每个福袋里都有东西，但不保证是一样的，可能客官就抽中了上头那一个呢。”
三姐儿伸手指了指车顶。
“是里面猴子的模样不一样，还是东西不一样？”
“猴子的模样不一样，除了车顶上那一个，别的大小都是差不多的。”
“那我也来一个！”说话的小姑阿对着同行的人道：“上回，我在我表姐那儿看到她也有一个这样的猴子，是在隆盛布庄买的，没这个好看，比这个还小些呢，就要卖一两银子，这个才五百文。”
“可你不说她那个是个包吗？”
“包才多少钱，咱们自己做一个就是了，到时候或挂上或绣上不是都一样？这个还能点灯呢！”反正小姑娘觉得值。
“那我也要一个。”这样比起来，这一处真是太便宜了，总觉得不买都吃亏了。
三姐儿笑容满面的收了钱，“两位姑娘要哪一个？”
旁边的人又跟着一顿出主意，两个小姑娘各自挑了打开，正巧了，一个是提着荷叶灯的男猴子，一个是提着荷花灯的女猴子，这、不是逼着人再买一个凑一对儿吗。
“我再买一个吧。”
“我也要再买一个。”
买手办盲盒这事吧，就不能有开头，一旦开了头，就，“我还要一个！”
大猴子不是那么好抽的，一共有一百个大荷包呢，旁边有人瞧着手痒，又舍不得花五百文钱，便打算买一个小的先试试手气。
“这小福袋多少钱？”
桂花婶忙回道：“十文一个，您放心里头的东西也绝对不亏。”
这个跟五百文的福袋摆在一处，可太便宜了，也就十文钱，那就试试吧。
“给我来一个，我就要我手边这一个，我看它最鼓。”
女子笑着说完，数了钱给桂花婶，便拿了一个小福袋起来，打开一瞧，两条雪弋头上的同款红色发带，两条坠着毛球的红头绳。
女子瞧瞧发带又瞧瞧雪弋，面上顿时就有了几分喜欢。
桂花婶笑着恭喜道：“姑娘运气真好，这红头绳我们家年前卖的时候，卖五文钱一条呢，这发带若是要卖，比头绳还要贵上一两文，上头还锁了边绣了字，是好东西呢，姑娘运气真好，这再搭了个福袋，真是连本带利都赚回来了。”
女子脸上喜意更甚，“那我再买一个，不，不不，我买大荷包。”
这样的好运气不能浪费了。
女子转战大福袋，旁边的人瞧了小福袋里的东西，又听桂花婶这么一说，也动了心思，买一个又不碍着什么，东西是都是好东西，不会亏，反正都是用得着的。
但人有投机心理的同时，也有点占便宜没够的贪心，“你们这小福袋里头最好的东西是什么？”
桂花婶笑着回道：“最好的是能免费挑一个大福袋。”
听她这么一说，又有人动歪脑筋了，“你们一共有多少个小福袋？”
三姐儿笑着详尽的回道：“咱们家一共分了西四牌楼、东四牌楼、前门大街和钟鼓楼四处卖福袋，每处都有一百个大福袋，两百个小福袋，每处的大福袋里头也都有一个最好的，咱们这处的就是车顶上的百年好合，另外三处也有，只是和咱们的不一样，是另外的样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隐藏款，也是这样的大猴子灯，又是另一个模样，只是咱们也不知道那个福袋在哪一处，真正是个隐藏的大福袋了。”三姐儿说着也笑了起来，玉格的花样实在太多了，一套接着一套的。
“客官放心，每处的小福袋都是独立的，每处都有一个能免费挑一个大福袋的小福袋。”
男子盘算了一下，纵然小福袋便宜，可要全部买下，也要二两银子，倒不如直接买大福袋了。
若能侥幸抽中最大的那个猴子灯送人，多少体面。
“我要两个大福袋。”
男子是如是想，但也总有舍不得钱，想要花小钱赌一赌运气的，“给我来一个小福袋。”
三姐儿们这处的生意渐渐火热起来，同她们不同，玉格那处还是只有人问，没人买。
“玉格少爷，要不咱们就跟人家说咱们这福袋里有些什么吧，我瞧好几个人都懂心思买咱们的小福袋了。”张满仓越来越心急。
玉格摇头，“怎么说？说是发带、头绳、小发夹？”
这一听起来就是只值三两文的便宜东西，人家听了，更不会买福袋。
“再等等吧，咱们分了四处，总能等到一个有好奇心的人。”
布庄里头，掌柜的瞧着在灯火热闹处孤零零站在的三人冷笑一声，对小二吩咐道：“既然人家这样有信心，你去，把咱们的毛毡猴子也摆到街上去，他要真能卖出去，也帮咱们卖一卖。”

第52章 、懂不懂
又这么等了两刻钟，玉格他们终于等来了客人。
这些人手上拿着福袋，明显是从其它三处专门寻过来的，只是……
玉格看着其中一人手里的大猴子轻轻扬眉，她还以为会最先打开局面的是雪弋们那处，毕竟在西四牌楼，雪弋又认识不少当官兵的叔伯，有天然的地理优势。
没想到来人抱着的是吃糖葫芦的猴宝宝，这是六姐儿那处的大猴子灯。
这样的大猴子灯，贵女们纵然喜欢，也不会亲手抱着，抱着猴子的是一个高个丫鬟。
玉格收回视线，看向她前头的主子，她的主子大约十三四岁，梳着旗头，穿着大红色的毛料斗篷，下巴微微抬着，白色的毛边刚好衬出她脖子的细长，五官的精致，也暴露了少女的得意。
是的，抱着这样一个特别的，独一无二的猴子灯过市，一路上不知收获了多少人惊叹的目光，再知道了要怎么才能得一只这样的猴子，这惊叹里就又多了十分的羡慕。
少女得意极了，让抱着猴子灯的丫鬟跟在自己身后最近处，目光时而瞥向身旁的一对相貌普通的，面露骄矜之色。
那对少女身后也带着丫鬟，丫鬟手上也拿着不少福袋，不过显然她们的运气不好，没有抽到大猴子灯。
布庄的掌柜也瞧见了她们，无他，那大猴子灯实在太过显眼。
掌柜的眉头皱了皱，瞧瞧她们的大猴子，又瞧瞧玉格们车顶的大猴子，倏地又眉头松开，看来不止他们一家跟着做了毛毡猴子，只是，掌柜的又皱起眉头懊恼起来，他怎么就没想着要加一个灯，元宵节也不就是要卖灯么。
掌柜的眉头皱了一会儿，又想，她们喜欢毛毡猴子也好，这样他店里的毛毡猴子也能卖出去了。
掌柜的给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忙大声吆喝起来，“卖毛毡猴子咯，猴子包、猴子鞋、猴子枕头、猴子挂件、猴子摆件，隆盛布庄应有尽有，各位来瞧一瞧看一看咯，只要八百文一个~”
小二的声音脆声洪亮，然而几位小姐连眼神也没分他一个，直直的往玉格那处去。
小二的声音一顿，缩着脖子不知所措的看向掌柜的。
掌柜正错牙眯眼的瞧着玉格那处，察觉到小二的视线，转过头来喝道：“看什么看，继续喊！没吃饭啊，有气无力的，给爷继续喊，爷不叫停，你就给爷一直喊！”
小二被骂得身子一抖，忙又继续卖力的吆喝着。
骄矜少女头一个在摆摊车前站定，抬头一瞧，指着招牌对另外两个少女道：“红福记，看来咱们没找错地方，好了，你们买吧。”
骄矜少女背起手往后退了一步，笑道：“买吧，咱们可走了好几处地方了，你们都没买着，这是最后一处，我就说你们运气差点儿，就是有银子也没那个缘分得到好东西。”
少女说完掩嘴嘻嘻发笑，她那个‘缘分’或许换成‘命’字更妥当些。
另外两个少女的面色有些难看，然骄矜少女一点也不收敛，下巴一抬一点，“买吧，这次我让你们先。”
看来这三人有过节，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较劲较到了他们的福袋上头。
闲事莫问，做他们的买卖就行。
玉格笑着问道：“小姐们要买福袋吗？”
两个少女中，长相普通但透着几分娇憨的少女轻轻蹙了蹙眉，问道：“你们这福袋还是一人只能买五个？”
玉格点头，“是的。”
少女撅了噘嘴，却没有摆出身份要玉格立时改了规矩，只是有些委屈着急的，和另一个模样普通但别有一股子温婉的少女对视一眼。
温婉少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没事儿，你先挑。”
娇憨少女嘟了嘟嘴点点头，又对玉格道：“我，加我的两个丫鬟，一共十五个，我要这几个。”
少女伸手一顿点，她身后的丫鬟，一个上前结了银子，一个上前帮忙拿福袋。
少女显然是为了赌气来的，只拉开荷包瞅了一眼，见不是大猴子灯便取也不取出来，直接递给身后的丫鬟。
四姐儿的呼吸微急，这真是半天不开张，开张管半天啊，这一下就是七两五钱银子！
四姐儿心情激动，娇憨少女却很是沮丧，她买了十五个，一个也不是。
“姐姐你来吧。”娇憨少女退了一步，满含希望的对温婉少女道：“姐姐你一定要抽到那个大猴子灯啊，或者抽到隐藏款也行。”
“大猴子灯？隐藏款？”骄矜少女呵笑一声，哂笑道：“不过区区一个四品典仪的女儿，她有那么大的福气吗？”
四品典仪？玉格的动作微微一顿，这实在是个敏感的官职。
她虽然不了解清朝的历史，但那些大热的清宫戏也是看过的，四品典仪里头有个钮枯禄&#183;凌柱，而凌柱有个女儿便是雍正的妃子，未来乾隆皇帝的生母。
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四品典仪之女是不是那个钮枯禄氏，朝廷里又有多少个典仪这样的官职。
玉格抬头小心的打量了这少女一眼，除了眉眼间透出的几分温婉外，这人的相貌实在算不得出色，不过瞧年纪，嗯，也是十三四岁左右，今年也要大选了吧。
算了，不管是不是，先卖个好总没坏处。
玉格面上带着一分紧张，轻轻触了触自己手边的一个大福袋。
温婉少女脾气许是真温婉，根本没理会骄矜少女的挑衅，只认真的挑着福袋，所以也就注意到了玉格的动作。
少女有些讶异的看向玉格，玉格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少女也笑了笑，点了点她面前的一排荷包，“我就要这十五个吧。”
玉格微微笑着，这少女是不是真温婉不知道，不过倒挺会为人的。
“我看看我看看，我来帮你看看。”娇憨少女上前帮着拆福袋。
两人从两头拆起，直到十五个福袋拆完，也没有拆出同车顶上那个大猴子一样的小猴子，温婉少女蹙了蹙眉，有些意外的看向玉格。
骄矜少女嘴角一挑，又要准备嘲讽两人了，玉格赶在她说话之前，忙道：“请两位小姐把抽到的猴子都拿出来瞧一瞧，或许两位抽到的是隐藏款呢。”
虽然，但也犯不着得罪这位骄矜小姐不是。
娇憨少女眼睛一亮，忙对身后的丫鬟道：“快把我刚买的荷包都打开来瞧瞧。”
温婉少女准确的打开玉格用手碰过的那一个，问道：“是不是这一个？我们买过许多福袋了，只有这一个从没见过。”
娇憨少女闻声瞧了过来，点头道：“对，我也没见过，这个一定是隐藏款。”
骄矜少女皱着眉头，也瞧了过来。
这一个是一对儿猴子在一块儿的，两只猴子都有些年老了，脸上有深深的皱纹，瞧着远不如别的猴子可爱，但男猴子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女猴子，白雪落了它们满头满肩，两人慢步走着，又透着一股别样的温馨。
温婉少女双手拿着毛毡猴子，弯了弯嘴角，笑道：“这一个就算不是隐藏款，我也喜欢。”
骄矜少女正要出声，玉格已经惊喜的笑着恭喜道：“恭喜小姐，您抽到了隐藏款，这一对是‘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名字倒是相宜。”温暖少女笑着点点头，显得极为淡定。
娇憨少女已经欢喜而迫不及待的催促道：“那你快把大的白头偕老给我们呀！”
玉格赔笑着解释道：“小姐有所不知，因为这一个是隐藏款，我们也不知它会在哪一处被抽到，所以没带在身边，而是放在了离各处都比较近的西四牌楼处的摊位上。”
原本是想着借此互相联动一下。
“啊，”娇憨少女失望的皱了皱眉。
玉格见状，接着道：“几位若是没别的事，可以在此稍等一会儿，或是去别的地方玩一会儿，我们这就去给小姐取来；或者小姐可以拿着这个小白头偕老，派人去西四牌楼处取；也或者小姐可以留下地址，明儿我们送到小姐府上。”
温婉少女听完，道：“那就帮我送到府上吧，我家是钮……”
少女话还没说完，娇憨少女打断道：“不行，婉婉，就要现在要！”
温婉少女无奈的看着她，娇憨少女坚持道：“今儿是灯节嘛。”
说完，悄悄朝从温婉少女开出隐藏款后，就没说话的骄矜少女的方向努了努嘴。
温婉少女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妥协道：“好吧。”
“你们派人去取，我们先去别处转一转，一会儿再过来拿。”
玉格忙笑着应下：“好的。”
三人带着丫鬟走了，留下一群被惊呆了的围观群众，这福袋原来是这样玩的。
“给我也来一个。”
“我也要一个。”
“那个小福袋呢，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给我来五个大福袋。”
不知何时站到前排的布庄掌柜，被买福袋的人挤歪了帽子，忙伸出双手扶住，又嫉妒又气恼，直气得连鼻子也歪了。
“根本不值，我跟你们说，那毛毡猴子要不了几个钱。”掌柜的气得不管自家也要拆台。
然而，对面自家小二响亮的吆喝声透过一层层的围观群众，清清楚楚的传了进来。
“……毛毡猴子咯……只要八百文一个咯……”
“哈哈哈哈，”有人大笑出声，伸出大拇指往后一指，“这不比对面划算多了？要是能抽到那个大猴子灯，那就更值了，才不过五百文而已。”
掌柜的憋着气瞧了一眼车顶的大猴子，只觉得它咧着嘴仿佛在嘲笑自己，恨恨的道：“五百文钱你就能抽到了？”
“你什么意思？”说话的人怒了，这人怎么平白无故的咒自己运气不好。
说话的是个身形颇为魁梧的华服男子，怒目而视的模样极为骇人，掌柜的气势立马又弱了下去，“没有，我是说那也不值五百文钱。”
“你懂什么？”男子轻蔑的笑了一声。
掌柜的一口闷气哽在喉咙，他不懂？
他是个仔细谨慎的人，学着红福记做毛毡猴子的时候，就打听过了红福记的事。
他们家先是做满人炸牛乳的，那炸牛乳他也问过了，算上面包糠，一块的本钱也不过两文，他就敢卖人家五文钱，生生的翻倍卖，比他们还狠。
后来那炸香蕉，也是翻倍挣的，最狠的是猴子包，一百文的本钱卖一两银子，翻了足足十倍，他的心都不敢这么黑。
掌柜的兀自气愤，男子瞧着摆摊车车顶的猴子，慢吞吞充满无限向往的道：“值不值的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抽到大猴子灯后的那份万众瞩目啊。”
掌柜的不知是被人流还是被男子的话击倒了，反正最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哎哟的叫着，“哎哟，别挤别挤，踩到我的手了！”

第53章 、十三爷
继‘金榜题名’也被抽走后，玉格这处的福袋生意就慢慢淡了下来，不过因着小猴子灯的造型格外别致，又有隆盛布庄八百文一个的毛毡猴子衬着，所以卖得也还行。
掌柜的痛的抽气，又气得肝疼，一瘸一拐的回到布庄，头一个吩咐就是降价。
“降价！咱们也卖五百文！咱们这个可以瞧着挑款式，还能穿能用，不比他们那个只能放着瞧的强？”
小二连连点头，他也这样认为，若非要在这两处中选一个，那他选自家的，毕竟不单是猴子，还是挎包是鞋，总归是当用的东西。
然而……
掌柜的面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同样的价格，人家来他们这处瞧了一眼，还是去了对面。
掌柜的看向小二，小二有些不解其意，掌柜的恼怒的皱起眉头，小二福灵心至，“小的去对面买一个来瞧瞧？”
“哼。”掌柜的背过脸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换个人去。”
小二忙进布庄里头，和另一个小二耳语了几句，不大会儿就有一男子从布庄后门转出去，到了玉格他们的摊位前，又不大会儿男子顺着人流悄无声息的转入了布庄后门。
“掌柜的您瞧。”小二连忙奉上福袋。
掌柜的皱着眉头打开，嫌弃的左转右转的细瞧着，又递给店里的小二看，“我瞧着没什么差别，你们看呢？”
小二们忙点头附和道：“是，可不是，和咱们的差不多。”
“哼。”掌柜的却不怎么高兴的哼了一声，他是做布庄掌柜的，这点儿眼力还是有的，两只猴子瞧着差不多，可人家的瞧着就是要活泼灵动些，样式也多，又有福袋这样的噱头。
掌柜的再次拿起细瞧比对，这一回终于发现了一些细处，比如人家猴子的眼珠子，不是单单戳了一个黑色的小圆球，而是有黑得有明有暗，再仔细瞧，竟特特有一条黑色细线做眼线。
找到这处不同后，再看猴子的指甲、嘴唇、牙齿，就发现处处都是这样的小细节了。
掌柜的闷闷的放下猴子，心里恼怒起绣娘们的不用心。
小二们近处瞧了人家的猴子，虽没瞧出掌柜的瞧出的那些，但也发现了人家的是比他们家的好看，只是心里还是不解。
一小二也出声问了出来，“不过就好看了一些些，可他们这除了能点灯外，旁的什么用处也没有，就是点灯，这样小的灯笼又有多少光亮，哪里就比得上咱们家的猴子包、猴子鞋的？”
掌柜的瞥着他轻蔑的哼了一声，“你懂什么？能花五百钱买毛毡猴子的，能是像你这样缺包缺鞋的？人家就是买个高兴，只要高兴了，多少银子也不算银子，你懂什么，哼。”
如此数落了小二一番，掌柜心里的气才略略顺了些。
另一小二瞧着他的脸色，又问：“那咱们的毛毡猴子要不要再……”
“不行！”掌柜的黑着脸道，“一降再降，这是拿咱们的招牌给人家抬身价传名声，糊涂东西！”
两小二缩了缩脖子，掌柜的深吸一口气，厌烦的摆摆手道：“算了，今儿先这样，这事过几天再说。”
两个小二忙各自忙去，在门外守着毛毡猴子摊子的小二探头瞧见了店里的动静，想了又想到底不敢再吆喝，又不敢收了摊子显得像是怕了对方一样，便寻了些东西挡在毛毡猴子前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夜慢慢深了，街上的喧嚣渐渐趋于沉静，玉格们这处也闲了下来。
“还有一些没卖掉，要不再去别处瞧瞧？”
玉格瞧了一眼摆摊车上剩下的零零散散的二十几个福袋，摇头道：“不用。”
早就不知道挣回来多少了。
这一处真是好地方，成群结队来放河灯的姑娘们，一来就要带走起码四五个福袋。
“咱们到处走，虽能遇到一些人，可那些听说了福袋特特寻过来的，就找不到咱们了。”
她们这个没法子在瞬间吸引住顾客，大猴子灯又被抽走了，所以，最好是在原地等着那些闻讯而来的客人。
四姐儿把玉格按到小杌子上，“那你坐着等，这会儿也不用你当招牌了。”
四姐儿笑着指了指她的帽子。
玉格笑着坐下，她是站得有些脚酸了。
一阵风吹来，玉格紧了紧身上的棉袄，侧身避过风去，正好面对着河水流动的方向，河面上星星点点的荷花灯因着水流因着晚风流动起来，美得叫人心惊目眩。
玉格不觉瞧得有些入神。
盏盏荷花倒映在她的瞳孔里，照亮了她的面容，也绽放在了她的唇边。
“玉格玉格！”忽然，四姐儿压抑着欢喜急呼她的名字。
“怎么了？”玉格回过神来，眼里还带着方才的轻松的笑意。
四姐儿小声道：“这位客官说，咱们剩下的所有福袋他都要了，可是这不合你定下的规矩，但可是。”
可是要能一次卖完了，她们就能早些回家了。
玉格抬头看去，入目又是另一种惊心动魄。
店铺门口的大红灯笼连成一串，给天地万物都打上了暖调的滤镜，因为夜色深了，路上的行人并不太多，偶尔低声细语的说着些什么，既有凡尘俗世的热闹喧哗，又有静谧悠长的脉脉情愫。
丰神飘洒，器宇轩昂的少年立身于前，五官成画，气质如剑如戟，垂目望来，便似有刀剑脱鞘而出，让人连呼吸都骤然停顿了下来。
呼，玉格悄悄呼了口气，调匀自己的面色和呼吸，笑着对四姐儿道：“咱们原本立那个规矩，只是为了不叫人直接花银子买走大猴子灯和隐藏款，如今这两样都已经被人抽走了，自然没关系了。”
四姐儿笑着点点头，张满仓忙笑着道：“这位爷，一共是十九个福袋，拢共是九两五钱银子。”
少年没有应声也没有动作，身后自有随从上前接东西付银子。
玉格低眉敛目的瞧着桌面。
真是奇怪，这样的人物怎么突然自己上街买东西了，买的还是这样女儿家喜欢的东西。
两个随从挨个打开看了，对少年道：“爷，加上这些一共能凑出两套来，第三套还缺两个，还有一些重复的。”
少年淡淡的嗯了一声，突然对玉格道：“爷是不是见过你？”
玉格诧异的抬起头，瞧着少年看了一会儿，苦恼的皱起眉头，“是吗？”而后又笑着解释道：“小的家里做买卖也有一段时间了，走街串巷的到处跑，可能爷碰巧在哪一处瞧见过，只是恕小的眼拙，倒不记得有没有见过爷了。”
少年眉头一皱，正要说话，远远的快步走来一个小厮，对少年恭敬的打千后，低声禀报道：“十三爷，爷让奴才请您一叙。”
少年点点头，翻身上马，不过片刻便驾马离去。
张满仓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深呼一口气道：“这位爷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气势好生吓人。”
四姐儿也是松口了气的模样，问玉格，“你在哪儿见过他？”
玉格摇摇头，暂时不想多说，原来这位是十三爷。
“咱们先回家再说。”
听方才他那随从的话意，他们像是特意寻过来的，可不过一个毛毡猴子，何至于堂堂一个阿哥特特如此，这事透着些奇怪，希望只是她想多了。
还有五姐儿和六姐儿，她或许不该告诉她们他的身份，也不知她们面对他的时候，有没有……表现得不好。
唉，她这会儿心里有些乱，她也不知道怎么算好怎么算不好，毕竟那是一句话一个喜恶就能决定她们命运的人，她只是有些后悔。
她或许不该告诉五姐儿六姐儿那么多。
三人疾步回家，五姐儿和六姐儿还有雪弋她们都已经在家了。
六姐儿瞧见玉格，就笑着飞奔出来，“玉格儿玉格儿，我跟你说，我可是除了雪弋外，头一个卖完回家的！”
玉格见她这模样，心里放松下来，笑着点点头。
堂屋里，五姐儿几个正一人抱着一碗陈氏特特给她们下的面条。
陈氏的欢喜几乎是肉眼可见，“回来了啊，快进来暖和暖和，额娘这就去给你下面，四姐儿和满仓，你们两个也快进来，摆摊车放在院子里就好，一会儿我来收。”
张满仓受宠若惊，不敢答应。
玉格点点头，示意他跟着进堂屋歇会儿。
雪弋是头一回跟着这样忙了一整日，吃完面就困得如小鸡啄米，大姐儿已经把她安置到东厢去睡了。
雪弋和玉格是表兄妹，是不能住一间屋子的，但家里的房间实在紧张，别处都腾不出地儿，只好让雪弋睡东厢，而玉格去同多尔济和陈氏挤一屋。
张满仓吃完面也自去灶房歇息，家里便迎来了今日最幸福的时刻。
“又要数钱了！”差不多的年纪，六姐儿这会儿却是两眼放光，精神得很。
玉格在炕上盘腿坐好，问五姐儿和六姐儿，“你们今儿见到皇子了？”
“皇子？”陈氏、大姐儿、三姐儿、四姐儿霍然抬头。
六姐儿笑眯眯的点头，“见着了，嘻嘻，我们那处最后剩下的十个就是被他买走的。”
六姐儿笑眯了一双眼，微微昂头，“你不知道，一瞧见那皇子，二姐就吓得白了脸，我踩了她一脚糊弄过去了，我想着人家既然，呃，这叫微服私访吧？”
“嗯。”玉格点头。
六姐儿接着道：“人家既然微服私访，自然是不想有人认出他的，而且要是咱们认出他了吧，还得解释为什么认识他，怪麻烦的，而且咱们又不熟的，那些大人物规矩又多，要是哪里得罪了他，那岂不冤枉？”
玉格笑着连连点头，“六姐儿越发聪慧明白了。”
“那是。”六姐儿丝毫不知道客气两字为何物。
玉格笑着摇摇头，又看向五姐儿。
五姐儿笑着道：“我也见着了，我那处剩了有二十几个，要不是因为知道他是皇子，我怎么会违了你的规矩，把福袋都卖给他。”
玉格闻言，心里彻底放松下来，那什么后悔的情绪也全然消失了。
陈氏完全没听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扯到了什么皇子？哪个皇子？你们什么时候见过皇子了？”
“没事儿，再是皇子，也不过是上门的客人，同咱们没什么交情，咱们也没处得罪，没事儿。”玉格随便应付了一句，便笑道：“好了，那咱们来数钱吧，我再和你们说说往后的打算。”
众人被迅速的转移了注意力，实在是倒在炕上的银钱多得太惊人了。
不说大姐儿几个，就是陈氏，她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银钱。
不过这回的钱好数又不好数，一是各处都剩下些小福袋没有卖完，这个是玉格交待过的，大福袋卖完或是子时之前收摊回家。
二是各处都或多或少收到些赏钱，比如玉格她们那处，那位抽到隐藏款的少女取走大猴子灯时，赏了她们二两银，抽到‘金榜题名’的客人也赏了一两银子，最后卖了十九个福袋的十三爷，也是直接给的十两银子。
所以没法用卖掉的货物倒推银钱，只能现数。
而好数之处则是那些碎银块直接上称一称，便能得出数来了。
“一共是二百一十二两五钱！”
陈氏听完数，双手捂住胸口，双眼却死死的钉在银钱上，生怕一眨眼这些银钱就没了。
虽然，虽然她早知道四百个大福袋都卖掉就是二百两银子，她也不知道本钱花了多少，可一个多月以前，他们家连拿出二两银子都苦恼得很，这才一个多月！
“玉格儿~”陈氏双目含泪，一激动，一伸手就把玉格揽入了怀里。
被迫埋胸的玉格脸色顿时就变了。
六姐儿忙上前把她解救出来，“额娘额娘，您别抱玉格，玉格不喜欢人抱他的，您要是实在激动，您就抱我吧！”
陈氏伸手抱了抱六姐儿，哭着笑道：“额娘没事，额娘就是高兴的，额娘太高兴了。”
五姐儿眨眨眼道：“您也别太高兴，玉格能挣钱可也能花钱，我觉得这些钱，最多三、不，两个月，可能玉格就花完了。”
“这怎么可能？”
陈氏不信，大姐儿几个也不信，这钱给她们，除了还债，她们都不知道怎么花，还是两个月就花完，这要这么用？
五姐儿摊摊手，“你们别不信，我这也是嗯，经验之谈。”
陈氏看向六姐儿，她们三个中六姐儿倒算是最老实的一个了。
六姐儿呵呵干笑了两声，点了点头，又立马道：“不过玉格花钱都有是道理的，都能挣回更多的银子！”
“嗯。”出乎意料的，陈氏没有多问，也没有劝说玉格保守一点什么的，只是很平静很信服的点了点头。
玉格唇角微扬，心情轻飘飘的也跟着飞扬起来。

第54章 、入局否
实则五姐儿还是低估了玉格，用掉二百多两银子而已，真的用不着两个月。
次日一早，桂花婶陪着二姐儿将雪弋送回家，两人又一起去姨母和大舅舅等处各送了些小福袋，三姐儿和四姐儿则在家给人结算工钱，而玉格则去拜访了连账房。
有些事她原本想向多尔济打听，然而多尔济实在太不敏感，哪怕对他自己上官的事都知之甚少，没办法玉格只好寻到了连账房。
连账房对玉格的来访很意外，但还算欢迎。
“怎么突然想起来我这儿了。”连账房笑着，若亲近的长辈般同玉格闲话起来。
玉格笑道：“不知连叔知不知道，我们做了些毛毡猴子在卖？”
连账房笑着点了点头，“听说了，一两银子一个的买卖，惊人得很，第二日就传开了，听说还极抢手。”
玉格羞赧的笑了笑，又接着道：“其实我们昨儿又做了许多，原本打算、咳，说出来连叔不要怪罪，我们原本想着做了四百个，一准儿卖不完，剩下的再送给各处的亲戚，不想……”
连叔讶异的问道：“四百个？都卖完了？就一天的工夫？”
玉格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四个小福袋：“只剩下这样的小福袋了，里面有全套的发带、头绳和发夹，连叔若是不嫌弃，就给连叔家里的姐姐妹妹们用吧。”
连账房顾不上这个，只飞快的算着账，其实他们昨天卖福袋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五百文一个的大福袋，四百个福袋那就是二百两银子，一天的工夫，也就一天的工夫！
说到这个，玉格又庆幸的微微翘了翘唇，“其实昨个儿那样顺利，也是有原因的，还有一件事我有些不安，想向连叔请教请教。”
连账房还在消化方才的消息，心中一时又惊又酸又有些庆幸，但他给他们家方便，不就是看好他们家的潜力吧，一日挣二百两，不是正好证明他没有看走眼？
想到此处，连账房忙收拾好心情，微微点头道：“你说。”
玉格说话前，上身朝连账房的方向倾了倾，仰着头全然信赖的看着他，真正是小辈对长辈的孺慕模样。
连账房笑了笑，也配合的稍稍前倾。
玉格脸上带着郑重，像是小孩子说悄悄话般，放低声音道：“连叔不知道我们昨儿分了好几处摆摊，距离不算近，有三处都还剩下十几二十个没有卖完的，但是十三爷亲自、亲自到各处把咱们剩下的都买了。”
连账房愕然的睁大眼，瞪了好一会儿，才口吃般重复道：“你你说谁？谁？十三爷？哪个十三爷？”
连账房伸出手指朝上指了指，“那个十三爷？”
玉格肃着小脸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知道那是十三爷？你认识十三爷？十三爷表明身份了？”
“没有，”玉格老实的回道：“有一回看到十三爷打马从街上走过，听见的，就记住了。”
连账房圆瞪着眼，好一会儿才阖上嘴，也辨不清冷没冷静下来，只表情恍惚迟钝的看着玉格道：“十三爷买你家的福袋，你不安什么？”
“就是三处离得那么远，又那么晚了，十三爷那个大个爷，怎么会亲自，”玉格着急而胡乱的伸手比着，像是因说不明白话而着急起来的小孩。
“他那么多奴才，随便吩咐个奴才就好了，怎么自己？那么远，多难跑呀。”
奇异的，看着玉格如此慌乱的神情和表述，连账房反而镇定下来，他捏着胡子思索了一会儿，道：“你细说说，他来买东西的时候可说了什么没有？”
玉格想了想，点头道：“哦，说了，但不是他说的，是他身边的人买了福袋后说了一句，说什么凑足了两套，第三套还差几个。”
连账房脸上露出不解。
玉格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的猴子一共有七个，嗯，就是大福袋里的猴子一共有七种样式，都是以大猴子为模板做的小号，一个长寿老猴子，一个小猴子，一个中状元的青年猴子，还有一对年轻的夫妻猴子，和一对年老的夫妻猴子，好些小姐买福袋的时候，都想凑齐一整套的七个，十三爷好像也是在凑，不过他要凑三套？”
最后一句话玉格说得不是很确定，众所周知，是看过清穿剧的人都知道，十三爷也孝顺，但他的额娘好像死得挺早的，除此之外，也没听过十三爷和那个娘娘关系好，毕竟他最要好的四哥还和自己的亲额娘不甚和睦呢。
“哦，”听完玉格的话，连账房反而轻松的笑了起来，“这样的小东西应是特特为亲近之人买的，自然要亲自去才是心意。”
连账房看着玉格笑道：“十三爷有两个亲妹妹呢，去岁府上又得了一个大格格，这可是十三爷的长女，也是独女，所以才要三套。”
玉格愣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哦，实在是十三爷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时代这个年纪已经能做人阿玛了。
连账房的脸上和语调里带出些得意，面对玉格一个小孩儿，也没有刻意收敛着，只捋了捋胡子，笑着指点道：“你瞧瞧你，到底年纪小，这样的事有什么好不安的？你是满人，若能入了十三爷的眼，于你往后的前程大有益处，说起来，你昨儿既然都认出十三爷了，怎么还能收人家的银子？”
“啊？”玉格略带不安的挪了挪身子，“我是想着十三爷没说，也没带多少人出来，可能是不想人认出他的，所以我，我怕有什么不好，就没，没……”
玉格吞吞吐吐的说不完整话，倒是连账房想了想道：“没事，你所得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爷的脾气个个不同，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玉格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
又看着连账房感激的谢道：“谢谢连叔，跟您说过后，我这心里就放心多了。”
连账房对玉格亲近的态度极为满意，笑着点头道：“好孩子，以后再有什么拿不准的事，也尽管来问连叔，连叔虽然只是个钱行的账房，但是这钱行、这账房吧……”
连账房拖长了声音，却没有说完，而是转了话音，微微眯着眼道：“最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
玉格先是笑着点点头，然后脸上又露出了些犹豫之色。
连账房温声笑道：“好孩子，有什么事儿尽管和连叔说。”
玉格信赖的点点头，又倾身靠近连账房，小声道：“连叔，您也知道我们家的毛毡猴子很挣钱很赚钱的，那这十三爷会不会是瞧上了我们家的猴子生意了呀？”
连账房听到这孩子话，直接笑出了声，“很赚钱？又能赚多少钱？那些爷哪位是差钱的主儿？咱们瞧着多，可在那些爷眼里可算不得什么。”
“再说，”连账房笑着又捋了捋胡子，摇头道：“十三爷连自己城外的庄子都不大上心，哪里瞧得上你这一鳞半爪的，倒是九爷。”
连账房话刚出口，察觉到失言，忙咽下后头的话，只道：“你放心，没事，十三爷不会动你这买卖。”
玉格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今年咱们招绣娘的时候，有绣娘说外头有好些人也在做毛毡猴子卖，所以我、我才以为。”
连账房皱了皱眉，道：“这个我倒是没留意，不过你想得也对，你这利是高了些，就是十三爷不动心，也难保别的、嗯，这样吧，我留意留意，给你打听打听。”
玉格笑着点点头，起身郑重的行礼谢过，“多谢连叔。”
连账房忙扶住她的胳膊，嗔怪道：“和你连叔客气什么。”
玉格笑了笑，又道：“那我就不和连叔客气了，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要请连叔帮忙，我想开一家专卖毛毡玩意儿的店，想问问连叔，开在哪一处比较妥当？”
“还卖毛毡猴子？”连账房问得很仔细，却不是那种打听试探的仔细，而是真正为她思虑权衡的仔细。
可以说，玉格今儿来问的两件事，很大了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你这毛毡猴子，一是占了今年是猴年的便宜，第二个是占了元宵节的便宜，你两回卖毛毡猴子的时机都选得很好，可要是这么盘了铺子，天长日久的经营，这买卖只怕是不好做。”
连账房摇了摇头，并不看好，“你卖的价太高，寻常时候是不好卖的，若是把价降下来，那些前头买的人，心里必然会不那么舒坦，偏偏你这做的就是贵人的生意，他们不痛快了，你这买卖就难做了。”
玉格认真的听完，才正色回道：“多谢连叔，您说得这些都是为我考虑，多谢您，只是这生意我其实是有别的打算的，不会降价，也不是只卖猴子。”
彼此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玉格也不会再做出防备隐瞒的姿态，免得把彼此刚拉近的关系又疏远了。
“我们这个其实主要是卖样式的，今年还有端午、七夕、中秋、重阳、冬至，明年就该卖小鸡了。”玉格笑着眨了眨眼。
连账房微愣过后，反应过来，也笑了，“你这小子，真是鬼精。”
一事不烦二主，玉格索性腆着脸笑道：“其实还有一件事儿。”
连账房微挑着眉看向她。
玉格笑道：“我四姐极喜欢画画，不知道连叔有没有什么好的先生推荐？您知道的我阿玛不怎么通晓俗务，又不善交际，认识的人有限得很。”
连账房笑着点点头，“好，还有什么事没，你一并说来，我都帮你打听打听，你既然叫我一声叔，我也不能白当这个长辈。”
玉格先是笑着道没有了，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放到桌上的福袋往连账房的方向推了推，“原本是想给连叔家里的姐姐妹妹们都留一个猴子的，不想、这是赔礼，请连叔一定收下，帮我转交。”
“哈哈哈哈，好！”
玉格表现得如此亲近他们家，叫连账房满意至极。
两人又略说了会子闲话，玉格才告辞离去。
玉格走后，连账房拾起一个福袋，入手略有些沉，连账房觉出不对，打开倒出来一瞧，果然，里头除了一双发带、一双头绳和一双发夹外，还有一块二两重的碎银子。
连账房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又打开了另外三个，果然每个福袋里都有块二两的碎银子。
“倒是个大方知恩的。”连账房笑了起来，心里更觉熨帖满意，又有些可惜，要是没有满汉不能通婚的规矩，他非得挑一个最好的女儿嫁给他。
情分和好处都到位了，事情就办得极快，不到三天，连账房就使了人过来传话，让玉格第二天去一趟他家。
次日下午，玉格估摸着连账房从钱行做事回家的时辰，提前半个时辰买了点心到他家候着。
连账房一进屋，玉格就起身站了起来，笑着见礼。
连账房面上还带着些忙碌了一日的疲惫，不过瞧着玉格就露出丝笑来，没有特特停下脚步，只边往上走边往下按了按手，道：“不用客气，你坐，咱们爷俩坐着说话。”
“是。”玉格笑着坐下。
连账房道：“你说的三件事我都打听过了。”
玉格忙端正了神色，仔细听着。
“头一件，你这毛毡猴子的买卖是有人做，原本腊月里那回，就有不少人心动，元宵节后，做这毛毡猴子卖的人就更多了，只是生意都很一般，所以我想着，你这买卖也不稳当，你最好再考虑考虑。”
玉格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只是就算不做毛毡猴子，留着死银子除了放印子钱外，没有别的生息的方式，所以还不如买个铺子，或做别的买卖，或是租出去都好。
连账房自然也想到了这处，所以他虽不看好毛毡猴子的买卖，还是帮玉格打听了铺子的事。
“我打听了两处地方，一处在西四牌楼，这一处你们熟，就在主街上，铺面虽不大，后头的院子也小，只有五间房，不过官房嘛，间间屋子都宽敞，门脸也齐整，用的料子也好，只是价钱不便宜，要一百五十两银子。”
连账房说完，瞧着玉格的神色。
这价钱确实不便宜，如今的地价便宜得很，就是在京城，一亩良田也不过七两银子，一处城里二进的院子也不过七八十两银子，旁的地方就更便宜了。
但玉格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或嫌弃和怀疑，只认真听着，平静的点点头。
连账房又笑着道：“还有一处在前门大街，你知道的，正阳门外头是汉人官员上朝当差的必经之路，虽然是在外城，可这价钱也不比内城便宜，两个铺面，一进的院子，拢共七间屋子，要二百两银子。”
玉格听完仔细的问了两处的地址，说明儿就去看。
连账房点点头，又道：“我还是觉得你那毛毡的买卖不妥当，一来一年三百多天，你总不能只指着那几个节庆过日子，二来。”
连账房顿了顿，微微皱着眉头道：“隆盛布庄，我不知你听过没有，我听说他们家就做了不少毛毡猴子。”
隆盛布庄！玉格心里狠狠一惊，见连账房看了过来，忙压下心里的惊骇，好奇道：“只知道他们的布庄很大，怎么了？连叔知道隆盛布庄背后是哪家？”
连账房捋了捋胡子，眼里带出赞赏，“不错，你倒是反应敏捷，这京城里的大商铺，哪家背后没有靠山，不过这隆盛布庄稍稍有些特别。”
玉格眨了眨眼，身子前倾，做出聆听教诲的模样。
连账房低声含糊的说道：“那背后是九爷，九爷，咳，和十三爷不同，那真正是个弄银子的行家。”
玉格面上带出些不安，“九爷，咳，隆盛布庄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毛毡猴子买卖的？是不是他们做的就不准别人做？我们元宵节还卖了，是不是已经得罪了九爷？”
连账房笑着摇头道：“你想哪儿去了，哪有那么霸道，这京城里的布庄不知凡几，不都好好的？”
“我也不是说一定不能做，京城那么大，你只要不故意开人家对门去，人家那顾得上你。”连账房说完，又笑了起来。
玉格却不大笑得出来了，她还真正摆人家对门去过，是巧合，还是谁故意害她？
她们家没得罪人，满仓也犯不上，所以是九爷的政敌？
可九爷的政敌那也是九爷那个层面上的人，哪里瞧得上她们，二百两于他们可算不上什么。
那边，连账房没发觉玉格的异常，只接着道：“你托我寻的先生我也寻好了，只是你也知道，你连叔没什么身份，认识的人有限，只是个善画的秀才娘子，没什么大名声，不过教你四姐应该还是够的。”
玉格笑着道：“很够了，多谢连叔，让连叔费心了。”
看着连账房，玉格突然反应过来，她也是托大了，她只想着自己够不上九爷那个层面，可九爷和她之间隔了多少层，他们门下之人的门下之人呢？
就比如连账房这样的。
还有十三爷，到底是太巧了，满仓找的地方也太巧了，京城里处处都是大人物，也多的是聪明人。
九爷和十三爷，四阿哥党和八爷党，这两个党派，不知要牵牵扯扯多少人进去。
大约也不是谁故意针对她们，还是那句话，身份太低微，够不上让谁特意算计的，她们这些巧合，大约只是哪一位门下之人的门下之人随手落的闲棋。
他们不在意隆盛布庄会不会对她们如何如何，或许正是想引着隆盛布庄能把她们如何，并不是故意要害他们，也不是为了立时就发动九阿哥什么，而是先攒着，毕竟这也算捏住九阿哥的一个把柄，小把柄在打落水狗的时候也能派上大用场。
闲棋而已。
玉格走出连家，带着满仓回家走在僻静的胡同里，悠悠的吐出一口气。
京城居大不易，这话她终于有些理解了。
既然无心也会被拉入棋局，那她还不如主动入局，至少不会像今次一样，糊里糊涂的被人利用算计，还无知无觉，后知后觉。
玉格心里定了主意，就快速的推动起其它事来，首先是连账房说的那两处铺子，玉格先待着丰年和满仓去看了一遍，然后又带着陈氏和大姐儿几个去看了一遍，左后定下了西四牌楼的铺子。
毕竟无论是多尔济当差，还是她们家要重新建房，还有人脉关系这些，西四牌楼都比正阳门外大姐方便，而且价格也更合适。
办好这件事后，玉格又带着陈氏和四姐儿去拜访了连账房介绍的那个秀才娘子，最后定下了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束脩，四姐儿每日去学一个时辰的画。
这件事，玉格也是和陈氏还有大姐儿几个说清楚的，往后红福记开张，最要紧的就是设计样式，而除了四姐儿外，其余几人也确实对画画不敢兴趣。
然后就是筹备红福记开张的事了，在四姐儿不能撑起红福记之前，所有的样式还是只能玉格一个人琢磨。
是的，她还是决定把红福记经营起来。

第55章 、量新房
花一百五十两买完铺子，又还了小舅舅家的钱，打点各处，和结算工钱后，玉格手里的银子就只剩下四十两。
其实四十两也不少，只是想着下个月就没了炸牛乳的进项，而二姐儿的薯条，煮好再经过一次冰冻是口感的灵魂所在，可想而知，天气变暖和，生意也会变差不少。
同时大姐儿的嫁妆、三姐儿四姐儿的选秀，还有从二月开始，每月还债的压力也差不多全在红福记这处。
但红福记也不是买了铺子就能开张的，怎么也得先修缮布置一下，这就又是钱。
“怎么咱们这钱总是这样紧巴巴的，唉。”六姐儿愁得皱紧了一张小脸。
二百多两银子呢，感觉还是前几天的事，怎么一转眼又穷了呢，六姐儿有些恍惚。
“钱还是小事，主要是时间有些赶。”玉格笑道，“我原想着二月初二龙抬头这一日能开张，讨个辞旧迎新，纳祥转运的吉利，但，嗯，最晚三月三。”
五姐儿扳手指算了算，惊讶道：“二月二那可就不到十天了。”
玉格点点头，“所以只能三月三了，只这样还是赶，咱们得拿钱换时间。”
“怎么个换法？”三姐儿好奇道，经过这一回，她也是一点不奇怪玉格花钱的手笔了。
玉格转头对陈氏道：“要劳烦额娘陪我走一趟。”
“我？我能做什么？”陈氏脸上比六姐儿还要恍惚，她如今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家穷，也一点不害怕了，她如今也是名下有铺子的人了，她名下有一间铺子呢！
从按了手印拿了契纸到现在，陈氏都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她那铺子比他们家咱如今住的院子还要值钱，她名下有铺子了！
玉格道：“咱们的钱不够用，我想着可以先用铺子抵押些钱出来。”
一听抵押铺子，对借钱深有阴影的陈氏几人都紧张了起来，不过谁也没说话，只认真的听着玉格的打算。
“我同连叔打听过了，若是到当铺当，活当的话，只能当五十两银子，月息在三分到十分不等，连叔说他最多可以帮咱们谈到四分，这个不用每月还多少，只赎的时候一次付清就行；另一个就是在连叔那处借了，倒是能借二百两银子出来，只是这印子钱的利息和规矩，你们也是知道的。”
陈氏捏紧了手心，还是坐正了身子，问玉格道：“那依你的意思？”
玉格神色轻松，“我觉得都行，额娘和姐姐们怎么看？”
陈氏几乎是立马就回道：“那还是当铺吧，就当铺活当。”
玉格笑着点头，“好。”
果然银钱养人的胆气，陈氏如今是有主意多了。
“那下午额娘和我跑一趟，把这事办下来，”说完，玉格又转向三姐儿道：“四姐如今要学画画，三姐一个人可忙得过来？”
“还是做毛毡的事？”三姐儿爽利的笑道：“忙得过来，你放心，各样都是做旧了的规矩了，省心得很。”
玉格笑着挑了挑眉，笑道：“那三姐这处我就都不管了。”
三姐儿笑着点头，“嗯，你放心。”
玉格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五姐儿和六姐儿却有点不开心，“玉格玉格，你给我们也找个活儿干吧。”
“对呀，如今家里有桂花婶，有金姐儿，还有阿香，我和六姐儿都没事干了。”
玉格看着她两，她们嫌弃的是她求之不得的日子。
人类的悲喜果然是不相通，“好，你们不怕累就行。”
“不怕不怕，你放心。”六姐儿和五姐儿忙笑着连连点头，脆声应道。
下午，玉格就带着陈氏拿着房契地契换了五十两银子回来，第二天一早，玉格就带着张高壮、张丰年、张满仓、三姐儿、五姐儿、六姐儿，和上午不用去学画画的四姐儿一起到了西四牌楼，她们新买的铺子处。
新房子坐落在西四牌楼主街上，西边是一家名叫鑫顺阁的首饰品，东边是广聚酒楼，皆是门前竖着六柱五间重檐十楼门脸儿牌楼的大店，她们家的一间小铺面夹在中间就显得格外可怜了。
不过这也挡不住大伙心里的欢喜，毕竟她们头一回来的时候，想都没敢想过，有朝一日她们能在这一处有一间自己的铺子。
玉格也高兴，这才是她的老本行呢。
“咱们今儿主要是把各处的尺寸量出来，四姐跟着我画一画，记一记，我来瞧过了两回，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今儿再看一下那些需要调整的。五姐儿、六姐儿、张叔，还有丰年和满仓，把我的要求记下来，一会儿我跟你们分一下，你们各自负责一部分。”
“好。”七人乐呵呵的应下，五姐儿和六姐儿手牵手各处瞧着，嘴角越咧越大。
院子面阔三间，本该有三间铺面，但是东边的两间早年被屋主卖给了别人，开了一家茶水铺子，专供陪着自家主子出来吃饭逛街的下人们歇脚喝茶，生意很不坏。
玉格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行人便进了自家铺面。
张叔带着张丰年量尺寸，玉格带着四姐儿记录，满仓帮两人拿着笔墨和一块硬木板。
“玉格少爷，这一间宽十二尺，进深十五尺。”
玉格道：“张叔，三尺为一米，你以米为单位报给我吧，这样我比较好定后面的家具尺寸。”
张高壮愣了一下，忙答应下来。
玉格对四姐儿道：“那这间屋子就是宽四米，进深五米。”
玉格说着就在纸面上画了一个四个小单位宽五个小单位长的长方形。
“咱们继续往里走。”
铺面通向小院的门洞在屋子东角，穿过门洞西边有一口水井，再前，便是西厢房。
“西厢房宽十五、呃，五米，进深三米。”
玉格点点头，这一处是原本屋主家的灶房。
“东厢房和西厢房一样大小。”
其中东厢房挨着铺面的一侧的夹道搭了一个小茅房，这一处玉格没让他们去量，只西厢房那边为准，量了夹道的宽度，宽一米二。
东西厢房和正房间也有一个夹道，也宽一米二，这一处是为了保证东西梢间的采光。
正房三间皆是宽四米，进深四米，很快，玉格就在纸上画好了平面图。
“咱们先说要拆和要砌墙的地方，这个张叔负责盯着。”
张高壮忙点头应下，其余几人也依旧听得极专注。
玉格几乎不用思考，便指着纸上的平面图交待起来。
“首先，灶房这里要改，灶头重新砌过，砌在靠南边，后面留一尺的距离能站人过人就行，”玉格在图纸上标出灶头的位置。
“灶肚砌矮一些，烟囱要改，你去问问有没有粗一些的陶管，就是下水管道用的那种就行，然后让这烟囱能够沿着墙壁，穿过西厢房，到西梢间、堂屋、东梢间，一直到东厢房。”
“就是像火墙那样？”
玉格点点头，接着道：“这是你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东西厢房和正房中间的夹道，在两头都砌一个宽一米二，高八十厘米，台面进深六十厘米，水池深二十厘米的洗衣台。”
张高壮两眼懵圈，这说的都是什么。
“三尺为一米，一米为一百厘米，你到时候换算一下。”
“好，”张高壮一边应下，一边给两个儿子使眼神，儿子快帮忙记下。
张丰年面色发苦，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记住，尤其少爷还没交待他的活儿呢。
玉格笑道：“大家都记一下，后头我说别的，也用这个尺寸。”
几人忙点头，五姐儿转头就问张满仓要了纸笔。
玉格在纸上大概标识了一下，“第三件事，东梢间这里隔成两间屋子，外头一间宽二米进深三米，里头一间宽二米进深四米，墙尽量砌得薄一些。”
“第四件，把东厢房南边夹道里的茅房拆了，另外砌过，宽一米二进深三米，砌成三个小隔间，里头一间留给大家洗澡，外头两间做茅房，中间砌个半墙，上头或是用木板或是别的能挡视线的东西隔开就行。”
玉格说完，抬头看着张高壮，“完工时间你一会儿和丰年还有五姐儿他们对一对，人你自己找，砖瓦什么的，也由你买，我信张叔。”
张高壮本还满脸严肃的记着，听到最后一句，先是惊喜，而后就是感动。
他自己找，当然会找自己同乡的人，到时候出城一说是多么大的颜面啊，还有少爷他信他！
张高壮心头颤动，郑重点头道：“少爷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办好。”
“我自然是放心的，”玉格笑着点点头，而后对六姐儿道：“有一样东西，咱们要得比较多，尺寸也比较统一，就交给六姐儿，不过谈价的时候，你可以和五姐儿他们一起去。”
六姐儿点头道：“我明白，量大从优对不对？”
玉格点头，“对。”
而后对四姐儿道：“一般床的尺寸比较固定，长两米就够了，单人睡宽一米或一米二，双人一米五或是一米八。”
四姐儿点点头，玉格边说边在纸上画了一个上下铺的双层床，“咱们屋子少，又要尽可能住更多的人，所以用一米乘以二米的尺寸，然后上下两层，中间用这样的梯子连起来。”
玉格说着把各处的尺寸标好，对六姐儿道：“这样的床，要五张。”
“哇，”六姐儿惊叹，“那就可以住十个人了。”
“嗯，都放在东厢，你看一下这样摆放。”
玉格说着在平面图上大致标出来。
东厢宽五米，一张床竖着放在中间，正好把屋子分成南北皆宽二米的两部分，然后分别靠两面墙放两张床，摆成一个“3”字。
“这么的中间这张床靠门的地方会有一个长宽一米的空余，就打两个高三米宽一米的柜子，面朝两面放着。”
玉格画出一个长方形，中间两横一竖，“这样正好够六个人独立使用，中间再挂上一层布帘，就算隔成两个房间了。”
六姐儿举起小手发问，“玉格，为什么不直接砌炕啊？那样睡的人更多。”
“嗯，我觉得，人都是想要独立空间的，哪怕挤一些小一些。”
“哦。”六姐儿似懂非懂的点头。
玉格又道：“咱们尺寸卡得太紧，东西可能会放不下，你们做之前，最好请木匠先上门看看，然后再稍微调整一下尺寸，不妨碍什么。”
六姐儿点头。
玉格转头对张高贵道：“到时候，这一边的四人间就给张叔一家住。”
张高壮三人意外的看向她。
玉格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还是有些挤，但目前咱们也只有这个条件了。”
“没，不，没有，不挤。”张高壮意外太过，一时结巴起来。
张满仓笑着接过话道：“这已经很好了，多谢玉格少爷想着咱们一家，我还没睡过新床呢。”
玉格点点头，“那东厢房就都交给六姐儿了。”
六姐儿昂首拍胸，“保证完成任务。”
玉格笑了一声，说到新房，总是最让人欢喜的。
又对五姐儿道：“你负责东梢间，里头一间要两米长宽的上下铺双层床，这是给三姐四姐，还有你们睡的。”
六姐儿眼睛一亮，五姐儿翘着唇点头。
“再靠墙打一个两米宽三米高的大衣柜，靠窗做一个一米长的小书桌。”
“我睡外间，要一张一米宽二米长的普通床，一个一米长三米高的衣柜，同样一米长的小书桌，这里的衣柜和东厢房的不一样，一会儿我再画详细的图纸给你，主要是记住它们的位置摆放，尺寸卡得太紧，可能会放不下，到时候多半是要调整的，这个你们自己把握。”
五姐儿点头记下。
“丰年就要辛苦一些了，西梢间我打算做成工作间，要两个一米三宽，进深四十厘米，高三米的货柜，放在屋子深处，分别靠东西两面墙放着，两个货柜中间放一张二米二长的桌子，桌子前头做个挡板，这一处给三姐算账和四姐画图用，不太方便随便给人瞧见。”
“外头这一块空余处，做一张七十厘米宽二米七长的大桌子，靠西边的墙放着，再做十个小方凳。”
张丰年忙点头记下。
“灶房这里也要一个大长桌，宽六十厘米长二米三，这一处做两根长条凳。”
“然后就是最要紧的铺面了，这铺面还是太小了些，要能尽量多摆些东西，又不能显得挤，我得好好想想，你们先忙好你们手里的。”
玉格说完，看向三姐儿。
三姐儿笑道：“我听明白了，我可以挑六个绣娘，提供食宿，长期稳定的做工，再寻四个住在城里近处，能每日来做工的绣娘。”
玉格笑着点头。
三姐儿又笑道：“还得准备好十三床尺寸不同的被子，还有牙刷之类的，哦对了，工作间的货柜里头具体怎么分怎么做，我和四姐儿商量好了，再让四姐儿画图交给丰年。”
玉格笑着又点了点头，“还有三月三上巳节要卖的东西，我画好图再交给三姐，三姐有得忙了。”
三姐儿笑道：“这有什么的，我又不傻，吩咐人做事还能累着自己？”
玉格只笑却不点头，管理才是最劳心费力的一个。
把事情通通分派出去后，玉格松散了一日，把各处的细节图完善出来，第二日带着满仓到了佐领府，又转了好几通关系，寻到了当家夫人的管事嬷嬷，再次表示了对佐领府种种提携帮助的感激，然后求着送了两成干股出去。
这样一通事，也不过是在角门处完成的。
转出胡同，玉格大大松了口气，满仓却瞧得满心委屈，他们送银子给人家，竟还要求着的，家里欠着那么多钱，当了房子才得来的本钱，要这样白送人家两成。
满仓又想到自己一家从山东一路逃难到京城，和在城外的那些日子，越想越委屈，觉得这世道难过。
走完佐领这处，玉格又送了一成干股给连账房，再托了连账房转了几道关系，和隆盛布庄的掌柜搭上话。
隆盛布庄的掌柜瞧玉格，就没有佐领府上的门房瞧玉格那么亲近顺眼了。
所以这一处委屈更大，还好事情已经过了十几日，掌柜的气也消了许多，玉格求的又是白送布庄干股的事，掌柜摆着架子喝了玉格倒的酒，再听一席好话，便应了。
这三处事情敲定，连账房请了一天假，亲自带着玉格跑衙门办好了开店的各种手续。
拿着户部文书回到家，玉格转了转脖子，呼出一口气，开心的笑了起来。
“少爷笑什么？”张满仓还沉着满肚子的闷气。
“笑难过的事情终于都办完了。”
张满仓撇了下嘴角，闷声道：“是挺难过的。”
这四五日工夫，一文钱没挣，五成干股先没了。
玉格笑道：“你不能这样想，你想想房子铺子是咱们的，再有修缮和家具，这一处就要花不少银子，咱们的本钱拢共不过四五十两，五成也不过二十几两银子。”
“再一个，”玉格将文书轻轻的拍在手心，笑道：“若不是分了这么些干股，这些事情还真不能这么顺利，再往后交税什么的，也不会有人太为难咱们。”
再有一处却是说不得了，玉格顾自扬唇笑了会儿。
鄂尔泰是谁，是清朝的名臣，是和田文镜和李卫并重的雍正的心腹；而隆盛布庄的后头是九爷，她这么一个小店，就两头挨着四爷党和八爷党两处了。
当然，四爷和八爷是不认识她的，不过他们门下之人的门下之人再算计她，就得稍微想一想了。

第56章 、私活儿
玉格这边一切顺利，张高壮等人那处也顺利，就是顺利得有些过了。
从领了吩咐，张高壮便知晓自己必然要出城一趟，桂花婶细心，就让他帮忙问问留在玉格家的同村的绣娘们，有什么东西或是有什么话要捎出去的。
这些绣娘，原本元宵节后结完工钱就要走的，后来，听玉格打算长久的做这个生意，而她们想要再多挣些钱，就都留下了。
东厢里，绣娘们几乎是忘我的戳着毛毡绣着花，明明挤挤的坐了一屋子，却一个说话的也没有。
桂花婶寻到她们，一绣娘分神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只问道：“又要吃饭了？”
桂花婶瞧着她眼下的青黑，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家那口子有事要出城一趟，想问问你们有什么东西或是有什么话要带给家里人的没有。”
这一回，屋子里的人终于都停下了动作，欢喜而激动道：“有有有，嫂子你等会儿。”
“我也有，我的工钱一个子也没花，都攒着呢。”
“谢谢婶子，谢谢张叔，你等会儿，我这就拿去，我怕自己放丢了，存在三姑娘那里呢。”
“还有我，我也是。”
桂花婶笑着愣了一会儿，能把工钱存放在主家那处，这两位姑娘也是真的心大，但也说明主家是真的对她们好，她们才这样信任主家。
“不着急，你们慢慢来，有什么话要带的，也一个个说。”
绣娘们笑着点点头，动作却一点儿没慢下来，桂花婶张了张嘴想再劝，一绣娘拦住她，“婶子，不是别的，咱们只是想赶着多做点活儿。”
桂花婶道：“说到这个，我正想和你们说说呢，你瞧瞧你们一个个眼睛都熬成什么样了，就是要挣钱，也要顾着身子。”
绣娘抿唇笑了笑，没有驳，但看她的神色，显然也是不打算听的。
绣娘从怀里取出一个绣着福字的红色大荷包。
桂花婶瞧得一愣，“你买了主家的荷包？这个可不便宜。”
绣娘抿唇笑着点了点头，眉眼间是带着羞赧的雀跃欢喜，“我来的时候，除了自个儿身上的旧衣服，什么也没有，就买了一个主家的荷包，原本想买小的来着。”
绣娘又抿唇笑了一下，“但是装不下。”
桂花婶再一愣，而后也笑开了，“行啊，大妮，看来你挣了不少钱。”
绣娘抿唇笑着，将大荷包珍而重之的交给桂花婶，“麻烦婶子帮我把钱交给我娘，再帮我把荷包带回来，三姑娘又交待了不少活儿呢。”
桂花婶入手不掂就沉得很，诧异道：“这是多少钱？”
大妮笑着回道：“九百二十二文。”
那可就是近一两银子了！
桂花婶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顺了顺，而后道：“那咱们再现查一遍，哎，不是我信不过你，也不是怕你信不过我，只是这样的事就得面对面，清楚爽利了才好。”
大妮一听这话，这才没劝，陪着桂花婶一起数了一遍，旁的绣娘也赶过来了，闻言也不催，年轻的两个站在一旁笑着说着不知外头的亲人怎么样了，又说得了这么多钱，他们也能过得好些了，又说要再多挣些钱，到时候一家人回村的路上花用。
两个年长一些的媳妇，也瞧了一会儿，不过也就一会儿，就又回东厢忙活去了。
桂花婶抬头望了一眼两个媳妇急匆匆的背影，感慨道：“你们能挣出这么多工钱，也不是没道理的。”
这些日子她也瞧着的，真真是喝口水的时间都赶，能不喝就不喝，也省得去茅房了。
桂花婶感叹两句后，埋头继续数，“好了，数清楚了，一共是九百二十二文，芳娘和小翠也帮忙做个见证。”
芳娘和小翠皆笑着点了点头，桂花婶又问大妮有什么话要带的没有。
大妮道：“没别的，就是让我娘别舍不得花，给大弟和小妹都吃点好的，最好买一床被子，别冻病了，别舍不得花，我在这里好得很，主家人都好，给咱们吃饱，白天晚上还都烧着碳，也冻不着，我还能挣钱，让他们别舍不得花。”
大妮说着，想到在外头忍饥挨饿，寒风大雪里连半块瓦片也没有的亲人，眼眶逐渐湿润起来，忙抬袖抹了抹，哽咽着道：“别的，就没什么了，就让他们照顾好自己，我在这里什么都好，我会好好做工，挣更多工钱的。”
桂花婶伸手轻轻拍了拍大妮，“好了，别哭，好孩子，婶子都记下了，你放心。”
芳娘和小翠也被大妮的情绪感染，红了眼眶，把钱交给桂花婶，也请她带了差不离的话。
桂花婶掂了掂手里的几个荷包，笑道：“我原先还想劝你们别太拼呢，现在想想，这么些钱，要换我，真是恨不得连觉也不睡了。”
三个小绣娘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桂花婶又笑道：“好了，我也不耽误你们了，我去问问铁柱媳妇和大牛媳妇。”
桂花婶正说着，二人已经一同走了出来，“麻烦嫂子了。”
“哎，也就顺便的事儿，麻烦什么。”桂花婶笑道，倒是很能理解她们两个慢在后头，成了家当了娘的人，自然比不得姑娘家们心事少。
铁柱媳妇取出一个大荷包，和大妮的不同，这不是买来的，而是自己做的，至于布料……
桂花婶往铁柱媳妇身上瞧了一眼，这布料和她身上的是一模一样的。
唉，当了娘的人啊。
桂花婶收回眼神，没多问，只是道：“这里是多少钱？”
说到这个，铁柱媳妇的嘴角终于染上了笑，道：“一共是一千一百三十五文。”
桂花婶被惊了一跳，那就是一两一钱多钱了，这么多钱是大半个月挣出来的？还是包吃包住的情况下？这真是顶一个壮劳力，不，比一个壮劳力一月的工钱还要多得多！
“铁柱媳妇，你真是太能干了。”桂花婶由衷的钦佩。
铁柱媳妇挽了挽耳边的碎发，笑道：“这没什么，主要是主家人好，还是多亏了嫂子，咱们才能进这样的主家做事。”
铁柱媳妇笑着和桂花婶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已经打开荷包开始数数。
桂花婶笑了笑，也不再多说，帮着一起数，“好了，是一千一百三十五文，你还有什么话要带？”
铁柱媳妇点点头，道：“麻烦嫂子和铁柱说，别去采冰，天暖了，冰也薄了，也别进城找活儿干了，没几个钱，再亏了身子，让他看好三个孩子就行，老大也才十三岁，照顾不好两个小的，让他买床被子，再买些吃的，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我这里都好，让他放心，我这活儿至少能做到三月三，这之前，我能养活他们。”
桂花婶晃了晃手里的荷包，笑着点头，“就这些钱，就够他们爷几个熬到三月了。”
铁柱媳妇也笑了笑。
桂花婶把荷包揣到怀里放好，又看向大牛媳妇，“好了，来吧，我今儿已经惊了四回了，不怕了，只是怕明儿，铁柱和大牛他们要被吓得够呛了。”
几人都笑了起来。
数好收好大牛媳妇的钱，五个绣娘自回东厢继续忙。
桂花婶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拿着钱寻到了张高壮。
因为家里实在太挤，也为了方便做事，张高壮带着张丰年和张满仓先搬到了西四牌楼的院子，不过张满仓日常还是跟在玉格身边跑腿，只是晚上住在这处。
“你明儿才出城去对不对？”
张高壮点头，“对啊，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桂花婶点点头，又道：“我今儿不是去问大妮她们要带什么东西了吗？她们都让帮忙把工钱带回去，又带话让家里人买床被子。”
桂花婶先把各人给的钱拿出来，又把各人要带的话说了一遍。
张高壮只瞧着媳妇怀里的五个大荷包惊讶不已，伸手拿起一个掂了掂，这重量，像真是有一贯钱。
一旁的张丰年和张满仓没忍住，也伸手拿了一个，好沉！
桂花婶接着道：“我想着五床被子呢，能不能找一家铺子谈谈，给咱们算便宜点儿，你整日在外面跑，能不能帮忙想想法子。”
张高壮瞪了瞪眼，摆手道：“我又不是瞎跑的，你想什么呢，我办的都是玉格少爷吩咐的活儿，我知道你这心是好的，可是，咱们家，玉格少爷对咱们家那可是救命的恩情，咱们给玉格少爷干活儿，咋还能夹带私活儿呢。”
张高壮连连摆手，他觉得自己既然答应了给玉格少爷卖力，那他的时间就都是玉格少爷的。
桂花婶都被他说得愣住，绕得觉得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张丰年瞧着自己手里的荷包，呆呆的道：“那娘这、那这，是不是已经是……私活儿了？”
桂花婶回过神来，“对啊，这怎么能算私活儿呢，这就是顺便的事，我这心里，我对玉格少爷，我比你还要感激玉格少爷呢！”
眼瞅着话题越跑越远，张满仓低头轻咳了一声，“那个，其实这事也好办，不用爹亲自跑一趟，三姑娘不是要买十几条被子吗，娘你找三姑娘说说就好了，也是顺便，而且又多了五条被子，没准儿还更好谈价。”
“再一个，”张满仓越说越顺，“娘你帮着她们买被子是好心，可这毕竟是钱的事儿，又是大件儿，你还是先问问人家再说吧。”
桂花婶听罢，重重点头，“对，你说得很是。”
末了瞪了张高壮一眼，瞧着张满仓笑道：“你如今说话做事这样仔细，我瞧着都有几分玉格少爷的气派了。”
张满仓被自己娘夸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嗐，儿子哪能和玉格少爷比，我……”
张满仓话还没说完，桂花婶已经点头，无比肯定的道：“那是当然。”
好吧，啥也不用多说了。
张满仓傻笑了两声。
桂花婶把钱交给张高壮，赶着回家问话，“对了，你明儿走的时候顺路回家一趟，我那边也差不多有信儿了，到时候三姑娘那边若是能定下来，咱们就紧着把钱给人家，她们也不容易，别再让她们给咱们垫钱。”
张高壮点头应下，“我出城前，本来就要回家一趟的，看看玉格少爷和三姑娘那边还有别的吩咐没有。”
桂花婶点点头，急急忙忙的走了，张满仓道：“少爷那边没什么事，少爷那边，唉，反正若有事，少爷就直接叫我回来和你说了，没事，你忙吧，你们忙吧，我要歇歇脸，歇歇脑子。”
张满仓伸手搓着脸皮，往屋里走。
笑了一整天，他的脸都要笑僵了。
张高壮看着他的背影，和张丰年小声道：“他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着奇奇怪怪的。”
张丰年摇了摇头，他也没听明白。
父子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手里的活儿，第二日一早，张高壮回到棺材胡同，桂花婶那边果然定了下来，五个绣娘都没意见，连连感谢，三姑娘也答应了帮忙，五斤重的厚棉被，只要五百文一条，是她们怎么也没法子买到的低价了。
张高壮便现从各个荷包里数出五百文钱，又在三姑娘处听了会儿吩咐，而后往城外赶去。
还是一身不大合身的旧衣裳，不过张高壮这一个多月吃好睡好，也没有什么烦心事，所以脸上虽然没有长出肥肉，但人的精神头瞧着大不一样，背也挺得溜直。
同村的人瞧见他很高兴，忙迎上前领着他往回走。
“终于等到你出来了，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元宵节后就回来的吗，怎么又要三月才回来了？唉，你们就叫人带了句话，那人也没说明白，铁柱他们担心得不行。”
“担心什么？”张高壮哈哈笑着，大步往前，边走边道，中气十足。
“她们留在城里才是好消息呢，我去寻明叔说话，我们少爷还要再招些人，你去帮我叫铁柱他们叫来，这回我带的话不少，等他们来了，我慢慢说。”
同村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点头道：“我瞧你这模样也不用担心，你这派头一瞧就是从福窝窝里头爬出来的，嘿嘿，这回还招绣娘？招力夫不？”
同村的人嘿嘿笑着握住张高壮的胳膊，“有好事儿，你可千万别忘了兄弟。”
张高壮笑着作势踹他，同村的人笑着扭身闪开，张高壮笑道：“快去帮我找人去。”
“好嘞。”同村的人顺着他踹的方向往前奔了几步，又回过头道：“我这可就算开始上工了啊。”
说完不待张高壮应声，一溜小跑走了。

第57章 、再招工
张高壮对着他的方向笑骂了两句，熟门熟路的找到明叔，和他说了他这趟出来招工的事。
明叔先是笑出满脸褶子，又急忙收住，拉着张高壮的胳膊，按捺着激动低声道：“好好好，太好了，不过也不能太张扬，得低调，咱们这回进城的人多，留在城外的就少了，不能太张扬，惹得别人眼红。”
张高壮略顿了顿，忙敛了笑点头答应。
明叔见他紧绷着脸，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也没什么大事，都是一路逃难过来的，都是良民，不过是小心为上而已。”
张高壮轻舒口气，又点了点头。
明叔按着他在庐棚里坐下，“你坐着歇会儿，我去找人。”
张高壮被明叔这样客气的对待，满身不适意，忙站起来道：“您老坐着，我去就是了，都是一个村的，我都认识。”
明叔笑着摇头，“欸，不行，你瞧你现在这模样，还是我去吧。”
说完，就拄着根棍子，身形佝偻，脚步却一点不慢的出去寻人了。
张高壮坐在庐棚里左右张望，别个庐棚里守着家什孩子的老人和妇人瞧见他，皆带着满脸的好奇和笑容围了过来。
“高壮，你回来了？大妮她们呢？不是说元宵节后就回来吗，怎么没跟你一起？”
“你在城里吃得好吧，你瞧瞧你如今真的是又高又壮了。”
明叔走前交待过，他没回来前，不让和外头说招人的事，所以张高壮只捡着说了些自己在城里的生活，还有就是大妮她们要三月后才回来的事。
但只这样，就足够大家羡慕了。
说了没几句后，话题开始沉重起来，也是，城外头的难民能有多少喜事可说呢。
“那小少爷家还缺人不，你带上我家大山吧，帮他也找个活儿，唉，在外头谋生不容易啊，我家大山在外头找了个挖煤的活儿，一天到晚脏兮兮的，咱们庄稼人就不嫌了，可，唉，工钱少得很，大山勒紧了裤腰带干，也不够吃喝，大人倒是没事，可孩子，唉，孩子苦啊。”
大山娘说着抹起泪，“你进城了不知道，这个月外头死了不少人，咱们村里还好，明叔要大家互相帮衬着，虽然苦，可好歹没饿死人，但一直这么的，别说孩子，大人也撑不住啊。”
张高壮知道大山家的情况，一听这话心里也难过。
大山上头一个老娘，老娘种庄稼是一把好手，靠这个养大了大山，可如今没地可种，老娘年纪太大，出去找活儿也没人要，只能守在庐棚里靠大山养活。
大山的媳妇身子弱，能做些绣活，可手艺不算好，偏偏人长得又有几分漂亮，前头来城外的人牙子，还特意问过他们家要不要卖媳妇，如此这般，大山娘和大山也根本不敢让她出去干活儿。
除此之外，大山还有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才两岁，都是只能吃不能干的年纪。
“唉，”张高壮叹了口气，心里酸软着就想应了大山娘的话，又想起明叔的交待，便含糊着安慰道：“大婶你别哭，你们家大山踏实肯干，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大山娘这边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好，不过另一个媳妇听了大山娘的话，也悄悄红了眼睛，对张高壮道：“若是可以，把我们家虎子也带上吧，张大哥算我求你。”
说着就要给张高壮跪下。
张高壮吓得跳起来伸手要扶，伸到一半觉出不对，又忙缩回手跳开，“哎哎哎，使不得，你先起来，咱们好好说话。”
旁边的婶子媳妇也忙伸手拦住，“虎子媳妇，你好好说，咱们一个村的，高壮是啥人你不知道？若能帮，不用咱们求，高壮也会帮的。”
“是啊是啊，快坐下好好说话吧。”
虎子媳妇双手捂脸，啜泣了好一会儿，才压下眼泪道：“我们家小龙前些日子有些咳嗽，二虎怕小龙冻病了，就想去山上捡些柴回来烧，可你们也知道，咱们现在连把砍柴刀也没有，只捡小树枝能捡到多少，又能烧多久，二虎就瞒着咱们，偷偷去煤矿那边给人挑煤炭，只是他光想着小龙冷，没想着他自己，煤炭重，他身上穿得又单薄，寒风里吹着，身子都僵了，又没吃饱饭，就摔了。”
虎子媳妇双手捂住眼睛，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流了出来，“二虎摔折了腿，小龙瞧着也不大好，虎子为了能多挣钱，就采冰去了，从张大哥出了事后，明叔就让咱们村的人都不要去采冰，那冰窟窿一摔下去，就是个死，我如今一闭眼，就瞧见虎子掉进了冰窟窿，我心里、心里怕得很。”
虎子媳妇说起来，身子都微微发颤。
张高壮想到自己当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这会儿，他算是明白明叔为什么不让自己先往外说了，他是为了自己好。
家家都有难事，求到面前，你说你帮哪家不帮哪家？
几人伤心着难过着，终于，明叔带着人回来了，一瞧见几个老人媳妇把张高壮围住，就连忙上前道：“好了，都别多说了，这事儿不是一家一人的事儿，为啥人小少爷救了高壮一家后，就愿意用咱们村的人？除了人家心善，还有一个就是高壮几个活儿干得好。”
明叔环视所有人，带着些警告严肃的道：“大妮她们五个，也是从咱们全村里选出来的最好的五个绣娘，她们去城里也好好干活儿，才有了这回，所以我说这不是一家一人的事儿，咱们得挑好的去，好好干了，才能再有下回，下下回，你们知道了吗？”
众人终于确定，张高壮这回是真的来招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忙点头表示赞同。
明叔又接着道：“要谁不要谁，咱们按规矩来，所以，挑上了没挑上，都别怨，若是可以，高贵他不想多帮几个人？我不想多帮几个人？谁不想大伙都好？别斗米恩升米仇的，伤了人小少爷的心。”
明叔训完话，见众人都听进心里了，才对张高壮道：“好了，高壮先过来和大伙说说大妮她们的情况。”
张高壮深呼一口气，平缓了心情，这才带着笑走到明叔身边，对挤到前头来的大妮她们的亲人道：“大妮她们在城里一切都好，挣了不少工钱，都没花，攒着让我带回来了。”
张高壮说完看向明叔犹豫起来，这钱是这会儿给，还是私底下给，这可不是小数目。
明叔道：“说，说明白了，这会儿当着大伙的面也交接清楚。”
张高壮虽不明白明叔的用意，还是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围着的人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到荷包上头，这么大的荷包，瞧这份量得有五六百文，那一人就能有一百多文！
所有人的眼里都带上羡慕，尤其是当初落选的四家。
大妮几人的亲人握紧了手，心脏快速的跳动着，满脸期待的看着张高壮。
张高壮瞧了一眼荷包，“这是铁柱媳妇的，一共是六百三十五文。”
“啥？铁柱媳妇的？铁柱媳妇一个人的？”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听错了，铁柱都傻住了。
张高壮咧嘴笑着，点了点头，上前把荷包塞到铁柱手里，笑道：“你媳妇还捎了话，让你别出去找活儿了，在家看好孩子们，她三月的时候还能带钱回来，差不多也能有一贯多钱吧。”
这些话夫妻之间带的私房话，明叔原先也没听过，这时候也愣了，“也？”
张高壮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哦，这回原本是该有一千一百三十五文钱的，铁柱媳妇还有大妮她们都说想给家里人买条被子，我媳妇就求到了三姑娘那里，三姑娘应了帮忙，五斤重的厚棉被，只要五百文钱，所以就是六百三十五文了。”
“哦。”铁柱两手捧着荷包，呆呆的应了一声，所以他媳妇是挣了六百三十五文，外加一条五斤重的厚棉被？
一千一百三十五文钱！
铁柱傻笑起来，脑子却空空的，啥也想不到了。
铁柱乐啥了，旁边的人却不傻，“高壮高壮，那我家大妮呢？”
“还有我家小翠呢？”
“别急别急，一个个来，”张高壮伸手往下压了压，另一手伸进怀里掏，“这是大妮的，四百二十二文；这是小翠的，四百一十七文；这是芳娘的，四百五十三文；这是大牛媳妇的，五百九十八文。”
嘶！周边响起一阵阵倒抽气的声音，再加上五百文的厚棉被，五个绣娘，每个都挣了一贯钱左右。
“高壮呀，这回还招绣娘不？”那五家人乐了，上回没选上的却心疼得打跌。
张高壮点头，“招，还招。”
大山娘一把把大山媳妇推到前头，“高贵呀，你看看我们家大山媳妇能行不？”
“欸！干什么呢！”明叔用棍子猛地往地上一敲，“我方才怎么说的？都按着规矩来！”
大山娘忙又伸手把大山媳妇拉了回来，怯声摆手道：“我懂，我按规矩，我就是心里急，力气又大，我就忘了，我按规矩，您说您说，您先说完。”
“咳，咳咳咳。”大山媳妇被这么推来搡去两回，一时岔了气，躬身咳嗽起来。
明叔瞧了大山媳妇一眼，也没再多说，只看向张高壮，让他继续说。
张高壮便让几家先数钱，他先把绣娘们让带的话说完。
几家只握着钱袋却不数，只笑着道：“不用数，我们相信你。”
明叔却非要五家当着众人的面数清楚了，全部都对上数了才算。
“好了，剩下的就是被子了，三姑娘也知道咱们着急用，所以让人家先做的咱们的，只是也要时候，三日后，我送被子出来，你们到城门处接应一下，免得出什么岔子。”
五家人连忙点头答应，他们比张高壮更怕出岔子。
再然后就是具体选人的事了，张高壮挠了挠脑门，这事说起来简单，他原本都没细想，只是招人干活而已，都不是建房子，只是修一修改一改，这事从前在村里，就是建新房，吆喝一声，也不过三五日就好了，但这会儿，方才听了瞧了那些他却觉得为难了，这怎么个挑法呢。
明叔瞧出他的为难，问道：“你先和大伙说说都是什么活儿，咱们才好挑人。”
张高壮点头，把玉格交待给他的活说了一遍。
明叔道：“这样的话，那就优先选会砌墙的，会砌灶的，还有会木工活儿的。”
这些众人都没有意见，其实庄稼人大多都会前两个，只有最后一个需要手艺，但偏偏明叔放在最后一个说，不是他徇私，而是恰恰相反，他的小儿子立柱，就是个木匠。
张高壮也不知觉出来没有，只道：“那先挑能做木工活儿的吧，这个会的人少，需要的又多。”
他是想着哪个简单先挑哪个。
但众人的视线却落到了明叔身上，“那立柱得算一个，他从前就是村里的木匠。”
张高壮点头，他也这样认为。
明叔却摇头道：“不用，立柱在城里找到活儿了，我瞧着二胖也不错。”
二胖，就是前头和六姐儿说话的并不胖的二胖，不过二还是二的，这会儿他就没反应过来这是天降喜事，反而老老实实的道：“我的手艺哪能和立柱哥比？立柱哥在城里找的活儿能和小少爷家比吗？大妮她们包吃包住，一个月不到就挣了一贯钱！明叔你可别犯傻，你不是说了要挑好的去做工吗？可不能坏了咱们村的名声。”
明叔反而被他问住了，旁的人倒是觉出了明叔的好意，但听二胖自己都这么说，也帮着劝，“对啊明叔，说好了按规矩来的，您也不能坏了规矩。”
张高壮直接拍板，“对，大伙说的是，而且明叔，玉格少爷交待的木工活儿不少，除了我这里，五姑娘她们也要用，相熟的木匠铺那里又只有一个老师傅带着两个徒弟，立柱完全可以带着二胖一起去。”
听张高壮这么说，明叔才答应下来，二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摸着脑袋一脸惊喜，“这么说，我也能去小少爷家干活儿了？等立柱哥下午回来了，我就和他说这个好消息，嘿嘿。”
定好了木工，张高壮又和明叔一起依着规矩挑了两个会砌灶的和两个砌墙的。
“最后是绣娘了。”张高壮说到这个，就完全不用明叔指点了，他来前，三姑娘已经交待过了，此时可谓是侃侃而谈。
“少爷在新买的铺子那里专门隔出了一间房给绣娘住，能住六个绣娘，开铺子和摆摊不同，做的是长久买卖，所以这回招绣娘，是想招那种往后打算留在京城的人家。”
“现在铺子那边没修整好，所以干活儿还是在老院子那里，吃住工钱什么的，都和大妮她们一样，但等铺子装好了，打算长久留下来的绣娘，就搬到新铺子那边，一人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条被子，还有一件衣服，还有好些东西，等人定下了，再慢慢谈，总之工钱待遇什么的，会比现在强。”
“这会儿也不一定说只要能长久干的，因为要在这一个多月里做出够一间铺子卖的东西，要不少绣娘呢，所以做短工的也可以，只是优先选做长工的。”
“还有那个，我们家三姑娘也知道村里只剩下四个绣娘了，只要愿意去，都可以去，除此之外，还想请明叔帮帮忙，在别村再帮忙寻三个绣娘。”
四个绣娘都能去，自然不用再考虑让哪家去了，大家也都听明白了，这供吃供住还能拿工钱的活儿竟是能长远干下去的。
可是老家……家里还有田地。
铁柱低头伸手按了按怀里的荷包，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上前道：“我们家荷花可以，我们家就我和荷花，还有三个孩子，回村种地也挣不了多少钱，还不如留在京城，只要我们一家在一块儿，在哪里都一样，等大伙回村了，我就进城赁处房子，再找个活儿干，我和荷花好好干，总能养活三个孩子。”
铁柱因为要照顾三个孩子，又不会木工活儿，方才选人的时候一直很沉默，不过他这会儿说的这些话，也能听出他很有良心了，不然他完全可以现在就拿着钱带着孩子们进城去。
张高壮来前是听过吩咐的，这样的情况在三姐儿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只点头答应下来，“可以，三姑娘说你媳妇手艺好，人也肯干，求之不得呢。”
明叔见状，点头道：“等回村了，我帮你卖了田地，再托人给你把钱送来。”
铁柱连忙谢过。
除他之外，大牛和大妮家也当场定了留下，别的就说要再好好想想了。
因为要等立柱回来，同时要再挑三个绣娘，张高壮也没着急回城，打算在城外住一晚，毕竟那些个在外做活儿的人，晚上才能回来。
然而第二天，张家村庐棚这一片就被人围了。
“求求你们，带上我家……”
“还有我家……”
“我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行！”
全部都是不知哪里听到风声，求着张高壮带他们一起走的人。
“哎哎哎，”还要张家村的人早有防备，护着张高壮一行人往外走，“哪有那么多活儿？没瞧见我们村还有这么多人留在这儿吗？”
明叔转头看着三个外村的绣娘道：“是你们家里往外说了？”
为了尽量不走漏消息，他还是特意挑的从他们村里嫁出去的姑娘。
三个绣娘忙摇头，“没有没有。”
明叔拉着脸，也没说信不信，只是道：“这样的好机会有多难得，不用我多说，等你们进城了，自己也瞧见了，人要自己惜福，才能有福。”
三个绣娘忙点头，“明叔您放心，我们知道了。”
“嗯。”明叔淡淡的嗯了一声，目送一行人走到城门处。
其实何止是三个外村的绣娘，本村的这回被选上的，瞧着一张张羡慕的迫切的脸，也深深知晓自己得到了多么好的机会，以至于一个个进城后，那架势比前头的绣娘们还要拼命十分。

第58章 、郝掌柜
“房子改好了？”玉格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才多久，从张高壮带了人回城，一共才不到五天吧。
而张满仓却觉得太慢了，“这要是在咱们村里，大伙一起干，五天都够修一座七间房的小院了，还是天气太冷了，哪怕屋子里都烧着火，也不好砌墙，好在只有东梢间那一处要砌墙的，茅屋是用木板搭的。”
原来如此，玉格点了点头。
张满仓又问，“少爷要去看看吗？”
玉格转头看向他。
张满仓挠着后脑勺干笑，“那个啥，那个……”
玉格了然，“觉得活儿做得挺好的，想让我去瞧瞧，然后说不定我就能瞧出什么新活儿，他们就能继续干了？”
“嘿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少爷你。”张满仓傻笑道。
玉格站起身，笑道：“好，那就去瞧瞧吧。”
玉格带着张满仓走了一趟，这一趟果然又瞧出了不少新活儿。
“这些木工活儿都不难，我就不劳动郭叔了，你们跟着立柱哥学一学，需要的木料还是到郭叔那里买，旁的你们自己再琢磨琢磨，总之能做出我要的效果就行。”
几人自是应下不提。
而玉格瞧完新房子后也没急着回家，又带着张满仓在各大街市转悠起来。
“小少爷想要什么样的纸？”
掌柜的见玉格一连瞧了好几样纸后都不满意，干脆出声直接问道。
“小少爷，我们这处的纸品满京城里数，都算得上是全的，您瞧，这是开化纸，产自浙江开化县，这纸还有一个别称，叫做桃花纸，因为其纸面柔软洁白，常伴有一星半点微黄的晕点，正如桃花，因而得此名，这可是内供的纸品，不客气的说一句，宫里的皇上也用这纸呢。”①
然而玉格只是平淡的应了一声嗯。
掌柜看罢，对小二抬了抬下巴，很快小二从架子上小心的取出另一纸品。
这纸大约更有名头，只见掌柜的视线也转向了取纸的小二，然而玉格瞧着他两人这谨慎的架势，心里却不报希望了，她并不打算在纸张上头花太多的钱，如此成本就太高了。
果然，掌柜信心十足而爱之不尽的轻抚着新取下来的纸道：“这是从高丽进贡来的高丽纸，这可是正经贡品，满京城也没有几家卖的，真真是色白如绫，坚韧如帛，宜书宜画，这可是奇品。”②
玉格只瞧着那轻薄的厚度，摇了摇头。
“我想要厚一些，质地也硬一些的纸，价钱最好也便宜一些。”
至于这高丽纸是不是真的坚韧如帛，她没法撕一下试试，不过这价格倒是真比绫帛还要贵上三分。
听玉格如此说，掌柜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淡去，脸上还挂着笑，却淡漠得很，“原来小少爷是想买如厕用的草纸？那小少爷可找错地方了，咱们这处只卖书画用纸。”
玉格并不争论，只笑笑，转身打算另换一家。
张满仓却不愿自家少爷被这般奚落小瞧，梗着脖子道：“我们家少爷就是买来画画的，你自己店里东西少，倒怪起我们了？”
“满仓。”玉格出声制止。
掌柜的见状却没恼，反而拱手道了一句抱歉。
做生意就是要笑脸迎人的，他不该瞧着对方年幼，穿戴上又不显，就生了轻视之心。
“我酷爱纸，也自得于自家店里头纸品齐全，见小少爷都不满意，就、还请小少爷包涵则个。”掌柜的对着玉格施了一礼。
玉格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掌柜的不必在意。
掌柜的摆正心态后，态度又耐心恭敬了十分，“请小少爷再细说说，您想要什么样的纸。”
“其实也怪我一开始没说清楚，只是……”
玉格无奈的笑了笑，“我前面也看了一家，倒是一来就和人说了，只是还没说完，人家就让我自去别处买黄元纸去。”
掌柜的忙微微侧头压下笑意，这是哪一家同行，说话比他还损，竟都叫人去买黄元纸了，这黄元纸是什么东西，那可是用来做冥钱的。
听玉格如此说，掌柜的也越发好奇了。
“还请小少爷说说，小少爷到底要什么样的纸。”
玉格开始细细的说起自己的要求，“头一个还是希望纸张不要太单薄，质地能硬一些；第二个希望价钱便宜一点儿，我们需要的量特别大；第三个就是希望纸张颜色白净一点，我们确实要用于写字作画。”
掌柜的拧眉想了片刻，“您这第一条和第二条容易，第二条和第三条也不算太难，可偏偏这三条凑到一起就……”
听了这三条，掌柜的也有了猜想，“小少爷是要画扇面？”
玉格不说不是，也不说是，只低眉敛目，似是在认真听又像是想着什么。
掌柜的顾自往下说，“画扇面的话，多是用金笺、银笺、发笺、素纸和色纸。”
玉格突然抬头打断道：“敢问掌柜，那油纸伞用的是什么纸？”
掌柜的一愣，“油纸伞油纸伞，自然是用油纸。”
“不是，我是说在上油之前，用的是什么纸？”她也是听掌柜的说扇面才想起来，那伞面的纸不是更硬，而且还能作画。
掌柜的虽不解，还是回道：“皮棉纸。”
玉格笑道：“那我就要皮棉纸。”
掌柜的听她如此说，又笑了，“皮棉纸可多着呢，那宣纸就是皮棉纸，我方才说的开化纸和高丽纸也都是皮棉纸，除了这些外，还有单宣、夹宣、二层夹、三层夹等，还有按产地划分的河南棉纸、贵州棉纸、迁安棉纸等，好几十种呢。”
张满仓瞪着眼，已经听晕了。
玉格的眉头皱起，才刚生出的高兴散了，也差不多要听迷糊了，“我就要普通的，能满足我提的那三条的，您拿便宜的给我瞧瞧就是。”
掌柜的道：“听这么会儿，我虽不知小少爷要这样的纸做什么，但也听出了些门道儿，小少爷稍等，我给您瞧瞧库笺纸。”
掌柜的取出二尺见方一黄一白两种颜色的纸张，“这就是库笺纸，有黄和白两种颜色，纸质有厚薄两种，我给您拿的是厚的，这种纸常用来装订书皮，大户人家也有拿来做杂用的，比如用它包裹一些物件，这纸韧性极强，当然也可以用作书写，有人用它来誊写佛经，用五彩套写，写出来也颇为雅致美观。”③
玉格上手摸了摸，又拿起一张抖了抖，对它的质感和硬度还算满意，只是还是有些偏软。
“这个可以，还有没有别的？”
瞧见玉格终于点头，掌柜的心里有了谱，在推荐起来就便宜多了。
“还有十刀头，这是重单宣，厚度很不错，是可以用来衬托册页和绫的，还有……”③
最后，玉格在一大堆纸里头迷失了……
玉格苦笑着抬头，冲掌柜的道：“我得承认，您店里的纸品确实是极齐全的。”
库笺纸和素面纸、矾面纸都算符合她的要求，除此之外还有洒金、泥金、冷金、浑金、屑金、雨金、片金、银笺和色纸，这些除了价格贵外，更符合她想做的用途。
其实这里头好些纸品，她之前也瞧过，不过与此时拿出的这些厚薄度却是不同的，此时拿出来的这些都是用两三层或是四五层，甚至六七层纸粘合而成，于是乎在厚度和硬度上都满足了玉格的要求。
但是这价格啊，也跟着翻了好几番。
玉格笑着叹气摇头。
掌柜的却听得极高兴，“论价格的话，还是库笺纸最合适，不过我瞧小少爷更喜欢素面纸？其实纸品和笔墨一样，得用好的东西，才能有好心情作出好字画。”
见玉格犹豫不定，掌柜的接着道：“我觉着您买大量的便宜的纸，倒不如花同样的钱，买些好纸，千金难买心头好不是？”
玉格笑着瞧着掌柜，这掌柜不愧是能支撑起这么大家店铺的掌柜，对纸品娴熟不说，这谈买卖的套路技巧也一环套着一环。
她一早就说了要价钱便宜些的，偏偏他从库笺纸开始引，一个接着一个的，竟连洒金纸这样金贵的纸品都说出来了，也把她的底线一步步拔高了。
玉格道：“其实我想要库笺纸和素面纸，洒金、泥金、冷金、浑金、屑金、雨金、片金、银笺和色纸这些也都要一些。”
掌柜脸上的笑纹深深的陷了进去，没想到，这竟然是个大主顾，于是主动道：“小少爷若是要得多，价钱上咱们也好商量。”
张满仓的神经紧绷起来，那什么金呀银的纸竟要二十文一尺！又不是真的金银，怎么比布还贵呢！
此时，张满仓万分后悔自己的多嘴，看掌柜的眼神，也像是看什么诱哄小孩的骗子奸商。
与之相反，掌柜的瞧张满仓却是带着些感谢的笑意的。
直把张满仓瞧得满心懊恼，偏又不敢再插嘴。
玉格冲掌柜的施礼笑道：“还没请教掌柜的尊姓大名？”
“鄙姓郝，名万里。”掌柜的笑着回了话，伸手引着玉格往里走，“咱们里面坐着慢慢说话。”
玉格笑着点点头，大生意是要坐下来慢慢谈的。
小半个时辰后，张满仓抱着一大叠各样纸品，一言不发的跟在玉格身后出了店铺大门。
直到走回棺材胡同，张满仓都没说一个字。
玉格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玉格以为他是为她制止他回应郝掌柜的事，笑道：“你也觉得我太没脾气了？不是我没脾气，而是，嗯，咱们没有什么凭仗依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最重要的是，这个世间，法律也是不能给人公平的。
张满仓摇头，又点头，“不，不是为这个，我就是有些后悔自己多话，玉格少爷，咱们没亏吧？”
“亏没亏的……”玉格伸手划过各色纸品，抬头笑道：“亏应该不至于，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嗯，得想办法试一试。”
能多挣一点就尽量多挣一点，这一点她得向郝掌柜学一学。

第59章 、搬新家
二月上旬，新院子处已经完全按照玉格的要求改好，家具也全部搬入，绣娘们也要正式分开两处干活。
原本的五个绣娘中，大妮、铁柱媳妇和大牛媳妇都已经定下了，要长久在红福记做工，三姐儿便给她们换了一份长达二十年的契书，主要是签订了很严格的保密要求，而后便要了三人的尺寸，准备给她们一人做了一身工服。
在要搬家分开的时候，工服也做得了。
衣裳是夹棉裋褐，红上衣黑长裤，上衣和领口处还有腰带也是通体黑色，唯一的花纹在上衣的左胸上方，是一个黑色的连笔的“红福记”字样，三个字圆圆润润的，似是独立，又像是连成一体，“记”字的尾巴还带着一个小桃心。
再一人一双厚底黑色布鞋，小媳妇们一人一根红色木头簪子，姑娘家则是一条原先卖的红色长发带，皆在头顶盘了个干净利索的圆髻。
“真好看。”六姐儿瞧着换上衣服的大妮，然后看向玉格，她也想要拥有。
玉格示意她寻三姐儿，六姐儿转向三姐儿，被三姐儿笑着一巴掌拍开了，“别闹，我这儿忙正事呢。”
玉格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法子了，六姐儿叹气收回眼神，原本想要说话的陈氏见此，也不说话了，等三姐儿忙完再说。
三姐儿拍了拍手，示意刚换了衣服满身欢喜新鲜又有些不自在的大妮三人看过来。
“这是你们春秋两季的工服。”
大妮扯着衣摆，愣愣的看着她，完全不知反应。
大牛媳妇和铁柱媳妇则对视一眼，有些不敢置信。
三姐儿笑道：“没错，夏天和冬天还另有两身工服，春秋的也还有一身，总要给你们替换不是？这工服不用你们给钱，算是店里送的，只是往后在铺子那边，都要穿着工服，好了，别的没什么了，给你们一天时间收拾东西，要出城的去寻张叔就行，进出城的钱，到时候从你们工钱里扣，好了，没什么了，都去忙吧。”
铁柱媳妇和大牛媳妇几乎是眩晕着进了西梢间，又出了堂屋，方才她们三个被独独叫到了堂屋，而后三姑娘又给了她们包袱，让她们到西梢间里头换衣服，这时换了新衣服，但旧衣服还是要带走的。
而大妮短暂的恍惚后，几乎是奔跑着回到东厢。
芳娘和小翠被她这大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刚要说话，先瞧见她身上的新衣服，不，不对，是整个人从上到下焕然一新。
“你、这、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芳娘话里的惊讶太重，屋子里的绣娘都抬头瞧了过来。
大妮咧嘴笑道：“不是买的，是三姑娘给的，这只是一身，还有一身一样的，还有两身夏天的，两身冬天的。”
大妮数着，嘴角都要咧到了耳后跟，朝着芳娘蹦跳过去拉住她的手激动道：“被吓着了吧，你不知道，我听说的时候也被吓着了，六身衣裳啊！六身！我长这么大都没穿过这么多这么好的衣裳！呜呜呜，给三姑娘家做长工真的太好了！”
芳娘半张着嘴，愣愣的看着大妮，又愣愣的看向后头进来的铁柱媳妇和大牛媳妇。
“真的白送？不要钱？就什么要求都没有？”
这太叫人难以相信了，其他绣娘也放下了手头的东西，围了上来。
铁柱媳妇把换下来的旧衣裳小心叠好，转身笑着回道：“也是有要求的，要求咱们去了新院子那边只能穿店里给的衣服。”
“这算什么要求啊！”大妮又哭又笑的道。
芳娘合拢嘴，心不在焉的拾起放在放下的羊毛毡，是啊，这算什么要求啊，她也恨不得有人这样要求她才好，要求她一辈子也愿意。
小翠见铁柱媳妇和大牛媳妇收拾自己做了一半的羊毛毡，心情复杂又奇怪道：“你们今儿不干活儿了吗？”
大牛媳妇笑道：“明儿我们就要去新院子那边了，三姑娘给了一天假，让我们收拾东西交代事情，我和荷花打算去城外和家里人说一声。”
大妮听此，忙道：“还有我，我也要去。”
说完又纠结的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她怕出城弄脏了弄破了，可她又舍不得换下来，她很想穿着新衣裳去给她娘、给她二弟还有小妹都看看，她在城里过得好着呢。
大妮想着又红了眼。
铁柱媳妇上前轻轻揽住她，“好，咱们一起去，我打算就穿着这身去，你们呢？”
铁柱媳妇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着解释道：“我想铁柱瞧见了，也能更放心。”
大牛媳妇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我也穿这身。”
三人乐滋滋的收拾好东西，出门去寻张高贵，留下屋里的九个绣娘满腹心事，神思不属。
和她们有同样心情的，还有西梢间里的陈氏和大姐儿几个。
陈氏道：“三姐儿，这些衣裳钱，再添一些，都够买一个人了。”
二姐儿细声道：“大姐虽然陪了一个大衣柜，可衣柜里头装的也是旧衣裳。”
大姐儿忙摆手道：“我没有要嫁妆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的花销是不是可以省一些，家里毕竟还欠着债。”
三人和三姐儿说着话，眼神却时而看向玉格，似乎想着玉格能出来主持公道。
然而玉格却只站在一边，一副万事听三姐安排的模样。
三姐儿好脾气的挨个解释道：“额娘，买奴才得交不少税呢，雇工的话，什么丁税之类的，是她们自己去交的，而且这雇工的钱，又不是咱们一家出的，这都是铺子里出的钱，分红的时候得先扣除的，这样算起来，咱们也就出了一半工钱。”
“所以这衣裳的事，瞧着花的钱多，实际上也没有那么多，而且人家买奴才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人家生死都在自己手上，图个忠心和安心吗？咱们下这样的本钱，多少也能买回些感激和名声不是？”
“再有，就是一半的钱，如今也只付了一半的一半都不到，这才一身衣裳呢，后头的几身也得到季节了才能做不是？就这一身，如今也没花钱，咱们要的东西多，十几条被子，再有这么多衣裳，我和店家都说好了，年底结账，这会儿离年底还早着呢。”
五姐儿听得眉眼带笑，六姐儿就不含蓄多了，捧着肚子笑倒在五姐儿身上，“三姐都跟着玉格学坏了，尽会玩这样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儿的花样了。”
三姐儿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玉格也笑，并不在意自己被六姐儿说得好像是什么教坏人的存在一般。
四姐儿道：“说起来，有一件事我倒挺奇怪的，玉格正经写字的时候，字只能说，嗯，写得端正认真，可是我瞧那衣裳上的三个字倒写得很有些风格在里头。”
玉格握拳轻咳了一声，“这不一样，我那也不算写字，算是画吧，字横平竖直都是一笔写成的，我那都不知道添了多少笔了。”
六姐儿点头，这个她可以作证，玉格是捡了根鹅毛，慢慢勾勒了好久的。
眼瞅着话题扯远，屋外传来敲门声和金姐儿的声音，“乌合莫（叔母），芳娘她们说想见三姐儿。”
还陷在上个话题里，没怎么理清思路的陈氏回过神来，看向玉格。
玉格看向三姐儿，陈氏就也跟着看向三姐儿。
三姐儿笑着转身打开门，对金姐儿道：“麻烦堂姐帮我叫她们过来吧。”
不大会儿，芳娘几个都过来了，没别的，就是也想出城一趟，想回去和家里人再商量商量，三姐儿应了，玉格便叫满仓带她们去新铺子寻人。
她们几个略晚了一会儿，而大妮几个又是归心似箭的，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们紧赶慢赶的到了西四牌楼，得到的消息却是张高贵以及带着大妮她们出城了，没办法，这几个绣娘只好略等一等，等着张丰年交代好手上的事，带她们出城去。
趁着这会儿时间，芳娘提出想瞧一瞧新铺子。
张丰年皱着眉头，为难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张满仓却笑道：“大哥你忙，我领她们进去瞧瞧。”
说完，就打开门，领着几个绣娘进去。
“这一间就是咱们的铺子，现在只有柜台和货架，东西还没摆上来，不过只想想也知道摆上后会有多好看了。”
几个绣娘转头四处瞧着，铺子西边和北边都是一整排货柜，并不算太高，大约就到张满仓头顶的位置，最妙的是柜台处，这个柜台分上下两部分，上头的部分是整个从房顶上吊下来的吊柜，下头才像是普通的柜台。
但也仅仅是像而已，它的模样和上头的吊柜的形状是一样且对称的，不是简单的长条形，而是以一个折角长方形的模样，把通向后院的门围了起来，当然不是完全封闭的，两头靠墙处都留出了供通过的空隙。
张满仓解释道：“玉格少爷说门那样露在外头不好看，这样就融为一体了，你们站在正面瞧，是不是都瞧不出这柜台还留了个出口，哈哈，玉格少爷说，前头这个出口，是方便店小二瞧见外头的客人迎出来，后头的出口是方便店小二出来为客人介绍东西，没错，咱们这铺子里至少需要两个人来招呼客人。”
张满仓边说边引着绣娘往后走，“我给你们瞧瞧咱们这边的灶房，啊，也叫食堂，玉格少爷说，以后铺子里的人都在这一处吃饭，来来来。”
张满仓兴冲冲的带着人往西厢走，亲自示范给绣娘们看。
“入门就是大饭桌了，这大长桌就是坐十二个人都不挤，以后到了饭点，咱们就到这里来，看见这个灶台了吗，这里还有一块木板，等我娘把饭菜做好了，就会把这块木板放下来，把饭菜都放到这木板上头，咱们就一人拿一个大碗挨个打吃的，吃完了也不用洗碗，放着就是。”
“来来来，你们出来看这里，”张满仓又领着人到东西厢房和正房的夹道处，“这两头都做了洗台，是玉格少爷专门做给咱们洗漱和洗衣服的地方。”
“奇怪这洗台离井那么远，怎么取水是不是？哈哈，要不怎么说咱们少爷主意多呢，你们瞧着上头架着的大木桶，到时候每天早晚，我爹会往里头加满水，咱们打开这水龙头就能用水了。”
“对了，还有浴室，哦，就是专门洗澡的地方，虽然窄了点，但也做了这样的木桶，到时候水直接从头上流下来，别提多方便了。”
张满仓提了一句，就要迈步进正房，小翠却道：“我们能去瞧瞧吗？”
“啊？”张满仓挠了挠脑门，他原想着茅房那地方就算了的，“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挤，你们自己去吧，要上茅房的也可以随便方便一下，一会儿出城了就不方便了。”
张满仓指了个方向，示意她们自己去。
众绣娘都过去瞧了，这一瞧心里的天平又倾斜了些，这里的茅房都是干干净净的，虽说不大，可两个茅房连着那什么浴室都是独立的，竹帘子放下来就什么也瞧不着了。
芳娘还细心的发现，墙上高处挂着一盏油灯，不是她们踮脚就能够到的高度，而是哪怕张叔都要搭一个小杌子的高度，这样的高度显然不可能是让人上茅房的时候现点的，而是、怕是入夜后，整晚都亮着的。
芳娘揉了揉袖口，咬牙下了个狠心，她一定要努力说服爹娘。
几个绣娘从茅房里出来后，对张满仓的介绍更上心了，哪怕张丰年过来说他好了的时候，她们也说想把屋子看完再走，看完了才好回去和家里人说。
跨进正房堂屋，就是一间空房，张满仓道：“这一间是留着待客用的，玉格少爷说先不着急，以后再添置，东梢间是少爷和姑娘们的屋子，咱们就不瞧了，我领你们看看西梢间，西梢间是工作间，以后大妮她们过来了，就在这处干活儿。”
“你们瞧这个大长桌，比食堂那个还大，只坐十个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位置，后头的两张小桌子是三姑娘和四姑娘的，到时候做完了活儿，就到三姑娘和四姑娘那里领东西交东西。”
张满仓说着笑起来，“其实我最喜欢的是这个水桶，你们瞧见了吗。”
张满仓指着挨着柜子的一个带盖儿和水龙头的水桶道：“这个是饮水桶，和外头洗台那一处的大体上差不多，不过这里头装的是能喝的水，到时候渴了，直接打开水龙头，就能接水来喝，多少方便。”
张满仓说完，大步往屋外走去，绣娘们却还连连回头望着工作间，那饮水桶说起来简单，可连这样的细处都替她们想到了，这样的主家别处哪里寻去。
张满仓领着众绣娘到了东厢，却不着急进去，而是转身看向众绣娘道：“最后一处就是这东厢房了，嘿嘿，要说妙，这一处才是这个。”张满仓竖起了大拇指。
推门进屋，能站人的地方其实也就长两米宽一米，拢共两平方的空地儿，但……
瞧着面前上上下下的六张独立的小床，床上的被褥枕头都是干净崭新的，左手边的还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大柜子，六个格子，明显是一人一个的，每一个柜门上头还挂着锁。
芳娘半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些、这些都是给咱们准备的？”
张满仓脸上带着笑，像是没觉出芳娘话里的问题，只笑着回道：“对，这些都是给红福记的绣娘准备的，都是三姑娘亲自安排添置的，还有个人的帕子牙刷之类的小物件，到时候三姑娘也会分发，这么说吧，进了这处，咱们往后的二十年的吃穿住用，红福记包圆了，至于二十年之后，哈哈，拿着攒了二十年的工钱，还怕自己往后过不好？”
芳娘的心狠狠一震，对啊，二十年的工钱，她一个月挣一贯钱，一年就是十二贯，二十年是多少？吃穿住用都不花钱，自己一定能都攒起来的，那就是、就是……二百四十贯钱！
天！二百四十贯钱！
天爷哟！
芳娘腿一软，忙伸手扶住门框，神情由恍惚逐渐变得坚定，她要留下，她说什么也要留下，就是爹娘弟弟都要回老家，她也要留下，二百四十贯钱，那是多少亩地！
傍晚，大妮三个面带喜色的抄着手回到棺材胡同，她们旧衣服已经给了城外的家人，家人也对她们的决定赞同不已，三家人已经想着用手里现有的钱，在外城哪处赁一处院子，三家人住在一处，互相照顾着，再慢慢找别的活计。
至于芳娘几个，她们的家里人听她们说了吃穿住用，还有工钱等一大堆好处，虽还不确定自家要不要都留下，但已经万分支持她们留在红福记做工，只是……就要六个绣娘，大妮她们已经占了三个。
晚上，芳娘和小翠寻到大妮三个，想请她们帮忙说情。
铁柱媳妇道：“其实我们原先也不知道有这么多好处，新铺子那里我们也是听你们说了才知道的，要是早知道我们早和你们说了，这会儿你们既然定了要留下来，就干脆去寻三姑娘说，咱们一处干活儿的时候最长，三姑娘也知道你们，倒不用我们在中间传什么话，倒显得嗯不亲近。”
芳娘和小翠一想也是，便又寻到了三姐儿。
三姐儿听了，又细细的问她们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又是什么样的打算。
东厢里，玉格伸手拉回了趴窗户往外张望的六姐儿，“好了，快去睡你的，这些事都由三姐安排，咱们听结果就行，快睡吧，明儿咱们要搬到西四牌楼那边，也要忙小半天呢。”
要搬过去的人不少，三姐儿、四姐儿、玉格，还有五姐儿、六姐儿，以及桂花婶和小香，这边的屋子又要腾出来给别人住，比如她们的东厢就要空出来给金姐儿和银金姐儿住，所以要帮的东西就更不少了。
六姐儿只好按下好奇，怀着无限的搬新家的期待入睡。
然而第二天，玉格也没想到，三姐儿的安排是让张家父子三人搬回来，只桂花婶跟着她们过去。
三姐儿道：“昨晚，剩下的九个绣娘前后脚的都来找我了，都说想留下，我细想了想，你后头那活儿，其实都要咱们现教，就是绣活不够好，也没关系，我又问了她们家里人的情况，觉得全要张家村的绣娘好，毕竟是一个村里的，咱们的恩情又重，也好管理，而且她们的家人在外头也好互相帮衬。”
玉格虽是意外，但并没有意见，“你决定就是。”
三姐儿笑道：“好，那就张家村的九个绣娘还有桂花婶跟着咱们过去，我想着给桂花婶也发一份工钱，反正、嘿，是店里的钱，至于满仓，就让他每天早上辛苦跑一趟，到红福记听吩咐，我和四姐儿也是要两头跑的。”
“还有张叔和丰年你要用吗？”
玉格想了想，摇头，“暂时不用。”
她这会儿也腾不出空来做别的，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要做出能装满一间铺子的东西呢，也就这时候，她觉得铺子有些大了。
三姐儿笑道：“我猜你那边也没活儿了，那正好让他们住在家里，家里的活儿不多，只有大姐那处的面包糠需要人费费力气，这样他们平时还能自己出去挣些工钱。”
玉格点头，又道：“那把小香带上吧，也方便桂花婶照顾。”
三姐儿想了想，点头，“那让小香和我们住一屋，东厢的床都太小了。”
玉格可有可无的点点头，三姐儿又道：“家里的屋子，我想着让……”
玉格笑着伸手打断，“三姐安排就是，你安排的都极妥当，我去收拾东西了，三姐你忙你忙，不送不送。”
三姐儿瞪着摆着手不停倒退的玉格，“说得好听，你就是嫌我啰嗦了！”末了又自己笑了起来，脚下带风的去寻其他人交待话了。
巳正时分，绣娘们欢欢喜喜的搬进了西四牌楼，而张满仓一步三回头的迈出了东厢的门。
这是怎么回事呢？张满仓还有些迷糊。
小翠嘻嘻笑道：“多谢你，我知道了，每日饭点你娘都会做好饭菜，我们拿着碗打饭吃就行，你放心，我们会替你好好吃的。”
芳娘也笑，“还有那个饮水桶，我每日也会多喝几杯水的。”
“还有你的被子，”大妮也跑来凑热闹，“你放心，牛婶说她不嫌弃你。”
张满仓被三个小姑娘玩笑了一通，双手插到袖筒里，昂起下巴，慢悠悠的看着三个小姑娘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跟着玉格少爷的，我每日也是在这里吃饭喝水的，哼。”
“嘻嘻嘻嘻。”三个姑娘笑作一团。

第60章 、多少钱
搬进红福记后，吃饭干活睡觉，一切井然有序、忙碌充实，时间也仿佛被按下了二倍速，迅速的推进到了二月底。
明儿就是红福记开张的日子了，是的，时间提前了，毕竟上巳节和元宵节不同，上巳节最主要的活动是祓除畔浴，是去郊外游春。
她们的目标客户都跑郊外去了，她们的张岂不是要开得冷清，所以决定提前两日，而且还得想法子把她们要开张的消息传出去，传到那些贵女耳中。
她们如今能勉强搭上点关系的贵女，就是佐领府上的小姐们了，只是怎么把话传过去，还需要仔细斟酌设计。
为此，玉格准备了大半个月，红福记的九个绣娘也准备了小半个月。
现在，玉格和三姐儿要出发了。
管事已久的三姐儿难得紧张起来，玉格笑道：“不用这么早就紧张，也不一定会叫你进去说话，不过是以防万一。”
“呸呸呸，”三姐儿别开头连啐了三口，又双手合十念叨了两句童言无忌，这才伸手点了点玉格的额头，“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不一定？什么叫万一？我跟你说，佐领夫人必定会叫我进去回话的！”
“好，”玉格笑着点头。
三姐儿说完，挺了挺腰背，振作起精神，这会儿倒一点不紧张了，只希望佐领夫人一定要叫她进去回话。
来前，她们给店里的帖子定了三个价，若是佐领夫人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不叫她们进去问话，那就卖二十文一张，保个本钱，挣点辛苦费。
若是叫她们进去，那就得五十文往上走了。
三姐儿在心里默默祈祷，可千万要叫她们啊，这样的帖子她们做了一千张，只本钱都有十两银子了。
十两银子什么概念，她阿玛五个月的俸银！
说着话，三姐儿和玉格、满仓三人便到了佐领府上，今儿门房里头是吴三和吴四两兄弟当差。
也是，月底了，月初和月底，府上的庄头、管事，还有别的什么人情往来，都会密集些。
“三爷四爷，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玉格如往常一般熟络的笑着上前见礼。
吴三和吴四却难和从前一般对待玉格。
虽然如今玉格还远远不到让他们巴结的地步，但、眼瞧着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对方从一个小小货郎，和他们说话都要恭敬讨好的人，变成了能和府上管事对话的一店掌柜，心里也是有些复杂。
两人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问好，又问：“你那铺子不是还没开张吗？怎么这就来府上请安了？”
玉格像是没觉出吴三话里微微的酸意，依旧笑容客气的回道：“明儿就开张了，我头一次做这么大的事，心里有些拿不准，就整理了一份货品单子出来，想求少夫人指点指点。”
说完又指着三姐儿对两人介绍道：“这是我三姐，是想着少夫人可能要问话，所以特意过来的。”
又指着吴三和吴四对三姐儿介绍道：“三姐，这两位是吴三爷和吴四爷，从前我卖炸牛乳的时候，多亏两位爷照顾。”
“原来如此，我就说玉格一个小孩子家，怎么能把炸牛乳卖进佐领府里，多谢两位爷照顾。”三姐儿笑着上前一步施了一礼，低头的瞬间给了满仓一个眼神，满仓便陪着笑上前递了两个压手的荷包。
三姐儿抬起头时，吴三和吴四已经稳稳的把荷包收进了怀里。
承了人家郑重的道谢，又拿了人家的荷包，心里那点子复杂和不适应便烟消云散，觉得他们和她们和从前是一样的，没有哪个奉承着哪个的身份尊卑，而是情分。
吴三朗声笑道：“哈哈，三姑娘客气了，我们和你们家玉格投缘。”
吴四也笑道：“是，玉格年纪小，但人聪明，做事也是真周到。”
三姐儿忙谦虚，双方你来我往的对话中，玉格三人进到了他们的门房里歇脚，而吴三也知道她们想要当面禀一禀，便把她们的帖子放到了满满一匣子拜帖的最上头，捧着进府去了。
后院里，喜塔拉氏刚给婆婆请完安回来，她是鄂尔泰的夫人，是这府上的少夫人，虽然也是好几个孩子的娘了，可当家理事还远远轮不到她，听见管事婆子禀报说有外头来的拜帖，还愣了一愣，以为是自己娘家那边递来的，忙叫人送来。
“红福记？”喜塔腊氏蹙起眉头，“这是哪个？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身旁的婆子正要提醒，坐在喜塔腊氏身旁，陪她一起去请安的大女儿却一拍手道：“啊，我知道，是不是那个卖毛毡猴子的红福记？她们元宵节的时候还做了那个毛毡猴子灯？我在表姐那里瞧见了，听说还有半人高的大猴子灯呢，可惜我没瞧见。”
婆子忙道是，把红福记和自家府上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喜塔腊氏点点头，眉头松开，却也没有招人问话的意思，只是道：“还没开张就跑来做什么，既然要做买卖，就好生用心经营就是了。”
像他们这样的府上，都不是现等着哪处银子用的，所以铺子一律是年底交账分红，而庄子则按着收成季节交东西，也是为了方便管理。
喜塔腊氏说完，抿了一口茶，接着道：“到底年纪小，想是不知道规矩，你让人和他说一声。”
婆子应了是，正要退下，
那边，喜塔腊氏的女儿塔娜已经看完了帖子，拉着喜塔腊氏的胳膊央求道：“额娘，帖子上说他们为上巳节设计了好几种帖子样子，我正好要发帖子请表姐们上巳节出去玩呢，额娘，看看嘛，看看嘛。”
喜塔腊氏无奈的戳了戳自己女儿，她和自家老爷感情甚笃，所以府上没有妾室，更没有什么庶出的子女，女儿就被养得格外娇惯了些。
不过，八九岁的孩子，娇惯些也无妨。
“几张帖子而已，你瞧瞧你，像什么样子。”
虽是这样说着，喜塔腊氏也准备吩咐婆子叫人进来回话。
不过塔娜却不服气被自家额娘这样说，举起帖子指着右下角对喜塔腊氏道：“额娘您瞧，不一样的，这个帖子一打开，这三个字就立起来了，您看，帖子上说，还有彩蝶飞舞、一树花开好几种样式的呢，都能像这三个字一样，一打开就立起来，而且比字还好看，蝴蝶会飞舞，桃花会盛开。”
喜塔腊氏接过帖子，细瞧了瞧立着的三个圆润润带着小桃心尾巴的‘红福记’三个字，又试着把帖子阖上再打开，果真立了起来，虽然也瞧出是剪的字样，然后用折叠粘合的手法做的，可也对帖子上说的别的花样生出了兴趣，便对婆子使了个眼色。
塔娜还嘟着嘴顾自说着，“女儿想要用这样的帖子给表姐她们下帖子，她们一定羡慕坏了，还有嘎鲁玳，她上回元宵节抽到了大猴子灯，得意得不行，还特特下帖子请我和姐姐们去瞧，说什么全天下就只有五个人有大猴子灯，不是花钱就能买来的，是福气，哼，我就不去瞧，憋死她！”
喜塔腊氏带着笑，极有耐心的听着女儿说她们小姐妹之间的往来趣事，不大会儿，婆子快步进来，禀报道：“少夫人，人带来了，是红福记的三姑娘，没有大名，就叫三姐儿。”
喜塔腊氏点了点头，既是个小姑娘，就不用换地方见了，便依旧斜倚在榻上，道：“叫她进来吧。”
婆子冲守在门口的丫鬟抬了抬手，丫鬟打起帘子，便有另一个小丫鬟领着三姐儿进屋。
三姐儿行礼见过，喜塔腊氏刚叫她起身，塔娜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你们帖子上说的那些个请帖样式，你带过来了没有？”
三姐儿瞄了喜塔腊氏一眼，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恼怒之色，反而带着些宠溺纵容的爱怜，便忙笑着回道：“带了，一共十种样式，一样带了一张，还请夫人和小姐帮忙瞧瞧。”
三姐儿说完，把手里的一小沓帖子交给旁边的丫鬟，自恭敬的低头站在原处。
丫鬟接过呈上，将帖子放在榻上的小几之上。
塔娜满眼兴味的挪到小几前，随手拿起一张打开，便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喜塔腊氏也稍稍坐正身子瞧了过来。
这些个帖子从外头看，从外头看，都只是中规中矩，红色外皮，只在中间写字的空白处下方，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桃心，背面右下角处也写了红福记三个字。
然而一打开，却叫人惊喜了，只见一棵红花满枝头的树俏生生的立在两页折子中间，不是像剪纸或皮影戏一样，只能一面瞧的树，而是无论从那一面瞧，甚至从上往下瞧，它都像是真的从一棵花树定往下瞧的样子。
不仅如此，花树底下还画有无数散落的花瓣，连着花树一起，真正是把落英缤纷的春日美景搬到了这一张帖子上头。
塔娜转来转去瞧得爱不释手，忽的凑近了花树，真像是嗅花一样去闻味道，然后再次惊呼，“额娘，这个真的有花香！”
喜塔腊氏再没忍住，伸手接过帖子。
下头低头垂目的三姐儿，虽然看不见两人的神情动作，心也稳稳的放进了肚子里，好了，这些帖子是不愁卖了。
只是，卖六十文还是八十文？要不……一百文？
这些帖子虽然绣娘们做起来很快，可真真把玉格和四姐儿累得够呛，玉格做一个样版，要费不少材料，嗯，那些个颜料也不便宜呢，连洋人那处都去打听了。
还有玉格试好了样子，虽然绣娘们只用比着剪出形状就行，可四姐儿还得再往上画花样涂颜色，为了完成这些，四姐儿通过秀才娘子又寻了不少人帮忙，这工钱且不说，还往里搭人情呢，嗯，都得算上。
三姐儿还在一样样琢磨着数得清数不清的本钱，那边，喜塔腊氏和塔娜已经瞧完了十张帖子，“你们这帖子做了多少，打算怎么卖？”
三姐儿一脸老实腼腆的笑着回道：“各做了一百张，因为琢磨这些花样费了不少心思，再有画师的润笔费、香料钱，这些都不便宜，所以打算卖、卖二百文一张。”
说到最后一句，三姐儿的声音怯弱的低了下去，又带着些为难不安，像是觉得自己定了个根本不可能卖出去的天价，可是本钱到那里去了，又没有办法，不得不如此的模样。
“两钱银子一张……”喜塔腊氏轻轻蹙了蹙眉，想了片刻，又松开，“倒也不算太贵，可以。”
三姐儿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眼底脸上漫出惊喜的光亮，心稳稳的落下。
喜塔腊氏瞧得好笑，不过两钱银子就把她吓成了这样。
那边，塔娜已经算好了人数，对喜塔腊氏道：“额娘，我要九张！我要给表姐表妹，还有嘎鲁玳她们都发一张这样的帖子。”
喜塔腊氏点点头，又问，“你要什么样式的？”
这可把塔娜难住了，她左瞧瞧右瞧瞧，哪一个都喜欢，甚至生出了为什么一次只能下一张帖子的烦恼。
喜塔腊氏笑着摇了摇头，对三姐儿道：“这些都留下，再一样送十张过来，给府上的姑娘们用。”
三姐儿也不问钱的事，只点头应下，玉格都说了，前头十张算她们送的宣传费，后头的到时候直接从分红里扣除。
然而等喜塔腊氏又嘱咐了几句好生经营，和让玉格别忘了读书之类关怀的话后，婆子领着三姐儿往外走，却没有直接出府，而是又到了一处院子，不大会儿，三姐儿拿着二十两银子，颇有些恍惚。
婆子被她这模样逗乐了，想到自己袖子里的荷包，好心提点了一句，“你没听我们家少夫人说，这是给府上姑娘们用的，府上又不止咱们家小姐一个姑娘，自然要走公账。”
哦，原来你们这些大府邸大老爷家里是这样的规矩吗。
三姐儿拿着银子，目光呆呆脑子乱乱的走出角门，玉格一看见她出来忙迎上前，瞧着她的神色仔细看了片刻，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转身笑着对吴三和吴四施礼告辞。
“我原以为我三姐这胆子能比我大些，没想到还是被府上的气派给震住了，我先带她回去缓缓，明儿小店开张，三爷和四爷若得闲，也请过来瞧瞧。”
离开佐领府，走到一个无人的僻静处，三姐儿还是一副神色恍惚的模样。
“三姐，三姐！”玉格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加重了声音，“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三姐儿被她唤回了神，眼神却还有些发飘，“玉格她们要了一百张帖子，一百张……”
玉格蹙眉不解，这也是她们预想过的可能之一，怎么就把三姐吓成了这样？
三姐儿的声音也轻得像是要飘起来，“我…瞧她们喜欢，我就说……要二百文一张……”
张满仓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不知道这帖子本钱多少，可他知道他们原本是要卖五十文一张的，五十文他就觉得不可思议了，现在居然敢卖二百文！
完了，把人家夫人小姐当傻子了，完了完了，要被收拾了！
张满仓满心惊惶着又担心起来，三姑娘不知在里头吃了什么样的教训，瞧，魂都给吓没了。
玉格虽没张满仓想得那样严重，但心里也是不乐观的，“然后呢？”
然后？
三姐儿动作僵硬的从怀里捧出两个十两重的银锭子。
！张满仓看看银子又看看三姐儿，看看银子又看看三姐儿，后退了一步却一屁股跌坐到地上，于是便仰视的看着银子和三姐儿。
娘哎！那些夫人小姐真的是傻子啊！
玉格合上半张的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果然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啊。”①
就这？胆子大就能挣这么多钱吗？
张满仓一脸发现财富密码，又不敢相信，满脸求知的看向玉格。
玉格俯视着张满仓，不忍他这迷途羔羊走上歧途，拍了拍他的肩，摇头道：“有一句话，叫‘世界的参差’。”②
张满仓呆呆愣愣的，显然没有听懂。
玉格又换了一句，“还有一句话，叫‘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猪都大’。”③

第61章 、红福记
玉格和张满仓还在乱七八糟的扯着闲话平复心情，那边三姐儿拿着银子的手慢慢收紧，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定。
“走，咱们赶紧回红福记，所有东西的价格都要重新调整一遍！”
说完，也不待玉格和张满仓消化，把银子往怀里一揣，便转身快步疾走而去。
调整？调整什么，怎么调整？
全部都翻四倍？京城的傻子有那么多吗？还是原来他才是傻子？
张满仓一脸懵怔的坐在地上反应了好一会儿，等他动作笨拙的爬起来，三姐儿已经走出了好远。
张满仓瞧着三姐儿坚决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等他的玉格，两个大大的问号，几乎要从他眼眶里跳出来。
而后他听见玉格少爷轻笑了一声，便吞了吞口水，努力张开仿佛要粘粘到一起的喉咙，“三姑娘这是……”
玉格又笑了一声，“嗯，大约是格局打开了吧。”
啥？
玉格笑着伸手拍了拍他，“没事，走吧，咱们也赶紧回。”
次日一早，两串鞭炮声和着锣鼓声炸响，红福记正式开张。
对于自己的第一家铺子，连账房很是重视，特特请了一天假，亲自到场。
玉格几人的人脉关系不多，只有几家亲戚和郭木匠，还有一些个有大量生意往来的店家送了贺礼来道喜，而别的就都是连账房那边的关系了，连账房的行当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认识一些，所以只他一人就撑出了红福记门庭若市、客似云来的热闹场面。
不过绣花还得手绵巧，店铺的核心到底在卖的东西上头。
这些个因着关系来贺喜的人，原本也想买点什么东西帮忙撑撑场面，可进去转一圈后，又实在挑不出什么东西。
也不是说东西不好，就是太不实用，两钱银子一张的帖子，他们是钱多了没地方造吗？
还有那什么钥匙扣，一个木头做的圆环加一个小拇指大小的毛毡猴子就敢卖一两银子，这是把谁当傻子呢？
还有那什么指甲剪，一个也敢买一两银子，我剪指甲用剪刀和锉刀不行？
那什么睫毛夹就更离谱了，怪模怪样的小东西，一把就要二两银子。
不止如此，一个不过样子可爱些的擦手巾，也要卖五钱银子。
真是……失心疯了！
大陈氏就是这样觉得的，也认为自己作为长辈很应当劝一劝，便和陈氏说了几句，又让儿子李明途去把玉格叫进来说话。
玉格跟着李明途转进堂屋，就瞧见大陈氏皱着眉头，和愁眉紧锁的陈氏一起坐在上方的扶手椅上，顿时就想撤了。
“姨母。”玉格笑着给两人见了礼，不待人说话，便接着道：“今儿头一天开张，外头忙得很，怠慢了姨母和表哥，一会儿你们一定要留下来吃个午饭再回去，外头人多，三姐和四姐只怕照应不过来，我还要瞧着五姐儿和六姐儿那边，就不陪姨母多说话了，姨母稍坐，晚点儿我再来给姨母赔罪。”
玉格说完又施了一礼，便准备往外退，大陈氏心头恼怒，捏紧把手坐直身子正要教训几句。
外头的张满仓又放声唤道：“玉格少爷快来，三姑娘寻你呢。”
玉格只好陪着笑拱着手边倒退边道：“玉格失陪，失陪。”
话音落下，人已经退出了堂屋门，而后一转身步子加快，不一会儿，人就消失在了前铺的后门处。
大陈氏愕然的看着她的背影，陈氏忙劝道：“大姐，今儿铺子刚开张，是有些忙，他们阿玛要到衙门当差，玉格又没有别的兄弟，所以忙不过来。”
陈氏说完，欲言又止的瞧了李明途一眼。
李明途察觉到陈氏的眼神，收回瞧向西梢间的视线，却又像是没看懂陈氏脸上的神色，只转了话题问道：“不是说玉格和他们佐领府上很有些关系，怎么不见佐领府上的人过来？”
陈氏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扯着帕子别开眼回道：“外头的事，我不大清楚，再说玉格他阿玛都忙成这样，人佐领大人那么大一个大人肯定更不得闲了。”
“哦，这样啊。”李明途笑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挑了大陈氏下首的位置坐下，对桂花婶道：“有龙井没有？给我沏一杯龙井来。”
桂花婶端着托盘摇头，“只有茉莉花茶，我们家五姑娘和六姑娘最喜欢这个，玉格少爷和三姑娘、四姑娘什么都行，家里就只买了茉莉花茶。”
李明途又笑了一声，“好吧，那就茉莉花茶吧。”
“是。”桂花婶应了一声，把托盘上的两盏茶放到大陈氏和陈氏中间的高几上，又出去给李明途泡茶，心里却念叨着，这人真是奇怪，她方才泡茶的时候，他说不喝，这会儿又要喝了，还要什么龙井。
还有那笑，茉莉花茶怎么了，多好喝呀，还香喷喷的。
等不到大陈氏和李明途说话，陈氏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对大陈氏道：“大姐，你看，能不能让明途出去帮帮玉格？”
大陈氏看向儿子，李明途的表情有些为难，大陈氏便摇头拒绝了。
“我和明途倒是想帮忙，但是明途如今正在想法子谋差事呢，要是今儿的事传出去，沾上这一个商字，明途往后这仕途……”
“今儿明途陪着你我走这一趟，在这一处露脸，就已经很冒险了，要我说你家玉格也是，既然连铺子都挣下一间了，就该收心好好读书，这士农工商，商人再挣银子，也是不入流的东西……”
大姐儿和二姐儿都在家里忙各自的事，陈氏是和大陈氏还有李明途一块儿过来的，这会儿身边没有别的人帮着说话，面前又是从小到大就极有派头的长姐，这会儿虽心头憋闷，但多年听训的习惯使然，虽不舒服，却也不会反驳，只闷声听着。
但这却把东梢间里的六姐儿气得够呛，“仕途？他有什么仕途？他连个差事都没有呢！他一两银子都没挣过！他能和玉格比？”
五姐儿一把把猴子脑袋按到她头上，“好了，我听着外头的鞭炮声停了，该咱们出场了。”
六姐儿气得什么都听不进去，也走不动路，只恨得直喘粗气。
五姐儿把自己的猴子脑袋戴好，小声道：“好了，别为他耽误咱们挣银子，多亏啊。”
六姐儿想想也是，慢慢平静下来，挥拳道：“咱们再挣两间铺子气死他们！”
五姐儿打开门，两人走出去。
李明途正对着两人的方向，瞧着东梢间走出两只大猴子，噗的一声喷了茶，指着她们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六姐儿心里气他，不吱声。
五姐儿原本打算回话来着，但想着若是姨母知道这猴子玩偶里头是她们，必定要教训她们不成体统，干脆也不说话，冲大陈氏和陈氏的方向屈了屈膝，便拉着六姐儿往外走。
别说，两个穿着擦着腮红穿着小裙子的猴子，笨笨拙拙行礼的模样很是憨态可人，大陈氏和陈氏瞧着都笑了，李明途也笑了起来，“玉格这鬼点子还是这样多，人家都是舞狮，他舞猴子？”
李明途说完起身，打算去西梢间瞧瞧，一推门却发现门里头上着锁，李明途皱了皱眉，又曲起两指叩了三下。
里头传来一道问话声：“谁呀？”
李明途眉头皱紧，“我，你们东家的表哥。”
里头顿了顿，回道：“表少爷好，这西梢间是绣娘们的工作间，人多东西也杂乱，做出来的东西都摆在铺子里呢，表少爷去铺子里瞧吧。”
李明途心下不悦，转头却对着陈氏笑道：“原来这一处是外人免进的，倒是侄儿唐突了。”
陈氏被这话说得心下一紧，忙道：“你是玉格的亲表哥，怎么会是外人，”说完便走到西梢间门口，对里头道：“是大牛媳妇吗？是我，方才是玉格的表哥，他想进来瞧瞧，你把门打开。”
然而里头对着陈氏说话，却比对李明途还要直接多了，“夫人，玉格少爷和三姑娘都吩咐过，这里头除了绣娘和四姑娘外，就是五姑娘和六姑娘也要得了玉格少爷或三姑娘的准许才能进。”
听是玉格的吩咐，陈氏没了话说，讷讷的看向李明途，“你看，这是玉格儿的吩咐，玉格儿这样吩咐，必定有他的道理，里头也没什么好看的。”
李明途微微笑着，什么也不说，然而大陈氏却是有话说的。
大陈氏站起身，对着陈氏劈头盖脸就骂道：“你们家如今这是发达了，连铺子也买了，就瞧不起咱们这些穷亲戚了，玉格才多大，三姐儿一个姑娘家，你一个当额娘的，就做不了他们的主了？不愿意让咱们瞧，明说就是，何必扯这些有的没的，咱们又不是那起子没眼色非要往上贴的，不过是个商字，不过是些银子，打量着咱们起了坏心，要谋算你们什么不成？”
陈氏被说得倒退了一步，只摆手道：“没有没有。”
大陈氏冷哼一声，整了整衣摆，接着道：“你虽然心眼子小了些，把人也瞧扁了些，可我到底是你亲姐姐，不忍你忧心，你放心，我们这就走，让你踏踏实实的。”
说完就要带着李明途走。
陈氏忙伸手拉住她，“大姐，我绝没有那个意思，玉格也没有那个意思。”
桂花婶听见动静走过来，扶住陈氏，帮着解释道：“对啊，李家夫人表少爷，这铺子的东家不止玉格少爷一家，还有别家的呢，玉格少爷自然不把你们当外人，可还有别人呢，这真是没法子。”
桂花婶这么一解释，大陈氏能下得来台，面色也就好了许多。
李明途问道：“别家？还有哪家？”
桂花婶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只是总听三姑娘说，这铺子有一半是别人的。”
“这样啊，”李明途点点头，又看向陈氏。
陈氏道：“我只知道连账房占了一股，还有一家什么布庄。”
李明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帮着劝起大陈氏，“额娘，这做买卖本来就有些说不得的门道，表弟也不是故意的，您又是长辈，多包涵些，咱们特特赶来贺喜，总得等表弟忙完了，当面说一句恭喜再走。”
“行吧。”大陈氏拉着脸由着李明途扶回了堂屋坐下，桂花婶见几人好了，给三人换了一遍热茶，又自去忙。
她如今每顿要做十几人的饭，所以一日三餐都忙得很。
前面铺子，玉格一转出来，连账房便寻到空隙也和她说了定价的事，玉格只道：“我原先也觉得贵，为这个，三姐还特意去问了一下我们旗的佐领夫人，夫人说……”
玉格笑着摊了摊手，“这价钱正合适，不算贵。”
连账房一愣过后，也笑了，用折扇敲了敲额头，笑道：“也是，是我糊涂了，这个真不贵，不算贵。”
两人又分开，各自接待相熟的人，因为铺子小站不下，那些个领了吩咐来的，送了贺礼又传了话道了喜便走了，剩下的亲自来的，便由连账房领着去定好的饭铺里头说话吃饭，终于铺子里空了出来，五姐儿和六姐儿也出来了。
外头的锣鼓声一停，唢呐声响起，正是腊月里五姐儿和六姐儿唱过的那首《铃儿响叮当》，快锣鼓声也配合起来，节奏欢快。
五姐儿和六姐儿站在店门口两侧，随着节奏，胡乱的摆手跺脚蹦跳，很简单的动作，但因为穿着猴子玩偶装，所以也显得十分可爱而吸引人目光了。
并且，这曲子这猴子，好些人还有印象呢，这一下就把什么毛毡猴子包、滑板、猴子灯，还有福袋，统统和这红福记联系起来，顿时也生出好奇，想看看这专卖稀奇古怪玩意儿的红福记，又出了什么新鲜花样。
见店里来了真正的客人，站在柜台后面的三姐儿面上热情招待着，心里却是不抱什么希望，她已经想明白了，她们这铺子是专门挣那些贵人家银子的。
玉格有一句话说得好，这叫三日不开张，开张吃三日。
三姐儿心态很稳，四姐儿想着昨儿到手的二十两银子，心态也很稳，不急，总要等佐领府上的小姐们把帖子散出去。
没了节日的红利，又没有福袋的噱头，东西卖得很不好，就连货柜最底下的五文钱的红头绳都没卖出去两条，于是三姐儿让四姐儿自去工作间忙，自己一个人笑容平和的守在柜台后头，瞧着五姐儿和六姐儿伸手蹦腿。
一上午过去，五姐儿和六姐儿跳得大汗淋漓，午饭都多吃了一碗。
她们自己倒是挺乐呵的，李明途问了上午的生意，却是连连摇头，瞧几人没心没肺的样子，再瞧这红福记主子雇工一张大长桌吃饭，顿时没了多待的兴致，吃过饭后，略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但就是这么巧，也就大陈氏和李明途走后半个时辰，一辆辆马车、一顶顶轿子陆续进了西四牌楼，停在红福记前面的街上。
旁边鑫顺阁的小二还以为是自家的客人，一次次迎出来，而后就看着这些个小姐们直直的冲着猴子走去，瞧了两个猴子片刻，便提脚进了隔壁，那家上午还算热闹却没卖出多少东西，下午就干脆没什么客人的红福记。
小二看不懂这形势，挠着脑门，满脑袋的疑惑，“邪了门了，这些个小姐怎么一个个像是专奔着红福记来的？”
一般来说，一家新开的铺子，就算东家人脉广，铺子是经年老字号的分号，但京城那么大，要把这消息传出去也不容易，酒香也怕巷子深嘛，但这红福记、这情况……
“真是邪了门了。”
要不，他们也去找两个人来扮猴子？猴年嘛，自然是猴子最旺气运。
鑫顺阁小二有此困惑是不知缘由，三姐儿瞧着来人却是清楚明白。
主要是人家也说得明白。
“把西林觉罗&#183;塔娜用的那种帖子拿出来给我瞧瞧。”
“好嘞，您稍等。”三姐儿怀着激动的心，脚步轻快的把十种帖子都取了过来，玉格瞧见她还顺手拿了好些别的东西。
三姐儿把帖子一溜摆在来人面前，笑道：“不知道您收到的是哪一种，我就都拿来了，您看您喜欢哪一种。”
还有好几种吗，小姑娘不知道，毕竟她只收到了一张帖子，正要再详细描述一下，便见三姐儿随手打开了一张，“这是富贵牡丹。”
随着三姐儿的动作，只见一朵花团锦簇的红牡丹，颤颤巍巍的绽放开来，花瓣重重叠叠，颜色猩红热烈，端庄又妩媚，热烈且耀眼。
小姑娘咽下要说的话，只点了点头，而后也不用三姐儿再介绍，自己伸手拾起一张帖子打开，这一张也是她没有见过的，是一枝颜色温柔婉约的粉色桃花；再打开一张，是挂满红色飘带的许愿树；再一张，是两只蝴蝶飞舞在堆在一起的四五朵花上头；再一张，雨后清荷，还能瞧见池里的锦鲤；再一张……
小姑娘看完，轻呼了一口气，正要说话，三姐儿笑道：“小姐若不满意，我们这里还有别的新鲜东西。”
小姑娘听此，矜持的微抬下巴，示意她继续介绍。
三姐儿便取了另一个瞧着很厚的帖子出来。
这帖子和方才的那些又有不同处，它表面的那个桃心更大，而且像是用纸折出来的，还有一个像锁扣的长纸条插在里头，“这是红福包。”
“包？”
三姐儿笑着点点头，取下纸条摊开红福包，只见里头两面各是四排两列的八个角的红色纸折花，每一个上头皆写了一个福字。
三姐儿道：“这每一个里头都能放东西呢，比如，”三姐儿打开一个放了一个铜板进去。
小姑娘眨了眨眼，瞧得有些兴趣。
三姐儿道：“不仅如此，这每两个竖着的福字中间也能打开，这四个福中间也能打开，然后这一页的八个福字又是一组，能打开一个更大的包，最后便是这十六个福一起，可以从中间打开一个最大的包，一共有三十一个包呢，让人惊喜不断，红福连连，所以叫红福包，小姐要不要带一个走，很有些趣味呢。”
小姑娘都能想象到等自己把这红福包送给小姐妹，她们只能瞧明白几处，自己再解密，而后她们惊掉眼珠子的场景，当下嘴角便翘了起来，“给我拿十个，还有方才的那些帖子，一样要五张。”
竟是连价也不问。
三姐儿笑着点点头，又道：“我们这儿还有些别的送人的小东西，都是别处没有的，小姐要不要瞧瞧，比如这睫毛夹，是专门夹睫毛用的，小姐您瞧，这中间一层是牛皮筋，夹起来并不会痛，只会把睫毛夹得卷翘，让小姐的眼睛看起来更大更有神，小姐的睫毛这样浓密，若是用了这睫毛夹，就更漂亮了，我帮小姐试试？”
小姑娘当然点头，三姐儿转身去寻铜镜。
玉格轻笑一声，鸟悄的从柜台后头回后院了，这里用不到她，她在这儿反而占地，影响三姐儿发挥。
玉格回到工作间，图都画好了两幅，才见三姐儿满身喜气的走进来，唤她出去，真正是整个脸都发着光亮，却还记得压低声音问道：“你知道方才那位小姐买了多少银子的东西吗？”
玉格笑着摇了摇头，但看她这模样，不少就是了。
三姐儿伸出两根手指头，“二十两！咱们又卖出去二十两！”
玉格配合着惊喜得半张开嘴，三姐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直起身拍了拍衣裙，倒是拿出了荣辱不惊的大掌柜做派，“好了，你忙吧，我也继续忙去了，五姐儿和六姐儿在前头我不放心，我得亲自去瞧瞧，说不准又来一个什么大主顾。”

第62章 、会员卡
开张第一日，收到现银……五百八十二两。
“咕噜。”六姐儿喉咙发出好大一声响声。
“咕噜。”这一声是五姐儿的。
“怎么会、这么多！”四姐儿结束了长久的沉默，她们铺子里的东西就是全卖掉也没有这么多银子吧，这才一天，不，准确的说是半天，要是每日都如此，一个月、一年……
四姐儿的心脏都骤然停了一瞬。
三姐儿嘴角的笑几乎没咧到耳后跟去，“哈哈，这是玉格的法子，说是在本店消费满一百两银子，或是先预付一百两银子，便是本店的会员，往后店里出了什么新鲜花样的帖子，会先送到府上供她们挑选，除此之外，还有会员专供的喜帖样式，是不外售，只有会员能买的。”
“只这样？这样人家就给了一百两银子？”
三姐儿笑着点头，“可不是就这样，你没见那些小姐们付银子那个爽快，这才只是一部分，还有的留了话，明儿送银子来的，要我说，”
三姐儿又转头对着玉格道：“玉格这性子还是太谨慎了，这会员卡该定二百、不，五百两才是，这一百两也太容易了些，到时候岂不是这京城里，是个官家小姐，都是咱们店里的会员？”
玉格笑了一声，极好脾气的应道：“嗯，是我格局不够大。”
心里却摇了摇头，满京城的会员，三姐儿也是太会想了些。
六姐儿却顺着三姐儿的话，真的发起愁来，冲着玉格问道：“那怎么办呀？”
玉格没把这当回事，只笑着随口回道：“这也好办，只当这是普通会员卡，再往上加银子，比如二百两、咳，五百两银子算银卡，一千两银子算金卡，再有钻石卡、豪卡、至尊卡什么的，这不是极容易。”
六姐儿听得瞪圆了眼，三姐儿却听得极认真，连连点头道：“你说得是，很是，论出主意真是谁也没有玉格快，但是这银子不能听你的，你还是太谨慎了，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嗯，琢磨琢磨。”
玉格又笑了起来，四姐儿瞧瞧三姐儿又瞧瞧玉格，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能挣银子，能挣大银子就是好事。
玉格乐得三姐儿去琢磨，只提了另一件事，“咱们先抽一部分银子出来，把这铺子赎回来，把房契给额娘，再把棺材胡同的房子重新建过，建一个两层楼的房子，这样比较够住，最好能在大姐出嫁前把新房子建出来，大姐出嫁也比较体面。”
三姐儿点头，“好，这样也好让额娘安心，免得她老是担心这担心那的，明儿你把满仓借我几天，我让他帮我寻一处院子，最好这两天就让阿玛额娘他们搬出去，然后就抓紧建房子，新房子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玉格笑着点点头，“明晚之前给你图纸。”
“不着急，”三姐儿一摆手道：“满仓找院子，张叔找人都还要时候呢，你后日给我也行。”
“好。”玉格点点头，她就喜欢和三姐儿这样的一起做事。
“如今你要紧的事是，先想两种喜帖的样子出来，要是这最近就有会员要成亲，咱们不至于拿不出东西。”
“好。”
三姐儿又转头对四姐儿道：“明儿你去秀才娘子那里学画的时候，除了工钱外，再带两包点心过去，咱们往后少不了这样要人帮着画画的时候。”
四姐儿笑容娴静的点头应下。
六姐儿羡慕的瞧着三姐儿，三姐好威风好气派，她也好想像三姐一样。
五姐儿也听得瞧得很认真，这时补充道：“玉格儿要想喜帖样子，又要画新房子的图纸，怕是忙不过来，要不，大姐的嫁妆交给我来准备？”
三姐儿看向玉格，玉格笑着点点头，三姐儿便笑道：“好，交给你。”
五姐儿抿唇笑了起来。
玉格瞧着五姐儿，心中一动，对三姐儿道：“咱们家里请个女先生过来吧。”
“嗯？”三姐儿有些不解。
玉格道：“这话我早想说来着，就是前头太忙，咱们银钱又紧张，三姐得识字写字了，这红福记不单是咱们一家的买卖，到了年底，说不准这月底，就会有哪家来要账本子看，三姐记的账本只三姐一个人看得懂可不行，我嘛，你也知道，一是我没那么多工夫，二来，咳，我认字也有限。”
“是得请个先生，”三姐儿点头，又纠结起来，“唉，可我还想把旁边的两间铺子买下来，就是咱们旁边的那家茶水铺，今儿关门的时候我问过了，也不是不卖，就是贵些，两间铺面就要一百二十两银子。”
三姐儿生出想买铺子这心也是有缘由的，“今儿我在前头招呼客人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些个小姐们出门必是带着丫鬟的，只来了一位小姐还好，若是同时来了两个三个，就有些站不下了。”
“其实，”三姐儿眼珠子转了转又道：“也就一百二十两银子，也、不算多。”
玉格失笑，这才一天，三姐儿就、这做生意真是有毒啊。
玉格的笑让三姐儿有些不好意思，玉格忙解释道：“三姐，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一句，这银子可还不算咱们的银子呢，你也别花得太狠，赎铺子、建房子、结算各处的工钱、材料钱、大姐的嫁妆，还有铺子里的流水，还有咱们往后、至少得留出一个月的工钱、饭钱之类的吧。”
六姐儿双手撑着脸，眉头又耷拉下来，“玉格儿这么一数，感觉就又没钱了。”
五姐儿点点头，这一个又字用得好，她们都太熟悉了，没回她们觉得挣了好多好多钱，转头玉格就能花得干干净净。
三姐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银子不是白捡来的，是咱们一回收了个狠的，往后好一段可能就收不到多少现银了。”
四姐儿却没怎么听明白了，往后不还可以卖会员卡吗，怎么就收不到现银了。
三姐儿皱着眉头烦恼了一会儿，只一会儿又肯定的道：“但我还是觉得会员卡这主意好，一来，咱们早早的得了现银，很多事就能提前做了，二来，至少，这些个银子怎么也会花用在咱们铺子里。”
玉格笑着点点头，接着道：“所以买铺子的事不急，还是先请先生。”
“一来，这铺子咱们最好不用红福记的名头，而是用咱们自己的银子买下来，”产权清晰这事不好解释，玉格只能换一种说法，“到时候就算咱们这买卖拆伙了，至少这房子铺子是咱们。”
这就是固定资产。
“二来，还是那句话，这不是一家的生意，账头上要清楚，我想着咱们最好有两个账房，三姐自然管着总账，四姐还好好学画，五姐儿就跟着三姐管账。”
五姐儿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
玉格笑了一声，接着道：“不过五姐儿管的是咱们家的那部分，就是那五成分红，你可要好好学字，记清楚了，到时咱们家修房子买铺子，就从你那处支银子。”
五姐儿笑着点点头。
六姐儿忙道：“那我呢那我呢？”
玉格想了想，道：“那你就管我的工钱吧。”
“你还有工钱呢？”六姐儿觉得她是唬弄自己。
玉格瞧向三姐儿，三姐儿那敏感又发达的商业神经瞬间转动起来，“怎么没有？玉格想的主意画的画，都是要算工钱的，而且是比别人多得多的工钱。”
要知道，工钱是本钱，是在四家分红之前扣除的，玉格的工钱越多，她们家总的来说也分得更多。
瞧见三姐儿眼里精光闪现，玉格忙提醒道：“三姐，这个也得在合理的区间，人家也是要查账的。”
她属实是有点害怕如今格局打开的三姐儿。
三姐儿随意的摆了摆手，“嗯，这个我有数。”
这下六姐儿也满意了，一时间东梢间里，学习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眼瞧着气氛和谐又积极，四姐儿来了一句，“得请个好先生，这样，玉格也能在家读书了。”
玉格脸上的笑容顿住，起身告辞，“各位姐姐早点歇息，我也回房睡了。”
三姐儿一愣，噗的笑开，四姐儿笑着摇了摇头，五姐儿和六姐儿也咯咯的笑了起来。
突然六姐儿止了笑，爬下床打开门，追着玉格跑了出去。
三姐儿冲六姐儿的背影抬了抬下巴，“她这是要做什么去？”
五姐儿下床准备往上铺爬，她和六姐儿睡上铺，小香最后也没和她们一屋，一是桂花婶瘦，母女两能挤下；二是桂花婶怕小香不懂事，打扰到她们；三是她们也怕小香不自在。
五姐儿边往上铺爬，边笑着回道：“还能有什么，和玉格说悄悄话呗。”
三姐儿笑了笑，“两个小家伙。”
另一边六姐儿敲了敲玉格的房门，玉格刚打开房门，六姐儿便弯腰溜了进去。
玉格先一步说道：“咱们虽是一母同胞，但男女有别，我这床又小，你可不能和我睡。”
六姐儿不高兴的皱了皱鼻子，“打量谁稀罕和你睡呢，我是有话要和你说，你把门关上。”
“好吧，”玉格关了门，让六姐儿坐在床上，自己坐在椅子上，“好了，说吧。”
六姐儿小声把今儿和五姐儿听到的那些话说给了玉格听。
“我本来好生气好生气的，恨不能冲出去揍他们一顿！”六姐儿挥了挥拳头，又皱着眉头困惑而苦恼起来，“可是，明明从前姨母对咱们……”
六姐儿低着头，心里还是气，可又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玉格伸手摸了摸六姐儿的脑袋，对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这些确实很难理解，但对于玉格来说，这事连想也不用想。
“六姐儿，人是很复杂的，姨母是我们的亲人，她当然希望我们能过得好，可是这好，它有个限度。”
六姐儿不解的抬起头，“什么限度？”
“这个限度就是不能比她过得好，因为人会攀比会嫉妒。”
六姐儿惊讶得半张着嘴，像是有些明白，又像是更糊涂了。
玉格用力揉乱她的头发，使出应付小孩子的万能说辞，“好了，快去睡吧，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六姐儿嘟着嘴跳下床，显然很不满意玉格的敷衍，转过头丢下一句，“我比你还大呢！”就快步溜到房门口，好似玉格会追上去揍她一样。
玉格笑着站在原地，六姐儿拉上房门，下一瞬又打开，探出小脑袋，却只瞧着玉格不说话。
“还有事？”
六姐儿闭着眼睛语速极快的道：“我希望你过得好、最好！我绝对不会嫉妒你的！”
说完，便飞快的拉上门跑了。
玉格愣了一瞬，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沁出来，漫到眉梢。
六姐儿一口气跑回屋爬上床钻进被窝蒙着被子，然后两只小手捂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又往上蒙住自己滚烫的脸蛋，顾自害羞了好一会儿，才转了个身，嘟囔道：“我才不傻呢，到时候我就赖着你，赖你一辈子！”
四姐儿往上铺瞧了一眼，三姐儿笑着摇了摇头，小孩子嘛，不都是这样风风火火的，再说有玉格呢，能有什么事儿。
第二天，三月初二，张满仓被二姐儿指使着满城跑，鑫顺阁的小二也又空跑了好几趟。
第三天，三月初三上巳节，红福记和鑫顺阁的生意都有些冷情。
然而第四天，鑫顺阁的小二空跑了更多趟。
第五天，鑫顺阁的小二瞪眼瞧着隔壁客人的车马轿子都停到了自家门前，人却进了隔壁红福记。
终于第六天，鑫顺阁的掌柜亲自出来了。
相比于直接开口问，掌柜的更相信自己亲眼瞧见的，可他瞧来瞧去，瞧去瞧来，也没瞧出这铺子里的货怎么就能卖出那么多个一百两，他可都瞧见了，都是一百两的银票子，明明那位小姐就要了几十张帖子，而这贴子不就两钱银子一张吗？
掌柜的不好往一堆小姐丫鬟里挤，只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终于瞧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过来交银子，忙往柜台的方向跨了几步，这回儿终于听到了缘由，原来这一百两银子是劳什子会员卡的钱。
可，会员卡又是什么玩意儿？
这边鑫顺阁的掌柜陷入了更大的疑惑，那边玉格得到消息，店里头来了一个可疑的客人，鬼鬼祟祟的，只瞧不买。
这让六姐儿想起了以前的那些学人精，每回玉格想出什么生意，没几天就有人跟着她们学，这不，又好几天了，学人精们来踩点儿了。
六姐儿气笑了，“这也不是头一个了，就是头一回瞧见这么嚣张的。”
五姐儿却摇头，“我看着不大像，那些个想偷学的，拿起一张帖子，恨不能用眼睛把帖子瞧出窟窿来，可是他瞧几眼就放下了，而且穿得也好，我看见他手上还带着玉扳指呢。”
玉格在红福记里待了好几日没出门，这会儿想了一会儿也没头绪，便道：“我出去瞧瞧。”
鑫顺阁的掌柜没有隐瞒身份的意思，他正想和人打听会员卡的事，听玉格说她是红福记的东家，便也直接表明了身份，“我是隔壁鑫顺阁的掌柜，鄙姓金。”
两人互通了姓名，就算是认识了，又是隔壁商铺的，玉格请他后院坐下说话。
半大孩子的身份很能迷惑人，金掌柜在玉格面前没有太多防备算计，先夸了红福记的东西精巧，而后就问会员卡的事。
“我瞧着好多人买会员卡，这会员卡是何物，我怎么没在货柜上见着？”
金掌柜状似随意的问道。
玉格的心思却慢慢转开了，这会员卡，其实也可以让它不是负债……
“说起这会员卡，我正有一桩生意想和金掌柜谈，正好今儿金掌柜过来了，您稍坐，我再叫一个人过来，咱们一起谈这会员卡的生意。”
玉格叫桂花婶在一旁伺候着茶水，起身往外走，叫过张满仓，“去，帮我请清风斋的郝掌柜过来一趟，就说有大买卖，叫一辆车去，要快。”
张满仓忙点头答应，转身就往外跑。
说起来，清风斋也在西四牌楼里，只是在另一个端头，张满仓叫了马车，来回跑一趟就快得很。
玉格和金掌柜闲话着喝完一盏茶，郝掌柜便过来了。
“什么事？叫得这样急。”
郝掌柜进了堂屋，才发现还有一人，玉格给两人做了介绍，桂花婶给郝掌柜新沏了盏茶，三人再次坐定，玉格开始说她这才刚想起的大生意。
“有个法子，我琢磨了许久，也在红福记里试过了，很有些意思，我说与两位听听。”
玉格把红福记预付或花费一百两银子，便成为本店会员的规则和两人说了一遍，重点是强调了成果。
“第一日准备不及时，只有四家现给了银票成为会员，第二日有三家，第三日上巳节，大家外出踏青，金掌柜知道，咱们这买卖都靠官家和富家的夫人小姐们撑着，这一日的生意不大好，然上巳节过后，像是消息传开了，从前儿到昨儿，也就两日，本店就又多了十个会员。”
那就是一千七百两银子！金掌柜和郝掌柜一惊过后，心思飞快的琢磨开来。
这简直是、绝顶精妙的神仙手段，既把货款提前变了现，又笼络住了客人，要是再黑心些，收完银子直接关门大吉，那真是没本也万利的买卖啊！
然后就是自家铺子可不可以这样搞。
红福记有新花样做会员福利，他们有什么。
金掌柜想着，自己完全可以和红福记学，请画师请匠人做一些精品，甚至是在会员大婚的时候，为会员提供定制服务。
郝掌柜想着，他可以留一些绝品的笔墨纸砚，让会员们优先挑选，或者打个折扣？
“咳。”玉格轻咳一声唤回两人的注意。
郝掌柜先回过神来，“对了，你说请我过来谈买卖？什么买卖？这会员卡你还有别的想头？”
金掌柜也瞧了过来，他没注意到他面上不以为意，实际却和郝掌柜一样，上半身朝着玉格的方向微微前倾。
玉格道：“我想着，我们三家出一张联合的会员卡。”
“什么意思？”金掌柜轻轻蹙眉，“这账可不好划，一是会员卡定价多少，二是在哪一处交银子，三是怎么对账划账，前头两个先不提，这第三个，一个不小心，咱们就得倒赔银子。”
都是经年的老掌柜，心思一转就想到了这实行起来的问题，和种种弊端，郝掌柜也摇了摇头，并不看好。
玉格道：“不是这一种会员卡，这一种会员卡，不过是先收钱，再卖货，我是想着和两位一起卖这会员卡。”
玉格在第二个“卖”字上拖长了声音。
金掌柜和郝掌柜对视了一眼，“你的意思是……”
郝掌柜道：“这能有人买吗？”
玉格点点头，极胸有成竹的道：“这里头的好处，两位容我慢慢道来。”
玉格端起茶盏垂目抿了一口，她虽然也曾办过不少会员卡，却还没卖过会员卡，只能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了，嗯，慢慢说。
“先说卖点吧，就是对顾客的好处，一来，两位也知道，身份、体面，咱们内城的人不就讲究这个吗，就算这只是个名头，但听起来体面，就会有人买账。”
两人凝神听着，皆没有表态，虽然有道理，但只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当然，除了这些虚名外，咱们也得把这份尊贵体面落到实处，比如红福记的新婚定制请柬样式，专供；红福记每月的新品发售通知，优先；两位……”
金掌柜道：“鑫顺阁的金银首饰，样式不如你们这里换得快，不过一些好的东珠还有玉石，我可以留一留。”
郝掌柜也道：“我这里是完全没有什么样式可言，只能说留出一些难得的珍品供会员先挑。”
“嗯，”玉格点了点头，这是各家吸引会员的手段，她完全不用多说，到时候他们自己也会想法子的。
“只这些，当然还是不够，还得有些俗气但是实际的好处。”
金掌柜和郝掌柜已经明白了，这是要说折扣。
只是三家卖的东西不同，多少合适呢。
玉格道：“九折如何？”
金掌柜摇头，他那里的精品，动辄有上千两的，这一下少一百两，实在少不起。
郝掌柜也摇头，这利让得太多了。
两人摇头过后，又齐齐抬眸看向玉格，他说得这样容易，这红福记的利这么大？
也是，不过是一些羊毛和折纸，那睫毛夹，就干脆是木头和弹弓上的牛皮筋，他们这利……金掌柜和郝掌柜抽了抽嘴角，都有些嫉妒了。
玉格轻咳一声，大意了。
“要不，九七折或是九八折？两位得往长远了想，能把那些个动辄花用几千两银子的客人绑在自家，多少银子挣不回来？”
两人收拾了心情，想了想，半松口道：“九八折吧。”
至于合不合作，联不联合，等听完了再说，毕竟他们和红福记一张会员卡，怎么都觉得自家吃亏了。
金掌柜想，他还不如撇下红福记，寻旁边的广聚酒楼合作呢。
玉格接着道：“会员的好处咱们一会儿再细谈，我再说说咱们联合对咱们三家的好处。”
“一来，咱们卖的东西算是各不相干，没有竞争关系。”
“二来，咱们的东西又都卖得不便宜，尤其是我和金掌柜，鑫顺阁的金银玉自不用多说，而红福记，两位别瞧红福记铺面小，但两位进来的时候也瞧见了，红福记里头没有普通的客人，都是官家和富商家的夫人小姐，而清风斋，能到清风斋里买笔墨纸砚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家。”
“三，咱们都在这西四牌楼里头。”
“所以呢？”金掌柜听得半明不明。
“所以，咱们联合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玉格说得很笃定，金掌柜轻笑一声，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玉格接着道：“因为咱们没有竞争关系、目标客户又是一致的，又处在同一个街市里头，这样一张联合了三家的会员卡，就能卖到更多的人家手里，咱们兜兜网网的，没准就能把半个内城的生意都绑过来。”
“比如到清风斋买笔墨纸砚的，必然是喜欢清风斋的东西的，他办了会员卡，会不会对会员卡上头的另外两家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等到要买首饰的时候，或是路过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觉得眼熟？”
“往小了说，咱们三家能做成这西四牌楼里生意最红火的三家，往大了说，”玉格拖长了声音，画饼嘛，又不要柴火米面。
“咱们把这联合会员卡做起来了，再把西四牌楼里别的商家拉进来，到时候就不是一家一铺的事儿了，而是咱们西四牌楼在这内城里，把钟鼓楼和东四牌楼统统压下去。”
金掌柜和郝掌柜深吸一口气，心跳有些紊乱了。
玉格到底是头一次画饼，业务不熟练，有些心虚，便赶忙把话扯回实际，“再一个，九八折的折扣到底小了些，可若能在三处通用，这折扣是不是就大了？但于咱们各家又没什么妨碍。”
“再有，两位别嫌红福记店小，可红福记已经累积了不少会员，说明红福记是完全走得通这条路子的，而且，这主意是我想的，两位若不带上我，我只好去寻别人，到时候两家相争，又哪里比得上一家独大来得好？”
金掌柜和郝掌柜完全想明白了，这票值得干，几乎没什么成本，只是挣多挣少的问题而已，而且玉格说得这些，已经证明，她配得上和他们在同等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细务，比如这会员卡卖多少银子，几家怎么分，这会员卡用什么材质来做，各家能给的好处。
只这些就商量了半个时辰，定了一百银子一张，毕竟不是预付的货款，而是真正的就卖一张卡片，然后会员卡收益三家均分，制作卡片的成本也由三家共同承担。
最后就是怎么推出这会员卡了，总得有个名目，而最近的寒食和清明显然是不合适的。
“说到这个，”玉格笑道：“我们正打算把隔壁的两间铺子买下来。”
金掌柜和郝掌柜相视一笑，“那就没有问题了。”
郝掌柜站起身，“好了，我这就回去找人尽快把会员卡做出来。”
玉格起身将两人送到店外，回头瞥见三姐儿惊喜又不敢置信的小眼神，再瞧见三姐儿铺子里站着的眼珠子乱转的六姐儿，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她们可以把旁边的铺子买下来了。
回到后院，玉格一连喝了五杯水，五姐儿站在一旁提壶添水，六姐儿给她捶背捏肩，都透着些谄媚。
玉格缓过劲儿来，对五姐儿道：“你可以去鑫顺阁给大姐买个金镯子，再买三对耳环。”
一耳三钳为满族旧俗，满族女孩儿出生后，皆是一耳穿三孔，从前他们家里虽不富裕，但从大姐儿到六姐儿都是打生下来便穿了耳洞的，只是穿的是棉线而已。①
“记红福记的账，会给你算便宜的。”
五姐儿笑着点点头，又往玉格杯子里添了些热水。
至于六姐儿，玉格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她是心虚，又传了小话，
这个年纪的孩子真是，体贴懂事的时候能让人心软得化成一滩水，但偏偏也能屡教不改，让人烦得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没过多大会儿，四姐儿回来了，三姐儿忙把铺子里的生意交给她，心急火燎的到后院问玉格详细情况。
玉格简单的说了一遍，便说起自己这番作为的用意，“一是缓解咱们银钱上的紧张，二来，把红福记和鑫顺阁、清风斋放在同一个牌面上，咱们这身份就不是什么杂货店了，这价钱自然就能不同些。”
她们东西卖得贵，偏铺面又小，不是没人说的，偏偏她们的商品定位实在麻烦，而古代又没有精品店一说，最贴合的就只有杂货店。
“还可以这样？”三姐儿瞪圆眼，感觉又一扇在眼前打开。
但玉格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头一个打开新大门的是鑫顺阁的金掌柜。

第63章 、两头吃
鑫顺阁和清风斋掌柜能动用的人力财力非玉格能比，也就三日，就做出了五十张联名会员卡。
会员卡用黄花梨木做成巴掌大的小木牌，木板边缘装饰了一些繁复的花纹，正面融了白银镶嵌进去，竖着写成“贵宾卡”三个大字，旁边雕刻了一行小字：“京城西四牌楼”；背面第一排便竖着写了鑫顺阁、清风斋、红福记……
皆是各家招牌上的字样，只是，居然还有个第二排。
“广聚酒楼？”
“锦绣坊？荟和古玩？”
玉格是只出了主意和银子，郝掌柜是准备了木头，因为贵宾卡三个字要用不少银匠师傅，最后一步便是由鑫顺阁完成的。
所以此时玉格和郝掌柜都很意外，这广聚酒楼、锦绣坊、荟和古玩怎么也到了这贵宾卡上头。
郝掌柜不大高兴，“咱们三家的生意，你怎么私自拉了旁人进来。”
金掌柜嘿嘿一笑，“也不是白让他们占这个便宜的，你们瞧。”
金掌柜从袖子里取出九个银锭子，一字排开。
“九十两银子，咱们做这些贵宾卡的本钱回来了。”
郝掌柜的眼睛慢慢瞪大。
“噗咳咳。”玉格呛了水。
这何止是回来了，这是连本带利的回来了！
金掌柜笑眯眯的拿了三个银锭子放到玉格面前，又拿了三个给郝掌柜。
郝掌柜奇道：“你怎么做到的，你把这贵宾卡的事儿告诉他们了？不对呀，他们要是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他们能老老实实给你银子，让咱们赚钱？你这、咱们这、这、这、这不是两头吃吗？”
郝掌柜说着好笑起来。
金掌柜笑得一脸高深，“这贵宾卡还没往外卖呢，我怎么会和他们说？要是他们也用咱们的主意怎么办？”
“我只是和广聚酒楼的掌柜说，只要他现给我三十两银子，再给我介绍过去的客人打个小小的折扣，我就有法子让清风斋、红福记、锦绣阁，荟和古玩，还有我们鑫顺阁的客人，都知道他的广聚酒楼。”
郝掌柜好笑道：“你这还没和锦绣阁和荟和古玩搭上话吧，你就把人家的名头也扯了出去？”
“嘿嘿，”金掌柜摊手笑道：“这不是迟早的事吗，我这也不算骗他。”
“不算不算，这哪能算呢。”郝掌柜哈哈笑道。
金掌柜又顾自遗憾道：“就是时候太短了些，只能先寻这三家相熟的，不然我还能再找几家，把后头贵宾卡的本钱也挣出来。”
郝掌柜笑道：“哈哈哈哈，不着急，慢慢来，要不说还是金掌柜精明能干，我就没想到这茬，不着急，这贵宾卡上头可有六家了，这份尊贵和折扣很了不得了，等咱们把这贵宾卡经营起来，后头再想往上添名儿的，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金掌柜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玉格笑着起身执壶为两人茶盏里头添热水，以表达自己的敬仰佩服之情。
“说起来，”金掌柜笑着伸手指了指玉格，“这都是他的法子，不是他说要把咱们西四牌楼里别的商家都拉进来，大家同气连枝，把钟鼓楼和东四牌楼统统比下去吗？只是老夫心急，就先找人了。”
玉格忙谦虚的摆了摆手，“哪里哪里，还是金掌柜能干精明。”
她只是画大饼而已，哪里比得上这些个实干家行动派。
“哈哈哈哈。”金掌柜和郝掌柜相视大笑，总之这场贵宾卡发售前的碰头会，大家都极高兴满意。
郝掌柜又问玉格，“这才两三日工夫，你那两间新铺子就打整好了？我怎么瞧着你连招牌也没换一个大的？”
玉格笑着点点头，“算是都弄好了，没打算另换招牌，就这样小巧可爱着挺好，再者，我就算换一个再大的招牌，起一座牌楼，拢共也只有这么三间铺面，哪能和两位比，只好走这样精巧的路子了。”
金掌柜笑着点点头，“他那一处和咱们不同，他们家卖的东西不多，每一样又都花足了心思，弄得精致好看，正是小女儿家喜欢的东西，这样小巧着正好。”
郝掌柜笑着摇了摇头，他们这一回是聚在鑫顺阁的后院里，金掌柜没出门瞧，他路过的时候却是都看见了。
“可他连墙也没拆，只在那两间铺面和从前那间之间打通了一道门，用瓷珠和红纱做了门帘，那两间相通的铺面就那么空着，连货柜都只做了一面墙，”说完又转向玉格，“你说你，这又是什么打算？”
金掌柜也疑惑起来，“是不是准备的货品不够？”
玉格解释道：“不是，只是红福记如今卖的东西，除了毛毡猴子外，旁的都不大，现在的货柜就够用了，之所以卖下另外两间铺子，不过是为了客人来的时候能站得宽松些，可我又想了想，与其站得宽松，倒不如摆几张桌子椅子，能让人坐着舒服。”
金掌柜笑着点点头，“也是。”
郝掌柜道：“原来如此，那你的桌子椅子，明儿能到？”
这个嘛，现买的铺面，又现定的桌椅哪能这么快，玉格摇头，“要等那两间铺面全部弄好，还得等一个月，所以，这样就行，明儿咱们就开始推这个贵宾卡。”
金掌柜和郝掌柜点点头，一个月确实是太久了。
“那好，那咱们明儿就开始，你们看，这贵宾卡要不要放几块到那三家去？”
玉格和郝掌柜对视一眼，郝掌柜摇头，“我觉得头一批，还是从咱们三家手里卖出去的好。”
玉格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毕竟是一百两，要是推得不大顺利，他们和咱们不同，是付了银子加的名字，怕是会生出后悔埋怨之心；要是顺利，这银子过了他们的手，这心里只怕也得生出不好来。”
郝掌柜又道：“而且就这么五十块，咱们三家分一分也没多少，不怕卖不完。”
金掌柜点点头，“好。”
玉格又把面前的三十两银子推向金掌柜，笑道：“这银子还是先放在金掌柜这里，咱们这贵宾卡必定是要大卖的，得抓紧再做一批。”
“哈哈哈哈，”这话金掌柜听着高兴，不过，“不用，哪还用咱们出本钱。”
金掌柜笑着把银子推回给玉格，“等这些贵宾卡卖出去后，直接从这里头出就行，啊呀，我也说错了，应该是自有人来给咱们出本钱。”
“哈哈哈哈。”郝掌柜也笑了起来。
玉格把银子收起来，笑着点头道：“也是，到时候新做的一批贵宾卡就直接加名字，如今这批先这样卖，等前头这批贵宾客人来消费的时候，咱们再给人添上，这么论起来，咱们这贵宾卡还是在不停升值呢，真是哪头儿都好。”
金掌柜嘿嘿笑道：“但是最好的一头还是在咱们这儿。”
玉格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哈哈哈哈。”郝掌柜又大笑起来。
三人分了贵宾卡，郝掌柜搓了搓手里的银锭子，站起身，笑着提议道：“要不，咱们去广聚酒楼整一桌去？我请二位。”
“广聚酒楼？”玉格轻咳一声，蹭了蹭鼻子，这么拿着人家的银子分红，再去人家的酒楼里吃饭，完事儿再让人家让个折扣，这也……
虽然不是玉格自己去和人掌柜的“协商”的，但她也替金掌柜面皮微红，良心不安，不好意思见广聚酒楼的掌柜。
“要不，等咱们这贵宾卡卖完了，再去广聚酒楼庆功？”
“欸，”金掌柜本人却是一点儿没有这个自觉的，不赞同道：“等贵宾卡开卖了，那老郭还能给我好脸？就得现在去。”
说着，金掌柜一边一个，捉住郝掌柜和玉格的手腕，“走走走，知道你年纪小，不让你喝酒，郝掌柜可得好好陪我喝几杯。”
郝掌柜笑道：“那是自然。”
玉格也只好忽略心底小小的歉疚，跟着金掌柜和郝掌柜一起，直面广聚酒楼郭掌柜的热情招待了。
郭掌柜不愧是经营大酒楼的，热情大方、豪气爽快，身姿挺拔，模样儒雅，双目炯炯有神，虽然满脸的笑纹，和下巴的一小撮胡子暴露了年纪，但也称得上器宇轩昂，总之是一个很合人眼缘的帅大叔。
金掌柜带着玉格和郝掌柜一进门，郭掌柜就迎上前来，等金掌柜给双方做了介绍，问郭掌柜要折扣，郭掌柜大笑一声，大手一挥，便大气的道：“什么折扣？你们这桌我请了，你们先上楼坐，一会儿我得闲了，也过来陪你们喝几杯。”
“好好好。”金掌柜自然乐乐呵呵的应了。
郝掌柜也表现出了十足的亲近。
唯有玉格，笑着点头过后，微微别开脸，就希望明儿、嗯，希望友谊长存吧。

第64章 、冤枉不
三月十日，贵宾卡正式在三家售卖，为了庆祝合作和宣传贵宾卡，三家请了一对舞狮，从西四牌楼西边的清风斋一路吹吹打打舞到东边的鑫顺阁。
为了增加红福记的存在感，五姐儿和六姐儿也再次穿上了猴子套装，跟在队伍里蹦蹦跳跳，和街道两边的人歪头比心、挥手打招呼。
忽的，一个狮子舞着舞着跳到另一个狮子头上，大嘴一张，一个红卷轴从上往下刷的展开来，上书“鑫顺阁联合清风斋、红福记，入店有惊喜，只为贵宾的你。”
惊喜？什么惊喜？
这写的什么，怪遭遭的，不过倒很是热闹喜庆。
街上的人或是瞧稀奇，也或是好奇，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有需要的，还真就转进了三家的铺子里。
广聚酒楼的郭掌柜也亲自出来瞧了瞧热闹，只以为红福记和鑫顺阁真有什么喜事。
因为红福记就在广聚酒楼和鑫顺阁中间，郭掌柜就先来了红福记，昨儿他们也算认识了，要真有什么喜事，他也得送一份贺礼的。
“咳，那个，”玉格主动迎了出来，引着郭掌柜到新买的两间铺面里说话。
她们店里这会儿有点挤，这贵宾卡嘛，也算是店里的上新，所以照着规矩，她们给店里原本的会员都递了消息过去，同时为了不显得太单薄刻意，又新出了一种帖子样式，瞧着就是一副画的样子。
蓝天白云之下一个小姑娘在草原上策马扬鞭。
乍一看，满纸的画，连个落笔处都没有，就算硬写在画上，可连个皮也没有，就这么赤裸裸摆在外头，任谁都能瞧见，总觉得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声说私房话一般，叫人恁的羞耻。
然关窍就在这策马扬鞭的小姑娘身上，向左拨动骑马的小姑娘，太阳会升起，天上的云彩会变换成另一种颜色，而这一层云彩，才是姑娘们落笔的地方。
可以说极精致巧妙有心思了，但因为时间仓促，要画的地方又比较多，所以到今日，也只做了六十张出来，然六十张，哪里够红福记的会员们买的，所以也只好都放到店里头，先到先得了。
瞧着真心恭喜自己的郭掌柜，玉格摸了摸鼻子，觉得金掌柜作孽，偏她这个良心好的来替他不安，实在冤枉。
未免殃及自身，玉格示意郭掌柜瞧新买的两间铺面，含糊着笑道：“也算喜事吧，贺礼就不用了，也不是新开张，只是、扩张。”
郭掌柜和玉格不算熟，听得此话，点了点头没再深问，笑着道了声恭喜，便转出门准备去鑫顺阁。
鑫顺阁里，金掌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正又眼馋又高兴的瞧着红福记里头的客人，情绪极为复杂。
郭掌柜奇道：“今儿你三家都有喜事，你不去瞧着你的生意，招呼你店里的客人，在这里瞧着红福记做什么？”
“嗐，”金掌柜摆了摆手，“我就是瞧着我的生意呢。”
“什么意思？”郭掌柜没听明白。
金掌柜觉出不对，忙转过头笑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替玉格高兴呢，哈哈哈哈，那么个小人家就出来和咱们一起做生意，也是不容易哈。”
金掌柜随口打哈哈，郭掌柜却不是那么好唬弄的，当下眯着眼，极和气的笑道：“对了，还没问你今儿有什么喜事呢，怎么连舞狮都请来了？”
金掌柜的瞎话随口就来，“嗐，我有什么喜事，不是玉小弟吗，他又买了两间铺子，我和老郝做老哥哥的，恭喜他呢。”
“哦，那入你鑫顺阁的惊喜是什么？”郭掌柜说着话，人已经绕过了金掌柜，一步踏进了鑫顺阁里，又转过身瞧着金掌柜，伸手道：“惊喜呢？”
金掌柜面上一点不心虚，反而一瞪眼，理直气壮的一甩手道：“去！惊喜是给到我这铺子里买东西的客人的，你这不贺喜不送礼又不买东西的，还好意思问我要好处？”
郭掌柜眯眼瞧了他一会儿，有点信了。
不巧，就在这时，张满仓跑了过来，“金掌柜，你们家的贵宾卡卖完了吗？我们家的卖完了，少爷叫我来找您匀一些。”
“有有有！”金掌柜大喜，笑出满脸褶子，顿时忘了郭掌柜还在旁边，拉着张满仓快步往里走，“这么快就卖完了？哈哈哈哈，还是你们家少爷厉害，这才半天，哈哈哈哈！”
金掌柜拉着张满仓走到柜台，连声吩咐小二把自家剩下的贵宾卡都拿出来，伸手就抓起了两大把。
张满仓忙退一步摆手道：“不用那么多，要不了那么多，我们少爷说了，他这是使了法子让店里原本的会员来了，后面就是零零散散的卖了，不用这么多。”
金掌柜硬塞到张满仓怀里，“没事，拿着，我相信你们家少爷，再说，咱们两家这样近，到时候我这边缺了，再去你们铺子里拿就行了，好了，快去，别耽误了生意，哈哈哈哈。”
行吧，张满仓忙拿着贵宾卡回去。
金掌柜背着手，满脸笑容的亲自目送张满仓进了红福记。
突然，背后响起一道凉飕飕阴森森的声音，“金胖子，你是不是要和我解释解释这贵宾卡的事儿？”
金掌柜两颊的肥肉一颤，回过头来，便瞧见郭掌柜左手拿着红福记的红布荷包，右手拿着贵宾卡，背面，广聚酒楼四个字明明白白的写在上头，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凭此牌，以上各店贵宾尊享九八折。”
再联系前头金掌柜和他谈的生意，再想想刚才那小哥说的话，“卖”完了，是“卖”。
“一千六百两银子，你这贵宾牌，这么一块破木头，你卖了多少银子？”郭掌柜的脸上还带着笑，却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冷笑，声音也像是从牙缝里出来的。
“这个、这怎么能说破木头呢，这可是黄花梨，上好的木头，上面还镶着白银呢，可不便宜。”金掌柜就着贵宾卡的材质身价扯开了聊，“还有这荷包，也是细棉布，你瞧上面这福字，绣得多好呀。”
在郭掌柜凉悠悠的视线中，金掌柜的声音终于心虚而气弱起来，“哈哈，那个，是吧。”
郭掌柜只瞧着他问：“你们往外卖这贵宾牌，卖多少银子？”
这事也瞒不住，原本金掌柜也没打算瞒，就是想拖一拖，等他知道着贵宾卡的好处再说，现在嘛，金掌柜的眼神乱飘，含糊着伸出一根食指。
郭掌柜如今是一点儿不敢小瞧金掌柜的黑心程度了，“十两银子？呵，金胖子，你真行啊，你把老子卖了，还叫老子给你银子！”
金掌柜心下一惊而后一喜，郭掌柜还是实诚了些，当下眼珠子一转，也不否认，腆着肚子道：“反正我这事儿，我前头和你说的那事儿，我是不是办到了？我跟你说，这好处在后头呢。”
金掌柜领着他往后院走，边走边把这贵宾卡的好处一五一十全说了，又着重说了说，他们制这贵宾卡的不容易，和担的风险，以及完善各处细节所消磨的脑子。
说完，金掌柜猛灌了半盏茶，摊手道：“就这么回事，我真是一点也没隐瞒了，你说是不是你好我好客人也好，大家都好的好事儿，这事往大了说，对咱们整个西四牌楼都好。”
“哼。”郭掌柜冷哼一声，细琢磨了琢磨，眯眼道：“怪不得你个老东西和一个半大小子平辈论交，原来缘由在这里。”
金掌柜嘿嘿笑道：“那小子，真是，脑袋是真灵光，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新主意，你瞧他们店里的东西了没有，真是，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看看，经了人家的手，你看看如今，啧，怪不得这满人得了天下呢，你瞧瞧人家这脑子，这还这么小，往后更了不得了，若是入了仕途……”
金掌柜拖长声音，挑了挑眉，没往下说，但郭掌柜已经明白了，瞥着金掌柜道：“没想到，你这矮胖子倒看得长远。”
“嘿嘿。”金掌柜笑了两声，没太在意郭掌柜的称呼，不过是叫几声诨名，哪儿比得上白花花的银子，且让他发泄发泄，毕竟，他哪里知道不是十两，而是一百两呢。
金掌柜徐徐靠到椅背上，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郭掌柜只当他是得了便宜偷乐，把贵宾卡连着荷包扔到他身上，一转身回广聚酒楼了，这矮胖子不笑还好，一笑真是丑得扎眼。
可惜，这一注大财，这么好的主意，便宜了这老小子。
中途，金掌柜如法炮制的应付了锦绣坊和荟和古玩的掌柜，一切风平浪静，顺顺利利，几家也确实因为舞狮，因为贵宾卡，迎来了些红福记等三家的客人，直到……
酒楼里的消息从来又杂又多，不过当日傍晚，就有人在饭桌上说起了六家联名的贵宾卡的事。
这不重要，如金掌柜所言，这确实是对他们也有好处的事，郭掌柜已经接受了自己被坑了一把的事情，但是，这绝对不包括，金掌柜把他们卖出天价，又转头宰他们一刀，还要他们知足感恩。
一百两银子！
金胖子，你丧良心啊！
红福记食堂里，玉格正捧着汤碗喝汤，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了声，差点没呛着。
张满仓左右瞧了瞧，没别人也没什么事呀，绣娘们已经吃过了，回了工作间赶工，三姑娘她们在东梢间盘账，这一处除了他娘，就是她们两个，于是奇怪道：“少爷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玉格摇了摇头，继续喝汤，忽然又瞧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这回真正呛着了，桂花婶忙过来给她顺着后背，同时瞪了张满仓一眼，“吃饭的时候，你和少爷说什么话？你看，把少爷呛着了吧！”
张满仓冤枉得不行，瞧着自个儿亲娘，偏又解释不出来，这屋子里就他们三个，就他坐在少爷对面，不是他是谁。
张满仓又冤枉又委屈。
玉格抬头便看见他这表情，顿时脑袋里画面一闪，又笑岔了气，“哈哈咳，咳哈哈咳，满、满仓，哈我知道你冤枉，哈咳、咳咳，不关你的事儿，哈哈咳咳，但你暂时离我远些，咳咳，别让我瞧见你，哈哈哈哈咳咳。”
桂花婶的目光更怒，狠狠的瞪着张满仓，大有一副你还装，不是你是谁的意思。
张满仓目瞪口呆，瞧瞧他娘，又瞧瞧玉格，他家少爷从来温和稳重，待人也和气有礼，居然也学会栽赃陷害了！

第65章 、乌鸦嘴
次日，三月十一日，明儿就是大姐儿出嫁成亲的日子了。
从红福记开张到现在，先是忙开张，后又设计新样式、画老房子的图纸、忙贵宾卡、再盘铺子，再到宣传贵宾卡一连串的事，忙得红福记上上下下都抽不开身。
家里头的房子已经重新建好了，大姐儿的嫁妆也已经准备好了，但玉格和三姐儿却一直没能抽出空儿来回去瞧过。
明儿就是正日子，今儿怎么着也得回去瞧瞧，再在家里住一晚，等明儿送了大姐儿出嫁，后日再回来。
为了能走开两日，三姐儿从前日起就把大妮带在身边调教，这会儿临出门了，还是哪里都放不下心，絮絮叨叨的提醒这儿重复那儿，生怕有一星半点遗漏。
毕竟连着两日，红福记都没有一个主事人。
四姐儿昨儿学完画就直接回了棺材胡同。
五姐儿和六姐儿年纪小，而且也是要回去送长姐出嫁的，这会儿正手挽手，不知在小声说着什么。
玉格走到店门口面朝街市负手等着，这会儿虽然天时还早，但天光已经大亮，街市上熙熙攘攘，生气十足，是一天里最好最有活力的时候。
玉格的目光扫过挑担的力夫，力夫肩上吃力，脸上却带着笑，步子也极沉稳有力；又扫过守着大蒸屉的小贩，蒸腾的白气中，一个个馒头显得那样白胖可爱，小贩的笑也是温暖真诚，吆喝声响亮无比；再有赶着驴车的老伯，挎着菜篮的婶娘……
真好啊。
忙碌而平凡，踏实又平淡的大多数人的生活。
隔壁，金掌柜的也正站到店门口，瞧到玉格，笑着招呼道：“玉小弟早啊。”
“金掌柜早。”玉格笑着回礼，于他们这样专做富人生意的店铺，有时是大多数，但有时也可以不做大多数。
头一件，每日开店营业的时辰就同小商小贩不同。
“玉小弟，老金。”是另一旁的郭掌柜出来了。
两人笑着回礼见过，正巧这时两个商贩到酒楼里送货，点头哈腰的向郭掌柜问好，郭掌柜随意的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进去。
玉格瞧着两个商贩自见到郭掌柜就没直起来的腰，心底的愉悦平静淡了几分，正要和两人说自己要回家一趟，有劳他们看顾两日的事，外头一队兵马穿街过市，不顾两旁被惊倒的百姓、掀翻的菜筐，快马加鞭，直奔阜成门而去。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金掌柜走过来问郭掌柜。
他那处消息最灵通，昨儿知道了他们一个贵宾卡卖一百两银子的事，便联合锦绣坊和荟和古玩寻到了金掌柜，扯出一摊子利太大、小心犯了众怒的话，又保证之前的收益他们不分账，之后出人力物力撑场子，硬是掺了一脚进来。
所以往后贵宾卡的买卖，红福记、鑫顺阁、清风斋各占两成，余下四成他们三家平分。
尽管如此，郭掌柜这会儿瞧金掌柜还是很有些不顺眼，“这么早，我上哪儿给你打听去？”
这么刺了一句后，又道：“不过往阜成门去，不是煤矿，那就是流民的事儿了，这一阵子，那处就这两件事。”
玉格点点头，这两件事她也知道，原本张家村不少人打算三月就回去的，只是玉格家连着装铺子建房子装铺子，这才耽误到现在。
金掌柜也没太在意的哦了一声，玉格转回身，又猛地转回头，“不对，没听说煤矿上出了什么大事，流民也在城外逗留许久，怎么突然就去得这么急了？”
金掌柜摇头，他那处的客人可不聊这些。
郭掌柜皱眉想了一会儿，“好像是隐隐听说过外头的流民越来越多了。”
金掌柜叹气，“那这月又要多交劳什子的杂税了。”
“再瞧瞧。”玉格倒不担心税，只是觉得就算流民多了，上头不下令，不急，下头的官兵是不会这么迅速的行动起来的，问题就是这个上头，会是……多上头呢。
“玉格？”五姐儿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要出发了。
玉格道：“你们先回去，我晚一点儿再来。”
五姐儿和六姐儿见她神色间有些凝重，不敢多问多劝，只点了点头，看向三姐儿。
三姐儿想了想，道：“你们两个跟着满仓先回去，我陪玉格晚点儿回去。”
“好。”五姐儿和六姐儿点头，跟着张满仓走了。
三姐儿站在玉格身旁，陪她一起瞧了瞧街上扶菜筐捡菜叶的商贩们，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回到铺子里，带着大妮继续打扫清点各样东西。
过了一会儿，三姐儿把玉格拉到新买的两间铺面里，靠门的位置放着一个小杌子，三姐儿把她按到小杌子上坐下，道：“我不知道你在看什么，不过你坐这儿看，也能看得着，还又挡风，又不至于累着腿。”
玉格笑着道了一声谢，三姐儿弯了弯唇，又自去忙了。
也就两刻钟左右，一队官兵护着十几辆粮车，急急忙忙、风驰电掣的往城外去。
玉格霍然起身，十几辆车的粮食，这手笔、这上头就很上头了。
玉格起身走到外头，外头金掌柜和郭掌柜已经站着瞧了好一会儿了，见到玉格出来，金掌柜道：“我数了数，足足有十七辆粮车，这必定是为着流民的事儿了，只是、怎么、这怎么突然就这么急了？这都多久了，才急？”
金掌柜满脑袋疑惑，郭掌柜往自己酒楼里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咱们里头说话。”
金掌柜不明所以的瞧了他一眼，又看向玉格，玉格已经迈步跟了过去，金掌柜摸了摸后脑勺，也忙跟上。
“这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沉着脸，就是再多流民与咱们也不过多交些税钱，这是京城呢，你们还害怕一群流民攻进来了不成？”
郭掌柜视线轻飘飘的从金掌柜头顶飘过，直接无视他，示意玉格坐下，又亲自倒了一杯茶给她。
“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这事儿不寻常，这么多粮食若没有上头的话，没人敢做这个主，我已经让人去各处城门打听消息了，若是不止咱们这处，那事情就更大了。”
金掌柜不用郭掌柜招呼，也自找了把椅子坐下，正要提壶倒水，听到这话，动作顿住，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你说的上头是……”
金掌柜伸出戴着玉扳指的大拇指，朝上头指了指。
“嗯。”郭掌柜瞥了他一眼，淡声应道。
“唉，”金掌柜真切的烦恼起来，“这上头没了银子，又该来放咱们的血了。”
金掌柜说完，想到玉格年纪小，便解释道：“你是不知道这、咳，上头的手段，康熙十五年上头缺银子用，竟现拟一个劳什子市房税出来，不论你店里头卖的什么，总之每间门面交二钱银子，那年多少人恨不得现把铺面赁出去，尤其是那种只有一间小铺面卖饽饽豆汁的，啧。”①
金掌柜同情的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接着道：“上头大约也知道不好，当时便说了，这税只征一年，以后都不再收。”
金掌柜说着，想要讥讽的笑，想到不恭敬，又连忙掩下，只摊了摊手，说不清什么情绪的道：“结果康熙二十年，也就五年，上说国用不给，要再征一年房税，这回添了条优免的政策，说什么村落草房还有什么在镇鳏寡孤独的人，少征一间门面房屋钱。”①
“你听明白了，这回是门面、房屋钱。”金掌柜又摊了摊手。
“加了这么条优免，好了，税钱也变了，”金掌柜伸出四个手指头，“变四钱银子一间了。”
这里外里的，割得比上次还狠。
玉格轻叹了口气，“真正落实下来，只怕比四钱银子还要多吧。”
金掌柜点头，“唉，可不是，上头说门面房屋钱，可到了下头，还多了‘廊钞’和‘棚租’，你听听，长廊和草棚，竟然也成门面房屋了。”①
三人闲话着，郭掌柜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也回来了。
“别处如何？”金掌柜出声问道，但见郭掌柜沉着脸，其实心里也有答案了。
果然，郭掌柜道：“外城的还不知道，不过咱们内城，八旗官兵都出动了，按旗分在城外三处煮粥赈济，由佟国维佟大人和明珠明大人负责主理。”②
金掌柜皱着眉头转了转玉扳指，“那这事儿就大了啊。”
就是不入仕途也知道，这两位都是当朝叫得出名的高官重臣，两家里头当官入仕的人，没准比他们三家铺子里的小二加起来都多。
“唉，也只好躺到砧板上任人宰割了，”金掌柜刚认完命，又不忿起来，“这南边来的难民流民，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他们从前看得忍得，怎么这会儿又着急了？前一阵天冷的时候，我还招了好几个外头的人做工呢，回回都拿咱们这些商人割肉放血。”
郭掌柜瞥了他一眼，他用城外的人，或许有做好事的心，但又何尝不是因为外头的人便宜。
“听说是城外又来了许多南边的难民，五城施粥都不能遍及，这才惊动了上头，我让人打听了，有说是南边又发了大水的，也有说是。”郭掌柜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官”字，而后指着下面那个口道：“这里张了口。”
“唉，”金掌柜又叹了一声，“都不容易啊。”
“是都不容易，”玉格接话道：“咱们运气不好，偏这关头，招眼了。”
金掌柜猛地一震，“你的意思是？”
玉格点了点头，“昨儿郭掌柜不就说了吗，咱们这利这好处，外人不知道，可同行瞧一眼就能算出来，咱们的五十块贵宾卡，全部卖掉就是五千两银子，然成本才多少？”
金掌柜瞄了郭掌柜一眼，没吱声。
成本嘛，原本是有个六七十两的，后来没有了。
“而且这贵宾卡，咱们不只卖这五十块，后头能再做五十块，再五十块，你细想想，若是这生意没有你的，你眼瞧着，动不动心，红不红眼？”
金掌柜塌下肩膀，又叹了一声，这些话，昨儿郭掌柜也说过，他们加入的条件便有和他们一起出人出力压下这些个眼红心动。
“但这会儿不一样了。”郭掌柜也叹气，“这会儿，朝廷在赈济灾民，咱们扎眼了，一个不好，不仅是咱们，连带着在咱们这里买了贵宾卡的人都落不着好，你细想想，真到了那份上，咱们的贵宾恨不恨咱们？他们心里恨上咱们，往后咱们这生意还能做得下去？”
金掌柜愣住，而后顿觉冤枉又委屈不已，“这怎么就、关咱们什么事，咱们凭本事做生意！唉！”
金掌柜的声音一路高上去，又瞬间落下来，这道理，他也明白，明白极有可能有人煽动，也明白若真有人煽动，他们最后必然落到那个结局。
想通了这处，金掌柜连沮丧都来不及多沮丧，又连忙打叠起精神问：“那咱们怎么做？这事必定会有人使坏。”
谁家还没有一两个不对付的，就是没有不对付，也多的是见不得人好的。
怎么办呢，郭掌柜想了想，道：“先把郝掌柜他们叫过来，这不是一家的事，咱们一起想法子。”
金掌柜连连点头，“对对对，人多办法也多，看看各家有没有什么关系，能把这事压下去。”
玉格正要开口，听到这话，又咽了回去。
很快，郝掌柜三人赶了过来，六人围桌坐定，先说了事情，而后就细数哪家和自己不对付，可能会使坏，再对对哪一家有没有关系能压下，说来说去数了一通，最后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要是一个不小心、上头可正是缺银子的时候，偏他们几个又都是肥羊。
其实，就算不是肥羊，别人看着他们也是肥羊，都觉得商人多的是银子，而朝廷宰起商人来，半点不手软。
六人食不知味的吃了午饭，又对着一桌冷菜继续商议，几人说来说去还是没能想出个万全之策，金掌柜干脆抱着侥幸心理道：“也许是咱们多虑了，没准儿朝廷不缺银子呢，咱们这才多少钱。”
然而几人听了都不能心安，他自己说到后头也没了底气。
眼瞅着气氛陷入消沉，玉格道：“要不，都捐了吧。”
金掌柜心痛得心肝颤了颤，那可是五千两银子啊，她说得容易，那现在就是五千两，往后还不知道是多少银子呢，那是个连铲子都不用拿，就能自己吐银子的金娃娃，她说得容易。
金掌柜嘴唇动了动，耷拉下眼皮，说不出话来。
郝掌柜也没说话，其实他们何尝不知道，捐了银子一了百了呢，可是这个决定不能那么好下的，真跟剜肉一样了。
不说他们，就是和前头这五千两银子无关的郭掌柜三个，都下不了这个狠心。
玉格在他们方才讨论的时候，已经一点点把这个法子完善起来。
“就说前头的客人之所以花钱买咱们这贵宾卡，就是因为这贵宾卡的钱，咱们原就是打算捐给朝廷赈济灾民的，他们也是出于善心，咱们前头没有大肆宣扬这事儿，一来是咱们也保不准儿这事能不能成，二来，是咱们的贵宾们有心行善，却无心宣扬，是真正淡泊名利的慈悲人。”
“咱们敬佩贵宾们的德行，感激各位贵宾的善举，只是小商小铺能力有限，所以才想了才回报以折扣，又以贵宾牌作为凭证。”
几人细听完她这些话，金掌柜闷声道：“这样说，倒是把咱们和贵宾们都抬高了，只是这银子……”
想想就觉心痛万分啊。
“这么个说法，咱们以后可就再不能卖贵宾卡了。”
就是再有什么要捐善款的事，他们用了贵宾卡的法子，这得来的钱也得捐出去。
就一个虚名，可虚名哪儿有银子实在？
金掌柜往两只袖筒里拱了拱手，愁眉不展，他老金是个务实的人。
玉格接着道：“诸位要这么想，如此一来，这贵宾卡就不是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事儿了，也不单单是面子，这是成了一种德行的标志，德行可是无价的。”
“这消息只要放出去，咱们剩下的贵宾卡就好卖得很，而卖完了贵宾卡，到手就是五千两银子，把五千两银子兑出现银来，抬着往衙门一捐，这样的轰动，这样大的金额，又牵扯进了这么多人，朝廷必定会知晓，也必定会嘉奖，到时……”
玉格拖长了声音，“这份德行、这贵宾卡的份量不用我说，诸位也知道了。”
金掌柜按下心痛，顺着玉格的描绘想了想，这之后呢，锦衣夜行可没有意思，那要怎么低调的展示自己有这么一张贵宾卡呢，那自然是要多带着朋友到贵宾卡上面的这几家花销，这么人带人的，倒也、不算太亏。
玉格瞧着几人听进去了，接着道：“诸位应该也想到了，这不仅是贵宾们的好处，咱们也有好处，商家最要紧的不就是口碑么，如此民心和名声上头，咱们就比别人多占了几分，这好处的难得，诸位也知道。”
郝掌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他心里是已经同意了。
金掌柜长叹一声，也认命的点了头，又点着郭掌柜迁怒道：“你真是乌鸦嘴，昨儿你说咱们吃撑了要吐出来，好了，这下好了，都白忙活了！”
郭掌柜瞥他一眼，懒得理他，他难道愿意发生这样的事吗？
见多数人都同意了，玉格才又笑道：“诸位是不是忘了，咱们这贵宾卡本就是两头赚的，这头不赚赚那头就是了。”
金掌柜心中一动，两朵小眼睛就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玉格笑着点了点头，“方才咱们不是说了吗，这份好处对商家可是极难得的。”
“嘿，”金掌柜一拳擂到掌心，说到赚银子，他这心思转得最快，“那这再不能卖贵宾卡倒成了好事，物以稀为贵，咱们这添名费可得往上好好涨涨了，嘿，嘿嘿。”
终于皆大欢喜，几人又商量着完善各处，怎么把消息透出去，又怎么把阵仗弄得更轰动，把名声传得更广，总之要把这份好处发挥到最大。
几人又说了一个多时辰，商讨完大略后，郝掌柜连晚饭都不和他们一处吃，忙着回去先寻一个最最好的先生，写一份最最深明大义又感人肺腑的陈情表。
玉格陪着四人到吃完晚饭又说了小半个时辰才结束，回到红福记时，已经赶不及回棺材胡同了。
三姐儿担心的看着她，“我们已经吃过了，你吃过了没有？”
玉格极为疲乏的点点头。
三姐儿轻叹一声，“那你先歇会儿吧，咱们明儿早点儿回去也赶得及。”
玉格摇头，“明儿是早不了了，三姐你把在咱们这一处买了贵宾卡的名单整理出来，银子也理出来，明儿咱们一家家的上门拜访，银子嘛统一交到鑫顺阁去，这事儿说来话长，我歇会儿，和你慢慢说。”
三姐儿虽然疑惑不安，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这些事，商量的时候都只是说，而真正办起来，实则还是要花银子的，比如上门去拜访去解释，总不能空着手去，去那些高门府邸，见着人就要先打点，这一通真不是白忙活，至少到这会儿，是往里贴钱。
“唉，”三姐儿听玉格说完后，也发愁了，好些银子她们都已经用了出去，这下又紧巴巴了。
但不过泄气了一会儿，三姐儿又振作起精神道：“明儿咱们抓紧些，纵然赶不上白天的过嫁妆，可晚上的拜堂还有酒席，还是能赶上的。”
三姐儿的振作连带着打起了玉格的精神，玉格笑着点点头，应了一个好，而后和三姐儿一起继续理名单算账本。
次日一早，没等到她们的张满仓寻了过来，听了玉格的吩咐，又跑回棺材胡同里传了话，再跑回红福记陪着玉格和三姐儿挨家上门。
虽然如今的京城只有后世两个区那么大，但这直线和曲线，就好比人的肚子和里头的肠子，不是只按着面积大小论的。
跑这些个胡同小巷，玉格三个紧跑慢跑，跑了一整天，还是错过了大姐儿的大部分婚礼仪式，还好，宵禁制度也留着人情的余地，玉格带着三姐儿在各栅栏处报备了旗分、佐领、姓名和住址后，顺利的通过一道道栅栏，还是赶上了大姐儿婚宴的酒席的尾巴。③
姐夫马志祥特特给他们留了一桌。
“多谢姐夫。”玉格以茶代酒敬马志祥。
马志祥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是大姐儿的亲弟弟，你还能不来？既知道你一定会来，做姐夫的还能不给你准备饭菜？”
这话里就透着亲近，玉格笑了笑，将茶杯举起一饮而尽，马志祥也干脆的干了一杯酒，让玉格和三姐儿慢慢吃，自去招呼别的宾客。
见马志祥走了，五姐儿和六姐儿凑过来，给了三姐儿和玉格分了她们得的喜糖。
而后六姐儿便挨着玉格坐下，开始兴致勃勃的说起今儿的热闹来。
“你们没瞧见今儿大姐过嫁妆的时候，哎哟，可热闹了，我同你们说，那嫁妆大柜子一抬出来，咱们胡同里的人，好些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以为就这样了吧，可不想，后头还有两床两层的簇新棉被，哦，羽绒被，还有三季六套新衣裳，还有锅碗碟盆、茶碗茶壶，有油灯有铜镜有木梳有肥皂团有子孙桶，最后还有十贯钱！嘿嘿，叫他们瞧不起咱们。”④
三姐儿和玉格笑着听着不住点头，六姐儿说话脆生生的，又是这样喜气的话题，极下饭。
六姐儿得意的扬了扬小下巴，继续叽叽喳喳的说道：“不过最厉害的，还是大姐儿身上的金耳环和大金镯子，就是可惜，盖着红盖头，瞧不着耳环，不过手镯大家都瞧见了，姐夫也很吃惊呢，嘻嘻。”
六姐儿顾自笑了一会儿，又道：“就是好奇怪呀，别人不知道，大姐夫肯定看着耳环了呀，怎么后头更惊讶了呢，那笑都止不住。”
三姐儿笑道：“人家成亲自然高兴。”
玉格道：“也不仅如此，我把面包糠的方子放到了嫁妆里头。”
玉格说得轻松随意，三姐儿和五姐儿却是一惊，“这怎么……”
“这也不算什么，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玉格笑道：“到时候薯条的方子还有摆摊车就给二姐做嫁妆，三姐嘛，是红福记一成股，四姐我有另外的安排，五姐儿还早着呢。”
玉格转头，看到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六姐儿，笑着故意逗她，“六姐儿嘛，看你的表现。”
“哼。”六姐儿哼了一声，故作生气的别过头去，小声嘟囔着什么。
大约又是说她偏心的话了。
玉格笑笑，继续吃饭。
玉格和三姐儿吃完饭，两人也没有力气再去应酬说话什么的，就听着五姐儿和六姐儿说话，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又过了一会儿，张高壮扶着喝得醉醺醺的多尔济过来了。
此时，除了几个非拉着新郎喝酒，不肯放手的男子外，别的宾客其实散得差不多了，五姐儿又去叫了陈氏和二姐儿几个，一行人准备回家，马志祥忙从酒席上脱身过来，亲自将玉格一行人送到门外。
玉格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从此以后，大姐儿要住在别人家了。
唉，玉格轻轻叹了口气。
陈氏问道：“怎么了？累了？还是他们灌你酒了？”
玉格摇头。
陈氏又问：“对了，今儿出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忙得连你大姐出嫁都赶不过来了？”
三姐儿接过话头，删繁就简的说了几句，他们为筹集善款又险些被人误会的贵宾卡的事儿，同陈氏也不用说得太实诚太细，只强调这事没办好的后果就是了。
其实，连这些都不用，陈氏只听她们去的是哪个哪个大人家，就觉得这事无比重要，耽误不得了。
就是……
“跑了一整日，怪不得累成这样，瞧这没精神的。”陈氏瞧着玉格，心疼得不行。
三姐儿笑道：“也不算白跑，一来嘛，是做善事，二来嘛，各家或多或少，也有打赏。”
总之可算是没有亏本，也勉强安慰了三姐儿和玉格，没瞧见大姐儿婚礼又要贴银子的遗憾失望。

第66章 、闹起来
回到家，六姐儿非拉着玉格，要带她看看新家，看看她的房间。
玉格不免觉得好笑，“六姐儿，家里的图纸是我画的呢。”
然六姐儿兴致不减，“嘻嘻，那我也要说，你又没有见过，这纸上的和真正做出来的，也有不一样呢。”
玉格只好随她去了。
但新房子和玉格画的还真是没差，因为这时候的房子有一个特别处，那就是就算把墙都拆了，房屋架子也还是再的，而且玉格的新图纸对旧院子的整个改动也不大，只是在正房和东西厢房上头又升了一层而已。
“吶，东梢间还是阿玛和额娘的屋子，西梢间加了一个楼梯，目前是空着的，张叔说你打算做一个咱们自己用的小客厅？”
玉格点点头，六姐儿又拉着玉格上楼。
正房二楼，楼梯上来便是一个长走廊，走廊一侧便是楼下东西梢间和堂屋对应的三间屋子。
“最东边的一间是你的，中间是大、呃，现在是二姐一个人的屋子了，西边这间是三姐、四姐还有五姐和我的屋子，咱们几个都是两头住的，所以就挤一间。”
长廊的两端有一个架在半空中的小走廊，分别通向东西厢房的二楼。
“一楼的东厢房张叔他们几个住着，二楼住着金姐儿和银姐儿，”六姐儿只介绍了一句，没有带着玉格往二楼东厢去，而是拉着她直接去二楼西厢。
“这里你图纸上画的是做沐浴间和茅房的，但是阿玛和额娘都觉得灶房上面做这个不好，所以给你做了一间书房，你瞧瞧，喜不喜欢，嘻嘻，我就说有不一样吧。”
六姐儿推开门，面对着玉格，背着手往里走，一副等着瞧玉格惊喜的模样。
然而玉格只是很随意扫了一眼，便摇头道：“我不怎么用得上，还是改成客房或是别的吧。”
这于她而言，既不如一个露台让她喜欢，又不如茅房来得实际。
“那怎么行。”六姐儿嘟着嘴，有些不大高兴，从做了玉格的小账房后，她就把家里的和玉格的分得格外清楚，“这间屋子是你的。”
“是我的是我的，”玉格笑着道：“只是我常住在红福记，这里除了过年过节，或是家里有事，就是家里有事，我也没法常住，明儿一早我和三姐儿就要回红福记了。”
六姐儿知道她们回红福记是正事，便不再拉着玉格说什么，只道：“那你快去洗漱吧，早点睡。”说完又很有姐姐样儿的背着手嫌弃道：“你打小就爱赖床，好了好了，你去睡吧。”
一觉睡醒，第二日一早玉格和三姐儿便赶回了红福记，贵宾卡的事才刚起了个头儿，后面的还有不少大事小事。
玉格性子谨慎，怕自家店小人微，不经意被人忽略轻视，少了好处倒没什么，只是怕出了岔子再被人丢出来顶缸，所以一应事情和聚会虽不都发言，但都会参与，并且从头听到尾。
又这么连轴转了一日，事情终于全部敲定，玉格想了又想，连账房那边只是分红的，倒不用特意去解释一趟；隆盛布庄如今只是布庄，特特解释反而透着奇怪；只是佐领府上……
这是她明知道对方身份，对方也明知她知道的一处，是她如今明面上最大的靠山，倒是得把话透过去。
于是，次日一早，玉格递了帖子到鄂尔泰府上请见，当然鄂尔泰上朝去了，是见不着的，不过鄂尔泰的夫人喜塔腊氏见了她。
玉格一点儿没隐瞒，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只是弱化了自己在其中的作用，而是说成旁的掌柜、前辈的指点。
喜塔腊氏点点头，夸她做事细心稳妥后，又照例嘱咐了两句用心做事，好生经营，便赏了五两银子，打发她回去了。
也是这一日，茶铺酒楼里从城外流民说到一百两银子贵宾卡的人越来越多，也有许多学子书生吟诵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类的句子，声势极为浩荡。
一下子，不仅是买了贵宾卡的人，只要是京城里排得上号叫得出名的官员富商，竟都成了庸碌无为、不识民间疾苦的恶人。
被人用这样的视线瞧着，这样的心思度着，官员富商们岂能不恼，最要紧的是，要是皇上知道了……
纵然知道这中间可能有什么算计，可牵扯到自身，谁还愿意去慢慢讲道理，不过几家商铺、几个商人而已。
不少官员恼了。
其实被煽动的不明真相的百姓们更恼，尤其是卖儿鬻女的流民们，只是官员府邸他们不敢去，贵宾名单也无从知晓，就是知晓，只怕也不敢去，总之红福记几家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那儿摆着的。
于是，啪，一个臭鸡蛋被扔到了红福记的招牌上头。
玉格往招牌上瞧了一眼，这也过于……假了些，流民们哪里舍得拿鸡蛋扔人。
还好三姐儿的反应够真，当即跑出去叉腰大骂，“是哪个丢的，给我滚出来，好好的往咱们招牌上扔臭鸡蛋，你有本事扔，你有本事出来呀，咱们到衙门里好好说道说道！”
“好叫你们知道，咱们这铺子虽然只有姐弟几个，院子里也是一群女工，但是，你们睁大眼睛瞧好了，我，姑奶奶是满族的姑娘，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今儿这事要没个交待，咱们没完！”
围观的人本来还有些怕，一听只有姐弟几个，用的又是一群女工，这、这不明摆着好欺负吗。
果然，一个穿着破烂短打的精悍汉子站了出来。
双目一瞪，表情凶狠，拍着胸膛，用明显的外地口音道：“是老子我，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三姐儿气笑了，指着他道：“走，咱们到衙门里说话，我今儿非得教教你京城的规矩。”
人群里，不知是谁叫了声，“红福记要仗势欺人了！”
“果然是为富不仁的奸商啊，咱们连饭都吃不上了，人家一块破木头敢卖一百两银子！”
“奸商奸商！兄弟们不要怕她，咱们人多，皇上也是讲道理的，皇上还给咱们放粮食呢，这事闹到衙门里正好，让皇上整治他们这些奸商，兄弟们别怕！还有鑫顺阁和广聚酒楼，不要放过他们！”
说着更多的烂菜叶臭鸡蛋朝着红福记、鑫顺阁还有广聚酒楼扔了过来，另外三家稍微分散了些，也没被这汹涌澎湃的民愤民怨。
“你们干什么！你们好大的胆子！”金掌柜穿金戴玉，装扮得像一个富贵圆球一般滚了出来，这模样可太招恨了，自然被扔得更狠，骂得更凶。
郭掌柜倒还维持着风度，“大家冷静冷静，这事有误会！大家听我们解释！”
然而他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却一个完整的能说服人的解释都没说出来。
明摆着虚伪敷衍伪善，百姓们自然不买账，“扔他！扔他！”
玉格也默默的站了出来，她演技有限，只好背对着百姓，站到三姐儿面前，三姐儿忙护着她，让她进去，“你快进去呀，这个砸着还挺疼的，你站到我后面去。”
是挺疼的，但，玉格摇头，演戏要逼真啊，“我没事。”
三姐儿只能一手护着她，一边指着外头骂道：“你们给我住手！住手！”
“哎哟哎哟！”金掌柜肉多，却是最受不得疼的，抬起胳膊挡住一个鸡蛋，边挡边退还边骂，“你们这群刁民，你们给我等着！报官！我要报官！给我立刻报官！”
金掌柜被砸出了真火，跳脚骂得无比气急败坏而情真意切，帮玉格和郭掌柜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火力，让他们两处顿时轻松不少。
然而金掌柜就更惨了，脸上的蛋液糊得几乎瞧不见五官，一边骂，一边抹脸，又一边往外呸呸呸的吐着蛋液，“呕，恶心死我了，你们这群刁民，呕，你们给我等着，呕，我不会，呕，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得瞧得玉格差点没忍住笑，好在，很快，事情惊动了步兵营，店里的小二也带着顺天府的衙役赶了过来。
闹事的百姓们作鸟兽散，只有几个扔得格外狠，又跑得慢的，被官兵们拿下。
金掌柜暴跳如雷，“此事我们绝不罢休！”
这一跳，头上脸上的蛋液又顺着流到了嘴里，金掌柜恶心得呕弯了腰。
郭掌柜叹气道：“这凭白无故的，也太过分了些，总得给我们个交代。”
三姐儿且哭且怒且泼辣道：“这也太过分了，这是咱们旗人的内城，他们就敢这样欺到咱们门上来！我是镶蓝满军旗的，我们不归顺天府管，我要告我们佐领大人那里去！”
由于牵扯的人数众多，而金掌柜几个又好似一点儿没有政治敏感度，没觉着自己做了多么不得民心的事，非犟着不愿息事宁人，事情便僵持住了。
法不责众，这案子不好判啊，可几家商铺按律法来说，也没做错什么，而且他们后天牵牵扯扯的又是一大堆的关系。
顺天府尹愁白了头，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怎么也没人来递句话。

第67章 、反转戏
顺天府尹预备这么处置这事先不必说，自有关注此事的有心人借题发挥，把这事报了上去。
次日一早，御史的折子便摆到了康熙的案头。
原本这样的小事报不到康熙面前，但这是内城的民乱，又在赈济灾民的关头，难免就让人瞧着厌烦敏感了些。
更耐人寻味的是，一向执笔如执刀的御史，说到此事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揣测假设些什么，也没有什么立场和情感偏好。
这是什么意思？碍于职责不得不报，但又不敢言辞犀利得罪什么人？
早朝上，康熙沉着脸当着众大臣的面，把折子扔到了户部尚书凯音布身上。
凯音布吓得立马跪下，抖着手捡起折子打开看后，神情却瞬间安定下来，“皇上，此事另有隐情，求皇上容奴才细禀。”
康熙眯着眼瞧了他一会儿，抬了抬手。
凯音布忙道：“不敢欺瞒皇上，这贵宾卡，奴才家里也有一张。”
康熙的神情放松下来，但脸上却瞧不出分毫，一手搭在龙椅上，身子微微倾斜倚靠过去，漫不经心的听着，视线从凯音布的身上，转到了各个儿子和满朝文武身上。
“一百两银子买一块木头确实是不便宜，但这回这一百两，奴才却觉得花得很值，不是奴才银子多，而是那商家卖时便说，这银子是拿来捐给朝廷赈济灾民用的，早在前日，贵宾卡卖完的那一日，帖子就交到了奴才手里，要是没昨儿下午那事，这会儿银子已经抬到户部了……”
玉格瞧着郭掌柜和金掌柜几个，精神抖擞的挑剔力夫的精神体态，清点三箱银子的数量成色，心里却疑惑不已。
这场戏反转得太快了，也就昨儿和今天，不过两天，不到两天。
前头他们商议的时候，关于如何才能把这事做得更轰动些，想了无数个法子，最后定了郝掌柜的欲扬先抑，一来反转才最有意思不过；二来已经冤枉他们一次了，往后别人再说他们什么，是不是就得多想想了；三来，可以在无辜被牵连带累的官员和富商们心里铺垫个同病相怜的好感。
同时，也因为定了这反转，所以她们才急着去各处贵宾那里解释，免得他们因担心受惊而生恼迁怒。
又因为去各处贵宾那里解释的事，极顺利又迅速的卖掉了剩余的贵宾卡。
但与此同时，告知了那么多贵宾，他们这银子是要捐出去的，这消息就不算保密了，虽然他们发作得很迅速，但这消息也必然是走漏了的，怎么就，一夜的工夫就传到了皇上的耳朵，而不过下午，朝廷就做出了决断。
他们虽然没得什么实际封赏，但却得了皇上口头的一句“仁商”，把金掌柜几个高兴激动得不行，当即也顺理成章的大度表示不追究那些个刁民的蛮横无礼了。
“这事顺利得透着蹊跷，事情这么快就有了结果，必是昨儿发生，今儿早朝的时候就被人报了上去，可不过五千两银子。”哪里值得皇上和满朝文武郑重其事的商议讨论。
和金掌柜几个一起去往户部送完银子后，玉格还是拉着金掌柜和郭掌柜、郝掌柜悄悄说起了这事。
金掌柜乐呵呵满不在意的道：“随它有什么蹊跷，事情顺利还不好？反正咱们得的是好处，嘿嘿。”
郝掌柜眉目间也透着喜气，却没金掌柜那样不靠谱，而是道：“五千两银子可不少了，你再想想，银子、灾民、民乱，这三个连到一处，你说是不是大事？”
郭掌柜知道的事情更多些，想得也深，明白玉格的担心，“郝掌柜说得对，五千两银子是不少了，前些年，有名的‘陈汝弼案’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那是多少银子？”
郭掌柜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千两银子。”
“不过三千两银子，就引得满朝官员争论不休，为何？”郭掌柜压低声音道：“明面上是受贿行贿之事，实则是满官汉官之争，所以才生生将其办成了大案，这事，说不准也有什么别的事藏在里头，不过咱们这个身份，只瞧面上的就好了，再往里，咱们能不能看明白且不说，就是看明白了，咱们这身份，又能做什么呢？”
听了郭掌柜这话，玉格的心神放松下来，颔首道谢，“郭掌柜说得是，是我着相了。”
郭掌柜又笑道：“也不能这么说，你是满人，年纪又还小，如今虽然……，但往后，就不好说了。”
金掌柜笑着点头道：“对极对极，我也是极看好玉小弟的，以后玉小弟发达了，可要多照顾照顾。”
郝掌柜也笑着凑热闹，捉住玉格的手腕道：“咱们两个可是最先相识的。”
玉格无奈而拱手笑道：“好说好说，只是往后若玉格不成器，也请三位千万赏口饭吃。”
“哈哈哈哈。”
事情这样顺利，几人心情都好得很，玉格也终于腾出手来，理理家事。
今儿是大姐儿三朝回门的日子，玉格和几人分别后，便同三姐儿和张满仓一起赶回了棺材胡同。
六姐儿一瞧见他们，赶忙拉着他们进去，“还好还好，可算是赶上晚饭了，再晚些，大姐和姐夫都要回家了。”
马志祥走出来笑道：“没事儿，要是没赶上，我和大姐儿三日后再来一次。”
三朝回门并不固定是出嫁后的第三天，毕竟总有特别情况或特殊的事情，所以出嫁后第六日、第七日，甚至是满月时都行。①
但马志祥这样说，就透着亲近。
“大姐夫。”玉格笑着见礼。
马志祥让着她往堂屋走，“事情都解决了？怪不得我和你大姐成婚那日，你和三姐儿忙成那样，原来是这样的大事，昨儿我和大姐儿听说的时候，都担心得不行。”
“都解决了，原也是误会。”
玉格和马志祥聊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多尔济也回来了，瞧见玉格，又瞧见大女儿和大女婿，多尔济心里高兴，便在晚饭的时候，把马志祥送来的酒打开喝了。
这喝酒之事，自然只能马志祥陪了，不过马志祥和多尔济喝着酒，却总看向玉格说话。
玉格道：“面包糠的方子既然给大姐做了陪嫁，家里自然不再做这个生意，别处都还好，原本也都是大姐统管着的，只是佐领大人府上，原是我牵的头，如今虽然还是照着旧例送货，但也得和府上的管事门房打好关系，毕竟这东西不难做，迟早有别家做出差不多的东西来，如此，把关系维护住就很要紧了。”
玉格又耐着性子和马志祥说了几句那府上门房和管事的性情。
临近宵禁，马志祥提出告辞，玉格被六姐儿拉到西梢间。
因为今儿要招待回门的女婿，所以家里按男女分了两桌吃饭，陈氏和大姐儿们都在西梢间。
又要分别了，大姐儿双目含泪握住玉格的手，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玉格轻轻用力回握住她，仔细瞧着她的神色，低声问道：“他们家欺负你了？”
大姐儿摇头，“怎么会，你给我准备了那么多嫁妆。”
玉格瞧着她看了一会儿，放下心来，笑着道：“以后想家了，随时都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是你家，也可以去红福记瞧瞧，嫁了人，也别一味的守在家里。”
大姐儿含着泪点头，外头马志祥再次提出告辞，大姐儿也要走了，临走前，大姐儿拉着玉格的手，泪珠子终于落下来，低声道：“玉格，大姐谢谢你。”
玉格笑着松开手，跟在大姐儿身后走到堂屋，又和多尔济一起将两人送到院门。
院门口，张满仓从马车上跳下来笑道：“大姑娘、姑爷，马车已经备好了，两位上车吧。”
大姐儿诧异的回头瞧了玉格一眼，玉格笑着点点头。
马志祥意外过后，回身对多尔济和玉格再次施礼告辞，而后转身亲自扶着大姐儿登上马车。
玉格和多尔济站在原地瞧着马车走远，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六姐儿探出脑袋只瞧见一个车尾巴，忙惊奇的问道：“玉格，你买马车啦？哇，我还没坐过马车呢！”
多尔济笑着摇了摇头，“孩子话，咱们家里哪个会赶马车？那是叫的马车。”
玉格点点头，同意多尔济的话，又伸手揉了揉六姐儿的脑袋，“等你以后嫁了人，我也回回都叫马车接送你回家。”
“哼。”六姐儿轻哼一声跑回屋。
玉格陪着多尔济慢慢走在后头。
多尔济脸上还带着醉意，瞧着玉格的神情也带着几分恍惚，什么时候起，他和玉格儿这样生疏了，生疏得两人这样单独走在一块儿，他都不知道能和她说什么。
多尔济低下头，有些伤心。
玉格笑着伸手扶住他，“天暗了，阿玛小心脚下。”
多尔济又瞧向玉格，心里没由来的又放松开来，他的儿子这样聪慧出色又孝顺体贴，他有什么好伤心。
“好孩子。”多尔济笑着拍拍玉格的手，心神一放开，脸上的醉意就更浓了。
玉格把多尔济交给陈氏，自去洗漱安睡，如今虽辛苦些，可日子总在慢慢变好，往后也会更好。
这一晚，玉格能安睡，却也有许多人睡不好觉。
昨儿连着今儿这一通事，算计的痕迹太重，是哪个在算计，又在算计什么。
往常从跳出来的官员里头，或是从事情的利弊得失上头，多少也能瞧出几分，偏偏这回参与其中的官员实在太多，竟是哪一党哪一系的都有，而好处……
大头自然是哪几个商家，其次是买了贵宾卡的人，可再然后呢，闹出这么大的事，只为图这些商家小利，实在叫人难以置信、不能心安。

第68章 、戏过了
次日一早，玉格难得能在家里悠悠闲闲的吃顿早饭，陈氏特特早早起床，整治了满满一桌丰盛的早餐。
如今多尔济的俸银俸米不用还债换钱，只管家里吃喝开销就很够用了，所以陈氏如今很舍得在吃喝上花钱，尤其是为了玉格，一大桌早餐，没有一样是昨晚的剩菜。
玉格笑着坐下，没舍得拂了陈氏的好意，要了一碗豆腐脑，又要了一碗豆浆，并一根油条、一个饺子、半个包子。
陈氏见玉格吃得多吃得香，果然高兴不已，温声和玉格絮叨起家长里短的闲话来。
“你们前儿忙的事，额娘不懂也不问了，总之你心里有分寸就行，我的玉格这样能干，额娘再放心不过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这点事她解释了无数遍，也实在不愿说了，所以她能这样想最好。
陈氏伸手抚了抚玉格的脑袋，弯唇笑了笑，又接着道：“就是家里的事，额娘想着还是得和你说一声，你今儿可能在家里多待会儿？额娘有事想和你商量。”
陈氏说着，眼神扫过二姐儿和金姐儿。
玉格明白了，放下碗对陈氏道：“额娘，直接说吧，没事儿，个人的事儿总得自己听了，自己拿主意，往后若有不好，也能少些怨怼。”
陈氏先是道：“哪有什么不好的，额娘难道会害她们？”
说完踌躇片刻，又看向三姐儿和四姐儿几个。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都听明白了，二姐儿和金姐儿对视一眼，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三姐儿几个就只剩下满满的好奇了，又不好意思表态，便用眼神示意着玉格，其中六姐儿催促的眼神最是露骨。
玉格瞧得好笑不已，道：“这是迟早的事，让她们多听听多看看也是好的。”
陈氏点点头，这才说了起来，“起先咱们买了红福记的事没多少人知道，也就没什么，可家里新建了房子，却是能明眼瞧见的，为这，上门给二姐儿、和金姐儿提亲的人家就多了起来，明里暗里的打听。”
陈氏略过这个，接着道：“大姐儿出嫁，咱们陪的嫁妆丰厚，第二天，就更了不得了，家里头险些被媒婆踏破了门槛，你们姨母和舅舅们，也上门来说了几户人家。”
陈氏说着这些，原本应该是扬眉吐气的快意神情，但她却说得很平静，因为，“第三天，红福记扯进了什么贵宾卡的事情里头，我虽然不知其中详情，也不怎么明白，不过大概也知道是对红福记很不好的事。”
陈氏的神情低落下去，“那一天不少人家特特传了话来，扯了各种理由，只说两家不合适。”
玉格一时觉得好笑，人生的起起落落太快，也是不得不叫人淡定从容下来。
但再想想也没什么好笑的，婚事如此，婚姻如此，实在不值得一笑。
陈氏叹了一声，接着道：“今儿，大约又有不少媒人上门。”
“那额娘怎么看？”
陈氏沉默了一会儿，回道：“我想着先都不应，三姐儿和四姐儿今年就要选秀了，要是、等选秀结果出来了再说。”
二姐儿和金姐儿凝神听了这阵子，神情已渐渐放松下来，陈氏的打算确实是为着她们好，三姐儿和四姐儿要是中选了，她们就能攀到更高更好的婚事，也确实不用着急。
三姐儿和四姐儿对视一眼，四姐儿倒没什么，三姐儿却纠结着眼神闪躲开，她如今不想中选了，她喜欢做红福记的掌柜。
五姐儿和六姐儿还有些懵懵懂懂，不过也听明白了几分，这婚事起落中的世情人心。
玉格道：“那些先头来提亲，后头又反悔的，自然不必再考虑，额娘先瞧着前头没反悔的那些，再瞧瞧后头有什么好的没有，这事是二姐和金姐儿一辈子的大事，先瞧着，慢慢瞧，多瞧一阵子也没什么。”
陈氏忙点头道：“你说得是，是得做两手准备，万一三姐儿和四姐儿没选上，这头也不至于太匆忙。”
玉格接着道：“而且比咱们家门户低也有低的好处，心里敬畏着，总能对二姐和金姐儿客气几分。”
陈氏点头应是。
吃过早饭，不等各路媒人或亲戚邻居们上门，玉格便带着三姐儿、四姐儿、五姐儿、六姐儿准备去红福记了。
打开院门，六姐儿惊喜的发现，“哇！马车！我们今儿坐马车去红福记吗？哇哇哇！玉格你太好了！”
玉格笑着伸手推开要扑上来的六姐儿，“注意一下，有人看着呢，你和我都不小了。”
六姐儿笑嘻嘻的转头往马头处走去，好奇的想要摸马儿又害怕又舍不得离开，张满仓笑道：“六姑娘先上车吧，这是叫来的马车，玉格少爷已经吩咐我爹去买马车了，等咱们自己买了马车回来，您再慢慢看。”
六姐儿背着手转过身，两眼亮晶晶的看着玉格。
玉格却道：“别臭美，不是为了你买的，是确实要用。”
玉格说着，让着三姐儿四姐儿和五姐儿先上车，而后不等六姐儿，自己也上车了。
六姐儿也没有耍小性儿不高兴，只笑呵呵的跟过来往车上钻，怎么就不是为她买的呢，昨儿她才说了没坐过马车呢，嘻嘻，玉格儿还是和她最要好。
六姐儿只认准了这个，别的都不听。
路上，玉格和三姐儿说了马车的安排。
“我让张叔和丰年一起去买的马车，到时候让他们两先学学，再然后让丰年来红福记，换满仓去学，这样以后咱们用车、大姐回家，还有绣娘们轮休休假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三姐儿点点头，又道：“昨儿和前儿红福记有事，我就让绣娘们轮流着放了两天假，只是桂花婶、我想着还得再请一个来做饭打扫的婶子，不然只桂花婶一个，连个能倒班休息的时候也没有。”
玉格笑着点头，“三姐看着安排就是。”
三姐儿闻言，嗔怪的瞥了她一眼。
贵宾卡的事情平息后，几家的生意并没有立刻好转过来，毕竟城外的饥民未散，高消费的事情总得低调着些，所以三姐儿也没急着把回家探亲的绣娘们招回来。
直到第二天下午，第二拨休假的绣娘们到了回来的时候，三姐儿才派已经驾车驾得有模有样的张丰年去外城把绣娘们接回来，顺便问问那几家里，有没有想要到红福记做饭打扫的婶子。
张满仓跑回棺材胡同传了话，张丰年又驾着马车把他送回红福记，这才往外城接人去。
因为绣娘们都定了要在红福记做二十年，城外的明叔等人也有了帮忙建房的工钱和别的收入，几个绣娘们的家人便提前进了城，找了地方安置下来，住在外城两处挨着的大杂院内。
三姐儿瞧着张丰年驾车往城外去，又看着传话回来的张满仓，心里想着……院子还是太小了，连辆马车都放不下，回回要用车，都得让人先回去传了话再驾车过来，很不方便。
“满仓你等等。”三姐儿叫住要往后院走的张满仓。
张满仓忙住脚回身，“三姑娘有什么吩咐？”
三姐儿道：“你去帮我打听打听，嗯，咱们这院子后面的胡同里头，有什么要卖院子的人家没有。”
张满仓瞪大了眼，这才刚买了马车又要买院子了？
“这、少爷不是说，咱们这一段收不到什么现银了吗？”
贵宾卡的买卖刚起飞就夭折，而他们店里为了家里的房子、隔壁的院子还有大姑娘的嫁妆，在开业的时候就把银子收得差不多了，一百两银子且要花一阵子了。
三姐儿道：“你先打听着，我自有安排。”
三姐儿信心十足，张满仓就……
行吧，张满仓点点头，又往店外走去。
这头信心十足的三姐儿迈着沉稳的步伐找到了玉格，交了一百两银子又如何，让玉格想个别的法子，或是捣鼓一个更贵的东西出来，三两下把那一百两用完，不就又有现银入账了吗。
玉格听得大为震撼，“三姐，这怎么能这么算？”
“怎么不能这么算，咱们当初只一间铺面的时候就收了一千多两银子的现银，刨去本钱和税钱，咱们也分到了足足四百两银子，现如今多了两间铺面，咱们也不求多了，只一半，收个四五百两银子，让咱们能分到两百两银子再买个小院就行。”
三姐儿给完压力，又开始描绘美好的蓝图。
“你不是一直想有个小院子能养花养草、养猫逗狗吗，这回挣了银子，买了院子，你不就能过上你想过的日子了吗，就在红福记后面的胡同里买个小院，再在红福记开个后门，到时候咱们住起来宽松，到红福记来看店做事也方便，用马车也方便。”
“要是有事，你踏出家门走几步就能到红福记，要是没事，你就在家养你的猫逗你的狗，睡到天光大亮也没事，观云观雨观太阳，都随你，这不是你想要的日子吗？”
玉格承认她狠狠的心动了。
“好吧，我想想办法。”
人的欲望，果然是无止境的，但也是动力所在啊。
瞧见玉格答应了，三姐儿满意的笑了笑，放心的到前头继续看铺子去了。
外城，大山娘和大山正拿着包袱送大山媳妇出门，“虽然红福记是好东家，但你身子弱，自己也要多注意些，别累着，身子是最要紧的，家里有我呢，你和大山放心，我在家给你们看着孩子。”
大山娘嘱咐完儿媳妇，又把包袱递给大山，接着嘱咐道：“你拿着包袱，照顾好你媳妇，把她送回红福记去，她身子不好，路上不要赶，慢慢走，你多扶着点儿，好了早点出来，路上不用急，慢慢走，别迟了就行。”
大山接过包袱点头应下，“您放心。”
大山媳妇却道：“娘，不用给我准备这些，你和大山还有大宝他们吃就行，我用不着，红福记里头一日吃三顿，不说吃得多好，但是和少东家和姑娘她们吃的是一样的，顿顿都有干粮，管饱，我真用不着。”
大山娘却非要她带着，“那么多人呢，能吃得多饱，你这样的，唉，说到这个我就担心，你这样的，大伙一起吃饭，你抢得过哪个？哎哎哎，我知道，不用抢不用抢，好吧，不用抢，可你晚上饿了怎么办？还是自己带着些干粮好，饿了能自己垫吧垫吧。”
老人家固执起来很难说通，再说又是为了自己好，大山媳妇没法子，只能收下包袱了。
旁边同住大杂院的人瞧见了，也很赞同大山娘的说法，可不是，在外头做工能吃得多好？想是那小媳妇不想家里人担心，说来哄家里人的罢了。
转念又奇，头一回瞧见对儿媳妇比对自己儿子还好的婆婆，又由着这么个漂亮儿媳妇一个人出去做工，也不知是傻，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山媳妇蹲下身子和孩子们告别，大山娘扫视过大杂院里其它的人，抬起下巴只笑不语。
他们知道什么，她儿媳妇一个人能挣一两银子的工钱，她在家看好孙儿，儿子出去打零工日常花用，那一两银子就能完完整整的攒下来，这么攒上个六七年，他们就能在外城买一处小院，在这京城里头安家了，他们懂什么。
大山娘瞧着自己纤细瘦弱的儿媳，满眼都是笑。
到时候大孙子也大了，他们再攒银子买上一亩地，她就去种地去，这日子不就红火起来了。
大山娘正畅想着以后的好日子，一辆马车停到了他们面前，马夫还是熟人。
“丰年，你怎么过来了？三姑娘吩咐你出来办事？”
大山娘加重了三姑娘三个字，好叫大杂院里头的人停到，收起他们的腌臜猜度。
张丰年呵呵笑着回道：“没别的事，就是三姑娘说路上远，叫我来接各位绣娘回红福记。”
大山娘惊喜的拍掌道：“特特来接咱们大山媳妇的？”
张丰年老实的点头又摇头，挠着后脑勺道：“还有大妮她们。”
大山娘也不嫌弃张丰年的实诚，高兴的用眼角去瞟大杂院里的人惊讶羡慕的神情，故意大声的道：“哎哟，大山，快，扶着你媳妇上车，哎哟喂，这得多大的福气哟，老婆子这么大年纪还没坐过马车呢。”
大山笑着配合的扶着自己媳妇上前，大山媳妇也是满眼的新鲜，张丰年却道：“不着急，我特意出来得早，是因为三姑娘还有一件吩咐，咱们到了盆儿胡同一块儿说。”
大山一家为了能离内城近些，叫大山媳妇少走些路，是格外单独赁的一处院子，旁的几家则在盆儿胡同里赁了相邻的两个大杂院一处住着，还要走一阵子。
“啥吩咐你说。”大山娘极为热心。
张丰年也老实，“哦，就是想再找一个人到红福记做饭打扫，就是我娘干的那活儿，三姑娘说一个人太。”
张丰年话来没说话，大山娘便一把扯开大山，上前一步道：“还说啥呀，我就行！你看我行不？我一定行！”
大山娘把胸膛拍得啪啪响，张丰年瞪着眼傻住了。
当然，张丰年还是到盆儿胡同也说了三姐儿的吩咐，不过大山娘还是靠着绝对的实力得了这份差事，旁的不说，大山娘力气是真大，任红福记后院要用多少水，她都扛得过来。
二则，她年纪大，人又长得干瘦，除了红福记，也真的没别处找工干活了。
大山在自家娘嘱咐别出去做工了、在家看好孩子的话语中，送了老娘和媳妇上车；又瞧着马车在胡同里众多惊羡的目光中走远。
铁柱笑着上前擂了大山一拳，“如今你也和我一样了。”
大山笑着回头回了他一拳，“还是不一样的，你是靠着媳妇养，我是靠着媳妇和老娘养。”
铁柱哈哈一笑，又揽住大山的肩头道：“要不咱们两个凑合一下，轮流帮着看孩子，也出去找份活儿干，我媳妇是打定主意要在红福记干下去了，我也舍不得让她丢了红福记的活计，可这房子，我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指着媳妇给我买宅子住吧。”
大山点头道：“原先只我媳妇一个，我娘就盘算着要留在京城，如今我娘也进了红福记，”大山笑着摊了摊手，“我们家也想着买房子呢。”
两人一拍即合，瞧着马车已经走远转出的胡同口，心里对着自己的媳妇亲娘也生出了羡慕之情，要是……玉少爷家能再开一间招男工的铺子就好了。
那边大山娘和绣娘们一起坐上了回红福记的马车，这边，玉格在三姐儿担忧的目光中，登上了佐领府派来的马车。

第69章 、问究竟
虽然来人并没有说因为什么事，但玉格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她们最近做的，能碰到佐领府那个层次的事情，就贵宾卡这一件了，虽说佐领府上或许也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但手下人事情办得好，不过随口夸一句而已，远没有到这么特意叫她过府回话的地步。
玉格站在佐领府的偏厅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这回不是佐领夫人要见她，是佐领鄂尔泰要见她。
玉格略微等了一刻钟左右，鄂尔泰才从里头转出来，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面色有些严肃。
玉格没敢细瞧，余光瞥到他走进来在上首坐定，便连忙请安见礼。
一个丫鬟手脚轻快恭敬的上前给鄂尔泰上了盏茶。
鄂尔泰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受了玉格的礼。
玉格半躬着身子，眼睑低垂，等着对方问话。
鄂尔泰却是先问起了无关紧要的闲话，“前些日子你大姐嫁人了？”
看来是打听过她们家了，玉格心中一凛，点头后加倍小心的回着话，“是，那一日有些忙，就耽误了时候，犯了宵禁，还好婚丧嫁娶之事，禀明登记后，便可开栅放行，不然小的就要错过了大姐的大事。”①
鄂尔泰点点头，她是他佐领之下的人，在栅栏处要报的记的便是他的名字。
鄂尔泰又问：“因为什么事耽误了？”
玉格问一答一，老老实实的回道：“因为到各买了贵宾卡的人家府上先、嗯，对好说辞，这买卖贵宾卡的银子，是捐来赈济饥民所用。”
“对好说辞？”鄂尔泰笑了一声，显然还算满意玉格的老实，又问：“感情你们开头卖贵宾卡，还真是想着挣银子的，这里头的利可不小，这是谁的主意？”
玉格有些胆怯的抬头看了鄂尔泰一眼，踌躇了片刻，才回道：“回大人的话，是小人的主意，小人家里欠了不少银子，开铺子的地契房契也是押给当铺的，就、就、就一时着了急，就、就想出这么个法子。”
鄂尔泰点点头，对玉格说的话并不怎么意外，又问道：“这把贵宾卡卖得的银子捐出去，也是你的主意？”
玉格抬头瞄了他一眼，谨慎的回道：“也不是小的一个人的主意，是大伙都觉得这么好，一起想的法子，才这么做的。”
鄂尔泰对玉格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道：“难得你小小年纪这样舍得，这么多银子，就是我也得好好想想。”
说着，鄂尔泰摇了摇头，“这贵宾卡是个好生意，只是你们这运气不大好。”
鄂尔泰只这么说了一句，不用玉格接话，又道：“也就这几日，朝廷就要遣送各地的饥民返回原籍了，今年是大选之年，你三姐和四姐是今年参选？”
果然不好的预感成真了，玉格点头回道：“是。”
这事不用隐瞒，也没法儿隐瞒，各家适选之龄的女儿，早在出生之时就报到了各佐领处。
鄂尔泰又问：“你家里有什么打算没有？”
玉格心中微动，这话听着像是有转机，忙回道：“回大人的话，小的年纪小，家里还是想着小的能继续读书，以后能谋个好前程，只是家里欠着债，一大家子又要吃用，所以红福记还得经营下去，只小的又没有别的兄弟，连可以托付的堂兄弟也没有。”
“还好小的三姐在买卖上头有几分天分，小的四姐喜欢画画，也常帮着红福记想些新鲜花样，还好有两位姐姐帮着撑着，所以、所以小的家里是想着两位姐姐能帮着再撑几年。”
鄂尔泰点点头，明白了玉格家的打算，只是因着生意而不愿中选，是短视还是……
鄂尔泰细打量着玉格。
玉格笑了笑接着道：“小的三姐四姐品貌都只是一般，小的家里也不敢妄想什么大富大贵，只想着能把债还完，家里有个进项就好得很了。”
说完，又像是怕人误会，忙摆手解释道：“家里不是不让三姐四姐嫁人，只是想嫁个家里开明些的，能让三姐四姐嫁人后，还能帮忙打点铺子，也不白叫三姐四姐帮忙，到时候会分股子和分红给三姐四姐。”
说了这么一会子话，玉格就像是把鄂尔泰当成了自家熟人长辈般，忘了彼此的身份，也忘了紧张，带着笑真诚又天真，天真而啰嗦的说起将来的打算。
“三姐最会管账，也会管人管事，就给她一成红福记的股，四姐安静爱画画，大人可能不知道，我们又盘下了两间铺面，其实红福记现在的铺面就够用了，只是人站不怎么下，所以才又盘了两间，但是两间铺面只用来站人，又浪费了些，我们就想再另做一个生意。”
“当然新生意也是挂在红福记名下，这个生意要画的地方更多，招待的也都是女客，所以我想着给四姐算分红，就是这新生意的两成的收益给她，由她去画，别的女工也由她调教管理。”
鄂尔泰对这些生意经不敢兴趣，只听明白了两处，一是这两个要参选的秀女品貌一般还抛头露面，第二个便是玉格家对于这两个女儿的重视。
“嗯。”鄂尔泰嗯了一声，只打断玉格琐碎的话，也没有表什么态。
玉格拿不准，也不敢赌，便又接着道：“其实除了这个生意外，还有一件事，小的心里有些没底儿，不敢欺瞒大人，这贵宾卡的事真把小的吓着了。”
鄂尔泰稍微认真了几分，贵宾卡……贵宾卡可是巨利的事儿，能和它相提并论的……
“你说。”
玉格又啰里啰嗦的从八百年前开始说起，“大人也知道，咱们刚做买卖的时候本钱不多，所以，为了能节省些工钱银子，也顺便帮帮外头那些的灾民，让他们能有口饭吃，我们就用的城外的流民。”
鄂尔泰往后靠到椅背上，耐着性子听她慢慢说，免得她年纪小，说漏了什么要紧处，也是到底年纪小，回话的规矩上头差了些。
“这城外小的也去过两三趟，那时候天还冷着呢，特别冷，听说冻死了好些人，唉，木柴不够烧，又没钱买煤炭，唉，可不就只能给人生生冻死了么，小的瞧着不忍心，回来就想，要是煤炭能便宜些，再经烧些就好了。”
难道是煤炭上头的事？鄂尔泰的神情又严肃了两分。
“小的回来后，没事就琢磨，有一回小的瞧着小的额娘揉面蒸饽饽，突然就想这白面的最好吃，可也最贵，糙面米糠倒是便宜了，可又难吃，唯独杂粮饽饽倒是又便宜，味道也还过得去了，就想这煤炭能不能也这样。”
鄂尔泰蹙了蹙眉，这说的什么跟什么，这饽饽和煤炭差着天地呢。
到底是个孩子，一些个想头天马行空，上回也只是歪打正着了，四爷也是细致缜密太过。
鄂尔泰重新端起茶盏，神情轻松而随意起来，触唇觉得茶水微凉，又放下茶盏示意丫鬟换了一盏茶，才重新端起。
玉格像是没觉出鄂尔泰的态度变化，只接着道：“后来小的就想，能有什么贱物能和煤炭掺一块儿的没有，小的试了不少东西，觉得木头好燃，黄泥经烧，和在一起大约能少用些煤炭，也能叫煤炭烧得久一些，只是从前头到这一阵子，都没能抽出空来，小的家里地方小人多，招工过后人就更多了，家里买的煤渣，总是不待小的用，就先被团成球或烧炕或烧灶去了。”
鄂尔泰按了按眉心，这半大孩子的精力真是无穷无尽，他只听都听得耳朵疼了，她倒说得半点儿不见累。
“你捡要紧的说。”
“是，”玉格先应了一声，又接着道：“虽然小的还没来得及找什么东西和煤炭渣和一和，但是小的也发现，那团成团的小煤球，用火筴在中间扎一个孔，就能比那些个完整的煤块经烧得多，炭火烧得旺，烧完后也不会留下没烧尽的黑块。”
听到这处，鄂尔泰才又稍微认真了几分，虽然只是个小门道，但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字排在首位，就是只能省下一分，放到全京城、全天下来看，那就很不小了。
好容易鄂尔泰的神色认真起来，玉格却又开始长篇大论、啰里啰嗦了，“大人不知道，小的虽然读书写字上头差了些，但没事就爱写写画画，那阵子小的想不明白这中间的缘故，就在纸上乱画起来，想着有一个孔就经烧一些，要是戳好几个孔，弄得像蜂窝一般，是不是就能更经烧了呢。”
玉格说着，不好意思的笑笑，又接着道：“小的也让人试了，还真是如此。”
“原本还想试着在里头掺点别的东西，只是一来实在抽不出空来，二来和东西得加水，这要烧的东西，又得是干的，家里腾不开地儿，那阵子又没什么好天气，小的试了几个，可能是没太晒干的缘故，不好烧，就是烧着了，烟也大得很，一来二去，就这么耽误了下来，不过小的觉得，这事是能成的。”
“呃，小的也说不清缘由，就是有这么个感觉，就像小的让人往煤球上戳孔一样，就是这么个感觉，小的原本想着等红福记的生意稳定下来，再来好好琢磨，再做这个生意的，小的没事儿的时候，连做这蜂窝煤的模具都画好了，还有用这蜂窝煤的炉子。”
鄂尔泰抬手打断道：“你画出来我瞧瞧。”
他话音落下，便有丫鬟取来纸笔。
玉格用歪歪斜斜但能叫人看明白的笔触画出蜂窝煤和炉子的模样，瞧鄂尔泰站在自己身侧微皱着眉，想到自己前头花了几张建房的图纸，不知道有没有外人见着，忙又描补解释了一句，“小的太紧张了，就手抖。”
鄂尔泰点头嗯了一声，并没在意。
玉格悄悄松了口气，看来是没见着，他这打听并没有多上心，如此三姐儿和四姐儿的事，回旋的余地就大了。
玉格退开一步，让鄂尔泰能好好瞧图纸，又躬着身恭敬的道：“小的虽然没见识，但也知道这煤炭之事是大事，不是应当用来谋利的东西，所以，小的把这图送给大人，请大人想想法子，看有没有用，能不能做成。”
鄂尔泰背着手转身瞧了她一眼，片刻后，重新回到上首坐下，“你今年几岁了？”
她的年龄，他不是应该知道吗，毕竟打听一个人的头三项就是姓名、年龄、籍贯。
玉格不知缘由，只老实回道：“今年虚岁九岁了。”
鄂尔泰点点头，“九岁，正经该是读书上学的年纪，如今红福记的生意也算是上了路子，又有你两个姐姐看着，明儿我和官学里说一声，等选秀结束，你就去官学里继续上学吧。”
玉格终于明白对方问她年纪的原因，原来这些个大人要说什么，都是要铺垫着来的。
玉格惊喜不已又感激不已的谢过，等离开佐领府，肩膀就塌了下来，唉，她有花有草有猫有狗的小院子、她闲听花落坐看云舒的小日子，就这么的离她远去了。
果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不过也有好事，蜂窝煤的事顺理成章的丢了出去，既能帮着穷苦百姓省些煤炭钱，又不至于沾上名利招人眼；三姐儿四姐儿的事也能放心了，她们两个只要没有人特特插手，是选不上的，相貌规矩气度，都比她们平常见的贵女差了一大截。
蜂窝煤的事，玉格丢开后就没再管，只后来隐约听说工部的一位主事呈上了这个法子，然后朝廷又有了些官职调动。
不仅玉格没注意，旁人也没太注意，一来京城的官员多如牛毛，热闹也多如牛毛，这法子只是呈上去，具体做出来，再推广开来，且需要时候，等到那时候，人们记住的也只是蜂窝煤，而不是某个官的名字，毕竟这不是他的分内之事吗。
工部官员和由玉格这样一个半大孩子呈上去，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就像很少有人能记住某个科学家的名字。
二来同期正发生的还有两件大事。
一是三月二十二日，皇上遣各部司将在京饥民分送回籍。②
二是宗人府定下了大选初选的具体日子，四月二十五。
从日子定下后，三姐儿四姐儿就有些紧张，玉格不好把自己和鄂尔泰的话透露出去，只好带着她们忙起四月的新品和新铺子。
月底的时候，两间新铺面定制的桌椅都到了，五张直径八十厘米的小圆桌，呈波浪形的横向摆放在两间打通的铺面中间，每张小圆桌各配了两个小圆凳，面对面放着。
桌椅到位后，两间铺面的门便被拆了，换成了特意定制大绿玻璃，里头再挂上一层红一层白的两层纱帘，朦朦胧胧的透光不透人。
红福记的招牌还是只有一间铺面大小，但是绿色配着红色，这配色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小招牌反而更显得精致趣雅。
“玉格，这能行吗？”有了要忙的事，四姐儿倒是不紧张选秀了，只是又紧张上了别的东西，“我这画才学了两个多月。”
“可以的，就指甲盖儿这么大点儿地方，也画不了多复杂的东西，只要手稳就好。”玉格笑着安慰了一句，她们那两间新铺面打算用来做美甲。
指甲油也不知道正不正宗，是参考了《本草纲目》里的方子，玉格为了能让它呈现出后世的那种流质的模样，尝试着往里头加了蜂蜡、精油、明矾和天然树脂各种东西，最后试出来明矾加天然树脂的效果最好。
虽然也远不如后世的持久耐磨，但总归比如今反复捶捣后再用布条缠裹一夜，往复重复几次的法子方便，最重要的还能当作颜料作画，那可作的花样儿就多了。
三姐儿满眼带笑的瞧着一圆托盘装着各色指甲油的玻璃瓶，已经在盘算着要卖个什么好价钱了。
玉格提醒道：“这树脂虽然是天然树脂，但我觉得可能也会有什么不好，毕竟这指甲草。”就有一定的腐蚀性，“就不大好。”
“三姐，最好还是定个规矩，会员和贵宾一个月也最多做两次，只是能比普通客人时间上更灵活些，还有这指甲油不外卖，只能由咱们在这里给人画。”
三姐儿笑着点头，“我知道，物以稀为贵嘛，我明白着呢。”
她不是这个意思，玉格笑了笑，又对四姐儿道：“我虽然，但年纪小，接触客人的一只手带上手套，脸上再蒙着口罩，应该就不妨事了，但只我一个这样，显得突兀，所以不如四姐也这般，咱们再招四个小丫头来，一人教两个，教上大半个月，也差不多出师了。”
四姐儿点头，她觉得很是，“正好那时我和三姐也要选秀了，正经该抓紧时间带几个小丫头出来。”
玉格笑着点点头，是呀，要选秀了。
但紧接着笑容又淡了几分，选秀完，她就该去上学了，唉。
倒是三姐儿的笑灿烂得若满园花开，“要选秀了，哈哈，咱们这生意得红火成什么样儿！”

第70章 、美甲店
宣传推出美甲的时候，三姐儿才深刻体会到会员身份和贵宾卡的便利，她们能打着送福利的名义，精准的把美甲告知给愿意为此花银子的客人们。
而红福记的美甲一经推出，也果不其然，大受京城贵女欢迎，头几日只会员和贵宾们的预定就排不开时间，再加上因为选秀在即，而回京的在外任职的旗人官员家的小姐，不夸张的说，停在红福记门前的骄子和马车真如流水一般来来去去，不曾断绝。
还是那句话，京城的贵人太多了。
就比如她们镶蓝旗的佐领大人，佐领还只是八旗旗人里最小的一个层级，佐领之上还有参领，参领之上还有都统，而都统之上还有领主。
也不用分满蒙汉三旗了，只说镶蓝满军旗，便有五个参领，八十九个佐领，所以更不用说八旗满汉蒙二十四旗里头有多少贵女了。
但生意火爆也有生意火爆的坏处，不提一些个规矩大，非要红福记派人上门去做美甲的贵夫人们，也不提彼此有矛盾的贵女们在红福记里别苗头的剑拔弩张，只没耐心的客人们不愿意遵守规矩排次序，就足够麻烦，偏偏这其中还有不少能以势压人，让人不敢拒绝而不得不慎重对待的人物。
但这些三姐儿都能忍受，头一件，如今店里只有四姐儿和玉格两个能做美甲，若要到府上，店里的客人就顾不过来，路上又要花时间，许多种颜色也不能都带上，画师紧张着，也画不出好样式。
当然不是怕冷落了别的客人，而叫夫人您落埋怨，只是为了做出更好看、能叫夫人满意的美甲，还是您亲自到店里做最好。
第二件，到红福记做美甲的客人排不过来，一次是五个五个的进，其中两个由四姐儿和玉格接待，至于旁的也有小丫头伺候着先挑选了颜色，剪好磨好指甲，涂上底色。
总之不是独独两个人，总要顾忌着颜面，而三姐儿再留心记下，下次把那不和的时间错开就没事了。
至于第三件，正因为能以势压人的客人不少，于是这问题倒还不算什么大问题了，只要小心些，这些贵女们比她们更知道什么人什么时候该让，什么人什么时候不用让。
所以，红福记的美甲推出三日，只有一件事，叫三姐儿捶胸顿足后悔不迭，那就是，“卖便宜了！又卖便宜了！”
四姐儿道：“也不便宜了，画一次就要五两银子呢。”
三姐儿捶胸道：“这偏不便宜不是看银子多少，得看客人！你瞧她们掏银子的时候有皱一下半下眉头吗？”
玉格笑了一声，摊手道：“要照着三姐这说法，你就是收十两百两，她们也不带皱眉头的。”
三姐儿更加悔恨了，十两！百两！
天呐！三姐儿重重的跺了跺脚。
玉格又连忙往回回转话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们的银子多，十两百两都不算多，可也不是、也不能随手就是十两百两的，能拿得出来，只是可能就来得少了，唉。”
玉格懊恼的拍了拍脑门，“总之，我觉得现在的价儿就正合适，极合适。”
五姐儿咯咯笑道：“玉格是说薄利多销，再说咱们这也不算薄利，是多利多销，这才是长久买卖呢。”
六姐儿猛点小脑袋，“对，这美甲过不久，肯定又有人跟着咱们学，只是这刚起头，来的客人多，身份又尊贵，他们才插不上手，可过一段必然又要跟咱们学的，咱们这价定太高了，倒不好了。”
四姐儿笑着瞧着五姐儿和六姐儿道：“你们两个自打做了账房后，也越发明白能干了。”
“那可不。”六姐儿骄傲的抬起了小下巴。
五姐儿只是笑。
三姐儿被她们扯了这一通，心情好些了，又嘱咐玉格和四姐儿，“一会儿你们两用热水泡一泡手，再让人给你们捏一捏，这三日，我们还好，你们两个是真累坏了，后头只怕也有好一阵不得闲呢。”
玉格和四姐儿点头应下，自去吃饭要热水，六姐儿却缠上三姐儿。
“三姐三姐，玉格的工钱你别忘了，四姐只画指甲就要分一成收益，可玉格又是想法子做出了这指甲油，又跟着一起画指甲，他得分两成，不，三成收益！”
“什么三成？四成！”三姐儿一挥手道，对于类似这样的问题，她们内部总是谈得这样和谐又快捷。
三姐儿又道：“不过只能这头一个月，往后，玉格就只能分两成了。”
六姐儿也理解，账面上不好做嘛。
第二日，红福记一开门，不过一刻钟，便有五辆马车停在红福记门前，金掌柜摸着大肚腩，瞧得眼睛都红了，同样是贵宾卡牌面上的店家，怎么那些流民走后，就红福记一家格外红火。
郭掌柜走过来嫌弃的拍了拍他，“行了，擦擦你的哈喇子，咱们正要和那些想加入贵宾牌的商家谈事，他这生意越好，咱们越好谈价，好了好了，你也别馋了，他不是让了一成利给咱们吗？如今这贵宾牌你可是独占了两成半。”
金掌柜白了他一眼，“有嫌银子多的吗？”
金掌柜和郭掌柜一起走出两步，又停下步子问道：“你说，我要是和玉格说，掺一股他这美甲的生意丽嘉，他能不能答应？我瞧着他那指甲油要用不少金粉呢。”
郭掌柜回他一个白眼，“他还从郝掌柜那里定了不少细毛笔呢，你看人郝掌柜说什么了？金胖子，你能不能要点脸。”
“唉，”金掌柜叹了一声，和脸比起来，他还是更想要银子。
两人正在继续走，突然瞧见，前面驶来三辆马车，打头的一辆，只拉车的马便有两匹，皆是膘肥体壮的骏马，瞧着甚至有几分军马的英姿。
车身更是华丽不凡，不仅四面都用丝绸包裹着，四角还缀着镶金嵌宝的香毬，随着马车驶近，能闻到阵阵幽香。
后头跟着的两辆，倒是普通的青布马车，只是也比寻常的要大些，大约是载着奴仆下人，只是带这么多下人出行，这阵仗……
金掌柜不由惊而奇道：“这是哪一家，好大的气派。”
郭掌柜摇了摇头，“我瞧着也有些眼生，奇了，咱们这附近镶红旗、正红旗，就是镶蓝旗和正黄旗的人家，我纵有不认识的，瞧马车随从也能瞧出两分，只这个，还真是从没见过。”
金掌柜道：“难道是外任的人家？”
郭掌柜想了想还是摇头，“哪家外任的能有这样的气派。”
金掌柜却道：“怎么没有，江宁织造曹家。”
两人说着话，马车已经在红福记店门前停下，后面两辆马车上的丫鬟奴仆鱼贯而出，一丫鬟到前头马车旁低声禀报了两句，而后打起车帘，一旁的仆妇跪到地上，以自身腰背做踏步石。
而后一妇人一女童搭着丫鬟的手，踩着仆妇的背从车厢中行了出来，妇人梳了个软翅头，戴了满头的珠翠，但只艳不俗，反增妖媚，玉手轻搭在丫鬟的手臂上，身姿娉婷婀娜。
其后的女童瞧模样只有六七八九岁的模样，除了和妇人相似的精致五官外，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她项间的那一挂大璎珞，璎珞由黄金制成，中间是黄金打的足有成□□头大小的平安锁，其下还缀着金珠流苏。
与妇人的娇媚之态不同，女童身上更多的是一种骄横的贵气。
金掌柜的视线好一会儿才从那女童身上的璎珞处移开，同郭掌柜道：“倒有些，咳，倒像是咱们京城的姑娘。”
郭掌柜瞥了他一眼，“你若是想知道，去红福记里问一声不就得了。”
“嘿，”金掌柜笑了一声，还真跟了过去，这样的人家，若能把她们引到鑫顺阁，那可再好不过。
金掌柜跟了过去，郭掌柜背着手，面色无奈的也只好跟过去了。
红福记里，三姐儿有些意外的看向两人，但不过片刻，又收敛起神情，继续对着前头的贵夫人解释道：“夫人，咱们地方小，里头只有五张桌子，这会儿都坐满了，又只有两个画师做指甲，一位客人做完，外头就又会有早先约好的客人过来，时间上也排满了，要不，您先看看别的东西，我这就帮您排时间？”
妇人捏着一根手指头，饶有兴致的瞧着，只不说话。
女童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旁边的丫鬟不客气的怒斥道：“擦亮你的狗眼，你是什么东西，里头那些又是什么东西，也配得上我家夫人一个等字？我家夫人和小姐愿意亲自过来，已经是给你们脸面了，别给脸不要脸，不知好歹的东西。”
三姐儿的脸色霎时白了，来的夫人小姐们，纵有性子刻薄暴躁的，但也都讲一个“理”和“礼”字，还从没见这样疾言厉色，上来就开骂的，三姐儿脸色由白转红，羞得恼得不知道如何应对。
后头的仆妇已经打起珠帘，准备伺候着妇人和女童进到里间。
金掌柜忙上前缓和道：“夫人恕罪，小姐恕罪，不知府上是哪一家，里头还有别的客人，请夫人稍等片刻，总得等、总得容小的们准备准备。”
妇人抬眼瞧了金掌柜一眼，轻笑一声，又低下头瞧着自己的指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抹了抹指甲表面并不存在的灰。
这般姿态，看来真是极了不得的人家了。
郭掌柜往后退了两步站到珠帘处，正要给里头的玉格使眼色，就见里头，玉格已经听到动静，对正做着指甲的客人告了罪，准备出来查看情况。
走到一半，就听到妇人旁边的丫鬟傲然回道：“我们家老爷是隆科多隆大人，孝懿仁皇后的亲弟弟，一等公佟国维佟大人的儿子，皇上的銮仪使，正蓝蒙古旗的副都统，这是我们家夫人和小姐，识相点，赶紧把里头的人都撵了，把屋子打扫干净了，请我们家夫人和小姐进去，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听到这个，玉格还没有如何，里间别的小姐们先厌烦又惧怕起来，神色间带着不安，一副想走又怕失了面子的模样。
郭掌柜听此也是一惊，见到玉格走出来，上前一步站定，和她错身而过时，小声说了一句，“惹不得。”
玉格往下垂了垂眸光，示意自己知道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的走到三姐儿面前，解下口罩，带着满脸恭敬的笑容先打了千赔罪道：“恕小的们眼拙，没认出夫人和小姐，夫人和小姐是专程来做美甲的？”
不待人说话，又接着恭敬而热情的道：“其实这美甲也大有讲究，能做出无数花样来，但最好的，还是能得根据个人的气质喜好，才能做出自个儿喜欢又合适好看的，这里头说来就话长了，要不夫人和小姐随我到后院坐下喝杯茶，慢慢说？”
玉格说着，已经弯腰，笑着伸手朝后院的方向让。
妇人却没有迈步，而是抬眸上下打量了玉格一眼，而后戏谑的挑了挑眉。
小姑娘瞧着比自己只高了几寸的玉格瞪眼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们做指甲？你才多大？”
玉格笑着回道：“回小姐的话，小的今年九岁。”
小姑娘皱了皱鼻子，大约是同龄人的缘故，她对着玉格的态度咿嘩还算不错，闻言道：“比我大一岁。”
玉格又带着些认真的道：“回小姐的话，小的觉得年纪并不能代表许多事情，其实那些个大事情大道理的，就是年纪小，只要好好说都是能听明白的，也是因为年纪小，对规矩什么的就少了些、嗯，敬畏，但也少了限制，所以乱七八糟的想头就会比较多，有时候也不都是乱想，也有那极有意思的。”
小姑娘深以为然，点头不已。
玉格又接着道：“比如这指甲油，还有这在指甲上作画，其实最先也是小的想的，不是托大，更不敢欺瞒夫人和小姐，这美甲上头，其实小的比小的四姐还要画得好些。”
小姑娘先是眨了眨眼，又板起脸故作冷淡的道：“真是你想的？你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说谎骗人，我可比你还要好看得多呢。”
妇人被她逗得掩唇笑了一声，玉格忙拱手弯腰苦笑道：“小姐说哪里的话，小的萤虫之光哪里能同小姐这皓月之辉相提并论。”
小姑娘背起手，眼神向下瞥着玉格，嘴角却微微翘起，“那我就试试吧，额娘？”
“好，那咱们试试。”妇人笑着宠溺的开口答应，嗓音甜得像蜜，又柔得像绸子。
玉格忙躬身引着两人往后院走，八九个丫鬟并仆妇忙跟在后头，金掌柜跟着进去张罗，以防里头的人不懂事，又得罪了这两位。
郭掌柜瞧着三姐儿朝里间抬了抬下巴，那里的客人也需要安抚。
三姐儿忙深呼一口气，压下委屈和羞耻，带上笑，脚步轻快的往里间去。
“实在对不住各位，这会儿暂时只有一位画师给各位做美甲了，速度会有些慢，劳烦各位要多等会儿，若有别的事着急走的，红福记也会记下今次的美甲，再免费送各位一次美甲，走的时候还可以到柜台随意挑一张红福记的帖子，今儿实在是抱歉。”
几位姑娘互相望了一眼，又安定的坐了下来，不管如何，红福记这歉意表示得很到位了，方才那样的情况，她们要是真被赶出去了才丢人呢。
三姐儿安抚好这边，让四姐儿继续做美甲，又请郭掌柜暂时帮忙看着柜台，自己亲自把各样工具和各样颜色的指甲油装了一托盘，送到后院去。
后院堂屋里，玉格请了妇人和女童在上首坐下，金掌柜亲自去灶房安排茶水，灶房里大山娘瞧这阵势，已经紧张得不行，张满仓神色间也有些惊惶。
金掌柜把灶房里收着的各色茶叶瞧了一遍，摇头道：“你们这茶不行，去，去广聚酒楼寻郭掌柜，叫他送些好茶来，茶盏和托盘也用广聚酒楼的。”
张满仓绷着脸点点头，便疾步往外奔去。
金掌柜示意大山娘忙她自己的，自己站到灶房门口，竖起耳朵听堂屋的动静，正巧看到三姐儿过来，忙上前接过托盘道：“你就别进去了，免得、还是我去送吧。”
三姐儿谢过，将托盘交给金掌柜，担忧的瞧了一眼堂屋里头，便收回视线去到外头。
金掌柜端稳托盘，也是深呼一口气才抬步往里走。
他也是一家首饰铺的大掌柜了，这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但是这么明晃晃仗势欺人、半点规矩不讲的妇人，他也是第一次见，这哪像是个正经夫人，小妾都少有这么刁钻泼辣的。
金掌柜又深呼了一口气，偏偏，人家还就有这个势欺人。
佟半朝可不是说说而已，这一家里就出过三位皇后，还尚过公主，佟佳族人为官者多不胜数，只京官就有一百余人，外任的就更是多得数不清了。
金掌柜提着小心踏入堂屋，然堂屋里的气氛却不如他想象的那样严峻。
玉格正和那佟家小姐说着属相生肖，“小的属牛，小姐是属虎吧，要说这虎真是个好属相。”
“怎么说？”
玉格极认真的解释道：“‘虎’字和‘福’读音相似，小姐不知道，好多南边的人，念‘虎’和‘福’干脆就是一个音，小姐也真是有福气的人，不仅身份尊贵，还有这样一位仙人之姿的额娘，小姐往后必定倾国倾城，富贵不凡。”
“咯咯咯咯。”小姑娘听得咯咯笑了起来，妇人也轻笑了起来。
小姑娘笑了一会儿，又问：“你说的是哪里的人呀，连话都说不明白。”
玉格想了想，遗憾的道：“唉，小的一时也想不起了，只知道是南边的，”余光扫到金掌柜端着托盘进来，玉格笑道：“要不，小姐做金虎送福的样式？”
玉格指了指金掌柜，笑道：“这是隔壁卖金玉首饰的鑫顺阁的金掌柜，姓金，小姐属虎，这里又是红福楼，”玉格说完一拍手道：“倒是都巧了，要不怎么说小姐是有福之人呢。”
小姑娘笑得咯咯的点头，极满意她给自己想的样式，点完又道：“你得给我画好看了，”说完又霸道的道：“不许给别人再做这样的样式。”
玉格笑着点头，“当然，我们的美甲是提供定制服务的。”
金掌柜原本还没从进屋的紧张，到突然被推荐的惊喜中缓和过来，又听到玉格这话，表情管理险些失控，他都慌张成这样，她还想着加钱？
金掌柜拿出十几年的职业涵养，保持笑容冲妇人和小姑娘得体又恭敬的施礼告退。
玉格把托盘放到两人的高几中间，又躬身问道：“不知夫人和小姐，哪一位先画？”
妇人原本正瞧着高几上的指甲油，听到这话眉头微蹙，转过头理所当然的吩咐道：“把你那什么姐姐叫进来一起画。”
玉格笑着极恭敬迅速的点头应是，脚下却没有动，而是又问：“那我和四姐分别给夫人和小姐谁画，其实，小的姐姐会的样式，都是小的教的，她不太会现给人画新花样，这。”
玉格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已经指着她道：“额娘，我就要他给我画，画金虎送福！”
“好。”妇人笑容宠溺的答应下来，又瞧着玉格道：“先给小姐画吧。”
张满仓在外头听了郭掌柜一大堆嘱咐，打叠起十万分小心的端着茶送了过来，也没敢直接往里送，而是先问了屋里那妇人带来的丫鬟，丫鬟瞧了他一眼，接过托盘亲自给妇人上了茶。
妇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瞧着玉格坐在小杌子上给女儿画指甲，一个个和毛毡猴子如出一辙的虎头在小姑娘的指甲上描绘出来，可爱萌趣，无根手指并不都是一模一样的虎头，有的是只在中间有一个小桃心的，有老虎玩的绣球，还有半张躲猫猫的虎脸的。
小姑娘瞧得笑盈盈，还和玉格一起说着话想着新花样。
妇人瞧了一会儿，有些无聊，又想起了刚才出去那胖子，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去隔壁首饰铺，拿些新鲜样式的首饰过来我瞧瞧。”
“是。”丫鬟领了吩咐出去，不大会儿就带着金掌柜和满满一大托盘金玉首饰过来。
玉格分心瞧了一眼，这份量，金掌柜是把铺子里的老底儿都拿出来了。
妇人大约是瞧惯了这些东西，百无聊赖的挑挑拣拣的，金掌柜站在一旁，不适的介绍一两句。
终于，小姑娘的指甲全做好了，笑着凑到妇人面前给她瞧，“额娘额娘，你看，好不好看？”
妇人笑着揽住她道：“额娘的金枝，哪有不好看的。”
“嘻嘻。”小姑娘知道自己额娘也要做指甲，便高兴的坐到一旁自己美去。
妇人把装着首饰的托盘往小姑娘的方向推了推，“挑挑，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金掌柜随着托盘一起，躬着身子满面笑容的转向小姑娘。
妇人瞧着玉格问道：“你瞧，我适合什么样的花样？”
玉格当真认真瞧了一会儿，而后回道：“我瞧着夫人，只想得到芙蓉和牡丹，皆是明艳不可方物，又淡妆浓抹都相宜。”
妇人掩唇而笑，“你这嘴，咯咯，纵然我没读过多少书，也知道这诗不是这么念的。”
妇人笑了一会儿，斜倚着高几，笑容懒懒的伸出一只手，道：“那就牡丹吧，我喜欢牡丹。”
“是。”玉格恭敬的应了，又细细的问妇人对颜色的喜好。
终于，在玉格和金掌柜的小心伺候中，妇人和小姑娘做完了美甲也挑好了首饰，妇人垂眸瞧着自己的手指，满意的勾了勾唇。
玉格心里松了口气，起身准备恭送妇人和小姑娘离开，却不想妇人瞧着玉格笑吟吟的道：“你说这指甲油是你做的？怎么做的？”
问得好像你今儿中午吃了什么一样随意。

第71章 、李四儿
玉格轻吸了一口气，其实从听了她是隆科多的夫人，又瞧了她的模样做派，她就已经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了。
是隆科多岳父前小妾、如今隆科多爱妾，让隆科多爱得不顾体统伦常，又把隆科多原配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李四儿。
她和隆科多的故事因为在后世都足够骇俗，所以为人乐道。
得罪，必然是得罪不起的，他们家这会儿，其势已如中天之日，偏新一辈又蒸蒸日上，这会儿连未来的雍正皇帝都得笼络着他们，她们又哪里得罪得起。
金掌柜收了笑，心底惊骇而不安起来，这位夫人哪里只是泼辣霸道，她这完全是强盗土匪行径，哪有这样一点儿不讲体面规矩的夫人。
金掌柜心惊着，又从指甲油身上想到自个儿身上，天爷哟，他那一托盘首饰！
小姑娘没觉出气氛的变化，顾自对金掌柜吩咐道：“你去把红福记的东西拿来我瞧瞧，你这些金呀玉呀银的，就这些个花样儿，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我要瞧红福记的东西。”
金掌柜心里骤然生出一股庆幸，而后对玉格更加同情起来，这连吃带拿的，真是土匪进村了。
玉格转头对着金掌柜笑着点点头，“麻烦金掌柜了。”
金掌柜欸了一声，微微摇头表示不麻烦，便笑着请小姑娘稍等，自去外头拿红福记的东西来。
这边玉格已经整理好心情回李四儿的话，“这指甲油的做法说起来就有些麻烦了，尤其调色，其实调色才最是麻烦，夫人也想开一家铺子做美甲吗？”
说完，不待李四儿回答，又认真分析道：“其实两家铺子倒不如只一家铺子生意好做，客人没别处去，价钱也没别处比，若是两家三家，这上头就麻烦了，为了争取客人，难免要让些利。”
“小的也不是说不是独家生意就不能做了，街上那些卖笔墨纸砚、包子馒头的，都不是独家生意，铺子多得很呢，只是有大有小，有挣钱的，也有开两年就关门大吉的，极考验东家和掌柜的眼力人脉和本事，夫人当然不怕这些，只是也没必要费这个心神，生这个气不是？”
“比如我们红福记早先做的帖子，外头就有不少仿着做的，偏卖得还比咱们便宜得多，所以咱们只能绞尽脑汁，月月想些新花样出来，还有就是把红福记的招牌打出去，夫人不知道，因着这些，小的的姐姐们不知费了多少心思，生了多少气。”
尽管玉格态度恭敬又诚恳的说了一大通，李四儿眼底的笑还是一寸寸冷了下来，这一大通里头她只听见了‘不愿意’三个字。
金掌柜另端了一托盘红福记的东西进来，瞧见李四儿的神情，都替玉格心肝发颤。
玉格却好似一点儿没觉出来，脸上带着笑，还稍稍朝着李四儿的方向近前了一步，神情里带着些亲近和讨好，似乎觉得她会认同她的话。
李四儿见此，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笑了一声，瞧着玉格的眼神，像是瞧着什么有趣的蚂蚱。
却见玉格带着笑，毛遂自荐道：“其实夫人另开一家铺子做美甲，倒不如直接做红福记美甲的东家。”
李四儿脸上的笑意微顿，转瞬真真切切的笑了起来，瞧着玉格道：“怎么？你打算把红福记送给我？”
玉格微微摇头又点头，“不是红福记，红福记都送得差不多了，好几家分的股子，”玉格为难又含糊的一笔带过，在李四儿生恼之前，道：“是红福记美甲的股子，我想送两成红福记美甲的股给夫人，当然不用夫人出什么本钱，这是玉格孝敬夫人的。”
李四儿笑着瞥了她一眼，还算满意她的识时务。
玉格见她愿意收下，惊喜毫不遮掩的从笑容里透出来，这份受宠若惊的惊喜也极大的取悦了李四儿。
玉格转头瞧了一眼挨个瞧折子的小姑娘，又接着道：“逢节庆的时候，咱们这里还会举办一些有意思的活动，不若端午的时候，夫人带小姐到咱们铺子里来瞧瞧？”
金掌柜简直脚趾抓紧无话可说，这么个煞神，她还邀她来？
真是疯了！
然而李四儿很满意玉格这样尊重她，以她的到来为荣幸的态度，小姑娘也极感兴趣的问道：“什么活动？”
玉格笑着摇摇头，“小姐，事先说了就不新鲜了，小的也怕夫人和小姐就不来了。”
李四儿掩唇呵呵笑了起来，伸出一指遥遥点了玉格一下，“你这小子怪机灵的，你放心，这既然是我的铺子，我到时候自然要来给你撑场子。”
玉格忙笑着利落的打了个千，“多谢夫人，多谢小姐。”
小姑娘见此，抬着下巴吩咐道：“你可要好好准备，到时候我和我额娘都要过来瞧的。”
“是。”
千难万难终于送走了李四儿母女，连带着鑫顺阁不少首饰和红福记的不少东西。
两人在店门口目送着李四儿母女上车远去，便直接转进了广聚酒楼，郭掌柜迎着他们到二楼留着自用的包厢内，又给两人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两人面前。
玉格和金掌柜捧着茶杯，缓了一会儿，精神和身子才放松下来。
于郭掌柜所见，便是两人叹了一口气后，肩膀都垮了下去。
不过郭掌柜并没有笑两人，这半天功夫，他去打听了不少消息。
“怎么了，我瞧着不是好好送走了吗？”
一听这话，缓过劲儿来的金掌柜便瞧着玉格发愁道：“唉，你说你，那样的、那样的人家，你还请她下次再来，你这不是、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玉格也无可奈何，“金掌柜，我不请她来，她就不来了吗？不说这美甲如今只有红福记一家有，就是有好几家，她来了咱们这里，伺候不好了，只这回就收不了场，伺候好了，她下回也必定过来，您说，”玉格摊手，“这能怎么办？”
金掌柜又叹了一声，郁闷而心疼的闭嘴不说话了。
不过他不说话，平静下来的玉格却是有话说的。
玉格起身对两人施了一礼，“今日之事，玉格多谢两位出手相助。”
郭掌柜摆了摆手，何至于如此慎重，他不过出了一套茶具外加些好茶叶。
金掌柜却是苦着脸，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没事”二字，他可是实打实的损失不小，可是，那原也、唉，那也是他自己瞧走了眼，亲自挑的好东西，迫不及待送到强盗嘴里的，唉！
这都什么事啊！金掌柜怄得要死。
郭掌柜瞧了他一眼，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瞧着全须全尾的，没多什么也没少什么，怎么这幅怪模样。
玉格重新坐下，对两人笑道：“不知道两位觉得美甲这买卖怎么样？”
郭掌柜迟疑的看向玉格，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美甲的生意还用问，她问这话莫不是……郭掌柜心里狠狠一跳，这金胖子的白日梦莫不是要成真了？
金掌柜也暂时压下了心疼，看向玉格。
“美甲的生意自然是好的。”
玉格又道：“那两位有没有兴趣入股？”
竟然是真的！郭掌柜愣住了，金掌柜虽然也有些发懵，不过脑袋却像是条件反射般，先点了头。
给郭掌柜直接瞧乐了，回过神来，问玉格道：“这本钱怎么算？股子怎么分？”
玉格道：“红福记美甲还是挂在红福记名下的，所以红福记以店铺的名义占五成，还有两成被我送给了方才那位夫人，一成是我预备给我四姐的嫁妆，余下两成，原是因为是我想的法子，所以打算给我的，不过。”
玉格瞧着两人真诚道：“今日两位出手帮助的情意，玉格记在心中，所以打算拿出一成来，送给二位，不用本钱，是玉格的谢意。”
郭掌柜原本正摆出谈正事的架势，听到这些，心下复杂，瞧着玉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金掌柜叹了一声，心下的懊恼心疼郁闷都淡去了，方才最怄的时候，他不是没后悔过，要是自己没插手就好了。
但这会儿听到这个，虽不确定要多久才能把这次的损失找补回来，东家有没有本事去把账要回来，心下也好受许多。
郭掌柜不知道首饰的事情，只过意不去，“不用，哪里用得着如此这般，咱们就事论事，你说多少银子就是，我广聚酒楼也不缺这点银子。”
玉格笑着摊了摊手，“我知道您不缺，可是我也不缺，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觉得银子够用就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要那么多有什么用，只红福记的收益就够我用了。”
玉格笑了一声，接着道：“再说，也不是送给两位掌柜的，是送给鑫顺阁和广聚酒楼的。”
郭掌柜和金掌柜愣了愣，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我们明白了。”
虽是如此，他们还是记玉格的情，归于店铺，那也是他们的功劳，那半成里也有他们的一成。
玉格又瞧着金掌柜笑道：“今儿那两位拿的首饰，麻烦金掌柜先记一下账，等月底的时候，我从那两位的分红里给您结算，当然要是金额太大，也只好分几次结算了。”
玉格说完，慢悠悠的道：“毕竟她们还拿走了不少红福记的东西，红福记的东西也都不便宜。”
金掌柜笑了一声，对玉格竖起大拇指。
“什么首饰什么东西？”
郭掌柜不解，金掌柜给他解释了几句。
郭掌柜听完，表情怎么说呢，恍然大悟夹带着果然如此。
倒叫终于通体舒畅的金掌柜奇了，瞧着郭掌柜问道：“说起来，今儿那位到底是什么来头？你打听出来没有？”
“什么来头？”郭掌柜撇了撇嘴角，“小妾的来头。”
“什么？小妾？”金掌柜瞪大了眼，“你唬我呢吧，哪家小妾这么大的威风？那正室夫人不得弄死她？”
郭掌柜喝了一口茶，瞥着金掌柜道：“是要弄死了，不过是她快弄死了正室夫人。”
金掌柜眼眶瞪得着合不上，“宠妾灭妻，这、这就不怕御史弹劾？”
“这算什么，还有更荒唐的，这小妾原本不是他的小妾，是他岳父的小妾，不知怎么的，两人瞧对眼了，他就使手段抢了过来，说是小妾，但是在那府里都是称夫人的，至于弹劾，弹劾什么？那是佟半朝家的人，是皇上的表弟，阿哥们瞧见了还要叫一声舅舅。”
金掌柜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这消息，“这也、这规矩，那样的高门府邸里头，前院后院规矩不是分明得很么，怎么岳父的小妾还能见着府上的姑爷了？”
金掌柜说完，又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嗐，我也是傻了，那些个规矩原也是给咱们这些小人物定的。”
闻言，郭掌柜也沉默而怅然起来。
玉格道：“那样人家的事，咱们也管不了，就是说也得关起门来说，只能往好处想，她那样霸道，那样势大，如今是咱们红福记美甲的东家之一。”
金掌柜先是笑了一声点点头，而后又自己别扭起来。
郭掌柜道：“别想太多，咱们能做什么，不管人家出身品性如何，如今都在那个身份地步，咱们能如何？”
玉格点头，正是如此，连得罪都得罪不起，怎么还敢奢望去给谁主持公道。
金掌柜又叹了一口气，“唉，其实我都明白。”
不管她如何，他们能借到隆多科的势，往后的生意就能好做得多，至少三姐儿那边以后能更有底气了。
日子在忙碌中继续往前走。
在端午之前，先到来的是选秀的日子，中间李四儿带着女儿又来换了一种样式，玉格小心伺候着，也把三姐儿和四姐儿不想中选的消息透了过去，算是双重保险。
随着选秀的时间临近，红福记美甲迎来了一次又一次客流高峰，在玉格和四姐儿连着从早到晚画了好几日后，大选终于开始了。

第72章 、选秀中
从多尔济到佐领府上报选之后，陈氏就紧张起来，这是关系三姐儿四姐儿、甚至是色赫图氏一家命运的大事。
八旗旗人也叫外八旗旗人，和包衣旗人不同。①
八旗旗人虽然也是各自旗主的奴才，但总体来说，更偏向于兵的性质，参加的是三年一次的大选，中选后，要么入宫，要么指婚为妻为妾，入宫也多是主位，就是被指婚，能叫皇上指婚的人家，那也是身份尊贵的人家。
而包衣旗人是上三旗的奴才，虽然是只供皇室差遣的奴才，但奴就是奴，虽然户籍上也是良民身份，但参加的却是内务府主持的一年一次的小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选宫女，只有极少数才能够被直接指为嫡室或侧室。
总之，只要三姐儿和四姐儿能中选，那前程就大不相同，色赫图一家说不定也能因着姻亲关系鸡犬升天。
所以从报选之后，陈氏就想着让三姐儿和四姐儿回家调理调理的，但外头欠着债，玉格一个人又忙不过来，她亲自到红福记瞧了一趟，见两人精神面貌都不错，这才勉强放下心来，只从家里一趟一趟的让人送补汤过来。
三姐儿和四姐儿喝了两天，便叫桂花婶和大山娘拿到灶房做浇头了。
入选前一日，三姐儿和四姐儿回了棺材胡同，红福记便只剩下玉格和五姐儿、六姐儿几个撑着，陈氏怕她们累着，让二姐儿和金姐儿过来帮忙。
但是二姐儿和金姐儿，一个过于内敛怯弱，一个呢，算半个外人，都不好安排。
玉格想了想，让二姐儿到柜台后头帮忙收钱，让金姐儿负责红福记里间的茶水。
工作间里头由大牛媳妇和铁柱媳妇看着，这是三姐儿指的人；外头六姐儿负责招呼来红福记买东西的客人；五姐儿拿着三姐儿排好的单子，安排来做美甲的客人；玉格自然带着四个学美甲的小丫头做美甲。
于是这般，平常三姐儿一个人的活儿分给了二姐儿、五姐儿、六姐儿三个人做，就这样都把三人累得不行。
午时，玉格和大妮过来换她们去吃饭，六姐儿得救般松了口气，边招呼着二姐儿和五姐往食堂走，边揉着腮帮子感叹道：“往日只瞧着三姐威风，今儿才知道真是不容易。”
五姐儿点点头，“还好就这一两日。”
二姐儿和金姐儿对视一眼，有些搭不上话，这还是她们头一回来红福记，还有些无所适从。
二姐儿闷不吭声的跟在五姐儿和六姐儿身后，学着她们的样子拿了一个大方盘，排队打饭。
五姐儿转过头对两人解释道：“这是玉格去定做的餐盘，说是一个大碗，饭菜都串味儿了，不好吃，这样比较方便，一个菜一个格子。”
二姐儿抿出些笑点了点头。
六姐儿笑道：“我看他是有钱不花，手烧得慌，你们不知道，玉格去定餐盘的时候，险些没把那里的盖碗全打包带走，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些杯杯盏盏的。”
五姐儿也笑了起来，“我瞧他倒是挺平常心的，没钱过得，有钱也过得，他喜欢盖碗，也不像旁人那样非要哪个哪个窑的。”
“那倒是。”六姐儿笑着点点头，她原也不是真嫌弃玉格乱花钱，甚至还颇有些助纣为虐而不自知的纵容，“说起来，上回金掌柜不还嫌弃咱们这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茶具吗，我觉得咱们正经应该买几套好茶具。”
五姐儿瞧了她一眼，她这话是舍不得用玉格的小金库，想着从她这里用家里的公账呢，不过，五姐儿一本正经的道：“这招待客人的事，该和三姐说才对。”
六姐儿点着头咯咯的笑了起来。
二姐儿听不太懂两人在说什么，只安静的跟着照做，说话间四人便打好了饭菜，在大长餐桌的一头两两相对坐下。
五姐儿问三人要不要喝蘑菇汤，六姐儿说要，二姐儿和金姐儿也点头，五姐儿便起身去拿小碗盛汤。
六姐儿嘻嘻一笑，转回头瞧见二姐儿和金姐儿餐盘里四个菜都打了些，便道：“二姐，金姐儿，虽然这餐盘有四个格子，但不必都打的，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像我不爱吃芹菜，我就不要。”
说完，又小声道：“五姐也是一异人，连玉格都有挑嘴不爱吃的，偏她什么都不挑的，你们不用跟她学。”
正好五姐儿端着两碗汤过来，听见她说自己坏话，木着脸瞧了她一眼，六姐儿只嘻嘻的笑。
金姐儿这才瞧见原来食堂东北角放着一个大汤桶，忙站起来要过去帮忙，五姐儿道：“不用，你们先吃着，就剩两碗了。”
说完，把手里的汤碗先给了二姐儿和金姐儿。
金姐儿瞧了五姐儿一眼，又瞧了二姐儿一眼，踌躇着重新坐下，六姐儿笑嘻嘻的坐得稳稳的，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旁边的小翠几个瞧见了也笑了起来，要把自己刚盛的汤给五姐儿和六姐儿，“五姑娘和刘姑娘先吃我们的吧。”
五姐儿摆手道：“不行不用，食堂可有规矩的，自己动手，吃多少盛多少，二姐儿是我妹妹，我没法子，二姐儿她们又是头一回来，你们这可不行，我可不帮你们吃。”
小翠几个只好收回了汤碗，道：“少爷定的规矩，就这一条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五姐儿笑着没说话，芳娘笑睨了她一眼道：“你要是能想明白，你不成少爷啦？你也是真敢想。”
小翠笑着拍了她一巴掌，两人说着话自坐下吃饭。
不大会儿，五姐儿就重新盛了两碗汤过来，见三人都还没动筷，有些奇怪，“你们怎么不先吃着？”
六姐儿撅了噘嘴，“二姐和金姐儿都等你呢，我哪儿好意思呀。”
二姐儿被这话说得有些慌张，“不是，我是想着大家一起吃比较好。”
金姐儿羞怯的笑了笑，道：“我，这么多菜，也不知道哪一个更好吃些，”说完又好奇道：“这里每一餐都这么多菜吗？”
六姐儿道：“早饭当然不可能这样，不然桂花婶和大山娘得起多早。”
金姐儿尴尬的笑着点了点头。
吃完饭，众人或回房间，或到堂屋歇一会儿，便又各自回到岗位上头。
红福记的生活极有规律，不过一天下来，二姐儿和金姐儿就自如了许多，当然这只是休息时间，对于工作内容，两人还是不熟练的。
好在不过第二天下午，三姐儿和四姐儿就回来了。
六姐儿激动得冲过去抱住三姐儿，“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
三姐儿噗呲一声笑了，“你这么说，额娘可烦恼得很呢，我和四姐儿都没敢先回家，先来了这处。”
她们回来得这样快，是头一轮就被撂了牌子。
五姐儿把单子塞回三姐儿手里，道：“那我和二姐还有六姐儿回家帮你和四姐先铺垫铺垫。”
四姐儿笑道：“你们分明是自己想偷懒。”
六姐儿耍赖，“不管！”
“好好好，去吧去吧。”三姐儿笑了笑，拿着单子站到柜台后面，二姐儿忙把收到的银钱给她，“昨儿的都交给五姐儿了。”
三姐儿笑着点点头，“辛苦二姐了。”
“不辛苦。”二姐儿绞着手有些拘谨。
玉格听到声音从里间钻出来，四个学做指甲的丫头也已经学了大半个月了，头一轮选秀又结束了，这阵子相对清闲了许多，不过，唉，选秀完，她就要上学了。
她也得歇歇。
四姐儿笑道：“你也歇半日吧，这里交给我。”
玉格极顺从的笑着把口罩手套脱下，对二姐儿、金姐儿还有五姐儿、六姐儿道：“咱们今儿去松快半日，我请客。”
“太好了！”六姐儿欢呼。
一行人也不叫车，只走着回家，一路走一路把沿途的小吃买了个遍吃了个遍，六姐儿两手都抓着吃的，嘻嘻笑道：“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玉格笑着点头，“那恭喜你。”
六姐儿咯咯的笑。
回到棺材胡同，陈氏听说三姐儿和四姐儿落选了，果然失落不已，不过没失落多大会儿，就被几人给她带回来的吃食淹没了，“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这得多少钱？”
六姐儿伸手指向玉格，卖人卖得毫不犹豫极其熟练，“玉格非要买的。”
陈氏瞪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玉格笑道：“今儿回来，是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额娘。”
“什么好消息？”陈氏心里生出些期待。
玉格道：“嗯，佐领大人让我选秀结束后，去官学读书。”
陈氏大喜过望，“什么时候说的？这样的好消息你怎么不早说。”
玉格笑了笑，因为这于她可不算什么好消息。
陈氏道：“上回也就算了，这回不如咱们请你舅舅姨母他们一起吃个饭吧。”
玉格连忙摆手，“只是上个学而已，不必如此。”
“怎么不必如此，”陈氏也有自己的想法，“选秀结束，好些人家的姑娘都要相看亲事了，咱们得抓紧定个好的，这是一件，还有一件。”
陈氏说着红了眼眶，“这官学多难进，上回你好容易进了，又，这回，咱们就一起高兴高兴。”
“好吧好吧，”玉格无奈道：“这样吧，明儿我要先到佐领府上说一声，就明儿下午吧，明儿酉时，正好阿玛也散值了，不用在家里做，我在广聚酒楼订四桌，额娘通知他们直接到广聚酒楼就好。”
陈氏迟疑道：“酒楼？那得不少银子吧。”
玉格摇头，“也不算贵，我和郭掌柜相熟，一席普通席面只要一两银子，直接挂红福记的账就行，再者，额娘不是要请他们帮忙相看二姐和金姐儿的亲事吗，总得把、嗯，总得表示表示。”
陈氏想着女儿，咬咬牙应了。
说完，玉格又提出告辞，“我突然想起有一件事还没做，今儿就不在家里吃饭了，额娘先让人去通知舅舅和姨母他们吧，我也先去忙了，不然明儿没空闲，往后上学了，也更没空闲了。”
陈氏有些猜到儿子是想趁着上学前，出去好好玩玩，但她也乐意纵着她，“好，你去吧。”
玉格笑着拱拱手告辞，走出院门，又转头瞧着五姐儿和六姐儿，“你们两个跟出来做什么？”
“哼哼，”六姐儿哼哼两声，伸手拽住玉格的袖子，“你别想甩开我出去乱花钱。”
五姐儿道：“说起来，今儿一整日都没瞧见满仓。”
玉格无奈叹气，只好把两人都带上了。

第73章 、有喜事
其实玉格是让张满仓去瞧院子了，她为之努力的目标。
院子在红福记后面的胡同里，有三处，一处离得最近些，只在红福记背后往东边走两家的的位置；另外两处稍微远些，在红福记背后往西边走七家的位置，是相邻的两处的院子。
她们到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虽然都是朝南，但东边的一家阳光有限，西边的两家却还能晒到大半太阳，因为这两家不仅是西晒，最外的一户还是端头，因此，玉格定了要西边的两家。
“两家？”张满仓怀疑自己听错了。
玉格点点头，这两个院子里，一家种了两棵枣树，另一家种了两棵石榴树。
玉格瞧着院子的面积道：“到时候把中间的墙拆了，还能再种两棵山楂树。”
六姐儿高兴了，“是做冰糖葫芦那个山楂吗？”
玉格点头，六姐儿拍掌，“那太好了！那我们以后每年都有吃不完的山楂了！”
“也不是，”玉格笑道：“听说移栽的头一年不会结果，要养根。”
“那第二年呢？”
眼瞅着话题越说越远，张满仓苦着脸，少爷她有没有听明白自己问的话。
还好五姐儿是个靠谱的，注意到了张满仓的神色，也明白他的顾虑，出声打断了两人对院子的畅想，“咱们没那么多银子。”
张满仓连忙点头道：“对对对，这三处院子都离西四牌楼不远，原本价格就比别处高些，而且院子的主人原也没有卖房子的心思，只是咱们的价钱出得格外高些，所以才。”
所以，少爷您转头瞧瞧院子主子的脸色吧，人听说你一口气要买两个院子，那还不得往上涨价啊。
张满仓把眼睛挤得快抽筋，玉格终于注意到了这院子里还有原主人在。
此时男主人面上确实有考量和欲要反悔之色，陪着一起来的牙人倒是喜出望外。
玉格知道此时该表现得不在意，可是她实在瞧中了这两处院子，地理位置合适，而光照条件又太好了。
于是玉格问：“这三处院子分别多少银子？”
张满仓道：“这两家都要一百两，那一家离咱们红福记近些的，要一百一十两。”
二百两其实还好，美甲店生意最好的那几日，一日就能挣二百多两，虽然这收益还要刨出本钱和税钱，外加好几家分账，但……那些银子年底才分红呢，可以先拿来用一下。
“嗯，没事，我去和三姐说，五姐儿？”
五姐儿木着一张脸看着她。
玉格笑道：“麻烦五姐儿先支一下银子。”
“嘻嘻，”六姐儿嘻嘻笑着，也跑到一边拉住五姐儿的手，帮玉格求情，“五姐五姐五姐，买嘛买嘛买嘛，以后咱们就能有山楂、石榴还有枣吃了，五姐~”
五姐儿还是木着一张脸，无动于衷，“东边那家离咱们最近，最合适。”
院子主人又犹豫迟疑起来。
张满仓小声道：“三姑娘也说了，是买一处院子的。”
张满仓加重了“一处”二字。
玉格看向六姐儿，六姐儿立马捂着荷包往后跳了一步，“不行！这就该公中出钱，你想都别想！再说也不够，你根本没多少银子，就一些工钱，美甲的钱还没分账呢，没钱！”
“唉，”玉格叹了口气，她或许也该给自己藏点私房钱了。
玉格沮丧的走出了院子，院子里三人面面相觑，张满仓头一个不自在起来，“少爷瞧着好像、要不、唉，我去瞧瞧少爷。”
六姐儿也道：“要不、要不咱们就买这家吧，这家虽然在边上，虽然远些，可我瞧玉格是真喜欢。”
五姐儿皱着眉头，不大满意的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答应下来。
牙人生怕她们反悔，连忙写下契书，让房主按了指印，五姐儿连猜带蒙的看了一遍，又让六姐儿去外头叫玉格进来，等玉格确认没问题后，五姐儿才在上头写了个“五”，又按了手指印。
牙人迟疑的看向玉格，“要不爷您？”
玉格笑道：“这就可以了，我们家公中的银子归她管，你一会儿拿着这契书，跟着满仓去红福记领银子就行，后面的事，也找满仓就是。”
“好嘞。”虽然奇怪这一家怎么是小丫头管钱，不过交易成了就行，牙人欢喜着脆声答应下来。
牙人收起契书，又转头对屋主人道：“最晚明儿我就给您送银子来，还是照咱们原先说的，五日后来收房，不知您找好新住处没有，若有需要，您随时叫我。”
屋主人点点头，一百零银子换个稍微偏一点的地方，能省下十几二十两银子。
一行人出了院门，走到旁边的一家门口，玉格朝里偏了偏头，笑着道：“再去这家？”
张满仓惊讶的眨了眨眼，五姐儿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玉格低声笑了起来。
契书写好，一行人又一起到了西四牌楼，张满仓领着牙人去红福记，玉格三个到了隔壁广聚酒楼订明儿的酒席。
红福记里，三姐儿瞧了契书，又听了张满仓的话，还算淡定的让他们稍等，回屋子里取了二百两的银票并八两半钱的碎银子出来。
“这八两是契税的银子，这半钱银子，你陪这位去好好吃一顿酒，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了。”
牙人忙笑着摆手，“哪里哪里，不辛苦不辛苦，还要多谢三姑娘照顾咱们生意呢。”
几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都还有事，便没耽误，张满仓叫了马车，和牙人一起先到后头胡同接了两位房主，而后便往户部衙门而去。
瞧着两人走了，三姐儿面上才露出些愁也不是怒也不是笑也不是的微恼来，拍着额头道：“好了，好不容易、这下又紧巴巴了。”
隔壁广聚酒楼，玉格和郭掌柜正说着话，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郭掌柜道：“可是受了凉？你得多注意一些，有时这天气热了，受凉的人反倒多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对郭掌柜道：“是，最近事情多，没注意，可能一下子减衣服减得太狠了。”
六姐儿眼珠子一转，捂着嘴和五姐儿小声嘀咕道：“肯定是三姐这会儿正念叨他呢。”
五姐儿眼底闪过一阵笑意，木讷呆平的五官霎时生动起来。
然而玉格是真的受凉了，第二天起来鼻子就有点齉，人也有些没精神。
六姐儿头一个着急起来，“我让人去找大夫。”
玉格忙拉住她，“没事儿，过两日就好了。”
五姐儿也不赞成，“万一拖得更重了呢，还是找大夫来看看吧。”
玉格道：“真不用，嗯，那就中午的时候让桂花婶帮我熬一碗姜汤，没事儿，我这会儿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吃了午饭就得去佐领大人府上了。”
六姐儿又噘着嘴不满意了，“你病了，怎么也不早点起来告诉咱们，你瞧，这会儿连看大夫的时间都没有了。”
玉格关着耳朵，把两人的唠叨声甩在后头，等洗完澡吃完饭，要出门的时候又被三姐儿和四姐儿轮流念叨了几句。
出了红福记，玉格带着张满仓慢慢往佐领府上走，院子虽然买下来了，但还没有正式交到他们手上，所以马车也没有停到这边，而且舅舅和姨母他们离这边更远，所以马车被陈氏留着今儿接人了。
到了佐领府上，玉格和门房的大常说明来意，大常让他们进门房歇脚，便自进去帮她通报。
没等多大会儿，便有一个小厮跟着大常出来，领玉格进去。
路上的打点自不必提，小厮对玉格的态度极为友善，收了荷包，告诉玉格他叫庆岩，又说提前恭喜玉格。
玉格以为他是说她进官学之事，笑着谢过，庆岩笑着挑了挑眉，却没往下说。
等进了正院见了鄂尔泰，玉格才知他这恭喜另有其意。
“你上回说的蜂窝煤已经做出来了，工部让人试了，比起用普通的煤炭，大约能节省下三分之一，这是大功一件，你做得很不错。”
鄂尔泰的严肃的脸上也带出了些笑意，“你想要什么奖赏？”
玉格连忙躬身道：“小的只是胡乱想想，说不准转头就忘了，能真正做出来，都是大人的功劳，不敢讨赏。”
鄂尔泰笑了笑，又问：“你三姐四姐已经落选回家了？”
玉格笑着应道：“是。”所以她的奖赏已经收到了，不敢再贪心。
鄂尔泰点点头又道：“正好，我夫人家里有两个远亲，家里的儿子也正到了说亲的年纪，两家求到了我夫人那里，我瞧着倒与你三姐四姐正合适，我让人去把帖子拿过来，你拿回去让你阿玛额娘瞧瞧。”
玉格按下心底的愕然，原来这喜在这里。
不过，等等，不要先往坏处想，没准是好事，最起码这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又是佐领夫人家的亲戚，不一定是坏事。
他既然想施恩，挑的也必定是好人家，至少会比她们家自己能够到的好得多。
不一定是坏事。
玉格笑着躬身道：“是，多谢大人和夫人惦念，小的回去就告诉父母。”
“嗯。”鄂尔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明儿入官学后用心读书的事，不大会儿，丫鬟取了帖子过来，玉格收下帖子，告退出去。
玉格把两张帖子揣到怀里，又和恭喜自己的庆岩说着话往门房处走，从庆岩的口中又打听到帖子上那两家人的一些消息。
门房里，张满仓和大常也正说着话，瞧见玉格出来了，忙起身提出告辞。
出了佐领府，两人便都安静下来，交际应酬实在是一件费心神的事。
两人静默的往西四牌楼走，另一边，棺材胡同里，陈氏换上了新衣裳，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只是神色却不是很安稳。
请各家到广聚酒楼吃席的信儿，陈氏昨儿就让二姐儿和金姐儿传过去了，可是马车的安排上，却一直没拿定主意。
“这一趟也不能都拉过去，先拉哪一家呢？我是坐马车里挨家去接，还是怎么的？不知道酒楼那边打点好没有，要是人过去了，那边没人招待，可就太失礼了。”
陈氏这会儿又激动又紧张，这是她们家头一回请家里亲戚吃席，也是头一回这样有体面，直接到酒楼去吃席，还派马车接送。
“唉，”陈氏紧张得有些无措，越是有脸有面儿的事，就越是怕哪一处没有做好，让人挑理儿。
大姐儿笑道：“您先过去红福记那边不就好了？先让马车送了你和二妹，还有金姐儿她们过去，再让马车去接人，还能多坐几个，也能少跑几趟，至于先后，先大舅舅，再小舅舅和姨母，就按着长幼来。”
有人说了主意，陈氏心里就定了许多，“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陈氏点点头，拉着大姐儿的手道：“好，就按你说的来。”
大姐儿安抚好陈氏，便出去和丈夫马志祥说话，马志祥也穿得一身簇新。
今儿一早，陈氏就先派车去接了大姐儿过来帮忙，马志祥作为女婿也跟过来帮忙，至于家里其他人，这会儿也要派车去接。
“我和额娘说了，先去接舅舅姨母他们，咱们家里，我想着要不咱们另叫一辆车？不然到时候最后一个到，是不是也不好？”
马志祥笑着点点头，“你想得很是，我这就去安排。”
而就在全家人都郑重得几近忙乱的时候，红福记里三姐儿四姐儿几个照旧看着生意，五姐儿和六姐儿在工作间对着材料，至于玉格，还在路上溜溜达达的往回走。

第74章 、谈亲事
到了广聚酒楼，看着三层楼高的大酒楼，不说后头到的陈庆一家如何，就是陈氏自己都有些胆怯。
三姐儿不得不把店里的事先交给大妮，亲自过来带着陈氏一行人到二楼包厢。
因为有女眷，所以玉格定的是二楼的包厢，把中间的门打开，便能连通成一个大包厢。
三姐儿刚把陈氏几个安置到包厢内，小二便端了几盘瓜子和盐水花生过来，对三姐儿道：“三姑娘，这是我们家掌柜送的，让几位先吃着玩儿。”
三姐儿大方的收下，笑道：“帮我多谢郭掌柜。”
大姐儿意外的瞧了瞧小二，又瞧着三姐儿笑道：“三妹如今是越发能干了。”
陈氏捏着帕子，极认同的笑着点了点头，能得到掌柜的亲自叫人送的小食，她觉得体面得紧，连带着原本对这酒楼的畏缩都淡了。
三姐儿笑道：“这里头哪有我的事儿，都是玉格的面子。”
陈氏闻言，笑得越发高兴了几分。
三姐儿又道：“咱们都在这里坐着只怕是不成，得有人在下面等着，领一领后头来的人才好，不然怕他们找不着。”
大姐儿道：“你姐夫他们一会儿就来，我去下头等着，你铺子里只怕还有事，你自去忙你的，一会儿我和你姐夫在下面迎人。”
三姐儿闻言笑道：“那好，和大姐还有大姐夫我可是不客气的。”
大姐儿笑道：“本就不该客气。”
两人说好后，便让陈氏和二姐儿、金姐儿、银姐儿几个先在包厢里坐着，而后并肩往外走。
到了酒楼门口的牌楼处，三姐儿站着陪大姐儿等了一会儿，瞧见马志祥一家过来了，双方见礼后，才留大姐儿在这一处，自回红福记去。
马志祥瞧着红福记的三间铺面，心里是感慨万千，感觉玉格敲开他家的门去城外取摆摊车的事，已经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
大姐儿道：“我先送阿玛额娘，还有二弟小妹上去，你在这处帮我等一会儿，说不定一会儿大舅舅他们就到了，小心别错过了。”
“嗯，”马志祥点点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果然没多大会儿，张丰年便驾着马车带着陈庆一家到了，“大姑爷。”
张丰年跳下马车对着马志祥躬身，马志祥点点头，上前帮忙护着陈庆下车。
陈庆扶着马志祥的胳膊下了马车，抬头望了广聚酒楼高耸的牌楼一眼，收回视线后，就有些沉默。
马志祥笑着一一见礼后，道：“舅舅舅母，岳母她们都在二楼包厢，我送您们上去。”
陈庆垂着视线不说话，大舅母笑道：“好，麻烦你了。”
马志祥忙笑道：“舅母客气了。”
见这边有马志祥接手，张丰年又赶着马车继续去接陈威一家。
陈威今儿当值，要晚些才能到，所以先过来的是小舅母舒穆禄氏，和她的二儿一女三个孩子。
正巧他们到的时候，玉格和张满仓也到了，玉格虽意外大家来得这么早，但还是连忙带着张满仓迎上去。
“小舅母、武泰表哥、雪弋表妹、武安表弟。”玉格一一见礼。
舒穆禄氏忙扶起她，嗔怪道：“一家人，这样客气做什么？”
玉格笑了笑，又和马志祥和大姐儿见礼，“姐夫、大姐。”
马志祥先笑着回礼，又道：“小舅母说得对，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玉格笑着点点头，回头瞧见舒穆禄氏和雪弋表妹都看向红福记那边，便道：“离开席还有一会子，舅母和表妹要不要去红福记瞧瞧，那里正好有不少适合舅母和表妹的东西。”
舒穆禄氏笑着道：“那我可得好好瞧瞧。”
玉格笑着点头，“舅母和表妹有什么喜欢的，只管记我账上，表哥和表弟也可以过去瞧瞧，或者先到楼上坐会儿。”
武泰拉着武安道：“我们去楼上。”
玉格点点头，又问大姐儿道：“大舅舅和姨母他们到了吗？”
大姐儿道：“大舅舅他们已经到了，姨母他们还没到，丰年已经去接了。”
玉格便道：“那劳烦大姐先带舅母们去红福记，我带表哥和表弟上去，顺便问问大舅母和表嫂她们要不要去瞧瞧，姐夫也和我们一起上楼吧，这里让满仓等着就行。”
马志祥无有不从，大姐儿带人去红福记，玉格和马志祥带着武泰和武安到楼上见了一圈礼，不大会儿就又带着大舅母、两个表嫂，还有马家伯母和马家小妹下楼，将人都送到红福记后，又到酒楼牌楼处等姨母他们过来。
张满仓道：“少爷，要不您也上去歇着，我在这儿等着就行。”
玉格笑着摇了摇头，这会儿能一个人待着才是歇着。
两人在牌楼下等了大半个时辰，姨母一家也到了，玉格忙又上前见礼，满仓也跟在玉格身后行礼。
大陈氏看看玉格，又看看玉格身后的满仓，身旁的丰年，再抬头看看酒楼的牌楼，旁边的红福记，笑着应了一声，“一家人不用多礼。”
玉格又问：“姨父今儿要当值？”
大陈氏点点头。
玉格笑道：“姨母要不要先去红福记瞧瞧，两位舅母和嫂嫂们都在那边，或者先到楼上去坐会儿？”
大陈氏微微抬着下巴道：“我先去酒楼吧。”
“好，我送姨母上去。”玉格笑着走到大陈氏侧边，引着大陈氏和表哥李明途、表哥李明文和表姐李佳珈往前走。
张满仓继续在原地等着，张丰年又赶着马车往正阳门去，等着拉多尔济。
终于酉正时分，所有人到齐了，正式开席后，一席二十四个菜，又叫众人暗自惊了惊。
玉格跟着多尔济连桌转着招呼了一圈，便坐在多尔济旁边，也在主桌坐下。
主桌上除多尔济和玉格外，余下六人分别是大舅舅陈庆、小舅舅陈威、姨父李光正、姻亲马家伯父、姐夫马志祥，和大舅舅家的大表哥陈孝远。
气氛还算和睦，只是夸得玉格连连举杯求放过，“再夸下去，纵是我再厚的脸皮，也要撑不住了。”
“哈哈哈哈。”陈威哈哈大笑后，喝下玉格倒的酒，算是表示放过了他。
陈庆却道：“不能骄傲自满，进了官学就要好好读书，把外头这些都放一放，你这个年纪，读书才是正途。”
陈威的脸色拉了下来，玉格忙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转头对陈庆笑着点头道：“大舅舅说得是，我年纪小，多学本事才是正途。”
陈威闻言，轻轻哼了一声，眉头舒展开，陈庆也很满意玉格的态度。
大人们说了一会儿玉格，话题便又转到他们自己仕途上，其间还有各位表哥过来敬酒，也总要领几句教导回去。
至于女席那边就更热闹了，除了姨母大陈氏和表姐李佳珈外，旁的人只个人手上的美甲，就够说好一会子话。
大陈氏瞧了她们的美甲一眼，不耐烦的听了会子，便转头对陈氏道：“等吃完席，你等我会儿，我和你去红福记，有件事要和你说说。”
“好。”陈氏笑着点头应下，整张脸都好似发着光。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吃完，张满仓已经叫好了四辆马车在外候着，玉格送了马家和大舅舅家、小舅舅家各自上车，大陈氏却让自家老爷和孩子们先回家，她和陈氏还要说会子话。
说完，两人便挽着手往红福记去。
玉格见此，便送醉了酒的姨父一家先上车，然后让多尔济和二姐儿他们等一会儿，一会儿坐自家的马车回去，顺便把姨母送回去。
多尔济也已经很有些醉了，玉格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红福记里头都是女工，尤其女客更是冲撞不得，便只好让张丰年照顾着多尔济先在马车里头坐会儿。
玉格进到堂屋里时，三姐儿正说让四姐儿帮姨母也涂个指甲。
然而姨母却笑着道不用了，玉格原本隐在二姐儿几个身后打算往东梢间去的步子一转，也到堂屋坐了下来，桂花婶忙过来给她上了盏茶。
玉格喝了一口觉得不对，揭开茶盖一看，里头果然有两片姜片，顿时哭笑不得。
大陈氏的目光依次扫过屋子里或坐或站的二姐儿、三姐儿、四姐儿、五姐儿、六姐儿、金姐儿、银姐儿还有玉格，皱着眉对陈氏道：“咱们两个说话就行。”
陈氏瞧了垂眸喝茶的玉格一眼，道：“大姐是要说二姐儿和金姐儿的婚事，这事其实、其实也不用瞒她们，往后人是她们嫁的，日子也是她们自己过。”
陈氏刚开始反驳大陈氏的话，语气还有些虚，但很快就越说越顺了。
大陈氏眉头皱得更紧，顿时怒道：“这事哪家的规矩？哪有姑娘家自己定自己婚事的？你这不是教着孩子们私相授受吗！”
陈氏的气势顿时又弱了下去。
三姐儿忙笑道：“姨母息怒，哪里就是私相授受了，不过是额娘爱护我们，想让我们多看些听些学些罢了，而且这人也都阿玛和额娘先看好的，不算私相授受。”
大陈氏瞧着三姐儿闷闷的哼了一声，板着脸不说话。
陈氏缓过来劲儿，又不自在了，主动搭话道：“大姐要说的是哪一家？”
大陈氏脸色缓和了些，但其实还透着些生硬，不过她竭力温和自然的道：“不是二姐儿，我要说的是四姐儿。”
“四姐儿？”陈氏意外不已，就算不是二姐儿金姐儿，那也该是三姐儿才对。
三姐儿神色有些尴尬的冲四姐儿笑着摇了摇头，她没事，她知道必是她方才插话得罪了姨母。
大陈氏嗯了一声，“我看四姐儿最投缘，你说把她许给明途怎么样？我听说她如今在学画画，正好明途也喜欢读书画画，他们两个兴趣相投，必定能夫妻和睦，咱们两家亲上加亲，我是她亲姨母，也必不会苛待了她。”
大陈氏先头一句还带着些询问的意思，后头就直接是肯定句了。
陈氏虽然懵怔着这突然说到一起的一对儿，但心里却不怎么反对，毕竟大陈氏说得有理，她是四姐儿的亲姨母，明途也是她眼瞧着长大的，而四姐儿不善言谈，若是嫁到别家，她也担心她受了委屈都不知道说。
三姐儿也没想到说的是明途表哥，忙转头看向四姐儿。
四姐儿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明途表哥？她从前从没想过，这会儿这样一想，心里也觉得陌生得紧，但这，应该、也算是门好亲吧。
三姐儿张了张嘴，好像除了婆婆厉害些，真的是门好亲，哪家的婆婆不给儿媳妇立规矩的，这一家好歹婆婆是她们亲姨母。
眼瞅着陈氏就要松口应下，玉格起身道：“恐怕不行。”
大陈氏又皱起眉头，“玉格，你别挣了银子就忘了规矩，这是你姐姐的婚事，自有你阿玛额娘做主，你一个小孩子家听这些已经不对了，怎么还胡乱插嘴？”
三姐儿撇了撇嘴，她就知道她方才是记恨她。
玉格笑着拱手道：“玉格不敢忘了规矩，不过确实是不行。”
大陈氏的脸彻底拉了下来，目光冷冷的道：“那你说，你明途表哥哪里不好？哪里配不上四姐儿？”
玉格又拱了拱手，“不是明途表哥哪里不好，也不是配不配的事儿，主要是已经有人先一步给三姐四姐说亲了。”
二姐儿金姐儿三姐儿四姐儿，连带着五姐儿六姐儿都惊讶的看向她，陈氏更是一脸惊愕，“什么时候的事儿？”
大陈氏见此顿时气急，冷笑一声，起身摔手道：“你们不愿意明说就是，都是亲戚，何必说这样的谎来骗人玩。”
“真不是，姨母，我没有骗您。”
然而大陈氏此刻是越劝越气，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的火气，怒声道：“我知道你们家如今发达了，都能在酒楼里摆席请客了，连铺子都有三间了，是，我们家如今是没你们家有钱，四姐儿许给明途，是低嫁了，可今时如此，也不代表一辈子都如此，你们家从前还远不如咱们家呢。”
大陈氏说完就要走，但也不是真走，三姐儿几个很容易都拦下了她。
“姨母您别气，我们绝没有那个意思，玉格也不是那个意思，他说这话必有他的缘故，咱们先听听他怎么说。”
大陈氏被三姐儿几个拉着重新坐回椅子上，却侧着身子不瞧陈氏和玉格。
陈氏也有些急了，“玉格，真有人给三姐儿四姐儿说亲了？什么时候？你答应了？你怎么不回来说一声就答应了？”
玉格从怀里掏出两份帖子递给陈氏，“不是我不说，也不是我擅自答应了。”
玉格转身对三姐儿和四姐儿道：“这事儿我也是今儿下午才知道的，我今儿下午去佐领大人府上说明儿入学的事，佐领大人知道你们两落选了，就说佐领夫人有两个远亲，和咱们家正合适。”
三姐儿和四姐儿对视一眼，这话题一路扯的，明明是要说二姐她们的婚事，怎么好端端的说到了她们两个身上，这会子又连佐领府都扯进来了？
佐领夫人亲自过问她们的婚事？佐领夫人家的亲戚？
这怎么想，都像是在听梦话一样。
陈氏也顿时忘了大陈氏，只双手拿住帖子，催促道：“你快说说，是什么人家，旗人还是民人，家里是做什么的，几口人，如今几岁了，做什么差事？”
佐领夫人家的远亲，能是什么人，能做什么差事。
“都是镶蓝满军旗的，只是所属的佐领不同，一个是回京不久的驻外的旗人，今年十七岁，打算走科举的路子，已经得了秀才功名；另一个十八岁，谋了侍卫的差事，如今在四贝勒府上当差。”
“四贝勒？”陈氏咽了咽口水。
玉格点点头，“四贝勒，当今皇上的四阿哥。”
陈氏的手抖了抖，下一瞬死死的把住两张帖子，脸上的笑也绽了出来，她虽然不懂，可皇上的亲儿子，以后至少也是个王爷吧，那可是王爷啊！天呐！
玉格转头对着面色僵硬青白不定的大陈氏，语气还是温顺而恭敬的，“真不是侄子骗您，我到佐领大人府上，佐领大人突然就提到了这个话茬，我也很意外，只是那个当口也不好拒绝。”
“拒绝什么？”头一回大陈氏还没说话，陈氏抢在她面前表态，“这样好的亲事，要不是佐领大人做主，咱们到哪儿寻去。”
话音落，大陈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难看了。
三姐儿和四姐儿对视一眼，这还真是尴尬得不好收场，明途表哥今年也是十七岁，也是打算走科举的路子，可如今还没有半点儿功名。
这人比人，最叫人难堪。
但三姐儿轻呼一口气后，还是要想法子把这场面圆过去，好在美甲那摊子足够锻炼人。
三姐儿上前对陈氏道：“额娘，阿玛还在外头等着呢，今儿也晚了，还要送姨母回家，不如早些出发，这帖子您也得拿回去和阿玛好生商量商量，才好去佐领大人府上回话。”
“对对对，是得好好商量，还得让人打听打听。”陈氏忙笑着答应道，恨不得立时就去。
三姐儿顺势扶她起来，又示意二姐儿和四姐儿把大陈氏扶起来，一行人半搀半扶的把两人送了出去。
玉格转身目送她们走远，五姐儿和六姐儿一左一右站到她身边。
五姐儿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六姐儿极是满意的点头笑道：“你如今终于有点我的脾气了。”
玉格笑着伸手拍到她脑袋上，“多谢六姐儿夸奖，只是并不觉得荣幸。”
五姐儿道：“他这和你那抹眼泪大吼大叫的脾气，可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六姐儿气得要去挠她，玉格笑着出去让桂花婶帮她烧热水。
明儿就要上学了，可真是叫人烦躁。

第75章 、西红柿
三姐儿和四姐儿送完人回来，便拉住了玉格，两人没有像陈氏那样乐观，也比五姐儿和六姐儿想得更多。
“好好的，怎么突然给我和四妹做媒说亲了？玉格，你是不是瞒了我们什么事儿？”
玉格笑道：“我送了些东西，至于送了什么你们就别管了，总之这一回真是好事，嗯，不算坏事，我打听了一些消息，目前听着都是不错的人家，只是人嘛，如今是这样，但往后是如何，也说不好，还得阿玛和额娘那边再细细打听一遍。”
深说这个话题玉格就容易变得悲观起来，她的笑敛了些，话里也带上了认真。
“虽说日子是自己一点点经营出来的，可也有日子好了反倒变坏的，人的本性难说得很，我只希望你们能知晓一件事，若有不好，别一味忍着，觉得是自己的过错，你们还有娘家，还有自己。”
玉格道：“三姐有管铺子的本事，有红福记的股；四姐会做美甲，也有美甲店的股；你们都有本事也有银子，能自己养活自己，除此之外，还有随之而来的人脉，好好经营好这些，就是没有娘家，日子也不会太坏，夫家也不敢轻视你们。”
“我已经和佐领大人说过了，要给你们找开明的人家，让你们成亲后，也能出来做事，这事儿佐领大人既然要施恩，必定会让人告诉那两家，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既然这帖子能到咱们手里，咱们就当他们答应了，成亲后，你们自己也要能拿得住自己的主意。”
五姐儿和六姐儿张了张嘴又闭上，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似没有听懂，就觉得心里酸涩得紧，原本还想打听什么的，这会儿也没了兴致。
四姐儿也瞧着玉格只红着眼睛说不出话，玉格和她们说的这些，不像是做弟弟的，倒像是做阿玛额娘的。
三姐儿抬起手帕掩下眼角的酸涩，瞧着玉格笑嗔道：“不过问了你一句，你不想说不说就是了，偏偏说这一通话来逗人眼泪，瞧你说的，好像我们不是嫁人，而是要去什么豺狼虎穴一样。”
三姐儿说完又催促道：“好了好了，你快去洗一洗早点安置吧，明儿可就要上学了，这里离官学可不近，我得去和满仓嘱咐一声，一会儿得让丰年把马车赶到这边来，不然让满仓明儿早点来接你，满仓还没回棺材胡同，不知是他自己回去，还是丰年一会儿过来接他。”
三姐儿边啰里啰嗦的说着话，边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六姐儿道：“三姐这怎么像是逃走一样？”
五姐儿瞧了她一眼，又瞧了玉格一眼，张了张嘴又合上，只困惑的蹙了蹙眉。
次日一早，张满仓驾车过来接玉格上学，也不知三姐儿什么时候安排的，车厢里头架了一块能供人躺下的长木板，连被子枕头都是现成的。
玉格本来就不太能早起，见车厢里床铺都铺好了，路上又要走一段，自然而然的躺下打起瞌睡，却突然听到外头满仓和人说话的声音。
玉格悠悠转醒过来，才发现马车已经停下。
那大概是到二姐儿的摆摊车前了吧。
玉格起身，撩开车帘出来，却见外头确实是自家的摆摊车，只是后头的人却不是二姐儿，也不是二姐儿和张丰年，而是张丰年独自一人。
玉格抬手免了张丰年见礼，示意他忙自己的，只问：“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是阿玛最晚醉酒太过，今儿起来也不舒服，还是额娘和二姐儿怎么了。
张丰年反被问得一愣，“出什么事了？没出什么事吧。”
玉格皱眉想了片刻，倏地眉头松开，随手拿起一根炸得焦黄的薯条，带笑问道：“你这手艺真不错，这么快就练出来了，看来你在厨艺上头很有些天分，这油条也是你做的？”
张丰年先点头应了是，又憨笑着不好意思的回道：“我哪有什么天分，只是就这两样东西，做了一个多月，顺手了而已。”
玉格笑着点点头，又问：“我额娘和二姐在家做什么？”
张满仓已经觉出点儿不对了，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也不敢打断玉格的问话。
张丰年老实回道：“我不常在家待着，不太清楚，我今儿回去问问。”
玉格笑道：“不用特意去问，我只是奇怪二姐怎么没在这儿。”
“哦，这个啊，”张丰年道：“二姑娘不是要说亲了吗，夫人说不好在外头抛头露面，所以夫人就吩咐我一个人来了。”
张丰年说着又笑了笑道：“其实就这么一个小摊子，我一个人就忙得过来。”
“嗯，你说得是，”玉格笑着点了点头，垂下目光看着热着热油的铁锅，和边上泛着油腻的帕子，又笑了一声，点头道：“确实只是个小摊子。”
张丰年瞧瞧玉格又瞧瞧弟弟，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张满仓木着视线装傻。
玉格把手里的薯条吃掉，笑着对张丰年点头道：“没事儿，你继续忙。”
又转头对张满仓道：“好了，我到了，这地方又不是头一回来了，你回去吧，你看看三姐儿有事吩咐没有，要是没有，就去咱们新买的院子瞧瞧，他们两家要搬家，有不少用车的地方。”
张满仓点头答应下来，看着玉格面带微笑转身进了官学，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少爷连旁的不相干的人都照顾着，哪里会和夫人和二姑娘生气，咦不对，他为什么会觉得少爷生夫人和二姑娘的气了。
张满仓用力拍了拍脑门。
张丰年瞧着他，怀疑他是真傻了。
“少爷吩咐的事你想不明白，你也别急，你想不明白是正常的，没事儿，少爷不嫌弃你，你想不明白少爷也给你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月钱呢，没事儿，啊。”
张满仓嘴角抽了抽，张嘴想要说几句，但瞧着面带憨笑招呼开生意的大哥，又咽下话，自己默默转身走了。
日子变成了有规律的上学放学，张满仓觉得玉格应该没事，玉格也觉得自己没事，但三姐儿几个都觉得她心情有些阴郁。
尤其中途，多尔济和陈氏让她们回了一趟棺材胡同，说媒婆们给二姐儿和金姐儿又说了几户人家，这回说的人家比之前更好了，多尔济和陈氏想在后头的人家里挑两家出来，正好二姐儿和金姐儿也对前头的不怎么满意后，更是。
于是红福记里就多了很多这样的场景……
比如，玉格刚迈进红福记，三姐儿便从柜台后捧着一个锦盒笑道：“玉格你瞧，我托郭掌柜帮咱们买了两个盖碗，是官窑烧出来的呢，今儿送到了，你快来瞧瞧。”
玉格笑着收下锦盒，“好，多谢三姐。”
然后迈步往后院走。
后头三姐儿忧心忡忡的瞧着她的背影。
又比如，玉格正在房间练字，六姐儿风风火火敲门进来，抽了她的笔便推着她道：“别写了，我跟你说什刹海那边的荷花开得可好了，我才知道那里每年荷花盛开的时候，还有个荷花市场，就在地安门那边，有人采新鲜的荷叶做荷叶粥，还有河鱼河虾凉糕凉粉，还有冰碗呢，唔，就是这个有点贵，不过没关系，你有工钱呢，走，咱们去那边玩去。”
玉格笑道：“好，不过明儿再带你去，今儿我得先把功课做完。”
六姐儿垂头丧气的离开房间。
再比如，五姐儿不知从哪儿抱了一只小狗回来，放到玉格衣兜里，道：“书还是要读的，让小灰陪你一块儿看书。”
玉格笑道：“这小狗还没睁眼呢，你快放回去吧。”
五姐儿抱着小奶狗，郁闷的走了。
再比如，四姐儿从秀才娘子那处回来，便拉着玉格看她新买的植物，“他们说这个是从西边来的，很是稀奇，你说，把这个种到你的小花园里去怎么样？又能赏花又能赏果，到时候红彤彤的一片，多少好看。”
崇文门外有个花市，知道玉格爱养花后，四姐儿路过的时候都会多留意几分，不过四姐儿很少真正花钱买，她们是穷着长大的，就是如今有银子，也没法子像玉格那样花钱，只是上了心，便留意着再留意着，遇到实在好的，还要货比三家，而货比三家后，常常也是不了了之，如今也是看玉格像是心情不好，才特意买来想要让她开心些。
五姐儿和六姐儿一个捧着本书，一个端着冰碗，都分神留心着玉格的反应。
然后便瞧见玉格久违且少见的露出了惊讶而真切欢喜的表情。
五姐儿和六姐儿忙放下书本放下冰碗，凑过来问道：“四姐，这是什么东西？”
四姐儿笑道：“有叫它西红柿的，也有叫它番茄的，不过我觉得西红柿这名字更合适些。”
六姐儿又问：“那花市里还有西红柿吗？四姐，你明儿能不能也带我过去瞧瞧？”
玉格起身，笑着看向六姐儿道：“四姐要忙的事情不少，正好我也想去花市瞧瞧，你跟我去吧。”
六姐儿惊喜道：“玉格你没事儿啦？”
玉格好笑不已，摊手道：“我什么时候有事儿啦？”
六姐儿正要说话，五姐儿忙伸手拉了她一把，事情过去就算了，可别再说了。
倒是四姐儿奇怪道：“玉格，你也认识这西红柿？”
玉格笑着点点头，从植株上摘了一个西红柿下来，剥开皮示意六姐儿咬一口。
玉格伸出手，六姐儿便毫不犹豫的咬了。
一切发生得很快，四姐儿吓得白了脸，忙掰开六姐儿的嘴让她吐出来，“这个不能吃，这个有毒！这个只是种来观赏的！”
六姐儿听到四姐儿这么说，心里一惊过后，却也没有多少害怕，反而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汁液，道：“酸酸甜甜的。”
五姐儿也一点儿没急，只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玉格上前把六姐儿的脑袋从四姐儿手里解救出来，笑道：“没事儿，这个我认识，能吃，不过，”既然都认为它不能吃，那就先这么认为着吧。

第76章 、端午节
端午前夕，二姐儿和金姐儿的亲事定了下来。
二姐儿的是小舅舅陈威亲自做的媒，对方是小舅舅的同僚，虽然是汉军旗，但不过十九岁就能补上骁骑营马甲，也可见对方家里的人脉，和自己的本事了，并且对方还是家中长子，为人极有担当。
至于金姐儿，哪怕别人不知道她们家是带了债过来的，可这侄女和亲生女儿到底隔了一层，往后的嫁妆也是可以想见的不同，所以婚事上头也比二姐儿差一等。
陈氏兄妹都没心思理会金姐儿的婚事，所以她的亲事是她自己和陈氏一起从媒婆来说亲的人家里挑的。
对方是普通步兵家的长子，有一处不好是，他虽然长子却是已逝原配留下的长子，家中还有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虽然家庭条件上差些，但对方本人却是个有出息的，同样只有十九岁的年纪，也已经谋到了差事，在负责维护外城治安的巡捕营当差。
当然，这差事同二姐儿说的那一家比不得，但也比大姐儿说的马家要好得多，毕竟马志祥如今还没有补到缺。
也就前后脚的工夫，三姐儿和四姐儿的婚事也定了下来。
三姐儿挑了年长一岁，在四贝勒府上当侍卫的喜塔腊达穆；四姐儿选了已经是秀才的库雅喇&#183;启科齐。
与此同时，马家传来喜讯，大姐儿有喜了。
“这真是，”玉格烦恼的按了按眉心，嘴角却向上翘起，“还好我如今要读书，不然得忙死。”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六姐儿呸完，又拍手笑道：“玉格，你要做舅舅啦，嘿嘿，我也要当姨母啦！”
玉格笑看着她，本来家里要准备前前后后一共四场定亲就忙得很了，如今还要给大姐儿那边准备怀孕时吃的、坐月子时用的，再有孩子生下来的琐碎和不琐碎的事情，这马上还要过一个节，可不是要忙死。
“好吧，那些都先不说，咱们先忙好端午节的事，”玉格说着叹了口气，“我可是和隆大人家的夫人和小姐都说过大话了，说咱们红福记的端午节极是有趣，她们到时也是要过来的。”
“唉，”玉格又叹了一声，给怀里的小狗顺了顺毛，“我还要读书，真真是忙不过来了。”
六姐儿嫌弃的瞥着她，“忙不过来你还要养小狗？你当我们不知道呢，你就是不想读书。”
玉格动作轻柔的给趴在自己腿上的小狗顺着毛，表情和声音都变得温柔而愉悦起来，“这不一样。”
六姐儿叉腰瞧着她，一副我看你胡说八道的样子。
玉格笑道：“养宠物不是麻烦的事情，是能让自己高兴的事情，越是不高兴越是繁忙紧张的时候，有这么一个小东西在身边，心情都能好一些。”
六姐儿皱皱鼻子表示不信，“那你从前，咱们从前那么忙那么难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养猫养狗？你就是银子多了，才学了这样的坏毛病。”
玉格笑着看了六姐儿一会儿，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其实也养了。”
然后抱着小狗，施施然的穿过红福记的后门，去瞧张丰年他们帮她翻的院土翻得怎么样了。
六姐儿皱着眉头看向坐在一旁练字的五姐儿，“他什么意思？”
五姐儿顿住笔抬起头，看着六姐儿，想了一会儿，认真道：“夸你很可爱的意思吧。”
六姐儿一愣，随即大怒，“啊啊啊！玉格！你说谁是小猫小狗呢！”
而后怒气冲冲的一溜小跑着追到了新院子去。
新院子里，两个小院已经拆掉了隔墙连通成一个大院，屋子也都推得差不多了，因为不着急住，再加上银钱有限，所以没急着重新建房子，而是先做院子。
此时，张丰年已经带着好些留在京城的同乡把院子里的石板全部撬了起来，土也重新翻了一遍，只是天气炎热，所以一些娇嫩的花还没有移栽到土里，不过菜园子已经圈出来了，种的都是玉格从花市上淘回来的东西。
比如占了菜园子半壁江山的西红柿，还有一些洋白菜和西葫芦苗，和极少量的草莓苗。
后头几样，卖的人倒是知道能食用，可是大众对它们接受程度却不高。
六姐儿到时，玉格正拿着个小锄头把缓好的花苗种到合适的位置。
六姐儿瞧着她一点不嫌脏的用水是按压花苗周边的土壤，站到她身边蹲下，捧着脑袋，满脸疑惑道：“玉格，这些难道比读书有意思吗？读书能做官的。”
玉格转头看向她，“这要怎么说呢，嗯，不是什么都能比较的，一件事，你若喜欢它，不用同谁比较，它也是最好的。”
“比如，”玉格笑道：“冰糖葫芦和荷花酥你喜欢哪一个。”
六姐儿撅了噘嘴，闷声道：“冰糖葫芦。”
玉格笑着逗她，“荷花酥可比冰糖葫芦贵多了。”
六姐儿哼了一声不说话，任它再贵，她也更爱冰糖葫芦，那是她吃到的第一个小吃食。
像是觉得输了气势，也或许是想起了自己追过来的来意，六姐儿站起身，又哼哼了两声，“挖你的土吧，喜不喜欢，明儿过完端午你也要上学了，哼哼！”
六姐儿说完，不待玉格说话，又跑回了红福记。
次日端午节，从昨儿下午起三姐儿就忙着给各家送节礼的事，到了端午这一天也不得闲，还有来送节礼的，也得好好记下，免得后来再有什么往来的时候失了礼。
玉格目不斜视的经过三姐儿，三姐儿抬头正要叫她，玉格伸手往外一指，认真的道：“我再去过一遍一会儿活动的事，只李夫人和她女儿要来，就是大事，马虎不得。”
三姐儿皱着眉头点点头，让她自去忙，又低头忙着自己的事了。
玉格脚步飞快的闪出了屋子。
端午节不比元宵，是有宵禁的，所以活动都在白天，偏京城的夏天又来得别特快，才五月初，日头就毒得很。
不能让来参加活动的人不痛快，所以玉格让人在红福记外头搭了一个遮阴的棚。
“少爷您看怎么样？”张满仓瞧见玉格出来，忙让她瞧。
庐棚是用绿色的篷布搭的，和红福记绿色的玻璃窗很相宜，瞧着也清爽。
玉格点点头，“可以，不用太麻烦，左右只用一日。”
张满仓又问：“那我接着去把别的东西也布置上？”
这会儿时候还有点早，没到贵女们出门的时候，张满仓也怕摆出来早了，又被别家学了去。
旁边的金掌柜早在张满仓搭棚的时候就出来瞧了，听到这话忙道：“摆出来摆出来，快摆出来让我瞧瞧，这又是要弄什么新鲜花样。”
玉格笑着点点头，对张满仓道：“都先布置好吧，搭一块红布就行，等客人来了，反倒赶不及了。”
张满仓点点头，又带着人继续忙。
玉格走到金掌柜旁边和他闲话，“金掌柜的鑫顺阁端午节有什么活动没有？”
金掌柜笑道：“怎么？想趁着便宜给你几个姐姐置办嫁妆？”
玉格笑着点点头。
金掌柜一挥手哈哈笑道：“你放心，只要是你来买，什么时候都是最便宜的价儿。”
玉格笑着谢过，又问：“鑫顺阁端午有什么活动？”
听玉格又问了一遍，金掌柜觉出不对了，“这过节办活动，难道还有什么门道？”
玉格笑着道：“反正打我开始做买卖后，我和几个姐姐最喜欢的就是过节的时候了。”
金掌柜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不过眼珠子一转，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手搭在玉格肩膀上，哥俩好的道：“要不你看，你带你金大哥一回？”
玉格笑着上下打量他，他比她阿玛还要年长几岁呢。
金掌柜只腆着脸笑，一点儿不好意思也没有。
玉格笑着点头道：“好，不过下回吧。”
金掌柜正要再说，玉格悠悠的笑道：“这回那位李夫人要来。”
金掌柜立马不说话了，呔，他差点忘了这茬！
那个女阎王！别说活动了，金掌柜这会儿关门的心思都有了。
玉格又笑道：“这回要是办好了，让她开心放心了，往后就没别的事了，顺便你们也瞧瞧，你们要是觉得好，往后再有什么节日，咱们都一起办，也都省些功夫。”
“玉小弟仗义啊。”金掌柜先是道，而后反应过来又道：“‘我们’？还有谁？老郭？怎么我搭的话茬，他白捡便宜，不行，我得找找他去。”
“你要找谁？”郭掌柜凉凉的道。
“嗬！”金掌柜被吓得一激灵，转头骂道：“你这人怎么走路都不出声的？我说老郭，你从哪儿学来的坏毛病这么突然站人背后的。”
郭掌柜哼了一声，又对玉格道：“不用下回，就这回吧，我信你。”
金掌柜脸上的肥肉拧了拧，他这样，搞得他很不仗义一样，可是他的酒楼能和他的首饰铺一样吗。
玉格摇头道：“真不用，这个花费也不小，又有、这回我还有些别的打算，总之你们先看一回，要是觉得可行，咱们七夕的时候再合作。”
金掌柜和郭掌柜答应下来。
一开始，金掌柜和郭掌柜左瞧右瞧，也没瞧出哪一样花费特别大的，直到巳正，客人多了起来，日头高挂于空，天气也热得叫人有些难受的时候，张满仓带着人在庐棚的四角各放了一大盆冰。
金掌柜瞧了瞧冰盆又瞧了瞧太阳，瞧了瞧太阳又瞧了瞧冰盆，而后一拍大腿可算明白哪儿花钱了，天老爷哟，这不是把银子往河里扔吗？
这还不如往河里扔，扔河里起码还能听个响儿！金掌柜心疼得面目扭曲。
红福记里头的客人也被吸引了出来，“这是要做什么？”
张满仓带着红帽子，笑着敲锣道：“红福记端午节活动正式开始，今日在红福记花费满一钱银子和一两银子的，皆可以参加对应的酬宾活动。”
“什么酬宾活动？”有不是红福记客人，但因着这处凉快而围过来的路人问道。
张满仓又敲了一下锣，走到第一个红布盖着的地方，扯下红布道：“这是满一钱银子的幸运大转盘活动。”
为了照顾百姓们识字率不高，转盘上的每一块都是有画有字，普通百姓们也能轻易看懂，里头分别是红福记的头绳、发夹、毛毡猴子和帖子之类的东西，当然每一样占得面积大小不同，越是贵的越是小，但没有任何一处空白的地方。
普通百姓或许不懂，但自有在红福记买过东西的人惊呼道：“那毛毡猴子，那个样式的，我上回问要五钱银子一个呢，现在买一钱银子的东西就能免费抽啦？”
买一钱银子的东西再免费五钱银子的东西，这样没到红福记买过东西的人也觉得很值了。
而且不止百姓们自己议论猜测，张满仓也指着转盘一个一个重点介绍了它们平日正常卖的价格。
嘶，怎么说呢，像是白捡便宜一样！
嘶！金掌柜也在倒抽气，他要是没瞧错，那些都是红福记前头卖得不太好的东西！
这也太贼了，果然无奸不商无奸不商啊！
金掌柜捏着手，没警觉自己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那边张满仓示范了一下装盘的玩法，便站到了下一块红布前头。
！又一声锣响，“这是一两银子的有缘一线牵活动，诸位瞧，这每一样东西都只系着一根红线，可每一样东西上面又有许多根错乱的红线，只要有缘，剪中了正系在这些宝物身上的一根，那么恭喜您，您能把与你有缘的宝物带回家了！”
众人轻吸了口气，都有些意动，这个“有缘一线牵”比“幸运大转盘”更新鲜有意思，而且东西也更好，最次的都是毛毡猴子，而后还有一锭十两重的心形的银锭子，上面还有红福记的字样。
在张满仓说了银锭子的重量后，许多原本打定主意旁观的人的呼吸都急促了。
！而张满仓介绍完后，又走到了第三个面前，“这是为所有红福记的会员，和所有今儿有缘聚在这一处的大伙儿准备的，是红福记代红福记的会员们送给大伙儿的‘福气要不要’活动。”
“这个活动，没有参与条件，只要红福记的会员过来，就可以开始，咱们的会员会在这张小桌子后面放一些东西或纸条，有好的，也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惩罚，会问你要不要，只要应了要，无论奖品还是惩罚都必须执行。”
这边张满仓介绍着游戏规则，另一边接到李四儿和她女儿金枝的玉格，也正和两人说着规则。
为了让李四儿和金枝觉得有趣，当然主要是为了让金枝觉得有趣，活动的设计就要有一些刺激在里头，但是惩罚却是万万不能落到金枝这样的贵女身上的，让她们当众出丑而让平民取笑，那不是游戏，那是玩命。
所以玉格想了又想，只好换一个方向，让她们来亲自主持，这样既参与了进去，得了趣味，又没有出丑的风险。
至于别的普通百姓们，奖和罚的比例在六比四，而且不用给钱就能参与，这一次的活动她们没打算挣钱，只求不亏本就行。
至于名额，她们设置了一千个，算上犹豫和惩罚的时间，足够玩上三四个时辰了。
金枝听完后，果然满脸兴致，连玉格让她们提前下车走几步的恼怒也没有了，只是兴奋道：“我要玩这个！”
李四儿瞧着庐棚里的冰盆也还算满意的露出个微笑，让金枝的丫鬟伺候她在外面玩，自己到红福记里间坐着，让四姐儿给她换一种样式的美甲，一边透着绿玻璃瞧外面的热闹。
在张满仓示范过后，便有许多百姓们哄闹着要玩“福气要不要”，张满仓一边让大家排队，一边道：“得等有会员过来了才能开始。”
玉格便在这时护着金枝登场，金枝从来没有被这么多欢迎和惊喜的视线注视过，骄傲的抬起小下巴，走到张满仓布置的红布小桌子后头，对玉格道：“好了，开始吧。”
红福记原本准备出来的会员皱了皱眉，不大高兴的甩了甩帕子，坐回里间去。
三姐儿没有理会她，不着急，都有得玩，没见玉格都没给人准备凳子吗，不过，三姐儿瞧着金枝满脸快活的大笑，她这样的精力，且要等一阵子了。
“嘿嘿，这个福气你要不要？”
一个厨子打扮的男子毫不犹豫点头，“要！”
他们来排队不就是赌好运的吗，只是这么想着，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刚才有一个，一个七尺大汉竟抽中了当街跳舞，也就太叫人难为情了。
金枝咯咯笑着打开遮挡的盒子，“好了，哈哈哈哈，你把这个吃了吧。”
里头是一个蘸碟并两根薯条，“这是什么酱？这能吃吗？”
玉格笑着摊手道：“这是红福酱，你放心，肯定没毒就是了。”
什么红福酱，一听就是有意隐瞒，故意不告知他原料。
厨子拿起蘸着红福酱的薯条，心中惴惴，干脆紧闭上眼睛，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金枝瞧着又是跺脚大笑起来，然而厨子入口后砸吧砸吧嘴，点头道：“这是什么酱，还挺好吃的。”
围观的人笑着嘘声一片，前头还有个喝了一碗醋的骗人说是酸梅汁呢。
红福记的“福气要不要”活动，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西四牌楼，而且还有继续往外传的趋势。
竟然有人因为说好话哄得红福记的会员高兴，抽中了二两银子，这可是白捡二两银子啊！
郭掌柜瞧着红福记店门前排成长龙的百姓，和密密麻麻挤成一排的骄子马车，满眼赞叹。
而金掌柜就比较局限了，他只看着一直有人添冰的冰盆，捂着胸口嘴角抽抽，这是备了多少冰，这是花了多少钱！

第77章 、六年后
端午节的活动比玉格预想的还要成功，也比玉格预想的还要轰动，一个端午节，一家开张不过两三个月的店，在没有什么宣传手段的情况下，仅凭人口相传，就传遍了内外两城。
当然有不少人眼红心热，只是一来他们学了，也落到了红福记的后头，二来这并不好复制，活动结束了六年，他们都没算出来红福记最初火遍京城的活动是亏了还是赚了，要是亏了又亏了多少。
当然从长远来看，肯定是赚了。
从红福记的名声传开，京城里头但凡进京的人家都要到红福记走一趟，不然手里没有点红福记的东西，不知道红福记新品的消息，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里，都插不进嘴。
至于出京外任的也要到红福记买好些东西出去送礼，没有比红福记的东西更合算又更精致有面儿的伴手礼了。
于是，红福记的东西比别处更贵，也成了理所应当的事。
然一切步上正轨后，玉格家也有烦心事。
十五岁的玉格风姿越发清逸翛然，然而无拘无束，俊美脱俗得太过，就有些纨绔子弟吊儿郎当的模样了，只见她戴着一顶镶珠嵌玉的瓜皮帽，一手抱着猫，另一手牵着一条大黄狗，身后跟着张满仓，从大街上走来，街上不时有人招呼一声“玉七爷。”
玉格和善的好脾气倒还是和从前一样，谁招呼她，不论认不认识她都笑着点头回礼。
然这模样也很眼熟，细瞧瞧，不是和大街上那些托着鹦鹉笼子、拿着烟枪杆子、吃着皇粮、无所事事混沌度日的八旗子弟一个样子。
“玉格！”六姐儿听到她过来的信儿，奔到红福记门口站着，瞧见她这模样就气急得不行，“你今儿怎么又没去上学！”
“六姐儿，”玉格先是笑笑，而后带着些责怪的道：“小灰年纪大了，你别吓着它。”
六姐儿伸手指着她，手指抖得端不住，险些被气得倒仰过去。
五姐儿忙把她推到柜台后面去，“你先别闹，我叫他过来是有正事要说的。”
六年的时间，五姐儿已经经过了选秀，又定了亲事，成为能撑起大半个红福记的五姑娘了。
五姐儿不笑不说话的时候瞧着很木愣无趣，但不笑只说话的时候，瞧着就很严肃。
前年三姐儿成亲嫁人后，日常工作便转到了工作间里头，而柜台这一处则由五姐儿揽总，这么管了两三年，五姐儿除了严肃外，笃定的说什么时，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威势，毕竟几家亲戚缓过劲儿后，有不少上门借银子的。
六姐儿瞧了五姐儿一眼，嘟着嘴，满脸不痛快的站到柜台后面去。
玉格把猫和狗交给站在铺子外头的张满仓，自己走进红福记，笑着招呼道：“五姐儿、六姐儿。”
五姐儿点点头，六姐儿哼了一声别开头。
玉格笑了笑也不在意，五姐儿道：“一会儿有客人过来，你也这样甩脸子给人看的？”
六姐儿嘟了嘟嘴，收敛起不高兴的神色。
五姐儿又道：“我带玉格去后头找三姐，这里你看顾一会儿。”
六姐儿点点头。
五姐儿领着玉格往后走，边走边道：“你也是的，从后门进来，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你逃学就逃学吧，非还这么招摇过市的过来，不是故意惹六姐儿生气吗。”
玉格笑道：“倒不是故意的，只是瞧着今儿日头好，所以带小灰出来溜达溜达。”
五姐儿倒不像六姐儿那样，提到小灰就气急跳脚，毕竟小灰还是当初她送给她的，而且她始终相信，“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打算。”
她知道她说的是她如今这么一副不求上进的模样，玉格笑了笑，又道：“要是没有呢？”
五姐儿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道：“你自个儿觉着高兴不也是打算吗？”
玉格心中一暖，笑着点了点头。
工作间里，妇人打扮的三姐儿原本正心不在焉的核算账目，听到玉格过来了，忙忧心忡忡的出来，让着玉格和五姐儿到东梢间次间，就是原本玉格在红福记的房间里说话。
在玉格搬到她的花园去后，这屋子便用来给三姐儿几个上课用，离工作间和灶房都远，很是安静。
不过安静也挡不住许久不见的喜悦，桂花婶瞧见玉格过来，便满脸带笑手脚麻利的沏了一壶茶送进来，而后才关门让她们姐弟自在说话。
瞧着房门关上，五姐儿便沉下脸看着三姐儿问道：“三姐，到底怎么了？是……四姐出什么事儿了？”
玉格看看五姐儿又看向三姐儿，渐渐敛了笑。
“四姐儿已经有半个月没来红福记了。”三姐儿眉头打结，沉郁的呼出一口气，道：“四姐儿有身孕的事儿你们都知道，她成婚两年多了，好不容易怀上这么一胎，慎重得很，从怀孕后，就不怎么常来红福记，所以这事儿一开始我也没放在心上。”
五姐儿和玉格点点头，这事儿她们当然是知道的，毕竟已经大半年了，而且因为这，玉格把红福记出新品的事重新揽了过去，而五姐儿也想法子弄了好些安胎的东西。
玉格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三姐儿面前，“你别急，慢慢说。”
三姐儿握着茶杯，叹气道：“还有一件，库雅喇&#183;启科齐去岁中了举，我原本只觉得是喜事的，可不想。”
三姐儿死死的捏着茶杯恨恨道：“二十来岁的举人老爷是了不得，心气儿高了，就瞧不上咱们四姐儿了，可他也不想想，没有四姐儿，这么些年，就他们家，穷得连官学都进不去的人家，只能走科举路子的人家，他又是次子，上头有兄长下头有弟弟的，他们家、他的那些兄弟就甘心供他？又供得起他？他能安安生生读这么些年书？”
这样谋得功名后嫌弃糟糠之妻的故事，早就叫人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只是每每发生，还是让人厌烦恶心得不行。
五姐儿皱眉道：“他们家要做什么？休了四姐？”
玉格暗忖若真是如此，其实倒是好事，当然三姐儿她们可能并不这样觉得。
而且还有一处叫玉格想不明白。
“咱们两家是鄂尔泰大人家撮合的婚事，他不过中个举人，就敢不把鄂尔泰大人放在眼里了？这里头还有鄂大人夫人的面子，他是鄂大人夫人的远亲，鄂大人夫人的阿玛迈柱迈大人，虽然早年官位不显，可这几年却是官运亨通，前头刚升了国子监助教，去年年底，又升了正六品的工部主事，他不过一个小小的举人。”
玉格皱起眉头，既然能科举出头，必定不是蠢人，怎么会想不明白这些。
“就是不论这些，四姐在红福记管着美甲的事，往来的多的是有身份的夫人小姐，咱们这红福记、还有四姐的股子，”玉格摇了摇头，“我不信他舍得下这些好处。”
三姐儿咬着牙，恨得眼睛都红了，“是，他是舍不得，他也不打算舍！”
“什么意思？”
三姐儿咬牙恨了半晌，又泄气而惶恐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万一要是真的，万一、那四姐儿。”
三姐儿霎时红了眼眶，捂住脸哭了起来。
五姐儿和玉格从来没见她如此过，一时都被惊着了。
“三姐，到底怎么了，你说出来，说出来咱们才好想法子确定是不是真的，才好想法子帮四姐。”
五姐儿和玉格的镇定叫三姐儿慢慢平静下来，哽咽着和她们说了事情原委。
三姐儿虽然搬到了工作间做事，但是事情并不少，不仅要核算账本、进购和清点管理材料出入，还要管着招工派活儿这一摊子事。
而以红福记如今的名声地位，仅店里这九个绣娘是绝对不够用的，所以三姐儿不仅招了不少按天结算的临时工，还外包出去不少细碎的小东西。
消息便由此而来，一个领红福记外活儿做的婶子告诉三姐儿，她和一个稳婆的女儿住在一个大杂院里，偶然间听到那稳婆女儿和丈夫吵嘴时的话，觉得像是说的红福记的四姑娘，但她也拿不准，又怕是真的，所以还是说给了三姐儿听。
说是别以为给她买点好吃的，她就被哄好了，胭脂的事必须说清楚，她见识得多了，知道的真事儿，比他听的戏还多，现今儿就有一个，媳妇怀象不好，丈夫燕窝人参，不计银钱的给她安胎，谁见了不夸一声好，结果呢，结果人背地里早勾搭上下家了，只等着到时候保小不保大。
那还是举人老爷，人媳妇家里好大一间铺子，银子流水一样的搬回家，养活他们一大家子，把他供出来了，可如今呢，哼，你们这些男人个顶个的没良心。
“因为好些个信息都对上了，我心里怕得不行，我也让她帮我悄悄打听了，那稳婆还真的就是启科齐他们家预先请好的稳婆。”
三姐儿说着，又恨得怕得红了眼睛，“如果是真的，四姐儿可怎么办？”
五姐儿被震得说不出话，这人的心能狠到这种地步吗。
玉格沉默了半晌，冷静的道：“这稳婆也不可能就指着一家的生意过活，你先让人打听打听，她最近都接了哪几家的生意，或许说得是别家呢。”
玉格默了默又道：“如果真是四姐，那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三姐儿流着泪满脸信任的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事不好办，可她听她这样说，就好像回到了从前，玉格会像把她们一家人从印子钱里救出来一样，把四姐儿也救出来。
五姐儿也忙安慰道：“可能就是凑巧了，四姐那么好，他怎么狠得下心。”
安抚好三姐儿，玉格沉着脸离开红福记，话是那么说，但事情很可能就有那么坏。
毕竟易地而处，还真没有比去母留子利益更大的法子。
难产而亡，既不会影响两家的关系，也不会伤着佐领一家的脸面；再者，有了孩子，四姐儿的嫁妆就要留在夫家，而孩子又小，这嫁妆理所当然的就由夫家接管了。
并且，他既是要攀好亲，自然要用正妻之位去攀。
同时，事情是真的不好办。
四姐儿这身孕已经有五个多月了，要是打掉，可能四姐儿也会跟着没命，可孩子若是生下来，纵然她们有法子保住四姐儿的命，四姐儿也永远没法子和启科齐断干净了。
因为无论休妻还是合离，孩子都是要跟着启科齐的，而只要孩子在人家手里，她们就永远受他掣肘。
而且就是休妻合离，主动权也在男方手里，要是勉强一起过下去……
和这样的畜生，还能怎么勉强过下去，不怕他什么时候又害了四姐儿的命去，这次也是她们运气好，才提前听到了消息。
可是她们提出合离，同样也要顾着鄂尔泰家的面子。
玉格一路乱乱的想着，脚下加快了速度，直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突然猛地停住。
张满仓抱着猫牵着狗跟在后头，晃了晃身子，才扯住狗绳，轻呼一口气站稳，好悬好悬，他差点儿没撞到少爷身上去。
而后疑惑的偏头看去，发现他们正站在隆科多隆大人的府邸前面。
“少爷？”
玉格转身面向隆科多府邸的大门，这一路她想了许多，怪她们给四姐儿的嫁妆太多了，所以才被人这样算计？怪鄂尔泰指的人家不好，让她们遇到这样的人渣？怪她们自己眼瞎，不该答应这婚事？
不，问题是她们不够强大，若是她们足够叫人忌惮，哪怕他内里是个鬼，他也会装成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好丈夫，跪着对四姐儿好。
玉格闭了闭眼，心里有了决断。
她还是想要捏死这臭虫。

第78章 、怪不得
“哟，玉七爷您来啦。”这么会工夫，隆科多府上的门房也发现了玉格两人，笑着招呼道，“您来寻咱们夫人还是二少爷？”
玉格笑着点头回道：“麻烦帮我通禀一声，玉格求见府上的玉柱少爷。”
说话间，张满仓走上前，熟练的塞了个荷包过去。
门房笑着应道：“好，您稍等。”
从隆科多府上出来，玉格心里还是沉闷得厉害，这一处是只要关系不差，再银子给足，事情就能办好的一处，最多三日，她们就能得到确切的信儿了，包括启科齐瞧好的下家到底是哪一家。
其实若只是要做妾的，那依如今世情人情，确实怪不得人家，可她谋的却是人家的正妻之位，在人已经娶亲的情况下，要做人正妻，这心就可诛了。
同时，上门来求李四儿的儿子办这样的事，难免也让玉格觉得讽刺了些。
或者说是教训吧，隆科多的原配是他的亲表妹，是他额娘的亲侄女，关系亲近至此，可家世不如人，照样被欺辱得生死不如，她早该明悟的。
玉格带着张满仓回到家，过了一日心情才略略平和些，正打算找个名目上门去瞧瞧四姐儿，不想比玉柱那边先一步传过来的信儿，是陈氏叫她们回去，说今年大选的日子定了。
陈氏瞧着六姐儿，又瞧瞧玉格，皱着眉头极是疑惑不解，“玉格他日日要上学，还爱在花园里操持些栽种的事儿，面皮都白生生的，怎么你日日待在铺子里，这面皮反倒这样暗黄呢。”
六姐儿无辜的眨了眨眸子。
陈氏拉着六姐儿惋惜的叹了口气，又道：“算了，你在家好好养些日子吧，看能不能捂白一点儿。”
陈氏又转头瞧了瞧玉格，再瞧六姐儿，又叹了口气，可惜了这样标志的模样，若是肌肤白嫩一点儿，必定能中选的。
六姐儿挣开手不依道：“额娘，我不要在家待着，你都说了，我在红福记也没晒着太阳的，可能我这面皮就是这个色儿。”
陈氏道：“胡说，你小时候和玉格儿是一模一样的。”
六姐儿又道：“可是四姐怀了身孕不能到铺子里帮忙，我再不去，五姐怎么忙得过来？”
况且五姐当初选秀的时候，额娘也没非要她回家，六姐儿正要这样说，又忙把这句话咽回去，只求救的看向玉格。
玉格道：“额娘，就让六姐儿待在红福记，我帮您看着她，四姐不在，确实忙不过来，连我都被分派了些活儿。”
陈氏听此，倒不强留六姐儿了，只又转向五姐儿，不赞同道：“玉格还要读书的，怎么能再拿生意上的事烦他？”
五姐儿木直直的瞧了玉格一眼，在玉格和六姐儿双双告饶的眼神中，一力承担了下来，对陈氏道：“就是刚开始的时候不顺手，有六姐儿在就好多了。”
所有的事儿在陈氏这里，但凡扯到玉格，都是要让步的，听五姐儿这么说，陈氏也不说要把六姐儿留在家里的事了，只还是瞧着六姐儿惋惜不已。
次日，几人各去红福记和官学，下学后，张满仓驾车把玉格接回花园。
她们后头买的两个院子就叫花园，因为是真的种了满院子的各色鲜花。
为了让能栽种的地方尽量大些，连屋子也只建了靠墙的一排八间，玉格住东边第一间，也是带独立茅房的最大的一间，张满仓住在她旁边一间，其余几间则是做指甲油、唇脂和粉英的工作间。
从花园建好了，玉格便常住在这处，因为花园招了不少男工，所以五姐儿和六姐儿几个还是住在红福记，并不常过来。
不过今儿一到家，玉格刚回屋，还没来得及坐下，六姐儿就推门进来了，进屋后也不说话，顾自坐到玉格床上，皱着眉头撑着脸看着她，等着玉格问她。
玉格无奈的叹了口气，指指她又指指自己，“六姐儿，你和我年纪都大了，你也稍微避讳些好不好？”
六姐儿愤愤有理，“你这里连个客厅花厅都没有，你只差没把‘不欢迎来客’写到大门上头，我要找你说话，可不是只有到你屋子里来？”
六姐儿说着有些委屈。
“好吧，”玉格自己搬了一张凳子坐下，“说吧，什么事儿？”
六姐儿自己别扭了会儿，躲开玉格视线，闷闷的说道：“今儿小舅母和雪弋表妹来红福记了。”
“嗯。”然后呢。
“她们是来买口脂和粉英的，小舅母还让雪弋做了个美甲。”
“嗯。”所以。
六姐儿顿了一会儿，低声道：“雪弋也是今次参加选秀。”
玉格皱起眉头，“六姐儿，这件事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要是参加选秀，就是选上了，皇上指婚的人家，那是什么样的人家？咱们这样的家世，多半是给人做妾，你这样的脾气，往后俯首帖耳的过日子，你觉得你能快活吗？”
六姐儿低着头不说话。
玉格静了静心，笑着哄道：“我还是喜欢看我们六姐儿想发脾气就发脾气，由着性子的样子。”
六姐儿低头沉默许久，突然点点头，对玉格道：“我也希望你能由着性子过日子。”
说完，不待玉格看清她的表情，又自己跟自己别扭起来，起身推开门跑了。
玉格笑着看她跑走，正要起身把门关上，张满仓过来道：“少爷，玉柱少爷派人过来传话来了。”
玉格忙道：“请他到。”到哪里也不合适，正如六姐儿所说，玉格就没在这处设计能待客的地方。
“到花园的葡萄架下说话。”
张满仓忙出去传话，玉格也整了整衣衫往葡萄架去。
来人是玉柱身边的小厮福远，玉格请人坐下，让人上了茶和刚摘的新鲜草莓，而后苦笑道：“我看你这表情，不是好消息？”
福远满脸同情的点了点头，说了打听到的情况，见玉格的脸色沉了下去，又同仇敌忾道：“不过就是个举人，咱们还怕他？他那瞧中的下家，也不过是个正六品的吏部主事，咱们还怕他？”
玉格苦笑道：“玉柱少爷自然是不怕的，可我如今只是个白身。”
福远哈哈笑道：“你想要出仕还不容易，你是旗人，你们家又有这么多银子，到时候直接捐个官不就行了。”
“只要，”福远笑着搓了搓手，“到位了，你入仕就能做从五品的员外郎，往后再有咱们少爷照顾着，你还能差了前程？”
福远笑着挑了挑眉。
玉格忙拱手道：“银子容易，麻烦福远兄平常多帮我说些好话。”
福远嘿嘿笑道：“好说好说。”
福远传完话还要回去伺候主子，没多在玉格这里耽误，喝了半盏茶，吃了几个草莓，便揣着颇有份量的荷包走了。
玉格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脸上的笑便散了。
这婚姻之事，并不是只官位高就可以了，银子也确实是小事，可她毕竟才十五岁，还有六姐儿，六姐儿正是在选秀的关头。
她要怎么才能打了老鼠又不伤玉花瓶呢，嗯，得先去看看四姐儿那边怎么个说法。
“满仓，明儿帮我告一天假。”
张满仓苦着脸答应下来，六姑娘才刚走，少爷又不上学了，六姑娘知道又得生气。
次日一早，玉格从后门进红福记，寻到三姐儿。
她虽然是亲弟弟，可毕竟是十五岁的亲弟弟，就算可以直接去见怀孕的姐姐，也不好单独在一块儿说上许久的话，所以得带上三姐儿。
两人正要出门时，不赶巧，又遇到了六姐儿，三姐儿刚听到准信儿，心情不佳的随意点了点头，玉格也想着事情，不待六姐儿说话，便先敷衍道：“明儿我就去上学。”
六姐儿愣了一瞬，送了她一对不信任的大白眼。
三姐儿神情不属的往外走，玉格突然想到什么，对六姐儿道：“你一会儿让五姐儿帮我查一查，咱们的会员里头可有吏部主事周迎辉周大人家的二小姐。”
六姐儿还没说话，三姐儿猛地抬头看向她，神情可怖，声音也像从牙缝中挤出一般，道：“不用查，我知道她，不是会员，是四姐儿交好的姐妹，平日没少到咱们店里来。”
玉格眼底厌恶更甚，面上却笑了起来，轻声道：“怪不得呢。”
同样觉得不意外的还有四姐儿，听了三姐儿的话，四姐儿垂眸抚着肚子，抬头看着三姐儿和玉格笑了一声，笑容带着些悲凉，可她还是维持着体面笑容，点头道：“我早就觉着有些奇怪。”
那位周小姐和她关系再要好，可毕竟身份不同，怎么会一次一次到她家里来看望她呢，原来如此，原来不是为她啊。

第79章 、成全他
见四姐儿眼神空洞，三姐儿的眼泪霎时落了下来，将四姐儿揽进怀里道：“四姐儿你别这样，你还有我呢，还有玉格呢，你别这样。”
四姐儿咬着唇，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玉格掏出手帕，上前给四姐儿擦了眼泪，笑容平和的温声道：“好了，我们都先别忙着伤心，趁着启科齐不在，四姐，我想问你几件事。”
四姐儿身子微颤的深吸一口气，渐渐止住眼泪，点头道：“你说。”
“嗯，”玉格笑容浅浅，语调不紧不慢，好像外头的阳光一样和煦自然，让人听着也慢慢心气平顺下来。
“头一件，不用考虑孩子，四姐只说，还想和启科齐做夫妻吗？”
四姐儿咬着唇，红着眼眶重重摇头，下一瞬又伸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她自然是不想和他在一块儿了，可孩子，孩子怎么办。
“四姐别哭，也别想那么多，有我呢，你只回答我的问题就好，别的事儿都有我呢。”四姐儿的崩溃无措还没来得及发酵，又被玉格缓和有力的话语压了回去。
“第二件，你要留下这个孩子吗？”
四姐儿忙点头，声音嘶哑却坚定，“我要。”
“四姐别哭，”玉格擦掉她的眼泪，“我当然知道四姐要这个孩子，我是说，四姐是要把这个孩子留在身边，还是说、只是生下来。”
“不用想别的，只凭你的本心，你的喜好，怎么样让你开心舒服就行。”毕竟有人是恨背叛的人，恨得不愿再见与他有关的孩子的。
纵然玉格尽力减轻四姐儿的精神负担，但四姐儿也知道这个问题和前头那个问题的交错纠葛，这两个问题根本没办法分开来想，除非他死了，否则没有孩子能独独跟着母亲的。
可是，四姐儿瞧着玉格，她笑得那样轻松随意，或许……
四姐儿咬着唇纠结许久，玉格只笑着耐心的等着，四姐儿深呼一口气，鼓足勇气镇定的回道：“我想要把孩子留在身边。”
玉格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像四姐儿只是点了一道什么小吃食一样，“好，我知道了，那现在四姐你听我说。”
四姐儿因玉格的轻松也跟着放松下来，三姐儿的眉头却紧紧蹙到一处，只要孩子，不要孩子阿玛，这要怎么做，玉格预备怎么做。
四姐儿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在打什么主意。
三姐儿想到某种可能，心骤然一紧，背上冒出一股寒气，整张脸霎时白了。
“三姐在想什么呢？”玉格笑着唤道，“三姐先坐下吧，我的话有点长，咱们坐下慢慢说，若是我的法子有哪一处不好的，也请你们帮我周全完善。”
四姐儿听她这样说，凝神看了过来，一时都忘了难过。
三姐儿也连忙收拾好心情。
玉格的笑像暖阳一样，认识的人谁不说一句她的性情温良，六姐儿还整日嫌她脾气太好呢，自己真是在胡思乱想什么，三姐儿定下神来。
玉格道：“咱们先说头一条，四姐想要离了启科齐这事儿。”
“昨儿我翻了一整日的《大清律例》，一共有四个法子，头一条他死了……”三姐儿的心猛地一跳，四姐儿的手捏得泛白，玉格笑道：“别紧张，我只是说有这么一种情况。”
三姐儿瞪了她一眼，点点头，她这么故意拖长声音，把她吓得都顾不上忧心四姐儿的事了。
玉格接着道：“还有三个，便是休妻、合离和义绝，休妻和合离都在他，咱们只有义绝这一条路。”
“本朝的义绝与前朝的义绝也有所不同，分为可离可不离者，和不许不离者。可离可不离者咱们就不说了，只说不许不离者。根据《大清律例》‘出妻’一则，如发生夫对妻族、妻对夫族的殴杀罪、奸非罪，及妻对夫的谋害罪，则夫妻双方恩义已绝，法律强制离异，不离者杖八十。”①
三姐儿忙点了点头，可算开始说正事了。
玉格却话音一转，道：“可是若是义绝，就有第二个问题，咱们带不走孩子。”
四姐儿紧抿着唇，眼泪漫出眼眶，“我知道是我的想头无理取闹了。”
这是明明律法的不对，可这儿话没法说，玉格只能道：“四姐先听我说完。”
四姐儿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玉格接着道：“这事咱们得缓着来，换一个顺序。”
“四姐要孩子在身边，就不能义绝，得先把孩子生下来，婴孩嘛，长得都一样，寻一个合适的机会把孩子换掉，或者就借着生产的时候，换一个死婴过来，然后咱们再和他义绝。”
四姐儿嘴唇动了动，玉格道：“四姐的孩子，我先放在别处养着，等义绝的事了了，我再把孩子抱回来，至于身份，就说是我的孩子。”
四姐儿死死的忍住眼泪，声音却沙哑得如同八十老妇，“可是玉格，你还没成亲。”
玉格笑着张开手臂，好像在像谁展示着自己，“你们都说过，我这么好又这样聪明，往后的前程差不了，这样的我不过婚前有个孩子，有什么妨碍？”
四姐儿瞧着玉格眼泪又扑簌簌的落下来，三姐儿也低下头抹眼泪。
“好了好了，”玉格无奈的笑着止住两人的眼泪，“在这些之前还有一件事呢。”
“什么？”三姐儿抬起头来。
玉格看着四姐儿道：“要想把孩子留在身边，要想好好的护着孩子长大，那四姐得先护着自己。”
“什么意思？”
玉格道：“四姐不能在库雅喇家生产，得回到咱们家去。”
“这。”三姐儿蹙眉道：“这库雅喇家这么可能答应？就是额娘也不会同意，还有外人，外人会怎么说四姐儿和咱们家，五姐儿和六姐儿可还没成亲。”
至于告诉陈氏事情原委，不说玉格，就是三姐儿都没想过，世人总是劝和不劝离，觉得被休弃是天崩地裂的可耻的事，又总是对男子格外宽容，只要四姐儿没真的丧了命，启科齐求一求，陈氏就能原谅他，想着他只是一时想差了，再让她们把四姐儿送回去。
“怎么没有法子，这不是现成的法子吗，人家都主动送到身边了。”玉格笑着摊了摊手。
四姐儿心中一动，眸色渐渐幽深起来，轻声道：“又快到月底了吧？”
玉格笑着点点头，“对，快到月底了，红福记又要上新品了。”
三姐儿瞧瞧四姐儿又瞧瞧玉格，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这会儿是说红福记新品的时候吗。
四姐儿从容的笑了起来，“真巧。”
玉格又笑着点点头，“是啊，好巧。”
三姐儿满心困惑又着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好叫我知道该怎么帮忙，什么时候帮忙。”
玉格笑道：“四姐只是打算成全启科齐和周家小姐。”
三姐儿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那两个狼狈为奸，都要害四姐儿性命了，她们倒还要成全她们？
“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
四姐儿默不作声，玉格笑道：“虽然咱们打定主意要和他义绝，可四姐和他毕竟夫妻一场，那位周小姐嘛，和咱们四姐也算是姐妹一场，正好他们又两相倾心，咱们若不成全他们，倒显得咱们没有情义了。”
见玉格的笑意冷淡，三姐儿也明悟过来，“你们是想让启科齐纳了周家小姐？”
玉格笑着点点头，“这是第一步。”
四姐儿沉静的对三姐儿道：“过几日，麻烦三姐送些下月要上的新品过来，再帮我准备一张帖子。”
四姐儿说着，嘴角抿出一丝温婉的笑意，“我想请周小姐过来品鉴。”
三姐儿愣愣的看着她，四姐儿嘴角的笑容一丝不变，三姐儿又转头看向玉格。
玉格笑着点头道：“四姐放心，下月的新品我亲自准备，我逃学的时候，跟着见识了不少东西，都是好东西。”
三人说完话，四姐儿已经平静得完全不需要任何安慰了，甚至她瞧起来比三姐儿还要安宁平和。
四姐儿送两人离开时，正好启科齐回来了，玉格笑着见礼，“姐夫安好。”
三姐儿两腮的肉扯了扯，才扯出一个略微僵硬的笑来，“四妹夫。”
启科齐也忙给两人见礼，“三姐和玉弟今儿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害得我生生错过了，四姐儿身子重，招待不周，我先代她给两位赔礼了，等孩子生下来，两位可要过来好好热闹热闹。”
三姐儿瞧他说话姿态温和可亲，看着四姐儿的眼神也脉脉含情，只觉得浑身骨头发冷，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他怎么能有那样的打算呢，他可是读圣贤书的！
玉格笑着点点头，也暗自打量着他。
双目有神，唇齿含笑，眉似墨一般浓黑，又似刀裁过一样整齐，一身月白色箭袖长袍，腰间两边分别系着荷包和玉佩小刀，手里一把折扇，脚下是皂色厚底长靴，既有满人的气度，又不失文人的风雅，端的是一副好相貌、好风仪。
只是他这气度这风雅，有多少是四姐儿拿银子帮他撑起来的呢。
玉格笑着道：“四姐是我的亲姐姐，哪用什么招待，又何来什么不周呢，姐夫多虑了，我和三姐今儿过来，不过是和四姐商量商量下月要上新的东西罢了，过几日三姐还要来一趟，送实物给四姐看，姐夫若觉得过意不去非要招待，到时候记得待在家里就是。”
“好。”启科齐先笑着点头答应，又亲近的对玉格道：“你今儿又逃学了？红福记的事虽然要紧，可你的前程更要紧，可不能因小失大。”
玉格笑着点点头。
启科齐示意四姐儿自去歇着，他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又苦口婆心劝了几句叫玉格好好用功的话。
玉格统统答应下来，笑着道：“你放心，我虽然读书上差些，可咱们旗人只要用心，并不只有读书一条路，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谋前程，你千万放心。”
“好。”启科齐笑着拍拍玉格的肩，说话间几人也正好走到张满仓停的马车前面，启科齐住脚道：“你们慢走，我就不送了。”
“不必远送。”
马车辘辘向前，玉格突然撩起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库雅喇家还住着从前的二进院子，只是从四姐儿进门后，他们家大门的漆，就年年都要重刷一遍了。
院门前面，启科齐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玉格笑着点点头，启科齐捏着折扇，含笑回以颔首，面如冠玉，风采卓然。
玉格放下车帘，收回目光，她只看他义绝之后，还能不能如此清风霁月。

第80章 、第一步
玉格和三姐儿都不忍四姐儿在库雅喇家多待，于是三日后，三姐儿便带着“新品”再次登库雅喇氏的家门，次日，四姐儿便写好了帖子，请启科齐安排人送到周家，请周家小姐过府品鉴。
周家小姐来得很快，毕竟不论别的，只红福记的新品，那可是出门交际少不了的话题。
不过她还是善解人意的，瞧着桌上的包袱，又欢喜又犹豫，“四姐姐，这新品，红福记里还没有上架卖，连会员们都不知道，我、我看了是不是不太好呀？”
既然觉得不好，你来得这样快做什么，四姐儿温婉的笑着，像看着自家娇俏可爱的亲妹妹，笑道：“外人看了自然是不好，可你，不是外人。”
周家小姐眨眨眼，挽住四姐儿的手靠到她身上，嘻嘻的笑了起来，“我看四姐姐，也像亲姐姐一样呢。”
四姐儿笑着点点头，把包袱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这里头有一样口脂，是红福记调的新颜色，为了不提前泄密，所以送过来的份量很少，只够一个人用，就是用得只盒底剩下的一星半点，也不让外流，得好好收起来才行。”
四姐儿说着把指甲盖大小的口脂盒拿出来，递到周家小姐手里，“所以只能把你请过来，你涂上试试，我也瞧瞧颜色如何，要是不好，还得让他们再改改。”
周家小姐笑着点头，旁边的小丫鬟帮她举着镜子，周家小姐打开盒子，便转头对四姐儿笑道：“我就爱红福记的东西，多少精致，你瞧这么小的口脂盒，里头还镶了西洋镜呢，都说红福记的东西卖得贵，可这样的东西能不贵吗？”
四姐儿笑着点点头，周家小姐伸出手指沾了一些口脂，惊喜道：“这化开，这红里头像是还有些橘色？”
周家小姐说完，伸手往唇上抹。
四姐儿瞧着她笑道：“我弟弟说，橘色是温暖光明的颜色，也是甜蜜的，叫人兴奋的颜色，你性子活泼泼的，又最会体贴人，和这个颜色最相称，你涂上瞧瞧，是不是更显气色了？”
周家小姐正满意的左右瞧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瞧越觉得确如四姐儿所言，这颜色确实衬得她越发活泼亮丽，连肤色都被衬得更白了几分，当下爱之不尽的握住口脂盒道：“真难为红福记都是怎么调出这么多颜色的。”就是太少了，也太贵了。
又对四姐儿撒娇道：“这么好看的颜色，我要一直涂着，今儿我都不吃什么也不喝什么了，我要回家给我娘和姐姐妹妹们瞧瞧。”
说完眼神扫到桌上的包袱，又纠结起来。
四姐儿噗呲笑开，让她把口脂盒给自己，笑道：“你放心，没有口脂了，下月的口脂就这一种新颜色，这是衣服。”
“衣服？”周家小姐奇怪道：“红福记要卖衣服了？”
“嗯，衣服，”四姐儿笑着点点头，起身把口脂盒放到妆奁的抽屉里，又摇头道：“但不是像美甲一样专开两家铺面，只是，嗯，像口脂和粉英一样，是和别的商铺合作的。”
周家小姐从没听过这些，一时很是好奇，听得也极认真，“合作？怎么合作？”
四姐儿笑道：“就是布庄出料子和裁缝，咱们家出样式，然后卖的时候，写上红福记和布庄的名字，利润嘛五五分。”
周家小姐惊得眼珠子微瞪，“这样布庄也答应？”
四姐儿笑道：“布庄还算是分得多的，咱们家的口脂，不仅和胭脂铺子三七分，胭脂铺子要卖，也得比我们晚上一个月才行。”
周小姐脑子里算着账，血一阵阵的往上涌，不禁喃喃出声道：“那得多少银子。”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四姐儿双手放开茶杯，语气随意的笑道：“这样合作的都没多少银子，一年也不过五六百两银子的利，不过图个轻松，交个朋友而已。”
周小姐的手紧拧了拧，脸色也不自然了一瞬，也就五六百两，不过五六百两，她们家连一百两银子的会员都买不起，一个商女，她凭什么过得比她一个官家小姐还要阔气。
四姐儿像是没发觉周小姐的异常，笑着把包袱推向周小姐，“红福记头一回接衣裳的合作，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你能不能也帮我试试？”
周小姐笑着眨了眨眼，亲热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笑着应道：“当然可以，我最乐意帮四姐姐的忙了。”
四姐儿又道：“只是我如今身子重，不方便走动，所以得麻烦你到书房试了。”
周小姐笑着点点头，接过包袱就要往外走。
四姐儿又嘱咐道：“我们家里乱糟糟的人多，你千万记得让文杏帮你守着门，我今儿让启科齐到红福记帮我拿草莓去，我怕他一会儿回来了，糊里糊涂先去了书房。”
周小姐闻言，转身瞧着四姐儿打趣道：“启公子对四姐姐真好，还特特给姐姐去拿草莓。”
四姐儿幸福的笑了笑，眼神温柔的抚上自己的肚子。
周小姐的眼里划过一抹迫不及待的兴奋，笑吟吟的道：“那姐姐，我去试衣裳了，多谢姐姐惦念，你放心，我一定让文杏帮我守好门。”
四姐儿笑着点点头。
周小姐带着文杏一路转进一进院子的东厢房，笑得越发明艳张扬，抬了抬下巴对文杏吩咐道：“你去，给我守着大门，启公子一回来就让他到书房里来。”
“可是小姐您要换衣裳呢。”文杏还是把四姐儿的话听了进去的，“四姑娘说得对，要是别人闯进来怎么办？”
周小姐听到自己的丫鬟听四姐儿的话，心里的气一下子冲到头顶，撩起裙子狠狠踹了她一脚，柳眉倒竖喝骂道：“蠢货，你小姐我难道不知道关门吗？给我滚出去好好瞧着，要是启公子先进了别的们，你仔细你的皮！”
文杏揉着大腿，再不敢多言，红着眼睛委屈的退出了书房。
没多大会儿就等到了回家的启科齐，启科齐见到文杏，微微一愣后，面色如常的把手里的装着草莓的篮子交给看门的老仆，让他拿到厨房洗了，“这是二少奶奶要入口的东西，一定要洗干净洗仔细了。”
瞧着老仆进了厨房，启科齐才脚步一转，走到文杏面前笑问道：“你家小姐过来了？”
文杏点点头，传了周小姐的吩咐。
启科齐只笑着听了，也没说自己去不去，只对文杏吩咐道：“麻烦你帮我传句话，一会老乔把草莓洗好了，你让他先不要送进去，等我来处置。”
文杏点头答应下来，便还是站在原处，启科齐则快步转进了书房。
也就不到半刻钟的工夫，院门又被人敲响了，老仆忙出来打开门，来的是玉格和张满仓。
文杏心虚紧张的想要赶紧逃开，可库雅喇家的院子不大，并没有什么可躲藏处，她也怕自己跑起来，反而露了痕迹。
好在玉格对着眼生的文杏笑着微微颔首后，并没有多问，只对着库雅喇家的老仆道：“前头过来听说四姐的胃口不大好，我就寻了些新鲜的东西送来，还有两盆开得极好的蔷薇，我觉着人瞧着好看的东西，胃口也能好些。”
老仆忙笑着点头恭维道：“玉格少爷说得很是，二少奶奶有您这样的弟弟，真是好福气。”
玉格笑着点点头，“嗯，我也觉得是好福气呢，”而后又笑着苦恼道：“只是一不小心，福气带得多了些，要麻烦您老也搭把手了。”
老仆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这不正是咱们这样的下人应该做的。”
玉格笑笑，看向张满仓，张满仓忙上前一步客气的将老仆领到门外的马车旁，请他帮他一起搬东西，又自来熟的托文杏帮他们照看着马车。
文杏又被拜托了一件事，愈发走不得，只好继续站在原地。
玉格自转着扇子进了二进院子里，先拜见了库雅喇家的老爷夫人，库雅喇夫人也让仆妇去请了四姐儿过来。
一进院子里，大门大打开着，张满仓先搬了一盆花下来，请老仆搬进去，“我们少爷说，这花虽然好看，可也有人闻到花香就不舒服的，你先搬一盆进去，让夫人和我们四姑奶奶瞧瞧，能不能闻得惯。”
老仆点头答应下来，道：“玉格少爷就是细心。”
老仆搬着花走了，张满仓瞧了文杏一眼，突然跳下马车指着她小腿处的裤筒笑道：“怎么，当差不经心，被主子教训了？”
文杏微微红脸，低着头，声音低得只比蚊子大一丝，“没、没有。”
张满仓大咧咧的道：“嗐，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张满仓笑道：“虽然我们家少爷姑娘都没有这样的，不过别处我可见得太多了，我在车上放了药，你上去瞧一瞧擦点药，姑娘家身上留下痕迹就不好了，放心，你去吧，这里我帮你守着，你放心。”
文杏晕头晕脑的真去了马车上头，张满仓轻轻舒了口气，少爷只说想办法引开，可这引开真是、还好这小丫头好骗，唉，少爷吩咐的活儿越来越难做了，得亏他如今也越来越机灵了。
张满仓搬起另一盆花，几乎没有声音却又速度极快的奔到书房前，听到里头没有说话声，只有急促的呼吸声，便当机立断的砸了花盆，就地摔倒，哎哟哎哟的大声叫唤起来。
启科齐的心狠狠一颤，忙要推开周家小姐，可周家小姐死死的挂在他的脖子上，一下又一下的啄着他的唇，娇笑着撒娇道：“不过是个毛手毛脚的下人罢了，叫他滚远点就是了。”
启科齐的脸上也有些不正常的红晕，连眼神里还有一丝清明，拉下她的手，摇头道：“不对，声音不对，不是我家里的人。”
周家小姐不愿意放开他，双手缠得更紧，凑到他耳边呵气道：“没事儿，咱们锁着门呢，文杏在外面呢。”
然此时的文杏坐在马车上头一张脸白得像鬼，看着摔倒在书房前面的张满仓，和从二进院子里转出来的玉格和老乔，喉咙里哬哬的发出怪音，却叫不出声来。
她身边路上，还有一些路人也被声音惊动，住脚往院子里瞧去。
然后她眼看着玉格站在书房前，一脚踹开了房门，将里头抱在一起的启公子和自家小姐扯了出来，启公子和自家小姐脚绊脚的摔倒阳光下、蔷薇里，大红蔷薇花的刺扎进小姐白嫩的皮肤里。
玉格少爷沉着脸在骂些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路上的路人在议论什么，她也听不清了，她只知道完了，完了。
小姐完了，她也完了！

第81章 、第二步
库雅喇家的老爷夫人只慢一步赶过来，看见摔在一起的儿子和女子，再看大门外头围了一圈路人，脸色霎时青了，转身对老乔喝道：“还站在干什么？还不快去关门！”
老乔满目仓皇的跑上前把大门关上，直接把文杏都忘在了外头。
库雅喇老爷手指抖着，指着启科齐两个道：“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玉格冷眼瞧着跌在蔷薇上，有些惊惶，又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启科齐和周家小姐，只沉着脸不说话。
四姐儿更慢一步，被仆妇扶着过来，看着眼前的情景，身子晃了晃，眼泪漫出眼眶，而后又晃了晃，像是要晕过去，库雅喇夫人忙上前扶住她安抚道：“我的儿没事，额娘给你做主！”
然四姐儿看着启科齐脸上唇上的口脂印，看着周家小姐轻薄纱裙被划破后裸露出来的大片肌肤，急促的呼吸了几口气，还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四姐！”玉格忙上前，劈手从库雅喇夫人手中接过四姐儿，张满仓也用布抱着手，把仆妇扯到一边，一手搀着四姐儿，另一手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四姑娘，你别伤心，有少爷呢，你还怀着身孕呢，你可千万别被这些个没羞没耻的人气出好歹，天老爷哟，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
张满仓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悲愤，余光扫到库雅喇家围墙上长出来的一排脑袋，指着周家小姐指名道姓怒骂起来。
“这位周小姐，你也是个堂堂官家小姐，吏部主事周迎辉周大人家的二小姐，我们家四姑娘拿你当亲妹妹疼的，你就是这么对我们家四姑娘的，你趁她怀了孩子，你和她丈夫滚到一起，你白用了我们四姑娘多少好东西，你就这样对我们家四姑娘的？”
“你一个官家小姐，堂堂吏部主事周迎辉周大人家的二小姐，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
库雅喇老爷紧绷着脸，面色铁青，瞧着张满仓，嘴唇动了动，恨不能出声打死他，怎么会有这么没眼色的奴才，家丑不可外扬，他还嫌这一通不够丢脸的？
再说，男子汉大丈夫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不过睡个女人罢了，这妻子怀孕，本来就该安排人伺候丈夫，启科齐无媒无聘和人滚到一起，是扫了四姐儿的脸面，可也不过是个小错。
库雅喇老爷心里被张满仓一通怒骂哭闹，恼得偏向了启科齐；库雅喇夫人更是完全站在自己儿子这一边；二进院子里被惊动的库雅喇小姐，走到自己额娘身边，也是生气的瞧着四姐儿，觉得是嫂子不懂事了。
但那是玉格的随从，玉格是客，她不说话，他们不好越过她去教训她的随从，更何况，这事儿确实是他们不占理。
张满仓还在一句一个名字，“你一个官家小姐，堂堂吏部主事周迎辉周大人家的二小姐，你也是读过书的呀，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我们家四姑娘对你这样好，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这样欺负她！”
墙头上的人听了这一通原委，啧啧出声，“官家小姐怎么这样不自重，这什么周大人是怎么教女儿的。”
也有人嘿嘿笑道：“这才叫会教女儿呢，瞧瞧多体贴，亲自送上门的，嘿嘿。”
墙头上的污言秽语越说越热闹。
玉格在张满仓说了三遍周家小姐父亲的名字后，止住他，冷着脸对库雅喇老爷和夫人道：“伯父伯母，我四姐这一胎本来就坐得不太稳，受不得刺激，我先带她回家住一段。”
说着也不等库雅喇老爷和夫人同意，便要带着四姐儿走。
四姐儿悠悠转醒过来，垂着眸也不说话，只眼泪一行一行的落，顺着玉格的力道往外走。
启科齐忙出声阻止道：“不行！”
库雅喇夫人也道：“没有这样的理儿，玉格，启科齐也是被这周小姐迷惑了，他、你放心，有伯母在，任她是哪个主事家的小姐，都越不过四姐儿去。”
启科齐伸手把周小姐扶起来，又极有风度的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到周小姐身上，张满仓都被他这操作看迷了。
墙头上的人也迷了，这是什么事儿？嫌他小舅子还不够生气？要为了攀附这官家小姐踩原配妻子的脸？
周小姐紧捂着衣裳娇弱的低着头，紧抿着唇不敢出声。
启科齐上前一步，对着四姐儿深揖到底，又转身对着周小姐深揖到底。
“都是启科齐的错，启科齐在外面喝醉了酒，错把周小姐认成四姐儿，都是启科齐的错，事已至此，还请四姐儿原谅我，至于周小姐，千错万错都是启科齐的错，只要你愿意，启科齐一定负起责任来，只是要委屈周小姐了。”
周小姐低着头嘤嘤啜泣起来。
墙头上的人又换了个风向，“原来是喝醉了酒，嗐，倒是个有担当的，没把这事儿推到那周小姐身上。”
“我就说呢，这启科齐平时的作风极正派，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原来是这样。”
玉格冷笑一声，“你也可以不委屈她，我四姐让位就是。”
启科齐又羞愧又无奈的看着她，一副随她说什么出气的模样。
墙头上的人又变了，“男人风流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何况又是醉了酒，这岳家小舅子也太霸道了。”
库雅喇夫人忙上前安抚道：“玉格，四姐儿还怀着身孕呢，什么让不让的，要怎么让？我拿四姐儿可是当亲闺女疼的。”
库雅喇老爷一锤定音，“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启科齐虽然是喝醉了酒，可也真真伤了四姐儿的心，你好好给你媳妇赔礼，至于周小姐，挑个日子一顶轿子抬进来，不用太声张，以后好好服侍四姐儿，好了，咱们进屋里说话，在外面让人瞧笑话，像什么样子。”
周小姐恨得咬碎了牙，一顶小轿？库雅喇家除了是满人还有什么，家里连个有品级的人都没有，就敢说要她做妾，要不是看在启公子的面上，要不是为了红福记，哪个稀罕他们家？
玉格瞧瞧库雅喇老爷，又瞧瞧启科齐，再看向低头哭着的周小姐，怎么，都觉得她该见好就收了？
玉格冷笑着指着周家小姐道：“你是醉了酒，她呢？她好端端的怎么跑到了别人家的书房里？她的丫鬟呢？还有老乔，老乔可是一直守在前头院子的，怎么这两个一点动静都没闹出来，就滚到了一起，是咱们所有人都耳聋了？还是你们男盗女娼，你情我愿得很呢？”
库雅喇老爷面色难看的皱了皱眉，玉格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可是她说的问题确实也是问题。
库雅喇老爷恼怒的看向儿子。
启科齐沉默了下来，他原本想只要自己摆出姿态，就能安抚住四姐儿和周小姐，往后再两处平衡着，不想这个整日逗猫遛狗不求上进的小舅子，反应如此机敏。
现在只能……
启科齐祈求的看向周小姐。
周小姐是个胆大的，但却不是没脑子的，她要是认了是她仰慕启科齐，所以才没有反抗，那她就要落一个不知羞耻的名字，往后除了给启科齐做妾，再没有别的出路了。
同时周小姐也觉得不对来，在看见四姐儿瞧着她弯了弯唇后，心里的怀疑顿时确认了十分。
“是她，是她害我！”周小姐指着四姐儿怒不可遏的叫起屈来，“是她叫我到书房换衣裳的，她还给我吃了茶！”
四姐儿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还没说话，仆妇先叫起屈来，“周小姐你不要乱说，家里的茶都是我泡的，老爷夫人喝了都没事，二少奶奶也喝了的。”
周小姐又道：“她还给我涂了口脂，对，那口脂一定有问题。”
启科齐神色不定，今日之事太突然，也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怎么好好的，他今儿出门前，四姐儿还和他好好的，可周娇，周娇不是蠢人，不会无凭无故的乱说；再说自己今儿确实、自己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
查还是不查呢，启科齐的心思飞速的转动着，或许真是意外，毕竟那些口脂用的东西杂得很，说不准就有什么相冲了，如果真是意外，那这事就好办得多了。
启科齐定了注意，又朝周小姐深揖到底，“周小姐，真的是我喝醉了糊涂了，你要怎么处置我都行，只是四姐儿，四姐儿和你情同姐妹，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周小姐此时已是恨得不行，哪里能被一两句话哄住，当下红着眼睛非要个清白，“我好好的姑娘家，你们也说了我是官家小姐，嫁给哪个不行，要自甘下贱的来做人家的妾？我要不是被算计了，我、今儿若不能还我的清白，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以死明志！”
说着真要去撞墙，启科齐忙伸手拦住她，又为难的对四姐儿道：“四姐儿你看，要不就让她查一查，我是信你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四姐儿只哀哀的瞧着他掉眼泪。
玉格冷眼看了这一场，突然笑了起来，“还说不是早有私情？她不过一句话你就信了，就要查自己的妻子了，我四姐人傻偏银子又多，又是怀孕的要紧时候，她不是想做妾，大约是打算着做妻的吧，倒是我四姐碍眼了，行，我这就把她接回家，免得被你们害了性命去！”
这话又说得严重了，启科齐心中一跳，忙道：“我自是信四姐儿的，不用查，今次之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对不起四姐儿，也害了周小姐。”
“别，”玉格重声道：“查！”
“今儿咱们要查就要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的清白要紧，我四姐的清白更要紧，满仓去把门打开。”
“各位，”玉格对着墙头上的人拱手道：“玉格请各位一起进来帮忙做个见证，免得进了屋子，我和我四姐儿人单力薄，真清白也不清白了。”
“嘿嘿，”那些爬墙头的正是没脸没皮又好看热闹的，当下便乱哄哄的答应下来，“好，我们帮你瞧着，嘿嘿，我们大家伙儿一起给你作证。”
库雅喇老爷和启科齐想拦，但张满仓早被小灰锻炼出一身好身法，三两步便奔上前打开门放了人进来。
玉格下巴微抬，冲着周小姐道：“周小姐，请！”
周小姐骑虎难下，只能真的转到四姐儿的屋子去找口脂盒，“我记得清清楚楚，她就放在这个抽屉里。”
跟着进来瞧热闹的人正好奇的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别说，外头看着只是普通的二进小院，这屋子里头却是不凡，家具摆件摆得满满当当，尤其那妆奁打开，哬，半抽屉白花花的银子，连个锁也不上，就那么随意放着。
周小姐也正愕然的看着抽屉，她原本想过她可能会把口脂盒换个地方藏起来，可只要人没出这院子，总能找到，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抽屉里竟有好几十个空的口脂盒。
玉格催促道：“周小姐，把我四姐害了你的那个口脂盒找出来吧。”
说着，玉格也走上前来瞧了一眼，“哦，原来东西有点多呀，也是，这口脂虽然贵，可我家四姐却是想用多少就有多少的。”
说完又对启科齐笑道：“要不姐夫帮帮忙，帮周小姐把这些都送到官府去，一个一个查一遍。”
“或许也不用麻烦官府，”玉格随手拿起一个口脂盒，笑着凑到两人面前道：“这口脂你们两人也算是唇舌相缠、细品慢咽过的，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一个？”
启科齐眉头紧蹙，他从没见过这样尖锐的玉格，一时都找不到话来缓和。
到底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只想今日，不管明朝，纵然她今次出了气，可四姐儿往后还要在他们库雅喇家过日子，她闹得这样难看，往后四姐儿还能有好日子过？
哐当！玉格用力的将口脂盒砸到两人脚边，脸色也冷了下来，“看来不是这一个，那这一个呢？”
玉格又拿起一个，猛地摔倒地上。
这回瞧热闹的人有准备了，忙跳脚躲开，玉格干脆抓起一把，全部摔到地上。
周小姐被吓得尖叫一声，躲到启科齐身后。
“玉格。”启科齐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玉格笑着转了转手腕，启科齐也不想和玉格闹僵，连忙放开，
玉格收回手，对启科齐笑道：“姐夫也不必生气，我砸的是我四姐的嫁妆，砸多少我赔多少，你放心，你们家不会有一点损失，不用生气。”
“玉格你冷静一点，这事确实是我的不对。”
“嗯，我很冷静，”玉格低头把抽屉里的银子一个个捡出来，放到桌上，又打开另一个抽屉，把四姐儿的银子和金银首饰全捡出来，其中还有一抽屉也是各样红福记口脂和粉英的空盒。
玉格拿起一个空盒，对身旁瞧热闹的人道：“这样一盒最普通粉英，也要卖二两银子，空盒子也能到红福记换一钱银子。”
原本瞧热闹的人眼睛直了，玉格把盒子塞到他手里，“送你了。”
此时，不知何时离开的张满仓抱着一个大匣子重新挤了进来，“少爷，这是您给四姑娘准备的东西，还有四姑娘要的给姑爷会友的银子。”
张满仓把匣子打开，只见里头一匣子金的银的玉的首饰，一匣子人参鹿茸燕窝等名贵药材，还有一匣子白花花的银子，险些没晃瞎人的眼。
周家小姐瞧着都一时忘了自己眼下处境。
玉格把捡出来的银子和首饰分类放进去，只留了一个十两的银锭子，而后关上匣子，对看热闹的人道：“这屋子里，除了这四面墙，全是我四姐的嫁妆，麻烦各位帮我都砸了，这是给诸位的辛苦费。”
玉格把银锭子放到桌上，众人的呼吸倏地急了。
启科齐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玉格笑了笑，极不客气的讽刺道：“用媳妇的妆奁银子就够丢人了，靠媳妇的妆奁银子过活，还要转头勾引别的女人，真是龟公都比你知道本分。”
启科齐的脸色红涨得难堪至极。
玉格却只笑着走过周娇面前，伸手撩起她的袖角笑道：“我四姐给你好东西，把你打扮漂亮了，再送到我姐夫的床上，她图什么？这话你也只能骗骗没脑子的人。”
玉格扫了一眼启科齐，又对着周娇笑道：“你当你自己是花娘，可我家四姐却受不得老鸨的污名。”
玉格重重的把周娇的袖角甩开，转身往外走，只留下一个字，“砸！”
张满仓连忙捧着匣子跟上。
混在人群中的大山，举起妆奁前的凳子，一凳子下去就把妆奁砸得稀巴烂，“兄弟们动手啊，白给的银子都不要？”
对啊，人家自己叫砸的，不用负责，又有银子拿，还不赶紧的动手。
嫌丢人躲到正屋的库雅喇老两口听到动静出来瞧时，便只看到东厢里正西里哐当砸得热闹，另一边玉格护着四姐儿扬长而去。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库雅喇夫人着急起来，“还有没有王法了！”
库雅喇小姐咬着唇跺脚道：“额娘，你不知道，那玉格给二嫂送了一箱金银首饰和银子来，现在好了，都没了，人家还要把嫁妆砸了，哎呀，这什么周小姐，这是惹祸精吧，不要脸！”
“什么首饰什么银子？”库雅喇夫人忙拉着女儿问道。
库雅喇小姐刚才被留在院子里照顾四姐儿，照顾得怎么样且不说，但东厢里的事却是听了个清楚明白，当下便和库雅喇夫人都说了，重点是，“好多的首饰、好多银子，满满一个大匣子，我瞧得清清楚楚，都没了，没了！”
“额娘我不要这个什么周小姐当我嫂子，做妾也不行，祸家精，让她去死！”

第82章 、钱袋子
门外，玉格扶着四姐儿上车，张满仓把匣子交给张丰年，便又拿着十两银子进了库雅喇家，他还要去监工。
张丰年把匣子放进车厢内，瞧着玉格和四姐儿坐好，便驾车回红福记。
四姐儿意外的看了张丰年一眼，又看向玉格手里的匣子。
玉格笑着拍了拍匣子，道：“毕竟这么多银子，可不敢不让人看着。”
四姐儿明明该苦闷难过的，却被她逗得笑了出来，“我是奇怪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咳，”玉格笑了一声，“一会儿四姐就知道了。”
马车直接停到了花园里头，玉格和四姐儿下车，便见金掌柜正在花园里等着，看见两人便笑道：“怎么样？心气儿是不是顺多了？”
玉格瞧着四姐儿笑了一下，转头对金掌柜拱手道：“确实如此，多谢金掌柜。”
“嘿嘿，不用谢，只是借给你用一用，又不是送你。”金掌柜挺着肚子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嘿嘿笑道：“我就知道这必然能解气，我用银子砸人的时候，就最是舒心爽气。”
玉格笑着连连点头，“受教了。”
张丰年把匣子放到桌上，玉格和四姐儿一起把四姐儿的东西捡出来，金掌柜这边也有小二拿自家的东西。
金掌柜瞧了一眼四姐儿的神色，对玉格道：“行了，百草堂和老郭那边的东西和银子，我帮你还回去，你好好照顾四姑娘，嗐，遇到这么个人，也是受罪了。”
瞧四姐儿的神色落寞下来，金掌柜忙拍了拍嘴，笑道：“瞧我，好好的提那么个晦气东西做什么，好了，你们姐弟两好好说会儿话，四姑娘也放宽心，有这么个兄弟，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四姐儿笑着点点头，谢过。
金掌柜走后，玉格又从四姐儿的银子里取了一百两出来。
四姐儿倒不是介意，只是不解的看向她，玉格笑道：“亲姐弟明算账，我花的银子自然也是要拿回来的，四姐跟我来。”
玉格起身引着四姐儿慢慢走到花园的最东边，“这一间是我的屋子，然后你瞧这边。”
玉格指向东边的围墙。
只见围墙上多了一道门，门旁种着一颗紫藤，一穗穗清雅的浅紫色花朵爬满了整个拱门，香味宜人。
玉格伸手拖住一串花穗，笑道：“这紫藤花正如四姐，沉静温柔，又有很强的生命力。”
四姐儿呆呆的看着她，“这是？”
玉格笑着敲了敲门，“四姐的新家。”
见四姐儿感动得红了眼眶，玉格笑道：“四姐先别急着感动，这院子就这一处中看的，还是在我的院子里的，时间太紧，你那边还没收拾，四姐以后照着自己喜欢的样子慢慢收拾吧。”
小香打开门钻出脑袋笑道：“四姑娘、玉格少爷。”
玉格笑着点点头，对四姐儿道：“你如今毕竟是双身子的人，身边不能没人照顾，就让小香陪你一起住，桂花婶没事也会过来的。”
玉格说着笑着偏了偏头，“嗯，或许还有两个不请自来的。”
“你说谁呢？”六姐儿人还没走近，声音先传了过来。
“四姐。”五姐儿点头问好。
“五姐儿、六姐儿。”四姐儿眼眶湿润，在库雅喇家看见启科齐和周家小姐还不觉得如何，可回到家看到亲人，心里的委屈眼里的泪反倒止不住了。
“四姐。”五姐儿和六姐儿走上前来，倒把玉格挤到了一边，一左一右细声说着话，护着四姐儿往旁边院子里走，玉格笑着跟在后头，小香把门关上，跟在最后头拐进灶房去泡茶。
三姐儿慢了一步也跟了过来，几人听了在库雅喇家发生的一通事，三姐儿和五姐儿倒没如何，六姐儿却嘟着嘴不满意了，“你也是傻，那是四姐的嫁妆，你不砸库雅喇家的东西，砸四姐的嫁妆做什么？”
玉格笑着道：“砸他们家的东西，咱们就站不住理儿了，不一定能把四姐带回来，这会儿四姐的身子最重要。再者，咱们拿出这样财大气粗的架势来，他们纵然生气恼怒，也可舍不得这份好处，必定会来求四姐回去，四姐心情好就见一见，就当解闷了。”
六姐儿眨了眨眼，还能这样。
三姐儿问：“那周家那个贱人呢？”
玉格嘴角勾起，“周家小姐，能不能和启科齐有情人终成眷属，能不能嫁给启科齐做妾，就看库雅喇家的态度了，不过我觉得大概是能的。”
玉格说着，又对四姐儿眨了眨眼笑道：“但是他们的态度必不敢越过四姐先松口答应下来，所以四姐只管好好伤心难过一段时日，等着周家小姐先求动了库雅喇家，再过来求你，求你允许她给启科齐做妾吧。”
四姐儿眸光动了动，挺直脊背，极端庄的微微笑着点头。
“嘿嘿。”六姐儿听此，这才解气的拍手笑起来，“该！就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五姐儿道：“那启科齐呢？一切因他而起，最该整治的就是他。”
玉格的视线扫过四姐儿凸起的肚子，对五姐儿笑着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只是如今不好动手，毕竟男子、毕竟他这事儿除了恶心些，从律法上来讲没有大错，所以他的事得等到义绝的时候再说。”
三姐儿点点头，“对，咱们还有件事儿没说呢，不能让他害了四姐儿的性命，可是他既有这心，这名儿咱们就让他担定了，非要他身败名裂不可。”
四姐儿低着头抚着肚子微微笑了起来，“你们放心，我不急，如今孩子和我最要紧，你们放心，我也想瞧瞧他以为能把我哄回去，结果万般算计落空的模样。”
玉格轻轻舒了口气，能把报复放在保重自己的身子之后，那问题就不算大。
玉格又陪着说了会儿话，便退出屋子，到红福记去，留她们姐妹几个好好说会儿话。
启科齐大概是难堪太过，当日并没有追过来，不过也很是能屈能伸，第二日一早便亲自上门来要给四姐儿赔礼道歉，可惜他走错了地方，去了棺材胡同，于是这一通事，陈氏也知道了。
这事迟早瞒不住，她们也不打算瞒，陈氏也心疼女儿，又有三姐儿五姐儿几个在，不过是伤心几句，便答应四姐儿在这院子里住一段时日，至少把身子养养好，同时也给启科齐一个教训，她们家的女儿不是没有娘家支撑的。
陈氏和四姐儿见面的详情，玉格并不知道，因为她被玉柱事先叫走了。
但有件事儿是玉格没有想到的，玉柱和六姐儿在启科齐的事儿上意见一致了。
玉柱瞧见玉格，随意的伸了伸手，示意她坐下说话，而后便道：“爷还以为你这回可算有点脾气了，没想到你这脾气都在自家的东西上头，要爷说，直接把库雅喇家砸了，再把那什么启科齐打断腿，不就好了，你瞧你兴师动众这一场。”
玉柱撇了撇嘴，“没劲儿！”
玉格苦笑道：“我哪有爷的底气，再说还有我四姐呢，她又怀着身孕。”
这么些年了，玉柱也知道她的脾气，撇了撇嘴没再说这事儿，而是和玉格说起正事，“爷找你过来是有正事要和你说。”
“爷请说。”
玉柱道：“爷前头听福远说，你想谋个差事？”
玉格点头，“从前只想着有银子，又有夫人和爷照顾着，自己怎么快活怎么来，如今才知道这人不能没有权势，不然。”玉格苦笑着摊了摊手，“被人欺负到头上，还要顾虑着这，顾虑着那。”
玉柱以为她说的是鄂尔泰一家，满意的笑了一声，又道：“你才十五岁，也太着急了些，就是捐官，也没有这么小就入仕的。”
玉格摇头苦笑道：“我也知道十五岁该是读书的年纪，只是我嘛，爷您也知道，我就是在官学读到二十八岁，也、也不一定能读出前程来。”
玉柱点点头，倒是很认可这话，毕竟于他的身份地位而言，去官学里读书的，本身就是落魄旗人了。
玉柱又道：“你这样的也有你这样的好处，想什么时候入仕都能由着自己，还能自己谋一份闲差，哪像爷，爷这才刚十七，爷的阿玛就要爷进宫当差了。”
玉格忙站起身笑着恭喜道：“恭喜爷。”
玉柱面上带出些得意，笑着摆摆手道：“没什么好恭喜的，不过是进宫当个三等侍卫而已。”
“三等侍卫那可就是正五品，而且不是普通的正五品，是在宫里在皇上身边当差的正五品，能戴花翎、穿黄马褂，多少体面，往后的前程，”玉格笑着又拱手行了一礼，“爷的青云路就在眼前了。”
玉柱哈哈笑了两声，又道：“在皇上身边当差虽然有前程，但也有不自在处，这一两个月，你可得陪着爷好好玩，玩痛快了，爷往后就没有这么自在了。”
这是要她当付银子的钱袋子，玉格笑着应道：“是，玉格也想跟着爷见见世面。”
给他做钱袋子也有做钱袋子的好处，关系不亲近，还没有做钱袋子的机会。
玉柱笑着点点头，又问玉格，“你往后想去哪一处？”
玉格笑道：“玉格读书上头不行，不过银子上头嘛，爷也知道，所以想着若能去户部或者工部这两处最好，这是一。”
“二来，玉格毕竟年纪小，若是去了别处，又没本事担下来，只怕会有些不好的话，虽说爷不怕，可玉格也不愿给爷惹麻烦，所以想着去这两处最好，就是年纪小些，可我能把差事办下来，别人也就没有说嘴处。”
玉柱极满意玉格的懂事，点点头，干脆的应了下来，“行。”

第83章 、要回去
一时间，玉格要忙着筹备红福记、鑫顺阁和广聚酒楼的端午节活动，要分一只眼睛关注着启科齐家的事，还要日日陪着以玉柱为首的一群大少爷们各处玩耍，更没有工夫到官学好好读书了。
不过谁也没有说她就是了，毕竟轻易见不着她人。
这一忙就忙了大半个月，一日，玉格拖着一身酒气疲惫的回家，刚到家就被小香神色着急的请到隔壁院子。
四姐儿瞧着有些清瘦憔悴，玉格忙站远了些，笑着道：“我身上酒气重，别熏着了四姐。”
“玉格，”四姐儿叫了一声摇了摇头，对小香道：“去给少爷冲一杯蜂蜜柑橼水来。”
玉格握着水杯坐在离四姐儿稍远处，问了一些她日食起居上的事情，又嘱咐道：“虽然天气见热了，但四姐也不要用太多冰，说起来，我那边院子的西瓜也熟了，大夫可说了你如今吃不吃得？”
四姐儿又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不敢瞧自己的小香，笑道：“玉格，你一向最聪明，你知道的，我寻你来不是说闲话的。”
玉格敛了笑，沉默了半晌，端正神色道：“四姐不用担心，我会想法子帮你请太医过来。”
四姐儿眼眶湿了湿，别开头，又笑着摇摇头，道：“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知道，原本就怀得不稳，我早有准备的，”四姐儿垂眸抚上肚子，“其实孩子没了也好，免得再带累了你。”
“四姐！”玉格厉声打断道。
“玉格，”四姐儿的眼泪落下来，“是我和它没有缘分，是我自个儿命不好。”
“命不好？”玉格的脸色彻底冷下来，瞧着小香道：“这段时日谁过来了？都说了什么话？”
小香瞧了四姐儿一眼，回道：“来了好些人，那个四姑爷日日都要过来请姑娘回去的，不过姑娘不怎么见他，还有四姑爷的额娘和妹妹，偶尔也过来劝姑娘回去，到底是婆母，所以姑娘隔三差五的会见一回，还有那个周家小姐，也过来求见咱们姑娘，不过姑娘没见她。除此之外，还有大姑娘、二姑娘、金姑娘她们也都来看过一回。”
玉格抬手打断她，“夫人呢？”
小香顿了顿，支支吾吾的回道：“夫人头几日，日日都过来瞧姑娘，后头每两日也会过来一趟。”
“她和四姐说了什么？”
“玉格，”四姐儿轻声打断道：“没什么，不关别人的事，额娘只是见启科齐家诚心道歉，让我原谅他这一回而已，额娘也是不知缘由所以才这样说，不关额娘的事。”
玉格轻笑了一声，极顺从的点了点头，却又问道：“那这‘命不好’的话从何说起？”
四姐儿沉默了片刻，别开头道：“没有谁说，只是我自个儿这样觉得。”
玉格看了她片刻，又转头看向小香，笃笃定的道：“姨母来过了？”
小香瞧了四姐儿一眼，点点头。
“说什么了？”不待小香回答，玉格便顾自说了下去，“说要是当初许给她家明途就没有今日之事了？”
小香愣了一愣，看了四姐儿一眼，不知该不该点头。
玉格笑了一声，又道：“四姐若要后悔这个，倒不如怪我，当初要不是因为我，鄂大人也不会注意到咱们家，也就不会给你指这么一门糟心的亲事。”
四姐儿忙摇头，“玉格，我没有怪你。”
“那四姐是在怪哪个？”
四姐儿静了片刻，道：“玉格，我要回库雅喇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四姐儿抬头看了小香一眼，小香忙退出屋子。
四姐儿接着道：“我细想过了，这孩子保不住，我就不能继续住在外头，到时候孩子没了，库雅喇家反而会怪到你的头上，怪我娘家照顾不周，到时候更难撕掳开，我得回去，这孩子得在库雅喇家，得在他们的眼皮子下没有。”
玉格闭了闭眼，四姐儿说得在理，只是，“是我没有照顾好四姐。”
她只想到防着外头的刀子，却没想到防着家里的口舌。
四姐儿红着眼睛摇了摇头，“玉格，你已经做得很好。”
玉格沉默了半晌，认真道：“四姐再给我几日时间，等我想法子请了太医过来看过再说。”
四姐儿笑着点点头，流着眼泪笑道：“你说得对，是我说错了，不是我命不好，我有你这样的弟弟，这命怎么是不好。”
玉格同样笑着点点头，嘱咐她好好休息。
玉格退出屋外，招手唤过小香道：“打明儿起，就说我说的，除了三姐、五姐儿和六姐儿外，旁的谁也不准过来打扰四姐静养。”
四姐儿听着屋外玉格的吩咐，伸手摸着肚子，慢慢勾起唇。
有玉格这样能靠得住的弟弟，她的命好的很，既然她的命好，那他们的命就该不好了。
玉格舍得花银子，不过三日便寻了关系请了一位太医过来，只是太医开了药，四姐儿吃了好几日，下身的见红也并没有好转。
三姐儿伤心的抹着眼泪，五姐儿担忧的瞧着四姐儿，六姐儿倔强又愤恨的忍着泪。
四姐儿却是接受得最平静的一个，她温婉的笑着，对小香道：“明儿那边来人，就让他们进来吧。”
玉格听到消息，昂着头闭了闭眼，哑声吩咐道：“让小香也跟着回去，再到百草堂请一个大夫跟过去，万事听四姐的吩咐，但也记住一条，万事都没有四姐的性命要紧。”
张满仓点了点头，忙下去安排。
四姐儿回家的一日，特意涂了胭脂，换了一身精神喜气的衣裳，温婉得体的笑着，在启科齐和小香的搀扶下，带着大夫，坐着马车，风光体面的回到库雅喇家。
次日，四姐儿便热热闹闹的操办了启科齐的纳妾礼，说到底是官家小姐，不好太委屈，旁的不说，自己家里得摆两桌酒席。
库雅喇家办酒席，附近的人听到了动静，附近的居民都是知道启科齐和那周小姐的事的，再看四姐儿这做派，谁不夸一句贤惠。
而四姐儿受了周家小姐的礼，喝了周家小姐敬的茶，便带着小香住到东厢里头，万事不管，东厢旁边，原本启科齐三弟的房间，也被四姐儿占了，给请来的大夫住，启科齐和周娇只能住到一进院子的书房里，就是她们被捉奸的那一间。
周娇气得掰断了指甲，她在外头装着大度贤惠，在家里却日日都要她过去伺候吃饭喝药，她是小姐，又不是她的丫鬟。
库雅喇夫人也不高兴，家里多了四个人吃饭，却没有一个人给公中交银子的。
启科齐的大哥大嫂和三弟小妹同样不高兴，二房太霸道了些，占了那么多屋子，用了那么多东西，怎么二房出的乱子，倒要来委屈他们，他们又没得什么好处。
启科齐最近也过得不如意。
他苦心经营的名声到底受了影响，四姐儿那边虽还是温温柔柔着，可是却总是隔着一层，她又怀着身孕，自己不好近身，也只能睡到周娇那一处去。
还有她娘家那边，瞧见他就没有个好脸色，从前他带友人到西四牌楼去，无论是酒楼还是茶馆，掌柜的都会多照顾几分，他也能帮人家买一些红福记的紧俏货，可如今，他去西四牌楼大一些的商铺，便要被人指指点点。
周家那边他也没落下好，好好的闺女成了一个秀才的妾，周老爷别说对他，就是对周娇，也是直接不愿意再认的态度，这亲完全结成了仇，唉。
启科齐心烦着，对周娇就难免敷衍起来，周娇心头更怒，便总要在伺候四姐儿的时候出些乱子，好在四姐儿脾气好，都包容了。
一大家子人这么乌烟瘴气的过了一段日子，只盼着四姐儿娘家消了气，四姐儿重新变成以前的四姐儿，拿银子买个院子，或是把家里的花销接过去。
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库雅喇家的人都这么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四姐儿就得认了命，色赫图一家也总要看着孩子的面子，库雅喇夫人也好重新给儿媳妇们立立规矩，启科齐也好慢慢收拢她的心。
所有的人都这么盼着，可偏偏不巧，一日，周娇伺候四姐儿喝药的时候，把药撒到了四姐儿身上，四姐儿当即捂住肚子，哀哀的痛呼起来，小香连忙跑出去寻大夫。
库雅喇家所有的人都被惊动了，库雅喇夫人瞪着周娇，恨不得生吃了她，“你个毒妇，我的孙儿若有个好歹，我刮了你的皮！”
启科齐的脸色也可怖得紧，没了周大人那边的关系，周娇也不过就是周娇，她怎么敢！她难道不知道四姐儿这个孩子的紧要。
周娇有苦难言，“真不是我！我没有！”
“是她！”周娇指着屋子里道：“肯定是她故意陷害我！”
“陷害你什么？你算什么东西，要我家四姑娘拿自己的孩子来陷害你？”小香一把把她推开，守着门口谁也不让进，“我们家四姑娘已经一退再退了，你们还要这样欺负她，你们等着，等我们少爷过来的，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乔叔乔叔，”小香扯着嗓子喊开，“麻烦你去红福记给我们五姑娘传个话，请她再请几个大夫过来。”
老乔看向自家老爷，库雅喇老爷点了点头。
这事根本瞒不住，只要能请到大夫保住这孩子，就万事都不是大事。
老乔连忙出门往红福记去。
先赶过来的是三姐儿和百草堂的两个大夫。
虽然三姐儿也并不给他们好脸色，但瞧见玉格没有过来，启科齐便悄悄松了口气，想着她大约在官学，或者又逃学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启科齐没有想错，玉格确实出城去玩去了，她正和一伙人在城外狩猎，只是和她一起玩的人却很不一般，放眼望去，一溜的红带子和黄带子。
红带子为何，黄带子又为何。
清□□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行四，上有三个哥哥，下有两个弟弟。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也行四，上有三个哥哥，下有一个弟弟。如此，□□皇帝就有三个伯祖父和两个叔祖父，再加上三个伯父和一个叔父，他们的后人都被称为“觉罗”，觉罗氏系红色的腰带为象征，故称“红带子”。①
而□□本人以及□□亲兄弟的后裔，则被称为“宗室”，系黄色腰带，称为“黄带子”。①
而他们之所以要系这两种颜色不同的腰带，便是为了叫周围的人知道，别打他们，更别骂他们的家人祖宗，因为说不准你就骂到了哪个皇帝上头。
那玉格从哪一处认识他们的呢。
各旗有官学，宗室和觉罗氏也有自己的宗学和觉罗学。②
如同在佟佳玉柱的眼里官学不入流一般，宗学和觉罗学在真正有爵位有官位的宗室和觉罗氏眼里，也是落魄的不入流的存在。
毕竟前头说了，觉罗氏可谓是枝繁叶茂，树大难免有枯枝，而清朝又有“世袭递降”和“考封”制度，所以没有官职又缺银子使的宗室不在少数。
偏玉格人大方，又有的是银子，往宗学和觉罗学附近走几圈，这朋友就来了。
见玉格收到信儿，脸色沉了下去，身旁讲义气的黄带子便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到咱们兄弟头上？”
玉格也很信任的把自己的烦心事告诉了他们。
于是，在启科齐正觉得松了口气的时候，玉格带着一群红带子黄带子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84章 、她来了
当老乔打开门，看到面前一群凶神恶煞的少年郎时，心里就是一惊，再看他们腰带的颜色，更是吓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连进去通报都忘了。
一群人也不用他通报，一个个跳下马，把缰绳甩给张满仓，也不管张满仓看不看得过来这么多马，就跟着玉格一起往院子里头冲去。
还好外头，还有驾马车送三姐儿过来的张丰年帮忙。
“这是做什么？这是要做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库雅喇老爷正要开口教训，启科齐视线扫到一群人的腰带，忙拉住父亲，小声道：“阿玛，骂不得，都是宗室。”
库雅喇老爷神色难看的收了声。
启科齐虽然拦住了父亲，可自己心里也打着颤，他只知道四姐儿这个弟弟不爱读书，可从来不知道她都是和什么人交往，早知道、早知如此。
启科齐恨得咬紧牙，却上前笑着见礼安抚道：“玉弟，我们已经让人请大夫过来了，你不要急，四姐儿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玉格听着四姐儿的一声声凄厉的哭嚎声，正觉得心疼万分，听到启科齐的话，便不客气的回道：“你说没事儿就没事儿了？你是大夫？你生过孩子？我四姐在家好好的，又吃着太医开的安胎药，怎么才回你家没多久就又出事了？”
启科齐脸色尴尬，背后却恼得攥紧了拳头，他实在想不明白，玉格为何对他这样不客气，她究竟还想不想四姐儿往后能好好过日子。
启科齐强笑着道：“玉弟，你别急。”
启科齐怕一句话不对又惹恼玉格，只说了一句，便连声吩咐着老乔搬凳子出来让众人坐。
老乔和仆妇一起把家里所有的凳子都搬到院子，玉格反客为主招呼众人坐下，五个跟来的宗室大咧咧的坐下，于是库雅喇家的院子里，便出现极有意思的一幕，玉格几个坐着，库雅喇家的人倒站在一旁。
周娇站在启科齐身后一角，接着启科齐的身子挡着自己，一声不敢吭。
库雅喇老爷舍下不这个老脸，干脆带着老妻女儿回了屋子，眼不见为净。
玉格到底在路上耽误了好一阵子，刚坐下没多久，里头的哭声停了，大夫走出来，一屋子的血腥味也散了出来。
大夫摇头道：“四姑娘元气大伤，要好好养养，再不能受气，以至于心情郁结，落下病根，至于孩子。”大夫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他话音刚落，产婆便抱着一个成型的婴孩出来。
启科齐听到话见到此，震惊悲伤得后退半步，下一瞬便要往屋子里去。
玉格啪的一声将马鞭抽到他面前地上，启科齐忙顿住脚步，脸上半点血色也无，他方才要是慢一慢，那鞭子就抽到他身上了！
一旁的黄带子知道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两人对视一眼，一脸阴狠的起身走到启科齐面前，用鞭子抵着他道：“你还是站远些好，我们的鞭子可不像玉格的鞭子那样长着眼睛。”
玉格也不看孩子，只上前问大夫道：“四姐怎么样，能移动吗？我想把她接回家休养。”
三个大夫都是百草堂的人，后头两个大夫来时还特特带了担架，就为了此时方便把四姐儿带走，“只要小心些，可以。”
玉格点头道：“那有劳各位了。”
三姐儿流着眼泪奔进屋子里，玉格因为避嫌只能站在外头，启科齐想要出声阻止，可瞧着几个黄带子红带子下一瞬就要暴起抽人的样子，又生生忍了回去。
玉格看着大夫、产婆，和三姐儿小香抬着扶着四姐儿出来，视线扫过四姐儿苍白的脸色，毫无血色的唇瓣，和已经被汗凝成一绺一绺的头发，看着四姐儿无知无觉的躺在担架上，呼吸微弱得几乎瞧不见起伏，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这心疼等四姐儿一行人出了院子，再转向启科齐时，就变成难以遏制的厌恶恶心。
“劳烦各位，帮我好好教训教训我这位好姐夫，有什么后果，玉格担着。”
得了玉格这句话，众宗室子弟还怕哪个，就是没有，他们也是最不怕跟人动手的。
“嘿嘿，兄弟们动手，好叫这家人以后长长心眼，知道哪个惹得哪个惹不得，玉格是咱们的兄弟，你欺负他姐姐，就是跟咱们过不去。”
一人说着话，一脚就踹翻了自己刚坐着的凳子，而那凳子正砸到周娇的脚上。
“啊！”周娇尖叫一声，连忙跳开。
“你们做什么？”知道玉格是真的要让人打自己一顿，启科齐彻底慌了，“玉格，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还不明显吗，揍你呀。”玉格说着话，举起一个凳子就往启科齐身上砸了过去，启科齐险险的躲开。
玉格笑着拍了拍手，“你不会真以为你和那周家小姐的勾当，我一点儿不知道吧。”
启科齐心里狠狠一惊，不等他说话，一个黄带子又扯住他的领口，一拳砸到他的脸上，“你再躲一个爷瞧瞧？”
库雅喇老爷听到动静出来，看到这一幕骇了一跳，“你们做什么做什么？老乔老乔，快报官，快把他们赶出去！老大老三，你们都给老子出来！”
说着就要上来把他们扯开，黄带子一脚踹过去，踩在他的胸膛上，半点不惧，甚至把脸凑上前道：“小心了，你这拳头要是碰到了爷一星半点，那就是践踏皇室的尊严，至于骂爷，嘿，你骂一个试试，爷侧着耳朵听着。”
库雅喇老爷嘴唇动了动，还真不敢骂，只是道：“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黄带子一脚踩到他脸上，狞笑道：“你算什么东西，爷告诉你，爷就是王法。”
库雅喇家老大和老三再不能避在屋子里头，都忙出来拉架，“别打了别打了。”
可他们有顾虑，几个宗室却是没有顾虑的，要么拳打要么脚踹，累了就甩鞭子，库雅喇家兄弟三个也渐渐被打出了真火，和几个宗室扭打起来，可是一来他们人少，二来前头又被揍得不轻，所以越还手，被揍得越狠。
倒是库雅喇家妇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极有精神。
几个被伤着了的宗室，只揍人还不解气，又冲进屋子里，把库雅喇家看得见瞧得着的都打砸了一遍。
只是可惜，这里毕竟是内城，官兵来得很快，不等几人把库雅喇家砸个稀巴烂，步军营的人就到了。
几人都被控制起来，事情也理所当然的闹到官府，并且不是普通的官府，而是宗人府，玉格家和库雅喇家所属旗的佐领也都被惊动了。
案子也不是当堂就能审理的，毕竟几个大人也不是随时都有空的，所以宗人府的官员问了话，就让人把几人看管起来，明日再审，这几人里头不止玉格几人，还有库雅喇父子四人，于是玉格挺平和的。
几个宗室更是平静，颇有一副常客的轻松姿态。
只是，一个黄带子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道：“咱们几个是没事，玉格怕是要遭殃了。”
另一黄带子也道：“八十说得对，咱们动手就是了，你怎么也上手了，你难道不知道咱们宗室犯什么事儿，那罪都是要减上一等的。”
玉格的眼角也有些青紫，很难想象这样的伤痕会出现在一个人畜无害的温润少年身上，但她还是温和的笑道：“几个哥哥护着我，帮我出气，我在一旁看着，那我成什么了？”
“嗐，”八十用舌头顶了顶腮帮，不大自然的避开视线道：“还好这次的事儿不大，顶多被罚几鞭子再赔些银子，反正咱们也够本了。”
两个红带子皱了皱眉，却有些不乐意。
玉格道：“几个哥哥都是为了帮玉格，玉格哪能再让你们被打被罚，明日宗人府审理，诸位全部推到我身上就是了。”
八十皱起眉头，“我们就是这样不讲义气的人？”
玉格笑道：“不是义气不义气的事，咱们之间的情谊还用说，只是为他们，犯不着。”
另一个黄带子明悟过来，“你还有后手？”
玉格笑着点点头。
他们这一处还算和睦，外头却闹翻了天，陈氏听到消息，又是担心害怕，又是惊慌不信，“玉格怎么会和人打架呢，那是他姐夫，他连对猫猫狗狗都温柔得很，我的玉格他怎么可能会打人？”
“好了！”三姐儿厉喝一声，止了陈氏的话，视线扫过赶来的阿玛额娘，还有大姐儿夫妻、二姐儿夫妻、金姐儿夫妻几个，道：“我不管你们是来关心四姐儿的，还是担心玉格的，这会儿，四姐儿需要休息，玉格那里，他既然这样做了，必定有他的打算，你们要慌要急，也等明儿有了确信儿再说，好了，都回吧。”
五姐儿和六姐儿头一个转身离开，三姐儿又看向大姐儿，大姐儿也忙和马志祥一起告辞，再接着二姐儿夫妻和金姐儿夫妻也忙告辞离开，最后多尔济张了张嘴，也带着陈氏走了，如今论人脉关系，他或许还不如五姐儿。
只是人离开了，心里却不能不想着这事儿，各家回去后，都议论了一阵。
大姐儿道：“我从没见三姐儿这样生气过，还有玉格，虽然听了无数遍，但我怎么也没法子想象玉格拿鞭子抽人的样子。”
马志祥想着玉格小时候沉静的和大人们说话，脸上总是带着笑，可那双眼睛瞧着人，深得像是能瞧到人心里去，他也想象不出来玉格打人的样子，但他觉得她做得出来。
二姐儿家里，郭胜头枕在交叠的双手上头，看着帮自己把外衣折好放起的二姐儿，啧啧摇头道：“你们家里真是，啧啧，惹不得，我今儿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家里只你和岳母是真没脾气。”

第85章 、换牢房
次日，宗人府开堂审理玉格和八十等人殴打库雅喇一家的案子。
因为宗人府审理的案子皆涉及宗室之人，所以并不对外公开审理，鄂尔泰和库雅喇家所属佐领也只是一人一把椅子坐在堂下。
库雅喇一家自然是要喊冤的，尤其他们也觉得自己是真冤，宗人府主审的官员也等着他们喊冤。
然而启科齐却出声道：“大人一切只是误会，我们家和玉格是姻亲，昨儿只是自家人闹了矛盾，这事我们家也有做得不对处，没有照顾好我的妻子、玉格的姐姐，害她小产，玉格也是心疼他姐姐，以为我们家苛待了他姐姐，一时着急才动了手，都是误会。”
几个红带子黄带子都意外的挑了挑眉，这库雅喇一家别的不说，倒是够懂事的。
启科齐大方明理的微微笑着，昨儿玉格的一句话叫他很介意，什么叫‘他和周家小姐的勾当，他知道’，还有就是，这顿揍，自己家已经挨了，如今若非要寻个公道，那就是彻底结仇。
自己要休了四姐儿吗？不行，他若休了四姐儿，攀不到更好的亲事不说，名声也不好听，还没了红福记的银子和人脉，还会被玉格和这群宗室记恨，往死里收拾，百害无一利。
反之，若选择原谅了玉格这回，那就算玉格不懂事，她家里也必定会感激自己，这事儿自己就占了全理，就连前头周娇带来的影响，也能一并抹去。
所以既往不咎，才是明智之举。
启科齐的阿玛和兄弟面上还有些不服不忿的，不过他们昨晚大概都被启科齐说过了，所以也赞同的点了点头，“对，都是误会。”
宗人府的官员都是宗室的人，自然偏帮着自家人，而斗殴打架本身又属于轻罪，属于民不告，官不究的一类，于是听库雅喇一家这么说，当场便要宣布两方无罪释放。
事情有些出乎玉格的意料。
玉格在宗人府官员宣布之前，跪直身子，转头对启科齐又问了一遍，“你这话是不怪我们打了你们？也不追究我们砸了你家？”
启科齐的阿玛别开眼，启科齐的兄弟两个抽了抽嘴角，启科齐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笑道：“是，都是自家人闹的小误会。”
玉格点点头，又对堂上大人道：“大人，那此事与小人和小人的这几位兄弟无关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宗人府官员虽不满玉格多此一问，有种逼着他们将人无罪释放的感觉，但还是点了点头。
得了肯定，玉格又转向鄂尔泰，和库雅喇家所属的佐领道：“两位大人，小人代家姐，要与库雅喇家义绝，不知要到哪一处衙门状告？”
启科齐心中一震，却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怪不得玉格对他如此不客气，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可是四姐儿她是怎么想的？自己不过纳个妾，对她也是尊重客气着的，她就狠得下这个心，她往后还能寻什么好人家？还有鄂大人的面子，她就一点儿也不顾了？
鄂尔泰皱起眉头，先是道：“这是家事，你们自主决定就是，”又道：“孩子没了，还能再有，不过是就是个妾，何至于如此？”
玉格叩了个头，正色道：“不仅是因为纳妾之事，若只是如此，纵然小人是个小性儿的，可家姐却是贤惠之人，实在是。”
玉格难忍愤恨的咬牙停顿了片刻，才接着道：“前头在库雅喇家，意外撞见启科齐和吏部主事周迎辉周大人家的小姐裹到一起，小人心里就存着疑虑，虽然启科齐说他自己吃醉了酒，可周家小姐却是没有吃酒的，她就不喊不叫的，任由启科齐轻薄？”
“一个官家小姐，至不济，没有廉耻，可见识还是有的，她一个官家小姐就甘愿给一个举人当妾？”
“小人觉得不对，就私底下让人去调查了一番，启科齐办事谨慎，小的没有找到什么物证，只是也打听出了一些消息，一个接生婆接了一笔买卖，让接生的时候务必保小不保大，怪哉的是，这家丈夫平时对妻子极为照顾，另外这丈夫是个举人，这妻子的陪嫁里有一家生意很不错的铺子的分红。”
“大人也知道，这消息都对上了，小人听到也心惊得很，也不愿信，就再让人往细了查，便发现库雅喇家也定了这一个产婆，就这样，小人还是不愿意信，毕竟只是一些三姑六婆的闲话，并没有物证。”
“也因此，小人答应了让家姐回他们库雅喇家，家姐是个贤惠的，虽然初初因为丈夫和自己好姐妹无媒苟合的事有些生气，可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帮他纳了那周家小姐，家姐已经是一退再退，小人便想着，就算他们前头有些猪狗不如的打算，可家姐已经退让至此，他们也该、不说感激，至少也该心有不忍了。”
“可是，”玉格的声音猛地拔高，激愤之情溢于言表，“可是家姐才回去不到半个月，腹中的孩子没了，家姐也去了半条命！”
“大人，”玉格重重叩了一个头，“小人没有物证，人证也、也没有直接目睹此事的证人，小人不敢奢求能以谋杀罪处置这两人，可小人也实在不能忍受家姐嫁于这样的人家为妻，小人实在害怕，下一次得到信儿，不是小人姐姐的孩子没了性命，而是小人的姐姐没了性命啊，大人！”
玉格一番说辞，说得情真意切，如泣如诉。
几个宗室皱着眉头，用看畜生一般不齿的视线看着启科齐；八十牙酸般咬了咬牙，后悔自己下手轻了。
鄂尔泰沉着脸看了玉格一会儿，又沉着脸眯着眼睛，看着启科齐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你和那周家小姐早有奸情？打算谋杀自己的原配妻子，娶那周家小姐？”
谋杀的罪名启科齐哪里敢认，当下眼泪便落了下来，大呼冤枉，“冤枉啊大人，我和四姐儿自成亲以来，感情和睦，连红脸都没有过，又怎么会想要害她性命，她还怀着我的孩子，那也是我的骨肉啊！”
启科齐说得同样的情真意切，更是声泪俱下，能与窦娥比冤。
双方各执一词，又与宗室无关，案件便又转到了顺天府。
只是顺天府要判旗人的案子，也是要经过旗人所属旗会的同意的，所以鄂尔泰两个也跟着到了顺天府，不过八十等人和启科齐的阿玛兄弟却是当堂释放了。
毕竟打架斗殴的案子已结，如今判的是带着谋杀的离婚案，苦主和被告也掉了个个儿。
一到顺天府，玉格便说明了，关于谋杀之事，她没有人证物证，她只求义绝。
倒不是玉格不想把两人的谋杀罪落到实处，而是实在是证据不全，一个不好，玉格这个原告反而会被反噬，但这件事也很有说出来的必要，毕竟顺天府尹也有喜恶，同时她们也占足了情理。
照理，两家人撕破脸到这个份儿上了，又只求个义绝，启科齐应当毫不迟疑的允了，可偏偏他还咬死自己和四姐儿夫妻感情尚在。
玉格也想不明白。
而《大清律例》‘出妻’一则，关于谋害那里，也只写了“若发生妻对夫的谋害罪，表明夫妻双方恩义已绝”，没有“夫对妻”的，大概连律法也认为，夫若想对妻不利，根本用不着谋害吧。
毕竟一个“谋”字，太过小题大做了些。
事情最终被顺天府打回去，让两家自行商议。
玉格缓缓站起身，她实在想不通他到底求什么，事已至此，他该明白，色赫图家不会再为他提供任何钱财助力。
至于四姐儿，他难道还以为他能把四姐儿哄回去？
一行人离了官府，玉格先向昨儿帮忙的宗室们道谢，又约了明日摆酒好好谢他们，张满仓上前一人递了一个荷包，说是压惊和药钱，几人便先各自回家歇息，然玉格刚到花园，便听隔壁四姐儿的院子乱了起来。
“玉弟，我们来接四姐儿回家，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启科齐脸上笑着，亲热的态度一丝不变，可衬着脸上的青紫，怎么看怎么怪异。
玉格冷着脸，看着他们说是接，实在是抢的行径。
所以，这是打算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
毕竟她确实表现出了对四姐儿的重视。
张满仓已经领着花园里的工人们抄起锄头棍棒了，“居然敢这样明晃晃的抢上门来，他当我们是死的啊？”
“冲啊，怕他个鸟！”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拿着一根打果子的细长杆子冲上前，一杆子精准的打在启科齐的屁股上。
启科齐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狰狞，“快，把二少奶奶请回家。”
张满仓也没想到这小子冲得这样快，咽了咽口水道：“少爷？”
玉格道：“把他们全都给我绑起来。”
张满仓终于定了心，招招手让后头的大部队上家伙。
花园是玉格的主场，日常住在花园里的工人少说也有十个，再往前头的红福记叫一声，传个消息，最多半刻钟就能再叫来至少五六十个人，若是时间再充裕些，半条街的小二都能叫来。
于是，不到一刻钟，启科齐连着启科齐带来的人全都被绑成了粽子。
听到消息过来的六姐儿，愤恨的想要上前踹一脚，玉格拉住她，把她推到五姐儿身边，让她带着六姐儿回屋，又叫三姐儿去找人写一张义绝的文书过来。
“玉格？”三姐儿不解，他能答应吗？
玉格笑着点点头，让她快去，瞧着三姐儿走远，玉格瞧着仍旧笑得有恃无恐的启科齐道：“给我一根棍子，粗一点的。”
张满仓愣着没反应过来，前头最先冲上去的那个少年，已经扔了手里的竹竿，把另一人手里的锄头的把柄卸了下来，送到玉格手上。
玉格把锄头把拖在地上，一步步走近启科齐，笑道：“我虽然读书不多，不过托你的福，特意查过关于义绝的一些事情，其实有不用经过丈夫同意，双方必须义绝的情况。”
“比如，”玉格抬起锄头把指着启科齐的脸，启科齐眼神有些闪烁，不过神色还算镇定。
玉格笑道：“比如，妻族对夫族的殴杀罪，杀么，我确实不敢，毕竟你也不配，可是殴，我想你昨儿已经见识过了。”
“哦，我忘了，这殴也是有个程度范围的，必须得至‘折伤’是吧？”玉格腼腆的笑了笑，“你知道的，我读书不多，这‘折伤’是打骨折的意思吗？”
“啊！”启科齐凄厉的一声惨叫，脸色终于变得恐惧。
谁能想到玉格上一瞬还在腼腆好学的发问，下一瞬便棍棒而下。
整个院子的人都被吓住了。
“玉格？”三姐儿的心也颤了颤，手里拿着的文书飘到地上。
旁边的少年郎倒是个真不知怕的，捡起吹了吹灰，瞧着干净了，又递到三姐儿手边。
三姐儿慌了神，没有管文书，上前拉住玉格慌张的道：“你疯了，你才从牢里出来，你是又想进去吗？”
“三姐，”玉格挣开她的手，只问启科齐道：“义绝吗？”
“玉弟，”启科齐的脸色惨白，小腿也不自然的打着颤，可还是咬紧牙关道：“这是我和四姐儿夫妻之间的事，我们夫妻恩义未绝，我不能答应这事儿，辜负了四姐儿的情意，不过八十板子，比不上我和四姐儿的夫妻情意。”
“好，”玉格点点头，又一棍打到了启科齐的另一条腿上。
在启科齐的痛呼声中，玉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顾自笑了起来，“其实，要是把你的四肢都打断，那这义绝倒真不必义绝了，毕竟就当养一条狗了，反正姐夫又不会和我计较，对不对？”
启科齐终于知了怕，忙蜷曲着身子往后蹭，他是读书人，手是他的前程他的命，“我签，我签！”
玉格瞧着三姐儿笑道：“你瞧，这不是答应了吗？”
此时，三姐儿瞧着玉格都有些陌生心惊。
拿着文书的少年郎瞧着这会儿要用文书了，把文书送到了玉格身边，张满仓也终于回过神来，奔进屋去取了笔来。
瞧着启科齐写好名字画好押，玉格收起文书交给三姐儿，又有条不紊的吩咐少年郎去报官，嘱咐三姐儿只赔启科齐一个人的药钱就行，毕竟前头那些都是误会，是已经结案了的，而后便极温顺配合的任衙役把她押走，关进顺天府的牢房。
顺天府的牢房规矩没有宗人府多，于是从宗人府的牢房换到顺天府牢房的这一晚，玉格过得极为热闹。

第86章 、动手后
“啧。”在陈氏等亲人和金掌柜等友人走后， 第三拨来探监的是刚分别不久的八十几个。
同样系着黄带子的常旺，额头上贴着膏药，见着玉格便竖着大拇指咂舌道：“你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玉格苦笑着摊了摊手道：“不过是被人欺到了份上，不得已而已。”
“啧。”常旺咂舌摇头，觉得玉格实在谦虚了。
八十道：“这也得是硬骨头的人才敢这样做，换个骨头软的，不说肯不肯替家里人出这个头，就是肯，也未必敢下这样的狠手。”
八十说着眯了眯眼，很是赞同玉格的做法，“对于这样读了几本书的无赖，就得这样打到他怕了，往后才能断得干净。”
三个红带子摸了摸鼻子，彼此对视一眼，都有几分不自在。
从前他们觉得玉格脾气好，又只是个普通旗人，要不是看她银子多，常招待着哥几个吃喝，又有两个黄带子朋友，他们是不屑和她称兄道弟的。
就算看在银子和黄带子的份上，可有时脾气上来了，也有管不住嘴的时候，说话间便少了两分客气，也带出些居高临下的傲慢来，如今瞧来，这位不是面捏的人，也不是一点脾气也没有的，是真把自己几个当兄弟，自己几个往后也得客气些。
常旺道：“我们来前已经打听过了，那启科齐的两条腿，左边一条还好，只是青紫的厉害，右边那条就厉害了。”
常旺说着笑了一声，“还真被你打折了。”
玉格笑道：“不说那糟心的玩意儿了，说咱们几个吧，原先还说明儿请你们喝酒，可偏又遇着了这样的事。”
“今儿这事，我估摸明儿我得挨一顿鞭子，再养几日伤吧，紧接着又是我们红福记和鑫顺阁、广聚酒楼一起办的端午节活动，再往后一日，我们家六姐儿要进宫选秀，所以，这酒也只能往后延一延再喝了，就初七吧，大家有空闲没有？”
常旺嘿嘿笑道：“你约咱们，咱们就是没空也得寻出空儿来。”
八十道：“你这样故意打折人腿的，大约要挨二十鞭子。”
常旺别开脸笑了一声，八十瞥向他，常旺忙摆手道：“我没别的意思，哈咳，我就是想说你如今也通半本刑律了，哈咳，哈哈哈哈。”
常旺说到后头还是没忍住，拍着腿大笑起来。
三个红带子也是强忍着笑意，最后噗嗤出声。
八十瞪了他们一眼，接着对玉格道：“你这个身板挨下来，别说养几日，养一个月都好不了，你记得让人提前打点一遍。”
玉格笑着点点头，“多谢你关心，金掌柜他们有些路子，已经去帮我打点了。”
几人说了一阵子闲话，临走时，八十落在最后头，面无表情的递给玉格一贴膏药。
玉格笑着谢过。
目送他们走远，玉格开始坐下吃陈氏她们送来的吃食，她这一日还真没好好吃顿饭，牢里头别的都好，就是伙食实在叫人难过。
玉格吃过饭，躺在草堆铺成的床上小憩，悠悠闲闲的放空脑袋，什么也不想，正觉得无比惬意时，外头锁链声响起，她这处又有了访客。
玉格睁开眼，意外的瞧见来的竟是佟佳玉柱，忙起身道：“爷怎么过来了？”
佟佳玉柱贵人踏贱地，走两步便要皱着眉头瞧瞧脚下左右，福长和福远两个跟在后头，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竟真正是来探监的样子。
玉格的心思飞快的转开，佟佳玉柱要她办什么事儿，还是那李四儿有什么吩咐，什么样的事儿值得佟佳玉柱这样礼贤下士？自己除了银子还有哪一处是他们用得着的？人脉他们比自己只有多的，难道是六姐儿？可六姐儿一直涂着掺着姜粉的粉英呢。
玉格的心思飞出了十万八千里，终于，佟佳玉柱走到栅栏前站定，笑着瞧着玉格，像是看什么稀奇一样上下打量了一番，“爷就是听说你昨儿进了宗人府，今儿又进了顺天府，实在是稀奇，就过来瞧瞧。”
还真是来瞧热闹的，玉格放下心来，苦笑道：“爷就别嘲笑玉格了，正害怕着呢，明儿还有一顿鞭子呢。”
佟佳玉柱笑着高高挑起眉头，“这几日不见你，你就在忙这个？把自己忙到了这里头？”
玉格苦笑着点点头，“我一个男人再怎么样，就是被关个十年八年，被流放个几千里，有爷在，也总能慢慢起来，可我四姐，一个女人，嫁错人，这一辈子可就真毁了。”
佟佳玉柱的眸光动了动，神色有些疏离淡漠起来，玉格敛眉笑道：“其实吧，悄悄和爷说件事儿，我四姐的孩子本就保不住，所以我才让她回了库雅喇家去。”
佟佳玉柱意外的睁大眼，嘴角勾起笑，脑袋往栅栏处凑近了些，“怎么说？你这是故意整治那谁，嘿嘿，他怎么惹你了？往日倒瞧不出，你小子这肚子里竟有些坏水，嘿，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玉格自动略过他最后一句话，笑着回道：“他哪里惹得到我，只是他让我四姐不高兴了，他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瞧着我四姐，我四姐不高兴，我就不高兴，自然要想法子收拾他。”
佟佳玉柱的眼睛缓缓瞪大，笑着用折扇敲了敲玉格的肩头，“嘿，你这脾气对爷的胃口，爷也是个帮理不帮亲的，明儿的鞭子你放心，一会儿爷让人交待一句。”
玉格忙笑着打了个千，“多谢爷。”
“免了，”佟佳玉柱笑着伸出折扇拦住她，“还有一件事儿，等你出来爷再和你细说。”
见玉格面上有些紧张，佟佳玉柱笑了一声道：“你放心，是好事儿，你这胆儿真是，这一下怎么又怂了回去。”
玉格笑着不以为耻，“那是对着爷，爷又不是别人。”
“呵，”佟佳玉柱笑了一声，倒没再说别的，只是让福远把提盒给她，道：“行了，爷走了，爷等你出来说话。”
玉格笑着接过提盒，又道：“爷，那个鞭子的事儿？”
佟佳玉柱笑道：“放心，爷记着呢。”
玉格又笑着道：“不知是哪一位菩萨把信儿传给爷的，爷和我说一声，等我出去了得好好谢谢他。”
佟佳玉柱哈哈笑道：“你自己家的菩萨，你五姐到我们府上送端午节新品的时候求了爷的额娘，爷的额娘听说了这事，也稀奇着，就叫爷来瞧一眼。”
原来如此，玉格放心下来，笑着道：“那等我出去了，得给夫人好好想一个新鲜花样的指甲才行。”
佟佳玉柱笑着随意的点点头，一摆手走了。
瞧着佟佳玉柱走远，玉格透过墙上的小窗口瞧了眼外头的天色，这回总该没人过来了吧。
瞧完又低头瞧了瞧这隔着栅栏根本没办法提进来的食盒，叹了口气，只好蹲下身子，把食盒放到地上，再一样一样的把里头的东西取进来。
从前做社畜的时候觉得累，觉得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可这会儿，这里的节奏倒是慢了，可这份心累，唉，真是没法子说，也无处可说。
外头，虽然玉格是又进了一回牢，不过陈氏都来瞧过了，也说了话，心里就要镇定许多，只是难免还是要忧心发愁，毕竟这坐牢的名声、唉，陈氏抹着眼泪叹气，“玉格小时候那样懂事的，怎么如今这脾气变成这样。”
“他也说了那什么谋杀的事，没有确切的人证物证，万一就不是呢，他硬压着启科齐和四姐儿义绝，四姐儿往后怎么办？有这么个弟弟，往后谁敢娶她？”
说到这一处，陈氏突然提起心来，“五姐儿那边不会？”
多尔济摇头道：“你想什么呢，那南山不说和咱们玉格，就是和五姐儿那都是打小的交情。”
陈氏放心下这个，又担心起那个，“那六姐儿？”
多尔济道：“我眼瞅着那东海对咱们六姐儿、也是打小的情分，不过六姐儿还没经了选秀，所以玉格把六姐儿的心思引开了，就怕有个万一，岂不是苦了两个孩子，不过，若六姐儿没有中选，应该就、也就正好了。”
“好了，睡吧。”多尔济觉得陈氏总该放下心了。
可陈氏哭得更伤心了，“她们两个是好了，可是四姐儿呢，四姐儿往后怎么办？还有玉格呢，玉格可还没说亲呢。”
多尔济叹了口气，也不劝了，自个儿转了身闭眼睡觉，由着她哭吧，苦累了也就好了。
二姐儿家里，和陈氏同样性情的二姐儿也正心里难受。
她成亲五年了，生了两个女儿，眼瞧着弟妹们一个个进门，又一个个生下儿子，心里别提多煎熬，便极力撑着更贤惠懂事些，好让婆婆喜欢她，弟妹们也敬重她，可是背地里，瞧着两个女儿心里还是难过。
郭胜一进屋，便瞧见二姐儿在收拾大妞小时候的旧衣裳，奇怪道：“你收拾这些做什么？”
二姐儿道：“三弟妹的孩子穿了刚做的新衣裳，身上不舒服，男孩子脾气大，身上不舒服了就一直哭，所以三弟妹让我给她些大妞从前的旧衣服，小孩么，也不分什么男女。”
郭胜眯眼道：“你把大妞的旧衣裳给她，那咱们二妞穿什么？”
二姐儿嘴唇动了动，怯怯的低下头不说话。
郭胜想要生气，又深吸一口气压了回去，“你是她们长嫂，不是她们的娘，不用管她们吃喝，大妞二妞是咱们的孩子，你、我、呼，咱们旗人的女儿都是家里的姑奶奶，往后说不定就有什么造化，你也是旗人，不是那些裹小脚的汉人女子，你这脑子里怎么也像是有裹脚布一样？”
郭胜说着还是忍不住声音大起来。
看着二姐儿神情怯弱的闷不吭声，郭胜心头的火又升了起来，只是瞧着干净整洁的房间，瞧着自己的一应东西，她都打理得清清楚楚，又慢慢把火压了下去。
“你、算了，睡吧。”
各家都有各家的烦恼，人长大了，认识的、牵挂的人多了，烦恼也成倍的多了起来，有的是庸人自寻烦恼，也有担心别人而为人烦恼。
所以，能只瞧当下，能有一段时日能暂时抛却所有人事物，万事不管，实在叫人身心放松，心情平静愉悦。
次日，玉格挨了一顿需要养个十天半月的鞭子后，便迎来了这样的时光。
“痛不痛啊？”陈氏两只眼睛通红，想碰又不敢碰。
玉格笑着点头，“痛极了，所以端午节的事，就要麻烦三姐和五姐儿了，我是帮不上忙了，得静养。”
五姐儿领着百草堂的老大夫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往常她们都是要说闹几句的，可这会儿谁也没心思说笑。
老大夫让玉格脱衣服，玉格看向张满仓，张满仓忙请着一大屋子的人退出去，自己也到了外头，少爷的规矩多，极讲男女大防，从在书上看了什么断袖之后，也极讲男男大防。
张满仓替自家少爷守在房门前。
玉格对老大夫颔首道：“麻烦了。”
而后背过身，解下衣服，趴到床上。
还好伤都在背上，还好有玉，还好在大夫面前不分男女，只是真是……痛啊。
玉格生生疼晕了过去，老大夫上完药，便给她搭了一层薄被，嘱咐陈氏和张满仓几个，“他睡着了就让他睡，睡着了也能少受些疼，只是等他醒了，千万记得别让他抓挠……”
老大夫嘱咐了一大堆话，玉格一概不知，等她醒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玉格有些口渴，正要起身，被子一扯动，便见黑暗里有个身影动了动，是张满仓。
“少爷，你醒啦？”张满仓揉了揉眼睛，忙问道：“少爷你痛不痛？要吃的还是要喝的？要不要恭桶？”
黑暗中，玉格又默默趴了回去，道：“给我倒杯水来吧。”
张满仓忙点了灯去倒水，玉格拒绝了张满仓打算喂水的动作，自己慢慢喝了，道：“我只是伤了，又不是瘫了，你不用守在我屋子里。”
“那可不行，”张满仓头一回这样毫不犹豫的违背玉格的吩咐，“少爷，您的身子要紧，夫人和姑娘们都交待了，让我片刻不离的守着您。”
玉格道：“那也不用你，你自己都毛手毛脚的，让你娘过来照顾我一段时日吧。”
这回张满仓没再反驳，干脆的答应下来。
玉格又问：“我额娘和三姐儿她们回去了吗？”
张满仓道：“都住在隔壁四姑娘院子里呢，方便明儿过来看少爷。”
玉格伸手在眼前挡了挡，张满仓忙把灯灭了，黑暗里，玉格静静的躺了一会儿，忽然慢悠悠的道：“她们来看我，既不能替我疼，又不能让我好得更快，她们瞧了要伤心，我还要打起精神来安慰她们，她们来看了我，别的亲戚不论是不是真的担心我，碍于情面，也要来看望我，这看望来看望去，我是在家养病呢，还是在家应酬呢？”
张满仓张了张嘴，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听少爷这么说，又觉得很有道理，于是自己也迷糊了。
玉格闭上眼睛，道：“明儿就和她们说，谁也不用来看我，伤得不重，静养一段时日就好了，这段时日里除了大夫和桂花婶，还有你之外，我谁也不见，她们的心意我都知道，只是不用。”
张满仓点头应下，只还是坚持守完这一晚，等明儿他娘过来了，他在自己回房睡。
终于，第二天起，玉格人在闹市，却过起了一段难得的久违的悠闲的田园生活，除了背上结痂的伤口有些刺痒外，别的一切都好。
陈氏等人虽如玉格所言，不过来打扰她，不过她们的关心都化成了各式各样的补汤，流水般的送进玉格的院子，然后再从张满仓嘴里打听玉格每日怎么样，吃得好不好。
张满仓一日三餐都要被问得口干舌燥，这下子，心里头原本对少爷养病论的迷糊疑惑全没了，只觉得少爷说得再对不过。
玉格自己在院子里岁月静好，但外头却不是风平浪静的。
小舅子打折姐夫的腿，强压着姐夫和姐姐义绝，这行为还是惊世骇俗了些，挑战了很多人的底线，所以外头，那些半熟不熟的住在附近几条胡同的人，关于这件事的议论就没停过，民间的消息传播嘛，难免越传越夸张离谱，而大姐儿几个也难免受到影响。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头一个受到影响的是五姐儿。
“南山家要退婚？”六姐儿先是不敢置信，而后就是勃然大怒，恨不能冲到南山家里，学着玉格的样子打断他的腿。
“六姐儿！”五姐儿拉住她，“你要去做什么？打上门去？那不是让流言越传越凶，让大家更加信以为真吗？”
“那怎么办？”六姐儿流着眼泪问道。
陈氏也觉得天崩地裂，她担心的事还是成了真，老爷还说她是瞎担心，可如今瞧瞧，这不果真来退婚来了？
陈氏道：“这事儿得赶紧和玉格说。”
五姐儿点头，沉稳的道：“是得说，不过不着急，等玉格伤好了再说。我又不是非得嫁给这一家，这样的随便轻信他人言的人家，能在嫁过去之前看清楚，是我走运才是。”
六姐儿愣愣的点了点头，五姐这话说得好像玉格说的。
陈氏瞧着六姐儿愣愣的点头，瞧瞧五姐儿又瞧瞧六姐儿，垂下眼帘，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
幸福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玉格只觉得养伤的这段时间，她还没来得及和桂花婶一起学会用两片粽叶裹出棱角分明的粽子来就结束了。
五月初五端午节，六姐儿回棺材胡同准备参加明儿的选秀，玉格也开始盘算节礼，和节后各处的应酬交际。
白天的活动办完，傍晚五姐儿一边和玉格对着往年的旧例和记的礼单，一边轻描淡写的说了自己被退婚的事。
玉格动作顿住，看五姐儿一脸平静，还以为她是说笑，但是，五姐儿不是会拿这些事情玩笑的人，“你是怎么想的？”
五姐儿把自己那日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又道：“东海人还是很不错的，明明不关他的事，还特意上门来道歉赔罪，只是可惜撞到了六姐儿正心气不顺，拿扫帚把他打了出去。”
玉格从听了五姐儿的话，脸上就是笑着的，五姐儿说着也笑了起来，“第二日，他特特去什刹海那边摘了新鲜的莲子过来，六姐儿也给他扔了出去，东海脾气是真好，对于旁人，只要认准了是自己不对，就任打任骂，没有一句怨言；可对于六姐儿，只要六姐儿不高兴了，那他就没有对的。”
“就这么连着送了七八日的吃食，赔了七八日的礼，今儿早上六姐儿回棺材胡同的时候，才勉强给了他一个好脸。”
玉格笑道：“没骂他了？”
五姐儿笑着点点头，“六姐儿板着脸不骂人，就是好脸了。”
五月初六，三姐儿主持发了红福记和花园各雇工的节礼，玉格和五姐儿一起把各处的节礼送到。
五月初七，玉格跑了一趟隆科多府上，不巧佟佳玉柱已经进宫当差，不在府里，于是玉格心情还算不错的定好酒席，请八十和常旺他们过来吃席。
下午，玉格带着极轻的酒气，拿着一包荷叶回家，笑着对五姐儿道：“六姐儿还没回来？看来她还生着我不让她看我的气。”
玉格说着笑着举起手里的荷叶包，“还好我早有准备，这是烤肉季的季师傅亲手烤的羊肉，我特意给你们带了一份回来。”
五姐儿笑道：“先放着吧，我要是不等她，自己先吃了，她回来该连我也气上了。”
玉格深以为然的笑着点点头。
然而，两人直等到暮色四合，也没有等到六姐儿回来，事情不对。

第87章 、谋差事
次日，玉格原本想回棺材胡同问问六姐儿的情况，偏佟佳玉柱又派人来叫她过去。
玉格请佟府的人稍等，让张满仓去把长根找过来。
长根是铁柱的长子，也是张家村的人，他娘在红福记做绣娘，他爹日常打些零工，在家里照顾他和两个弟弟，长根长到十六岁时，便进了花园做工，生活环境很单纯，接触的人事物有限，只深深记得当年逃难到京城的苦，更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切发生了改变。
“少爷。”长根走过来，学着张满仓的样子给玉格见了礼，正是那日第一个抄棍子上的人，也是给玉格卸锄头把的人。
玉格笑着点点头，仔细打量了长根片刻，眼神清明，身量颀长，虽然瘦，但胳膊上很有些肌肉，腰背也挺得直直的，瞧着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憨勇，但他虽然不知玉格找他过来的用意，脸上也没有慌乱，只是用余光瞧着张满仓的样子，尽量让自己不要失礼。
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一直局限在花园和家里两处，所以见识少了些，把玉格当成天，又足够信任这个天，所以才瞧起来憨傻了些。
“你今年几岁了？”玉格笑着问道。
“回少爷的话，十九岁了。”答话也像模像样的。
玉格点点头，“那满仓比你年长一岁，你觉得他的差事如何？”
长根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
玉格弯唇笑了笑，果然是个聪明孩子，“我给你换一份差事，你以后就和满仓一起跟在我身边听吩咐怎么样？”
长根还是愣愣的，却连连点着头。
玉格道：“月钱的话，先一个月一两五钱银子，你先试三个月，多跟着满仓学一学，要是能做下来，往后一个月就是二两银子，还有额外的奖赏，你识字吗？”
长根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回少爷的话，认得一些，不多。”
说着瞧了玉格一眼，怕她嫌弃。
“嗯，”玉格点点头，倒是不嫌弃，只是道：“你跟在我身边，还是得识字的，也不要求你有多高的才学，只是常用的字必须得能认会写，这样吧，你和满仓一样，无论你想什么法子，总之学会一个字一文钱，每满一百个字，就可以去寻五姑娘结一次钱，上不封顶。”
长根惊得瞪大了眼，原来识字还有这样的好处吗，“少爷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字。”
玉格点头，道：“这个先不急，这是你自己的事，我这会儿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你回棺材胡同去瞧瞧六姑娘回来没有，若没有，就再到我小舅舅家去一趟，去看看表小姐回来没有，打听打听是这次选秀出了什么事儿，还是、已经有了什么结果。”
长根忙点头答应下来，去五姐儿那里交接了差事，便往棺材胡同去。
玉格呼了口气，希望只是出了什么意外。
玉格带着张满仓和佟府的人一起赶到佟府时，佟佳玉柱身上还穿着侍卫的服褂，神色阴郁的喝着闷酒。
玉格收回视线行礼。
这么快，佟佳玉柱就已经进宫当差了，看样子，这差当得不大顺利。
佟佳玉柱随意的抬了抬下巴，让玉格坐下陪他喝酒，而后不说话，自己又灌了一杯，捏着杯子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玉格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垂眸小口的抿着，余光注意着佟佳玉柱的神色，却见佟佳玉柱突然暴起将酒杯重重的砸到地上。
看来这差当得不顺利，是有人给他使绊子了。
玉格笑着放下酒杯，又重新取了一只酒杯放到佟佳玉柱面前，帮他把酒倒上，笑问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惹爷生气了？”
“哼！”佟佳玉柱恨恨的道：“一只癞蛤蟆，就会在这样的小处恶心人，难怪连阿玛都不待见他！”
看来是隆科多原配夫人生的嫡长子岳兴阿，对了，说起来岳兴阿也在宫里当差，品级比佟佳玉柱还要高上一级，是宫里的二等侍卫。
二等侍卫是正四品，比佟佳玉柱的三等侍卫高了足足二级，官大一级就够压死人，他们两个在一个部门里头，若是不巧，又是顶头上司，那确实足够岳兴阿在不惹怒隆科多的情况下，好好教训佟佳玉柱。
虽是这样想着，但玉格却道：“那爷想好怎么收拾他了没有。”
佟佳玉柱郁闷的瞥了玉格一眼，闷闷的哼了一声，他要是想到了法子，他至于在这处喝闷酒吗，早就动手了。
玉格像是觉出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尴尬一笑，干脆直接问道：“爷说的可是岳兴阿岳大爷？”
“哼。”佟佳玉柱不屑的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那看来人家的刁难合情合理，或者说是佟佳玉柱自己被人逮着了小辫子。
玉格泄气的摊手道：“原来是爷的大哥，那玉格也没有法子了，爷和大爷，不是在府里，就是在宫里，这两处，玉格都够不着。”
“在这府里爷会怕他？”佟佳玉柱怒道：“就是在宫里，他也不过仗着比爷年长几岁，先当几年差罢了，往后，哼，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有他在爷手底下低头的时候。”
玉格笑着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说完又奇怪道：“爷府里自然不用多说，宫里嘛也是规矩的，怎么就能容得了他公报私仇，欺辱了爷去？这事难道就没有人管？”
佟佳玉柱仰头干了一杯酒，一抹袖子道：“所以爷才说他惯会恶心人。”
玉格这话问开了话匣子，佟佳玉柱从岳兴阿盯着他每日应卯、到安排他刻意和皇上错开，去到皇上不会去的偏僻地方当值、再到毒日头的时候让他到乾清宫前面的广场值班。
“这些日子，爷但凡哪一处没有做好，立时就有人报上去，可这当差迟了、退得早了、躲班避日头的又不是只有爷一个，他以为他不出面，爷就不知道是他了？这么盯着爷的，除了他还有哪一个？”
佟佳玉柱愤愤道：“虽说上官也不敢怎么爷，可这些一条条的记下来，若皇上什么时候想起来过问，岂不是要觉得爷当差不用心？”
可不就是不用心吗，玉格一脸替佟佳玉柱抱屈的皱眉点头。
佟佳玉柱更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爷还要怎么用心，你瞧瞧爷，爷就当了半个月的差，爷这脸皮都生生晒黑了一层，还有爷的腿，回回进宫就像站桩一样站几个时辰，爷的腿脚都要没知觉了，爷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
玉格叹气道：“大爷这还、还真都是挑的小事。”
佟佳玉柱鄙夷的道：“大事，你看他敢吗？”
玉格又叹了一声，“如今也只能委屈爷先暂时忍一忍他，唉，玉格倒是想以身代之，可是以玉格的身份，怎么也够不到禁卫军里头。”
玉格极真诚的叹了气，又鼓起劲儿来，极自然的转了话题，“前头爷到顺天府来看玉格，说是有好事儿，什么好事儿？是不是捐官补缺的事儿有着落了？”
“听了爷的烦恼，玉格也替爷愁得不行，前头咱们没当差，都不知道这里头竟有这么多的门道，爷放心，无论去了工部还是户部，玉格都会好好干，总能寻到机会，给爷出了这口气。”
佟佳玉柱突然顿住动作，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玉格。
这一打量把玉格打量得有些不安，她也不掩饰这份不安，甚至放大了表现出来，“怎么了爷？”
佟佳玉柱嘿嘿笑道：“爷突然觉着你说得对，他在禁卫军里头有人，爷也把人安排进去不就好了吗？你惯会为人，到时候有你帮爷打点着，爷就轻松多了。”
玉格愣住，保镖和柜台办事人员，虽然前者荣耀无数倍，可她还是倾向后者的，至少有个凳子，也晒不着淋不着，还不用伺候眼前的少爷。
“爷说笑了吧，禁卫军不是只要上三旗的子弟吗？”
佟佳玉柱挑眉笑道：“皇上即位后，就增设了侍卫名额。”
“哈，是吗，这些我从前没有注意过，都不大知道。”玉格心思飞快的转着，想着要怎么才能打消佟佳玉柱的这个主意。
佟佳玉柱笑道：“不过这些增设的侍卫都是通过武举才能进的。”
玉格的心放松下来，忙摆手道：“爷您瞧瞧我，我哪里是能考武举的人。”
佟佳玉柱思忖着，没有立时给话儿，而是道：“行了，爷自有打算，你先到理藩院去待着，爷已经给你找了个从五品员外郎的实缺儿。”
“理藩院？”玉格记下佟佳玉柱前头的停顿，面上露出些难色，“玉格的满语，爷也知道，这满语都没学明白，更别说蒙语了，到时要是办不好差事，再连累了爷……”
佟佳玉柱笑瞥着她，“咱们两个认识多少年了，爷还不知道你？你放心，理藩院也不只接待使臣和外派到地方的司员，还有什么朝贡啊、耕牧、赋税、驿站和贸易、宗教之类的有司衙门，你就去贸易那一块儿，这个你擅长。”①
“哦，对了，木兰围场也归理藩院管，年年秋天皇上都要去木兰行围，今年秋天，爷估摸着也要去，到时候咱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整治整治他。”
玉格稍稍放下心来，“是。”
想到要拖那么久，佟佳玉柱瞧着还是有些不大高兴，便道：“今年就先这样，爷再忍一忍他，至于明年，哼。”佟佳玉柱说着轻轻哼了一声。
“不提那个混账东西了，就说木兰行围，到时候咱们可得好好跑上几圈，爷也好些时候没有好好活动筋骨了。”
玉格笑着又给佟佳玉柱斟满了酒，酒喝得高兴了，玉格也知晓了佟佳玉柱的未尽之言，原来是他的阿玛隆科多已经在皇上那里听到了信儿，明年就要升任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都统，即皇室禁军的统领，到时候把玉格安排到禁军里头，还真是一点不难了。
只是做禁军这样类似保安的差事，还不如到禁卫军里做御前侍卫呢。
“你先做着禁军，爷再想法子把你弄到禁卫军里来，到时，咱们两个再一处玩。”佟佳玉柱已经有些醉了。
玉格适时的提出告辞，想了想，她还是不愿意做保安也不愿意做保镖。
出了佟府，玉格招手对张满仓吩咐道：“你去请八十到花园里来。”
张满仓先点头，又道：“我先送少爷回去吧。”
玉格瞧见他一人站在马车前，突然发觉自己身边的人还是不够用，然后就想到了长根，想到了她吩咐长根去打听的事，心下顿时就生出些担忧和疲惫来。
“嗯，咱们先回去吧，这事儿不急。”
玉格登上马车，按了按眉心，还没正式开始搬砖，自己就先焦虑烦躁起来，这样不好，事情得一件一件的办，比如今儿这补缺儿的事儿，佟佳玉柱虽然没说银子的事，只谈的交情，可自己不能不懂事，得尽快补一份礼。
银子不行，太俗了些，得想想别的，唉，这些人情往来的事最烦不过，但以后只会只多不少，她还得找个人专门理这些事情。
自己也不能只想不好的事情，工作也有工作的乐趣，比如，理藩院不止蒙古各部，还有沙俄呢，她馋俄罗斯的猫很久了，还有大棕熊，嗯，她好像也可以养熊了吧。
玉格想着又笑了起来，一路想着心思回到花园，长根也已经打听好消息回来了，迎上前禀报道：“少爷，六姑娘没有回来，表小姐也还没有回来，我问了舅夫人，舅夫人说应该是进了第二轮复选，不过就是进了第二轮复选，也有可能被撂牌子。”
玉格点点头，她只盼着能落选才好，只是已经进了复选，她没有、好吧，就是初选，她也没法子插手操作。
张满仓让长根伺候着玉格，自己出门去请八十。
玉格在花园里坐了一阵，又带着长根到了广聚酒楼，“麻烦郭叔帮我引荐一个人。”
郭掌柜听了玉格的玉格的来意，先是道了恭喜，而后道：“你放心，我们酒楼里的绍兴黄酒卖得不坏，绍兴那头我能搭上话。”
玉格笑着谢过，又陪着闲聊几句，回到花园略等了一刻钟，张满仓便领着八十过来了。
八十和常旺今儿都在宗学里头上学，他见张满仓独独请了自己，进了院子又没发现那三个往常一块玩儿的红带子，奇怪道：“怎么突然单单寻我过来，是出什么事了？”

第88章 、青云路
“不是什么坏事。”
玉格笑着请他坐下，伸手拿起一个长竹筒，抽着里头的竹签倒出一个长米粽来，递给八十，笑道：“虽然知道你这几日应该也吃腻了粽子，不过我还是想请你尝尝这竹筒粽子，我刚在街上瞧见的，还带着竹叶的清香，味道很不错。”
玉格边让着八十吃竹筒粽子，边闲话般问道：“说起来你也十八岁了，你家里有什么打算没有？”
八十像是被提到了什么烦心事，下意识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才语气平常的道：“能有什么打算，我们这些没有爵位继承的闲散宗室，和你们普通旗人其实也差不多，除了宗人府每月给个二三两的养赡银子，别的也没有什么了，要谋差事和你们一样，也得自己去考，翻译、马箭、步箭三样么。”①
玉格心情复杂的给八十倒了杯清茶，“每个月什么也不用干，就有两三两银子，怪不得都说你们是铁杆庄稼，唉，你这话，我现在听着都羡慕得很。”
八十被她逗笑了，“你还缺这二三两银子？二三两银子能做什么？”
玉格笑而不语，于他是只二三两银子，于旁人却能过上一两年，而且，钱多钱少的，这份轻松稳妥才最是难得。
“那你是打算去考这三样？”
八十烦恼的皱起眉头，“马箭和步箭都不算什么，可这满语，咱们入关都快一百年了，打小就在这京城长大，哪个还会多少满语？”
玉格深以为然，实在是没有环境。
“那你往后打算做什么？”
其实要她是他，那就什么也不做了，反正只要活着，朝廷就给银子，可八十和她不同，八十做事颇有一种狠劲，不像是甘心平庸。
八十闻言，三两口咬完粽子，垂着眸面色阴沉。
过了一会儿，才斜睨着玉格道：“你特特寻我过来，就是叫我来和你一起发愁的？”
玉格笑着摇头，“当然不是，我可已经谋到缺了，下个月就要去理藩院当差，从五品的员外郎。”
八十意外的一怔，而后笑着用茶杯敬了敬玉格，“恭喜。”
玉格和他碰了碰杯，接着道：“我今儿还听到了一个，嗯，还算不错的路子，觉得你很合适，只是前头可能有些辛苦，又不知道你往后什么打算，所以先问一问，毕竟有人志在高官厚禄，也有人喜欢纵情山水，子非鱼嘛。”
八十面色沉沉的沉吟半晌，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八十吗？”
玉格摇头。
八十道：“我出生那年正是我翁古玛法（曾祖父）八十大寿，所以给我起名八十，我家里原也有爵位，虽然传到我这一辈，只是最低等的奉恩将军，相当于四品武官，不过有一个爵位在身上，做什么都要容易得多，我翁古玛法最喜欢我，去世前便说要玛法把爵位给我阿玛，再传给我。”
“我小时候顽皮，和我称塔答（伯父）家的堂哥偷家里的酒喝，喝醉了酒，我阿玛以为我是生了什么急症，赶忙带着我去看大夫，冰天雪地的，马车赶得太急，马儿发了狂翻了车。”八十闭了闭眼，“我阿玛护着我，摔得头破血流，没多久就去了，阿玛去后，我玛法的身子就不大好。”
八十说着神色渐渐沉郁而阴狠起来，“我称塔答（伯父）便说先把爵位给他，等我长大了，他再传给我，可是从我玛法把爵位给他后，外头就起了流言说是我克死了我阿玛，这些年，他到处说我如何如何顽劣不堪，让大家多担待，好些他自己儿子做的事，也栽到我头上。”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让他儿子带着我吃喝玩乐，就是想把我带上歪路，哼，我就由着他们的心思，我就和他们一起喝酒赌钱，他们做什么，我都给他们待着污名，我只看最后是谁毁了谁。”
八十说完，抬眸看着玉格道：“我知道你是爱山水的，可你最后也走了仕途，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护着自己，护着家人，不让人欺负么，玉格，若有机会，哪个犯贱，愿意被人踩在脚底下欺辱的？”
八十身上突然展现出一股锐利。
玉格长叹了一声，点点头，“我明白了。”
玉格这才细细说来，“我这个路子，大约明年才能走得通，这会儿还没有确信儿，不过若是顺利的话，至少能到宫里当正六品的四等侍卫。”
八十讶异的看向玉格，“御前侍卫？可这御前侍卫不是只在上三旗里挑人吗？我倒是知道宗室有额外另设的名额，可是少得很，回回都要抢破头。”
玉格也是微怔，宗室还另有名额？怪不得清宫戏里属妃子和侍卫的故事最多，原来这侍卫也是个个都有身份的。
玉格片刻走神后，便摇头道：“不是直接做侍卫，是要先做禁军，到时候表现出色了，再提拔到禁卫军里头。这禁卫军里新增了‘汉侍卫’，一般来说，是给通过武举的汉人的名额，不过咱们旗人和宗室嘛，只要表现出色，就能占了这名额，至于怎么先当上禁军，怎么表现出色，就是我要和你说的路子了。”
玉格和八十说了佟佳玉柱其人其事，然后道：“所以，当上这侍卫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美差，要帮这位玉二爷查漏补缺，背过扛责，干些他不想干的苦差事。”
八十信心满满，野心勃勃，“这算什么苦差事，若能当上侍卫，那就是到了皇上跟前，多的是出头的机会，往后，往后怎么样可就难说了。”
说完，八十又意气风发的笑道：“就是只混上了三等侍卫，那也是正五品，不比家里头四品武官的空头爵位强多了？”
八十站起身，郑重的抱拳深鞠躬，“玉格，多谢你，你这是送了我一条青云路，以后若有机会，八十必定报答你的大恩。”
玉格忙起身回礼，“你我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等我打听好玉二爷什么时候得闲，我就引荐你过去。”
谈好正事，玉格请八十到外头吃饭喝酒，这一回八十抢着要付钱，玉格笑着拦道：“你跟我出来还付银子，你这不是瞧不起我吗？”
八十笑着拍了拍玉格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广聚酒楼出来，玉格亲自送了八十上马车，又转身回到了广聚酒楼，瞧着郭掌柜笑道：“这么快就有信儿了？”
郭掌柜便引着她往一个包厢走，边笑道：“你不知道，绍兴那地方地少人多，只靠种地根本不能糊口，偏文风又极其鼎盛，家家户户都要读书，所以他们那里的特产，除了黄酒，就是师爷，真是遍地的师爷，我往黄酒馆捎了句话，这人就寻到了。”②
玉格忙笑着谢过，郭掌柜说得轻松，可不好的人他根本不会引到自己面前，而事情能办得这样快，他在背后也必定搭了不少关系。
“玉格多谢郭叔。”
郭掌柜笑道：“客气了，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还说这样的客气话？再说，我还等着你发达了庇佑我呢，好了，就在里面了，你进去瞧瞧，看看投不投缘。”
郭掌柜将玉格引到包厢前，又自下去忙。
玉格目送着他走远，这才推门而入。
里头三十岁左右的中年文士瞧见玉格，便起身施了一礼，张嘴不是京片子，却是一口地道的绍兴话，“七爷安好。”
玉格微微诧异的抬起眉梢，从外头来京城的人，莫不是极力学着京城口音，生怕被人瞧出是外乡人，这倒有个反其道而行之的。
文士笑着解释道：“就像七爷要在红福记卖的东西上，留下红福记的记号一样，咱们绍兴的师爷说绍兴话，也是招牌。”
“原来如此，”玉格笑着拱手见礼，“小子玉格，还没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鄙人姓崔，名志轩。”
玉格笑着点点头，“先生请坐。”
双双坐下后，玉格瞧见桌上除一壶茶外空无一物，便道：“先生等了多久，可吃过饭没有？我刚才有一个客人，话说得久了些，怠慢了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
崔志轩笑着回道：“没等多久，郭掌柜已经招待过饭菜了。”
玉格放下心来，果然郭掌柜办事细致妥帖，“那咱们就不在这里多耽误了，不如换个地方，到我的花园说话，还能摘些新鲜的果子吃。”
崔志轩笑着点点头，无有不从。
从踏进花园开始，玉格就开始和崔志轩介绍各处，也是在说他以后的工作职责。
崔志轩自然能听明白，便有些讶异，“七爷还不曾考教过什么，就这样相信在下？这红福记赚银子的门道，外头可有不少人眼馋。”
玉格笑道：“一来我信得过郭叔，所以我也信先生；二来用人不疑。”
崔志轩愣了一瞬，倏地笑开，感叹道：“怪不得都说七爷不同凡响，果然是不同凡响。”
玉格笑着停住脚步，“都说？”
崔志轩笑着点点头，“在下等七爷的时候，在西四牌楼逛了一圈。”
玉格也笑了，郭掌柜果真给她找了个绝顶的好师爷，“那以后就拜托先生了，每个月先五两银子的月钱如何？”
崔志轩又是一愣，而后笑开，“七爷真如外头所言，真是不拿银子当银子，我这样从五品官员的幕僚，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银就好得很了。”
玉格笑着摊手道：“可我身边的随从，一个月也有二两银子的月银，先生以后是要劳心的，月银总不好比劳力者少。”
崔志轩笑了起来，态度随意亲近了许多，“从前咱们在外头打听谁的性情脾气，十分里能有四五分能信，就好得很，可是七爷的，竟都是十分能信。”
玉格也笑了起来，“我总觉得银子太多了也不是好事，花出去的银子才是自己的银子。”
崔志轩又一怔，品了品，点着头笑了起来，“七爷说得很是。”
崔志轩从前住在绍兴会馆，但跟着玉格，再住在外城就不方便了，玉格得重新给他安排住处，只是在花园走了一圈，也没寻到合适的地方。
崔志轩笑道：“看来七爷从前真是志不在此，这园子里竟一处说话待客的地方也没有。”
玉格叹了口气，所以不才说世事难料吗，只是，“从前是从前，往后得改了。”
话虽如此，但玉格留念的扫过园子里的一片咤紫嫣红，心里还是十分不舍。
崔志轩道：“七爷若是喜欢这样的生机勃勃，倒不用都改了，依在下的拙见，不如在城外买一个庄子，把作坊迁到城外去，如此，作坊的雇工们想要攒钱买房买地，也能容易些，他们的家属亲眷，也不必只靠他们的工钱养着。”
玉格转头看向他，“这可是个大工程。”
她何尝不知道迁到城外的好处，可不是懒吗。
崔志轩笑道：“七爷还有一个月才到衙门里当差，在下这一个月也闲着，不如将此事交给在下来办。”
玉格当然求之不得，忙笑道：“如此，辛苦先生了。”
至于今日，玉格让张满仓先送了崔志轩回去收拾整理，明日起便暂时先住到隔壁院子里。
送走了崔志轩，玉格带着长根到隔壁院子看望四姐儿，说了崔志轩的事，让小香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再回到花园，就终于是玉格一个人的休息时间。
玉格打发了长根去吃饭，“我这边没有什么要伺候的了，你吃完饭就直接回去休息吧，明儿你和满仓一起，找崔先生给你们排个班，两个人轮值，一个月至少休四天。”
长根点头答应下来，帮玉格装满了沐浴洗漱的水，便告退了下去。
玉格自去淋浴，想着长根的房间也得重新安排过，以后事越来越多，要想他们一个月能休四天，那两个随从只怕还是不够用，还得再找两个。
不过没事，玉格仰头，任由热水淋到自己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没事，如今有崔先生呢。
玉格换好衣服一身清爽的出来，自在的寻了本闲书歪了一会儿，不大会儿，张满仓过来禀告已经把崔先生送回家了，玉格点点头，而后发现今儿园子里好似格外的安静，安静得外头的蝉鸣声格外刺耳清楚。
虽说大家往日也都不怎么喧哗吵闹，可有小灰和见什么都要呼一爪子的小喵在，这些个夏蝉是万不敢如此嚣张的。
于是，玉格奇怪道：“小喵哪儿去了？”
张满仓笑道：“估计是吃席去了？”
玉格讶然的看向他。
张满仓笑道：“今儿少爷不是提拔长根当随从了吗，他家里高兴得很，招呼大家去吃席呢，花园和红福记里，但凡走得开的都去了，小灰和小喵大约也去了。”
原来如此，玉格笑着点点头，所以工作也还是有很多乐趣的。

第89章 、好消息
次日一早，虽然没什么紧要事，但是崔先生头一日入她家做幕僚，再加上要搬进来，多少算是乔迁之喜，所以纵然眼皮子有千斤重，玉格还是挣扎着起床，亲自迎了崔先生。
崔志轩一进花园，就瞧见玉格特特候在其内，神色微微动容后，深深作揖，“七爷早。”
玉格笑着还礼，“先生早，我领先生先到隔壁院子安置下来。”
崔志轩却笑着没动，而是道：“这样的小事，让满仓或是长根带着在下去就好了，七爷这会儿，”崔志轩转头瞧了瞧天时，笑道：“这会儿七爷该去官学里读书了。”
玉格哀叹一声，终于有了些十五岁少年厌学贪玩的模样，念念不舍的撸了撸蹭到自己腿边，催促她带它出门遛街的小灰。
崔志轩笑道：“七爷如今虽然已经有了门路，但七爷既下了决心要走这条路，就更不能在小事上授人把柄，这一个月，还请七爷好好上学读书吧。”
“唉，”玉格又叹了一声，点头答应下来，马车都不用另外准备，现张满仓接崔先生过来的马车就好。
长庚进去给玉格收拾书包袱，崔先生转头对张满仓吩咐道：“我先去隔壁院子安置，你送了七爷到官学后，就赶紧驾车回来，今儿咱们要用车的地方多。”
张满仓忙点头答应。
说话的工夫，长根也出来了。
崔先生又对长根道：“把东西给满仓，满仓送七爷去官学就好，你先带我到隔壁院子，再去红福记和三姑奶奶、五姑娘禀一声，我这里要用红福记今年的账本子，再有些事和两位姑娘商量。”
长根瞧了玉格一眼，玉格笑道：“听崔先生的。”
长根这才答应下来。
崔先生笑着对玉格解释道：“得看了账本，盘了账上的盈余，心里有了底儿，才好去城外瞧庄子。”
玉格笑着点点头，“先生安排就是。”
将家里的一应杂事全部交托给崔先生后，玉格一身轻松登上马车。
到了官学，玉格跳下车，又对张满仓道：“你回棺材胡同瞧一眼，看看六姑娘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或是。”玉格声音一顿，又接着道：“或是有什么消息了，都让他们赶紧派人过来传个信儿。”
张满仓忙点头答应，将书包袱递给玉格，看着玉格进了官学，这才又转身驾车往棺材胡同去。
玉格上学一上就是大半日工夫，还好端午节后，上学放学的时辰改成了夏令时吧，卯时到学，未时放学回家，大约是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所以今儿放学很早。
只是明儿起就要难受了，早上六点到学，早上五点开禁通行，这意味着她日日一开禁就得出门，凌晨四点最多四点半就得起床。
下学后，玉格邀东海一起坐上马车，带他一段路程。
马车摇摇晃晃，玉格捂着嘴哈欠一个连着一个，这个学时也太不科学了些，尽挑人困乏疲倦的时候上课，偏又在日头最毒的时候放学，也不能怪人学不好了。
东海瞧着玉格昏昏欲睡的模样，原本想要问什么的，又收了声，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外头南山正顶着烈日走路回家，瞧见东海瞧自己，僵硬的牵了牵唇角，勉强算是露出个笑来。
唉，东海皱着眉头轻叹一声，这算是个什么事儿。
马车走得很快，很快就把南山落到了后头，东海放下车帘，收回视线，也就没有瞧见后头南山紧攥的拳头，低头愤懑的神色。
马车很快到了东海家，张满仓停车让东海下车，玉格迷迷糊糊转醒，和东海点头告别，东海正要走，又转头问道：“玉格，六姐儿回来了吗？”
听到这话，玉格稍微清醒了几分，心情也沉郁了几分，“还没有消息。”
“哦。”东海皱着眉头满腹担忧的点头应了一声，再次谢过玉格载他回家，而后告辞离去。
瞧着东海走了，马车继续行进，玉格又问张满仓，“六姑娘那边还没有消息？”
张满仓道：“还没有，夫人说，若有消息了，立刻就让人到花园传话，让您不要担心。”
“嗯。”玉格淡淡应了一声，后头任马车如何摇晃，空气如何闷热，都没再睡过去。
到家后，玉格换了身宽松轻薄的衣裳，出来，长根已经摆好了饭菜。
是从红福记食堂取过来的三菜一汤，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拍黄瓜、一盘青菜肉沫豆腐，再有一碗绿豆排骨汤。
长根道：“今儿还有一个菜是苦瓜炒鸡蛋，满仓哥说少爷不爱吃味道苦和气味大的东西，我就没有取来。”
玉格点点头，正吃着饭，崔先生便拿着账本子过来请见。
长根忙退了出去，玉格笑着招呼道：“先生吃过了没有？”
崔先生先是点了头，“已经吃过了。”抬眼看见玉格面前摆着的饭菜后，又挑眉笑道：“七爷真是处处都有让人意外处。”
玉格笑了笑没说话，此时已经过了红福记的饭点，所以饭菜都是重新热过的，味道都有些老了。
崔先生顾自坐下，笑着道：“我今儿也是到红福记吃的午饭，所见所闻叫某大受震撼。”
玉格稍稍抬眉，红福记里有什么，何至于叫他说出这话，连带面对她时也自在随意了许多。
崔先生笑道：“红福记里的雇工，无论是绣娘还是美甲师，甚至是厨娘，都对七爷忠心敬重得很。”
崔先生说着由衷感叹道：“某也是今日方知，这红福记和这花园两处，连着七爷身边的满仓和长根，竟都是雇工，没有一个是签了身契的奴才，七爷真是好气魄，这样的人品气度，叫崔某不得不拜而服之。”
玉格抬头瞧了崔先生一会儿，停下筷子笑道：“先生是特意过来夸我的，嗯，着实下饭得很。”
崔先生哈哈笑道：“某还能再夸几句，不过，”崔先生扫了一眼玉格面前摆着的饭菜，笑道：“等七爷用过饭再说。”
玉格笑着挑了挑眉，那大概是要说茅房之类的事情了，别人没觉出不对，可崔先生必然瞧出了门道。
玉格点点头继续用饭。
崔先生开始说正事，“在下上午和三姑奶奶还有五姑娘。”崔先生刚起了个头儿，外头长根便过来报，“少爷，丰年哥过来了，说六姑娘回家了。”
玉格刷的站起身，忙问道：“那她这会儿到哪儿了？回红福记了吗？”
长根摇头，“还在棺材胡同的家里呢，夫人传话过来，请您和五姑娘回去一趟。”
玉格的心缓缓往下落，看来是、希望不是。
玉格点点头，“去和五姑娘说一声。”
长根忙出去传话。
玉格又转头对崔先生道：“先生是要说银子和庄子的事吧，玉格这会儿有急事，今晚估计得住在棺材胡同，明儿下午才能回来，庄子的事，先生看着做主就是。”
崔先生点点头，原本想劝玉格不用担心，应该是好事，但看玉格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对别人是好事，但对于七爷来说……
听说七爷长这么大，唯一一回出手打人，就是为了四姑娘。
“少爷放心，崔某会看着处置的。”
红福记里，张满仓的饭也才吃了一半，听长根说少爷这会儿要回棺材胡同，忙扔了筷子擦着嘴追出来，“怎么突然又要回棺材胡同了？”
长根先是回道：“六姑娘回来了。”又道：“满仓哥你先好好吃饭吧，我送少爷和五姑娘回去，晚点儿你把少爷的书包袱拿回棺材胡同就行，再有崔先生那边估计也要用人。”
张满仓点点头，“那你驾车的时候当心一点儿。”
长根点头应了。
玉格和五姐儿赶回棺材胡同的时候，已经是申正，即下午四点左右，家里头也不止六姐儿一个，同样今次参选的雪弋表妹也在，除此之外，旁的亲戚们也来得很齐，各家的女眷都到了，大姐儿二姐儿几个也在，屋子里一派喜气洋洋。
玉格一眼看到一张小脸白白净净的六姐儿，心就沉沉的落了下去，站在堂屋门外，瞧着里头，不言不笑。
六姐儿咬着唇不敢和玉格对视。
陈氏见此，心里有些不安，脸上的笑里也带了出来，显得有些心虚，“玉格儿，你怎么不进来？”
五姐儿伸手拉了她一把，今儿家里人这样多，可不好传出玉格不尊父母的话去，前头玉格打折启科齐腿的闲话，可还没散尽呢。
玉格跟着五姐儿一起进到屋子，脸上也挂起了笑，只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她浅浅的笑着扫视过众人，“我看大家正说得热闹，不知有什么喜事？”
大陈氏笑道：“可不是喜事？还不止一件呢。”
“哦？”玉格笑着看向她。
大陈氏一手一个拉住六姐儿和雪弋，爱之不尽也喜之不尽的笑道：“咱们六姐儿和雪弋都选上了！”
玉格疑惑道：“不是还要复选的吗？”
大陈氏哈哈笑道：“已经复选过了，都在宫里留宿过了，连去处都定了，咱们六姐儿进宫伺候皇上，虽然如今位份还没定，可只要六姐儿能生下个一儿半女，那荣华富贵就享之不尽了。”
大陈氏笑得满面春风，玉格却觉得两耳嗡嗡，眼睛刺痛到不能视物。
六姐儿才十五岁，可康熙、康熙已经五十七了！
玉格心脏痛得不能呼吸，瞧着屋子里一张张笑脸，听着众人一声声恭喜，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像什么都看见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他们还在说着什么，她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可又觉得脑袋空空，什么也装不下。
六姐儿被吓住了，哭着扑到她怀里，“玉格玉格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大陈氏也被惊着了，忙拉着六姐儿离开玉格怀里，“六姐儿六姐儿，你如今是皇上的人了，玉格虽然是你亲兄弟，可也要避讳着的。”
六姐儿哭着死死的抱住玉格不放，玉格却慢慢回过神来，一点一点把六姐儿从自己身上剥开。
六姐儿害怕了，眼底脸上都是惊惶，“玉格玉格，你别这样，你别不理我，别不要我啊。”
玉格看着她，慢慢别开头闭上眼，涩声道：“我、要不起了。”
“呜哇！”六姐儿放声大哭，是从没见过的不顾体面和伤心难过。
屋子里的人都被吓着了，五姐儿上前一把抱住六姐儿，死死的把她的哭声按在怀里，对众人道：“六姐儿和玉格欢喜太过，只是他们两个自小感情要好，想到以后再、不能相见，也难免有些不舍。”
众人对视一眼，这话实在牵强，可这事只能这么解释，若说成六姐儿不愿进宫，或是六姐儿的家人不愿她进宫，这屋子里谁也讨不了好。
“嗯，”玉格转回头淡声道：“喜极而泣。”
大陈氏微微一愣后，又笑着转开话题，“还没说雪弋的去处呢，咱们雪弋被指给了九阿哥做格格，以后。”
“以后，表姐妹成了婆媳，倒是亲上加亲，更加亲近了。”玉格笑着截过话，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大陈氏强笑道：“玉格，那是皇家，不能这么论。”
“嗯，”玉格笑着点点头，“你们说话吧，红福记还有事，我先过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屋子里的人彼此对视一眼，也没人敢拦，一来玉格家今时不同往日，不，是好几年前就不同往日了，并且往后会更加了不得；二来，玉格打折启科齐腿的事儿，就是上个月的事儿，还新鲜着呢。
只是六姐儿的呜咽声更大了，挣扎着要挣出五姐儿的怀抱，五姐儿红着眼睛手上用力，继续把六姐儿死死困住。

第90章 、谋婚事
玉格沉着脸坐上马车，只说了一个走字。
长根也不知道玉格说的走是要去哪里，但他能看出少爷心情不好，便一声不吭的驾车带着玉格回花园，半路遇到张满仓，张满仓诧异的看着他们，这不是玩吗？不是说要在棺材胡同住一晚吗？他书包袱都拿过来了！
而且！张满仓惊愕的看着长根驾着马车绝尘而去。
什么情况，他确信长根方才瞧见自己了，所以这是什么情况，他才刚当上少爷的长随，就想要篡位了？
张满仓迈开腿追在马车后头，少爷要回去，书包袱也不用再送到棺材胡同了。
另一边，棺材胡同里，五姐儿半抱半拖着六姐儿回了楼上房间，楼下堂屋的气氛也过了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只是这缓和里头还是透着股不尴不尬的别扭，小舅母舒穆禄氏见机带着雪弋提出告辞，大舅母也一同走了。
大姐儿走到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的二姐儿面前，道：“你这肚子几个月了？怎么一直没说？”
二姐儿摸了摸肚子，笑道：“才刚三个月，之前不好说。”
大姐儿点点头，又道：“我今儿坐了车来的，我送你回去吧。”
金姐儿笑着走到二姐儿身边，挽住二姐儿笑道：“多谢大姐姐，不过不用了，我和二姐姐也叫了一辆车。”
大姐儿点了点头，又笑着对大陈氏道：“那姨母和佳珈表妹和我坐一辆车，我送姨母和表妹回去。”
大陈氏端起茶浅抿了一口，摇头道：“不用了，我和你们额娘还有话要说。”
大姐儿迟疑着看向陈氏，玉格可不大喜欢姨母和额娘过多说话的。
陈氏这会儿心里正不安着，也正想寻人说说话拿拿主意，没看懂大姐儿的暗示，只道：“没事儿，你先回吧，一会儿我让丰年送你姨母她们回去。”
“是。”大姐儿只好笑着应下。
大陈氏道：“佳珈，你和银姐儿去送一送你几位姐姐们。”
“好。”佳珈笑着走到大姐儿身边，银姐儿也站到金姐儿一边，一排人齐齐给大陈氏和陈氏施了一礼，前后分作两排往外走。
屋里头便只剩下大陈氏和陈氏姐妹。
大陈氏放下茶盏，侧身看着陈氏皱眉道：“玉格如今这脾气，这孩子小时候看着哪哪儿都好，怎么如今、你瞧，今儿好好的，大伙上门来恭喜，他一来，闹得多少难看。”
陈氏叹了一口气，她也想不明白。
大陈氏接着道：“前头，唉，前头他三天两头逃学的事我就不说了，男孩子没有不淘气的，你就这么一个儿子，娇惯些也是常情。”
“可硬逼着四姐儿和丈夫义绝，还把人腿打折了，这就胡闹得太过了，你都不知道外头说得有多难听，好了吧，五姐儿好好的亲事也给折腾没了，唉。”大陈氏也叹了口气，而后道：“你们家玉格得好好管管了。”
“怎么管？”陈氏说着委屈的抹起眼泪。
“他一直住在外头，连家也不怎么回的，如今和我也是越来越不亲近了，外头那些事我也不懂，他们一说就是这位大人那位府上的，我怕耽误了他的事，哪里敢管，我如今连五姐儿都不敢管，他们阿玛要到衙门当值，也顾不上管，我能怎么管？”
大陈氏对着陈氏又叹了口气，脸上带出些从前看怯弱妹妹的怜爱来，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也别愁，如今六姐儿出息了，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又帮她出主意道：“至于玉格，我也细想过了，这半大的少年嘛，没有不顽皮的，可这前程的事儿却任性不得，玉格人是个聪明机灵有本事的，就是这性子得稍微约束一点儿，那些个做买卖的杂事，你也得想法子帮他撇开，这样他才好专心读书不是？”
陈氏愣愣的看向大陈氏，“大姐的意思是？”
大陈氏道：“要我说，银钱的事哪里比得上前程？红福记的事，你还是别让玉格操心了。”
陈氏嘴唇动了动，有些为难，“可是，大姐，红福记的事也是大事，再说还有三姐儿和五姐儿看着呢。”
大陈氏正色教训道：“要我说，三姐儿就算了，从前是没法子，如今么，已经嫁人成亲了，又隐在后头，倒还好，可五姐儿一个没嫁人的姑娘，怎么好站在柜台后面抛头露面的？生生把心都养野了，从没见过哪个被退亲的姑娘像她一样，整个没事儿人似的，她模样本来就不出色，这心再野了，往后可怎么说人家。”
陈氏又气弱了下去，五姐儿被退婚的事，一直是她心里的疙瘩，或者说羞耻。
“可是，”陈氏还有忧虑，“玉格要读书，三姐儿如今为人母为人妻，还要顾着小家，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红福记的、的生意又好，没自己人看着不行。”
大陈氏道：“这还不容易，你给玉格定门亲事不就好了？定个年纪大上两三岁的，有主意的，自己家的买卖，她还能不上心么？只怕她父母兄弟都要来帮衬着呢。”
陈氏愣住，“这么突然的，到哪儿给玉格定亲事？”
大陈氏点点头道：“确实如此，玉格前头打人，还有进牢里的事，外头传得厉害，是不大好说亲事。”
陈氏不大高兴的低下头。
大陈氏又抿了口茶，见陈氏好一会儿不说话，皱了皱眉，道：“其实佳珈和玉格倒也合适。”
陈氏抬起头看向她。
大陈氏镇定的道：“佳珈比玉格大两岁，定了亲就能过来帮着管事，她两个哥哥也能帮忙，当然你要是嫌弃我们家佳珈不好，嫌弃我们家如今高攀不上你们家，这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没有，”陈氏忙摆手道：“大姐，佳珈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哪儿会这么想。”
再说抬头嫁姑娘，低头娶媳妇，佳珈还真是哪里都合适，陈氏很有些意动。
其实当初，要是把四姐儿嫁给明途也就没后来这些事了，她好好的玉格儿也不至于到牢里去住了两晚。
外头，银姐儿送了金姐儿一行人走后，原本就要回堂屋的，李佳珈笑着拉住她道：“我看你这手帕倒是好看，你自个儿绣的？”
银姐儿和金姐儿同为带债过来的孤女累赘，从前李佳珈可从没给她好脸色过，见她突然这样友善，顿觉受宠若惊，忙点头道：“是我、我闲着没事儿自个儿绣着玩的。”
李佳珈笑道：“我瞧着倒是有趣，我额娘她们在说话，你领我到你屋子里瞧瞧？”
李佳珈抬脚往东厢走，银姐儿忙拉住她道：“表姐，我不住在这里，我住在东厢楼上，得从西梢间的楼梯上去才行。”
李佳珈皱了皱眉又笑道：“我突然觉得有些饿了，先不去看了，咱们去灶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没有。”
银姐儿点点头，忙引着她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陈氏亲自送着大陈氏出来，李佳珈才笑着带着银姐儿，端正大方的迎上前去。
大陈氏笑道：“好了，不用送了，你上去瞧瞧六姐儿吧。”
李佳珈亲亲热热的笑着向陈氏行礼告辞。
陈氏看了李佳珈好一会儿，笑着点点头，吩咐张丰年把两人送回去，又亲自看着两人上了车，才转身回去。
大陈氏和李佳珈到家，李佳珈瞧着张丰年，下巴微抬的道了声辛苦，便扶着大陈氏往里走。
母女两个回到房间，李佳珈带着些小女儿的羞怯坐到大陈氏身边，大陈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你姨母对你满意得很。”
李佳珈娇嗔的睨了大陈氏一眼，“我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我又不是求着要嫁给他的。”
说完还果真挑剔嫌弃起来，“他们家如今虽说有银子，六姐儿也马上要入宫，可入宫后没声没息的不知道多少呢，他读书又那样不用心，这往后的前程？”
大陈氏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也是傻的，他有银子，又是满人，还怕没有前程？我都打听清楚了，他进顺天府之前，还在宗人府关了一晚，怎么着才能被关到宗人府里头去？就是不知道这，你只瞧瞧红福记往来的都是些什么客人，就知道他往后必定差不了。”
李佳珈勉强被说服了些，又娇嗔道：“总之他往后要是不能谋个一官半职的，女儿可是不依的。”
大陈氏笑着拍了拍她，又琢磨起二儿子的婚事来，“等你接管了红福记，留心留心到红福记买东西的小姐们，也给你二哥说门好亲事。”
李佳珈笑着点点头。

第91章 、将久别
那边陈氏虽然被说服了，可也一直没和玉格说，一是玉格住在花园里，她找不到机会，二又不敢特特把她叫回来说这事儿。
或许陈氏自己都没发觉，她不敢见玉格。
另一边，六姐儿却是想见而见不着。
她如今身份上头已经是皇上的人了，不好随意外出，更不好不住在家里而住在外头，可玉格是住在外头的，并且从前一日起日日准时上学。
六姐儿在家里哭得止不住，甚至开始乱发脾气，对着陈氏又哭又闹，也是让陈氏焦头烂额。
五姐儿只好抽空，一趟趟往家里跑，可有红福记在，又有宵禁在，她也没法子总是这么两头跑，陈氏便让人来请了四姐儿回去，想让她帮着劝劝，也帮着陪一陪六姐儿。
刚出月子的四姐儿正扶着小香的胳膊，在小院里小步的踱着，想要活动活动筋骨，也想好好瞧瞧自己的小院，和玉格一样按照自己的心意好好布置起来。
听到张丰年说明来意，四姐儿微愣后，便答应下来。
下午，玉格放学回家，过来看着小香帮四姐儿收拾行李，表情淡淡的不赞同道：“你自己身子还没有完全养好，怎么能去照顾别人？”
四姐儿笑道：“可是我也想见六姐儿了，不趁着如今多见见，往后说不得就再也见不到了。”
玉格沉默了下来。
四姐儿笑着接着道：“这是其一，还有一件，你那边花园不是要重新修葺吗，我就托崔先生帮我把我这边也顺带重修过，到时候人来人往的，尘土又大，也休息不好，还不如回老宅子住一段。”
“嗯。”玉格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嘱咐小香和丰年伺候着四姐儿路上小心些，便回到自己院子去了。
花园门口，崔先生正捧着一个锦盒回来，看到玉格笑着迎上前道：“七爷吩咐的东西做出来了，怪不得七爷不怕作坊的人被人挖走，哪一处能有七爷这样精巧的心思。”
玉格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淡笑着点点头，兴致不大高的夸了一句，“东西做得不错。”
崔先生也知道玉格最近心情不好，可难得就难得在，她心情不好，也并不迁怒为难到身旁的人身上。
崔先生笑道：“金掌柜想再做一些放到鑫顺阁卖，我允了，毕竟咱们账上的银子不多，为了买庄子，再加上修葺各处，尤其这个。”
崔先生伸手指了指玉格手里的锦盒，“四姑娘和五姑娘把嫁妆都投了进来，这还只是如今，七爷往后，若想不违背本心，用银子的地方只会更多。”
玉格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后，神情越发沉郁的点了点头。
崔先生接着道：“当然，也不能显得咱们这礼太普通便宜，所以我让他晚上小半个月左右，再把工钱收得格外高些，同时得注明这是鑫顺阁和红福记的联名款。”
崔先生说着又笑了起来，“只要打上红福记的名头，就是再贵，都是应当了，金掌柜也乐意得很。”
玉格又点了点头，“先生思虑周到。”
崔先生又问：“那七爷看，这礼什么时候送过去合适？”
玉格把锦盒递回崔先生手里，垂眸道：“先生帮我送过去吧。”
崔先生一愣过后，点头答应下来，便已经想好了说辞，“那在下就说七爷最近正忙着刻苦读书，不让玉二爷丢脸。”
玉格嘴角扬起浅笑，先是点头，想了一会儿又叹气摇头道：“算了，还是我自己亲自送过去吧，正好趁这个机会，还要帮忙引荐一个人。”
崔先生笑着点点头，把锦盒递回玉格手里，“那在下让人注意着玉二爷那边什么时候有空。”
玉格点头嗯了一声。
没过几日，玉格就拿着锦盒带着八十，上门求见佟佳玉柱。
佟府的人对玉格都不陌生，所以玉格很容易就带着八十一起见到了佟佳玉柱。
佟佳玉柱先是扫了八十腰间的黄带子一眼，不过也没多上心，毕竟他比玉格更知道这黄带子和黄带子的不同。
佟佳玉柱连问也没问，视线落到玉格手里的锦盒上头，颇有些兴趣的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玉格笑着把锦盒送过去，回道：“前头玉格不是说过吗，出来后要好好谢谢救玉格的菩萨么，再有后头，爷为玉格费的心思，玉格也得知恩报恩不是？”
佟佳玉柱笑着打开锦盒，而后微微诧异，摇头笑道：“你这心思，也怪不得你挣银子。”
只见锦盒里头，是一枝金子打造的莲花，真就是莲花大小，纹理也清楚漂亮得很，若只是金莲还不稀奇，最妙的是里头还有一朵共蒂的莲蓬，莲蓬里头的莲子也个个饱满分明。
这礼应时应景，此时正是盛夏，莲花开得正好，再有菩萨，可不就是坐着莲花的，再有这莲子的寓意也好，既是“连子”，也是“怜子”。
佟佳玉柱合上锦盒，笑容极是满意，又挑眉笑道：“你方才那话听着，像是要送两份礼，可这锦盒里头就一份礼。”
八十略略有些担心的看向玉格。
玉格不慌不忙的笑着回道：“是两份礼，莲蓬是送给夫人的，莲花是送给二爷的，是玉格替二爷给夫人准备的寿辰礼，至于两者为何并蒂连到一起。”
玉格笑着慢声道：“二爷和夫人母子连心，可不就是一体的么？”
佟佳玉柱哈哈大笑着连连点头，“爷就说该你挣银子呢，怪不得爷的额娘也喜欢你，哎，你这心思真是，这又用了借花献佛的典，哎哟。”
佟佳玉柱笑得止不住，“你总说你读书不行，可你要做什么东西的时候，可半点瞧不出是个读书不好的，你要是肯把做东西挣银子这份心思放到读书上头，就是状元也考得了。”
玉格苦笑着连连摆手加摇头道：“爷就别取笑玉格了，读书，唉，读书可真是、状元什么的，玉格连想也不敢想，不过想着爷费心给玉格谋了份差事，玉格也不好丢爷的脸，所以这些日子，每日强撑着去官学里头坐着，唉，不瞒爷说，跟渡劫一样。”
佟佳玉柱又跺脚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点头道：“爷懂，爷明白，哈哈哈哈，也是难为你了，不过，你既然读不下去，也不用强撑着到官学里去为难自己，爷给你谋的差事，哪个敢说什么。”
玉格却摇头道：“爷说的是爷，可玉格不能不懂事，为了自个儿一时偷懒，给爷添麻烦。”
佟佳玉柱笑了一声，点点头道：“怪不得爷的阿玛，连见都没见过你，就说你是个懂事难得的。”
玉格惊喜的笑了一下，忙躬身道：“多谢隆大人夸奖，玉格不敢当不敢当。”
佟佳玉柱笑睨着她。
玉格笑着站起身，指了指身旁的八十道：“爷，这位是八十，骑马射箭都很不错，爷上回说的话，玉格回去细想了想，玉格这年纪这身板，想要能帮上爷，很要费些工夫，这些日子又得在官学里待着，连平时陪爷解闷都没有工夫了，所以带了八十过来，平常时候可以伺候着爷四处玩，也看看八十有没有福气，能投了爷的脾气，爷到时候也能多些助力不是？”
佟佳玉柱这才抬眸仔细打量起八十来。
成功把八十引荐给佟佳玉柱后，玉格清闲的时间又多了些，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太过清闲也不是什么好事。
玉格躺在摇椅上坐下树荫下，悠悠的一晃一晃，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小灰趴在一旁吐着舌头散热，小喵倒是不怕热，还把脑袋枕在小灰毛茸茸的身子上头。
大半个月过去了，花园里的作坊也往城外搬得差不多，隔壁四姐儿的静园也要开始动工了，玉格这边的花园也很快就要把屋子拆了重建。
四姐儿不在隔壁，三姐儿一直是很忙的，五姐儿几头跑着也不得闲，于是空闲下来的时间，玉格也开始觉得院子太空太大了。
但是从前，那远得真正就是上辈子的从前，她一个人一个花园的时候从没觉得寂寞无聊过。
玉格闭上眼，打算睡一会儿，然后突然发觉自己身后站了个人，转头望去，是五姐儿。
玉格稍稍坐起身子，上下打量着五姐儿笑道：“什么风把你这个大忙人吹过来了？”
五姐儿道：“我刚从城外回来，崔先生忙得很，让我帮忙问一句，你这花园和静园是一起修，还是分个先后。”
“要是一起修呢，你就得先住到别处去，要是分个先后，你就先住到四姐那边去，或是等四姐那边修好了，搬到四姐那边去住一段。”
玉格敛了笑，看着五姐儿。
五姐儿道：“我不是要劝你什么，只是六姐儿进宫的日子定下来了，皇上六月要去塞外避暑，六月初中选的秀女就要入宫。”
玉格面无表情的又倒回躺椅里。
六月初，那就没几日了。
五姐儿看着她，等她回话，过了好一会儿，玉格才垂眸淡声道：“一起修吧，免得耽误工夫。”
五姐儿嘴角翘起丝笑意，点头道好，“那你让满仓和长根帮你收拾收拾，下午咱们一起回棺材胡同去。”
“嗯。”玉格淡淡的应了一声，闭上眼又一悠一悠的摇起摇椅来。
五姐儿也不再多说，脚步轻快的回前面红福记继续忙去了。
棺材胡同里，六姐儿面色迷茫的坐在西梢间最靠近窗边的位置，身子一直侧着看向窗外，一双眼睛瞧得干涩，可唇角紧紧抿着，又像是再忍着眼泪。
外头堂屋，陈氏对银姐儿抬了抬下巴，银姐儿吸了口气，小心的捧着一碗冰碗走进西梢间，笑着道：“六姐姐，天气热，你坐了大半天了，吃碗冰碗解解暑吧。”
六姐儿的视线木愣的落到冰碗上头，瞧了许久，而后嘴角微勾像是要笑，银姐儿悄悄松了口气，正要上前把冰碗放到六姐儿面前，六姐儿却突然伸手砸了面前的冰碗，声音沙哑却狠厉的道：“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冰碗，我不用什么冰碗！你也配拿冰碗来哄我，你算什么东西，你给我滚！”
银姐儿吓得身子一颤，瞧着状若癫狂的六姐儿又不敢劝，只连忙退出了西梢间。
堂屋里，陈氏重重叹了口气，对银姐儿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再送，只自己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发愁。
这些日子六姐儿醒来就在那处坐着，除了四姐儿和五姐儿亲自哄着时，能吃下一点东西外，旁的时候不吃也不喝，人眼瞧着就憔悴起来，唉，这马上就要入宫了，这可怎么好。
偏偏今儿，四姐儿和五姐儿还都到城外瞧什么庄子去了，唉。
陈氏又叹了口气。
陈氏和六姐儿就这么一人一间屋子枯坐了一下午，终于外头传来马车的声音，是谁回来了？
陈氏的神色肉眼可见的轻松欢喜起来，西梢间的六姐儿却还是死水一般，木愣愣瞧着外头，明明是在期盼什么的，可又矛盾的不报希望的样子。

第92章 、谁错了
张丰年打开院门，银姐儿刚走到院中，还没瞧清楚来人，突然六姐儿一阵风一样跑出来，把她撞到一边，直直的奔到门口。
奔到门口后，又猛地的停住脚步，胆怯着巴巴的瞧着门外踌躇起来。
银姐儿这才瞧清门外回来的是谁。
是五姐儿和玉格，还有满仓和长根，玉格手里牵着小灰，五姐儿抱着小喵，满仓和长根正从车上往下卸东西，都是玉格的东西，像是要长住的样子。
银姐儿悄悄松了口气，玉格回来，六姐儿的脾气就该没这么古怪了。
陈氏也很是惊喜，几步迎出来道：“玉格儿，你是要回家里住吗？”
玉格淡淡的嗯了一声，“花园要重新修过，暂时回来住一段时日。”
这样啊，陈氏笑着点点头，哪怕不是久住，可玉格愿意回家里来，她就高兴，“路上热不热？我让丰年去给你买一个冰碗，对了，还有镇在井里头的西瓜，还有绿豆汤，你要吃哪一个？”
玉格摇头，“不用，不热。”
边说着边往里走，六姐儿的视线一寸不离的随着玉格转着，人却还站在原地，一副想跟上来又不敢的样子。
玉格哪里见过六姐儿这幅神情，心里轻叹了口气，也是酸酸软软的不忍，她才十五岁，实则才十四岁，真正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就是出尔反尔，突然改了主意也很正常。
“还站在门口做什么？不晒？”
六姐儿愣愣的看着玉格，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玉格在和自己说话。
玉格垂下眸子又道：“就是不晒，也别站在门口挡着别人。”
说完转身牵着小灰往屋里走，五姐儿站到六姐儿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六姐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快走几步走到玉格身边，又转为小步走着，落后玉格半步，时不时转头瞧她一眼，浑身上下都带着小心翼翼。
玉格视线低垂，落到两人的影子上头，心里倒是不空了，却堵得慌。
她当作女儿养大的六姐儿，再过八天，这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而且往后一辈子都得这样小心谨慎着。
玉格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因为是双生子的缘故，小时候六姐儿的身体好，而她生下来却瘦弱得多，陈氏对六姐儿就很是忽视，这忽视里头是带着些隐隐的埋怨排斥的，觉得是六姐儿克了她，所以她生下来才会那样瘦弱。
小孩子最是敏感，能感受到母亲对自己的不喜，可是太小了又无能为力，只能可怜巴巴的承受着又盼望着，所以六姐儿看着脾气急性子娇，却是所有孩子里，最在意陈氏的一个，最听陈氏的话的一个。
而玉格那时也太小了，她没有办法改变陈氏的观念，所以只能走哪儿都把六姐儿带在身边，处处表现出自己对六姐儿的需要，然后六姐儿为了得到陈氏的重视，便是这样寸步不得的跟着她看着她关注着她。
这段时日，除了难过，玉格也前前后后想了很多，六姐儿或许能不在意同别人的约定，但她绝不会忘了答应自己的事，所以能让她违背约定的，也只有自己，她大约是为了她才要进宫的。
只是这种自我牺牲式的付出，也实在并不叫人高兴。
当然也不能说六姐儿想要进宫是错误的决定，毕竟这是一件在许多人看来的大好事，是天大的荣耀和福分，因为这，多尔济几十年不动的位置，也得到消息，说是能动一动了，也因为这，五姐儿的婚事重新变得抢手起来。
唉，玉格又叹了一声，世情如此，不是六姐儿的错，没有谁错，可是她还是觉得难过。
几人到西梢间里坐定，虽然玉格说不用，但陈氏还是让丰年舀了几碗绿豆汤，又让他把西瓜切了，再去买冰碗，六姐儿忙低声嘱咐道：“糖和奶不要太多，凉粉也不要太多，水果要多一些，再放些葡萄干和莲子，莲子的莲心一定要去干净，再多洗几遍，去掉苦味。”
张丰年一样一样点头应了下来。
六姐儿小心的抬眸瞧了玉格一眼，见玉格没有反应，又怯怯的收回视线。
张满仓和长根把东西拿到玉格楼上的房间放好。
没多大会儿，四姐儿和多尔济也回来了，瞧见家里人这样多，多尔济也很高兴，和玉格商量着要给六姐儿起个名字。
“我想着进了宫，再六姐儿六姐儿的叫着，听着不大好，也不够庄重，不如给六姐儿起个大名吧。”
“嗯。”玉格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多尔济又转头问六姐儿，“六姐儿有什么喜欢的字没有？”
六姐儿抬头巴巴的看向玉格。
多尔济便笑道：“玉格觉得起什么名字好？”
玉格垂眸想了片刻，“榕辰吧，榕树的榕，日月星辰的辰。”
多尔济低头想了片刻，笑着点头道：“好，榕辰好，咱们家六姐儿可不就漂亮得像是星星一样吗。”
玉格低头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六姐儿眼里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五姐儿笑着瞧着玉格凑趣道：“那我也得有个大名，不然都没有掌柜的威风了。”
玉格道：“那就叫榕熙吧，光明兴旺。”
四姐儿笑道：“那我呢？”
玉格道：“榕婧吧，婧字指女子美好有才能，四姐是咱们几个中最爱读书的一个，正好你的院子也叫静园。”
四姐儿笑着点点头，也很满意这个名字。
六姐儿唇角的笑带出几分落寞，又强忍着。
五姐儿又笑问道：“那榕字是什么意思？”
玉格瞧了六姐儿一眼，道：“榕树是一种常绿的高大的乔木，我希望你们不用依附别人，自己就能成为一棵可以独当一面的参天大树。”
六姐儿眸底泛起点点欣喜，四姐儿和五姐儿也点点头笑了起来。
瞧着姐弟几个不再拧巴着，多尔济也不在意玉格越过自己给几个女儿起名儿，陈氏也面带笑容的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陈氏就想起了另一件事儿。
“前头你们姨母过来说了一件事儿。”
玉格几个都看向她。
陈氏微微有些不自在的道：“就是婚事的事儿。”
玉格见状皱眉道：“说的是四姐的婚事？初嫁从亲，再嫁由身，四姐的婚事往后只看她自己的心意，嫁不嫁也全看她自己。”
“不，不是。”陈氏讷讷的摇头道。
玉格的眉头松开，面色也缓和下来，“是给五姐说的？”
“你先说来我听听，我再寻人好好打听打听，这回咱们得慢慢看，看好了才行。”五姐儿的婚事也要五姐儿自己看中才行。
陈氏点点头道：“我知道，这些你都说过了。”
玉格慢慢觉出不对，“不是说给五姐的，难道是说给我的？”
陈氏别开视线，点了点头。
玉格说不清什么意味的笑了一声，“真是、托福，没想到我也成香饽饽了。”果然仕途经济么。
多尔济也瞧了过来，“说的是哪一家？”
陈氏低垂着视线低声道：“就是佳珈。”
“佳珈？”五姐儿皱眉道：“佳珈只比我小几日，可比玉格大了两岁呢。”
陈氏道：“两岁也不算大，再说大些才好呢，定了亲就能过来帮忙打理红福记，她还有两个哥哥，也能过来帮忙，玉格没有兄弟助力，找家里兄弟多的正好。”
陈氏越说越顺，也越说越有底气，“你们姨母不是外人，佳珈也是我和你们阿玛看着长大的，铺子有他们帮忙打理着，咱们也放心，五姐儿也能在家好好相看人家，重新说门好亲事。”
“呵。”玉格又垂眸笑了一声，只是这回谁也听出了她这笑里的不高兴。
五姐儿其实也不高兴，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后，哪个还愿意待着家里头，做一个只能看见头顶四方天空，攀附丈夫而活，对丈夫卑躬屈膝的普通妇人。
只是她不能像玉格一样直接表示自己的不高兴，毕竟她们和陈氏的关系天然的不对等，陈氏有权不经过她们同意，决定她们的任何事情。
而六姐儿瞧出玉格不高兴了，便直接对着陈氏道：“我不喜欢佳珈表姐，我不要她嫁给玉格。”
多尔济也不大满意这桩亲事，于是委婉的说道：“现在说玉格的婚事也太早了些，过几年再看吧。”
陈氏支支吾吾的解释了一句，“我也是想着玉格前头打人的事闹得太难听，以后怕说不到好人家，玉格年纪是小，可佳珈年纪却不小了。”
她这解释其实还不如不解释，说什么打人的事闹得玉格名声不好听，不是说出来让四姐儿尴尬么。
玉格笑着截过话头，极赞同的点头道：“额娘说得对，我配不上佳珈表姐，这婚事可千万别再提了，免得再带累了表姐的名声。”
玉格瞧着四姐儿眉尾微动的笑了笑，四姐儿也垂眸笑了起来。
吃完饭，玉格便说累了，自回房休息，四姐儿和五姐儿、六姐儿也各自回了房间。
次日一早，天微亮，玉格起床准备去上学，原打算在路上买早点吃，不想一进灶房就看见做好摆好的豆浆和包子。
豆浆是莲子和黑豆做的，包子是木耳粉条馅儿的。
玉格咬着手里的包子，心里颇不是滋味。
张丰年正要说话，张满仓连忙拉了他一把，少爷有什么不知道的，还要他多嘴。
下午放学回家，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一碗放了莲子和葡萄干，且堆满了西瓜的冰碗又摆到了堂屋桌上，玉格默默的吃了。
六姐儿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和玉格坐到了一张桌子上头，余光注意着她，却又不敢多瞧她，看到她吃了她亲自做的菜时，嘴角便会悄悄的翘起，看得四姐儿心里也怪不是滋味。
但一桌子人真正食不知味的却是陈氏，她今儿去了大陈氏家里说了亲事不成的话，当然没说玉格的原话，只是说玉格把佳珈当亲姐姐看，可大陈氏还是甩了脸子不高兴得很。
陈氏脸上的郁闷，玉格瞧见了，不过没打算理，只是对着四姐儿和六姐儿道：“我今儿有点吃撑着了，想带着小灰出去溜溜，顺便消消食，你们要不要一起？”
四姐儿当然笑着点头，六姐儿眼底冒出极大的惊喜，连忙重重点头。
陈氏却道：“你带四姐儿去就好了，六姐儿如今身份不同，可不方便到外头外跑了。”
六姐儿难过的垂下头去。
玉格道：“没事儿，我让满仓给她准备了一套男装，她乔装打扮一下出门，咱们自己家里不说，别人也不知道。”
六姐儿抬头弯眸笑了起来，不待陈氏说同不同意，便瞧着张满仓要衣裳。
打这天起，玉格和四姐儿、六姐儿，有时候还有五姐儿，每日放学后，回家吃了饭，便牵着小灰，带着满仓和长根满京城的乱走乱逛，直到近宵禁的时候才回家，后来干脆连晚饭也直接在外头吃了。
尽管她们如此贪恋珍惜这段时光，可这样无忧无虑的幸福时光还是过得很快，很快，五月底了，六姐儿进宫前一晚，抱着一个小匣子敲响了玉格的房门。
“这是我帮你存的私房钱，以后你自己收着，不要乱花，三姐和五姐都很好说话的，你想要买什么，挂红福记的账就行，不用花自己的银子，你一花起来就没有数儿，真要做什么的时候，没有银子怎么办，”六姐儿低着头细声交待着，泪珠子大颗大颗的砸到匣子上，“玉格我不想哭的，可是我舍不得你，我好舍不得你，呜呜呜。”
六姐儿低着头，泪珠子连成串，终于是嚎啕大哭起来。
玉格仰头逼回眼泪，接过匣子放到桌上，拿出手帕一点点擦掉六姐儿的眼泪，拍了拍她的肩笑道：“进宫以后就是大人了，除了你自己，往后没人能护得住你，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什么都挂到脸上，做什么之前也要好好想几遍。”
六姐儿打着哭嗝一句一下的点着头，玉格温声和她说了半刻钟，便把她送回房间，“好了，别哭了，早点睡吧，明儿不好肿着眼睛进宫。”
六姐儿的眼泪一瞬间又漫了出来，玉格忍着酸涩别开脸，转身回屋。
次日，没有明确位份的中选秀女，仪仗少得可怜，只有两个执礼大臣，四个太监，四个宫女，并一辆青布马车。
小香和满仓、长根、丰年几个，把她要带进宫的衣裳首饰装到车上，六姐儿一身素色旗袍坐上马车，忍着眼泪，满脸不舍的看着和多尔济跪在一处，跪送自己离开的玉格。
但再不舍，马车还是很快跑了起来，从此以后便是生离了。
马车上，六姐儿红着眼睛拆开包袱，想要翻出自己最爱的一个拿着糖葫芦的毛毡猴子，却意外的发现自个儿昨晚送出去的小匣子，里头除了一千两的银票外，还多了两百个做成各式各样吉利小物件的碎银子。
这些都不是一日的工夫就能做出来的，玉格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从来不会真的不理她。
六姐儿紧咬着手指，死死的堵住哭声，眼泪再次决堤。
另一边，送走了六姐儿后，家里的气氛很是低落沉闷了一阵，玉格和四姐儿也开始准备搬回各自的院子。
期间也有好事儿，比如李佳珈定了亲，对方是她大哥从前的同窗，如今正八品的国子监学正，因为这，大陈氏还特特让人传了话过来，教导玉格要专注学业，以后可以让佳珈的夫婿推荐她到国子监入学。
又比如，就在大陈氏窗传话过来的次日，玉格到理藩院任职，成为一位从五品的理藩院员外郎，正式开始自己的仕途。

第93章 、理藩院
对于玉格突然间就成为当朝的从五品大员，陈氏是又惊又喜，而大陈氏就只有惊没有喜了，并且她也不信陈氏当真一点不知情。
“你们瞧不上咱们家佳珈明说就是，我们又不是那起子没脸没皮的人，还巴巴的凑上来，还巴心巴肠的想着往后兄弟姐妹间可以互相提携，呵，如今看来，都是我们自作多情了，什么兄弟姐妹，什么提携不提携的，你们家大约就没把我们瞧进眼里过。”
“没有，”陈氏慌忙解释道：“这事儿我也是今儿才知道的，前头你让人来说，能帮忙推荐玉格进国子监读书，玉格和我，还有我们家老爷心里都感激得很。”
这又是一句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的话，这时还说什么国子监的事，不是扫大陈氏的脸吗。
银姐儿眨巴眨巴眼，低下头藏起眼里的怪异。
大陈氏果然面色更怒，陈氏却没觉出不对，还在真心实意的解释赔罪。
“从前我们家欠债的时候，大姐还有大哥和二弟帮我们家的情意，我们一家都记着呢，之前是消息没定，所以玉格没和家里说，怕咱们空欢喜，今儿是玉格头一天当差，晚上要请衙门里的上官同僚们吃席，明儿晚上就要请大姐还有大哥、二弟们，咱们自己家的亲戚吃席，玉格老早就定好位置了，在广聚酒楼包下了一整层楼，你看玉格这孩子多懂事，他哪里会不敬重着大姐。”
大陈氏哼哼两声，勉强揭过此事不停，毕竟她只是一时落差翻转太大，所以才恼羞成怒，也不是真的要和陈氏断亲什么的，所以陈氏姿态放低的哄一哄，她也就坡下驴，翻过了这篇，只是心里到底如何想，就无从得知了。
大陈氏应了陈氏的邀请，陈氏便赶忙继续去下一家。
屋子里，李佳珈却是绞着帕子意难平。
外人只知道她要嫁的是正八品的国子监学正，可是差不多的家世，二姐儿几个都只嫁了普通的兵甲，连有佐领府保媒说亲的三姐儿和四姐儿也不过嫁了王府侍卫和秀才，为何独独她一个直接嫁了个有品级的官员。
因为对方是她大哥的同窗，却比他大哥还要大上四岁，比李佳珈就直接大了有十岁，将近三十岁的男子怎么可能没娶过亲，所以李佳珈是去给人做填房的，好就好在对方没有儿子，只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可是这些，都是之前的想头，如今有玉格这么一比，就哪哪都不是味儿了。
一个十五岁未婚未育的满军旗从五品，一个二十七岁娶填房带女儿的汉军旗正八品。
“额娘！”李佳珈跺着脚羞恼不依。
“好了！”大陈氏也正心情不顺，没工夫哄女儿，“如今亲事都定下了，还有什么法子？你还想悔婚不成？之前人家都看不上你，你以为你这退亲再定的人家就能看上了？可省省吧！”
李佳珈紧拧着手帕，一张脸黑得吓人。
大陈氏过了那个劲儿，见女儿脸色不对，又缓和描补了几句，“好了好了，咱们不和人家比，你这亲事已经很不错了，你想想国子监学正，多少清贵，还能提携着你大哥二哥，男人大点也知道疼人。”
李佳珈深深的看了大陈氏一眼，没有说话，黑着脸转身走了。
大陈氏也没去管，自躺到炕上，平息消化自己攒了一肚子的闷气。
而另一边，玉格在理藩院也不是全然顺利，比如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一头撞进了八贝勒怀里。
新人入职，还没有多少机会做事，先是认人，所以会做人就显得格外重要，一个有钱又大方的同僚，不管人家背地里怎么想，至少面上都会对她和善几分。
所以玉格入职的第一天，就请了理藩院的上官、同僚、下官，所有人能请到的人一起到广聚酒楼吃席。
出了衙门，便是崔先生安排过来接人的马车车队，把所有人直接拉到广聚酒楼，这样的安排，也确实替玉格刷了一波好感，甚至连别的衙门里的人瞧见理藩院大门前走过的一长排车队，也知道了玉格的名字。
广聚酒楼准备的酒席也没有丝毫问题，前头崔先生和三姐儿、五姐儿对的都是明面上的公账，连六姐儿原本替玉格存的银子，也是公账里头分出来的。
但除了公账，玉格自己还有个小金库，那就是整个西四牌楼的大商铺或多或少的，都有和她私人合作且分成的商品。
广聚酒楼和玉格合作的便是由玉格提议并设计的宴会厅。
宴会厅占了整个酒楼的第三层，除了能摆下二十桌席面外，最前头还搭了一个小戏台，当然内城是禁止开设戏院赌场等娱乐场所的，所以这里打了个擦边球，并不说是戏台，而是说舞台，什么办寿宴的、办满月酒的，都可以到舞台上举行仪式，让来宾观礼。①
平常宴客，也可以请一个戏班子过来临时唱几出，总之只是求个热闹喜庆，又不是常驻在这处收门票的，所以不算戏院。
此时，广聚酒楼的宴会厅里，玉格就请了一个戏班子过来，正唱着《群英会》，剧目的内容其实不太应景，但主要是取它这个名字。
崔先生还在理藩院衙门门口安排车马，客人已经先到了一些，玉格亲自在酒楼门口站着迎接，请他们先上楼听戏稍坐，又叫满仓和长根在上头伺候着。
玉格只迎客就迎了小半个时辰，再加上白日在衙门时挨个请他们参加今晚的宴请，所以只一日，玉格就把理藩院上上下下认了个全，混了个脸熟，同样如此的，还有安排马车的崔先生，和照顾宾客们的满仓和长根。
安排全部宾客坐下后，崔先生走到玉格身后笑着小声道：“今儿这银子花得值。”
玉格笑着点点头，举着酒杯带着崔先生先去二楼包厢敬了酒，而后到宴会厅，从头桌开始，一桌一桌往下敬酒。
郭掌柜满面笑容的站在宴会厅门外，亲自盯着小二们往里头上菜，也觉得今儿这宴席办得值，这相当于一下子给他拉了一百多个潜在客人啊。
事情发展到这里，还是一切顺利的，问题就在于八贝勒突然到来，说路过此处，听闻理藩院上下在此聚会，上来敬一杯酒水。
玉格连忙笑着给八贝勒取酒杯斟酒，表达自己的不胜荣幸。
但是，八贝勒府在内城的东北角，中间又隔着一座皇城，他是怎么路过到这内城正西边的西四牌楼来的呢？
这些暂时都想不得，只要知道消息必然是从理藩院透过去的就行。
玉格作为东道主，有幸被八贝勒叫着单独说了几句话。
今年正好三十岁的八贝勒，人是真的温和得很，眼角唇边还带有一丝笑纹，他笑着拍了拍玉格的肩头，和她碰了一杯后温声道：“我和你们尚书大人在二楼包厢说话，你先招呼宾客，一会儿再下来多喝几杯。”
玉格忙笑着躬身应是。
亲自送了八贝勒到宴会厅门口，八贝勒便回头笑道：“好了，不用送了，去招待你的宾客吧，我自己下去就行。”
玉格笑着点点头，躬身目送八贝勒转过楼梯看不见，才敛了笑直起身子。
宴会厅台子上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里头的喝酒声说话声热闹得很，这么会儿工夫也够崔先生打听出些东西了，他笑着举着酒杯示意玉格到宴会厅门外僻静一角说话。
玉格笑着面向宴会厅出口处站定，崔先生在她身后耳边低声道：“阿灵阿阿大人，从康熙四十四年年底就兼任着理藩院尚书一职，七爷所在的俄罗斯贸易司主官是马齐马大人，这两位七爷都知道，今儿也见过了。”②
“但还有一件，前年年底皇上废了太子，要朝臣另议储君，这两位都举荐的八贝勒。”②
玉格面上的笑容一丝不变，心却往下落了落，她这是一头撞进了雍正死敌八贝勒的大本营啊。
崔先生接着道：“这事听着是前年的事，像是已经过去了，可在下估摸着皇上心里大约是没有过去，去年年初，皇上就把马齐马大人几兄弟免职的免职降官的降官，除此之外，还有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都察院左都御史揆叙、户部尚书王鸿绪等，一众大臣被问罪。”
玉格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崔先生的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件，去岁三月，皇上复立了太子。”②
玉格明白了，端着酒杯重新转进了宴会厅。
八贝勒势大得很，连皇上要处置都要缓着来，她要是不倒向八贝勒，在理藩院只怕不好混，另外，八贝勒如今大约是太子的眼中钉，她要是倒向八贝勒，就得小心被太子一系的人针对了。
果然一入朝堂深似海呀。
如果说，玉格到理藩院任职，只是撞进了八贝勒的势力范围，那么在玉格收到消息，八贝勒要先走，于是赶忙到二楼相送时，那就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撞进了八贝勒怀里。
因为在她跟在八贝勒身后侧一起下楼的时候，突然觉着身后有人快步跑了过来，忙转头望去，却见是一眼熟的遮面的姑娘像是跑得快了绊了脚，直直的朝她怀里扑来。
玉格吓得连忙躲开，她自己撞进别人的怀里，不过事后赔罪道歉，可要是让人姑娘撞进了自己怀里，那她就的负起责任，娶了或是纳了那姑娘，这可使不得。
于是，玉格这一撞，便撞进了同样转头看来的八贝勒怀里，而玉格这一闪，那姑娘也被几个小厮拦了下来，面纱掉落，还真就是熟人。
李佳珈。

第94章 、玉大人
玉格在看清李佳珈的那一瞬真是怒极，但下一瞬又不得不忍下这怒，打叠起精神来，先给自己赔罪，再替李佳珈开解。
“下官实在是该死，冲撞了贝勒爷。”
八贝勒微微笑着随意的抬抬手，示意玉格没事，转头看向李佳珈，微微蹙起眉头。
李佳珈被几个小厮捉住，此时面色吓得青白，身子打着颤，连叫也不敢叫。
玉格脚步微移，站到李佳珈前面，又是深深的躬身到底，“禀贝勒爷，这位是下官的表姐，这广聚酒楼隔壁，就是家里姐姐们经营的红福记，表姐刚定了亲，大约是想到红福记来添置些东西，又听说了下官在隔壁酒楼，这才寻了过来。”
八贝勒眉梢微抬。
玉格继续解释道：“贝勒爷不知道，下官没什么别的本事，唯一可取的就是花银子特别大方，家里的姐姐妹妹，还有外头交好的朋友兄弟，但凡和下官一块儿去哪儿，下官都绝不给他们付银子的机会，表姐大约是过来寻下官付银子的。”
八贝勒挑着眉头往三楼瞧了一眼，笑了一声，点头道：“是大方，爷也看出来了。”
玉格又赔罪的笑了笑。
八贝勒微微抬手，几个小厮便放开了李佳珈，李佳珈几乎是一瞬间就窜到了玉格身后，低着头怂着肩，借着玉格的身子，把自己挡了个严严实实。
玉格按下心里的闷气，笑着伸手引着八贝勒往下走，“贝勒爷，这楼梯上不便说话，怕再遇到个莽撞人就不好了。”
八贝勒笑着点点头。
李佳珈估计是被吓傻了，竟然脚跟脚的准备和玉格一起往外送八贝勒，玉格沉沉的闷了口气，转身对李佳珈笑道：“表姐放心，该玉格付的银子，玉格不会少，表姐刚才也受惊了，寻个屋子坐一会儿吧。”
李佳珈满脸惊惶的瞧着玉格，生怕被玉格抛下，也不知有没有把玉格的话听进去，反正只紧张的瞧着玉格没有反应。
站在一楼柜台后面的郭掌柜忙给小二使了个眼色，只是楼梯上这会儿正站了八贝勒和玉格等一群人，小二也不好挤上去，只好再对着二楼的小二使眼色，万幸，二楼里有小二正关注着这处，连忙笑着过来把李佳珈请走了。
玉格一路赔笑躬身的送了八贝勒到了酒楼外头上车，瞧着八贝勒的马车融入街道看不见了，脸上的笑散得干干净净。
这会儿，玉格身边的满仓也得到信儿出来了，“少爷？”
玉格道：“去隔壁请五姑娘过来，把今儿的事告诉她，让她派人把表小姐送回去。”
“是。”满仓应了吩咐，忙转身往红福记去。
玉格深吸一口气，面上重新露出笑来，抬步往三楼去，经过二楼处时脚步顿也不顿。
等这一场整一个时辰的席终于吃完结束，玉格的精神疲乏得厉害，倒是崔先生和满仓、长根三个皆是满面红光。
“哈哈哈哈，从今儿起，我也得唤你一声玉大人了。”送完宾客后，玉格倒回来和郭掌柜告辞，郭掌柜哈哈笑道，脸上的喜气不比崔先生三个少。
玉格苦笑着拱了拱手，“郭叔，您还不知道我，就别说这样的话了。”
郭掌柜哈哈笑道：“既然已经是大人了，就是关系再亲近，也得唤一声大人，才是规矩不是？”
玉格心中一动，慢慢敛了神色，郑重的躬身施礼，“多谢郭叔提点。”
郭掌柜忙摆手笑道：“都说是大人了，可别这样客气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带着崔先生三个往红福记去。
崔先生上前一步，走到玉格身边低声道：“七爷，郭掌柜的话很在理，您脾气好不愿同人计较是一回事，可不能让人觉着您果真一点儿脾气也没有，今儿这事得亏遇到的是八贝勒，也得亏是您头一日入职，不然怎么样还真是不好说。”
玉格点点头，“我知道了。”
到了红福记，李佳珈已经被五姐儿派人送了回去，五姐儿面色不虞的道：“她这份心思也太恶心了些，偏咱们还不得不替她描补，真是丢人。”
玉格叹气道：“好歹知道怕了，乖乖的回去了。”
“乖乖？”五姐儿嗤了一声，“她说要等你过来，亲自给你赔礼道歉呢，打量谁不知道她的心思，不过是想黏上你，咱们两家的关系，你若真和她传出些什么，就只能娶了她，她倒是能如愿嫁给你了，可你的名声怎么办？不过是仗着亲戚关系，欺负咱们罢了，算计一回不成，还敢算计第二回 ，脸皮子厚成这样，没点儿胆子还真是撑不住。”
“对着咱们她是完全不知道个怕字，我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无耻的人，咱们也算从小一块儿长大，我怎么没早看出来她是个这么不要脸的东西，她额娘不是最会讲规矩的吗！”五姐儿这回气得不轻。
玉格的面色也冷了下来，她总想着她们所听所见有限，所以事事都体谅些退让些，如今大概真如崔先生所说，大伙儿都以为她是个没脾气的了。
“那你怎么和她说的？”
五姐儿瞥了玉格一眼，“说？我和她有什么可说的？绑了手脚，堵住嘴，再塞进车里，不就完了？”
玉格一愣，心中的怒气散去，又笑了起来。
崔先生笑着默默的竖起拇指，满仓和长根是又惊讶又佩服的看着五姐儿。
五姐儿看见玉格笑了，却是皱起眉头，“你别这样就又把这事儿放下了，否则她们就还敢再来，得一次打痛了才行，明儿家宴就是个好机会，你若下不了这个狠心，就让我来。”
玉格忙摆手道：“不用，我来。”
五姐儿见玉格说得认真，这才稍稍放了些心，但，五姐儿瞧着玉格慢声道：“若明儿你又软了心肠，就别怪我替你下狠手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
次日，玉格开始熟悉本部事务，公务并不繁忙，又有昨儿打下的好人缘，所以一整日都很是顺当。
放衙之后，还是广聚酒楼宴会厅。
这一次，除了陈氏和多尔济外，玉格没有派车去接谁，也没在酒楼门口等着，稳稳当当的和多尔济还有陈氏、四姐儿、五姐儿、银姐儿坐在宴会厅里，崔先生也没有替玉格去接谁，几人随意说着闲话。
楼下只有满仓和长根在。
当然这些多尔济和陈氏并不知道，陈氏还以为玉格都安排好了。
宾客陆续到来，头一家到的是大姐儿一家，然后是三姐儿一家，二姐儿和金姐儿两家稍晚一些，再往后是小舅舅一家，最后是大舅舅和姨母家。
大舅舅面上倒还好，大陈氏的脸上却是明摆着不高兴，不过她的两个儿子倒是都对玉格笑得很亲热，李佳珈也确如五姐儿所言，过了一晚，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惧怕，没事儿人一样一点儿不避玉格和五姐儿的目光。
然后是安排入座，每一家都是一大家子，人很不少，所以崔先生直接让郭掌柜准备了十桌。
大舅舅陈庆和大陈氏几个还等着玉格请他们入座，玉格直接扶着多尔济和陈氏分别坐到男女主桌的主位上。
大陈氏前头被忽视，心里已经很不高兴了，见到陈氏客人还没坐下，自己就先坐下，顿时就想说教几句，李明途却不是个傻的，连忙拦住了。
额娘还在为玉格家没有派车来接生气，可如今玉格是什么身份，十五岁的从五品，这往后的前程只有他们求着她的，巴结都来不及，额娘还想和人家挑理儿？
但其实陈氏自己也不自在，左右瞧了瞧，小声对玉格道：“你姨母她们还没坐，我这会儿就坐下是不是不大好？”
玉格只道：“您坐着就是。”
而后玉格转身，走回多尔济身边，笑着招呼大舅舅、小舅舅和姨父等几家长辈入席。
四姐儿和五姐儿也一左一右走到陈氏身边，招呼女客们入座。
众人各自入席，玉格便端着酒杯笑着站起身道：“今儿请过来的来意玉格就不多说了，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各位只当是普通家宴，吃好喝好就行，若有那放不开，不吃好喝好的，玉格可就要请一个唱礼的到门口了，既是把玉格当客人、当外人，那就先送了贺礼再吃席。”
这话一落，在座众人面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尴尬。
玉格这话虽然说得俏皮，可根本没想到还有送礼这事儿，甚至还奇怪今儿怎么没车来接的众人，可一点儿没法子当作俏皮话来听，也终于觉出今儿这席的不对了。
次桌的李明途笑呵呵的举起酒杯道：“表弟你放心，别人我不知道，不过表哥可没把你当外人过，必定吃好喝好，吃得肚子滚圆了才罢手。”
“就该如此才对。”玉格笑着遥遥的和他碰杯，而后一饮而尽。
气氛渐渐缓和过来，大陈氏低头吃了一口米，就势收起脸上的不悦。
作为主人家，玉格要挨桌敬酒招呼客人，张满仓和长根拿着酒壶站到她身后，玉格拿着酒杯站起来，多尔济见玉格站起来，也要跟着站起来，崔先生笑着按住多尔济的胳膊道：“老爷自坐着就是，旁的有少爷呢。”
多尔济便又坐了下来，只是神色还是有些犹豫。
但主桌上有眼色的人不少，姻亲马家老爷便先笑着起身敬了多尔济一杯酒，“亲家老爷有这么个出息的儿子，往后可只管享福了，来，我敬亲家老爷一杯。”
有了马家老爷领头，其余人也慢慢反应过来，挨个笑着说了些恭喜的话。
崔先生只笑着抿酒喝，对敬酒的客人多瞧一眼多笑一下，好似在记人，如此，便是大舅舅陈庆也不敢在自己坐着等人敬酒了。
而多尔济哪里经过这种老太爷的待遇，酒还没喝几杯，人就有些飘飘然，什么也不知道了，只要有人敬便只管喝。
另一边，玉格走了一圈男席，回来瞧见主桌的热闹情景，笑着道：“我阿玛酒量浅，明儿还要去衙门办事儿，请各位叔伯长辈千万手下留情，等明儿我阿玛到衙门辞了差事，再同各位叔伯长辈好好喝过。”
旁人没觉出不对，只觉得多尔济好福气，这就能过上老太爷的日子了，但多尔济并不是真的吃醉了，脑袋还是清明的，于是奇怪道：“我明儿要去辞了差事？”
玉格浅笑垂眸，淡淡嗯了一声，“不然总不好在衙门里遇见了，叫阿玛给我行礼对不对？”
多尔济想了想也是，便点头答应下来。
在多尔济看来只是儿子说得有理，但在同桌的其余人看来就是，这家里多尔济根本做不了儿子的主。
但大家只乐呵呵的笑着，谁也没有说破。
玉格又笑着敬了主桌众人一杯，而后转身去了女客那边。
旁的女客用不着玉格亲自招呼，但主桌的都是长辈，还是受得起的。
而见玉格笑着拿着酒杯过来，大陈氏板着脸，就又想端架子了。
五姐儿只面无表情的瞧着她。
玉格笑着走到陈氏和大陈氏中间站定，先敬了陈氏一杯，谢她的生育养育之恩，而后转向大陈氏笑道：“姨母，昨儿的事，我替五姐儿赔个不是。”
大陈氏愕然的看向玉格又看看五姐儿，“什么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玉格讶异道：“原来姨母不知道吗？”
大陈氏皱起眉头看向五姐儿，五姐儿不好意思的笑着解释道：“昨儿情急之下我让人把佳珈表妹绑了起来。”
不过，到了大陈氏家后，就让人松了绑，不然昨儿就闹起来，多没意思。
“好好的你绑佳珈做什么？五姐儿你就是胡闹也得有个限度！”大陈氏厉声教训道。
五姐儿面色如常，隔壁桌的李佳珈却是打了个寒颤，脸刷的白了。
不过大陈氏既然都责问到这个份上了，五姐儿自然是要起身好好的赔不是，再好好的道明缘由的。
把前因后果一说，这下附近几桌的人瞧李佳珈的神色都不对味儿了。
大陈氏双手攥紧，两颊的肌肉都僵硬得微微抽搐。
玉格极善解人意的笑着缓和道：“姨母别恼，五姐儿出此下策也是担心后怕，您想那是在楼梯上，把我撞出个好歹倒是没什么，可若是撞到了八贝勒……”
玉格拖长声音，环视众人，脸上还是笑着的，可说的话却叫人心底发寒，“那今儿咱们在座的，怕都要在牢里头团聚了。”
三姐儿的婆母当即便点头道：“玉格说得对，五姐儿也做得对，这事儿不怪五姐儿。”
众人纷纷表示了对五姐儿行为的肯定，在大陈氏和李佳珈的脸色红涨无地自容中，越说越热闹。
金姐儿笑着轻轻推了李佳珈一把，“表妹，你还不赶紧去谢过玉格和五姐儿。”
李佳珈红着眼睛瞪着金姐儿，恨不能吃了她。
但，李明途的媳妇她的大嫂，转头瞧了一眼端着酒杯稳稳站在自个儿婆母身边的玉格，也皱着眉推了推李佳珈，小声道：“还不赶紧去？你再拖下去，所有人都要瞧过来了，你还嫌不够丢脸的？”
李佳珈抖得咬不住唇，僵直的被李明途的媳妇拉起来，又僵直的被李明途的媳妇拽到玉格面前，按着赔了礼道了谢。
玉格淡笑着轻轻嗯了一声，又敬了除大陈氏外旁的长辈的酒，这才转身回到男席主桌。
李明途媳妇也是这会儿才喘过来大气，从前不觉得，原来有人笑着也能这样叫人害怕的，到底是当了大人的人啊。
李明途媳妇还有心思想着这些，桌上的许多人虽没说，但也心有余悸，连陈氏都胆颤着收回目光，只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三个菜。
而大陈氏和李佳珈却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还不如立时死了！

第95章 、立功了
大陈氏家的后续情况，玉格没再关注，陈氏也没说，不过玉格还是隐隐听说李佳珈被退了婚，但很快又听到了她嫁人的消息，这些亲戚之间人情往来的事，如今都有四姐儿替她操心，所以李佳珈到底嫁了谁，甚至哪一日嫁的，玉格都不太清楚了。
她如今过上了曾经多尔济的生活，每日起床洗漱完吃了早饭就去衙门，午饭就在衙门里吃，晚上回家吃了晚饭，再带和四姐儿、五姐儿一起牵着小灰出去溜溜，一日就过去了。
和她差不多的还有崔先生，不过崔先生每日去的是绍兴会馆，每日听到的关于各个衙门的热闹事比玉格多得多，回家后也没玉格这样清闲。
他还要再仔细思索整理一日听到的讯息，拣重要的消息说给玉格听，除此之外，还有外头官场上的人情往来，还要定时和三姐儿、四姐儿、五姐儿三个对对内务。
倒也不是玉格偷懒不求上进，可就是再上进，也没有头一年当官任职就升迁的，都得先熬熬资历呢，尤其她的年龄只有十五岁，就是再会为人，也没人敢把重要的事儿交给她去办。
所以崔先生和她商量过后，都认为在玉格满十八岁之前的这三年，最要紧的就是一个稳字，只要不出差错就是政绩。
但玉格也不是完全无事可做的，俄罗斯贸易司嘛，贸易的品种多不胜数，玉格活动了一下，就混到了检疫和贸易动物的部门。
“玉大人。”一个主事笑着迎着玉格入内，陪着玉格巡视各处，贸易司拢共也不大，玉格转了一圈便看完了，除了文书外，没有任何活物，倒是有几张动物的皮毛。
玉格问出自己的疑惑，主事笑着回道：“我□□上国，物产丰盈，与外夷互通有无，不过是皇上加恩体恤之举，那些个外夷对咱们的茶叶、丝绸还有瓷器，无不奉为珍宝，尤其是大黄一物，被外夷奉为上药，当初皇上征准噶尔，只用大黄，便叫沙俄不敢插手准噶尔之战，也因为沙俄在此事上的乖觉，所以皇上才施以恩典，允了沙俄互市的请求。”
玉格面带微笑默默的听着，心里却是……一言难尽。
不让外人插手自家的内政，不是应有之意么，竟然还要许诺人家好处；另外明明就是利益交换，何必再高高在上，认不清对方也不看清自己呢。
主事微微抬起下巴笑道：“至于沙俄能卖给咱们的，也就一些皮毛了，不过这样的东西，我朝北方也多得很，不过是可有可无之物。”
玉格微微笑着，满脸赞叹的点了点头。
她头一回见到自己骗自己骗得这样认真的。
主事说完，又热心的问道：“大人过来是想寻什么？”
“哦，”玉格道：“我想着沙俄那边天气严寒，猫猫狗狗若想要活下来，必定会有一身厚厚的皮毛，猫儿狗儿么，毛发蓬松厚实，就显得十分可爱了，而且，能在那样的环境活下来，也必定是皮实好养，不用费什么心思的，正好我阿玛和额娘在家有些无聊，我便想着买一只猫儿狗儿回家，给他们解解闷。”
主事忙笑着赞道：“玉大人真是一片孝心。”
玉格谦虚的笑笑，而后失望的轻叹了一声。
下官一向是很会为上官解忧的，这主事见此，便又道：“大人若想要一只沙俄的猫儿狗儿其实也不难，我朝与沙俄的市口就在喀尔喀蒙古的恰克图，快马加鞭，最多半个月就能给大人带几只毛色好看模样乖巧的猫儿狗儿回来。”
话这么说的话，玉格笑着转向主事道：“咱们贸易司是不是派有司员在市口？”
主事笑着点点头，“这是自然。”
玉格笑了笑，又道：“那从京城过去，不知道路上要走多久？”
主事道：“若是日夜不停的赶路，只要三四日，若是不急，□□日也够了。”
主事回完话，心中一动，“大人想去恰克图？”
玉格笑着点点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与其坐在衙门里看文书，看不如亲自去市口瞧一瞧，再者。”
玉格轻咳一声，低声含糊道：“这猫儿狗儿的，也讲究个眼缘。”
主事忙笑着点头道：“大人说得是，很是，大人为了公事，不辞辛劳，不辞奔波，真是令下官敬佩。”
玉格笑着微微抬起眉梢，好半天落不下来，这么一比，她的功力还是差了些。
主事恭敬的送走了玉格，再回到屋子，便有另一同僚转出来打听，“那位小玉大人过来做甚？”
主事笑着摊手道：“做什么？上咱们这儿寻猫儿狗儿来了。”
同僚一愣，失笑摇头，“真是个孩子。”
“一个十五岁的小大人，你还指望他做什么大事不成？”主事笑了笑，又道：“咱们小玉大人要亲自到恰克图去、咳，考察公务，你安排安排，让要过去轮值的司员和小玉大人一块儿去。”
同僚点头，这样的事不过顺水人情，那位小玉大人别的不说，花银子是真大方。
玉格这一日回来心情很好，四姐儿五姐儿几个都发现了，转头看向满仓，今儿是他跟着玉格去衙门的。
满仓茫然的摇了摇头，他只是在衙门外头等着，少爷在衙门里头做了什么，他可是一点儿不知道。
四姐儿笑道：“发生什么好事儿了，叫你这样高兴。”
玉格笑着抱起占了自己摇椅的小喵，狠狠的揉了一把，又抱着它躺回摇椅里头。
“是有件好事儿，我要出趟远差。”
四姐儿讶然道：“你好好的出什么远差？”
玉格和她们说了去恰克图的事，不待两人反对，就又笑着问道：“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别的不说，那边的天气可比咱们这儿要凉快得多，没见皇上年年夏天都要去塞外避暑呢。”
四姐儿原本打算劝玉格的话一下卡住，和五姐儿对视一眼后，心动但又迟疑道：“我们去会不会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玉格脚尖一点，悠悠的晃起了摇椅，笑着道：“你们不担心我路上吃不好住不好，照顾不好自己么？”
四姐儿窒住，五姐儿认真的点头道：“你说得对。”
玉格点点头，又笑着看向四姐儿。
四姐儿轻笑了一声，笑着点头道：“对，我也担心你吃不了路上的苦，得跟着去照顾你才行。”
玉格笑着点点头，“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玉格说完低头瞧了自己怀里的小喵一眼，小喵正昂着下巴，示意玉格继续挠下巴呢。
满仓笑着上前一步道：“要不把小喵和小灰托付给崔先生和长根照顾一段时日？”
玉格看着满仓挑了挑眉。
满仓嘿嘿笑道：“我也担心少爷路上没人照顾。”
玉格笑着挑着眉头还没说话，五姐儿先赞同道：“那正好了，有崔先生在，我也不用放心不下红福记和庄子的事了。”
四姐儿好笑的看看满仓又看看五姐儿，这两个真是，“打量着崔先生和长根这会儿不在这儿，你们就万事往他们身上推，要是。”
虽然四姐儿及时顿回了后面的话，但玉格嘴边的笑也凝了一瞬。
要是六姐儿在，要是六姐儿只是短暂的不在，也没人敢这样把事情推到她身上的。
玉格笑了笑，又低头想了片刻，还真点头道：“那就托付给崔先生和长根吧，一会儿我和先生说。”
五姐儿笑着点点头。
这天下午吃过饭，玉格也不出去遛狗了，极认真耐心的听完了崔先生在绍兴会馆听到的一些消息，还像模像样的和崔先生一起分析讨论了几句。
“希福纳堂堂一个户部尚书，被自个儿家的下人敲诈勒索，还把这事儿告到了皇上面前？”玉格笑着摇了摇头，“先生确定这不是一个笑话儿吗？”
崔先生蹙眉道：“我也觉得不像是真的，可问题就是编也编不出这样荒谬的消息，而且不少官员的名字都对上了。”
玉格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无果，便转了话题道：“户部的事儿怎么也牵连不到咱们这头，这事儿想不通，听听就是了，后头总会浮到明面上来，说起咱们自己的事儿，我这里倒正有一件要和先生说。”
崔先生忙正了神色，“七爷请说。”
玉格道：“也就这两日，我要去一趟恰克图，家里头就要辛苦先生了。”
辛苦不辛苦的倒不说，只是，崔先生皱眉担忧道：“以七爷的官职，怎么会突然接到这样的苦差事，是衙门里哪个针对七爷了？”
玉格笑着打哈哈道：“恰克图是我朝和沙俄交易的市口，我去巡视一番，也是职责所在，没有针对，也不算苦差事，我打算带四姐和五姐儿一起去。”
崔先生敛了脸上的担忧，只不赞同的瞧着玉格。
七爷原本就因为年纪小，又是捐资入的仕途，所以能力上头很不被人信任，偏她又给自己揽下这么个活儿，这让衙门里的同僚们私底下怎么议论她。
玉格认真道：“咱们的银子，我听先生说，也不是很够用了，所以我带四姐和五姐儿过去，也是顺便瞧瞧那边有什么咱们能做的生意没有。”
崔先生站起身，拍了拍长衫，瞧着玉格道：“买卖上头，在下不及七爷，也不知道七爷说得是真是假，不过七爷最爱吃牛肉，这回大约可以吃个过瘾了。”
说完作了一揖拂袖而去。
玉格低头轻笑了几声，崔先生如今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把自己当东家了。
但不管怎么说，两日后，玉格就带着四姐儿、五姐儿、小香，并张高壮、张满仓父子，还有大山和铁柱两个，又请了一队镖师，带着一个去恰克图任值的司员并他的老仆上路了。
玉格们这处足足七辆青布马车，除了玉格和四姐儿、五姐儿一人一辆外，还有两辆专门放行李，和两辆留给众人轮流休息；而司员那处，只有一辆半旧不旧的驴车。
玉格见了，便让五姐儿再另外给司员也安排一辆马车，司员惶恐不敢领受。
玉格笑道：“我们带了女眷，路上要走走停停的休息，换成跑得快些的马车，也好不耽误行程。”
司员这才受了，但这事儿叫理藩院的人知晓了，也难免再感叹一句这位小玉大人是真有银子，也是真大方，虽然有那么一些些不务正业，可这么点儿不是，在前头那两个好处面前，也不算什么不好。
一行人不慌不忙的上路，一路走走停停，真的好似游山玩水一般，直走了大半个月，才走到恰克图。
恰克图是座小镇，但却热闹得很，鳞次栉比的房屋，还有高大宏伟的教堂，操着各种口音的商人巨贾，留着大胡子的沙俄人，还有街道两旁处处可见的酒馆、茶楼、戏院，珠宝、玉器、绸缎等商品也是随处可见。①
“哇。”五姐儿不禁发出一声惊叹，尤其，“那不是咱们红福记的唇脂吗？”
张满仓满脸欢喜的跑过去，又一脸懵圈的跑回来，“五、五姑娘，他们卖、卖。”张满仓咽了咽口水，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姐儿道：“咱们卖二两，他们卖五两，不过这么千里迢迢运到边境来，这价钱也不算过分。”
张满仓抹了一把脸，“不是五两，是五十两，五十两啊，我的天爷哟！”
五姐儿面无表情的看着张满仓，她这会儿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了。
四姐儿道：“要不咱们也运些口脂到这里卖？”
玉格笑着摇头道：“不用，还不够操心的，这一路上，经过多少城多少关，就有多少处要打点，太操心了。”
五姐儿转头看向她。
玉格还是摇头，“这事儿也不是你愿意操心就做得起来的，复杂得很。”
五姐儿皱了皱眉，但还是收回视线，暂时放下了这事。
“好了，”玉格转身对同路的司员道：“你自去忙吧，我陪我姐姐她们随便逛逛。”
“是。”司员领命而去。
玉格看着司员带着老仆驾着马车走了，才又转过身对着五姐儿几个笑道：“别想那么多了，咱们这一趟就是出来玩的，玩开心就好了。”
四姐儿笑着点点头，五姐儿也笑了起来，“说得是，咱们都不说也不想正事。”
玉格笑着点点头，在边境寻什么都容易，只要有需要，就有商人敢给你弄来，尤其玉格还是个官员，又愿意付银子。
一行人寻了当地最大的客栈住下，白天吃喝，晚上玩乐，除了自己逛街挑些喜欢的东西买外，还有投其所好的商人特特拿了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送上门。
头一日还好，没人知道她们偏好什么，可从第二天起，玉格每日都能见到至少五只猫五条狗，直看了玩了五六日，玉格才定了一对五个月的西伯利亚森林猫，一只银灰色，一只金灰色。
五姐儿也爱得不行，“它们这尾巴，比鸡毛掸子还大！”
四姐儿却道：“这会儿是好看，可你瞧它们父母的模样，也太、彪悍了些。”
四姐儿说着摸了摸自己怀里黑白色的小狗，一本满足的笑道：“我还是觉得这狗儿好，憨得怪可人疼的。”
玉格瞧了她怀里憨胖憨胖的小狗一眼，笑了一声，点点头，“是啊，极可人疼。”
四姐儿抬头瞧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这话别有意味，可又想不到哪一处不对。
五姐儿只看着玉格怀里的小熊崽子道：“你真把这带回去，不说阿玛额娘，就是崔先生都得被吓着。”
玉格看看五姐儿脚边的两只猫，再看看四姐儿怀里的狗，自己怀里的熊，再想想家里的小灰和小喵，好像是……过分了些，家里快成动物园了。
但沙俄的商人可不这么觉得，他们只觉得连猫猫狗狗熊崽子都卖出去了，那别的呢，于是第二天，更多的动物幼崽被送到了她们面前。
四姐儿掩唇惊呼，五姐儿无语望天，玉格哭笑不得。
但是……等等，玉格转身对四姐儿和五姐儿道：“我可能还是得做点正事了。”
玉格她们最先做的一样买卖是炸牛乳，那时候她们买了不少牛乳，也因此见过了不少母牛，清朝国境内土生土长的牛大致可以分成三种，黄牛、水牛和藏边地区的牦牛，产奶量都不算多，所以牛乳的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②
玉格留下了小牛犊，四姐儿和五姐儿也明白了，“这牛？”
“嗯，”玉格点点头，也没有多说，只是道：“咱们带出来的银子有多少，尽可能多买一些，就算上折子，我估计能不能批下来也在两可，就算批下来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了，还不如咱们这次回去，就顺便带些回去。”
五姐儿点头，“嗯，你放心。”
四姐儿也笑道：“我们可比你还要先一步干正事呢。”
“嗯？”玉格不解。
五姐儿道：“没什么，就是我和四姐把带着自用的胭脂水粉，还有四姐研究花样的一匣子指甲油，全部卖了。”
四姐儿笑道：“所以你还是说个数吧，咱们这会儿手里可有不少现银呢。”
玉格看向五姐儿。
五姐儿伸出一只手，也是五个手指，云淡风轻的道：“五千两。”
张满仓猛地瞪大眼。
玉格退了半步，郑重拱手笑道：“佩服。”
五姐儿眼里划过一抹笑意，四姐儿捂嘴咯咯笑了起来。
于是七月中，玉格和四姐儿、五姐儿一行人带着猫儿狗儿和小熊崽子并二十头奶牛、两车七零八碎的小东西慢慢悠悠的踏上归程。
而张满仓拿着玉格写好的折子，快马加鞭先一步赶回京送信。
马车里，玉格捏了捏怀里的熊崽子的小爪子，看着熊崽子笨拙的回握住自己的手指，笑了一会儿，又伸手挠了挠它的肚子，对小熊崽子笑道：“希望崔先生能够心情愉快的接咱们回家。”
崔先生确实心情挺愉快的，从接了满仓的信儿，走路时脚下都带着风。
先是对长根吩咐道：“你去庄子上头，看着让人圈出一片牧场来，这二十头牛咱们可得伺候好了，这可是，咳，总之一定要伺候好了。”
看着长根领命而去，崔先生又对张满仓道：“你带几个人去问一问打听打听咱们京城的牛的产奶量如何，这事一是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二是一定要打听仔细了，都得有具体的数目字才好。”
崔先生说完，瞧见张满仓被太阳晒得微微脱皮的脸，又道：“嗯，你先休息两日，不，先歇一日，一日就够了，好好看看大夫，然后就得抓紧去办，能打听到的数目字越多越好。”
“哈哈，我就说七爷怎么突然要去恰克图，果然是有缘由的，七爷不愧是七爷，对了，还有一件，我得去衙门里帮七爷告假，七爷说得对，可不能赶路，得慢慢走。”
张满仓看着这么兴奋激动的崔先生，倒不觉得自己被苛刻了，就是心情有些微妙。
头一件，少爷就真是去玩的，第二件，不知道崔先生看到熊崽子的时候，还能不能这样高兴。
随着到手的数据越来越多，崔先生也越来越盼望玉格的归来，日日都要打发人到城门去守着，但就这么守着守着，也硬是守到了月底，才终于等到了玉格一行人回来。
到了也不着急进城，先把牛赶到城外庄子上。
崔先生接了信儿，撩起袍子便跳上车，催促长根往城外去。
“七爷。”崔先生笑吟吟的迎上前，玉格笑着点点头，陪着崔先生一起看了一遍因为走得格外慢，所以状态格外不错的奶牛们。
看过后，两人到屋子里说话，四姐儿和五姐儿也重新换了一身衣服，正坐在一起喝茶，玉格和崔先生也不避她们，顾自说起事来。
“虽说七爷已经在沙俄那边拿到了奶牛产奶的数目字，可是这毕竟不是咱们地界上的牛，换了地方，就是人，还有个水土不服的时候，总得先养上几个月看看具体如何再说。”
玉格笑着点点头，“嗯，还是先生想得周到。”
四姐儿笑睨了玉格一眼，这话玉格从前也常对三姐说。
崔先生倒是挺受用的，笑着接着道：“我这边也再收集一些母牛产奶的数目字，若是顺利，等到年底，七爷必定能一鸣惊人。”
玉格对能不能一鸣惊人倒没有什么迫切的想法，不过是回到京城，又开始重复之前的日子罢了，毕竟她一个理藩院的从五品，离许多事情都还远着，但京城的热闹总是不少的。
比如八月，福建漳、泉二府闹了干旱；又比如九月，那个户部尚书希福纳的事儿浮到明面儿上来，那样荒谬的事竟然是真的，户部那一干人竟贪污了足足六十四万两白银，牵连的官员也有近二百人；再比如十月，又传出了江南亏空甚大的信儿。③
总之一句话，朝廷缺钱，皇上也缺银子花。
万岁爷很心烦。
于是乎，玉格这功劳就立得很赶巧了。
当然，玉格的折子没法子直达天听，得经过上官，再上官的上官，一层层传上去，这功劳自然也一层层分润了出去，不过这份功劳之大，数据之翔实，还真就分得起。
国内的牛平均每个泌乳期在二百一十三天左右，平均产奶量为一千四百到一千六百斤左右；而玉格引进的奶牛，产奶高峰期一日便有五十到八十斤，就是淡奶期，一日也有十斤到四十斤左右，并且据说它们的泌乳期长达三百天左右。④
这是什么概念？
这奶牛就是每日按最低最少的标准产奶，一日只十斤，一个泌乳期也有三千斤，比国内的普通母牛多了整整一倍！
什么叫一鸣惊人，这就是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啊！
当召玉格进宫觐见的口谕传到理藩院时，最初接待玉格的那个主事悔得肠子都青了，他真傻，真的，他居然真的信了她的话，以为她是去玩的，他怎么也不想想，才十五岁就能、就敢踏进官场的人物，能是普通角色？
他真傻，真的！

第96章 、面圣中
一个十五岁就急着入仕，偏又能耐得下性子，看了半年牧场的少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康熙也很好奇。
他斜倚着身子瞧着玉格磕了头请了安。
从头顶往下看，只能看出玉格的身形很有些清瘦，宽大的帽檐完全遮住了脸，瞧不清相貌，不过规矩学得很不坏，言行恭敬又沉稳，倒完全不像是个头一回面圣的少年。
“抬起头来，朕瞧瞧。”
“嗻。”玉格躬着身微微抬起头。
面色白嫩，两颊还带着点稚气的微嘟，眉毛细长，睫毛卷翘，鼻子娇挺，唇若丹霞，生得远比一般女子还要精致，尤其一双琥珀色的杏仁眼，干净灵动。
同样的差不多相貌的，他后宫里也有一个，不过两人的气质却大不相同，他后宫那个是娇俏活泼，面前这个却是清冽秀雅。
瞧清她的长相后，康熙的眸光的闪了闪，面色也有了些松和。
玉格瞧见了，尝试性的小心的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微笑。
到底是双生姐弟，康熙笑了一声，声音也温和了几分，“@%&#215;￥%……”
玉格一脸懵的瞧着康熙，直愣愣的眨了眨眼，康熙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你是满人，竟不会满语？”
玉格脸上的心虚胆怯肉眼可见，琥珀色的眼珠不自在的转了转，“回皇上的话，奴才小时候家里没银子，还欠了不少债，奴才就忙着挣银子去了，学业上头就、就疏忽了些。”
康熙沉着脸又仔细的瞧了玉格一会儿，她这样不安但又老实回话的样子，瞧着倒是有些少年人的模样了。
康熙的脸色重新缓和下来，慢声道：“朕就说好像在哪一处见过你们，朕想起来了，原来是你们。”
康熙又轻笑了一声。
玉格又是一脸懵，但又不敢问，于是小心的抬头瞄了康熙一眼。
康熙失笑，她不敢表露出自己的不知道，可她的眼睛却把她自己卖了个干干净净。
“你是不是卖过满人炸牛乳？”
玉格反应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想起回话的规矩，慢半拍应了一个嗻。
时隔多年，才知道自己当初撒的谎，竟不完全都是假话，是什么感受，大概就是一种命中注定的怅然吧。
玉格藏起这样过于成熟的情绪，解惑后，重新恭敬的低下头，等着康熙问话。
“你是捐资进的理藩院？你家里欠了多少银子，这就都还清了？”
“回皇上的话，是，奴才做买卖的时候，家里是欠了四千二百两银子，都还清了。”
康熙意外的上下打量着玉格，“四千二百两银子？再加上你捐官的银子，这才多少年，你就挣了这么多银子了？”
玉格笑容谦虚，又带着点炫耀讨好，回得无比详细。
“回皇上的话，奴才八岁开始做买卖，到今日已经有七年了，除了还了四千二百两银子的债外，还给家里买了三间铺面，三处院子，一个庄子，十亩地，家里的屋子也重新修过了，捐官花了两千两银子，如今家里剩下的现银不多，拢共只有不到一千两，不过快年底了，银子好挣，尤其元宵节的时候。”
玉格瞄见康熙将身子慢慢往后靠在榻背上，脸上不见不耐烦，反而像是在默默算着，便说得更仔细了些。
“还有一些是不太好算账的，比如，在奴才家的铺子里做工的人，做满一年便能买奴才家在城外庄子附近建的房子，奴才家的雇工只要满一年的都买了，所以这些房子算奴才和雇工们一人一半的。”
康熙皱起眉头，抬了抬手打断道：“你详细说，什么叫一人一半？”
“嗻，奴才家用的雇工不少，但奴才觉得买奴才实在是件不划算的事，他们干好干差，奴才都得给他们交税不说，这签了身契的奴才吧，还特别容易没有干劲，就过一日混一日的，当差不上心不说，奴才还得白给他们养孩子，他们倒还容易心生怨气，这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也太不划算了。”
康熙听得低头抚额，肩头一阵耸动。
玉格有点儿被吓着了，愣愣的停下来，急忙回转道：“皇、皇上，那个，奴才的意思是，不能叫他们生了惰性，他们都是大清的子民，都是皇上的奴才，都得努力给朝廷交税，可不能、不能不努力挣银子。”
康熙的肩头抖得更厉害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抬起头摆了摆手，“没事儿，朕就是头一次听见这样的理儿，有些新鲜，呵呵呵，朕没事儿，你说得有道理，嗯，你接着说。”
几个内侍眼尖的瞧见康熙眼底竟笑得有了一丝水光，各自惊骇的收回视线，再看玉格结结巴巴愣头愣脑的回答和反应，便是惊奇不已，都说憨人有憨福，今儿见着活的了。
“哦，哦，嗻。”
“那个，但是不签身契吧，做买卖总有些门道是不好和外人说的，而且有手艺的熟工难得，总不好奴才这处调教好了，再让他们被别家雇了去，这也不划算，所以奴才就想着，就想了这么个法子，奴才拿钱买地建房子，再卖给他们。”
“嗯，”康熙嗯了一声，稍微正了正神色，“你接着说。”
“是，嗻，奴才花了七十两银子买了十亩地，再花了七百多两银子建了六十个小宅子，每个宅子有上下两层楼六间正屋，再有左右厢房各一间，里头的床铺家具也都是一应置齐的，再一家一个一分地的小园子，一个宅子卖五十两银子。”
康熙点了点头，八间屋子加园子，再加上所有的家具，卖五十两不算贵，可是，“你铺子里的雇工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
玉格摇头，“回皇上的话，自然是不能的，奴才家铺子里的雇工，头一年的工钱差不多就是十二两银子，所以在奴才家铺子里做满一年的，拿出十二两银子来都不大难，这宅子要买下来，头一回付钱也只要十二两银子，余下的三十八两，不收利息，每年还二两，十九年就能还清，奴才家铺子里的雇工，签的契书也正好是二十年。”
康熙听完细想了想，越想越惊。
“你这本钱拢共不到一千两，一倒手就是三千两银子，还绑了六十户人家心甘情愿、感恩戴德的给你的铺子做工？”
“嘿，嘿嘿。”玉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皇上的话，这也，这个叫双赢嘛，雇工高兴，日子有奔头，奴才也不吃亏。”
康熙想了想，又笑了一声，瞥着玉格道：“二十年说长长，但说短也短，从十五六岁开始做工，二十年后也不过三十五六岁，你不怕他们那个时候投到别家去？”
玉格抬头小心的瞄了康熙一眼，“那个、回皇上的话，宅子都修在城外呢，那是他们的家，住了十几年的家，周围除了奴才的庄子外，没有什么别的要用人的地方，奴才家的作坊在那处，城里的铺子每日早晚也会有马车到那里接送雇工们。”
康熙又细想了想，细细的瞧着玉格，“你这、倒是一环扣着一环，严密得很。”
玉格想要笑，又极力忍住，尽量谦虚的回道：“回皇上的话，还不算严密，还要再建一个学堂和一家医馆，等那一处住的人家再多些，就可以把铺子也开起来了，其实这银子嘛，就是头一笔难挣一点儿，后面就容易得很了。”
她心底的那点自得全浮在脸上了，她还觉着自个儿藏得挺好，康熙笑得肩膀又颤了颤。
不过，康熙的笑稍微敛了些，这事儿真是办得既厚道又周全，不说别的铺子，只办了学堂和医馆，这钱就又能慢慢的从雇工们手里再赚回来。
她这法子，康熙一时很难总结出门道，她这法子和那些个买奴才的相比，就好像、好像一个是圈养，一个是散养一样。
康熙的脑海里不知怎么的，一会儿闪现出，这个少年在草原上放羊拔羊毛的画面，羊儿们个个跑得肢体强健，吃得油光水滑；一回儿又闪现出，这个少年在菜园子里浇水种韭菜，给了土地、水肥，还有阳光，然后让韭菜们一茬一茬的长起来，她一茬一茬收割的画面。
几个内侍没康熙想得那么多，只是心情复杂的想着，这财神原来也是眷顾憨货的么。
玉格瞄着康熙的神色，接着道：“其实除了宅子外，还有一样，奴才家铺子里的雇工从第三年起，每个月会从工钱里扣十分之一起来，当然不是胡乱克扣的，奴才家的铺子会补贴同等数量的钱，然后另外存起来，等雇工们在奴才铺子里做到四十五岁后，再每个月按一定的数额慢慢返还给雇工，这样雇工们以后就算儿女不孝，也不至于老无可依。”
康熙打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点了点头，“嗯，这事儿你办得很仁厚。”
玉格的嘴角往上翘了翘，又忙谦虚道：“回皇上的话，其实也不是厚道，主要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奴才能暂时先省些银子出来，去做更多的事儿，这钱在雇工们手里，多了也不过是攒着，可在奴才手里，就能生出更多的钱来，奴才觉得这也是物尽其用。”
康熙瞧着玉格，慢慢点了点头，又慢声赞同道：“你确实很有挣银子的本事。”
玉格这回的笑是怎么都忍不住了，咧着小白牙，两眼亮晶晶的，利落的打了个千，“奴才谢皇上夸奖。”
康熙方才的心思还没来得及深想，一见她这模样，又被惹得胸腔一阵颤动，笑着伸手示意她起身，又吩咐旁边的内侍赐座，“你这银子生银子的本事，朕知道了，你再说说，你前头的辛苦银子是怎么挣来的。”
玉格笑着谢了恩，坐到小凳子上，又开始细细的回话，“回皇上的话，刚开始那银子是挣得真不容易，奴才天天天不亮就起床，奴才……”
理藩院里，马齐估摸着时辰，觉着玉格应该已经面完圣回来了，便叫人去唤她过来，想问问她面圣的情况，却不想来人回来说，“大人，玉大人还没有回来。”
马齐瞧了瞧天时，又瞧了瞧刻钟，皱起眉头道：“这都去了有大半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下属摇头道：“回大人的话，说是还在宫里。”
马季皱着眉摆了摆手打发了下人，心里纳了闷，说什么呢，怎么说了这么久。
宫里头，玉格说了整整三刻钟自家的发家史，尤其是番茄和草莓这些新鲜样儿的东西，因为从这些外头来的东西上，赚到过好处，所以她才会格外好奇关注这些外头来的东西，也所以才多问了几句，才发现了沙俄的奶牛的不同。
这三刻钟听下来，听得康熙对玉格家的生意和家底，比对自己的内务府还要清楚明白。
康熙慢声道：“朕原本还奇怪，你不会蒙语，连满语也不会，怎么不去户部，反而去补了理藩院的缺儿，原来如此。”
“那个，”玉格脸上的笑顿了一瞬，瞄着康熙的神色，老实的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原本是想去户部的，就是没去成。”
如今想想，也还好没去成。
康熙微微错愕后，眼神慢慢柔和下来，真是个实诚孩子。
而后想到某一处，笑容淡去，没什么温度的说道：“户部么，你那两千两银子是进不去。”
玉格眨了眨眼，一副没听懂，不敢问也不敢回话的模样。
康熙又问：“照你这么个挣银子法，你家里的现银怎么才不过千两？”
“那个，”玉格稍稍有些不自在，不敢抬头瞧康熙的脸色，先是底气虚浮的回道：“回皇上的话，花了。”
而后急声道：“不过皇上，奴才认为这银子要花起来才是银子呢，不然不就是一个物件么，比如奴才给雇工一两银子，他就给奴才织两匹布，奴才再卖他一件衣裳，他又给奴才一两银子，而后奴才再给他一两银子买布。”
康熙蹙了蹙眉，玉格忙止了车轱辘话，道：“就这样，您瞧，这一两银子来来回回的倒几遍手，就多了多少布匹和衣裳，所以奴才觉得花银子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儿。”
最后一句话，玉格越说声音越轻，脖子也越缩越短。
又把康熙瞧乐了，但乐过之后细想她这话，又觉得她这话，没道理中，好似又大有道理，只是一时理不出头绪来。
“你今年十五了？”
玉格抬眼瞄了一眼，见康熙没生气，忙又笑着点头回道：“回皇上的话，是。”
康熙瞥着她，又问：“才十五怎么就想着谋差事了？”
这一问，又把玉格问得格外心虚起来，“回皇上的话，奴才想给皇上效力，想给皇上办差事。”
“嗯？”康熙面无表情的轻轻的嗯了一声。
玉格就垮了，“回皇上的话，”玉格苦了脸，“回皇上的话，读书太苦太累了，奴才不想读书。”
康熙愕然的伸手点着她，生生气笑了，“你当官就是为了不读书？你连书都读不下来，给朕当差就能当下来了？朕要你个笔墨不通的奴才做什么？”
玉格缩了缩脖子，又腆着笑赖皮道：“回皇上的话，皇上家大业大，全天下都是皇上的，那么多差事呢，肯定能有一个适合奴才干的。”
康熙笑得揉了揉眉心，玉格也嘿嘿的傻笑起来，觉得自己过了这一难。
却不想，康熙放下手就收了笑，“别处朕暂时没想到，不过朕的理藩院可不要你这样连满语都不会的奴才。”
啊？玉格讷讷的站起身，手足无措，想求情，自个儿和自个儿纠结挣扎了一会儿，又泄气的垂下脑袋，像是觉得自个儿确实不配。
康熙饮了一口茶，在玉格彻底放弃后，才慢声道：“这样吧，朕给你另外换个差事。”

第97章 、新差事
马齐觉得康熙和玉格说得实在太久，因为关于奶牛的产量如何、牛乳的质量如何，怎么饲养怎么引进，他的帖子都写得很清楚了，他们完全没什么好说的，但康熙却觉得这一个时辰说得很值，玉格说的话里有很多启发他的地方。
马齐不知道这些，所以只想着可能是玉格说话讨喜，投了万岁爷的喜好，毕竟玉格确实长得不错，在理藩院里各处的关系也处得很好。
但崔先生就不这么想了，随着玉格在面圣的时间越来越长，崔先生也越来越激动。
一个时辰了！众阿哥里头，除了太子外，别的阿哥们都没听说过有哪一个有这样的殊荣，能被皇上叫着单独说一个时辰的话，七爷这回真是要一飞冲天了！
崔先生定了定心神，就算不能一步登天，至少官职上头也能升一升、动一动，把和理藩院、和八贝勒的关系，在皇上那里撕掳清楚，七爷年纪还小，又是刚入仕途，可是万不能卷入什么夺嫡争储的事情里头去的。
崔先生站起身，耐着性子在绍兴会馆又多坐了一会儿，应付完同乡们的恭喜和打听，瞧着时辰差不多，便连忙起身告辞，七爷该放衙回家了。
另一边，玉格从宫里出来，刚回理藩院，又被马齐叫过去问了一通话，等玉格老实交代完，正好到放衙的时辰。
马齐笑着拍了拍玉格的肩，“皇上都是为了你好，皇上对你寄予厚望，你好好读书，才能走得长远。”
玉格一脸发苦的摇头叹气。
马齐笑着又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去吧，你是从咱们理藩院出去的，有什么学不明白的，也只管回来问就行了。”
玉格还是苦着脸，勉强打起精神拱手谢过，而后才告辞回家。
玉格刚下马车，崔先生便笑着迎了出来，一见玉格的面色轻松，心下定了十分，笑意吟吟道：“七爷回来了，七爷今儿。”
崔先生一边陪着玉格往里走，一边说话，话还没说完，隔壁先传出了小香的尖叫，“啊啊啊！二哈！那是姑娘的新衣裳，我就一转头的工夫，你怎么又给咬了！”
崔先生一拍额头，脚步顿住，转头问玉格道：“大铁今儿也在家？”
玉格笑着点点头，崔先生身子一转，便朝旁边的院子伸手道：“那请七爷移步，咱们到前院说话。”
玉格又笑着点点头。
她的花园重建之后，为了保证玉格的私密性，便重新拆成了两个院子，端头的一个院子为前院，住着崔先生和满仓、长根三个，房屋造型也是中规中矩，还特特留了一个书房、一个会客厅。
紧邻着的第二个院子，便是玉格一人的住所，因为玉格爱侍弄花草，所以只建了四间屋子，从第一间屋子起往里走，分别是书房、起居室、衣帽间、卫浴间，剩下的大片空地都种了花草树木，也正好方便了棕熊大铁。
因为两个院子间是横向连通的，所以玉格住的院子也叫二进院子，再横向过去，便是四姐儿的静园，他们有时也称三进院子。
崔先生郁闷道：“五姑娘不是带它去庄子上查账了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玉格笑道：“小铁惦记着帮我浇花呢。”
崔先生抽了抽嘴角，也就七爷能对着一头半人高的棕熊叫出一个“小”字。
玉格看懂了崔先生的表情，不过一说起小铁，玉格眼里便带上了笑意，“小铁才不到两岁，还是个崽崽。”
崔先生摆了摆手，示意不说这个了，只问玉格道：“七爷今儿面圣如何？”
“唉，”玉格敛了笑，轻轻叹了口气。
崔先生心里一咯噔，皱起眉头道：“怎么？不顺利？不应该啊。”
玉格又叹了一声，蹙眉道：“还算顺利吧，就是和咱们预想的有些偏差。”
崔先生道：“不是去户部？”
玉格点点头，“三等侍卫。”
崔先生惊喜道：“那是正五品，又是在皇上跟前当差，这可比去户部还要好，不过半年就升了一级，这可是从没有过的，尤其又是御前侍卫这样体面的官职，这说明七爷在皇上心里挂了号，以后要做什么可都比从前容易多了。”
玉格摇了摇头，说了佟佳玉柱和他大哥岳兴阿的事儿。
“我做三等侍卫，岂不是从那边兄弟的、矛盾里头跳出来，又一头撞进了这边兄弟的纠纷里头去，那边虽然凶险，可好歹还讲理，还要个体面，这边可就、原本想着有八十在，我或许能避开，没想到，殊途同归，我竟还是做了侍卫。”
玉格有些郁闷。
崔先生却皱着眉道：“七爷，明年隆大人要任步军统领的事儿是玉二爷亲口和您说的？”
玉格点点头，“自然。”
崔先生眉头皱得更紧。
玉格道：“有什么不对？”
玉格问了，自己也想了想，玉柱不是个心思深能藏得住事儿的人，但独独那一回是自己好不容易才问出来的，这事儿她原本想着是消息没定，不好提前往外说，如今看来，这里头还有别的门道。
崔先生道：“步军统领全称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除步军统领衙门本部外，其下还设有八旗步军营、巡捕五营、内外城十六门巡捕衙门，还有白塔山的炮兵营，在京城能调动的兵马就有至少三万之众，是个极紧要的官职。”①
玉格点点头，这个她也知道。
崔先生深呼一口气，“这样紧要的官职，皇上也慎重得很，不会轻易更换，更不会这么早早的放出话来，要换了哪一个。”
“这么和七爷说吧，前头的步军统领费扬古和凯音步，无不是被纠了错处，才被换了下去的，而现任步军统领的讬和齐，至今为止，除了隐隐听说和太子一系走得比较近外，旁的不曾听到有什么大的不是，皇上那话，在下觉得、与其说是暗示隆大人，要给他升官，倒不如说，是、让隆大人盯着讬大人。”
崔先生说完又叹了一声，心底凉噤噤窜出股寒气，“皇上这是、皇上今年三月才复立的太子啊。”
崔先生说着，声音都微微打着颤，“皇上到底是什么打算？”
玉格皱着眉缓缓摇了摇头，她倒是知道康熙会再次废了太子，可别的她都是一知半解，甚至半知不解。
“咱们所处的位置，哪儿能看得到那么多，总归咱们也没打算支持哪一个就是了。”
崔先生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七爷说得是。”
见崔先生还是愁眉不展，说着放开心里却还在琢磨的样子，玉格笑道：“先生先别替古人发愁了，先替玉格想想吧。”
崔先生怔愣的看向玉格，“皇上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他是知道许多侍卫都还兼任着别的官职。
玉格苦笑道：“皇上让我学满语，说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给我换个差事。”
崔先生也傻了眼，“那七爷不是要在这三等侍卫上做一辈子了？”
玉格默默的看着他。
崔先生拍了拍额头，止了笑，道：“这个、那个，要不七爷就辛苦辛苦，好好学上一学。”
玉格继续默默的看着他。
崔先生摊手道：“您别这样看我，这是皇上的吩咐，我能有什么法子。”
“唉，”玉格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要是能学会，早就学了，唉，遇到一个学霸皇帝，偏他还又生了一群学霸儿子，这份苦楚可真是没处可说。
更可怕的是，要是按着康熙著名的一百二十遍大法，即读一百二十遍、背一百二十遍，再写一百遍，她没准儿还真有可能学会。
玉格想着微微打了个寒噤，不，她学不会。
穿过小门，转回自己的二进院子，玉格原本还灰心丧气着，一进院子又被逗笑了。
只见二哈大约是被小香从隔壁赶了过来，但精力还没有耗尽，竟然手欠的去刨五姐儿的林林，森森是个护媳妇的好猫，扑上前便给了它一爪子，按着体型比自己大一半的二哈一顿胖揍。
林林蹲坐在远处慵懒的舔了舔被毛，小喵和小灰两个老家伙霸占着摇椅，一个轻蔑、一个慈祥的看着它们。
另一边同样被森森揍过的小铁远远的躲在树后，看见玉格回来了，才双爪提着水桶嗷嗷的跑过来，用嘴筒子叼住玉格的衣摆，拉着她去打水浇花。
玉格笑着揉了揉熊脑袋，带着它往水井边走，所以说家里有这么多小可爱在，陪它们玩的时间还不够用呢，哪有工夫去搞什么一百二十遍。
但是日日在皇上跟前儿，这事儿要怎么应付过去呢。

第98章 、联动了
玉格虽说想到了康熙可能会考校她的学习进度，但万万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在她升官的消息刚传回棺材胡同不久，还没来得及等下次休沐的时候，宴请一众亲戚同喜，康熙就问她的功课来了。
这是冬日里难得暖和的大晴天儿，畅春园里环境开阔，虽然没有花赏，不过只看湖面上挹海堂、清雅亭、听水音、花聚亭等山水建筑，就已是清幽如画、秀逸不凡。
康熙显然也是如此觉得，所以兴致不错的同一众阿哥们游园，但问题就是这是一位极重视儿子教育的父亲，也认为应当活到老学到老，所以一行人游着游着，不知怎么的就说起功课来，康熙自然要考校几句。
本来也好好的，阿哥们展才的展才，玉格自站在队伍的尾巴部分做她的背景板，但偏偏不知怎么的，皇上问完了五阿哥恒亲王，突然就想起了玉格，把她唤到了前头。
“你的满语学得怎么样了？”这话康熙是用满语问的。
其实不仅玉格想不明白，阿哥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父子几个正说着话，汗阿玛突然想起来一个小小的侍卫。
“这、额、奴才、回话皇上。”玉格张口结舌，几个字说得磕磕绊绊不说，竟还敢叫皇上回她的话，而且看她那两眼迷茫的样子，多半连皇上问了她什么，她都不知道。
这回后头的一众阿哥们都解惑了，或是低头别脸，或是握拳掩唇，个个忍俊不禁。
刚被问完功课的五阿哥恒亲王微微一愣过后，也是明悟般的摇头失笑。
康熙原本是要不高兴的，但瞧着她这畏畏缩缩的心虚模样，再看看儿子们其乐融融的画面，伸手点着她，想要教训，一开口没绷住，先破功笑了出来，“这都过去好几日了，你这满语就一句也没学下来？”
玉格皱皱巴巴的苦着一张脸，“回皇上的话，奴才使劲学了，就是、可能是年纪大了，学得晚了，就怎么也学不会。”
康熙眼里带笑的轻哼一声，“胡说八道。”
康熙伸手指了指跟前儿的恒亲王道：“朕的五阿哥，自小由太后抚养长大，长到九、十岁上头才开始学汉字说汉话，如今不说经义诗书上如何，可至少听说读写都是没有问题的，你分明就是没用心。”
玉格低垂着眉眼，自以为幅度很小的抬头往身旁前头的恒亲王身上瞄了一眼，比起温文儒雅、待人亲近的八贝勒，这位五阿哥才是真的随和敦厚得仿佛没有脾气，从来没听说过他和哪位阿哥有什么不好。
快四十岁的人了，听说还是上过战场正面杀敌，立过战功的，此时瞧着玉格温温和和的笑着，没有取笑鄙夷，也没有康熙拿自己与一个侍卫对比的不悦，倒像是一个读正统儒学长大的宽厚长者。
玉格的五官更苦了，“回皇上的话，奴才真的用心了，只是奴才这么笨，哪儿能和恒亲王比，您这，您。”
玉格小声的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您这不是为难奴才么。”
说完，又郁闷又哀愁的偷瞄了一眼恒亲王。
恒亲王和她的视线对个正着，好笑的挑了挑眉。
玉格连忙忍着满肚子无处可说的委屈收回视线。
玉格的表情太过生动，不仅恒亲王，连康熙也瞧明白了，当下点着玉格笑道：“没错，往后朕见一回老五，就能想起一回你这满语。”
玉格愁得五官紧拧在一起，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嘴唇动了好一会儿，最后闷闷的应了一声嗻。
见玉格如此情状，康熙放声哈哈大笑起来，众阿哥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气氛看似一片喜乐融洽，玉格却能感受到有许多道视线落在自个儿身上打量。
于她而言，她和五阿哥这是属于梦魇联动了，但在别人看来，这大约是天大的运气，她和五阿哥从此能互相帮着对方在皇上面前刷存在感了，于她的前程、于五阿哥和康熙的父子关系都是极有好处的。
玉格待他们笑了一会儿，抬眼瞄着他们的反应，正想见机告退，回到她侍卫队伍的尾巴处去，不想康熙却点着她道：“你就跟着咱们一块儿走，朕要瞧瞧你到底是没用心，还是真笨。”
“嗻。”玉格皱巴着脸应道。
唉，这是把她当成刘姥姥取乐呢。
一行人继续游园，太子落后半步，跟在离康熙最近的尊位的左手边；三阿哥诚亲王和四阿哥雍亲王走在太子身后。
康熙的右手边，便是这会儿话题的主人公之一，五阿哥恒亲王；恒亲王身后则站着八贝勒、九贝子，还有已是郡王爵位的十阿哥。
其余的年轻阿哥再落后一排，跟在几人之后。
而玉格便站在众阿哥之后、众内侍和侍卫之前的位置，并且隔着几个年轻阿哥的恒亲王的正后面。
唉，怪不得都喜欢捆绑炒作呢，果然效力惊人。
玉格正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着，忽然前头的阿哥们从中间往两边让开，原来是康熙又瞧了过来。
玉格的眉头几乎是瞬间就垮了，神情紧绷紧张。
康熙指着她对身旁的太子和五阿哥笑道：“你们瞧，朕还没问话呢，他就先愁上了。”
身旁的一众阿哥又笑了起来。
康熙用下巴点了点前头的讨源书屋，招手示意玉格上前几步，亲自用满语教了一遍，然后让玉格重复。
这样用身旁的东西教人学语言是很科学的法子，但人的语言天赋吧，往往是个玄学的东西。
于是接下来的场面有点不受控制了。
康熙：“[讨源书屋]。”
“[讨源]。”玉格顿了顿，小心的问道：“什么？”
康熙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讨源书屋]。”
玉格眉头紧拧着，也觉得十分紧张且不好意思，“[讨]、什么[屋]？”
康熙深吸一口气，看着她不说话了。
旁边的五阿哥轻咳一声，笑着耐心的放慢咬字，“[讨源书屋]。”
玉格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下来，但，“[屋]什么？”
好嘛，放慢后反而只记得最后一个音了。
五阿哥笑着摇了摇头，也放弃了。
十阿哥颇觉得有趣，笑着又教了一遍，“是[讨源书屋]。”
玉格顿了顿，小心翼翼又严肃认真的重复道：“[讨书]、呃，什么[屋]？”
十阿哥跺足大笑，“这什么跟什么啊？”
几个年长的阿哥还含蓄些，几个年轻阿哥却是捧腹大笑，直笑得声音都变了调。
康熙也笑得手都端不住，他自己教玉格的时候生气，但看儿子们教玉格又觉得十分有意思了。
“看来你是真笨，不过朕今儿还就非要教会你这[讨源书屋]，这样，来人，取纸笔过来。”
很快，便有内侍从讨源书屋里取了笔墨纸砚，并抬了一张书桌过来。
康熙转头对五阿哥吩咐道：“老五，你给他把这[讨源书屋]写下来，让他先抄个一百二十遍，再默个一百二十遍，朕就不信，如此这般，他还学不会这[讨源书屋]。”
五阿哥笑着应道：“嗻。”
看着五阿哥执笔在纸上写下[讨源书屋]后，康熙又看着玉格在纸上依样画葫芦的重复了一遍。
“你这字……”康熙不忍直视的摇了摇头，笔画顺序都先不挑了，只这笔字就软趴趴的不成型，一个字还要看上五六遍才能照着写出来，如同一个三四岁的幼童一般。
众阿哥又是一通好笑，十阿哥凑到九阿哥耳边笑着嘀咕道：“爷就是刚学写字的时候，也比他强。”
九阿哥撇着嘴点头道：“爷的弘暲才两岁，学话都比他学得快。”
康熙瞧着玉格又写了一遍，摇了摇头，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原还想说只学几个字太少，如今看来她能把这几个字学明白就不错了。
康熙吩咐一个内侍在这儿看着她写，写完再看着她默，便带着阿哥们继续游园。
瞧着康熙一行人走后，玉格提着笔对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内侍笑着点点头，而后深呼一口气，拿出如临大敌的架势，极严肃极认真的抄写起来，直把内侍都瞧得乐了。
字确实不算多，所以一百二十遍，玉格半个时辰便写完了，内侍收走纸，又瞧着她默。
玉格其实很享受这件差事，一个人写字可比卑躬屈膝的伺候着那群爷游园要自在舒服得多，所以为了表示自个儿的用功，也为了能自个儿多待一会儿，她写了两百遍，直写到快要轮值了，才收手对一旁的内侍道：“辛苦公公了，玉格写好了，也记牢了。”
内侍眼神怪异的瞧了瞧玉格，又瞧了瞧她手里捧着的一沓纸，想要说什么，又笑着忍下，只躬身道：“这是皇上亲口吩咐的差事，玉侍卫既然写好了，不如亲自交到皇上那儿去。”
玉格有些迟疑，“这样的小事儿哪儿好再特特惊动皇上，还是劳烦公公回禀一声就行。”
内侍却只笑着不接，“还是玉大人亲自去吧。”
可是她都要下班了啊。
但是没办法，内侍不肯帮忙，玉格也只好拿着自个儿默好的一沓纸，跟着内侍去交差。
此时，康熙和众阿哥正坐在延爽楼里喝茶望远，坐在下首的才十四五岁的十七阿哥远远瞧见了玉格，便笑着对康熙道：“汗阿玛，那玉侍卫像是终于写完默完过来了。”
一提玉格，原本各自随意坐着喝茶说话的康熙和众阿哥都笑了起来，康熙笑着对身旁的内侍道：“让他上来。”
玉格跟着内侍进到里头，康熙刚要叫他们把写好的字呈上来瞧瞧，想到玉格那笔伤眼的字，又转而对五阿哥道：“老五，你去瞧瞧。”
“是。”五阿哥笑着起身过来，随手的翻了翻内侍手里玉格抄好的一百二十遍，正要接过玉格手里默写的一百二十遍，格外关注此事的十阿哥先觉出不对，“怎么像是要厚得多？”
“嗯？”康熙也瞧了过来，五阿哥退开一步，康熙点头道：“是要厚上一些。”
玉格笑容恭敬的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想着笨鸟先飞、不对，是勤能补拙，所以多默写了八十遍，这一处一共是两百遍。”
康熙笑着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总算还知道个用心。”
玉格谦虚的笑笑。
另一边五阿哥接过玉格抄写的二百遍，却是拿着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四阿哥心细，先觉出不对，“怎么了？”
边问边起身走到五阿哥身边，站定一瞧，也沉默了。
“怎么了？”太子也发觉了异常，康熙边喝着茶边抬眼看了过来。
五阿哥把玉格默写的字送到康熙面前，“汗阿玛您瞧。”
八阿哥看了看四阿哥和五阿哥，又转头瞧向玉格，玉格本人却比他们还要困惑，八阿哥看回上首。
上首……
“噗！”康熙直接喷了茶，点了点纸又点了点玉格，“你这、你写的什么玩意儿？”
太子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玉格懵懵的回道：“回皇上的话，是。”
玉格张了张嘴，写她倒是会写了，可这会儿又已经完全忘了怎么发音了，不，不对，她就没记住过，玉格塌下肩膀，小声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写的是讨源书屋。”
康熙笑得腮帮子疼，点着五阿哥手里的纸，道：“你这分明写的是[讨书源屋]，你还写了两百遍，你记了个什么东西？”
康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众阿哥也是笑得前仰后合，怎么也止不住，尤其想到她前头还卖弄的说她自个儿默了两百遍，还有那谦虚的笑，这会儿是怎么想怎么可乐。
玉格一脸震惊加不信，几个阿哥笑着去分五阿哥手里的[讨书源屋]瞧，而后笑得越发止不住。
玉格在一片哄笑声中，丧气的低下头。
康熙睨着她道：“你笨成这样，可不够格做朕的三等侍卫。”
“啊？”玉格胆怯不安的抬起头。
事情过去好一阵，康熙连着众阿哥都会想着想着不时的笑一声，等康熙乏了，让众人告退时，玉格才终于寻到了机会去换班。
另一边众阿哥也自回住处，讨源书屋便是两个少年阿哥的住所，两人结伴同行，同其他年长的阿哥告辞，“诸位哥哥，我和十七就先回[讨书源屋]了。”
话一出口，其余阿哥全部转头看了过来。
十七阿哥忙笑道：“不是，是[讨书源屋]。”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十阿哥笑得跺着脚哎哟哎哟的停不下来，众阿哥也是摇头失笑。
十七阿哥笑着懊恼的一拍脑门，糟糕，他也中邪了。

第99章 、是机会
这一日玉格回家回得很晚，崔先生和四姐儿、五姐儿都有些担心，二进院子里的大铁滚着水桶也是很烦躁。
“怎么这么晚？”四姐儿有些不安，玉格从来都是散值就回家的人，就算要去哪处，也会先派人回来说一声。
崔先生虽然也担心，但还是安慰开解道：“七爷如今在皇上身边当差，不同在衙门的时候，总有不由己的事儿，且安心，七爷稳得很，出不了什么大事儿。”
四姐儿稍稍定了些心。
然崔先生话是如此说，等玉格回来的时候，却是第一个跳起来迎出去的，一眼瞧见玉格悠然自得的神情，崔先生的心才安安稳稳的落下下来。
“七爷今儿又有好事儿？”
玉格笑着不点头也不摇头，“算是有好事吧。”
崔先生眼睛一亮，忙请着玉格到前院说话。
四姐儿慢一步接到信儿出来，瞧见玉格平安无事，只问：“用过饭了没有？”
玉格笑着摇了摇头，“还不曾。”
四姐儿便忙吩咐小香去准备饭食，再端到前院，让他们边说边吃。
崔先生一拍脑门道：“是在下疏忽了，七爷先去换身衣裳，也舒服自在些。”
玉格笑着点点头，自回了二进院子里。
玉格一进院子里，一群毛茸茸就格外热情的围了上来，玉格笑着摸摸这个的头，揉揉那个的脑袋，她和它们有两日没见了，前儿是她当值，护卫着御驾去畅春园，因为昨儿和今儿都要当差，所以这两日就直接住在了畅春园里。
“先让我去换个衣服。”玉格笑着想把自己的腿从大铁的怀里□□，大铁抱着只不松手，黑黝黝的眸子瞧着玉格十分委屈，它从来没和玉格分开这么久过。
玉格顿时心疼了，抱了抱它的脑袋道：“好了，接下来我能好好陪你们玩儿三天了，咱们明儿就去庄子上，让你们都放开了跑。”
其实说到这个玉格也觉得委屈，她如今一个月就三天的假期，再加上元旦、元宵、中元和冬至等等节日一共放十八天假，一年拢共才五十几天的假期。①
“好了，先让我去换衣服好不好，穿着这个不舒服？”玉格好脾气的商量道。
大铁好似听懂了，慢慢放开了玉格，但几个猫儿狗儿又用身子来做玉格前进路上的绊脚兽。
等玉格换了一身家居常服到一进院子的时候，四姐儿和五姐儿也已经带着小香布置好了饭菜。
四姐儿心疼道：“这在畅春园当差还不如在宫里呢，从前好歹还能回来吃了饭，再出去走一走，如今你这刚到家，换身衣服的工夫，外头就宵禁了。”
玉格点点头，“谁说不是呢，不过畅春园的风景是真好。”
玉格坐下用饭，崔先生便道：“七爷先用饭，在下先和七爷说说明儿请客的事儿。”
玉格咽下嘴里的饭，摇头笑道：“倒是不用了，我，嗯，我从明儿开始是四等侍卫了。”
崔先生愕然的看着她，四等侍卫是正六品，比七爷起先的从五品还要低了一级，“怎么回事儿？七爷不是说今儿有好事吗？”
玉格笑道：“算是有好事吧，皇上大约不会再强求我学满语了。”
“嗯？”崔先生完全没听明白。
玉格省去了部分内容，只说自个儿无论如何都学不会，皇上不大高兴，就降了她的职。
“这算什么好事儿？”崔先生满心郁闷。
五姐儿道：“那明儿得早点递信儿回去，让阿玛和额娘他们派人去各家都解释一下，不然，”五姐儿说着笑了一声，“咱们所有人聚在一起贺玉格降职吗？奇奇怪怪的。”
玉格笑着点点头，“嗯，五姐儿说得对，明儿不用摆席了，我打算带着小铁它们去庄子上松散松散。”
崔先生已经听明白了，“原来七爷的好事儿有两件，一是不用学满语了，二是明儿不用宴客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
四姐儿又问：“玉格这样被皇上贬职，会不会有什么不好？”
崔先生瞥了玉格一眼道：“皇上既然还留七爷在身边做侍卫，那就没什么大的不好。”
“就是可惜，”崔先生摇头道：“前头户部处理了那么多人，空出那么多位置，正是七爷的好机会来着，可惜了。”
玉格挑了挑眉，“其实也有机会。”
“怎么说？”崔先生瞧过来问道。
玉格道：“我一个满人，这满语学成这样，皇上哪里肯轻易放过，贬职只是其一，还有一件，我得证明我的本事。”
崔先生稍微认真了些。
玉格道：“我和皇上说，实在是学不会，能不能用银子赎。”
崔先生一口气窒在了喉咙，这话、怎么能和皇上这样说话！
玉格道：“皇上允了，说我前头毕竟立了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从今儿起到正月十六日，在不变卖家产的情况下，挣足五千两银子，他不仅给我官复原职，还要赏我，至于赏什么就没说了。”
五千两银子……
崔先生转头看向五姐儿。
五姐儿道：“从今儿到元宵一共一个半月的时间，中间还有冬至、除夕、春节、元宵，五千两银子虽说不容易，可也不是一定不行。”
崔先生摇头道：“不是五千两银子，而是越多越好。”
崔先生转头瞧向玉格，苦口婆心的劝道：“七爷，这事儿正经是个好机会，又正好是七爷的擅长处，七爷若是把这事儿办得漂亮了，展示出自个儿的才能了，往后无论怎样，都能被多包容几分。”
玉格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了，先生放心。”
吃完饭说完话，玉格回院子里早早睡下，一进院子和三进院子的崔先生和五姐儿却还点着灯，各自处理各自手头的活儿，管内务和做买卖也都不是轻松的差事。
次日一早，玉格带着四姐儿和一众毛茸茸到庄子上去，一是好好想想五千两银子的事儿，二也是放松放松。
只是可惜，玉格到底没能在庄子里好好的玩上三天，因为第二日二姐儿突然发动了，还像是难产了。
“前头不还好好的吗？”四姐儿担心着急得不行。
郭家院子外头，大姐儿迎上玉格和四姐儿，神色也很是担忧，“我也不大清楚，只是……”
大姐儿瞧了玉格一眼，“我听金姐儿说，从昨儿家里头传信过来，说玉格升官的事儿没了，二姐儿就很有些忧虑不安。”
玉格皱着眉头，这里头还关自己的事？
看出玉格的不解，大姐儿又低声解释了一句，“二姐儿像是觉得肚子里的这胎是个女儿，怕、玉格升了官，她就、也有底气些。”
玉格的眸色霎时冷了下去，对四姐儿道：“四姐你进去瞧吧，我进去原也不合适也不方便，你等二姐生产完了，你告诉她，若嫌弃姑娘不好，就抱给我来养，她能不能有底气。”
玉格说到一半，又猛地顿住，泄气摆手道：“算了。”
她能不能有底气，还真的是很看她。
四姐儿接过话道：“她若是自个儿立不起来，你再撑着，她又能如何？”
玉格闻言，心底的闷气稍散了些。
四姐儿道：“好了，你回去吧，这儿有我和大姐，还有金姐儿呢，你一个月只能歇这么两三天，回去好好歇歇。”
玉格点点头，和大姐儿四姐儿告辞，转身回了。
她留在这里没什么用，她这会儿也没心情留在这处。
不过回了家，玉格心里也不安稳，直到天色落黑，四姐儿回来说二姐儿已经顺利的生下孩子，母女平安，这才稍好些。
只是想到二姐儿果真又生了一个女儿，又不免叹气起来，为二姐儿，也为那个孩子。
崔先生过来瞧见了，是开解也是提醒道：“七爷这会儿心烦这些都没有用处，七爷唯一能做的，也是头一件要紧的，就是七爷您得自个儿先过好了，你好了，您在意的、在意您的，才都能好。”
玉格沉沉的点头，“我明白。”

第100章 、傻憨憨
第三日，玉格既然都回城里了，就索性回棺材胡同去看望多尔济和陈氏。
这两位如今是真正的心宽体胖，半年的工夫就胖了不少。
难得瞧见玉格回来了，陈氏高兴得不行，一连声的吩咐人去买各样东西。
玉格笑着拦道：“不用，我在皇上身边当差，什么也不缺。”
说到这一件，陈氏更是高兴骄傲了十分，也十分认同。
玉格又问：“阿玛呢？”
陈氏笑道：“你阿玛出去遛鸟去了，他对他新得的这只鹦鹉爱得不行，说起来，我倒更爱你们前头从那什么地方带回来的猫，多好看，可惜了。”
可惜了猫是要捉多尔济的宝贝鹦鹉的。
玉格往屋外廊下看了一眼，现在外头廊下还挂着两只，正叫唤着玉格回来了、玉格回来了，那是多尔济的旧爱，所以说人有点爱好，真的挺好的。
玉格笑了一声，又对陈氏道：“额娘要是喜欢森森和林林，就让五姐儿接您到庄子上去住几日，森森和林林常跟着五姐儿去庄子。”
“嗯，”陈氏笑着点点头，又不免说起了二姐儿一连生了三个女儿的事，玉格眉头皱了皱，陈氏便收了话，道：“好了，你难得回来一次，额娘不说这些心烦的事儿了，中午想吃些什么？”
玉格陪着多尔济和陈氏吃过午饭，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才回了西四牌楼，她如今一个月也就和多尔济、陈氏见一次，彼此都对对方体贴包容了许多。
次日，玉格穿着四等侍卫的服褂进宫当差，从她做御前侍卫开始，她就与别个不同，明面儿上是三等侍卫，却比普通的一等侍卫还要得皇上青眼，不是没有人眼红。
而如今她成了四等侍卫，还不待眼红的人落井下石，说上几句酸话，就发现她这四等侍卫竟比从前做三等侍卫时还要有脸面。
无论是在上书房读书的年轻阿哥，还是进宫当差回事的亲王贝勒，甚至是太子爷，瞧见她，都会特意停下来，和她说几句话。
具体说了什么，有些人没有听见，不过只瞧太子和阿哥们脸上的笑，就知道必定不是什么不好的话，真是……她何德何能啊。
其实玉格自个儿并不享受这份体面，因为太子和阿哥们亲近的态度下，都隐隐透出了想要拉拢她的意思。
玉格皱着眉苦恼的回道：“奴才谢太子爷关心，怎么挣银子的事儿，奴才一时还没有想好，等奴才想好了，一定来回太子爷的话。”
玉格说着露出些亲昵的赖皮来，“没准儿，奴才还要求太子爷帮忙呢。”
太子满意的笑着点点头，觉得她这话里，已经是偏向了自个儿。
然而太子不知道，玉格对所有寻她说话的阿哥都说了这话。
拉拢这样危险的事情，谈感情容易伤命，玉格怎么会轻易倒向谁，她现在是康熙的侍卫，和隆科多一家也不过是银钱上的往来，嗯、还是单纯的银钱关系好。
玉格瞧着太子的背影突然灵光一闪，与其让他们来拉拢她争皇位，倒不如她主动上前拉他们投资挣银子。
这真是个绝妙的好主意，玉格想着，自个儿微微笑了起来。
果然单纯的银钱关系最叫人放松。
说做就做，下值后，玉格就寻上了尊贵的太子爷。
太子爷大方得很，连她做什么买卖都没问清楚，就给了她一千两银子入股。
太子倒是也还想问问别的，只是玉格这侍卫才做没多久，许多朝廷大员的长相和名字都没还记全，再者皇上召见满人官员都是用满语说话的，就玉格那[讨书源屋]的水平，能指望她听懂什么。
从宫里出来，玉格第二个便寻上了五阿哥恒亲王，谁叫他和她有那样的缘分呢。
恒亲王笑着听完了她的来意，给了她八百两银子。
玉格怀里揣着一千八百两的银票子，不无感叹，怪不得都说御前侍卫有体面，果然只要有康熙的垂青，官职大小是不要紧的。
从恒亲王府出来，玉格又去了四阿哥的雍亲王府。
倒不是玉格忽视三阿哥，而是因为三阿哥如今还在畅春园里修书，而四阿哥和八阿哥、九阿哥现在不知道，但从前必定是关系很好的，因为三人将府邸修在了一条路上，此时倒是方便了玉格。
玉格在各处都没有多待，理由也是现成的，赶着去下家。
四阿哥和八阿哥都是谨慎之人，却也没问生意，只是问了玉格前头去了哪几处，那几处又分别给了多少银子，而后各给了玉格五百两银子。
独独九阿哥一个，问了玉格要做什么买卖。
玉格笑着恭敬的回道：“这会儿只是有个大概想法，还没定下来。”
九阿哥不信，“那你就敢上门来寻爷和爷的兄弟们讨银子了？”
九阿哥笑了一声，又道：“爷别的不多，只银子却是不少，你也不用再去下家，你只说你还缺多少银子，爷都补给你就是。”
玉格眼神闪烁的回道：“回爷的话，那个、咳，那个，玉格还是多走几家吧，要是、咳，万一要是亏了，也不至于把几位爷得罪狠了。”
九阿哥又笑了一声，说不出什么意味的道：“你倒是谨慎。”
玉格腼腆的笑着，只当他这是夸奖了。
见问不出什么话来，九阿哥也难得和她浪费时间，给了她五百两银子，便打发她走了。
耽误了这一阵，玉格从九爷府上出来的时候，天也不早了，所以玉格没再去别处，吩咐长根赶车回家，回家换了衣服刚坐下，便又是宵禁了。
崔先生听了玉格的打算也很是赞同，“这样也好，谁也都亲近，谁也不得罪，七爷忙着这处，他们也不好寻七爷说别的什么，如此，七爷要办成这事儿的阻力也会小得多。”
玉格笑着点点头，她就是这样想的，一起挣银子多好，银子只要挣得多，大家都有得分，但龙椅就只有一把，把唯一解换成多解，这路就好走多了。
次日下值，玉格寻了七阿哥、十阿哥和十二阿哥，三人也各给了五百两。
又一日下值，寻了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两人也各给了五百两，至于再往后的，十五阿哥今年才十六，没法子和前头几位一样阔绰，玉格也不上门为难了。
再一日下值，玉格跑到了城外的畅春园，从三阿哥那里也得了五百两银子后，事情终于漏到了康熙那里。
也或许是康熙早就知晓了，不过等着瞧她去哪家不去哪家，所以才没有提前说破，见玉格每一家都去了，康熙又生生气笑了。
只是或许他自个儿也没注意到，他明明是想要生气责问的，但他的姿态却很放松，这代表玉格和诸位阿哥如此走近的行为，并没有叫他心生怀疑和气恼。
也是，同个个都走近，不是同个个都不近差不多么，都没有偏向。
玉格一脸惶恐的跪在康熙面前，心头却稳得很。
康熙瞧着玉格慢声道：“太子一千两，老五八百两，老三、老四、老七、老八、老九、老十、十二、十三、十四各五百两，你这一共就得了多少银子？”
“那个，”玉格抬头瞄了康熙一眼，“回皇上的话，拢共六千三百两，都是见票即兑的银票子。”
康熙眯起眼睛，故作恼怒道：“朕要你挣五千两银子，你倒好，转头就从朕的阿哥们手里讨来六千三百两，你这是做买卖？你卖了什么？”
“那个，皇上，”玉格慌忙解释道：“回皇上的话，这是本钱呢，等奴才挣了银子会给各位阿哥分红的。”
“哼，”康熙轻轻哼了一声，端起茶盏拔着茶盖，带着些讥讽的问道：“你做什么买卖，要六千多两银子的本钱？还缺银子不，要不朕也给你补点儿？”
不想，玉格老实不客气的点头道：“回皇上的话，是还缺点儿，要不皇上再投两千两银子？”
康熙预备喝茶的动作顿住，抬头看着玉格，一时都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好。
这是真的还是装的，怎么会有这么直愣愣的人！
康熙端着茶盏，对旁边的内侍抬了抬下巴，不一会儿，内侍便带着人抬了两千两现银进来。
玉格眼睛一亮，咧开嘴，笑容灿烂、声音洪亮的冲康熙叩了个响头，就谢恩收下了。
就……收下了？
康熙一时笑也不是，气也不是，点着玉格想要训斥，嘴角的幅度却好一会儿落不下来。
玉格缩着脖子看了看他，又不舍的看了旁边白花花的银子一眼，眼神乱飞，又怂又胆大的小声嘀咕了一句，“皇上，那个，皇上金口玉言。”
“哼，”康熙哼了一声，“给你。”
“谢皇上！皇上果然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口含天宪、旷古烁今！”玉格笑着又叩了个响头。
康熙的额头跳了跳，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着急谢恩，朕话还没有说完呢。”
玉格收了笑，瞬间又回到了胆怯的小白兔状态。
“哼，”康熙哼了一声，“银子给你，但是你拿着近一万两银子的本钱去挣五千两银子，难免说不过去了，一万两银子的本钱，你给朕挣五万两银子吧。”
康熙说完，自悠然自得的垂目饮茶，等着玉格求饶告罪，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她说话。
康熙皱着眉头抬头看了一眼，却见玉格纠结的紧拧着眉头，而后道：“好吧。”
就……好吧？！
康熙惊愕的看着她。
玉格好似觉出不对，忙改口道：“嗻！”
康熙：……
好吧。

第101章 、挣不完
或许，康熙也觉得要在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挣出五万两银子是很过分的要求，哪怕这做买卖的本钱有近一万两银子，所以他很爽快的允了玉格从明儿起到正月十六整一个多月的假。
这一日，玉格几乎是神清气爽的下值回家。
她的神清气爽也瞧得崔先生和四姐儿两个眉开眼笑。
崔先生笑道：“今儿没错了，一定是有好事儿，还是大好事儿，七爷可从没有这样喜形于色过。”
玉格愉快的笑着点点头，然后……
“五万两银子？”崔先生瞪圆了眼珠子，看看玉格，又看向四姐儿，怀疑是自个儿听岔了，还是七爷愁得魔怔了？
四姐儿也受惊不小，不过，“挣银子，玉格是真行，咱们从前那会员卡、贵宾卡，真的跟抢钱差不多。”
好吧，崔先生勉强稳住。
不大会儿，满仓便请了五姐儿过来，
五姐儿比四姐儿还要淡定得多，毕竟她是管账本子的，几乎是面色一丝儿没变，平淡的说道：“一万两挣五万两不算多，玉格挣银子，是敢翻五十倍、翻一百倍，下黑心下死手去挣的。”
这话说得崔先生半信半疑、四姐儿哭笑不得、玉格万分委屈。
“我真是、从前那可都是三姐定的价儿，这怎么都成我黑心了？”
“好了，说正事吧。”五姐儿道：“你每回挣钱是不难，可也中间没少辛苦受累，你打算怎么做，有什么需要咱们做的，你尽管说，如今我们也大了，也都管了这么多年的事儿，可不像从前一样，万事都只能你一个人扛。”
这话说得玉格心中一阵酸软，笑着摊手道：“你还不知道我，我哪儿有那么勤快的？”
五姐儿翘了翘唇，没说什么。
这么说笑几句，崔先生和四姐儿也彻底定了心，只听玉格吩咐。
对于玉格到底打算怎么做，康熙和众阿哥，连着满朝听闻此事的文武大臣都好奇得很，尤其是知道她从皇上手里又要了两千两的本钱，把原本五千两的差事翻了十倍，生生翻成了五万两的时候。
但是等了几日也没听见她有什么动静，既没有买铺子，也没有进什么货，反而是拿了七十两银子又在城外买了十亩地，像是要建宅子？
“这……难不成他是打算到时候直接认个罪，就这么白坑了汗阿玛和咱们的银子？”
九阿哥瞥了十阿哥一眼，都懒得和他说话，“你用你头顶上那个东西想想，谁敢这么明着坑汗阿玛的银子？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他挣不到这么多银子，他难道还还不起吗？你当名满京城的红福记是死的啊！”
十阿哥撇了撇嘴，被九阿哥说得老大不高兴，但又找不到话反驳。
八阿哥笑道：“没事儿，咱们再看看吧，九弟有红福记的股，他必定比咱们清楚。”
九阿哥皱了皱眉，“说实话，从前我也没怎么在意这家铺子，八哥也知道，我手底下的铺子不少，这铺子又生出铺子来，全看掌柜的的本事，我也是在有一年隆盛布庄交过来的银子格外多时，才发现这隆盛布庄竟有红福记的股。”
“不过，”九阿哥接着道：“能在头一年里就叫爷觉出不对来，八哥也能想到这红福记挣银子的手段了，头一年，不过两成的股，就分了两千两银子，去年就更厉害了。”
九阿哥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千两，爷的隆盛布庄一年也没挣到五千两银子。”
八阿哥的表情里多了些慎重。
十阿哥只瞪眼道：“这么个财主，还寻咱们要本钱？”
八阿哥无奈的瞧了他一眼，九阿哥眉心暴跳，“爷怎么有你这么个兄弟！你用你的脑袋想想，这做买卖难道只拿了银子买了做了东西，再等着卖就成吗？”
十阿哥真心实意的奇怪道：“不然呢？”
九阿哥一口气堵在喉咙，点着十阿哥只骂道：“活该你缺银子用！你这个脑子，就活该你没银子！”
八阿哥道：“我明白九弟的意思了，他把这事儿闹得这样大，咱们兄弟，连着汗阿玛都投了本钱进去，底下的人，便没有不长眼的敢给他使绊子，只要他能想到挣银子的法子，其余事情便能顺顺利利、畅通无阻。”
九阿哥看也不看十阿哥，只对着八阿哥点了点头。
八阿哥笑道：“那咱们倒是可以期待一下，他挣五万两的手段了。”
临近冬至，一个消息通过红福记的各路关系，以及街上货郎和孩童的口耳相传，轰然传遍了整个京城。
红福记的东家要在什刹海上举办三样比赛，给大伙猫冬的无聊时光里寻个乐子，也是为了让大伙在冬日里也不要怠慢了强健体魄之事。
这三样比赛分别是速滑、接力滑以及冰球，面向所有人，不用一文钱便能参加，不仅如此，还倒给你钱，速滑取前五十名，每人二两银子，若能在决赛拔得魁首，得银一百两。
接力滑同样如此，四人为一组，也是取前五十名，每人二两银子，魁首同样一人一百两银子。
冰球八人为一组，每轮六人上场，两人替补，取前八名进决赛，每人五两银子，魁首同样一人一百两银子。
京城的人哪儿见过这样的玩法，“假的吧？这得多少银子？他还赚什么钱？”
“啧，那是红福记的少东家，他还能缺银子？假不假的，红福记的少东家都已经在为决赛修场馆了，那红福记里头专为纪念这次活动的吉祥物都开始卖了，你说是不是真的？”
“对，我也瞧见了，是一只踩着冰刀鞋挥着球杆的毛毡棕熊，说是叫大铁，倒是挺可爱的。”
“真的假的？”还是有人不信，但信不信的，这消息确实足够轰动。
一时间涌入红福记问真假的人越来越多，红福记干脆写了一块牌子立在门口，与红福记有联名款的铺子里头，也同样帮忙张贴了告示。
好了，消息假不了了，连各样比赛的具体规则还有时间都出来了。
从冬至节开始报名，腊月初十开始比赛，紧锣密鼓的安排了二十天的赛事，等正月便是决赛。
只是八阿哥几个听了，还是想不明白。
“这三场比赛办下来，别的耗费的人力物力都不算，只发出去的赏银就要二千一百二十两，他这比赛要参加，一文钱也不收，他怎么赚银子？”
八阿哥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通，“腊月初十开始比赛，离正月十六也就一个月零六日，他这挣钱的门道必定在这比赛上，只是我实在想不通。”
八阿哥说完看向九阿哥。
九阿哥同样困惑不已，“我只能想到，他和那卖冰刀鞋的、还有做那什么球杆的，必定有勾连。”
只是这么些银子，这才哪儿到哪儿，还要和人家分润利益，都未必能把他散出去的银子挣回来。
“哦，对了，还有一件，他那场馆大约是会收门票的，之所以先在什刹海那处比赛，大概是为了把这比赛吆喝起来。”只是门票才几个钱。
九阿哥能想到一些，但还是算不过来这账。
十阿哥听得不耐烦了，“要我说，咱们想不明白也不用想，直接把他叫过来问，不就行了？”
这倒也是，八阿哥点了点头，给了屋内侍候的人一个眼神。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康熙和太子等人，他们也同样想到了把玉格叫到跟前儿问问，然而玉格正忙着呢，连皇上那处都婉言推了，别的太子和阿哥还有什么好说的。
康熙微微意外过后，倒也没生气，他和那个直肠子的傻憨憨能生什么气，只是皱着眉头又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也就丢开了。
反正，康熙哼了一声，对传话的内侍道：“你去告诉他，若元宵过后朕见不到五万两银子，他就给朕把皮子绷紧了。”
“嗻。”内侍面上应下，心中诧异，竟然只是绷紧了皮，而不是仔细脑袋，皇上对玉侍卫这份恩宠，真是让人惊叹。
另一边，玉格倒不是故作玄虚，而是真的走不开。
如八阿哥所言，她们现在几乎不会遇到从前她们最害怕遇到的什么官吏刁难的事儿，从户部到最底层的官差衙役，但凡行政相关，一概畅通无阻。
只是除了这些外，做买卖传消息，都是要搭人情的，只为了把比赛的消息尽可能的传大传开，五姐儿就忙得脚不沾地。
四姐儿在给贵夫人贵小姐们做美甲时，也要想法子，利用对方的关系传消息。
三姐儿一肩把红福记的日常经营挑了起来，崔先生干脆住到城外庄子上，盯着场馆的建设布置，同时安排比赛的进程和其中的种种事项。
玉格也忙，刚和合作冰刀鞋还有冰球杆的掌柜谈好事情吃完饭，紧接着又要去准备下一场招标，比赛场馆里的酒还没有定、茶也还没有定，还有冰球比赛的队服，这就是三场招标。
除此之外，还有场馆附近的、除她们自留的四间铺面外的十二间大铺面的招商。
其实按说，这会儿比赛还没开始办起来，铺面应该不好卖才是，但偏偏它就抢手得很，西四牌楼的一众掌柜对玉格迷之信任，生生将这城外前途不知的铺面炒到了二百两银子一间的高价。
不过，这些铺面也确实值得这个价儿，甚至她们自个儿留着独家经营、或是只租不卖最好，毕竟餐饮和住宿都是利高的买卖，但是太累心了，也只好卖了，挣些省心银子了。
随着比赛开始的日子一日日临近，这场赛事成了京城十数万不士、不工、不商、非兵、非民的闲散旗人，每日必谈的话题。
而不管旁人是怎么担心、困惑、不解，也不管红福记是亏是赚，他们只期待这场冬日里难得的热闹新鲜事儿。

第102章 、五万两
热度是已经有了，但人们对这个冬运会的态度，却不大符合玉格的预期。
她是说了举办这个比赛，是为了让大家在冬日里也能热闹热闹，但更重要的是让他们运动、让他们竞技，但他们好似只把这冬运会当作乐子瞧了，带着一种看台上人耍猴的观众老爷心态。
因此，报名参加的人，多是普通百姓和一些家里经济拮据的旗人，哪怕旁的人也有心动的，但都自持身份，没有参加。
也因此，三样活动拢共报名参加的才不到一千人，而且多是同时报了两三样的，因为冰刀鞋不便宜，多参加几样，也多了拿到赏银的机会。
一千个参赛的人，其实也不怎么影响玉格赚钱，因为她根本没打算从参赛的人身上挣银子，只是她不愿意好好的比赛，好好的荣誉，倒叫参赛的人有了低人一等的屈辱感。
“给我也报名吧，然后把消息传出去，这是比赛，不是。”
不是什么，就是唱戏那也是艺术，玉格皱了皱眉，见过了新世纪的自由平等，在这么个说是和平盛世的王朝，也让人觉得憋闷了。
“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就和比骑马射箭是一样的，这样，再传一个消息，咱们六月的时候就比骑马、射箭和蹴鞠。”
五姐儿点了点头，而后遗憾道：“那咱们的铺子卖便宜了。”
玉格笑道：“都是熟人，也差不多了。”
这倒也是，人脉的重要，五姐儿这回也深刻认识到了。
消息传出去没几日，玉格便迎来两个出乎意料但又不那么意外的客人，八十和常旺。
八十道：“你要参加冬运会？”
玉格点头：“是，其实要不是巴图鲁是朝廷的封号，我是想说冬运会就是要比出冬日的冰上巴图鲁的。”
八十点点头，没说什么鄙夷取笑的话，只是道：“那我也报个名。”
玉格笑着看向常旺，常旺摊手道：“我都和他一起过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一个堂堂御前侍卫都参加了，我一个闲散宗室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只是，”常旺严肃道：“咱们这样的要是还输了，那就真是丢人了。”
毕竟目前报名参加的人里头，大多是为了银子现买的冰刀鞋，然后现练习的。
玉格笑道：“原本我只打算参加速滑的，如今你们也要参加，不如咱们再找一个人，再报一个接力滑好了，反正顺手的事儿，拿两份银子多好。”
常旺哈哈笑道：“你说得对。”
说着，常旺突然眼珠子一转，坏笑道：“不如叫勇保？”
勇保是因为玉格，才常和他们一起玩的红带子之一，平时没有玉格在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只是一般，是以玉格有些惊讶。
常旺嘿嘿笑道：“你为什么要参加这冬运会，我不太清楚缘由，不过我猜，参加这冬运会的宗室旗人越多，对你大概是越好的。”
玉格笑着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常旺笑道：“勇保最近正和他们宗学里的呼塔布不对付，咱们叫了他来，再让他激一激那呼塔布，不就又多了四个人？”
玉格笑着对常旺拱了拱手，“常旺兄智慧。”
常旺挑了挑眉头笑着随意的摆了摆手，故作谦虚道：“哪里哪里。”
八十见两人说完事情，又见玉格那边还有人等着回话，便没有多待，催着常旺告辞离去。
因为玉格及黄带子、红带子们的参与，报名的人又小涨了一拨，赏银也变成了奖金，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再说轻鄙的话，毕竟黄带子和红带子都是骂不得的存在。
不知什么时候，外头渐渐又变了风向，变成了满人和汉人谁跑得更快，谁更团结协作，谁更有谋略，哎哟喂，这样比起来，闲散的满人老爷们还如何能忍，满人必须不能输啊！
报名，快报名，可不能让那些个穷酸的歪瓜裂枣坏了咱满人的威名。
于是报名人数大涨。
总之一个又一个的消息，一场又一场的谈论，冬运会就是这个冬天最大的主题。
热热闹闹的议论和盼望中，腊月初十，冬运会在什刹海上露天席地的正式开始。
因为初赛没有任何要求，又只有二十天的比赛时间，所以每日的比赛都安排得很紧。
比如参加速滑的人有一千三百五十二人之众，要在二十日里，只择出五十人，为了比赛的观赏性，又不能只以计时一轮定输赢，所以以抽取幸运名额的方式补差，先十人一轮取前三，再九人一轮取前三，再八人一轮取前三，不算抽号码牌和场次的时间，只正常比赛就有一百九十七场之多。
即便一个时辰安排了六场，即十分钟一场，而后休息十分钟，紧接着又是下一场，如此密集，每一日也要拿出两个时辰来进行速滑比赛，才能将将在二十天内比出五十人。
再加上接力赛和冰球的赛事，玉格就真正是从早到晚守在什刹海里，一步也分不开身了。
但这对于看比赛的人来说，就是好事了，早上搬一个小杌子过来，再拿上一个暖手炉，就能瞧上一整日不要钱的热闹，因为这，小杌子和暖手炉的销量一时大好，让五姐儿大呼后悔，算漏了这两样。
开始，所有人都认为自个儿瞧的是免费热闹，所以秉着不瞧白不瞧的心思，没事儿就跑到什刹海来瞧。
但瞧得多了，哪还能一点儿不入心呢。
比如，“跑啊跑啊！你快啊快啊！咱们满人必须不能输！”
“干他干他！哎哟，你真是白长那么大个儿！”
又比如，“那一个黑黑壮壮的真有劲儿，我瞧一准是他拿下魁首。”
“呸，这又不是比气力，壮有什么用，瘦才占便宜呢。”
又或者，“哎哟，不好了，我看好的几个抽到一轮去了，真是倒霉，这不是自相残杀吗！”
“嘿嘿，我瞧好的那个抽到直接晋级签了。”
而后他就会收获众人羡慕的眼神，“你那个赔率多少了，你买了多少钱的？”
是的，内城不让赌，但外城早就开了赌盘，而这赌字一沾上，哪儿还好罢手的。
当然，看客里头也有来给家人呐喊助威的，这样的，只要他们的家人进了决赛，那么就能妥妥的把他们也带进场馆里头。
就算不是哪个的亲戚好友，二十日的时间，也足够他们和比赛的选手建立起感情。
而进了场馆里，就是真正开始收割成果的时候了。
腊月三十上午，速滑比赛结束，五十个二两重的心形白银锭子整整齐齐的排在垫着红布的托盘里，在唢呐声和鞭炮声中，由张满仓端着一步一步极有仪式感的走向冰场中心。
中心处，已经搭好了一个红色的高台，玉格、八十还有常旺连同通过预赛的其余四十七人正站在高台下方。
高台之上，金掌柜一个一个的唱名儿介绍，又一个一个的说了一大通赞扬的话。
谁为了练习受了多少伤摔了多少跤，家里有多不容易；又有谁快如闪电，若是参加武举必定榜上有名；或是谁谁谁若上战场，必是一名猛将；然后预祝他能在决赛中一举夺魁，问他有没有信心？问大伙支不支持他？再在掌声中，将心形白银锭子双手颁发给他。
好些时候，不仅通过预赛的选手本人，连观众都有不少跟着激动落泪的。
但碰到玉格的时候，金掌柜词穷了，这么个清俊的少年，实在没法子往武力的方向夸。
金掌柜只好摊手笑道：“好了，这一位不用我多介绍，就是红福记的少东家，咱们这冬运会的主办人，好了，少东家拿了银子快下去吧。”
玉格笑着从金掌柜手里接过银锭子便从善如流的退到了后头。
下午紧接着还有接力赛和冰球比赛的最后一场，以及对应颁奖仪式。
等预赛彻底落幕，所有选手和观众，便迎来了除夕和春节，也迎来了五天的休息时间。
但对玉格几个来说，这五日还不如接着继续比赛。
因为比赛的时候，玉格虽然人一直走不开，但其实玩得挺开心的，也不用去应付谁，但预赛结束后，短短五天内，先是除夕连着春节的家宴，余下三日便是从两大箩筐帖子里头，挑出无论如何也推脱不过的前去赴宴。
而崔先生瞧着两箩筐的帖子和礼单，以及堆了满屋子的礼，也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把各处的人情往来理顺。
三进院子里的四姐儿和五姐儿对着满桌子的账本子，也熬干了好几盏灯油。
玉格想到他们，再看看面前请她赴宴的八阿哥等人，心头有了主意。
八阿哥瞧见玉格，便指着她笑道：“好了，人来了，你们去问他吧。”
十阿哥第一个跳上前来问道：“玉格，你那冬运会，八百二十两的奖金已经给出去了，可挣回来多少银子了？”
玉格先给几位爷请了安，才躬身回道：“回十爷的话，大约挣了几千两吧，奴才这阵子忙着盯预赛的事儿，还没来得及看账本子。”
十阿哥瞪着眼，“几千两银子？你做什么挣的？什么时候挣的？爷怎么一点儿没听说？”
九阿哥鄙夷的瞥了十阿哥一眼，看着玉格笃定的道：“外城的赌局是你设的？冰刀鞋和冰球杆你也有股吧，呵，前头那一阵什刹海附近的茶水或是别的什么，样样都比别处好卖，你应该也没放过这热闹，毕竟你连那劳什子八竿子打不着的纪念品都扯出来了。”
九阿哥说着嫌弃的摇了摇头，“居然还真有人买，爷也想不通。”
玉格笑着躬身回道：“九爷真是英明，什么也都瞒不过九爷。”
八阿哥笑着伸手指了指玉格旁边的凳子，对玉格道：“好了，坐吧，不用拘谨，只是咱们兄弟几个实在好奇，寻你过来问一问，只是普通家宴，你不用太拘谨。”
“是，多谢八爷。”玉格顺着八阿哥手指的方向，寻了凳子坐下。
八阿哥对旁边的内侍点了点头，外头便开始传菜。
十四阿哥道：“这可就还剩半个月不到的工夫了，几千两和五万两，这可差得不少。”
玉格笑着回道：“回十四爷的话，进了场馆就好收银子了。”
“比如冰球比赛八进四，就要比四场，四进二，又是两场，再有最后的二进一，一共要比七场，就能收七回门票。”
十阿哥愕然，“你这、你这比赛，一场就要收一回的门票的？”
“回十爷的话，冰球一场，带选手们进场、决定场地、比赛、再有中间的休息，一场就要一个多时辰，为了让选手们保持最好的状态，我们这比赛不是安排在一日的，比如初五、初六、初七、初八这四日是八进四的赛事，而后休息一日，初十和十一是四进二的赛事，而后又休息一日，正月十三才是冰球的最终决赛。”
八阿哥认真听了，点头道：“这样间隔一日，倒是公平。”
玉格笑着回道：“是，如此初八和十一得胜的队伍也能休息上一日。”
八阿哥笑着点点头。
十阿哥纳闷道：“爷看你这会儿说话清楚的很，怎么那日一个[讨书源屋]都学不明白？”
玉格只尴尬的笑，正想解释两句实在没天分，却见八阿哥一愣过后，以手握拳低声笑了起来，九阿哥和十四阿哥也是，一个摇头大笑，一个哈哈大笑，都乐得紧。
玉格迷惑的瞧了瞧他们，觉得只是回想她那日的情态，万不至于发笑至此，所以，玉格转头看向十阿哥。
果然，十阿哥脸颊微红，拍着桌子恼羞成怒道：“别笑了，都不准笑了，都怪你！害得爷。”
玉格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十阿哥想到她根本听不懂满语，估计连自个儿说错了哪处都没听出来，又忙顿回了话，重重的哼了一声。
八阿哥三个慢慢止住笑，只瞧着玉格和十阿哥不时的笑一声。
八阿哥温声笑道：“若是后头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寻我帮忙。”
“是，玉格多谢八爷。”玉格几乎是什么时候停顿的就应了下来，八阿哥微微一愣后，笑了起来，正要说话，玉格便不好意思的道：“其实眼下就有一件事，想求八爷帮帮忙来着。”
“你说。”八阿哥笑着鼓励道。
玉格于是真诚且信赖的请求道：“就是咱们后头的决赛吧，缺一些有身份的总裁官，前头的还好，就是最终决赛的时候，不知道八爷有没有空闲，能那个什么一下？”
八阿哥的笑容淡了一分，这话说得真是没有分寸，他这样的身份若是做总裁官，就是科考，那也得是会试或殿试的时候。
只是刚说了帮忙的话，这会儿倒不好直言拒绝，因为八阿哥一时半会也拿不准玉格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不过也不用八阿哥开口拒绝，十阿哥已经好笑道：“你可真是敢想，敢请八哥去你那什么冬运会做总裁官，八哥什么身份，怎么能去你那什么冬运会？”
“哦，”玉格倒是很受教，只是真的很没眼色，“那几位爷能不能帮忙给玉格另外介绍几位合适的大人？”
十阿哥皱着眉头，还真想了起来。
九阿哥眯着眼睛瞧着玉格，笑得意味深长。
十四阿哥蹙了蹙眉，看向八阿哥，八阿哥笑道：“正月里，各位大人都忙，怕是没有空闲。”
“哦，好吧。”玉格失望的垂下头，菜都上来好一会儿，都凉了，一颗花生米、两颗花生米……
桌上的话题慢慢开始扯远，几人突然发觉玉格好一阵没有说话，转头看去，却见她脑袋一点一点，显然是瞌睡了。
“这？”十四阿哥眉头紧皱，十分不悦。
八阿哥见她睡容乖巧，身上的稚气全然露了出来，干净无辜，笑着摇头道：“无碍，听说他从冬至到今儿，一整个月一日没也休息过，也是该累极了。”
九阿哥笑了一声，转了转手里的酒杯道：“爷瞧他累了只是其一，他根本听不懂咱们说了什么，才是主因。”
十阿哥笑着点头道：“我觉得九哥说得是，他可是连[讨源书屋]都学不明白的。”
十四阿哥听此也笑了，“十哥可别再说[讨源书屋]了，仔细再把自个儿绕进去。”
十阿哥恼怒的瞪着他。
八阿哥笑着摇了摇头，温声叫醒了玉格，打发她先回去。
“哦，”玉格的眼神还有点儿懵，懵懵的站起来，懵懵的点点头，而后懵懵的往外走，步子歪歪倒倒的，像是喝醉了酒。
八阿哥见状摇了摇头，“到底才十五岁，太小了些。”
凭借着累极困极又年少的优势，接下来的两日，玉格成功的从马齐、鄂尔泰以及不知道哪一系哪一派官员们的宴席上脱身。
转眼便是正月初五，玉格深呼一口气，冬运会可算是又开始了。
这一次因为场馆在城外的缘故，玉格直接住到了城外，远离京城里头的一众人事，真正的松快了一段时日。
也是这一段时日，京城里的众人才知道，一场冬运会究竟有多少挣钱的门道。
首先头一件门票钱，按位置不同，每张门票从两百文到十文不等，一共十三场比赛，场场人数爆满，共计收入二千六百两。
其次就是每日赛事通知和新闻小报，零零碎碎的赚了百十两银子。
再有车马费，她组了车队专门停在各大城门处，拉客人去场馆，只是没有马车的人家也付不起多高的价钱，所以只赚了个几十两银子，这是小钱，但叫人瞠目结舌的是，她对那些个有车马的人家下手那个精准狠。
会馆附近竟特特修了一个停车的场所，从停车场入会馆内，能走贵宾通道，而停车场计时收费，一个时辰五文钱，看一次比赛怎么也得一个多时辰，所以场场赚那些个坐自家马车的人十文钱，比坐她的马车还狠，这一处又是大几十两银子。
这几十两银子比起五万两也不多，但是它几乎不要什么成本啊。
再有就是立在场馆内的各个广告牌，一家冰刀鞋的、一家黄酒的、一家卖茶的、一家奶茶的、一家成衣铺子的，还有一家是红福记的大铁的画像，一共六家，一家一百两，拢共六百两。
再有卖掉的十二家大铺面的银子，一共两千四百两。
再有场馆自留的、朝向东南西北四面的四间铺面的干果小食、茶水酒品等收入近二千两。
这一处也是最叫替玉格算账的人扼腕的，她的铺面真的卖得太便宜了，瞅瞅，只一回就回本了！
当然，这样的暴利，也有只有这四家铺面的食物能带进场馆的缘故。
再有就是和冰刀鞋、冰球棍、红福记大铁的合作分成，足有千余两。
再有最大头的赌场的抽水，前前后后三十天不到，就抽了二万两银子有余。
“再有、还有什么？没了吧？”十阿哥算得一阵咂舌。
九阿哥道：“还有在没有比赛的时候，拿场馆当作普通冰场收银子的时候。”
这回不止十阿哥，十四阿哥也不解了，“这样的天气，哪处湖面不能玩儿冰嬉，要特特拿银子去他那场馆里玩？”
九阿哥道：“我让人去瞧过了，说是他那场馆里的冰同别处不同，更坚硬，也更光滑，冰刀划过后，划痕比在湖面上河面上要小得多。”
十四阿哥奇怪道：“这是什么缘故？”
九阿哥摇头，“我也不知。”
十阿哥只关心，“那这样的门票又卖多少银子？”
九阿哥眼睛眯了眯，笑了一声道：“卖多少银子？自然是要往高了卖，那些个没银钱的穷酸百姓，哪一处河面将就不得，哪儿舍得花这个钱。”
九阿哥竖起一根手指头，“一两银子一个人，当然若是想要包场也可以，五百两银子一日，听说已经被定出去十日了。”
十阿哥惊道：“那不就是五千两？”
九阿哥嘴角噙着笑，慢悠悠的点了点头，“他做买卖这手段，倒是极投爷的脾气。”
十四阿哥蹙眉道：“那这拢共也才三万五千两，还差着一大截呢，还有本钱，咱们前头替他算了，他这本钱大约花了二千八百两左右……”
十四阿哥说到后头，突然消音。
十阿哥却被提醒了，“对啊，还要算本钱，还有本钱要扣除呢。”
九阿哥笑着不说话。
一直没说话的八阿哥道：“十弟，他的本钱有八千三百两。”
十阿哥张着嘴傻了，“这、我、他、爷。”
十四阿哥道：“那就有四万余两了，虽然还差一万两……”
“不过，不到二个月的时间，就用不到三千两挣出这么多银子，汗阿玛大约也舍不得罚他了。”十四阿哥颇有些感慨道，像是没想到那么个清瘦憨直的少年，竟有这样的本事。
“是必然不会怪罪。”雍亲王府里，四阿哥也正和十三阿哥算着账。
“你忘了，他还有四间铺面儿能卖，还有那场馆可以转手，还有场馆周围的五亩土地，如今可不是七两银子一亩就能买下的了。”
十三阿哥笑着拍了拍脑门，“如今的少年都这样厉害了？”
四阿哥把笔扔到桌上，摇了摇头，“只是这一个格外厉害罢了，从什刹海不要银子的公开比赛开始，所有人就已经踩进了他的连环计。”
“不过，”四阿哥辨不出什么情绪的勾了勾唇，负手踱步到门前，抬头看着一片苍茫无际的天空，慢声道：“倒是个心胸疏朗开阔的，买了他铺面儿的掌柜可个个赚了不少。”
铺面如今本身的价值是其一，其二便是玉格把人都引到那一处，吃喝起卧处处都有可谋利处。
乾清宫里，康熙翻完了账本子，抬眼瞧着玉格还在门口处主持着侍卫一箱箱的往里抬银子，又瞧了瞧自个儿宫殿里已经堆了不少，笑着揉了揉额角道：“好了，朕知道你的差事办好了，不用往朕眼前送了。”
玉格闻言，忙摆了摆手，示意帮自己抬银子的侍卫们先停下动作，而后自己笑吟吟的进屋子里听吩咐，两朵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康熙。
康熙瞧着她嬉皮笑脸的模样，没有什么怒意的哼了一声，睨着她道：“朕知道朕是金口玉言，你放心，从今儿起你官复原职，恢复三等侍卫的职，至于朕许诺你的赏，你也放心，朕还记着呢。”
玉格直觉康熙这一直没有说明的赏不是什么好赏，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康熙又抬了抬下巴问：“你那一箱子里头装了多少银子？”
玉格连忙回神回道：“回皇上的话，五千两银子。”
“嗯，”康熙点点头，“你一会儿搬一箱回去，算朕额外赏你的。”

第103章 、是渡劫
玉格直觉康熙的赏不是好赏，结果还真不是好赏。
康熙赏她正月二十四随御驾一起去通州巡视河堤，同行的还有太子爷、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
这是玉格头一回遇到把出差当作奖赏的，尤其太子爷、四阿哥、八阿哥？这配置是若是绕路能避开，玉格愿意绕半座城。
“回皇上的话，这个、那个，”玉格吞吞吐吐神情为难。
“怎么了？”康熙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嫌银子少了？”
果然，他是没有自个儿讨人嫌的自觉的。
“回皇上的话，不是，”这一句玉格回得很普通平常，一点儿不紧张，因为她没有什么大的志向，银子够用就行，太多了也就是堆着了。
“就是，”玉格小心的瞄着康熙的表情，而后又心虚又委屈，“奴才一个多月都没有休息，这每旬的休沐……”
康熙不防她是惦记这个，一时又给她气笑了，点着她骂道：“没出息的东西！”
玉格害怕的缩了缩脖子，过了一会儿，却又抬头期盼的看了康熙一眼。
康熙见此，点着她又骂了一句，“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玉格丧气失望的垂下脑袋。
看来是避不开了。
康熙虽然骂了两句，但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怒意，只是瞧着她问道：“听说你之前的休沐，都是攒一起，一次休三日？”
玉格抬头瞄了康熙一眼，不知道他问这个是什么用意，只老实耿直的回道：“回皇上的话，是，奴才觉得休一日玩得不痛快，总得惦记着明儿的差事，不如连在一起休，还能跑远一些的地方，只是也有不好处，休一回，就得连着当二十几日差，唉，要是每一旬都能休三日就好了。”
康熙按了按眉心，已经无力骂这么个没出息不上进的东西了，“这哪儿够，天冷了天热了，都该给你休沐才行。”
康熙淡淡的讽刺道，却不想面前这个真是个实诚得不通气的，当下喜出望外、兴高采烈的把马蹄袖拍得啪啪响。
康熙瞧着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又隐隐生出个怀疑，但又隐隐觉得人不可能傻成这样。
但是……玉格跪下‘砰’的一个响头，抬起头，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咧出满口白牙，声音和情绪一样高昂洪亮的谢恩道：“奴才谢皇上恩典！”
康熙心头的侥幸被打破了……
康熙用力的按了按眉心，人有所长亦有所短，人无完人，人无完人。
康熙心头默念了好几遍，而后抄起旁边几上的茶盏砸到玉格腿边，“你给朕滚出去好好当差，朕。”康熙瞧着玉格，突然话音一顿，眯起眼睛慢声道：“你放心，你到底是立了功，朕的话不会不作数，你回去准备巡视通州之行吧。”
“嗻。”玉格的脸垮了下去，蔫耷耷的告了退。
康熙眯眼瞧着她的背影，半晌，勾起唇角，心情颇为愉快的轻哼了一声。
几个内侍眼观鼻，鼻观口，毫无表情波动，只是心里如何就只有各自知晓了。
另一边，玉格明显感觉到从五万两银子交差后，上到太子阿哥，连着中间的侍卫领班，下到乾清宫的各个内侍宫女，都对自己更为友善了。
侍卫领班和内侍宫女的都还好，只是太子和阿哥们的亲近友善，玉格实在承受不起，好在各自都有各自的差事，玉格又是在康熙跟前儿当差，他们不好在康熙眼皮子下和玉格交往过密，所以暂时还算相安无事。
只是当通州之行开始，大队人马行进时，玉格又不能躲到康熙的马车里去，就……
“玉格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万福金安。”离了紫禁城的太子，也能叫住玉格单独说话了。
“嗯，免礼。”太子爷抬了抬手，笑着问道：“听说你前些日子挨了汗阿玛一茶碗？说说，你怎么惹汗阿玛生气了？”
“回太子爷的话，这事儿说起来，奴才也委屈、不、不不，是也疑惑着呢。”玉格皱着眉头十分苦恼。
太子面上的笑更真切了几分，抬了抬手道：“你说说，爷帮你想想。”
“嗻，”玉格老老实实说了自己那日和康熙的对话，太子也听得乐了，“怪不得汗阿玛要拿茶碗砸你，你这话也是太荒唐了些。”
太子笑了两声，又抬着下巴没什么怒意的训诫道：“你不想着好好当差，只想着休沐，你的前程怎么办？汗阿玛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
玉格一点儿没觉得荣幸高兴，反而面色更加委屈苦恼，“皇上对太子您才是寄予厚望，对奴才、对奴才有什么好厚望的？”
“嗯？”玉格话里承认太子正统的态度显然取悦到了太子，于是他负手沉脸的一个嗯字，半点威慑力也无。
但玉格还是胆怂的改了说词，“那个那个，回太子爷的话，奴才才十五，不，今年也才十六岁，还小呢，厚望不厚望的也还早呢。”
太子笑着摇了摇头，又板着脸训导了几句要上进要好好当差的话，这才打发了玉格。
但玉格并没能松快多大会儿，又‘偶遇’了八阿哥和十四阿哥。
“玉格给八爷请安，给十四爷请安。”
“免了。”八阿哥笑着抬了抬手。
十四阿哥背着手上下打量着她笑道：“从听了你果真挣了五万两银子的信儿，爷还以为要在户部，或是内务府见你了，怎么你还在做侍卫？也不知道汗阿玛是喜欢你呢，还是不喜欢你了。”
玉格低着头叹气道：“回十四爷的话，大约是不喜欢的吧。”
“怎么这样说？”八阿哥好笑道：“若是不喜欢你，怎么会把你留在跟前儿伺候，又怎么会让你伴驾出行，汗阿玛是对你寄予厚望，又念着你如今年纪还小，才这样把你带在身边教导。”
玉格抬头，眼神怪异的瞧了八阿哥一眼。
八阿哥笑容温和的问道：“怎么了？我说得有什么不对？”
玉格道：“方才太子爷也和奴才说，说皇上对奴才寄予厚望。”
十四阿哥看向八阿哥，八阿哥只笑着道了个，“哦？”
“太子爷让奴才好好当差，”玉格的声音有些闷气，说完谨慎的往身后左右瞧了瞧，而后朝着八阿哥的方向脑袋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这话奴才也就敢和您说说，您别怪罪，您给评评理。”
八阿哥随和的笑着点点头。
十四阿哥挑起眉头正要说话，玉格忙道：“还有十四爷，十四爷一看就是位大气的、正义凛然的爷，必定能公正的给奴才评个理儿。”
十四阿哥笑着摇头道：“你这乱七八糟说的什么，汗阿玛说得没错，你是得好好读书。”
玉格郁闷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八阿哥笑着瞧了十四阿哥一眼，十四阿哥笑着退了半步，八阿哥温声道：“好了，你说吧。”
玉格又飞快的振作起来，极有分享欲的把太子对她说的话说了一遍，而后道：“可是奴才也没有说错不是，奴才才十六岁呢，想要休沐不是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吗？奴才还听人说，人休息不好，太累了，会长不高的，奴才才十六岁，还在长个子呢。”
十四阿哥愕然而好笑道：“你这又是从哪处听来的歪理儿？还是你自个儿胡乱捏造的？爷和爷的兄弟们，打四五岁起就在上书房读书，一年里只有正月初一、端阳、中秋、万寿，还有自个儿的生辰才能歇上一日，也没见哪个因此压短了身量的。”
十四阿哥说完，又负手好笑的摇了摇头。
十四阿哥身姿挺拔，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最张扬锐利的年纪，他近一米九的身高也极是英气，于此时，也好像正是他自个儿话里的明证。
“可是，”玉格虽然心眼实诚，但是脑筋还是灵活的，不然也想不出那么多挣钱的门道，于是她反问道：“可是您怎么知道，您要是休息好了，不会更加英武呢？”
八阿哥怔愣片刻，一手握拳抵在唇边，低头低声笑了起来。
十四阿哥也还真是被她问住了，她这话完全没有道理，可偏偏他还寻不到话驳回去，毕竟任谁也法子活两遍，好来论证什么样儿的活法，个子能高些。
“你、你真是。”十四阿哥瞪着眼伸手点着玉格。
玉格瞄着他的神色，眨了眨眼，脚下一步步幅度极小，却方向极明确的朝八阿哥的身后挪。
“好了，”八阿哥笑着侧身挡在玉格身前，对十四阿哥道：“不过玩笑之语，再说他说得也在理。”
“八哥！”十四阿哥讶然道：“他这分明是自个儿想偷懒，胡乱捏造的歪理！”
十四阿哥说完，又斜挎出一步，对着玉格问道：“好，那爷问问你，你一旬要休沐三日，天冷了天热了，又都要休沐，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当差？”
“这个，”玉格抬头瞧了八阿哥一眼。
八阿哥笑着微微点头道：“没事儿，你说吧。”
玉格这才像是有了靠山底气一般，对十四阿哥回道：“回十四爷的话，这事儿奴才也想过，奴才也觉得想不通。”
“呵，”十四阿哥呵笑一声，“你还有想不通的，爷看你歪理多得很。”
“是真想不通，”玉格皱着眉头，极真诚的困惑道：“您看吧，这样的晴天呢就适合出门走走，雨天呢适合在家睡觉，这一年三百多天竟没有一天适合当差的。”①
玉格说完，也不瞧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反应，又丧气的叹了一声，满脸都写着可惜，可惜明明不适合也要当差。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愕然又好笑，好笑又好气的看着她，她这性子这样有趣，也怪不得汗阿玛喜欢把她带着身边。
两人原本要说的话，就这样被玉格胡扯乱扯的一路扯远，不过话说到这里也够了，她这样的性子说得再深了，只怕反倒不好。
然而从八阿哥和十四阿哥这处脱身，玉格的劫难也还没有结束，她刚告别八阿哥和十四阿哥，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从前的二爷、如今的二爷兼同僚、佟佳玉柱又寻了过来。
“玉格，嘿，爷发现了一个绝顶有趣儿的地方，走，爷带你去见见世面。”佟佳玉柱挑着眉头，笑得一脸暧昧。
玉格脸上笑着，心中叹了一声，和他比起来，她哪里算是没眼色。
这会儿，他们正在伴驾当差的途中；这一趟，他那嫡出的大哥也是随行的侍卫之一。
而现在，不用问是什么地方，只看他这笑，就知道必定不是好地方。
佟佳玉柱上下打量了玉格一眼，顾自嘿嘿笑道：“你也长大了，该见识见识了。”
说罢，又笑容暧昧的挑了挑眉。
玉格也跟着笑了起来，她好像明白是什么地方，或许是个机会。

第104章 、行家啊
通州作为一个漕运重镇，玉格已经预先想到了它的繁华富贵，但真正见到时，还是不免惊叹。①
只见河里岸边，绵延数十里的漕运船只密密麻麻的挨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几乎生生将江面变成了陆地；不仅如此，每一只船还被装饰得华丽无比，彩鹢簇流，牙樯插天。
街边的店铺也叫人大开眼界，每一家商铺门前都悬挂了十数盏羊角灯，还有许多大商铺竟以黄金为饰，加之无色的琉璃灯、秋水样式的彩灯，真正是金碧辉煌，云高楼红。
整个夜市亮如白昼，往来的客商、游人不用持灯便能自在行走，街上的叫卖声、说话声、车马声、歌舞杂耍唱戏声，竟比京城闹市的白日还要热闹。
佟佳玉柱一把扔掉手里的灯笼，哈哈笑道：“果然不愧是‘繁华从古说通州’的通州城，果然没白费咱们跑这一趟。”
玉格瞧着街边的诵经人、卖针者，以及卖铁器、香料的各种小摊，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天空。
佟佳玉柱转头瞧见玉格还盯着一家生意过于繁忙，以至于十几个伙计称重、包裹尚且来不及的茶行，一把扯过她道：“走走走，咱们来这儿可不是来喝茶的。”
佟佳玉柱拉着玉格，循着鼓乐声七转八转，便转进了一家真正的红楼满春院前面，只站在门前，就能听到里头女子的娇笑声，佟佳玉柱一把放开玉格，顾自撩起下袍，兴致冲冲的往里进。
玉格早有预料，见此也不迟疑的跟在后头。
两人一跨进门口，一三十来岁的红衣女子便笑着迎了过来，眼光一扫，便笑着依到佟佳玉柱的身边。
“奴家红姑见过两位爷，两位爷快请进，两位爷是头一次来吧？咱们今儿认识了，以后两位爷可要常来看看奴家们啊。”
红姑娇嗔着，一张红纱帕轻甩，拂过佟佳玉柱的面颊，不说佟佳玉柱本人如何，只站在他身旁后半步的玉格都闻到了一阵幽香。
“嘿嘿，好说好说。”佟佳玉柱一手伸手抓住红姑的手帕，竟像老手一般另一只手笑着捏了捏红姑的腰间，嘿嘿笑道：“去，把你的姑娘们叫出来，讨了爷的欢心，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玉格适时的扔了一个银锭子到红姑怀里，红姑笑着双手接住，忙笑道：“是，两位爷稍等，奴家这就去叫姐妹们过来。”
红姑说完，娇媚的笑着福了一礼，起身时，眼波盈盈的扫过来，而后又一低头，笑意盈盈的迈着速度不慢而韵律极美的小碎步往里走。
佟佳玉柱被她的眼神勾得心痒痒，摸着下巴嘿嘿笑道：“不愧是通州的红楼，一个半老徐娘也这样风骚，嘿嘿，有点儿意思。”
“走。”佟佳玉柱对着玉格朝里偏偏了头，而后也不等玉格同意，便顾自往前寻了一个花台正前方的位置坐下。
玉格走上前，与他同桌相对而坐，很快，便有两个伙计端来了鲜货果品并两杆长烟锅、两壶酒，玉格扫了一眼，又专心的看向台上歌舞。
这花楼布置得极有格调，客人们也自持身份，没有急色的在大堂里就做出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来，只是到底是声色场所，一应都带着些暧昧，歌声缱绻，舞姿更是妩媚撩人。
佟佳玉柱看得拍掌大声叫好，玉格的表情却只是一般。
佟佳玉柱兴奋的饮了一杯酒，看到她的反应笑道：“怎么？不合你的意？”而后又瞧了她一眼，哈哈笑道：“也是，她们长得还不如你，你惯常看着你自个儿，这眼光是得高些。”
佟佳玉柱显然已是兴奋得晕了头了，竟拿玉格一个满人儿郎和青楼女子比，他如此调侃，纵然有两人关系亲近的缘故，但也流露了心底下意识的对玉格的轻视。
若换成旁的正经人，就算不敢生气，面上也会露出些尴尬不自在来，但是玉格脸上的笑却是一丝没变，她笑着正要说话，前头招呼他们的红姑领着四个十二三岁、最多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走了过来，佟佳玉柱的视线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玉格也看了过去。
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笑得还自然些，但两个十二三岁的，虽然极力学着红衣女子和两个姐姐的样子，但年纪和身量在那儿，瞧着就有些不伦不类。
尤其比起她们的身材，她们的衣裳太过肥大，还是那句话，对于普通人来说一身衣裳就是极贵重的资产，她们这样的小丫头，显然还不至于让红楼下本钱给她们个个量身做新衣裳的，再瞧下头锥子一样的小脚，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圆锥一样，毫无美感。
然，佟佳玉柱却更偏爱两个小丫头怯生生的模样。
红姑注意着两人的表情，把两个年幼的推到佟佳玉柱身边，又示意两个年长的站到玉格身边，笑着介绍道：“两位爷，这是香莲，这是香蕊，这两个小的一个叫桃红，一个叫杏红，都是楼里的清倌人，干净着呢，要是旁的人来，奴家都舍不得叫她们出来，也就是看两位爷身份不凡，又是头一回来，才特特的叫了好的来，两位爷可要怜惜则个，以后常来啊。”
“爷。”四个小姑娘齐齐福了一礼，姿态温顺，身姿摇曳。
眼瞧着佟佳玉柱就要上手，玉格按住他，对红姑笑道：“这位、姑姑？是欺负我们面生眼生，唬弄我们吧。”
佟佳玉柱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眯着眼睛看向红姑。
红姑连忙叫屈道：“哎哟，这位爷说得哪里话，您就是借奴家十个胆子，奴家也不敢啊。”
佟佳玉柱又看向玉格。
玉格噙着笑慢悠悠的扫视过四个小姑娘，“清倌人？清倌人就这样随便叫出来伺候人了？”
玉格摆了摆手，示意红姑听自己说完，“你别说得好听，老鸨也是做生意的，不巧我也是做生意的，咱们都明白，奇货是可居的，若真是绝色的，你舍得这样叫出来？未免也太没有格调了些。”
“我想想，若是我，若是清倌人，我得先把她要开苞的消息散出去，把客人都聚过来，让姑娘表演个最拿手的才艺，再让客人们出价，价高者得；若是旁的头牌的姑娘，那也得设个门槛，或是要诗，或是要画，同时银子不能少，如此格调和实惠都有了，才叫名利双收。”
红姑的眸光闪了闪，笑着亲自提壶给玉格倒了杯酒，双手送到玉格的手边，小意的笑道：“爷这真是好主意，不知爷是做什么生意的，奴家可真是学到了。”
玉格笑着也不为难，顺手接过红姑斟的酒。
红姑又笑着给佟佳玉柱倒了一杯，委屈道：“奴家这回学到了，等下回也这样做，不过这回，两位爷可真是冤枉奴家了，奴家真是从得闲的姑娘里，把最好的都挑出来了。”
佟佳玉柱被娇言软语哄得信了红姑的解释，又指了指玉格道：“这位可是能在两个月里挣出五万两银子的主，你是得好好学学，也别想着拿不好的货色来唬弄爷。”
红姑先是讶异的看了玉格一眼，惊叹佩服道：“爷可真是厉害，”又娇嗔着轻轻推了推佟佳玉柱的肩头，“爷说的哪里话，奴家哪儿敢，要不奴家把其余的姑娘都叫过来，爷自个儿挑，也好生瞧瞧奴家是不是把最好的都给爷叫来了。”
佟佳玉柱正要点头，玉格又笑道：“得闲的姑娘？别人挑剩下的？”
佟佳玉柱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爷这，”红姑的神色为难起来，“这正伺候着别人的姑娘，奴家也不好硬拉过来不是？再说，这真是咱们院里出挑的姑娘了。”
玉格只笑着朝花台上抬了抬下巴，台上一青衫绿裙的女子正在起舞，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她们比起台上的如何？”
红姑的笑容僵了一瞬，“这个，爷要是喜欢，等青楹表演完了，奴家让她下来陪爷喝几杯。”
玉格笑着也不说可否，只是道：“看来这就是你们院里的招牌了。”
红姑正要说话，玉格笑着摇了摇头，随意寻常的道：“也不过如此。”
红姑这回是真委屈了，把求助的眼神抛向佟佳玉柱。
只佟佳玉柱不是个善解人意的，这会儿心里又正惊奇，只对着玉格笑道：“爷还想着带你来见见世面，没想到你竟是个行家，你什么时候瞒着爷来过青楼妓院了？怎么也不叫上爷？是哪一家的姑娘叫你这样念念不忘，瞧别人都是庸脂俗粉了？”
“爷~”红姑轻轻跺脚，拖长了音调不依。
玉格笑道：“我也是头一回来，不过是以生意人的眼光来瞧罢了。”
红姑又娇笑着道：“那这位爷可要指点指点奴家。”
佟佳玉柱也来了兴致，笑道：“对，你指点指点，调教调教，咱们今儿就先将就将就。”
“嗯，”玉格不客气的点点头，“是得先调教调教，不然可没法子将就。”
红姑的眸光又闪了闪，手里的帕子也跟着捏紧了，莫不是真遇到同行来砸场子了？
另一边，玉格已经起身站了起来，走到佟佳玉柱身边的两个小姑娘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们的脚，转头对红姑道：“这是才裹的小脚？”
红姑脸上的笑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回爷的话，这两个都是新收的姑娘，虽然脚是新裹的，不过您瞧，模样都是不差的，不然奴家也不敢带到两位爷面前。”
玉格摇头道：“既然是现裹的小脚，这么大了，又能裹多小？做买卖要灵活，你就该发掘她们别的长处。”
红姑只恭顺的笑着不怎么信。
玉格笑道：“这样吧，你把台上那青楹叫下来，我指点几句。”
玉格说完又对佟佳玉柱道：“有劳二爷帮忙瞧瞧，是不是我指点过的更好。”
“好，这个有意思，好。”佟佳玉柱笑着答应道，心头顿时生出十万分的兴致，本身他来青楼前也不是没有碰过女人，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这会儿有了更新鲜的乐子，也就把两个小姑娘丢到了一边。
玉格用眼神示意红姑，红姑只好笑着要去把青楹叫过来，玉格却道：“我和你一起过去，不过是说几句话，这会儿还是远着些的好。”
玉格笑着瞧了一眼佟佳玉柱。
红姑心头暗道，听这话又不像是来砸场子的了，不过真是个行家啊。
红姑笑着引着玉格转到花台一侧，招手唤来青楹小声交待了几句，青楹便盈着笑又娇又媚又喜又嗔的瞧向玉格。
看来还不服气。
不过这是个享受舞台享受追捧的，那她也不算害她。
“我教你一个法子，很简单，你试试。”
台下，佟佳玉柱正喝着酒瞧向这边，瞧着那叫青楹的果然娇媚非常，又瞧见玉格和红姑说了什么，红姑笑着连连点头，不一会儿便让人把一架梯子抬到了花台的正前方，而青楹也重现站到了台上，目光露骨中又含羞带怯的瞧向自己。
佟佳玉柱端着酒，骨头有些麻了。
这是什么眼神呢，这是期盼他去扒了她衣裳，却又不好意思明说的眼神。
她在渴望他！
青楹再次起舞，一回眸一甩袖眸光都若有似无的瞧向他，再三顾盼后，她终于忍不住了，翩飞着朝他奔来。
佟佳玉柱正要伸手，佳人却将手里的紫色丝帕盖到他的头上，又面朝着他，娇羞的反复低头抬眸，一退再退□□的小步快步退走了。
佟佳玉柱愣愣的顶着丝帕瞧着佳人，佳人的芳香还萦绕在鼻端，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剐蹭他的脸颊和颈部，带来阵阵酥麻，而佳人的身影在丝帕之中绰约曼妙又朦胧模糊，像是在远方，又像是就在丝帕里头。
佟佳玉柱怔愣的把丝帕从头上扯下，低头看去，想看看这里头是不是还有一个佳人，还没多看会儿，一阵芳香袭来，丝帕被从他手心抽走了。
佟佳玉柱抬头，佳人已拿着丝帕背过身去，正转头抬眸小心娇怯的偷偷瞧他，视线对上后，又檀口微张，受惊般收回眼神，娇羞的小步轻移，若一阵香风般娉娉袅袅的逃出了他的视线。
“这。”佟佳玉柱正要起身追上去。
玉格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侧，见此笑道：“如何？”
佟佳玉柱此时已被勾得心痒难耐，这是好久没有过的事情了，当下点头笑道：“你果然有些门道，不过这回儿爷没工夫和你说话了，爷得会佳人去了。”
“你自个儿好好玩，再给你自个儿好好调教一个，爷走了。”说完便迫不及待的追着青楹离去的方向而去。
玉格抬头，只见二楼处，那位青楹姑娘正躲在柱子后头，双手若抚摸爱人的胸膛一般搭在柱身上头轻抚，目光却瞧着佟佳玉柱，又羞又盼，似乎能长出小手来把人扯进去。
玉格瞧着都有些脸热，轻笑一声移开视线。
只是佟佳玉柱没工夫和玉格说话，红姑此时却很想和玉格聊聊了，她笑着带着香莲、香蕊、桃红、杏红一起围到玉格身边，“爷您看，这四个要怎么调教才好？”
玉格带笑四下望了一眼，下一瞬就被知情识趣的红姑请到了楼上雅间。
玉格重新坐下，慢悠悠的笑问道：“你这里既然叫满春院，我问你，春天有多少种花，各样花的品格长相可都是一样的？”
红姑笑着回道：“有多少种花奴家不知，不过定然是各不相同的。”
玉格点点头，“姑娘家也是如此，比如方才那位青楹姑娘，她的舞媚，骨子里又有些小骄傲，就要把两样融合起来，再放大的展示出来，一味的媚，反倒落了低俗下乘。”
红姑受教的笑着点点头，又亲自给玉格倒了杯酒。
玉格摆摆手，转头看向桃红和杏红接着道：“她们两人既然模样不错，裹脚又太晚了，就不如不裹，去学胡旋，或是别的什么，看走娇俏活泼还是飘逸脱俗的路子，总之越大越有滋味，如今虽怯生生的，可多经几回事，这么点长处也就耗没了，往后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挣些辛苦钱罢了，至于我说的路子，虽然前头要花的银子和时候多些，可一旦捧出来一个，那就是活生生的摇钱树。”
“古往今来的名妓有多能挣银子，姑姑比我知道，我看姑姑也是个有心气儿的人，既要做第一等的红楼，那就算没有一个能艳名千古的头牌，旁的姑娘也不好太庸俗了些。”
红姑笑着又点了点头，“爷说得是，很是，红姑受教了，不知爷是？”
玉格往屋内的妆奁处瞧了一眼，笑道：“我是哪个，是做什么买卖的，姑姑虽没见过，不过必然也听说过，红福记。”
“原来是红福记的东家，”红姑掩唇惊呼一声，脸上的笑容瞧着更信服了十分，“难怪这样厉害。”
玉格笑了笑，瞧了桃红和杏红一眼道：“姑姑把她们留下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是。”红姑忙笑着应下，给了桃红和杏红一个眼神，让她们好好伺候，便带着香莲和香蕊退下了。
果然知道怎么做好，也不一定会照着做，就像她和康熙说的养老金和福利房一样，有太多的现实因素。
玉格转头瞧了瞧外头的天色，时辰还早得很。
桃红和杏红怯怯的瞧着她，想要上前伺候又不敢，玉格只垂眸喝酒不说话。
最后两人不知道用眼神交流了些什么，竟齐齐的朝玉格跪下，哀求道：“求爷帮我们赎身吧，我们知道爷是好人。”
“好人？”玉格轻笑着重复了一声，摇了摇头，叹气道：“我不仅是红福记的东家，还是朝廷的官员，而官员宿娼者，要杖六十的。”②
“你们难道不知道，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吗！”次日一早，玉格和佟佳玉柱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香气，急急赶回驻地，却不想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回去换身衣服，就被人带到了康熙面前，而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
玉格和佟佳玉柱一块儿并排跪着，低着头老老实实的挨训。
佟佳玉柱握着拳掩住眼底的阴狠，必定又是他那个好哥哥暗地里使人告状，只是这一回，他也太过分了些，竟然直接捅到了皇上面前，六十大板，他是想要他的命啊。
玉格畏缩害怕的抬起头，老实回道：“回皇上话，知、知道，就是想着万一没被发现呢。”
康熙沉着脸深吸一口气，她有时真是实诚得能气死人！
康熙当然不会下狠手打自己亲表弟兼小舅子的隆科多的儿子，玉格又、不提康熙对她的情分如何，只她和佟佳玉柱是共犯，就不好两样处置。
偏律法又在那儿摆着。
康熙恼得按了按眉心，“你们两个都给朕官降一级，滚回去闭门思过，以后谁敢再踏进青楼妓院一步，朕打断他的腿！”
“是，奴才谢皇上开恩。”玉格庆幸又后怕的往后瞧了自己的腿一眼，而后抬头小心翼翼的露出个讨好的笑来。
康熙就……
康熙又按了按眉心，“好了，给朕滚吧。”
玉格连忙伸手拉起不在状态的佟佳玉柱，拉着他一溜小跑着退了出去。
康熙又重重的按了按眉心。
两人回去收拾行李，玉格还好，甚至要不是顾虑一直阴沉着脸的佟佳玉柱，玉格称得上是心情愉快，毕竟闭门思过于她而言实则是带薪休假。
佟佳玉柱的脸也没阴沉太久，因为他被玉格半路的行为惊了。
佟佳玉柱坐在马上，指了指玉格，又指了指驿站里站着的两个小姑娘，愕然而好笑道：“感情皇上不准你去青楼了，你就直接把人带回去，哈哈哈哈，你真是好，好得很，妙啊！”
佟佳玉柱朝着玉格竖起大拇指。
玉格笑道：“怎么也算是我的人了，我可不喜欢我的人又被别人占了去，像是和人共穿一条裈裤一样。”
佟佳玉柱笑着摇了摇头，“这是哪儿跟哪儿？”
玉格对两个小姑娘抬了抬下巴，“怎么和你们妈妈说的？”
桃红和杏红忙回道：“回爷的话，我们和妈妈说了，说我们都是爷的人了，爷不喜欢别人碰爷的人，所以妈妈只让人送了我们过来，没让我们接客。”
佟佳玉柱好笑道：“从咱们离开到这会儿，这才多大会儿？那老鸨就是想让她们接客，又到哪里寻客人去？”
玉格笑了笑，没再说话，只让驿站的人帮她们准备一辆马车。
玉格带着两个清倌人回去的消息，不过前后脚的工夫就传到了康熙耳里，康熙垂着眼淡声道：“朕早知他只是面儿上乖巧。”
宗人府大牢和顺天府大牢都待过的人，你能指望她有多规矩。
康熙垂目神情不变的继续批折子。

第105章 、失宠了
和佟佳玉柱分别后，玉格就没再掩饰心底的愉快，眼里唇边都是笑。
不巧，这样的玉格回家时，正好和崔先生迎面撞上。
崔先生见玉格没声没息的突然提前回来，心里正奇怪，一见她脸上带着笑，心就咯噔一下，完了。
他们家七爷和别个不同，别个若是高高兴兴的回家，必定是好事，可他们家七爷就……
崔先生提着心问道：“七爷，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想到崔先生为了自个儿把官职升回去，熬油点灯、呕心沥血的模样，玉格难得有些真心实意的心虚了。
正在这时，一直跟在玉格后面的马车也在门前停下，桃红和杏红相携着怯怯的撩帘往外看来，看见崔先生就下意识的露出一个在满春院学来讨好的笑。
崔先生看看她们，再看看玉格，又看看她们，又看看玉格，“这、这是怎么回事？七爷不是伴驾去了吗？怎么带了两个姑娘回来！”
还一看就不是良家女子！
跟在崔先生身后的张满仓上前付了车资，看着两个小姑娘，也是满心奇怪。
“这件事吧，”玉格顾左右言它，“满仓，你先把人给四姑娘带过去，让她看着她们换了妆容衣裳，把小脚放了，暂时先跟在四姑娘身边伺候，我一会儿亲自过去和四姑娘说。”
“是。”张满仓忙引着桃红和杏红去三进院子。
玉格笑着让着崔先生道：“先生咱们也进去坐下慢慢说话。”
崔先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和她一起进了二进院子，二进院子里，小灰、小喵、大铁、森森、林林、二哈，一个都不在，估计是被五姐儿带到庄子上放风了。
“所以，”听完了玉格的话，崔先生没什么情绪表情的道：“为了避开太子和诸位阿哥的拉拢，七爷就跟着玉二爷去了妓院？在伴驾出行的途中擅离职守去妓院？还带了两个雏妓回来？”
玉格忙赔笑着给崔先生倒了杯茶，“您瞧，我这不也没事么，不过在家闭门思过，正好可以休息一段时日。”
“没事？”崔先生的声音瞬间拔高。
“七爷可知，您要是算错了一步，今儿我们见到的就是挨了六十板子的您！不说您挨不挨得过，就是您挨得过，也劳烦您替四姑娘和五姑娘想想，她们得多少心疼？主家受此责罚，我这师爷又有多不称职？”
“七爷，”崔先生的语速放慢下来，却更显苦心和郑重，“官降一级不是小事儿，三等侍卫您还能凑到皇上跟前儿，可四等侍卫那就是在最外围当值站岗，您很容易就被别人挤到后头，再也见不到皇上的地方，这侍卫不同与各部官员，它唯一的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在宫里当差，能见着皇上，若是失了圣心，那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还有您这闭门思过，七爷，您也说了玉二爷是佟家的人，是隆科多隆大人的爱子，皇上用得着隆大人，就不会忘了玉二爷，可您呢，您家里族里，可就您一个大人，您在家里族里朝里都是没有助力的，您被皇上忘了，谁能帮您说句话？难道您要在此前途不明之际，就定了一位阿哥靠过去吗？若是如此，七爷又何必避开，早日投诚不是更好？”
玉格被崔先生一点点说得收了笑，“是，先生说得对，是玉格任性了。”
玉格的情绪低落下去，唉，她只是想要个假期而已。
玉格一认真道歉，崔先生心里又不得劲儿了，往回回转着话意，“哎，其实也没、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咱们也看出来了，皇上对七爷是有些偏袒在的，再说七爷也不是完全没人，前朝有恒亲王，后宫里还有六姑娘呢。”
玉格勉强勾了勾唇，叹了一声，心情却更低落了。
四姐儿过来的时候，瞧见玉格这模样，皱着眉头冷冷的看了崔先生一眼，崔先生被看得一愣，顿时怀疑的看向玉格，自个儿是不是被七爷陷害了？
“玉格。”四姐儿心疼道：“怎么了？你才十六岁呢，别想得太多，这么些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没事，四姐。”玉格抬头笑了笑。
崔先生看姐弟两都顾不上自己，自己又碍着了四姑娘的眼，摸了摸鼻子，自己出门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四姐儿在玉格对面坐下，道：“只要你喜欢，不过两个妓子，又有什么的，若是担心放在身边别人说闲话，那就说是我买的丫鬟。”
玉格又笑了笑，情绪稍微好转了些，“她们到底是从妓院里出来的，虽然四姐和我都不在意，但世人却是在意的，放在四姐身边，倒不如放在我身边，我不过一句风流，于四姐，外头就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了。”
四姐儿道：“我如今已经这样了，随她们怎么说去，又能如何。”
四姐儿是真不在意，甚至还笑了起来，“我有你这样的弟弟，有自个儿的宅子，有一辈子都花用不完的嫁妆，还有一个总能让我做新衣裳的二哈，谁有工夫理外人怎么说去。”
玉格也笑了起来。
四姐儿又道：“前头有一回，我和五姐儿从庄子回来，路上瞧见了那周家小姐周娇。”
四姐儿的笑里带上了些痛快，“她的丫鬟不知道哪儿去了，自个儿挺着一个大肚子挎着好大一个菜篮子在街边买菜呢，就这样，她还觉得我一个被休的弃妇不如她，可是自个儿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自个儿知道，就是非要蒙着眼睛堵着耳朵装糊涂，自个儿的面皮也知道，才一年不到，她瞧着就像是老了好几岁。”
玉格笑着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嗯，四姐看起来确实越来越年轻漂亮了。”
四姐儿笑睨了她一眼，“我是说，所以你不用担心放这个两个丫头在我身边会如何，我是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说我，我的日子好不好，我自个儿知道。”
玉格想了想，道：“四姐，我并不打算纳了她们，和她们也、没有什么，只是这事儿不能对外说，也绝不能让外面知道，我需要一个风流的名声，一个哪家心疼女儿的，都不舍得把女儿嫁给我的名声。”
四姐儿皱着眉头想不通，“为何？”
玉格笑道：“这样对我，对人家姑娘都好。”
四姐儿紧拧着眉头，她怎么想都只能替未来的弟妹想到好处，却想不到玉格能有什么好处。
玉格道：“知道我如此这般，还要把女儿嫁过来的，她家里大约对她也不如何，我这里已经是她最好的归宿，她大约能、嗯。”
玉格还在斟酌着词句，四姐儿已经点头道：“我明白了，这样的嫁过来，必定能和你，能和咱们家一条心。”
玉格笑着点点头，“算是吧。”
四姐儿还是很有些遗憾和惋惜，“她倒是好了，可你，你多委屈，唉，这朝事我也不懂，就这么凶险吗，要你小心谨慎成这样。”
玉格笑着只道：“一是小心无大错，二是我也不委屈。”
四姐儿想想，又想到了五姐儿身上，如今为名声所累的还有五姐儿，可是五姐儿多少能干，于是叹气赞同道：“也是，姑娘家人好就行，别的咱们也不多求。”
桃红和杏红还是住进了三进院子里，被四姐儿改了名叫小桃和小杏，名分上也不说是谁的丫鬟，只是跟着小香做些洒扫庭除的杂事，别说，她们院子里种的草木多了，又有二哈和大铁几个，小香一个人是忙不过来，还好四姐儿和玉格平时也帮着做些。
而她们院子里人员简单也有简单的好处，那就是她们想要瞒什么消息，外头绝对探听不出一丝。
玉格正式开始闭门反省，早上在两个院子里走一圈，看看这棵藤本、那棵树，然后或是回自个儿书房看会儿闲书，或是和四姐儿一起研究研究新花样，困了就在炉子旁小憩一会儿，醒了再埋两个土豆红薯进去，吃得热烘烘甜丝丝。
觉得太过甜腻了，就去院子里打两个酸山楂，总之脑袋和心胸放空，无比惬意自在，只是，“小铁它们什么时候回来？”身边少了些毛茸茸。
张满仓回道：“已经给五姑娘递信儿了，五姑娘说她暂时走不开，说明儿安排车送它们回来。”
玉格点点头，瞧了瞧天色，打算给大铁几个亲自准备些吃食，让它们明儿饱餐一顿，玉格把各样的肉和蔬菜洗净剁碎，用油纸包起来放进雪里头后，甩了甩手腕扭了扭脖子，身子酸累，但是脸上还是笑着的。
“好了。”
张满仓瞧着想不通，崔先生一次过来瞧见她在院子里挥锄头也想不通，这些难道不比在做官累多了，亏他还想着，真让她好好休息一阵，这会儿，崔先生琢磨着可以给她分派点差事了。
次日，玉格等回来了大铁几个，许久不见，小铁热情的直直的朝玉格奔来，好悬没把玉格撞到地上，“小铁，你怎么胖了这么多，真的要叫大铁了。”
小灰呜咽着在玉格腿边打转，小喵高冷的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森森和林林牢牢的霸占了她的两个脚背，二哈试图扑了一下，没抢过，又凶又怂的跑三进院子里去寻四姐儿了。
长根回道：“回少爷的话，大铁在庄子上，不仅自个儿偷偷去掏了不知道多少蜂蜜，还有许多人给它投食呢，就胖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也对几只亲香得很，摸摸这个，揉揉那个，并没有真的嫌弃，“走，我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
大铁的一份不仅格外大份，还拌了蜂蜜，大铁胃口极好的吃完了，又陪着玉格玩了打水浇花的游戏，又在院子里爬了会儿树帮玉格摘果子，恨不能和玉格黏在一起。
小喵高冷的消失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叼了只麻雀扔到玉格面前，又高冷的抬起了猫头。
玉格笑着撸了它一把，下午又收到了一只老鼠和两只麻雀，“这个，倒也不必如此热情。”
玉格笑着挨个揉了揉小喵、森森和林林，当然也没有忽视小灰和大铁。
晚上，二哈过来给玉格换了床被子和床单，然后，玉格就稍微有点苦恼了，分身乏术，争宠果然是很可怕的事情。
但，玉格没有想到，她就这么小小的感叹了一句，第二天，大铁、森森、林林和二哈对她一下子就冷淡了下来，在试图拉着她往外走拉不动后，就磨上了满仓和长根。
满仓和长根哪里敢同玉格争宠，也受不住大铁的宠，忙往边上闪躲，示意大铁几个去玉格那儿。
玉格好笑道：“它们是想去哪儿？庄子上多了什么？”
它们从前也没少去，可从没这样过。
多了什么？张满仓脸色怪异中夹着羡慕，“回少爷的话，多了场馆的冰场啊，大铁在那儿受欢迎得很，好些人给它吃的，还带它一起打冰球，二哈和森森林林也是，五姑娘让人给它们做了个小车，让它们在冰场里拉小孩玩，一日下来能挣十好几两银子不说，还能白得不少吃的。”
这银子也太好挣了，张满仓心想要是有人愿意给他这么多银子，他也愿意拉车去，心酸的就是，他拉车，还真没法挣到这么多银子。
好吧，原来如此，怪不得自己失宠了，一个人哪儿能比得上一片森林呢。
玉格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你带它们去庄子上吧，等天暖和了，它们就没得玩了。”
“是。”张满仓领命出去安排车。
玉格又问长根，“五姑娘还在庄子上？在忙什么？”
照理说冬天没那么忙的，场馆那里又被内务府的人接手了。
长根道：“回少爷的话，五姑娘在庄子上看着人做沙盘。”
“沙盘？”玉格愣住，“什么沙盘？”
长根道：“回少爷的话，做房子的沙盘。您建场馆的时候，五姑娘就在场馆附近又买了二十亩地，其中十亩地打算照着您前头的样子，再建六十个小院子出来，建好后直接往外卖院子，另外十亩地打算建一个学堂和医馆。”
玉格愣愣的看着他，“庄子上又招人了？”
长根道：“回少爷的话，没有。”
“那又建房子做什么？”学堂和医馆也就罢了，本身玉格也是想着要建的。
说到这里，长根脸上也有些佩服了，“回少爷的话，五姑娘说如今场馆那里不止有内务府的人，还有那么多商家，和那些商铺里头的伙计，房子不愁卖。”
是不愁卖，玉格笑着抚住额头，她只是没想到五姐儿的脑子这么灵活。
玉格打发了长根出去，不无感叹道：“五姐儿真是长大了。”
转回头看见唯二留在家里的小灰和小喵，“好了，就剩咱们三个了。”
话音刚落，就见崔先生转进了院子，“七爷。”崔先生笑着招呼道。
玉格心里一咯噔，她从他这笑里闻到了来者不善的气息。

第106章 、万寿节
“崔先生今儿没去绍兴会馆？”
崔先生笑道：“七爷降职这事儿，在下细想了两天，做侍卫虽然没有别的办差的机会，不过七爷运道好，这现成的，就有个好时机。”
“什么？”玉格眼皮跳了跳。
崔先生笑得越发良善温和，“三月的万寿节，七爷要给皇上送寿礼。”
“这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七爷慢慢想，必定能想出个好的来，只要七爷想到了好法子，别的七爷都不用操心，银子有五姑娘呢，我么，虽然没有别的本事，但也能帮七爷料理好旁的杂事。”
“唉。”玉格叹气，透着些烦躁和不情愿。
崔先生慢慢敛了笑，“七爷可知道大铁在场馆里头打冰球的事儿？”
玉格点了点头，刚知道。
崔先生又道：“那七爷可知道熊掌是味珍馐？”
玉格拧起眉头，眸色一寸寸冷了下来。
崔先生道：“因为大铁是七爷的大铁，所以它才能好好的在场馆里打冰球，可若是七爷失了势……”
崔先生摊了摊手，“您知道的，京城里头有多少性子恶劣的纨绔子弟。”
“唉。”玉格又叹了一声，这一声却是‘我知道了会做的’妥协。
崔先生肃着脸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去，一背过身却自个儿勾起唇角无声笑了起来。
另一边，毫不知情的玉格抱起小喵一阵长吁短叹，“唉，大铁它们舍我而去奔赴别人的爱了，我还得为了它们这份自由好好工作，真是没有道理。”
小喵并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昨儿黏了一天还不够，还抱？你给我撒手，小喵一脚蹬开了她的怀抱，顾自爬到书房书架的最顶端趴着，像一个座山雕一样睥睨下方的玉格和小灰。
玉格又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还靠在自己腿边的小灰，躺到榻上，慢慢想着主意。
二月下旬，康熙一行人终于返京回宫，一次经筵过后，朝廷上下就忙起了康熙的万寿节，今年是康熙的五□□寿，也是康熙御极的第五十年。
因为玉格还在闭门反省当中，所以并不知道宫里打算怎么庆祝，不过，她人在闹市，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各样珍宝玉器顿时变得供不应求。
“七爷想到什么好主意了没有？”崔先生很着急，一是皇上回京了也没提七爷这反省的事儿，二是这眼瞅着离万寿节没多少时日了，七爷也一点儿动作都没有。
玉格坐起身子瞧着崔先生问道：“先生觉得我有什么长处？”
崔先生瞪着眼，这是什么意思？还得先夸好了，她才干活想事？
崔先生身为师爷幕僚的职业素养还是在的，勉强夸了一句，“七爷的银子多。”
玉格笑着点点头，脸上没有一点不高兴，“对，就是银子多。”
崔先生的眼角抽了一下，“七爷难道打算直接给皇上送银子？”
“这也太俗了，您这礼，皇上就是再喜欢，可也是不会赏您夸您的。”
否则皇上不也成了一个俗人。
玉格又道：“我突然想起了一副画，《千里江山图》，先生见过没有？”
崔先生的眼角抽得更厉害了，呵呵笑道：“没见过，不过在下倒是知道在哪儿。”
“哦？”玉格生出些兴味，“在哪儿？”
崔先生认真的回道：“在皇上的内库里头。”
玉格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先生逗我呢。”
崔先生拱了拱手，“不敢，是七爷先逗在下的。”
玉格笑了一会儿，摇头道：“不是逗先生，我是说临摹的防本，先生见过吗？咱们就用金子照着做一个一模一样大小的，总之打开后要金光闪闪，要所有人一瞧见就知道它值钱，很值钱。”
玉格又伸手指向自己，“然后就想到我有钱，很有钱。”
一个人只要有长处就不会被淘汰，银子是这时候最俗的，最不让人尊重，偏偏又最实用的东西。
崔先生隐隐有些明悟，“好吧，七爷既然定了主意，那这画咱们做多少银子的？”
玉格道：“做一万两银子，嗯，就一千两黄金。”
崔先生面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玉格道：“咱们也不用做出什么意境来，就是借一个名头，要够闪够扎眼就是了。”
崔先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溢出丝说不清什么意味的笑来，“七爷既是这句话，那在下明白了，七爷放心，必定‘金’艳全场。”
玉格就真的放了心，然后就是康熙的万寿节。
这回虽然不是康熙整寿，但御极五十年也是个很值得庆贺的寿辰，典礼比往年要隆重得多，从三月初一开始，自紫禁城北门神武门经西直门，一直到京城西郊的畅春园，长达三十余里的街道就被装饰一新，沿街的商铺也全部朱漆彩绘了一遍，装饰了各样万字、寿字、福字的花纹，满城皆是太平盛世的欢庆景象。①
这还只是城外的冰山一角，宫里不知道又是如何热闹。
但这些和玉格都是无关的，她还在禁足中。
三月十九日晚，康熙才终于腾出空来瞧礼部呈来的各人所敬寿礼的折子。
康熙原本只随意的瞧着，毕竟身为帝王富有四海，已经没什么东西能叫他露出惊喜的神色了，直到……
四等侍卫色赫图&#183;玉格敬送《千里江山图》一副？
康熙的脸色霎时变了，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千里江山图》明明收在内库里头，怎么会流到了外头去？是内务府的人监守自盗了？连《千里江山图》都敢偷偷拿出去卖了，那内务府是贪了多少？这么明显的纰漏，礼部的人就没有发现？就这么呈了过来？这是谁要害谁？老三也出手了？
不过放下折子，康熙的面色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对旁边的内侍道：“去，把玉格送的寿礼拿过来朕瞧瞧。”
旁边的内侍心中庆幸不已，还好自个儿没瞧着玉侍卫被贬就落井下石，玉侍卫果然简在帝心啊。
很快，玉格的寿礼便被两个内侍‘抬’了过来。
康熙觉出不对，《千里江山图》虽然是一卷长图，可绝不至于重到要两人抬着进来。
“这又是搞的什么花样。”康熙心头一松，只是还蹙着眉，玉格虽然有些憨直，但绝不是傻，这样明摆着不对的赝品，她就是再不通文墨，也不会买，更不会送到自个儿面前。
“打开瞧瞧。”康熙抬了抬下巴。
两个内侍应了嗻，躬着身子低着头分别抬步往屋内两边走去，画卷也在康熙面前缓缓打开。
万寿节才刚结束，宫里头还有许多庆贺的布置没有拆除，比如处处高挂的琉璃灯，和屋内点了五六盏的铜灯座照耀在一起，照的室内灯火通明、一片亮堂，但绝不是刺眼。
康熙微微眯眼侧了侧头，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这亮度。
而后，康熙起身慢步走到画卷面前，她给他送了一张一片空白的金线织成的画布？
不，康熙抬手摸了摸，都是金色，但厚薄不同，还真是有画的，得忍着晃眼细瞧才行，在金线织成的画布上头，还有金线覆了一层的《千里江山图》，至于明暗、远山、流水，那就覆一层再覆一层，总之金子、金子、全是金子。
康熙抬手重重按了按眉心，这样只要有空地儿只管一层一层往上覆金线，只怕用不完，一点儿不在意意境和美感的做派，他真是、
“他真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他除了银子，胸无点墨？”
想到自个儿方才那一通猜测，把内务府和礼部的人盘算了个遍，康熙越发用力的按了按眉心。
两个低着头的内侍瞧不见康熙的神情，又不敢抬头不敢问，只是在心头想着，果然一碰到玉侍卫的事儿，皇上就是这样又气又爱。
那边康熙揉了一会儿，放下手，拉着脸，又问：“礼部可说了，这一共用了多少金子？”
“回皇上的话，礼部说一共是一千两黄金。”
康熙哼了一声，过了会儿，又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转身道：“收起来。”

第107章 、金如意
虽然没有官复原职，但玉格没过几日便又回到宫里当差了，而且也不用官复原职，只康熙特特吩咐取了她送的寿礼瞧，这份殊荣，就证明了她的不一般。
所以再次回到宫中，上官、同僚、内侍、宫女，对她还是一样的友善。
佟佳玉柱也同样解了禁足，瞧着玉格颇有些不是滋味的说：“这次，倒是爷沾了你的光。”
玉格笑道：“二爷说的哪里话，玉格能站到皇上面前，还是走的爷的路子呢，爷和我之间，哪用说什么沾不沾光的外道话。”
佟佳玉柱见玉格对自个儿还和从前一样恭敬客气，这才好受了些。
真到一起当差的时候，两人也什么都顾不上想了。
作为四等侍卫，两人要站在乾清宫外的走廊下或是广场上站岗当差，总之都是室外的，也是奇了怪了，才三月下旬，这日头怎么就这么毒了。
玉格深呼一口气，尽量放空脑袋，平心静气。
散值回家，玉格一路捶着小腿，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个儿的了，到底是在家歇了一个多月，松散了。
崔先生过来，瞧见玉格没精打采的疲惫模样，安慰了两句，“皇上是估计磨你们的性子呢，若是旁的无关紧要的人，皇上才不会费这个心。”
而后也不管玉格有没有被安慰道，顾自施施然放心的走了。
“唉。”玉格重重的叹了一声，转头道：“大铁，你离我远一点，你身上太热了。”
大铁委委屈屈的挪开身子，自己去打水了。
好在，皇上也是嫌京城热的，四月初宫里头开始准备去塞外避暑的事儿。
玉格掰着手指头盼着，皇上动起来，他们就不用在太阳底下站桩了。
但皇上也是记仇的，伴驾去塞外的名单里没有他们。
玉格：“唉。”
佟佳玉柱：“唉。”
众阿哥从乾清宫里出来，正好瞧见两人站在一块儿，又面朝太阳，都被晒得眯着眼苦着脸。
十阿哥噗嗤一声就笑开了，“上回伴驾，你俩偷偷跑了，这回好了，想去也没法子了吧。”
九阿哥一手搭在额前，瞧了瞧日头，转头对两人笑道：“没事儿，爷帮你们瞧过了，这日头也就再过它个三两个月就凉快了。”
十阿哥笑得跺脚，太子几个也是忍俊不禁。
独独玉格和佟佳玉柱笑不出来，这回确认了，康熙就是故意收拾他们。
佟佳玉柱在家也是金尊玉贵的，哪儿受得了这个委屈，但面前几个他还真得罪不起，只好抿着唇低着头，装作没听到了。
玉格在康熙和众位阿哥面前，是从来不管脸面的，于是只看着九阿哥和十阿哥，一脸老实不客气的恳求道：“还求几位爷帮忙说说好话求求情，这才刚开始热就热成这样，还有两三个月这可怎么熬。”
“再说不怕的，这回奴才们肯定不跑了，”玉格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塞外又没有青楼，只有青草，跑哪儿去。”
十阿哥尖着耳朵全听着了，笑得愈发止不住，九阿哥挑了挑眉，和其余几个阿哥对视一眼，也笑了起来。
如今他们已经不奢望玉格能帮忙办什么事儿了，只是和她说话实在有趣，所以闲来无事的时候碰到了，也会和她说几句。
佟佳玉柱就说不清什么表情的看了玉格一眼，他以为自个儿算胡来的，没想到和玉格比起来，他竟算规矩的了。
八阿哥瞧了两人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五哥帮你问过了，汗阿玛说不行，得让你们好好学好了规矩再说。”
“唉，”玉格后悔的叹了口气，对五阿哥拱手道：“玉格多谢五爷。”
五阿哥果然是敦厚仁和之人。
五阿哥笑着摆了摆手。
太子在前催促道：“走吧。”
日头晒得很，他们在外头站了这么会儿，也有些冒汗了。
几个阿哥跟着一起往外走，四阿哥经过两人时，在佟佳玉柱面前稍微停顿了片刻，低声道：“别回去找你阿玛说情，好好当值，皇上这回是小惩大诫，不会真让你们这么站下去。”
“是，多谢四爷。”佟佳玉柱连忙拱手道谢。
四爷低低嗯了一声，抬了抬手，又回眸看了玉格一眼，负手离去。
玉格还在和十阿哥说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小的挪动了步子，调整了位置，正好站在十四阿哥投下的阴影里头。
四阿哥垂下眼皮，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
十阿哥还在笑道：“这回出塞，爷也不去，你别怕在这宫里站着无聊，你放心，爷会常进宫找你说话的。”
玉格认真的点头，表示自个儿记住了。
十阿哥纳闷起来，她没听出自个儿是在幸灾乐祸？
九阿哥又瞧了瞧日头，白了他一眼，“走了，热死了。”说罢，顾自先走一步。
十四阿哥笑道：“他约摸是真想十哥能常来，好帮他挡挡日头。”
十阿哥连忙朝地上看去，这一看愣住了，八阿哥摇头失笑，叫住还准备说什么的十阿哥道：“好了，走了。”
十阿哥对着玉格重重哼了一声，这才跟着八阿哥走了。
等一群阿哥们终于走后，佟佳玉柱倾向玉格，小声说了方才四爷说的话，然刚一说完，两人就被侍卫领班逮住了窃窃私语，又记了一笔。
玉格叹气，好了，好好当差，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佟佳玉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记住，这侍卫班里头，有他大哥的人盯着他。
下值后，玉格想了又想，自个儿如今显然和佟佳玉柱一荣未必能一起荣，但一损必定俱损，得想法子让侍卫班的人松松手才行。
行贿必然是不能行贿的，这是原则问题，但、她向帮助了她的人表达感谢，这任谁也没法子说什么吧。
玉格定了主意，第二日便拿着一柄一百两黄金打造的如意，上门谢五阿哥的说情之恩。
由于玉格要的时间太急，金如意打得不怎么精致，所以只是瞧着大概有个如意的样儿，但是完全没法子用的。
第二日，五阿哥把这事儿当作笑话讲给了同母兄弟九阿哥听，九阿哥又转说给了八阿哥几个听。
八阿哥笑着摇头道：“一百两黄金重的如意，就是再精致也没法子用。”
十阿哥笑道：“他这还不如干脆就送金子。”
九阿哥却道：“你们说，要是我也帮他求求情，他是不是也会送我这么一柄金如意？”
十四阿哥笑着点头，“九哥可以试试。”
九阿哥挑了挑眉，第二日还真就试了，然后第三日也真收到了金如意。
这回其余的阿哥就……
十阿哥道：“要不，我明儿也帮他求求情？”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对视一眼，笑道：“那正好了，咱们一起。”
十阿哥好笑道：“从来都只有汗阿玛身边的人收好处，给别人说好话的，独独他，竟要到处送人东西，让人给他说好话。”
十阿哥这话是实话，不过，八阿哥敛笑提醒道：“这话在外头可不能乱说。”
十阿哥点头，“我知道。”
九阿哥无趣的撇了撇嘴，“这事儿谁都在做，偏谁都不能说，咱们正正经经的阿哥，倒要给几个下贱奴才塞好处，这是哪门子道理。”
九阿哥一句话说得几人都没了方才松快的心情，不过第二日，十阿哥还是记得给玉格求情的事儿。
这边几个阿哥或是在折子里夹带一句，或是当面禀事的时候提上一句，总之都陆续帮玉格求了情，然后又特特或派人说一句，或自个儿走到玉格身边停下告诉她。
玉格挨个笑着谢过记下。
另一边，如果说头一回老五提议带上玉格一块去塞外的时候，康熙还只想着是老五是觉得和玉格有些缘分；隔了一日，老九也说这话时，康熙也只道是老九觉得玉格有趣。
等又隔了一日，老八、老十、老十二、老十四，都来给玉格说情，康熙觉出了不对，老八、老十几个就算了，可老十二可一向是和太子更亲近的，康熙把疑惑暂时存到了心里。
但等他到上书法抽查年轻阿哥们的功课，十五和十六、十七也给玉格说情的时候，康熙终于直接问了出来，“怎么回事儿？”
十五笑道：“回汗阿玛的话，九哥说玉侍卫是个财主，只要帮他说一句好话，无论能不能成，都能得一柄金如意，儿子们就想着凑凑热闹。”
十六也笑道：“对，汗阿玛不允也无事，总归儿子们是已经帮忙说了话了。”
康熙一琢磨，明白过来了，什么党不党派不派的，又是银子的事儿，她就只有银子！
康熙心里又气又笑，“金如意？多少金子打的金如意？”
十五阿哥笑道：“回汗阿玛的话，听说是一百两黄金一柄。”
康熙心底一盘算，老五、老八、老九、老十、老十二、老十四，这就已经是六百两了，再加上十五、十六、十七，那就是九百两黄金，加上上个月万寿节，玉格送给自个儿的一千两黄金，那就是一千九百两，合白银一万九千两了。
“哼，”康熙没什么怒意的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才刚六岁的二十阿哥。
十五阿哥笑着拉着二十阿哥笑道：“来，胤祎，十五哥教你说几句话。”
康熙成功的帮玉格凑了整，而后也没松口，从上书房出来后，目不斜视的经过她，又回到乾清宫里头。
不过玉格原也没指望着这个，玉格瞧着跟在康熙身后的侍卫领班和自个儿的什人长，这消息怎么也传到他们耳朵里了吧。
然人算永远不如天算，在玉格花了一万好几千两银子之后，在康熙问侍卫领班她二人的情况之前，另发生了一件事，叫康熙龙心大悦，不仅允了她二人伴驾出行，还官复了两人的原职。

第108章 、谁赢了
六姐儿怀了龙胎。
玉格的心情怎么说呢，就好像大冬天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得她有些茫然不知措了。
六姐儿怀了孩子？
六姐儿才多大？十六，也就十六而已，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怎么了？高兴傻了？”佟佳玉柱笑着推了她一把。
一起逛了青楼，又一起挨了罚，两人的关系又亲近了不少，如今佟佳玉柱多少也会为玉格想几分了。
“我记得你额娘还没有诰封，正五品就可以请诰命了，咱们这一阵子忍一忍，好好当差，先给你额娘把诰命请下来再说。”
玉格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让她忍一忍，让她好好当差，这话哪怕她昏头了，都觉得可笑。
“好。”她只是，唉，有些迷茫。
崔先生见玉格失魂落魄的回来，虽然不应该，但心中不可自抑的就生出些期待来。
当然崔先生面儿上还是绷得住的，只严肃正经的问道：“七爷，发生什么事了？”
玉格抬头看着他，又叹了一声，这一声叹得崔先生的嘴角差点儿没翘起来。
玉格把自个儿摔进摇椅里头，这才说道：“唉，六姐儿怀孕了，两个月了，皇上高兴得很，允了我和玉二爷一块儿去塞外，也把我俩的官职升回去了。”
果然！在玉格没看见的地方，崔先生的嘴角使劲扬了扬，等到要说话时，才极力压了下去，郑重道：“娘娘怀了孩子，那七爷在前朝更不容有失了，宫里的奴才惯会捧高踩低，若是娘娘的娘家没有助力，哪怕生下了阿哥，日子也不会好过。”
说到这个，崔先生又想起了一件，“娘娘如今还没有位份，就算生下了阿哥公主，位份也不够亲自抚养，孩子得交由其他高位妃嫔抚养，一个婴孩能知道什么？它能过得如何，也全看大人们如何了。”
玉格伸手盖住眼睛，低低的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她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不让六姐儿进宫，因为六姐儿进宫而生气这事儿，如今看来好像是她错了一样，因为六姐儿进了宫，再没人敢明面上说四姐儿如何；因为六姐儿进了宫，五姐儿的婚事重新变得抢手起来；因为六姐儿进了宫，她的仕途……
自个儿原本要撒银子转圜着来的事情，一下子就迎刃而解了，并且以后的仕途、只要六姐儿生下阿哥，她也成康熙的小舅子、自己人了。
玉格又叹了一声，世变事易，或许真是她错了，只是她还是不想改。
崔先生只道她是失落再也见不到六姑娘，这事儿也没法儿劝，进了宫里，就是皇上的人，就是六姑娘的亲额娘要见她，也得先请示宫中，得了特许才行，而这个特许也仅仅只有六姑娘的亲额娘一人。
“在下去给七爷打理出行的东西。”
玉格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无论崔先生打理得多好，她都是要拆了重新装过的。
四月下旬，御驾出行前夕，陈氏的诰封顺利下来了，看着陈氏心花怒放、满面春风的模样，玉格心中的伤感更重，还有一种名为孤独感的东西。
然紧接而来的行程，又叫玉格顾不上这些。
四月二十二日，玉格随御驾奉皇上和皇太后，并太子、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十二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一起去塞外避暑。①
五月一日到达热河行宫，一直到七月行围，玉格除了当差，还要照顾好自个儿，洗漱沐浴、洗衣烧水、打扫整理，没有一日休假，更没有一日空闲。
直到八月返回京城，刚休息一日，江南又闹出了劳什子科考舞弊大案，一些不学无术之徒，如盐商和官宦之后的吴泌和程光奎榜上有名，而考前被看好的一众才子却名落孙山。
江南文风最盛，科举又事关前途终生，十年寒窗苦读竟为他人做了嫁衣，哪个能服气，于是文人的口和笔化成了刀和剑，把“贡院”改成了“卖完”，把“孔子”改成了“财子”，除此之外还有对联歪诗。②
动乱之大，连官府出动武力都压不下去。
而此事牵连人数之多，从主考官左必蕃和副考官赵晋，一直到两江总督噶礼、江苏巡抚张伯行、苏州织造李煦等大员全部牵扯其中。②
康熙心头怒得很，道此事可羞之极矣。
康熙的愤怒直接导致宫里的气氛紧张非常，玉格也不敢轻易多说一句话，极其安分的事事遵从上官指挥，只是提着心当差，对精神的消耗是极大的，堪比五月的毒日头。
康熙在召集大臣商议过后，任命户部尚书张鹏翮和漕运总督赫寿为钦差大臣前往江南彻此案。
原本玉格以为，此事既然惊动了皇上，一次派出两位钦差大臣，必定能尽快还江南士子一个公道，肃一肃江南的科场，也还她们一个宽松的工作环境。
然而两位大人这一去，却把这水搅得更浑了。
几个行贿的考生，背《三字经》背不顺溜，默《百家姓》错字连篇，那他们之前的举人是怎么考上的？秀才又是怎么考上的？这往前不知要追到哪里去，事情一步步发展至今，究其根源，也叫人细思极恐。
再一个行贿银两的数目和去向始终对不上，有一说是噶礼收了钱，有一说又说是张伯行诬陷，案件愈发错综复杂，上折子也是各说一词，又衍生出一个噶礼和张伯行的互参案来。
然钦差大臣的话也是不能尽信的，因为钦差张鹏翮的儿子张懋诚在噶礼麾下当知县，除此之外，还有一涉事的官员陈天立死在狱中，竟是明晃晃的来了个死无对证。
那一日，玉格也仿佛看到了康熙的疲惫和无力。
但这还只是此案的表面，再往里深究，只玉格知道的一些，就有噶礼为亲太子党，钦差大臣之一的漕运总督赫寿与八爷党关系密切，其余的涉事官员也各有各的倾向和背景关系。
所以这事儿的真相如何，或许也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在这场错综复杂的政治角力中，谁能获利更多。
再查，康熙钦点了户部尚书穆和伦以及工部尚书张廷枢。
然而结果与一审相差无几，皆道与噶礼无关，是为张伯行诬告，然噶礼是谁，他除了是朝廷大员外，还是康熙奶妈的儿子。
所以她想，康熙应该是知道两人的脾气秉性、谁是谁非，但偏偏他明明知道，派出去的人却都要蒙着眼睛，说没有证据，不知道。
然后三审，康熙令九卿、詹事、科道共同会审。
然事情究竟如何，还是不明不白，那么多官员皆道陈天立是畏罪自杀，然后这次又死了一个重要证人，即为行贿人搭桥牵线的李奇，他在押解的途中染病身亡了，事情做得极其干净，当地的县衙都出具了文书作证。
也是这一回，玉格突然庆幸自己只是一个侍卫，否则她若身在其中，必然要经历在良心和自身安危之间抉择的考验。
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只是把已经查出来的涉案官员杀了个遍，而后康熙在没有噶礼罪证的情况下，也只能只罢免了噶礼的职位，留任张伯行。
可见皇上也不是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只这件案子就缠缠绵绵审了查了好几个月，宫里也低气压了好几个月，还没完全查清，十月又出了一件大案——《南山集》案件。
一个参与明史馆的编纂工作翰林院编修戴名世，一本他编著的已经发行两年的《南山集》，只因为其中录有南明桂王时史事，并多用南明三五年号，竟就牵扯株连了数百人。③
株连啊，其中还不乏颇有清名的贤臣能吏。
可就因为一本书，不仅他们，连他们的家人族人也全都死的死，罪的罪。
康熙五十年的下半年，就因为这两件大案士林哗然，儒林震动。
于玉格家里，便是崔先生很是消沉了一段时日。
前一件不用多说，后一件玉格也大约明白了是文字狱，只是她却连《南山集》到底哪一处犯了忌讳都看不明白。
崔先生道：“这不明明白白写着吗，‘录有南明桂王时史事，并多用南明三五年号’。”
“南明桂王？吴三桂？”
崔先生扶额，“是明神宗朱翊钧之孙朱由榔！”
“哦，”玉格明白了，“就是两朝更替的那一段时间，用了南明桂王的年号记事，所以……”
崔先生点头叹气，“这是大事。”
玉格默然，这是大事吗。
“说起来，”崔先生突然想到一件事，“七爷的好友八十前些日子生辰的时候，我替七爷送了份礼过去，他如今还闲散着，七爷不是说今年就能安排他到禁军里头去吗？这可都十一月了。”
崔先生提起这事儿，玉格才想起，如今的步军统领仍然是讬和齐。
“我也不知，且看吧，或许是今年发生的事太多，上头的人顾不过来了吧。”
然事情真是想不得，这一想十一月里就又出了一件大案，正是事关讬和齐的会饮案。
起因是十一月安郡王马尔浑去世，康熙出于对安亲王岳乐家族世系的重视，不仅以高规格厚葬了马尔浑，还颁布了严格的“禁酒令”和“禁宴令”。②
又偏偏，讬和齐两样都犯了，又被马尔浑的弟弟景熙和吴尔占揭发。
看似简单的案子，一个为兄不平，一个行为不端，但往深里想，这事儿好像也可以往一个更核心的问题上靠。
讬和齐是安亲王的家人、即家奴出身，后转为内务府包衣，当是时，内务府由太子胤礽主管，讬和齐应是那时就投靠了太子一系，而后一步步升到如今地位；除此之外，他还是十二阿哥的亲舅舅。
而景熙和吴尔占，以及去世的马尔浑……八阿哥的嫡福晋郭络罗氏是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是景熙和吴尔占、马尔浑的外甥女，他们是支持八阿哥的。
如此，才能勉强理清一点儿讬和齐在马尔浑丧期饮酒聚会的缘由，政敌死了，当然是要高兴要庆祝的。
玉格使劲揉了揉额角，这里头的关系和疑点像是迷雾一般，非得把个人的祖宗三代，连带着姻亲、族系、师徒、同窗、经历、出身，所有的一切都理清楚，否则连摸都摸不着。
玉格选择放弃思考，然事情的发展并不以她的放弃为结束。
三阿哥和四阿哥会同宗人府一起审查此案，案子越查越大，查出参与“会饮”的人员多达二十余人，除了托合齐父子外，还有多位朝廷重臣，比如刑部尚书齐世武、兵部尚书耿额、都统鄂缮等人，而这些人都或多或少的掌握了一定的京城的兵权。②
这样几个人会在一起，这叫康熙如何安睡。
不过现在应该是能睡得着了，因为讬和齐涉案，所以隆科多已经走马上任了步兵统领一职，再联系这事儿是去年就传出话来的……
崔先生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盘大棋啊。”
玉格点点头。
崔先生顾自出神怔了好一会儿，感慨道：“皇上到底是皇上。”
这事若不是他们提前知道皇上早属意隆科多接任步兵统领，恐怕都要以为八阿哥才是最大赢家。
玉格裹紧斗篷打了个哈欠，点点头，“是啊。”
崔先生看向她，关切道：“七爷早些安置吧，明儿还要进宫当差。”
玉格点点头。
崔先生叹气道：“这大半年可真是不容易。”
玉格苦笑，可不就是，气氛太紧张，大事一件连着一件，她如今一个月攒三日休都不敢了。
临近十二月，各种祭祀典礼又接踵而来，十一月二十六，玉格随同御驾到遵化祭太皇太后的暂安奉殿和顺治帝的孝陵，而后伴驾继续北巡，随驾的还有太子、三阿哥、七阿哥、十二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①
此一行，又是近一个月不得休。
十二月初三，六姐儿在宫里平安诞下小阿哥的时候，玉格还陪着康熙在北边吹风，见康熙脸上久违的露出了欢喜的神色，玉格就纳了闷了，大家都忙成这样，甚至他们比自个儿还要忙得多得多，他们是怎么平衡感情和工作的。
她只一个、只站在外头看，就已经精疲力竭。
但付出多少有些回报，也可能是托了六姐儿和小阿哥的福，年底的时候玉格又升了一级，升为了正四品的二等侍卫。
就这一件勉强算是个喜事儿，能让玉格威风体面的回家过个好年。

第109章 、理家事
除夕前一日，五姐儿提前安排好了照看店铺的人，第二日，张满仓和长根各赶一辆车，玉格和崔先生共乘一辆，四姐儿和五姐儿共乘一辆。
余下还有两辆车，一辆由五姐儿的小厮石头赶车，坐了四姐儿的丫鬟小香和五姐儿的丫鬟小树，并四姐儿和五姐儿的随身东西；一辆由崔先生的小厮静远赶车，放了玉格和崔先生的一些东西。
四辆车连成一线，从西四牌楼浩浩荡荡的驶进棺材胡同。
这等车马安排，对于玉格几人来说，完全算不得排场，已经是简省至极，但从马车驶进棺材胡同开始，就吸引了不少人家出门来瞧热闹。
陈氏也觉得十分体面，让丰年拿了一篮子瓜子花生，在门口散给胡同里的邻居和孩子们，硬是给玉格等人搞出了衣锦还乡的场面。
马车停下，玉格和崔先生先行下车，然后是四姐儿和五姐儿、小香和小树，再然后满仓三人把马车赶进了旁边的院子里。
胡同里的人都只噤声瞧着，一个上前搭话的都没有，玉格笑着朝四方团团作揖拱手，算是打过招呼，而后和崔先生一起进了院子，胡同里头这才热闹嘈杂起来。
“这当了大人就是好，你看看如今，家里的马车多得都要特特买下一个院子来放了。”
“那四姐儿和五姐儿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这才多大呀，都使唤上丫鬟了。”
“丫鬟算什么，我告诉你，四姐儿和五姐儿还有自个儿的小厮和马车呢，五姐儿就不用说了，管着家里的生意，那每日手里头过的银子不知道有多少；四姐儿么，听说常去那些大人的府上给人家的夫人小姐做指甲，你想想，这的人脉得多广，可不得要丫鬟小厮马车，一应备齐的。”
也有人酸，“一个被退婚的，一个是被人休的，她们娘家也不嫌晦气。”
“呵，你要有人家那本事，你被退婚被休，你娘家也不会嫌弃你，谁会嫌银子多呢。”
“哼，”有人还是不服气，“不就是有个好弟弟撑腰吗，若是我也有这么个兄弟，不过是做买卖，不过是和贵夫人贵小姐来往，哪个做不下来？”
关于这一点，毕竟有许多人没有真正的做过，所以各人总有争论，但唯独有一点，却是大家都承认的，色赫图家不一样了，玉格如今出息了。
“听说又升了一级，正四品了。”
“十六，不，过了年就十七岁了，啧，十七岁的正四品，你敢信？那些个考科举的，说是什么天上的文曲星老爷下凡，考到一大把年纪了，就是中了状元也不过是个从六品，你瞧瞧你看看，这就正四品了，听说还是在皇上跟前当差的，这也太出息了。”
“呵，我有什么不敢信的，我打小就觉得玉格聪明，将来一准儿有出息，你瞧瞧，如今这不果然。”
玉格和崔先生、四姐儿、五姐儿各自把东西安置到二楼房间后，下到一楼来，便见多尔济和陈氏、银姐儿正坐在暖阁里，脸上带笑的听着丰年的媳妇转述外头人的议论。
瞧见玉格几个下来了，多尔济轻咳了一声，面色微赧，颇有些不自在。
陈氏和银姐儿还乐呵呵的笑着，看着玉格，脸上尽是骄傲。
丰年媳妇笑着止了话头，转身给玉格几人见礼。
玉格摆了摆手，笑道：“嫂子也快回家过年去吧，还有满仓和小香几个，这一年辛苦你们了，也就这几日能松快些。”
丰年一家如今也在城外买了房子，不过为了方便日常当差，所以大半时间住在玉格家隔壁的小院子里头。
丰年媳妇笑着欸了一声，便出去叫走了丰年、满仓还有小香。
玉格几个给多尔济和陈氏行礼，崔先生笑道：“崔某又来叨扰了。”
多尔济忙摆手道：“先生客气了。”
这方见礼过来，银姐儿又起身给玉格几个见礼，而后几人才围着炉子各自坐下。
五姐儿理所当然的接过了家里的安排，
“玉格自住你自个儿的屋子，崔先生住玉格隔壁，我和四姐挤一间，小树和银姐儿挤一间，长根、石头还有静远，你们三个今儿先在一楼的东厢挤一挤，明儿小树和石头歇一日，后天换长根和静远休息。”
几人应了是，五姐儿便摆摆手，让他们自去忙。
多尔济笑看着五姐儿，她这幅模样极有满人姑奶奶的架势，陈氏却微微蹙眉道：“满仓已经回家了，你后日又把长根打发了，那玉格身边岂不是没人伺候了？”
五姐儿笑道：“哪里就没人伺候了？满仓一家就在隔壁，叫一声，人不就过来了吗，再说这是在自个儿家里，哪有那么多要人伺候的地方。”
玉格笑着点点头，“额娘不用管我，五姐儿安排这些极妥当。”
好吧，陈氏没再说了，其实许久不见一次，一家人的话题变得少得可怜，只能问问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累不累，这些表面关切的话，再往深了，玉格和四姐儿、五姐儿忙的什么，多尔济和陈氏就听不懂也不感兴趣了，他们只能看到账上的银子和玉格的官职。
为了不让家里过年的气氛太过生疏冷清，五姐儿便捡起了他们刚才听丰年媳妇说的话。
说到这个，陈氏的话就止不住了，“其实就是外头人的胡咧咧。”
陈氏这样说着，脸上的笑却不是这么回事，“说咱们家玉格出息，说要是他们有这么个儿子，睡着都能笑醒了。”
五姐儿笑道：“那额娘睡得好不好？”
陈氏一愣，而后笑着作势要拍她，“好啊，你取笑起你额娘来了。”
屋里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玉格道：“不如咱们自己来包饺子吧。”
多尔济笑着点点头，五姐儿便让人安排了。
说是他们自己包饺子，但其实也已经被简省了很多步骤，比如端到暖阁来的，就已经是擀好的皮、剁好调好的馅。
玉格用长根端来的水洗了手，手法还算娴熟的包起饺子，多尔济和崔先生也像模像样的包了起来，气氛愈加自如，不用五姐儿抛话题扯话头，陈氏便能自在的说起话来，只是太过放松，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
比如，“过了年，五姐儿就十九了，她这婚事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这话陈氏问的是玉格。
玉格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有谁来提亲了？”
陈氏摇头，“倒是有几家，不过我和你阿玛都觉得不大好，就回了，你不是说五姐儿的婚事要你先点了头吗，所以我就想问问你那边有什么安排了没有？”
玉格明白了，他们大约以为自己要用五姐儿的婚事谋划什么，或者说想让如今家里身份最高的自己给五姐儿介绍一门好亲事。
玉格转头瞧了五姐儿一眼，五姐儿面上一丝不变的包着饺子。
这一年她忙，五姐儿也忙，都没顾得上这事儿，五姐儿也没说过，玉格拿不准她是什么主意，便先含糊了过去，“嗯，我看着呢。”
五姐儿这才抬头瞧了她一眼，挑起眉尾，玉格勾了勾唇，五姐儿明白了，笑了一下，又继续包饺子。
去年也是这句话，但一年过去了，也没听到半分信儿，陈氏接着追问道：“是什么人家？你的官学里的同窗，还是朝里的同僚？”
“玉格，”陈氏说着皱起眉头，“五姐儿毕竟是被退过婚的，你的眼光不要太高了，差不多就行了，这再耽误下去五姐儿都快二十岁了，外头的人得说得多难听，姑娘家年纪大了是越来越不好说亲事，年纪差不多的合适的早成了亲，到时候要么嫁一个条件不好的，要么就只能给人做、填房或是做妾、了。”
陈氏一番慈母的苦口婆心，在玉格不耐烦的皱眉里虎头蛇尾的潦草结束。
玉格是真的烦这些个自以为为了五姐儿好的话，一个姑娘的一生，无论她别的事做得多好，她最大的价值和归宿，难道就是嫁给一个人伺候公婆，再给人生儿育女吗？除此之外，她做的其他的事情统统得不到认可。
“好了，”多尔济对着陈氏道：“你不要每回见到孩子都说这些，玉格的公事已经够忙了，好好的过年，能不能说些叫孩子们高兴的话？”
陈氏讷讷的住了口。
玉格心情沉郁的低头不语。
崔先生见状，乐呵呵的岔开话题道：“对了，听说五姑娘在庄子上的修的学堂已经建好了，不知道请好了先生没有？”
五姐儿从善如流，“还没有，崔先生有什么推荐？”
崔先生笑着往多尔济的方向瞧了一眼，“这不是现成的就有一位。”
五姐儿微微一愣，多尔济也愣住了，而后又高兴又更加不自在的摆手道：“我？我哪儿行？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四姐儿也反应了过来，笑道：“怎么不行，阿玛也是正正经经做过笔帖式的，再说，不过教些孩童，玉格小时候，不也是阿玛教导的？后来到官学，反倒没怎么正经读书，您看，谁能说您教得不好？”
玉格扫了陈氏一眼，笑着点头道：“我也认为阿玛教得下来，不如过了年，阿玛就去庄子上试试，要是觉得太累，那就算了。”
被儿子女儿们如此劝说，多尔济才勉强答应下来，“好，那我试试。”
四姐儿瞧了陈氏一眼，笑道：“庄子离城里不近，虽说家里有马车，可每日往返也累人得很，不如让五姐儿留一处院子，阿玛和额娘住到庄子上头去，那里如今建了场馆，正经热闹得很。”
多尔济笑着点点头，“好。”
陈氏笑容不大自然的也跟着点点头，无论她们说得多么好听，可之前的话题不欢而终，此时又要叫他们住到城外去，她总有种是被赶出去的感觉。
陈氏有些伤心委屈。
崔先生道：“其实让老爷和夫人住到庄子上去，不光是为了能叫老爷和夫人散心，也是为了七爷好。”
陈氏忙抬头看了过来，多尔济也忙问：“怎么说？玉格在朝里遇到什么事儿了？”
崔先生笑着摆手道：“老爷和夫人不用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嗯，不过也不算小事儿，是这么回事。”
崔先生清了清嗓，道：“虽然七爷是为了方便当差，和方便照看红福记的生意才住到了外头，可是外人可不知道，只看七爷和老爷夫人没有住在一处，就能弹劾七爷一个不孝，老爷也知道，今上最重一个‘孝’字，若是果真被人弹劾，就算七爷过后能解释明白了，可皇上心里也难免会留下疙瘩，于七爷的仕途不利。”
“怎么能这么害我们玉格，我们玉格哪里不好了？”多尔济还没如何，陈氏先急道，“我们住到庄子上头，就没人这么说了？”
陈氏的反应之急切叫崔先生都愣了一愣，“嗯，是，老爷和夫人在庄子上休养，七爷是要当差的人，住在内城里头，谁也挑不出不是来。”
陈氏当即便点头道：“那我和老爷就住到庄子上去。”
玉格轻叹一声，原本心里的郁气又这么被打散了，家事果然没法子讲道理。
“额娘看我这个饺子包得好不好，这是我瞧见别人包的新花样。”
虽然陈氏没再提五姐儿的亲事的话，但次日，玉格一行人到大舅舅陈庆家过年时，这话题又被提了起来。
不过他们可不敢和陈氏一样，说五姐儿往后会有什么不好的话，毕竟玉格在那儿，十七岁的正四品大员啊，连着四姐儿的事情，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四姐儿和五姐儿挽着手往回走，突然笑了起来。
五姐儿看向她，“四姐在笑什么？”
四姐儿笑道：“我笑从前，咱们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那时候咱们胡同里的人多少瞧不上，背地里说了多少闲话，如今竟说他们早知道玉格长大会出息。”
四姐儿笑了一声，又道：“从前，姨母回回见到咱们都要说教几句，如今我合离，你退亲，她瞧见了，竟也一声不吭了。”
“就这？”五姐儿挑了挑眉。
四姐儿笑道：“这难道还不可乐？”
五姐儿慢声道：“四姐可有看到咱们方才走过的那胡同栅栏处的官兵？”
四姐儿点头又摇头，每个胡同的进出口处都是设有栅栏，并都有官兵站岗把守的，“看到了，只是没太留意。”
因为那两个官兵瞧见玉格就都低头行礼了。
五姐儿道：“其中一个叫阿吉嘎的，是南山的表哥。”
“啊？”四姐儿微微瞠目。
“从前，我和玉格卖炸牛乳的时候，就遇到过一回他当值，那时候咱们还得送上炸牛乳，再说几句好话，可你看如今。”
五姐儿笑道：“所以管别人怎么说，自个儿觉得自个儿该做什么才是最要紧的，他们盯着别人说闲话的工夫，咱们已经站到他们踮脚都看不到追不到的地方了。”
四姐儿点点头，若有所思。
前头，玉格回头笑道：“你们要是再不赶紧着些，就要看不到追不到咱们了。”
四姐儿和五姐儿笑了一声，加快脚步赶了上来。
虽然各人的生活都有各人的不如意，但只要努力，总是会慢慢变好的，哪怕没有变好，至少也能叫别人闭嘴。
四姐儿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垂眸笑了起来。

第110章 、年初二
大年初二，是玉格家里过年期间最热闹的一日，因为她出嫁的姐姐们会在这一日带着夫君孩子回家过年。
虽然算上金姐儿，一共只有大姐儿、二姐儿、三姐儿四个，但携家带口，人数就十分可观了。
大姐儿和大姐夫马志祥成婚已有九年，膝下有三个儿子，最大的已经有八岁；二姐儿和二姐夫郭胜生有三个女儿，最大的也有六岁了；三姐儿和三姐夫喜塔腊&#183;达穆有一个四岁的女儿，如今肚子里也正怀着一个；金姐儿和堂姐夫钟盛达生有一儿一女，如今也正怀着身孕。
再加上玉格家里的人，就得摆三桌才能全部坐下。
一大早，玉格还没睁眼，就听到住在隔壁的桂花婶，就带着丰年媳妇和满仓的媳妇大妮、女儿小香过来帮忙的声音。
接着是五姐儿给各人安排差事的声音，“桂花婶和大圆、大妮负责在灶房做菜，小香和小树先给她们三个帮忙，等客人们过来了，就到屋里头添茶倒水，石头和静远先跟桂花婶们一起去买菜搬东西，回来了就跟着玉格还有崔先生一起迎客，等客人们到了，就到灶房里头帮忙传菜摆菜。”
几人各自应了，玉格又翻了个身，放心的继续睡过去，有五姐儿在，真的很叫人安心。
直到辰末时分，即上午九点的样子，估摸着客人们快过来了，五姐儿才吩咐石头上来叫玉格起床。
玉格穿好衣服打开门，石头便端了热水进来供她洗漱，等玉格洗漱完下到一楼暖阁，几样垫肚子的点心已经摆在了炉子上头。
堂屋的大门处挂了一重棉布棉门帘，既挡风保暖，又方便进出；暖阁和堂屋之间放了一座屏风隔开，给了两处一个稍微私密的空间。
玉格扬唇笑了笑，和坐在暖阁里的多尔济和崔先生见礼过后，便坐下捡起一块点心慢慢吃了起来。
崔先生瞧着因为睡饱了显得格外精神的玉格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感叹道：“五姑娘可真是能干，往后谁要能娶到五姑娘就有福了。”
玉格笑着极赞同的点头，她知道崔先生说的不是五姐儿照顾人的本事，而是安排人事物的本事。
多尔济也听得高兴，不过却谦虚道：“只是姑娘家心细而已。”
崔先生乐呵呵笑着，没有解释。
巳正时分，即上午十点左右，几家人陆续到来，玉格和崔先生一起到门前迎客，多尔济和陈氏坐在堂屋里，这两人是长辈，只等着小辈们过来请安。
一大群孩子磕头拜年说吉祥话，多尔济和陈氏笑得一脸慈祥，挨个给了红包。
玉格几个也没免得了破财，大人们一通散了红包后，几个大的孩子便带着小的孩子跑到院子里玩了。
大姐儿和二姐儿扶着陈氏到暖阁坐下，母女自在几个说体己话；堂屋里便只剩下多尔济、玉格、崔先生和四个姐夫，以及走动伺候的静远等人。
姐夫和岳父、小舅子到底隔了一层，他们之间的对话就比暖阁里头要拘束客气得多。
尤其堂姐夫钟盛达，见完礼后，就像是锯嘴的葫芦，只坐在一旁垂目喝茶，听几人说话。
大姐夫马志祥则是亲近客气太过，几乎是把玉格也当成岳父一般敬着的，回忆回忆从前，处处表露对玉格的感激。
二姐夫郭胜粗中有细，看似大咧咧说话随意，但说的每句话都是恰到好处的表示赞同或应和之语，绝不多提多问旁的。
三姐夫喜塔腊&#183;达穆噙着笑，眉目舒展，才是真正的自在，不过他说的话却是真正叫玉格自在不起来的一个。
“五妹妹今年十九了吧，你对她的婚事有什么打算没有？”
玉格带着些烦恼的笑着摊了摊手，“这话，前儿额娘刚问过，昨儿舅母和姨母她们也问了，今儿你又来问，这过年，难道除了这些事，就没有别的可说的了？咱们一年里头好容易这么聚一回，三姐夫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我？”
大姐夫马志祥笑着凑趣道：“你一年升了三级，都是正四品的大员了，咱们想关心也够不上啊。”
二姐夫郭胜呵呵笑着低头喝茶，玉格这话说得亲近，但说岳父和舅舅们不好？偏说岳母和舅母姨母们，把达穆和岳母、舅母姨母们放一块儿说，这话想想就有些不对味了，不过也可能是他多想了，但谨慎些总没差。
郭胜用茶杯占了嘴，好似突然发觉这茶格外香醇，闭目晃脑的回味起来。
喜塔腊&#183;达穆笑着道：“不是我不关心你，正如大姐夫所言，你如今这样还有要咱们关心你的地方？”
喜塔腊&#183;达穆接着道：“倒是五姐儿，正经年纪不小了，你若是没有别的安排，我这里倒有一户好人家，是我的同僚，也在雍亲王府上当差。”
雍亲王？玉格笑着用手摩挲着杯底，这是他的意思，还是雍亲王的意思。
“五姐儿的亲事我得慢慢看，这一时半会实在回不了你的话。”
喜塔腊&#183;达穆笑着点点头，没有揪着此事不放，玉格略略放心了些，看来只是他自己的意思。
却不想，他话音一转，又提起了另一件。
“还有一件事，三姐儿一想起就忧心得不行。”
玉格疑惑的抬眸看去，三姐儿一直在红福记里头做事，有什么事不能直接和她们说的？
喜塔腊&#183;达穆道：“四妹和三姐儿同岁，如今虽然合离了，可也不过才二十二岁，难道往后就要这么自个儿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了？”
玉格和崔先生对视一眼，心微微沉了下去，面上却笑着道：“再嫁从身，这是我们早就答应了三姐的，再说，怎么就是孤零零了，不还有我和阿玛额娘，还有诸位姐姐姐夫吗。”
喜塔腊&#183;达穆笑呵呵的道：“也是，都不用算咱们，就是咱们都不管四妹，你也是会护着她的，你护姐姐的名声，咱们谁没有听过？哈哈，说到这个，若不是托你的福，我都娶不到三姐儿这样的贤妻。”
玉格的动作稍稍一顿，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因为她，所以鄂尔泰才帮三姐儿和四姐儿说媒的事情，还是……更进一步，因为她，三姐儿和四姐儿落选的事情。
玉格只笑着没有回话。
喜塔腊&#183;达穆又道：“明年，银姐儿也要参选了吧？”
一个“也”字，他说的果然是她献蜂窝煤，换三姐儿四姐儿落选的事情，玉格的心里再无侥幸。
纵然她可以把当初同鄂尔泰说的话再说一遍，但当初的她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离康熙远了有十万八千里，这事儿没有捅到康熙面前的价值，康熙也不会在意，但如今的她是康熙的二等侍卫，这事儿只要透到康熙耳朵里，康熙就得多想，就会生出不悦不喜。
尤其她当初做得不够谨慎，六姐儿中选后她的反应，就是最大的漏洞。
只是雍亲王让喜塔腊&#183;达穆透这话过来是什么意思，拉拢？警告？
她自认自个儿表现出来的模样，还没有重要到这个地步。
是试探吧，想要她主动投诚，或者问她的志向、倾向？
“是，明年银姐儿就十四了。”玉格笑着回道，好似完全没有想到什么别的。
喜塔腊&#183;达穆又问：“那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玉格坐在喜塔腊&#183;达穆对面，正是面朝屏风的一面，喜塔腊&#183;达穆话音一落，玉格便感到有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到了自个儿身上，是金姐儿。
她正透过屏风的缝隙处，期盼请求的看着自己。
玉格垂眸笑道：“我能有什么打算？这哪儿是我能打算的事情？不过是看银姐儿自个儿的造化罢了。”
话音落，玉格感受到金姐儿的视线移开了去。
喜塔腊&#183;达穆呵呵笑着，转了别的话题，“出了正月，眼瞅着就快到万寿节了，去年你送的寿礼‘金’艳得很，今年可想好送什么了没有？”
玉格道：“我这人除了有一点点不入流的挣钱的心思外，旁的真是什么也没有，所以今年也只能接着走‘金’艳的路子了，三姐夫说到这个，我也正发愁呢，唉，红福记虽然挣钱，可我也太会花钱，咱们账上一年到头的流水虽大，可盈余。”
玉格苦恼的叹了口气，“就一二千两的现银，唉，回回我急用银子的时候，五姐儿都要帮我各处凑钱去，这一二千两银子能买什么好东西？”
玉格说完，不待喜塔腊&#183;达穆说话，又烦恼的摆手道：“好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说完，瞧着喜塔腊&#183;达穆笑道：“三姐夫也别只和我一人说话，瞧瞧都冷落了阿玛和大姐夫他们了。”
玉格转了话题，喜塔腊&#183;达穆也笑着没再提这些事，只同多尔济几个说起别的闲话来，帮多尔济出着主意，到了庄子上要如何给幼童们教学。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了大年初二，又欢欢喜喜的送走了几家人。
瞧着没有什么不对，但五姐儿还是敏感的瞧出玉格心情不佳。
“怎么了？”
玉格抬头看着她，想要说什么，想了想又没说，事情如何现在还说不好，她已经表明自个儿没什么本事，就连钱财也没有多的，都是现挣现用的。
“没什么，咱们好好挣银子吧。”
遇事不决就挣钱，再说，有一件喜塔腊&#183;达穆没说错，她是得准备挣康熙寿礼的银子了。
心里不安，就更得多挣点儿银子存着。
以防万一。

第111章 、他试她
另一边，四阿哥听完喜塔腊&#183;达穆的回话，挥手打发了他下去。
十三阿哥笑道：“看来四哥说得没错，这果然是个聪慧不凡的，只是藏得也忒深了，这番应对竟没有一处露出端倪的，只是他好好的，除了幼时，家里欠债失学外，没有别的挫折，怎么人这样的小心谨慎？”
四阿哥道：“人无知才无畏，她谨慎成这样，正说明她知道的多，这一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就是咱们兄弟，又有哪一个不心惊的。”
十三阿哥皱起眉头，“四哥是说他会满语，只是装作不会？”
提到这个，四阿哥挑起眉头，却是摇了摇头，“我也拿不准，从他往日的行事作风来说，绝不是个蠢人，可是。”
四阿哥不知想到什么，嘴边带出丝浅笑来，“看着像是真不会。”
四个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继续说正事，“他也算是韬光隐晦，隐得很好了，只是，到底出身眼界有限，他只看到他所在的侍卫处里，尽是十七八岁就做到三品四品的，甚至还有正二品的銮仪使，可那些人无不是上三旗出身，无不是家中有长辈或是祖先荫庇，唯独他一个是靠自个儿，这么一步一步到了正四品，到了汗阿玛跟前儿。”
“从街边小食做起，不过一个炸牛乳起家，不过一点儿机会，他就积累下的如今的财富和人脉；一个会员卡笼络了近乎半个西四牌楼的商家，西红柿、蜂窝煤、俄罗斯的奶牛，都是碰巧，可哪有这么多碰巧，他的长处或许不在满语上头，但这人绝不是一点没读过书的。”
十三阿哥道：“会满语的旗人多得是，他这样务实的才真正难得。”
四阿哥笑着点了点头，“不止咱们如此想，他自个儿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的红福记，账上从来不留超过五千两的现银，他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能挣钱，但挣钱的不是铺子或是其他，而是他本人。”
十三阿哥想到江南科举舞弊案，几个考生层层贿赂，所费的银两也不过才一千五百两，而这一位随手就能撒出上万两银子，“银子确实是最务实的东西。”
十三阿哥摇头笑道：“因为他，我都觉得这捐官出仕，确有可取之处了，这样拿银子出仕的官员，还真是不屑于贪污剥削那几个小钱的。”
四阿哥却道：“这只是个例，得看个人的秉性。”
十三阿哥点头，“我知道，只是目前看来，他的秉性还是不错的，红福记的养老金，还有无息贷款买房的法子，他是个真不计较钱财的，秉性纯良至此，也难怪汗阿玛喜欢他。”
四阿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韫匵藏珠都能一年连升三级，若是放开手脚，他日必定不可限量。”
“四哥的意思是？”
四阿哥摇了摇头，“只看他把红福记全全交给他五姐打理就知道，他对他五姐极看重，咱们若是、只怕是把他推到了老八怀里。”
“四哥是说八哥也注意到了他？”
四阿哥道：“或许不比咱们晚，他的表妹是老九的侍妾，他的红福记有老九的股子，他的第一个差事是在理藩院里。”最后一点叫人尤为在意。
“所以四哥让人问这些话，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已经倒向了八哥？”
四阿哥点了点头。
十三阿哥笑道：“如今看来这是个虽然滑头，但真没什么志向的人，四哥预备怎么做？”
四阿哥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只是道：“身在朝中，谁能独善其身。”
去年的几个大案渐次落下帷幕，就该到了各人收割果实的时候。
正月初三，玉格回到了宫里当差，又遇到了八阿哥几个，八阿哥仍旧让人如沐春风，说话做事处处体贴，不叫人难堪为难。
可是他的亲额娘良妃娘娘去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薨了，至今不过才一个多月，玉格还记得他那时伤心难过的样子。
从前她不觉得如何，只觉得八阿哥对谁都是如此，或是天生的好脾气，或是出于政治需要，但……科举案、南山集案，会饮案……
在丧母之痛下，还能在这样汹涌跌宕的□□里起舞博弈，八阿哥不愧是能赢得满朝赞誉的人，康熙和诸位阿哥也都没有表面上那样简单。
她身处于这漩涡中，说不准就被谁算计了去，她倒是没关系，只是不能牵连了五姐儿她们。
回到家，玉格就寻到了五姐儿，“你的亲事你想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合适的人没有？”
五姐儿的亲事得赶紧了，至于四姐儿，在崇尚贞洁的如今，就是皇上也不好逼着合离之人再嫁。
五姐儿微微诧异过后，点头，“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不过我原想着再瞧瞧的。”
玉格悄悄松了口气，她就知道五姐儿是个有主意的，“是哪一家？”
五姐儿笑道：“常旺。”
“常旺？”玉格皱眉，常旺虽然是黄带子出身，可他这黄带子也就听着好听，家中没有爵位又无人为官，家财也挥霍得差不多，只靠宗人府每月给的银米过活，他本人也长相一般，文不成武不就，因为是家中幼子，性子还格外跳脱随性，对未来也没有规划，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玉格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常旺几大篇的不好，眉头也越皱越紧。
五姐儿瞧她这嫌弃模样，噗嗤笑了起来，“好了，你和人家还是好友呢，你看我处处都好，所以瞧他处处都不好，可是换了别人，都得说是我高攀了人家。”
玉格看向五姐儿，“这是你自个儿的想头，还是他那边透出什么信儿了？”
五姐儿眨眨眼道：“都有吧。”
玉格的眉头再次皱紧，又生出新的不悦来，“他怎么不和我说，竟越过我私自和你搭话，这里头可没有半分尊重在。”
“好了，”五姐儿笑着伸手推了推她，“不是你让我自个儿瞧的，如今我瞧好了吧，你又来挑理儿了？”
“其实真没有什么，就是咱们建场馆还有我后头买地的时候，他帮了我几次忙，虽然都没明说，可我瞧他有那个意思，正好我瞧他也挺不错的，就设计了一下，又让他帮了我几次忙。”五姐儿笑着眨了眨眼睛。
“不过，他大约觉得咱们家如今身份不同，所以一直没有动静，不过我估摸着我再拖一拖，他就该忍不住，寻上门来了。”五姐儿挑了挑眉。
玉格听得愣住，转瞬又笑了起来，五姐儿把常旺算得死死的，倒真是不用她操什么心了。
“好吧，既是如此，也不用再拖了，我明儿就请八十透个话过去。”
五姐儿笑着点点头。
这桩亲事果然是郎有情妾有意，就在玉格请八十透话的次日，常旺就寻上门来了，也就隔日，常旺请的媒人就到了棺材胡同。
多尔济和陈氏是又惊又喜，“爱新觉罗家？这可是宗亲！”
多尔济也很高兴，却还端着架子对陈氏教导道：“我说什么来着，你别一天到晚瞎操心，玉格心里有主意着呢，你瞧瞧，这不就是一门上好的亲事，宗亲！这可是黄带子，五姐儿真是掉进了福窝窝里了，往后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这怎么说？”陈氏还只想着这婚事体面，想着要给五姐儿多陪送些嫁妆，嫁妆才是姑娘家的底气。
多尔济笑道：“你是不知道这宗室的好处，闲散宗室之子，从十岁开始，宗人府每月给发二两银子，等到了二十岁，每月给银三两，再每年给米四十二斛二斗，你看看这，这什么也不用做，就比我当初要强得多了。”①
陈氏忙问道：“那以后五姐儿生了孩子，也有这样的好处？”
多尔济笑道：“五姐儿往后生的孩子，不也是宗室之子。”
陈氏只笑得合不拢嘴，对这桩婚事的十分满意里又添了十分的满意。
一应事情进展得极其顺利，不过两个月就过完了五礼，只等年底的亲迎了。
过完礼，多尔济便带着陈氏住到了城外庄子上，一心一意的打算教几个好学生出来，日子也进了三月，又到万寿节了。
宫里上下都忙了起来，就是有什么不好的信儿，也要先压一压，让皇上高高兴兴的过完了万寿再说。
五姐儿的婚事定了后，玉格的心胸也放开来，又和从前一样，只乐乐呵呵，看什么事儿只是什么事儿的模样，什么心思都在脸上。
她这模样，别人如何看无从得知，不过康熙瞧着倒是挺高兴的，万寿节的一应庆典结束，康熙回到乾清宫，瞧见礼部送过来的折子，也并不着急打开，只瞧着玉格笑道：“你今年又给朕送什么了？”
玉格脸上颇有些自得，“回皇上的话，皇上上回说奴才送的礼俗，说坏了那谁的名画的意境，这回奴才绞尽了脑汁，绝对不坏了谁去，意头又好，又实惠。”
听到意头好，康熙还在猜想她到底送了什么，但听到实惠二字，康熙的嘴角撇下去，“不是那谁，是王希孟，你的实惠，哼。”
玉格脸上自得的笑顿住，有些委屈，又有些不服，又不敢说话。
康熙顾自打开折子，一眼扫到玉格的名字，“一统江山？是一桶金山吧，朕想想，应该是一个金子打的桶，里头装了用金子打的姜？”
玉格半张着嘴愣愣的看着康熙。
康熙哈哈笑道：“你就只有这些了，朕还不知道。”
玉格挫败的垂下头去。
康熙笑着又轻哼了一声，抬手打发了她下去，不过等四月出巡塞外的名单出来，名单上头赫然就有她的名字。
玉格笑着挑了挑眉，所以说，谁能不爱金子呢。
不过四月里，也有一件让玉格不大舒心的事，那个启科齐竟然中进士了。

第112章 、又是钱
家里头，崔先生正在准备给鄂尔泰的弟弟鄂尔齐的贺礼，对方也中了今科进士。
听了玉格的话，崔先生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且不说四姑娘和他早已桥归桥路归路，就说他中了进士当了官又能如何？不过一七品开外的芝麻小官，与七爷天地之别。”
“不是，”玉格摇了摇头，“我是想着他这样品行的人，做了官也不过是害人，所以，我若是把他弄下去，应该也不算什么坏事吧。”
“七爷？”崔先生纳闷不已，“七爷不是说绝不结党的么？”
这要把一个新科进士弄下去说难难，说不难也不难，但总归不是靠玉格一人就能办到的，她总得在吏部走些关系才行，这一走关系，以后就撕掳不开了。
崔先生皱眉道：“在下还是不建议七爷对启科齐做什么，七爷如今做宠臣孤臣才是最好，为了他一个老鼠，伤了七爷的前程实在不值得。”
“先生放心，”玉格笑道：“我并不只是为了出气，而是先生不觉得我现在的官位已经太高了？”
崔先生轻轻皱眉。
玉格笑道：“我才十七岁，不过十七岁的正四品，方才先生也说了，那启科齐中了进士，也才是七品开外的小官，他可比我大了好几岁，他要想一步一步速升上来，少说也得十年，您看，我是不是太扎眼了？”
崔先生虽然理智上有些认可了，但心里还是不情愿，“七爷这怎么能一样，七爷一步步升上来也是立了功花了、呃，银子的。”
玉格又笑了起来，她这官却是是用银子堆起来的。
崔先生瞥了她一眼，接着道：“不说场馆那一摊子生意，只七爷给的现银，少说也有四五万两银子了，还有奶牛的事，这都是七爷立下的功劳。”
“是啊，功劳，”玉格点点头，“可咱们这个时候立这么多功劳不就是扎眼了么？先生，咱们早先也说过，如今、储君不明，就是择到了真主，但通往那个椅子的路上，不知有多少荆棘，就是选对了，也并不就安全了，总归我年纪还小，先离远了，等尘埃落定，咱们再来展才，才是最稳妥的路子。”
毕竟四阿哥是最终的胜利者，可中途他最坚定的拥护者十三阿哥也没少受磨难，这是康熙的亲儿子，所以才只是□□，但轮到她们说不好就是脑袋和阖族的性命了。
而十三阿哥如今虽说不知什么原因极不受康熙待见，但确实好好的在外头，只是腿好似生了什么毛病，所以并不怎么常见。
所以，四阿哥后头还有一个能一下子把十三阿哥也折进去的大危机。
崔先生沉吟片刻，想的是皇上明年就六十了，还真不如暂时蛰伏，等新君出来再说，“七爷若定了这个主意，那咱们就要做得再周全些。”
玉格笑着点点头。
中了进士是大喜之事，家中自然要设宴待客，在玉格赴鄂尔泰府上的酒宴同时，启科齐家中也在摆酒宴客。
宴会上头自然要夸夸主人公。
“启二爷今年才二十三岁吧？二十三岁的进士老爷，啧啧啧，真是了不得，都说咱们满人考科举考不过汉人，我看不见得，你瞧吧，果然。”
“启二爷小的时候我就觉得不一般，别的孩子都想着玩呢，只他一个能坐得住，拿着本书一看就是一整日，打小我就觉得他将来一定会出息。”
参加酒席的人，从启科齐如今夸起不算，还要从启科齐小时候就夸起，以表示自个儿的慧眼识人，和对他的与众不同，这些玉格升官的时候也统统经历过。
把有关启科齐的事从小长大一件一件往外数，怎么数都绕不开他曾经合离过的事情。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四姐儿，也不知道玉格如今是什么情况，不过想想也知道，被合离的妇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为了表示对启科齐的吹捧，当下便或嘲讽或取笑道：“启二爷前头的妻子真是没眼光，男人不过纳个妾而已，哪个有本事的男人没有三妻四妾，偏她忍不得，好了，好好的进士夫人，未来的诰命夫人，生生弄没了。”
“嘿嘿，我听说启二爷先头的妻子娘家有钱得很，从前他那先头的妻子在时，启二爷家里吃的用的可不一般，你说她听到启二爷中举的信儿，会不会再回来？”
“哼，回来也不要她，不过是银子，银子能买得来前程？”
这些话，启科齐也听见了，不过他如今虽然不敢得罪玉格，但对玉格也属实没什么好感，于是听到了，也只当听个乐儿，并没有纠正什么。
至于启科齐的额娘和妹妹，更觉得此事解恨至极，当初她们家可是不仅丢了颜面，还损失了不少家财，所以她们不仅听，她们还要跟着说。
也就一二日的工夫，这些话就越传越凶，越传越远，终于在红福记当着好些客人的面，传到了五姐儿的耳朵里，自然也就传到玉格的耳朵里。
都知道玉格是最护着几个姐姐的，听红福记的伙计们说，当日玉格就放出话来，银子能不能买前程不好说，但毁人前程挺容易的。
周围听到信儿的人都只等着瞧一场热闹，却没想，好几日过去了，红福记风平浪静。
而另一边，原本不知道此事的太子和四阿哥、八阿哥等人，过了一日后却齐齐知晓了此事。
“太子爷您看？”
太子摆了摆手道：“不是什么大事儿，随他去吧。”
四阿哥处，同样有人在候话。
四阿哥道：“他这也算是有理有据，就依他所言。”
八阿哥处，同样如此，“贝勒爷，您看这事儿如何处置？”
八阿哥笑道：“虽然话说得张狂了些，不过倒是一个难得的至情至性之人，咱们也帮他一把。”
十阿哥极其赞同道：“嘿嘿，爷头一回这么期待上朝。”
于是大朝会上，康熙惊愕的发现，整个都察院，除了总督外，其下的御史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有本奏，奏的还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新科进士启科齐。
弹劾他宠妻灭妾、品行不正、立身不端，奏他以汉人之女为妻，违背了满汉不通婚的规矩。
康熙作为皇上，想得有点多，这一条一条的和新任步军统领隆科多都对得上，所以，这是他的儿子们集体朝着隆科多发难了？
那看来，隆科多这步军统领做得不错。
康熙沉着脸收了奏折，暂时留中不发。
下朝后，康熙想着玉格和佟佳玉柱的关系不错，便把这事儿交给她，让她去查查怎么回事儿，一个还没正式授官的新科进士，竟就得罪了整个都察院，这事儿，康熙怎么也不能信。
玉格抬头小心的瞄了康熙一眼，好一会儿没有应嗻。
康熙皱眉看向她，“怎么了？”
玉格支支吾吾的道：“回皇上的话，这事儿不用查来着，奴才知道这么回事儿。”
“哦？”一瞬间康熙心里又想了很多。
玉格看康熙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老老实实的道：“回皇上的话，那启科齐前头的妻子就是奴才的姐姐。”
康熙想起来了，她还为了这么件事进过宗人府，“所以？”
康熙咬着后牙槽，额头又开始痛了，“所以你拿了银子让都察院的御史全部都帮你弹劾他？”
玉格笑嘻嘻的点头道：“皇上英明！”
康熙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模样，一口气闷在喉咙，一股熟悉的感觉堵在胸口，指着玉格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113章 、不正经
“你居然敢公然行贿！”
玉格大呼冤枉，“回皇上的话，行贿不是为了让原本不满足条件的事情通过吗？再不然也是为了谋取什么不正当的利益，或者让御史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或包容奴才的罪过吗，可这回，那坏事启科齐做的啊，他是真的做了呀，奴才、奴才这怎么能算行贿呢？”
玉格小声道：“顶多就是给了点润笔费。”
说完脸上是真委屈。
康熙深吸一口气，他就不该指望能和这么个不着调的东西讲道理。
“你和玉柱交好，他家的事你知不知道？”
康熙又问，眯着眼睛，一副看她怎么狡辩的模样。
玉格想了想，“回皇上的话，皇上是说玉柱额娘的事情？”
“哼，”明知故问，康熙哼笑一声，慢悠悠点了点头。
不想玉格理直气壮，又理有据的道：“回皇上的话，这不一样。”
“哦，”康熙气笑了，“哪儿不一样。”
玉格道：“回皇上的话，天地君亲师，是有这么个道理吧，奴才姐姐自然占了个亲字，玉柱是奴才的好友，也占了个亲字，那启科齐不是奴才姐夫了，那他算啥呀？啥也不是的东西，奴才干什么忍他？”
“照你这么说，你这事儿还办得挺有道理的，朕还得赏你是吧？”
“回皇上的话，那倒不用，”玉格老实客气道：“天地君亲师，奴才给皇上干啥那不都是应当应分的。”
玉格嘿嘿笑着，笑容有些讨好。
康熙不阴不阳的哼了一声，眯眼道：“天地君亲师，哼，天地君师亲，好，这既然是你的道，那以后你就认准了，但凡有一点偏差，朕连着今日这旧账和你一起算。”
“嗻。”玉格笑嘻嘻干脆利落的应道，一点儿不担心。
康熙瞧她这模样，气稍平了些。
“哼，”只是想想，还是有些气不过，“你的歪理，朕懒得和你说，官降两级，塞外你也不用去了。”
“嗻。”玉格沮丧的应道。
“哼。”康熙这回才终于气顺了。
康熙的气顺只有一部分落在玉格身上，更多的是发泄在了启科齐头上。
启科齐还没有授官，连被叫进来辩一句都不曾，就被康熙革去了功名，十年苦读，偏到功成名就之际落得一场空，谁见了不道一声可怜。
这还不如干脆就不要高中。
再看另一方，穿着黄马褂，头戴花翎顶冠，在阳光大好的四月，一个人穿过宽阔的乾清宫外广场一悠一悠的出宫去了。
哦，你说她也被罚了，现在是正五品的四等侍卫了，是，是被罚了，但被贬职对她来说不是家常便饭吗，也就年中年尾，找到机会，皇上就会给她升上去，这就是简在帝心的好处。
再说，人也不靠俸禄吃饭，惹到了，再像今儿这么的给你来一遭，你经得住？当官的哪个经得起细查。
另一边得到消息的启科齐连着启科齐全家，却是晴天霹雳。
“我的儿，这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启科齐额娘嚎啕大哭。
启科齐妹妹一个劲把周娇往门外推，“都怪你！你个贱人，你就是个丧门星！”
周娇抱着儿子愤恨道：“关我什么事，还不是你们自个儿嘴巴坏，别人不知道那四姐儿家如今什么情况，你们也不知道吗？那是好惹的？你瞧瞧吧，我们家二爷好好的功名都被你们一张嘴嚯嚯没了。”
“好了！”一直阴着脸不语的启科齐突然暴喝出声，目光挨个扫过三人，眼神幽深得看不见底。
三人都被吓得心颤，齐齐收声。
“唉，”启科齐阿玛沉闷的叹了一声，抬头问儿子，“你打算怎么办？”
启科齐低垂着眼眸没应声。
启科齐三弟郁闷道：“还能怎么办，这是皇上亲口吩咐的，若是吏部的话，咱们还能活动活动，要我说也是，小妹说得没错，前头的二嫂哪里不好，人温柔贤惠，有银子，也大方，虽说她兄弟那个了些，可人家兄弟如今是正四品的大人了，当初若是好好的，二哥现在再中了举，往后的前程不知道有多好，偏如今、嗐，闹成这样，十几年的书白读了！”
启科齐面色更加阴郁，早知道、早知道，他哪里知道当初那个连官学都读不下来的浪荡子，会有如今的际遇；哪里知道那肤色暗黄的六姐儿能进宫生下阿哥。
启科齐攥紧了拳头，浑身的肌肉绷紧，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悔恨包裹了他，他的功名之路彻底断了，他往后再无翻身之地了。
启科齐的大哥也有不满，“那玉格这样记仇，偏银子又多，会不会把我的差事也弄掉？”
“不会吧，”启科齐三弟也害怕起来，他如今也正要谋差事呢，转而又埋怨起来，“原本好好的喜事，竟闹成了累及全家的祸事，二哥不是从小就最懂事最知道规矩的吗，怎么。”
“好了！”这回叫停的是启科齐的阿玛。
启科齐的额娘和小妹缓过劲来，开始嘤嘤的啜泣起来，为她们失去的诰命和更好的亲事，和不知道的会不会更惨的将来。
另一边启科齐的大嫂听到可能会连累自家夫君的差事，虽然没说话，但脸上难掩愤恨。
启科齐环视一圈，这个家要散了，算了，散就散吧，原本也没有多大的助力。
启科齐的阿玛道：“你去给四姐儿还有玉、大人赔个罪，请他们高抬贵手。”
这也太屈辱了些。
原本他们和她们家，是四姐儿高攀了他启科齐。
启科齐的指甲死死的陷进掌心，从牙缝里应了一个好。
等玉格慢悠悠的走出宫回到家时，便看到启科齐正顶着烈日，跪在她家门外。
“这是怎么个意思？”玉格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笑问道。
“忍辱负重？”
启科齐闭上眼重重叩了个头，额头抵着地面，极恳切的赔罪请求道：“千错万错，都是启科齐一人之错，是启科齐对不起四姐儿，事到如今皆是启科齐罪有应得，请玉大人高抬贵手，不要怪罪在下的父母兄弟。”
玉格静静的瞧了他一会儿，怪不得人人都要追求名利地位，看着人匍匐在自个儿脚下，不论他是不是诚心，心情都会开阔很多。
玉格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如今恨不得杀了我，你忍辱是不得不忍，但负重嘛，这一辈子都别想了，不过你放心，这事儿都是你一个人的过错，我不会迁怒你的家人孩子。”
“是，启科齐多谢玉大人。”启科齐又磕了一个头，跪行着让开位置，方便玉格走过。
直到玉格走过好一会儿，启科齐才抬起头，身子僵硬的起身回家。
恨吗？怎么可能不恨，可是他还有父母兄弟，还有儿子。
启科齐死死的攥紧拳头，才能止住心底的愤懑怨恨不要从脸上流露出来。
见到玉格这么早就回来了，还面带笑容，崔先生奇怪道：“皇上又让七爷禁足了？”
但是禁足对七爷来说，应是求之不得的奖赏，皇上大约不会再用这个罚她。
“还是，”崔先生心里一咯噔，“革职了？”
玉格笑着摇头道：“没有，和咱们想的一样，降职了，我如今又是正五品了，哦，对了，塞外也不能去了。”
“那七爷今儿这样高兴？”不去塞外就要到宫里当差，这么热的时候。
玉格笑道：“我向皇上求了个恩典，能不能让我回家想办法多挣点儿银子，这不是，才过了万寿节，又打点了这么多御史，家里实在没银子了。”
崔先生瞪眼，“皇上就允了？”
玉格笑了一声，“算是允了吧，皇上也知道我是怕晒太阳，再说我这回也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就说我既然这么喜欢银子，就让我去户部当差。”
玉格笑道：“在户部衙门当差，上值更近了不说，还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先生不知道，我如今觉得能有张凳子坐就极好了。”
崔先生睨着她，这事儿哪能想得这样简单。
“户部如今是雍亲王管着的，都说雍亲王性子严肃规矩大，有他在户部镇着，户部如今大概也能少些腌臜事，只是。”崔先生看了玉格一眼。
玉格笑着摆手道：“没事儿，我是到户部当差，又不是到雍亲王府上当差，再说，皇上已经把我的差事吩咐好了，场馆那边不是正办着夏运会吗，皇上让我主理这件事儿。”
崔先生闻言也笑了起来，抚掌道：“这简直是送到手边的功劳，这事儿办好了，也就年中、最多年尾，七爷这官就能再升回去。”
崔先生也如此说，但年中是不可能升官了，因为康熙四月二十四才侍奉着太后，带着太子、三阿哥、七阿哥、十二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启程去塞外避暑，等回来怎么也过了六月了。①
京城里，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几个主持朝政，三方平衡着，还算相安无事，玉格进了户部，四阿哥也没对她有什么特别，从没单独召见她说什么话，直到过了小半个月，四阿哥才单独把玉格叫到了面前。
“你看看这折子。”
“嗻。”玉格接过，见是汉字，不算悄悄的松了口气。
四阿哥皱了皱眉，低头饮茶，没说什么。
过一会儿，四阿哥问：“看完了吗？”
玉格抬头道：“回王爷的话，那个字有些难读，请王爷稍等会儿。”
四阿哥皱着眉头，又等了一会儿。
她这模样瞧着是真乖巧，事儿也办得聪明，怎么这性子，四阿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不会满语就算了，连普通汉字都读得这般费劲。
又过了好一会儿，玉格才松了口气，回道：“回王爷的话，看完了，说的是山东泗河今夏雨量激增，使得泗河水位上涨，南大桥被冲毁，发生了严重的洪涝灾害，溺死了男女一百多人，冲毁房屋无数，兖州知府金一凤捐资治理水患，修整加固了桥梁。”②
四阿哥点点头，“你怎么看。”
她能怎么看，若是没有最后一句话，他给她这折子，她会以为他是准备派她去处理此事，但这事已经处理好了。
玉格笑道：“回王爷的话，奴才觉得这兖州知府和奴才有点像。”
这话回得实在不正经，是说一样的钱多吗，可人家的银子用得比她正经也正义多了。
却不想，四阿哥点了点头，道：“爷也这么觉得。”
玉格脸上呵呵的笑着，心里却琢磨开了，这话音听这不对，四阿哥可不是会说玩笑话的人。
四阿哥抬手又递了一份折子给她，也不用她慢慢看了，径自吩咐道：“河北的固安、定州、井陉、清苑等地发生了干旱，你去吧。”
去吧？！
这是玉格头一回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什么也不给，就这么去吧？去哪儿？那是干旱，户部要给银子的啊！
偏人设不能崩，这是她目前安身立命的关节。
“嗻。”玉格笑着应了。

第114章 、人带人
“赈济旱灾这事儿可不好做，尤其还不给银子。”崔先生紧皱着眉头，“虽说只是四个不算大的县城，但这样的灾情，往年朝廷也至少要拨十万两银子。”
玉格沉吟片刻，摇头道：“十万两银子，但真正用到百姓头上的怕不到五万两银子。”
崔先生说不出什么意味的勾唇笑了一声，“七爷也太乐观了些，五万两银子，”崔先生摇了摇头，“能有三万两银子落到实处，就算上头的官员们清廉了。”
玉格沉默久久，突然明白了四阿哥把这差事这样指派给自己的用意，银子从她手里直接到百姓手里，省了中间不知道多少层贪污剥削。
“如此说来，咱们或许也要不了太多银子，先按五万两准备吧。”
崔先生道：“可是咱们如今账上可就五千余两银子了，这还是元宵时卖口脂套装攒下的，还有预先给到咱们这儿的新款预定费，这些统统加上，也就五千余两。”
他们的银钱虽然阔，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想到这一处，崔先生恼怒起来，“不说七爷送出去的礼、撒出去的银子，只去年七爷就给朝廷挣了五万两银子，如今又要五万两，这真是、这是要杀鸡取卵吗。”
“还有一件，”崔先生虽然恼怒，但也没忘了自个儿幕僚的差事，“这件事若七爷果真用五万两银子办下来了，倒是能救了四县百姓，只是七爷就要得罪不少人了。”
玉格看向他，“从前赈灾的官员们？”
崔先生点点头，“从明末到如今，各地灾害频发，是以曾经负责赈济的官员不知凡几，所以七爷若好好办下来了，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若是七爷也用上个十万两，”崔先生说着摇了摇头，“就是同样用十万两，效果如何，明眼人也是瞧得见的。”
不说十万两，就是只用五万两，同之前也必定大不相同。
“报假账？”崔先生刚说完又摇了摇头，“那过不去雍亲王那关。”
“七爷，”崔先生郑重道：“雍亲王这是在试您的本事，也是在试您的良心。”
“他这是要做什么？”
玉格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他此举还有什么深意，只是，“这差事已经落到了咱们头上，雍亲王如此任命，皇上也必定是应允了的，所以，咱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了。”
至于本事、良心，玉格道：“先不用管别的，咱们就只管这件事，办好这件事就行。”
总之这事是自己领头，若有事也都是她一人的事，而她有事，不过回到自个儿原本的地方罢了，只要不牵连别人，倒真没什么好怕的。
至于五姐儿她们，有她的这份功劳在，康熙和雍正必定会多照顾几分。
崔先生笑着重重点头，“崔某果然没看错七爷。”
玉格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其实有既不负良心，又能保全自身的法子。”
“什么？”崔先生正在铺纸，准备大致画一画四县的位置和离京城的距离。
玉格垂眸笑了起来，“那就是卷死他们。”
“什么？”崔先生提着笔愣愣的看过来，一个字也没听明白。
玉格笑道：“本事和良心，总要先有了筹银子办好这事儿的本事，才能再选择要不要违背良心，所以只要咱们把前头一样做到极处，我想，就算后头有人嫉恨使绊子，咱们没违背良心，一心为公为民，又要这样的本事，皇上大约也舍不得咱们就这样折了。”
崔先生细品了一会儿，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这和卷死有什么关联处。”
玉格笑着摆手道：“没什么，先生继续吧。”
崔先生皱了皱眉，七爷总是突然说这样没头没脑的话。
崔先生不愧是专产师爷的绍兴出身，三两下就在纸上画出标出了四县和京城的距离位置。
崔先生搁笔将画纸递给玉格，道：“我记得大致就是如此，固安、清苑、定州、井陉四县离京城由近到远，正好在朝西南方向的一条直线上，其中固安离京城大约一百二十里，清苑离固安二百四里左右，定州离清苑一百二十里左右，井陉离定州二百二十里左右。”
崔先生指着固安道：“这一处运送钱粮最便宜省事，但只怕定州、井陉的百姓赶不过来，饿死在路上，以往每次都有这样的事。”
“若是取居中的清苑和定州，”崔先生道：“押送粮草的马车一日最多走七八十里地，运送到清苑和定州最少也要五六日，不，不对，还得想想从哪一处买粮食，咱们这需要的量可不小，京城是没法子买到这样多的，那还得从别处调，这时候得重新算过。”
崔先生还在不知疲倦的算着路程和时间，舆图越画越大，玉格蹙了蹙眉头，这样的实务最是烦人，她还是喜欢只出主意就好。
“先生，先生！”
“嗯？”崔先生抬头看来。
玉格道：“我给先生两万两银子，从哪一处买粮食，能买多少粮食，怎么把粮食好好的运到四县，全由先生安排。”
崔先生瞪眼，“七爷可知道这里头要用多少关系？多少人手？若是有一处没打通关节，这两万两就得先被人剐下一层去。”
玉格点头，她当然知道，“我寻雍亲王要了几个名额，至于关系，走红福记的关系，隐着些、分散些也无妨，不用着急，慢慢收，我想想，清苑、定州、井陉三县先不用送多少粮食过去，给饥民们发一些，能让他们走到固安就行。”
“至于固安，”玉格道：“我想着开粥场，实在是治标不治本之策，得想法子让普通百姓手里有些余钱，如此才不至于一遇到什么灾害，就没了下顿，生生饿死。”
玉格眉头蹙得很紧，她虽然暂时没想到什么好生意，不过，“固安离京城只有一百二十里，若是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就到了，只有固安有这个可能把京城的人吸引过去。”
玉格说着站起身，“先生先想想，和五姐儿一起商量商量，我也得想想，怎么先挣出这前头的两万两来，还有人手的问题。”
玉格说着，人已经走出了屋子。
崔先生愕然的看着她的背影，这么大的事，就他和五姑娘？七爷这心也太大了。
不过，唉，两万两银子，就这么几日的工夫，也是难为七爷了。
崔先生扬声叫了静远进来，吩咐他去请五姑娘，而后便埋头在纸上画着圈着合适的地方，又一一算着各处运粮所需的时间、人手。
时间是真紧迫，那是灾情，七爷一个钦差总不好三日都不动身。
另一边玉格想了想，打发满仓和长根去请大舅舅家的三表哥陈孝林、小舅舅家的表哥陈武泰，和五姐儿的未婚夫常旺过来。
不是不能问四阿哥要人，而是，不知道要来的是什么样的人，银钱的事，还是用自己的人更放心，顺带的也替他们谋个前程。
玉格这边吩咐完，就直接穿过二进院子，到了四姐儿的三进院子。
森森和林林热情的过来拱了拱她的腿表示欢迎，又转身爬树去了，那些个知了发出的声音，实在挑战它们的耳朵。
玉格笑了笑，心情松快了些。
屋子里头，四姐儿正在调制着一罐膏状物体，“这是什么？”
四姐儿转头看是她来了，笑道：“我最近看医书，看到了一些脂膏的方子，也问了庄子上的大夫，就想着自个儿调制一些来用，免得满院子的花开了，只能凋零落下，怪可惜的。”
四姐儿笑了笑，又道：“若是成了，还能摆到红福记去卖去。”
脂膏？那不就是面霜。
玉格心头有主意了，她想到一个利润极高的好生意。
“四姐，其实卖面脂，倒不如卖面膜。”
等玉格从四姐儿的院子里说完话出来，陈孝林、陈武泰和常旺已经都到了，不过是在一进院子里等着，二进院子的四间屋子，只有书房有一个门能进，那屋里头又有大铁在，所以除了玉格发话外，哪个也不敢进去和大铁抢地盘。
陈孝林和陈武泰隐秘好奇的打量着常旺，这位就是五姐儿要嫁的宗亲，果然是系黄带子的，姿态瞧着比他们自在多了。
玉格转进屋来，三人齐齐起身，互相见礼过后，玉格道：“今儿请三位过来是有一件事儿，我接了一件差事，身边缺些信得过的人……”
陈孝林一回家，父亲陈庆和大哥陈孝远、二哥陈孝峰便齐齐围了过来。
“玉格找你什么事儿？”
陈孝林笑道：“玉格接了赈济河北四县旱灾的差事，让我给他帮帮忙，暂为户部九品的笔帖式。”
“这真是。”陈庆几个觉得话不好听，没把话说完，不过这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陈孝远锤了捶陈孝林的胸口，笑道：“你小子好运道，你可得好好干，不能丢了玉格的脸。”
陈孝林笑着连连点头。
陈孝峰道：“啧，才十八岁就当上了九品笔帖式，真是羡煞哥哥了。”
陈孝林笑道：“玉格是看哥哥们都补了缺了，要不，都轮不到我呢。”
“再说如今还只是虚职，得等差事办好了才能落到实处。”陈孝林这样说着，嘴角却大大的裂开。
陈庆点了点头，“嗯，就是要这样，不骄不躁，脚踏实地。”
说完，背着手转身回屋，他如今也不过是一九品笔帖式，虽然也为儿子高兴，但心里总有些别扭。
另一边的陈威就要比他豁达多了，拍着儿子的肩膀哈哈笑道：“好，好好干，嘿嘿，果然是一子悟道，九族升天，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把差事干好了，往后少不了你的前程。”
“是。”陈武泰笑着应道。

第115章 、都在忙
陈武泰等人都在各自收拾行装准备启程，然玉格却不能就这么出发。
四姐儿的面膜就算挣钱，也需要时候，红福记的五千两全抽出来，太过冒险不说，于赈济四县旱灾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再者四姐儿那头还有本钱。
得想法子筹银子，捐钱不是不可以，不过来得太少，也太费劲，还是合伙做买卖，拉到的钱最多最快，只是固安有什么能做的买卖。
此时外头夜色已深，大铁占据了半个书房的空间，睡得正香甜无比。
玉格羡慕的看了它一眼，推开房门，往一进院子去。
一进院子里，崔先生的房间也果然还点着灯。
玉格敲门进去，又和崔先生商量讨论了一阵固安的风俗民情、地方特产，但，三更的更声敲响，玉格捂嘴打了个哈欠，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
“先生的消息都太偏向政务公事、刑侦案件，我需要了解更多的民生，还有农桑之事，我暂时还没有头绪，今儿太晚了，明儿一早咱们得寻几个当地人过来问问，这银子最好在京城想办法凑齐。”只有京城位置合适，又有足够多的高官富商。
“若是实在不行，也就只有先去了固安，想到法子了再派人回来联系。”只是如此这般，耽误的时候就更多了，消息的传达、银子的运送又要花费不少精力。
“今儿天晚了，先生也早点休息，注意保重自身。”玉格起身告辞。
崔先生看她又打了个哈欠，忙道：“七爷早些安置吧，这几日都有得忙。”等去了固安，更不得闲。
玉格点点头，困倦的打着哈欠往外走，明明已经困乏至极，脑袋却还想着银子的事儿。
四姐儿的生意得单出来做，不能混到红福记里头，红福记占一两成股就是了，如此就能对外吸引投资，就能把银子暂时先挪出来用一用。
玉格想着，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张满仓站在玉格寝房窗外连声叫着玉格，“少爷、少爷！”
叫了好一会儿，玉格才睁眼醒来，应了一声，换好衣服，揉着眼睛从书房里转出来。
张满仓道：“少爷，已经天明了，您叫我天一亮就叫醒您。”
玉格点了点头，长根端来温水，玉格站在花园里擦了把脸，又漱了口。
夏日天亮得早，此时刚刚解禁，才不过六点，天色已经大亮，空气清新，鸟语花香，舒服得很。
玉格稍微精神了些，“崔先生醒了没有？”
张满仓摇头道：“听静远说，先生屋子里的灯直点到卯时才灭。”
玉格点点头，对张满仓道：“多准备些吃的，都端到三进院子里，看看四姑娘和五姑娘起了没有，若是没有，就请她们先起来，我有事和她们商量。”
张满仓领命去了，玉格又对长根道：“你一会儿去前头西四牌楼看看，金掌柜、郭掌柜、郝掌柜他们起了没有。”
玉格说到此处，话音一顿，应当是没起的，她到户部衙门当差，都没起这么早过，“算了，请他们辰正时分过来一趟，我有桩买卖想和他们谈谈。”
八点虽然也早了些，但她这会儿要见的人、安排的事太多，只好劳烦委屈他们了。
长根点头应下。
玉格关上房门，抬脚往三进院子里去，三进院子里，四姐儿和五姐儿已经被叫醒了，只是还在各自的屋子里洗漱穿衣。
玉格坐到堂屋等她们，张满仓从外头买了早饭回来，正一个人往桌子上摆，这会儿连小香几个都还没起。
玉格一边帮忙，一边吩咐道：“你吃了早饭就去联系镖师，就用咱们上回去恰克图的镖行，这回人要得多些，要一百个，最少要一百人，再去庄子上问问，有没有想跟着咱们一起走一趟做力夫的，只要是咱们自个儿庄子上的人，有多少要多少，然后回来收拾东西，和长根一起安排马车，最晚明儿中午，咱们就要出发去固安。”
张满仓点头应下，又和玉格复述了一遍。
玉格点点头，确认无误，等他们这里说完话，正好四姐儿和五姐儿也出来了。
“玉格，出什么事了？”看得出，两人是急急忙忙出来的，发髻还有些乱。
玉格摇头笑道：“没出什么事儿，只是生意上的事，先坐下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说。”
四姐儿和五姐儿各自入座，边吃着边说着，吃完后，小香和小树站在两人身后，给两人重新梳了发髻。
三人说了大半个时辰左右，长根进来禀报，已经把金掌柜几个请过来了，正在一进院子里。
玉格点点头，带着四姐儿和五姐儿往一进院子去。
玉格正要见礼，三人已经起身行礼道：“给玉大人请安。”
玉格苦笑道：“三位这是埋汰我呢，你们还是叫我玉格吧，三位也算是看着玉格长大的长辈。”
金掌柜嘿嘿笑道：“你如今本来就是大人了，都做到正四品了，我瞧着，照你这势头，他日必定能官居一品。”
玉格笑着摆手道：“金叔的消息已经过时了，我如今又是正五品了。”
金掌柜挤了挤眼睛笑道：“不怕，也就年底之前，你必定又会升回去的。”
玉格笑着拱手，“那就承您吉言了。”
玉格让着他们坐下，金掌柜三个坐在一侧，玉格和四姐儿、五姐儿三个坐在另一侧。
“今儿寻三位过来，是有一桩买卖，不知道三位有没有兴趣。”
玉格刚开了个头，郭掌柜便笑道：“七爷的买卖都是好买卖，我们件件都看好。”
玉格无奈的笑道：“郭叔。”
郭掌柜道：“欸，不叫大人，已经是咱们关系亲近了，但也不能太失了分寸规矩。”
金掌柜和郝掌柜皆点头。
玉格只好道：“好吧，那咱们接着说买卖。”
“我四姐打算开一家专给女子做面膜和按摩的铺子，名为芙蓉记，按摩我就不多介绍了，主要是雇一些小丫头来，教她们手法，让她们通晓一些医术，帮人舒筋活脉，至于面膜，我们会请一些大夫来专门研究，主要是用珍珠粉、蜂蜜、牛乳、鸡蛋、芦荟、黄瓜等滋润有水粉的东西，取其精华出来，敷到人脸上，让人的面皮吸收，从而达到一定的补水、保湿、祛斑、美白、嫩肤等等效果。”
金掌柜道：“若真能达到你说的这些效果，这芙蓉记必定比红福记还要受夫人小姐们欢迎。”
玉格笑着点点头，“我也很看好这买卖，只是□□丫头和研究产品的投入太高了些，尤其面膜、按摩每次至少也要两刻钟，要躺着做才最好最舒服，如此一来，可没有什么大堂之说，全是包厢，这铺面就小不了，要装出格调来，这银子更少不了。”
“除此之外，咱们现在有的品种还不够多，还得继续研究，这些都得花银子，不过，前期投入虽高，但后头都是能赚回来的，最基础的补水面膜，我们打算定价二十两一次，至于成本么，算上伙计丫鬟的工钱，大约一两，也可能不到一两。”
郝掌柜呼吸一窒，两刻钟二十两，也就红福记敢这么定价收银子了。
这就是打出招牌的好处啊，郝掌柜暗暗羡慕不已。
玉格接着道：“除了面膜外，后期我们还打算研究一些日常保养的面脂出来，譬如洁面后用的保湿水、润肤乳、精华液、早安霜和晚安霜等等，这些都是一套一套成系列的。”
金掌柜笑眯了眼，“我一听七爷说什么系列呀套装啊，就只想到抢银子三个字。”
郭掌柜和郝掌柜都笑了，四姐儿也被他说得笑了起来，五姐儿元宵推出的口脂套装，那可不是和抢钱一样，一套二十四盒各色的口脂，一盒五两银子，一套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一文钱都不少，偏这样，还被抢疯了，一个元宵节就挣了几万两银子。
和金掌柜当年铺子里的并蒂莲一样，成了嫁妆里的标配，好些今年出嫁的贵女，人手一套做嫁妆，要是没有，都要被小姐妹笑话。
五姐儿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道：“明年还出，等到明年元宵，颜色就更多了。”
屋内众人都笑了起来，不过金掌柜几个的笑里夹杂着浓浓的羡慕，那得是多少银子啊，红福记的银子也太好挣了。
与此同时，他们对将来芙蓉记的套装也生出了无限的信心。
金掌柜道：“七爷只说，这芙蓉记要投多少银子，老郭说得没错，七爷的买卖，咱们件件都看好。”
郝掌柜点头附和。
玉格道：“芙蓉记不挂在红福记名下，不过红福记出一千两银子占一成股，我和四姐出主意想方子，外加四姐和五姐儿一起帮忙管理，还有红福记积攒的人脉关系、客源等等，占两成股，余下七成计价七千两银子，想问问三位有没有兴趣，或者说，帮我们介绍一些合适的人。”
金掌柜哈哈笑道：“也就七千两银子，咱们几家还用找别人？”
郭掌柜和郝掌柜笑着点头。
金掌柜当先道：“我占三成，你们两个一人两成吧。”
郝掌柜皱眉，郭掌柜眯眼，“凭什么？我和郝掌柜分五成，你一人占两成吧。”
金掌柜瞪他，他说得好像自个儿占了便宜一样。
玉格道：“诸位，这芙蓉记可是不挂在红福记名下的，另一件，我和四姐、五姐儿，我们不出银子占两成。”
郝掌柜笑着点头道：“七爷放心，我们都听明白了，您放心，就算没有了红福记的招牌，这不还有您吗。”
金掌柜也笑了起来，“嘿嘿，您是不知道，从场馆的事后，您点金手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今年夏运会，可是又没少挣。”
玉格好笑的摇了摇头，“既然诸位信得过我，那我也不瞒各位，我看好这买卖，但我后头还有一件更大买卖。”
玉格和三人说了自己接的差事，还有打算在固安做一个能盘活或者整合固安资源的大生意。
“所以，芙蓉记这边收到的本钱银子，我会先挪动到赈灾那边去，但诸位放心，这银子最后肯定是会还回来的，只是我更倾向于诸位在这个生意里头少投些银子，咱们等着后头的大买卖。”
郭掌柜道：“既然是赈灾之用，七爷怎么不发起募捐。”
玉格摇了摇头，“太费心力，收益又小。”
金掌柜嘴角抽了抽，也就七爷才不把这些银子放在眼里，白得的银子，她还嫌麻烦。
郭掌柜想了想道：“我还是建议七爷发起募捐。”
玉格端正了神色，诚恳请教道：“愿闻其详。”
郭掌柜道：“我想着芙蓉记的生意，七爷和两位姑娘还有红福记占三成，我们三个也占三成，余下四成，咱们都分出去，在发起募捐的时候，把这消息一并传出去，芙蓉记的生意有七爷和红福记在，就是赚银子的金招牌，想入股的人必定不少，这既然想入股，总不好在募捐的时候一毛不拔吧。”
玉格微愣，这是从私募变公募了？
五姐儿点头道：“好主意。”
“确实是好主意，”玉格点头，“只是时间上头，我明儿就要出发去固安了。”
四姐儿道：“没事儿，你自去你的，这事儿有我和五姐儿呢。”
郭掌柜点头道：“这是咱们几家的生意，您放心，我们也会帮忙看着的。”
金掌柜和郝掌柜皆点头道是。
玉格起身，朝三人郑重施礼，“玉格多谢各位。”
“七爷客气了。”
几人一直商量到巳末时分，即上午十一点左右，眼瞧着要用午饭了，郭掌柜三人提出告辞。
“七爷明儿要去固安，今儿事情必定有不少，我们就不多耽误了，等七爷回来，我们再好好给七爷接风洗尘。”
玉格也没有多留，和四姐儿五姐儿一起将三人送到了门口。
然后四姐儿和五姐儿也各自叫来丫鬟小厮和马车，准备出门。
五姐儿道：“我先去红福记看看，尽量把现银盘出来，午饭就在红福记吃了。”
四姐儿道：“我去庄子上头，挑几个不错的小丫头先调教着，还有昨儿你说的几样面膜，也要和庄子上的大夫们做出来先试试。”
玉格点点头，正要再交待几句，静远过来禀报说，“七爷，先生寻到知晓农事的固安本地人了，请您过去。”
四姐儿便道：“好了，你快去吧，我和五姐儿也去忙了。”
玉格点点头，跟着静远往崔先生处走。
崔先生处，已经摆上了不知是早饭还是午饭的饭菜，崔先生眼下青黑，对面坐着一个老农打扮的中年男子。
见玉格进来了，崔先生正要起身，玉格抬手道：“不用多礼，先生辛苦了，先用饭吧，边吃边说。”
玉格说着自己在上首坐了下来，上首早已摆好了碗筷，想来崔先生已经醒来有一会儿，并且已经问过她的行踪了。
玉格对崔先生和老农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一起吃。
吃过午饭，又从老农处了解了一些固安的事情，下午，玉格到户部领了钦差的腰牌印信，刚回家，便听崔先生说，金掌柜几人的三千两银子已经送了过来，五姐儿也提了两千两银子送过来。
玉格点点头，正要再和崔先生细说她刚理出来的一点儿头绪，外头又来人禀报说，雍亲王请她酉初到府上说话。
也就前后脚的工夫，八阿哥那边也派了人过来传话，请她酉时过府一叙，八阿哥要为她送行。
崔先生皱眉道：“咱们都这么忙了，他们还来添乱。”
玉格摇头，低声若自言自语般道：“也不是添乱，他们也是在忙呢。”
酉初大约是下午五点的样子，离衙门散值的时间不过半个时辰，他们也是真忙，为了他们的皇位。
崔先生又道：“那七爷去哪一处？”

第116章 、打秋风
“我可以都去。”
啊？崔先生没听明白。
玉格笑道：“雍亲王和八贝勒的府邸是挨着的。”
可那也、崔先生的表情有些怪异。
玉格已经把这事儿丢到了一遍，“不着急，这会儿还早呢。”
她没在路上多耽搁，所以这会儿还是申初，大约三点左右，距离赴宴，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那位老伯还在吗，我还想再和他聊聊，对了，我让满仓联系了镖行，这五千两银子，先生可以看着安排人手，用起来了。”
崔先生点点头，收拾好心神，自去忙正事。
申正，玉格准备出发去铁狮子胡同，一出来就发现崔先生神采飞扬，心情好得很。
“这是有什么喜事儿？”
崔先生笑道：“大喜事，三姑奶奶送了一万两银子的银票过来，咱们现在就有一万五千两现银了，等芙蓉记的银子到了，再抽个两三千两银子出来，节省些，这事至少就能办下来了。”
崔先生说得舒心爽气，压在头上的石头一下子被搬开了，可不是叫人神清气爽。
“三姐……”玉格喃喃道，正月初二，三姐夫的话，三姐应该也听到了，三姐不是蠢人，或许察觉到了什么，从那之后，就有些避着她，或许是觉得愧疚难过，是以无颜面对她。
可是到底是亲姐弟，这么多年的感情，听到她缺银子，就把现银都拿出来给她了，她没有被辜负。
玉格弯唇笑了笑，“怎么没让人叫我？”
崔先生笑道：“三姑奶奶说您忙呢，不让叫您。”
玉格点点头，这事其实怪不得她，作为妻子，对夫君、对孩子的阿玛，本来就没有多少防备，她哪里知晓朝政，又哪里知晓男人的野心和抱负呢。
“那先生放开手脚继续忙，我先去狮子胡同了。”
“好。”崔先生面带笑容满口应下。
这有了银子，精神气儿果然就不一样了。
玉格笑着踏出门，长根驾来马车，往狮子胡同去。
到达雍亲王府门前时，还有一刻钟左右到酉初。
玉格让长根在外守着马车，自个儿一人跳下车往府内去。
府里，四阿哥刚下值回府，才换了常服，桌上只有茶水点心，还没有摆上饭食，冰盆里的冰装得满满当当，块块有棱有角。
玉格笑着利落的打千请安，四阿哥瞧了一会儿她的面色，指了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
“看来这差事不算难为你。”
玉格想到自个儿从昨儿领了差事到现在，连吃饭都在谈着事情，走路睡觉都在想着差事，笑着摇头道：“不为难，为皇上为百姓排忧解难，是奴才应该做的。”
四阿哥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心下还算满意，到底是正经了许多。
四阿哥抬手吩咐下人准备饭菜。
玉格忙起身道：“回王爷的话，奴才就不在府上用饭了，八贝勒也叫了奴才酉时说事儿，所以……”
所以你有事儿说事儿，赶紧的，我还赶下一场呢。
四阿哥摆了摆手，示意下人先不用摆饭了，瞧着玉格打量了好一会儿，突然目光冷冷，极浅极淡的哼笑了一声，垂眸道：“爷这处没有旁的事，不过是叫你来问一声，看你准备好了没有。”
玉格还是和从前一样粗神经，一点儿没发觉四阿哥的情绪变化，笑呵呵的问什么答什么，有什么说什么。
“回王爷的话，银子倒是好说，就是人手上头有些不足，不知道王爷能不能借奴才几个人。”
四阿哥缓缓的抬眸看向她，目光幽深，“你问爷借人？”
玉格笑吟吟的点头。
四阿哥又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极小幅度的算是笑了一下，道：“正好你的姐夫就在爷府上当差，爷把他借给你，都是亲戚，你用着也顺手，除他外，爷再借你三个人。”
四阿哥低头品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道：“明儿你就要启程出发，一会儿直接把人领走吧。”
领走？领去哪儿？领去八贝勒府上？
玉格笑着点头应下，“嗻，奴才多谢王爷。”
前后不到两刻钟的时间，玉格就带着人从雍亲王府里出来，也没有和他们闲话，让他们跟在马车后面，自己坐上马车，直接转向八贝勒府前。
马车很快在八贝勒府前停下，玉格脸上的笑一丝不变，脚步也一寸不顿，悠然自得的让人通传禀报。
喜塔腊&#183;达穆瞧着前头玉格的背影，紧皱着眉头，突然一点儿也瞧不透她。
八阿哥府上的人也是早得了吩咐的，根本不用通传，便直接放了玉格进去，不过也有人先她一步进去禀报她到府的消息。
“带着四哥府上的人过来的？”八阿哥说着这话，脸上的笑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垂着眼皮，看不见眼底的神色。
九阿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倒向了四哥？”
十阿哥道：“依我看不见得，他的性子比我还随意，估计就是四哥叫他，他就去了，四哥给人，他就接了，就这样。”
十阿哥摊手，他对玉格有些说不出的好感，这是他难得见到的有趣人，所以本能的拒绝这个可能。
十四阿哥道：“十哥说的不无道理，咱们等他进来，见过了再说。”
九阿哥皱着眉头，老大的心烦。
八阿哥笑道：“无论是什么都无碍，他自掏腰包赈济四县灾民，无论如何，都值得咱们为他送这个行。”
十阿哥不住点头，很是赞同。
说话间，玉格便进了屋子，席面已经摆上了，瞧着很是丰盛，但据玉格过往的经验，这些美食是不能好好进肚子的。
“奴才玉格给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请安。”
“免了，坐吧。”八阿哥笑着指了指下首的位置，态度同从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
玉格一入座，九阿哥当先问道：“刚从四哥府上出来？说什么了？”
玉格笑着回道：“回九爷的话，是刚从四爷府上出来，四爷叫奴才过府问了河北之行，奴才准备得如何，奴才说银子还好，能慢慢筹，只人手实在是不够，四爷就借了奴才四个。”
她自己要的人？
八阿哥几个正琢磨着她这话，玉格已经很自然的接着说道：“其实四个也不怎么够，不知道几位爷能不能也借奴才几个人？”
“那个，听说九爷手里的银子最多，那个，能不能也先借奴才一点儿，奴才后头一定还。”
九阿哥脸上什么表情都散得干干净净，她这话什么意思，怎么有种你看谁谁谁都借了我四两银子，你这么有钱，你看你借我多少银子的感觉。
十阿哥错愕过后，跺脚大笑了起来，“你真是、有意思！”
他只要想着四哥原本暗戳戳的谋划准备拉拢她，她却直咧咧的上门打秋风，那笑就怎么都止不住，“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十四阿哥也握拳低声笑了起来，见玉格瞧过来，笑道：“爷才开府没几年，是个没银子的，你就别指望爷了。”
“哈哈哈哈。”十阿哥还在跺脚大笑。
八阿哥看着十阿哥笑着摇了摇头，他怎么没想到，他们这会儿也正被人打秋风呢。
玉格将希望的眼神投向八爷，八爷笑道：“我也是个穷的，只能借你几个人了。”
玉格忙起身笑着拱手谢道：“不嫌少不嫌少，奴才多谢八爷，那个九爷，都知道您手头阔，那个您看……”
玉格的模样长得好，笑的时候让人心喜，这样露出可怜表情的时候，也容易让人心生不忍。
十阿哥帮忙求情道：“九哥，借他些银子吧，又不是不还，你借他，算我借你的。”
九阿哥凉飕飕的瞧他一眼，“拿爷的银子，给你做人情，你倒是打的好算盘。”
八阿哥笑着叫了一声，“九弟。”
九阿哥摆手道：“行吧，看在八哥的面子上，爷借你五千两银子。”
玉格满面笑容利落的打千行礼，“玉格多谢八爷，多谢九爷，也多谢十爷和十四爷。”
如此，这一顿酒席还算吃得宾主尽欢。
戌初，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宵禁了，玉格才带着满身酒气，和八阿哥给的以阿克丹为首的四个侍卫，从八阿哥府上告辞出来。
长根把马绳扔给喜塔腊&#183;达穆，连忙上前来扶住她。
喜塔腊&#183;达穆只看着阿克丹四个，紧皱着眉头，但看玉格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又不好多问。
长根直接把玉格扶到了车上，而后拿过马绳马鞭，一扬鞭，马车便跑了起来。
阿克丹四个乖觉的跟上，喜塔腊&#183;达穆愣愣的瞧着马车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忍下闷气，挥手道：“跟上。”
之前从雍亲王府上转到八贝勒府上时，虽说他们四个也是在车后跟着，但那段路程短，他是四爷的人，她赴八贝勒的宴，自然要避讳着些。
可这会儿，喜塔腊&#183;达穆闭了闭眼，她喝醉就算了，她这奴才实在是没规矩，一点儿没把他这个姑爷放在眼里。
车子里头，玉格向后倚靠在车背上，眼底一片清明。
既然做了奴才，就要有做奴才的自觉。

第117章 、给你看
喜塔腊&#183;达穆一行人送了玉格到家，连大门也没进去，又被长根打发回去收拾行李。
张满仓出来瞧见了，话说得更圆滑些，不过意思还是那个意思，“辛苦各位送我们家少爷回家，好了，快回去吧，别耽误了明儿的正事，咱们这里的屋子少，也住不下这么多人，快回去吧。”
阿克丹几个对视一眼，只是有些意外以银子多著称的玉格住在这样小的院子里，但他们确实是要回家收拾行李的，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车厢里的玉格拱手告退，又对张满仓两人拱了拱手。
但喜塔腊&#183;达穆一直以玉格的姐夫自居，只把张满仓和长根看做奴才，没当成以后的同僚尊重，闻言就有些不悦。
“既是如此，怎么不早说？”让他们跟着白跑一趟，这瞧着要宵禁了，又要赶着跑回去，晚上收拾好行李，明儿一早又要跑过来，这不是折腾人吗。
阿克丹微微诧异过后，说不清什么意味的笑了一声，摆手让自己的兄弟们先撤。
张满仓眨了眨眼，虽然他是个半路出家的随从，但也从没听过主子让下人护送，还得提前为下人想好省时省力的法子的，张满仓压下眼底的怪异，只笑着和气的道：“三姑爷快回去吧，再晚怕就宵禁了。”
喜塔腊&#183;达穆不快的看了他一眼，也只好先带着人各自回家。
另一边，长根直接将马车赶进了一进小院，玉格撩开车帘下车，见崔先生的屋子里点着灯，便直接往崔先生屋子里去。
“七爷回来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有一个好消息，九阿哥借了咱们五千两银子，雍亲王和八贝勒各借了咱们四个人。”
崔先生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九阿哥的银子、雍亲王和八贝勒的人？七爷、你这，崔某也看不明白了。”
玉格笑道：“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咱们正缺银子，九阿哥手里的银子又多，因为咱们现在态度不明的立场，他愿意借，咱们就收下了，至于那八个人，先生，咱们做的事没什么不能让人看的，他们既然要看，就给他们看。”
“看咱们如何财气冲天，”玉格指了指自己，又笑着指了指崔先生，“才气冲天。”
崔先生愣了愣，笑着摇头道：“他们看了过后，只怕更放不开七爷了。”
玉格笑着摊手道：“不放开就不放开吧，至少咱们的利用价值大些，他们会更耐心更包容些，咱们的主动权也大些。”
崔先生笑着点了点头，“也是，还有皇上呢，他们哪个也不敢太过分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两人坐下开始说银钱和人员的分配安排。
直说了大半宿，定下了现有的两万两银子，崔先生带一万五千两银子，居后方统筹安排各地购粮之事，玉格带五千两银子到固安，随机应变，谋寻能盘活四县居民的法子，后续芙蓉记筹到的银子，再看情况处置。
至于人手，张满仓联系到了一百名镖师，外加庄子上的二十五个青壮男子，现又有八个侍卫。
崔先生处要运银运粮食，需要的人手最多，带着静远加两个雍亲王府的侍卫、两个八贝勒府上的侍卫，五十个镖师，另加二十个庄子上的青壮男子，一共七十五人。
玉格带着满仓、长根，两个雍亲王府的侍卫、两个八贝勒府上的侍卫，五个镖师，五个庄子上的青壮男子，一共十六人。
陈武泰、陈孝林和常旺三个，各带十五个镖师，分赴清苑、定州、井陉三县。
这三县都离京城更远些，尤其是常旺负责的井陉，离固安有六百里左右路程。
“到时候让他们再雇五个本地的人吧，也不宜太多了，多则容易生变。”
崔先生点点头。
“至于粮食的事，我本打算在户部的粮仓先购置一些急用，但，”崔先生皱眉道：“户部运来的米是陈米且不说，里头还夹着碎石子，卖给咱们竟还要新米的价。”
崔先生说着愤慨而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我原本只是去问一问，不想仓场的官吏，直接给我写了两万石粮食的条子，张口就管咱们要三万两银子，三万两银子啊。”
玉格沉默的听着，叹了口气，户部的人大约把这当成了一个发大财的机会。
崔先生深吸一口气，平缓胸中的愤懑，“我只说咱们手里头没有这么多现银，铺子挣钱，可也需要时候，要不先欠着，等年底的时候再给他们，他们才松口，但也给咱们划出了五千石粮食，现逼着给了七千五百两现银。”
崔先生说完，难掩心中义愤。
玉格点头道：“先生把银钱的用处去向，一分一厘都记清楚，等皇上回来了，咱们呈上去，不论朝廷处置与否，至少咱们自己清楚，以后若再有这样的差事，也能长个教训，有个经验。”
崔先生叹着气点点头，朝廷里的关系错综复杂，就是皇上也不好处置，就好像玉格没办法不顾三姐儿，而直接对喜塔腊&#183;达穆下手一样。
玉格接着道：“也不用都买米，再买些红薯和玉米，这些东西价贱也抵饿，再买些盐和糖，我大约会要他们做些苦力，这样的天气没有盐和糖，人撑不下来，还有水……”
等两人说完，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亮光。
玉格起身转了转脖子和肩膀，缓和过身子的僵硬，回屋子里睡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便起来收拾行李，等吃过早饭，其余人也差不多到齐了。
玉格和崔先生开始主持安排车马人员。
常旺、陈孝林和陈武泰三个很快就挑好了自己的十五个人，开始各自训话和认人。
崔先生走到玉格身边小声道：“三姑爷还没有到。”
玉格皱了皱眉，没什么温度的弯唇笑了一下，淡声道：“无碍，那就让他跟着先生在后方统筹吧，先生不必额外照顾他，毕竟只是雍亲王借给咱们的使唤人而已。”
崔先生细品着玉格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看来三姑奶奶是三姑奶奶，三姑爷是三姑爷，如此事情就好办多了。
一行人领着车队到漕运码头装了粮食，直忙到巳末，即上午十一点左右才终于出发，中午就只能在路上吃干粮了。
崔先生目送着玉格、常旺、陈孝林和陈武泰多达四十九人的队伍、并自个儿这边派去押送粮食的五十人走远，带着剩下的人转回西四牌楼，他也还有许多事要忙。
比如继续买粮食，比如和五姑娘牵线的晋商谈谈银钱的调用和买盐的事，比如主持芙蓉记招募股东的事，看其中有没有别的能用得上的人脉，方便买一些别的东西，再比如安排好人物和路线，等那五十人回返时，多少有些轮休和交换的时候，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另一边，喜塔腊&#183;达穆其实也是一早就起了的，只是心里有股子闷气，想给张满仓和长根一个教训，所以起了也没去西四牌楼，只在家等人来请。
可是左等右等，直等到日上三竿了，也没人来唤来催，喜塔腊&#183;达穆心里终于有些不安了，可又觉得自个儿是雍亲王府的人，又是玉格的姐夫，她必定不敢太过怠慢。
但等到自个儿三岁的长女奶声奶气的唤自个儿吃午饭时，喜塔腊&#183;达穆再坐不住，让奶娘把女儿抱走，沉着脸往西四牌楼赶。
西四牌楼后面的院子里，此时无比安静冷清，喜塔腊&#183;达穆把三个院门拍了一个遍，才在三进院子处，等来了据说是玉格通房丫鬟的小桃开门。
小桃谨慎的把院门只打开一条缝，见是喜塔腊&#183;达穆这才把门打开，“三姑爷。”
“玉格呢？”喜塔腊&#183;达穆直接问道，说着话人已经上前了一步。
小桃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三、三姑爷，少爷，少爷已经出发去固安了。”
喜塔腊&#183;达穆不耐烦的一把推开她，已经走了，怎么可能。
喜塔腊&#183;达穆几大步走到三进院子和二进院子相连的小门，推门便往里走，小桃拦之不及，“三姑爷别去，那院子里有。”
小桃话还没说完，被打扰了吃饭的大铁嗷的一声咆哮，从大树后钻出来，几乎和喜塔腊&#183;达穆来了个贴面礼。
喜塔腊&#183;达穆手放在刀把上，霎时吓出一身冷汗，他是知道玉格养了一头熊，但没想到她这熊是完全不套绳的散养。
“三姑爷、三姑爷。”小桃忙走到喜塔腊&#183;达穆身旁，焦急道：“三姑爷快退出来，大铁吃饭的时候最不喜欢有人打扰，天气又热，少爷又走了，它心情不好，少爷他们是真的已经出发了，崔先生也不在家，在前面广聚酒楼和人谈事情，您去前头找崔先生吧。”
大铁看见小桃，才勉强压着性子没再往前走，只不耐烦的仰天嚎了一声，催促他们赶紧走。
三进院子里，原本在屋里冰盆旁边的森森林林也被惊动了，站到门前，若两头小狮子般冷冷的盯着喜塔腊&#183;达穆。
二哈见自己这方兽多势重，抬着狗头对着喜塔腊&#183;达穆极凶悍的汪汪的一阵乱叫，作势要冲出去咬他。
喜塔腊&#183;达穆慢慢压下惊惧，尴尬和羞恼又涌了上来。
“玉格不在，你们四姑娘也不在？”他进门这么一阵子了，就几只畜生和一个丫鬟出来见人，色赫图家也太怠慢了些。
小桃的眼神怪异，“三姑爷见我们四姑娘做什么？”
喜塔腊&#183;达穆这才反应过来自个儿问了什么蠢话，一甩手大步往外走。
小桃却不想他误会自家姑娘失礼，忙道：“四姑娘也在前头广聚酒楼里。”
等喜塔腊&#183;达穆直直的穿过红福记到达广聚酒楼时，如愿问到了崔先生和四姐儿、五姐儿的行踪，却又被小二拦在了一楼，“这位爷，三楼在谈事情，我们掌柜的吩咐了的，是极重要的事，不许外人打扰。”
喜塔腊&#183;达穆怒目望去，“外人？我是红福记少东家的姐夫。”
“哦，原来是七爷的姐夫，”小二更客气了些，只还是拦着不让进，“真是极要紧的事，除非是七爷本人过来，否则谁也不行，请爷体谅则个。”
喜塔腊&#183;达穆忍着气坐在一楼，只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等到崔先生、四姐儿、五姐儿、金掌柜、郭掌柜并一大群他认不得、却穿着光鲜的人从三楼下来。
“三姑爷？”崔先生微微惊讶，又不那么惊讶。
喜塔腊&#183;达穆沉着脸嗯了一声，见此处外人太多，没有立刻说什么问什么。
“姐夫。”四姐儿和五姐儿唤了一声，又继续同崔先生和金掌柜几个道：“事不宜迟，咱们先把契书送到官府去盖了红印，就开始挑铺面。”
金掌柜几个见喜塔腊&#183;达穆沉着脸站在一旁，一个个极有眼色的道：“四姑娘、五姑娘还有崔先生，你们自去忙，大家一条街上做买卖的，都不是外人，不着急，我们信得过七爷，也信得过三位。”
四姐儿和五姐儿屈膝道了谢，各个掌柜也各自告辞离去。
崔先生让四姐儿和五姐儿自去忙，自己领着喜塔腊&#183;达穆回院子里说话。
“玉格真走了？”喜塔腊&#183;达穆皱眉道。
崔先生点点头，“自然，七爷领的是赈济灾民的差事，这赈济灾民的事最耽搁怠慢不得，慢一慢，或许就是几条人命。”
喜塔腊&#183;达穆的脸色更黒沉了些，崔先生这话几乎个个字都点在他头上。
不过崔先生脸上的笑还是客气温和的。
“三姑爷不必担心，咱们的人手本来就要分到各处行事，七爷考虑事情最是周到，这赈济之事，除了七爷那处，就是我这处的差事最要紧，七爷早上走得急，身边带上了铁保和忠格二人，三姑爷和大勇就跟在我这处，三姑爷放心，两处最紧要的地方都有人帮着看着，不会让三姑爷对雍亲王没有交待的。”
喜塔腊&#183;达穆的面色难看至极，跟着他和跟着玉格能一样吗，王爷或许会问几句后方之事，但更关心的必定是前头的玉格如何行事，这是把他在王爷面前回话表现的机会拱手让给了别人。
崔先生可不管他面色如何，若无其事的接着道：“咱们今儿从芙蓉记又挪了两千两银子过来，西四牌楼的众商家给七爷面子，又给筹了一千两银子，这就是三千两银子，三姑爷下午没事的话，就陪在下走一趟晋商会馆，这是郭掌柜帮忙牵的线，咱们或许可以从那处买些便宜的盐。”
“芙蓉记？什么芙蓉记？”
“哦，”崔先生一点不隐瞒，笑着语气平淡的道：“咱们七爷和四姑娘打算新开的铺子，本钱作价一万两银子，各位商家给面子，都愿意参一股，但前期用不到这么多银子，所以就先挪出来做赈灾之用。”
喜塔腊&#183;达穆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崔先生笑着接着道：“三姑爷或许不知道，咱们七爷要做什么生意，只要放一句话出去，就能筹到不少银子，大伙从来不怀疑七爷的眼光，不过也真是，但凡七爷说的做的生意，真是件件都是赚钱的，这一间往后的成就或许不在红福记之下。”
至于他的前程，呵，指着七爷升官，还和七爷拿乔，这前程也只好梦一梦了。
若不是看在七爷的面上，他都未必能接到这件差事。
而七爷若不是顾及三姑奶奶，早出手处置了他。

第118章 、给你看
因为押送粮食的马车快不起来，尽管固安离京城只有一百二十里，玉格一行人也走了两日才到。
临近固安县时，消息已经先一步传到县衙，固安县县令亲自带着衙役在城门处迎了玉格一行人入内。
固安县县令姓魏，四五十岁左右，年近半百的人，瞧着玉格的眼神比起对钦差的敬重，更像是看财神爷，他已经收到信儿了，这次赈济灾民的粮食，全是钦差一人所出，这可不是个活财神。
也因此，玉格在固安县的一系列指令都执行得还算顺利，但常旺三个却遇到了问题。
他们开始只是负责三县之间的粮食运送，镇着场子，不让人贪了粮食，但后来收到的指令是施粥的同时，引导受灾灾民朝固安县的方向去，既能节约路上运送粮食花费的人力物力，也能把灾民整合到一起，方便统一安排管理。
但，或许是故土难离，或许是天气太热怕中暑，也或许是玉格给人吃得太饱太好了，灾民们并不愿意挪地方。
常旺急得跳脚，他所在的井陉离固安有近六百里远，光靠两条腿走，要走上十一二天，他们还不赶紧的。
常旺不是好脾气的人，要不是为了给五姐儿体面，他都不乐意谋差事，反正他的身份注定他一辈子都是不愁吃喝的，因此常旺的烦躁和对灾民们的不喜，毫不掩饰的直接挂在脸上。
“常爷，您的午饭。”一个镖师将一叠咸菜、一个烤红薯、一个杂粮饽饽，和一碗加了糖的绿豆粥端到常旺面前。
如今他们施粥就是施这几样，当然份量要比常旺的少，每日也只有一顿，但即便这样，这些也比寻常百姓好年景的时候自己家里吃的还好，也无怪乎灾民们不愿意动了，他们怕去了别处，就没了这样的待遇。
但常旺是看不上这些吃食的，心烦的摆了摆手，示意镖师放着，自个儿一个人拧着眉头想招儿。
这时，突然有一只狗儿哈着舌头跑过来，垂涎的望着常旺手边小几上的饽饽，常旺顺手拿过饽饽，一点点掰下来又一点点百无聊赖的扔给狗儿，常旺扔哪狗儿就跑哪，还摇着尾巴讨好常旺。
常旺嫌弃的想着，这粮食给那些灾民吃，还不如给狗儿吃了，狗儿都比他们听话。
等等，常旺动作一顿，抚掌起身，他有主意了！
“常爷，这个、这也……”镖师有些犹豫。
常旺瞪眼，“爷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行吧，第二日，井陉县的粥棚设在了井陉县的城门口；第三日，粥棚设在了井陉县外三十里处，瞧着因为没有及时收到消息，或是还在路上没赶过来，所以粥棚前寥寥无几的几个百姓，镖师觉得常爷这法子实在太损，这不跟、这不就是逗狗吗。
另一边，常旺带着两个镖师骑着大马城里城外的跑了一圈，告知灾民们粥棚所在的地方，也亏得粥棚这一搬，常旺才发现，竟有好些在县城里住着的，不是灾民的人，也会在施粥的时辰特特换上了破衣裳，去领粥吃。
常旺眯了眯眼睛，就要一鞭子甩下去，两个镖师连忙拦住他，“常爷息怒、息怒，这一鞭子甩下去，这些个刁民再编排出什么话来，可就要引起大乱子了。”
常旺实在忍不下这气，“他们还要坐车去城外吃粥，当爷眼瞎啊！”
“常爷常爷，唉，这世道就是这样，越是做好事的，越是不能有坏名声。”
两个镖师试图劝他，但这不还是叫他忍气憋声？常旺哪里听得进去这个理儿，狞笑着扭了扭马鞭转了转手腕，“不巧了，爷的名声就没好过。”
话音落，一鞭子抽到了前头三个商量着合用马车，去城外领粥的其中一人身上，并且对着两个镖师吩咐道：“给爷把他们都绑起来，拖到城门口走一圈。”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被常旺抽中的人惊慌大叫，其余人也左右转头大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他们不想施粥了，还要打死咱们，怪不得粥棚越搬越远，他们要跑了啊！”
两个镖师再顾不得其他，连忙下马控制住剩下两人。
车夫见状，跳上马车就想自己先跑，常旺一鞭子甩到他腿上，“想跑？你当爷是死的啊！”
常旺抬手又狠狠的抽了一鞭子，直把车夫两条腿都抽出了血痕，哎哟哎哟的惨叫着。
一镖师劝道：“常爷，趁着这会儿事情没声张开，悄悄教训过就算了。”
“算了？”常旺重重的哼了一声，眼珠子一转眯眼道：“不能放，他们就是咱们的师出有名，嘿嘿。”
常旺昂首吩咐道：“把这马车的车厢拆了，把他们四个扔上去，给爷一路拉到粥棚去，沿途告知灾民百姓，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刁民，占了朝廷给灾民们的口粮，所以这粥棚才要越搬越远。”
两个镖师对望一眼，倒是、也行了。
而后，依计行事，粥棚一日比一日搬得远，灾民也一日一日被引得走向定州县，但凡有灾民鼓动说不要搬的，常旺就一顶帽子扣上去，你这个假扮灾民来领赈济粮的刁民，灾民们都要活不下去了，还不愿意走这几步路？平常的劳作不比走这几步路辛苦？至于晚上睡觉什么的，大暑天的矫情什么，爷一个宗室还没嫌弃住得不好呢。
定州县的陈孝林听说了常旺的壮举，摸了摸下巴，他也正愁灾民们不愿离家的事儿。
陈孝林转向一旁的镖师，道：“你去，也帮爷找这么一家人来，咱们也得师出有名。”
镖师的嘴角抽了抽，陈三爷别的不说，往坏里学真是天赋异禀、青出于蓝。
定州县距离清苑县只有一百二十里，也就崔先生的人送一次粮食往返的工夫，清苑县的陈武泰便收到了信。
其实他觉得常旺这主意不算损招儿，玉格的话怎么交待的，‘施粥的同时，引导受灾灾民朝固安县的方向去’，这不就和常旺做的是一个意思吗，其实他早有猜测，就是没敢真这么做。
清苑县离固安县有二百四十里左右，灾民们过去要走上整整五日，他也不能再耽搁了。
固安县里，玉格已经一天一夜没有闭眼，早上刚把固安县的发展计划写完，派人送回京城，不同于常旺他们只管守着粥棚施粥，不让人贪了粮食，玉格操心的事情要多得多。
这些日子她已经坐着车把几乎整个固安县的耕地良田全部看了一遍，而之所以让常旺他们把灾民引到固安，确实是因为她已经有了主意，并且这个主意是个大工程，她给这个工程的定价是十万两银子。
“少爷，”张满仓进来禀报道：“少爷，崔先生让人传信过来，最多三日，便能先送一万两银子过来。”
玉格点点头，“够用了，去请魏县令过来。”
玉格拿着舆图，一边圈画，一边吩咐道：“固安县城外面向东北京城方向的这三百亩地我全要了，你帮我把这块地上的房屋、人家，以及田地的主人，全部查清楚，理一份名单给我。”
“全、全要了是什么意思？”魏县令的面色一变，还以为是活财神真菩萨，没想到是个黑心阎王，下手这么狠，一开口就要三百亩地。
玉格道：“我要买下这三百亩地，在这块地上盖房居住的人，我也会把他们的房屋买下来，我要这连成一片的三百亩地，你明白吗？”
魏县令嘴唇发干，喉咙也干涸得不会说话了，“三百亩地，就是不算房屋，那也得近两千两银子。”
玉格笑道：“不过才两千两银子。”那可是近二十万平方米的土地。
才？魏县令的喉头不自在的滚了滚，不愧是能以一己之财赈灾的人物，他真是替古人担忧了。
“但是有一件，”玉格敛了笑，肃声道：“这事儿不能提前走漏了消息出去，要是有人敢坐地起价，或是现建房屋，明晃晃的欺我，那就不要怪我不讲理了。”
魏县令忙拱手道不敢，低头瞧见玉格身上的黄马褂，心中又是一凛，这位一直太过和气，他都差点忘了她还是皇上跟前的御前侍卫，是本次赈灾的钦差，是能仗势欺人的人物。
京城里头，雍亲王和八贝勒也听到了消息，什么生意竟要用十万两银子的本钱。
“那些商家真给银子了？”四阿哥蹙眉问道，更叫人惊奇的是，那些商家居然应了，据说还是抢着给银子。
喜塔腊&#183;达穆蹙着眉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回王爷的话，奴才亲眼瞧见崔志轩安排人给玉格送银子过去，全是白花花的现银，比一万两只多不少，听说是玉格送了一份关于固安县的商业规划回来，崔志轩说是商业机密，没有给奴才瞧，他们几个连着晋商商会的会长，全是交情深厚、彼此信得过的商家关在屋子里点着灯说了一整夜，这事儿就定了，也就第二日，各家就送了现银过来。”
她这是要做什么，四阿哥拧眉沉思起来，没听说固安县有盐、铁、煤矿，而且即便有，这也不是哪一家私人就可以开采的。
“去请崔志轩过来说话，嗯。”四阿哥顿了一顿，“等他忙完得闲的时候，到王府或是到户部都行。”
“嗻。”喜塔腊&#183;达穆应了，心头却有些沉闷，那崔志轩是不是故意瞒他。
另一边的八阿哥同样疑惑不已，至于九阿哥则是心痒难耐，“好个玉格，当初没银子的时候知晓问爷借银子，如今有挣银子的生意了，他倒把爷抛到了脑后。”
八阿哥笑道：“你要是想参股，现送了银子过去不就成了，他如今虽有这许多商家支持，可一时半会要调出这么多现银来，也不容易。”
九阿哥点头道：“倒也是，不过爷得先问清楚了是什么买卖才行，爷的银子虽然多，但也不能被人随便哄骗了去。”
十阿哥笑道：“这还不简单，你叫那什么姓崔的过来问问不就行了。”
八阿哥笑着吩咐人过去传话，也特特嘱咐了等崔志轩不忙的时候再请他过来。
于是当日崔先生也经历了一遍玉格出发前一日的选择，不过这回两位爷倒是体贴多了，还知道他忙。
崔先生笑了一声，果然得亮了手腕，才能被人瞧进眼里。
那几位爷可要睁大眼睛瞧好了。
崔先生如是想着，面上却极恭敬谦逊的对着两头的侍卫道：“不是什么大事儿，七爷只是买地种地而已，七爷说农是一国之本，不敢乱占耕地，让大清少了粮食。”
至于过府说话的事，崔先生施礼赔礼道：“在下如今要安排银钱运送和种子购买运送的事儿，还有粮食、盐、糖等物的购买运送，实在腾不出空来，请王爷和贝勒爷见谅。”
喜塔腊&#183;达穆本心觉得他是在推诿，但瞧着他眼下一日比一日重的青黑，也只闷闷的哼了一声，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不过，喜塔腊&#183;达穆也不拿自个儿当外人，等八阿哥的侍卫回去回话了，直接对着崔先生道：“你把玉格写回来的信给我，我不能看，雍亲王难道还不能看？”
崔先生眯了眯眼，笑容和气，话却不客气，“三姑爷想用咱们七爷立功，也得缓着来，如此这般、心急，我们七爷不好了，三姑爷又能有什么好？”
“你！”喜塔腊&#183;达穆怒目而视。
崔先生半分不惧，依旧笑得一脸和气，“虽然都是、奴才，但三姑爷如今被雍亲王给了咱们七爷听吩咐，七爷又把三姑爷留给了在下，某只是就事论事，请三姑爷细想想，三姑爷站在哪处，我们七爷又站在哪处？雍亲王看重的是哪一个？”

第119章 、给你看
京城发生的事，玉格知道，但也顾不上多关心，她这边一大摊子的事儿，比之崔先生更抽不出空来。
别的不说，数万人每天只粮食就要消耗五百多石，合白银七百多两，真时间就是金钱。
而如今已经过去近十日了。
然即便如此，玉格的脸上没有焦急，说话做事依旧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因此，无论是固安县赈灾的人，还是被赈济的灾民，个个心里都很踏实乐观，对玉格对朝廷充满信心，也因此，固安县到如今还没发生过一起灾民暴动民乱的事。
“玉大人，这是下官整理好的名单。”魏县令的脸上又多了许多疲惫和尘土。
玉格伸手接过，边看边对魏县令道：“这名单你手里有一份没有？”
“回大人的话，下官手里还有一份。”
“好，”玉格笑着点点头，接着吩咐道：“名单上头愿意卖地卖房的，你和长根一起以最快的速度花钱买下来，县里帮忙先给解决前三日的住宿问题。”
“是。”魏县令和长根齐齐拱手应下。
玉格又对四阿哥给的侍卫之一的铁保道：“你守好粥棚，卖地卖房拿银子的，不准再到给灾民的粥棚领粥，若不遵守，打一顿板子不说，记录下来，他本人，连着他三族之内的人，永久取消固安县农家乐的员工录用资格。”
“是。”铁保剑眉浓黑，凛然应是。
玉格又对张满仓道：“你带着那五个咱们庄子上的人，把咱们红福记和庄子上雇工的待遇宣扬出去，记得要传得广，但又不能太刻意，同时在已经卖地卖房的百姓灾民里头挑人，准备建雇工院。”
“是。”张满仓笑着点头应道，少爷的吩咐再清楚不过，几乎已经明白的告诉了他该怎么做。
玉格又对八阿哥给的侍卫之一的阿克丹道：“你负责联系购买砖瓦木材等建筑用料，先把咱们这三百亩地上的树，能用的都砍了，其余能在本地买的就尽量在本地买，若不能就联系崔先生那边，或是问问九爷有没什么路子没有。”
“是。”阿克丹沉声应道。
玉格又对四阿哥给的另一侍卫忠格道：“你负责接应即将到达固安县的其余三县灾民，把他们都安置到咱们买的地上头，一是天干物燥，小心不要走了水，二是别让天旱心燥的灾民们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忠格抿住嘴角的笑意，忙拱手应是，玉大人说话实在有趣。
玉格又转而对八阿哥的另一侍卫保善道：“你瞧着就是个温吞好人的面相，名字也起得好，我就给你一个最讨好的差事。”
保善笑着拱手道：“多谢大人照顾抬爱。”
玉格笑着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客气，接着吩咐道：“你一是负责准备雇工食堂，就是专给咱们固安县农家乐的雇工吃的食堂，一应东西要比粥棚那边供应得更足些；第二件一些在卖不卖之间犹豫的灾民百姓，我也交给你去劝说。”
保善笑着干脆的应下来，“是，小人明白了，请大人放心。”
他的差事听起来麻烦，实则和张满仓的差不多，玉大人已经在话里把法子都指点出来了，他劝说那些灾民百姓的时候，完全可以以招募雇工食堂工人为引子，把卖掉房子土地的好处不动声色的一点点透过去。
见几人都听明白了自己的差事，玉格想了想，一时半会想不到有什么疏忽的地方，但这样大的一件事，不是几句话就能面面俱到的，真正实施起来，必然会发现有遗漏。
是以玉格又说了一句，“若有哪一处我没有想到说到的，你们可以提出来补充。”
几人想了想都摇头，其实差事吩咐起来简单，细想起来处处都有问题难题，比如魏县令如何在县里找出能安置卖了房屋土地的灾民百姓的地方，又比如接应其余三县灾民的事儿，三县的灾民不是小数目，都是人，都要吃喝拉撒睡，处处件件都是困难。
最要紧的是，每个人都领了差事，可每个人手底下都没几个人，要办事，还得自个儿先找好人。
只是，瞧着玉大人眼底的红血丝，瞧着她不过短短几日就清瘦疲惫了许多，她才十七岁就能一力担起这样大的事，他们不过从旁协助，若只是这样都办不下来，未免太丢脸了些。
在几人瞧着玉格的同时，玉格也在打量几人的神色。
张满仓和长根不用说，是她信任的人，所以理所当然的承担了绝大部分关于钱粮调动的重要工作。
而魏县令，不仅要管理县内的日常事务，还跟着她跑遍了整个固安县，最后更是顶着烈日，帮她把县外那三百亩土地上的人房地的情况摸了个遍。
至于四阿哥和八阿哥给的侍卫，她使唤起来也一点儿没客气，所以不过几日，几人都瘦了也黑了许多。
或许在跟着她来之前，他们是有小心思的，但忙起来，极度的忙，忙得连吃饭都没工夫的情况下，他们也顾不上自己的小心思了。
玉格面向几人深深作揖，“玉格代四县灾民对各位道一声多谢，也道一声辛苦了。”
魏县令连忙上前一步抬住玉格的手，“玉大人，使不得使不得，下官忝为固安县的父母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干旱之苦，多亏有玉大人您，固安县的灾民才得以安然至今，该下官对大人和诸位道一声多谢才是。”
张满仓忙摆手道：“我是少爷的随从，本来就是听少爷的吩咐做事的，魏大人不必多谢，至于少爷的谢，可就真是折煞我了。”
眼瞅着几人都要谦虚客气起来，玉格笑着抬手往下压了压。
“好，辛不辛苦的话我们都不再说了，如今的四县百姓、未来的固安县农家乐雇工和固安县农家乐会记得咱们每个人的付出。”
这是什么意思？百姓和雇工该谢他们他们知道，但固安县农家乐谢他们……
这位以银子多闻名朝廷上下的玉大人，会是怎么个谢法？
几人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心脏不自觉的加速跳动起来。
玉格笑道：“我预留了未来固安县农家乐一成的股子，等此事了了，按功劳大小分给此次参加赈济灾民的各位。”
果然！
虽然猜到了，但几人的心还是狠狠一颤，固安县农家乐他们知道，那可是十万两本钱的大生意，一成就是一万两，他们当一辈子差，都摸不着这个边！
阿克丹缓缓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达穆那个蠢货，明明和玉大人的关系得天独厚，偏自个儿生生给作没了。
“另外，”玉格笑道：“皇上那边，我也会按功劳大小列出人名单子，呈禀上去，诸位付出了辛劳，为百姓做了实事，就应当收获实惠，更应当收获荣誉。”
这话说得人心中激荡，眼眶酸胀，保善别过头悄悄拭了拭眼睛。
铁保郑重抱拳道：“大人放心，我等必定不负大人所托。”
玉格笑着点点头，“我自然是信的。”
玉格说完又转回自个儿的正事，瞧着眼眶已然湿润、神色格外动容的魏县令道：“三百亩地还是太大了些，我一人画不过来，请魏大人帮我寻些县里的秀才或书生过来，越多越好，一是我要带他们亲自走一遍画一遍这三百亩地，其二是地图的具体设计需要细思量。”
因为此农家乐非彼农家乐，画师们对地图不合理的拆分设计，会很大程度影响农家乐的赏玩性不说，还极有可能造成无数次返工重做。

第120章 、事难为
很快，各人按照各人领的差事，迅速的投入新的繁忙的工作之中。
但事情果然不是一切顺利的，比如，“你是从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
铁保从排队领粥的队伍里揪出一个三十岁上下，走路有些拐，长得尖嘴猴腮，眼珠子左右乱瞟着动得分外灵活的一个男子。
男子胆怯的缩了缩脖子，讨好的笑着回道：“回大人的话，小人是牛驼三村的王铁头，就住在牛驼三村村里的一棵大槐树下。”
铁保皱着眉头，打开手上的长名单查找翻看了一番，忽然冷哼一声，面色冷峻，“牛驼三村的王铁头？你不知道卖了土地房屋的人，不准再到粥棚领粥了吗？”
“啥，他们家已经卖了？”男子小小的惊呼一声，调头就要跑。
铁保一个大跨步上前，拎住他的后脖领，咬牙怒道：“你不是王铁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是牛驼二村的张麻子。”
铁保怒极，“还敢骗我？”
因为人手有限、时间有限，他们只来得及将已经卖房卖地的人统计出名单，根本来不及挨个留下画像，铁保这一处的判断，全靠他的眼力和对方的心虚程度、准备程度，因为本地人对地方的熟悉和相互认识的优势，铁保已经被人钻过不少漏洞。
男子干脆也不求饶了，冲排队的所有灾民大声嚎叫起来，“打人了打人了！钦差大臣手下的人打人了！”
等吸引过来众人的视线后，又干脆利落的冲铁保跪下，磕头求饶，“大人我错了，我不该再来排第二次队，可是我家八十岁的老母实在走不动道啊！大人，小人不能看着自己的老娘生生饿死呀，求您了大人，您就饶了我这回吧！”
铁保额头青筋暴起，他不是个善言谈的人，但不代表他能被别人的言语轻易唬弄住。
这人也是真狡猾，多领一份粥，不过是小错，只要说得可怜些，就能情有可原，但若是已经得了卖房卖地的银子还来领粥，那就是祸及三族的原则性问题了。
“给我堵住他的嘴。”
只是铁保虽然嘴笨些，但他也完全用不着和一个平头百姓多言。
“是。”两个铁保从灾民中提拔起来的巡逻人员，应声一个一脚踩到男子背上，把他踩到土里，一个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脏布条，直接把男子的嘴捏开，将布条塞进去又在他脑后打了个节，男子再说话，便成了吐词不清的吱哇乱叫。
铁保道：“把他拎到行刑的高台上去。”
“是。”
粥棚的后头不远处建了一处高台，所有排队领粥的人抬头就能瞧见，是他和负责治安的忠格特特建的行刑台，就是为了抓到不守规矩的人时，能够杀一儆百。
铁保站到高台上去，指着被压着跪在高台上的男子，面向下方排队领粥的众人道：“你们有谁认识此人的？说出他的名字，前十人今儿能领一个鸡子！”
听到能得一个鸡子，又有十个人的名额，底下原本犹豫要不要说的人，顿时争先恐后，“大人，我认识我认识，他是牛驼五村的姚四拐！”
“好！”铁保得了男子的真名，重又打开册子查看了一番，片刻功夫，便剑眉倒竖，冷冷的看了姚四拐一眼，对众人凛声通告道：“牛驼五村姚四拐已经得了卖房卖地的银钱二十两三钱，不去农家乐寻活儿干，还敢冒名前来领灾民的口粮，来人啊，杖责十板，以儆效尤！”
两个巡逻人员也不是头一回干这事了，主要揣着二十两银子，不去找活儿干，还来抢老弱妇孺和无房无地的灾民们的口粮，确实也该打。
一板子一板子重重的打下去，姚四拐被绑着嘴，连痛叫声都被堵得变了音，不过下头的其它灾民只看着高高举起的木板，就敬畏害怕得不行。
铁保冷眼瞧着姚四拐被行刑完毕，又继续通告道：“牛驼五村姚四拐违背玉大人的规矩，其父族、兄族、子族三族之内、三代之内，永久丧失农家乐录用资格，已经录用的人，即日起，开除工籍！”
下头的人心中皆是一紧，有好几个人缩着脑袋混在人群中，偷偷摸摸的退出了多达十个的排队队伍。
铁保冷哼一声耷下眼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有瞧见，但面目冷得，若眼睛夹了砂一般狰狞难受。
要不是为了玉大人那边有足够的人用，依他的本心，是恨不能统统逮起来乱棍打死的。
如此几次过后，铁保这边勉强算是镇住了场子，只保善那边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姚四拐躺在城外一家破庙里的草席上，哎哟哎哟的叫唤着，他的儿子正在给他上药。
他虽然有银子，但不敢再在县城里逗留，也不敢去粥棚那处，因为不巧得很，他大哥家里，他大哥，连着他大哥的三个儿子，还有他三哥都在农家乐谋到了差事，不过因为他的缘故，现在全部都已经被解雇了，而且这不仅仅是他们本人被解雇的问题，他们的儿子、孙子，往后也不可能在农家乐谋到差事。
这恨就有点太大了。
不过，即便他躲到了破庙里头，他的三个哥哥家、一个弟弟家一大群人还是寻了过来，“姚四拐！你干的好事！”
姚大咬牙暴喝道，破庙里的其他人见状连忙退到一角。
姚大领着众人一步步气势汹汹的走近，眼里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一刀劈了姚四拐。
原本他们家都打算好了，留着卖房卖地的银子不动，他们父子几个再好好干，等雇工院建好了，就立马付银子买三个院子，把二儿子和三儿子分出去住，再让孙儿们在雇工院里的学堂上学，以后吃住都在农家乐，老了还有农家乐给银子，儿孙有盼，自己一辈子也有靠了，现在，全部都被姚四拐毁了。
姚大几步上前，就一拳头砸到了姚四拐脸上，砸了还不解恨，又狠狠踹了姚四拐几脚，接着又是巴掌拳头。
“你他娘的拿着二十两银子！你们家就你和你儿子两个人，做什么活不了？你就缺那一口吃的？叫你贪，你贪！你把老子一家的前程全贪进去了！你他娘个只会拖累人的废物！你怎么不被打死，啊！”
姚大的三个儿子也恨得咬牙，只是他们怎么说也是晚辈，不好动手，所以只把姚四拐父子放在破庙里的东西砸了个遍，又把姚四拐的儿子推到了一边。
姚三也提脚上前，一声不吭，只咬着牙一脚一脚往姚四拐身上踩，他都听说了，买了京城雇工院房子的人，那房价都涨了十几两银子了。
姚四拐惨叫不止，“哎哟哎哟，大哥大哥，三哥三哥，我错了错了！别打了，要死人了！”
没有人上前帮他，要不是看他屁股上有伤，其它地方又被姚大和姚三揍得没有个空处，姚二和姚五两个都想上来补几脚解解恨。
姚大只揍得骂得手酸脚酸了，才一口痰啐到姚四拐脸上，“你以后别叫老子大哥！”而后带着儿子们走了，他还要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求求情，或是他们家和姚四拐断亲，能不能避开这事儿。
姚三也啐了他一口，恨恨道：“你以后也别叫老子三哥，老子没你这样的兄弟！”
说罢，带着儿子跟在姚大身后走了。
姚二的心肠更软些，原本心头也怒得很，但瞧着姚四拐一张脸没一处好地儿的模样，便成了又气又恨又不忍。
“二十两银子啊，你说你做什么不好？城西城南那些个没被钦差大人瞧上土地的百姓，不知道有多羡慕咱们，你说说你，你做什么不好？你就是现拿着银子去卖地，卖三亩地，手里还能剩下几两银子呢！”
姚四拐擦了脸上的口水，满不在乎道：“买地算什么，种地才几个钱。”
姚二觉得他没救了的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姚四拐涎着脸忙拉着他，“二哥二哥，你听我说，我真想到了一个发大财的机会，你听我说。”
姚五皱眉道：“四哥，你就不能踏实过日子吗？非想着占便宜，你看看如今，我们大家都被你坑惨了，你就是不管我们兄弟几个，你也替你儿子想想吧！”
姚四拐瞥了一眼自己耸着脑袋站在一旁的儿子，一个娼妇生的野种，他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姚四拐嘿嘿笑道：“五弟你别急，我这回真不是空想，是真有好主意，嘿嘿，嘶！”
姚四拐笑容扯得太大，一下子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姚二和姚五瞧他这模样，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多了几分耐心听他继续说。
姚四拐缓过来劲儿，小声问道：“你们家里还有房子没卖吧？”
姚二和姚五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地是已经买了，但房屋的测量估价比较麻烦，他们两家住得又比较偏，所以一时半会还没有轮到。
姚四拐笑道：“那就别卖了。”
姚二皱着眉，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咱们的地都已经卖掉了，房子不卖又能怎么办，这附近还有咱们买得到地的地方，以后到哪处种庄稼去？”
姚四拐嫌弃的啧了一声，道：“二哥，你别老想着种地那点事好不好，你瞧，这天时一不好，你这庄稼也不稳妥。”
姚二皱着眉头不说话。
姚四拐又涎着脸，态度谄媚亲热起来，“二哥，哎呀，我真的为你们着想，你们想想，咱们一开始决定卖地卖房，不就是想着以后能去农家乐上工吗，如今都没有机会了，咱们还卖啥，不卖！”
“除非，嘿嘿。”姚四拐笑着搓了搓手指头，挑眉道：“加钱。”
姚二和姚四对视一眼，有些动摇，可是，“能行吗？”
姚四拐得意的挑了挑眉头，“当然能行，你们看，他们买这么多地，全部连在一起的，必然是有大动作大买卖，嘿嘿，这么大的生意，还在意咱们这几个钱？”
“要是换个别的什么官员，我也不敢提这主意，不过咱们这位钦差大人嘛，嘿，是个讲究人，他手底下的人做事也讲究，而且他还特别有银子，你见过哪处开仓放粮，粥里还给人放糖的？”
“那个啥说书先生不过说过一句话，君子能欺之以方，再说咱们也不也叫欺，这叫……策略，对，策略！”
这样大同小异，拿定了主意要狠狠敲一笔的人家不再少数，于是保善那边的工作就犯了难，你就是把未来雇工的生活吹出花来，他们以后享受不了，那跟他们还有什么关系。
一个半破不破的农家小院敢叫价五十两银子，保善被气得倒仰，他只是长相面善，并不真是泥巴捏的土人。
阿克丹看他被气得头目森森，一副要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好笑道：“你堂堂一个贝勒府的侍卫，还拿几个刁民没有法子了？”
保善哼了一声，“若只是我，早一鞭子抽上去，非打得他们皮开肉绽，掉一层皮不可，但。”
保善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这是玉大人领的差事，玉大人在朝里本来就没有根基，若是再因为我坏了名声，我这良心如何能安，玉大人对咱们、玉大人以国士待咱们！”
最后一句，保善声音放低，但说得格外郑重。
阿克丹渐渐敛了脸上的笑，沉沉长长的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保善也叹了口气，挫败的低头道：“还能怎么办，只能报给玉大人，问玉大人如何处置了，唉，玉大人都忙成那样了，我这么点差事还办不好。”

第121章 、老办法
保善虽然决定了要将事情报上去，但他要找到玉格的行踪却不容易，因为玉格正带着一群画师和老农，一处一处的量尺寸、画图、看土壤情况，说不好这一日走到了哪一处，也说不好这一日什么时候能回来。
所以保善等了两天，才在第二天的晚上，等到领着人步行回县衙的玉格。
她又瘦了许多，本来人就不胖，忙了十来天后，脸瞧着就只剩下巴掌大小，人瞧着纤细得像是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了，不过少年人天生的好皮肤，她在外头奔波晒了好几日，除了看起来疲惫些，肌肤还是如白瓷一般细腻干净，同她身后原本长相清秀的一秀才截然不同。
另一边，玉格见到保善皱着眉头立在县衙门口，脸上有愁苦有恍惚，料想他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便对身后侧的人点了点头，吩咐了几句，打发他们自去忙去休息，自个儿朝着保善走去，“用过饭了没有？”
保善有些狼狈的收回视线，“没、回大人的话，还没有。”
玉格勾唇笑了一下，“不用紧张，正好我也没用，咱们一起吃晚饭，顺便你和我说说遇到了什么问题。”
“是。”保善拱手低头。
两人进县衙里坐定，桌上的饭菜很简单，不过两碗米饭加两个小菜，再加两碗绿豆汤。
天太热了，人的胃口就不大好，他们又都太忙了，所以根本没心情也顾不上挑剔什么。
听完保善禀报的事，玉格点头肯定道：“你想得很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虽然是他们坐地起价，但若咱们使用强硬的手段买下来，传出去就全是我们的不是。”
“那怎么办？”保善发愁道，他就是担心这个问题，但若是没有取消三族三代做工资格这一条，铁保那边又不好做。
玉格垂眸喝了口汤，避过这个问题，而是问道：“清苑、定州、井陉三县的百姓都到哪儿了？”
保善有些心不在焉，也没在意，只回道：“陈武泰那边，大约明日上午就能到，至于陈孝林，最多后日就到，常旺那边，他们虽然最远，但出发得最早，传信过来说后日晚上就能到。”
玉格抬眸看他，同一日到？常旺可比陈孝林远了两百多里，那是四五日的脚程。
“大人也知道，人一日差不多能走五十里地左右，不过常旺想着，他们一日除了领粥吃饭外，没有旁的事，完全可以多走几里路，所以就……”
保善怕心善的玉大人觉得不妥，很是小心的措辞了一番，不想玉格密匝的睫毛掀了掀，很是理解的莞尔道：“他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他人手不够，只能这么的让灾民们忙着赶路，忙于赶路就没工夫闹事了，这也是为了他们好，早点到了，早点把农家乐建设起来，大家都能早点过上好日子。”
“哈哈，是，也对。”保善被说服了，于是一点儿也不心虚了。
玉格又转回他说的事情，“那些不愿意卖房卖地的，你先放一放，先去谈别家的，剩下的这些，咱们到时候再看看，若实在不愿意卖的就算了，咱们规划的时候避开它，往别的方向迁过去一点儿就是了。”
保善愣愣的看着她，真的还是假的，这块地她看了那么久，又花了那么多时间去丈量去画图，这就不要了？
保善一边安静的往嘴里刨饭，一边注意着玉格的神色，这一注意就发现，她吃着吃着，浓密的睫毛竟在慢慢的往下落，嘴里咀嚼的动作也越来越慢，竟是吃着饭就要睡着了。
唉，保善看得五味杂陈，顾不上再多想，忙两口吃完饭放下碗，对玉格道：“大人，大人！大人早点吃完饭安置吧。”
玉格头脑混沌的点了点头，不太清醒的站起身来，所有的本能只剩下自己的房间和床，玉格起身往房间走，保善放心不下，跟在玉格的身后照看着，刚跟到房门口，就见玉格停下脚步，转身关门落锁，而后才听到她脱鞋上床的声音。
保善挠了挠脑门，虽然有些奇怪，但应该也不用太但心了。
第二日，陈武泰带着清苑县的灾民到达固安县，忠格和铁保的工作压力顿时倍增，玉格便让陈武泰负责照看好清苑县的灾民，配合铁保、张满仓等各人的工作，让清苑县的灾民逐渐适应融入这处的工作生活。
趁着留在城里给陈武泰安排差事的工夫，玉格让人把张满仓也叫了过来，“除了咱们红福记的雇工待遇外，你再往外传一件事，八旗骑兵跑马圈地的事儿。”
第三日早，陈孝林和定州县的灾民也到了，他直接向陈武泰取经，把定州县灾民里，有工作意向或是有什么长处的人，陆续推荐到张满仓几人手下，和陈武泰有商有量，互帮互助，偶尔有个小休的管理两县灾民。
晚上，就在宵禁的前一刻钟，常旺带着井陉县的灾民也到了，原本以为他和陈武泰、陈孝林一样，只要看好井陉县的灾民不要出什么乱子，再指引他们各展其长的去找活儿干，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虽然枯燥琐碎了些，可比前些日子赶路，路上一应事情都要他一人操心来得轻松许多。
不想，这一日玉格难得腾出空来，特意见了他们三个，给他们接风洗尘，顺便重新安排了工作。
三县灾民由陈武泰和陈孝林一起看着就好，常旺帮着保善一起劝导村民们卖房卖地。
常旺摸着下巴，细品着‘劝导’二字，嘿嘿笑了起来，“你放心，这事儿我擅长得很，放心放心，嘿嘿，都是做熟了的。”
常旺挑着眉头冲玉格挤眉弄眼，玉格笑着敬了他一杯酒。
陈武泰和陈孝林两人有些不明所以，就常旺那个脾气，他能劝得了人？
不管如何，第二日，常旺便走马上任了，他特特从自个儿的衣服包裹里头，翻出了最崭新、最鲜艳、最亮眼醒目的一条黄腰带系上，而后翻身上马，也不需要多余的人帮忙，打开保善列的单子瞧了一眼，而后合上插到怀里，一拉缰绳，极有方向的跑了起来。
保善这几日完全弃之不管的态度，是起到一定作用的，如今好些傲着要高价的百姓心里都有些迟疑不定和后悔了。
“不会真的买别处的地去了吧。”
姚四拐给自家二哥和五弟定心，“怕什么，要买早买了，这就是他们的计谋，哼。”
姚四拐踩着条凳，重重的啐了一口，表情十分不屑，“不让咱们做工人？不让咱们三代的人在农家乐打工？呸，打工有什么了不起的，士农工商，士农工商，工比咱们农还低一等呢，他有本事，他让咱们三代之内都不能科举啊！”
姚四拐捡了一粒花生米抛得高高的扔到嘴里，和二哥五弟道：“我告诉你们，千万别慌，不过就是一个小院子，卖也卖不了几两银子，再说咱们自己总归也要住，就是不住，等他们那什么农家乐办起来了，这么大的买卖，他总得要吸引客人过来吧，这人多了，就是不卖给他，难道还不能卖给别人？”
“我和你们说，他们现在就是以为咱们小老百姓没见识，想便宜买咱们的院子土地，你们可不能被他们吓住了，”姚四拐说着，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一拍大腿后悔起来，“嗐，我那房子和地就是卖得太早太便宜了！”
姚二和姚五瞧他这模样，心里又重新踏实起来。
姚二和姚五兄弟两关系好，所以两人的房子也建得近，他们房屋的位置偏，玉格那边要拆要重新建设，一时半会也轮不上边缘的地方，所以他们周围好些人家，哪怕已经拿了卖房的钱，也不用立时就搬走，在拆房之前，可以再自住一段时日，是以常旺一路问路过来，极其便宜。
村里的人很热心，他们不仅指路，还跟着他后头或旁边，帮着带路，他们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人在农家乐谋了差事，是以听到了不少关于京城、关于农家乐的新鲜热闹，自认是个有见识的人。
于是一路上，他们的小眼神不停往常旺腰间瞥，顺便拉着身旁不管知不知道的人，激动的窃窃私语，指着常旺介绍起来，哎哟娘哟，认识吗，那是黄带子！是皇上的亲戚，姓爱新觉罗的！
打不得骂不得，打是辱了皇室宗亲的威风，要是骂，哎哟，那就更了不得了，因为你可能一不小心就骂到了当今皇上，或者先皇、先先皇的头上，那真是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哎哟娘哟，黄带子哟，是皇室才让用的黄色！怪不得那腰带小小一条都那样扎眼呢。
然后他们一路跟着瞧着，看着黄带子在姚二家门外停下，转着手腕嘿嘿笑了起来。

第122章 、太平了
常旺活动完手腕后，凌空抽了一记，这下，跟着过来瞧热闹的村民都知道常旺是来者不善了。
果然，常旺下一个动作是飞起一脚踹到姚二家的大门上。
“姚二、姚四、姚五给爷滚出来！”
“干什么做什么？”姚二三个急忙走出来，姚四见他一身箭袖旗袍，便知道他是京城过来的人，当下对着四方嚷嚷开，“快来瞧快来看呀！钦差大人手下的人要杀人抢地啦！大家快来看呀！”
不同与铁保黑着脸让人堵嘴，常旺笑嘻嘻的叉着腰，上下打量着姚四拐，像是瞧什么有趣的物件儿。
姚四拐被他瞧着心里发毛，叫嚷了一阵，见他都没反应，于是越发涨了胆气，横目瞪回去道：“瞧你爷爷做什么！”
“嘿！”常旺笑得更可乐了，“你充爷的爷爷，你知道爷的爷爷是谁吗？”
完！这是周边其他村民一致的想法，都说了黄带子最骂不得，他倒好，一上来直冲人祖宗去了。
“老子管你爷爷是谁，总之想买我二哥五弟的房子，你就得给银子，这是说破天去都越不过的王法。”姚四拐瞪着眼睛道。
“欸，”常旺笑着摇了摇头，对他话里的房子没有一点兴趣，而是笑着慢声道：“爷虽然年纪小，但辈分高，爷的爷爷和太宗皇帝是堂兄弟，嘿嘿，爷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敢骂爷的爷爷的，嗯，爷敬你是条汉子，爷必须得好好赏你。”
什么太宗皇帝？太宗皇帝是哪一个？这人有病吧，他充他爷爷，他还要赏他？
姚四拐正想要说话，常旺一鞭子狠狠的抽到他的嘴上，直抽出一长条血痕，皮肉掀开来，当真是一点儿没留手。
嘶！周边的人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几个胆小的妇人丫头别开眼不忍看。
姚二和姚五两个也吓傻了，那鞭子的破空音似乎还在他们的耳边，叫他们两耳嗡嗡什么也听不见，那鞭尾也似乎是从他们鼻尖扫过，再进那么一丝，他们也要被打得血肉掀飞。
姚二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瞪着眼珠子，完全不会说话了。
“嗷、嘶，嘶。”姚四拐疼得连叫也叫不出来，只眼泪成串的往下落，落到伤口处，又痛得直抽凉气，偏着脑袋，好让眼泪不要落到伤口上去。
常旺笑嘻嘻的欣赏了会儿，“爷赏得好不好？”
姚四拐听到他的声音，吓得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倏地双腿一软绊倒在地上，再看常旺笑着一步步走近，□□处流出一摊黄渍。
常旺厌恶的连退了好几步，啐道：“没胆气的恶心玩意儿。”
见姚四拐脸上露出庆幸，常旺哼笑了一声，用马鞭指着他道：“你放心，爷今儿不赏你了，免得脏了爷的鞭子，不过你不用担心，明儿爷还来。”
常旺说完，目光扫过姚二和姚五两个，扯着嘴角阴阴的笑了一声，吓得两人顿时两股战战。
常旺笑眯眯的转身骑上马走了，他还要去下家。
好一会儿，姚二和姚五才缓过劲儿来，连忙去扶姚四拐，也顾不上他裤子上的脏污，只六神无主的道：“这地方不能待了，咱们快走，走！”
姚四拐缓过劲儿来了，却不是要跑，他们的房子还没卖钱呢，跑什么跑，还有他这伤，怎么上来就抽人的！
姚四拐偏着头，用袖子拭去满脸泪痕，扯着嘴道：“不！不走，没有王法了吗，我们去县衙告他！要是县令老爷和钦差大人不给咱们做主，咱们就去京城告御状！”
“哎哟喂，你快别折腾了！”看不下眼的村民道：“你敢充人家爷爷，只给你一鞭子都是轻的，你要是去京城告御状，人官老爷先把你绑起来打个半死。”
“说不准还要掉脑袋！”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和姚家兄弟说了黄带子的厉害。
姚二更慌了心神，“那怎么办？那咱们怎么办啊？”
姚五道：“咱们跑吧。”
“可房子呢，房子还没卖钱呢。”姚二也惦记着这事儿。
姚四拐朝周边的人看了一圈，周边的人忙摆手道：“得了吧，我们可不敢买，那煞、咳，那贵人看中的地方，我们哪里敢碰。”
姚二着急道：“你们可以买了再卖给保大爷呀！我们便宜卖！”
周围的村民们还是摆手摇头，并且又退了半步，“嗐，你们还是不知道厉害，我跟你们说，我儿子是在农家乐做工的，他听张满仓张二爷说过一回八旗骑兵跑马圈地的事儿，你们知道不，跑马圈地，就这么骑着马跑出去，跑多远，就圈多大的地方，那可不管那地是有主还是没主的，反正圈了就是自个儿的。”
“至于那地里头的人家怎么办，我跟你们说怎么办，要么背井离乡迁到其它地方去，那都是好的，还有更多的是一家子老老少少全做了人家的奴才，嗐，你们还是不知道厉害。”
姚二吓得又咽了口唾沫，这下什么心思都不敢有了，只想赶紧跑。
姚五更是转身就想回去收拾东西。
姚四拐是个混不吝，胆子到底更大些，拉住两个兄弟道：“去，去卖给钦差大人，钦差大人心善，一定会帮咱们的。”
周围的人互相望了一眼，这回倒是没了话说，这位钦差大人真是绝无仅有的大善人大青天，也是大财主了，或许还真会买下来，救他们一命，只是也太恶心人了些，他们前头还打定主意，要从人家身上敲一笔银子出来。
那玉格要不要答应呢，看在跪在自己面前，哭的涕泗横流的三人，玉格又怜悯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房子只要不付钱拿下，就是个把柄，而且她不答应，总有人会骂她狠心，而她答应了……
“钦差大人就是脾气太好了，都被人明晃晃的欺负到面前了，他还怜惜他们，真是叫人生气！”
嗯，这样的名声，怎么也出不了大乱子了。
没过几日，常旺便嫌这样一家家找上门去，让人家先惹他的法子太慢。
一日，常旺特特寻到了负责砍树和购买建材的阿克丹，拿出保善给他的地图和单子比划道：“这一片的树，你们都砍完了吧？”
阿克丹低头看了一会儿，他们的地圈在中间，把牛驼一村到六村的土地都占了一部分，常旺指的是牛驼四村的一块地方，大约有十二户人家，他隐隐听保善说过，这十二家抱团不卖房子。
阿克丹点了点头，“那一片已经砍完了。”
常旺笑着把地图和单子收起来，点头道：“那就好。”
什么好，开始阿克丹不理解，因为和常旺不熟，也没问，不过第二日，他就从维护治安和预防火患的忠格嘴里知道了。
爱新觉罗&#183;常旺他放火把那一片烧了，烧了！
“没伤着人吧？你怎么能这么做！”忠格不赞同道：“这要是传出去，玉大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常旺摊手耸肩，“天干物燥，这多正常啊，这怎么能说是咱们做的？或许是太贪心遭了天谴呢？你放心没烧着人，我知道我小舅子不喜欢伤及无辜。”
常旺说着撇了撇嘴，“虽然他们也不无辜。”
忠格皱着眉头懒得和他再说，玉大人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姐夫，忠格想着，想到了喜塔腊&#183;达穆，好吧，这一个虽胡闹，到底还是帮了忙的，那一个就……
虽然他也是雍亲王派过来的人，他也完全不能理解喜塔腊&#183;达穆的想法。
就这样，在常旺如此这般的一顿操作下，整个固安县农家乐的土地范围内、四县的所有灾民和被雇佣的百姓，个个令行禁止，一时天下太平。
于是忠格迎来了自赈灾以来，工作最清闲的一段时日，保善迎来了工作最高效顺利的一段时日，真是、
“恶人还得恶人磨啊。”保善由衷感慨道。
这番事毕，玉格让魏县令和保善等人核对了一遍房契地契，确认一处不差后，就终于可以开始进行下一步工作。
与此同时，铁保和阿克丹等人的阶段性回禀也传回了京城。
四阿哥看完信，眉头紧皱着好半晌舒不开，这信里的内容还好，不过是真的要种玉米，只是这信里的态度……
不到十日的时间里，买下了三百亩有主土地的人，竟没有半句不好、一个不是，铁保这心，这是反而被玉格笼络了过去。
另一边八阿哥看完信，摇头笑了起来，把信递给九阿哥几人看，“你们瞧瞧，真是有意思。”
十阿哥瞧完了，笑道：“这个常旺真是有意思。”
八阿哥笑着摇了摇头，“你该说是玉格超乎咱们预料的有意思。”

第123章 、农家乐
七月底八月初，固安县农家乐种下的一大片玉米开始进入花穗期，与此同时，一条消息从红福记、从芙蓉记、从西四牌楼的各大商铺、从晋商会馆旗下的各大商家、从场馆外高挂的广告牌传开——
固安县农家乐，世上前所未有的趣味玉米迷宫，期待智慧与武力并存的勇者挑战。
“玉米、迷宫？哈哈哈哈，爷就说他不可能真找了块地种玉米，有意思有意思，爷也想去见识见识。”十阿哥拿着不知道哪一处送来的宣传单，哈哈大笑起来，鼓动八阿哥、九阿哥和十四阿哥有时间一起过去瞧瞧。
八阿哥看着他笑道：“只看你这模样，便知他这生意大概又能做成了。”
九阿哥先是道：“是必然能做成。”
京城里有钱有闲的八旗老爷太多，只宗室和觉罗氏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偏消遣又特别少，他们连去戏院听戏被抓着了都要被严惩。
除此之外还有京城的高官富商，以及每年进京出京的地方官员、外地富商，还有每年进京觐见的他国使臣。
九阿哥在心底算了笔账，不说一人一两银子的门票钱，也不说过去一趟的马车停车费、马粮费、住宿费，还有吃饭的银子，只说玉米成熟了，把玉米卖掉就是一大笔钱，除了这个外，别的那么多竟都是添头。
就算今年因为天气的缘故，玉米的收成不会太好，但明年，后年，大后年，玉米一年能种两茬。
九阿哥心里不得劲了，瞧着十阿哥一脸跃跃欲试的笑，就忍不住毒舌道：“你就别去了，不适合你，到时候在里头迷路了，咱们兄弟还得回去捞你去，丢不起那个人。”
十阿哥一愣，转而叉腰怒道：“你什么意思？智慧和武力我是没有哪一个？”
九阿哥哼哼两声，一副明知故问，懒得搭理他的模样。
“好了。”八阿哥笑着拦住十阿哥，又对九阿哥道：“你也别眼馋了，他那处是汗阿玛两只眼睛瞧着的，除了他自愿送上来，别的，咱们谁插手了都讨不了好。”
“哦，”十阿哥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幸灾乐祸道：“原来你是眼馋了呀，嘿嘿。”
八阿哥笑着看了他一眼，接着道：“而且，你不觉得，比起红福记、场馆、芙蓉记，和如今的农家乐，他本人才是最有价值的么。”
十四阿哥点头道：“八哥说得对，当初八哥叫你投银子，你没投，如今已经错过了，就别再惦记这事儿了，总归往后还有别的机会。”
九阿哥烦躁的甩了甩手，示意自个儿知道了。
其实都知道后悔无用，但当错过什么的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这也是人之常情。
另一边的康熙也确实正关注着这事儿。
康熙放下折子，哼哼的笑道：“玉格虽说不会满语，骑射也很是一般，不过好歹，还算有些巧思。”
康熙表情嫌弃，笑里和话里却都是满意，“这一步还真是稳妥的买卖，也没耽误了农耕，不错，都说外甥肖舅，朕大约不用担心朕的胤祜如他一般不会读书了。”
一旁的内侍瞧康熙心情不错，小心的笑着应和着康熙的话，“子多肖父，二十二阿哥只要有一分随了皇上，骑马弓射、读书文章，就都不在话下了。”
“哈哈哈哈，”康熙听得龙颜大悦，下令道：“派人去和玉格说，就说朕说的，他要是把这差事办好了，朕就允了他来木兰行围。”
“嗻。”
当远在固安县，忙得脚不沾地，还要特特抽出空来跪迎康熙口谕的玉格听到是这样的奖赏时，一瞬间，真想着这差事还不如办砸算了。
“是，奴才玉格谢皇上恩典。”
想是这样想着，但恭敬的送走传旨太监后，玉格又继续忙碌起来。
不同于玉格这处的忙碌且丧气，远在京城的崔先生可谓是春风得意，走路都带着风，与他相同的还有金掌柜和晋商商会的会长几个，这一段时日，他们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瞧山瞧树瞧水，瞧什么都是金元宝的模样。
看着芙蓉记门前客似云来，晋商商会的会长用胳膊肘撞了撞郭掌柜，嘿嘿笑道：“怪不得你们这西四牌楼的人都捧着七爷，这真是点金手，活着的财神爷啊！”
郭掌柜也是满脸的笑容，“七爷挣银子的本事只是其一，主要是为人，等日子长了，鲁会长就知晓了，鲁会长也不用羡慕，农家乐那边，您可是占了大头。”
“嘿嘿嘿嘿。”一提到这个，鲁会长腆着大肚子，脸上的笑又止不住了。
都不用等月底盘算，只看这天才般的创想，这铺天盖地的宣传，这连他们店铺里头好多账房掌柜都忍不住想去瞧瞧的吸引力，就知道这生意要赚，要大赚！
他们两个这边正说着话，静远带着崔先生的话寻了过来，“鲁会长，您这会儿有空没有，我们家先生寻您说话，想问您借几个账房掌柜，农家乐那边实在忙不过来。”
鲁会长肥硕的身子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弹跳起来，“有空有空！有人有人，我们会馆账房多得是，劳烦小哥现在就带我过去。”
银子多得数不过来，天呐，这是多么叫人为难的烦恼，这样的为难都交给他来承受吧。
郭掌柜看着鲁会长几乎是拖着静远走远，笑着摇了摇头。
会做生意的人不少，但能把生意做到人心坎上，又赚钱，又仁义，得口碑又有实惠，能贴合上意，也能叫下面的伙计们踏实安心的，就七爷一个了。
固安县城郊，昔日的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农家景象已焕然一新，同样是庄稼，但因为规模化种植，因为整体设计，它变成了一种更宏大更壮观也更气魄的景观。
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玉米林，玉米林中间高耸着一座瞭望塔，再过去便是鳞次栉比的商铺房屋。
晋商会馆派来的十个账房分坐在四辆马车上，撩起车帘往外看去，他们已经绕着玉米林走了好一阵子，玉米林外的道路极其宽敞，能容四辆马车并驾，但因为来此处的人太多车太多，尽管他们一直撩着车帘往外看，也不时被遮挡住视线，瞧不见全貌。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到商铺和玉米林的中间，十人跳下马车，便直直的奔着玉米林走去，商铺修得再好，但这些他们在京城在别处都是瞧惯了的，倒是这玉米迷宫，从未见过。
只见售票厅排着长龙，而售票处的对面有五个入口，拿着票的人可以随意择其一而入，而出口却是唯一的。
十个账房站在出口处瞧了一阵热闹，只是站在外头，无法瞧见更多，只能看到无论入口处的伙计们，个个的精神面貌都好极了，态度恭敬又热情，充满了对如今生活的满意，对未来生活的希望，哪里瞧得出是灾民的模样。
十个账房想寻人问会儿话，但五个出口处的伙计都忙着招待客人、介绍规则，重点是在里头迷路的求救规则，没有工夫和他们闲话。
十人听了一会儿，便寻到了唯一的出口处显得格外清闲的伙计。
伙计热情的介绍道：“几位客官好，买票请到售票厅，五个入口凭票随意进入，只要能在两个时辰内，从出口处出来，便能得到售票厅领一枚固安农家乐的勇者纪念币。”
“纪念币？”
“对，是纯铜打造的，我们玉大人亲自设计的纪念币，您瞧，”伙计那拿出自个儿怀里的纪念币给几人展示。
“诸位瞧，这上头的图样，就是咱们今秋的迷宫样式，是固安县的‘安’字，这下头还有一行小字，康熙五十一年秋，小的是从三号入口通关的，所以这后头还有一个小小的三字。”
十个账房都是铺子里的老手，闻言敏锐的挑了挑眉。
伙计笑着解释道：“没错，咱们这里的玉米一年能种两茬，所以每年会有两种款式的纪念币，也代表会有两种不同的迷宫地图，比如明年夏天的应该是‘寿’字，贺皇上六十大寿。”
十个账房听此，已是叹为观止，五体投地。
离开出口，十个账房往办公楼而去，边走便边赞叹道：“真是一环套着一环，精密得很。”
一账房伸出一只手掌道：“如此，一个迷宫，他能卖同一个人五回，至少五回！这还只是半年，一年就是十回。”
“不，”一账房摇了摇头，“无论通关还是不通关，顺利走出来才是五回，要是没走出来，靠着农家乐的人进去带出来的，那一年就不知道多少回了。”
几个账房低头想了一会儿，一账房点头道：“对，就算通关了，还能比着谁用的时间更短，谁最快。”
“那岂不是没底了？”一账房惊呼道。
其余几个账房对视一眼，都摊手笑了起来，“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都说玉七爷是财神爷在世，这回我服了，心服口服。”
十个账房走马上任，领得了一次免费的员工试玩，而后才发现，这样的巧思何止是一处，比如玉米迷宫中心的瞭望塔，它虽然高，但你别想着用它指示方向，因为它的四面竟修得是一模一样。
再比如迷宫里的小道，每条小道都有五尺宽，即一米六七左右，保证路两旁的玉米长得再好，也不会割伤客人的肌肤。
再比如，迷宫里头还有无数处小场景，有要人回答一些农桑或者是趣味问题的，还有角色扮演、帮人寻物的，还有帮忙经营吃食店称斤两的，林林种种，花样繁多，总之进了迷宫后，多的是从客人荷包里掏钱的法子，而顺利完成小场景便能换得一个关于方向的线索。
十个账房免费进了玉米迷宫，最后都至少花了两三两银子才成功出来。
十个账房一边肉疼，一边又想着等空了，再走走其他入口，那个救花魁娘子出青楼的场景，他没有遇着。
“唉，”一账房笑着叹道：“如此看来，一个人何止走五回十回，当真是要住在这儿了。”
“怪不得这外头修了这么多客栈房间，我原先还觉着多余了。”一账房摇头笑道。
另一账房走过来笑道：“好了，你们别想下回走五号入口就能遇着我今儿的那个小场景了，我问过了，里头的小场景也是时时变换位置的。”
“这……”几个账房对视一眼，皆摇头哈哈大笑起来，“好了，这下是真没有底了。”
“不对，是越来越没有底了。”
可是他们是农家乐的账房，没底才好呢。
农家乐的玉米迷宫营业了整一个月，八月底九月初，玉米迷宫开始闭馆收割玉米，而玉格则带着账本子前往木兰围场。
至于灾民？如今的固安等四县，哪里还有灾民，整整三百亩地，二十万平方米，前头拆房屋、耕地、种玉米、建房屋、修路，再加上如今的收割玉米，他们早已经不知道挣了多少工钱去，更别提还有卖房卖地的，还有在农家乐签了长期契书的。
总之，说她这是来赈灾的，那完全是羞辱其他曾经领了赈灾差事的大臣，她明明是来带着人发家致富的。
但要交差，就得核算出个赈济灾民的具体账目出来，十个账房过来，都先忙着理了这事儿，因为账目实在太多太复杂了。
最后算来算去，算去算来，算了大半个月，抛开商铺房屋土地这些已经变成资产的东西的成本，玉格真正赈济灾民的花费，也就两万多两银子。
账房也很愁，“实在没法子再多了，别的就都是工钱了。”
只是两万多两银子，玉格拿着账本子，这下真是要卷死他们了。

第124章 、太子爷
从固安县到木兰围场大约有近九百里路程，玉格骑快马，也赶了六日才到，虽然路上马休息，人休息，但日日骑在马背上，玉格的大腿内侧，还是被磨得一片火辣辣的疼。
倒不是她不想坐车，只是一来坐车走得慢，时候对不上，皇上的恩典慢待也是罪过；二来满人重骑射，又是围场这么个地方，她要是敢坐着马车慢悠悠的来，立马恩典就能换成一顿板子。
但这也不是没有好处，就、更方便诉苦要假期了吧。
玉格到了木兰围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面见康熙，在见到康熙的那一瞬间，康熙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露全，玉格的泪珠子先落了下来，一边给康熙请安，一边带着哭腔，以一副终于见到亲人终于得救的表情看着康熙，动作极大的跪倒在地。
“奴才玉格给皇上请安。”
一个头磕完，抬起头，两眼汪着泪，紧抿着唇，一副我受了大罪我委屈的表情，真是闻着伤心，见者落泪。
康熙瞧得愣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开，指着她对身旁的人道：“瞧瞧，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是叫他来领罚的呢。”
两侧站着的阿哥大臣们都笑了起来，一直表情阴郁的太子也应景的勾了勾唇。
康熙在龙椅上把身子歪好，抬了抬下巴，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说吧，怎么了？”
玉格又磕了一个头，一副有人撑腰了的小人姿态，极直白的告起了状，“回皇上的话，雍亲王让奴才赈灾，四县的百姓，您不知道，那固安县的大太阳晒得，比乾清宫外头的太阳还毒！”
康熙笑了一声，“怎么，心疼银子了？”
玉格摇头道：“回皇上的话，银子的事儿都是小事儿，就是雍亲王他不给奴才人手，可把奴才累坏了，奴才好不容易从雍亲王和八贝勒的手里借到四个侍卫，又从亲戚朋友里忽悠、不，动员了几个，可那是好几万灾民，皇上，那是好几万灾民啊，四个县的人，这点儿人手哪里够用，皇上啊，奴才这三个多月就没休息过一日，没睡过一个圂囵睡，这要是在京城，在皇上您身边，奴才都该休沐十日了，最少十日！皇上啊，奴才受大罪了啊皇上！”
康熙笑着挑起眉头，没有一点儿要给她做主的意思，反而慢吞吞道：“哦，让你去赈灾，是朕的意思。”
啊？
玉格瞪大眼睛抬头看向他，脸上的震惊和信念崩塌谁都瞧得出来，几个年轻的阿哥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玉格沮丧的垂下脑袋。
康熙道：“把折子呈上来朕瞧瞧。”
“嗻。”玉格没什么精气神的应了嗻，低着头把折子和账本一起交给旁边的内侍。
康熙打开折子扫了一眼，不讲究什么格式规矩不说，还大半都是诉苦的话，康熙把折子丢到一边，打开了账本子，直接翻到最后，两万三千八百四十两银子，竟然还不到两万五千两。
康熙合上账本子，却没有放开，这账不用查，总归没花户部一文钱，不过这账很有细看的价值，看看她是怎么赈灾的，再比对比对前头那些负责赈济的大臣，到底把银子都花到了哪儿去。
康熙瞧着玉格道：“朕看你也做得下来，做得不错。”
“奴才谢皇上夸奖。”依旧是没什么力气的声音。
康熙皱了皱眉，慢声道：“你这差事做的很不错，比好些满腹经纶的大臣还强得多，朕看你开场馆，做这玉米迷宫，一应事情都极有章法，怎么这书就是读不下来。”
玉格大约以为皇上又生了要让她读书的心思，一脸惊恐的连忙摆手道：“回皇上的话，这可不一样，这读书哪能和做生意比！”
几个年轻的阿哥皆笑着转头看向他们兄弟中读书最多，交好文人最多，也一直负责修书的三阿哥。
三阿哥笑着摇了摇头，他不在意她这个说法，虽然她表达得不好，不过他知道她是说读书没有做生意好玩的意思。
这很正常，能从书里读出趣味来的才是凤毛麟角。
果然，玉格接着道：“皇上，这做生意吧，就想法子挣钱就好了，奴才只管想主意，想了主意后辛苦一阵子，或是不用辛苦，只等奴才的姐姐们接过手去，奴才就能一直有银子用，这事情总看得到尽头。”
“可读书，这书吧，这四书五经吧，读完了《论语》还有孟语，还有别的这样语那样语，它就没有个尽头。”玉格说得苦大仇深，深恶而不能痛绝之。
和玉格同龄的十六阿哥没忍住笑出了声，当下握拳轻咳的一声，道：“那叫学无止境。”
“对，学无止境，”眼瞅着玉格还要再说，康熙揉着眉心抬了抬手，打断她的歪理邪说。
“行了行了，朕知道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嗻。”玉格语气轻快的应道。
康熙没什么好气的斜睨着她，挥挥手，若打发苍蝇一般，让她赶紧下去。
玉格利索的退下了。
总算能好好的歇一日。
玉格这次过来，有张满仓和长根跟着她，比从前要轻松许多，至少她面圣出来后，两人已经问到了安排给她的帐篷，也给她准备好了沐浴的水，然后一个守在帐篷外候着她，一个去给她张罗饭食。
玉格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又吃了饭漱了口，便打发两人也去吃饭休息，自个儿躺到床上一仰头便睡沉了。
只是，感觉也没睡多大会儿，玉格又被叫了起来。
“少爷，太子爷请您过去。”
玉格的眉头皱紧，眼底浮起浓浓的厌倦和不耐烦，然而，那是太子爷，太子爷从废黜再立后，脾气就有些不大好，去年年底的讬合齐会饮结党案后，听说更是变了性情，怠慢不得。
玉格强压下脾气和疲惫，重新换了身衣服，跟在太子爷派来传唤的人身后去见太子爷，出了帐篷才发现，天色原来已经落黑了。
到了太子的帐篷里头，太子正一个人坐着喝闷酒，身边没有兄弟友人，也没有内侍随从，只瞧见太子的身后挂着一副字，玉格辨不清写的什么，不过那字迹游云惊龙、铁画银钩，极有气势。
上头印着太子的印信，是太子的墨宝。
玉格中规中矩的给太子请了安，“奴才玉格给太子爷请安。”
如今的太子颓唐抑郁，带着几分醉意，矛盾的想要自暴自弃又有强烈的不甘之心，叫如今虽然年近四十但养尊处优的人的脸上也多了些沧桑。
但即便如此，玉格看到那字，再看他，便又想起了，最初见他时，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是最英俊端庄，也是气度最雍容华贵的一个。
唉，沧海桑田，世事多变。
“嗯，”太子点了点头，阴郁的仰头喝了一杯酒，示意她起来说话，“歇好了？”
玉格笑着回道：“回太子爷的话，是。”
太子示意她在自个儿对面坐下，又拿着酒壶给自个儿倒了杯酒，连喝了两杯，突然凉凉的笑了一声，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玉格，“你说汗阿玛对爷寄予厚望？”
玉格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最初他小时，他对他没有威胁的时候，定然是寄予厚望的，可他老了，他大了，群臣也开始为以后打算了，他的厚望就变成了防备忌惮。
他带他出行，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要把他拘在身边，方便处置他在朝中的朋党，这些日子，虽然他在伴驾，但也应该听到了京城里关于会饮案的后续处置。
康熙斥责参与会饮的刑部尚书齐世武为‘最无用之人，犬豕不如’；斥责都统鄂善为‘不肖之人’，嘲讽他和他的祖父全是索额图的孝子贤孙、祖传奴才。①
讬合齐、齐世武、鄂善等人统统被判了秋后处决……
皇上把他的爪牙羽翼拔了个干干净净。
他从去年十一月一直到现在，长达九个多月的时间里，一直遭受自己亲生父亲的精神虐待。
所以他的问题，玉格一时想不到话回答。
玉格没有回话，太子爷也没有在意，而是又笑了一声，瞧着玉格道：“爷的兄弟们都爱和你说话，说和你说话最叫人高兴，来，爷这会儿心里头不痛快，你说点什么叫爷也高兴一下。”
太子一双醉眼迷离的瞧着玉格，都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韵味，此时太子在灯下瞧着玉格，突然也觉得她生得很有滋味。
太子突然笑了一声，“听说你还有个胞姐在宫里头为妃，你们长得像吗？”
太子说着话，手已经向玉格的脸上探来。
玉格看着他，没有看错他眼底明晃晃的恶意的光芒。
是她大意了，困兽也是兽，也是会咬人的。

第125章 、十六爷
然而对于上位者的恶意，就算是再谨慎也无用，不能躲又不能不躲，也不能说破，更不能被撞破。
否则，这样的丑闻，就算她再有用，为了维护皇室的颜面，康熙大概率也会处置了她。
她不能知道太子的意图，无论太子是想借她报复皇上，还是只是单纯的发泄，总归都是她讨不了好。
“太子爷。”玉格的心念转得飞快，然实际上却是不慌不忙不闪不避的伸手握住太子的手腕，另一手越过他拿起桌上的酒壶，提起仰头，往自己嘴里和身上都倒了一些。
好了，这下她也醉了，可以稍微胡来那么一些了。
太子不防她如此举动，被她捉住了也没恼，颇有些兴致的看着她。
玉格倒完喝完酒后，重重的把酒壶掷到地上，笑着微微用力放开太子，大声对外头吩咐道：“拿酒来！这么点儿酒够哪个喝的！”
外头的人大约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果真又送了两壶酒进来。
玉格拿起一壶递给太子，自个儿也提起一壶站起身来，面朝帐篷外，向太子发出邀请道：“太子爷，今儿的星星好，月亮也好，草原上看星空最好，咱们出去瞧瞧？”
太子哈哈笑了起来，“你果然是个草包，月明星稀，月明新稀，星星好了，月亮就好不了。”
太子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话里带上了几分悲锵，“呵，哈哈哈哈，星星好了，月亮就好不了了。”
玉格这回不敢怠慢了，听话只听话，顺口就接道：“是吗？我不信，咱们出去瞧瞧。”
人说着话，已经走到帐篷门口，撩起帐篷门帘，踏出了半只脚去。
太子低头喝了一口酒，又笑了一声，“好，你喜欢外头，爷就陪你去外头。”
玉格的心沉了沉，这一茬还没过。
当了近四十年储君的人，果然不好对付。
两人一人提着一壶酒，一前一后的往外头走，有下人见他们出来，又似乎是要走远的样子，忙牵了两匹马过来。
玉格忙摆手，有些醉意的道：“不骑马，喝酒不骑马，骑马不喝酒。”
万一太子摔出个好歹，她就真得拿命抵了。
太子又笑了一声，“怂货！”
“呵呵呵呵。”玉格傻笑。
下人见两人都像是醉了，也不敢再给马了。
玉格踉踉跄跄的往外奔走，朝着要经过的人群最多的路线，指着天边乌黑黑的一团大呼大叫道：“太子爷您看，那颗星星可真亮！”
那一处分明只有火把。
太子拎着酒壶跟在后头，嘴角噙着抹笑，他虽然也很有些醉意，但走路并不像玉格那样轻佻且歪歪倒倒，反而自有一股风流随性，那是近四十年来刻进骨子里的皇家教养。
只是可惜这份教养里头绝没有对奴才的尊重。
玉格的动静成功惊动了好些人，然而太子爷的闲事却不是谁都敢管的，玉格领着太子爷越走越远，眼瞧着走出人群，走进无人的草原，却没有一个人出来问一声拦一下。
玉格的心慢慢的落了下去，只好打晕或者是甩开太子爷了。
虽然如此这般会让太子爷记恨，但好歹大面儿上挑不出错，她就认个醉酒昏头，挨一顿罚就算了。
玉格紧了紧手中的酒壶，打算再带远一点下手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骑着马迎面而来，好奇道：“真是二哥，咦，还有玉格，天已经黑了，你们要去哪一处？”
是十六阿哥。
太子瞧了一眼玉格，又看向十六阿哥，目光颇有些阴恻恻的渗人。
玉格举起酒壶热情的挥舞邀请道：“去看星星去喝酒，十六爷要不要一起去？”
十六阿哥愣了愣跳下马笑道：“还真是喝醉了，回话的规矩都忘了。”
玉格举着酒壶整个身子都在摇晃，左脚绊右脚，一个不稳，便直直的朝十六阿哥怀里跌去。
十六阿哥眼疾手快，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只可惜拉住了玉格却没能救住酒壶，酒水洒了出来，湿了两人的衣衫。
十六阿哥一手扯起衣服，一手扯起玉格，苦恼的皱眉道：“冰凉凉的，这夜风一吹，没准儿就得受寒，二哥也早点回吧，明儿还要狩猎，二哥也要注意保重身子，唉，臣弟先带这小子回去换身衣裳，也让他醒醒酒，免得明儿他又说出什么糊涂话来，气着了汗阿玛。”
十六阿哥说着，就拉着玉格告了退。
太子冷冷的看着两人离去，又转过头，看向仿佛无尽的黑夜无边的草原，不知在想什么。
另一边，十六阿哥一手牵马，一手拉着玉格，玉格左脚拌右脚，一路走得歪歪斜斜，还不时撞到十六阿哥的肩头，标椎的醉鬼步伐。
十六阿哥挑着眉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马，不知琢磨了什么，突然放开马绳，在玉格还没反应过来时，两手托住玉格的腰，一把把她甩到了马背上，头朝下脚朝下的那种。
玉格原本没多少醉意的，硬是被他甩得个头昏目眩。
而十六阿哥甩完人后也愣了愣神，她的腰未免也太细了些。
十六阿哥鬼使神差的往她喉间看了一眼，虽然夜色昏沉，但有月光有火光，还是能瞧见那处明显的凸起。
十六阿哥笑着甩了甩手，翻身上马，就这么把玉格驮了回去。
到了营地里自己的帐篷前，十六阿哥自个儿跳下马，把马绳连着马背上的人一起交给了帐篷外的侍卫。
玉格适时的醒了过来，甩了甩脑袋，“呀，回来啦，那我要回去睡觉了。”
玉格笨拙的往下爬。
十六阿哥便笑着瞧她笨拙的往下爬，等玉格落地了站稳了，转身要走时，十六阿哥慢声道：“你等等，爷有话要和你说。”
玉格木呆呆的转头看来。
十六阿哥笑了一声，顾自转身进了帐篷。
玉格迟疑了片刻，到底不敢就这样走了，于是抬脚跟了进去。
“坐。”十六阿哥把斗篷解下扔到一边，也不顾胸前的一点酒渍，在小圆桌旁坐下。
玉格听话的坐下。
只是叫她坐也不知道道谢，还是透着些迟钝和笨拙。
十六阿哥瞧着她，“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玉格顿时挺起身板瞪圆眼睛：“谁醉了？没醉！还能喝！”
玉格说完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应声，也没人拿酒来，那身子和脑袋就一点一点又怂了回去。
十六阿哥瞧乐了，笑道：“爷不管你是真醉还是假醉，总之爷可是救了你一回，你得记着。”
玉格皱眉，很是困惑的道：“救我？”
而后又挺直身板瞪圆眼睛道：“我没醉！还能喝！”
十六阿哥高高翘起眉头翘起脚，慢声道：“或许你听说过徐元梦徐大人？”
玉格只皱着脸，不知道听懂还是没听懂，歪头安静的瞧着他。
十六阿哥慢悠悠的说道：“徐元梦是唯一一个在康熙十六年以前，凭自个儿本事考中进士的满人，康熙三十二年起，汗阿玛便让他在上书房供职，教诸皇子们读书，算是爷的先生吧。”
十六阿哥瞧了玉格一眼道：“他和你一样，骑射功夫也差得很，不过他没你会说话，也没你会讨人喜欢。”
“爷听说过有一回，也是在木兰围场的时候，汗阿玛说骑射是满人的根本，让他勤加练习，你猜他回什么？”十六阿哥笑了一声。
“他说自个儿是读书人，骑射不好很正常，你说他这话是说谁读书不好，当时不说汗阿玛在，已经开蒙的阿哥们在，还有好些王公大臣也在，他这话是说谁读书不好？是说谁是文盲蛮夷？”①
十六阿哥笑了一会儿，高高的抬起眉尾，“他这话把汗阿玛气得够呛，抬手就赏了他一顿鞭子，还要抄他的家，把他的父母发配到宁古塔去，这下子，徐元梦文人的傲骨没了，他跪在汗阿玛营帐外，跪了一天一夜，才求得汗阿玛收回旨意。”
十六阿哥看了玉格一眼，又接着道：“太子也不喜欢骑射不好的满人，后来也打过徐元梦一回，先是指着他从他的父母骂到他本人，又从他本人骂到他父母，把他推到河里去，又把他拽起来用鞭子抽了一顿。”
玉格听得脊骨发寒，康熙就算了，但那是他们的老师，他说起来，就像是说什么有意思的笑话一样。
十六阿哥笑道：“你的骑射也不好，你说爷是不是救了你一回？”
“救，”玉格点了点头，少年人的心思到底简单些，玉格伸长胳膊往圆桌上摸索，抬头看着十六阿哥认真道：“酒在哪儿？”
十六阿哥无奈的瞧着玉格，摆手打发道：“爷不管你是真醉，还是假醉，反正爷给你记下了，你自个儿下去醒酒，爷明儿再找你说话。”
玉格起身点头道：“哦，好。”
而后转身就往外走，竟一点也看不出醉酒的模样了。
十六阿哥瞧得一愣，皱着眉头越发拿不准了，她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不过，汗阿玛也说过，她确实回回休沐和散值的时候态度最积极，跑得最快。
看来都成本能了。
十六阿哥笑了一声，甩了甩手，把这事儿丢开。
另一边，玉格绷着小脸，直直的往自个儿的帐篷疾走，明儿找她说话？他明儿不找她，她也是要找他的，这几日她得避开太子爷。
还有一件，十六爷过来的方向。
他是迎面来的，这说明他不是被她弄出来的动静惊动的，是真的赶巧了，还是他更早一步收到了消息，然后饶了一圈。
如果是后者，太子身边有他的人？
他和太子差了有二十二岁，他没那个本事在太子身边安插人，所以他又是谁的人？

第126章 、大红人
玉格按了按眉心，不管他是谁的人，如今跟在他身边，总是比在太子身边更安全的，她得跟牢了他。
次日一早，玉格起床，发现没人安排自个儿当差，便寻到了十六阿哥。
“给十六爷请安，十六爷寻奴才有话说？”
十六阿哥笑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来你还记得醉酒后爷和你说的话，那就行了，爷没有别的要交待的了，总之，爷可不要银子。”
“啊？”玉格的脸皱了起来，“要不十六爷还是要银子吧，奴才除了银子，别的什么也没有。”
十六阿哥笑了一声，“你这话可真是、你这话可真是让人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老十六，你们在那儿说什么呢？”康熙站在高台上，看到他们两个凑在一块说话，叫了一声。
玉格和十六阿哥忙走到高台下方，十六阿哥笑着回道：“回汗阿玛的话，说玉格的骑射不好呢，他求儿子带一带他，把猎物分些给他，他拿银子谢儿子。”
康熙转头看向玉格，玉格小心的抬头瞄了他一眼，支支吾吾的，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总归透着股心虚。
她不说话，康熙根据她以往的作风就认定了是。
康熙哼了一声，“你那农家乐挣银子了，你手头又阔起来了是吧。”
康熙对十六阿哥抬了抬下巴，“朕把他交给你，你看着他，不准别人分他一只猎物，更不准他买一只猎物，这几日他猎着什么就吃什么，猎不着就不用吃了。”
“嗻。”十六阿哥笑着领命。
玉格拖了又拖，绵了又绵，见康熙没有松口的意思，好一会儿才应出一个为难的嗻字，“嗻……”
众阿哥和王公大臣们彼此对望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玉格丧气的垂下头，悄悄舒了口气，好了，不用想着怎么躲太子爷了，也不用当值了，这几日总算能松快松快了。
玉格最初是这样想的，但她实在高估了自个儿移动射靶的技术，而她能够拉开的半石的弓，也根本射不了多远的距离。
于是玉格挖了几个坑做陷阱，又找了个网兜和一把铁锹，准备挖些蚯蚓来捉鱼，每日早出晚归，收获甚微。
也是营地的一景儿了。
也有人好奇问张满仓和长根，你们家主子那样，你们就不帮忙？
张满仓和长根满脸的古怪，该怎么说，他们少爷就喜欢这样的惩罚呢，这对她不跟玩一样吗。
倒是康熙，忙过几日后想起了这事儿，想着她竟然还没有来找他求饶，有些奇怪，叫来十六阿哥问道：“玉格猎到什么了？”
十六阿哥忍着笑回道：“回汗阿玛的话，大约是些兔子、野鸡和鱼吧。”
康熙微愣的看着他，这前头的还好，可这鱼要怎么猎？
十六阿哥低头笑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回道：“回汗阿玛的话，兔子和野鸡是挖坑捉到了，鱼是撒网捕到的。”
康熙嘴角动了动，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六阿哥轻咳了一声，忍下笑意道：“就这，还是他日日天不亮就出去，晚上天黑透了回来，才、猎到的，也是勤奋得很。”
这算哪门子的猎？
康熙揉了揉眉心，点着十六阿哥道：“去，去把他给朕叫回来，跑到围场来设陷阱撒网，咱们满人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嗻。”
十六阿哥领了吩咐，骑马到玉格常设陷阱的几个地儿溜了一圈，便成功寻到了她，而后把她提溜到了康熙面前。
康熙瞧见玉格，额角的青筋又狠狠的跳了跳。
只见她鞋沿和衣袍下摆边沿都糊上了一层泥浆，胸前和脸上也有，帽子上还沾着一根鸡毛。
“你真是。”康熙指着玉格深吸一口气，暴喝道：“成何体统！”
玉格应声利落的跪了下去，委屈道：“回皇上的话，奴才饿，这不是想法子吗，奴才就、这权宜之计。”
康熙又深吸了口气，“饿？怎么不饿死你？没出息的东西！”
玉格颓丧的耷拉下脑袋。
玉格的脸不大，五官也只有小小的一点儿，前头忙了几个月，又清瘦了许多，这么可怜巴巴的低头，脖颈莹白修长，少年的纯澈感也全然流露了出来。
康熙瞧着她，心里的气也慢慢的一点儿一点儿的消了下去。
“跑到围场来捉鱼，也不嫌寒碜。”康熙哼哼道，表情虽然还是不好，但怒意已经少了很多。
十六阿哥眸中掠过一抹笑意，悄悄抬了抬眉尾，所以说长得好真是占便宜，这事儿要换了徐元梦那老头儿，就得挨三十板子了。
康熙道：“朕这会儿先不跟你计较，你自个儿滚回固安县去，把你的玉米收好了卖好了，再到京城交差。”
玉格脸上一喜，能和他们分开走，那可真是太好了。
康熙眯眼哼了一声，“你也别高兴得太早，等明年你要是还敢在围场给朕捉鸡捕鱼，朕就把你栽到河里去。”
十六阿哥微微诧异的看向玉格，汗阿玛说得嫌弃，可心里真是喜欢她，这就已经定了她明年随驾的名额了。
“嗻。”玉格苦巴巴的应道，不得意了。
“哼。”康熙冷哼一声，舒坦了，甩了甩手，赶苍蝇一般让玉格赶紧退下。
玉格麻溜的退出去，又麻溜的让张满仓和长根赶紧收拾行李，走走走，回固安县去。
玉格在路上走到第三天的时候，康熙也开始起驾回京。
玉格琢磨着康熙要她收好玉米卖好玉米，估计不是随口说说，而是要用这里头的数据，想要在别处复刻一个出来，唉，不管是不是随口说的，她都盯紧了盯好了吧。
在这里，生命安全可没什么保障。
玉米在八月底九月初陆续成熟，玉格出发去木兰围场的时候，农家乐的收割工作便已经开始了。
往返的路上花了半个月，又在木兰围场逗留了五六日，所以等玉格回来的时候，玉米已经全部收割完毕。
玉格一个一个仓库的巡视了一遍，大致清点了数量重量，也察看了质量，因为天气的缘故，玉米的收成不怎么好，品相也不怎么好，亩产两石左右，拢共收了四百余石，约五万两千余斤。
然后便是处理掉这些玉米，玉格取了两千斤玉米分给农家乐的一百个长契雇工，每人二十斤，算是员工福利。
剩下的大头并收集下来的可以入药的玉米须，便全部转手卖给了晋商商会。
玉米不比大米，价格贱得很，又因为量多，更得便宜一些，所以五万余斤也只卖了一千两银子。
“还行吧，”玉格核算无误后道：“玉米一年能种两季，等明年天气好了，收成好了，就会更好了，而且如今，咱们这地里还种了白菜，也是银子。”
鲁会长笑得只见眉毛不见眼睛，“这点儿玉米钱白菜钱都是小事，咱们的玉米迷宫，一个月只门票钱都挣了六万多两银子，再算上客栈酒楼停车场这些，嘿嘿，本钱早回来了，这些不算什么。”
也是以，鲁会长认为发二十斤玉米算什么，一人发一百斤都没事。
“呵呵呵呵。”鲁会长腆着肚子，笑得像是一尊弥勒佛。
玉格也瞧得笑了起来，“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鲁会长，玉格就回京交差了。”
此时已经进入了十月下旬，没几天便要进入十一月了，她这一趟差竟是直接出了半年。
鲁会长笑着连连点头道：“七爷放心，有某看着，不会出岔子的，您放心。”
玉格笑着点点头，次日便带着理好的一大箱账本子，带着张满仓、长根、常旺、陈武泰、陈孝林，并雍亲王和八贝勒给的四个侍卫，连着自个儿请来的镖师，一大群人极浩荡的回京。
至于原本京郊庄子上的人，在农家乐建成后，已经先一步回京了。
玉格回京的队伍，不仅是因为人多而浩荡，更是因为车队里的银子多。
玉格本人以陈氏的名义，不出本钱占两成股，还有一成是用来分给此次赈灾有功、建农家乐有功的常旺等人，所以车队里拉了农家乐的三成收益，近三万两银子。
马车行过，印下深深的车辙，不是因为天冷了，大家穿得厚了，而都是银子的重量。
毫无疑问，玉格这件差事办得很漂亮，她完全升华了赈灾这个主题。
玉格回到京城后，先到宫里向康熙交差，如今她不必避着谁了，太子爷被废的消息，虽然还没有举行告祭天地、太庙、社稷的仪式，正式公告天下，但在朝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在剪除太子的党羽后，回京的次日，康熙就宣布了要废黜太子，所以从前的太子爷、如今的二阿哥已经被康熙圈禁在了咸安宫。
玉格站在乾清宫里，看着康熙细细的看完折子，这份能叫康熙细看的折子，当然不是玉格写的，而是崔先生操刀，大致写了农家乐的整个经营模式和赢利点，以及本次在天气干旱情况下的收成、收益。
康熙看了两刻钟左右，抬头对玉格道：“天气干旱的情况下，亩产两石，水稻收成好的时候，也不过亩产两石，朕一直让人劝农种玉米番薯等物，然玉米的味道不如大米和面粉，番薯食用后会胀气、泛酸，两者的价格也远不能和大米和面粉相比，所以一直收效不佳，至如今，天下耕地种玉米和番薯的不过百之□□。”
康熙的话里有些惆怅，这会儿的他正经像是个心忧百姓的仁君明君的样子了。
玉格只微微低着头不说话，只要不问她话，她就不说话。
康熙顾自感慨了一会儿，对玉格道：“你这玉米迷宫，朕打算在别处也做几个，你觉得如何？”
玉格眨了眨眼，几乎是不过脑子的跪下叩头，笑着高呼：“皇上英明。”
康熙笑瞪了她一眼，“你就不担心影响了你这处的生意？”
玉格奇怪道：“回皇上的话，天下那么大，那么多百姓呢，一个玉米迷宫哪能都引得过来，这完全不影响呀。”
说完实话，玉格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眨了眨眼，带着些谄媚的说道：“就是受影响那也没事儿，奴才是皇上的奴才，奴才的不都是皇上的？”
“哼，”康熙笑了一声，“你那些账本子留下，朕要让户部好好的算算账。”
康熙说着，话里带出一丝寒意，不过转瞬即逝。
康熙打量了一会儿玉格，皱了皱眉，“你又瘦了许多。”
“那个，”眼瞧着康熙真要夸她要关心她，玉格反倒不好意思了，“回皇上的话，都是奴才挑食，其实不累，”刚这么说了，又怕康熙真当了真，又连忙找补了一句，“也不是那么累，就一般累。”
玉格这一番赤城不做作的表现，看得康熙心里一片熨帖，也不折腾她了，道：“行了，准你休一旬假，休完了，就到户部当差。”
“嗻！”玉格只听到休假就眼睛一亮，根本没问是什么官职，一个响亮的响头就磕了下去。
康熙瞧她的额头顿时就有些泛青，皱了皱眉，抬手道：“好了，下去休息吧。”
“是，奴才告退。”
出了乾清宫，玉格的身子打了打摆，伸手抚上自个儿的额头，笑了一声，她也是入戏太深，演得太真，竟把头都磕晕了。
玉格原本以为自个儿只是一时磕头的力道太重，所以才有些头晕，不想回到家，次日就病倒了。
大夫把了脉，对围在床前的多尔济、陈氏和四姐儿、五姐儿道：“没什么大事儿，七爷只是这一段时日疲劳太过，好好养一段就好了。”
陈氏点点头，这才是放了心。
多尔济送大夫出去开药，陈氏拉着玉格的手道：“玉格，要不你回家吧，额娘好好给你养养，你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陈氏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你在这处住着，那大铁守着你，丫鬟们都不好过来伺候你。”
玉格感受到手背的湿润，昏昏沉沉的抽回手，烦躁的皱了皱眉，没什么力气的只吐出一个字，“不。”
“好了额娘，”五姐儿瞧见玉格皱眉，一把拉开陈氏道：“这里有我，还有四姐呢，玉格就喜欢大铁，就喜欢这些猫猫狗狗、花花草草的，他待着这里，心情好些，病也能好得快些，好了，您就别担心别伤心了。”
五姐儿一边说着话，一边推着陈氏往外走。
“玉格才刚回来，又是累成这样，你再让他瞧见您这样担心，不是更让他操心吗，好了好了，您和阿玛回庄子上吧，您放心，五天，最多五天，我和四姐就还你们一个好生生的玉格。”
“好了，庄子上还有一大堆的学生等着阿玛呢，车也装好了，阿玛昨儿不还说，今早要赶着回去吗，好了，你们忙去吧，这里有我有四姐呢，病人都需要静养，咱们就让他安安静静的养身子。”
陈氏放心不下玉格，不想走，但五姐儿的话又在理，玉格自个儿也不愿意，陈氏只好带着满心的不舍，和多尔济一起走了。
瞧着陈氏和多尔济走了，四姐儿笑道：“额娘如今倒是很能听得进你的劝了。”
五姐儿很平淡的说道：“大约是因为我定亲了吧。”
而且对方还是个宗室。
四姐儿慢慢收了笑，瞧着玉格又睡沉了，同五姐儿道：“我出去瞧着人熬药。”
五姐儿也没在屋子多待，只留了小香在屋子里看着，玉格病了醉了就极好伺候，要什么都会说。
而她和四姐都还有一大堆事，头一件就是，玉格带回来的银子得入库的入库，发出去的发出去。
常旺捏着银票子，瞧着人都走了，几步走到五姐儿身边，也不看她，只瞧着地上道：“榕熙，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宅子？”
五姐儿也不看他，只往旁边的院子望了一眼。
常旺明白了，笑着点头道：“我也觉得好，和咱们四姐和玉格做邻居。”
这时，又有两个人进来了，是四阿哥府上的铁保和忠格。
“咳，”常旺背着手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对五姐儿点头道：“我过去瞧瞧玉格。”
五姐儿点了点头。
铁保问道：“玉大人怎么了？”
五姐儿言简意赅，“病了。”
铁保和忠格皱着眉头对视一眼，“我们能去瞧瞧玉大人么？”
五姐儿瞧见他二人脸上的担忧关切，多解释了几句，“不用，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累着了，天又冷了，所以一下子就都发出来了，没事儿，让他自个儿多睡几天就好了，常旺过去也是瞧不见玉格的。”
五姐儿勾唇笑了笑，“玉格养了一头棕熊，从小带大的，特别黏他，这猛地大半年没见，就更黏了，霸着屋子谁也不让进，除非在外头就把玉格叫醒了，玉格发话让进了，它才给人让出点儿地儿，所以两位出去也不用同别人说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儿，让他静心养几日就好了。”
原来如此，铁保和忠格点了点头，若是因为他们要看望她，特特把她吵醒，那反而是打搅她养病了。
铁保和忠格抱拳向五姐儿告辞。
玉格这一病就闭门不出，谢绝访客，也岁月静好了，外头却是因为她热闹得很。
先是户部和曾经负责过赈灾的大臣，有一个算一个被康熙在大朝会上指着鼻子骂无能废物，骂他们办差不用脑子不经心，骂得一众大臣缩着脖子面红耳赤，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有玉格赈灾的例子在前，哪个能辩得出一个字。
可是他们也委屈，这样的法子，谁能想得出来。
那人家怎么就想出来了？
好吧，这一句话也不能说。
一众大臣被骂得头晕脑胀的散了朝，另一边吏部又有了新的调命。
玉格不仅官复了原职，还又升了两级，如今是正三品的一等侍卫了，真正是天子近臣，同时兼任户部郎中，户部郎中虽然只是正五品，但也是一司的主官了，再往上只有从二品的侍郎，和从一品的尚书。
以她的年龄资历必然是不适合的，但是，以皇上对她的这份恩宠，以她办差的这份本事，他日必定能官居一品。
“后生可畏啊。”
这是这一日不少大臣的感叹。
如果说此时，官员们还只是羡慕感慨几句，但在玉格的病情传回宫的当日，康熙先是派了御医过去，次日又下旨给了她额娘正三品的诰命，那众大臣就有点酸了。
虽然玉格升为正三品后，她额娘的诰命升为正三品是应有之意，可哪家的诰命不是要自个儿上折子，万分斟酌的用词，又在礼部那边打通关系后，三催四请，才能顺顺利利的求下来，哪个像她一样，不用求，皇上就下了旨的。
但酸也得忍着，她这一病，众人也瞧出来了，谁是皇上如今跟前儿的大红人。
而另一边，就在玉格领旨谢恩的那一刻，她就觉得要遭，果然，也就当日下午，一大堆拜帖和贺礼就送到了一进院子，还好这些都有崔先生应付，但也总有崔先生应付不了的人。

第127章 、血腥味
次日，玉格戴着一顶灰色镶毛边帽子，穿着一身同色的家居常服，外面裹着件厚斗篷，走到二进院子和一进院子相连的小门处，正要再往前走，去一进院子门口迎接几位贵客，不想几人这回很是平易没架子的不用玉格亲自迎接，自个儿就走了进来。
崔先生正要引着他们往一进院子的正厅去，此时正走到院子中间。
玉格便抬步迎上前，给几人请安，“奴才给四爷请安，给八爷请安，给九爷请安，给十爷请安，给十四爷请安。”
四阿哥抬了抬手，“免了。”
那你倒是早说啊，玉格笑着谢了恩。
八阿哥笑着上下看了她一眼，笑道：“确实清减了许多，身子可好些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谢八爷关心，已经好多了。”
玉格抬手，让着几位爷往正厅去，十阿哥脚下不动，瞧了瞧玉格的来处，又瞧了瞧一进院子的几间屋子，笑道：“欸，你这宅子倒是有意思，别人的宅子都是一进一进往里走，你这个倒是横着的。”
闻言，几位爷都侧头瞧了过去。
玉格并不打算带他们到二进院子去瞧瞧，所以只笑着解释了一句，“回十爷的话，这院子买得早，后来住习惯了，也懒得搬，只好这么把旁边的院子买下来，合到一处。”
“哦，”十阿哥点了点头，又问：“听说你养了头熊，叫出来爷瞧瞧。”
要看大铁就、
当初因为崔先生怕大铁长大了，兽性难驯，同时一进院子往来的客人最多，惊吓到客人也不好，所以玉格从小就给大铁立下了规矩，进一进院子会被锁上一日，同时要挨一顿饿，大铁小时候常受罚，如今就是许久不见的玉格到了一进院子，它都不带在小门张望的。
八阿哥见玉格面露迟疑，笑道：“可是你的大铁不方便到一进院子里来？”
玉格微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怎么知道大铁的名字。
八阿哥笑道：“保善说，你在固安县的时候，最惦记你的大铁吃得好不好，玩得好不好。”
听到这个，想到大铁这几日黏着自个儿，连场馆都没去的样子，玉格的唇边漾起抹笑意。
四阿哥道：“既然如此，那就过去瞧瞧吧。”
“嗻。”话说到这个份上，不让他们过去倒显得奇怪了。
玉格引着几位爷往二进院子去，崔先生便请着留在一进院子的各位爷的随从到屋内喝茶。
几人走进二进院子，冬日，院子里没有什么景好赏，连大铁都嫌弃光秃秃的树，便又统统进了玉格的书房。
“你这屋子倒是暖和。”九阿哥跺了跺脚，很快发现了缘由，“你这铁炉子……”
玉格心中一紧，脸上原本放松的笑也是一顿，只控制着没有朝四阿哥看去，九阿哥伸手摸了摸，笑道：“火倒烧得旺，倒和你的财运、官运有得一比。”
玉格悄悄松了口气。
四阿哥垂眸，嘴角勾起抹极小的弧度，抬手退了自个儿身上的大斗篷。
玉格一边伸手去接四阿哥退下的斗篷，一边恭敬的回着九阿哥的话，“奴才哪能和各位爷比，各位爷一落生的身份地步，奴才努力十辈子都够不着。”
八阿哥眸光微动，瞧瞧玉格，又瞧瞧四阿哥，脸上微微笑着。
九阿哥挑眉笑了笑，倒是没再说什么。
十阿哥只盯着缩在屋角站着，只两只眼睛跟着玉格转的大铁，满脸兴致的问道：“你连个绳子都不套，就不怕它伤人？”
玉格正把四阿哥的斗篷挂好，又去接八阿哥的斗篷，一时没顾上回话。
九阿哥一边解着斗篷，一边转头笑道：“它都能在场馆里头拉车挣银子，你说它伤人吗？老十，它可比你会挣银子。”
几位爷都勾唇笑了起来。
十阿哥不大高兴的瞪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大铁的爪子，又摸了摸它的头，转回炉子边解斗篷。
八阿哥笑着微微侧身避开玉格的手，“不用，我们是来探望你的，若是反倒劳动你，倒是不好了。”
言罢，自个儿走了几步，把头蓬挂上。
九阿哥闻言，挑了挑眉，“爷瞧他就是瘦了些，倒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玉格走到九阿哥身边，一边接过他手里的斗篷，一边笑着回道：“都叫九爷看穿了，其实已经大好了，不过奴才得了十天的假，皇上金口玉言，奴才怎么着也得休完了吧。”
十阿哥嘿嘿笑了起来，“爷看你不仅是想好好休完，你大约还想着你病了，汗阿玛会不会可怜你，再多给你几天假。”
玉格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道：“都叫十爷说中了。”
十阿哥哈哈笑了起来。
玉格接过十阿哥手里的斗篷挂上，正要伺候着十四阿哥去掉斗篷，十四阿哥抬手，微微摇头道：“不用了。”
而后，收回打量玉格书房布局的目光，三两下把斗篷解下挂上。
四阿哥和八阿哥已经分坐在上首左右，九阿哥没坐左边的尊位，反而坐到了右边，八阿哥的下首处，十阿哥和九阿哥坐到一方。
位置便只剩下四阿哥和八阿哥对面的末座，以及四阿哥旁边的下首处。
十四阿哥当然不可能坐在末座，便坐到了四阿哥旁边的下首处。
忽略他们之间的党争关系，他和四阿哥是同母的亲兄弟，这样的座次倒也合理。
只是玉格坐哪儿？
八阿哥见十四阿哥入座，便对玉格道：“你也坐吧。”
玉格笑着谢过。
十四阿哥的一方相对九阿哥和十阿哥的一方是尊位，尊位空着，两个兄长却坐到了另一边，就显得、就有些暴露出几人的关系，和个别人的人缘问题了。
张满仓进来给各位爷上了茶，玉格借着把自个儿的斗篷解下挂上的工夫，在心里计较了一番，转头对张满仓吩咐道：“把我的茶换了，吃着药，不好喝茶，给我白水就行，再提一壶水来在炉子上烧着，方便添水。”
几位爷连斗篷都去了，看这架势是要坐好一会儿了。
张满仓点头答应下来，便没有把原本给玉格泡的茶摆到桌上，只放在托盘上又重新端了出去。
玉格笑着走到下首处，对几位爷团团赔罪道：“还请几位爷见谅，奴才家的大铁被奴才从小养在身边，养得娇，冬日里爱待在炉子边，那个，请几位爷见谅。”
十阿哥正好没有稀罕够大铁，当即笑道：“这有什么的，让它过来。”
玉格余光见四阿哥和八阿哥几个皆笑着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笑着应了，让大铁把末座的长椅搬到了书房外的廊下，又唤了大铁坐到四阿哥和八阿哥对面、十阿哥的旁边。
玉格又对九阿哥和十阿哥告了一遍罪，这才坐到了十四阿哥的旁边，大铁的另一边。
张满仓重新换了水进来，先在玉格面前放了杯子，而后又提了壶水坐到炉子上头，知道几个爷要说话，又低着头退了出去。
屋里便只剩下玉格几人，和被十阿哥骚扰得已经有些坐不住的大铁。
玉格顺了顺大铁的胳膊安抚它，大铁依赖的把一只爪子搭在玉格的腿上。
玉格笑着对格外安静品茶的几位爷道：“奴才在炉子里烤了些番薯，几位爷要不要尝一尝？”
“烤番薯？”十阿哥第一个笑道：“你喜欢吃那玩意儿？呵呵呵，听说你在固安县赈灾的时候，也吃那个，你就没吃腻？”
玉格摇头认真的道：“回十爷的话，烤番薯和煮番薯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十阿哥也认真的疑了惑。
玉格道：“回十爷的话，煮番薯不好吃，不过图它个便宜，能裹腹，烤番薯就不一样了，是冬日里难得的美味，大铁也爱得很。”
十阿哥原本想要驳她，听到最后一句又笑道：“大铁也爱吃？那快给它一个，爷还没瞧过熊啃番薯呢。”
玉格转头看向四爷和八爷几个。
四爷颔首道：“可以尝一尝。”
八爷笑道：“其实番薯的亩产比玉米还要多一倍，若天下百姓都能同你一般，把它当作美味，那也不用动辄天气有异，就要朝廷开仓赈济了。”
玉格笑着没有接话，只是道：“八爷要不要尝一个？”
八阿哥笑着点点头。
玉格又看向九阿哥，九阿哥抬了抬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
十阿哥道：“那爷也尝尝。”
十四阿哥点了点头。
玉格便把水壶提到旁边，拿起挂在一边的火钩把火炉的铁圈勾开，又用火钳把早先放进炉腔的番薯一个个夹出来，分别放到四阿哥、八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大铁还有自个儿面前，又把铁圈放回去，免得火燎到各位爷。
九阿哥看着她这一通动作，挑眉道：“爷怎么看你熟练得很。”
玉格笑着回道：“回九爷的话，这些奴才在家都是做惯了的。”
十阿哥笑道：“敢情你待在家里就是这样养身子的？自个儿伺候自个儿，吃烤番薯？”
玉格笑着道：“回十爷的话，也不单单烤番薯吃，奴才和大铁还在家里自个儿烤板栗，还有做糖炒山楂，烤花生之类的。”
九阿哥往椅背上靠道：“你倒过得自在，外头的人可因为你被折腾得不轻。”
玉格有些得意又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瞧着独独他面前没有吃食，问道：“奴才让人给九爷拿些点心过来？”
九阿哥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玉格出去吩咐了，转身进来坐下，大铁已经开吃了，十阿哥只顾着看它，自个儿倒没吃几口，也是，他们本来就只是吃个乐子。
十四阿哥吃了几口，也放到一边，倒是四阿哥和八阿哥慢慢吃了不少。
玉格一边剥皮一边道：“这样烤得焦焦的，最甜最好吃。”
八阿哥笑着点点头。
“是吗？”十阿哥又吃了几口。
玉格吃东西斯文，速度却不慢，可能是固安县后遗症，比他们后吃，倒比他们都先吃完了。
玉格瞧四爷和八爷还剩一半，速度慢下来，好似不准备再吃的样子，便起身道：“奴才去叫几张热毛巾进来，让几位爷净手。”
四阿哥点头嗯了一声。
玉格便又转了出去，不大会儿端了一托盘湿毛巾进来。
奇怪的是，她走时他们没说什么话，她回来时，他们还是没说什么话，别人就算了，八阿哥可是最会待人接物的，怎么会让场面这样的尴尬。
不是约好一起来的？还是出什么事了？
玉格心里正乱七八糟的琢磨着，突然十四阿哥道：“你还受了什么外伤？爷怎么隐隐闻到一股血腥味？”
几位阿哥都抬头看了过来。
“那个、这个，”玉格瞧着九阿哥手里正拈着一块点心，轻咳了一声，眼神乱瞟，含糊道：“没有，就是那个，这会儿正吃着东西不方便说，那个。”
玉格话还没有说话，九阿哥黑着脸，一手扔掉了手里的点心。
十阿哥微微一愣过后，拍着炉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28章 、观茅房
十阿哥笑得癫狂，八阿哥和十四阿哥也不逞多让，八阿哥拳头抵在唇边，微微低着头，肩头一阵颤动，十四阿哥则是爽朗的大笑出声，一直比较沉默的四阿哥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眼瞧着九阿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十阿哥不仅不见好就收，还火上浇油，逮着不放，他起身拉着玉格的手腕，笑道：“你真是，你是早上的马桶没倒？还是把茅房修屋里了？”
玉格的脸色也很有些尴尬，听十阿哥这么问忙回道：“回十爷的话，奴才屋里可从不留马桶。”
马桶用了不倒？这、她虽然、可她也不想背这么个黑锅。
“老十。”九阿哥阴恻恻的叫了一句。
想到他们闻到的味道是新鲜的、还存在于这屋子里的，九阿哥就忍不住构想画面，想到它的伴生物，想到、就更忍不住的犯恶心。
尤其前面旁边，老八和老十吃剩的番薯还摆着。
那颜色，那软度……
九阿哥的面色由黑转青，艰难的忍住喉间的干呕。
四阿哥和八阿哥慢慢止了笑，表情也有些不好了。
唯独十阿哥，一点儿没联想到自身上来，只好奇道：“难不成你还真把茅房修屋里了？”
十四阿哥也已经止住了笑，道：“方才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他这院子虽然有四间屋子，但却只有一个门可以出入，就是书房这处。”
十四阿哥边起身，边把自个儿没吃完的番薯扔给大铁，也就它能够带皮一起吃得干干净净。
十四阿哥把番薯扔给大铁后，又顺手从玉格的托盘上头取了块热毛巾擦手。
玉格边对着大铁点头，示意它可以吃，边回着十阿哥的话，“回十爷的话，奴才嫌到外头上茅房太冷，所以就修在屋里了。”又一边给四爷、八爷几个都散了热毛巾擦手，随便把他们没吃完的番薯统统给大铁，免得他们几个再联想到别的。
原以为这话题到此为止，不想十阿哥的兴头还没完，兴致勃勃的道：“你还真把茅房修屋里了，哈哈，你带咱们去瞧瞧。”
九阿哥好容易重新捡起了庄重体面，闻言只眯着眼睛冷声道：“要去你自个儿去，爷不像你，对这些格外感兴趣。”
这话、九阿哥的嘴也太毒了些。
玉格都不知道怎么应声，偏十阿哥一点不见生气，反而笑道：“咱们可是亲兄弟，我是那什么，你又是什么？嘿嘿。”
九阿哥瞪着他，恨不得生吃了他，蠢货！
十阿哥可不管九阿哥的脸色如何，只对玉格催促道：“走，带爷去瞧瞧。”
八阿哥笑着起身拍了拍九阿哥的肩头，“好了，咱们也一起去瞧瞧，虽然有血腥味，但也只有十四弟一人闻见了，咱们也没闻到什么、不好的味道，或许有些稀奇。”
八阿哥说完，瞧着玉格笑道：“他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主意和想法。”
闻言，九阿哥才面色不怎么好的站起身来，另一边四阿哥慢条斯理的擦了手，也站起身来，明显也是打算跟着一起去瞧瞧的。
玉格面带微笑缓缓的深吸一口气，所以这群爷来探病，不仅让她忙活了半日，还打算集体参观她的茅房？
什么毛病！
“这个不太好吧。”玉格面色有些迟疑和古怪，是那种我以为我已经够没正经，没想到你们比我还要不正经的微妙表情。
十阿哥笑了一声，大咧咧的把手搭在玉格肩上，笑着催促道：“走走走。”
说着话，人已经带着玉格往书房的小门处走去。
四阿哥几个抬步跟在后头，大铁抬头瞧了玉格一眼，低头继续吃番薯。
走过书房便是玉格的睡房，除了格外整洁些，没什么特别，采光也不错，没用窗户纸，用的绿玻璃，里头又挂了一白色纱帘和一米色布帘。
穿过睡房再往里走，是玉格的衣帽间。
十阿哥瞠目的瞧着一面对立的通顶衣柜，和另一面的晾衣杆，晾衣杆上头挂着一些里头穿的亵衣。
“这。”十阿哥点着亵衣道：“你什么毛病？你把亵衣摆在外头？你还有这个癖好？”
四阿哥和八阿哥皆转头看去，不过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面带微笑，都没说什么。
是不庄重了些，可在自个儿屋子里，也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癖好。
连一向嘴毒的九阿哥都只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玉格好似能明白九阿哥为何独独对十阿哥嘴最毒了，他真是、“回爷的话，这是奴才昨儿才洗的衣裳，所以晾在这一处等干。”
十阿哥又奇道：“你自个儿洗衣裳？”
玉格点了点头，“回爷的话，里头穿的衣裳，挨着皮肉，奴才怕别人洗得不干净，再说这样的衣裳都轻薄，沐浴的时候顺手就洗了。”
十阿哥道：“那怪不得你总想着要休沐了，连衣裳都要自个儿洗，也难怪你的休沐不够用。”
玉格牵了牵唇，嗯，爷您说的都对，能往前走了吗。
十阿哥也没有看男子亵衣的怪癖，说了一句后，抬脚又往前走，这回终于走到了卫浴间，也就是茅房。
她这个茅房，可谓是四间屋子里最奢华也最稀奇的一间。
十阿哥看了看脚下，地上通屋铺了瓷砖不说，连墙上也贴了瓷砖，一个比前头几间屋子更高些小些的窗户，一个浴桶，一个钉在墙上、外头有一根玻璃管和水龙头的锡皮箱子。
十阿哥指着锡皮箱子问：“这是什么？”
几个阿哥都围了过来。
八阿哥笑道：“我就说，他最多稀奇古怪的想头。”
玉格笑着回道：“回爷的话，这是淋浴的东西。”
玉格指着浴桶，“这个沐浴太费水，也太麻烦，奴才有时候懒得折腾，就让人把热水装到这锡皮箱子里，打开水龙头，就可以直接淋浴，要省水也省事儿得多。”
十阿哥又问：“那外头留一根玻璃管子是做什么的？”
玉格还没回答，八阿哥先笑着道：“是为了方便看里头水的余量？”
玉格笑着点点头，“八爷英明。”
八阿哥笑了笑。
四阿哥道：“你这件小东西确实有很多巧思，用锡皮来做，也方便从外头探里头的水温，触手一模便知。”
玉格又笑着点点头，“四爷英明。”
四阿哥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嘴角。
这一件，几人看过就罢，毕竟这东西的巧思再多，他们也更喜欢舒适度更高的浴桶。
再走几步便是恭桶了，她这个恭桶呈马蹄的形状，也是白瓷做的不说，竟还是固定在地上的，后面搭了一个长方形的水箱，水箱很高很大，几乎与人同高，水箱旁边还留有一根长绳。
十阿哥手贱的伸手一拉，就像是扯动了什么开关，马桶里面咕噜噜冒出一大股水。
十阿哥吓了一跳，几个阿哥也瞧了过来。
只见那水顷刻间就装满了大半个马桶，而后又咕噜噜的流了出去，只留扆崋下和原先一样高度的一点水。
十阿哥过了惊吓，又半躬下身子盯着恭桶细瞧。
九阿哥侧头不忍直视，他这么细盯着人家的恭桶，真跟那什么寻那什么一样，真是，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兄弟！
十阿哥瞧完后道：“这里头还有些水，不过瞧着很干净，你这恭桶瞧着也像是新的一样，是有什么门道？”
八阿哥点头道：“而且也没有什么异味。”
至少，他们都走进这屋子里了，也没有闻到什么怪味。
四阿哥道：“你这水就是封住臭味的关节？可这恭桶既然是直接连着地底下的污水管，那这水怎么没有漏下去？”
四阿哥的话提醒了其余几人，几人都瞧了过来，可是这恭桶严丝合缝、一体成型，从外头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这个吧，怎么说呢，”玉格抬手让着几位爷重新回书房坐下，“几位爷先到书房坐着稍等会儿，奴才让人把以前的模型拿出来给几位爷瞧瞧，几位爷一瞧就明白了。”
终于把几人重新引回书房坐下，玉格便让张满仓去崔先生的屋子里取了模型过来。
模型是一个马桶的横截面，里面有一根倒S的长管，上头有一个水箱。
“诸位爷请看，这根管子连通着便槽和地下的污水管，这便槽就像是一个大的漏斗，它的最低点是低于这根弯管的最高点的，所以当有水注入进去，水会存在这个部分。”
玉格指着倒S的长管的第一个回弯处。
“这一截水存在这里，便会挡住底下污物泛起来的臭气。”
八阿哥点点头，“那你这个回弯又怎么把污物冲出去的呢？”
十阿哥更在意的是，“你那个水箱，那绳子，爷怎么一拉，它就冒水啦？”
玉格道：“两位爷别急，容奴才慢慢讲来。”
八阿哥点点头，“嗯，你慢慢说。”
他已经觉出了此物的不寻常。
玉格接着道：“如果咱们往便槽里面慢慢的注入水，水就会慢慢上升，漫过这个弯道，流到下面的污水管去，直到这一处的水量回到原来的位置。”
八阿哥点点头，“倒一点倒有些像明□□的公道杯。”
啊？玉格茫然的抬头。
十阿哥笑了一声，“就是朱元璋，朱元璋知道吧？前明的开国皇帝，你真是，该知道的不知道，不该知道的吧，你比谁都知道。”
玉格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面皮，面露赧色。
四阿哥抬了抬手，“你接着说。”
“是，”玉格接着道：“方才奴才说的是慢慢的注入水的情况，但如果是一次性注入大量的水，那就会引发一种很神奇的现象。”
玉格指着S管的末端，“这一边会产生一股很强大的吸力，把污物都吸了过去，然后在便槽里的水快要流光的时候，空气便会进入这个管道，余下的水量就还和之前一样了。”
“至于怎么一次性的注入大量的水，诸位爷方才也瞧见了，奴才茅房那个水箱特别大，装满后能用一两日，那个绳子末端有一个重球，水箱里头有一个凹槽，正好能嵌入那个重球，再加上水的重量，就把水锁住了。”
“嗯，这一个球和凹槽都是关节处，极废工夫，不过奴才觉得比起那木板围成的、硬是能滴水不漏的水桶浴桶，这个工艺上的要求，还是简单些。”
玉格接着道：“方才十爷拉动那绳子，便把石头提了起来，而后，诸位爷再瞧。”
玉格把整个便槽立起来，给各位爷看，“这马桶呈马蹄形，呃，奴才习惯叫它马桶了。”
四阿哥抬了抬手，示意无事，示意她接着说。
玉格接着道：“这马桶的环边是有一定倾斜度的，而且整一圈都有流水孔，所以那水冲水箱里流出来后，便能以最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冲水，然后，就、就这样。”
几个阿哥坐着皱眉想了一会儿，又各自拿着那马桶的部件瞧了一会儿。
九阿哥最先道：“你这东西，回去爷也让人做一个。”
他是图新鲜，毕竟他们的身份不用顶着冷风到外头如厕，用了恭桶后，也立马有奴才拿去外头倒了，另换一个新的过来，没有异味的困扰，这玩意儿纯粹是替底下的奴才省事儿。
其实这S管的门道，场馆和红福记都有，不过那些地方是公用的茅房，所以都用的蹲厕，为了省钱，也没有装水箱，只用一个大水桶，装一些洗衣服或沐浴后的废水冲茅厕。
再者，这S管只能阻臭，并不能绝对除臭，那两处又是公厕，不只有一个蹲坑，所以即便打扫得再干净，也是要点熏香的。
红福记和场馆的雇工大约觉得用瓷器做恭桶太奢侈，而如九阿哥这般有身份的人，一是蹲厕倒是形制普通得多，他们不会低头特特注意这样的脏污东西，二是可能即便注意到了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总之阴差阳错的，这东西外头还没人仿制。
玉格觉得九阿哥这话并有后句，果然，九阿哥笑道：“咱们合伙做这马桶的买卖如何？”
虽然对低层和高层的人吸引力不大，但还有中间的大多数。
玉格笑道：“不用合伙，九爷若是感兴趣，玉格直接送给九爷，当初玉格赈灾，九爷还借了玉格五千两银子，这恩情玉格还记着呢，这么件小东西，哪儿好和九爷算银子的。”
九阿哥笑着高高挑起眉头，极满意的点头道：“好，那爷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又转头对四阿哥几个道：“四哥、八哥，还有老十和十四弟，你们若是感兴趣，咱们一起做？”
四阿哥摇了摇头，“不用了。”
九阿哥几不可闻的嗤笑了一声，又转头问：“八哥呢？”
八阿哥笑着点头道：“明儿我就让人把银子送到你府上。”
十阿哥则带着些讨好的撞了撞九阿哥的肩，“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本钱？”
玉格垂下眼皮，掩下眼底的笑意，这十阿哥才是真正的聪明人，比谁都会做生意。
九阿哥只凉凉的看着他。
十四阿哥笑道：“我给银子，就是劳烦九哥多费心了。”
九阿哥点了点头。
玉格把模型收起来，让张满仓给九爷的随从送过去，又另外拿了一托盘的热毛巾进来给几位爷擦手用，而后适时的背过身子咳了好几声。
八爷动作一顿，笑着起身从玉格的手里接过托盘，笑道：“瞧咱们，明明是来探望你的，倒叫你带着病伺候起咱们来了。”
八阿哥瞧了瞧外头的天色，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了，你自个儿多保重身子，能交给下人做的，就别自个儿亲自动手了。”
玉格笑着谢过八阿哥的关怀，而后终于进入玉格最期待的送客环节。
瞧着各位爷在大门外各自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玉格紧了紧斗篷，看着他们走远，深呼一口气，带着崔先生转身往回走。
眼瞧着玉格要往二进院子去，崔先生笑道：“七爷留步，几位爷都留了东西，还请七爷过过目。”
玉格诧异的转过身，“他们还带了礼来？”
明明是萧瑟冬日，崔先生却笑得如灼灼烈日，“七爷虽然如今官位不显，但看恩宠，看才能，他日的七爷必定不下今日隆科多，几位爷自然要客气些。”
好吧，可是隆科多的下场可不太好呀。
玉格丢开这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我今儿瞧着几位爷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可是出了什么事了？你帮我打听打听。”
崔先生点头应下。
这边崔先生还没打听出几位爷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另一边，几位爷在她这处得了一样叫抽水马桶的稀奇东西的消息先传了出去。
霎时间，玉格这处收到的各样请柬拜帖再次暴增。
没办法，她财神爷在世的名头被坐实了，茅房里都有金山，你说这不是财神爷是什么？
而听到消息的玉格只能感叹，还是九爷会营销。

第129章 、不对劲
玉格往后如何都还是往后的事，如今各阿哥眼前正有一件要事。
皇上虽然说了要废太子，但有废而再立的先例在前，还是有很多大臣请皇上三思、为太子求情，当然有更多阿哥和大臣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番角力过后，到底是皇上废太子心意已决。
八阿哥府上，八阿哥同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几个皆是一脸轻松的笑意。
八阿哥道：“汗阿玛已经定了这月十六派人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将废太子之事正式公告天下。”①
九阿哥笑道：“不仅如此，汗阿玛还把内务府彻底交给了马齐署理，又从镶黄旗分了几个佐领给马齐兄弟，看来汗阿玛也认识到了早先的错误，他原就不该复立太子，还为此训斥八哥。”①
“九弟。”八阿哥制止了九阿哥的言辞不当，不过眼底也重新燃起了希冀。
汗阿玛废黜了太子，如此关头，又提拔了他的人，是不是果真对他……
十四阿哥笑道：“恭喜八哥，如今总算阴云散去，光明在即。”
八阿哥收回心神，笑着摆了摆手，又说起另一件事。
“那日我瞧九弟说起炉子的事，玉格和四哥的神色不太对，便让人查了查，没想到，竟然真查出一件有意思的事儿。”
“什么事？”十阿哥问道。
九阿哥和十四阿哥也看了过来。
八阿哥道：“鄂尔泰是玉格所属的佐领，这蜂窝煤是他们那一系的人献上来的，而在这之前，鄂尔泰见过玉格，几乎是他见了玉格后的次日，便叫人研究起这蜂窝煤。”
“我让人从又最初在玉格家里做女红的那群绣娘口中打听过了，玉格是曾经在家里买了许多碎煤炭渣，她们那时，只以为是玉格家里要省钱做买卖还债，所以才买了那么许多，两相印证，看来这蜂窝煤是玉格送给鄂尔泰的。”
九阿哥撇了撇嘴，“他可真是大方。”
十阿哥道：“他是大方啊，所以他把冲水马桶直接送你了呀。”
九阿哥瞪了他一眼，这两者能一样吗，前者是民生，后者不过就是银子。
十四阿哥道：“八哥是说，玉格或许已经有了偏向？”
八阿哥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认为他没有，也不会有。”
八阿哥笑了一声，“他比咱们想的还要聪明，还要瞧得明白，也还要圆滑得多。”
八阿哥想到她送毛巾时，特特送到自个儿面前才背过身去咳嗽，又笑了一声。
十阿哥笑道：“我就觉得他说话很有趣。”
九阿哥道：“虽然圆滑，但说话做事都知道恭敬本分，至少比隆科多知情识趣得多。”
九阿哥虽然面上不显，但心底对玉格还是很有好感。
十四阿哥道：“如果连蜂窝煤也是他的手笔，那这人倒真是个偏才、大才。”
八阿哥笑着点点头。
九阿哥笑了一声，眉头高高挑起笑道：“咱们也不用管他会不会偏向谁，总之，嘿，爷的抽水马桶和他绑到了一块儿，不管他有没有投向咱们，只要别人都以为他投向了咱们，那就是咱们的人了。”
八阿哥先是跟着笑了笑，而后又想起什么、偏又没有抓住的皱了皱眉，“我总觉着我好像忽略了什么事儿。”
八阿哥这边被玉格和四阿哥的关系转移了注意力，四阿哥却是没有，所以他几乎在回府的路上，就慢慢转过神来。
那马桶能锁臭味，就算并不能完全隔绝异味，那为何单单只闻到了血腥味，书房和茅房之间可隔着两间屋子。
除非……这血腥味是从人的身上传来的。
老八几个的事不会瞒着老十四，自个儿也没有受伤，所以这血腥味就是玉格身上的，她受了什么外伤？受了什么外伤要这样瞒而不说？
四阿哥想到汗阿玛听闻玉格病了后，立马便派了御医过去，所以是汗阿玛还交待了她别的什么事？
四阿哥派了人去查从玉格离京后去的地方、做的事。
这一通细查，别的没有查到，倒是查到了另一件。
四阿哥瞧着铁保和忠格二人，“所以你们早知他病了？”
铁保和忠格低着头，应了声是。
四阿哥辨不出情绪的看了两人一会儿，道：“知情不报，各出去领十板子。”
“嗻。”
四阿哥看着两人退出屋内，又拧眉思索起来，所以到底是哪一处来的血。
夜已经深了，内侍进来请示主子晚上在哪处安置，四阿哥随口说了侧福晋年氏的名字。
内侍躬着身子小心回道：“回爷的话，侧福晋身子不便，不能伺候爷。”
四阿哥一时没回过神来，什么身子不便，刚想要问，又醒过神来，哦，来月信了。
突然，四阿哥灵光一闪，玉格她会不会……
四阿哥紧紧的皱起眉头，不会，纵然她有这样的胆子和手段，可她的阿玛额娘是两个既没有胆气也没有主意的人，可不敢在她刚落生的时候，就把女胎报做男胎，而且她还在顺天府挨过鞭子，那可是直接从外头请的大夫，若真是、哪会这样不谨慎。
四阿哥摇了摇头，他还是更偏向于是汗阿玛私下交待了她什么别的差事。
四阿哥理智上如此想着，可那个念头一闪过，就像在心里扎了根。
他也见过不少双生的龙凤胎，可从没见过长得这样相似的龙凤胎，她的长相也过于精致了些，还有，她自个儿洗自个儿的衣裳，她的屋子可谓是进出严密了。
想到她自个儿洗衣裳，四阿哥就想到那日他们在她家中见到的她的亵衣，若她真是女子，她的神情不会如此坦然。
四阿哥想来想去，还是把那个可能丢到了一边，洗衣裳算什么，她的怪癖也不止这一件了。
所以汗阿玛到底交待了她什么差事。
四阿哥又叫了人进来，“再查，记住，还是一样，不能惊动了旁人。”
他相信事情只要存在就必有痕迹。
玉格并不知道几位爷想了那么多，在他们忙于废太子之事时，她还在病中忙着待客，从四阿哥几人走后，她就先应付了一日家里的亲戚。
好在亲戚们是一日比一日好应付了。
大舅舅和小舅舅因为陈孝林和陈武泰都领到差事，有了品级的事，对她更客气了许多，姨母大陈氏也不敢在她面前教训指点什么了，几个姐姐姐夫也客气得很，所有人都希望她能赶紧好起来，再回到朝堂上，平步青云，带领全家全族鸡犬升天。
所以只关切了几句，再留下各自的心意，便不敢多打扰玉格休养，告辞回家了。
而后又有八十、常旺和佟佳玉柱、鄂尔泰等人。
常旺论功行赏，如今已经在兵部任了从五品的员外郎。
而常旺也不必多说，未来的姐夫，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他的性子也随意得多，和玉格说了几句话，便闲逛般的拐到了前头红福记去。
而八十，虽然八十瞧起来并不在意，但玉格还是多解释了一句，“我倒不是因为他是我未来姐夫才叫他不叫你，只是你当时已经领了差事，所以我才叫了他。”
“我知道，你我之间不必解释这些，”八十笑着拱手道：“我明年就能做御前侍卫了，以后就请上官多照顾了。”
玉格笑着道：“恭喜。”
说到上官，倒是还有一件事，那便是佟佳玉柱不在她面前称爷了，毕竟如今她是他的上官了。
当然玉格也不会在他面前称爷，毕竟他还有个当着步军统领的阿玛。
八十等人走了之后的隔日，金掌柜等人也上门了。
金掌柜先是关心了几句，而后又道了恭喜。
“还没有恭喜七爷又升了官，嘿嘿，我就说七爷最多年中便得升回去，你们瞧，如今虽然没有一年升两回，可这一回升的，足够别人升三四回了。”金掌柜说得洋洋得意，好似不是玉格升官，而是他自个儿升官了一样。
几人都管着铺子，又知道玉格的脾性喜好，陪着玉格说了几句闲话后，便放下东西都告辞了，独独郭掌柜一个面有异色，落后了几步。
玉格顺势留住他单独说话。
“郭叔有什么事要和玉格说的？”
郭掌柜点点头道：“若是别人，这事我就不说了，不过七爷，我信得过七爷。”
“郭叔请讲。”玉格给郭掌柜的茶杯里添了水。
郭掌柜捧着茶杯道：“这事儿其实也是小事，不过七爷年纪虽小，看事却比我们这些年老的看得还要通透，当初那贵宾卡的事儿，七爷也是头一个觉出不对，这大事都是从小事上一点点长起来的。”
郭掌柜绕着话头，尽量说得委婉，玉格已经听出了话音，看来是她的家事。

第130章 、长大了
郭掌柜接着道：“有时候就是好心也能办坏事，就比如福建提督蓝理，唉，蓝理的事儿不知道七爷知不知道，论行嘛，是一名勇将悍将，论心嘛，也是一个爱民的好官，但偏偏在今月以贪赃枉法入了狱，被定了死刑。”
“哦？”玉格轻轻蹙眉，这样的封疆大吏，又是今月才入京的，与她的时候正好错开，她还是真不知道。
“既然郭叔都说他是好官是好心，怎么又因贪赃枉法入了狱？是有人构陷？”
郭掌柜本意不是说这件事，不过是个引子，但见玉格感兴趣，便也接着说了下去，“不是，倒也是，嗐，算是确有其事吧。”
“这蓝理曾在康熙二十二年的澎湖之战中立下大功，被打得肠子都流出来了，又把肠子塞进去，用衣裳和布条裹紧，就这么又上了战场，把敌军吓得胆破魂飞，皇上都称他为破腹将军，还曾经引见给太后瞧过。”①
“后来，他调任福建总督，想着为民做些好事，偏偏库银不足，这蓝理是个没读过书的，只有武人的憨直鲁莽，就想着但凡发现当地的富豪有不法行为的，就收缴他们的家财，再用他们的钱财造福百姓。”①
玉格眨了眨眼，这其实也是个好主意。
郭掌柜摇头道：“这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的，他这法子一施行，百姓们纷纷来举报，衙役们到处抓人，富豪们人人自危，蓝理身旁的人便以此恐吓勒索，牟取暴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就有人印了许多匿名贴传到京城，然后朝廷便派了人去查。”①
“要说这蓝理也真是个汉子，虽然恶事都是自个儿的手下人做的，他并不知情，但他认为自个儿身为上官，没有察觉下属作恶，难辞其咎，就把一切罪状都认了下来，这不就因贪赃枉法被押解进京，判了死刑吗。”①
郭掌柜说得很是唏嘘。
玉格笑着点点头，没再就此事发表意见，而是直接问道：“郭叔请直言吧，我相信郭叔定不会因为好心而办坏事，我的身边是哪个做了不好的事了？”
“那个，呵呵，七爷真是敏锐，”郭掌柜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虽然铺垫了这么许多，但他要说的人，属实和玉格关系太近。
郭掌柜道：“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七爷可还记得您有一年推出的红酱？就是后来被人破解的西红柿酱？”
玉格点头，“我记得，那时候郭叔照顾咱们，就定了用咱们家的西红柿酱，后来我把它给了二姐做嫁妆。”
玉格笑着笃笃定的道：“所以，我二姐那边做了什么？”
郭掌柜的眼神转开，又说了一遍，“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
“就是从七爷升官之后，二姑奶奶那边送来的西红柿酱就不大好，甜味不够不说，酸度也不太够，像是放少了糖掺多了水，也不能久放，哈哈，那个酒楼嘛，七爷也知道，菜肴的味道最是要紧，二姑奶奶这酱做成这样，我们没法子用，其实吧，就这么一件小事儿，真不是大事儿，二姑奶奶那边说往后价钱得往上涨一涨，说底下的工人们辛苦什么的，呵呵，二姑奶奶这点倒是和七爷您一样，很为底下人着想。”
玉格脸上挂着笑，双手捧着茶杯慢慢的往椅背上靠去，又笑了起来。
郭掌柜说得委婉，但她听得明白。
“我知道了，多谢您，这事儿不是小事儿，今儿她就敢仗着我的势欺您，若不把这苗头按下去，往后还不知道闯出什么样的祸事来，多谢您。”
郭掌柜打着哈哈笑道：“其实也不是大事儿，七爷言重了。”
玉格低头望着自个儿手里捧着的茶杯，这里头装的姜汤，是三姐儿怕她在受了寒专让人熬的，她又往里头放了一颗红糖，一汤两治。
玉格的目光一寸寸变冷，又一寸寸暖了起来，抬眸落到郭掌柜身上，真心的谢道：“都说这人站得越高，身边说真话的人越少，玉格多谢郭叔还能一如既初的待我。”
玉格这谢，谢得真诚，郭掌柜听着却有些不是滋味，他还记得她曾说过她志不在此，从前还以为只是托词，如今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自然知道她话里的真。
“唉，”郭掌柜叹了一声，宽慰道：“七爷也放别太想着这事儿，为这么点子小事儿坏了心情不值当，说句打嘴的话，皇上还有、皇上还有几个不大如意的亲戚呢。”
玉格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郭叔，西红柿酱的事儿您正常处置就是，不用在意我，做生意本来就要自凭本事。”
郭掌柜笑着点点头。
玉格顿了顿，又道：“还要麻烦郭叔一件事儿。”
“您说。”
“麻烦郭叔把这事儿的动静尽量弄得大一些，毕竟这么些年了，我也不知道她们的买卖做得怎么样，也没法一家家找上去，或许就真有因为我而忍下来的，如此，我倒要不明不白替人背不少恨了。”
郭掌柜点头应下，这事儿只要有玉格在他背后撑着，就只是小事。
不过是让他领个头，不买二姑奶奶家酱的面子而已。
郭掌柜离去后，玉格懒懒的躺了一会儿，大铁过来把脑袋搭到她的头上，玉格笑着拍开它，“你已经长大了，大铁，注意一下你自个儿的重量。”
大铁委委屈屈不情不愿的起开。
不过，有大铁这么一打岔后，玉格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玉格拍了拍大铁，“去帮我把满仓叫过来。”
大铁几步走到门口，嗷嗷一顿乱叫，没多大会儿，张满仓便过来了，“又饿了？你可才吃了八个烤番薯！八个！”
大铁瞪着眼睛又是一顿嗷嗷叫。
张满仓退了半步，“好吧，你没吃没吃，是我吃的，是我吃的行了吧。”
大铁警告的瞪了张满仓一眼，这才慢吞吞的从门口让开。
玉格笑着瞧着蹲到墙角去自己玩的大铁，又笑着瞧向张满仓。
张满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个，少爷有什么吩咐？”
玉格道：“你少给它吃些烤番薯，我就说怎么今儿早上起来，屋里的味道那么重。”
大铁的大熊掌抠着地板，好像地上长出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张满仓尴尬的笑笑，“是，我记下了。”
玉格接着道：“我记着孝林和武泰都进了户部做笔帖式是吧？”
张满仓点点头，“是。”
玉格嗯了一声，看着杯子道：“你去打听打听前福建总督蓝理的事儿，然后把这事儿讲给他们听，再然后让他们查查咱们自家的账。”
“自家的账？”张满仓的第一反应是，“红福记和芙蓉记？”
玉格顿了顿，不过也没纠正，只是道：“不止这两处，还有大姐家的面包糠，二姐家的西红柿酱，都查查吧，查到了，该怎么处置就这么处置，就说是我说的。”
张满仓隐隐觉出点什么，郑重的点头应下。
玉格又瞧了还在装无辜的大铁一眼，笑道：“另外，帮我和大铁备车，我带它去庄子上玩一玩。”
十日的假期转瞬就过，马上又要开始上班了，上班之前得带家里的毛孩子好好玩玩。
张满仓笑着应下，忙出去准备。
玉格起身走到大铁身边，用脚轻轻踢了踢不敢正视自己的大铁，“喂，场馆要不要去？你喜欢的滑雪，嗯？”
大铁这会儿不装听不懂话了，两只大熊掌整个的抱住玉格的两条腿。
“好了好了。”玉格笑着拍了拍大铁的脑袋，“带你去。”
“唉，我这个样子还带你去滑雪，也是真爱了，”玉格笑着揉了揉大铁的脑袋。
玉格陪着大铁，中途又捎上了森森和林林，在庄子上在场馆里一直玩到第二日下午才回家。
玉格揉了揉脑袋，大铁被关在家里太久，这次真是玩疯了，它在场馆里头拉车载她转了得有二三十圈，把她的脑袋都转晕了。
林林叼着一个荷包跳到玉格旁边蹲下，把荷包放到玉格怀里。
玉格打开看了一眼，里头有好几十两银子，和大铁拉着她不同，森森和林林专在场馆里头拉车载小孩，她们几个这几日的门票钱都是它们挣出来的。
“森森和林林真能干。”玉格笑着一只猫揉了一把。
一回到家，凡尘俗事又跟着来了，本来玉格以为第一个上门来的会是二姐儿，不想是一个大大出乎她意料的客人。
崔先生神色古怪，“这一位，在下不好替七爷做主，还是七爷自个儿去瞧吧。”
玉格一瞧，却是满春院的青楹。
“是你？你来寻我？”
她来寻她做什么，要寻也该去寻佟佳玉柱才是。
青楹聘聘婷婷的给玉格行了礼，眸光流转，情意绵绵，“奴家是专程来寻七爷的。”
呃，玉格瞧着崔先生背着手快步避出了屋子，行吧，说不清就说不清了。
玉格笑道：“你跟我到二进院子里说话，我养了一头熊，不过你放心，你跟着我，它不会伤你。”
青楹一张妩媚的小脸霎时白了白，眼底蒙上一层水光，显然是害怕紧张的，却又满脸信赖的看着玉格点了点头。
真是，玉格勾唇笑了笑，功夫又见涨了。
玉格回到自个儿的书房自在的歪好，又指了指座，让青楹坐下说话。
“说吧，什么事儿？”
青楹道：“奴家此次进京，原本是专程到芙蓉记做脸的，不过芙蓉记的生意太好，给银子都要排到十二月去了，奴家听说芙蓉记也是七爷家的生意……”
“就想找我帮你想法子？”
青楹眨着眼睛，笑着摇了摇头，娇声道：“不单单为这个，奴家也想七爷了。”
玉格笑着点头道：“好吧，你陪我用些点心，晚点我让人送你去芙蓉记，不用给银子，今儿就给你做。”
青楹眨了眨眼睛，半为难半撒娇道：“奴家倒也想陪着爷喝酒喝茶吃点心，可是，奴家不是自由身，今儿出来，楼里的妈妈也是派人跟着的。”
玉格点头笑道：“嗯，我知道，你放心，不会违了你们的规矩。”
青楹掩唇笑道：“奴家就知道，七爷最会心疼人。”
说着就要倒到玉格身上来。
玉格伸手挡住她，“只是喝茶用点心而已。”
“不过，”玉格笑着解释道：“我们做买卖也有做买卖的规矩，这么随便让人插队，传出去不好听，如果你和我关系不同，人家自然能多体谅几分。”
青楹眨了眨眼，明白了，虽然不再往玉格身上黏，但眼睛却一点儿没少使劲，嗓音也像是裹着蜜，“爷真好。”
玉格只笑不语，刚叫满仓送了点心过来，又刚把满仓打发出去，没多大会儿，满仓又重新转了进来，低着头不敢瞧屋内的情景，只低声禀报道：“少爷，二姑奶奶来了。”
“哦，”玉格的声音很平淡，只点头道：“让她进来吧。”

第131章 、她偏心
青楹眨了眨眼，稍微坐正了身子，她也算陪着恩客见过不少客人、不少场面了，却是头一回见恩客的姐姐。
“玉格，”二姐儿一进屋，咬着唇，未语先湿了眼框。
“嗯。”玉格淡淡的应声，示意她坐下说话。
二姐儿这才发现屋内还有外人在，忙收了些脸上的慌张和无措，坐下后，瞧瞧玉格，又瞧瞧青楹，用眼神示意玉格，想要单独说话。
玉格只当没有看懂，“二姐找我什么事儿？”
二姐儿咬着唇，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含糊不清，声若蚊蝇的道：“那个郭掌柜说不要我们家的西红柿酱了。”
“哦。”玉格点了点头，表示自个儿知道了。
二姐儿见她反应这样冷淡，愣了愣，而后唇瓣咬得更紧，“他让人把西红柿酱直接送到了我们家的小作坊处，好些人瞧见，都不要我们家的西红柿酱了。”
“哦。”玉格又点了点头。
二姐儿咬着唇满心的慌张委屈，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却又不愿意走，就在那里坐着，低着头，眼泪一点点漫了出来。
她只哭她的，玉格也不问。
青楹已经瞧出门道了，这是上门来求七爷帮忙的，只是她和七爷虽接触得少，但也瞧得出七爷是个好脾气，怎么会对自个儿的亲姐姐这样冷淡。
青楹捡了块点心，小口咬着不吱声。
玉格却笑着瞧向她，问道：“味道如何？”
青楹笑弯美眸，小意的回道：“七爷家的东西哪有不好的？”
玉格笑着把茶盏端起递给她，“点心干，用茶水就着吃。”
青楹一边笑着接过，一边柔柔的谢道：“是，青楹多谢七爷关心。”
尾音像是打着转儿，直往人心上挠。
二姐儿愣愣的抬头，看着她们两个旁若无人的亲密说话，问玉格道：“玉格，她是谁？”
她怎么瞧着不像是良家。
“哦，”玉格一点儿没有隐瞒的意思，“满春院的青楹姑娘。”
“满春院？”二姐儿微微张着唇，“那是什么地方？”
玉格勾了勾唇，“这个二姐就不需要知道了。”
二姐儿愕然的看着玉格，又愕然的看向青楹。
青楹掩唇吃吃的笑着，见二姐儿瞧自己，还向二姐儿抛了个媚眼。
二姐儿的脸顿时羞红一片，“玉格，你、你怎么能。”
二姐儿耻于启口，玉格笑道：“我为什么不能，青楹姑娘上门托我行个方便而已，又不是我自个儿去了青楼，这可不违背什么律法。”
二姐儿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玉格道：“二姐还有事吗？”
这是送客的意思，二姐儿明白，她瞧着玉格，当着一个妓子的面也说不了正事，她大约还嫌她耽误了她的正事。
二姐儿羞红着脸站起身胡乱说了两句，也不待玉格说什么，便告辞了出去。
玉格看着她跌跌撞撞的慌乱背影，心里已经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一个想求自己弟弟帮忙都说不明白话的人，却有胆子在外头打着她的招牌欺负别人，人啊。
青楹瞧着她在走神，很有眼色的不说话，只安静的喝茶吃点心。
玉格也像是被二姐儿的来访扰了兴致，没有心情再和她说什么，只是沉默的喝着茶，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才慢慢平复了心情，叫了张满仓进来，安排她去芙蓉记做脸，“就说是我的人。”
张满仓明白了，青楹也明白了，笑着屈膝谢过。
芙蓉记如今真是一房难求，比红福记的生意还要火爆得多，但并不吵闹，因为全是包厢，一个包厢或有两张榻，或有三张榻，皆布置得很是雅致。
夫人们或是携伴而来，或是孤身而来，也都是直接包下一个包厢，所以，虽然生意火爆，但也是有余位的，只是能不能蹭到这个余位，就看个人的身份和人脉了。
张满仓没有跟着青楹一起到芙蓉记，因为他到了也进不去，芙蓉记只有楼下大门处有两个男伙计帮着牵引马车，从大门往里，便是男子止步。
而青楹自个儿也是坐了车来的，所以张满仓只叫了小香同她一路，上去和四姑娘说一声便成。
小香引着青楹往芙蓉记里面走，进门就是一大块影壁，要绕过影壁之后，才是真正的大堂。
大堂里摆放着面脂之类的一些东西，每一样都摆放得极为宽松也极为气派，因为每一样都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高台，并有独属于自己的木质铭牌介绍，以及相应的原料实物。
比如一款名为珍珠美白面霜的，就摆放在好大一个打开的珍珠蚌的中间，周围还放着两株半人高的大珊瑚，和许多的小珊瑚，还有两个蒙着面纱的姑娘坐在一角抚琴拨弦。
总之，这是一个你一跨进大门，就知道这儿的东西必定极其昂贵的地方，也是真的贵，一罐比婴孩拳头还小一半的面霜就要两百两银子。
而它还不是独独的一个。
大大小小的珊瑚绵延出一块儿不小的地方，同样布置精巧的摆放着同系列的洁面乳、保湿水、润肤乳、精华液。
这么一套下来，就要一千两银子了。
小香走路都走得格外小心，就怕一不留神碰倒了什么，不说那些霜啊乳啊水的，就是那些个装饰，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青楹和她带着的小丫鬟，也是走得格外小心，连呼吸都放轻了，眸子四下转着瞧不过来，其实她是骗了玉格，她之前根本都没能走进来，门口的人只问了没有预约，不是会员，也没有介绍人，便客气的把她们拦在了外头。
她原先还觉得这家店的伙计太过傲慢，如今看来，人家是谨慎，摆了这么多好东西，若是谁都随便放进来，那丢了什么东西算谁的。
大堂里的小姑娘们看到小香，便没有上来招呼客人，只站在各自负责的区域处。
小香领着青楹和她的小丫鬟穿过大堂走到二楼。
二楼里一间铺面大小的位置只放着一张长柜台，四姐儿和两个小姑娘便站在柜台后面，余下的便是一个长走廊，和一间间关着门的包厢。
瞧见小香领着人来了，四姐儿疑惑的看过来，这是哪一个，她怎么不认识。
小香道：“四姑娘，少爷说这是他的人，请您帮忙安排一下，她今儿想做个脸。”
“玉格的人？”四姐儿皱起眉头，审视的看向青楹。
青楹盈盈下福，“给四姑娘请安，奴家青楹，和七爷有缘，于七爷去年到通州办差的时候相识，之后也有幸得七爷爱护。”
原来是楼子里的姑娘。
四姐儿点了点头，她不会让玉格在一个妓子面前失了脸面，于是只道：“你先等等，我进去安排安排。”
“是。”青楹笑着极恭顺的应道。
她今儿才知道七爷之富，往后她一定要伺候好了七爷。
给一个青楼姑娘安排房间其实是不太好操作的，毕竟许多贵夫人贵小姐都介意这个，好在还有许多想巴结玉格的富商，听说是玉格的人，便让了一个包厢的空位出来。
这边青楹被安排了进去，知道芙蓉记的难进和消费水平，越发把自个儿和玉格的关系说得亲密。
另一边，二姐儿刚到家不久，金姐儿就坐车赶了过来。
“玉格怎么说？他可有说要怎么给咱们做主。”
二姐儿支支吾吾的没吭声。
金姐儿道：“你没说？还是他不打算给咱们做主？”
二姐儿闷声道：“他那处今儿不太方便。”
金姐儿皱眉，“怎么不方便？”
二姐儿还没从玉格也会招妓的震惊里缓和过来，含糊道：“就是不大方便。”
金姐儿越发觉得是托词，“他如今这样的身份地步，不过一个商户，有什么不方便处？”
二姐儿不吭声。
金姐儿接着道：“二姐姐是怪我不该降了西红柿酱的品质？”
“可是二姐姐，”金姐儿说着，话音里带上了浓浓的无奈和委屈，“你不管作坊里的事儿，你不知道，外头做这酱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西红柿也跟着变了价儿，我若不少用些西红柿，这利从哪一处找出来？”
“咱们两个又、又不像三姐儿和五姐儿，三姐儿家那位在雍亲王府里当差，本就是不差银子的，她还有红福记的股子，那可是座金山啊，就这样，听说玉格从固安县回来的时候，还让人送了一万两银子的现银过去。”
二姐儿摇头道：“不是，那一万两银子是三姐儿借给玉格的。”
金姐儿道：“她说是借的你就信了？你。”
见二姐儿紧抿着唇，脸上带出些不高兴，金姐儿忙转了话意，“好吧，就算是借的，那三姐儿怎么就能攒下一万两银子这么多，不还是他给的么？”
二姐儿绞着手，沉默的低下头去。
金姐儿接着道：“五姐儿就更不用说了，玉格对她亲厚得很，不仅给股子，这么退了亲的人，他也生生给她说了一门好亲，宗室！唉，咱们是比不得。”
“算了，不说这个，”金姐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其实早就是明摆着的了，当初，咱们两的婚事都没有说定的时候，玉格就越过咱们，独独给三姐儿和四姐儿说了亲事，唉，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
金姐儿说着不说了，但要说的其实都说完了，二姐儿的心也酸得拧了起来，她知道，她自小就是个不受宠的，阿玛更喜欢大姐，额娘最喜欢玉格，玉格对几个姐姐都很好，唯独对她淡淡的，今儿更是，一个妓子都比她这个姐姐重要了。
二姐儿越想越心酸，低头抹起了眼泪。
金姐儿轻抚着二姐儿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二姐姐别伤心了，就算别人不为咱们想，咱们自个儿得为自个儿想，就是不为自个儿，也得为孩子们想想。”
“咱们旗人的姑娘往后都是要选秀的，那芙蓉记的东西贵成那样，咱们要买，也得办了会员卡才有折扣，一张会员卡就要两千两银子，唉，我也是着急啊，咱们的孩子虽说还小，可银姐儿明年就要选秀了，唉，其实我也不单单是为了银姐儿，我想着若是银姐儿也进了宫，六妹妹也有个帮手不是？”
“进宫？”二姐儿抬头喃喃道：“可是皇上、皇上明年都六十了。”
金姐儿道：“就是八十了，那也是皇上，只要进了宫，这身份地步可就大不一样了，玉格这官为什么这么好做，升得这样快？不也是沾了六妹妹的光吗？”
这边，二姐儿一点点被金姐儿说服，打算明儿再走一趟，另一边，四姐儿和五姐儿正相携回家。
回到家，四姐儿便寻到了玉格嗔怪道：“你不是才从庄子上回来么，怎么今儿就、还好今儿有一个富商的太太在，不然我都没法子安排你的人。”
最后三个字，四姐儿说得格外揶揄。
五姐儿看向她们两个，什么什么人？
玉格笑道：“我让她到芙蓉记也不是单单只因为这个，你们没去过通州，不知道那一处的富贵，她在青楼里是个角儿，接触到的人非富即贵，让她们帮咱们传传名声多好。”
四姐儿一时语塞，她招一个姐儿还想着利用人家做生意？
五姐儿只道：“你又缺银子了？”
玉格叹着气点了点头，是真缺，她虽然从固安县拉回来近两万两银子，可还了一万两给三姐儿，又还了五千两给九阿哥，再还几千两芙蓉记的本钱，这银子就没了。
玉格道：“我也是才知道，这过年的时候到宫中领宴是要自个儿出银子的。”
从前她只是侍卫，站岗就行，没她坐下吃席的份儿，今年有这个资格了吧，才知道要自个儿出席面钱，还不是一桌。
“还有年底送礼，我这马上到了户部，要走的人家就更多了。”
尤其几位阿哥，人家都特特来探病了，你过年的时候还能不表示一下？
还有五姐儿的嫁妆，五姐儿因她被退婚受了多少委屈，她就要让她嫁得有多风光。

第132章 、晒嫁妆
次日，玉格开始到户部捐纳处当值，刚刚入职，在没有得罪人的情况下，一般不会被分派到特别难做的差事，尤其玉格是郎中，除了尚书和侍郎外，属她最大，在捐纳处里没有上官，这日子就更好过了。
而且她在户部还有一个隔了一层的熟人，鄂尔泰的岳父迈柱，如今任户部员外郎，算是玉格的下官。
总之，玉格对自个儿如今的工作环境很是满意。
玉格乐滋滋的在户部衙门待了一上午，下午便去康熙面前晃了一圈，她如今身兼两职，侍卫这个官职，上官还是明晃晃的在那儿的，忽视不得。
康熙瞧了一眼她的面色，歇了十日，脸上的肉又养起来了，大约是吃好睡好玩好，脸色红润有光泽，笑里也透着讨人喜欢的憨态。
“歇好了？”
“回皇上的话，歇好。”玉格小心的抬头瞄了康熙一眼，“呃，也可以再歇歇。”
康熙端着的威严明君的表情一顿，下一瞬一本折子兜头给她砸了过来。
点着她斥道：“没个正经！当心朕让你一辈子就这么歇下去。”
“那，”玉格缩了缩脖子，“给发俸禄不？”
如果能保留官职和俸禄，只让她待在家里，那也挺好的。
康熙瞧出了她的想法，盯着她重重哼了一声，想起什么，眯眼道：“你还把你那点俸禄放在眼里了？你那点俸禄只怕只够你家那熊的伙食费吧？那抽水马桶，你不是随手就送给老九了么，如今你玉大财神爷的名声都传到朕的耳朵里。”
玉格瞪眼道：“回皇上的话，这不一样啊。”
康熙只瞧着她，等着她的歪理，等她说哪里不一样。
玉格的心稳稳的落下来，看来康熙根本没把她和九爷、八爷什么的想到一处，她不着调的人设立得很稳。
“那个俸禄嘛，是朝廷命官才有的，是皇上给的，它威风呀。”
“要不这样，”玉格小心的瞄着康熙的神情，试探着说道：“奴才把银子给皇上，皇上再给奴才发俸禄？”
康熙气笑了，她给他银子，他再给她发俸禄，什么意思，把银子送他这儿开光来了？
康熙板着脸，用脚踢了踢她，指着外头道：“滚！”
“嗻。”玉格失望的利落的滚了。
当日下值后，玉格又把自个儿户部的一伙人拉到了广聚酒楼吃饭，叫户部的人也深刻感受了一下玉大财神爷的阔气。
而听到玉格又请了同僚到广聚酒楼吃饭，原本打算来寻玉格的二姐儿也没有再登门了。
她昨儿才和玉格说了广聚酒楼拒了她家西红柿酱的事儿，今儿玉格就又请人去那处吃饭，这就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她一点儿不介意广聚酒楼拒了她们家酱料的事。
她一点儿没把她这个二姐放在心上。
二姐儿在家里狠狠的伤心了一阵，任金姐儿怎么说，都不愿再登门求玉格。
第二日便是十六日，是皇上定的将复废皇太子胤礽之事告庙，宣示天下的日子。
玉格特意避开了上午，下午才到宫里头请安，没想到还是算漏了一着，竟遇到了八贝勒秘密求见皇上。
玉格和两个内侍站在门外，隐隐听到里头八贝勒问皇上，儿臣如今该如何行走？又叹息道情愿卧病不起。①
而后便是康熙勃然大怒的声音，你不过区区一贝勒，怎么敢进如此越分之语？是来试探朕吗？你一个区区贝勒竟就敢妄生越分之想，以言语试探朕，当真是大奸大恶至极！①
听到里头茶盏奏折砸地的噼里啪啦声。
玉格默默哀叹，自个儿的运气属实不大好。
又过了好一会儿，康熙的怒意稍稍平息，八贝勒神色晦暗意气消沉的退出内殿。
玉格低着头，尽量把自个儿隐到阴影里头，不叫八贝勒注意到自个儿。
然八贝勒还是瞧见了她，微微颔首，又微微勾了勾唇，算是打过了招呼，一副并不在意、也让玉格不必在意的模样，然后便离宫去了。
玉格默默的又叹了口气，想不明白八贝勒那么一个心思玲珑的人，怎么就是悟不透君父君父，先是君，而后才是父的道理。
而且论如何做好一个父亲……
康熙自个儿都没有得到过父爱，比起皇宫里的亲情，他最先认识到的是皇宫里的权利。
所以身为一个君，见到继任者出息，他会忌惮，而是不欣慰。
好在这件事好像康熙骂完就完了，并没有什么后续，因为二十五日冬至的时候，康熙还是照例给八贝勒颁了赏。
二十五日，亲王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和郡王七阿哥、十阿哥各得白银五千两，贝勒八阿哥和贝子九阿哥、十二阿哥、十四阿哥各得白银四千两，而后宫里便准备起了年底去拜谒帝陵之事。②
等等，玉格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问崔先生道：“前头雍亲王和八贝勒他们之间气氛古怪的缘由，打听到了吗？”
崔先生摇头，“不曾，绍兴会馆里头各衙门的事都好打听，但皇宫里头的事就。”崔先生又摇了摇头。
玉格想，她或许知道了。
康熙冬至颁赏，连同样没有爵位的十四阿哥都有赏银，但独独没有十三阿哥的。
崔先生道：“七爷知道为何了？”
玉格摇头，“没事儿，不用再打听了，总归和咱们离得远，如今眼下，要紧的是五姐儿的嫁妆。”
崔先生笑着点点头。
趁着康熙出京谒陵的时间，玉格好好的忙活了一阵私事儿，天天到点儿下值不说，坐在户部衙门里头，也在拟着五姐儿的嫁妆单子。
一日她正挑剔着喜帖的样式，雍亲王寻了过来，玉格收之不及，干脆就不收了，就势将喜帖送给雍亲王，“王爷，下月初十，奴才的五姐成亲，不知道王爷得不得空儿赏个脸。”
雍亲王接过帖子，也没说去不去，只是打开瞧了一眼。
喜帖的精美无愧于红福记的高价，打开后弹出一副夫妻正对拜的喜堂的双层立体图样，两个小人身上的服饰纹饰都描绘精致，空白处还有飘飞的红色彩纸和小爆竹，还有漫天的烟花。
满满的喜庆可爱扑面而来。
而已经这般的精巧了，他瞧她方才微微蹙眉的样子，却像是还不大满意。
雍亲王道：“你对这些倒真是格外有兴致。”
玉格笑着回道：“回爷的话，这是奴才亲姐姐的终身大事，奴才自然上心。”
雍亲王淡淡的嗯了一声，道：“皇上今年有意免直隶、江南、山东、浙江等省二十三州县灾赋有差，你这儿明年可以多放些名额出去。”②
“是。”玉格应了吩咐，恭敬的送了雍亲王走，而后又蹙起眉头，他来找她就是吩咐这么一句话？这样的话随便谁来说一声不就可以了？
只这么想了一下，玉格又把这事儿丢开，这会儿如今五姐儿的嫁妆才是大事儿。
十二月初七，玉格在户部告了假，多尔济和陈氏也从庄子上回到棺材胡同。
五姐儿的嫁妆一抬一抬声势浩大的从鑫顺阁、从红福记、从芙蓉记、从布庄、从木匠铺、从城外庄子上，流水般的抬回棺材胡同，整个厅堂都摆不下，又在院子里搭了棚子，摆了满厅满院，开始了晒嫁妆。
过来添妆的陈庆陈威和大陈氏几家，瞧得直咋舌，瞧着算着看到的一样又一样嫁妆，瞧不过来，也算不过来，而且不仅如此，这嫁妆还在越来越多。
不仅有她们生意上的朋友添妆、玉格的同僚好友们添妆，还有雍亲王和八贝勒、好几位爷府上也派人送了礼过来添妆，不说这礼有多珍重，只是这份体面就难得。
陈庆陈威几家瞧了，都默默的把原本准备的添妆又翻了一倍。
这就叫二姐儿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
不过二姐儿心里不舒服也没说，只沉默的照着三姐儿和四姐儿出嫁的例，给五姐儿添了一个银手镯。
玉格正在根据不断变多变新的嫁妆，调整嫁妆出抬的顺序，瞧见二姐儿送的添妆，笔顿了一顿，又面无表情的继续往下安排。
过礼的前一晚，玉格对着留下来帮忙的大姐儿、二姐儿和三姐儿、四姐儿几个道：“姐姐们都各有各的生意要照看，只今晚和明早陪着五姐儿就好，抬嫁妆的事儿，我和崔先生看着安排。”
大姐儿几个皆没有意见的点了点头，不过都坐在暖阁里没走，纵然不帮忙，也得听着流程，以防万一有哪里没有做到的时候，她们能帮着描补过去。
玉格接着同崔先生道：“第一抬嫁妆就放几位王爷阿哥们送来的添妆，不用分前后，免得太张扬了些，总归都是玉如意、观音瓶之类的小物件，挤在一抬里既尊重，也放得下。”
崔先生点点头。
玉格接着道：“第二台放鲁会长送来的两株珊瑚，红彤彤的喜庆。”
崔先生笑着点头道：“只这两株珊瑚就得四千两银子了，咱们芙蓉记里的珊瑚，也是从鲁会长那处先借来的，鲁会长到底是有银子，交好七爷的心也诚。”
玉格笑了笑没说什么，但二姐儿听了，心里就跟有蚂蚁咬一样，酸苦得难受。
她的嫁妆拢共都没有四千两银子。
玉格好似并没有察觉，只接着道：“第三抬就放咱们从鑫顺阁定的两枝并蒂莲。”
崔先生也不免感叹道：“七爷也是个有银子的，这又是四千两银子。”
玉格笑着解释道：“其实这些原就是五姐儿的银子，三姐和四姐都知道，五姐儿手里也是有股子的，只是这些年的生息都被我拿去花用了，我这只是一回全部还给她而已。”
“还有四姐的，也是回回还没过手，就被我用了个干净，不过四姐不和我计较，我也就缓着还了。”
四姐儿笑道：“不还也没事儿，我也用不了那么许多。”
玉格笑着点点头，“四姐不用担心，我是不会和你客气的。”
四姐儿掩唇笑了起来，三姐儿笑道：“你若是缺银子就和我说，我手里还有不少现银。”
玉格笑道：“三姐也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大姐儿笑道：“好了，我就不说了，你若是缺银子，只怕我那点也不够你用，不过，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也别和大姐客气。”
玉格笑着点点头。
二姐儿略顿了一顿，才声音低低的道：“我、我和大姐一样。”
玉格点点头，继续同崔先生安排嫁妆。
二姐儿绞着手帕，更觉着玉格对自个儿格外冷淡，心里瞧不起自个儿。
玉格和崔先生排嫁妆就排了一个多时辰，加上妆匣、拔步床、闷户橱、樟木箱等等家具，再加上四季衣裳棉被等用具、灯架钟表瓷器等物件，金银首饰、压箱底的银子、陪嫁的田产、房产、股子，五姐儿的嫁妆排下来，足足有一百二十台。
崔先生摇头道：“太过了，好些皇子福晋的嫁妆都才六十四抬，这一百二十抬，太招眼了。”
玉格道：“那就挤一挤，挤成九十九抬吧，愿五姐儿和常旺长长久久。”
崔先生还要再说，玉格笑道：“虽然还是有些过，但都知道我有银子，影响也不会太大。”
“而且，先生您瞧，”玉格把单子递给崔先生看，“这是四季衣裳的单子。”
崔先生接过打开，而后就发现这单子越拉越长、越拉越长，到最后竟是双手展平，都不能穷尽。
崔先生瞠目，“这些都是衣裳？”
玉格笑着点头道：“除了咱们自己花钱置的，还有各大相熟的布庄送的，还有前头理藩院的同僚添妆的皮子，总归到最后就这么多了。”
崔先生的嘴角狠狠的抽了抽，又抽了抽，“九十九抬能挤得下吗？”

第133章 、她穷了
总之最后五姐儿的嫁妆成了京中一景，一般来说，装得低调实成的嫁妆，四人一抬也够了，但五姐儿的嫁妆得六人抬，六人抬都走得慢。
走的时候也长，因为定的路线是从棺材胡同走到承恩胡同，再沿着皇城的城根一路往西四牌楼走，沿着西四牌楼走到底，再从旁边的胡同穿回来，走到四姐儿的院子隔壁，常旺和五姐儿的新家。
所以，为了能在吉时前能够过完嫁妆，几乎是一解禁，早先请好的执事们就换了红衣红裤，有序的在玉格家门外排起长队。
崔先生、张满仓、静远几个忙得脚不沾地的照着单子指挥安排，好在都经历过场馆和固安县的事，样样件件还算忙中有序。
玉格骑着马走在最前头，作为娘家人押送嫁妆，长根跟随左右。
当第一抬嫁妆走进承恩胡同时，家里院子外面还有执事等着分配要抬的嫁妆，没能出发。
承恩胡同口的栅栏处，一守着胡同的官兵对旁边新来的发愣的官兵道：“瞧傻眼了吧？啧，我也是头一回见到哪家嫁女儿陪嫁这么多的，这是嫁公主呢吧。”
南山回过神来，低下头，把帽檐使劲往下拉了拉，闷声道：“不是公主。”
年长的官兵笑道：“我当然知道不是公主，我就是这么一说，我觉得就是公主都不定能陪嫁这么多，瞧瞧，六人抬，那礼担还被压得直往下沉。”
南山低着头闷不吭声。
年长的官兵也没工夫搭理他，满面堆笑的和玉格说着吉祥话。
玉格笑着点头道谢，长根便抓了满满一把喜钱散给官兵。
玉格的脚步未停，领着嫁妆队伍继续往前走，长根瞧了站在年长官兵身后，帽檐压得低低的没过来道喜的官兵，愣了一下，也没工夫多想，随手也抓了一把喜钱给他，便赶忙跟上前头玉格的步子。
南山垂眸看着手里多得一手抓不住的喜钱，心里也像是被一只手攥住，揉捏得透不过气。
这本该是嫁给他的姑娘，这些本都该是抬进他家里的嫁妆。
嫁妆队伍到了西四牌楼处，越发热闹起来，只见整个西四牌楼的大商铺都放了两大箩筐铜钱在门口，等嫁妆队伍经过时，便漫天的撒喜钱，顿时把热闹喜庆的气氛又拔高了十分。
于是西四牌楼附近几条胡同的人都涌了过来，消息传开后，或是来抢喜钱，或是来瞧稀奇，整个内城的人都往西四牌楼涌来，五姐儿嫁妆之厚的消息也跟着传遍了内城，又往外城传去。
巳初，雍亲王从户部出来，特特转到西四牌楼的一酒楼，站在楼上往下瞧了片刻，又沉默的回了户部。
刚伴驾谒陵回来的九阿哥几个也闻讯出来瞧热闹，九阿哥倚着栏杆啧啧咂舌道：“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爷就要了这色赫图家的姑娘。”
十阿哥道：“这些嫁妆得有多少银子？”
九阿哥心里有些肉痛，没好气道：“爷怎么知道？咱们来得晚了，又没能瞧见开头，要知道越是前头才越是好东西，不过这些。”
九阿哥点着下头正在过的家具道：“一水儿的黄花梨，你瞧那些个执事吃重的模样，这些个箱子柜子里头，怕是没有一个空的。”
“啊？”十阿哥惊得半张着嘴，“那得是多少银子！”
九阿哥不耐烦的甩了甩手，“爷怎么知道！”
十阿哥道：“唉，要是玉格再有个姐姐妹妹就好了。”
八阿哥正和十四阿哥站在一处，两人带笑着看楼下，听到这话，八阿哥脸上的笑容极短暂的一顿，下一瞬又若无其事的转回桌边坐下，对九阿哥和十阿哥、十四阿哥道：“过来瞧瞧吃些什么？”
十阿哥道：“反正都到了这处了，咱们就去广聚酒楼呗，不是说玉格把整个酒楼都包下来了吗？”
八阿哥笑着摇头道：“咱们去了不好。”
“怎么不好了？”
十四阿哥不知在想什么，略有些怔神儿，慢了一瞬，才笑着接话道：“咱们去了就是喧宾夺主了。”
十阿哥没趣的撇了撇嘴，有些可惜，他还想当面问问玉格呢，不过他知道这阵子八哥心情有些不好，便没多说。
这幅嫁妆到底花了多少银子，十阿哥想知道，康熙也很好奇，于是婚礼结束的次日，玉格便被传唤到了康熙面前。
玉格道：“嫁妆有好些是外头亲戚朋友的添妆，股子是奴才五姐自个儿挣下来的，城外的宅子田地也是她自个儿买的，奴才自个儿只花了五万两银子，这五万两银子里头，还有至少两万两是奴才从前用的五姐的银子，而且这五万两也没全陪到嫁妆里头去，还包括给抬嫁妆的执事们做衣裳的银子、包酒楼的银子、送的喜帖的银子、散的喜钱等等。”
只花了五万两银子？一个只字？这还没算最值钱的股子。
康熙听了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你把嫁妆单子给朕瞧瞧。”
“嗻。”玉格猜到康熙寻她多半是为了这事儿，所以为了避免第二次被康熙单独召见，特特把嫁妆单子带在了身上。
于是康熙也见识了一遍那长得见不到底的嫁妆单子。
“你这衣裳，你就不能写拢共多少多少件？非要这么一件件写出来？”
玉格缩了缩脖子，“回皇上的话，奴才特地到礼部打听了打听，听说宫里也是这样的规矩，奴才想着宫里的规矩肯定不会错，就……”
康熙深吸一口气，那是皇后的嫁妆，而且都是皇后在宫里要用的，是内造，要明确到哪个绣娘哪个织工的，是皇家气派，是、
康熙心平气和的合上单子，她这嫁妆，算上股子、庄子、田地，再算上那些添妆，得有十万两左右。
十万两，封疆大吏前福建总督因为八万两银子入狱，她这处转手就陪送了十万两的嫁妆出去。
康熙极其心平气和的问道：“你以后成亲，也照着这个例给人下聘？”
玉格心里一惊，脸霎时就白了，连忙摆手摇头惊恐道：“不不不！”
玉格重重的咽了口口水，脑袋和手连着身子一起摆着，“回皇上的话，没银子了，奴才把明年、后年、大后年，红福记和芙蓉阁，连带着农家乐的分红都预支出去了，真没银子了！”
说完又像是怕康熙说她心里没有个计较，忙眼神闪躲回避的小声道：“反正奴才还小呢，才十七，还能慢慢攒三年。”
康熙辨不清什么情绪的哼了一声，“真是不容易，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没银子了。”
康熙的心里有些不大高兴，她把往后三年的银子都预支了出去，可转过年的三月就是他的六十大寿，她心里就一点儿没想到这个。
康熙又哼了一声，把嫁妆单子扔回给玉格，甩手打发了她出去。
五姐儿的三朝回门后，年就越来越近了。
过年的时候都是忙碌的时候，这一年更是格外的忙，玉格虽然不用管各大铺子的事儿，但只宫里的宫宴、家里的家宴，还有各位阿哥的、上官的、同僚的宴会，就排得密密麻麻没有一日空闲，赴得她昏头转向。
好在，也并不是没有收获，比如她就从理藩院同僚的宴会上知晓了朝鲜使臣、安南使臣和倭国使者皆已抵达京城。
使臣啊，又是藩国，年底入京是来纳贡的。
都说穷家富路，长途跋涉而来，身上必然不会只带要纳贡的那点儿东西。
玉格又了解到，对于这些个藩国，朝廷奉行的是薄来厚往的政策。
呵，玉格笑着一抚掌道：“财神爷送银子来了。”

第134章 、除夕宴
玉格虽然定了要和使臣们做生意的主意，但不是立刻就能搭上话，因为早在小年夜的前七日，即十二月十六，各衙门就封印放假了，各衙门只有值班的官员在，是以玉格这段时日的要赴的宴请才会这么多。
而且也不用着急，她身为满人，不用在户部坐夜值班，但侍卫这个差事也是要值班的，并且皇上并不觉得侍卫值班是件苦差事，所以这一个值班更可着亲近喜欢的来。
而正月三十日，是皇上宴请进宫朝贺的蒙古藩王和藩国使臣的日子，也是玉格要值班的日子。
一大早，康熙便要开始祭拜宫内的各路神佛，等把该拜的该祭的仪式都完成了，略作休息，到了未时正，即下午两点，就是宴请进宫朝贺的蒙古藩王和藩国使臣的时辰。
陪驾赴宴的还有已经开始当差的阿哥、领侍卫内大臣、内阁大学士、上三旗都统、副都统、六部尚书、六部侍郎、内阁学士、翰林学士和当值侍卫。①
玉格便是当值侍卫。
大宴请之日，纵然有礼部官员主持秩序，但对于熟悉宫内环境、又经常直接接受皇上指派做事的一等侍卫而言，还是有很大的自主空间。
玉格便趁着康熙休息的功夫，悄悄在保和殿的宫门外，寻到了等待接受礼部官员指挥，有序入场入座的各国使臣。
各国使臣的座次是排在蒙古藩王之后的。
至于交流问题，各国使臣都带了翻译。
玉格上前表明身份后，便成功的知道朝鲜的使臣姓闵，安南的使臣姓阮，倭国的使臣姓中江。
不过他们的态度却叫玉格有些奇怪，在知晓她身份，又通报了自个儿姓名后，三国使臣便恭敬的送了荷包过来，送礼的架势娴熟至极。
玉格摆手道不用，“我是想和各位做些个小生意，互通有无，我虽然入仕的时候不长，不过在朝廷里也有些个名声，诸位不妨回去打听打听，若是愿意，咱们再择日细谈。”
宫门口外，宴会前夕，确实不是说话的好地点、好时机，三国使臣也摸不清玉格的脾气来意，能往后拖一拖是求之不得，所以皆恭顺的应了下来。
玉格拱手告退，她转身离去后，三国使臣身后，一身蒙古服饰装扮的男子也抬脚回了自个儿原先的位置，附耳在一王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未时正，所有与宴藩王、官员、使臣皆已按座次入座，康熙摆驾保和殿，藩王、官员、使臣跪拜迎接，康熙请了众人平身入席，又步下高台，亲自给两位蒙古亲王斟了酒，以示对蒙古王爷们的亲近。①
至于别的，各国使臣和阿哥、领侍卫内大臣、内阁大学士、上三旗都统和六部尚书，则由太监们斟酒。①
再往下，就得自个儿动手了。
玉格虽是一等侍卫，座位也很靠后，瞧着里头前头说得热闹，她这一处都听不太清，玉格伸手碰了碰宫里头专用的黄釉瓷碗，好吧，饭菜凉得几乎只有一点点余温，与冷菜无异了，只好也只能喝酒了。
玉格提着筷子却并不动饭菜，只瞧着前头的大臣，随着前头的大臣们一起适时的举杯共贺皇上，共贺除夕。
她这处已经做好准备，就这么坐上一个半时辰，当好背景板，不想前头的康熙和蒙古王爷们却正提到了她。
康熙哈哈笑道：“玉格呢，叫他上前说话。”
于是玉格一头雾水的被内侍提醒着，进到殿前磕头回话。
玉格表情很有些心虚胆怯加不安，但只从侧面看是看不出什么的，因为她暴露心情的小眼神只往康熙身上瞄，在蒙古藩王和使臣们面前，还是端着御前侍卫的架子。
这毕竟是个大场合，纵然她不在意庄重体面，可□□威仪还是要的。
康熙却并不体谅她这个小心思，一手把着龙椅，一手点着她对坐在下首的蒙古藩王们笑道：“你们瞧，朕还没说什么事儿呢，他就先心虚上了。”
几位蒙古亲王笑着附和了几句皇上的威严后，康熙便抬起下巴对着玉格点了点，“说吧，你今儿找藩国使臣们说了什么？”
玉格道：“回皇上的话，就是那个，皇上也知道那个，所以奴才想和他们做些生意，呃，不是奴才，是奴才的家里人，就托奴才帮忙带句话。”
康熙没什么怒意的轻轻哼了一声，他还不知道是她的家人还是她自个儿？知道那个，那个什么不就是她给自个儿姐姐陪嫁妆把自个儿陪穷了的事么。
“这么说，你已经有章程了？”
玉格老实回道：“回皇上的话，还没有，只是先递一句话，透个意向。”
她只是想卖些奢侈品过去挣些银子而已，这还需要什么深思熟虑吗，带着人往芙蓉记走一圈不就好了吗。
康熙又对着蒙古亲王们抬了抬手，“王爷们都听说你很有些挣银子的门道，想让你帮他们也出出主意。”
玉格瞠目，听说？听谁说？
康熙低头饮酒，一蒙古王爷笑道：“早就听说咱们满人里头出了位陶朱公，我等进京的时候还特意去固安县瞧了瞧，固安县可一点儿瞧不出今年才受过旱灾的模样，京中芙蓉阁的东西，家里的女儿也爱得很。”
“原本以为，被皇上称作陶朱公的人会是一位老成持重的大臣，没想到还是位青年才俊，哈哈哈哈，臣等恭贺陛下，大清国运昌盛，是以人才辈出。”
玉格连忙拱手下拜，“王爷缪赞了，都是小道，小道而已。”
“欸，”蒙古王爷不赞同道：“这可是皇上亲口说的，说你有范蠡之才。”
玉格愣愣的抬头瞧向康熙，生生将脸上的错愕化为受宠若惊。
他当面没夸过她一个字，感情在背后这样吹她？
她是知道康熙的民族自豪感很强，什么都爱跟汉人较个劲儿，比如让多少汉人的诗词大家黯然失色的纳兰容若，在世时就被他捧在手心，但她没想到一个商字也能。
康熙面朝蒙古王爷微微笑着，蒙古王爷接着道：“咱们草原上头，地方虽然大，但是人口少，气候也不好，虽说都养着牛羊，可年年倒要向外头买进大量的肉和奶，还有粮食，你看能不能帮咱们也想个什么法子？”
“这个，”玉格为难道：“奴才对蒙古的风土人情不太了解。”
“这不算事儿，哈哈，”蒙古王爷豪迈的笑道：“等宴会结束了，咱们也约个时候好好聊一聊，你不就了解了吗？”
“这，”玉格瞄了一眼微笑着默认的康熙，也只好先把话应了下来，毕竟康熙连当世陶朱公的话都吹出去了，“是，奴才必定尽力而为。”
玉格脸上笑着，心里却是笑不出来，好好的参加个公司的年终晚会，没想到却在晚会上被通知加班，这事儿，没有一个社畜笑得出来。
玉格应了话，重新回到后排坐下，过年了，大好的日子得高兴得笑，只能先往好处想，朝鲜几国的使臣瞧她的眼神肉眼可见的信任起来，大约这一处会顺利许多。
宴会在酉初，即五点左右结束，群臣在礼部官员的安排下有序离场，而康熙也要回乾清宫稍作修整，而后参加晚上的，同自个儿妃嫔子女们一起的真正的家宴。
玉格也到侍卫处签了退，准备下值回家。
没想到不巧，又在太和殿外广场遇到了蒙古王爷们，被他们叫住说话。
八贝勒和理藩院尚书阿灵阿也在。
玉格团团请了安见了礼。
阿灵阿笑道：“两位王爷不知道，玉格初入仕的时候，是在咱们理藩院当差，和我们理藩院颇有些缘分，王爷们放心，这事儿我们理藩院也会帮忙。”
一王爷哈哈笑道：“那就辛苦阿大人了。”
阿灵阿笑着回道：“王爷客气了。”
宫道的另一端，雍亲王原本正和几个大臣说着什么，听见这处的动静，举目望来，便瞧见玉格站在两位蒙古王公及他们随从们身边。
蒙古人的身材高大魁梧，越发显得她的身量纤细单薄。
虽然知道不大可能，查了许久也没有查出什么不对来，可闪过那个猜测后，再看玉格总会不自觉多留意几分，也总会寻出越来越多的违和感。
比如此时，寒风猎猎，吹动衣袍，勾勒出人的身体轮廓，便见她纤腰束素，抬手起落间露出的手腕细白纤弱。
玉格好似觉察到他的视线，回望过来。
雍亲王原本要收回的视线又不自觉顿住了。
白雪为幕，红缨帽下，她的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扬，泛着一股子柔媚，却并不妖娆，而是像含着水波纹，只静静的看着人，便要将那波澜荡漾进人的心间。
他知道她长得好，但这是他头一回以看女子的目光去看她，这才发觉她何止是长得好，她美得叫人心惊。
八贝勒的视线轻轻的落到雍亲王身上，并没有惊动他，又顺着他的视线落到玉格身上。
只见玉格脸上挂起活泼的讨好的笑，遥遥的冲着雍亲王拱手见礼，生生打破了自个儿身上清越脱俗的纯澈，娴静柔婉的妩媚。
雍亲王面无表情的一颔首，转回视线。
八贝勒的唇角慢慢勾起，目光慢慢的低垂收敛回来。
陪着八贝勒和阿灵阿当完社交工具人后，玉格抬手准备告辞，她晚上也还有自家的家宴。
八贝勒道：“明儿宫宴后你等我一等，我有话和你说。”
玉格眨了眨眼，左右瞧了瞧，过于活泛生动的五官表情，明晃晃的表达出自个儿的疑惑，这里不能说吗？
八贝勒笑道：“不太方便。”

第135章 、拿不准
告别八贝勒后，玉格的眉头一点点蹙起。
雍亲王瞧着她和八贝勒站在一处，多半是误会了什么，所以八贝勒这是预备要顺水推舟，留她明儿单独说话，就势在众人面前落实她八贝勒党的身份？
这可不太妙，不说雍亲王才是最后赢家，他手里还有她的把柄。
不愿意姐姐们入宫这事儿，只要雍亲王舍得丢掉几个人，就能把她的圣眷毁得干干净净，只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他如今还犯不着用这点把柄逼她做什么而已。
既然犯不着，那就还能再放一放。
玉格把这事儿丢开，陪着多尔济、陈氏，还有四姐儿、银姐儿、崔先生一起好好的吃了顿家宴。
次日一早，玉格进宫领宴。
这一日的与宴人员比昨日要多得多，文武百官俱在，在两位大学士进献了名为贺表，实则报喜不报忧的年终总结后，三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赐宴时，庞大的保和殿也根本无法摆下如此众多的筵席，于是，玉格坐到了保和殿外，而三品以下的官员坐到了殿外的石阶之下，根本看不到皇帝，只能同玉格昨儿一样，瞧着前头的人，该敬酒的时候跟着敬，该谢恩的时候跟着谢而已。①
但与宴的情况其实是比昨儿还要艰苦的，昨儿还有根凳子，今儿就是席地而坐了，玉格伸手碰了碰黄釉瓷碗，昨儿还有点儿余温，今儿触手就是冰冰凉了。
而且寒风呼呼的吹来，人也冷得难受。
玉格抬手喝了一杯酒。
这还不如做三等侍卫四等侍卫的时候，在外头站岗呢。
熬了大半个时辰，宴会结束，玉格退到宫门外候着八贝勒，雍亲王经过时没有给她什么眼神，直接目不斜视的经过，上了马车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八贝勒、九贝子、十郡王、十四贝子和几个大臣寒暄着走出来。
八贝勒瞧见她，对九阿哥几个道：“我还有些蒙古亲王那边的事儿要和他交待，就和他一块儿走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点点头，几个大臣也笑着道贝勒爷自去忙。
八贝勒笑着微微颔首过后，向玉格走去。
九阿哥几个也自接着往前走，十阿哥伸手拉了脚下没动的十四阿哥一把，“走啊，你愣着做什么，不冷啊？”
“走。”十四阿哥收回视线，跟在九阿哥和十阿哥身后往前走，眉头却一点一点慢慢蹙了起来，像是想不通什么事儿。
另一边八贝勒在玉格面前站定，玉格忙要给他请安，还没弯下身去，八贝勒已经托住她的胳膊，笑道：“免了。”
玉格笑着也不客气，“多谢贝勒爷。”
八贝勒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划过玉格的手背，微微一顿后，干脆将整个温热的手掌贴了上去。
玉格脸上的坦然一丝没变，也没有闪避的意思，只是面上略略带出些疑惑。
八贝勒笑道：“你的手凉得很，在殿外被风吹的吧，我车上有手炉，你上去捧着吧。”
玉格又笑着道了一遍谢。
八贝勒走在前面，玉格略落后半步走在他旁边，八贝勒的人很快赶了马车到两人面前停下，玉格跟着八贝勒一前一后的上了车。
八贝勒先将手炉递给她，便朝着外头吩咐道：“先去棺材胡同。”
说完又对着玉格解释道：“你家里今儿晚上大约要待客，明儿你们家里又要招待娇客，我就不多留你了，咱们路上把话说完就好。”
玉格笑着点点头，怪不得八贝勒能笼络了那么多大臣去，纵然他有算计，但说话做事也是真叫人觉得体贴。
八阿哥接着道：“蒙古亲王那边的事，若有什么不知道不清楚的，可以到理藩院，或是到我府上问我，做生意的事，你比我有主意，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有一件。”
八阿哥的神色带上了些认真，慢声道：“不论你在藩国那边能挣到多少利，你都得把蒙古亲王放到藩国使臣上头。”
玉格也认真的道了谢，“多谢贝勒爷提点，玉格记下了。”
八贝勒点点头，神色又放缓而温和起来，接着说起了闲话，“你在户部做得如何，一应都可都适应？”
玉格笑着点头，快言快语的回道：“回贝勒爷的话，都好，其实不就是收银子卖官吗，算是奴才的老本行呢。”
这是什么话，八阿哥笑着摇了摇头，“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出去，尤其是到了汗阿玛面前可不能这么说，卖官可不是什么好话。”
玉格信任的点点头，“是，玉格记下了。”
八贝勒又道：“你今年也十八了吧。”
“回爷的话，是。”
八贝勒笑道：“听说你给你五姐陪嫁妆，把自个儿生生陪穷了，你就没想过自个儿到时候怎么娶亲？你不像娶亲？”
玉格笑道：“回爷的话，奴才又不是姑娘家，还怕成亲晚了不成？再说成亲也没什么好的，奴才如今想要哪个就、咳，就还能看看歌舞，爷不知道。”
玉格往八贝勒的方向挪了半个屁股，神情带着些热烈的推荐道：“爷知道通州满春院的青楹姑娘吗？她的舞可是一绝！上次把玉柱迷得五迷三道的。”
八贝勒带笑看着她摇了摇头。
玉格顾自抚掌叹道：“奴才瞧了青楹姑娘的舞，才知道那什么那个和杨贵妃的是哪个皇帝来着。”
八贝勒又无奈又好笑的道：“唐明皇唐玄宗。”
玉格拍掌道：“对对对，就是他，唉，奴才看了青楹姑娘的舞，才知道那个唐明皇因杨贵妃丢了江山那都是情有可原的。”
这又是什么混账话，八贝勒哭笑不得，瞧她这煞有其事的模样，哪里还有昨儿的出尘气质，分明是个混迹风月的浪荡小白脸。
玉格说着又愤愤然起来，这会儿倒不用这个那个的说不清名字了，口齿极清楚的道：“那个唐玄奘唐僧，爷知道吧，就《西游记》里头那个，女儿国国王那样美，他非是不解风情，守着他的清规戒律，真是不识抬举。”
八贝勒一手撑着额头，两指轻轻的揉了揉眉心，怪不得汗阿玛又喜欢她，又爱骂她，也怪不得十弟喜欢和她说话，她这性子、她这性子真是叫人没法说。
说起这个，玉格根本不用八贝勒搭话，一扫方才的客气规矩，自个儿一人便呈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之势。
“要我说，裹小脚的实在是难看，难看至极！也愚蠢至极！那脚裹得跟猪蹄似的，那叫金莲？猪蹄都比它好看！”
“我真是想不通，”玉格大摇其头大为叹息，“那病恹恹的模样，他们非说那是风情，说是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放屁！跳起舞来，那才叫摇曳生姿呢。”
玉格点着这个楼那个院、这个姑娘那个姐儿的名字，激情点评了一通，八阿哥轻易都插不上话，好不容易寻到话缝，连忙抬手打断道：“瞧这模样，你没少去青楼瓦肆？”
玉格的分享戛然而止，“那个，这个，回爷的话，也没多去，就、就听说的。”
八阿哥挑起眉头，“听说的，可说不出这么多名堂来。”
“呵，呵呵。”玉格干笑着眼神闪躲。
八阿哥笑道：“好了，我也没有追究你的意思，只是到底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能沉溺其中，你还年轻，正是要好好当差好好办事的时候，再说被人捅到汗阿玛那里去，你又少不得挨罚。”
“是是是。”玉格连声应道。
八阿哥又道：“三月就是汗阿玛的六十大寿，你想好送什么东西没有？”
玉格眨了眨眼，老实回道：“回爷的话，奴才寻藩国使臣就是为这事儿呢，那个，奴才没有多少银子了，要是寻不到，唉，就又得寻奴才的姐姐先借来使使了。”
“奴才已经想好了，皇上是六十大寿嘛，当然得送个好的大的贵重的吉祥的，奴才已经想好了，就用黄金打一个寿桃，至少也得要一千两黄金打的，才够气派，最好是两千两黄金，唉，两千两黄金也不知道能不能打个实心的、还要像奴才这么高这么大的寿桃，若是不够，唉，也只好打空心的了。”
“总之皇上的六十大寿，气派，气派一定不能少！”
八阿哥的肩膀微塌，瞧她办的那些个差事，明明就是个聪明人，可她说的话、她这些个想头怎么就这么不着调呢，他都辨不清，她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了。
玉格瞧他这模样，忐忑起来，“那个，奴才的寿礼有哪一处不妥？”
八阿哥难得生出些玩笑的心思，笑着摇头道：“没有不妥，好得很。”
玉格松了口气，露出个一本满足的笑来。
八阿哥微微别开脸，也勾唇笑了起来。

第136章 、赌一赌
玉格回到家时，陈庆、陈威几家人都已经到了，马车刚在门口停下，陈孝林和陈武泰便带着几个小侄子笑着迎了出来。
见到陌生的马夫马车，两人正有些迟疑，下一瞬便见玉格掀帘出来，露出里头微微笑着面目可亲的八贝勒。
陈孝林和陈武泰顿时惊住，又强忍下失色，给八贝勒见了礼，而后控制着几个小侄子别往玉格身上扑。
玉格回身抱拳笑而谢道：“多谢贝勒爷送奴才回家，祝贝勒爷新春大吉。”
八贝勒笑着点了点头，“也祝你新年大吉，无事的时候也可以来贝勒府陪我说说话。”
玉格笑着应下。
八贝勒又笑着对陈孝林两个点了点头，而后放下车帘。
瞧着马车掉头走远，几个小孩大力的就要往玉格身上扑，陈孝林一时没把住，脚下一踉跄就要摔倒，刚要伸手扶住玉格的肩膀，手伸出一半又赶忙拐了个方向，扯住陈武泰。
玉格笑着伸手扶住他，“好了，咱们回去过年吧，我都饿了。”
说完，又低头对着小侄子们道：“好了，先进屋去玩，等吃过了饭，表叔再给你们压岁钱。”
小孩子们闻言，顿时欢天喜地的往屋里跑。
陈孝林伸手指着马车走的方向，瞪着眼睛口吃般问道：“八、八贝勒？”
玉格笑着点点头，又笑道：“我这一等侍卫就在皇上身边当差，自然会和阿哥们来往得多些。”
是这样吗？哪个一等侍卫都能让贝勒爷亲自送回家吗？
陈孝林的脑子一团乱，面色茫然的跟着玉格往里进。
李明途和李明文兄弟两听到消息，也笑着迎出来，先和玉格相互见了礼，又瞧着陈孝林的神色，奇怪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像是失了神一样。”
玉格笑着抬手往屋里指了指，“我先去给阿玛额娘请个安。”
李明途几个笑着点了点头，拉住陈孝林说话。
陈武泰落后几步，悄悄附到自个儿阿玛耳边说了几句话，陈威惊讶过后，又面色严肃的对陈武泰低声嘱咐了几句，陈武泰郑重的点头应下。
这时，玉格也给多尔济和陈氏请完了安，又转过来给陈庆陈威几个请安。
“劳舅舅舅母、姨父姨母，还有表哥表弟们久等了。”
“嗐，”小舅母爽利的笑道：“这有什么劳不劳的，你的公务最要紧。”
几个舅舅姨母们都笑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赞同。
玉格笑着没说话。
四姐儿走过来问：“饿了吧？”
玉格笑着点点头，不能说宫里吃得不好，是那些油啊肉啊冷凝成一团，根本没法子下口。
四姐儿便笑道：“那咱们都赶紧入席吧。”
“入席入席。”四姐儿话音一落，几个舅舅舅母和姨母们便笑着往筵席的方向让。
这一席饭吃得至少玉格是很顺心的，她的每一个微小、或许她自个儿都还没注意到的需要都被众人细心的照顾到了。
其乐融融的吃过了家宴后，玉格笑着给几个侄子侄女一人发了二两银子的压岁钱，霎时间，孩子们聚在一起说得比大人们还要高兴热闹。
当晚，陈庆陈威几家拜完年告辞，次日，年初二，大姐儿、二姐儿、三姐儿和五姐儿几个出嫁的女儿带着丈夫子女回家过年。
玉格没有差事，特特在家陪了一日。
常旺一到便拉着她道：“天，你们可快回去吧，那二哈我是真受不了了，要不还把它送到庄子上养去？爷认为爷也算是能霍霍东西的了，这家伙比爷还能糟践东西！”
银姐儿在一旁小幅度的点头，前头她也养过二哈一阵。
金姐儿瞧了她一眼，银姐儿忙收敛了神色。
五姐儿笑道：“哪有那样严重，它跟着玉格的时候，还能帮着玉格拿东西呢。”
常旺小声嘀咕道：“他带着大铁，它敢不听话吗。”
大姐夫马志祥笑道：“要不，先放我那处养着？”
四姐儿笑着摇头道：“多谢大姐夫，不过不用了，大姐正怀着身子，二哈太过活泼，冲撞到了就不好了。”
金姐儿悄悄扯了扯钟盛达的袖子，钟盛达看了她一眼，不太高兴的蹙了蹙眉，但还是开口道：“要不，放我们那处养着？”
玉格笑道：“多谢姐夫，不过不用了，我和四姐明儿就回那边去了，四姐的芙蓉记走不开，我手边也攒着好几件事儿，都是要赶着做的。”
钟盛达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
郭胜笑着点头道：“是得忙，马上的元宵节是大日子，正是最好做买卖的时候，二姐儿每逢年里年外的时候也是要忙些。”
二姐儿咬着唇瞧了玉格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低低的道：“以后不用忙了，我、不打算再做西红柿酱的买卖了。”
郭胜有些惊讶的看向她，他怎么没听她说。
二姐儿低着头别开脸，双手用力的绞着手帕，并不和谁对视，一副像是在和谁闹别扭的模样。
郭胜又转头去看玉格，玉格正笑着和多尔济和陈氏解释自个儿为何要早些回去，像是并没有听到二姐儿的话。
郭胜心里计较了几番，脸上的笑容不变，却不再轻易开口说话了。
同样并不怎么说话的，还有喜塔腊&#183;达穆。
不过玉格和常旺都没在意，常旺的话又多，马志祥又只瞧着玉格，钟盛达一贯是比较沉默的，还有孩子们的吵闹声，所以气氛还是很热闹和睦。
“过年还给你派差事，这也太惨了。”常旺道。
玉格大点其头，很是赞同。
崔先生笑道：“可不能这么说，这都是皇上的看重。”
玉格和常旺对视一眼，只笑不说话。
崔先生问道：“那七爷有什么章程了没有？”
玉格叹了一声，指着他对常旺道：“你瞧瞧，这就催上了。”
常旺嘿嘿笑了起来。
崔先生睨着玉格道：“不是在下催促七爷，只是提醒七爷安排好自个儿的时候。”
崔先生慢声数了起来，“那些个使臣最多在京城待两个月，蒙古亲王们等贺完皇上的万寿也要回去了，二月里，皇上要巡视京畿，说不得也要带上爷，三月万寿节，六十大寿的整寿，七爷必定也是不得闲的，四月加了一科恩科，这个倒是和七爷关系不大，不过进了五月，皇上要出塞，七爷接了这么个差事，必然也要伴驾去的，到了七月行围。”
崔先生拖长声音，呵了一声，“七爷大约忘了，去年的时候皇上说过，今年要看您的骑射功夫的。”
玉格扶额瘫倒到椅子里，有气无力的摆手道：“好了好了，别说了，知道了。”
常旺嘿嘿笑个不停，冲着五姐儿挤眼睛，所以瞧，他这样的才叫聪明呢，有钱有闲有身份。
五姐儿笑着睨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幸灾乐祸。
陈氏皱眉心疼道：“怎么忙成这样？这样数一数都要忙过大半年去了，你虽然能干，可皇上也不能可着你一个人使唤呀，这要是又像上回那样累病了可怎么好！”
常旺嘿嘿笑道：“岳母可不能这么说，崔先生说了，这都是皇上的看重，是恩典呢。”
常旺是调侃着说的，陈氏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玉格瞧了垂眸喝茶、辨不清神色的达穆一眼，有人大约是真心这样觉得的，大约还要认为是她不知好歹。
玉格笑道：“崔先生说得对，这是儿子的福分，只是儿子懒散惯了，所以才有些个不适用，其实皇上和皇子阿哥，还有王公大臣们个个都比儿子忙得多。”
陈氏想说那不一样，她打小就身子弱，可是话到嘴边，多尔济拉了她一把。
陈氏后知后觉的觉出自个儿说的话不合适，又换了话嘱咐道：“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个儿。”
玉格笑着点点头。
马志祥笑道：“等玉格把这几件差事办好，估摸又该升官了。”
崔先生笑道：“那倒不一定，七爷前头升得太快，年纪又小，如今的品级已经很了不得了，估摸皇上还会再压一压他，当差办事本来就是臣子该做的，不过官阶虽不能再升，但七爷是旗人，若是立了功，旗务这边倒是能动一动。”
朝廷的官员体系不仅有本人的实差这一条，也不止给母亲、妻子挣诰命这两条支线，若是普通民人，立了大功，还可以封爵，还可以给自个儿的父亲请虚职，也可以让自个儿的儿子门荫入仕。
玉格是旗人，就又多一条实差实权的路线，那便是旗务里头的官职，从普通旗人往上，有正四品的佐领、正三品的参领，还有正一品的都统，这一处可是有兵权的。
比如理藩院尚书阿灵阿，一门荫入仕，便是一等侍卫兼佐领，后又承袭了一等公的爵位，任镶黄旗满洲都统，在朝中还兼任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理藩院尚书，还总管着火器营的事务。
所以一个旗人只要有本事，又有圣眷，前程是不可限量的。
崔先生对玉格往后的前途极是看好。
“就算不能动，也不用着急，七爷还年轻，往后的路长着呢。”
常旺也对玉格极是看好，并且寄予厚望，挑眉挤眼道：“嘿嘿，你可要好好干，咱们都指着你这棵大树乘凉呢。”
玉格笑着摇了摇头，这话只有他能说得这么坦荡。
马志祥和郭胜都应景的笑了起来。
饭后，常旺张罗着要打马吊。
也不管别人，自个儿先一屁股坐下，又拉了玉格坐下，“你这个大财主可不能跑。”
玉格笑道：“如今谁不知道，你才是大财主。”
马志祥笑着看向崔先生、郭胜、达穆和钟盛达几个。
崔先生还没表态，常旺先摆手道：“不要他不要他，咱们玩马吊就是图个乐，跟他玩可就乐不起来了。”
崔先生摊手笑道：“好吧，我不来。”
郭胜笑着入了座。
喜塔腊&#183;达穆摆手道：“我不喜这个。”
常旺只噙着笑，瞧也不瞧他。
钟盛达瞧这模样，迟疑了一会儿，看向马志祥。
马志祥笑道：“你玩吧，不用管我，我看你们玩就行。”
钟盛达这才入了座。
牌局开始，马志祥在一旁瞧着也能和玩牌的几人说上话，喜塔腊&#183;达穆站在一旁瞧了一会儿，没趣儿的打开门帘出去了。
暖阁里头的金姐儿透过窗子瞧见喜塔腊&#183;达穆，想了一会儿，转头对二姐儿道：“我去解个手。”
二姐儿魂不守舍的点了点头。
“三妹夫？”金姐儿走到东厢墙后、暖阁和堂屋的阴影处，冲着喜塔腊&#183;达穆试探的叫了一声。
喜塔腊&#183;达穆抬眸看来，表情冷冷淡淡，腰背挺直，还是很有亲王府侍卫的气派。
金姐儿道：“听说三妹夫在雍亲王府上当差？”
喜塔腊&#183;达穆微微一点头，“是。”
金姐儿绞着手帕，有些紧张，她也不知道对不对，不过戏文里头都是这么说的，万一就中了呢，玉格一点儿也没有帮银姐儿谋前程的意思，她只能这么赌一赌了。

第137章 、屈才了
见喜塔腊&#183;达穆脸上露出些不耐，金姐儿再顾不得犹豫，连忙道：“昨儿、我听银姐儿说，昨儿是八贝勒爷亲自送玉格回来的。”
喜塔腊&#183;达穆的神色一顿，瞧着金姐儿道：“你还听说什么了？”
金姐儿忙摇了摇头，又顿住，紧攥着帕子问道：“不知道三妹夫还想知道什么？”
喜塔腊&#183;达穆笑了一声，对金姐儿点点头道：“我明白堂姐的意思了，多谢你。”
金姐儿心底松了口气，道：“银姐儿是我的亲妹子，我就这么一个亲妹子……”
喜塔腊&#183;达穆笑着点点头，“堂姐放心，我都明白，我瞧银姐儿聪明机灵，模样也不差，你放心，她往后会有造化的。”
金姐儿的心彻底放下，笑着屈膝福了一礼，“我代银姐儿多谢三妹夫，我就不打扰三妹夫了，我先进去了。”
喜塔腊&#183;达穆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金姐儿脚步轻快的转回屋子。
玉格抬头瞥了她一眼，金姐儿下意识的想要收敛脸上的笑，收到一半又顿住，对着玉格笑着点点头。
玉格勾唇回以一笑，目光流转间扫到屋外，又笑了一下。
她的目光悠悠的，笑得漫不经心，可金姐儿硬是被瞧得心惊肉跳，强稳住心神往暖阁走。
不大会儿，五姐儿的丫鬟小树从外头端了几样点心进来，又往暖阁送去，又过了一会儿，提着茶壶出来给玉格几人添水，对着自家姑爷耳语了几句。
常旺笑着眨了眨眼，而后嘴角大大的咧开，满脸都写着要搞事。
马志祥和郭胜余光瞧向玉格，却见玉格低头码牌，似乎没有觉出什么不对，两人便也收回心神垂眸，当作什么都没发现。
又过了一会儿，喜塔腊&#183;达穆脸上挂着笑，慢慢踱步走了进来。
常旺一脚踩在椅子的横杆上，一手圈在椅背上，仰起头，咧着笑，声音极高亢的唷了一声。
“三姐夫和堂姐聊得挺好呀，瞧这出去了一会子，回来这心情，啧，立马就不一样了。”
一个屏风之隔的金姐儿身子一抖，脸上的表情霎时僵住。
三姐儿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堂屋。
堂屋里，喜塔腊&#183;达穆脸上的笑也已经散了，看着常旺蹙眉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和金姐儿不过在院子里碰巧遇到了，打个招呼而已，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的想法未免太龌龊了些。”
常旺眉头高高的挑起，笑着伸手指向自个儿，“我？龌龊？我不过说一句三姐夫和堂姐聊得来而已，我怎么龌龊了？嘿嘿，难道还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内情？来，三姐夫给咱们细讲讲。”
喜塔腊&#183;达穆面色恼怒。
多尔济瞧着也有些紧张不安，瞧了玉格一眼，见她不说话，嘴唇动了动，便打算自个儿出来和稀泥。
玉格笑着抬头道：“阿玛，您来帮我瞧瞧，这牌出哪一张比较好。”
“啊，哦。”多尔济讷讷的应了声，走到玉格旁边，明白玉格是不想要自个儿插手，便极认真的瞧起了牌。
马志祥和郭胜几个码牌的码牌，喝茶的喝茶，总之也都忙得很。
崔先生端着杯茶，带着笑悠然的瞧着，仿佛也觉得常旺问得没问题，也在等着喜塔腊&#183;达穆细说。
喜塔腊&#183;达穆没人给台阶，脸色越发铁青。
同样面色难看的，还有低头不语的钟盛达，不过他心里的恼怒应该大多半是冲着金姐儿去了。
金姐儿屏着呼吸，紧张的瞧瞧玉格又瞧瞧钟盛达，心慌得紧攥着手瞧不过来。
三姐儿走出来笑道：“你和堂姐说了什么？我也挺好奇的。”
喜塔腊&#183;达穆硬邦邦的回道：“今年银姐儿要参加大选，她托我照顾一二，仅此而已，至于为何找我这个堂妹夫，而不找自个儿的亲堂弟，我就不知道为何了。”
“这样啊，”玉格理解的笑着点点头，抬头看向金姐儿，温声笑道：“那堂姐能说说吗？”
金姐儿重重的咽了口口水，紧攥着手面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暖阁里，陈氏恨恨的瞪着金姐儿，虽然她不愿意见到玉格为金姐儿银姐儿奔走什么，但也决不能容她传出这样的名声来。
大姐儿几个的面色也都不大好。
只有银姐儿一个，心底又慌又怕，又担心又无措，只是她的身份什么也不好说。
眼瞧着气氛僵住，金姐儿慌乱得坐立不安，二姐儿突然起身道：“是、是我让她寻三妹夫的，我觉着三妹夫可能会帮忙。”
大姐儿诧异的瞧向二姐儿。
三姐儿和四姐儿愕然过后，担心的看向玉格。
玉格笑着点头道：“哦，这样啊，那二姐想得没错，我确实不会帮忙，不仅不会帮忙银姐儿大选之事，也不会帮忙看顾二姐的生意，嗯，二姐想得没错，往后金姐儿、银姐儿还有二姐你自家的事，也都劳烦二姐你多操心了，能者多劳嘛。”
二姐儿抖着嘴唇，霎时间脸色比金姐儿还要苍白。
满屋子里，只有金姐儿面色缓和下来，满目感激的看着二姐儿。
不过二姐儿这会儿顾不上接受她的感激。
堂屋里，郭胜紧拧着眉头正目光可怖的看着她。
二姐儿身子一颤，一下子跌坐到凳子上。
常旺高挑着眉头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瞧得兴味十足。
大姐儿轻轻扯了扯五姐儿的袖子。
五姐儿垂下眼眸，面色平静至极。
“玉格。”陈氏踌躇的开口唤了一声，金姐儿就算了，毕竟是外人，可二姐儿，那是她亲姐姐。
二姐儿的眼里浮起微弱的希冀，却还是倔强的抿着唇，没有说一句软话。
五姐儿抬眸看向常旺。
常旺一手搭到玉格的肩上，怪模怪样的皱眉摇头道：“我觉着你说得不对，你怎么能这样呢，那是谁？”
常旺另一手指向金姐儿，高声道：“那可是你亲堂姐！不就是小的时候带了四千多两银子的债过来，逼得一个月只有二两银子的你们家差点没全家老小一起饿死吗，你也太小气了些，怎么能给她们还了债，把她们姐妹两好好养大了，把她好好的给了嫁妆嫁出去就不管了呢？”
“唉，”常旺摇头，重声道：“她是一个人，她又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妹妹，还有丈夫，还有儿子和女儿；她妹妹往后也会有儿子有女儿。”
“这些你不能不管啊玉格！”常旺悲锵的颤声道。
这话说得陈氏心里头百般不是滋味，这么管下去，哪里有个头，是她们姐妹两一直受着她们家的恩，她们家从来可不欠她们什么。凭什么？
金姐儿低着头，心底一阵难堪，又半个字都辩驳不了。
常旺又抬头指向二姐儿，“这位就更了不得了，你的亲姐姐！纵然借着你的威风，说着卖酱料，实际上收人孝敬，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你送到御史台手里，送到顺天府大牢，送到菜市口问斩去，可那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不管！”
陈氏听得心头发颤，“什么收孝敬？怎么就要问斩了？二姐儿，你做了什么？你怎么敢害玉格！”
二姐儿连忙道：“我没、我没有。”
常旺也帮她说道：“对对对，二姐绝没有这个心思，她是玉格的亲姐姐，怎么会想着害玉格，她还指着借玉格的官声敛财、不，发财呢，她就是不懂而已，就和岳母您一样，不懂，又爱、爱操心吧，想着能哪哪都好。”
陈氏颤着唇，面色一点点红涨起来。
常旺一甩手道：“嗐，其实都不是大事儿，二姐能有什么错，岳母就更不可能错了，都是玉格的错，你说你怎么能把那酱料的事儿撕掳开？那酱料可是你给二姐的嫁妆，你就得管一辈子！”
玉格面色淡淡的看着陈氏。
陈氏眼眶含泪的摇头道：“不，玉格，额娘没有那个意思。”
玉格只落寞的笑了一声收回视线。
常旺的手指一个个点着，落到喜塔腊&#183;达穆身上。
喜塔腊&#183;达穆负着手，面色坦然，下巴微抬的迎着常旺的视线。
常旺的手指收回挠了挠自个儿的下巴，道：“呃，这个，这个好像就是爷的不是了。”
“去年赈灾的事儿，爷抢了他的功劳？”常旺皱着眉头有些故作的困惑。
玉格道：“没有。”
常旺拍手道：“哦对，爷想起来了，还是你的不是。”
常旺瞧着玉格道：“你不过是领了个钦差的差事，不过是有几万灾民在那儿等着，三姐夫不过晚到了一上午，你怎么能就走了呢？害得三姐夫白白错过了农家乐的股子，又没能在雍亲王面前立功，三姐夫可是长辈，又是雍亲王特特派来帮你做事的，你怎么能不亲自上门去迎去接呢？”
常旺摇头道：“玉格啊，这事儿五姐夫可得说说你，确实是你做得不对。”
崔先生放下茶盏歉疚道：“这个倒不全是七爷的错，在下也有错，要是在下能不管农家乐的消息走不走漏，不管七爷的差事能不能做好，先把话透给三姑爷，三姑爷大约也能立功。”
喜塔腊&#183;达穆面色僵硬，在常旺和崔先生的话里，几乎站成一座雕像。
三姐儿羞愧的别开脸。
常旺这通发作点的人太多，把陈氏、二姐儿、喜塔腊&#183;达穆、金姐儿一杆子全扫了进去，连带着把多尔济、郭胜、三姐儿、钟盛达、银姐儿也说得尴尬难堪起来。
少数剩下的大姐儿和马志祥完全不敢说话，再有就是四姐儿和五姐儿一个比一个淡定自如。
屋里，三姐儿的大女儿好似觉出不对，害怕的大哭起来。
她一哭，带着她尚在襁褓中的弟弟也跟着哭了起来，三姐儿抬手抹泪。
再然后是金姐儿襁褓中的小女儿。
眼瞅着哭声要蔓延开来，玉格道：“都先哄哄孩子吧，总归大家都各自成了家，觉得我不好，以后少来往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一年里只把这一日应付过去就行，实在不行，从明年起不应付也行。”
玉格说完，转过头对常旺道：“该哪个出牌了？”
常旺原本还打算说什么，见状懒懒的收回手脚，“不知道，算了，重来吧。”
一屋子极亲的亲戚红着脸白着脸沉默的吃完晚饭，又沉默的各自回家。
玉格和四姐儿也没多留，驾车和五姐儿和常旺一起回西四牌楼。
陈氏嘴皮动了动，想留玉格多住一晚，才刚开口，想起什么，又吞了回去，多尔济也对着她微微摇头。
看着玉格几人走后，多尔济才叹气道：“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以后别瞎操心。”
陈氏咬着唇难过了一阵，点头嗯了一声。
马车上，常旺摸着下巴对着五姐儿道：“我觉着我在兵部屈才了。”
五姐儿笑着点头道：“我也觉着，你该去都察院御史台才是。”
常旺嘿嘿笑了起来，拍着胸口对着五姐儿大包大揽道：“你和四姐只管挣银子，玉格也只管忙他的差事去，你们放心，家里头有我镇着呢。”
“嗯。”五姐儿重重点头。

第138章 、十阿哥
怎么把蒙古草原的经济发展起来。
这一个问题，玉格冥思苦想了好几日也没有头绪，她倒是知道蒙古的矿产资源很是丰富，可偏偏怎么利用这一点是她的知识盲区。
崔先生看着她要么愁眉苦思，要么就是和四姑娘一起牵引花墙，给大铁几个洗澡梳毛，看了好几日，看得也发起了愁。
愁她到底是真愁还是装愁？
崔先生到底还是看不下去了，“七爷与其在家闭门造车，不如去拜见拜见两位蒙古亲王，看看人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要做成什么模样。”
玉格抬头看着他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点头道：“好吧。”
崔先生转头便吩咐静远去叫张满仓套车。
玉格又提出疑问，“我就这么直接上门拜访？要不要找个中人什么的？”
那毕竟是蒙古亲王，连皇上都要笼络着的，万一人家根本就没指望她，只是顺着皇上的话随口夸了几句，她这样特特上门就讨人嫌了。
崔先生道：“理藩院尚书阿灵阿阿大人？”
玉格微微蹙眉，找他确实是正应该，“可我如今也不是理藩院的人，我和阿大人家也没什么交情。”
崔先生明白了，这是还要找中人的中人。
“请八贝勒爷帮忙？”
玉格摇头。
这个都不用玉格解释，崔先生话出口后，也觉得不妥。
那日八贝勒亲自送七爷回来，已经够招摇了，此时再走近，说没关系，只怕也没人信了，而且若蒙古亲王是认真的，七爷也当真办好了差事，那岂不是把功劳送到了八贝勒身上，帮八贝勒和蒙古亲王联系起了感情？
这还真是不妥。
崔先生想了想道：“七爷和敦郡王交情如何？”
十阿哥？玉格道：“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不过还算是说得上话。”
崔先生笑道：“那七爷就去请敦郡王陪您走一趟吧。”
玉格看向他。
崔先生笑着解释道：“都知道敦郡王能越过几个哥哥被封郡王，是因为他的额娘温僖贵妃身份尊贵，但具体怎么个尊贵法儿，却是很有说头。”
“温僖贵妃之所以能贵为贵妃，抛开贵妃本人受宠与否的问题暂且不说，温僖贵妃是开国名将额亦都的孙女，太师果毅公遏必隆的女儿，清太宗元妃的侄女，孝昭仁皇后的同母妹妹，您瞧瞧，这身份。”崔先生摊手笑道。①
玉格也笑了起来，这身份真是皇后都当得。
崔先生接着道：“再说阿灵阿阿大人和敦郡王的关系，阿大人是太师遏必隆的第七子，所以阿大人是敦郡王嫡亲的舅舅。”
“您看，敦郡王有这么个一等公，任镶黄旗满洲都统，又兼任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理藩院尚书，还总管着火器营事务的舅舅，您说他这郡王当不当得？”②
玉格笑着点头道：“我明白了，我这就请十阿哥去。”
母族这样的势大，若不是十阿哥的资质过于敦厚，只怕他才是储君的有力角逐者，同样也因为他是这样性情，和他走近，要比同其他阿哥走近都单纯安全得多，哪怕十阿哥本人是有明确偏向的。
十阿哥对于玉格的来访虽然意外，但也很是欢迎。
听了玉格的来意，十阿哥笑道：“爷当是什么事儿呢，就这么一件小事儿，你还特特求上门来了。”
玉格笑道：“对爷来说是小事儿，对玉格来说就是大事儿了。”
“哈哈，好吧，”十阿哥笑着点点头，“爷就陪你走一趟，顺便爷也想听听，你又有什么挣银子的新鲜主意。”
玉格很顺利的请动了十阿哥，在十阿哥的面子下，也很顺利的请动了阿灵阿，通过阿灵阿又很顺利的探到了两位蒙古亲王的态度，和他们约好了时间。
独独不顺利的是，上门后发现，八贝勒爷赫然在座。
玉格压下郁闷，笑着给各位王爷、阿哥和大人见礼。
八贝勒笑着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十阿哥笑着招手道：“来，你不是说对草原不了解，有些问题想问吗，你快问，这会儿真正了解的可都在场了。”
十阿哥笑着一一看过两位蒙古亲王、八贝勒和阿灵阿，冲玉格得意的抬了抬眉。
玉格笑着拱了拱手，我可真是谢谢您了。
“那玉格斗胆了，敢问两位王爷，草原上头除了牛羊马外，还有什么别的进项没有？”
科尔沁王爷笑道：“还有皇上的赏赐，朝廷的俸禄。”
喀尔喀王爷笑着点了点头。
好吧，玉格恭敬的问道：“那不知道两位王爷想让奴才想什么主意？”
科尔沁王爷道：“你那个羊毛毡玩偶的主意就很好，小小的一个，用不了几文钱的羊毛，倒手就能卖一二两银子。”
玉格明白了，这是想走奢侈品的路子。
可是羊毛、不用从草原千里迢迢的运过来，只京城里就多的是，它不具备稀缺性，也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独特的优越性，就只是羊毛，散养的喂养的，它都差不了多少。
玉格笑着恭敬的解释道：“回王爷的话，红福记的羊毛用量虽然大，但还远远达不到要特特从草原上买羊毛的量，红福记卖的东西贵，就决定了它面向的只是少数人，走的路子是精，而不是量，就是买，这么少量的、这中间的车马人员费用，只怕王爷也得、亏。”
喀尔喀王爷道：“那你想个法子走量也行。”
玉格一口气窒在喉咙，走量也行？他说得容易。
走量的那得面对劳苦大众，可穷苦百姓的钱比富人的钱还要难挣得多得多，他真是说得容易，他以为他草原上的牛羊马是什么生活必需品吗，老百姓们连吃饱穿暖都不容易，他真是说得容易。
十阿哥还认为喀尔喀王爷这是让了一步，帮着催促道：“对呀，走量也行，贪买三元，廉买五元，薄利多销嘛，你想个法子。”
玉格看着他的笑脸，攒着一肚子郁闷，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八阿哥笑着摇头道：“不是这样说的，牛羊马奶，这四样的价无论如何低廉，都有限得很，草原上的牧草有限，牛羊马也有限，这样做除了伤了牧民们的利益，没有别的好处；至于羊毛，这个的价倒是贱了，可用处有限，各地又都有，就是再贱卖，这量也走不起来。”
总算还有个知经济的明白人。
玉格刚顺过来气，十阿哥又笑着指着玉格道：“咱们没法子，他肯定有主意，京城的百姓都说了，就是一根鸡毛，只要进了红福记的门，再出来都得卖个二十文钱呢。”
玉格又沉默了下来，这沉默里带着浓浓的后悔，她不该找他帮忙的。
两位蒙古王爷闻言，却是大笑而赞同道：“哈哈哈哈，这话我们也听说了，你看你拿这羊毛再做个别的什么物件儿，卖便宜些，这量不就能走起来了吗。”
八贝勒微微一愣过后，也笑着看向玉格。
显然，他被他们说服了。
阿灵阿道：“你有什么主意就直说，需要什么工匠技师的都容易得很。”
玉格不好一直沉默下去，带着笑顺着话慢慢的理，哪怕不能立时想到主意，能叫他们知道其中的不易也好。
“这个要走量吧，天底下最多的还是百姓，百姓们都、嗯，有钱的不多，都是能不花钱就不花钱，能自个儿动手做的就自个儿动手做，要他们花银子吧，就得把这东西做成必需品。”
八阿哥几个点点头，这话说得有道理，也因为这样，天下的盐商才那样赚钱。
玉格接着道：“这必需品就是衣食住、行都算不上，就衣食住，住。”
玉格稍微顿了顿，她刚入行的时候没少跑工地，倒是知道水泥的配方，但是、玉格微微蹙起眉头，算了扯远了，这和草原没什么相干，再者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生产水泥的废水废料。
玉格这一停顿落到八阿哥眼里，以为她是为难住了，笑着接过话道：“草原儿女逐水草而居，住的都是住蒙古包，中原百姓则是守着耕地建屋居住，这个确实没法子。”
两位蒙古亲王理解的点了点头。
玉格收回心神，向八贝勒投去感谢的一瞥，接着道：“再说衣，衣。”
玉格再次顿住，衣倒确实是大有可为，若是走量可以直接卖毛线，若是走奢侈品的路子，可以卖成品的花样毛衣，只需要和芙蓉记当初一样，先借着红福记的名字打响名头，而后再把样式做得好看些，那价钱可就随便她们叫了。
不过毛线要怎么做？
编织的针法她也只知道一个平针。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主意了？”八贝勒笑着问道。
玉格回过神来，十阿哥正信心十足的看着她。
玉格略过他的眼神，对着八贝勒几人回道：“回八爷的话，奴才是有了些想法，不过还只是个大概，还得再想想，这样吧，奴才先回去研究研究，等研究明白了，写个折子出来，再来请两位王爷过目。”
八贝勒笑道：“看来你打算在这个衣字上使力气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八爷英明。”
“什么衣？你打算用牛皮还是羊皮做衣裳？其实做鞋也行，”十阿哥笑道：“反正你们红福记最会想花样，到时候做出来必定好卖，嘿嘿，你果然还是要走高价的路子。”
科尔沁王爷道：“本王的意思也是走红福记的路子，咱们草原上的牛羊都有限，除了羊毛，别的都走不起量。”
喀尔喀王爷道：“是红福记直接从咱们草原上买？”
玉格不想自个儿一个拖延之词，他们就已经快进到要怎么销售的地步了。
这是想要全部打包卖给她？还是想着不管结果如何，先从她这处弄一笔银子。
不过人她得罪不起，这样大的利她也吃不下来，还不如让利出去，把他们绑到自个儿的身边。
玉格想罢，笑道：“不知道两位王爷有没有兴趣和奴才合作，另外开一个商号，金缕记？”
两位王爷有些迟疑，他们王爷之尊亲自来做生意？
玉格慢声笑道：“虽然东西还没做出来，不过如果能够做成，金缕记的利益不会下于红福记、芙蓉记和农家乐……”
十阿哥瞪圆了眸子，就这么会工夫，她就又想到了一个捞银子的主意？九哥说得没错，她大约是在娘胎里就开始盘银子的。
两位王爷的神色有些动摇，红福记和芙蓉记都只有京城的一处铺子，每月的利就能上万上十万，逢佳节更是三两日之间便能挣出数万两银子来。
听铺子里的伙计说，他们东家还打算要在江南、广东等富裕的地方开分号，那利可就得翻上两三倍。
玉格笑着慢慢吐出最后两个字，“之和。”
啥？十阿哥瞪着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砰。阿灵阿的手一抖，茶盖撞到了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八贝勒的笑容顿了一瞬，下一瞬笑得更开。
“做！”科尔沁王爷和喀尔喀王爷斩钉截铁、异口同声。

第139章 、拆穿她
一起吃了晚饭后，玉格跟在八阿哥、九阿哥和阿灵阿身后一同离开。
阿灵阿还想打听，“到底是什么生意，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利？”
十阿哥也十分好奇，“对啊，牛皮和羊皮可都不便宜，难不成你打算用羊毛做衣裳？”
玉格心底微微诧异，正要说话，十阿哥又摇头道：“可羊毛那样短，又有油脂，没办法做成衣裳。”
好吧，玉格把心底的诧异收起，只笑道：“这个还没做好之前，奴才不好先说，不过确实是做衣裳，羊毛羊皮的，可能看着都会用一些，得看后面样式设计成什么样儿。”
“哦。”十阿哥点了点头，觉得自个儿已经明白了，她大约要拿羊毛来镶边什么的。
阿灵阿点点头，虽然还是想不通不过好看点别致点的衣裳，怎么能挣出这么大的利，但也没再问，只是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理藩院寻我，你放心，这事儿是我陪着你一起来寻的王爷们，我就会负责到底。”
一副有担当又照顾晚辈的长官模样。
玉格笑着拱手谢过，原本想到好主意的心情稍微沉了沉，她差点忘了，这不仅是做事而已，也不仅银子而已，这里头还有功劳，还有党争。
告别阿灵阿后，八贝勒道：“十弟你先回去吧，我送玉格回去，还有些事要说。”
十阿哥皱眉不满道：“说什么事？我不能听吗？”
“十弟。”八贝勒话里带出些无奈。
“好吧好吧。”十阿哥摆摆手，“我先走了。”
八贝勒笑着点点头，玉格拱手恭送。
八贝勒偏头，示意玉格跟自个儿上车。
“玉格，”八贝勒勾唇笑了笑，转头看着她道：“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玉格一愣后，绽放出满脸的笑和藏不住的得意来。
八贝勒又笑了一声，“虽然性子有些胡闹爱玩，不过你的心思很细。”
“贝勒爷过誉了。”玉格笑着并不怎么谦虚的谦虚摆手道。
八贝勒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过誉，是我发现得晚了，你心细得有点。”
八贝勒琢磨着用词，“过了。”
玉格眨了眨眼，诧异又疑惑，不是在夸她么？
八贝勒笑着解释道：“十弟在的时候，你唤我八爷，唤他十爷，而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唤我贝勒爷，你从来没有叫过九弟贝子爷。”
玉格心里微惊，面上却不显，只是摸了摸鼻子，眼神闪躲的笑着，磕磕绊绊的解释道：“这个，那个，不是哪个官职大叫哪个吗，兄弟两的，这个，都是阿哥，这个那个。”
八贝勒笑着打断她的支支吾吾，“我知道，所以我说你心细，连这样的细处都想到了。”
“呃，”玉格瞪着眼睛愣住，一副这也值得单单拎出来夸的惊讶模样。
八贝勒接着笑道：“能想到这样细处的人，不仅是聪明人，而且大约是个又谨慎又敏感的聪明人，这和你一贯表现出来的性情有些矛盾，所以我猜你大约是在躲避什么。”
八贝勒的语调不快，一如既往的温和缓慢，但他最后两个字却叫玉格的心底猛地一惊。
他说，“我吗？”
玉格连忙摆手，结结巴巴的道：“怎、怎么会！奴才不敢，贝勒爷脾气这样好，贝勒爷是奴才见过脾气最好的阿哥、呃，不是，几位阿哥脾气都好都好！”
八贝勒笑道：“不用紧张，你躲着我是应该的，你知道为什么，我也知道为什么。”
玉格皱着眉苦着脸，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但是好吓人的模样。
八贝勒也不在意，只是接着道：“以汗阿玛对你的看重，以你的才能本事，你早晚会站到更高也更重要的地方。”
八阿哥弯唇笑了笑道：“为了我们同样的谨慎和敏感，我不希望有朝一日我们会变成敌对的关系。”
玉格的神色更苦，小脸皱皱巴巴的挤成一团，可怜兮兮的缩在一角，不敢应是，又不敢应不是，屁股沾着凳子边，恨不能跳车而逃原地消失。
八阿哥笑道：“好吧，你若觉得这样自在些，就先保持这样吧。”
八阿哥握拳放到唇边笑了一声，“瞧着也挺让人心情愉悦的。”
啊？玉格茫然的看向他。
八阿哥又低声笑了起来。
突然马车似乎是要和什么撞上，来了个急转弯，玉格本来就没坐稳，这一转，身子就跟着不受控制的倾斜。
八贝勒眼疾手快的伸手想要拉住她，玉格瞧见了，心念急转间反而松开了把住长凳的手，眼瞧着身子要落出车外，八贝勒半起身一个用力前伸，又生生把她拉进了车里，直直的跌到自个儿身上。
倒没有什么不小心嘴碰嘴的巧合，只是玉格的额头在八贝勒胸前重重一磕，双手又是向着车内的方向前伸的，于是就把八贝勒的上半身往后撞去，脑袋磕到马车的后排坐凳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玉格忙连滚带爬的起开道：“那个奴才该死，贝勒爷恕罪。”
八贝勒的手还虚虚的环空，愣了一瞬，才坐起身伸手扶上自个儿的后脑勺，摇头道：“无事。”
八贝勒重新坐回长凳上，又扬声问外头的车夫，“发生了何事？”
外头便传来车夫的告罪声，“奴才该死，方才外头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一条野狗。”
八贝勒皱了皱眉，又吩咐道：“小心驾车。”
“是。”
“吓着了？”
玉格苍白着小脸点头，差一点她就整个身子贴到他身上去了。
八阿哥道：“我虽然是阿哥，不过自小就要学些拳脚功夫，这点磕碰不算什么。”
玉格只惊魂不定的点着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她的脸小，眼睛就显得格外大，此时惊慌后怕得没有焦距，过于白皙的肤色也增添了脆弱情态，再衬着她过年养出的一点儿腮肉，瞧着就更叫人觉得无辜可怜了。
八阿哥又温声安慰了一阵。
还没有到家。
玉格抬头，眼神有些愣直空洞的瞧着他，呓语般弱声道：“我、奴才家里，有六个姐姐，我不能有事，不然她们都没有依靠了，我六个姐姐，五姐儿还在宫里，我不能有事儿，我阿玛我额娘，我四姐被人欺负，我不能有事，我要是把贝勒爷撞出个好歹，我没了，我阿玛我额娘，我姐姐，我、他们都活不成了。”
“没事儿，”八阿哥握住玉格的手腕打断道：“你看我，我好好的呢，不过碰一下能出什么大事儿，你别慌，我好着呢。”
到底才十八岁，不到十八岁，唉，她办的差事漂亮得常常叫人忽略了她的年纪。
等玉格终于慢慢的镇定下来的时候，马车也驶进了西四牌楼。
八贝勒跟着她下了马车，对得到消息出来迎接的崔先生吩咐道：“路上马惊了，他受了些惊吓，让灶房给他熬一碗安神汤。”
崔先生惊疑不定的躬身应了是。
伸手扶住玉格，等目送了八贝勒上车走远，身旁的人面上哪里还有半分惶惶。
崔先生放下手，退后半步笑道：“七爷这本事越发精进了，这回连在下也被骗了去。”
玉格叹气而摊手苦笑道：“精进了也不够用啊。”
崔先生敛了笑，正色问道：“出了何事？”
玉格又叹了一声，示意他进屋说话。
这边玉格和崔先生说了在蒙古王爷府上和在车上发生的事，另一边，一个侍卫正对着雍亲王禀报：“八贝勒、敦郡王和阿灵阿、玉格齐聚蒙古王爷府上，至戌时初阿灵阿和敦郡王各自离去，八贝勒和玉格共乘一车至西四牌楼，举止亲密。”

第140章 、穷不穷
玉格和崔先生说完后，心里还抱着微妙的希望。
“我如此这般，也算是明说了自个儿的难处，八贝勒既然要做个体贴臣下的贤王，应该不会再逼我了。”
崔先生却是摇头道：“恐怕恰恰相反。”
玉格凝眉。
崔先生解释道：“站在七爷的位置来看，七爷是想要摔出马车，而后被八贝勒拉了回来，您顺势而为，改伤遁为、另一种伤遁，但在八贝勒看来，他可是救了您一回。”
“七爷的为人，只看七爷对四姑娘和五姑娘，便知道七爷是个有情有义、重情重义的人，这可是救命、好吧，倒也算不上救命，但总归是伸手免了七爷一场皮肉之苦，他又是那样尊贵的身份，以上救下，这恩情就重了。”
“不管七爷认不认这恩，可别人知道七爷的为人，再知道这事儿，这样一份恩情，他们定是要多想的。”
玉格眉头拧得更紧。
崔先生接着道：“再有，您说完那一场话后，贝勒爷虽说温声宽慰了一阵，可是这话里，可半句没说就此算了的话，这样的话，一旦说破了，哪里还有能转圜模糊的余地。”
唉，玉格叹了口气，眉头展开，不再报侥幸心理。
玉格缓声道：“我得拿一个态度出来了。”
崔先生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闲话般说道：“今儿，七爷走后，二姑爷带着二姑奶奶上门赔罪来了。”
崔先生瞧着玉格的神色。
玉格的神情淡漠得很，隐隐还有一丝厌烦。
崔先生的神色放松下来，笑道：“我说七爷不在家，这一阵子都忙得很，该说的话，初二那日都说明白了，往后就当寻常亲戚走着就行，七爷没法子把二姑奶奶一家都照顾周全，但也不会害他们什么，若二姑奶奶还是有怨气，也尽管偏心着对待堂小姐和七爷就行，七爷不在意这个。”
崔先生说着笑了起来，“二姑爷和二姑奶奶脸上都有些难堪，但还是想等七爷回来，当面好好的赔个罪，五姑爷不知从哪儿听到了信儿，牵着二哈过来了，满面笑容的生生把二姑爷二姑奶奶讽刺得站不住，我瞧着，那二位轻易不会上门来了。”
玉格也跟着笑了起来，“常旺虽然性子惫懒，但治这类样的事情，最是有用。”
崔先生笑着点点头。
“不说这个了，”玉格言归正传，“我先和先生说说金缕记的事情，这件事还需要先生多费心，还是一样，不能先走漏了消息，若是在事情还没有眉目之前，先走漏了消息出去……”
玉格道：“年前，皇上选中了几个地方打算做玉米迷宫，还没有过完年，那些个地方的耕地就一分不剩，全是屋舍了。”
崔先生顿时错愕，而后叹了一声，点头道：“在下明白了。”
玉格接着道：“先生寻些可靠的绣娘和织工过来，想法子试试看，怎么能把羊毛搓成线，或者是纺成布，这一件最是要紧。再收些羊皮牛皮回来，一来可以混淆视听，二来我也有用。”
“先生请看，”玉格铺纸，提笔作画，不一会儿一个皮表带的手表便跃然纸上，“咱们把怀表的形制改一改，做成手表。”
崔先生拿起画纸细看，另一边玉格又接着作画，也是个简单的小东西，“这是皮带，我打算做一套男装出来，这两样是配饰。”
玉格又画了一套衣裤出来，没有什么繁复的花纹，上衣是黑色的短襟，下裤是同样黑色的长裤，中间束上腰带，就显得格外的英武精神、干净利落。
崔先生点头道：“这样一整套看起来，没有花纹，倒更显威武。”
玉格又画了一双高筒的皮靴，“就是最简单的皮衣皮裤和皮靴，大致的版型就是这样，细节可以让人再增添调整，不用做太多，用料一定要好，做工要细。”
崔先生点头，这皮衣，用了不便宜的皮子，那必然是走高价精致的路线。
玉格放下笔，“再说毛线和毛呢布。”
崔先生不过微愣了愣便明白过来，玉格说的是羊毛搓成的线和羊毛织成的布，她总是这样，新名字张口就来。
“毛线可以用来编织毛衣，就像编制渔网那样。”
崔先生一脸懵的看着玉格，渔网？衣服？你在说什么？
玉格道：“当然不会是渔网那样大的洞，我想着毛衣到底是羊毛做的，做成冬衣比单单的布来得保暖得多，又不用装棉花，还可以自个儿编织，就算要在毛线上加些搓成线的工钱，再有咱们的利钱，这价格也会比棉衣要便宜得多，这东西就不拘京城，或什么富庶的地方，天下哪里都卖得。”
见崔先生还是瞪着眼，一脸惊愕，玉格摆了摆手，“算了，我这么说，你也想不到它的样子，先把毛线做出来，我再和你说这个。”
“不是，”崔先生急忙摇头道，身子微微前倾，郑重中带着些紧张的问道：“七爷说的是真的，能把羊毛编织成冬衣？”
玉格点点头，纠正了一下，“先是毛线，而后用毛线编织毛衣。”
崔先生的眼底绽放出格外炙热强烈的光来，脸上的笑一点点扩大，抚掌道：“若真是如此，若真能如此，何止是利，七爷这是大功一件，解决了多少百姓冬日穿暖的问题！”
玉格道：“真能做出来，那也是绣娘织工们的本事。”
崔先生只笑着不说话。
玉格道：“再说毛呢布吧，皮衣到底还是普通了些，不止咱们这一处有，这做的又是男子的服装，和红福记里头的衣裳不一样，咱们一没有积累的客源，二也没有打出的招牌，拿出些新鲜东西，才能快速打响名头。”
崔先生笑着点头应下。
玉格说完这些，神色放松下来，嘴边带出些笑，“至于我么……”
玉格拖长声音，眼里闪着笑意，“蒙古王爷那边我算是走过了，可以去拜访一下三国使臣了，趁着如今还没有开衙办差，尽一尽，嗯，地主之谊。”
崔先生扬眉笑道：“是该进一进、地主之谊了，七爷要献给皇上的寿桃，还没有着落呢。”
玉格挑着眉慢慢点了点头，而后也笑了起来。
次日，崔先生和四姐儿商量了一阵后，住到了城外庄子上去，玉格也开始正式拜访各国使臣。
这一拜访，玉格才知道为何各国使臣送礼的姿态会那样娴熟，为何清廷明明奉行薄来厚往的政策，除必须来朝贡的日子外，各国使臣皆不在京久留。
原来他们到了京城，入驻使馆前，要拿银子修缮，入住使馆后，不得随意出门，要出门就得给专门看守使馆的馆夫银子，除此之外，还有上上下下官员的人情打点，还有许多官员打着让他们代买东西的名头，直接问他们要东西。①
再算算他们一路来京，要过多少关卡，要住多少使馆驿站，问题就清楚明白了。
正在玉格觉得希望要落空的时候，倭国的使臣避开另两国使臣，偷偷寻到她道，希望能私下先签订契书，定一批红福记元宵特制的猫咪毛毡玩偶，和指甲油、唇脂、粉英、芙蓉记的五套皮肤保养品等等，等他们启程回国的时候再交货，并且交货的时候也希望能不要声张。
这么大的订单，这点小要求，玉格当然答应下来。
尤其倭国都不用以物易物，人家直接给白银。
玉格这才想起来，倭国的银矿资源好像十分丰富。
原以为朝鲜和安南该是真穷了吧，没过两日，朝鲜使者上门了，同样定了一大批东西，约定用高丽参和鹿茸交易。
也就当日下午，安南使臣也上门了。
安南大约是真穷，手笔比前两个都小的多，还想和玉格磨一磨价格。
玉格道：“不拘银子，别的东西也成。”
安南进贡的贡品特产有什么呢，金香炉子、花瓶、银盆；沉香、速香等各种香料；以及象牙、犀角等若干。①
玉格皱了皱眉，瓷器香料、象牙犀角她都不想要，比之倭国的白银，朝鲜的人参鹿茸，实用性太低。
“还有别的东西吗？你们对外大量出售的东西有什么？”
如果不能换到高价值的东西，那么她也能接受别的便宜大量但实用的东西。
安南使臣的神色也为难起来，连象牙犀角她都不喜欢，那别的，“只有大米和、盐了。”
玉格的表情一顿，怀疑自个儿听岔了，“大米和盐？”
安南使臣点了点头，目光有些闪躲，“大米和、盐。”
看来这盐是私盐，玉格笑道：“那就以大米交易吧，你放心，就按照正常的价格来，我绝不会因为量多而压你们粮食的价格。”
在清朝土地所产的粮食无法养活所有百姓的情况下，粮食可是比白银还要硬的硬通货。
玉格重新点燃了带三国使臣各处游玩采购的兴致，在逛完京城后，还带着他们去了一趟场馆，宣传赛事，希望明年他们也能派人过来参加。
玉格这边挣外汇挣得不亦乐乎，八贝勒府上，十阿哥却纳了闷。
“这玉格怎么突然就没动静了？那日不是一转眼就想到主意了吗？八哥，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和你说了没有，这都好几日了，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八贝勒顿了顿，垂下眸光，温声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看他和你很是投缘，要不你去问问。”
十阿哥点头笑道：“我也喜欢和他说话，哈哈，行，我这就去了问问他。”
说做就做，十阿哥起身告辞。
八贝勒瞧着十阿哥转身往外走远的背影，放下茶盏，不知想到什么，伸手缓缓的抚上后脑勺，面色晦暗难辨。

第141章 、小心情
伴随着十阿哥亲自登门向玉格打听进度，一个消息悄然在某些特定的圈子传开。
十阿哥为何登门去看玉格，因为他们一起去见了蒙古王爷，同行的还有八贝勒和阿灵阿大人，十阿哥是去问进展的。
那为何八贝勒没去，因为八贝勒磕到了头，还有些头晕。
八贝勒怎么会突然磕到头了，这就得展开说说那日惊马的危急了。
这些事情，十阿哥还不知道，而玉格虽然还没有收到消息，不过早已经想到了。
她只是没有想到，这才没过去几日，十阿哥就亲自登门了。
寻十阿哥做中人，真是一个十足错误的决定。
“奴才给十爷请安，十爷怎么突然过来了？”
十阿哥大咧咧的一摆手，左右望了望，道：“不用客气，大铁呢？”
玉格道：“回十爷的话，大铁去场馆滑雪了。”
“好吧，”十阿哥有些失望，“爷原本也想养一头熊的，可是，唉，这一点，爷还不如你自在。”
玉格笑道：“十爷的身份尊贵，皇上是关心看重十爷呢。”
十阿哥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转了话题道：“对了，你那个什么金缕记的生意想得怎么样了，这可都过去好几日了。”
玉格笑道：“回爷的话。”
玉格左右瞧了瞧，上前半步，低声道：“那个，和十爷，奴才就不说那些虚的了。”
十阿哥眉目飞扬起来，满脸的兴致，点着她道：“你说！”
玉格笑道：“您说，这替蒙古王爷们想法子挣银子是皇上派的差事是吧？”
十阿哥点了点头。
玉格接着道：“但如今呢，皇上都封了印，衙门里头也放了假，那个，现在是假期呢。”
十阿哥看着玉格，愣愣的眨了眨眼，汗阿玛派的差事还能这么论？放了假她就不干活了？
玉格嘿嘿的腆着脸笑了两声，接着道：“再过两日就是元宵，元宵过后就要开始当差了，这也没几日了，也耽误不了什么事儿。”
“您想，奴才要是赶着现在休假的时候去寻王爷们去办差，元宵后，奴才该当差还得继续当差，这休假可没谁补给奴才；可奴才要是挪到元宵之后……”
十阿哥目光顿时愕然又了然，不可思议的瞧着玉格，他全听明白了，她这要是把差事挪到元宵后再处理，如此她不仅能好好的休完假期，当差的时候，还能再借着这事儿偷懒，里外里就能挣出不少休息来。
“你真是。”十阿哥瞪着眼指着她。
玉格一副自己人的模样，蹭在十阿哥身边讨好的笑。
十阿哥突然想到什么抖着肩膀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果然是管它晴天雨天，还是下雪天，都不适合你当差。”
玉格不以为耻也跟着笑。
等十阿哥笑停了后，玉格又出主意道：“十爷要不要去场馆里玩？大铁还有二哈、森森林林它们一到冬天就爱去场馆里玩，十爷还能坐坐大铁拉的车，大铁最喜欢拉车，其次就是打水浇水，它还特别会掏蜂窝，爷要不要去瞧瞧？”
十阿哥顿时感兴趣的点头，当下便道：“走。”
玉格笑着吩咐张满仓赶紧去准备车。
十阿哥和玉格边往外走边道：“其实你那个玉米迷宫，爷也特别感兴趣，就是离得有些远，前一阵没有空闲，后来稍微有些空闲了吧，那玉米迷宫又关门了。”
玉格笑道：“今年三月的时候，就又有了，爷可以再去。”
十阿哥摇头道：“三月是汗阿玛的寿辰，更不得闲了，说起这个，唉。”
十阿哥烦恼的拍了拍脑门，“汗阿玛的寿礼，爷还没有章程呢。”
说完又笑了起来，对着玉格挑眉挤眼道：“不过你准备送的寿礼，爷已经听说了，嘿嘿，妙得很，你可千万一定要送这个。”
玉格肯定的点点头，颇为得意的道：“那是自然。”
十阿哥拍着长凳哈哈大笑起来。
八贝勒府上，八贝勒一直到吃了晚饭，也没见十阿哥回来说什么，心头有些奇怪，叫来人吩咐道：“去看看十爷回府了没有。”
下人领命而去。
八贝勒转到书房看书，拿着书册，对着昏黄的烛光，心思一点点飘远。
那日，她扑到自个儿身上，她的身子也太软太轻了些，真正是柔若无骨，还有那腰，他一只手就能整个环住，她、真的是个男子吗？
这几日八贝勒想了许多，他也想起了那日血腥味的不对，也派人暗中调查过了，可除了那日的血腥味外，没有任何不对，她有侍妾，她家里也时常有妓子登门，那妓子还恃宠生娇，在芙蓉记里和一人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矛盾。
不说现在，就是最容易查出什么的小时候，她的身份也没有任何纰漏。
可是那血腥味是哪里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八贝勒手里的书一页也没有翻过，下人回来回话了。
“回爷的话，十阿哥已经回府了，说他今儿和玉大人去城外场馆玩了一整日，玩得累了，就直接回府歇下了，他没事儿，请爷不用担心。”
八贝勒缓缓放下手里的书，又伸手按了按眉心，他从哪一句话里听出，他是担心他了。
寻他做中人，真是一个十足错误的决定。
此时八贝勒也如是想着。
“嗯，你下去吧。”
次日，十阿哥终于想起昨日去玉格家里问话的事儿，他还没有和八贝勒说，便往八贝勒府上走了一趟。
八贝勒带着笑，听着十阿哥跺脚挑眉，满脸神采飞扬的和他说了玉格的打算，而后笑意一点点淡去。
“只是为了这个？”八贝勒垂眸低语。
十阿哥笑道：“可不就是为这，他前头那晴天雨天的说法，八哥你忘了？”
八贝勒抬头看向十阿哥，笑着慢慢摇了摇头，“倒是没忘。”
不过那明显是她伪装自个儿的玩笑之语。
八贝勒垂着眸光想着事情。
十阿哥见他如此，提议道：“昨儿是我玩忘了，他那处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我还没有问明白，不过我瞧他像是很有信心的模样，八哥若是不放心，不如叫他到府上来问一问。”
“不过，”十阿哥往外看了看天色，“呃，今儿有点晚了，他大约已经出门，不知道去哪儿玩了，昨儿我是去得早，正好赶上他没出门，不过今儿是最后一日，明儿元宵进宫领宴后，就又要开始当差当值，他今儿估计要玩个痛快。”
八贝勒笑着点点头，“不用叫他，我大概知道了。”
如果是答应，根本不用拖延，既然拖延回避，那就是不愿意。
八贝勒心底有些说不清的失落，明明依她的性子，他舍身救了她，她应是会感激会回报的，可、
除非她不觉得他是救了她，八阿哥心中一动，她是自个儿想要摔出车外，就为了回避他的问题？等等，可是他拉住她时，她眼中的惊慌不似做伪。
若是假装的话……八贝勒想到某个可能，心跳都放慢沉静了下来，若论假装，她要跌出马车时的惊慌才更像是假装。
八贝勒在脑中一帧帧的回放那日的画面，她摔倒他身上那一下用足了力，尤其是她撑在他身上的手，几乎按得他身上出现了红印，可是在有双手那样卸力的情况下，她的头却重重的撞到他身上。
她是故意的。
她的身上有秘密，身上的秘密……
“知道什么？”十阿哥没有听懂。
八贝勒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我是说他后日就要当差，咱们后日就能知道他到底什么打算，不用急这一两日。”
八贝勒随口敷衍道。
这太叫人难以置信了，他暂时不想同人说，他得再查查。
八贝勒如是想着，没发觉自个儿的眼神慢慢温柔下来，心中生出一股隐秘的期待和欢喜。
“哦。”十阿哥点点头。
时间很快滑到元宵，又很快的滑到正月十六。
出于某种隐秘的心思，八贝勒不想把玉格逼得太紧，所以没有催促她蒙古之事，只等着她开始着手此事时自然而然的接触。
然而八贝勒没想到，玉格说她要偷懒混假期的话不是唬弄十阿哥的，一开衙，她就一份折子送到户部尚书和如今主管户部的四阿哥手里，她要外出办差。
雍亲王看完玉格事无巨细统统写明呈上来的折子，抬眸，目光幽深的打量了玉格片刻，“听说八弟对你有救命之恩？”
玉格瞠目，“救命之恩？”
“哦，”玉格恍然大悟，“王爷说的是那日我和八贝勒乘车的事。”
玉格一点儿没在意没隐瞒的把那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完又蹙眉奇怪道：“那日车里就我和贝勒爷两个人，怎么这消息传得广，连王爷也听说了？”
雍亲王唇角极小幅度的往上勾了勾，放下折子道：“好了，这事儿爷知道了，你去忙吧。”
“嗻。”玉格欢快的告了退，出了衙门便上了马车往城外而去。
还和蒙古王爷们谈什么呢，她如今的正事是去庄子上盯着人搓毛线。

第142章 、猩猩毡
技术层面上的事，玉格不懂，所以她只能极力描绘她想要的样子，总归原材料是那些，而且术业有专攻，她不插手反而更好。
果然，正月二十七，从崔先生开始着手此事不过二十日，毛线便做出些样子了。
“就这样？然后还要怎么做？怎么把它变成衣裳？”崔先生双手提着一条毛线过来问道。
玉格笑道：“接下来能做的也多着呢，比如，给它染成各种各样的颜色，然后团成一个毛线球，至于怎么编成衣裳，嗯，你先看着人把各样颜色都染出一些来，再拨五个心灵手巧的绣娘给我，我和她们一起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崔先生瞪眼，现研究吗？
玉格笑道：“你放心，我至少有一种办法，只是觉得不够好而已。”
好吧， 第二日，崔先生就安排了五个绣娘过来听玉格的吩咐。
看着原本普通的毛线在玉格的手中慢慢结成松软又厚实的一块儿，五个绣娘愕然的张着嘴，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玉格示意五个绣娘拿起毛线针，笑着道：“我只会这一种针法，我先教给你们，你们再研究研究，我相信你们必定能想出更多更好看的针法来。”
五个绣娘合上嘴，脸上带出些少女的脸红欣喜。
虽然她们都是二十来岁，已经成亲生子的绣娘了，但被玉格这样夸着，不知怎么的，就从心底生出股若情窦初开的羞怯欢喜。
“七爷放心，我们会好好学，好好研究的。”一个年纪最长的绣娘强撑着回道。
玉格笑着点点头，“嗯，我相信你们。”
完了，撑不住了，绣娘低下头去，脸颊通红成一片。
平针对于技艺精湛的绣娘们来说实在简单，玉格前前后后不过只花了一刻钟，五位绣娘就都学会了。
玉格教完后便出了屋子，她还要去看看毛呢布的进展。
玉格跨出门后，屋子里头的五个绣娘齐齐停下动作、放下毛线，缓了好一会儿，一个年纪最小的绣娘伸手捂住脸，给脸颊降温，眼里带着些梦幻的痴迷，压着激动低声惊呼，“七爷真的好温柔啊！”
其余绣娘齐齐点头，“还好看！”
年纪最小的绣娘双手转而又捂住胸口，低声呼道：“我娘和我说话都没有这么温柔过！”
“好了，你别发痴了，”年纪最长的绣娘缓过劲儿来，好笑的制止道：“你可都是已经成亲的人了，七爷比你还小好几岁呢。”
小绣娘吃吃的笑道：“我又没说错，就是当着我家那口子的面，我也敢这么说，他和七爷比是差远了。”
“难不成他还敢给我立规矩，咱们可不是外头的寻常女子，咱们可都是七爷的人。”小绣娘挑眉叉腰而笑道，话里带出满满的骄傲。
“瞧把你能耐坏了。”年纪最长的绣娘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却没有否认她的话，她们这些个在七爷手底下当差做事的人，确实不是外头的人能比的，不说每月丰厚的工钱，每日有食堂吃，每季有工服穿，可以住在雇工院里，逢年过节还有节礼，就是往后儿孙不孝顺，她们都不愁人养老。
这些里头，单拿一条出来，就能比下去外头多少男子。
她们有依持，无论在娘家还是婆家，都能挺直腰板说话。
尤其这次崔先生点过来的五个绣娘，皆是二十来岁便做到一等绣娘的人，是庄子上一众绣娘里的佼佼者，自然更有底气。
“好了，干活吧，咱们可不能给七爷丢脸，你瞧瞧这个，我觉得其实和打络子差不多，确实能玩出许多花样来，咱们一样一样的试，先把试出来的都记下来，再排出个难易度，再让崔先生派人来记下画下，七爷可说了，这编织册子是要映出一万本来，发到全天下的。”
她们也要出书了，还要发往全天下！
巨大的成就感和荣誉感，叫五个绣娘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平缓好心情后，便干劲十足的忙活开来。
这边，五个绣娘极有积极性，且有组织和纪律的在保密的情况下研究针法，出了工作间，就是自家爹娘都不能看出半分端倪来，只知道她们接了新活儿。
这在庄子上是常有的事，毕竟红福记的新品在未发布之前，都有严格的保密制度，但整体的工作环境又是宽松的，以保证绣娘和雇工们敢于大胆的尝试和创造。
但另一边，崔先生却是慌慌张张的跑来寻玉格，脸上的失色连二哈都瞧得出来。
二哈冲着他汪汪直叫，边叫边战略性的往后退，它又犯什么错被人发现了？
“怎么了？”玉格听到二哈的声音，走出来查看情况。
崔先生双手紧紧的拢在袖筒里，重重的咽了口口水，“七爷，我们进去说话。”
玉格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边走边蹙眉想了想，想不到最近能有什么事情叫崔先生露出如此神色。
崔先生坐定后，身子微微前倾，将藏在袖筒里的一块布递到玉格面前，低声道：“七爷，这就是毛呢布？”
玉格伸手接过，只是试验所用，所以没有挑什么特别好的羊毛，颜色也有些杂乱，不过确实是毛呢布了。
“嗯。”玉格笑着微微点头。
崔先生却是深吸一口气，低声咆哮道：“这分明是猩猩毡！”
崔先生语调急促的道：“这分明是猩猩毡，除了颜色不一样，这就是猩猩毡，只要染成红色，它就和猩猩毡一模一样，这不是毛呢布，这是大红猩猩毡！”
玉格不能理解崔先生带着些癫狂的激动，微微一点头道：“我知道。”
“你知道？”崔先生险些没厥过去。
玉格笑道：“一说大红猩猩毡是猩猩的血染成的，还有一种说法是认为这是猩猩毛或类似的东西制成的毛毡，常用来做斗篷，也用来做门帘，宫里头冬日就会挂上猩猩毡做的帘子幔子用来保暖。”①
“还有一种稍单薄些的，叫羽毛缎，挺括光亮，不会像寻常织物一样吸收雨水，而是可以像雨衣一样抖落水渍，和鸟羽极其相似，所以一直被误以为是羽毛制作的，但其实也是羊毛做的。”①
崔先生稍稍冷静了些，拉开距离坐正，“所以七爷也知道它只一尺便价值一两二钱银子？”
玉格摇头道：“我只知道它不便宜，倒是不知道它具体多少银子。”
崔先生深深的吸一口气，“那七爷也不知道，这个猩猩毡和羽毛缎都是西方国家进贡给朝廷的面料？”
玉格却又点头道：“这个我倒是知道。”
所以她才想着把它们做出来。
崔先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玉格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崔先生从没有这样失态过，过了癫狂咆哮的发泄后，眼底脸上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凝重和一丝藏得极深的恐惧。
他如此情状，倒真正把玉格也吓着了，“究竟怎么了？”
崔先生沉声道：“从前这样的面料都是外邦进贡，或是外商卖进来的，价格不菲，这回咱们自个儿真正做了，才知道这本钱比起这售价，差了得有一百倍。”
“七爷，一百倍，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玉格愣了愣，意味着利润极大，意味着羊毛的价格会疯涨，意味着养羊的经济效益也会疯狂高涨，意味着趋利避害，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牧羊……
崔先生沉声道：“七爷，土地就那么多，养了羊可就没办法种粮食了！清初跑马圈地，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玉格心里狠狠一惊，她想起来了，和清朝跑马圈地残忍程度不相上下的事情还有一件，便是英国的羊吃人事件，英国靠此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累积，说起来，好像就是这一段时期的事情，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对，羊吃人羊吃人，和羊毛相关的，可不就是纺织业吗。
玉格霎时后怕得冒出一身冷汗。
她险些在跑马圈地后，又把羊吃人带到这个国度！
崔先生见她已经想到了，接着道：“我已经让静远把那处看管起来，从现在开始许进不许出，只是这事儿爷得赶紧拿个章程出来，总不能关人一辈子。”
玉格稳了稳心神，先是道：“先生做的对。”
只是要怎么处理此事呢。
玉格的心里还是有点乱。
“瞒是不可能永远瞒住的，纵然他们现在因为身份的缘故没见过摸过猩猩毡，但是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在近处看见了，这事儿瞒不住。”
崔先生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先生，”玉格同崔先生说了实话，“其实我让人做这毛呢，除了因为它价格贵外，更是因为它都是从外邦买进，花了咱们、从一个大整体来看，花了咱们不少银子，所以我才、但我没有想到这一处。”
玉格一手握拳，懊恼的敲了敲额头。
崔先生道：“我自然知道七爷的本心是好的，不看别的，只看毛线一物便知，只是，唉，谁能想到这中间有这样大的利，你说他们起的那些名字，唉，这不是害人吗！”
“这么大的利……”玉格道：“要是把这利拉下来呢？”
崔先生道：“七爷是想便宜出售？”
崔先生刚说完，立马又摇头道：“不好，七爷有没有想过，有那个人脉本钱做猩猩毡买卖的都是什么人，七爷这一出手，就把猩猩毡的价格打到尘埃里，这是把人往死里得罪。”
玉格的眉头皱得更紧，崔先生所言很是，一群百亿富翁若是因为某人资产缩水了一百倍，确实很难想象他们会做出怎么样的报复。
“但这事儿是藏不住的，咱们最近在忙什么，用了什么，都不是秘密。”
除非他们现去哪一处拉一大堆的猩猩和鸟来，可这也太不实际了。
瞒，瞒不住；正常卖，这中间的利又必然导致，不是今年，也会在之后慢慢的发展形成羊吃人现象，百分之一百的利，足够人践踏一切法律了，而清廷官员的品行，根本不用考验。②
低卖，又会把她自个儿陷入险境。
怎么办。
二月初一，在宫中忙着筹备万寿庆典，在康熙即将要启程巡幸京畿的前夕，众侍卫、众内侍和众碰巧在今日有事儿进宫的大臣们，有幸看见了能叫人惊掉下巴的一幕。
那位玉格玉大人，御前一等侍卫兼户部郎中，皇上面前新晋的大红人，竟然一路流着眼泪哭嚎着朝乾清宫奔进。
“皇上救命啊~救命啊皇上~”
声音百转千回，惊飞了紫禁城里的一众飞鸟，也惊掉了一众大臣的眼珠。

第143章 、升官了
谁这么不长眼，眼瞅着她圣眷正浓的时候和她过不去。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得到消息的四阿哥、八阿哥等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最近都忙，康熙的六十大寿十分隆重，几乎是从正月初一就已经开始准备了，所以除了礼部外，管着银子的两处，户部和内务府也都忙得很。
“去打听打听。”两人皆对底下的人下达了差不多的吩咐。
此时他们都想着，等打听清楚了，他们或许可以帮帮忙。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其实康熙也纳闷，听到玉格这样不顾体面的进宫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追究她在宫中失仪，而是奇怪谁会欺负这么个散财童子。
然而结果……
玉格重重的一叩头，两只眼睛湿漉漉的闪着晶莹的泪花，“回皇上的话，奴才自个儿要把自个儿害死了，皇上救命啊，救命啊皇上~”
康熙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把她说的话做的事深想，那都是浪费表情！
“朕看你迟早有一日也要把你自个儿害死，”康熙先是口气不好的骂了一句，骂完后又瞥着玉格抬了抬下巴，“说吧，出什么事儿了？”
玉格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却没有立马就说，而是迟疑的看了看屋子里站着的内侍。
康熙皱起眉，“什么事儿叫你这样慎重。”
他好似没吩咐她什么要紧的差事，她的差事不过就是银子。
玉格苦着脸不敢说，这件事儿，这其中的利，除了康熙外，哪怕是太子阿哥，好吧，越是太子阿哥恐怕下手会越狠，只有康熙，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才会从大局考虑，考虑其中的利弊得失。
银子再多，百姓才是根本，粮食才是基础。
康熙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而后挥了挥手，示意屋子里的内侍都退出去，又抬了抬下巴，示意玉格近前来。
玉格这才压低声音禀报了毛呢布的事儿。
原本听到玉格做出了猩猩毡，又听她说了本利，康熙眼底精光大亮，然而紧接着听玉格说了这可能会带来了土地兼并的后果，康熙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大臣的贪婪。
玉格又慌又怕的说了她想的法子，可是，“要是压低价格卖，这、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奴才这得杀了多少人去，奴才不得被人恨死呀，皇上，您可千万救救奴才啊。”
玉格说着，泪光又开始闪烁，“奴才也没想到这猩猩毡，结果也是羊毛纺成的，这奴才，奴才也没想到这里头有这么大的利，皇上您说您看，这可怎么办呀皇上？”
康熙听完，待最初的震惊过去后，表情虽然严肃，但看着玉格的眼神却又添了温和和赞赏。
“难为你在这样大的利益面前，还能守住本心。”
啊？玉格一脸懵的看着他，一副咱们说正事呢，你这又扯到哪里去了的表情。
康熙嘴角微扬，笑了一声，这孩子赤诚得叫人无论什么情况下，瞧见她，都会心情放松下来。
“这件事儿，”康熙眯眼沉吟了片刻，“别的你先不用管，你先看着人做出和进贡的猩猩毡差不多品质的毛呢来，至于之后的事……”
康熙微微拖长了声音，带出丝冷漠来，“什么时候囤积居奇的商人也敢记恨朝廷命官了。”
看来他是打算走低价的路子。
只是，“皇上，这商人求利不过也是生存的手段，他们也是皇上您的子民，这，这一下子，这是不是也不大好。”
康熙瞥着她，倒没有她驳了他话的怒意，只是教导道：“这件事情，就这么三种处置方式，你自个儿也都想明白的，成大事者不可妇人之仁。”
玉格皱着脸，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康熙抬了抬下巴，“说。”
“嗻，”玉格应了一声，又往前蹭了两步，“那个皇上，不，不是，是皇上，那个奴才、出了这事儿后，奴才一夜没睡好觉，想了一夜，又想到个折中的法子，虽然还是不能完全弥补商人们的损失，但是至少吧，那个奴才想着，能救回来一点儿算一点儿，商人们的银子那也都是我大清的银子，不能叫他们被外人骗了去。”
康熙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接着说。
玉格道：“就是可能、那个，要先委屈委屈皇上。”
康熙示意她说。
玉格道：“就是那个，放出话去，说内务府有一大堆猩猩毡多得用不完，然后今年九月的时候，会便宜的大量的卖出去，这个，奴才想着，什么东西多了它就不值钱了，咱们这处赶着入冬之前要放出一大批猩猩毡，那那些个商人是不是就得多想想了，是不是就会少买些洋人的猩猩毡了，那个，奴才是这么想的。”
康熙看着她没说话。
玉格又连忙补充道：“当然不能真拿皇上您的东西给商人们补差价，奴才想着那时候咱们自个儿的毛呢布也做得差不多了，可以直接从那个金缕记拿货抵，就是要先借一借内务府的名头，毕竟在价钱没有降低之前，不好让人知道咱们自个儿能做毛呢布了，而且也只有内务府在各地都有仓库。”
康熙想了想，道：“法子是好法子，朕也不算委屈，就是你。”
康熙摇了摇头，“你这心过于善了些，若总是这样想着处处都能好，往后有的是你难受的地方。”
玉格只懵懵的看着他。
康熙摆了摆手，“算了。”
“朕问你，你这金缕记的生意打算怎么做？和蒙古亲王们分股子，然后再从他们那处买羊毛？”
玉格点了点头，“回皇上的话，是，那个奴才要用的羊毛量比较大，其实毛呢布还是小头，主要是毛线。”
康熙奇怪道：“毛线又是何物？”
玉格道：“回皇上的话，唉，说起来奴才主要是想研究它的，奴才小时候过过苦日子，也见过别人过苦日子，那个布是真不便宜，棉花就更贵了，不说冬衣，不算棉花，就一身春秋的普通衣裳，只一身，一个月的工钱就都得搭进去了，留不下一点儿吃喝的钱。”
“到了天冷的时候，就更难过了，棉衣那得要里面两层布，哪里挤得出整两三个月的工钱来，就算挤得出，只穿一季，好些百姓也舍不得，所以只好就那么一层一层的叠着穿单衣，要么就一整个冬天都窝在被子里，那得耽误多少事儿！”
“皇上也知道，那个奴才就见不得那什么，别人别奴才还悠闲，咳咳，那个不是，是他们都已经够穷了，不抓紧着挣银子，这么躺着成何体统是吧。”
玉格把成何体统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叫康熙眼里又闪过一阵笑意。
玉格接着道：“所以奴才就想着，有没有暖和的又不那么贵的衣裳，那个，奴才从小就做买卖，皇上也知道，那个，奴才想着要降低成本就那么几个法子，一来用便宜的材料，二来么，尽量把要加工的地方交给百姓自个儿去做，就比如成衣就比布匹就又要贵得多。”
康熙点头，这道理不用她细说，他也明白。
玉格接着道：“所以奴才想着，那布是丝线织成的，若奴才直接卖厚一点粗一点的线，叫百姓拿回家自个儿织衣裳，这价钱不就又能往下降了吗，正好皇上又让奴才帮蒙古王爷们想想办法，能让草原上的牧民们多些进项，奴才想着那羊毛就正好了，就让人试了试，没想到真成了，皇上请看。”
玉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毛线团双手递给康熙。
康熙伸手接过，又扯出线头往外拉了一截，“触手倒很是轻柔暖和。”
玉格又从另一边的袖子里掏出一双明黄色的手套，“这是毛线织成的手套，请皇上试试。”
“哦？”康熙立马放下毛线团，稍稍坐正身子，接过她手里的毛线手套。
康熙翻看了片刻，并没有上手，只是道：“这模样倒有些奇怪。”
玉格道：“奴才帮皇上戴上试试？”
康熙点了点头。
玉格上前一边帮康熙戴上手套，一边介绍道：“皇上戴进去的时候，应该感受到了，这里头的五指是分开的，而且只有半截，这外头有一个扣子，扣子锁着这么一个类似帽兜的东西，天冷了，不做事的时候，就可以把它合上，这样指尖也暖和，要做事的时候，就可以把它摘下来，这样就不怎么妨碍做事了。”
康熙感受了一下两种戴法，蜷了蜷手指，满意的笑道：“你这心思还是这样巧，不错。”
玉格笑道：“奴才谢皇上夸奖。”
康熙笑着伸出手，由玉格服侍着褪下手套，又接着说起正事。
“你这毛线既然是专门为平民百姓做的，那就是要卖往天下各地了？”
玉格应了是，“所以打算今年春夏秋三季做出足够多的毛线，一次就能铺到各地。”
康熙转着扳指慢声道：“既然要卖往各地，又是民生所用，这价格就不好由着商人们胡乱抬价牟利。”
玉格眨了眨眼，所以呢，官营？
康熙又道：“蒙古王爷毕竟是、蒙古的、王爷之尊，不好做这些商贾之事，你就以内务府的名义做吧，正好连着猩猩毡的事一并处理了，至于蒙古羊毛之事，朕会另外派人和王爷们谈，你如今要用的羊毛直接从内务府取用就是。”
“除地方进贡外，内务府庆丰司下属的南苑六羊圈、张家口外皆有羊群牧场供应，其中南苑六羊圈共养羊一千七百只；长城塞外草原广阔之地还设有牧场三处，共计养羊一百四十群，每群一千一百只；另外设于多伦诺尔厅东北的内务府上驷院有羊八十群；盛京、养息牧和打牲乌拉三地有牧羊一万只，足够你用一年了。”①
康熙说得轻松随意，玉格却微张着嘴好一会儿合不上，这可太够了。
怪不得一个内务府，不算那些皇庄上没品级的普通仆人，只理事的官员就多达一千余人，怪不得，难怪如此。
这边，玉格解决了问题，领了皇命重新回了自个儿的庄子。
另一边，她和皇上到底说了什么，众大臣没有打听出来，不过，她又升官了。
这不是秘密，也不算升官吧，她兼任了内务府广储司的四个主办郎中之一。
虽然才不过正五品，可是广储司是内务府六司中最要紧的一司，是管银、皮、瓷、缎、衣、茶六库，掌其出纳的，最要紧的是这一司每年皆由内务府大臣一人轮值管理。②
可以说，皇上让她兼任内务府广储司主办郎中，基本可以宣告，皇上属意她出任未来的内务府大臣，那可是正二品，她才十八岁！
九阿哥听到消息都不由得酸道：“感情他得的是不升官会死病。”

第144章 、不着调
“八哥算是白替他担心了。”九阿哥撇了撇嘴，“那小子就是看着老实，安上个尾巴和猢狲差不了多少。”
八贝勒笑了笑，没有理会九阿哥的酸言酸语。
十阿哥这回比九阿哥先关注到正事，“所以他到底遇着什么事儿了？怎么叫着救命跑进宫，出来反倒又多了个官职。”
九阿哥看着他凉凉的道，“你不是和他关系好吗，你去问啊。”
八阿哥笑着没说话，十四阿哥笑着点头道：“还真行，我也看他在十哥面前最自在，要不十哥你去问问？”
十阿哥瞪着眼脆声应了下来，“问就问。”
当日下午，寻着空儿，十阿哥便跑到庄子上寻到了玉格。
“玉格你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今儿闹出的那番动静，可是惊动满朝文武啊。”
十阿哥竖起大拇指嘿嘿笑道：“爷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瞧见谁这样哭着奔进宫叫救命的，嘿嘿，谁欺负你了，说出来听听，爷给你、呃，做主嘛，汗阿玛应该已经给你做完主了，嘿嘿，那你就说出来，让爷乐呵乐呵。”
玉格苦着脸道：“回爷的话，真没谁欺负奴才，奴才这样的，您看，有银子又不求上进不争功劳的，谁会欺负奴才。”
“你这还叫不求上进？”十阿哥笑着瞪圆了眼睛，点着玉格道：“你这样的要还叫不求上进，那你求上进了是什么样子？你还不得现在就做到一品大员去？”
“那还是别了，”玉格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神色瞧着十分的苦恼加不乐意。
“怎么了？”十阿哥倒不怪罪，她就是这么个性子，比这更不着调的他也见过了。
玉格叹气道：“唉，爷是不知道，奴才就这样都要忙死了，再往上升，那不是一点儿空闲都没有了，唉。”
玉格苦恼的求问道：“爷您说，有没有只用当官不用干活的差事啊？”
十阿哥瞪着眼，她果然是个极其不着调的。
“有啊。”十阿哥点头。
玉格的眼里一瞬间绽放出光亮，“是什么？”
十阿哥将大拇指倒向自个儿，“你重新投胎吧，做爷的兄弟，就不用当差，也是阿哥的身份。”
“唉。”玉格泄气的塌下了肩膀。
十阿哥却跺着脚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自个儿如今说话真是越来越风趣了。
十阿哥自得的笑了好一会儿，笑完后又被玉格拉着去看森森和林林生的小猫崽。
“爷您看，多可爱，要是太忙了，奴才都没有功夫照顾它们了。”玉格和十阿哥膝碰膝的蹲在猫窝前。
森森护着崽，只让看，不让碰，可只瞧着三只小猫粉嫩嫩软糯糯的闭着眼睡成一团，就看得人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玉格瞧着猫崽，没注意到自个儿的目光整个都变得温柔起来，笑眸弯弯似月，娴静柔婉的气质也整个流露了出来。
十阿哥正要说话，一转头，便看到在自个儿脸旁边不过两拳距离的这样一张脸。
他一直知道她长得好，但这样就近看，才发现她长得好看的挑不出一处瑕疵。
她的肌肤雪白，白得让她的肤质看起来透着股单薄脆弱，叫人瞧着就软了心肠，不自觉的放轻声音，怕惊扰了她。
她的唇色很淡，形状姣好，只微小的弧度便给人岁月静好的安心和踏实感；他们的距离这样近，近得他能瞧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她的鼻子秀气挺拔，他和她这样蹲在一处，呼吸好似都交织在了一起。
十阿哥的脸上慢慢染上红晕，瞧得入了神。
“十爷，十爷？怎么了？”察觉他许久没说话，玉格侧过头来。
十阿哥却像是被吓着般猛地往旁边仰，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十爷！”玉格连忙伸手想要把他拉起来。
十阿哥却躲避开，自个儿站起来，板着脸居高临下的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我还是觉着大铁好。”
森森和林林抬起头冷冷的不屑的瞧了十阿哥一眼。
十阿哥深感被挑衅，越发狠狠的瞪回去。
“好吧。”玉格见他是真不喜欢，遗憾的点点头，又眷恋不舍的看了猫崽们一眼，跟着起身道：“那咱们去找大铁，它这会儿正在挥锄头挖土呢。”
玉格说着笑了起来，家里这几只，无论做什么，都能叫她心里暖呼呼的觉得可爱。
十阿哥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板着脸胡乱的点了下头。
大铁挖土的地方在居民区外，距离此地有些距离，不过玉格没叫车，这样的乡间小路，慢步走着本身也是一种放松。
十阿哥也没说叫车，两人便这样并肩往外走。
走着走着，十阿哥忽然转头偷偷瞧向玉格，尘光浮动，为她的脸部轮廓打上一层光影，她的容颜，她的一呼一吸，比远处的雪山白雾，绿树草原，都来得更温和怡人，柔软美好。
她的耳垂小巧精致，仿佛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细微的绒毛在风中微微颤着，惹人心怜，让人想要吸吮、舔舐……
十阿哥的脸色蓦地爆红，只听见自个儿猝然变得轰隆的心跳声。
这是个男子，他不是最唾弃太子那些个行径吗，怎么今儿，自个儿也要步了后尘。
十阿哥不能接受。
“那个这个，我突然想起还有件事儿没办，我就不去看了，我先回了，这事儿极要紧，得赶紧了！”十阿哥转身往回走，脚下越走越快，近乎是落荒而逃。
玉格微微蹙起眉头，十爷虽然不着调，可行事作风从没有这样出乎她意料过，这是怎么了。
算了，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她避之尚且来不及，就别再凑上去问了。
“奴才送您。”玉格快走几步跟上，十阿哥脚下越发加快了速度。
很快，玉格就送了十阿哥上马，很快，十阿哥就扬鞭跑远了。
随着十阿哥跑远不见，玉格也把这事儿丢到了一边，她如今要忙的事不少，抽时间出来陪十阿哥，都是忙里偷闲了。
另一边，十阿哥骑着马一路飞驰着入京，入京后也没往别处去，直直的朝自个儿的府邸奔去，到了府门口，跳下马，也不管门房的请安，身后随从的呼喊，闷着头跑进府里，只传出吩咐来，谁也不见。
八贝勒府上，等着他回来说话的八阿哥、九阿哥和十四阿哥三个，先是说了一些政事，说完后瞧了瞧天色，以为十阿哥还没有回京，又说了些初七日八阿哥和十四阿哥要伴驾巡幸京畿的事儿，说完后，八阿哥瞧了瞧天色，微微皱起眉头，“十弟怎么去了这么久？”
九阿哥也奇怪起来，“若是没有问出话来，老十必定转头就回了，去了这么些时候，应该是问出些东西了，只是什么事儿要说这么久？”
十四阿哥想了想摇头，“最近的大事儿就两件，一件是汗阿玛的万寿，另一件就是赵申乔疏言太子乃国本，应行册立之事，就这么两件事，前一件够不上救命不救命的，至于后一件。”
后一件倒是够得上了，“有人找关系找到了他那处？他就直接找汗阿玛告状了？”
这也太憨了。
八阿哥笑着摇头道：“他就是看着胡闹，实则谨慎得很，若真有这样的事，他只会装糊涂听不懂，哪里肯讲明。”
九阿哥道：“我就说这小子油滑得很。”
十四阿哥也笑了起来，“还真是，他为官也有两年了吧，这么久了，除了出手整治了那个叫什么启科齐的进士外，还真没见他和哪一个大臣结仇。”
八阿哥道：“再等等吧，等十弟回来就知道了。”
然而三人等来等去，等去等来，等得吃完了晚饭，等到天色落黑，还是不见十阿哥，也不见十阿哥派人过来回话。
“这是怎么了？在城外玩得忘了正事，还是出事了？”九阿哥皱起眉头，“可就在京城京郊，他一个阿哥能出什么事儿？”
八阿哥总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心中一动，唤来下人吩咐道：“去十爷府上问问，十爷回来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下人领命而去。
十四阿哥道：“要不再让人去城外问问？万一真是出了什么事。”
八阿哥略一思索，摇头道：“先等等，等这边的人回了话再说。”
三人耐着性子又等了一阵，人回来了。
“回爷的话，府上的人说十爷酉初就回府了，只是瞧着心情不大好，回府后就吩咐了话谁也不见。”
“酉初？”九阿哥气笑了，“这都戌正了，咱们三个等了他一个半时辰，他倒好，一句话也不说，自个儿回府了。”
八阿哥摆了摆手打发了人下去。
十四阿哥疑惑看向八阿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问着了还是没问着？”
无论是问着了还是没问着，都不至于如此吧。
八阿哥摇头道：“我也不知，等明儿再问吧，就是什么都没问着，也无碍，有时候不用非要听人说，咱们看他做了什么，也能推出个五六分来。”
九阿哥笑道：“八哥说得对，他在内务府挂了职，必然是要动用内务府的东西，这就是在八哥的眼皮底下了。”
八阿哥笑了笑没说话，即便如此，他还是更想她能直接告诉他。
次日，九阿哥几个寻到了十阿哥问昨儿的详情。
九阿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也回来说一声，害我们好等。”
十阿哥这才想起，他是去问话的，呃，他问了吗？好像问了吧，那她回的什么，他怎么一点儿也不记得了，所以他到底问没问？
十阿哥张着嘴，好一会儿回不出话。
八阿哥几个见此，心里便有了答案，看来是没有问到。
九阿哥戏谑的笑着说风凉话，“你不是和他关系要好吗？怎么，一句瓷实话都问不到？”
九阿哥不过一句玩笑话，八阿哥和十四阿哥都没放在心上，十阿哥却像是被踩着了尾巴，梗着脖子跳脚道：“谁？谁和他关系好了？是谁造的谣？爷和他关系不好，不好！”
他这反应倒把九阿哥惊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十阿哥闭着嘴闷不做声，只看向八阿哥时才透出些心虚。
八阿哥见状，笑道：“好了，九弟，没问到就没问到，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别说了。”
九阿哥哼了一声，也看出十阿哥是有话先和八阿哥单独说，拉着十四阿哥一起走了。
他二人走了，十阿哥才困惑又愧疚的说道：“八哥，其实不是问没问到的事儿，是我，我好像、唉，我也记不得我到底问没问了。”
八阿哥没想到是这个情况，疑惑的看向他。
十阿哥脸上困惑之色更浓，“我隐约记得我好像是问了，可我问了，我怎么不记得他怎么回的了？反正应该是没拒绝的，昨儿我和他还算、嗯、还算聊得来。”
最后一句话，十阿哥说得有些含糊。
八阿哥笑着眸光微闪，其实他对于他前头的话已经听明白了，“他就是这样，你说一个话头，只要多了半句旁的，他就能就着那半句别的，一气儿的说到天边去。”
十阿哥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般重重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应该是说了别的，反正后头就扯远了，他说他想只当官不办差，还问我有这样的官职没有，我让他投胎重新来过，做我的兄弟就可以。”
八阿哥动作微顿，下一瞬扶着额头失笑，真是她一贯的不着调，也把他带得更不着调了。
不过他可不能再被带走，八阿哥笑了一会儿，就把话题扯了回来，“还算聊得来？嗯，你们后头又聊了什么？我让人问了你昨儿什么时辰回来的，算着时辰，你在城外并没待多久。”
他更在意的是他后头的回避闪烁。
果然，十阿哥的神色不自然起来，完全不敢和他对视。

第145章 、金缕记
其实玉格这回真不是有意扯开话题，十阿哥明摆着一副听热闹的模样，她根本没往深想，不过，这消息也还真是不能提前露出去。
在八阿哥和十阿哥说话的时候，玉格也正和崔先生坐在一起商量事情。
崔先生道：“这事儿算是过了明路了，羊毛也都有了，就是。”
崔先生的表情又喜又忧，又骄傲又烦恼，“嗐，咱们只研究了不到一个月就把东西都做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咱们的人太厉害，还是这东西本身就不难，嗐，这可真是。”
崔先生拍着额头烦恼得很，如果他的嘴角稍微往下落一落，没准儿玉格就信了。
玉格笑道：“就是不难也不怕，咱们如今手握蒙古草原和内务府两处的羊毛，这天下的羊毛十之八九都在咱们这处了，再没有哪处能把本钱压得比咱们还低。”
他们是直接扼住了原材料。
“这倒也是。”崔先生喜滋滋的应道。
玉格接着道：“现如今，毛呢布的事儿还要再隐一隐，花样上头还有很大进步的空间，毛线也要大量准备起来，今年冬天，咱们就要在各地铺货了，不说后头到各地买铺面经营的事儿，只先准备出这么多货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再简单的事儿，当数量变得巨大的时候，就都不容易了。
崔先生点头道：“咱们得建一个厂房出来，得大量招工。”
玉格点点头，接着道：“再有一个就是保密的事儿，咱们这里用了这么多羊毛，毛线却是要等到秋冬才面世，中间还有内务府要放出大批猩猩毡的消息，这几个放到一处，只怕是个人都得多想，咱们得放些东西出来，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开。”
崔先生道：“那依七爷的意思？”
玉格道：“差不多二月中旬的时候，金缕记就开门营业吧。”
崔先生瞪眼，“金缕记？营业？就这十二三天的功夫，不说铺面还没有买下，衣裳、手表、皮靴等一应货物也备不出足够的数目来，咱们连招牌都没有，这要怎么营业？”
玉格道：“其实招牌已经有了，我求了皇上的墨宝，最多十日就能做好送来了。”
崔先生神色先是一喜，而后眉头又落了下来，“那别的呢？”
崔先生道：“铺面，只要舍得砸银子，以七爷如今的身份，倒是不难，十几日的功夫也足够修缮装点一番，可货物。”
崔先生摊手道：“这可真变不出来，总不能把一件衣裳拆了，一人做一只袖子吧。”
不待玉格说话，崔先生又赶忙道：“我知道红福记是这个路数，但是七爷，金缕记可不行，您也说了，皮衣您是要卖高价的，这。”
崔先生摇头，“这真不行。”
把一件衣裳拆得七零八落，让好几个人上手，他总有种把人五马分尸的感觉，“这每个匠人的手艺虽然大差不差，但这衣裳、这皮衣，它总也有些细微的不同，在下觉得不好。”
玉格托腮想了想，“要不就让它不够，咱们先开了店，接了订单再慢慢做？”
崔先生一副你唬我的表情看着玉格。
“七爷，金缕记可不是红福记和芙蓉记。”
后者已经打响了招牌，并且有固定的客源，一出新品都抢手得很，而金缕记，尤其是金缕记的皮衣，那面对的是有银子有身份的男性客人。
玉格摆手笑道：“我没和您说笑，这个嘛，其实除了东西真好，不是，是在东西真好的情况下，使用一些别的手段，其实就能把、嗯、格调拉上去了。”
崔先生瞧着她，半信半疑。
另一边，八阿哥听着十阿哥支支吾吾说完话，心里的某个猜测又确定了几分，心中也不自觉泛起点点涟漪。
而十阿哥说完后，心情就自在了许多，还惦记着不要耽误了八哥的事，便道：“要不我再去问问？”
八阿哥却道：“不用了，今儿一早吏部那边又有了调动，户部的两个笔帖式，就是玉格的两个表哥，陈孝林和陈武泰都被他调走了，吏部那边也没有详细的记录，只说是皇上允的，随他调动人手。”
八阿哥笑道：“你看这事儿，汗阿玛是知道的，可汗阿玛连吏部尚书那边都没有明说，玉格调人的时候也什么都没说，可见是不能说的，咱们去问，不是为难人家吗。”
而且汗阿玛不想让人知道，他们还非要去打听，就讨人嫌了。
若是玉格在京城里，暗中使人去问还好，可她远在京郊，这么派人过去就有些显眼了。
“那就不问？”
八阿哥笑着点头，“嗯，不问。”
只看着内务府就行。
次日，玉格在内务府的单子里、和她的庄子距离不远、同在京城西郊的地方圈了一个皇庄暂时充作工坊，与此同时，大量的羊皮、牛皮和羊毛、钟表等物被运往该皇庄，她要的东西太多太杂，一时倒是不好猜。
不过很快，她要了该皇庄附近所有的土地，用来修建金缕记的厂房，如此，所有人都知道了，原来她忙的差事又是经商挣银子的事儿。
十阿哥笑道：“我就说呢，他能有什么救不救命的事儿。”
九阿哥撇着嘴角呛声道：“可他那日确确实实说了救命两个字。”
“这。”十阿哥瞪着眼睛道：“他就是个不着调的，你还想他能规规矩矩的？你还想和他讲道理呢？你怎么不去教他说满语呢？”
眼瞅着九阿哥眯着眼睛要狠狠的讽刺回去，八阿哥忙笑道：“好了，咱们再看看就是，总归是个商字，这才刚开始筹备，还早着呢。”
九阿哥点了点头。
玉格也没让他们等多久，二月初七，皇上带着七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巡幸京畿；二月乙亥，即二月十二日，皇上带着随驾出行的阿哥们还驻畅春园。①
也就二月十五日，金缕记就在西四牌楼、东四牌楼、钟鼓楼和正阳门外大街四处开门营业了，声势很浩大，然而往里一瞧，四家店铺里头皆是空空荡荡。
这究竟是要卖什么？金缕记、金缕衣，应该就是卖衣裳的吧。
然后，更叫众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别的店家开业，要么请舞狮，要么放鞭炮，总归都热闹喜庆得很，这一家倒好，请了一长队一长队的镖师，护送一个又一个的木箱子进入铺子里头，倒是庄严肃穆得紧。
哎哟喂，这到底是要卖什么啊，真是急死个人了。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到金缕记店门前。

第146章 、都疯了
只见一人环抱的这么一个大箱子打开，从里头取出一个男子拳头大小的锦盒，然后珍而重之的放入三面玻璃的货柜之中，然后……
“没了？这么大一个箱子，里头就放了这么一个、小物件？”围观的人竖起一根手指加重了声音。
“对啊，这是在做什么，欸，你看，那个大箱子里头也只有一个小盒子，我的天爷，这后头的不会都是这样的吧，这、这明明一个大箱子就能都装下了！”
围在金缕记门外的人指着一个个箱子发出惊呼，实在是金缕记太不走寻常路了，谁家开业请大队镖师的，还列在店门前两侧，不准客人入内。
“这卖的是什么宝贝？怎么比芙蓉记的派头还大？”
“不是卖衣裳的吗？衣裳装不进那么小的盒子里吧。”
这一处的奇怪众人还没想明白，很快又有人惊呼道：“唷唷唷，你们快看，后头还有更大的箱子，我的天爷，四人抬的箱子！这是装的什么？这回该是衣裳了吧？”
只见一个与人等高、不，比人还高的大柜子被人高马大的镖师们抬进店内，几个统一穿着黑衣黑裤镶灰边、并戴着同色帽子，一水十七八岁模样清秀的小厮，郑重的拿出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棉手套戴上。
而后其中两人各站到柜子的一边，打开柜门，另外两人站到柜子前头，四人神情严肃庄重的从里头取出、一个木头架子？
“啐，啥玩意木头架子？你没见那上头裹着衣裳呢，那是木头人！”
不过那是什么衣裳？瞧着黑黢黢的，皮衣？还隐隐泛着光泽，虽然没什么花样，但瞧着就有一种金戈铁马的英武气魄。
可惜他们站在店门外，中间又隔着镖师，还隔着一层透明的落地玻璃，看不太清楚。
“那那个呢，那该是木头架子了吧，一个木马？越来越晕乎了，这到底是要卖什么啊？”
只见另有四个小厮，同样的装扮，同样的白手套，从另一个大柜子里搬出一匹木马，又郑重的取出各样物件给木马安上。
“你们瞧那木马，我的天爷，也太真了，马蹄铁都安上了，都是真东西啊！”
“我的娘欸，马蹄铁算什么，你们看，马铁甲都安上了！那可是马铁甲！战场上才用的东西！”
我的天爷哟，这银白色的亮光，这也太闪了，太闪了！这到底是要卖什么啊！
在众人瞧得看得好奇得心里直犯痒痒的时候，终于，四个小厮装点好了木马，把它搬到了店铺中间的一个不高但很大的圆台上头固定，而后，另外四个小厮把木头人也搬了过来，将它安置在马鞍之上。
嘶！好些人顿时瞧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回真正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了！
但还不止如此，金缕记承袭了从红福记一贯延续的注重细节。
只见一个又一个箱子被送入店内，几个小厮忙而不乱的从其中取出一顶黑皮攒顶镶一圈黑色长毛的皮帽，而后搭着高凳，戴到木头人头上，再然后是一双黑色皮手套、一条黑色窄皮带、一杆红缨长枪、一双镶祥云暗纹的黑色高筒皮靴。
而后便见木头人脚踩马镫，一手长枪，一手缰绳，宽肩窄腰，身子微微后仰，做勒马凌空状，而马儿昂首扬尾，两只前蹄高高抬起，鬃毛飘扬，似乎是在嘶鸣。
这、这分明就是一个威风凛凛的战神啊！
头一回，他们这些个男人被男性的英气之美杀到了。
看客们好一会儿合不上嘴。
“我的天爷哟，这到底是要卖什么？我买！我买还不行吗！”一个戴着金扳指，有些肥胖矮硕的富家公子一拍大腿道。
这简直就是他梦里的样子啊！
是的，玉格毕竟名声在外，是以围观金缕记的除了普通百姓外，还有许多个有些小钱又有些小势的公子哥。
除此之外，红福记和芙蓉记的客人也都有收到帖子，虽然金缕记这次发布的东西大多不适合女客用，但女客家里有父亲、有夫君、有儿子，那些就是金缕记的主要客户。
所以红福记和芙蓉记都送了帖子，毕竟金缕记这批新品，货量都少得很，要是晚了，那估计就得等上小半年了，她们提前通知了，也算是会员福利。
所以，围观的人里头，还有许多府上的管事，被派出来瞧瞧金缕记到底什么名堂的。
但哪怕已经有人心动了，金缕记的开箱和布置却还没有结束。
只见又一个比人还高的大箱子被抬进店内，这回这个也是木头人，但是和前头一个不同，它身上的皮衣是葛灰色的，虽然形制大差不差，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等它的场景全部布置出来后，众人再次失语。
原来男子的儒雅和英武是可以并存的！
只见这位穿葛灰色皮衣的木头人挺拔的立于一个幄帐之前，一手执卷，呈大步朝马上的将军走去的姿势。
这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军师啊！
一个头戴镶玉瓜皮帽，穿着文人长衫的男子的呼吸悄悄急促了起来。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是多少读书人的梦！
但还有细节。
只见几个小厮分别取出一顶红色和白色的猩猩毡斗篷，分别系到将军和军师的身上，合适的颜色、挺括的面料，又把各自的气质突显了十分。
明明都没有什么复杂的花纹样式，但就是把武人和文人身上最有魅力的一处都表现了出来，这分明只是木头人啊。
瞧着里头终于布置好了，已然心动的客人们忍不住了，催促站在两侧的镖师道：“已经好了吧，可以进去买了吧？”
镖师的脚下未动，身子没有让开，只恭敬客气的微微低头道：“客官稍等，还有些贵重物品没有布置好。”
“还有什么，这不都好了吗？”有人心急道。
后头已经没有箱子了呀。
但也有人想了起来，“前头的那些小锦盒，里头装的什么还没打开！”
好吧，众人耐着性子再等等。
只是这一回拿出来的东西，他们离得远远的，却是瞧不大清楚了。
“看着像是怀表，又不像是怀表，有些奇怪。”更奇怪的是那些小厮的态度，取每一个锦盒之前，都要在下头先垫上一层黑色的丝绸棉垫，好似他们拿的是什么价值千金的易碎品。
瞧着八个像怀表又不像怀表的东西一一摆放好，客人们再次催促道：“好了吧好了吧，可以进去了吧？”
要不是看在那两身衣裳的份上，那样叫人惊艳，叫人动魄而神往的布景上，哼，他们早转身走了。
镖师们往旁边错开一步，恭敬的抱拳躬身道：“当然，只是小店还有一个忠告要给诸位客人。”
“你说，”有那脾气火爆的已经有些怒了，“满京城里，就数你们家规矩最多！”
比如那芙蓉记，都说里头奢华不凡，他们也想去见识见识的，可却连大门都进不去，男子想要入内，除非包场，可芙蓉记若是包下一日得一千两银子，在里头的消费还得另算，这些个规矩属实让不少人生恼。
镖师歉意的鞠了鞠躬，“实在是东西都贵极、极贵，所以小店的忠告便是别买，太贵。”
原本怒了的那人顿时更怒，“你这是瞧不起我？爷今儿还就非要买一个给你瞧瞧，闪开！”
一众公子哥气势汹汹的往里进，但进了店铺之后，又不自觉的放轻了步子，行动举止间也带上了些拘谨。
实在是、这店铺里头地板之上，通铺着灰褐色的羊毛垫，这么面阔五间的铺面，这得用了多少羊毛垫，就这么放在底下任人践踏。
还有更贵的，他们走近里头才发现，那不小的圆台上头还铺着白色的长羊毛垫子，那马儿的两只后蹄没在里头，就像是踩在雪上一般，更添了几分战场的萧瑟意境。
呼，进来之前就知道必定不便宜，这会儿再看，这份不便宜又在他们心里往上攀了好几个层次。
但公子哥嘛，话都放出去了怎么能空手而归。
几人也把心里的阈值往上狠提了提。
然后他们谨慎的看向那些个像怀表又不像怀表的小物件。
被借过来撑场子主持场面的石头，眉头几不可见的往下落了落，这真是什么运气，他们怎么直奔着最贵的来了。
“诸位客官，这是店里的手表，每一款皆是限量出售，全京城，乃至全天下都只有四块，以保证它们的稀缺，和对客人尊贵身份的尊重。”
这话说得几人都挺开心，毕竟富家公子嘛，派头很重要。
正想低头挑一个款式试试，一看价签，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只见橱窗里一共有八款手表，其中最便宜的也要一百两，最贵的高达五千两银子。
“你这、你这是什么手表？你这是金子做的吧？”一富家公子瞪着眼，点着橱窗问道，就是金子做的，这么小一只，也不敢卖五千两银子。
“回爷的话，”石头恭敬的回道，从右往左依次介绍道：“这一款表盘是银子做的，售价一百两银子的；这一款表盘是金子做的，售价一千两的；这两款的表盘分别是蓝色珐琅和绿色翡翠，分别售价五百两和一千五百两。”
几个富家公子瞠目，还真是金子，还真不止是金子。
石头接着介绍道：“这两款的表盘分别是白色和粉色的珍珠贝母，更适合女客人佩戴，售价一千两；最后这两款黑色的，分别用的墨玉和碧玺，名文韵和武威，皆售价五千两银子。”
石头笑道：“这两款也是和咱们这季推出的服饰最搭的两款。”
这是搭不搭配不配的事儿吗，是这价！抢钱都没有这么狠的。
几人的面色都有些难看。
石头似无所觉，接着介绍道：“咱们的东家，几位客官或许也听说过，是玉格玉大人，御前一等侍卫，如今又管着内务府，所以咱们店里的手表，从表带的剪裁到宝石的切割，一应都是从内务府请了最好的师傅亲自操刀的，不满各位，这些个宝石其实也都是内务府里，各地进贡的上品、精品，乃至于绝品，您们看，和外头那些。”
“呵，”石头微微的笑了一声，“小的就不多说了。”
“所以价格上头，”石头笑了笑，“我们东家说了，能看得起看得中手表的，不会是寻常人物，所以，小的也不多解释价格了，诸位请看。”
石头将最便宜的银表取出，翻过表盘，双手捧给几人看，只见表盘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金缕记，岁月稍纵即逝，而风格永存。①
“小的相信几位都是瞧中了这表的品格，小的就不多解释价格了，免得落了俗气。”
几人听完石头这一通话，再看手表，就很难挑出不好来了，毕竟是上贡的贡品，又是内务府、专给皇家做东西的工匠，还有这风格二字，太重了。
一穿着长衫的富家公子似模似样的点评道：“我觉得这手表真不是俗物，店家也不是为了银子，你瞧，‘岁月稍纵即逝’，岁月对应钟表，这是店家在寻知音呢，唉，这话听得我心有戚戚，就这句话也值这么多银子。”
男子说完便道：“把银表给我包起来，唉，我喜欢素净些的。”
“是。”石头利落又慎重的将手表重新放回锦盒里，开始包装。
另外几个富家公子的脸色却不大好了，他买了最便宜的一个，他倒是买着东西了，那他们怎么办，怎么空手出去，岂不是要丢人了。
他们这处正犹豫着，忽然后面传来一声跺脚惊呼，“哎哟哎哟，你们这话说到我心坎上去了，哎哟哎哟，这才是我该穿的衣裳呢！”
几人转头看去，便见那骑马将军旁边有一带着金扳指，肥胖矮硕的富家公子跺脚抚掌而叹。
“什么话？怎么了？”几人顺势走过来问道。
矮硕的富家公子指着骑马将军的衣袍道：“你们看，这价签上写了一句话，‘没拥有我，你怎能说你快意过’，哎哟，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我一见这衣裳，我就觉得这就是我梦里的衣裳啊！”①
几个富家公子只瞧见上头写了五十两银子，啧，比起手表来，便宜太多了。
于是点头笑道：“这衣裳是不错，瞧着就气派。”
“嘿嘿，”矮硕的富家公子得了认同，越发高兴，当下一挥手道：“照爷的尺寸拿一身过来。”
旁边的侍者忙躬身回道：“回爷的话，咱们这处的衣裳都不便宜，哪儿能让客人来将就咱们的尺寸版型呢，所以，咱们这处的衣裳都是客人留了尺寸，挑了款式，咱们再现让人做的，如此，每位客人的衣裳才叫独一无二。”
“嘿，独一无二，好！”这话又说到了矮硕富家公子的心尖上，当即笑而拍手道：“爷就要这一套，这一整套，从帽子到鞋子，一样不落的爷都要。”
“是。”一侍者领着他去量身，另一侍者过来招呼剩下的几个富家公子。
几个富家公子的表情都很随意，不过五十两而已，一整套衣裳，又是皮又是毛，还有猩猩毡，对比那手表，可以说是便宜得不要银子。
原先买了银表的富家公子便道：“我到更喜欢这套儒雅些的，这一套作价几何？”
侍者笑着恭敬回道：“回爷的话，帽子二十两银子，上衣五十两，下裳五十两，腰带三十两，皮靴三十两，斗篷一百两，一共是二百八十两。”
富家公子傻眼了，所以原来是这么算的吗。
另一富家公子指着那套将军穿的骑装道：“那这一套要多少银子？”
侍者回道：“回爷的话，这一套多了一双皮手套，一共要三百两银子。”
几个富家公子愕然瞠目，感情他们都小瞧了起先那胖子。
也是真小瞧了，只见那胖子量完尺寸后，又走到了手表的柜台，纠结着犹豫起来，“唉，爷是更喜欢这块金表，可是，唉，这将军得配武威吗，唉。”
石头笑道：“小的帮爷试一试？请爷伸手。”
矮硕的富家公子伸出手，将两块表都戴了一遍后，更纠结了，他就喜欢金子，可碧玺好像是更尊贵奢华，和那将军装更搭，看着就威风凛凛的。
难以抉择，矮硕的富家公子干脆一挥手道：“都给爷包起来吧，爷换着戴。”
“是。”
另外几个富家公子被狠狠的炫了一脸，看走眼了啊。
而矮硕的富家公子转身瞧见他们的眼神，微微一愣后，伸手摸上自个儿的金扳指，哎哟喂，觉得买得更值了是怎么回事？
瞧着矮硕的富家公子笑眯眯的出了店铺，几个富家公子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了。
一富家公子问道：“那银表还有吗？爷瞧了瞧，就觉得那个还算中意。”
最先买下银表的那个富家公子闻言却有些不大高兴，他知道金缕记不可能专为他做一块表，真要是专做的他也买不起，可这么当面的就有熟人和自个儿买同款，心里难免不痛快。
石头笑着恭敬的回道：“回爷的话，各样表咱们店里都只有一款，以后也绝不会再出同款，所以爷要买这款银表，得劳烦爷去另外三家店瞧瞧。”
石头如此说，最先买下银表的那个富家公子心头舒坦了，嘿嘿，这会儿赶过去，另外三处的必定也已经卖出去了，哈哈，自个儿手上戴着这么一块表，身边的人都没有，露出来是多大的脸面。
很显然，他想到的情况，另外几个富家公子也想到了，为首的那个哪里愿意就这么比人矮了一头，当下指着那块蓝色珐琅的和金表道：“把这两块拿出来爷瞧瞧。”
“是，”石头笑着应了，重新戴上手套，又取了表伺候着这位富家公子试了一遍。
蓝色珐琅的五百两，金表一千两，其实就价格而言，他是更偏向蓝色珐琅的，但是金表、银表，富家公子咬咬牙，“给爷把金表包起来，爷是个不嫌俗气的。”
只要能压人一头。
“是。”
他这一出手，很快，蓝色珐琅也被人买下了。
同行的一人想着要个披风，他瞧见了，披风内里的下摆处，有金缕记的标识呢，还有一人选了鞋子，两人正量着尺寸，突然，常旺急急忙忙的从外头跑进来。
石头惊了一跳，“姑爷？出什么事儿了？”
他这处店面可在东四牌楼，距离西四牌楼正经不近。
常旺只几大步上前往橱窗里看去，而后舒了口气，点着橱窗道：“快！给爷把这块粉色珍珠贝母的表包起来，还有白色的，白色的也要，你们四姑娘要，快快快！”
石头虽是不解，但手上并不慢。
常旺深呼一口气，这才道：“你是不知道，我的天爷哟，爷本来想着就近买西四牌楼的，就路上说了几句闲话的功夫，再过去就没了，没了！一个都没了！我的天爷哟！五千两银子的文韵和武威都没了！爷过来的时候，还有人也在往另外三处赶，真是。”
常旺抹了把虚汗，他答应自家媳妇儿的手表险些，就差那么一丝，就买不着了。
石头惊得都忘了还有客人在，忙问道：“虽然西四牌楼处是玉七爷亲自盯着的，可是、那可是五千两的银子！”
常旺耸肩笑了一声，甩手道：“西四牌楼的人都疯了。”
怎么疯的，石头想问，几个富家公子也想问，但是很快店里便涌进了好几个管事小厮模样的人，抢着要剩下的三块表，至于衣裳嘛，哪处都等定，却是不慌的。
所以，究竟出什么事儿了？他错过了什么？

第147章 、奢侈品
要说今儿西四牌楼的金缕记发生了什么事儿，说起来就真是、疯魔两个字。
金缕记今儿开业，虽然没有在场馆包广告牌什么的，但红福记和芙蓉记几乎把最尖上那一撮客人都攒在手里，所以消息还是传到了该传到的人耳中。
而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不知抽了哪门子疯，竟齐齐跑过来捧场。
本来玉格安排的那一通排场就很吸引人目光了，本来西四牌楼就是他们的大本营，天然就汇聚了不少老顾客，这四位爷又来火上添了桶油。
若只是消停看，等开售的时候，自个儿去买，倒也不妨碍什么，偏偏八阿哥说，那灰色的一套极适合玉格，若是她本人换上，定比那木头架子生动好看。
好了，他这么一说，玉格在西四牌楼的熟人又多，这起哄的人就更多了。
玉格忙摆手推辞，说她身子骨太瘦削，撑不起来，穿了之后是自个儿砸自个儿的招牌。
难得这回十阿哥都没说什么，十四阿哥却附和起八阿哥的主意来，笑道放心，只你的脸就能撑住了。
玉格没法子，又提出了一个主意，说她穿，穿不出这衣裳的风骨来，若真要她穿，这影响的名声得八阿哥和十四阿哥描绘回来。
八阿哥问要怎么描补。
玉格说让八阿哥穿军师的一套，十四阿哥穿将军的一套，帮大家伙洗洗眼睛，把金缕记衣裳的名声找补回来。
原本以为这么个荒唐的主意，八阿哥和十四阿哥都不会答应，没想到两人还就都答应了下来。
没办法，玉格只好去换了衣裳。
金缕记有专门用来量身换衣的屋子，玉格进去了一刻钟，各位爷和外头的人也还真就等了一刻钟，而后玉格出来了。
常旺咂舌道：“贝勒爷还真没说错，他穿起来是真好看，虽然吧。”
常旺描述起来也有些苦恼，“他一点儿没穿出个运筹帷幄的沉稳儒雅的军师样儿来，但就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常旺想着她从换衣间出来后，那高扎着皮腰带而勒出来的细腰，那高筒靴和皮裤里标枪一样细长笔直的双腿，那衬在那黑色的毛乎乎帽檐下的小脸，就、哪里是军师，分明是女扮男装的妖精啊。
呃，也不是妖精吧，没有搔首弄姿的媚，而是懵懂、纯稚，可怜兮兮的让人想要保护，又让人想要狠狠欺负的那种感觉，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崽，又像是误入人间的小绵羊。
“说起来很复杂，总之就是很好看。”常旺一言以蔽之。
已经卖完手表的石头也不嫌弃，此时店里已经没几个人进来瞧，或是定制衣裳。
这才是正常的状况，他们开业的时候七爷就说了，生意不会太好，但只要卖出去一样，无论是哪一样，吃三个月都够了，只是没想到生意好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但这会儿已经过去了，所以石头把店铺里的事情交给了别的侍者，自个儿和五姑爷躲在换衣间里说话。
常旺嘿嘿笑道：“爷和你说，那几位爷，就咳，八爷和十四爷，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瞧见，反正爷是瞧见了，他们初初的惊艳过后，居然，嘿嘿。”
常旺耸着肩挤眉弄眼的暧昧的笑个不停。
石头着急道：“居然什么？”
常旺又顾自笑了一会儿，才挑着眉头小声道：“往玉格的、嘿，下三路看去。”
石头呆住了。
“嘿嘿嘿嘿，”常旺又笑了起来。
石头木愣愣的转头往外头他们店里的皮衣皮裤看去。
常旺给了他后脑勺一下，笑叱道：“想什么呢，那皮衣皮裤虽紧，可还有个衣摆呢，哪里就、就露得出来了？嘿嘿。”
“爷和你说这话是想和你说，你们家七爷好看的雌雄莫辨，都说外甥随舅，嘿，爷以后可不愁了。”
石头郁闷的看着他，不是他把话那儿引的吗。
“姑爷还没说，这怎么又牵扯到手表上头的，还有，”石头也八卦，“八贝勒和十四爷也穿了咱们的衣裳了？”
常旺瞥着他，“慌什么，听爷慢慢说。”
石头的肩膀塌了塌。
常旺接着道：“然后吧，八爷就说不是有手表吗，让玉格一应穿戴齐了瞧瞧，说完就亲自给他拿了块粉色的珍珠贝母的表过来。”
常旺说着一拍手道：“问题就出在这儿了，玉格接过后，边戴边和众人说，这表女子戴着会更好看，戴好后就抬起手向众人展示了一圈，结果他戴着，爷觉得就是女子也很难比得过，然后爷就那么一错眼的功夫，就一句话的功夫，那表就被人买走了！”
“还是两块儿！两块儿都被人买走了。”
常旺咂舌道：“从红福记和芙蓉记开在西四牌楼后，西四牌楼的女客们是一个比一个有银子了，一千两银子的手表啊，就这么一错眼，没了，她们都不待想一想的，哪儿来的败家娘们。”
常旺郁闷不已。
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嘴，要了这手表的还有他的媳妇、自家的五姑娘，和四姑娘呢，他一句这败家娘们把自家人都骂了进去。
常旺接着道：“然后玉格褪下粉色的珍珠贝母表，就对八爷和十四爷道，那两块正主官配，就托付给二位爷了。”
“然后两位爷真穿了？”
常旺微微一点头，“那可不是，真穿了，说起来，八爷和十四爷穿这衣裳才真正穿出了这衣裳本身的风骨来，真正就一个英武的大将军，一个内敛谋算的军师，然后呢，你们七爷，也叫他们试着戴了戴表，两人戴了之后，呵，还真是相宜得很。”
“八爷瞧到价签上的字，也就笑着念了出来，就这么抬起手笑着说了一句‘岁月稍纵即逝，而风格永存’，好家伙，就这么说了一句，就有人心动想买了！”
“不过，那是八爷和十四爷，他们没褪下来之前，没人敢说不买，但爷眼瞧着就有人退出店外往别处去了，爷才反应过来，爷媳妇的手表还没买着！紧赶慢赶的往钟鼓楼去了，好家伙，那处的早被人买了，然后爷就到了你这处。”
“说起来，”常旺皱眉摊手道：“这会儿过了那劲头了，爷真是越想越想不明白，这五千两银子一块的手表，怎么就、怎么都有人肯花银子买，那一两银子不到的怀表，那不是一样的看时辰吗？”
石头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这道理他一个下人都懂，他一个黄带子倒不明白了。
“姑爷，怀表哪有手表体面，那茶壶，瞧着大差不差几乎一模一样的茶壶，都是装水喝茶用的，只要大师落个款，那价儿就得翻上好几十倍去，这个和那个差不多，买的那里是手表，是体面啊。”
而且茶壶你还得把人请到家里，可手表，手那么随意的动一动，面子就都出来了。
常旺点了点头，他娶了五姐儿，潜移默化的也学了不少生意经，但是，“既然这手表、皮衣都是卖给富贵人家的，怎么不请人来作诗，附庸一下风雅，反而写上这么两句口水话？”
“这个，”石头说不清什么表情的解释道：“这都是七爷的吩咐，七爷说咱们这东西叫奢侈品，虽然不是卖给寻常百姓的，但也得让寻常百姓知道，这样简单的话方便百姓记住，也方便传播，七爷说别人知道咱们的店，知道咱们的东西贵，这个知道，也是咱们要卖的东西之一。”
常旺又皱起了眉头，“爷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石头道：“爷，知道了，才会羡慕啊。”
不然不是锦衣夜行吗。
常旺失语。
西四牌楼处，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各自要了自个儿佩戴的手表，待两人换下衣裳后，玉格请他们别处喝茶说话，九爷也问了这个问题，他也偷偷琢磨了玉格不少的生意经，这回这个也没想明白。
听完玉格的解释后，十阿哥瞪大了眼睛，八阿哥摇头失笑，十四阿哥低声笑出了声，她的这份聪慧，这些生意上的小心思，真的是叫人又好笑又、惹人喜爱得紧。
只有九阿哥，想明白后，心里存着股不甘心，故意挑刺道：“没有拥有过，就不能说快意过？那爷就是不买，你又能如何？你能说爷不快意？”
玉格笑着往九阿哥杯里添了些茶水，恭敬的笑道：“九爷哪里用得着什么外物证明，都是东西来配爷呢，这手表这皮衣，内务府都有特制的带着金黄色纹样的，是特特给阿哥们制作准备的。”
九阿哥哼了哼，气顺了些，喝了玉格倒的茶。
八阿哥看了看九阿哥，又看了看三言两语哄好九阿哥的玉格，眼底的笑更深了些。
十四阿哥拿着杯子垂眸喝水，不知在想什么，见玉格面向自个儿，抬眸看去。
只见玉格笑着抬了抬手里的茶壶，示意他要不要添水。
十四阿哥笑着将茶杯凑过去，茶壶倾斜，茶香和着某种淡香迎面而来，萦绕鼻尖。

第148章 、心太大
十四阿哥笑道：“你怎么突然开始用香了？”
八阿哥心中一动，抬眸看了过来，唇边的笑意不变，眸中却颇有些瞧不透的深意。
九阿哥对这个问题不怎么感兴趣，倒是十阿哥一愣过后，撇嘴嘀咕了一句娘们唧唧的。
他这阵子不知怎么的，对自己有股子故作的恶意。
玉格微微笑着，不慌不忙的回道：“回爷的话，奴才其实一直喜欢用香，只是家里头大铁还有森森它们对气味敏感，所以奴才就一直没用，这是芙蓉记那边研究面膜的时候，顺带研究出来的一种香气，奴才看大铁它们也还算闻得惯，香味也不错，就用了。”
八阿哥笑道：“用的什么香？十四弟不说，我都没有觉出来。”
玉格笑着回道：“回爷的话，用的茶香。”
八阿哥微微一愣后笑道：“难怪。”
九阿哥蹙眉道：“茶？你们那芙蓉记不是做的脸上涂抹的东西吗，茶也能往脸上涂抹？”
玉格笑道：“回爷的话，奴才也不知，不过芙蓉记和百草堂有合作，方子都是经年行医制药的老大夫们看过的，他们应当有自个儿的考虑。”
九阿哥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百草堂？整个西四牌楼都快被你揉成一家了。”
玉格笑着没应声。
八阿哥端起茶杯端详了片刻，放在鼻下嗅了嗅，笑着对玉格道：“茶香温厚雅正，倒正衬你。”
玉格谦虚的笑笑。
八阿哥又瞧了一眼十四阿哥道：“还是十四弟最灵敏，上回你屋子里的血腥味也是他头一个觉出来。”
血腥味？十阿哥瞧着九阿哥吃吃的笑。
正要举杯喝茶的九阿哥把茶杯重放回桌上，“八哥！”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十四阿哥笑着没说话。
八阿哥接着道：“只是我有些奇怪，你那书房离、隔了挺远的，应该不是。”
说完，不待玉格说话，又道：“你那院子里也没有厨房，那味道究竟是从哪一处来的？”
果然还是起疑了，不过也是，这事儿只要回头静下心来细想，是很容易觉出不对，但他们查却是查不出什么的，所以才只好这么直接问了。
可既然查不到，那怎么说就都随她了，只是要牵扯得小些，说得越多破绽也越多。
玉格对九阿哥歉意的笑了笑，道：“那个，其实不是什么脏东西，呃，不算什么脏东西。”
十阿哥怀疑的看向她，他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玉格摸了摸鼻子道：“那个森森和林林，就是奴才和奴才五姐一起养的猫，猫嘛，爷也知道，就捉耗子捉山雀都厉害极了。”
“那个，猫吧，这些动物吧，其实也有感情，奴才那时候大半年没回家，森森林林还有大铁都想奴才了，这猫吧，它聪明，它表达喜欢的方式吧，和人一样又不大一样。”
“哎呀，你啰啰嗦嗦啰啰嗦嗦的，能不能利索回话了？”十阿哥不耐烦的一拍桌子道。
玉格忙微微躬身道是，而后利索的回道：“是森森和林林对奴才的一片情谊，森森和林林给奴才捉了几只耗子。”
“耗子？什么意思？然后呢？”十阿哥又没听明白了。
九阿哥瞥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什么意思？那耗子是他家猫给他带的补品呢。”
“啊？”十阿哥惊得愣住，而后噗的一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那你可真该、哈哈哈哈，你可真不该辜负了人、不，猫家的一片情意，哈哈哈哈。”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眼里也闪烁着笑意，只是都不达眼底。
玉格陪着笑，“那个，猫嘛，奴才和各位爷说一件有趣的事儿，这猫啊，它其实并不知道自个儿是猫，奴才家里以前还养过一只猫，和一条狗养在一起，到了夏天，热得不行的时候，各位爷也知道，狗就爱把舌头伸出来哈气散热，那猫常和它一块，各位爷猜怎么着，它竟也学会了伸着舌头。”
十阿哥好奇道：“你这猫是把自个儿当狗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爷若是不信，也可以养只猫养条狗试试。”
十阿哥挑着眉没说话，不过眼里却难掩意动，却还又故作嫌弃的道：“你的兴致，还真是都在这些猫猫狗狗身上去了。”
玉格并不觉得难为情，反而笑着和十阿哥说起了养猫养狗的种种好处。
八阿哥垂眸饮茶，这话题又扯到天边去了。
十四阿哥原本要看天色，刚要转头又想起自个儿手上的东西，低头瞧了一眼，对八阿哥道：“已经巳正了，咱们出来有一阵子了，九哥和十哥还好，咱们两个可得赶紧回畅春园了，以免汗阿玛有事吩咐，却找不见咱们。”
八阿哥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玉格几个也跟着站起身。
八阿哥拍了拍九阿哥的肩头，“汗阿玛万寿要忙的事情不少，辛苦你了。”
九阿哥道：“八哥客气了。”
八阿哥转头看着玉格笑着微微一点头。
玉格躬着身子做恭送状。
十四阿哥经过她时，抬起手腕笑道：“这玩意倒是挺方便，就是、太贵了些。”
贵得他一个堂堂阿哥都有些肉痛。
玉格笑道：“回爷的话，银子都进了内务府，这不是一个兜换到另一个兜吗。”
十四阿哥笑着没说话，十阿哥耿直道：“一个兜换到另一个兜，你当皇家是你们家啊。”
“十弟。”八阿哥唤了一声，“咱们一起走吧。”
“走。”
玉格前脚送了八阿哥几个离开，后脚就被崔先生叫了去盘账，吃了饭，下午回到皇庄上头，刚坐下喝口茶，康熙又派了人来，让她到畅春园回话。
玉格喟然长叹，打工人果然是不得自由的。
崔先生道：“大约是蒙古那边的羊毛之事。”
玉格点点头，她们目前还只是在建厂房，毛线还没有开始大批量的生产，还有就是帮蒙古想法子是皇上在宫宴上亲口答应的，这金缕记原本也是和蒙古王爷们合伙的买卖，这眼瞅着金缕记都开业了，那边是得给出个说法了。
“要么，”崔先生慢了一慢说道：“就是今儿七爷和那两位爷胡闹的事了。”
玉格想了想，拿上今儿才刚盘出来的毛收入，这才上了马往畅春园赶去。
到了畅春园，四阿哥和八阿哥都在，两位蒙古王爷也在，他们大约是要给康熙过了万寿才回去。
“奴才玉格给皇上请安。”
康熙笑着抬手道：“起吧。”
“嗻，谢皇上。”玉格笑着谢恩起身。
瞧康熙这心情，再瞧两位蒙古王爷也在，看来是前者，而且事情还谈得很顺利。
康熙笑着往玉格的手腕处看了一眼，“听说你的那什么手表卖得很是不错，怎么没给你自个儿留一块儿。”
要说玉格最讨厌什么，就是他们这有事儿不直接说事儿，非要先扯个别的话头的毛病。
这一扯，不就得扯到后一件上去。
“回皇上的话，”玉格极力把话题拉回正事上头，“奴才那时候只想着怎么把东西卖出去，就没留心，这手表卖得是真好啊，连奴才的姐姐也是跑了三家店才买到两块，皇上，三十二块手表全都卖出去了，一共得了六万零四百两银子。”
六万多两银子。
果然这个数目字一出，康熙和两个蒙古王爷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康熙又问：“你那衣裳卖得如何？”
玉格道：“回皇上的话，皮衣、披风、帽子等物，零零碎碎的也卖了一万多两银子的东西，不过这都是预定的，所以只收了定金。”
康熙满意的笑了起来，一万两银子虽然和六万两银子比起来相差甚远，但许多大店铺，一年能挣得三五千两银子就算不错了，而这才仅仅一日，不，是大半日。
康熙爽朗的笑道：“你辛苦忙了一场，那手表也是你想出来的主意，总不好最后叫你自个儿都用不上一块儿。”
康熙转头对八阿哥吩咐道：“从内务府再拨些人手给他。”
八阿哥笑着领命，“嗻。”
康熙说完又对玉格道：“再多做些手表出来。”
玉格品了品康熙这意思，“皇上的意思是再做这样的贵的手表？”
康熙道：“有何不妥吗？”
玉格委婉的道：“回皇上的话，奴才是想着等七夕的时候，再出类似这样的手表。”
“这是为何？”
玉格低着头回道：“回皇上的话，这回之所以能卖得这样快这样贵，是因为满京城满天下就这么三十二块手表，确切来说，是每一款手表，天下只有两块，就是这份稀缺和特殊，所以这价儿才能往高了要，另一个，三十二块手表，相较于京城里头能买得起的人家来说，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数量，供不应求，所以才能卖得快，卖得贵。”
所以你要是想着做个几千几万块出来，再照着翻上百倍的价格去卖，就算富人们都傻，都买这个账，可一年的国民生产总值都不定有这么多，哪里又来这么多有钱人。
羊毛也是要慢慢薅的。
一口吃不成胖子。
您老还指着手表给您的国库库银翻个番啊。
玉格心里一声连着一声的叹息。
康熙听了玉格的解释，脸上也慢慢的敛了笑，瞧着玉格慢声道：“是吗，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带着朕的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大庭广众之下换衣服给人瞧吗？”
“奴才该死。”玉格扑通一声跪下。
绕来绕去，竟还是没绕过这一劫。
只是那一试对她很重要，她好借此确认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对她的怀疑，以及怀疑的程度，和怀疑带来的包容度。

第149章 、你试试
而且她觉着，看在银子的份上，看在她如今正领着这么大一件差事的份上，康熙不会真的怪罪她。
果然，康熙才这么一说，玉格刚这么一跪，两位蒙古王爷和四阿哥、八阿哥便都出列帮她说情。
要是康熙真要处置她，他们就未必会这样为她出头了。
康熙在几人的求情下，骂了句胡闹，又教训了句下不为例，这事儿就算是揭过了。
康熙道：“朕叫你过来，是要和你说金缕记的事儿，金缕记的事，朕和两位王爷已经有个大概的打算。”
“内务府每年给羊毛五十万斤，羊皮两万张，牛皮两万张，并金缕记所需的各州各府乃至各县的铺面，工匠也随你调用，占金缕记六成股；两位蒙古王爷，每年给羊毛两百万斤，羊皮五万张，牛皮五万张，占金缕记四成股。”
四阿哥和八阿哥微微垂眸，掩下心底的惊愕。
原以为只是生意，就和场馆那样的差不多，不想牵涉如此之大，如此之广，钱财且不说，各州各府各县的铺面，这买卖范围，这脉络关系，几乎就是另一个、朝廷。
康熙说完，朝玉格抬了抬下巴，“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对于自个儿领着俸禄白忙，玉格不怎么意外，皇上和蒙古王爷们的生意也轮不到她来分羹，只是，“回皇上的话，这给过来的羊毛、羊皮和牛皮品质如何，这个奴才得回去和匠人们商量商量，定个章程出来。”
康熙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这是你的细心处。”
康熙夸了一句，又道：“两位王爷还不知道你具体要做什么生意，盈利几何，你和王爷们说一说。”
玉格微微瞪大了眼，愣愣的看向两位蒙古王爷。
“不用说了，”科尔沁王爷笑道：“不敢欺瞒皇上，臣心里原本是没什么底儿的，不过见了玉大人这卖手表的手段，臣心里已经千个万个放心了。”
喀尔喀王爷笑着点头道：“臣也是如此，羊毛和羊皮、牛皮，玉大人尽管定下要求来，草原上别的没有，这几样却是不差的。”
康熙笑着点点头。
玉格又愣愣的看向康熙，模样透着些傻气。
不过康熙心情好，也不嫌弃，只是点着她佯怒道：“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玉格合上嘴，忙躬身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就是、就是惊讶。”
“惊讶什么？”康熙瞥着她问道。
“回皇上的话，奴才是，就是，这么大的买卖，两位王爷连究竟是做什么生意都不问，就已经答应下来，两位王爷对皇上、对朝廷的忠心和信任叫奴才惊讶，不对，是惊而叹服之。”
康熙哼了一声，道：“满蒙本就是一家，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往后你领了差事，需得要稳重行事，不得再如此浮躁。”
“嗻。”玉格忙躬身领了教训。
康熙虽然是教训的口吻，但谁都瞧得出他眼里的满意，科尔沁王爷笑着凑趣道：“皇上尽管放心，玉大人也就在您面前，才这般的、赤子之心，在外头，哈哈哈哈，把三十二块手表卖出了六万多两银子，这般行事，胆量够大，思虑又精细，稳重得很。”
康熙笑着摆了摆手，“年轻人还要多磨练，王爷不要这样夸他。”
因为玉格和科尔沁王爷的这么两句话，一时间殿内的氛围又亲热活泼了许多，事情说完出来后，喀尔喀王爷还笑着同玉格说话道：“听说你的骑射功夫不大好？”
玉格忙躬身惭愧的回道：“回王爷的话，那个、是有些不大好。”
喀尔喀王爷笑道：“不好也没什么，皇上说得对，你还年轻，练就是了，等你什么时候来了草原，本王指两个师傅给你，帮你好好练练。”
“是，多谢王爷。”玉格忙笑着回道。
四阿哥和八阿哥站在一旁，把这番应答收入眼底，各自想了什么不知道，不过玉格知道，他们往后对她会更慎重了。
因为她背后不仅有银子，只要这差事办得漂亮，她背后还会有整个蒙古草原的利益和关系，还会握住半个内务府。
从畅春园出来后，玉格又赶着回到了皇庄。
差事办好后的好处是多，但要把差事办好，要忙的事情也是真多。
崔先生过来问完玉格面圣的详情，深呼一口气压下激动，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
崔先生见玉格面上淡淡的平静得很，笑着自嘲了一句，“我虽然年纪比七爷长，但这心境还得和七爷学学。”
玉格正要说话。
崔先生忙抬手道：“七爷不必说了，我知道好处再大，您都懒得管这些事儿，您就想和场馆还有玉米迷宫一样，做一个样板出来，朝廷要怎么学怎么学，爱怎么用怎么用。”
崔先生摊手道：“可您如今应该也觉出来了，劳心费力虽然辛苦，可至少能少受委屈，也能多得些自在啊。”
唉，玉格点点头，“先生说得是。”
崔先生又笑了起来，“那咱们就依计划行事。”
“嗯。”玉格点点头。
次日，随着金缕记开业盛况的转述、随着各人对金缕记手表的好奇、随着金缕记店内那将军与军师、文与武交融的场景不断吸引到店外驻足的人群、随着金缕记再次扩大厂房建设的招工、随着内务府和蒙古王爷们合作的消息传开。
总之在各种各样快速传播的新鲜消息里，又额外多了一条、据说是玉格身边人传出的、玉格亲口说的消息：
猩猩毡连着羽毛缎、羽纱、哔叽缎、番紦等等西方进贡和销售的价格会大跌，因为内务府会在五月、七月、九月和十一月，将内务府库房存放的这几样面料清出来卖掉。
至于原因没有说，不过听说内务府如今已经在清点库存了。
“这是哪里来的消息？是真是假？朝廷怎么突然要把这些东西卖掉了？缺银子了？不应该啊，这两三年里，这位玉大人可替朝廷挣了不少银子，除了剿办苗蛮外，朝廷也没有在别处动兵？”
随着消息逐渐传开，京城里的众多商会会馆里头陆续开始了议论。
首先是真假问题。
“不是假的，我问过广聚酒楼的郭掌柜了，是真的，那位玉大人亲口说的。”
“那说为什么卖了没有？”
起先说话的人摇头，“没说。”
“那这事儿可透着奇怪。”
“会不会，”有人脑筋灵活，联想到了内务府和蒙古亲王的合作，和那涉及的数量巨大的羊毛，“会不会是因为金缕记能做出这些东西了？用羊毛？”
同样消息灵通的一人摇头道：“金缕记要在天下的各州各府各县开店，你想想那是多少铺面，他们那店里头都是要铺羊毛地毯的，听说还要常换，嗐，这都能铺出个万里长城了，这点羊毛都未必够他用。”
先前说话那人刚起的心思，又这么的被掐灭了。
那，“是不是这些个布料有什么不好，所以朝廷才不要了？”
这个……
众人对视一眼，倒是有这个可能。
可是，“这东西也不仅宫里用，咱们外头也买了卖了不少，没听人用出什么差错来。”
说话的人紧皱着眉头，这样突如其来，让人半点摸不着头脑，又伤了他们利益的事，最叫人烦躁。
但是烦躁归烦躁，还得拿出个主意来，“这两日，南边就要运一批货过来，咱们收还是不收？”
收不收？
几人一时难以抉择。
“消息是真的吗？”有人又问了一遍。
“是真的，真真的，唉，我亲自去问的。”这人打消了前头说话之人的侥幸。
几人沉默了片刻，一人实话实说道：“这位玉大人的本事，真是、让人害怕。”
这么多年了，她出手就没有落空过，什么东西到了她手里，都能比别处卖出高上几倍的价儿，原本场馆之事就叫人惊叹了，那赈灾赈出的玉米迷宫，别处不说，总之在商会这个圈子里头，可谓是一举封神了，好些人都偷偷打了她的雕像，私底下当财神爷拜。
几人犹犹豫豫的拿不出个主意。
一双眉浓黑眼睛狭长的中年商人慢声道：“他手段再厉害，也只是个凡人，是人就有失手的时候，我看他这回就要失手。”
“这话怎么说？”
中年商人道：“金缕记里头的东西的价儿，不用我说，各位也知道，那是谁都买得起的？还要铺到县里头镇里头。”
“呵，”中年商人不屑的笑了一声，“那些县里镇里，能买得起那里头最便宜的东西的都屈指可数，你们说，他这样的手笔是不是要亏得血本无归？”
这么分析来说，倒也有道理。
只是，“七爷要卖的东西，再真正开售之前，都不好说，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呢？”
中年商人笃定道：“别的什么？你看看从红福楼到芙蓉记到玉米迷宫，哪一处是卖给寻常百姓的？我看他就是买卖做得太顺，仕途也走得太顺，年纪又太轻，年轻嘛就气盛，所以行事就猖狂了起来。”
其余几人听得半信半疑，他说得有道理，但玉格以往的手段和成就摆在那处，又叫人畏惧着，不敢不信她的话。
中年商人见此，皱起眉头道：“诸位信则信，不信朱某也不强求，诸位既是害怕，那这批货，朱某就拿下了。”
说完起身，转身大步离去。
剩下几人的神色越发动摇，一人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年纪最长的老者道：“葛老，您说这事儿怎么办？”
葛老双手正捧着茶杯暖手，闻言慢悠悠的睁开双眼，道：“玉大人不仅自个儿做买卖，他从前有一阵还帮着西四牌楼的商家们指点生意，老朽听说，西四牌楼都说玉大人说什么赚银子什么就赚银子。”
葛老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又接着道：“这是玉大人头一回说什么东西会赔银子，我也不知道准不准，不过我也不想去试，要不诸位去试试？”

第150章 、看本心
这话说得。
你这么说，谁敢去试？
几人被噎了一脸，其中一人拉下面子求道：“哎哟，葛老您就和咱们透句瓷实话吧，这事儿您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对啊，您就给指点一句吧。”其余人也连忙求道。
葛老慢慢喝了口茶，这才笑呵呵的道：“一个人的话能不能信，要从利弊得失上头分析，但也不能只从利弊得失上分析，还得看他的本心。”
几人若有所悟，又不甚明白。
“玉大人的本心？”
葛老慢悠悠的道：“看看金掌柜、郭掌柜几个，看看西四牌楼的一众商家对玉大人的态度如何，要是还看不明白，那就看看红福记、芙蓉记还有农家乐里的伙计，看看他们如今的日子过得如何。”
“若是这样，也还是看不明白，那就再看看场馆的收益如何，这么大的利，换做在座的各位，谁舍得让出去？人家这么大的利，随手就让了，还会来算计咱们这点小买卖？”
葛老说完，笑着起身道：“各位慢慢想吧，老朽先走一步了，我手里还放着不少存货，得赶着玉大人划出的时间，赶紧出手了。”
葛老说完便走了，留着剩下的几人神色愈发纠结复杂，葛老这个看本心的说法有道理，但也太论心了，这人心异变，最不好说，还不如利益好处让人放心。
那位朱爷的分析倒是有理有据得多，利害分析得清楚明白，但、唉，这到底要信哪一处。
他们的纠结为难，葛老并不在意，而玉格就更不知道了，距离五月的第一场内务府出清毛呢面料，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而眼下，近在眼前的大事是康熙的六十大寿。
三月十四，康熙从畅春园启程还京，回京路上为皇上万寿祈福者不计其数，皆是从各省赶来的祝寿老人。
康熙深觉感动，而玉格瞧着他们花白的头发，颤巍巍的身形，没看到福，只看到了劳民伤财四个字。
此时还有些倒春寒，他们不知是早就赶到了京城，还是才到的，若是早到的，这一阵子的吃住不知是如何安排，若是才刚到，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苦，若是病倒了，唉，何苦。
康熙或许是和玉格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也或许这本就是皇上万寿施恩的一种手段，总之康熙下了圣谕，各省祝寿老人若是有恙，可寻太医看治。①
如此这般，三月十七，康熙进宫经棚时，老人们便已经能从容的瞻仰觐见康熙。①
不过，不说太医院才多少人，祝寿老人又有多少人，只说太医们还有宫里宫外一大堆大大小小主子要伺候，又哪里顾得过来这些个排在最后头的祝寿老人，所以这番热闹喜庆背后，不知藏了多少老人病倒的身影。
三月十八，众祝寿老人又列着队到正阳门行礼。
人数是真多，所以玉格也瞧不出来到底有没有少人，又少了多少人。
而且玉格也顾不上多瞧，这一日是正日子，规矩格外的多，文武百官也要进宫朝贺，所以皇上给了众祝寿老人一个、恩典吧，只行礼，不必再至龙棚拜见。
这是光让拜年不给饭吃啊。
玉格一边腹诽着，一边顺着礼部官员的指引，先去排队交了贺礼，又排队等着礼部官员指引，去到礼部一早安排好的自个儿该站的位置，然后排在官员队伍中准备进宫朝贺。
她如今的官位品阶不同从前，圣眷又正浓，所以位置颇有些靠前，因为康熙说不定会当场瞧她送的寿礼。
这一通忙完就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她几乎是天没亮就赶过来的。
康熙在太和殿受贺，在下达了一系列诸如‘罪非殊死，咸赦除焉’的恩诏后，终于进入了重头戏，进献寿礼。
十阿哥带着满脸看好戏的笑意，不时回头瞧着玉格笑。
玉格颇有信心的回望回去，十阿哥瞧了，更加笑得止不住。
起先打头的自然是皇子皇孙们的寿礼。
今年皇子皇孙们合送了一件寿礼，是一组围屏，共计三十二扇。
屏风边框用紫檀木制作，镶嵌雕刻的龙纹、寿字螺钿；以双层明黄色丝绸为屏面；屏扇正中为用石青粉所写的皇子七言律诗、皇孙所写五言律诗，是特特请了书法名家，将之抄录在屏风之上的，而背面，则请了最好的绣工，用金线绣了不同篆体的寿字多达万个。②
大殿里头，以玉格的视角看过去，只看见金灿灿的一片，照得整个大殿都亮堂起来。
“好！”康熙笑着抚掌，赞不绝口。
这组围屏，既好看又有心思，贵重又不俗，尤其是众皇子皇孙为了他的寿礼特特聚在一起商量，这样的画面，这样再三商讨后出来的成品，对一个父亲、祖父来说，只里头的孝心便叫人无比熨帖了。
而后是各王公大臣的寿礼，要么是有价值的奇珍异宝，要么是有相当年份的珍籍古画，虽然都贵重，但除非是心头好，否则康熙可不缺这些，所以虽然时有赞赏，但康熙的反应都只算一般。
而后，大约过大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了玉格。
嘿嘿嘿嘿，十阿哥明目张胆的笑着看向她。
八阿哥和九阿哥、十四阿哥几个知情的也带着笑看了过来。
三阿哥早得了消息，此时神情古怪，眼里也有那么些看好戏的神色。
五阿哥和七阿哥不明所以的跟着看过来，四阿哥的应景的笑了笑，视线转过来时却敛了笑。
几个年轻的阿哥见哥哥们如此，先是一头雾水，而后大概是想起了讨源书屋的事儿，带着些期待的古怪笑意，也都看了过来。
玉格正要出列说一些祝寿的贺词。
康熙先好笑道：“你送的什么好东西，朕怎么瞧着他们比朕还盼望着。”
玉格正要说话，康熙又转头对着阿哥们笑道：“不过，朕看你们多半是要落空的，他送礼的点子可远远比不上他办差事的时候。”
玉格张了张嘴正要介绍。
康熙抬了抬头，对下头的侍卫道：“不用介绍了，直接抬上来吧，朕亲自看。”
众阿哥和站在前头的大臣们瞧着一阵好笑，皇上这是故意逗着玉大人玩呢，这半天不让她说一句话。
不过这样的逗着玩，本身也透着股亲昵，众大臣都善意的笑着瞧热闹。
众人正笑着，不防玉格突然扑通一声跪下，笑容谄媚的大声朝拜道：“皇上英明，皇上真是千古难见的圣明之君，皇上怎么知道奴才送的寿礼是要‘抬’的，皇上真是英明！”
众阿哥和大臣又是一阵好笑，就这么一个字都被她钻到了空子，康熙也是好笑不已，不过笑着笑着，心里又生出些不妙来，等等，抬？
他突然想到她曾经送的一幅画，她送的一幅画也是要人抬的。
“你送的什么？”康熙忙问道。
但此时问已经晚了，只见八个侍卫抬着一个硕大的几乎要顶破门框的大金坨子进来，殿外的天光照到大金坨子上，再把光反射到殿内一众人的眼里，照得晃得众人皆微微偏脸，眯起眼睛。
康熙略缓了缓，点着那让人无法直视的大金坨子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康熙恨恨的想到，她要敢直接给他送坨金山来，他就、他就、他非得狠狠的骂她一顿不可，真是俗！俗不可耐！
玉格背对着金坨子一点没受影响的笑着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送了一个寿桃，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寿桃？
康熙深呼一口气，已经明白此寿桃大概是个什么路数了，还好太和殿够大够宽敞，此时离得远，远远望去还真是一个桃子的模样。
康熙重重的按着眉心。
十阿哥躲到九阿哥身后，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他打万寿节开始就一直在等着这会儿。
哈哈哈哈，她竟然真的送了汗阿玛一个大金桃子，哈哈哈哈。
几个年轻的阿哥也拼命忍着笑，忍得眼里都闪起了水光。
三阿哥低着头，只看到肩膀不停的耸动。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扬着唇角，看着玉格，眼底笑意闪烁。
四阿哥微微一愣后，翘起嘴角，视线转过玉格时，看到一点不意外的八阿哥几人，笑意又很快的淡去。
至于大臣们，站在玉格前头的，该笑还是笑，和阿哥们的反应差不多，而站在玉格后头的，则大多都努力板着脸，不让自个儿笑得太过放肆。
康熙重重的揉着眉心，揉着揉着也低声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大殿里顿时笑成了一片，中间还夹杂着一些似鹅叫似鸭叫的、笑变了声的笑，夹杂着又引发了一轮新的笑声。
十阿哥笑得捂着肚子弯下腰，哎哟哎哟的跺脚道：“哎哟不行了，笑得爷肚子疼！哈哈哈哈，那戈大人笑起来真是人如其名，哈哈哈哈，原来他笑起来是要打嗝的！”
玉格无辜的跪在大殿中间，又无辜的前后望了望，左右望了望，最后无辜的望向康熙。
康熙瞧她那模样，刚缓和下的笑意又被勾了起来。
笑了好一阵子，康熙才摆手道：“好了，把那寿桃收下去吧，你也下去，朕过后再跟你算账。”
康熙点着玉格道，话说得兇，可看他的表情听他的语气，哪里有生气的意思。
众人瞧着不禁羡慕起来，玉大人的这份圣眷真是不一般，不过也是，这么个能办差事又会哄人开心的奴才，谁不喜欢。
只是羡慕归羡慕，若要他们照着学，他们也是放不下架子的。
瞧过玉格的寿礼后，康熙没再瞧别人的，直接吩咐摆宴，熬完寿宴后，康熙这场万寿，才算是过完了一大半。
次日，康熙又出京到了畅春园，并在畅春园内赐宴各省来的祝寿老人，又过了一日，康熙宴请八旗官员、兵丁、闲散于畅春园，再之后，这场万寿才算终于结束。①
等玉格参加完万寿节的所有典礼活动，回到皇庄时，面色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
玉格深呼一口气，她都如此，更别提那些七老八十，乃至九十高龄的祝寿老人了。
勉强打起精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出来，玉格又使人去叫了崔先生过来问金缕记厂房建设之事。
她这一去去了有六七日，她估摸着厂房建得差不多了。
崔先生道：“是快建好了，最多月底就能全部结束，只是若想要顺利的运作起来，还缺、还有不少事情。”
玉格点点头，“我知道，一样一样来吧。”
头一件是扩大招工，这次的招工不是建房的招工，而是金缕记厂房里头的工人。
再一件，招工不可能全招普通的小工，他们需要一些管理人才，即小头目了，内务府的人不敢用，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关系，可普通百姓里，又难寻到能写会算的人。
玉格想了想，道：“四月是不是就要发恩科了？”
崔先生愣了一瞬，点头，“七爷的意思是？”
玉格垂眸道：“就从新科进士里挑人吧。”
崔先生脸上的惊喜一点点绽开，“七爷往后也算有门生了。”
喜完后，崔先生又犹豫道：“皇上会不会允？七爷这样会不会招了忌讳？”
玉格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试试吧。”
“试试？”崔先生瞠目。
玉格笑了一声，“有八成的可能会允，”毕竟，她可没有什么高官大臣的架子，再顾着脸面，不也是奴才么。
“至于忌讳，如今还远远忌讳不到我这一处来。”
崔先生哈哈笑道：“那等四月，咱们府上的请帖拜帖又要装上好几个箩筐了，哈哈哈哈。”

第151章 、走门路
不过，还不待玉格写折子向康熙提请此事，玉格这处先迎来了前前后后三拨人，分别是户部侍郎和迈柱，内务府的官员，以及即将返程回草原的蒙古亲王的人额尔巴拉。
话说得各不相同，不过目的都一样，都是来给玉格送人手帮忙的。
崔先生愁得不行，这答应哪个不答应哪个，都会得罪人，而且应下来了，不是帮忙，而是收了个眼线进来。
崔先生懊恼，“咱们早些写折子上去就好了。”
这户部和内务府都是上官，都有名目帮忙，蒙古亲王占了四成的股，送两个人过来‘帮忙’，也在情理之中。
玉格道：“早写晚写都一样，人家早就盯上咱们了。”
崔先生的眉头稍稍松开，“那七爷预备怎么做？”
玉格见他像是已经有了主意，便问道：“先生觉得该如何？”
崔先生道：“若是皇上那边不疑心七爷心向蒙古，那还不如允了蒙古亲王那边，至于雍亲王和八贝勒这边。”
崔先生摇头道：“这段时日看起来像是和睦了，但，七爷，鄂尔泰的仕途可不顺得很，这么些年，一直停滞不进。”
一个世袭佐领，仕途不顺至此，必是有人有意压他。
“只是咱们一直以来忙的差事和别处牵连不多，所以更多的咱们看不到而已。”
玉格点点头。
崔先生又蹙眉道：“这事儿都是内务府的买卖，户部、雍亲王那边居然也这么派了人过来，真是让人想不通，我总觉着这事儿不符合雍亲王的一贯作风。”
玉格也觉着这不符合他的作风，和八贝勒几个不同，雍亲王一直低调得很，除了在户部，和有一回给她送行，和有一回来探病外，雍亲王几乎不怎么单独见她；而八贝勒几个就要随意且肆意多了。
崔先生道：“要不咱们把这事儿再推一推，推到厂房建设完成？不如就推到恩科之后？恩科之后，咱们能用的人就多了。”
玉格摇头，“没必要，进来的人越多，反而越是难管，浑水摸鱼，说不准是咱们做了鱼。”
“那七爷的意思是？”
玉格垂眸想了片刻，“还不如定个规矩下来，要来就都来吧，咱们谁也不得罪，他们也不好连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而且越早来越好，不管水浑不浑，咱们把池子锁好，跳不出这个池塘就行。”
崔先生品了品，大致明白了她的打算，“那咱们还要恩科的士子吗？”
玉格点头，“要，不然再有下回，还有人来给咱们‘帮忙’。”
若是她们自个儿的人手足够，就谁也不好再说‘帮忙’二字。
崔先生点了点头，笑道：“若是这样，咱们这折子，皇上十成十会允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
次日玉格就给各家都传了话，约好一日再谈。
当日，三家都到了，才愕然发现，她居然是同时约的三家。
这位玉大人果然不着调的时候极不着调。
三家这样想着，心思各异的互相见了礼，让着请进。
玉格开门见山的道：“各位愿意派人过来帮忙，都是一片好心，玉格当然不能拒绝了各位的好意。”
三家惊诧而面面相觑，怎么，她同时约三家，不是要都拒了的意思吗。
后话，一定有后话，户部和内务府的人如此想着，也耐心等着。
蒙古亲王的人却是顺势哈哈笑道：“那好，玉大人看我们什么时候过来？”
玉格笑道：“三月底厂房就完工了，大人四月初来就行。”
“好。”蒙古亲王的人一口答应下来。
户部和内务府的人这才惊觉醒悟过来，都说了这是个不着调的，他们怎么还按着正常人的思路去想她！
当下，户部的内务府的人也道：“那咱们也四月初来？”
玉格笑着点点头，又道：“只是我这儿还有一样规矩要先和各位大人说明白。”
“玉大人请讲。”事情办得顺利，几人的态度都不错，不过顺利得太过，几人也带着些警惕。
玉格道：“就一条，到了金缕记得守金缕记的规矩，规矩稍微有一些严苛，不是针对各位大人，是大伙儿都要遵守的，我也不例外，各位都知道，红福记、芙蓉记和金缕记的东西新颖，是以卖得也比别处贵得多，所以外头有不少仿着咱们的东西做的，所以在正式开售前，都有一段保密期，在这段保密期内，不得离开厂房，也不得和外界接触，许进不许出。”
虽然这样类似禁闭的所谓保密期，让人很难接受，不过她说得有道理，又不单单只针对他们，所以也不好拒绝。
见几位大人神色犹豫，玉格无奈的摊手道：“其实我也不愿这样，不过这买卖太大了，这可是一上手就要铺遍整个大清的买卖，这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
“唉，”玉格叹了一声，接着道：“金缕记这回要一气儿备出能供各州各府各县各镇的铺面的货来，保密期大约要从四月一直到进十月了，时候不短，各位大人都是有家有室的，这个，各位大人好好考虑，无论如何，各位大人的援手之情，玉格都记下了。”
玉格诚恳郑重的行了一礼。
她这话这一礼，又叫三家的人都看不明白了，好像也不是编出来的推诿之词。
那，答不答应？
还是蒙古亲王的人最先应道：“无妨，进了金缕记遵守金缕记的规矩，本就是应当的，玉大人不用客气，金缕记也是咱们蒙古的买卖，玉大人放心，四月初在下就来玉大人这处应卯。”
玉格笑着点点头，“好，多谢。”
蒙古亲王的人豪爽笑道：“大人客气了。”
玉格问询的看向户部和内务府的人。
两家的见此，又有蒙古亲王的人比着，也只好先答应下来，至于人选问题，回去再慢慢商议就是，再长的保密期，也不可能关他们一辈子，再说，他们可不是为了银子才要进去的。
这事儿说定后，玉格便把提请选用士子的折子奏到了康熙那处。
不过次日，返回来的折子上便多了一个准字。
玉格拿着奏折对崔先生笑道：“先生可以买箩筐收拜帖了。”
崔先生哈哈笑着点头。
玉格的折子是直接走的明折，邸报上也会写，所以消息的传开是迅速的，也就次日，崔先生就收到了满满两大筐的拜帖。
崔先生寻过来的时候，玉格正在列金缕记的招工规矩，见崔先生过来，有些奇怪，毕竟以她的身份，不必亲自理会这些应试士子的帖子，而以他的身份，也足够处置了。
“是又有谁要‘帮’咱们？”
崔先生笑着摇头道：“不是，是门房处收了不少茶杯茶盏，还有猫猫狗狗的，在下来问问七爷，要怎么处置。”
玉格笑容无奈的看着崔先生，他最近有点太高兴了。

第152章 、招工事
“等会试结束了，还有殿试，没准儿人家的前程好得很，看不上咱们呢，这会儿理会这些太早了。”
崔先生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不过瞧着怪有意思的，别处，主考官内阁的王掞王大人、工部侍郎王顼龄王大人、兵部侍郎李光复李大人还有大学士沈涵沈大人处，收到的要么是诗文，要么是书画，要么就是钱财，独独七爷这处，哈哈，不同寻常、与众不同。”
玉格笑道：“没办法，我学问不好的事儿和我有银子的事儿，大约是一样有名的。”
崔先生哈哈大笑，抬了抬手里的箩筐，道：“所以这些如今也能先看一看了。”
嗯？玉格侧目。
崔先生笑道：“从送的礼上头就能瞧出一二了。”
崔先生细细的说给玉格听，“有把握能高中的，有人脉有背景的，送的礼不过是走个过场，应付一下场面，比如。”
崔先生从箩筐里翻出一个拜帖，“这位说不准就是今科的状元。”
玉格接过帖子看了一眼，王敬铭，写了一些问好请安之语，字写得很不错，除此之外，并没有请托什么事儿。
崔先生道：“这一位诗画不俗，康熙四十六年因为呈献给皇上的诗画颇受皇上喜欢，被皇上补招进了畅春园内，任武英殿的纂修官，见到皇上的机会不少，能称得上是皇上亲自指点的，只要不出大错，各位考官都会给个面子，这是给皇上面子呢。”
玉格点点头，这是为了让皇上高兴，毕竟是为了万寿才开的恩科。
崔先生接着道：“还有这一位，陈世侃，其父是礼部尚书陈诜；这一位魏廷珍，家世上头倒是不显了，不过他在康熙四十二年曾经何焯引见，做过八贝勒的西席，还有这一位。”
见崔先生有一封一封说下去的架势，玉格忙抬手止住他，告饶道：“这些弯来绕去的关系，先生知晓就好了，不用告诉我了，告诉我了，我也记不住，总归他们都无心来咱们这处，不管就是了。”
崔先生笑道：“那我和七爷说说咱们能用的人。”
玉格点头。
崔先生笑着又找出一张帖子给她，“七爷瞧瞧这一位，倒是怪机灵的。”
玉格打开看了一眼，微微愣住，而后点着帖子笑道：“这是给咱们出了道题过来？”
崔先生笑着点头。
与此同时，几个借住在寺庙备考的出身清贫的举子正坐在寺庙的后院里，惴惴不安的讨论着什么。
他们在各自的家乡都能被称作才俊，被称一声举人老爷，但到了京城就算不得什么了，君不见，吏部里等着补缺的历届进士都有一二千人，若是再算上举人，那更是多达万人之众。
所以举人在京城这个地界委实不算什么，而对方却是正三品的大员，曾经出手干脆利落的打下一个新科进士的天子近臣。
“咱们这样会不会、太不尊重了些？”一身形瘦削的举子道。
另一个身量颀长、面目坚毅的举子道：“那李兄说咱们应当如何，比文章瑰丽，胜过我等者，不在少数；比人情关系，远胜我等者，更是不知凡几；比财力……”
该举子摊手道：“不说咱们，就是那些个官宦世家出来的，都不定能送出什么能叫以财多闻名京城的玉大人喜欢的，你说，咱们再花银子做什么？都不定够玉大人养的熊的一顿饭钱。”
这话真是实际得叫人脸烧得慌，不过也是，玉格入仕途以来，上门送礼的也有不少，但还真没有敢直咧咧送银钱的，那不是给月老说亲，替观音拜佛吗。
起先的李举子叹道：“虽是如此，可我们、可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安。”
他送了玉大人一只乡野田间最常见的狸花猫。
另一长相清秀文弱的举子笑道：“无妨，我送了玉大人一条黄狗。”
另一举子笑道：“哈哈，我送了一条松狮。”
一举子笑道：“我送的橘猫。”
“听说玉大人喜欢茶盏，倒不挑什么名家，所以我送了一套花样别致的茶具。”
“我听说玉大人喜欢侍弄花草，所以我送了一株一人高的月季。”
一伙人说着都笑了起来，心底也放松了下来，若是换一位大人，他们送这些东西就不是走门路的，更像是去讽刺得罪人的，但玉大人、玉大人的银子多，不过爱好上头是真的都便宜，如他们这般家境贫寒的，想要投其所好也不难。
几人正说笑着，一举子带着书童路过，听到几人所言，轻讽一笑，摇了摇头，而后越过几人扬长而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在嘲笑我等？”
几个举子都有些恼了。
其中长相清秀文弱的举子道：“听说他最近和礼部尚书之子陈世侃攀上了关系。”
几人郁郁又不平的都沉默下来。
这时，又有一个举子踏出房门正要出去，见他们一伙人都在院子里坐着，抬手拱了拱，而后才急匆匆的出门而去。
一举子望着他的背影羡慕道：“若我能有鄢大年那般才学，就什么都不愁了。”
长相清秀文弱的举子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他也不容易，他父母早亡，家中还有两个弟弟，兄弟三人白日耕田种地，晚上点灯读书，日子过得如此艰难，还不忘刻苦，自然学得深刻。”
几个举子点点头，心底的羡慕都释然了许多。
长相清秀文弱的举子又对着那身量颀长、面目坚毅的举子笑道：“照海，你还没说你送了玉大人什么呢？”
照海扬眉笑道：“我可是做的正经学问。”
“哦？”几个举子都笑着瞧了过来，论学问文章，他可算是他们之中比较差的一个。
照海笑道：“我出了一道题给玉大人。”
呃，这确定不是上门找茬吗。
“咳，”一举子善意提醒道：“都说玉大人的书读得不大好。”
照海笑着点点头，“所以我出的是算学的题，玉大人文章好不好，倒在其次，我是想着金缕记毕竟是替皇家经营的买卖，既然是买卖，就少不了要用算学的地方。”
几个举子闻言都哈哈笑了起来，“照海兄想得很是，说不准玉大人一眼就瞧中了赵海兄投的帖子。”
“哈哈哈哈，”长相清秀文弱的举子笑道：“说不准我送的黄狗就投了玉大人的眼缘。”
“哈哈哈哈，还有我的橘猫。”
几人的心里重新松快起来，说笑一阵后，各自回了自个儿的房间看书。
他们这处只是说着玩笑，其实并没有报多大的希望，却不想崔先生和玉格还真把送猫送狗送花送算题的一个个挑了出来。
崔先生道：“我是想着，这些暂时都不用联系，只是先使人打听打听他们的为人风评，若是中了进士补了实差的，也不用联系了，我觉着举人就够用了。”
崔先生解释道：“一来，这么咱们一手从低处提拔起来的人，心里会更感激七爷的恩情；二来么，那些个中了进士的，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就是往后的路走得再好，但凡七爷有一丝没有做到，他们没准也还要怪七爷耽误了他们的前程。”
玉格点点头，“先生想得很是，就按先生说的做吧。”
崔先生点点头，“还有一件，”崔先生的面色有些犹豫，“李家的两位表少爷也投了帖子过来。”
这两位虽然是七爷的表兄，但为人过于逢迎了些，很有些势利，但，又毕竟是七爷的表兄。
“他们？”玉格皱了皱眉，有些奇怪，“他们不还是秀才么？”
崔先生道：“陈大老爷和二老爷家的两位表少爷，半分功名没有，七爷也给提拔起来了，他们大约是想着这个。”
玉格想了想，问：“先生怎么想？”
崔先生往玉格身前列的条列看了看，沉吟片刻，道：“七爷这眼瞅着要用不少人，他们虽然、虽然功利了些，但如今七爷是他们能攀得着的最有权势的人，又有这样一份亲戚关系在，倒是可以用一用。”
“除此之外，”崔先生咳了一声，含糊着说道：“夫人那边也好交代。”
“交代？”玉格皱了皱眉，“夫人又说什么了？”
崔先生打哈哈笑道：“上回五姑爷说了那一通后，夫人哪好再说什么，就是，哎，毕竟是亲戚嘛，这个，逢年过节的总是会见着，一大家子里头，就他们一家、不大好，夫人大约是不忍心。”
瞧着玉格的表情不大好，崔先生笑道：“七爷放心，两位表少爷都是聪明人，从来不在夫人面上说些什么不好的话，也约束着他们额娘对夫人恭敬客气些，倒都是、嗯，聪明人。”
崔先生往玉格面前的纸上扫了一眼，又笑道：“就是聪明太过也不怕，进来后，也没有他们施展的余地。”
玉格的眉头慢慢松开，略一点头，可有可无的道：“那就让他们过来吧。”
“是。”崔先生应了话，又和玉格禀报了一些别的事。
从三月底迈进四月，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好在厂房已经顺利建完，不用担心工人们中暑的事，与此同时恩科开始了，户部、内务府和蒙古亲王那边的人也来了玉格处报到。
户部来的是熟人，鄂尔泰的岳父迈柱；内务府来的是分管牧场的庆丰司的孙敏；蒙古亲王那边来的是之前接触过的额尔巴拉。
除此之外，还有玉格从户部要来的陈武泰和陈孝林，以及自个儿请托进来的李明途、李明文兄弟。
玉格请了众人在大长桌左右坐下，见各人都是带着行李过来的，笑道：“其实在工人没招齐之前，倒不用这现在就住到工厂里头去。”
几人点点头，或是松一口气，或是微微露出些笑意，瞧着配合度都很高。
玉格笑得一脸和善，“咱们先来分配一下各自的差事。”
各人皆振作了精神，严肃了表情，这可是重头戏。
崔先生笑容可亲微微一点头，示意张满仓和静远把玉格画出来的框架图贴到最前面的木板上，而后玉格站到了木板前头，对着几乎叫人一目了然的框架图大致介绍了一下。
“我大致把金缕记的事务分成了三个大块，生产部、运营部、行政部，不分大小，只是分工不同，生产部，顾名思义，负责产品的原料采购、设计、工艺、生产等等。”
几人点了点头，她说得很清楚，这是一个虽然对外权利不大，但油水很大的一个部门。
玉格接着道：“运营部负责产品的运输和销售，诸位都知道，金缕记将在天下各大城镇设立分号，关于铺面位置的选择、装修，以及人员培训、管理，都由运营部负责。”
几人略一沉吟，也点了点头，这一个好似油水也不小，尤其是管理天下各大城镇的分号，则若是以朝堂来对比，那就相当于丞相一职，权利极大。
玉格接着道：“最后一个是行政部，分为财务、人力和后勤三部分。”
几人微微愣住，财务？人力？
户部？吏部？
感情行政部才是最核心的部门？
玉格道：“财务负责核算所有人的薪酬工钱，人力负责工人的招聘和档案记录，后勤负责安保、食堂以及扫洒等事。”
“所以，除了生产部的人全部在京郊厂房外，运营部和行政部的人都会分派到各个分号，以分号的大小不同，配备两到三个行政人员，诸位都听明白了吗？”
听倒是都听明白了，只是这么短短的工夫，她是怎么想到这么一个分工明确又互相掣肘的框架来的。
几人都在心里悄悄嘀咕，这位玉大人和传言很不相符啊。
而后又想着，自个儿要去哪一处。
玉格满意的笑了笑，一如传言般很好说话，很好相处的样子，“那各位先说说想去哪一处。”
嗯？竟然这般任由他们自个儿做主？
几人再顾不得琢磨玉格的性情脾气，只在心里飞快的计较起来，自个儿去哪一处最好。
李明途和李明文兄弟两面上笑着，心里也在飞快的思索。
只有陈孝林和陈武泰瞧了瞧玉格，又瞄了瞄崔先生。
崔先生注意到他们的视线，笑得越发和蔼可亲。
陈孝林悄悄打了个激灵，把身子往后藏了藏，算了，玉格说去哪处他就去哪处吧，反正、都不会太好的。
陈孝林想着，心酸的瘪了瘪嘴，跟着玉格办差是升得快，可你要是一日得干出四五日的活儿来，一年不相当于人四五年么，都是拿精血熬的，哪里有什么快慢。

第153章 、招工事
迈柱略一思索后，道：“我是户部的人，财务倒与我正相宜，我去行政部吧。”
孙敏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唇，“我在内务府庆丰司，日常职责就是管着那些个牛羊马的数目账目，生产部和运营部的差事，我或许做不下来，也只好去行政部了。”
迈柱微微的皱了皱眉，看向孙敏。
孙敏不怎么歉意的一笑。
玉大人把金缕记分成三部分，显然是打算让他们各管一部，生产部相当于工部，而运营部的权力关系虽不小，可听那个话音，以后少不了要到各地跑，而行政部可是同时管着户部和吏部，那个安保听着也有些兵部的意思。
呵，想借着更通账目的缘故去行政部，把钱和人全抓到手里，哪有这么简单。
额尔巴拉把两人的神情举动收入眼中，对玉格笑道：“我去哪一处都行，全凭玉大人安排。”
李明途忙拉了拉还在思索的弟弟，道：“我们也是，去哪一处都可以，全凭表、不，全凭玉大人安排，无论去哪一处，我们都会竭心尽力的办好差事。”
玉格微微笑着点点头。
陈武泰和陈孝林只道：“全凭玉大人吩咐。”
迈柱和孙敏对视一眼，他们这样倒叫他们两个尴尬了起来。
“呵呵呵呵，”迈柱打哈哈笑道：“此事由玉大人总理，我等自然都听玉大人的吩咐。”
孙敏也笑着点头应是。
“那好，”玉格并不在意他们各自的盘算，并且还很尊重他们的意向，“各地的分号要到十月才开业，九月开始准备就行，如今只有京城的四间铺子，倒不用先特特安排运营部的事儿，我先看着就是，毕竟咱们人手少，事情又比较多，先可着要紧的来。”
来了来了，人少事多！
陈孝林的心头开始发颤，去年农家乐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说的！
陈武泰悄悄的拉了他一把，再怎么也会比赈灾的时候好吧，那时候他们连自个儿要用的人手都要自个儿解决，还都是灾民，要注意影响，还要省着银子米粮；而这一回，他们前头监督建厂房的时候，直接的招工给钱，虽然事情还是多如牛毛，可也省心了不少。
玉格微微一笑道：“生产部是保密要求最严的一处，又一直是崔先生负责的，就由他继续负责。”
迈柱和孙敏几个慢一慢，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如此就只剩下行政部了，可是才说了都听她吩咐，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先听完再说。
玉格分别看向迈柱、孙敏和额尔巴拉，“如今的重中之重是行政部要忙的事，财务、人力和后勤。”
“迈大人负责财务，孙大人负责人力，额大人负责后勤安保，头一个月先这样来，若是不合适，咱们后面再调整。”
迈柱笑着点了点头，孙敏也还算满意。
额尔巴拉也没有意见，不考虑其它，安保正对他的心思，而且安保总要巡逻看守各处吧，那这保密对他可就不算什么保密了，额尔巴拉笑得一脸豪爽。
玉格又对李明途几个道：“明途帮着迈大人一起负责财务，明文跟着孙大人，孝林跟着额大人，武泰跟着崔先生。”
迈柱、孙敏和额尔巴拉三个礼貌性的笑着点点头，他们都明白，什么帮忙，这是安排自己人来看着他们呢。
玉格接着道：“好了，职责明确了，咱们再来说一下四月的工作目标。”
“工作、目标？”迈柱几个面面相觑。
玉格点点头，“当然，为了保证五月初，金缕记工厂能够正式的全面的运作起来，同时为了保证能在十月前生产出足够多的货物来，咱们要把目标细化一下，否则做到了哪一处，进度慢了多少，该怎么调整，咱们都不知道。”
迈柱几个理解的点了点头。
陈孝林突然喉头滚动了一下，发出好大一声声响。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玉格笑问道：“怎么了？”
陈孝林忙摇头，“没、没什么。”
“嗯，”玉格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除陈武泰叹了口气外，其余几人都没放在心上，只当他年纪小经不起事，被吓着了。
不过等等，不对，不过才说一个目标细化，还没有开始说目标呢，他怎么就被吓着了？
这边几人刚觉出些不对来，另一边玉格已经接着道：“首先是人力，我们要在五月之前招足五千个工人。”
什么？孙敏霍然抬头，“五千人？”
那岂不是每一日都要招到一百六十几个工人？！
孙敏惊得变了声，迈柱不厚道的低头笑了起来，额尔巴拉明晃晃的笑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我相信孙大人一定没有问题。”
迈柱也忍着笑点头道：“我也相信孙大人没有问题。”
玉格还是看向孙敏问了一句，“孙大人有问题吗？”
玉格解释道：“这是生产部要求的人数，具体工人年龄和技能的要求，晚点我让崔先生给一个明细给你，如果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换一个职务，只是这个人数已经是最低要求了，是不能改的。”
这是什么意思，最低要求？他做不到就换别人？那他以后在金缕记还能有话语权吗？
孙敏面色难看，却还是强撑着点头道：“没问题。”
“噗、咳，哈哈哈，我就说孙大人一定没有问题。”迈柱想把笑遮掩过去，没能遮掩住，干脆笑而赞道。
这一赞赞得孙敏的脸色越加难看。
额尔巴拉则顺着迈柱的话意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李明文有些慌张无措的看向李明途，又看了看玉格。
李明途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镇定，总归他们是玉格的人，玉格不会给他们一件不可能办到的差事，再说还有上官在呢。
李明文勉强镇定了下来，另一边陈孝林和陈武泰却是相顾叹气，心里不报任何侥幸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那就好，这一个月孙大人只先负责招足生产部需要的人就好，财务和后勤两处先各自负责各自的人手招牌，再报到孙大人这处登记，往后规模扩大，各部门需要人手，都统一报到人力，由人力负责招聘。”
孙敏的面色好转，带着些阴恻恻的笑容一一扫过迈柱和额尔巴拉，他们要用的人都要从自个儿这儿过一遍手呢。
迈柱和额尔巴拉的笑容微微收敛，怎么办，当然是趁着他这个月忙的时候，先把自个儿要用的人手找齐啊。
说好了人力的事，玉格又看向迈柱，“财务这边，崔先生和武泰、孝林几个已经把建设厂房的账目都算清楚了，一会儿就和迈大人交接。”
迈柱有些愣愣的看向她，不是，厂房都已经建设完成了，还有什么账目要交接的？不应该交接金缕记铺子里的账目吗？
玉格弯唇笑了笑，“普通工人的工钱倒是都结算了，可材料款都还没有结算，需要和内务府那边对接一下。”
迈柱看着玉格，一时很难再笑出来。
他一个户部的官员去问内务府要银子？
同样是管钱的部门，他很清楚问这些个衙门要银子有多艰难。
玉格接着补充，“还有人力那边五千个工人的工钱，以及后勤安保那边的花销，还有生产部也有许多需要添置的东西，一会儿我让他们都列个单子给你。”
迈柱深呼一口气，艰难的点了点头。
孙敏举起茶盏遥遥的敬了敬迈柱，一副岁月静好的闲适平和模样。
额尔巴拉摸了摸鼻子，不敢笑得太开心了。
玉格接着道：“当然你也不能对他们予取予求，你把各处的花销做个预算出来，都要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迈柱也阴恻恻的笑了。

第154章 、卷起来
当玉格面相额尔巴拉的时候，额尔巴拉下意识的战略性后仰。
玉格人笑了一下，她的肌肤白皙里透着淡粉，眸子清澈又有光亮，笑起来很有一种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少年感，哪怕才刚见了人力和财务的事，额尔巴拉都不禁晃了一下神。
然后他听她说，“后勤的工作有些琐碎，额大人拿笔记一下吧。”
闻言，孙敏挑眉笑了，迈柱也和善的笑了起来。
额尔巴拉瞬间晃过神来，前头，财务和人力的差事那样繁重难做，玉大人都没有叫他们拿笔记录，偏偏他、
额尔巴拉的心沉沉的往下落，正想转头问人要纸笔，错目间扫到和他一样负责后勤的陈孝林已经摆出了纸笔。
额尔巴拉的心又颇为不稳的继续往下落了落，此刻他突然明白了之前陈孝林的种种异常的反应。
“额大人，纸笔。”崔先生笑着递来纸笔。
额尔巴拉点头道谢后，努力稳下心神听玉格吩咐。
先听了记了再说，若是太过分了，他是不可能答应的。
玉格道：“后勤一共负责安保、食堂和卫生三处，首先是安保队伍，要看守厂房大门，负责人员车马的出入登记，负责厂房车马的管理，还有工人们上下班的签到签退，以及巡逻各处，这一处，我先定了总数为五十人，分三班倒。”
签到签退？陈孝林提着笔好一会儿落不下去，那可是五千人，最少五千人的签到签退！
“三班倒？”额尔巴拉几个有些听不明白。
玉格解释道：“三班倒的意思是把五十个人分成三个班次，每四个时辰为一个班次，这么轮流交替上班，保证安保处随时都有人，毕竟安全问题事关重大，咱们这处囤了不少羊毛，羊毛易燃，最怕走了水。”
崔先生又多解释了一句，“生产部的许多工人为了赶工或是多挣点工钱，可能晚上也会、嗯，加班，所以晚上也需要有人看着。”
额尔巴拉理解的点点头，毕竟王爷身边的侍卫也是要这么换班值守的，这个三班倒，一班不过四个时辰，里头还有吃饭的时间，已经很照顾他们了。
额尔巴拉对着玉格露出一个信心十足的笑容。
陈孝林默默低头，好的吧。
玉格回以信任的笑容，接着道：“再有是食堂，食堂要提供早中晚三餐，从食材的采购一直到工人们吃完饭收碗洗碗，全部都是食堂工人的工作范围，三十人如何？”
陈孝林笔下又是一顿，抬头看向额尔巴拉。
额尔巴拉大气的笑着一点头，“没问题。”
不过是买菜做饭洗碗，能有什么大事儿。
好的吧，陈孝林再次低头记录。
玉格笑着点点头，“最后一样是整个厂房除工人宿舍外，所有公共区域的卫生打扫，我定了二十个人的名额，我相信额大人也一定没有问题。”
“哈哈哈哈，放心。”额尔巴拉笑着满口应承下来，觉得玉大人实在是很照顾自个儿。
足足一百个工人由他管理，说不定比财务和人力两处加起来的人都多，而且差事都不难。
陈孝林听完却很难笑出来，不算那些个二层楼三层楼的建筑，金缕记厂房只平面面积，就占地七十五亩，按玉格的算法是五万平方米，二十人，每人每日要打扫三点七五亩，即两千五百平方米。
工作量如何先且不说，只每日检查两遍，怕就要走断腿了！
陈武泰沉默的拍了拍陈孝林的肩。
孙敏和迈柱已经品出了些不寻常，他们一个在内务府一个在户部，都是最要看细处的衙门，他的这些活儿听起来说得是清楚明白，可干起来就、
第一个，书面资料不比他们两处少，那是至少五千人一个月每日上下班签到签退记录，呵呵，不说月底的整理，只摆出来怕就能装几大箱子；再说食堂，呵，食堂食材的采购就够他喝一壶的，而且要用银子就要找财务报账……
迈柱笑得一脸平和。
孙敏也笑得十分和气，玉大人说的这一百个人都是要分到三处当值干活的，所以真正居中管理的人就他和陈孝林两个。
呵呵，孙敏和迈柱对视一眼，他是不会允许他们再额外增添人手的。
迈柱笑着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嗯，成本上头也不允许。
会议过后，各人就按照各人领着差事忙碌起来。
玉格说得很好，和衙门里头一样，一旬休一日，夏令时的普遍上工时间为辰正到酉正，即上午八点到下午六点，中间休息一个时辰。
然而真正忙起来……
迈柱整日和内务府那边的磨，没有少碰壁，也没有少受气，这边要钱难不说，另一边还有货款在催，还有人力处在不断的招人，他那处招人，他这处就要建档，还有后勤处和生产部每日烧银子一样消耗，并且短期内收不回银钱。
孙敏和额尔巴拉一见到他就是银子银子银子，不见他也使人来问他要银子银子银子，他愁银子愁得头都要大了！
不仅如此，这还是刚开始，等到月底的时候，他都可以预见等后勤处交了签到记录、人力处核算好工时之后，他这边庞大的工钱计算量和审核量！
迈柱迈大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但其实，孙敏也不轻松，他要招五千人啊！
五千人什么概念？一日招一百多个，还不是街上随便拉一个谁都行的，生产部有要求，财务处有要求，连后勤处也有要求！
生产部和财务处就不说了，后勤处，安保人员额尔巴拉直接一手包圆了，他把食堂和卫生两处要招募的人员分到了人力处。
要求食堂工人厨艺要好，要求卫生人员最好可着年老的工钱便宜的来，当然若是能又便宜又是壮年那就更好了，毕竟他后勤处也是有预算的，只马儿的口粮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孙敏这阵子在京城各大招工用工的地方连轴转，嗓子都快说哑了，他不仅要招人，招大量的人，他还要对招进来的人进行一个初步的培训，还要给他们安排宿舍，若是遇到工人发生矛盾的，他还要去调解，工人关系也是归他管的！
孙大人累得忙得、说话说得脑子缺氧，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
五千人不好招，正是农忙的时候，过一阵子，他得再走远一点到乡镇上去招人了。
他得抓紧的，他这处的人手要是跟不上，回头生产部和后勤那边出了什么事儿，他们都能推到自个儿头上。
后勤处的额尔巴拉脊梁也日渐佝偻弯曲下来，他不明白，自个儿这么简单的活儿为什么会收到那么多投诉。
对，投诉，厂房里头设有工人信箱，能匿名投信，直达玉格那处，除此之外生产部那边还有个职工代表大会，每五日一开。
头一次开会就投诉食堂的饭菜不新鲜，还有要么做多了要么做少了，又投诉安保人员工作不熟练，签到检查太慢，导致他们上工迟到，还投诉他们公共卫生做得不到位。
额尔巴拉很愁，他每日扳着手指头算菜钱饭钱，和卖菜卖粮食的磨价格，和迈柱磨预算，哪里顾得过来这许多，他的人还没招齐呢！
额尔巴拉发泄般大声的使了人去催孙敏要人，又使了人去催迈柱要银子，稍微平了平气后，又把现有工人的花名册拿过来，叫安保的人尽快熟悉起来，把人名和人脸对上号。
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摆烂，可每当他们遇到了什么自个儿觉得绝对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报到玉格那处，玉格立马就能说出解决办法，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次如此，他们这些比玉格大了至少一轮的人，这脸还要不要了？
而且不说玉格和崔先生了，就说他手底下的陈孝林，这小子比玉格大了一岁，才不过十九岁的年轻人，竟然也老练勤奋得很，每日能从辰正一直忙到亥时，脑筋也转得很快。
本来他是有些防备玉格派过来的人的，但是……
额尔巴拉拿着员工花名册对着陈孝林发愁道：“生产部如今就有五百多人了，还在一日比一日增多，咱们就三十个人，三班倒，一班才十个人，十个人对应现在的五六百人、往后的五六千人，这哪里记得过来。”
陈孝林想了想道：“那就不记他们的名字。”
“什么意思？”不记名字怎么签到，怎么算工钱？
陈孝林道：“给他们编个号不就行了吗，就一二三四，一到多少号在哪一处签到，多少号到多少号到哪一处签到，这样他们自个儿找起来方便，咱们这处也便当。”
额尔巴拉一愣过后，笑着重重的拍了拍陈孝林的肩膀，“哈哈哈哈，好小子，有你的。”
陈孝林被他的大力拍得龇牙咧嘴，忙道：“大人这个也不是立马就能实行的，这个编号最好和人力、财务、生产部那边都对应上，还有就算有编号，也要留一份名字和编号对应的档案下来。”
额尔巴拉笑着点点头，“对，你说得对，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了。”
陈孝林的肩膀几不可见的往下塌了塌，他就知道是这样。
“是。”陈孝林转身忙去了。
额尔巴拉摸着下巴看着他的背影，他倒是想防备来着，但是这年轻人太好用了啊。
他现在恨不得玉大人能再多给他几个这样的年轻人。
额尔巴拉感叹一句后，又接着埋头理自个儿的菜单和菜钱，天热了，绿豆汤得安排上了，免得工人们中暑，这一条也是陈孝林提醒他的。
理好菜单后，得赶紧让人交到食堂去，他得再去谈谈别的菜价儿，又得采购一批了，回来还得巡逻一圈整个厂房的卫生环境，免得他们偷懒，再看一看值班的安保，这个要是除了事儿，那就是天大的事儿，哦，下一旬的安保排班表也得赶紧做出来了。
还有目前为止的签到签退，得从现在就慢慢理着走，不然堆到月底，工作量大得能把人淹没不说，赶不上给人力那边了，耽误了工钱的发放，他们又得被投诉，投诉多了，他就得调岗就得降职，这也、太丢脸了。
而且人力和财务那两处，额尔巴拉想到迈柱和孙敏如今的样子，再想想到五月就要总管五千人，在年底要管理多达一万人的生产部……
额尔巴拉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笔下速度极快的列出要做的事，不知不觉就列了两三页。
但他们的这些个苦楚，这些个劳累，他们原先的同僚都是不知道的，他们只奇怪，怎么迈大人/孙大人/额大人去了金缕记就没动静了呢？他们都进了厂房里头了，难道还打听不出消息？
然而迈柱几人哪有工夫去打听别的，他们能把自个儿的活儿理清楚干明白就不错了。
这边迈柱几人被玉格和崔先生等人卷得忙得昏天黑地，另一边朝臣那边也遇到了一点儿麻烦。
山东栖霞地震了，谁去赈灾？
往年赈灾的差事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肥差，但如今已经变了，有玉格去年的赈灾珠玉在前，今年这差事，不用点谁，也不用出发，他们就知道，去的人回来必定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内务府衙门里，十阿哥笑得前仰后合，“他把自个儿关在城外的厂房里头，汗阿玛连当值上朝都给他免了，可一到哪儿出现灾情了，这朝里就处处都是说他的。”
八阿哥几个摇头失笑。
户部里，四阿哥瞧着一个个眼神回避的大臣，原本心里有些恼怒，突然不知道想到了哪一处，嘴角漾出一丝笑纹。
赈灾的事儿议了一日后，还是一个户部的官员雀屏中选。
该官员想了又想，帮着迈柱在内务府那边走了走关系，又在自个儿的职务范围内行了些方便，终于走到门路，到了玉格面前问策。
玉格想了想，请了孙敏过来道：“两位大人或许可以合作一下。”
孙敏先是一愣，而后迅速的反应过来，“把灾民招过来做工？”
玉格笑了笑，户部的官员还有些发懵，什么做工？
孙敏满面笑容的一把拉住户部官员的胳膊，“刘大人是吧？刘大人久仰久仰，走，咱们好好聊一聊招工、不，赈灾！赈灾的事儿！”
孙敏拉了刘大人回自个儿的办公室坐下，一边倒水一边吩咐人去请迈柱迈大人过来。
“其实赈灾这事儿，我们可以帮忙，”孙敏真诚的道：“你那处的灾民多得不好处置，可我们这处正缺人手，咱们是可以互相帮忙的。”
慢一慢过来的迈柱，一边从门外进来，一边无缝的接话道：“对，只要你们给他们一点儿过来的口粮，或者干脆大车把他们拉到咱们这处，这灾民不就立刻变成良民了？”
刘大人被他们说得头昏脑涨，也不知怎么的，反正三人当场就联名写了一封关于变灾民为金缕记工人的折子出来，次日，这折子就摆到了康熙的案头。
康熙看完折子，眼角狠狠的抽了抽，这就是他们选出来要去赈灾的人，这样的人只怕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呢。
他说是金缕记帮他赈灾，实则是他废心力废人手帮金缕记把合适的工人挑选出来，再搭粮食把人送到金缕记门口。
“蠢货。”康熙当着朝臣的面看着刘大人面无表情的骂了一句。
刘大人膝盖一软，立马跪了下去。
众朝臣心头惴惴，原来都不用等回来，还没去呢，只选出来就要开始挨骂了。
却不想，康熙把折子扔回案头，又说了一个‘可’字。
而后道：“迈柱和孙敏倒是长进了。”
就这一句，传到迈柱和孙敏耳朵里，把两人高兴得不知怎么好，但他们的茫然也就维持了不过短短几息，很快就有无数的事情找了过来，两人便带着这份激动重新投入到了工作里头去。

第155章 、举子们
四月中旬的时候，会试的结果出来了。
榜上有名的人满心激动的准备殿试，而落榜之人沮丧过后也得打起精神来，好好想想自个儿以后的前程出路。
是回家继续读书准备下一回的会试，还是去吏部报名，谋个差事。
可差事哪里是那么好谋的。
寺庙后院，照海几个坐在一处，周身带着郁气，相对沉默。
鄢大年路过几人，停下脚步张嘴欲说什么，那长相清秀文弱的举子先抬头笑道：“鄢兄自去读书准备殿试吧，我等无事，毕竟。”
长相清秀文弱的举子笑着摊手叹气道：“也算意料之中。”
照海对着他笑骂了一句，“叶三明，你要说你自己便只说你一人便是，好端端的怎么把我等都扯了进去？”
叶三明笑着眨了眨眼，“这不是、天涯沦落人么。”
几人都笑了起来。
鄢大年笑道：“我就不劝什么了，总归人生际遇难料，一时的失意算不得什么。”
叶三明笑着点点头。
鄢大年对着几人拱了拱手，自回屋去了。
如鄢大年这般性情温和，得志也不张狂的到底是少数，进士和举人虽然只差一级，前程却有天渊之隔，前者能进庙堂入内阁，而后者只能为高官幕僚，为地方小官小吏，名气大背景强，或许能谋到一个八品的官职，熬上一辈子，运气好，也最多做到六品，也就仅此而已了。
所以，好些个当日一同聚在后院谈天说地的友人，在发榜之后也慢慢疏远，和同样高中的进士们一共去会文会友了。
“唉，”身形瘦削的李举子长叹一声，“我只怕不会再考了，我已经考了三回了，事不过三，看来我没有这个运数。”
叶三明道：“那李兄往后是什么打算？”
李立仁摇了摇头，“我一时还有没想好。”
叶三明又看向照海，“照海兄呢？”
照海顿了顿，道：“诸位还记得月初传出的一则消息吗？”
“什么？”李立仁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一阵子大伙儿都忙着会试，眼里心里只有这一件事，别的都忙忘了。
叶三明一向是消息最灵通的一个，此时反应也很快，“你是说玉大人要从此次恩科中挑人的事儿？”
照海点点头。
李立仁有些踌躇道：“玉大人会要咱们这样落榜的举子吗？”
照海看向叶三明。
叶三明沉吟片刻道：“玉大人自己都、咳，玉大人倒不在意这个，听说他两个表兄，只是秀才功名，也被他带进了金缕记，如今打交道的都是内务府和户部的大人。”
叶三明越说越肯定，“前头山东地震，去年玉大人赈灾固安四县的事儿又把拿出来说了一遍，这位玉大人，虽然读书上头不、咳，但做实事很有些本事，用人也很、很是不拘一格。”
“那位兵部员外郎常旺常大人，”叶三明压低的音量，“是个宗室，听说之前逃学打架，斗鸡走狗，是宗人府的常客来着，被玉大人带着去了固安县赈灾，回来后。”
叶三明摊了摊手，“如今是从五品的员外郎了。”
几人听得羡慕不已也心动不已，就是，“可咱们怎么才能和玉大人搭上话？”
叶三明又摊了摊手，也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也不知。”
毕竟他们不过是小小举人，而对方是朝廷正三品的大员，听说她的金缕记开张，连皇子阿哥们都要去捧场的，她和他们，这中间不知差了多少个进士。
唉，几人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落了下去。
照海道：“咱们都想想办法走走门路，玉大人那一处，至少他愿意分功给手底下的人，只这一点，就值得咱们好好的想想法子。”
叶三明点头，“对，而且玉大人那边正是要用人的时候，我在街上那种帮闲最多的路边茶铺看到过内务府的孙大人一回，孙大人如今也在玉大人手下，在金缕记做事，这是邸报上写了的。”
几人点点头。
叶三明忍俊不禁的笑了一声，“孙大人是去茶铺招工的，孙大人那眼神，”叶三明又笑了一声，“孙大人盯着茶铺和街上的人，那眼神恨不能咬几个回去。”
照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着他道：“你这是什么话，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大人。”
叶三明摊手，挑眉笑道：“实话，这不是说玉大人缺人手么。”
几人听了顿时皆心痒难耐，跃跃欲试。
可怎么和玉大人搭上话呢，玉大人如今好像都不在城内。
就在几人苦思无路，羡慕的瞧着同住寺庙的同年们进宫参加殿试的当日，崔先生坐着一辆马车，悄悄驶进了寺庙。

第156章 、人懵的
这一日，叶三明等举子的心情经历了一伏一起再伏再起，十分刺激，十分复杂。
一伏是看着同年们进宫参加殿试的羡慕心酸沉郁，一起是因为他们正苦求而不得的门路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再伏则是因为这门路也不好走，只是过来说了这个消息，还要让他们经一轮考试；再起则是听崔先生说了往后的前程。
若是被选中，虽说暂时没有官职品级，但一应待遇几乎和庶吉士差不多，首先每月月钱有五两银子，金缕记吃住全包，每一旬一休沐，每日辰正到酉正当值做事。
虽然每日当值的时辰比庶吉士多了半个时辰，可提供住宿，每月还比庶吉士多了五钱银子。
要知道庶吉士那可是从进士里头再格外选优选好，选出来的极小的一撮。
而他们也不是说从此就绝了仕途，待金缕记的差事办好之后，他们不仅可以论功行赏，还能根据表现和意愿被玉大人推举入仕。
崔先生笑道：“或许也不用咱们大人推举，这金缕记本来就是朝廷的生意，说不得论功行商赏时，诸位就能有了官身。”
这话说得众举子越发心潮澎湃，玉大人可是出了名的不抢功，还能带着手底下的人立功的大人。
崔先生将众举子的神色收入眼中，便不再多说，就算要做伯乐，上赶着的也不是买卖。
“话我就不多说了，诸位若是有意，可于三日内，也就是从明儿辰正起到本月二十日酉正之前，到城外西郊的金缕记厂房报名，报名之后，于二十五日辰正时分，到金缕记厂房应考，报名不收分文银钱。”
“不过，”崔先生微微拖长声音，这才带出些高官幕僚的气派威严来，“若是报名之后不按时应考的，这般言而无信反复无常之人，恐怕仕途也走不长远。”
众举子连忙道不敢。
谁那么大的胆气，还没有进入官场，先得罪一个三品大员，这是怕自个儿走得太顺，过得太好么。
崔先生说完便告辞离去，留下众举子迫不及待的讨论起来。
首先去还是不去的问题。
寺庙里头除了如叶三明几个这般没有门路、或是早就想走玉格这条门路的人外，还有如前头鄙夷他们的宋一忠一般，已经找好依附对象的人；还有虽然没有在京城里找到去处，但在外派的官员或是家乡处寻好差事的人。
自然要斟酌抉择一番。
宋一忠看着认真思索考虑的众举子，带着些高高在上的轻笑一声，明明轻蔑却又故作谦虚的摇头道：“我就不与各位争名额了，在下还有事在身，先告辞了。”
他转身走后，又有几个举子沉默的拱手告了辞，剩下举子的神色就都不大好了。
叶三明见状笑着提议道：“只这么空想可想不出个好坏来，不如咱们去金缕记厂房瞧瞧？”
当下便有一群人跟着叶三明几个出了门，而后包车去往金缕记厂房。
“真大啊，到底是从前的皇庄，就是气派不凡。”
一行人到了地方，举目望去，便是几乎是看不到头的围墙，这围墙不仅长，而且有两三层楼高，围墙旁边的路也修得极是宽敞，能容四辆马车并行。
一行人坐着马车又沿着围墙慢慢走了两刻钟，才走到金缕记厂房的大门处。
这大门建得很有些奇怪。
别人家的大门日常都是关着的，只留一个小门供人进出，而这处的大门不仅开着，不仅大得能容三辆马车从容通过，还在大门正中处建了一个小门亭，里头站有一个人，穿着蓝色的侍卫服饰，然后两侧能过车的地方横着各拦了一根刷了红漆的粗木杆。
再两侧才是普通的小木门，说是小，那也是相对而言，也是比别处要更大些的，而小门的再旁边则又各是一个小门亭，里头也各站了一个穿着蓝色侍卫服饰的人。
到底是官营的买卖啊，一行人默默感叹，只门房处看守的人都比好些府衙门前的衙役还要庄重威风。
他们是突然到访的，他们也都站得笔直，可见是一直这么站着的，更难得的是，他们的脸上皆不见半点疲劳懈怠之色，可见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精兵。
众举子打头的一辆马车刚在大门处停下，三个侍卫装扮的人便齐齐看了过来。
“你们是做什么的？这里不让随意进出。”居中间门亭的人高声喝道，他不仅人长得高大，嗓门也大，把先前头车上的李立仁吓了一跳。
叶三明正好奇着门亭中人的身量怎么突然又高了一截，李立仁被吓着，肩头不小心撞到他身上才把他撞回神来。
叶三明当即对着门亭中人拱手道：“抱歉，在下是有意明儿过来报名参加考试的举子叶三明，这几位是在下的同伴，今儿是特意过来先瞧瞧地方，不知道此处的规矩，抱歉抱歉。”
听叶三明如此说，门亭中人的神色缓和下来，“叫我大马就行，以后说不准就是共同做事的同事了，不用客气。”大马的身量又矮了回去。
见他的神色缓和下来，众举子的心神也稍稍放松下来，他方才那气势可真有些骇人。
叶三明先小声的同李立仁、照海解释了一句，“听说金缕记维护秩序的安保之人皆是蒙古亲王的亲兵。”
李立仁悄悄呼了口气，低声道：“怪不得。”
叶三明说完便下了马车，走到门亭前头和大马攀谈起来。
后头的举子迟疑了一会儿，也跟着下车走到了叶三明身后。
叶三明道：“马兄，我等不进去，就是想打听一些消息，当然，若是不小心问到什么不能说的，您尽管直说就是，我等绝不是有意打探什么。”
大马点了点头，“嗯，你问吧。”
叶三明笑道：“在下想问问马兄坐着的凳子是不是有什么关窍？远远看着像是站着一般。”
大马哈哈笑道：“叶兄弟好眼光。”
说着起身打开门亭侧边上玻璃窗下木板的小门，把自个儿的凳子展示给他们看，“这是我们玉大人特特吩咐人做的，说这么站一日累脚，人累了就没有精神，为了瞧起来好看，就让咱们站一日累一日不值当，所以让人做了这么个高凳，远远看过来就像是站着一般，你们瞧，这凳子还做着椅背，还能靠上一会儿，哈哈哈哈。”
叶三明认真的看了片刻，笑着点头道：“玉大人真是好巧的心思，也真是为底下的人着想，比如马兄这门亭，我也觉得特别有意思。”
叶三明大胆的伸手推了推门上活动的玻璃窗，诚恳的赞道：“这样天热的时候打开不憋气，天冷的时候关上暖和，也能瞧得见外头的情况。”
大马再次哈哈笑着点头道：“对，这一处也是玉大人设计的，哈哈哈哈，为了这些个琉璃窗，财务的迈大人至今还在和内务府掰扯呢。”
叶三明暗暗把财务处和迈大人这一点记下，又面露犹豫担心的道：“这些和我说了会不会对马兄不好？”
大马大咧咧的一摆手道：“这些不算什么，咱们行政部的都说得，生产部那边才说不得呢。”
“哦，”叶三明点头记下，又问，“行政部？”
大马道：“就是管钱的财务处、管招人的人力处，还有就是咱们负责安保，哦，安保就是我这个活儿，还有食堂和厂房卫生打扫的后勤处，这三处都属于行政部。”
这回不用叶三明暗示什么，众举子都知道眼下说的都是要紧的东西，皆凝神听了过来。
叶三明又道：“那我们明儿报名也是到人力处？”
大马道：“报名应是到人力处报名，不过你们的考题应该是玉大人出的，毕竟这回主要是招用运营部的人，是玉大人自个儿要用的人。”
“运营部？”
大马道：“咱们金缕记就分为生产部、后勤部和运营部，运营部就是包括京城铺面在内的各州各府各县所有铺面的管理运作吧，如今是玉大人统管着的，唉，复杂得很，我也不清楚，等你们进来了就知道了。”
大马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
叶三明忙笑着转了话题，“马兄是蒙古人？”
大马扬眉点了点头。
叶三明笑着赞道：“难怪马兄身材魁伟，举止谈吐都透着一股子豪迈之气。”
大马大笑了两声，又陪着叶三明说了一阵子，“哈哈，我们金缕记的安保全都是蒙古人，玉大人说咱们这处要过要收不少蒙古来的货，用蒙古人最方便，又能打又能聊还识字，是高素质复合人才，哈哈哈哈。”
大马挺直身板，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脸，双手环胸而扬眉笑道：“难得卖相还好。”
叶三明极其赞同的笑着点了点头。
等到话说完后，两人已经称上了兄弟，叶三明也答应，若有幸进了金缕记，等下月进行行政部部长投票时，必定投给他们后勤处的额大人。
回到车上启程回城时，李立仁的同乡胡克慧特特换到了他们车上。
胡克慧瞧着叶三明着急道：“你这就定了明儿要过来报名了？不是还有三日的时间么，咱们不再想想？”
照海有些个奇怪的看向他，叶三明要来是叶三明自个儿的事儿，怎么倒要大家一起商量了。
叶三明微微诧异过后，还是笑着回道：“我觉得这一处挺好。”
叶三明好脾气的和几人分析道：“你们看这一处连安保都是从蒙古王爷身边挑的亲兵，只这一处就能瞧出朝廷和蒙古那边对金缕记的重视，你们再看那马兄一句一个玉大人，还有那凳子，那门亭，这位玉大人极得人心，必不是个苛待手下人的。”
叶三明笑道：“如此瞧来，这一处有前程，上官又好，难道还不是个好去处么？”
“可是，”胡克慧皱眉道：“他要让咱们考试。”
叶三明、照海还有李立仁都愣了愣，照海直言道：“自然是要选拔吧，若是来者不拒，那玉大人得收多少人？”
胡克慧眉头紧皱，“人力处的李明文，不过才是个秀才。”
呃，叶三明几个对视一眼，李立仁道：“那李明文是玉大人的表兄啊。”
胡克慧道：“我知道，可咱们毕竟是举人，一个秀才来考咱们举人，这。”
胡克慧紧皱着眉头很难接受。
叶三明好言劝道：“方才的马兄不是说了么，咱们的考题是玉大人亲自出的，一个正三品怎么也不算怠慢了。”
胡克慧道：“不说会试的考官至不济也是从二品，只说这位玉大人，他。”胡克慧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胡克慧顿回了后面的话，不过他的未尽之意大家都瞧明白了。
李立仁还欲再劝，叶三明微微摇头止住他，笑着转了话题，摊手道：“我是个家里无甚助力，才学也极一般的，觉得这处就好得很了。”
叶三明说完，又对着照海和李立仁道：“我打算明儿一早就过来，来得早还能同明儿换班的安保聊一聊，报完名后没准还能在行政部转一转，你们呢？”
照海道：“我明儿和你一起。”
李立仁连忙道：“我也一起。”和叶三明一块儿，做什么都要便当得多。
胡克慧见状，蹙了蹙眉，一路上都没再说话了。
回了寺庙，马车在寺庙门口停下，后头车上的举子便冲着他们这处围了过来，问他们的打算，显然也是在车上已经讨论过了一次了。
叶三明直截了当的笑道：“我是想去的，就是不知道考不考得上，去不去得了。”
这话可又说到了一处众人担心的地方，但他们担心之余又有些、不担心，怎么说呢，他们毕竟是举人呢。
“我也想去，”李立仁摸了摸鼻子，说出了大家心声，“就是担心到时候没考上，太过丢脸。”
对对对，对极，可不就是这样。
不怕一万，可总有个万一。
叶三明笑道：“有什么丢脸的，若是考不上，也只能说咱们不适合金缕记那处而已，咱们不一样是举人？咱们可都是真才实学考出来的，诸位这般妄自菲薄，至咱们乡试的座师于何处？”
众人皆笑了起来，去掉了心头许多包袱。
安静了一路的胡克慧也终于点头搭话道：“这话说得很是。”
胡克慧负手面向众人，傲然道：“咱们只怕是随手，就能做出一篇叫那位玉大人惊艳的文章来。”
众人愕然的看着他说完后微微一拱手转身离去，又悚然的看向叶三明。
最能说会道如叶三明都被他这一句弄懵了，微张着嘴没反应过来。
照海察觉到众人的视线，皱眉道：“叶兄不是这个意思。”
李立仁也道：“对，叶兄不是这个意思。”
叶三明晃过神来，向照海和李立仁投去感谢的一瞥，忙解释道：“对，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术业有专攻，纵然咱们没能考上金缕记，总还有举人的才学功名在身上。”
叶三明说着拍了拍额头，唉，他说得有些乱了。
他说得乱，但也足够众举人听明白了。
一举子善意的笑道：“放心，我们明白你的意思。”
叶三明悄悄松了口气，又转了话题讨论起可能会出的考题来，以表达自个儿对这场考试的重视，对玉大人的尊重，“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我瞧着玉大人是看中办实事的人，这一场没准儿会把我等考成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
众举子皆点了点头，就着可能会出的考题讨论开来。
次日一早，便有五六个举子和叶三明三个一起赶着最早的时辰出了城，不到辰正便到了金缕记厂房大门处，又打听到一些金缕记里头的消息，顺带头一拨报上名，而后在人力处和后勤处圈出的范围走了一圈，和同样赶早过来的别处的举子聊了聊。
回城路上，叶三明道：“就这么一会儿就有二十来个举子报名了，不知道玉大人到底要几个人，咱们若真想进金缕记，得好好准备了。”
照海和李立仁皆点头，李立仁皱眉有些烦恼又有些担忧的道：“我回去再和胡兄好好说说。”
叶三明和照海对视一眼，打了个哈哈略过此句，拉着照海的手笑道：“照海兄精通算法，这几日可得好好指点指点我。”
照海笑着点头应下，“待人接物上头，也劳烦叶兄多指点指点我。”
“还有我。”李立仁忙笑道。
“好说好说。”
次日，又有好些举子考虑过后去报了名，第三日下午，胡克慧在奔走两日无果后，赶着报名的最后期限到金缕记报了名。
报名过后，四日的时间弹指而过，很快便到了金缕记招工考试的日子。
当日，一车车举子或信心十足或忐忑不安，或随意坦然或百无聊赖、可有可无的往金缕记厂房而去。
胡克慧稍微有些不走运，他这几日到处奔走会友投拜帖找门路，昨晚又才喝了一场夜酒，精神很有些疲惫，原本打算在路上打个盹，偏偏他这一车同行的人，都是在叶三明几个的影响下，郑重对待郑重准备的人，路上还讨论着可能的考题。
胡克慧闭着眼越发紧皱起眉头表示自个儿的不悦，同车的人见此，以为他身子不舒服，便再次放低了音量。
至于劝胡克慧不去考这事儿，没人想到也没人说，因为那日崔先生可放了话的，要么就不考不报名，要是报了名不去，戏弄金缕记，那玉大人可是要记仇的。
所以就算身子不舒服，去了那处告罪，也比直接不去的强。
再一个，胡克慧也不觉得自己这般会考不上。
他倒也想过考不上的情景，不过那是他在这几日的时间里找到了别的去处，然后故意考不上的情况。
辰正时分所有举子有序进入考场，考试正式开始了，考试时间最长为两个时辰，最短则不限，总共五十题，做完便能交卷离去，月底公布成绩。
两个时辰，最短时间不限，做完便能交卷。
听到这三条，众举子的心都定了下来，看来考题不难，也有许多举子更生轻视之心。
胡克慧便是其中一个。
拿到试卷，见第一题便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经义题，不屑的嗤笑了一声，提笔就写。
而与他同一寺庙借住的举子们则心中暗暗一惊，这第一题竟是被叶三明那日无意押中的一题，看来这场考试确如他所言，更重实事，也更重实用。
几人笔下更多了慎重。
只见第一题便是：术业有专攻何解？
乡试对经义题是有字数要求的，每一题不得少于三百字，不过三百字对这一群已经考过乡试的举人来说都不难，不过半刻钟，胡克慧便答完了第一题。
而后第二题士农工商何解，在许多举子都觉出不对，斟酌词句的时候，胡克慧仍旧答得十分快速，再往后便是几道测量、换算的算数题，难度也并不高。
但再往后，题目开始不对了……
京城金缕记店铺开业的时间？当时最贵的款式名字及售价？
如果说这题还有十之八九的举子能答出来，那么下一题，金缕记厂房总共占地多少亩？有房屋多少间？
胡克慧只觉得这简直是无理取闹，他们这处看守这样森严，他们怎么知道？
而叶三明则暗中赞叹，玉大人这几题考查的是应考者到金缕记做事的意愿，毕竟你有很强烈的意愿，才能想方设法的去打听。
再往后还有，你会如何设计七夕节的新品。
举人乡试时都在省城待过一段时日，你应考的省城，以及你认为该省城适合开金缕记分号的地方，并且说明缘由。
如果金缕记厂房有一批重达万斤的货要送到此地，你认为应该如何安排路线。
如果金缕记有一样价格极贱，却能保暖御寒，而百姓却不知晓不了解的陌生物品，你会如何宣传它。
除了这些明显是运营部设计的考题外，后头还有一些一眼便知是行政部抛出来的、在工作当中遇到的难题。
叶三明悄悄舒了口气，看样子此次金缕记要招不少人，不仅是运营部。
还有就是，玉大人的心思真是叫人佩服，叫人叹服。
她这考题设计得太有心思了，看态度，看意愿，也看能力，而是真正是办事的能力，是金缕记正用得着的能力。
就算运气不好，一个能当用的没有，她也能得到不少地方的资料信息，得到不少士子的喜好信息。
真是，一举多得，也把他们物尽其用，怪不得人家才不过十八岁就能做到三品大员。
叶三明再次深呼一口气，整理好心情，郑重的开始一道一道认真答题。
而胡克慧从问金缕记厂房占地和房屋数量的那一题开始，脸色便难看起来，而后越往下看越难看，到最后面对空白了大半却无从下笔的试卷，整个脸色变得铁青。
也不知他握着笔呆坐僵坐了多久，总归考试的整两个时辰都结束了，李明文示意所有人起身离开，而后可以到食堂去吃一顿午饭。
这一场考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没有一个人提前交卷的，所以此时一大群人顺着指示往食堂走，而脑子混沌的胡克慧也被人流裹挟着往食堂去。
到了食堂，宽敞的环境，宽松的氛围，一众举子顾不得感叹金缕记食堂之大，菜色之丰富，便又讨论起了哪道哪道考题你是如何答的，我是如何答的。
而胡克慧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整个人是懵的。
这是哪里？
他不是在考试吗？
这就考完了？
他不是才开始吗？
而此时的胡克慧还不知道，多的是叫他更懵更崩溃的事情在后头。

第157章 、好风光
玉格虽说因为住在城外，暂时免了早朝和在衙门当值坐班，但这么一件差事，她不可能在期间一点儿都不和康熙反馈进度。
所以在试卷批完、人选择定后，玉格拿着名单和试卷并这一月的工作进度到宫里和康熙禀报。
这一日玉格面见康熙的时候，正好前头殿试的名次，考官们也评出来了，正交给康熙御览，玉格站在一旁等着，心头慢慢生出一个主意。
“皇上，”瞧着康熙圈完了前三甲，玉格撑起讨好的笑凑上前来。
康熙淡淡的瞥向她，“怎么？惭愧了？”
玉格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康熙说的什么，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眼神闪躲的点点头。
康熙正眼看向她，他一看她这个模样就不像是真心惭愧的，管着那么大的差事了还和以前一样，什么心思都在脸上。
康熙精神很放松，懒懒的问道：“瞧你这模样，有事求朕？”
玉格笑着连连点头，“皇上英明，要不怎么都说皇上英明呢，皇上真是英明。”
康熙呵呵笑了起来，她的恭维虽然词穷得很，但听着就是比别的辞藻华丽的都叫人开心。
于是，康熙心情很不错的抬了抬下巴，“说吧，什么事儿？”
“就是，那个，”玉格又往前挪了挪，“回皇上的话，那些个考中了的进士不是要游街吗，您看……”
玉格举了举自个儿手里拿着的奏折和一叠试卷，“这个，也是考中了要办差的，这个那个都是要办差的，能不能顺便、那个一下？”
康熙懒散的斜倚在龙榻上头，“顺便？人家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得的风光体面，你一个顺便就给人分走了？”
玉格连忙摆头道：“不敢不敢，奴才哪敢想着抢他们的风头，奴才就是想着让他们跟在最后头，就、沾个喜气，对，沾个喜气，跟在最后头就行。”
康熙想了片刻，倒也没有立即就否了，而是叫玉格先把名单呈给他瞧瞧。
康熙打开了名单瞧，这一瞧，瞧得康熙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今科进士一共取了一百九十六人，这些人除了进翰林院外，还要分到六部各处，你倒好，一个金缕记你就取了八十二人？你是把想去你那处的，一点儿没挑拣，全都要了？”
玉格忙瞪眼摆头道：“回皇上的话，没有，奴才哪里是那么不挑的人，一人五两银子的月银呢，奴才这么可能不挑拣。”
康熙不怎么信她的哼了一声，“你把你出的考题拿来朕瞧瞧。”
玉格忙上前两步，将试卷呈给康熙。
康熙随手取了最先头的一张，也没有瞧考生名字，而是看玉格出的考题，这一看，看得眉头皱紧，而后越往下看却慢慢松开，眼里带出些满意来。
抬头正要说话，瞧见玉格正偷瞄着自个儿，一副求夸奖的小眼神，康熙又一脸平常的放下试卷，垂眸淡声道：“勉强还过得去。”
再抬眸，却见玉格已然乐得眉花眼笑，满脸灿烂。
康熙微微一愣后，也扶额笑了起来。
是他失策了，这家伙最是知满足好满足，不求上进的。
见康熙笑了，玉格的胆子也肉眼可见的长了，她腆着脸笑道：“那个，皇上允了？那、那个琼林宴？”
康熙慢慢敛了些笑，瞥了她一眼，哼道：“琼林宴就过了，跟在后头游街就行。”
“嗻，”玉格脆生生的应道，也不失望，又笑着道：“还有一件事，奴才想向皇上求个恩典……”
顺利的面见完康熙出来，玉格闷着头直直的往宫门处赶，一副赶着要去做什么事儿的样子。
但即便她已经摆出了有事勿扰的架势，才走没多远，也被人叫住了。
“奴才玉格给王爷请安。”是诚亲王三阿哥。
三阿哥抬了抬手免了她的礼，“金缕记的招工考试考完了？”
玉格笑着回道：“回王爷的话，已经考完了，刚把结果报给皇上。”
“嗯，”三阿哥点了点头，又问：“一切可都顺利？”
玉格笑着点头道：“都顺利，多谢王爷关心。”
三阿哥点了点头，又和气的道：“让他们好好做事，也不要怠慢了学问，爷这里打算修几样书，他们的差事若是办得好，到时候你可以择优举荐几个过来。”
玉格忙笑着拜谢道：“奴才替金缕记的举子们谢过王爷。”
三阿哥笑着点了点头，抬手免了她的礼，“好了，爷就这一句话，你去忙吧。”
“是，奴才告退。”
玉格脚步轻松的出了宫门，翻身上马，往金缕记厂房而去。
很快，金缕记的招录结果便公布了出来，张贴在厂房大门旁边的墙上。
不过招工毕竟不同于高中，没有衙役特特上门报喜，金缕记也只是张贴出来便没管了，只写好五月初二辰正到西四牌楼的金缕记铺面报到，仅此而已。
因为第一批从山东招募而来的灾民已经到了，人力处和财务处、后勤处统统都忙着这件事，毕竟这件事，是让他们在皇上面前长过脸的，除此之外，还有各处的羊毛等物也在不停的运往厂房。
还好，被录取的举子们自个儿过来瞧了结果，也不觉得慢待，毕竟在他们自个儿眼里，他们比进士差了一等，金缕记比朝廷差了一等，再正常不过。
但于没有被录取的举子而言，心里却有了些微妙的平衡，觉得这金缕记不过如此，没考上好似也不用多遗憾。
心情阴郁了好几日的胡克慧轻笑一声释然了，对着正互相道着恭喜的李立仁几个道：“看来我在这个商字上头实在没天分，只好另谋去处了。”
李立仁脸上的笑容一顿，另谋去处就另谋去处，偏强调一个‘商’字做什么，正高兴的时候呢。
李立仁心里有些不舒服，脸上便也带了出来。
叶三明微微错身，挡在李立仁前头，笑道：“胡兄想必已经想好去处了，那我等就先预祝胡兄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胡克慧笑容僵了一瞬，他还没有寻好去处，不过人家话已经这样说了，也只有笑着点头道谢。
叶三明几个打算在这处再问问消息，比如宿舍的条件，以及需要准备什么东西之类的，胡克慧便先回去了。
李立仁瞧着他的背景，皱眉不忿道：“平常也没见他和宋一忠走得多久，怎么也学了宋一忠的傲气来。”
叶三明笑着开解他，“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几个都中了，独独落了他一个，他心里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
李立仁闷闷的哼了一声，“他不痛快，又不是咱们惹出来的，我劝了他多少次，是他自己不听劝，如今又来招咱们不痛快。”
照海道：“算了，走吧，以后远着些就是了。”
不大会儿，叶三明便打听了消息出来，同同一寺庙借住的举子们道：“我问明白了，除了咱们自个儿的衣物，什么都不用带，被褥什么的，厂里头都会给发新的，咱们回去只要收拾好自个儿的东西，什么都不用买，明儿直接到西四牌楼的金缕记就行，到时会有统一的安排，我想想，要不咱们先找一处酒楼庆祝庆祝去？”
叶三明的提议得到了大伙的一致认可，一伙人便又到酒楼喝酒吃饭去了。
一行人都默契的没提去叫胡克慧的事儿，但待他们尽兴回寺庙后，还是被胡克慧觉了出来，察觉到众人去饮酒聚会独独落了自个儿，胡克慧今儿刚转晴的脸顿时又阴了下来。
“不过是到金缕记做事，这就开始瞧不起人了？”
叶三明想要解释的话，就这么被他哽在了喉咙。
李立仁伸手拉住他，“算了，和他讲不明道理。”
他和他虽是同乡，可他也忍不下了。
李立仁拉着叶三明转身走，其余的一众举子也各自散开回屋，虽说不用收拾什么东西，可家里头还要捎信回去，也是有不少事情要交待的。
胡克慧没了人搭理，越发下不了台，僵着身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才愤愤离去。
次日，寺庙的后院比往日空寂了许多，高中的进士们进宫进行传胪，即殿试唱名，待唱名结束后，礼部的官员会带着新科进士们谢恩，而后游街。
而叶三明等人则早早的收拾好东西到了西四牌楼的金缕记。
个人都奔个人的前程去了。
胡克慧醒来后，又自个儿郁闷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出门会友去了。
一人的朋友多和自个儿在什么方面有相同之处，比如胡克慧会的友就多是落榜的举子，举子最关心的就一个科考，所以虽然落榜了，他们也会在街旁茶铺里头瞧一瞧进士们游街的场景，设想他日自己跨马游街之时。
这一日也是如此，胡克慧和新结交的朋友们说了自个儿这几日的境遇，他当然考不进金缕记，是因为他压根不想进金缕记，他只是却不过同住的举子们，所以才一同前去，却没想到那几个考上后，竟猖狂得不认旧人了。
胡克慧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好的把李立仁等人的鼠目寸光、自甘堕落的鄙夷感叹了一番。
正说着话，盛大的游街仪式开始了，打头走在第一位的状元果然是崔先生前头说过的王敬铭，榜眼则是一官宦之后任兰枝，探花则是曾为八贝勒西席的魏廷珍。
此三人，最年轻的榜眼也有三十六岁了，所以观状元游街的女子们都矜持得很，不算热烈，不过围观之人还是众多的，一是看热闹，二就是沾沾文曲星老爷们的喜气。
一甲三人之后便是二甲的五十人，而二甲的五十人后便是三甲的一百四十三人，姑娘们眼神犀利的试图从中间寻出一个模样俊俏的如意郎君来，而胡克慧等人则诧异，“这人怎么这么多？”
“对啊，咱们都数过了的，一共取了一百九十六个，这一处怎么瞧着有快三百人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坐在马背上、行在队伍中的叶三明几个也都还头晕目眩着，怎么回事，他们也能游街了呢，坐在高头大马上，将夹道的欢呼羡慕尽收眼中，那么多那么多艳羡的目光瞧着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是因为玉大人啊！
这是玉大人替他们求来的荣光！
还有诚亲王也放了话了，说以后会提拔他们，他们的前程从此刻起就同别的举子不一样了，从古至今有哪个举子能和进士们一起游街的？
他们往后的前程必然不一样！
众举子心中一阵激荡。
只是他们这处是豪情激荡了，可胡克慧、宋一忠等人瞧见他们却是如遭惊雷。
他们、怎么、凭什么？为什么？！
就因为金缕记的招工考试吗？
要是他当日稍微用心一点，是不是今日也能……
后悔和懊恼铺天盖地的席卷了胡克慧，胡克慧眼珠子一翻，当街厥了过去。

第158章 、更卷了
叶三明等人游街结束后，便正式进了金缕记厂房当差任职。
之前来报名和考试的时候，他们只见了金缕记厂房大门进去迎面的第一排楼行政楼，行政楼的两侧分别留有大门可以通向后面，不过他们之前并没有进去。
行政楼有三层楼高，行政楼两侧的楼成L型拱卫着中间的厂房大门，也各自有三层楼高，它们的外墙便是外头所见的围墙。
长根带着叶三明一行人到人力处填完了档案、签完了契书，又到后勤处领东西、拿到钥匙，边走边介绍道：“咱们这一处是行政广场，刚才去的便是行政楼，行政楼一楼由西向东分别是人力处办公厅、财务处办公厅和后勤处办公厅。”
“行政楼二楼是会议室，你们考试的时候就是去的那处，日常各部各处内部要商讨什么事情的时候，也可以到后勤处去预约各会议室的使用时间。”
“行政楼三楼是玉大人、迈大人和孙大人、额大人的住处，还有就是即将要组建的运营部的办公厅。”
叶三明等人点头记下。
长根见众人都领完东西，便又带着众人往外走，指着行政楼两侧的楼介绍道：“这两边都是宿舍楼，每一层有十个房间，每一间能住四个人，后勤部和运营部的人都是住在这处，你们依据自个儿领到的房号去各自的房间就是，若有关系要好，想换房间的，要先报到后勤处。”
“厂房大门的两边，东边的你们已经去过了，就是食堂，西边的是澡堂和洗衣裳的地方，好了就这些，各处的规矩等熟了，你们也都知道了。”
长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瞧过来，“你们自去找到房间，先修整一会儿，也看看后勤处发给你们的职工手册，有什么缺的，趁着今日赶紧去买回来。”
“诸位瞧金缕记厂房的布局也瞧出来了，这一处是需要保密的地方，”长根往行政楼两侧锁着的门指了指，那两处都有安保守着。
“所以这里出入的规矩比较严密，如今咱们行政院里的还好，但之后，也就这个月里，行政院里的规矩也要再加严了。”
众举子点头应下。
长根便道：“好了，我就不多说了，诸位都是读书人，看完职工手册就都知晓了。”
长根拱了拱手告辞。
众举子知道他是玉格身边的人，也忙拱手还礼。
长根走后，众举子身上背着包袱，手里也拿着不少东西，便也顾不上多说话，各自依着个人钥匙上的房号去找各自的房间。
人力和后勤都忙，所以直接按照报名顺序给众举子安排的房间，叶三明几个因为是同时报的名，所以被分到了一个屋子。
他们的房间在东楼第二层左数第三间。
步上楼梯走过长廊，推开房门，几人小小的意外了一瞬。
听到四人住一间的时候，他们还以为屋子会很逼仄，或是要与人同睡一榻，他们原想着，就算条件不好，为了回报玉大人的恩情，为了做出一番成绩来，也要忍一忍，不想里头宽敞明亮得很，而且处处都透着同门亭里的高凳同出一脉的细心。
只见每个房间的房门开在房间的一角，旁边便是明亮的玻璃窗户，是平移的而不是推开的，打开也不会影响走廊上的人通过，并且挂有一道浅色的布帘，可以隔绝外头人的视线。
入门靠墙的左手边是一排衣柜，中间正对窗户的地方摆了一个长书桌，配了四个椅子，衣柜对面的墙上则是一墙的置物架，可以放书，也可以放他们刚领回来的牙刷和漱口杯等物。
再往里是并排着的两个小隔间，隔间里头并排的放着两张单人床，被褥枕头都已经铺好放好了。
两个小隔间因为靠外的一面是厂房的围墙，所以并没有窗户，不过它们的门皆是糊的窗户纸，借了小客厅和走廊的光亮。
几人把行李先放在桌上，进到了隔间里头。
李立仁拿起枕头嗅了一下，对三人道：“看着像是新的，闻着是刚洗过的。”
叶三明笑道：“应该就是新的，不过是怕搬运的过程中染上了什么尘埃，所以特特洗过了一遍才放到咱们屋子里。”
李立仁倒不是怀疑，只是好奇，“叶兄是从何处知晓的？”
叶三明笑道：“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床被子，又都是一模一样的布料样子，一时之间想到找出这么多用过的来都不容易，只能是新做的了，这么多被子，就是前头行政部的人想先用一遍都用不过来。”
李立仁笑着点头道：“也是。”
同一屋子的另一个举子赵默捻着被子的布料道：“这被子像是有两层。”
照海道：“外头的一层是方便咱们用脏了拆下来换洗的，叫做被套。”
三人皆看向他，照海举了举手里放开的职工手册，“这上面写的。”
叶三明抚掌而笑道：“这样的细处，这必定又是玉大人的吩咐。”
三人皆笑着点了点头，虽然他们至今还没能见到玉大人一面，不过已经能分辨这厂房里那些东西那些规矩是玉大人的手笔。
总之这些不动声色默默体贴的细处，必定都是玉大人的主意。
在跨马游街后，一众举子早已给玉格加上了厚厚的伯乐滤镜。
四人把自个儿的行李各自放好，又把职工手册翻看了一遍，而后出了屋子结交认识旁边屋子的举子，又一同去水房和澡堂走了一圈，每一层楼都有水房、灶房和茅厕，每一处都又方便又干净。
几人在水房外头的墙上发现，那里挂了一个木牌，写了今日负责这处卫生的保洁工人的名字。
叶三明笑道：“这就是职工手册上说的责任到人，若是有做的不好的，可以投诉到后勤处去，对保洁工人也是个监督的手段。”
一行人皆笑着点点头，总归他们把行政院里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圈，目前还没有发现一处不好。
赵默笑道：“我想去城里再买一个被套枕套换着使，诸位可要同往？”
这是已经定了心要在此处长做了。
叶三明笑着点头，“当然，咱们这就去后勤处报名去，若有十人同行，还能直接让后勤处派车送咱们进城。”
“哈哈哈哈。”几人皆笑了起来。
一众举子依据自个儿的生活习惯进城添置了些东西，在金缕记厂房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又新鲜又安稳的睡了一觉。
一觉起来，拿着面盆到水房去，打开水龙头便有干净的水流出来，洗漱完毕，一到食堂便有各式各样热腾腾的早餐，可以按照自个儿的口味选择，吃完了饭，盘子筷子一放，便可以精神抖擞的到行政楼当差做事了。
遗憾的是，他们还是没能见到玉格。
因为五月里内务府还有一件大事，要出售一批猩猩毡，皇上的私库，又牵连着猩猩毡的市场，量和质都需要好好斟酌。
而运营部如今还没有差事，所以他们被分到了行政部的三处，帮着安置山东招募来的工人、维护厂房的日常运作、清点检查各处送来的羊毛等物并分类入仓等等，事情极其琐碎而累人。
不过正兴奋激动、满身干劲的一众举子也没有什么怨言，他们能进得来金缕记，本身就是通过了态度和意愿的考察的。
只是他们是处处满意了，迈柱几个却满意不起来。
这群新进来的人怎么回事儿？
陈孝林他们几个已经算是勤奋肯干的了，每日能从辰正一直忙到亥时，可他们再肯吃苦再肯干，一旬一日的休沐还是要休的，要回家见见父母亲人，可是新进来的这群人、这群人简直不讲道理！
他们不仅能从辰正一直忙到亥时，他们连休沐都不休！
而李明途、李明文兄弟见举人们都如此拼命，也默默的自个儿取消了自个儿的休沐，然后是陈孝林，再然后……
迈柱几个为了难，他们还要不要休？
这都是什么事儿！

第159章 、问问问
迈柱几个的为难，玉格毫不知情，此时她还在京城主持着第一次出售猩猩毡的事儿。
内务府在不少地方都设有仓库，尤其是南边的通商港口，从年后至今，小半年的时间，虽然康熙已经知道金缕记就能做出猩猩毡来，但底下的人并不怎么知道，所以哪怕康熙下了令要少收购猩猩毡，但遇到花纹别致的精品得收一收吧，人家自个儿贡上来的得收下吧。
因此，从年后至今，小半年的时间里，内务府又多了不少猩猩毡。
而消息灵通的商人们见内务府照旧收着猩猩毡，又见玉格那处没什么动静，也就慢慢的不把玉格的话放在心里了。
玉格原本还打算第一次少出一些，然后慢慢加量，尽量的让尽量多的商人们有时间缓冲、有时间适应，但现在、
玉格花了三四天的工夫把各个库房的品类数量全部看了一遍，又花了三四天的工夫亲自到京城及京城附近的库房查看了一遍。
好些东西虽然在清单上是同一个名字，但品质也是有好有坏的。
先出手好的还是先出手品质差一些的。
敢做精品猩猩毡生意的，必定家财不俗，纵然、也经受得住；做次品的，若是一下子打击太大，没准儿就得折到里头去。
但不对不是，不能这么论，这猩猩毡在如今就是一样奢侈品，哪怕是做次品的，那也不是一般商家能做得起的。
玉格花了几日工夫到京城和通州卖猩猩毡的商铺走了一遭，又暗访了一些南边过来的商船上的船夫和力夫，最后定了五折出售内务府各大库房的猩猩毡、哆罗呢和羽缎。
这几样是天冷的时候常用的面料，但如今正是天热的时候，宫里又在准备着要去塞外避暑了。
这般反季节销售，料想各个小商家手里应该没有积压太多余货。
当然若有还是不听劝，想趁着如今‘便宜’的时候买进的，那她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至于品质，留猩猩毡、哆啰呢和羽缎的所有精品，以供今冬宫里头的用度，如此，纵然金缕记今年做的猩猩毡不能叫宫里满意，也不会委屈了宫里的贵人们，而余下的，全部出售。
康熙看完玉格呈上的折子，蹙眉道：“且不说这么大数量的猩猩毡等物能不能顺利卖出去，就是能卖出去、你这样先放了消息，又这样分三次卖出，不就是为了减少对商人们的影响么？”
康熙点了点折子，“你这样，除上品精品外全部出售，这么大的数量，恐怕比市面上现有的加起来还多，你这是直接把价格拉下来一半，给定死了。”
玉格解释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原本也想着把猩猩毡、哆罗呢、羽缎、羽纱还有哔叽缎、番紦，各样挑一些出来卖，按市面上的价格卖，先卖五分之一，等七月放五分之二，十一月放五分之三，这样慢慢加量，慢慢的把价格降下来，但是。”
玉格苦着脸发愁道：“商人们大约并没有把奴才放出去的消息听进去，还是照样的买着卖着，奴才也是没有法子了，只好这么的强硬的把价格先拉下一半来，这么的价格降一半，商人们虽说会亏些，但也不会亏得太惨，毕竟是反季节的布料，只盼望他们知了教训，能别再囤积这类布料就好。”
康熙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允了。
玉格又接着汇报金缕记的进展。
“举子们很是适应金缕记的工作，山东招过来的灾民也已经全部安置妥当，金缕记目前已经入库了九十万斤羊毛，六月初，奴才会在厂里头开一个大会，把毛线的事情在厂里头公布，而后会全速进行毛线的生产，行政部和运营部的保密制度会更严密一个等级……”
康熙听完了玉格的汇报，又挑了一些自个儿不甚明白的细处问了，见玉格都答得清楚分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好，你就在京里主持金缕记的一应事务，这次出塞朕就不带你了。”
“嗻。”玉格笑着应道。
康熙捡起一旁炕桌上的关于出售内务府猩猩毡等物的折子，垂眸想了片刻，道：“金缕记的事儿既然要保密，你也不好常进常去，这事儿就交给八贝勒吧。”
玉格略略愣了一瞬，也笑着点头应道：“嗻，奴才多谢皇上体谅。”
体谅？
康熙轻轻哼了一声，也就她一个觉得不办差才是奖赏。
康熙心里又有那么些微妙的不是滋味了，瞥着玉格道：“你是高兴躲过了秋猎吧。”
啊？玉格用懵懂的大眼瞧着康熙，表示自个儿都听不懂他说的什么。
康熙又哼了一声，道：“七夕过后，你那处也差不多都理顺了，朕在木兰围场等着你，若你的骑射还是没有长进，”康熙眯了眯眼，没有往下说。
但玉格缩着脖子，已经被很好的威胁到了。
康熙的心情又好了起来，让内侍把折子给玉格，道：“行了，下去吧，和八贝勒把此事交接清楚，你就回金缕记吧。”
玉格正要应声，康熙又想起了一件，“对了，你上回求的东西，礼部已经做好了，你一会儿自个儿拿回去。”
“嗻，奴才谢皇上恩典。”玉格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这么一句话的工夫，她脸上又绽出了满脸的笑容。
康熙瞧着也笑了起来，挥挥手打发了她退下。
玉格拿着折子又去内务府寻八阿哥，她争取一日就把这些事儿都处理完毕，而后回郊外的厂房去，若是回去的时候早，还能绕路去庄子上瞧瞧五姐儿。
玉格想着，嘴角带出些笑来，五姐儿怀了身孕，常旺日日盼着能生一个和她相似的儿子，若是女儿，就一定要像五姐儿。
玉格便这样带着笑，迎面撞上了四阿哥。
“奴才玉格给王爷请安，求王爷恕罪，奴才方才想着事情，所以一时没有瞧见王爷。”
虽然她没有撞到四阿哥身上去，但四阿哥走到这么近前了，她才发现才行礼，也是失了恭敬。
四阿哥抬了抬手，面上也看不出怪罪没怪罪，只背着手问道：“刚见了汗阿玛出来？”
“回王爷的话，是，”玉格回的比他问的还多，“奴才把内务府出售的猩猩毡等物的单子报给了皇上，皇上让奴才只管着金缕记的差事就行，所以让奴才把这折子交到内务府八贝勒那边去。”
四阿哥又道：“你刚才在笑什么？”
玉格愣了愣，他莫不是以为她是因为要去见八阿哥才笑的？
“回王爷的话，”玉格脸上带出了些不好意思和难掩的喜意，“奴才的五姐有身孕了，奴才想着若是能早点把事情和八贝勒交接清楚，奴才就能早点回去，就能绕路去看看奴才的五姐。”
四阿哥看了她片刻，点点头，视线越过她，远远的看向天边，又问，“前头诚亲王和你说了什么？”
玉格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她和别人说话，无论是谁总是要先扯几句闲话再说正事，气氛宽松，她也能顺着话题扯远，独独四阿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叫她根本没有法子打马虎眼。
虽然如此这般，谈话的效率高了，但这种质问犯人的方式，还是叫人很不舒服。
她哪里惹到他了？
“回王爷的话，”玉格掩下情绪，仍旧笑着回道：“前头金缕记的考试结果出来了，奴才怕他们觉着金缕记做的是从商的事儿，办事不尽心，又想着都是给朝廷当差办事的人，就向皇上求了个恩典，允金缕记录用的举子们跟在新科进士们后头游街，多少是个体面。”
“主持传胪和游街的事儿是归礼部管的，所以那日奴才和诚亲王就在外头碰上了，诚亲王问了几句金缕记考试的事儿，诚亲王大约和奴才一样，也怕举子们不用心，所以和奴才说，若是举子们在金缕记里好好当差做事，奴才可以择优举荐到诚亲王那处，随他一起修书。”
玉格回答得详细无比，这一位是未来的皇帝，纵然她不打算争什么从龙之功，也不打算在尘埃落定之前站队，但在一些无伤大雅的细处上头，她会竭力避免他的厌恶。
而且，玉格带着笑恭敬的垂着眸子，这么的言无不尽，本身也是一种表态了。
诚亲王提议的事儿，不是因为他人好，也不是因为他缺那些个举子使唤，而是想借着此事施恩于她，也施恩于金缕记的一众举子们，他们如今虽然不显，但开始办了差，谁又知道往后如何呢，同时接着金缕记的影响力，把他爱文重文的态度摆了出来，大约又能收拢不少文人的心。
这些事情玉格能想明白，但她也不愿意想得太明白，总归于她有益无害，总归她答不答应都住不得主，这事儿这恩典，诚亲王必然要先报了皇上恩准，若是皇上都恩准的事，哪里由得她说不，所以她答不答应不重要，想不想得明白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倒是四阿哥，大约能从此事中窥见三阿哥的几分心思。
四阿哥嗯了一声，垂眸看向她，又过了一会儿，才道：“去忙吧。”
“嗻。”玉格笑着应下、告退。
内务府里八阿哥在，九阿哥也在。
玉格给两人请了安，刚站起身，九阿哥便上下打量着她笑道：“不容易啊，大忙人今儿特意来寻咱们来了。”
九阿哥说着往外头的日头看了一眼，又道：“说吧，玉大人有什么吩咐。”
玉格连忙告饶的笑着摆手道：“九爷真是，奴才哪里敢吩咐八爷和九爷，至于忙的事儿，唉，九爷还不知道奴才么。”
玉格的话里带出丝委屈和亲近，不过九阿哥是个毒舌的，这么几句话可应付不过他去。
九阿哥正欲说话，八阿哥笑着看向他，止了他后头的话，又笑着问玉格道：“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儿？”
先随口问了一句，八阿哥就笑着三言两语的替九阿哥转圜开，“你最近太忙，咱们都轻易见不着你，尤其是十弟，他和你亲近，日日念叨着你，把九弟念叨烦了，刚躲到我这儿，你就来了。”
玉格带着些憨气的真诚的遗憾道：“唉，奴才也想十爷。”
话刚出口又赶忙描补道：“还有八爷和九爷。”
八阿哥的眼里闪过一阵笑意。
九阿哥瞥着她凉凉的摆手道：“爷就不用了。”
“嘿嘿嘿。”玉格讨好的尴尬的笑了几声。
八阿哥瞧见她手里拿着折子，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儿？”
玉格仿佛才刚想起来般，哦了一声，把折子双手奉到八阿哥面前，“这是五月内务府要出售的猩猩毡等物的单子，皇上让奴才把这事儿交接给您。”
八阿哥点点头打开了折子，九阿哥也起身走到八阿哥身边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八阿哥笑着合上折子，并没有说什么，而九阿哥却皱眉瞧着玉格，直直的问道：“这猩猩毡、这金缕记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能不能给咱们透个瓷实话。”
玉格为难的把五官皱成一团，“回九爷的话，这个真不能说，暂时不能说。”
九阿哥眯眼道：“外头都说活财神玉大人这回失了算，那些个镇上的县上的铺子根本没法子挣银子，这一次玉大人要把财神爷的名头也赔进去了，这是外头人说的话，不过爷知道你，你除了往外送银子外，还真没有亏银子的时候，所以你那些个遍布天下的铺子，你又是个什么打算。”
玉格为难的苦着脸，“九爷、九爷怎么偏问奴才不能说的事儿。”
说完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忙瞪眼摆手道：“金缕记可不是奴才的铺子，是皇上和蒙古王爷们的铺子，奴才就是帮着管一管，可不是奴才的铺子。”
九阿哥对玉格拙劣的转移话题很是不悦，又接着问道：“爷问你不能说的事儿？”
九阿哥冷冷的哼笑了一声，“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是能和咱们说的事儿？有什么事儿是你主动和咱们说的？”
“不说从前八哥在马车上救了你一回的事情，”九阿哥看着玉格，指了指桌上的折子道：“你以为你这差事怎么做得这么容易？”
“你那金缕记的厂房，连下人伙计们都用上了琉璃窗，你以为这内务府的银子就这么好支？你要查要理猩猩毡的库存，要去各处清点，你一个想字，各处的清单就送到了你手里，各处的库房就都给你开了门，你以为你这差事它怎么就做得这么容易？”
玉格微张着嘴，完全无法反应也无法回答，只求助的看向八阿哥。
八阿哥敛了笑，起身瞧着九阿哥道：“好了，你也别难为他。”
九阿哥愤愤不平的哼了一声，转开了身子。
八阿哥看向还有些委屈害怕的玉格，慢慢绕出桌子，走到玉格前头温声笑道：“好了，不能说就不说了，九弟也是觉着咱们关系亲近，才和你打听打听，不能说就算了。”
玉格抬起头，小嘴微瘪，眼里还闪着些水光，“其实都是生意上的事，只是生意上的事，只是涉及的利润太大，怕消息泄露出去，别人也来掺和，所以才不能提前说，就和农家乐差不多，真的就只是生意上的事儿。”
八阿哥温和的笑着点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信你。”
八阿哥如此温柔，玉格眼底的委屈却更浓了。
“好了好了。”八阿哥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今年也十八了吧，怎么还这样，像个、孩子一样。”
玉格忙抬袖，胡乱了抹了抹眼睛，瞪大眼瞧着八阿哥，证明自个儿可没哭鼻子。
一旁的九阿哥没忍住抽了抽嘴角，难怪她能和老十玩到一起去。
八阿哥只带笑瞧了一眼自个儿因她抬手、而被她从她肩上抖落下来的手。
八阿哥若无其事的将手背到身后，她的肩比看起来还要窄些，他一手就能轻易控住。
玉格道：“其实还有一句能说的，特别特别重要。”
九阿哥淡淡的瞥了过来。
“嗯，”八阿哥温和的应了一声，笑道：“你说。”
玉格道：“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再做猩猩毡的买卖，若是喜欢，可以买一些来自用，但千万别指着它赚银子了。”
九阿哥收回视线瞧了八阿哥一眼，八阿哥微微笑着。
九阿哥终于正眼瞧向玉格，“你们研究出来做猩猩毡的法子了？”
玉格眨了眨眼，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眼神闪躲、含含糊糊的低声回道：“要挣大银子自然是新鲜的东西。”
九阿哥的眉尾抬起，又慢慢落下。
新鲜的东西……
不是猩猩毡，是比猩猩毡更好的、能取代猩猩毡的东西？
八阿哥适时的制止道：“好了，不能说就别再说了。”
说完又问玉格，“你过来就是专程送这个过来？还有什么旁的事没有？”
玉格的精神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笑着回道：“没有了，就这一件。”
八阿哥又笑着问道：“金缕记那边还忙不忙？”
玉格叹气点头道：“忙，人手找齐了，眼瞅着就要更忙了，奴才原本还想着今夏，带着奴才的五姐她们去固安县玩玩迷宫的，如今也腾不出空来了。”
八阿哥笑道：“你先好好办差，迷宫就在那里，明年也还有，你把差事办好了，明年咱们一块儿去，十弟也正想去，只是他今年要伴驾出塞，所以也去不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
八阿哥又关心了几句，“你在城外冰够不够用？”
玉格笑着回道：“多谢八爷关心，够用，城外没这么热，奴才也不爱动弹，人不动弹吧就也没那么热，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心静自然凉。”
八阿哥笑着点点头。
玉格寒暄完，往门外瞄了一眼，“那个，奴才还要回金缕记厂房去，那个，要是两位爷没什么别的吩咐的话，奴才就先告退了。”
“你等一等，”八阿哥指着玉格，转头看向九阿哥道：“我送一送他。”
九阿哥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走吧，”八阿哥对着门外抬了抬下巴，当先跨出了屋子。
玉格忙跟在他身后。
玉格以为八阿哥说要送她，是还有事要交待，或是要再拉近拉近关系，没想到一直送到了衙门外头、玉格的车前，八阿哥都没说什么。
玉格再次行礼告退，八阿哥点点头，张满仓打起车帘，玉格转身上车，突然觉着身后有一热源靠近，玉格的动作僵住。
八阿哥就着玉格背对他的弯腰的姿势，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错了，不过，不管我有没有想错，你的亲事你最好早做打算。”
八阿哥说完便稍稍退开半步，一手托住她的胳膊笑道：“注意脚下。”
玉格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浓浓的困惑，不过也点头应了，还对着八阿哥施了一礼，“多谢八爷，就是那个，您说一声就行，不敢劳您搀扶，不然奴才要被御史弹劾狂妄自大了。”
她零御史弹劾的记录还想保持下去呢。
八阿哥笑着点点头，“路上小心。”
玉格又恭敬的告了一遍退，这才坐进马车，坐进马车后，又打开车窗对着八阿哥恭敬颔首，抬起头用眼神催促着八阿哥，像是要把八阿哥那一扶全部找补回来。
八阿哥笑了笑，点点头，转身进了内务府衙门。
目送八阿哥走了，张满仓问：“七爷，去礼部拿东西？”
玉格嗯了一声关上车窗。
马车哒哒的向礼部衙门驶去，玉格放松身子慢慢靠到车板上。
她的差事为什么都能办得这样顺利，她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因为无论是四阿哥还是八阿哥都在给她行方便啊。
但是她需要感恩、需要愧疚吗，他们帮她，不都是想着帮她能有利可图吗。
这本身只是一种投资行为罢了。
当你强大的时候、有用的时候，遇到的好人就会特别多。
诚亲王是，他们也是，如此而已。

第160章 、又卷了
到礼部拿到东西，玉格便坐车往城外庄子上去。
到达城外庄子时，天色已近黄昏，玉格先去看望了同样住在庄子上的多尔济夫妇，而后到五姐儿的别院，陪着五姐儿夫妻吃了一顿饭，略坐了坐，就准备往金缕记厂房去。
常旺留客道：“也不差这一晚的工夫，你就在这儿住一晚，歇一歇。”
五姐儿看着她放松下来后，脸上难掩的疲色，目光里也带着担忧和赞同之色，不过却没有开口留她，她知道她的习惯，除非不得已，不然从不在外头留宿，她在外头过夜远不如她在自个儿的地方休息得好。
玉格笑着摇头道：“不了，厂房里也还有一堆事，不过我在厂房里可不累。”
玉格笑着微微挑起眉梢。
常旺哈哈笑道：“对，在厂房里头你最大嘛，哈哈。”
玉格只笑着也不点头。
夫妻两人一同送了玉格上车，马车再次跑动起来，驶向金缕记厂房，玉格把头靠在车板上，不大会儿就颠得睡沉了。
马车达到金缕记厂房时，夜色已深，整个行政大楼连着东西的两栋宿舍楼，除了长廊亮着的并不怎么明亮的几个灯笼外，已经全然陷入一片安静的黑暗。
张满仓驾着马车在安保亭旁边停下，对着值班的安保略一点头，安保瞧见是他，只拱手回礼，也没有立刻打开拦马杆。
这是金缕记厂房的规矩。
张满仓见车厢里头没有动静，料想玉格是睡着了，低声唤道：“七爷，七爷，咱们到了。”
“嗯，”玉格过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而后坐直身子打开车窗对安保微微笑着颔首道：“辛苦了。”
语气温浅，言笑晏晏，恰似一缕凉风吹散几分夏夜的燥热。
这安保不知是被大人如此礼遇而惊，还是被玉大人灯下显得格外温婉娴静的容貌所惑，略顿了顿，才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行礼问安，打开拦马杆。
玉格复又笑着点点头，关上车窗，马车继续往里行进，不大会儿就融入了昏黄而又墨黑的夜色中。
安保慢慢回神，像是才呼吸过来般，缓缓呼出一口长气，而后便见两边保安亭里的同事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个儿。
虽然没有言语交流，但这安保笑着挠了挠脸颊，嘿笑一声，明白他们的意思。
都说、尤其是那群举子们进来后，都说玉大人是个温柔细心、体贴属下的好上官，说她又年轻又英俊又有本事又最没有傲气，总之所有能用上的好词都用上了，比起生产部那群人还要能夸能捧。
文人么，除了一杆笔，就是嘴上厉害，可他们明明都还没有见过玉大人。
这是玉格在金缕记厂房里得人心的表现，但赞得夸得太过，也难免引起一些人的逆反心理，这个安保便是其中一人。
从一个绣娘在路过保安亭时，和同行之人说，离家三四个月算什么，若是玉大人愿意，她能抛夫弃子奔玉大人怀里去。
这只是绣娘们的玩笑之语，但不了解玉格的人听了，难免也会觉得玉格是一个只有好相貌的轻浮浪荡之人。
但今晚，也就一个照面，也就一句话。
安保放下自个儿挠脸颊的手，扶着凳子坐上高脚凳。
他的叛逆被治好了。
玉大人长得是真好啊，尤其是周身的气质，更好。
她一个微笑一句话，便是岁月静好，便叫人打从心底的踏实安稳下来，夏夜的燥热和蝉鸣的喧嚣好似都没有之前那样惹人烦躁了。
次日一早，不知是昨晚另有人瞧见了玉格的车马，还是这安保前后的态度反转太可乐，被人引为笑谈，总之玉格还没醒来、还没露面，她回到厂房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厂里。
“听说了吗？玉大人昨晚回来了。”叶三明的消息一向是快的，也就洗个脸漱个口的工夫，他就知晓了最新消息。
李立仁道：“那咱们是不是就能见到玉大人了？”
说完又懊恼起来，“嗐，我就一身好衣裳，偏昨儿刚换下洗了。”
叶三明心情很好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儿，玉大人是个重实事的人，可不看那些个表面功夫，好了，你也快去洗漱吧，别迟了上班，这才是要紧的。”
“嗯。”李立仁恹恹的嗯了一声，又突然想到等玉大人回来的消息传开，怕是好多原本要休沐的人都不会休了，他确实得赶紧。
想罢，李立仁忙端着面盆和水杯奔去水房。
等李立仁从容的退出水房时，果然瞧见原本该休沐的赵默等人也端着面盆往水房奔来，李立仁哈哈一笑，大步的回到自个儿的屋子，打算放下东西再整理一下仪容，吃了饭，精神抖擞的去行政楼签到，却见叶三明还在屋里，身上换了一件簇新的宝蓝色长衫。
“你。”李立仁愕然的抬手指着他。
叶三明理了理衣裳，笑道：“虽然玉大人不在意，可我还是想表现得更好些。”
李立仁嘴角抽了抽，瞧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方才怎么劝自个儿的来着？
叶三明笑着催促道：“你也好了咱们就赶紧吧，一会儿食堂也该挤了。”
两人到了食堂一瞧，果然人比往日多多了，连菜色都比往日多了几个。
叶三明哈哈笑道：“还是后勤部的消息快。”
李立仁瞧着他道：“可不是吗。”
所以他这样的就被分到了后勤部帮忙，帮得如鱼得水。
两人打好饭菜刚坐下，便有几个举子过来和他们一桌坐下，问他们知不知道玉大人回来的消息，言语间很是期待，“不知道玉大人会怎么安排我等。”
也不知道他们之前做的那些，玉大人满不满意。
唉，明明那处可以做得再好一些的。
举子们边吃法边回想着自个儿做过的差事，边止不住的懊恼后悔。
于是乎，好不容易把工人们安顿停当而松缓下来的工作节奏再次卷了起来，卷得迈柱和孙敏、连着算是最早一波知道玉格回来的额尔巴拉都不明所以。
奈何玉格本人也不知道举子们对于见自个儿的期待，所以她没有急着见他们，而是先处理了一阵报到自个儿这来的公务。
再然后也不能全看他们送上来的折子怎么说，还得亲自去生产部、去财务、人力、后勤走一走，尤其是生产部，太大了。
生产部位于行政楼后面，整个建筑结构成一个巨大的回字形，外圈的东西两侧皆是生产部工人的宿舍，一层楼有一百间屋子，一共三层，分为四人间和八人间不等。
南边的一排楼，最中间的是一个比行政部食堂还要大得多得多的足有三层楼的食堂，它的两旁是同样有三层楼高的澡堂和水房，再旁边是两个同样三层楼高的茅厕。
而这三面连着行政楼围住的就是生产间了。
生产间也有三楼高，一楼主要在四角分别辟了一个大仓库，而中间则是巨大的开间，做一些梳毛、捡毛、搓毛、剪裁和出入库的基础工作。
二楼摆放了不少织机和提花机，已经开始分部门分步骤工作；三楼则是隔成了一个个大小不等的屋子，摆的机器数量比二楼少了许多，但瞧着更复杂精密，进度也不是一味赶工，而是边做边思考边记录，还有独立的会议室、办公间等。
崔先生的办公间便在此处。
瞧见玉格过来了，办公间位于崔先生外间的静远连忙起身笑道：“静远给七爷请安，七爷回来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不用多礼，你继续忙吧。”
此时里间的崔先生已经听到了动静迎了出来，“内务府出售猩猩毡的事儿这么快就做完了？”
玉格笑道：“皇上让我交给了八贝勒。”
崔先生边让开请玉格入内，边笑道：“那对七爷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儿，这库房的账啊可玄乎得很。”
崔先生笑着挑了挑眉，“理起来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也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人。”
玉格笑着点点头。
崔先生又笑道：“不过咱们这处的账倒是能信的，七爷前头招录的那批举子都很不错。”
玉格让着崔先生坐下，“说到这个我正有些奇怪，厂里的进度比我预想的快了不少。”
崔先生哈哈笑道：“所以在下才说七爷前头录的那批举子很是不错，一个个年龄在三四十岁左右，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一个个又都是奔着前程来的，偏科举那边又失了意，可不得把劲儿都用到咱们这处。”
崔先生起身给玉格倒了杯茶，也给自个儿添了些茶。
“他们的父母妻儿又都远在家乡，进了咱们厂里每日除了当差做事也没别的事可做，自然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公事上头，这事情做起来也就快了。”
玉格接过茶，打量了崔先生片刻，放下茶摇头不赞同道：“先生也要珍重着自个儿些，先生眼下的青黑又重了。”
“欸，”崔先生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眼袋，笑道：“忙起来就没注意，我和七爷不同，欸，我做这些，就好像七爷挖土施肥、种花种菜一样，也是乐在其中，真没觉出累来。”
好吧，玉格无奈的塌下肩膀，“就算先生乐在其中，先生也要将息着自个儿，这乐才乐得长远不是？”
崔先生笑着点点头，“是，多谢七爷关心，我记下了。”
问过崔先生那处的工作，又和他商量了一些事情，一上午就过去了大半，剩下的时间，玉格在生产间各处走了走，也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长根问：“七爷是去食堂吃，还是我给七爷送到办公厅去？”
玉格道：“去食堂吃吧。”
也顺便看看食堂的情况。
因为有各地的羊毛牛皮等物送到，加上食堂每日的蔬菜粮食、以及厂房本身也有不少需要搬运的东西，所以生产部一楼的食堂里有很多力夫在吃饭。
一进食堂大门，便能看见许多光着上半身的汉子，而空气里除了饭菜的味道外，便是他们身上的汗味，和着炎夏的热浪滚滚而来。
长根瞧见光着胳膊说话吃饭毫不讲究的一众力夫，低声劝道：“七爷去三楼用饭吧。”
玉格笑道：“没事儿，我只是看看。”
看见衣冠整整的玉格和长根出现在食堂里，一众力夫也有些不自在，默默放低了说话的音量，他们并不是都认得玉格和长根，只是看他们的穿着就知道要尊重些。
其实食堂初初建好的时候，并没有分哪一层是哪些人吃的，只是混在一起总要闹出些小矛盾小摩擦，大家才慢慢的分了地方。
所以对于明显来错地方的玉格和长根，他们虽然知道应当要尊重些，但也忍不住好奇他们的身份。
玉格并不在意他们的打量，笑着把一楼的菜色都瞧了一遍，便转出了一楼去到二楼。
二楼更多的是生产间的普通男工人，其中有不少认得玉格的，见到玉格便笑着放下餐盘想要过来请安，还有不少排队的打菜的要给玉格让位置，不大会儿就把玉格围了起来。
玉格笑道：“不用，大家自个儿吃自个儿的，我就随便看看，抓紧吃，吃完了还能午睡一会儿，不然下午没精神。”
“欸。”一众男工人笑着应了，才在长根的示意下慢慢散开。
玉格慢慢把二楼的菜色也看了一遍，和一楼是一模一样的，瞧着份量，各样还比一楼都要少上些许。
玉格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出二楼去往三楼。
而就在玉格往三楼去的时候，叶三明拎着长衫急急的跑进了一楼食堂的后厨，“玉大人来食堂了？”
后厨的一位胖婶子笑呵呵的点头道：“对，来了，又走了，哎哟，玉大人真不愧是叫玉大人，你说玉大人的爹娘怎么这么会取名字，玉大人真真就像是玉做的人，长得好看，和咱们说话也和气得很。”
叶三明笑着点点头，匀过气来，伸手往上头指了指，“我去瞧瞧去，玉大人说不准还没走。”
胖婶子乐呵呵的点点头，“你去吧，去了你就知道了，俺可不说假话。”
叶三明笑着点点头，又忙奔了出去，想了想，直奔三楼。
但三楼用餐的都是女工，叶三明奔到三楼食堂前又急急住了脚，迟疑起来。
站在门口已经听得到里头的声音了，比如格外热烈的嬉笑声，以及里头夹杂着的一声声大人。
叶三明深呼一口气，匀了匀气息，整了整衣衫，还是踏了进去。
对，他和玉大人一样，是来视察工作的，有什么不能进的，工作里头只有同事，哪有什么男女。
叶三明给自个儿做了好大一通心理铺垫，但真正踏进三楼食堂后，神色里还是带出了些不自在，尤其是看到那个站在绣娘中间，带着笑缓缓看过来的、眉目如玉般温润清朗的少年大人。
她一个回眸把整个食堂所有绣娘的颜色都压了下去，但奇异的是，你并不会觉得她的容貌太盛太张扬，她就是平和的、像呼吸一样正常随意的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你被她吸引不用太费力，她也不会因你的注视而有什么改变，一切自然而然、安宁美好。
但正因为这一切太过自然，太过美好，所以往往会叫人不自觉的沉溺其中。
叶三明呆站在原地看痴了。
“叶举子？叶举子？”玉格从长根处问了他的姓名，唤了他两声。
叶三明猛地醒过神来，看到玉格的注视，听到周围绣娘女工们吃吃的笑声，脸上升起薄红，连忙躬身行李。
“学生叶三明见过玉大人。”
玉格点点头，没有追究他的失礼。
“叶举子是过来寻我的？”
“是，不是，”叶三明懊恼的拍了拍额头，而后干脆苦笑着实话实说道：“是专程过来见大人的，并不是有什么事儿，只是、大人替我们求了游街的体面，在下和同年们都感激得很，进了这金缕记厂房，许多细处也叫我等惊叹佩服不已，所以，在下及同年皆对大人心向往之，所以在下听说大人来了食堂，就没忍住想过来拜见大人。”
“原来如此，”玉格笑着点点头，而后对围观他们的众绣娘和女工道：“快去吃饭吧，别看了。”又问叶三明吃过饭没有，听他说吃过了，便和长根说了几个自个儿想吃菜，让他去帮忙打来。
玉格伸手点了点就近的位置，示意叶三明坐下说话。
叶三明见绣娘女工们虽然视线还不时瞧过来，但好歹人已经散开了，神色也自然了许多，一边谢座，一边感叹玉大人果然如传言般细心可亲。
玉格笑着问道：“你和食堂的人相熟？你如今在后勤处做事？”
叶三明笑着点头道：“正是。”
玉格也不吝啬夸奖，“这一处的食堂管得很不错，我初初见一楼食堂的时候，还担心各处食堂的菜色会有不同。”
叶三明笑道：“其实还是有不同的。”
嗯？玉格抬眸看向他。
叶三明笑着解释道：“一楼食堂的饭菜份量要多一些，口味上头，盐也要重一些，这是陈孝林陈大人的吩咐，说您曾说过，这些出力多流汗多的人，天热的时候一定要多补充盐。”
玉格笑着点点头。
玉格一边吃饭一边听叶三明说了些举子的事儿，尤其是他们对她的崇敬，以及很想要拜见她的渴望。
“是在行政部做着不顺心？”
“不是，”叶三明连忙摆手，脸上又升起了些薄红，“大家只是，咳，只是想拜见大人而已。”
“嗯，”玉格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也就这几日，待我把厂里的事务理顺了，我会和大家见一面的，正好也有事要说，说一说大家前头的工作，也说一说往后的工作。”
“不是在行政部做着不顺心就好，”玉格笑着道：“若是这一件那我还真没有法子了，运营部现在还不需要太多人，所以大家可能还要在行政部做一段时日。”
“至于生产部，”玉格笑了笑，“等我和大家见面的时候一起说，等我说了你们就明白了，至于人手，到时候看崔先生怎么挑。”
“是。”叶三明没想到玉大人会这样重视自个儿这些举子们的感受，带着几分激动的赶忙应下。
玉格吃完饭后没有再和叶三明多说，她手上还有不少事。
“好了，这会儿是午休的时候，你也赶紧回去休息一会儿吧。”
“是。”叶三明识趣的应下，跟在玉格身后下到食堂一楼，便拱手告了退。
玉格也想歇会儿午觉，不过她没回行政楼，太远，生产间三楼也有她的休息室，玉格去了那处。
这边玉格到了生产间三楼，懒懒散散的睡下，另一边行政院的宿舍楼里，一个以叶三明他们宿舍为原点，呈放射性散发的消息，却搅得东西两栋宿舍楼里的举子们都睡不着了。
玉大人要见他们！
要点评大家之前的工作，要安排大家往后的工作！
玉大人要见他们！！
多少举子听到消息一个鲤鱼打滚坐起来，先是激动，而后便开始疯狂的回想自个儿之前做的、现在正做着的有哪处没有做好的，再然后，一个个举子默契的起身整理好衣裳，推开门快步的向行政楼走去。
而听到消息的迈柱、孙敏和额尔巴拉：？
疯了吧？
接下来的几日，迈柱、孙敏和额尔巴拉有幸见识到了人类卷起来能有多卷的又一个高峰。
终于，五月十九日，玉格定了于明日上午在行政楼前广场召开职工大会。
终于，这一日的晚上没有人加班了。
迈柱和孙敏几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们是真熬不住了。
熬得住的额尔巴拉也很不高兴，“这些个读书人的小心思太多了。”
迈柱和孙敏都瞧了过来，“怎么说？”
额尔巴拉道：“刚进来的时候，有一股新鲜劲儿、拼劲儿，我也能理解，可后来，明明都好了，瞧着玉大人回来了，他们就又行了，呵，可真是、有心思。”
迈柱和孙敏看着他，觉得是，又觉得好像有那么点不是。

第161章 、三件事
次日，虽然时值一年里天气最热的炎夏，但清晨的阳光红彤彤明艳艳的，灿烂却不炙人，又有晨风送来丝丝清爽，伴着盛夏旺盛的草木香气，很是宜人。
金缕记的所有工人在后勤处和人力处的安排下，有序的在行政部前广场站成一个个方队，但工人实在太多，所以不仅站得密，还有不少工人站到了东西宿舍楼、食堂以及水房的长廊上。
玉格站在行政楼前的高台上往下看，真就是一副‘人山人海’的景象。
迈柱、孙敏和额尔巴拉、崔先生站在她身后左右一字排开，陈孝林几个并后勤部的二十个举子从高台的台阶处依次往下站、往外站，方便把玉格说的话传递出去。
各人各自站好后，玉格略微等了等，而后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并且看向她。
“如今的天气热得快，咱们长话短说。”
“如今的天气热得快，咱们长话短说。”“如今的天气热得快，咱们长话短说。”“如今的……”
玉格的话刚起了个头，陈孝林等人就渐次重复传递下去，叫玉格接下来的话一下子卡住。
太尴尬了。
但迈柱几人却微笑着互相看了一眼，很满意这样的气派，宫里上大朝的时候就是这样，这就是气派，就是规矩呢。
玉格深呼一口气，继续讲话，“一共三件事。”
“第一件金缕记是做什么的。”
金缕记是做什么的，这话似乎是废话，因为金缕记的铺面就在京城摆着呢，但、迈柱和孙敏、额尔巴拉皆凝神听了过来。
金缕记若真是只做那些个皮衣手表，可用不着这么严密的保密制度，更要不了这么多的工人，尤其是要不了那么多的铺面，还有究竟是什么买卖让她敢在全天下铺开铺面。
看来这些个疑问今儿可以解惑了。
玉格接着道：“在说这件事之前，我想先请你们问问自个儿，你们到金缕记来是来做什么的。”
迈柱几个收回自个儿太过专注的视线，有些不自在。
他们初初进来的目的是都不大单纯。
下头的举子和工人们倒是很坦然，他们前者是为了前程，后者是为了生活。
玉格接着道：“无论是为了前程还是为了生活得更好，我都尊重你们的追求，但我希望今日过后，你们的目标能再多一个。”
多一个什么，前程和钱财都有了，还有什么渴求的，所有举子和工人都好奇的看向玉格。
玉格一字一句说得极其郑重，“为了让天下百姓穿暖。”
什么？
底下的工人们轰然成一片，金缕记的那些东西普通百姓哪里买得起，这让天下百姓穿暖，可不是把铺面开满全天下就行的，除非你是送，但真要送，就算是金缕记倾尽内务府之力，那也送不起啊。
迈柱几个对视一眼，也觉得自个儿是不是听错了。
额尔巴拉紧皱着眉头，玉大人不是帮他们草原挣银子的吗，怎么这话听着像是要给天下百姓送好处似的。
玉格等他们议论了一会儿，抬手往下压了压，“各位先听我说完。”
在陈孝林等人一声一声的肃静下，场面重新安静下来。
玉格接着道：“这就是我要说的，金缕记是做什么的，金缕记主要是做毛线的。”
玉格说完又等他们消化了一会儿。
今年各处收的羊毛都已经送到了金缕记，往后的也都定了契书，所以毛线之事不用再瞒了，至少在金缕记厂房里头不用瞒，也瞒不住，要全面开工备货，就需要更多的工人参与进来，消息迟早会走漏出去。
其实要不是顾及猩猩毡的市场，羊毛呢的事情也不用瞒。
玉格面色平静的看着下头的人。
下头的人议论了一阵也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议论猜想再多，也不如听玉格说。
玉格道：“毛线是用羊毛加了一些别的东西制成的粗线，可以编织成为衣裳长裤、帽子鞋子各类物品，保暖性好，价钱也便宜。”
“比如自个儿做一件新棉衣，少说也要近一两银子，但一两银子足够买到织四五件厚毛衣的毛线，所以，我说金缕记的目标是为了能让天下百姓穿暖，而你们的目标里头也应该有这一个。”
轰的一声，下头又喧嚣起来，虽然听不太明白，但他们能听懂这个价格，听懂若是一两银子能买到四五件厚毛衣的意义，那没准就能多活好几个人！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下面充斥着这样的声音，陈孝林等人压都压不下去，也顾不上压，他们也懵着呢，尤其是一众举子，这、可是民生大事！
玉格道：“是真的，所以你们每一个人做的事都很重要，你们每一个人的工作态度也很重要，你们能在有限的时间、有限的成本里做得更多，咱们的毛线就能卖得更便宜，就能让更多的百姓卖得起毛线，能让更多的百姓穿上一件厚衣裳过冬。”
前排有人发出低低的啜泣声，慢慢的越传越远，越传越大。
士农工商，能舍弃土地到外头务工的都是受过苦挨过难的人，玉格的话说得并不算煽情，但着实勾起了不少人的伤心事。
迈柱和孙敏几个听了玉格的话，又见了工人们这幅情景，也暂时忘了心里的许多计较，而是满满的复杂和动容。
玉格缓了缓，接着道：“所以不要嫌弃后勤部的安保们严厉，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确实是大事儿，不是担心损失了多少东西，而是你们做的事真的很重要。”
“你们很了不起，我希望我们每一个人走出去，都能抬头挺胸的说，我是金缕记的人，那个致力于让天下百姓都能穿暖的金缕记的人。”
“所以你们介意在你们的目标里加上这一条吗？”
“不介意！”五六千人一同高喊的声音几乎能震聋人的耳朵。
但是没有人嫌弃吵闹，玉格脸上露出浅笑，点头道：“好，那我继续说第二件事。”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跟着她笑了起来。
“第二件事是，请研究出毛线的刘二根、孙田田、张有弟、张有力，研究出毛线编织法的田二妞、周红梅、李秀红、黄彩凤、曹月英上台来。”
台下的人开始左望右望，想看看玉格叫的是哪几个，而被叫到的人则是又激动又不敢置信，脚下还一步未动，脸先激动得通红。
是我？！玉大人叫我上台去？！
“快去啊。”身旁认识的人笑着推了一把。
趁着几人上前来的工夫，玉格接着道：“你们做的事很、伟大，不仅是我这么认为，皇上也这么认为，所以皇上赐给了他们九人一人一个荣誉证书以作嘉奖，希望他们能在以后的工作中，继续开动脑筋，积极进取，为金缕记、为天下百姓穿衣之事做出更大的贡献，也希望你们大家能向他们学习，不仅是工作，而是认真的、带着使命感去工作。”
玉格说话的工夫，几人已经走出人群，玉格止了话，笑着抬起手示意大家道：“此处没有礼乐鞭炮，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九人上台领奖。”
轰隆的掌声响成一片，刘二根几个激动得不仅是脸，连呼吸都滚烫了起来。
曹月英几个更是，她们从没想过，她们能有一日能靠自个儿挣来这么大的体面，而不是靠父亲靠夫君靠儿子。
田二妞在被人催着上台的时候，眼泪就已经落了下来。
迈柱几个鼓着掌，看着上前来的刘二根几人又是羡慕又是复杂，就这么几个普通的工人居然能有幸得到皇上的嘉奖，他们都没有得到过。
想着想着觉出不对，等等，皇上赏的东西不是要跪着接吗，鼓掌算是什么回事儿。
但是所有人都在鼓掌，所有人的注意力要么在玉格身上，要么在那九人身上，他……孙敏几个好像也没觉出不对，或许这荣誉证书就是不一样呢，嗯，从前可没听说过什么荣誉证书。
迈柱想着孙敏几个没有说话，自个儿便也只鼓掌不说话，群情正高昂的时候，他才不做这个恶人，但巧了，孙敏和额尔巴拉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稀里糊涂的，几人就这么沉默的看着玉格给几人颁发了荣誉证书，看着几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看着下头的工人们不管他们说了什么，都叫好声鼓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曹月英是最后一个发言的，看神情倒是比前头八个都镇定得多，不过，她是同手同脚着举着荣誉证书上前两步说话的。
只是下头也没人笑她，笑什么，羡慕还羡慕不过来呢，若是换了他们，他们能在台上翻跟斗！
曹月英双手牢牢的捏着荣誉证书的一角，像是吸取了前头几个绣娘只有蚊子大小的声音，连近处的陈孝林、陈武泰都没有听清的教训，大声道：“爹娘，女儿给咱们曹家光宗耀祖了！呜哇！”
说完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哭着，台上台下的人却都善意笑着，所有人都能理解，这样的体面、这样的荣誉太大了，原来妇人除了贞节牌坊，也能靠自个儿的本事得到朝廷的嘉奖。
等掌声微歇，几人的情绪稍缓，玉格又说了几句请他们继续努力，并鼓励大家向他们学习的话，才又在掌声中送了他们下去。
只是织工和绣娘们人虽然下去了，但这件事儿的影响却不是到此为止的，台下众人的精神面貌同开会之前相比皆是焕然一新，有一股昂扬的斗志，和打从心底散发的自信坚定。
士农工商？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第162章 、三件事
“还有最后第三件事，”玉格示意迈柱、孙敏和额尔巴拉上前。
三人顿时忘了方才的羡慕和各样复杂的心思，只想着难道玉大人还悄悄给他们也请了赏，心里隐秘的激动期待起来。
玉格笑道：“行政部虽然没有参与到生产工作当中，但他们为大家做了许多事情，我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三处各赏银一百两，由各处处长主持分配。”
迈柱三人有些失望，一百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可不算什么，但底下各处的工人却欢呼起来，群体的氛围很容易感染到个人，迈柱三人瞧了就想着，也行吧，就当帮自个儿拢拢人心了，于是也带着大方得体的笑，同底下的人一起鼓掌。
玉格笑看着他们，一百两银子很不少了，从前她阿玛每年冬至也才能领到二两银子的赏。
崔先生站在一旁笑着鼓掌道恭喜，没有半分嫉妒，收拢人心？能不能收拢到那就很要看个人的手段了，分配不均，只怕反而招来怨恨，真正的人心自然都要留在七爷那处。
等掌声响了一会儿，玉格伸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道：“与此同时，行政部的部长也会在三位中诞生，请各部门职工在六月之前把你们属意的部长人选交到各组长处。”
迈柱三人的呼吸这才急了，还以为她要一直空悬着行政部部长的位置，没想到……迈柱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客气的笑着，眼底却都是势在必得。
玉格接着道：“行政部部长人选每三月进行一次投选，若谁能连任三次，那么他就可以一直担任下去。”
人总是要有点目标的，如果不给他们把路指出来，他们不定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迈柱几人是，底下的工人也是，所以第三件事就是个人未来的上升渠道。
每三个月就要换一次？还是这些个工人来做主？迈柱几个有些不满意，但底下的工人很满意，如此这般，行政部才会好好的为他们服务呢。
玉格接着道：“除各处长外，行政部其余岗位职工也要尽快明确等级，生产部也是如此，划分为七等，明确各等级的工钱和待遇，以后各岗位职工每月一次考核，每半年一次职位调动。”
迈柱几个的眉头松开，满意了，对嘛，就应该这样，就应该他们来考核他们才对。
而底下的工人，除了已经位于最高层的、和虽然不是最高层但已经很满意如今待遇的人有些担心外，旁的都期待起来。
玉格接着道：“未来，金缕记会再扩建厂房，这次修建的厂房将作为福利房奖励给认真做事的职工，比如七等职工做满三年，在无重大错误的情况下，可以申请一间厂房，把家人接过来同住；六等职工做满两年，在无重大错误的情况下，可以申请一间厂房，以此类推，具体年限和等级，以及房屋大小等细则待各部门讨论后公布。”
房子？所有工人轰的都激动起来。
分房子？白分？不要银子的？
玉格笑道：“是总之你们好好做事，金缕记不会亏待你们，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一会儿天该热了，请大家在后勤部的主持下，不要推攘拥挤，有序离场。”
这么多人慢慢的离场估计也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完全散去，到时正是天最热的时候。
玉格说完点点头走了，示意崔先生几个也跟着她离开，她还有些事要交待，方才她说的那些每一件要落实下来，都需要开不短时间的会。
几人跟在玉格身后上了行政楼二楼。
而玉格几人离开后，广场上的议论声和情绪比头顶的日头还要热烈。
分房子？是真的吗？真的要给他们分房子了？
“真的！这又什么好假的，没出息，红福记那边都是分的小院呢。”原先从庄子上过来的工人一脸骄傲的道。
“分的小院？不是拿银子买的吗？”
“嗐，那点银子才多少，如今那小院的价都翻了一番了，嗐，那点银子才多少！”
一同样从庄子上过来的工人接话道：“我看不仅是普通的厂房，干得好的，没准也能分小院呢。”
所以是真的会分房子给他们？！
好些人乐着乐着忍不住哭了起来，人有了房子有了家，这心就踏实了，尤其是山东那边过来的灾民们，好些是一家人一起过来的，当下哭着抱作一团。
但还有更多的人是一大家人里头只过来三两个的，当下攥着拳头，发誓道：“咱们好好干，一定要好好干，等分了房子就能把爹娘还有小妹接过来了。”
想着未来，想着能带着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多少大男人都不禁红了眼眶。
于是乎主持离场的秩序很简单，好些人都沉浸在自个儿的情绪里，哪里顾得上争什么抢什么，天气热还是不热。
一安保撞了撞玉格回来那日值岗的安保，用下巴点了点红着眼眶发着誓的人，小声道：“你往后再说玉大人怎么怎么不好，都不用咱们说什么了，那群人估计能把你撕了。”
“哼，”那日值岗的安保回过头来瞥着他道：“玉大人哪里不好？”
原先说话的安保一愣，瞧见他隐隐泛着些水光的眼睛，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这处是哭也好笑也好，心情都明媚得很，可外头，内务府出售猩猩毡的消息传开，尤其是那量那价，还有不知从哪一处传开的说是金缕记能做出比猩猩毡更好的布料的消息，让外头好些布料商人只觉得晴天一个霹雳，天都要塌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要分三次卖，让咱们慢慢调整适应吗，怎么这么突然的，头一回就全放了出来，就把价砸了一半下来？”
哦，你这会儿知道人分三次出售是让你们慢慢适应了啊，你们前头不是买得挺欢的吗。
有如朱老板一般不信邪逆风囤货的人，也有如葛老一般早早出手的商人，碰巧后者的货大多都是被前者买去的，还借故狠狠的压了他们的价，而后又从南边大量买进，把价格给炒了上去。
是以前者极其慌张，后者极其淡定。
“不能这样啊，这是要逼得咱们没了活路啊！”好些经年的掌柜在商会里哭嚎起来。
不知是谁偏了话风，忽然喊道：“玉大人、玉大人不能不管我们啊！”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把主意打到玉格身上。
葛老起身用力的敲了敲拐杖，“玉大人？玉大人提前透出话来已经是仁至义尽，是你们自个儿贪心不够，如今这事儿是八贝勒主理的，你们不去寻八贝勒，反倒喊玉大人救你们，怎么？人家心善就活该被你们欺负了？”
葛老的年纪虽大，嗓门却不小，这一通话说得原本起了心思的不少商家面红耳赤。
葛老不客气的啐道：“丢人现眼的东西。”
葛老德高望重，又在这一回的事情里押中了形势，一众商人被他骂了也不敢吱声，还指着他拿个主意。
有上回跟着葛老走的商人帮忙转圜道：“葛老您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咱们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那个，唉，都不容易，他们就是一时想岔了，您老帮忙想想法子。”
“哼，”葛老不高兴的哼哼了几声，“事到如今我能有什么法子？”
“要是我没想岔，朝廷起先是打算一点点放出来的，可是你们。”葛老提起拐杖点过一众羞愧的商人，讥讽道：“你们多聪明啊，料定是玉大人得势猖狂了，料定他生意上头算不过你们了，人家要把价格往下落，你们非往上抬，好了，这下好了，朝廷直接下狠手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葛老越说越气，“你们不仅害了你们自己，你们还牵连进去多少人，咱们这边就要了这么多货，那南边、还不知道多少人被你们牵连！”
“你们真是狂妄自大，你们这才叫狂妄自大呢！”
葛老骂了一通，但气归气，都是一个地方出来打拼的商人，也不可能眼看着他们折进去，葛老深呼一口气，道：“都卖了吧，就照着朝廷定的价，赶紧出手，这东西的利本来就大，就是砍一半，也亏不了多少，再晚一晚，到了七月，就说不准儿什么光景了。”
砍一半的价，这话听着容易，可做起来、那真是跟割肉差不多，好些商人的脸色都一抽抽的泛着疼。
“葛老，猩猩毡这些都是天寒的时候用的东西，要不、咱们再等等？”
“等？”葛老哼笑了一声，“十一月可还有一回呢。”
一众商人心顿时慌了碎了。
“人家特特在夏天出手冬天的布料，没准儿就是给咱们留的机会，你们还不珍惜。”
葛老沉声道：“咱们的东西都是有本钱的，可朝廷的、那内务府的，那都是人上贡来的，可都不要本钱，人家就是卖一文钱那也是白捡来的，咱们和他们怎么比？那是鸡蛋碰石头！”
一众商人心如刀割着回去想了一晚，最终还是决定跟着朝廷一样折价卖，但他们好不容易做出这个决定后，却发现，半价卖竟然都卖不出去！
差不多的银钱，差不多的样式，人家那可是内供的贡品，你这算什么，谁不好奇宫里头用的东西，不好奇皇帝老爷穿的面料，不想试试穿贡品的感觉，你这市面上随便卖的怎么能和内务府的比。
这一下所有的商人才彻底慌了，于是四折、三折，全部都想着尽快出手，市场终究还是乱了。

第163章 、水很深
当玉格听安保报告说，有商人在大门外求见她的时候是很是意外，但她并没有出去见他们，一来她是官不是商，二来这如今是八贝勒的差事。
她插手八贝勒的差事算是怎么回事。
不过在打发了过来求见她的商人后，玉格还是派了张满仓出去打听消息。
内务府的强势动作必然会引起猩猩毡等毛呢面料的价格变动，这在她的预料之中，可以说也是她的目的。
但这不过只是冬天的面料，何至于就让商人们活不下去了。
等张满仓在各相熟的掌柜处悄悄打听了一圈回来，果然此事除了商人们的恐慌性抛售外，还有别的内情。
有内务府的官员在恶意压价。
崔先生摇头叹道：“我知道各库房处的账目必然有猫腻，但我没想到他们的心这么黑，不趁着如今毛呢便宜的时候，赶紧买些进来平了账目，他们还想着从中再赚一笔。”
当初高价卖出去的，如今半价买回来平了账目，已经是赚了一半了，他们还想着借用内务府庞大的库存优势以及内供的名头，抢夺商人们半价出售的机会，不仅有私自再降价的情况，还传出流言说等七月、十一月这价格还得往下跌。
如此商人们也只能咬着牙一降再降，而他们又倒手买进，再放到内务府的库房里慢慢卖，借着内务府的名头做自个儿的生意。
而且如今已经不仅是玉格圈出来的那三样冬日用的布料，羽纱、哔叽缎、番紦等物的价格也跟着大跳水。
几乎把和南边有生意往来的布商全部牵连了进去，尤其是羽纱，正当季的东西。
“八贝勒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玉格问道，她相信八贝勒也一定听到了消息。
张满仓摇头道：“没有听说八贝勒那边有什么反应。”
崔先生不乐观的叹道：“能有什么反应，这些不过是商，内务府的、都是官，八爷既然、有大志，哪里会舍官而就商。”
玉格也不是对八贝勒的善心抱有多大的期待，而是，“这毕竟是他办的差事，办成这样，他也不好交差。”
“哪样？”崔先生摊手，“咱们要把毛呢的价格拉下来，这不是做到了吗，至于商人们，无论是在皇上那里，还是如今，说这话的不就七爷您一人吗。”
玉格怔住，有意想反驳，但最后也只重重的叹了口气。
崔先生见她这模样，便知她是心有不忍，其实他也不忍，可这世道就是如此，商人的地位就是如此。
崔先生叹了口气，劝道：“七爷也放开心肠，这事儿也不怪咱们，您不知道，这样的事儿多着呢，咱们这样的还算是因为好事儿，从前，官员们想挣银子的时候。”
“七爷也知道这丝绸等物，按规定，都得是有身份有品级的人才能穿才能用的，可事实上，只要有银子，谁不想穿好些用好些，所以外头穿丝披绸的多不胜数，这规矩也就是这么一个规矩。”
玉格明白，就好像明明律法规定民人不得在内城过夜，但实际上有许许多多的民人在内城过夜，此事根本没法断绝，因为诸如走街串巷的卖菜卖柴、送水送煤、收马桶等事，几乎没有旗人愿意干，尤其旗人还不可能到旗人家里为奴。
违背了现实生活的法律不可能得到实行，就是这样。
一个人手握金山银山，他怎么可能甘心吃糠咽菜穿麻衣。
崔先生接着道：“但官员们想挣银子的时候，就会提请皇上重申重抓这个规矩，如此这般，丝绸等物的价格就会暴跌，他们就能狠狠的赚上一笔。”
“如今这样，其实，唉，就也差不多就这么回事儿。”
玉格轻叹一声点点头，示意崔先生放心，她不会因为不忍，而把自个儿陷于整个官僚阶层的对立面。
玉格让张满仓不用再打听内务府出售猩猩毡的事。
这边玉格不敢高估八贝勒的善心，而另一边八贝勒却是很相信玉格会不忍心，于是他特特寻上门来，请她帮忙想办法。
“八爷这话，”玉格给八贝勒倒了杯茶，他这话她不敢应。
玉格为难道：“奴才能有什么法子，这、法不责众，这、奴才连内务府的人都没认全呢，这里，这边还有一大摊子事，奴才哪里有什么办法。”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内务府都在八贝勒的手里，她要真做了刀，没准儿第一个折了自个儿的，是拿刀的八贝勒，再说九爷，九爷手底下可有不少布庄，谁知道他有没有掺和其中。
还是明哲保身吧。
玉格垂眸小口的喝着凉茶，几乎把嘴巴和鼻子都埋到了茶杯里去。
八爷今日佩戴的香囊气味过于浓烈了些，尤其天气又热，味道就很有些闷人了。
八贝勒笑看着她，她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不过她这样垂眸小口喝茶的样子，瞧着倒很是单纯乖巧，只是她的心思……
八贝勒笑道：“不是要你帮我想法子抓人，而是。”
八贝勒稍稍郑重的神色，“一来，商人们如此，我亦心有不忍，二来江浙的台州和常山两地已有月余滴雨未落。”
玉格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八贝勒。
八贝勒道：“你也知道，每年不是这里地震，就是那里干旱，要么这处发了水，要么那处雪灾，总之年年都有好几处灾情，如今卖猩猩毡的银子大多进了官员们的口袋，到时若是要赈灾，只怕朝廷又有为难。”
是吗，玉格手指摩挲着茶杯，“可赈灾不是户部出银子么？”
皇上的公库和私库也是分明得很的。
八贝勒道：“我已经提请了汗阿玛，取今日售卖猩猩毡等物的一半收益用于赈灾。”
这样啊，玉格微微皱着眉头，不是很明白八贝勒为什么一定要把自个儿扯进去。
这件事若只是像他说的，只是要把银子抓到手里，并不追究人，那容易得很。
玉格垂眸小声道：“那个，谷贱伤农、米贵伤民的时候，朝廷是怎么做的，其实、也差不多。”
八贝勒苦笑道：“这怎么差不多？”
玉格抬眸看向他，眼底恰好的露出些疑惑。
八贝勒道：“玉格，你在经商上头天赋少有人及，可能你觉着是明摆着的事情，但在旁人看来却是云里雾里，谷贱伤农、米贵伤民的时候，朝廷不过是禁籴平粜，用律法和粮仓里的粮食来调平粮价，可是这猩猩毡。”
八贝勒皱眉想了一会儿，只能道：“猩猩毡和粮食不同。”
玉格想了想，粮食是朝廷本身也要存的，是硬通货，可猩猩毡是朝廷也要出手的。
她说乱了，她说的是自个儿听到有官员压价的消息后想的主意，没有考虑内务府要挣多少银子的事儿。
玉格实话实说道：“奴才原本想着，内务府划出道儿来，愿以三折价收购商人们的猩猩毡，这样商人们就不会、咳，就不会太过贱卖了自个儿手里的东西，内务府的账大约就能、好些。”
“可是，”玉格烦恼的皱起眉头，“是奴才想岔了，内务府如今要挣银子以备赈灾，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来收购商人们的东西。”
八贝勒却顺着她的话意想了下去，“也不是。”
八贝勒细想了想，“内务府不过放出一句话去，商人们见有朝廷托底儿，未必就愿意以三折的价卖给内务府了。”
八贝勒大约是边想边说，说得很慢，“你觉得内务府把猩猩毡的价格调高一成怎么样？”
玉格笑了一下，顺口接道：“那商人们大约会怀疑这一场都是朝廷的、咳，奴才不会说话。”
八贝勒笑道：“没事儿，你说。”
“是，”玉格含糊着说了两个字，“把戏。”
八贝勒眼底闪过一阵笑意。
玉格接着道：“商人们大约就更不舍得把手里的东西贱卖了，内务府以六折卖，内务府多了利，商人们能以五折卖，也不至于亏损太过。”
“但这是最理想的结果，却不是唯一的结果，”玉格认真的分析，带着些慎重的提醒道。
八贝勒正色问道：“还可能会如何？”
玉格垂眸道：“既然觉得是把戏，那商人们可能会大量收购内务府放出来的东西。”
八贝勒眼底微亮。
玉格捧着茶杯，指尖微微泛白，八贝勒来得太突然，他说的事也太突然，她也不知道自个儿说得对不对，又该不该说。
如此，内务府倒是能更多更快的出手一批猩猩毡，但商人们、商人们手里压的货就更多了，这违背了她的本意。
她原本看不上朝廷不把商人的利益放在眼里的行为，没想到今儿她也选择了牺牲商人。
突然、说起来，她今儿说话有些乱糟糟的，心里好似有股她压不下去的烦躁，这是怎么了，她中暑了？还是、因为这个‘突然’？
玉格的眉心越皱越紧，抬手一口茶灌到了嗓子眼，转身生理性的干呕起来。

第164章 、误会了
“怎么了？”八贝勒紧张的站了起来，伸手便要扶她，他一走近，他身上的香味也更浓了。
玉格忙掩着口鼻退开三步远，“别，奴才没事儿，别脏了爷的衣裳。”
八贝勒皱眉道：“一件衣裳有什么妨碍，倒是你。”
八贝勒转头吩咐人去请大夫。
玉格低着头缓和咳嗽和干呕的动作微微一顿，是她误会了？
八阿哥吩咐完，又看着玉格道：“就算差事要紧，你也得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前头问你冰够不够用，你说够，今儿来了我才知道，你哪里是够不够，你是根本没有。”
八阿哥一边说着话，一边重新取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凉茶送到玉格手边。
玉格接过茶，微微点头倒了谢，她的怀疑让她这会儿对着他稍微有些歉疚。
“八爷坐下说话吧，我大约就是天气太热了不舒服，喝水又喝急了，没有大事儿。”玉格让着八贝勒坐下。
八贝勒点点头，也指了距离他更近的干净的凳子示意她坐下。
玉格摆了摆手，实诚的告罪道：“还请八爷恕罪，八爷今儿身上戴的香囊，奴才闻着有些闷。”
八贝勒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腰间的香囊，取下来边伸手示意另一个随从拿走，边笑道：“这是栀子香，你不喜欢？”
他的神情态度都极自然而坦然。
玉格摸了摸鼻子，“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天热的时候闻着有些闷。”
八贝勒笑着点点头。
玉格还是选了离八贝勒最远的、她原先坐的八贝勒的正对面坐下。
见她坐下后面色恢复寻常，八贝勒微微迟疑后，又问：“你可好些了？要不要让大夫瞧一瞧？”
玉格笑着看向他，他这话说得好似她怕见大夫似的。
玉格笑道：“虽然没什么大事儿，不过八爷既然已经请了大夫，那就瞧一瞧，奴才也安个心。”
八贝勒笑着点点头，低头喝了口茶。
大夫过来还要等一会儿，玉格又主动说回正事上头，“其实照八爷所说，三成价收购布商们手里的存货，六成价出售，或许是可行的。”
八贝勒笑看向她，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就都是他的主意了，她这心也太细太谨慎了些。
“只要内务府一直往外卖这些布料，以内务府的存货量来说，商人们很难投机；同时一倍的价差，商人们大约也不甘心三成价出手，如此，内务府也不会花用太多银子。”
玉格喝了口茶，隐下了后半句没说，若是内务府停止外售这些布料，那这些布料的价格大概率又会猛涨上去了，不过猛涨上去对内务府来说是有好处的。
玉格放下茶杯，“这商场、这价格瞬息万变，奴才也说不好，是涨是跌其实就看供求和、舆论，而朝廷的一举一动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某种货物的价格。”
八贝勒笑着点点头，见自个儿的随从带着大夫过来了，对玉格道：“我大概明白了，大夫来了，你先让大夫给你瞧瞧。”
“是。”玉格笑着应下。
大夫先问了症状，而后把了左手又把右手，大夫诊脉其实都是要把两只手的。
而男女的脉象也确实有所不同，不过她小时候没少看过大夫，她确实是女子的脉象又如何，有大夫亲眼瞧过她就是个男子啊，只是脉象，这世上脉象古怪的虽少可也不是没有，所以过来把脉的大夫脸上也没有任何异常。
八贝勒笑着一点点敛下目光。
把完后，大夫脸上带出些轻松的笑意，“回贝勒爷的话，回玉大人的话，玉大人只是有些中暑，所以才有些头晕气闷、犯恶心，没什么大碍，小人给大人开一方药去去暑气就好。”
玉格笑着点点头，“好，辛苦了。”
“大人客气了。”
大夫说完提着药箱告了退。
大夫走后，八贝勒又和玉格说了一会儿正事儿，说了些给她送冰过来的闲话，直到看到大夫送了药来，又看着她喝下，才起身道：“好了，你喝完药好好歇会儿，我先走了。”
“是，奴才送贝勒爷。”玉格跟着起身。
“不用，”八贝勒转过身来笑道：“我走了，就是想让你趁着药劲儿好好歇会儿，你再送我出去算什么，外头日头正毒呢，好了，你好好歇着吧，不用送了。”
“是。”玉格笑着躬身行礼，但还是把八贝勒送到了门外走廊上，而后目送着八贝勒走远。
不大会儿八贝勒就走到了楼下广场，马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临登上马车时，八贝勒又转身回头瞧向玉格，笑着点点头，而后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回屋休息。
八贝勒今年有三十三岁了，但时光厚爱他得很，他身上除了与日俱增的亲和力外，并没有什么岁月的痕迹，尤其当他站在阳光里，微微笑着，暖黄色的光影模糊他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温和且温暖。
玉格轻呼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八贝勒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人。
送走了八贝勒的次日，玉格就收到了满满一冰鉴的冰块，并且是从那日起每日早晨都会收到一冰鉴冰块。
又过了几日，内务府愿意三折收猩猩毡的消息传了出来，玉格原本以后此事多少会牵连到自个儿，特特让张满仓留心京城里的消息，但从内务府宣布三折收购猩猩毡、绝了不少官员压价之路，到内务府宣布要涨一成价出售猩猩毡为止，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她的名字。
玉格伸手摸上今儿刚送来的冰鉴，轻轻的叹了口气，若是她不知道结果，如果她只是单纯的他，或许她也会真心实意的拥护他为储君。
但是，没有如果。
“把这冰送到食堂去吧。”
“是。”
玉格重新坐到椅子上，对付自个儿桌上的一大堆图纸、账本。
时间很快滑到了六月末，六月末玉格收到了三阿哥诚亲王让人带来的话，皇上命他率庶吉士何国宗等人在热河行宫设立纂修馆，他让她帮他留意精通算学的人。①
这是三阿哥送过来的人情，她知道。
与此同时，前头八贝勒说过的江浙的台州和常山两地已有两个月没有下雨了，不知道那处的百姓会是如何艰难。
七月的第一天，四姐儿乘着车进了金缕记厂房。
“你让我问的事儿我已经问过了，不好买。”
玉格蹙眉，“不是说安南和咱们交易最多的就是粮食吗？”
四姐儿叹气，“平常无事的时候，他们和咱们交易最多的确实是粮食，但但凡咱们这里有了灾情或是战乱，安南就会收紧国内的粮食，不让往咱们这处卖了。”
玉格眉头皱得更紧，小小的安南难道、
四姐儿却是苦笑了一声，道：“其实也怪不得他们，安南才多大，咱们多大？他们怕咱们直接把他们国内的粮食全买完了。”
玉格一愣，而后伸手揉了揉眉心，也笑了起来，还真是。
他们这处有灾情有战乱，粮价必然高涨，而安南国内的商人见他们这里粮价高涨，必然会想要把粮食都卖到他们这处，而大清、就还真能没压力的全盘收下，如此，饿死的就是安南国内的人了。
四姐儿道：“所以只能买到一些，还是人偷运过来的。”
玉格道：“没事儿，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吧，总归咱们的东西、很划算。”
四姐儿笑着点点头，又问：“七夕的时候有没有空闲回家一趟？”
玉格看向她。
四姐儿道：“七夕是你的生辰，你今年也有十八岁了，唉，我还记得你最开始做买卖的时候才八岁，八岁，才那么高。”
四姐儿伸手比了比，笑着道：“好像还是昨儿的事儿，转眼你就十八岁了。”
玉格笑道：“七夕那日金缕记要上新品。”
四姐儿的眼底闪过几丝落寞，玉格进了厂房，五姐儿到庄子上养胎，西四牌楼的院子里，如今只剩下她一人了。
玉格见状话音一转，又道：“不过也不是头一回上新了。”
四姐儿眼含期盼的抬起头来。
玉格笑道：“这么些年来要么是做买卖，要么就是有别的事，都没能好好过几个生辰，今年过完七夕，我还得赶紧去木兰围场那边。”
玉格说着一顿，木兰围场，玉格拍了拍额头，她就说她好像忘了什么事儿。
“怎么了？”四姐儿有些紧张。
玉格笑道：“没事儿，就是想起了一件别的事儿，没事儿，七夕节四姐可要腾出空来，好好给我过生辰。”
“嗯。”四姐儿笑着重重点头。
送了四姐儿离开，玉格便开始琢磨起木兰秋狝之事，她的骑射要怎么样个精进法？

第165章 、七夕节
结论是没法子精进，她整日待在厂房里头，虽说厂房不小，可她也不能骑着马在厂房里跑来跑去拉弓射箭吧，像什么样子。
只好、另辟蹊径了。
七月里，除了七夕节的新品外，内务府也要进行第二次猩猩毡等布料的出售，五月那次，八贝勒最后还是加了一成按照市价六折的价格卖的，而商人们也果然不愿以三折价卖给内务府，最后价格稳定在了五六折左右。
当然不乏‘聪明’的商人，反向从内务府购进猩猩毡等物，但市场上总体的态度还是谨慎和怀疑的，所以那些大胆的人也只好为自个儿的胆大负责了。
七月初六，金缕记的新品从厂房出发运往京城东南西北的四间铺面，玉格也同日出发，拐到了自家庄子上，接了多尔济和陈氏、银姐儿，以及五姐儿夫妇。
虽然后来大家都置了不少别院房屋，但在他们心中的家还是棺材胡同的那处院子。
见到玉格难道抽出空来，陈氏也很高兴，“又瘦了，可算能歇一日了，明儿额娘亲自给你做长寿面。”
“好。”玉格笑着应下，视线划过有些局促紧张的银姐儿，玉格笑着微微点头。
一来事情是她姐姐做的，事情也过去很久了；二来家里养了她这么久，不差最后这一两个月；三来她陪在陈氏和多尔济身边，某种程度上说，也是替她们尽孝了。
银姐儿略略放松了些，露出个柔婉的笑来。
玉格和陈氏、银姐儿能说的话不多，她的事她们听不懂，而陈氏说的事、她多说几句必然要扯到二姐儿身上去，也不是直言要她帮忙，只是说二姐儿过得多不容易，可这日子，谁又容易呢。
玉格揉了揉眼睛，道：“我这几日都睡得不大好，为了明儿能抽空出来，昨儿也睡得少，我稍微眯一会儿，等到了您叫我。”
陈氏忙点头道：“你睡你睡，你赶紧睡会儿，我们不吵你。”
玉格笑着点点头。
看着玉格靠在车板上不大会儿就睡熟了，陈氏看得满脸心疼，又满脸欢喜，她往玉格身边蹭了蹭，轻轻把玉格的头放到自个儿腿上，另一手轻轻的替她打扇扇风。
玉格稍稍放松身子躺好。
父母心么，能看见子女，能为子女做些事就无比满足。
最前头的车上，多尔济和崔先生同乘一车，多尔济那么口舌笨拙的人，也压着满心的不自在，客气的和崔先生打听着玉格在厂房里的衣食住行，差事顺不顺利等等，拜托崔先生多照顾她。
最后一辆车上坐着五姐儿夫妇，两人直接把马车布置成了床的模样，此时早已经躺在里头睡着了，这两人瞧着不登对，但其实都是胆大又不怎么在意规矩、只管自个儿舒服的人，比如这马车，换个有规矩的姑娘，哪里肯让夫君这么改，又哪里会青天白日的就和夫君躺一起招摇过市。
一路气氛和睦温馨的回到棺材胡同，家里头，四姐儿已经带着人把屋子都收拾好了。
四姐儿先给多尔济和陈氏请了安，又和崔先生和五姐儿夫妇等见了礼，便拉着玉格道：“我让人熬了一碗绿豆汤，你赶紧先去喝一碗，你前头才刚中了一回暑，可不能大意。”
四姐儿刚这么一说，陈氏就急了，“你中暑了？什么时候？怎么不和额娘说？快快快，你先喝一碗绿豆汤去，今儿这天气也热得很呢。”
说完又对着五姐儿道：“五姐儿也去喝一碗去，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也受不得暑气。”
玉格和五姐儿相视一笑，又都对着陈氏笑着点头应下，“咱们都喝一碗吧。”
多尔济笑着点头。
四姐儿道：“都先进屋吧，我让人把绿豆汤送过来。”
玉格等人围着桌子团团坐下，一人手里捧着一碗绿豆汤，屋里头的冰盆里，冰块散发着阵阵凉气，里头还放着冰镇的西瓜。
常旺三两口喝完绿豆汤便伸手取了一块西瓜，而后舒服的喟叹出身，“凉快！”
五姐儿放下绿豆汤转头瞧着他。
常旺便又挑了一块小的递给她。
陈氏担心道：“这东西寒性大，五姐儿能吃吗？”
常旺一挥手道：“能吃，我们问过大夫了，就是别吃多了。”
陈氏这才放下了心。
一群人又就着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吃什么好，什么好吃，一路扯开，开始拟起了明儿的菜单子。
这边陈氏几个照顾着玉格和五姐儿的口味拟菜单，那边多尔济、崔先生和常旺三个讨论起什么酒最好喝。
玉格轻轻笑了起来，家里的这些细碎琐事、平常简单的幸福，会让人觉得、嗯，辛苦工作是值得的，“我想吃香辣虾。”
“好，加一道香辣虾。”几乎是玉格话音落下，陈氏就应了下来。
当晚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次日便是七夕，金缕记上新的日子，也是玉格的生辰，一大早，金缕记四个铺面处就围了不少好奇的人，而玉格家里则迎来了一拨又一拨送礼的人。
四姐儿正吩咐着人一样一样记下收好放好，这里头有许多之后都是要还礼的。
崔先生背着手走到四姐儿身旁，看着今年比去年又多出许多的寿礼和拜帖，颇为感叹的笑道：“如今虽累，但看着这些，想着七爷的前程一年好过一年，就觉得这累也不累了。”
四姐儿转头瞧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没说话。
崔先生忙道：“呵呵，理这些庶务，也是辛苦四姑娘了，我这阵子着实抽不开身。”
四姐儿只看着手里的单子也不瞧他，“我只收个礼记个账有什么累的，家里头最累的是玉格，玉格可不觉得这些比他自个儿舒服自在的逗猫逗狗好。”
崔先生被堵得干笑了两声，“那个，哈哈，那也是，不过七爷的才干，哈哈，那不是没法儿淹没么，哈哈，这个，我这会儿有空，要不我帮着四姑娘一起理理。”
四姐儿看了他一眼，直接把自个儿的位置让给他，“你写字快，你来记礼单吧。”
崔先生老实的站过去执笔。
堂屋里头，玉格正和常旺还有五姐儿两个坐在一起择菜，昨儿拟的菜单不少，准备工作也就格外的多，大家就帮着一人做一点，反正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干活也不觉得累。
玉格抬眸时便瞧见崔先生对着四姐儿，四姐儿说一句他点一下头，态度恭敬得很，微微诧异的瞧出了神。
五姐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着解释道：“四姐对崔先生原先还是很客气的，可后来，你一日比一日忙，她又瞧见好几次崔先生催着你做事，就、这样了。”
玉格笑着收回视线，“这、哪儿跟哪儿，这可不怪崔先生。”
五姐儿眨了眨眼，“我知道。”
玉格微愣，知道怎么不劝劝。
常旺哈哈笑道：“榕熙的意思是，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关咱们的事儿。”
玉格明悟过来，“四姐和崔先生？”
玉格说着皱起眉头，“满汉不能通婚。”
当然民人女子嫁给旗人为妾不在其中。
常旺大咧咧的笑道：“满汉是不能通婚，可这不是有你吗？你瞧瞧隆科多隆大人家的那位李夫人，哪一处合规矩的？哈哈，你可是被称为他日的隆大人的。”
玉格一愣，眉头渐渐松开，垂眸笑了一声，说得也是，本就是没有道理的规矩，违了也就违了，她之所以入仕途，不就是为了能让家人、能让自个儿肆意么。
常旺坐着择了会儿菜，到底志不在此，又撺掇着玉格玩牌，“你、我再加上岳父和崔先生，人就够了。”
这边玉格被常旺拉上了牌桌，享受平淡而闲适的家庭之乐，另一边，八贝勒的马车赶在金缕记的新品揭晓前，到达了西四牌楼的金缕记前。
不过，“玉格不在？”
随从躬身回道：“是，说是玉大人今儿要在家陪着父母过生辰。”
八贝勒坐在车里想了会儿，随从见主子没有吩咐，抬头瞧了一眼，“爷，咱们是回衙门还是？”
正好这时围着金缕记铺面的人发出一阵惊呼，八贝勒笑道：“既然已经来了，咱们也进去瞧瞧吧。”
“是。”随从应了话，一个随从跳下马车和先头回话的随从一起走在八贝勒两侧为他开道，另两个随从将马车赶到了一边停靠。
八贝勒走近金缕记才发现，众人惊呼是因为店里的场景变了，原先的将军和军师变成了应景的牛郎织女鹊桥相会。
场景如何美轮美奂栩栩如生暂且不表，八贝勒瞧着牛郎细看了一会儿，这‘牛郎’分明就是前头的军师，不过换了一身衣服。
旁边人的议论赞叹为他解了惑，“我的天爷，原来他们这木头人的关节都是可以活动的，哈哈哈哈，真是精妙，不愧是金缕记的东西。”
原来如此，八贝勒笑了笑，又瞧向那位‘织女’。
织女穿着以白色羽纱面料为主的襦裙，羽纱上头几乎能瞧见一根根羽毛的模样，但质地又极其轻薄，以浅绿色的绸布不加任何花纹样式作腰带，中和了白色羽纱裙的寡淡，又恰到好处的增了几分清新感，尤其‘织女’裙下不知加了什么支撑，裙摆飞扬着，叫一个木头人也有了清逸不俗的气质。
八贝勒瞧着眼底的笑意慢慢加深，这一看就是她的手笔，八贝勒又从上到下整体打量了一遍‘织女’，但瞧着瞧着那织女的脸就变成了、玉格的脸……
八贝勒愣住，而后轻呼一口气收回视线，抬脚往柜台旁边走。
金缕记这回的上新，主要是上回被人抢购一空的手表，他方才瞧见那‘织女’手上也有一只，表盘用了绿色的翡翠，而表带用白银和绿松石做成了手链的模样。
“这。”八贝勒笑着拍了拍额头，他原想着买一对今儿推出的眷侣表给她做寿礼，但如今只看这女表，他大约就、可能买不起。

第166章 、七夕节
一只女表要五千九百九十九两银子，论材质做工，好似比二月的文韵和武威要划算得多。
但它不是单独售卖的，眷侣表就得一对买走，而男表只是黑曜石做的表盘，没有什么复杂的设计，要六千九百九十九两银子，加一块就是一万两千九百九十八两银子。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明明瞧着都很简单的样式，但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好看，尤其是两只表盘里相对应的小小的简单几笔勾勒的喜鹊的镌刻。
太复杂太精细的喜鹊形象刻画会破坏男表的大气，太粗糙的刻画又会破坏女表的精致，但偏偏这么意象的几笔，就完美了包容了男表和女表的气质，更添了一种内敛的简洁的贵气。
这必然也是玉格的手笔。
八贝勒笑着看了看两只表表盘上的喜鹊，又看了一遍两只表的价签，这定价、这是把女表的成本转移到了男表上头，怪不得要绑一起卖呢。
八贝勒想着有些好笑，“这一共有多少对儿？”
铺子里侍应的小厮回道：“回爷的话，一共有九对儿，这九通久，价儿和数儿都取的是长久的寓意，各铺面各放了两对儿，这叫成双成对，还有一对儿被借去了红福记、芙蓉记还有鑫顺阁等各家轮流展示。”
“嗯，”八贝勒笑着点点头，但这一万两千九百九十八两银子，就是他也得好好想想。
“东西是好东西，”八贝勒赞了一句，若他说贵说不好，难免对金缕记影响不好，若这只是玉格一人的买卖，或许还真会有人这么说，但这是皇上和蒙古王爷的买卖。
八贝勒道：“帮我拿两套那衣裳吧。”
“欸。”小厮脆生生的应下，就要请八贝勒去量身或是留下尺寸。
八贝勒道：“不用，直接照那个样货的尺寸就行。”
“是。”小厮笑着应下，“小的还记得贝勒爷穿上回的军师的衣裳，尺寸就正正好好呢。”
八贝勒弯唇笑了笑，转身离去，刚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
他在想什么，那男装他合身，玉格穿着可有些大了，他竟然想着、
八贝勒原本打算重新留尺寸，可是转眼瞧了那‘织女’的衣裙一眼，却又鬼使神差的改了主意，“给我取一对表包起来。”
“欸，”小厮笑容满脸的应下，真情实意的夸道：“贝勒爷对福晋真好，福晋收到这表不知会怎样高兴呢，满天下可就这么九对儿。”
八贝勒笑着没说话，等他把手表包好，自个儿亲自拿着出了金缕记。
另一边棺材胡同的玉格家中，玉格生辰不仅官场和商场上的朋友会送礼来，自个儿的家人也会送礼来，比如舅舅和姨母家的表哥表弟们，也比如她的大姐二姐等人。
送礼过来后知晓玉格在家，于是也就中午下午的工夫，大姐儿一家、二姐儿一家，还有三姐儿和金姐儿一家就都到了棺材胡同。
这是年初二一家人不欢而散后的头一次见面，二姐儿的神色举止处处透着拘谨，根本不敢正眼瞧玉格，大姐儿看看她，又看看玉格，面上带出了些担心。
三姐儿的面上也有些怯意和歉意，不过不是为了二姐儿，而是因为她的夫君喜塔腊&#183;达穆。
玉格的视线依次扫过二姐儿、郭胜、大姐儿、马志祥，还有比二姐儿要自然得多的金姐儿，以及依旧很沉默的钟盛达，和如今变得很沉默的喜塔腊&#183;达穆，原本惬意愉悦的心情蒙上了层淡淡的不舒服。
不过玉格没有表现出来，一家人齐聚，儿女和外孙外孙女都在身边，多尔济和陈氏皆笑得瞧不见眼睛。
多尔济和陈氏受了一众女儿女婿和外孙外孙女的礼后，玉格也起声和他们见礼。
“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三姐、三姐夫、金姐儿、堂姐夫。”
玉格笑着依次见礼，常旺还大咧咧的坐着不动，只招手招呼道：“来来来，来两个人咱们玩马吊，让岳父和崔先生去下棋去。”
马志祥几个也没谁挑理，家里头也是要看层级地位的，如今这家里头除了玉格外，旁的还真没那个压得过常旺，一来他是黄带子，二来，今儿玉格生辰，他们都是后头自个儿过来的，独五姐儿和他是玉格请过来的。
三来，不看这些，只看五姐儿的嫁妆就知道玉格对五姐儿的情分不同，常旺自然也就不同，得罪了他，说不得也就惹恼了五姐儿和玉格。
至于多尔济和陈氏，这家里头他们第一听玉格的话，第二便是这位黄带子女婿的话，所以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
马志祥和郭胜顺着常旺的话，笑呵呵的走到牌桌前坐下准备玩牌。
玉格也笑着重新坐回牌桌上头。
多尔济招呼喜塔腊&#183;达穆和钟盛达坐下喝茶，两人便就又沉默的坐下喝茶。
多尔济终于觉出些气氛的别扭，只是也不好劝，这事儿五女婿说得对，受委屈的是玉格呢。
多尔济想着便也没再管他们，应了崔先生的邀请，去从今儿收的礼里头挑出他喜欢的用得着的东西。
陈氏拉着二姐儿去灶房里头帮忙，至于大姐儿、三姐儿和金姐儿，去岁都各添了一个孩子，都还小呢，所以抱着孩子和五姐儿坐到一块说话，交流怀孕生子的心得。
一家人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几处待着，突然张满仓小步跑进来道：“七爷，贝勒爷来了。”
八贝勒来了？玉格放下牌，站起身往外走。
八贝勒亲自上门，她必然是要出去迎接的。
而随着玉格的往外走，屋子里好多人的视线也跟着她往外走，贝勒爷？八贝勒？
八贝勒站在门外车前，并没有进来，玉格三两步跨出门槛走到八贝勒面前请安道：“奴才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说一声，奴才也好出来迎接贝勒爷，这会儿，咳，那里头一堆小孩子，院子又小，那个、委屈贝勒爷了。”
八贝勒笑道：“不碍事，我过来就是给你送个寿礼而已。”
八贝勒把盒子递给玉格，又道：“好了，你们一家人也难得这么好好团聚一日，好了，你进去吧，我也走了。”
“奴才送八爷。”玉格笑着恭敬的躬身瞧着八贝勒又上了马车走远，而后才低头看向手里的盒子，他过来一趟，就是专程给她送寿礼的？一款她设计的手表？
玉格把盒子交给张满仓，让他拿去给崔先生收起来，又往堂屋走去，路上却被二姐儿拦了下来。
二姐儿紧抿着唇看着她，还没说话，眼泪就已经落了下来。
她的眼里有怕有悔也、有怨。

第167章 、说清楚
二姐儿只流着眼泪没有说话，玉格也只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额娘，”二姐儿七岁的大女儿哒哒的跑过来拉住二姐儿的衣角，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二姐儿连忙抹了眼泪，但她的红眼眶就是瞎子也能瞧出来她刚哭过。
“大妞，额娘没事儿。”
大妞看看自个儿额娘，又看看玉格，她不理解大人们发生了什么事，带着些怯怯的喊了一声，“舅舅。”
玉格微微笑着点点头，“没事儿，你去玩吧。”
她们站在院子里东厢旁边的阴影处，堂屋里不好瞧见，但满院子跑着玩的孩子们只要留心就能瞧见她们。
大妞迟疑的点了点头，正准备走开，二姐儿却一手抱住她，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一块浮木，在她身上汲取生存的支撑力，而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玉格的眸色稍稍转冷。
二姐儿却无所觉，她抬头看着她，终于开口，“玉格，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大妞、二妞、三妞她们都是你的亲侄女，你就算再不喜欢我，我求求你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不要、不要。”
“不要怎么？”玉格觉得有些好笑，她这话说得好像大妞她们都是她的孩子一样。
二姐儿背过身擦了擦眼泪，极其委屈的哽咽道：“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把我当成陌生人一样，咱们是亲姐弟，我有什么不是，你直说就是。”
“嗯，”玉格没什么温度的笑着嗯了一声，“二姐想要我做什么，也直说就是。”
二姐儿半张着嘴看着她，整个被噎住而呆住。
玉格只笑看着她，等她慢慢反应过来。
然而二姐儿的反射弧无比长，最后是大妞忍不住抬起头拉了拉她的袖口，舅舅都让额娘自个儿说了，额娘怎么还不说呀。
玉格上前两步把大妞从二姐儿的怀里放出来，笑道：“好了，你去玩吧，照顾好弟弟妹妹们，你在这处你额娘不好说话。”
“嗯，”大妞点点头，又抬头瞧了木愣愣的额娘一眼，又看了看笑容温柔可亲的舅舅，放心的冲着玩拨浪鼓和踢毽子的妹妹们小跑过去。
玉格看着她走远，慢慢直起身子。
二姐儿已经反应了过来，却又是一副低头抿唇不说话的模样。
天气热得很，她们虽然站在阴影处，可暑气也闷热得叫人难受，玉格不想和她这么天荒地老的站下去，直言道：“二姐总这么不说话，是要我猜？”
二姐儿咬着唇不语，玉格接着道：“我猜错了，二姐会说不是，我猜对了，二姐还是会说不是，二姐，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没法子在外头小心翼翼的打叠起十万分谨慎，回到家，还要还来猜家里头的人在想什么，我很累。”
二姐儿红着眼睛，想说不是，又连忙咽下去，嘴唇抖得咬不住。
玉格接着道：“二姐是想，不管二姐想不想要，我都硬给硬做，还要恰好做到二姐的心窝处，但这太难了，也太、自私了。”
二姐儿身子一颤，眼泪大颗落了下来。
玉格微垂着眼睫，接着道：“若是我做的给的，恰好是二姐想要的，那自然好，若不是，二姐心里会不舒服，会存下心思，偏还是不会说，并且只当时是好的还不行，还得一直好，不能比别人的不好，若不然，那就还是我的不好。”
玉格说着笑了一声，“二姐的心思、二姐若非要我猜，那我就来猜一猜。”
二姐儿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慌，想说不是，但‘不是’这两个字就好像是被什么封印了一般，她怎么张嘴都吐不出来这两个字。
“其实我也想了很久，”玉格自问自答般慢声道：“二姐大约是觉得我偏心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五姐儿的嫁妆？”玉格说完摇了摇头，“应该是更早。”
“四姐和离之事？”玉格又摇了摇头，“这事儿可没什么好羡慕的。”
玉格瞧着二姐儿道：“所以是三姐和四姐的亲事？”
二姐儿的心猛的一跳，脸色霎时白了。
玉格点点头，“看来我猜对了。”
“既然这是二姐的心事，那我就和二姐解释一下，三姐四姐的婚事，是因为我帮鄂尔泰鄂大人出了个主意，鄂大人大约觉得往后可能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所以想先施个恩在那儿。”
“施恩么，二姐也知道，以上对下的事情，人家难道还要费多大的心思来打听咱们家什么情况、需要什么？正好那一年是选秀之年，正好三姐和四姐的名字报了上去，又正好落了选，人家就随手指了两门亲事。”
“那些日子，我日日担心，鄂大人给三姐四姐指的人家会不会有什么不好，毕竟那时是咱们高嫁，人家愿意低娶，必然有低娶的缘故。”
玉格的笑容平常，二姐儿却听得瞧得心中酸涩，这些她从来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她说的这些。
那一年她才多大，才不过九岁，才九岁她就要操心担心那么多事。
二姐儿的眼泪滚滚落下，头一回不是为了自个儿的委屈，而是心疼那时的玉格。
“就这样，”玉格笑着摊了摊手，“我也不知二姐竟然从那时就存了心结，二姐要是当时就直说了，我给二姐解释了也就是了，倒不想竟让二姐惦念了这么些年。”
二姐儿抖着唇，又羞又愧，泪如雨下。
玉格瞧着她的脸色，接着道：“这人存了心事，再看别的事儿就容易看偏，二姐这心结这么些年下来，大约也不止那一件了，我也不知我猜得对不对，我就一件一件往下说吧，但愿从今往后，二姐能稍微放开些心肠。”
玉格移开视线，目光落到灶房门外的水井边上。
她不是真正的小孩，所以还记得小时候的事，记得二姐儿小时候是怎么如珠如宝的待她对她护着她。
六七岁的二姐儿日日不错目的看着她，喂她吃饭，帮她洗衣裳，七八岁的二姐儿跟在她身后护着她学走路，有一回她在院子里没站稳，差点磕到井沿上，二姐儿整个人扑到她前头以身做肉垫，差点儿没跌到水井里去。
呼，玉格轻轻呼了口气，原本的怒意化作一团不可名状的复杂情绪，盘旋在胸，堵塞在喉。
“玉格，”二姐儿哭着摇头，示意她不用再说，她知道了，是她错了。
“还是一回都说清楚吧，你这会儿是情绪上头，所以觉得不重要，但疙瘩就是疙瘩，不解开了，等回想起来还是会意难平。”玉格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转开。
“再后来，大约是因为买卖的缘故，大姐面包糠生意，不仅不用抛头露面，一应的买家还有鄂大人府上的供应都是咱们谈好了的，而三姐干脆就是掌柜了，出入的都是高官贵人的府邸，四姐去学了画画，和秀才娘子坐在一起，清清贵贵干干净净，只有你一个，在外头抛头露面、日晒风吹的摆摊。”
玉格侧头看向二姐儿。
二姐儿难堪的避开她的视线。
玉格又转头看向院中自在玩闹的孩子们，“其实那时候咱们的银钱很紧张，只是面儿上瞧着有了几分光鲜，做买卖本来就是有风险的事，自然才要分成几处才心安，再说，摆摊卖吃食虽只是小手艺小生意，可未必就不能做大。”
玉格说到此处一顿，二姐儿还真不可能做大，唉，“就算不能做大，万一有个什么不好，你自个儿能挣钱，就不会不好到哪里去。”
“再说三姐，三姐说着是掌柜，说着往来的都是体面的人家，好像风光得很，可那时候咱们什么身份，三姐在别人眼里不过就是个仆妇罢了，被人指着脸骂，还要恭敬的笑着赔罪，二姐你扪心自问，你成吗？三姐一手把红福记拉扯起来，她怎么就不配红福记的一成股子呢？”
二姐儿愕然的微张着嘴，脸上淌着泪，微微后退半步，不住的摇头。
仆妇？不，她没有想到，她以为……
玉格接着道：“再说四姐，四姐想学画画，是她自个儿说的，我也问过你们，是你们自个儿没什么想学的，四姐学了画后，为红福记花了多少心思，又画了多少图，我且不说，只美甲一样，她是直面那些个夫人小姐的。”
“六姐儿和我说过，有一回一个小姐对做的指甲不满意，直接一盏茶泼到了四姐的脸上，那是新倒的热茶。”
二姐儿生生打了个寒颤。
玉格闭了闭眼，接着道：“这是六姐儿看见的，可在咱们没见到的地方，四姐不知受过多少委屈，二姐，红福记美甲的股子，也是四姐应得的。”
二姐儿死死的咬着唇忍着泪，羞愧铺天盖地的淹没了她，叫她觉得哭她都不配哭了。
玉格轻叹了一声，“再说五姐儿，二姐，不说五姐儿因我而被退婚的事儿，就说她在三姐四姐出嫁后，一手接过红福记，她就配有红福记的股子。”
“当然，”玉格转头看向二姐儿，“我承认，我私心里是更偏向四姐和五姐儿，不过不是因为她们被和离被退婚，而是和她们待在一处，她们让我很放松。”
“二姐，不是说人一定要有用处才能怎样，但一味的只会依附索取，会叫人疲惫，人会自然而来的想要亲近让自个儿轻松愉快的人事物，而疏远叫自个儿疲惫的人事物，这也是人之常情。”
“最后还有一件，”玉格看着早已羞愧难当，心生悔意，又眼含恐惧的二姐儿，缓了一缓，道：“我没有说咱们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我只是想把事情都和你说明白，盼望你以后自个儿能活得明白些。”
二姐儿心中稍定，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点点头。
玉格接着道：“西红柿酱，那西红柿是四姐某一日从花市上带回来的，依着我的规矩，这西红柿酱原本该给四姐做陪嫁，但我那时。”
“我觉出你不喜欢摆摊，我想着面包糠和薯条到底有不同，虽说市面上都有做同样的买卖的，但大姐那处的买家是我们都在联络好了的，而你的，却得自个儿去外头叫卖，所以我在那年的端午节上借着红福记的活动推出了西红柿酱，还和广聚酒楼谈好的供应，我想着如此你大约就不会觉得自个儿的陪嫁是最不好的。”
二姐儿垂着头抹泪，玉格的这些苦心，她不说，她就真的一点儿没觉出来，自个儿还一直以为自个儿被薄待了，其实是她自私，是她一直在索取，才把玉格推远了。
玉格接着道：“你的心结，我就想到了这些，别的还有没有我一时也想不到了。”
二姐儿忙含泪摇头，“没有，没有了。”
玉格点点头，又道：“那我再说说你担心的事，你放心，无论如何，只要我还在一日，他就不敢休了你。”
二姐的眼泪夺眶而出，从连生三个女儿后一直担心的事儿，从年初二后提心吊胆了大半年的事儿，玉格只一句话，就叫她的心安稳了下来，这就是娘家，玉格就是娘家啊。
“至于儿子的事儿，”玉格道：“我一不觉得女儿有哪里不好，二也没法子让二姐一定生个儿子出来，我并不觉得二姐对不起他，二姐要非要觉得自个儿欠他，那二姐自对他好些就是了，但将心比心，大姐也要替大妞她们三个想想。”
“至于二姐夫的前程，二姐，我站在朝堂之上，就已经是姐夫、是表哥，是所有同我有亲戚关系、有姻亲关系的人的前程了。”
因为有一个词叫做靠山，别人看着她，就会对她的亲戚多照顾几分。
和二姐儿谈完后，玉格留她在原地缓和情绪，自个儿回了堂屋里头，她若能悟，她还是会把她当作亲姐姐照顾，但若还是不能悟，那、也没有下次了。

第168章 、闻枪响
晚饭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瞧见了二姐儿的红眼睛，但又都默契的谁也没有说。
一家人热闹和睦的吃过晚饭，晚上，五姐儿闲话般说难得这回二姐儿和金姐儿是分开走的。
玉格笑着瞥了她一眼。
五姐儿故作无所谓的收回视线。
玉格笑了笑，她就知道她也放不下。
在棺材胡同住了一晚，次日一早玉格就赶忙回了西四牌楼的院子，她的大铁啊，许久没见了。
大约是嗅到了她的味道，马车刚停下，院门刚打开，大铁就四脚并用的奔到门口，到了门边看到她了，又急急的刹住脚，重重的呜咽一声，背过身不看她，却又用硕大的熊脑袋企图偷瞄她，玉格笑着扑到它身上，狠狠的揉了揉它的脑袋。
揉了一阵子，大铁就慢慢不气了，拿了水桶过来，用大脑袋示意她看满院子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
“嗯，大铁把花园照顾得真好。”玉格毫不吝啬的夸奖道，为了嘉奖和弥补大铁，玉格帮大铁做了极其丰盛的午餐和晚餐，又陪着它玩了一日，然后次日……
看到玉格收拾行李，大铁控诉的看着她，堵住了门，不让张满仓和长根进，也不让玉格出。
“大铁，”玉格揉了揉它的脑袋，又揉了揉它的爪子。
大铁又难过又生气的呜咽着背过身用屁股对着她。
玉格一边给它顺着背毛，一边温声和它解释，“我要去木兰围场，那里是狩猎的地方，你不能去，你要是去了，被人误伤了怎么办……”
张满仓和长根站在外头，听着玉格细碎的耐心的解释，张满仓面带无奈的看向长根，大铁能听懂什么，却见长根一副七爷做什么都对的表情。
好吧，张满仓收拾好表情也收拾好心情转回头去。
堵在房门口的大铁终于一点一点的挪开了身子，玉格看它这样懂事，心里也酸酸涩涩的难受起来，可惜如今的她没有辞职不干的选择，等她能退休的时候……
“大铁啊，你要健健康康的陪我久一点。”玉格轻轻揉了揉大铁的熊耳朵。
大铁以为她改变了主意，不走了，或是要带它一起走，便又要抱住她。
玉格任由它抱住，却是没有改了主意，“天气热，你陪我走一路再自个儿回来，是折腾你呢。”
大铁生气了，出了门拿起水桶噔噔的往三进院子跑去，一副要离家出走的架势。
玉格笑着看着它可爱的背影。
张满仓催促道：“七爷，该启程了。”
玉格慢慢敛了笑，轻叹一声往院外走去。
踏出院门口，临上车前，玉格好似听到了什么动静，回过头来看，便见一双熊爪扒拉着门框，露出一只微微晃动的熊耳朵。
玉格瞧得微微一笑，而后转身上车。
见玉格坐好，张满仓跟被狗撵似的赶忙驾车跑动起来，虽然大铁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但它如今那身形、那气力，又正不高兴着，万一手下没个轻重，那就不好了。
长根慢一慢，等大铁重新回了院子，这才锁了院门，翻身上马，追着马车而去。
夏天，人热得难受，马也容易疲惫，玉格在路上走了三日，第四日才终于抵达热河行宫，然后就被十阿哥悄悄告知，康熙最近心情不大好，让她当心着些。
玉格问：“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十阿哥道：“江浙的台州和常山两地已有两个多月近三个月没有下雨了，本来汗阿玛就忧心着这事儿，也就昨儿，又有人来报，蜀州发生了特大的地龙翻身，波及了整个蜀州，唉。”
十阿哥说着皱眉叹气，虽说这些年，几乎年年都有最少三四处的灾情，但每回遇到还是叫人烦闷的。
玉格也轻叹了一声，不知他是烦闷灾情影响了康熙的情绪，还是烦闷江浙和蜀州百姓的生计。
两人并行着走了一段，在没有面见康熙之前，玉格是不可能先去拜见别人的，这是规矩。
眼瞅着要走近康熙歇息理政之处，玉格拱手谢过十阿哥的提醒，和他告辞后大步朝宫外站在的内侍走去，请他帮忙通禀。
玉格候了一刻钟左右，内侍出来请她进去。
屋里头，四阿哥也在。
玉格利索的跪地请了安，得了十阿哥的提醒，也不敢嬉皮笑脸。
“嗯，起吧。”康熙淡声道。
“金缕记七夕节的生意如何？”
看来灾情果真十分严重，皇上连金缕记的收益都惦记上了。
“回皇上的话，这次推出的九对儿眷侣表，到奴才出发前为止，一共卖了四对儿，得银五万一千九百九十二两，衣裳一共卖了八十六套，得银二万五千七百一十四两，两处合计七万七千七百零六两。”
听到这个数目字，康熙原本阴郁的表情如乌云散去，脸上露出些笑模样来，“不错，不错。”
这么多银子足够应对一次普通的灾情了。
康熙的心情放松下来，也有兴致和玉格说些闲话了，“你的骑射练得如何了？要是不好，朕可还是要罚你的。”
玉格笑着微微抬头道：“回皇上的话，练得、咳，不知道好不好，不过肯定不会再猎不着东西了。”
“哦？”康熙笑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听着倒是信心十足的样子，好，明儿朕就等着瞧你大展身手。”
玉格带着些心虚的摆手道：“不敢不敢，奴才就是再练十年也比不上皇上和诸位阿哥，就、勉强能猎到些东西，过得去而已。”
康熙笑着点点头，他原也没对她的骑射有多大的期望，说要罚她，也不过是督促着少年人努力练习的督促之语。
“好了，你下去歇着吧。”康熙抬手打发了她。
玉格赶忙告退，退出屋子的时候隐隐听到四阿哥和康熙提到了江浙二字。
次日，天光大好，万里无云，康熙一声令下，各王公大臣、皇子阿哥骑着马奔入密林。
四阿哥进了密林后特意停下马等了一等，却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到原本朝这个方向而来的人，他们这一处草木疏朗些，就是骑射不好的人也容易猎着一些野鸡野兔。
四阿哥看向身边的侍卫铁保，铁保策马出去打探了一番，而后回来禀报道：“回爷的话，玉大人和敦郡王一块儿往南边去了。”
四阿哥坐在马背上想了一会儿，最终面无表情的带着人策马往南边而去。
略往南边走一走还是没见到人，还得使劲再往深处走。
深处可都是大型的猎物了，四阿哥心情不怎么好的想着，她的骑射真是长进了许多。
正这么想着，突然丛林深处传来好大一声枪响。
四阿哥勒停马待要细听，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四阿哥的神情凝重起来，是谁私持火器进了围场，他要做什么。

第169章 、又被罚
南边密林深处，十阿哥看着远处应声倒地的狍子，再看看玉格，笑着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厉害啊。”
玉格放下鸟铳，笑着道：“做了一点点小改动，还要多亏十爷帮奴才要了一把鸟铳出来。”
火器营的事务是十阿哥的舅舅阿灵阿总理着的，朝廷对火铳管控极为严格，她走了十阿哥的门路，才弄到了火铳。
十阿哥只笑着昂首催促道：“爷可是帮你要了两把，来，快点儿，爷的那一把呢。”
玉格对身后跟着的张满仓点点头，张满仓忙把背在背上的木盒子取下，里面赫然是另一把鸟铳。
玉格从张满仓手里接过鸟铳，双手递给十阿哥，又用自个儿手上的一把介绍道：“这个鸟铳上的照门和准星，爷也知道，瞄准目标，两点一线，不过这样的瞄准法只能对近处的目标好用，所以奴才取了望远镜的镜片加在上头做照门，这样就能瞄得更远、对得更准。”
玉格说着话，十阿哥早已经将鸟铳架起，迫不及待的要试验一番，但左瞧右瞧，附近的猎物大约都被枪声吓跑了，并没有什么可以猎的。
“走，咱们再跑远一些瞧瞧，爷也得猎一个大家伙。”
十阿哥说着话，人已经兴冲冲的驾着马跑了出去，玉格连忙跟上。
张满仓并十阿哥的随从护卫把玉格猎的狍子绑起来放到马上，也赶忙跟在后头。
所以，当四阿哥带着人循着枪声赶到时，除了原地的一滩血外，空无一人。
玉格他们早已经跑出了很远，木兰围场大得很呢。
十阿哥此时兴奋得很，他已经连着猎杀了一头鹿一头狍子了，只要瞄准了猎物，什么臂力啊准头啊统统不用管，容易得很。
“哈哈哈哈，走，咱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十阿哥哈哈笑着一夹马腹，随便找了个方向便纵马跑了起来。
玉格等人连忙策马跟在其后。
他们这儿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枪枪不落空，倒是快活了，可四阿哥、以及越来越多被枪声惊动的人追在他们后头，回回都差了几步，扑了个空，心里就别提多堵得慌了。
是的，他们已经确定了不是刺客，刺客是不敢这么嚣张的，再者除了枪响外，别处没有任何一处有异常。
终于，康熙也被惊动了，一大群人从各个方向在最后一声枪响的地方会合。
三阿哥和四阿哥策马行到康熙身旁，护在他两侧，“汗阿玛，枪声的缘由还没有寻到，汗阿玛还是小心为上。”
康熙瞧着血迹旁边明显的拖拽猎物的痕迹，哼了一声，“不用寻了，必定是玉格闹出的动静。”
康熙说着眯着眼睛环视一周，笃笃定的道：“还有老十，哼，他们两个，哼。”
他们两个投机取巧且不说，还明晃晃的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守规矩，那可是火器，他们就敢这么偷偷的从火器营拿出来，还偷偷的带进围场，带到他身边，若是有人有样学样，若是有人起了别的心思……
康熙重重的哼了一声，脸上有了些真切的怒意，火器营、阿灵阿，他得好好管管了。
四阿哥低敛着眉睫，嘴角几不可见的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他隐隐觉得她是偏向他的，只是一直不很确定，如今看来，果然。
三阿哥道：“汗阿玛，可要继续派人去寻十弟和玉格？”
康熙眯了眯眼，道：“不用，朕要看看他们几时能回转过来。”
三阿哥又道：“那咱们接着围猎？”
“还围什么？”康熙看向他，抬手指向地上的那摊血迹正要说话，远处突然又响起好大一声枪响，康熙的手一顿，额头上的青筋重重的跳了跳，“还围什么猎什么，他们这样的动静，咱们还有什么好猎的！”
“回！”康熙调转马头，往扎营的地方而去。
三阿哥和四阿哥赶忙跟上。
康熙最近正心烦而火气旺盛，玉格和十阿哥这回是正撞到枪口上了。
十四阿哥有些担忧的看向枪响的地方。
九阿哥驾马和他走到一处，同样看向枪声来源的方向，皱眉而恼怒道：“老十这是在做什么？这么大的事，他竟一句话也不露。”
十四阿哥道：“十哥许是觉得这事儿不算要紧。”
“鸟铳都动用上了，还不要紧？”
十四阿哥道：“必定是玉格请他先不要往外说的。”
九阿哥恼意更甚，“他让他不说，他就不说了？咱们是他的兄弟，还是他是他的兄弟？”
十四阿哥笑了笑，这该怎么说呢，你让十哥和玉格过手，一个真糊涂没心眼，一个假糊涂的浑身上下除了心眼还是心眼，她不想让他往外说，必定能说得十哥觉得此事不重要，不用往外说。
十四阿哥想罢，道：“九哥先别恼，十哥虽然，可玉格是个有成算的，十哥这算是帮了他，他必定不会害十哥。”
九阿哥又皱着眉头看向十四阿哥，“真是邪了门了，你们一个个的就这么信他？”
十四阿哥笑道：“九哥只等着瞧着就是。”
九阿哥半信半疑，只觉得老十四和老十一样，都吃了玉格的迷魂药了。
另一边，对于自个儿引起的动静，十阿哥和玉格还无知无觉、后知后觉，只觉得地方无比宽广，猎物也格外的多。
以至于十阿哥兴奋道：“今儿这猎物多得，好像围场里头就咱们两个一样。”
十阿哥说者无心，玉格听了却思索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从他们开始狩猎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这一个多时辰他们还真是一个人都没有碰到，玉格缓缓放下手，看着笑得快意欢畅的十阿哥，或许……还真叫他说中了。
又猎中一头鹿后，十阿哥转回头瞧着手下之人马背后多得放不下的一堆猎物，哈哈笑道：“今儿咱们两个必定是狩猎最多的两个。”
玉格笑着点点头，反正回去注定是要被罚的了，就先玩痛快了再说。
“咱们寻一处开阔的草地跑马吧。”玉格提议道。
十阿哥看着她坐在马背上显得格外单薄娇小，想起汗阿玛说她骑射不佳，点头道：“行，反正今儿必定是咱们两个拔得头筹了，走，爷就指点指点你这骑马的功夫。”
玉格笑着点点头，拔得头筹？他还想着回去领赏呢。
一直痛快的策马奔驰到夕阳西下，两人才开始返程，返程的途中玉格看到了几棵桃树，便下马去摘了几个回来。
“爷拿两个带在身上吃吧。”玉格挑了两个不大不小很好携带的桃子出来。
十阿哥看着玉格手里还带着些青涩的桃子，嫌弃的摇了摇头，“回去什么好吃的没有，你还特特停下来摘这么几个半生不熟的破桃子。”
玉格笑着也不强求，把剩下的都给了张满仓几个，独留了四个，一边袖子塞了一个，怀里塞了两个。
十阿哥奇怪道：“难不成这青涩的桃子有什么独特的风味？”
十阿哥说着话，他身后的随从已经递了一个擦干净的桃子上前来，十阿哥接过咬了一口，立马就吐了出来，“啊呸，硬邦邦的，甜味没多少，涩味倒是十足，你怎么喜欢吃这个？”
玉格只笑看着他，目光里头有种别样的温柔和、包容。
十阿哥微微有些不自在起来，扔了桃子，瞥着玉格嘀咕道：“怪人。”
两人继续往回走，走着走着，十阿哥也觉出不对，“怎么大伙都已经回去了，他们难道比咱们猎的还多？”
十阿哥说着有些担心起来，“是不是咱们的枪声把猎物都惊到了他们那处去？”
“这个，”玉格瞧着营地里站着的一个个格外有精神的士兵，和马栏里嚼着马草格外悠闲惬意的马儿们，肯定道：“应该不是，咱们猎到的猎物肯定是最多的。”
十阿哥又往回看了一眼自个儿的猎物，得意的挑起眉梢，满意的笑道：“哈哈哈哈，爷也觉得应是如此。”
十阿哥纵着马一边哒哒的往回走，一边和玉格闲话道：“这都是你、这件事儿，你的功劳很大，哈哈哈，没想到望远镜还能这么用，爷就知道你要这鸟铳必定是有新花样，所以特意要了两把出来。”
两人一路行进受到不少大人、侍卫和官兵的瞩目。
十阿哥的身板挺得邦直，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认为是张满仓几个马后的战利品太多，大家在为他们的勇武而震撼。
而玉格、玉格悄不应声，看来事情闹得不小，他们的罚大概也不会小。
营地里头两个侍卫直直的朝他们过来，“郡王爷、玉大人，皇上请两位过去回话。”
十阿哥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我们才刚回来，汗阿玛就知道了？哈哈哈哈，我今儿猎到了一头雄鹿，正想献给汗阿玛。”
十阿哥说着跳下马，正要吩咐手下之人把猎物拿出来，两个侍卫再次请道：“郡王爷，猎物的事儿不急，皇上已经等二位好一会儿了，郡王爷还是先去回话吧。”
这么急？还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们还没回来，汗阿玛怎么就知道他们猎得最多呢，十阿哥心脏快速的跳了跳，终于觉出了点儿不对。
“怎么回事儿？出什么事了？”十阿哥看着是面朝这两个侍卫，然眼角的余光却飘向了玉格。
玉格的视线往自个儿身上的鸟铳带子落了落。
十阿哥明白了。
两个侍卫只道：“郡王爷去了就知道了，皇上的事儿，奴才们也不好说。”
“行吧。”得了玉格的暗示，十阿哥的心已经定了下来，半点不虚，抬了抬下巴道：“走吧。”
玉格跟在他身后，悄悄呼了口气，该说无知者无畏吗，她都没有十爷那份儿信心，她只能尽力不连累别人，至于十爷、
玉格低头摸了摸鼻子，一起玩儿的，也算不得别人。
玉格瞧着大咧咧走在前头的十阿哥，眼底闪过一阵笑意。
到了康熙的营帐里头，人到得全乎得很，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九阿哥、十四阿哥、连着后面好几位伴驾出行的年轻阿哥全都在。
瞧瞧各人面前桌上放着的茶，坐了等了有一会儿了吧。
玉格慢慢的把头垂低再垂低。
“儿子给汗阿玛请安。”是十阿哥极有精神的洪亮的声音。
“奴才玉格给皇上请安。”是玉格带着心虚的只比蚊子大一丝的声音。
几个年轻阿哥别开脸忍笑。
康熙哼了一声，瞧瞧十阿哥，又瞧瞧玉格，心里的气没由来的就从十分落到了八九分。
“安？朕可没法儿安。”
康熙对着玉格抬了抬下巴，“朕先问问你，你的骑射就是这么练的？用鸟铳来唬弄朕？”
“这个那个，回皇上的话，”玉格支支吾吾还没编出个所以然来，康熙又点着她身上的鸟铳对着十阿哥问道：“朕再问问你，他的鸟铳是从哪一处来的？”
康熙的眼神带出了些凛厉，但对于这会儿脑筋还没转过弯来、根本没想到其中利害的十阿哥而言，完全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回汗阿玛的话，”十阿哥笑呵呵的回道：“是儿子请阿灵阿舅舅匀给他的。”
九阿哥听到此句蹙起眉头，带着些狠厉的扫过玉格，而后看向十四阿哥。
这就是不会害他？
这根本就是在利用老十。
十四阿哥微微勾唇，示意九阿哥稍安勿躁。
四阿哥看着十阿哥取下的鸟铳，他已经瞧出了此鸟铳的不同，而后他的视线又落到低着头、瞧起来格外安分的玉格身上。
是他想岔了，老十不会有事，阿灵阿也不会因她而有事。
该失望吗，四阿哥收回视线垂下眸子，好像也并不。
十阿哥站起身取下鸟铳，对着康熙笑着解释道：“汗阿玛，玉格想到您要考他的骑射，就担心得不行，害怕到了围场真吃不上东西就惨了，所以就想到了用鸟铳，只是鸟铳虽然能解决他气力不够大的问题，可他的准头，却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练出来的，所以，他就想借一把鸟铳，改一改照门和准星，没想到还真让他改出来了。”
“今儿他一枪就猎中了一头狍子，儿子也猎到不少东西，有一头雄鹿特别好，儿子想着献给汗阿玛，还有一只毛色极佳的狐狸，儿子想要送给汗玛玛。”
“汗阿玛请看。”十阿哥躬身把鸟铳双手奉上。
康熙对身旁的内侍略一点头，内侍便下来接过鸟铳奉到康熙面前。
“汗阿玛，这照门是玉格用望远镜的镜片改的，说是叫瞄准镜。”
康熙接过鸟铳看了片刻，脸色并没有半分好转。
和预想的不一样啊，十阿哥这才有点怕了。
康熙沉着脸道：“就因为这个，你们就敢私用火器，就敢把火器带到围场里头？”
“求皇上恕罪。”玉格利落且自觉的就着跪着的姿势，把脑袋磕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而后想起什么，又就着额心不离地的姿势，旋转脑袋，偷偷的用力的扯了扯十阿哥的裤腿。
十阿哥半被她扯的、半被她提醒着转过弯来，也连忙跪倒在地上，“求汗阿玛恕罪。”
知道此时不该笑的，可看着两人的模样，几个年轻的阿哥忍笑忍得万分艰难。
“哼！”康熙重重的哼了一声，瞧着严厉，但其实怒意已经消减到了三四分。
这两个傻子，大约还以为能有赏呢。
十阿哥、玉格，连带着远在京城的阿灵阿，通通被革了三个月的俸禄，但谁家是靠俸禄过日子的，这点惩罚可以说是不痛不痒，而且、
玉格和十阿哥告退领罚的时候，九阿哥的视线带着几分笑意的扫过玉格取下交给内侍的鸟铳，老十没准儿能因祸得福，进到工部或火器营里头，不管怎么说，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夏夜的晚风习习，并不冷，只是有些饿。
十阿哥和玉格并排跪在康熙营帐外十步远的地方，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哪里是不痛不痒，不仅要罚三个月的俸禄，他们还没了晚饭，外加要跪一晚上呢。
十阿哥伸手捂住肚子，叹了一声，“唉，爷都想好了，取一只野鸡做叫花鸡，再把那兔子和鹿肉烤来吃，爷和你说，唉，那后腿肉烤来吃最有劲道。”
“十爷饿了？”
十阿哥又叹了一声，点点头，他们今儿可没少消耗体力，几乎一直在马背上没下来过。
玉格左右瞧了瞧，夜已经深了，没什么人特意盯着他们这处，于是将右手钻进左手袖筒里，从里头捣腾出一个桃子来，悄悄递给十阿哥。
“十爷，肉什么的就先别想了，先吃个桃子顶一顶吧。”

第170章 、谁看谁
十阿哥接过桃子，说不清什么心情的看着手里还带着些玉格体温的桃子。
玉格以为他是抹不开面儿，毕竟下午的时候才狠狠嫌弃过。
“十爷，不好吃也吃一点儿，夏天的夜长着呢，饿着肚子不好熬。”
十阿哥点点头，低头藏住脸上浮起的绯红，只是刚把桃子放到嘴边，又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十阿哥仔细的嗅了嗅，真和十四弟说的一样，是茶香。
怪好闻的。
玉格也取了一个桃子小口咬着，她下午的时候没吃，这会儿可能是饿极了，吃起来觉得味道很不错，香香脆脆的，带着些隐隐的甜，并没有十阿哥说的涩味儿。
玉格指着桃子红皮儿的一部分，对十阿哥道：“十爷若是觉得味道实在不好，就吃这样熟一些的地方，这红皮儿的地方味道还不错，别的就扔了吧，奴才还有两个桃子。”
玉格把怀里的两个桃子也拿了出来，正要分一个给十阿哥。
十阿哥脸上的飞红更甚，别过头闷声道：“不、不用，爷吃一个就够了。”
玉格以为他还是嫌弃，正要收回，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那多的能不能分给我们尝尝？”
是十四阿哥的声音，玉格转头看去，来人是九阿哥和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笑着递了一包点心，并一包烤肉递给他们，“知道你们这会儿也该饿了，所以给你们带了些吃的过来。”
九阿哥嘴角噙着丝笑，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一会儿两人跪在一处偷偷摸摸啃桃子的狼狈相，而后才矜贵的将手里提着的茶壶递给二人。
“赶紧吃，吃完我们还要把这些东西带走。”
九阿哥嫌弃的看了一眼十阿哥啃了吐到地上的桃子皮，脚下往后一擦，就把果皮踩到土里蹭远了，让尊贵的九阿哥给他们捡沾满口水的果皮显然是不可能的。
玉格笑着牵了一片自个儿的衣摆，先把手里桃子放到上头，又接过十四阿哥的两包食物打开。
十阿哥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桃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扔，只另一手去取片好的烤肉吃。
玉格笑着把完好的两个桃子送给十四阿哥和九阿哥，“两位爷要不要尝尝，我和十爷吃烤肉和点心就行。”
十四阿哥笑着在玉格面前半蹲下，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她手里的桃子，摇头笑道：“原来是没熟的桃子，怪不得你这样大方。”
玉格笑道：“就是熟了的桃子，十四爷要吃，奴才难道还会小气不成？”
十四阿哥笑看着她，黑夜里火光下，她这般言笑晏晏，恁的透着一股子乖巧。
九阿哥嫌弃的看着十阿哥一只手拿着桃子，一只手秀气的捡烤肉吃，皱眉道：“你在扭捏什么，赶紧吃。”
扭捏？十阿哥被噎着了，“咳咳咳咳。”
十阿哥压着声音低咳起来，玉格忙把茶壶递给他，“十爷，喝点茶顺一顺。”
十阿哥接过，高提着茶壶昂头张嘴喝了一些，放平复过来，就瞪着九阿哥低吼道：“谁？谁扭捏了？你才是姑娘呢！”
九阿哥一脸看蠢货的表情看着他。
玉格接过茶壶看向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笑着转头看向两人道：“你们可动静小些，别忘了咱们是偷偷来的。”
九阿哥哼了一声，没再和十阿哥计较，站在原地，背着手看向别处。
十阿哥哼哼了两声，低头狼吞虎咽起来。
玉格笑看着他，一回眸便见十四阿哥也正笑看着自个儿。
玉格笑着点点头，继续低头小口却快速的吃着东西。
不远处的一座帐篷后面，四阿哥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这处，虽然玉格和十阿哥的形容有些狼狈，但火光融融之下，他们之间的气氛透着股别样的温馨和睦，以及、若有似无的暧昧。
四阿哥的目光从低头吃东西的玉格身上，落到笑着近乎是注视着玉格的十四阿哥身上，老十四这样温柔的神情，他几乎从未见过。
四阿哥的目光划过十四阿哥又落到了十阿哥身上，老十的举止神情不自然得紧，尤其是偶尔和玉格目光相触，或是取食物时碰到手的时候。
隔着四五十步的距离，四阿哥都能瞧见每当玉格提起茶壶喝水时，十阿哥就会猛地避开视线的赧然羞涩。
羞涩？四阿哥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看着玉格不时抬头笑着和老十和老十四说着什么，真是笑靥如花，四阿哥低嘲般笑了一声，不知是笑哪一个。
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回去，只余夜风带走他手里食物的温度，证明他曾来过。
次日一早，康熙从营帐中踱步出来，看着垂着头跪得规规矩矩两人。
两人顺着停在他们面前的黑色绣金纹缎面龙靴，缓缓抬头看向康熙。
这么跪着往上瞧的神态很有些老实巴交又可怜兮兮的模样，康熙看着他们熬了一夜，多少有些憔悴的神色，心刚软了半分，却又错目瞧见他们衣裳上的油点。
康熙的额头青筋跳了两跳，第一反应先不是怒他们阳奉阴违，而是，“两个偷吃都不知道收拾干净首尾的蠢货！”
就他们这样的，就他们两个这样的，要没人看着，康熙的火气一路往上涨，看着害怕得重新垂着头的两顶红缨帽子，又慢慢的落了回去。
这样的，倒也省心。
康熙哼了一声，用脚尖踢了踢跪在更近处的十阿哥的膝盖，“这回就算了，再有下次，朕饶不了你们，好了，滚回去歇息吧。”
“嗻，谢汗阿玛恩典。”
“嗻，谢皇上恩典。”
两人大喜过望，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了关，双双谢恩起身，抬起头，露出两张笑容幅度、眼神情绪极为相似的脸。
康熙瞧着他们，心里最后那点子气也散尽了，跟他们两个，连生气都是多余的。

第171章 、去江浙
中秋节前夕，因为中秋佳节，因为暑气已过，也因为中秋佳节后即将开始的大选，康熙准备启程回京，玉格自然也在随行之列。
按说久出而归，众人或多或少应是有些喜气的，但是在江浙的台州和常山还是没有下雨的情况下，在蜀州那边刚刚地震不久、正在赈灾的情况下，安徽五河那边又传来旱情，如此接二连三的天灾，康熙的心情不悦，整个回京队伍的气氛就很是沉闷。
玉格也不敢借着让十阿哥教骑马的由头，裹着十阿哥到处去玩，安分的待在队伍之中。
这刚一安分，四阿哥就寻了过来。
四阿哥走到玉格身边，负手看向远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道：“你这些日子和老十他们玩得挺好。”
“回王爷的话，”他来得这么快，可不如他此时表现的那样不在意。
玉格恭敬小心的回着话，“奴才的骑射功夫太差，十爷看不下去，这不这回还连累了十爷一块受了罚，奴才和十爷刚犯了错，不敢往皇上跟前儿凑，怕惹他生气，又想着知耻而后勇、呃，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想着背后下苦工好好儿练一练，兴许明年就能、过得去了。”
玉格含糊着带过最后几个字。
四阿哥却听得清楚，微蹙眉头，回头看她，这么日日下苦工的，只求一个‘过得去’？
玉格讪讪的笑着，眼神躲闪。
心虚成这样。
四阿哥突然想起她去年在围场挖蚯蚓钓鱼的事情，初初听闻时，因为太过荒唐，他还以为她是在藏拙，但如今看来，因为骑射不好，连鸟铳都大着胆子动用了，大约是真的寸有所短。
四阿哥收回视线，淡声道：“你的长处不在这上头。”
四阿哥的语气虽然冷淡，但并没有嘲讽或鄙视的意思，反而带着种‘这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你不必在意’的开解意味。
玉格微微有些诧异，他是在、安慰她？
“呃，是，王爷说得、是，”玉格点头笑道：“其实奴才最会种花，种一些小水果也成，嗯，养猫养狗也不错，还有养熊，其实不单是棕熊，蜀州那边黑白色的花熊奴才也很喜欢，就是太喜欢了，怕养不好。”
“咳，这个最字吧，不是和别人比，是和奴才自个儿比呢，奴才觉得一个人擅长什么，不是和人比的，因为天下的人那么多，根本比不过来，要非要比出个一二三来，那得下苦功夫，那可太累了，奴才不喜欢，所以、呃，这个擅长吧得和自个儿比，比起读书做文章和骑马狩猎来，奴才是真擅长种花种菜，养猫养狗。”
四阿哥眼底闪过几分笑意，心中原本暗藏的一些不虞，奇异般的在玉格东一句西一句、越扯越远的话里，一点点的被扯没了。
不过四阿哥不是十阿哥，不会顺着她的话被她一路带着跑远，他回头看向她，“你的长处也不在种花和养畜生上头，这不过是你自个儿闲来无事的消遣。”
玉格呵呵笑着不赞同也不反驳。
四阿哥一句话说回正事儿，“江浙那边的灾情，你怎么看。”
怎么看？玉格的面上带出了些疑惑，“回爷的话，这事儿有皇上做主呢，哪里轮得到奴才怎么看。”
四阿哥问话说事，基本不给人打马虎眼的机会，他看着玉格径直道：“江浙的台州和常山已有三个月没有下雨，大旱之后本就易生疫病，更何况江浙此次这般严重的旱情，时至今日，已经不知饿死了多少百姓，若再不派一个得力的官员过去主持大局，只怕会发生□□，到时灾情、疫病、民乱，三者相交之下，江浙不知会成何种局面，尤其疫病，只怕还会殃及周边。”
玉格看着四阿哥，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
但四阿哥同八阿哥也有不同，只意会是行不通的，他要明确的回答。
“我向汗阿玛举荐了你去，你意下如何？”
若是别的事，玉格可能会推拒，但这样的事……
玉格稍稍正色道：“若是皇上命奴才前去，奴才自是义不容辞。”
四阿哥点了点头，又转回头看向远方，淡声道：“你放心，我会向汗阿玛请命，与你同去。”
玉格愣怔着没有反应过来，而四阿哥说完，便抬脚走了。
看着四阿哥离去的背影，玉格微微蹙眉，他与她同去她有什么好放心的，除非……
玉格的眉头皱得更紧，除非江浙的灾情或、疫情已经开始不可控了。
唉，玉格重重的叹了口气，尤其抬头看见日光明媚，低头看到眼前的车马华丽、行仗威仪，人人玉食锦衣、姿态从容，唉，这清朝的盛世，永远只是一小拨人的盛世。
一口气还没有叹完，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的十阿哥一巴掌拍在她的肩头，把玉格吓了一跳。
十阿哥还若无所觉，冲着四阿哥离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奇怪道：“四哥和你说什么了？怎么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
玉格转过身先请安，“奴才给九爷、十爷、十四爷请安。”
十四阿哥笑着点点头。
“免了免了，”哪怕玉格已经请的是简易版的安，十阿哥还是着急的催促道：“到底怎么了？”
九阿哥抬眸看了过来，显然也很关注四阿哥同她说了什么。
玉格道：“雍亲王同奴才说，江浙的灾情严重，有意举荐奴才过去赈灾。”
玉格话音落下，十阿哥便皱起眉头，“你不还正管着金缕记的一摊事儿吗，哪儿有工夫跑到江浙去赈灾。”
十四阿哥也不赞同道：“而且江浙的旱情已有三月有余，形势只怕不好得很，你、过去，恐怕不太安全。”
九阿哥道：“然后呢，你怎么回的？”
玉格道：“回九爷的话，王爷说完就问奴才愿不愿意去，奴才说只要皇上吩咐，那奴才义不容辞。”
“什么义不容辞愿不愿意，”十阿哥嗤道：“你也是傻，只要汗阿玛吩咐了，那还能由得你不去的？你真是。”
“嗐，”十阿哥有些着急而恼怒起来，“他过来问这一句，也实在是太虚伪了些，不就是看不得你同咱们走得近么，呵，他的心思打量谁不知道呢。”
“老十！”九阿哥喝止道。
“怎么了，”十阿哥回头吼回去道：“玉格又不是外人。”
九阿哥眯着眼睛看着十阿哥。
玉格傻笑着装作没听懂。
十四阿哥笑道：“好了，这会儿说这些还太早了。”
十四阿哥这话一语双关，九阿哥轻哼了一声，收回了看向十阿哥的眼神，十阿哥则认真的看向十四阿哥，听他后头的话。
十四阿哥道：“虽说他举荐了，可汗阿玛也不一定能应允，正如十哥所言，金缕记那边暂时离不得玉格。”
“那就好，”十阿哥的神情放松了下来，转头对玉格道：“你放心，他能举荐，咱们也能举荐，咱们另外推一个人去，嗐，这赈灾的事儿吧，从前。”
十阿哥看着玉格，嘴边的话突然卡住，该怎么说，从前、在没她赈灾之前，还算得上是好差事，但从她之后，就、
“那个，”十阿哥轻咳一声，转了话，“总之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去的，江浙和河北可不同，河北就在京城跟前儿，纵然有什么，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可江浙、江浙离咱们远且不说，还有不少人惦记着前明呢。”
十四阿哥点头道：“正是如此，灾情之下又最易发生民乱，你还是小心为上。”
同十阿哥不同，十四阿哥已经从玉格的话里品出了玉格是真心愿意去的意思，所以他的话里更多的是劝，而不同与十阿哥的只是解释。
玉格微微笑着郑重施礼道：“玉格多谢几位爷关心，但是，这些事儿，总得有人做，奴才虽然没有什么大志向，可既然做了官，那个父母官嘛，总不能因为危险，就置自个儿的孩子不顾。”
“父母官？”十阿哥跳脚道：“什么父母官，父母官说的是州县官，你这都差了多少层了？”
玉格笑着摊手道：“那祖父祖母也不好不管自个儿的孙子孙女不是。”
十阿哥板着脸要怒的，听她这话又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你真是不知道厉害。”
玉格笑吟吟的看着他。
十四阿哥瞧着，脸上也不禁露出了几分笑容，不过却没放弃让玉格别去江浙的打算，只想着后头再慢慢劝。
十阿哥也是如此，想着回去找八哥想法子。
独独九阿哥站在一旁凉飕飕的道：“依我之见，老四这回的举荐十有八九能成。”
十阿哥瞪着眼看向他，怎么可能。
十四阿哥微微蹙眉。
九阿哥挑着眉瞥了一眼十阿哥，用下巴点了点玉格，凉凉的道：“他上回赈灾之后，这之后但凡领了赈灾差事的大臣你们也瞧见了，去之前被骂，回来之后还是要被骂，好好的肥差，成了、烫手的山芋。”
“若是这回，他办砸了，”九阿哥挑了挑眉笑道：“这山芋可就又是肥肉了。”
十阿哥皱眉道：“什么意思？”
九阿哥轻嗤一声，并不解释。
玉格心底微沉，看来这一回难做的不仅是灾情疫情以及民乱，而是会有许多人会想法子让她的差事办砸，这不是人缘好不好的问题，而是她妨碍了太多人的利益。
十四阿哥皱眉道：“如此，那他就更不能去了。”
九阿哥摊手，吊儿郎当的一耸肩，“那谁知道呢，何况他自个儿不是也愿意去吗。”
十阿哥转头对玉格道：“你去和汗阿玛说，就说金缕记的事儿多得走不开，反正你那金缕记一直锁着大门，有事儿没事儿外头的人也不知道。”
十四阿哥道：“你放心，只要你不想去，我们会尽力为你周旋。”
十阿哥连连点头。
九阿哥看看十四阿哥又看看十阿哥，觉得这两人真是被玉格下了药了，怎么就我们了，他答应了吗？八哥答应了吗？
想到八哥，九阿哥的视线扫过玉格的腕间，那一处带着一块极普通的手表，不是七夕的眷侣表，九阿哥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八哥前头问他借了一万两银子。
呵。
九阿哥看着玉格，颇有一种比干看妲己的微妙感觉。
考虑到别的大臣有极大可能会使绊子，玉格还真不好说自个儿想去了，她表现得越有信心，只怕他们的动作会越多。
于是干脆一推四五六，行缓兵之计，“嗯，玉格先谢过各位爷的好意，先看皇上如何吩咐吧，朝里头能干的大臣那么多，也不一定会派奴才去。”
一路从热河行宫回到京城，康熙也没定下来去赈灾的人选，虽然举荐玉格的人不少，但正如他们所想，金缕记的事儿，康熙还真不放心交给别人。
赈灾，只要给银子给粮食，谁都能做下来，但往回挣银子，他暂时还没有想到一个能替代玉格的人。
这边康熙有各样政事一大堆要处理，另一边玉格回京后也不得闲。
如今已是八月中旬，九月的时候，各地的铺面就得铺开了，厂里头要准备出足够多的货物且不必说，还有天下各州府城镇的铺面要挑选、各铺面负责的人要定下来，往各地运送货物的路线安排，沿途的库房租用、车马人手安排，等等一系列事。
以及十月毛线上市时的新品准备，以及毛线编织方法的宣传推广，总之，玉格要忙的事也是一张单子列不完的。
而且，“皇上可能会派我去江浙赈灾。”
崔先生皱起眉头，“怎么会？七爷这处已经忙得转不开了。”
玉格道：“因为我去赈灾，是、几乎是对所有大臣有利的一件事儿。”
尤其是办砸，大家都一样烂了，那以后赈灾就没有压力了。
崔先生略一沉吟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先是叹了一声，“这都是什么事儿，”而后又道：“这事儿也不一定，金缕记这处皇上可不一定能舍得，再看吧，咱们做好要去的准备就行，到时候去也可，不去也可。”
玉格点点头，看着崔先生的叠了两层的眼袋，嘱咐道：“明儿就是中秋了，先生今日别忙得太晚，明儿咱们还要回棺材胡同吃团圆饭呢。”
不知是因为过节，还是因为回家，总归听到玉格这样说，崔先生的脸上露出些真切的笑来，整个人瞧着都精神了许多。
“七爷今儿也早点儿歇着，从承德回来后，七爷也没怎么好好歇过。”
玉格笑着点点头。

第172章 、去江浙
中秋是大节，除了团圆饭之外，就属节礼最是紧要，甚至于好些人而言，节礼比什么时候都能吃的团圆饭还要要紧得多。
玉格倒是还好，一来她一直以来的人情往来，前有崔先生，后有四姐儿，几乎没怎么让她操心过，二来，她的升官与否也不在上官和同僚的关系上头。
所以她颇有些闲情逸致的踱步出房门，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倚着栏杆看着崔先生放下东西就往门房而去，透过门房的窗户，能看到四姐儿不客气的派了一通差事给崔先生，而崔先生甘之如饴，无有不应。
玉格瞧着，整个身子慢慢的都倚到栏杆上头，眉目间染上笑意。
隔壁房间的五姐儿扶着腰走出来，看到玉格如此情状，眉头微动，扶着腰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去。
这一看，“你真是。”五姐儿想了想，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形容。
玉格站直身子，笑着看着她道：“崔先生来我身边时，我才十五岁，他把我当东家尊重着，也一直当孩子照顾着，在我面前正经得很，很少见到他、嗯，如此、讨好的模样。”
五姐儿撑着腰笑道：“那是你自个儿迟钝，我可是都瞧了好久了，你也不想想，崔先生就比四姐大七岁，你日日去了衙门，家里头就他们两人，又有那么多事儿要一起商量的，两个人又都不差，这一来二往的，可不是要生出情意来。”
“呵，”五姐儿低头轻笑了一声，“连常旺多来了咱们几趟也瞧出来了，还和我说，你的眼光不错，你亲自找的姐夫都好，你听这话，他还以为你是有意撮合他们呢。”
玉格笑道：“我只听出了他在拐着弯夸他自个儿，不过我可不敢居功，他是自个儿找上门的。”
五姐儿也笑了起来。
常旺从屋子里走出来问道：“你们在笑什么呢，我怎么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叫我。”
玉格和五姐儿相似一笑，点头笑道：“是在说你，说你的眼光好。”
五姐儿的眼眸笑得弯起。
常旺先是笑着一挑眉，一副那是自然的模样，又问道：“说我什么眼光好？”
玉格笑着往楼底偏了偏视线，“说你火眼金睛。”
常旺往下瞧了瞧，长长的哦了一声，笑道：“这有什么眼光好不好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崔先生人情练达，四姐知书达礼，两人从前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给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经常彼此推荐些书啊画啊的看，这不是迟早的事儿么。”
玉格笑着点点头，又道：“崔先生今年也有三十了吧。”
常旺边点头边嘿嘿的笑道：“崔先生长得是有些老相。”
五姐儿看了他一眼，常旺轻咳了一声，稍微收敛了些笑意。
玉格笑着扫过他们，又看向楼下，三十而立，若是可以，她想在她去江浙之前，把他们的亲事定下来，如此，纵然她有个什么万一，四姐儿往后也能有个支撑。
五姐儿看着她的神情，道：“你想把四姐和崔先生的事情定下来？”
玉格回过头来，也不否认，笑着点点头。
五姐儿道：“四姐只怕不会应允。”
玉格征询的看着她。
五姐儿道：“四姐和崔先生在一处，自个儿又管着芙蓉记那么大的生意，对外头朝堂上的事并不是一无所知的，何况又是满汉不能通婚这样的大规矩。”
常旺点头道：“虽说有隆大人的事情在前，虽说你往后不一定比隆大人的前程差，但是如今这会儿，佟佳氏满门兴盛、人丁兴旺，而咱们家里头，就你一个，虽说你如今的官位就不低，但独木到底难成舟，你要是有个什么差错，咱们家里可没人能把你捞起来。”
常旺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哦，除了娘娘，哦，还有二十二阿哥，可小阿哥如今才两岁，要指望得上，还早着呢。”
唉，玉格轻轻叹了口气。
五姐儿不大高兴的看了常旺一眼。
常旺忙往回回转话意，“咳，那个，不过只要你撑住了，再撑个十几年，等小阿哥长大了，等我和榕熙的孩子长大了就好了，到时候有娘娘有阿哥，又有你这这么个舅舅教导着，咱们家往后不一定比佟家差了。”
玉格笑看向他，“孩子还没生出来，你就赖上我了？”
常旺嘿嘿笑着点头道：“都说外甥肖舅，你放心，我和榕熙的孩子肯定随你，肯定是个又聪明又省心的孩子。”
“我都打算好了，等孩子生出来，就让他拜你做先生。”常旺挑着眉笑道。
“我做先生？教他一块儿挖土种花吗？”
常旺摊手笑道：“那也比跟着我学吃喝玩乐强不是？”
玉格和五姐儿都被他说得笑了起来。
在玉格几个的闲谈中，在四姐儿和崔先生清点着各处送来的节礼、安排着送往各处的节礼的过程中，大姐儿几家陆续登门来过中秋。
玉格几个不好再在楼上站着了，扶着五姐儿慢慢下楼待客。
常旺瞧着楼下，马志祥带着三个儿子，正和郭胜站在一处寒暄，大姐儿抱着小女儿，二姐儿带着三个女儿，姐妹两也正站在一处说话。
三姐儿一家稍慢一慢过来，虽说喜塔腊&#183;达穆的神色透着些别别扭扭，不过他们一家连带着家中的一儿一女也来得很是齐全。
再之后是金姐儿满脸带笑的和钟盛达带着家中的一儿两女到了。
常旺冲玉格和五姐儿挤眼睛，瞧见了吗，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一般人家嫁出去的女儿，只有年初二和父母过寿的时候能回娘家一趟，如此也得要媳妇在婆家有体面才能成行，可因为玉格有权势，因为玉格比她们的婆家有权势得多得多，所以她们不仅自个儿能回来，还能把夫君把子女都带回来，也不拘初二和父母过寿的几天。
只要有由头，只要玉格在家，就是她们不想来，婆家的人也会催着她们来，毕竟有多少人想和玉格拉近关系还找不到门路，而他们天然的就是姻亲，怎么能不联络着呢。
比起劳什子的规矩来，前程可重要太多了。
常旺摸着下巴嘿嘿的笑。
几家人依次给多尔济和陈氏请了安后，又和玉格和常旺见了礼，彼此寒暄着各寻话题和乐子，一片和乐。
二姐儿避开上前来搭话的金姐儿，寻到陈氏细声道：“额娘，我有话想同你说。”
母女两相携着出了屋子。
金姐儿看着两人的背影，绞了绞手帕，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她的错觉，打从七夕后，二姐儿就有些避着她。
转回头，她的夫君虽说和玉格他们坐在一块儿，却像是个木偶人一般坐在末座，只知道喝茶。
金姐儿又绞了绞手帕，大姐儿和三姐儿、五姐儿坐在一处说话，也几乎是无视她。
金姐儿出门寻到了在厨房帮忙的银姐儿，如今的帮忙不同于以往的动手帮忙，如今只需要看着别人动手就好。
金姐儿出声叫她，“银姐儿，你同我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银姐儿交待了厨下帮忙的人几句，便转身出了灶房，“怎么了，姐姐。”
“你同我到你屋子里说话。”
银姐儿点点头，把金姐儿带到了二楼东厢。
两人在床边坐下，金姐儿问：“九月可就要大选了，你的事儿，乌合莫（叔母）和玉格和你说了什么没有？”
银姐儿的脸上划过一抹羞红，“姐姐，这事儿有什么好交待的，不就是照着规矩参选，选中了的由皇上指婚，落选的回家自行婚配吗，这样的事儿，和我有什么好交待的，婚姻大事女子不能自专。”
金姐儿倏地站起身，伸出手指头重重的点了点银姐儿的额角，恨恨道：“你这个傻子！”
“我为了你的前程愁得连觉都睡不好，你自个儿倒好，你倒一点儿没放在心上，什么不能自专，你真是个傻子！”
银姐儿讷讷的看着她，还是不理解，“怎么了，姐姐你先别气，你慢慢说。”
金姐儿站在她面前，直直的看着她道：“我先问你，你想不想进宫？”
银姐儿脸色微红了红，低头细声道：“自然是想的，乌合莫（叔母）说，入了宫就是贵人了，往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能荣及家族。”
金姐儿的气稍顺了些，“总算没把你教坏。”
金姐儿重新坐到银姐儿身边，拉着她的手道：“我和你说，你一定得进宫，姐姐会帮你想法子的，你自个儿也要争气。”
争气？银姐儿不解的看向银姐儿，这选秀要怎么个争气法，乌合莫（叔母）可没说，乌合莫（叔母）只说是六姐姐长得好。
金姐儿握着银姐儿的手，带着股执拗的信心道：“你一定能进宫，今时不同往日了，从前那大陈氏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过，当面就敢指着咱们的脸骂咱们晦气，可如今，不一样了。”
金姐儿道：“如今，玉格是正三品的大员，又得皇上的看重，宫里头还有六妹妹帮衬着，他们全家、往祖上数三辈儿踮着脚够，都够不到的身份地步，可他们只是表亲，那选秀的牌子上头都写不上玉格的名字，可你不同，你是玉格的亲堂妹，和玉格是一个姓儿的，三品大员的堂妹，你必定能进宫。”
“只要他们愿意帮你。”
金姐儿和银姐儿说的话，玉格并不知情，此时她正看着二姐儿难得的、久违的主动走到她身边，用白瓷碟子盛了一个月饼给她，“这是鲜花月饼，我听说南边的人有这么吃的，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玉格笑着点头接过，咬了一口品了品，笑道：“是二姐做的？”
二姐儿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低声道：“做得不好。”
玉格笑道：“做得很好，我一尝就尝出来了是二姐的手艺。”
二姐儿的眼里露出些欢喜，坐在玉格对面的郭胜，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笑道：“二姐儿说你喜欢种花，这花做成的月饼，你必定也喜欢，所以听说南边有人用鲜花做月饼，就琢磨着要做给你吃，哈哈，要不怎么说是亲姐弟呢，你瞧，我就不知道玉弟的口味喜好，也没法子一口尝出来哪样东西是二姐儿亲手做的。”
玉格笑着点点头。
陈氏见他们姐弟二人重归于好，心头也高兴得很，招呼大家一起尝尝二姐儿做的月饼，“来，都尝尝，二姐儿做了不少呢。”
多尔济捡了一块，笑着点头道：“是好吃。”
一时间，屋子里各样的夸赞声连成一片，二姐儿捏着帕子，听着众人的夸赞，看着夫君柔和的目光，整个人又不自在又飘飘然，她从来没有这样体面过。

第173章 、去江浙
午饭前，四姐儿和崔先生终于安排好了送往各处的节礼，坐下一块儿吃午饭。
说起送礼，玉格想起了一件事儿，“前头我连累敦郡王和阿灵阿大人被革了三个月的俸禄，咱们给人家补送过去了没有？”
四姐儿道：“从你传了话回来，我就让人加倍给送过去了，不过次日八贝勒就原样还了回来，我也不知是他帮敦郡王和阿大人退回来的，还是他自个儿掏银子补的，总之，他说不用。”
玉格点点头，“那就在这几家的节礼上，加厚一些。”
四姐儿笑道：“嗯，已经安排好了。”
“嗯。”玉格笑着点点头，收回视线时，看到崔先生也正带着笑看着四姐儿，玉格眉头微动，眼底的笑更深了些。
一块儿吃过午饭，各人便各自回家，常旺也扶着五姐儿上了马车，打算回家里过中秋，大姐儿几家也是如此，毕竟是嫁了人的女儿，要以婆家为重。
金姐儿笑着快走两步挽住二姐儿的胳膊，“二姐姐，咱们坐一辆车吧。”
“不了，”二姐儿微微皱着眉头想要挣开她的手，但金姐儿却挽得很紧，觉出二姐儿的抗拒，更是两只手一起帮忙拉住她的胳膊撒娇般摇晃起来，“二姐姐，这一阵子我寻你你总有事儿，我是真的有话想和你说。”
玉格目光淡淡的扫过两人，转过头继续嘱咐着常旺，“五姐儿的月份大了，你们到时候别回庄子了，就在城里住着吧，一应都要方便些。”
常旺笑着点点头，带着些戏谑的挑了挑眉，朝二姐儿和金姐儿的方向斜了斜眼珠子。
玉格笑了笑，示意他不必在意，若还是被人三言二语就挑拨走了，那也有她的问题。
郭胜看着一块说话的二姐儿和金姐儿，脸上笑着，眼底却带出了些怒意。
金姐儿只顾着颤着二姐儿没有发觉，钟盛达却觉出所有人或是说话或是什么，视线都若有若无的看向二姐儿和金姐儿。
钟盛达带着孩子们上前，走到金姐儿旁边皱眉催促道：“走吧，有什么话说一天了还没说够，非要和人再挤一车去，这么多孩子呢，你是让二姐夫下车走路，还是让大妮她们下车走？”
金姐儿转回头，有些恼怒却还强撑着笑看向钟盛达。
钟盛达沉着脸，一把把她缠着二姐儿的手扯下来，“咱们的车到了，走吧。”
说完，就这么连拖带拽的拉着二姐儿出去。
三个孩子，大的带着小的也忙跟在后头。
这样的离开方式实在不体面，不过，郭胜微皱的眉头却舒展开来，大姐儿几个说话时也自在了许多。
“好了，咱们就回了，你们别送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同四姐儿、崔先生一起看着各家上了马车走远，又同常旺道：“明儿一早我们就回西四牌楼了。”
常旺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等回了西四牌楼一直到榕熙生产、满月，我们就住在西四牌楼不走了。”
看着他一副打算和五姐儿一起坐月子的模样，崔先生笑道：“五姑爷，兵部那边您抽空还是去应个卯吧。”
常旺顾左右而言其他的打着哈哈，脚下飞快的上了马车，不大会儿就跑远了。
崔先生笑着摇了摇头，同玉格道：“这五姑爷难得的人聪明，又是黄带子，可惜。”可惜就是不求上进。
玉格笑道：“多好，他过的真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日子呢。”
崔先生也笑了起来，自同玉格和四姐儿一块儿回屋，过他们清清静静的中秋节。
他们这边倒是都好了，钟盛达叫来的马车上头，金姐儿却和他吵翻了天。
“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样扯着我走像什么样子？”
钟盛达道：“那你腆着脸巴着人家又是个什么样子？”
“那是我堂姐，我和她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她是玉格的亲姐姐，玉格才十八岁，十八岁！人家已经做到正三品了！”金姐儿愤愤道，不以为耻，反而责问道：“难道都要跟你似的，好好的关系在那儿，不去和人家攀交情，反而杵在那儿装木头？”
金姐儿的声音一路拔高，三个孩子缩在一起害怕的看着父母。
钟盛达沉着脸别开头，懒得和她再说，金姐儿却是越想越气，指着三个孩子道：“你不替你想，不替我想，更不用替你那些个继母生的弟弟妹妹们想，可你总得为你的儿子女儿想想吧，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咱们这个家么？”
钟盛达烦躁的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她低吼道：“那你到底是要做什么？你既然想巴着人家，不求着人家好，还去挑拨人姐弟感情做什么？”
“我。”金姐儿高高的起了个头，又吞回了后面的话，只怒目道：“你懂什么。”
不让二姐儿和玉格生出隔阂来，她怎么会全心全意的信赖自个儿，全力的帮她谋事。
钟盛达无力道：“是，我是不懂，我不懂怎么玉格的亲姐姐们都能好好的过日子，偏你的心那么高，如今的日子哪里不好，你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金姐儿却委屈而愤慨道：“如今的日子哪里好？他的官做得再高，他提拔过你没有？他挣得银子再多，他分给咱们一文没有？我求什么？我不过想求着银姐儿能顺利中选入宫罢了，这于他，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就这么一句话，他都不肯为银姐儿操这一句话的心！”
钟盛达看看她，又看看孩子们，无力的靠到车板上头，管她的随她去吧，不过一个妇道人家，玉格那边忙得很，轻易见不到人，她也没那个胆子直接去找玉格。
二姐儿那边，看郭胜今儿那模样，必定不会再让她登门了，至于大姐儿和三姐儿、四姐儿、五姐儿几个，一个比一个聪明有主意。
唉，随她去吧，闹得从此以后没了这门亲，她就能消停了。
是夜，各家里团圆赏月吃月饼，玉格寻着机会还是悄悄问了崔先生的打算，崔先生的意思和常旺差不多，玉格如今虽然算得上是权臣重臣，可到底根基太浅，这权、这重都透着些虚，尤其，她的家族不能给她助力。
玉格道：“可是，要等金缕记的这批举子入仕，要等他们能派得上用场，至少还要三四年工夫。”
崔先生摊手笑道：“那也只好等了，七爷，就是我应了也没用，四姑娘是不会答应的，但凡有一丝可能妨碍到您，她就不会应。”
崔先生说着叹了一声，“四姑娘把您看得比她的命还重。”
崔先生说着有些惆怅，但他又能理解，毕竟那样的处境下，有个弟弟全力的帮她助她只在意她，为她进监牢挨鞭子，不在意流言也不在意前程，太难得了，那时候，她的亲额娘还在劝她回去呢。
玉格听了崔先生的话，沉默了半晌，道：“我想想法子。”
两人说完话，默契的笑着若无其事的回到院子，陪着多尔济、陈氏和四姐儿几个继续赏月吃月饼。
这边，崔先生等人烦恼玉格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亲族朋党，但其实想要把玉格拉拢到自个儿身边的，多的是人。
从宫里领宴出来后，四阿哥便问身边的人道：“东西送过去了？”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底下的人也听明白了，“是，回爷的话，已经送过去了。”
四阿哥看向他。
下人接着回道：“是玉大人府上的四姑娘收的礼，只说多谢王爷，会好好的种到院子里，到时候再请爷过去赏花。”
四阿哥听完，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下人瞥着他的神情道：“奴才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八贝勒的人，八贝勒也送了一盆赵粉过去。”
四阿哥垂眸又嗯了一声。

第174章 、去江浙
“眷侣表买回来了？”四阿哥的声线平平，似乎对下人说的话、对自个儿口中眷侣表都没有什么兴致。
下人只恭敬的回道：“回爷的话，已经买回来了，奴才拿过来给爷瞧瞧？”
四阿哥淡淡的嗯了一声。
不大会儿，下人便用一个托盘托着一绿一白两个锦盒过来。
四阿哥看见锦盒颜色，便神情微愣，少有见到人用这样的颜色做锦盒的。
下人瞥见他的神色，躬身解释道：“金缕记的人说这白色和绿色分别取的是天和地的意思，奴才想着许是暗合仙凡之恋，又或是男子为女子之天，要为女子撑起一片天的意思，金缕记的人说只是取了天和地的意思，再往深里就看客官自个儿怎么解了，说是什么千人千面，各人的感情也各不相同。”
四阿哥嗯了一声，伸手取过绿色的锦盒，放在手中打量了片刻，不仔细看几乎都看不出这锦盒上还有暗纹，密密的树叶花样，整体是极清新的绿色。
天地……四阿哥的嘴角溢出丝笑，放下手中的锦盒，又取过白色的一个，凑近一看，果然有白云的暗纹。
绿色和白色。
四阿哥把两个锦盒放到一处。
干净、明亮、清新、淡雅、舒服。
四阿哥没有发觉自个儿嘴角的笑意在慢慢加深，但回事的下人瞧见了。
下人目光扫过多宝阁上摆放着的一宝蓝一豆青的素釉瓷瓶，四爷和玉大人在这些器物上的喜好倒很是相似。
其实内务府有送来阿哥们用的金黄色的手表，上头还绘有龙纹，不过四爷大概是不怎么喜欢，从来没有佩戴过。
四阿哥看了一会儿，取了绿色的锦盒打开，锦盒内是素白色的细绸衬布，里头装的手表是绿翡翠做的表盘，白银点缀绿松石做成的表带，整个颜色样式都极和谐。
四阿哥看得不自觉的温和了眸色。
再看白色锦盒，白色锦盒内是素绿色的细绸衬布，黑曜石的表盘，银白色的指针刻度，黑色的皮表带，比之女表要简洁了许多，也要深沉内敛得多。
“是不错。”四阿哥把两块手表和着锦盒放到一处，眉目间带出些轻松的笑意。
下人笑着应和道：“要是做得不好，也不敢卖近一万三千两银子的高价，这表一共做了九对儿，推出来的当日，八贝勒就买了一对儿送给玉大人，隆大人家的李夫人也买了一对儿，如今只剩下最后两对儿了。”
四阿哥嗯了一声，又伸手拨了拨女表的表带，物随主人，她做的东西都有她的气质。
四阿哥瞧了一会儿，合上锦盒放回托盘之中。
七对儿表就是九万多两银子，难怪汗阿玛舍不得放她出去，只是众意难辞，她只怕还是得去这一趟。
“收起来吧。”四阿哥淡声吩咐道。
“嗻。”下人躬身上前托起托盘，小步倒退着退下。
守着小库房的小太监见他这么快就把东西送回来，奇怪道：“怎么了？爷不喜欢？”
下人摇了摇头，笑得颇有些高深莫测，“喜欢，但往后怕是要一直压箱底儿了。”
小太监困惑的蹙起眉头道：“怪哉，这么贵的东西，既不用也不送人，就这么买回来看看？”
下人笑着摇了摇头。
小太监央求道：“苏公公，您就给小的解解惑吧。”
苏公公笑着摇头道：“不能说，也不好说，说了对你对我都不好。”
苏公公说罢，自回了屋子里当差，留小太监满头雾水的收东西放东西。
次日，四阿哥书房里原本放着的一宝蓝一豆青的素釉瓷瓶，不知何时换成了一绿一白的素釉对瓶，苏公公垂着目光，只作什么也没有发现。
次日，金姐儿也如钟盛达所想，早早的去寻二姐儿，并没能见到人，二姐儿去四姐儿院子里赏花摘花去了，金姐儿回家等了一阵，赶着郭胜要下值前三刻钟到了郭家，又站在门口等了一刻钟，这回总算见到二姐儿。
只是二姐儿一见到她却道：“你以后不要再来寻我说什么玉格对我不好的话了，玉格对我好不好，我自个儿知道，三姐儿和四姐儿也都是我的亲妹妹，你和我说的那些。”
“反正你以后也别那么想了，你们姐妹两带着债进来，那时咱们家多难，金姐儿你不能只看着现在如何，你往回看看，往别处看看，三姐儿四姐儿五姐儿她们做生意的苦，咱们都没有看见，咱们想都想不到，唉，咱们只看见人家风光了，今儿听四姐儿说了一些，我都、唉，我都心疼得不行，玉格，玉格更辛苦。”
二姐儿按了按微微泛红的眼眶，“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我从四姐儿那儿摘了些新鲜的桂花回来，打算做桂花糕吃，你要不要？”
金姐儿心中失望，但见她此时正是感性上头的时候，知道劝不动，便强笑道：“不用了，多谢二姐姐，我们家里没人会做。”
二姐儿道：“那我多做一些你带些回家去。”
金姐儿笑道：“不用了，我们家里头、不用了。”
说着话人已经站了起来准备告辞。
二姐儿瞧她笑里带着些落寞，想着她可怜巴巴的站在外头不知道等了自个儿多久，又想着她上头有个继室的婆婆，下头还有继室婆婆生的弟弟妹妹，在家里不知道铱誮多难过，从前在她们家里也、心里就有些不忍，她和她们也是一块儿长大的，只是、唉，除了自个儿，四姐儿她们都不在意她。
二姐儿想到这些，还想留她多说会儿话，至少带一些回去给她的孩子们吃，但金姐儿却道：“二姐姐今儿说的话都很有道理，是妹妹从前想错了，我回去好好想想再来和二姐姐说完，免得。”
金姐儿牵了牵唇角，“免得二姐夫和玉格他们不高兴。”
这话说得二姐儿又不忍又有些心虚，她前头避着她，是有这个缘故在的，自家老爷像是很不愿意她和金姐儿来往。
金姐儿见话说到了，就告了辞，走到门口时不巧遇到了提前回来的郭胜。
郭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送她到门口的二姐儿，眯了眯眼，直接略过金姐儿的见礼，当着她的面对二姐儿道：“你不是说想请四妹和五妹帮你看看，在城外置办些田地吗，既然有正事要忙，就少和不相干的人来往，耽误时候，你说呢。”
不相干的人、耽误时候？
金姐儿难堪得面目赤红，双手双脚抓紧，恨不能钻进地里头。
二姐儿听郭胜这样说，也尴尬且愕然不已，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了，回吧。”郭胜说完，直接越过金姐儿，从她和二姐儿两人中间走过，而后一把握住二姐儿的手腕，生生把她拖进了院子，又当着金姐儿的面摔上了大门。
竟是整个视她如无物。
金姐儿微张着嘴，脖子若生锈般，一寸一寸的扭过来，看着眼前关上的大门，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
但随后，金姐儿咬紧了牙齿，死死的扯着手帕，打从脚底心生出股毅然的决心来，这股决心坚毅得她整个身子成一股倾斜上拔的姿势，整个人都神经质般微微发着颤。
次日，金姐儿又早早的出了门，钟盛达见她面色平常，以为她又是去寻二姐儿的，却不想金姐儿出了门直直往三姐儿家去。
到了三姐儿家附近，金姐儿便下了车，又打发了车夫走，自个儿也并不进去，只一个人站在胡同拐角里。
看见三姐儿出门要往红福记去，金姐儿更往后退了两步隐住身形。
终于，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喜塔腊&#183;达穆出来了。
金姐儿待喜塔腊&#183;达穆要上马的时候，三两步跨出来道：“三妹夫，我有话想和你说。”
三姐儿家的小厮愕然的看着突然钻出来的金姐儿，又愕然的看向自家主子，这、大姨子和妹夫、这、小厮合上嘴咽了口唾沫。
喜塔腊&#183;达穆的视线扫过小厮，落到金姐儿身上，眼底暗藏着些不耐烦，道：“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还赶着去当差呢。”
金姐儿看着喜塔腊&#183;达穆家已经关上的院门，又看了看已经老实的垂着头的小厮，咬咬牙道：“三妹夫，就是我前头和你说的银姐儿选秀的事儿，你看。”
喜塔腊&#183;达穆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翻身上马，“嗯，我知道了。”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喜塔腊&#183;达穆已经骑着马走了。
金姐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中的帕子扯紧，几乎没被她生生撕成两半。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他们全都无视她，全都瞧不起她！
等银姐儿中选的，等银姐儿进宫的！金姐儿咬着牙，脚下的步子迈得大步且飞快且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狠狠的碾碎一般。
但除了二姐儿，除了喜塔腊&#183;达穆，她还能找谁。
钟盛达是个不中用的，玉格、算了，玉格从来就看不上她，陈氏……陈氏万事都只听她儿子的话，还有谁还有谁，一定有办法的！
她和她们一块长大，她从小在她们家里长大，她必然知道什么能用得上的事情，只是她没有留意而已。
玉格在官场上总有朋友，总有、金姐儿咬了咬牙，眼里带上了些执拗的疯狂，敌人。
金姐儿使劲的回想着自个儿知道的一切可能有用的消息。
她在街上大步的乱乱的走，耳边滤过各种各样的吆喝声、说话声，其中玉大人这三个字被提起的频率极高。
什么他们家的满人炸牛乳最正宗，因为是从玉大人家里学来的；什么去固安县看玉大人建的农家乐，去摘玉米；去玉大人建的场馆看最新的什么什么比赛啊；突然，金姐儿顿住脚。
“听说了吗，金缕记的眷侣表全部卖完了，九对儿！全部卖完了！那可是近十三万两银子啊！嘶，玉大人太会挣银子了，我就说，他是财神爷转世！”
“嘿，说起这个，昌隆商行的朱老板你们知道吧，就做布匹生意的那个，就他非不信邪，玉大人说猩猩毡的生意做不得了，他还非要使劲的往里收，如今好了，砸手里了吧，嘿嘿，我听说他家里都已经在往外卖庄子了。”
一人道：“还有庄子能卖，那还是有银子的。”
“那还用说，破船还有三千钉呢，人家的没银子和咱们的没银子那能一样？”
“叫他不听财神爷的指点，该！”
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金姐儿没有听进去了，只是一个主意慢慢的在她脑子里成形。

第175章 、去江浙
金姐儿到了铁狮子胡同。
虽然玉格不顾念她们从小一块长大的情谊，可她金姐儿还是念这个情的。
若能寻到她的朋友帮忙，她也不愿意找她的敌人。
她依稀记得七夕节时，八贝勒送了一对儿眷侣表给玉格，一万三千两银子的眷侣表。
眷侣表，七夕节……
八贝勒还亲自送过她回家，而大陈氏家的表姐李佳珈之所以会那么仓促出嫁，不就是把玉格推到了八贝勒怀里吗？
中秋节时玉格给人赔礼的银子，八贝勒说免就免了，全给她送了回来，若是寻常的关系，八贝勒会如此待她吗？
六姐儿能进宫是因为她长得好，而玉格长得可不比六姐儿差。
金姐儿越想越觉得是，不管是不是，都值得赌一赌，就是不是，那至少也是好朋友的关系，说不定，人家顺手就帮了她，毕竟那可是贝勒爷。
金姐儿心底稍稍火热急促，又深吸一口气叫自个儿冷静沉稳下来。
金姐儿大着胆子，一个妇人孤身一人寻到了八贝勒府上，只是却跑了空，她还是太心急紧张了，她忘了贝勒爷也是要上朝、要到衙门做事的。
金姐儿没有寻到人，若无其事的回到家，吃了午饭，仔细整理了思绪，想着到时候和八贝勒说话的应对，而后又去棺材胡同和西四牌楼看了一圈，多尔济、陈氏和银姐儿已经又回了庄子上，去忙多尔济那不知道有什么好忙的教书的事儿。
玉格也不在西四牌楼，她又去了城外的金缕记厂房，金缕记厂房金姐儿知道，进去后是不让随便出来的，而且如今正是忙的时候。
金姐儿眼底慢慢绽出笑来，只觉得柳暗花明，一切都像是为了她去寻八贝勒铺好了路。
下午，八贝勒下衙回府，听门房禀报玉格的堂姐过来寻他，很是诧异，同行的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也疑惑不已。
“玉格的堂姐？他的堂姐来寻八哥做什么？”
九阿哥道：“叫进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八阿哥对门房点了点头，“请她进来吧。”
“嗻。”门房自下去带人。
八阿哥让着九阿哥几个坐下。
九阿哥凉凉的道：“他倒是过完节就扎进了他那个破厂房里，把麻烦都丢给了咱们，如今众大臣都要推他去，四哥那边也是一力举荐着，咱们能有什么法子，他这是犯了众人的利益。”
九阿哥道：“要我说，与其帮他想法子不让他去，不如趁早打算，若他真去了江浙赈灾，这金缕记的事，咱们要安排谁接手，这一处可正经是个肥差。”
八阿哥笑着没说话。
十阿哥不乐意道：“金缕记在玉格手里，不就是在咱们的人手里，明知他去江浙落不了好，咱们不拉着，还往里推，这不是把他推到别人怀里吗，我进工部，还多亏了他改的鸟铳，再说了，就不说利益，就凭玉格和咱们的关系，这事儿咱们也不能袖手旁观。”
九阿哥看着他凉凉一笑，“关系？人家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可从来没有明说过，他和咱们是一路的。”
“这。”十阿哥瞪着眼。
“好了，”八阿哥笑着制止道：“人来了。”
原来是下人带了金姐儿过来。
金姐儿来前做了万般的心里准备，但真进了贝勒爷的府邸，看着这庭院深深，一重套着一重，几乎没把她走晕绕晕，仅仅从小门穿过一进院子就要走上两三百步，她的那点子胆气也在其中一点点儿走没了。
此时再看坐着的四位爷个个气度不凡，心中更是生出了惧意，神情举止间也就带出了拘谨。
十阿哥没趣的撇了撇嘴，玉格这堂姐不说和玉格比，只和玉格的几个亲姐姐比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九阿哥看了一眼，也乏味的收回了目光。
十四阿哥不带什么情绪的笑着转开了视线。
只八阿哥还是温和的，“你是玉格的堂姐？你来寻我是为何事？”
八阿哥此番态度更叫金姐儿坚定了心中所想，也慢慢镇静了些，“我是玉格的堂姐，我叫金姐儿。”
八阿哥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却还是带着笑听她继续往下说。
“我来寻贝勒爷是想请贝勒爷帮忙帮忙银姐儿、就是玉格的堂妹选秀的事儿，银姐儿今年就要参加大选了。”
“哦？”八阿哥笑着哦了一声，看不出态度。
金姐儿连忙道：“银姐儿从四岁起就到了玉格家，她和玉格、还有宫里的娘娘几乎是一块儿长大的，感情要好得很，娘娘进了宫里，银姐儿、银姐儿想念得很，她想进去陪着娘娘，给娘娘做个伴儿。”
“哦？”这一声哦是十阿哥说的，只见十阿哥三个不知何时皆转过头来颇有兴致的瞧着她，像是瞧着什么有趣的物件儿。
但金姐儿并不能很好的体会出这些龙子龙孙的调笑戏谑的情绪，只以为是自个儿说的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于是越发肯定的点头道：“银姐儿是家里头姐妹中最小的一个，不仅玉格最照顾她，娘娘也疼她，他们三个年龄相近，所以比同别的姐妹都要好些。”
八阿哥道：“银姐儿想进宫，这是你的主意，还是银姐儿的主意，还是你们两个的主意？”
金姐儿道：“是玉格和我还有银姐儿三个的主意。”
八阿哥笑了笑，已经没有兴致再听她说下去。
“既然是玉格的主意，那你就去寻玉格就行，这事儿于他也不算难。”
金姐儿听此，一边暗道果然如此，一边更生出信心来，对玉格都不难，那对于贝勒爷来说，不更是轻而易举了？
金姐儿一脸正色的道：“玉格原先也打算安排来着，就是公事繁忙，这不又去了金缕记厂房里头，等他忙完，选秀都结束了，所以才同我说，让我来求贝勒爷帮忙。”
金姐儿说完，八阿哥还没表态，十阿哥先跺脚笑开了，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哈哈，你说玉格让你来的？”
金姐儿被他笑得微张着嘴，满脸的惊愕，满心的惶恐，满身的无措。
十阿哥伸手点着金姐儿笑道：“你这话，你这话，你真是玉格的堂姐吗？哈哈哈哈，爷也知道一家人里头总是会良莠不齐，可你和玉格，不过才隔了一房，怎么就差了这么多，哈哈哈哈。”
八阿哥笑着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稍微收敛些。
金姐儿慌张无措间，只听见了十阿哥的头一句话，不住点头道：“我真是玉格的姐姐，嫡亲的堂姐，我叫金姐儿，我真是他姐姐。”
金姐儿慌忙的解释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各位爷知道玉格为什么叫玉格吗？因为他生下来就带了一块儿玉，额齐克（叔父）和乌合莫（叔母）都觉得他往后必定不凡，所以给他取名为玉格，这事儿外人都不知道，我们姐妹两也是到他们家里好多年后，才偶然听见的。”
十阿哥几个的笑渐渐顿住，八阿哥也稍微认真了些神色，温和的笑问道：“玉格生而带玉？这事儿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金姐儿见自个儿证明了身份，又见八阿哥态度随和，心里重新镇定下来，笑着回道：“是真的，那玉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儿，玉格一直攥在手心里，小婴孩么，刚落生的时候都是紧紧攥着拳头的，所以他的这块玉，连替他接生的接生婆都没有发现，只有他们自个儿家里人知道。”
“后来。”金姐儿顿了顿，把话含糊过去，“后来家里人怕连皇室都没人有玉，偏他有玉，怕招了忌讳，就瞒了下来，不敢往外说。”
八阿哥笑着点点头，眸色却冷了下来。
家里人都怕招了皇室忌讳，她却直接说到了阿哥们面前。
十阿哥皱起眉头不悦的看着金姐儿，十四阿哥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只有九阿哥呵呵的笑着，倒是听得颇为有趣。
“是什么样儿的一块儿玉？”
金姐儿摇头道：“我只知道玉格一直贴身带着的，离了那玉，他就总要磕磕碰碰，发生些不好的事儿，所以从来没有取下来过，我也就没有见过。”
八阿哥笑着点点头，好脾气的问道：“好了，我知道了，你是玉格的堂姐，你们姐妹两从小在玉格家里长大的，嗯，银姐儿今年大选，是想要入选进宫是吧？”
金姐儿笑着连连点头。
八阿哥笑着点头道：“好，我明白了，你放心，放心，银姐儿必定能入选，必定能进宫。”
金姐儿心里的欢喜霎时绽放到脸上，“多谢贝勒爷，多谢贝勒爷，也多谢三位爷。”
行礼行得乱七八糟，回话回得没规没矩。
八阿哥笑着点点头，“好了，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金姐儿得了瓷实话，得偿所愿，笑着一蹲身，转身就甩着手帕走了。
十阿哥愕然的指着她的背影，又看向八阿哥几个，“这、这确定真是玉格的堂姐吗？这、这也差得太多了！”
九阿哥悠悠的道：“堂姐称不上，白眼狼倒是真的。”
十四阿哥皱眉道：“八哥，你真要帮她妹妹进宫？这事儿若是玉格来求，咱们费个心倒没什么，可此等样的人。”十四阿哥鄙夷的拉了拉嘴角，“有这样的姐姐，她那个妹妹……”
往汗阿玛身边安排人，不说玉格，就是他们也难做到，为这样的人费心思，实在不值得。
八阿哥笑道：“进宫，可不单单只有汗阿玛那儿一个去处。”
十四阿哥的眉头慢慢放松开来，九阿哥也挑眉笑了起来，“那倒真是个好去处。”

第176章 、去江浙
日子进入九月，选秀慢慢开始，玉格也越发忙碌起来，这个月就得挑选安排去各州各府各县各镇主持金缕记门店的人了，同时铺面的位置、各处的货量分配，运货的路线等等等等，都得在十五日之前定下来，以留出人和货去往各地的时间。
与此同时，江浙的台州和常山两地已经有四个月多没有下雨了，情势越发危急而严重，朝中推举玉格去赈灾的声音也与日俱增。
终于，在九月十五，玉格进宫禀报金缕记各处的安排的时候，康熙同她说起了江浙的灾情。
“江浙两地已有流民数万人之众，这几个月来，朝廷运送了数十万石粮食过去，但花费甚多，收效却甚微，百官皆说你前头赈河北四县灾情时颇有手段，所以一致举荐由你去往江浙，你怎么看。”
康熙说完，敛容看着她。
玉格睁着眼睛，微微露出些疑惑，这事儿还用问吗，“回皇上的话，百官、就是千官、万官，那也是皇上的臣子奴才，这事儿自然是皇上怎么吩咐，奴才怎么做。”
“嗯，”康熙嗯了一声，神色松缓了许多，虽然他本意不是问这个‘看法’，但她的回答比起她想去或是不想去都更叫他满意。
“金缕记如今的人手还够用吗？”
听到这一句，玉格明白，康熙已经有了想让她去的打算，只是还有顾虑。
玉格笑着回道：“回皇上的话，够用，把各地铺面的人手敲定后，后面就没那么多要忙的事情了，各地铺面的事由各地铺面的人总理，纵有一层层报上来的大事，也会归到各部门，各部门如今的运作也很成熟了，各样事情处理起来都有规矩。”
“财务处那边因为之前要忙的事情多，用了不少人，这一阵子过去，也都松散了下来，前头诚亲王还和奴才说，若有好的，可以举荐到他那处去随他修书，奴才大概算了算，有二十几个举子精通算学，极是不错，可以举荐给诚亲王，正好财务处也要不了那么许多人了。”
“嗯，”康熙点了点头，又道：“他那处修书的事儿不急，先可着你这处要用的人来，宁可宽些，别紧着。”
“嗻。”玉格笑着应下。
康熙又问：“你对江浙如今的灾情，有什么主意没有？”
玉格实诚的摇头道：“回皇上的话，没有，奴才前一阵子忙得什么也顾不上，就没、就不怎么知道。”
说完，像是怕康熙怪罪，又撑着一张笑脸颇有些卖乖讨好的笑道：“要不，奴才现回去打听打听？”
康熙看她笑得没心没肺、十足精神的模样，脸上也有了些笑意，而后又有了些迟疑。
算了，他还是把话和这个傻小子点明吧。
“朕也想过由你去赈灾，但是。”
康熙瞧着她道：“你前头在河北四县做的事儿碍了不少人的眼，你这回去，怕是会有不少眼红无能的要给你使绊子，你就是有再多的法子，也没办法施行下去，你把差事办砸了倒没什么妨碍，但、江浙的灾民可经不起折腾。”
康熙说着有些怅然和疲惫，这中间的人心算计太过丑恶，他明知道，偏也没有办法除尽。
玉格又恍然又感动又有些心疼的看着康熙，“原来是这样，皇上对玉格真好，皇上也别太但心，这事儿肯定有法子的。”
康熙没当回事儿的笑看着她：“那你说说，什么法子？”
玉格老实的皱眉思索起来，而后笑道：“有了，奴才不以赈灾的名义去不就好了？”
康熙原本要笑她想得太简单，不以赈灾的名义去，那她以什么名义去江浙？那群大臣哪里是那么好唬弄的？但笑刚展到一半，又想到这现成的不就有一个名义，金缕记在江浙的分号！
康熙细细的思索起来，如此倒也可行，不过她的心肠手段都软了些，还得再配一个有身份的能镇得住场面的钦差大臣。
这人选，康熙心中倒是有了打算，只是，康熙又瞧了笑眯眯的玉格一眼，这事儿明明要她出主意出力气，最后功劳却归了钦差大臣，到底太委屈了她些。
玉格见康熙沉吟着没有立时说话，自个儿也把想法完善了一下，而后适时的露出些不好意思、又有那么点不怀好意的嘿嘿的笑声。
“回皇上的话，奴才以金缕记的名义去，还有一个好处呢。”
“哦？什么好处？”如今已经有了一个算是可行的法子，康熙的神色又轻松了些，见玉格笑成这般，不仅没有挑剔她的规矩，反而也带着笑极有耐心的问道。
“那个，回皇上的话，”玉格腮边盈着笑，两眼亮晶晶的道：“那个光给人饭吃，不给人活儿干，不好，得让他们自个儿干活换粮吃才好，如此就不是灾民，而是雇工了。”
“不过嘛，要寻一个能雇得起这么多灾民的商家不容易，但是金缕记行啊，在那处建个分厂，正好江浙的百姓大多都善织布和绣工，而且反正赈灾的粮食，咳，那个，不也是朝廷给的吗，而且。”
玉格摸了摸鼻子，视线心虚而飘忽起来，“那个金缕记不是咱们和蒙古王爷们一人一半的买卖吗，这招工的花费，这粮食，这都算是本钱吧，这本钱那蒙古王爷那边也得出一半是吧，啊，那个是吧。”
这是什么意思？坑蒙古王爷们的银子来赈灾？
这朝廷赈灾的花销，她这一倒腾，成了办厂的本钱，就这么分了一半给蒙古王爷们？
康熙先是听得愣住，而后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得直从屋内传到屋外，宫里宫外站着的侍卫、内侍、宫女，皆难掩讶色的朝殿内微微侧头，真是奇了，皇上的心情沉郁了好一阵了，江浙的灾情还没有半分好转，玉大人进去不过两刻钟，皇上就能龙心大悦至此？
真是奇了。
各人收敛了神色复又站好，只是心中各有计较。
而康熙笑过之后，越发觉得派一个钦差大臣，再让玉格以金缕记的名义过去是个极妥当可行的法子，如此赈灾和金缕记也能两全了。
康熙越看玉格越满意，越看越觉得他前头没有骂错，原先那些个赈灾的官员确实太过无能。
康熙越满意，就越舍不得委屈了她。
偏这事儿又要委屈着她才最好办。
“你的主意很好，朕要赏你，你有什么想要的没有？”康熙打算从别处补偿她。
能直接问出这话的话，也可见康熙心中的满意程度，以及对玉格的欣赏喜欢了。
但是这话兵不好回。
若是讨赏，康熙的喜怒变得快得很，心思又细，一个应对得不好，纵然他此时正高兴正喜欢不计较，但过后、但凡玉格有一丝不叫他不高兴的地方，今儿这事儿回想起来，就是她居功自傲的罪证。
但是说不敢、不讨赏，与她的人设又不符，扫了康熙此时的兴致不说，也埋下怀疑，更要紧的是，她确实有想要的赏。
玉格想了想，笑着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倒正有一件事儿想求皇上，皇上既然这么说，那奴才可就不客气了哈，那个都说却之不恭嘛，奴才对皇上的恭敬那可是不用说的，比什么黄河水长江水还要滔滔不绝呢。”
看着玉格腆着笑一副要狮子大开口的模样，康熙非但不觉得她贪婪讨厌，反而觉得十分讨喜有趣，当下哈哈笑着一抬手道：“你先说来朕听听。”
“嗻！”玉格兴致勃勃中气十足的大声应道，而后利落的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康熙见状挑了挑眉，稍微调整了坐姿，对她要求的赏更生出了十分兴致，悠悠然端起盏茶，歪好身子，用余光瞥着她。
只见玉格跪在地上抬起头，一张脸笑得和花儿一般，道：“回皇上的话，奴才想要的赏就是、那个，嘿嘿，就是那个奴才往后要是犯了什么错，您罚的时候轻点儿罚就行。”
康熙先是一愣，而后一手捏着茶盖点着玉格，笑得肩膀抖动不停，“你真是、出息！你这还没开始做什么呢，就想着犯错了？你就知道你自个儿一定会犯错？既知道是错，知道朕要罚你，就好生规矩些不行么，你真是、出息！”
康熙边说边笑，笑得好一阵停不下来。
玉格缩着脖子嘿嘿笑着听了这一通教训，眼神透着明晃晃的心虚，一直赔笑却不应声。
康熙挑了挑眉稍，也觉出不对来了，瞥着她道：“怎么？你是已经有了要犯错的打算？这回是打算去青楼还是戏院？”
“嘿嘿嘿嘿，那个，回皇上的话，那个，”玉格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康熙的眉头挑得更高，稍微坐正了身子，好整以暇的笑道：“看来这回比去青楼戏院的事儿要大，你是已经做了，还是预备着朕允了，你就立马去做？”
“那个，”玉格眼神闪躲着，回话却极其实诚，“回皇上的话，还没做，想着等皇上允了，就、那个就去做。”
康熙笑着按了按眉心，“你真是、你是不是不犯错就皮痒痒？”
玉格嘿嘿的笑着，“回皇上的话，哪能呀，就是、就是。”
“行了，”康熙瞥着她道：“说吧，你打算犯个什么错，说来朕听听。”
“嗻，”说到这个，玉格脸上又浮现出心虚，跪得乖乖巧巧的安分恭顺得很，“回皇上的话，那个奴才的姐姐，就是前头和那个进士、哦，如今已经是庶民的启科齐和离的姐姐，那个，奴才的姐姐吧，那个和民人那个，那个满汉不能通婚，但是吧，那个。”
康熙已经完全听明白了，板着脸轻轻的哼了一声，没什么怒意，玉格却立马停了话，哭丧着脸害怕胆怯起来。
康熙瞥着她又哼了一声，“你还知道规矩，哼，先把赈灾的事儿办好再说。”
玉格小心的瞄着他的神情，这就不骂了？玉格试探着的应了声，“嗻。”
康熙懒懒的收回视线，“哼，下去吧，没出息的东西。”
“嗻，奴才告退。”玉格利落的爬起来倒退着出了乾清宫。
康熙歪在榻上瞧着她恭敬退出的模样，又轻哼了一声，不过嘴边却带上了笑意，虽然没什么出息，不过人机灵会办事，人也有情义，倒比那些有大志向的强多了。
玉格一路离开紫禁城，嘴边也带着笑，心情很是愉快，康熙并没有一口否了，说明四姐儿和崔先生的事儿，只要她把赈灾的事儿办好了，就能成了。
真是太好了。

第177章 、去江浙
虽说玉格去江浙的事儿算是定下来了，但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金缕记的事儿得交待一番，尤其是十月毛线的推广以及毛呢的售卖，还有十月手表、皮衣、皮鞋等新品等等。
还有家里头。
玉格和崔先生还有四姐儿说了自个儿今儿得的赏，崔先生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动容，四姐儿更是抿着唇双眸湿漉漉的看着她。
玉格笑道：“这不是好消息么，你们怎么这幅模样。”
四姐儿又感动又担忧又不赞同，“江浙如今不知道什么情况，你这么过去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玉格。”她的婚事她又不急，有玉格在她怕什么。
玉格笑道：“四姐既然说到这事儿，那我正好有一件事儿要交待一下，我此去若是一应都好，那自不必说，回来正好吃你们俩的喜酒，但若是不顺……”
玉格笑了一下，“若是我有什么不好，你们收到信儿后，略过一阵就可以成亲，这事儿既在皇上那里透过话儿了，你们成亲纵有人追究，皇上也会包容的。”
这话说得四姐儿更难过了，为什么会包容，因为那是玉格拿命换回来的情分。
玉格说完摊手笑道：“好了，我不过说说万一不好，万一呢，那得是多小的可能，好了好了，别担心，我会好好回来的，至于江浙之行，或有危险，可如今危险却不在我头上了，只要江浙没有太过严重的疫病，我就没什么不好的。”
崔先生道：“七爷是说，雍亲王会和您一块儿去？”
玉格笑着点点头，“对，他也去，所以你们看，一个是堂堂亲王，再一个，不过区区一个我，哪儿头轻哪儿头重？”
崔先生点点头，又道：“七爷人虽然要去江浙，可金缕记这边却不能放开，孙敏和迈柱一直隐隐较着劲儿，如今、如今两人身后都各有人，都等着七爷走后把金缕记吞下呢。”
玉格笑着点点头，“我知道，金缕记是块儿肥肉，是块儿肥肉就没法儿不遭人惦记。”
崔先生说着也笑了起来，“他们再惦记也没用，二月的一回和七月的一回，就这么两回新品上市，蒙古王爷们那边可就认定了七爷。”
玉格笑了笑，上头有康熙和蒙古王爷两头的信任，下都再抓住工人们的人心，中间的管理层就跳不出多大的浪花，只要她还挂着金缕记总理官的名儿，她就是走到天边，金缕记也在她手里。
崔先生道：“如今毛线的事儿在朝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他们都想来摘现成的桃子，到时候，就算毛线的事儿砸了，那也都是七爷的不是，这么铺遍天下的买卖，只要过一过手，就能捞走不少油水。”
“不过，”崔先生拖长声音笑道：“这是皇上和蒙古王爷们的买卖，他们捞走了油水，伤了的是皇上和蒙古王爷们的利益，如此，皇上和蒙古王爷两处就都更离不得七爷了。”
所以适当离开是有好处的，只是，玉格道：“毛线的事儿不能办砸。”
崔先生点点头，“生产部那处我会盯牢，不会让他们偷工减料、以次充好。”
“嗯，”玉格垂眸嗯了一声，“至于盈利，先生就不要管了，总得给人、留出余地。”
崔先生笑着点点头。
四姐儿见两人越说越远，轻叹一声，也压下自个儿的担心，开始思索起她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没有。
次日，玉格便回了金缕记厂房，正式开始安排交接各处的工作，她是以金缕记总理官的名义去江浙，所以朝廷并没有派新的总理官过来，她只是把原先自个儿的工作和各地金缕记可能发生的状况，按类别分摊给几人。
分的过程极其顺利，虽然玉格确实是分得不偏不倚，都是说得出缘由的，但一点儿矛盾争抢都没有，未免也太过顺利。
玉格微微笑着，等着他们出招。
他们不抢活计，必然有别的路子。
只见孙敏紧紧皱着眉头，为难道：“原本咱们人力处的事情就紧张，这又多了这么多活儿，人手只怕不够用。”
玉格的视线扫过迈柱和额尔巴拉两人，两人皆是同样的为难神情，并没有说什么你忙不过来，我帮你分担的争权的话。
玉格稍稍有些诧异，他们几时有这样的默契了。
不过原本就是要放给他们的，倒也不妨碍，“可以，一处加二个官员名额，你们把人推举出来，名单给我，我同皇上禀报。”
这么容易？这回轮到孙敏几个惊讶了。
“呵呵，好，是，多谢大人体谅。”
孙敏几个报上来的人也是他们再三斟酌过，认为各处都会准许的人，所以他们把名单报给玉格，玉格呈给皇上，事情很快就落实下来。
同时朝廷里头也定了由四阿哥雍亲王前去赈灾之事。
不日就要启程出发，玉格在临走前又开了一次大会，主要是公布她要去江浙之事，以及厂内的一些工作变动，最主要的是宣布前头绣娘们想的各种编织之法已经整理成书、印刷成册，将放在各地的金缕记铺面里免费供人观看学习。
以及虽然不会写明毛线的制作方法，但会注明毛线是哪几个工人研究出来的。
田二妞略呆了呆，懵懵的转头看向同样参与此事的绣娘李秀红，“什么意思？我们的、书吗？”
李秀红脸上也是尽是呆滞，愣愣的和她对望。
刘二根几个柱子似的的愣在原地，他们的名字……
黄彩凤振奋道：“对！是！没错！我们！我们出书啦！”
台上玉格还在继续讲话，《毛线编织法》一书将会作为员工福利发给厂里的所有工人，一人一本，到后勤处报名领取，至于还想要多的，那就得去外头书店买了。
她鼓励创新，希望往后厂里头能有更多的工人和田二妞几人一样获得如此荣誉。
玉格说完，带头鼓起了掌。
出书啊，太太太风光而荣誉神圣的事了，他们好些人连字都识不得几个的，如今竟然有机会把名字落在书上，传遍天下，甚至是一直流传下去，那岂不是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他们，甚至好几十年、几百年后的人也会知道他们？
那不是、青史留名了？
天呐，这样的事儿他们做梦都不敢想！
虽说这回的事儿、这回的荣誉不是自个儿的，可他们往后说不准也有机会，哪怕没有，这样的人就在自个儿身边，和自个儿一个厂一份工，那也很值得说道了。
普通工人皆是如此想着，更遑论刘二根和田二妞几个了，曹月英大声道：“我要买！我要买十本！爹娘那里送一本，还有我大舅、我二姨、我三姑婆，送！都送！还要留几本给我的儿子女儿做传家宝！”
曹月英越说，脸上的笑容越大，鼓掌的劲儿也越大。
田二妞几个也啊啊啊的激动的乱叫起来，奋力的鼓掌。
掌声热烈而轰鸣，惊醒了同样呆愣着的迈柱几人。
迈柱和孙敏转头直直的看着额尔巴拉问道：“《毛线编织法》的事儿，你怎么不说？”
额尔巴拉瞪着眼睛道：“我也是才知道，我怎么说？这不明显是生产部的事儿么？我是管着职工手册，又不是管着印刷的。”
孙敏又皱眉看向迈柱道：“你管着出入账，那么大一笔银子，你就没觉出不对？”
迈柱拉着脸，“你还管着那么多人呢，那些个去往各分店的管事儿的人，怎么也没有一个告诉你？”
三人说完，俱都沉默了下来，而掌声却久久不消。
平心而论，玉大人是个难得的好上官，但、若立场不同，好也不好了。
而且，她是从什么时候布的局，真是想想都叫人毛骨悚然。

第178章 、去江浙
巧合？
他们绝不信。
谁家的巧合能这么天衣无缝，能这么一套又一套的收拢人心？
此时细想想，什么职工满意，什么工人信箱，什么投票上岗，她分明从一早就开始谋算着架空他们。
孙敏几个的表情都不大好，尤其放眼扫过一众欢呼雀跃的职工，他们的权利大了，心也大了，就很难笼络过来。
孙敏几人如何作想，玉格并不关心，二十日四阿哥启程出发，玉格要同他一道儿出发，所以她开完职工大会就赶着回京城了，却不想一回京，就收到个大消息。
陈氏派人过来传话，银姐儿中选了，被指给了前废太子如今的理亲王二阿哥为格格，不日就要入宫。
是的，入宫，理亲王并没有王爷府邸，作为废太子，他被圈禁于紫禁城里的咸安宫内，所以银姐儿被指给了理亲王，是要入宫的。
而多尔济和陈氏的消息并不敏感，只知道是王爷，就算多尔济知道是前废太子，但那也是王爷，是皇上的嫡子，一来身份尊贵，二来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所以他们还是很为银姐儿高兴，郑重的派了人过来把这个大消息好消息告诉玉格，并让她有空儿回家一趟，和银姐儿说说话，联络联络兄妹间的感情。
玉格看着来传话的人脸上的喜色，下人奴仆的心情喜怒大多都是随着主人家的，玉格瞧着一时有些恍惚。
“七爷？”张满仓小声唤了一句。
玉格回过神来，只说知道了，又道自个儿明儿就要去江浙，没有空闲，便打发了人回去。
玉格不愿意去联络什么兄妹感情，棺材胡同里，金姐儿却和银姐儿坐在一处，亲香得很。
“我就说你肯定能进宫，你看是不是，虽说不是皇上，那也是位王爷，”金姐儿避开陈氏小声道：“那五姐儿不过嫁了个黄带子，眼睛就差没长到天上去，可你如今、那可是位正正经经的王爷！”
金姐儿喜得眉飞色舞，笑得满面春风。
银姐儿含蓄的抿唇笑了笑，被金姐儿说得眼里也带上了些欢喜。
不过，“姐姐，你别这么说五姐姐，我长得不如娘娘好，能中选，也是沾了玉哥哥的光，就是看在玉哥哥的面儿上，你也别这么说五姐姐。”
金姐儿嗤笑着哼了一声，正要说话，陈氏进来了，有些担忧有些心疼又有些骄傲的叹气道：“玉格说他不过来了，皇上派了他去江浙办差，明儿一早就要出发，唉，你们说那么多当官的，怎么皇上就可着他一人使唤，这一年到头，若不是过年过节过寿，连我都见不上几回。”
银姐儿笑着道：“这是玉哥哥能干呢，要不然怎么不见皇上这么使唤别人，也不见别人升官升得这样快的。”
陈氏笑着拍了拍银姐儿的手，“我倒宁愿他官做得小些，人能清闲些。”
银姐儿笑道：“玉哥哥的本事在那里，皇上又是天底下最英明圣明的人，哪里会让玉哥哥只做一个小官的。”
陈氏被银姐儿哄得心里一片熨帖，看了看银姐儿，又看了看坐在银姐儿旁边只笑不说话的金姐儿，笑着站起身道：“好了，我就不多说了，咱们两个晚上还有明儿都能说话，你姐姐却是要家去的，好了，我不多说了，你们姐妹俩好好说会子话。”
银姐儿和金姐儿双双起身蹲身行礼送陈氏，银姐儿如今虽然入选，但不过一亲王的格格之一，而陈氏却是堂堂的正三品诰命夫人。
这礼，陈氏受得起，所以陈氏也没多客气，在姐妹两的恭送中，笑盈盈的出去了。
陈氏一走，金姐儿的脸就垮了下来，“我和你说，你这回能入选，可不是沾了玉格的光，是你亲姐姐我替你求来的！”
银姐儿愣愣的看向金姐儿，她替她求来的？怎么求？姐夫不只是一个城外巡逻的小士卒吗？
金姐儿见她不信，气道：“你看你如今马上就进宫了，以后见面、以后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上一面，他明儿早上才要出发，这会儿都不回来见你一面，呵，他根本没把你、没把咱们放在心上，你还指望着他能替你谋划呢？”
银姐儿忙安抚道：“姐姐你别气，玉哥哥不是一直都这样忙么。”
金姐儿又哼了一声，“他可不是忙么，忙得替你说一句话的工夫都没有，你选秀的要紧时候，他还只知道躲在他那个厂房里头，你这事儿，哼，我和你说。”
金姐儿隐去了自个儿把玉格生而带玉的事情说出去的话，只着重说了八贝勒说的，玉格想要安排银姐儿入宫，一点儿都不难。
“你听听，这可是贝勒爷亲口说的话，这还能有假？你看他说他帮你入宫，你这不就中选了，不就要入宫了？”
银姐儿扭着帕子，被金姐儿笃笃定的话说得心里也有些不对味起来。
姐妹俩一块说了好一阵子话，眼瞧着快到钟盛达散值回家的时候，金姐儿才起身告辞。
银姐儿起身要送她，金姐儿按住她的肩，不赞同的教训道：“你送我？你如今什么身份？你可是王爷的格格，虽然我们姐妹俩情分不同，可规矩就是规矩，你也得自重些才是。”
银姐儿被金姐儿按着有些拘谨不安的坐下。
金姐儿笑道：“这才对了，你往后可是王爷的人了，好了，我走了，你歇着吧。”
金姐儿出了东厢，站在门口想了想，走到正房的暖阁里去和陈氏告辞，笑着道：“乌合莫（叔母）我这会儿回去有些迟了，来的时候又忘了叫车，乌合莫（叔母）能不能用家里的车送送我？”
这样的小事儿陈氏自然随口就答应了。
金姐儿出了屋子，挺直腰板微昂着下巴走过院子，院门口，马车已经停好了，金姐儿笑了一声，用一种睥睨的眼神扫视过马车和车夫，而后才施施然登上马车。
这边金姐儿坐着玉格家的马车回家，自觉从此以后，银姐儿身份不同、自个儿也身份不同，正骄傲无比，而另一边，崔先生得了消息，放下手边的一堆活儿，急急的亲自骑马进京，寻到玉格问道：“夫人让人到厂房给您传话，说银姑娘被指给了理亲王，这事儿七爷知道了吗？”
玉格点点头，“额娘大约是不知道我在哪一处，所以往两处都传了话。”
崔先生又皱眉问道：“好好儿的，银姑娘怎么被指给了理亲王，是七爷得罪了什么人，还是皇上……”
能插手到理亲王这个层面的事儿的人，身份可不会小。
玉格缓缓摇头，“这事儿我也想了一阵，要说我得罪的人，那肯定不少，不过都是公事，不是私人冲突，也犯不到拿银姐儿出气，再说这也。”
这还被陈氏她们当作好事儿。
“不算坏事儿。”
不过是陪着幽禁罢了，多少女子正常的嫁人成亲，也不过是从一个院子抬进另一个院子。
玉格敛眉道：“至于皇上那边，他正用得着我的时候，不会故意如此这般、伤我的心。”
毕竟她护短的名声不小，外人只看她和银姐儿也是一处长大，可不知道具体情分如何。
“那是怎么回事儿。”崔先生皱着眉头想不明白。
玉格道：“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了，咱们把自个儿手上的事情做好就好，别的，到时候再看吧。”
崔先生点头，“七爷说的是。”
玉格笑着给崔先生倒了一杯茶，“先生一路骑马赶回来的？”
崔先生笑道：“是，我怕七爷不知道这事儿，按说七爷的堂妹，又是从小养在七爷家里的，就是几位、阿哥的侧福晋都做得，怎么就、所以。”
玉格笑着点点头。
崔先生见玉格有成算，也定下心来，喝了茶便站起身告辞，“七爷这处既然一切都好，我就先回城外去了。”
玉格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不着急，住一晚，明儿再回吧，差事是做不完的，先生用过饭了没有？”
“没有，回去吃也来得及。”崔先生还是惦记着厂里头的事，站起身打算回去。
正巧四姐儿带着人端着几样小菜过来，崔先生的脚就黏住了。
玉格笑着抬了抬眉尾，“先生还是明儿再回吧。”
崔先生顺势坐下，“也是，明儿送了七爷走再回，也来得及。”
玉格挑了挑眉，轻笑起来。
崔先生神色微微尴尬，四姐儿微嗔的瞪了他一眼。
吃过饭，四姐儿把碗碟收走，崔先生也跟着起身，说要去花园里活动活动筋骨，玉格只笑着点头不说话。
她会好好待在屋子里，不去妨碍他们的。
不过玉格最终也没能一直待在屋子里头，因为大铁把马车给拆了。
张满仓郁闷道：“它大约是觉出来，这马车一拉出来七爷就要走，就、把马车给拆了。”
玉格转头，便见大铁怀里正抱着一片马车的残躯。
玉格笑了笑，倒不生气，只让张满仓去另寻一辆车，“别拉到院子里来。”
“是。”
“大铁，”玉格走过去揉了揉大铁的脑袋，把木块从它怀里取出来，又带着它去玩摘果子游戏。
大铁玩得很开心，但一觉起来，玉格还是走了。
嗷！大铁愤而捶地，满院子的找它拆掉的木头块块。
另一边，玉格到吏部领了印信出来，到城门处和四阿哥会合。
玉格到得比较早，毕竟不好让四阿哥等她，却不想有人比她更早。
“奴才给八爷、十爷、十四爷请安，几位爷是特地过来送奴才的？”
“可不就是，你看你面子多大。”十阿哥叉腰笑道。
十四阿哥笑着点点头，八阿哥道：“你堂妹要进宫的事儿，你可听说了？”
玉格心中一动，笑着点点头。
是他们出的手？为什么？
他们可是一直要交好她的。
八阿哥道：“前头你不在京城的时候，你的堂姐，好像是叫金姐儿的，打着你的名义过来求我帮忙，让她的妹妹进宫。”
十阿哥截过话道：“说话说得乱七八糟，还想唬咱们，爷一听就知道必定不是你的意思，不过倒是个胆儿大的，敢骗到咱们面前来。”
“好了，”十四阿哥笑着止住十阿哥，“你让八哥先说完。”
玉格征询的看向八阿哥。
八阿哥笑着点头道：“十弟说得不错，所以我们都怀疑她是不是你的堂姐，她就说了。”
八阿哥压低了声音，“就说了你生而带玉的事儿，说因为怕招了忌讳，所以这是你们家的秘密，外人不知道。”
玉格笑着点点头，眸光一寸寸冷下去，原来是这样。
八阿哥笑道：“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多费心。”
玉格点点头，“是，玉格知道了。”
八阿哥又道：“所以，你真有这么一块儿玉？”
十阿哥又忍不住插话，“是什么样儿的玉？听那谁说你一直贴身带着的，快拿出来咱们瞧瞧。”

第179章 、去江浙
“娘胎里头带出来的玉，嘿，爷还真没瞧过。”十阿哥兴致勃勃。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皆笑看着玉格，也带着些好奇。
玉格谨慎的左右瞧了瞧。
十阿哥催促道：“没有外人，你放心吧，我和八哥、老十四能带着身边的，那肯定都是信得过的人，你赶紧的！”
“好吧。”玉格点点头，伸手绕到自个儿的脖颈后面，作势要解下玉来，却又抬头看了三人一眼。
十阿哥无语的看着她，“你怎么这么磨叽啊！爷怎么从前没发现你这么能磨叽！”
到底还是八阿哥善解人意，笑着温声道：“你放心，我们会替你保密的，你呀，还是小心太过了。”
八阿哥说完又一顿，“难道是这玉有什么不对？”
要是玉上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字，或是有龙形，那就真是大事儿了。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对视一眼，眼底都带出些凝重。
玉格没有说话，只微微低头，将脖颈后面的结扣打开，然后双手绕到耳前，微微用力前提，一根简单的黑色的打络子的线露了出来，看其磨损的痕迹，很有些年头了。
继续往前提，一颗极小极莹润的雨滴状白玉，从玉格的领口里贴着她的肌肤一点点被提了起来。
八阿哥几个不知为何，皆不自觉的屏息看着、等着，然后便见，那颗雨滴状的白玉带着她的体温和她身上的香气，被她单手提着落到他们眼前，也、
“各位爷，瞧，就是这样的玉。”
十阿哥猛地回神转开视线，见鬼，他怎么有种玉格宽衣解带给他们看的错觉。
十阿哥大声的哈了一声，又大声道：“爷道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玉呢，原来就这么指甲盖点儿大小的小玉，水头嘛，水头倒是、也还过得去。”
十阿哥的话由不屑转向含糊又转向不屑，“不过这样的玉，外头一抓一大把，也就你当个宝贝。”
玉格笑着点点头，“是，爷说的极是，就是奴才打小戴惯了，就一直戴着了。”
八阿哥接过玉格手中的玉，拿在手里细瞧，那玉上的温度也一点点的在他手中晕染开来，八阿哥的指尖微痒，下意识的想要握紧，却又克制的松开。
“是块好玉，极衬你。”
十四阿哥上前一步笑道：“我也瞧瞧。”
玉格复又把玉递给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看了一会儿，抬头看着玉格笑道：“的确是块儿好玉。”
玉格只笑着眼巴巴的望着他。
十四阿哥笑着把玉交还给玉格，“你放心，咱们都不抢你的玉。”
十阿哥道：“对啊，外头多的是。”
八阿哥笑道：“你放心，我们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是，多谢三位爷。”玉格笑容欢快的应下，又动作极快的把玉重新戴上，那白色的雨滴划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以及凸起的、碍眼的喉结，落入领口中瞧不见的暗处里。
真是见鬼！十阿哥又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不远处，四阿哥默默地看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他们真是聊得忘我，这么久了，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来了。
四阿哥转了转手上的大扳指，抬脚走了过去，“八弟、十弟、十四弟，还有玉大人，在说什么呢？”
“四哥，”八阿哥三人转身同四阿哥见礼。
玉格也连忙请安，“奴才给四爷请安。”
“嗯，”四阿哥淡淡的嗯了一声。
十阿哥道：“没说什么，就出来给玉大人送行，随便聊了几句。”
十阿哥大约太记着要帮玉格保密的事儿，所以回答得很快，反而越发暴露了他说的是假话。
八阿哥正想要描补几句，四阿哥已经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十阿哥的说法，而后负手对玉格道：“时候不早了，赶紧上路吧。”
“是。”玉格赶忙应道，又对着八阿哥几个欲要行礼告辞，八阿哥抬手道：“不用了，快去吧。”
“是。”玉格笑着应下。
玉格走到四阿哥身侧，四阿哥又对八阿哥几个点点头，“我们这就出发了，你们也赶紧回吧。”
八阿哥几个笑着应下，说了几句路上小心、一路平安之类的客套话，双方就此别过。
看着四阿哥翻身上马，张满仓也忙把玉格的马牵过来，玉格上了马，又对着八阿哥几个拱手告了一遍辞，这才驾马跟上四阿哥。
康熙的几个儿子，就是腿脚略微有疾的七阿哥，骑射都不差，所以四阿哥摆出要急行军的架势奔驰了一日，把玉格累得不轻。
傍晚，抵达一处驿站，四阿哥没事儿人一样跳下马，把缰绳扔给驿站的衙役，自进了驿站里头。
玉格在后头，慢慢爬下了马背，又由张满仓扶着慢慢走进驿站。
四阿哥已经在饭桌前坐下了。
玉格左右看了看，正犹豫自个儿要不要另开一桌，毕竟四阿哥今儿瞧着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四阿哥已经出声吩咐道：“坐吧。”
下巴点的是他同桌的对面的位置。
“是。”玉格慢慢的挪到四阿哥对面坐下。
这一桌只有四阿哥和玉格，在等菜端上来的空闲时候，四阿哥又问了和早上一模一样的问题，“你今儿和八弟他们聊了什么？”
玉格往左右看了看，犹豫着要不要坐到四阿哥旁边的位置。
四阿哥看向她，几不可见的微微垂眸，玉格便蹭了过去，小声道：“回爷的话，这事儿把说起来话长。”
但愿她能一直说到饭菜送上来的时候。
玉格一路扯着话，从金姐儿和银姐儿怎么来到她们家，到她前一段有多忙，到金姐儿怎么去寻了八阿哥，再到银姐儿进宫，再到她也是今儿才知道其中的缘由，最后便是她的玉了。
“奴才胆子小，觉得别人都没有，偏奴才一人有，怕、怕不好，所以让八爷他们帮奴才保密，所以十爷那时才那样说。”
四阿哥道：“既是要保密，你就这样和爷说了？”
玉格笑道：“爷又不是外人。”
四阿哥先是嘴角微勾，但很快又落了下去。
玉格暗道自个儿还是说错了话，她不拿他当外人，可今儿早上拿他当外人的可都是他的亲弟弟。
但还好，饭菜端上来了，玉格请着四阿哥用饭，勉强把这事儿揭了过去。
用过饭后，自有驿站的衙役把碗碟收下，重新奉了茶过来。
四阿哥喝了几口茶，压下嘴里饭菜的油腥味，对玉格道：“把你的玉拿来爷瞧瞧。”
“是，”玉格应了话，把玉取下奉给四阿哥。
四阿哥看了一会儿，又不置一言的递还给她，起身离席道：“早些安置吧，明儿一早还要赶路。”
玉格心里哀叹一声，点头应下，“是。”
见四阿哥走了，张满仓走到玉格身边小声禀报道：“七爷，我已经给您叫好了热水，送到您屋子里去了，您稍微泡一泡脚，松散松散。”
玉格转头看他，泡脚？
张满仓道：“小驿站就是个路过歇脚的地儿，条件不好，再说，就是有浴桶，我想着那也不知是多少人用过的了，七爷一向爱洁，我也不敢要。”
玉格想想也是，点点头，伸出手由张满仓扶着上楼休息，这一日的马骑下来，她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她的腿了。
张满仓送了玉格回房，便退到门外守着。
玉格慢条斯理的褪下衣裳，用热水和帕子擦洗了一遍，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慢慢坐下，褪去鞋袜泡起脚来。
双脚浸入热水里，玉格舒服的喟叹了一声，往后倒下，躺在炕上，就这么合眼小憩起来，直到觉着水不那么热了，才坐起来取了帕子擦脚。
只见她的右脚脚踝处，松松的戴着一串模样不规则的白玉脚串，细瞧，每一颗玉不正是如她脖子上戴着的白玉一模一样的雨滴状。
玉格用帕子拭干脚掌，也就着帕子擦了擦脚串上的水，无声的勾唇笑了起来。
秘密能成为秘密，唯一的法子就是只有一个人知道，或是谁也不知道。
那玉早就混入了这一串脚串里头，连她自个儿都难以分辨。

第180章 、白眼狼
在玉格启程后没两日，就到了银姐儿入宫的日子。
这一日，不仅金姐儿特特到棺材胡同里来送她，四姐儿也回来了，还叫来了大姐儿、二姐儿、三姐儿和五姐儿。
而金姐儿见到她们姐妹到得这样齐全，更觉得今非昔比，觉得自个儿和银姐儿的身份从此不一样了。
喜气盈腮送了银姐儿登上入宫的青布小车，金姐儿转身看向四姐儿几个，正要说话，四姐儿先道：“今儿把大家叫来，除了送银姐儿入宫外，还有一件事儿，我想和大家说说。”
“什么事儿？”大姐儿问道。
四姐儿道：“咱们进屋慢慢说吧，二姐，麻烦你把阿玛和额娘也请过来。”
二姐儿一头雾水的看向大姐儿几个，大姐儿略略点头，二姐儿这才去了。
“什么事儿啊？”金姐儿也笑着问道。
四姐儿淡淡看了她一眼，并不回话，只伸手扶着五姐儿跨进院子。
大姐儿和三姐儿相携着走在其后，金姐儿落在最后头，恼怒的皱了皱眉，却还是压下怒意，甩着帕子跟上。
堂屋里，多尔济和陈氏已经坐好了。
“四姐儿，到底什么事儿啊？”陈氏也很奇怪。
四姐儿看向多尔济和金姐儿道：“今儿要说的就是金姐儿的事儿。”
“我？”金姐儿满脸诧异。
二姐儿迟疑的看看金姐儿又看看四姐儿，最后看向多尔济和陈氏。
大姐儿和三姐儿虽说也不知内情，却都稳稳的坐着，五姐儿更是坐得随意放松。
而多尔济看她一副要发难的样子，讶然道：“金姐儿？金姐儿怎么了？”
陈氏也道：“对啊，金姐儿怎么了，银姐儿这才刚进宫，这。”从前多难的时候都支撑过来了，怎么如今好好儿的，一个嫁了人，一个入了宫，四姐儿反倒一副要和金姐儿断绝关系的模样。
四姐儿只看着金姐儿冷声道：“你做了什么好事儿，你自个儿心里清楚，你有小心思，撺掇着二姐和玉格和咱们姐妹生出嫌隙，我想着你可怜，念着二姐儿和你多年的情分，念着阿玛和你阿玛的兄弟感情，念着银姐儿的面子，我都忍了，可你要害玉格，我就容不下你。”
“什么？谁要害玉格？！”陈氏霍然起身，双目狠厉的看着金姐儿，哪里还有软弱愚昧的妇人模样，只凶狠得恨不能生嚼了她，也总算有了些三品诰命夫人的气势。
多尔济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她做了什么？你细说说？玉格怎么好端端的要去江浙，难道就是她的缘故？”
大姐儿也慌张了起来，“她怎么害玉格了？玉格没事儿吧？”
二姐儿是又慌又害怕又无措，整个人傻了，看看四姐儿又看看金姐儿又看看四姐儿，她撺掇她？不对，现在要紧的是，金姐儿害玉格！
“她怎么害玉格了？她怎么能害玉格？咱们哪里对不住她了？”
金姐儿压下心慌，连忙站起身大呼冤枉，抹着眼泪哭诉道：“四姐儿，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我，可你也不能这样泼我脏水啊，谁不知道，咱们家就靠玉格一个人撑着，我害他对我有什么好处？再说玉格在哪儿，我在哪儿，我就是要害他，我也够不着啊！”
四姐儿瞥了她一眼，“你先别急着狡辩，到底是不是冤枉你，你自个儿心里明白。”
说完又看着陈氏等人道：“阿玛和额娘，还有姐姐们别急，听我慢慢说。”
陈氏压下焦急，恶狠狠的瞪了金姐儿一眼，点点头。
四姐儿回头看向还欲狡辩的金姐儿道：“你先别急着叫屈，别说我没有冤枉你，就是我冤枉你了又如何？咱们家欠你们姐妹什么不成？”
金姐儿窒住，但是、银姐儿那处的前程还不定，她们不能和玉格家断了关系。
金姐儿泪水涟涟的看向二姐儿。
二姐儿嘴唇动了动，别开了头，四姐儿说得没错，什么都不是大事儿，但绝不能害了玉格。
四姐儿一步步朝金姐儿走去，“我问你，你是不是私底下去寻八贝勒了？你是不是把玉格生而带玉的事儿告诉八贝勒他们了？”
陈氏几个皆瞪大眼看向金姐儿，金姐儿张嘴欲辩，四姐儿道：“你别说没有，这事儿是八贝勒亲口告诉玉格，玉格又捎信儿回来告诉我的。”
“金姐儿！”陈氏怒而拍桌暴喝而起，“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玉格！”
“金姐儿，”多尔济也站起了身，“你真的把这事儿和八贝勒说了？你从哪里知道的玉格有玉，你知道他有玉，难道就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瞒着不外说？你还说到八贝勒面前，你是要害死玉格啊！你到底、不对，你怎么和八贝勒扯上关系的？你还搅合了什么事儿？”
多尔济不知想到了什么，越想越害怕，整张脸都吓白了。
“老爷！”陈氏顾不得惊怒，连忙扶住他。
“阿玛和额娘别急，”四姐儿走到多尔济的另一边扶住他。
多尔济的话大约提醒了金姐儿，金姐儿哭着摇头道：“我没有我、我不知道玉格有玉的事儿为什么不能往外说，我只想着我说了，别人、贝勒爷他们也能更加重视玉格，我没有，我真不知道。”
四姐儿看向她冷笑一声，“还在狡辩，我不和你说了吗，贝勒爷全都告诉玉格了。”
“你在贝勒爷等人眼里就像个笑话一样，人家根本不相信你这样的人会是玉格的堂姐，你也知道玉格生而带玉的事儿说出去会给玉格招来忌讳，但你还是说了，因为你得证明你是玉格的堂姐，因为你想让银姐儿中选，想让她进宫，想让她有个好前程，以后也能提携着你的儿女飞黄腾达是不是？”
“可你大约不知道，”四姐儿的眸中似含着冰刃利箭，说出来的话带着笑，却快狠准的戳破金姐儿如今得意的地方，以及关于未来的所有美好的设想。
“银姐儿选为理亲王格格的消息传来那天，崔先生丢下金缕记一大堆要紧事儿赶回了京城，你以为他是为你为银姐儿高兴吗？”
四姐儿笑了一声，“恰恰相反，他以为是玉格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所以被人害了，你品品，玉格得罪了人，所以银姐儿被指给了理亲王。”
金姐儿连哭都忘了，愕然的看着四姐儿，什么意思？
大姐儿和二姐儿看看四姐儿又看看金姐儿，也不明白，理亲王不也是亲王吗，这是什么意思？
四姐儿道：“理亲王被皇上圈禁在咸安宫里头，听着是亲王，住的是宫，是比咱们的屋子大，可那是亲王，可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理亲王只儿女都有十几个，更别提福晋、侧福晋、格格和数不清的没有名分的侍妾，以及伺候的宫人了，这么多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头……”
四姐儿拖长声音笑了一声，接着道：“理亲王住在咸安宫里头，被看管得极严，每日进饭，都要先从内打击云牌，而后才能从一个小小的砖洞里头收到外头送进去的饭食，夏天要用冰，那砖洞太小了送不进去，还得看守的官员特特写了奏折，奏准了皇上，才能开门送冰，如此情状，你还指望银姐儿能提携你？”
四姐儿颇觉可笑的瞧着金姐儿。
金姐儿一双眼睛瞪着滚圆，喉咙里发出不知名的哬哬声，已经丧失了思考和语言的能力，可见四姐儿所言对她的冲击。
陈氏几个也是头一回听到这些，一个个惊诧至极。
陈氏喃喃道：“既然是这样，难怪都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多尔济皱着眉看向她，陈氏自知失言，连忙伸手捂住嘴，再怎么，那也是皇上的儿子。
四姐儿接着道：“所以为什么崔先生会觉得玉格是被人害了呢，因为。”
四姐儿一步一步的走近，看着金姐儿道：“因为若是没有你这个好姐姐帮忙，凭玉格的官阶和皇上的看重，银姐儿没准儿都够得上诚亲王、雍亲王、恒亲王，这些真正个在外头的亲王的、侧福晋。”
金姐儿腿一软，往后跌退了半步，失魂落魄的摇头道：“不、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你骗我！”
“你骗我！”金姐儿的声音转而尖利起来，“要够得上他怎么不说？要够得上也要他肯帮忙才行，可是他又不会帮我们，他帮过我们吗？”
四姐儿的眸色转怒，大姐儿、三姐儿、五姐儿几个的手都握紧的椅把，但她们的动作都慢了一步，只见陈氏几乎是一眨眼冲到金姐儿面前，伸手重重的甩了金姐儿一巴掌。
“你！你这个白眼狼！玉格没有帮过你们？玉格没有帮过你们，你们能活这么大？你们的债是谁还的？你穿的衣裳吃的饭，你的嫁妆都是玉格挣的银子，玉格没有帮过你们？”陈氏狠狠的错着牙，又狠狠的甩了金姐儿一巴掌。
金姐儿被整个打得跌坐到地上，伸手捂住脸，呜咽的哭了起来，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那不是贝勒爷吗，贝勒爷还会骗人吗？他对她那样温和，他怎么能骗她呢？这对他又不难，不过顺手的事儿，他怎么能这样戏弄她！
银姐儿往后、不，不不，银姐儿往后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玉格！
金姐儿回转过来，跪行着上前抱住陈氏的双腿，“乌合莫（叔母）我错了，是我想错了，求求您原谅我这次吧，我错了。”
陈氏怒恨难消的一脚踹开了她，金姐儿又转而对着多尔济磕头求道：“额齐克额齐克（叔父），我如今就您一个亲人了，您不能不管我呀！”
“唉！不是我不管你，是你做的事太让人寒心，我不敢管你了。”多尔济一甩袖子别开了脸。
陈氏见多尔济都这样说，当下指着门外道：“你给我滚！滚出去！”
“额齐克（叔父）、乌合莫（叔母）、二姐姐！”金姐儿挨个儿的磕头求饶，但多尔济和二姐儿都别开头避开了，而陈氏更是恨不能亲自动手把她撵出去，“滚！”
四姐儿道：“你自个儿走吧，也别闹得太难看了。”
金姐儿抬头看向四姐儿，泛着泪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恨意。
四姐儿并不在意，只道：“就是没有这档子事儿，这话我原也是要说的，从前是因为银姐儿养在咱们家，不好叫你们姐妹两见不着面，所以逢年过节的两家都来往着，不过如今银姐儿也嫁了，咱们往后就不必来往了，好了，你走吧。”
金姐儿挨个扫视过多尔济、陈氏、二姐儿、大姐儿、三姐儿、五姐儿、四姐儿，而后慢慢的站起身，想要说什么，最后又咽了下去，还算知错恭顺的告了辞。
陈氏见状，气稍微平了些，又问四姐儿道：“那贝勒爷说什么了没有？玉格没事儿吧？”
四姐儿摇头，只道：“暂时没事儿。”
至于往后如何就不好说了。
陈氏恨恨的咬了咬唇，方才消散了些的气重又凝聚起来，“这个白眼狼！”
而白眼狼金姐儿离开玉格家后，也没有叫车，不同于来时的兴奋张扬，一路低着头往回走，今儿她听到的话、她经的事儿，太超出她的认知范围，原来，玉格的官阶已经那么厉害了吗，原来这亲王竟也有不好的。
后悔懊恼和愤怒怨恨各种情绪在金姐儿心底交织沉淀，但这些情绪再复杂再浓重，她也知道，自个儿绝不能和玉格家断了关系，她得想法子修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被玉格宁可没了前程也要护着的姐姐说一句再不来往，对她、对她们家的影响到底有多大，她们家从此后将失去所有玉格所带来的隐形的助力。
比如，钟盛达原本要小小升迁一下的事儿黄了。
不过她和她们家往后会如何，四姐儿不关心，玉格也不关心，此时的玉格还在赶往江浙的路上，每天只盼望四阿哥的心情能好一些，能稍微缓着些赶路。

第181章 、下雨了
从玉格和四阿哥临近江浙有灾情的常山县开始，天气就有些不对，天空灰蒙蒙的好似随时要下雨，可又一直没有下雨。
四阿哥和玉格一行人从满怀期待到逐渐放弃侥幸，可就在他们不报希望之后，就在他们踏进常山县县衙的当日，玉格抹了抹额头，刚才，豆大的雨滴打到了她的头上。
“下雨了！下雨了！”
街上响起了欢天喜地的呼喊，县衙里的衙役们也是如此。
玉格轻声笑了起来，一转眸，发现一直不苟言笑的四阿哥唇边也带着明显的笑意。
四阿哥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一顿，笑着点了点头，复又看向雨幕。
玉格也微微愣了愣，这还是四阿哥头一回这样对她笑。
可见是真高兴。
玉格想着也笑了起来，这雨对常山县的百姓好，对他也是正好。
一行人并不着急避雨，就这么淋着雨慢步走进屋檐下，又负手赏了好一会儿雨。
久旱逢甘霖，确实是件天大的喜事。
但对于京城里头的某些人来说，又不是如此了。
九阿哥皱眉道：“如今外头都在传四哥是、有福之人，他一到常山，常山就下雨了。”
十阿哥道：“常州旱了五个月，本也该下雨了，同四哥有什么干系？”
十四阿哥道：“这事儿，咱们虽然都明白，可百姓愚昧，朝里头也、不乏相信这些的人，再有有心人……”
九阿哥道：“不能让他得了这个名声，这样的名声若传出去，那岂不是说这、位子必定是他的了？”
“那要怎么做？”十阿哥顺口就接道。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倒是明白九阿哥的意思，却都没有做声。
九阿哥看了两人一眼，道：“这是大事儿，再说，以汗阿玛对他的看重，他不一定有事儿，就是有事儿，往后不还有八哥吗？”
“八哥，你说呢？”九阿哥看着八阿哥问道。
十阿哥皱眉不解道：“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十四阿哥也看向八阿哥。
八阿哥想了片刻，轻叹一口气，“咱们才答应了替他保密，就如此这般，唉，我这心里头总有些过不去，虽然咱们是、从大局考虑，可他毕竟才十八岁，若是想不通，心里头记恨上了……”
八阿哥垂眸，似乎在权衡这名声和玉格，舍哪个就哪个更有价值。
十阿哥也听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说，干脆就说这福星是玉格？”
“嘿，”十阿哥笑着一拍手道：“还真是个好主意，可不就是，他和四哥一块儿去的，这怎么能说得清，哪个才是真正的福星呢，又刚好咱们就知道了他生而带玉的事儿，你们看看，这一桩桩事儿不是正好了吗？”
“就是，”十阿哥说完也有些尴尬，“咳，那个玉格啊……”
九阿哥看看十阿哥又看看八阿哥，眉头一点点拧起来，“不过一个能干些的奴才，再说了，他和咱们可不是一路的，没瞧见人家在金缕记的安排，可一点儿没有偏向咱们的意思。”
十阿哥拧了拧眉头，心里有些不大高兴九阿哥所言，也就没有说话。
八阿哥道：“我是想着，十弟说的有道理，咱们、刚好就知道了、他生而带玉的事儿，咱们也是从、别处知道的。”
八阿哥的语速很慢，似乎字字都有深意，九阿哥果然领会，眉头一点点放松而高高挑起来，笑道：“我明白了，哈哈，那样没脑子的东西，这事儿容易得很。”
“嗯。”八阿哥嗯了一声，又垂下眼眸。
消息一来一回的过程中，玉格已经又到了台州县，毕竟建厂也不是说建就建的，也要考察许多方面，比如往后的销路，而台州县比起常山县在地理位置上就优越了许多，这几乎是个沿海的县城，往后毛线的外销，能方便许多。
而就在玉格决定要在台州县建厂，正写着回事的奏折的时候，张满仓送来了京里的消息。
如今她生而带玉的事儿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几乎快传得半个京城的人都知晓了，是金姐儿往外说的，说常山和台州能下雨，是因为玉格过去了，她生而带玉，而玉又通雨呢，朝廷里头到底是什么态度，康熙又是什么态度，目前还不明朗，大约是宫外的消息暂时还没穿进宫里去。
玉格看完信，收起放到一边，怎么说呢，并不怎么意外。
从他们到了江浙，江浙就下雨之时，她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毕竟区区一个她哪里有皇位要紧，她和四阿哥在一处，非要挑一个出来，他们自然愿意好是她的，而不好的是四阿哥的。
事情并不如信里说的那么简单。
金姐儿虽然见识有限，但并不蠢，她如今正想着要怎么和她们修复关系，若没有别的底气，哪里敢这么往死里得罪她们。
说到底，不过是她的份量还不够重而已。
玉格俯首继续写奏折，张满仓道：“七爷，京城那边不需要回信吗？”
玉格摇摇头，“不用。”
路上这么远，一来一回的工夫，他们早就把事儿做熟了。
这福星的名声担着就先担着吧，回头犯个不大不小的错，把官位往下降一降就是了。
只要往上走，就免不了招人忌惮，如今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去叫叶三明过来，”她领的差事是金缕记的差事，还是先把这事儿办好再说。
玉格这边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开店建厂的事情，但四阿哥那边却很快就遇到了难题，而且是一大堆的难题。
先是粮食不够了，而新的粮食还没有运到，所以粥熬得更稀了，紧接着就有百姓闹事，有那不是灾民的来冒领灾民的粥喝，到底是灾民与否，又是很难分辨的，于是有很多灾民领不到粥，下雨之后，死的灾民竟然更多了。
再有四阿哥想从附近的县城调用粮食过来，但命令执行得极为艰难，再然后四阿哥想要走商家的路子，先买一些过来用着，但但凡运到常山和台州两地的粮食，还不等完全落地，就会被江浙的富户用各种法子买去至少一半，就是买着了，这粮食也能在路上莫名其妙的‘折损’了，而这么艰难运到的粮食，质量也极其堪忧，还有用沙石掺杂其中。
并且银子也不是全然充足的，水易生疫，又是大旱之后的大雨，又死了那么多人，疫情得防备起来，而药也是要银子的。
眼瞅着四阿哥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玉格也顾不上帮他想法子，因为她自个儿也遇到了麻烦，她竟然调用不动金缕记的银子了。

第182章 、钱和粮
张满仓不忿道：“七爷才离开多久，他们就做这样的动作，这是不想让七爷把金缕记分厂建起来，还是不想雍亲王能顺利赈灾？”
玉格抬眸看了他一眼，自然是两者兼而有之，甚至后一个更加重要。
毕竟金缕记的银子送过来，谁知道她是用来建厂，还是挪给四阿哥用了。
不过，两个人遇到的问题说到底，就是钱和粮两个字。
而这两样，“不能只等着京城送过来。”
她如今身在江浙，对于京城的金缕记鞭长莫及，就算他们那处把银子批了送了，路上也多的是法子送不到，或是极慢的送到她手里，四阿哥那处就是前车之鉴。
得想别的法子。
玉格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去寻四阿哥一块儿想办法。
有事儿不能她一个人担着。
四阿哥此时正在城门处视察灾民和施粥的情况。
城门处的人虽然很多，但整个大背景却是萧寥而灰暗的，百姓们或是三三两两的瘫坐在阴影处，或是顶着秋老虎在长长的领粥队伍里缓慢前行，皆没有力气、也没有精神说话，双目无神的呆坐着、佝偻着身形呆站着，一脸麻木，浑浑噩噩。
玉格在张满仓和长庚、以及几个衙役的护卫下经过一众灾民去寻四阿哥，看到这一幕幕并没有多少可怜不忍的情绪，反而是深深的无力，和、悲哀。
他们人还活着，但精神上大概是已经死了，安分、老实、规矩、没有思想的守着朝廷的粥棚，等着一日一碗清得能照人的稀粥，就这么勉强吊着口气活着。
他们还不如那些个乱民有生命力，可是他们才是良民，可是他们信奉的朝廷和皇上……
八月下旬，她有一回进宫回事，出来的时候和玉柱聊了几句，玉柱和她说了一件事儿。
说江浙大旱，百官催着皇上求雨，皇上心烦得很。
说他自个儿一日才吃两顿饭，当年出兵塞外的时候，一日只吃一餐，可这些个汉人，一日居然要吃三顿饭，如果汉人能和他们满人一样，一日的粮食便能管两日的饱，就不会每次遇到灾情就要朝廷赈济了。①
玉柱是当乐子说给她听的，并且问她，她见的汉人多，尤其是红福记里的工人，好些就是原先南边来的难民，问她，他们真吃得那么多吗。
玉柱的话，连着康熙的话，叫玉格好一阵说不出话来。
是，康熙每日是只吃两餐，可两餐的前后皆有“点”，早点、午点、晚点、宵夜，把这些算上，他一天足有六七顿之多，并且份量充足，肉类充足，几乎是应有尽有。②
而汉人的三餐里头，能有一餐能捞出干饭就好得很了。
康熙的话，何尝不是另一种何不食肉糜。
这就是他们信奉的朝廷、信奉的皇上。
玉格重重的叹了口气。
其后的张满仓和衙役等人并没有觉出什么不对，毕竟看到百姓们如此惨状，就是个贪官佞臣装也得装出一副悲悯沉重的模样，何况是一向心善爱民的玉大人。
玉格一行人寻到四阿哥的时候，他正带着人查看患病的灾民的情况，遇到状况不好的，也根本不探查究竟是什么病，就从大桶里舀一碗汤药先灌下去。
玉格往药桶里看了一眼，颜色也很有些淡了，这还是四阿哥亲自领着的人，这一桶药必定是今日所有药里最浓的一桶了，可也不过如此。
人命就是这么贱。
玉格看着烂泥一样瘫软无力的躺在地上，被士兵捏着嘴灌药的神志模糊不清的灾民，倏地又有些心酸。
老实本分和遵守规则又有什么错呢。
可是在大环境、大规矩错的情况下，老实本分和遵守规则就意味着悲哀。
并且这样的悲哀还要持续很久，且能这么苟延残喘的活下去还需要一定的幸运。
赈济灾民，不是只在有灾情这段时日里放粮施粥就行的，百姓家里没有余粮也没有余财，所以至少也要等到明年丰收，他们才能缓过劲儿来，其间若是遇到一个贪官，欺上瞒下，要他们补上今年的田租赋税，那他们明年后年也真没法儿活了。
毕竟现行规则下的选官，对于道德的要求太低了。
玉格低敛着眉眼越想越远。
四阿哥回头，便见玉格面色悲戚，纤细密长的睫毛微微覆下遮住眼眸，忽而轻轻的颤着，透露出一种纤弱而柔婉的情态。
真有些神女悲天悯人的柔情模样了。
四阿哥转了转扳指，移开视线，错目间扫到她沾染了不少尘土的皂鞋，她的脚可真小，不适合穿这样粗糙简陋的皂鞋，更不应沾染上这些灰尘，应该着绸袜穿绣鞋，好好的呵护起来才是，用什么颜色最好呢。
意识到自个儿在想什么，四阿哥捏着扳指的手微微一紧，片刻又自然的松开，只淡声道：“你怎么过来了，寻我何事？”
玉格从自个儿的思绪里挣脱出来，回道：“回四爷的话，是有事儿要寻四爷，四爷，咱们只这么等着朝廷送银送粮送药过来，太被动了，我这一处的银钱也出了些问题，要建厂怕是很、需要时候。”
四阿哥顿时明白了玉格的意思，眸色也冷了下来。
玉格还欲再说，四阿哥道：“回府衙再说吧。”
玉格点点头，以为他是说让她先回府衙，等他忙完了再说，正准备告退，没想到他转身走在了自个儿前头。
玉格微微一愣，抬步跟到他身后。
两人回到府衙后院，暂时充作四阿哥书房的房间坐下，四阿哥的随从侍卫便送了茶上来，还是玉格的老熟人忠格。
玉格端起茶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味道醇厚的红茶，玉格笑着对忠格微微颔首。
忠格略略勾唇，余光扫到自家主子爷，又忙把嘴角放了下去。
四阿哥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交流，只搁下茶盏，对玉格道：“说吧，你有什么主意。”
唉，他怎么就笃定她已经有法子了呢。
她原还想着引导着他说出来，她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能干，因为眼前这位、
玉格扫过他眼下的青黑，和微微起皮的嘴唇，这位据说是生生把自个儿累死的。
“回四爷的话，”玉格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奴才想了想，奴才和四爷都在户部当差，这户部的银子吧，有定数儿，也有规矩，要在各地收好了，送到京城，再从京城送到各地，这么倒腾了一遍，麻烦且不说，火耗就得不少，需要的时候也长，奴才就想着能有什么在当地就能现收的银子没有。”
四阿哥微微蹙眉，“你想动赋税？”
可如今的台州和常山，哪里收的起来税。
四阿哥道：“你想加征商税？”
四阿哥的后一句和前一句不同，诧异和疑问的语气都少了许多，玉格说不清什么心情的看了他一眼，他这话、这分明是他的想头！
不愧是赫赫有名的抄家皇帝，看来是富户收粮的举动是真惹恼了他。
玉格摇头道：“回四爷的话，这商人也是百姓，两地灾情如此，就是商人的日子也难过，再说，没有缘由的强征人家的家财，传出去对四爷也不好。”
四阿哥淡淡的嗯了一声，将茶盏送到唇边浅抿了一口。
玉格接着道：“奴才是想着，能不能让他们捐些出来。”
四阿哥放下茶盏，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虽然这一眼里什么情绪也没有，但也什么都说了——你在说什么废话，此事没有可能。
玉格道：“奴才不是在捐纳处当差吗，所以奴才想着，这官能不能放到这一处来、那个、捐？”
四阿哥看向她，慢声道：“捐官能有多少银子，又有多少官能给拿给你捐，再有你不是最厌恶捐官之人吗，这一处、这里，捐官的话，可难捐到什么好官。”
玉格呵呵干笑道：“爷说什么呢，奴才也是捐官入仕的，哪里会厌恶捐官之人。”
四阿哥只看着她道：“有些事儿，可不用非要说出来才明白。”
玉格呵呵笑着转了话题，“那个爷说捐不到多少银子，也捐不到什么好官这事儿，奴才细想过了，其实也有法子解决，就是、爷先听听，要是觉得不好就算了。”
“嗯，”四阿哥垂眸嗯了一声。
玉格道：“奴才是想着，这官，比如咱们拿十个空缺出来，这空缺有好有坏且不说，这各人也必定有各人想去的衙门，这个，奴才想着与其让他们拿银子去疏通关系去想去的部门，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在咱们这儿允了他们自个儿选官。”
四阿哥的眉头疑惑的皱起，自个儿选官？且不说朝廷的官职不是菜市的白菜，可以由人挑拣，此番举措太失体统，就算皇上允了，这么自选，若是有意向重合的，谁也不肯让谁，岂不是要更乱了。
所以说要感谢后世的各样章程规矩，虽说也有不尽善尽美之处，但已经能解决很多实际问题了。
玉格道：“奴才是想着实行积分捐官政策，比如两千两银子对应两千积分，算是捐官的门槛，在这基础上，谁的积分高，谁就先选官、先补缺。”
四阿哥的眉头动了动，她这是真把朝廷的官职当作货物卖了？还价高者得？
就这样，她还说她不厌恶捐官之人。
四阿哥阖下眼眸，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语气还是淡淡，“只是如此？”
玉格接着道：“这两千两咱们不要银子，要咱们需要的粮食或是药材或是其它，给每样东西定出不同的积分来，而且只要价值一千两的东西就行，只要他们给咱们好好儿的送到常山或是台州就行。”
“一千两银子？”四阿哥觉得有些少了，他还以为以她卖手表的那个架势，得把这官职卖出天价不可，结果倒还少了一半。
玉格笑道：“基础积分嘛，总得给一些优惠，把积极性调动起来，再说这么多东西一路运过来的花费也不少。”
基础积分……
四阿哥品了品，有点儿品出味儿来了，慢慢点了点头。
玉格接着道：“在满足基础积分后，还可以继续捐银子捐东西，当然这些银子和东西也是有积分的，最后积分最高的一人就最先选官。”
“至于捐官之人的能力品性，奴才想着，除了用银子和东西换积分外，能力也可以，比如，那银子不如人家多，或是舍不得再花银子的，可以到四爷或是到奴才这儿帮着一起赈灾建厂，这做事，咱们也给他算积分，按他们的表现算积分。”
四阿哥眉头微挑，按他们的表现算积分，那这事儿操作的余地就大了。
毕竟如此这般，人有了，银子有了，粮食和药材都有了，而且砸银子的会逼着人来给他们做事，而做事又会倒逼砸银子的继续砸银子。
毕竟这积分有基础门槛，却没有最高限制啊。
四阿哥想了想，顺着玉格的主意补充完善起来，“那这放出来的官缺，得有个明确的好坏才行，最好有一两个极有前程的，数量也要够多才行。”
“还有这用人打分的人，得、其身得正，若不然这银子就都流去了他那处。”
玉格笑着点头道：“还是四爷思虑周到，奴才只是胡乱想了个主意，目前只想到这些，真正施行起来必定有许多不足，还得四爷多补正才行。”
四阿哥抬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下来，却没继续问她积分捐官的事儿，而是道：“你的金缕记遇到什么麻烦了？”

第183章 、钱和粮
玉格微微有些意外，四阿哥虽不如八阿哥待人温和有礼，但、倒是一样的细心。
玉格笑着回道：“回爷的话，也、不算麻烦，等爷有了银子用，奴才这处、自然有别的法子。”
“嗯，”四阿哥明白了，又道：“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可以同我说。”
玉格笑着应下，“是，多谢四爷。”
“嗯，”四阿哥嗯了一声，这才和玉格商议起积分捐官政策的各样细节，两人直商谈到月亮东升，才大致理出一个可行的方略。
忠格也才终于上前提醒道：“爷，您的晚膳还没用呢。”
四阿哥抬头看了玉格一眼，这是他的规矩，谈事的时候，用膳什么的都可以放一放，倒是忘了她。
见玉格起身准备告辞，四阿哥道：“一块儿吃了再回吧。”
玉格复又坐了下来，笑着道：“是，多谢四爷。”
饭菜大约是一直热着的，上得很快，菜和饭的份量都不算多，肉和蛋倒是都有，只是新鲜的菜蔬却是极少。
玉格吃得并不算好，不过在这个地方，能吃上这些已经是极其不容易的事儿了。
食不言寝不语，玉格和四阿哥安静的吃完饭，时候已经很晚了，玉格起身告辞。
四阿哥点点头，算是允了她的告退，待她走后，目光又落到了她用的瓷碗和她动的菜色上头。
吃得太少了。
四阿哥看着下人收去碗碟，待忠格重新奉茶后，视线低垂落到手中的茶盏上头，在水雾缭绕中慢慢用茶盖拂着茶叶，漫不经心的似说似问：“今儿的菜色不合玉格的口味。”
忠格慢了一慢才反应过来四阿哥是在问他话，“回爷的话，玉大人最喜欢清炒的时蔬，每餐必要有一道清炒的时蔬，如今咱们这里肉和蛋、鱼之类的都还好，只是时蔬实在是、难得。”
“嗯，”四阿哥淡淡的嗯了一声，却没有打发他下去。
忠格顿了顿，试探着接着回道：“玉大人的口味偏好挺好记的，不爱吃内脏，也不爱吃头和脚，还有皮，鱼类一定要做得没有腥味才好，但又不爱吃姜，除了时蔬外，最爱吃刚点出来的嫩豆腐。”
“嗯，”四阿哥又嗯了一声，淡声吩咐道：“让厨房上发一些豆芽出来，再磨些豆腐。”
忠格愣了愣，四爷这是在打听照顾玉大人的喜好？
见四阿哥淡淡的瞥来，忠格忙收敛起心中纷乱的心思，点头应了是。
另一边玉格回到房间，略微洗漱后就睡下了，动脑比费力气更叫人疲惫。
次日起来，又是一大堆的事儿，不过这一大堆的事儿里头也有一件好事儿。
张满仓满面笑容的进来禀报道：“七爷，四姑娘让人给您捎了东西过来。”
玉格抬头看向他，什么东西，怎么不拿进来。
张满仓笑道：“好几十车的东西，七爷您快自个儿出去瞧瞧吧，您瞧见了一准儿高兴。”
玉格站起身，已经猜到了，边往外走边道：“四姐送了粮食和药材过来？”
张满仓笑道：“是，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四爷，有粮食，还有从固安县收的玉米糁，还有番薯干，还有鲁会长他们帮忙买的一些常用药材，还有一些盐。”
玉格点点头，和张满仓一起到府衙门口把所有东西都点了一遍，也大致估出了价值，这些东西在平常大约只值两万两银子，但在这时，粮食的价格上涨，又是这么千里迢迢的运过来，一路的打点，还有这些个镖师的工钱……
最重要的是，这份心。
四姐儿大约把自个儿攒的嫁妆和分红全部拿出来了。
玉格垂眸想了片刻，对张满仓吩咐道：“把这些都交给雍亲王，就说是芙蓉记掌柜色赫图&#183;榕婧捐给台州和常山灾民的。”
张满仓愣愣的看向玉格，七爷和雍亲王准备上奏的积分捐官政策，他也知道，可是四姑娘、捐？四姑娘也可以捐官吗？
玉格看向他道：“只是一份心意而已，四姐心善。”
张满仓眨了眨眼，似有所悟，但细想又满脑袋疑惑，干脆也不想了，只点点头，“是。”
玉格看着张满仓领着车队远去，才慢慢踱步回了府衙。
今次能不能捐官得赏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雍正记住她的功劳。
有了四姐儿送来的几十车东西，赈灾的压力骤然的暂时的轻松了许多，四阿哥也腾出空来，立即把提议实行积分捐官政策的奏折写了出来，让人快马送回京城去。
在等着康熙批准的时候，两人也没有闲着，四阿哥得安排这些东西往常山送一部分过去，同时得更紧紧的看着这些人不准他们贪了东西。
而玉格得着手从灾民里挑人先把地基打出来，至于别的需要银钱买的建筑材料，就得再等等，同时，金缕记在两地的铺面也得准备开张了。
只是，这两地的铺面是已经可以预料的挣不了银子了。
期间五姐儿又送了一批东西过来，大姐儿、二姐儿和三姐儿也借着她请的车队给玉格送了些东西过来，全都是粮食和药材等物，玉格也全送给了四阿哥。
如果说四阿哥是有粮食就可以不要银子，那玉格就是需要很多很多的银子，因为工人的一日三餐可以直接从四阿哥那里支取，但砖头瓦片这样的东西，却都得拿银子买了。
玉格转头，遥遥的看向京城的方向，她得等积分捐官的政策落实下来，没有砖瓦可建不了厂房。
京城里，四阿哥写的奏折被康熙拿到朝会上头让百官共议。
这样前所未闻的事情引起的反应是极大的，无论哪朝哪代总有不喜变动、爱遵循旧例的人，这样的人自然是极力反对。
而这样的人又大多年纪大，而年纪大还立于朝堂之上的，大多官位也很不小，他们的意见就是康熙也要重视。
反对的理由也就是四阿哥起初觉得不妥的地方，一是卖官鬻爵是亡朝之象，二来也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听说过由人挑着官职做的事情，这把朝廷的尊严置于何地？
总之都是些颜面体统、士农工商、闻所未闻这类的说辞。
至于江浙的灾民要如何，却是不重要的。
除此之外，还有八阿哥等人、以及被触犯利益的人极力反对。
一时间，朝廷里赞成的声音被打压到寥寥无几、几不可闻。
康熙只得在早朝上暂时搁置此事，散朝后又召见了几个内阁大臣和大学士私下商议。
而另一边，玉格算着时候，等了两日、三日、四日，最后终于彻底放弃。
“七爷，厂房的地基这几日就能打好了，接下来咱们怎么做？”
怎么做？
玉格转头看向她圈定厂房位置上，上千浑汗如雨的工人。
怎么做，“烧砖吧。”
巧妇是难为无米之炊，可是她有人，有足够多的人，她就先把这米种出来。

第184章 、开扇窗
辛辛苦苦想的法子不被采用，四阿哥的神情也很是阴郁了几日。
不过他忙，玉格也忙，也就偶尔碰到了请个安，便又各忙各的，所以玉格也没理会他的心情如何。
两人负责的差事算是相辅相成，但细究起来，四阿哥赈灾之事不过是玉格招工之事的基础，他只管往外用银放粮，而玉格却是要想着把花出去的银子在将来更多的挣回来，所以她外接的事情更多。
玉格这边加大了招工力度，扩大了招工需求，四阿哥那边的粮食顿时又紧张了起来，毕竟给普通灾民的施粥和玉格这边工人的饭食是完全不一样的标准。
由于用工量实在太大，甚至还从常山那边的迁了不少灾民过来。
眼瞅着自个儿这边粮食快速消耗，又没见玉格过来禀报什么，四阿哥便亲自过来寻她。
玉格的书房里安静得很，四阿哥心头正有些奇怪，一进屋，就看到玉格趴在一大堆图纸和各样资料里头，已经睡着了。
或许是睫毛太过纤长细密，导致投下的阴影极深，也或许是她这一阵子累极了，所以眼下青黑极重，总之，这样的黑影落在她如白瓷般细白的肌肤上，极是分明，也是极其柔弱而叫人心生怜惜的姿态。
四阿哥看了，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倏地又想起什么，脚步一顿，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一眼。
忠格立马低头，放轻脚步垂手退到屋外。
四阿哥这才回身，继续朝书桌前走去。
四阿哥的视线从玉格眼下的阴影，划到她唇形姣好而颜色极淡的唇瓣。
樱花……
四阿哥脑中闪过这个词，他忽然能领略几分柔白而微粉的樱花之美了。
四阿哥走到玉格的侧边，视线慢慢划到她的小巧耳垂，又划过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偏头的背面、她的发辫之上，她的发丝乌黑细软，在阳光之下似乎散发着柔软而温暖的微光。
日光之下，她的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美，就连她绵长的呼吸似乎都暗合了阳光的韵律，叫人看了，心情也随之柔软下来。
然四阿哥瞧了，眉间的竖纹却一点点儿加深。
忠格无意间抬眸扫到四阿哥的神情，不禁暗暗为玉格担心起来，四爷性子严谨，可容不得人怠慢公事。
忠格正想着冒挨一顿鞭子的风险弄出些动静提醒玉格，却见四阿哥并没有叫醒玉格的打算，而是轻轻的抽出一张她手下压着的图纸看了起来。
是金缕记厂房的设计图纸。
不过，四阿哥眉头更皱，和从前的差了太多，也大了更多，她的银子不够，竟还把图纸改得更大了？
还有这楼，这楼能建得这样高吗？还要建五栋？这比京城的金缕记厂房还要大了，这里用得着这么大的地方吗？
这楼前面两侧的东西又是什么，瞧着像是龙骨水车的样子，可是龙骨水车和她这楼又有什么关联处？
四阿哥有一大堆的问题想问，然而垂眸看见玉格沉沉入睡的疲惫又乖巧的模样，又轻轻的放下了手里的图纸，用镇纸压住，看了她一眼，抬脚几近无声的转身离去。
但问题攒在那里并没有解决，次日，四阿哥寻到空闲又过来寻玉格，这一次却扑了空。
人不在。
四阿哥想寻玉格身边的人问问她去哪儿了，发现她身边的人也一个都不在，四阿哥这才想起，他昨儿过来的时候就没看着玉格身边伺候的人。
她究竟在忙什么呢。
四阿哥骑马到了玉格圈定的厂址，然而工地上头，放眼望去只能看见张满仓和一众挖土担石的工人，并不见玉格的身影。
是不在，还是混入了人群之中，他们没有瞧见，毕竟如今的工地更大了。
忠格进去叫了张满仓过来，张满仓回道：“回王爷的话，七爷不在此处，七爷去城外西郊的窑炉看着人烧砖去了。”
烧砖？四阿哥的眉头深拧，“怎么烧上砖了？”
若是从烧砖开始一步步建房，那得建到什么时候，她缺银子缺到这个份上了？怎么也不见她说。
四阿哥心里有些淡淡的不悦，看来他说的话，她是半个字没放心上。
“这现烧的砖，赶得上你们用吗？”四阿哥的话刚问出去，又觉出不对，“你们这地基不是早就说快好了吗，怎么如今还在挖？”
张满仓回道：“回四爷的话，原本的地基只二三米就够的，但如今七爷要求挖到四五米，至少四米，哦，就是至少十二尺深，地方也大了许多，所以就还要再用些时候，至于烧砖的事儿，这个。”
张满仓挠了挠头，“请四爷恕罪，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变动，小的只看着工地上的这一摊事就顾不过来了，七爷那处，小的实在没顾得上。”
四阿哥看着他嗯了一声，问清楚砖窑的具体位置，便调头又往砖窑去。
然而到了砖窑，他竟然又扑了空，负责砖窑这处的长根回道：“七爷去城外南郊的河边，看着人拆龙骨水车去了。”
四阿哥嗯了一声，又看着砖窑外头堆着的大量块状和粒状灰石混合的、总之不是砖头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你们不是在烧砖吗？”
“回王爷的话，这是七爷让烧的水泥，如今还没有完全做好。”
“水泥？”
“回王爷的话，是。”长根只回了这一句就不再往下说，不知是因为他也不知其用，还是听了吩咐不让告诉旁人。
四阿哥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又调头往城南去，这一回才总算是见着了人。
只见玉格正带着一群人在拆龙骨水车，各样的零件摆了一地，玉格及玉格身旁的工匠一个个都极为投入，并无人发觉他们的到来。
四阿哥踱步走到玉格身后，玉格从工匠们的反应中看出有人到来，回头一看，忙放下东西请安，“奴才给四爷请安。”
她身旁工匠也忙跟着请安。
四阿哥抬了抬手，“免了。”又问，“这是在做什么？”
“回四爷的话，”玉格笑着回道：“奴才打算建的楼有些高，若是全靠自个儿的双腿爬上去，不说别人，只奴才自个儿就受不住了，更别提工人们还要爬上去干一整日的活儿，再说，客人们去选购东西的时候也不方便，所以奴才就想着若能有一样东西，能直接把人从地面送到高处就好了。”
“所以？”四阿哥还是没怎么听明白，爬楼是费劲儿，可怎么把人从地面送到高处？靠水车？
玉格伸手领着四阿哥，示意他看向龙骨水车，看向他们拆下来的各个部件。
“四爷您瞧，这龙骨水车有链节，有梯辐，有龙骨，也有驱动轮和转向轮，若是在两边加上扶手，在把中间装水的水槽做成台阶状，不就可以周而复始的把人从地面带到高处？”①
玉格说着带着满脸笑意，一一把部件指给他看。
古人的智慧叫人赞叹，中国历史上传留下来的东西，是一座挖之不竭的宝藏。
四阿哥看着她脸上的神采，这一日奔波找人的不愉快，好似就、好似就没生出过来似的。
忠格抬头，满眼古怪的瞧了自个儿主子一眼。
四阿哥顺着玉格的指引一一看过，又认真的同她说起了自个儿的见解，“你若是想用这东西载人，这链节，还有这龙骨，这驱动轮和转向轮都得换成钢铁做的才行。”
玉格笑着点点头，“四爷说的是，不过钢铁不便宜，所以我们就先用木头、先用这一架龙骨水车改出来试一试，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
四阿哥转头看向她，一副等着她说问题帮她出主意的模样。
玉格笑着道：“比如这动力的问题，若只是取水，爷也知道，只两人在上头用脚踏这驱动轮就行，但若是载人……”
玉格苦笑着道：“一来总不好一次只载一个，二来，不说人的重量，只把方才爷说的那些东西换成钢筋的，就很不轻了，三来，奴才要的梯子足有四五层楼高，运的又是人，不是什么物件，安全就格外重要，若是操控梯子的人一时分神，这梯子掉了下去，那、就得出大事儿了。”
“所以还得想个法子，让这扶梯纵然因为什么缘故失去动力，也要卡在原地不往下落才行。”
四阿哥想了想，“你意思是，想让这扶梯在没有动力的时候，可以像一个普通的楼梯一样停在原处，能踩能踏？”
玉格笑着点点头，“四爷英明，就是如此。”
四阿哥面无表情的转开视线，淡声道：“爷只想到木头承重不够，可能会破裂的问题，没有想到它还可能滑落的问题，这是你心细。”
玉格笑了笑，知道四阿哥不喜欢奉承便没有再夸了，只道：“那奴才就多谢四爷夸奖了。”
四阿哥嗯了一声，背着手慢步往河边走去。
玉格想了想，挥手示意工匠们继续拆继续研究，自个儿抬脚跟了上去。
四阿哥大约是正等着她过来说话，玉格刚一站定，四阿哥便道：“你这一阵子就是在忙这些？”
玉格笑着点点头，“是。”
四阿哥转头看向她道：“你的银子不够用，怎么反而要。”
四阿哥伸手点了点不远处的龙骨水车，他那日看到的图纸上，足足有十架四五层楼高的龙骨水车样式的扶梯，这些全部用钢铁做下来，想也知道是笔多大的银子。
“做得这样复杂麻烦。”
玉格笑道：“回四爷的话，也不算复杂，麻烦的话，也只是这一时麻烦些，之后就省事儿了。”
四阿哥又道：“你缺银子怎么不和我说？”
玉格微微一愣，她缺银子和他说什么，他自个儿都缺银子使呢。
“那个，”玉格笑道：“回四爷的话，这本就是奴才自个儿的差事，再说奴才已经想到法子了，不缺银子。”
四阿哥表情淡淡的看着她，说不清是不信还是怎么，也没问究竟是怎么法子，总之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不待玉格看清，四阿哥又已经低敛了视线转过头去，“是，爷是没有老九他们的银子多。”
语气很低很淡，没什么情绪，简单的陈述句。
玉格正想着要怎么回的时候，“你忙吧。”四阿哥冷冷淡淡的扔下三个字，便带着忠格转身走了。
“玉格恭送四爷。”玉格行完礼直起身，皱着眉头看着四阿哥的背影，谁又惹他了？
玉格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无果，因为这一阵子能叫他生气的人事物可太多了。
想不到，玉格便把这事儿丢到了一边，她如今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实在顾不上照顾谁的心情。
这会儿，还不知道京城那边是什么情形，三姐儿、四姐儿、五姐儿收到她的信没有，还有皇上……
但愿、他还有一点儿帝王的雄心和气魄。
只要他那处能允了她的折子，别的就不难了。
玉格看向京城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掀屋顶不愿意，开窗总该是能答应了吧。

第185章 、开扇窗
京城里，康熙沉着脸，也是心情不愉了好几日。
四阿哥的奏折，他是有意应允的，毕竟四阿哥也说了，如此积分捐官政策只是暂时之举，而且只限于江浙一处，算是试验，若可行再推行至各处，若不行，那就及时叫停，那也能应对完江浙两地的赈灾。
他有意应允，并且私底下把态度透给了亲近的大臣，可是结果……
康熙气恼而生怒的眯了眯眼，有些人的手真是伸得太长了。
一内侍瞧了瞧康熙的神色，心里有些胆怯，但瞧了瞧手里的折子，心中又略微安定。
内侍躬着身子，小碎步却速度极快的走进屋内，双手高举过头顶，“皇上，玉大人的奏折。”
“嗯，”康熙接过打开，先是迅速的扫了一遍，而后越看越慢，越看越慢，最后慢慢坐正身子，眉头松开，竟轻笑了一声。
内侍低着头，心稳稳的落到肚子里，果然，和玉大人有关的就没有坏事儿。
“呵，”康熙合上折子，却没有放下，拿着折子重新歪到靠枕上头，手指轻点着奏折，神情放松了许多。
次日一早，又一封奏折被康熙扔到了朝会上，不同于昨日看完玉格奏折时的轻松愉悦，此时的康熙面色极其严肃，一张脸近乎是阴沉的看着众大臣。
“玉格的这个提议，众爱卿觉得如何？”
众大臣彼此互望了望，皇上这模样分明是恼了先头之事，这回，只怕是谁出头，谁就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开放台州作为通商口岸而已。
台州不过一个沿海的小县城，人口也才不过三四十万，如何同广州府相比，就是做了通商口岸又如何，难不成这么一个连像样的商家都没几个的县城，还能把广州府的生意抢了去，广州府可是大商云集。
再者，航海的风险不小，那些他国往来的商船早就把航线摸熟了的，在他们的航海图里，只怕根本没有台州这两个字。
不过……
玉格、这位玉大人的手段颇有些难测，或许、还有什么他们没有想到的地方，等等，先不要轻易表态，再想想，再细想想。
台下的大臣们心思飞快的转着，彼此暗暗的沟通传递着眉眼态度。
康熙将他们的反应收入眼中，漫不经心的开口打断了众大臣的窃窃私语。
“若是觉得人家的法子不好，那你们也给朕想几个法子出来，别只会给别人挑刺，轮到自个儿，就是臣等无能，你们的确是无能。”
台下众臣霎时一静，这么一句话已经明明白白把康熙的态度摆出来了，说不行可以，那你就想个万全的法子出来，要么就立时立刻把银子粮食送到江浙去，还得和玉大人一样，要在之后把这些花的用的银子粮食全部挣回来才行。
台下众臣的神色一阵为难，这、他们又不是商人出身，哪里会那些狡诈的经营之事。
“臣认为玉大人所奏之事可行。”
一个大臣出列表态后，越来越多的大臣随之附议。
康熙鄙夷的轻哼了一声。
事情算是当堂就定了下来，但关于此事的讨论却不是到此为止。
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几个走在一处，到了内务府衙门的屋子里。
九阿哥皱眉道：“这事儿虽然咱们暂时没有想到，但他必定还有后手。”
八阿哥道：“我是想着，这两个折子、来得太快，他们是不是、早有预料。”
八阿哥话音落下，十阿哥就皱着眉道：“对啊，这算算日子，几乎是前一封折子被否了，第二封折子就到了，这、这也太快了吧。”
“不过，”十阿哥说完又点头道：“玉格的主意是转得快。”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九阿哥就不客气多了，“蠢货！”
“你！”十阿哥怒目而视。
九阿哥道：“八哥的意思是，人家是不是就等着咱们否了第一个，他们真正的目的原就是这第二个，就是想将台州设置为通商口岸。”
十阿哥蔫了怒气，又撇着嘴嘀咕道：“哪儿有那么邪乎，沿海的县城那么多，不说广州了，就说浙江省的温州府、松江府的上海县，哪个不比台州好？再说，台州才刚遭了那么大的灾情，就是要缓过来，少说也得要两三年的时间。”
十阿哥越说越有底气，“到时候，这两三年后的事情，又是玉格提的法子，同、他有什么相干，咱们还有好什么好愁的？”
九阿哥哼了一声，恨恨道：“我说了多少次了，玉格是玉格，他不是咱们的人，你别老想把他当咱们的人护着，你当他是自己人，他在那边帮着老四出主意，你真是！我懒得和你说！”
十阿哥不服的瞪着他，“玉格有什么法子？汗阿玛派他去了他还能不去？他领了差不就想把差事办好吗，他怎么了他？八哥你说！”
八阿哥看看九阿哥又看看十阿哥，“九弟说得不错，十弟说得也不错，玉格不是咱们的人，可也不是四哥的人，只是他如今领的差事和咱们冲突了而已。”
十四阿哥只道：“那这事儿咱们怎么做？”
八阿哥垂眸想了片刻，道：“这事儿若是如十弟所言，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做出成绩来，那咱们自然不用多做什么，可怕就怕。”
八阿哥看向九阿哥，“九弟，你可能猜出几分他的打算？”
九阿哥皱眉道：“通商口岸，无外乎就是招商过去和外商做生意，只要发展起来了，到时候什么码头啊、仓库啊、会馆啊，挣钱的路子就多了，但前提是这生意得做得起来。”
九阿哥的眉头深蹙，想了想道：“做起来倒是不难，咱们对外的通商口岸目前只有广州一处，台州若是开放了，那必然能分一些广州府的生意过去。”
“不过，”九阿哥想到某一处，突然挑起眉头，笑了起来。
“不过什么，你倒是说啊！”十阿哥催促道。
九阿哥冷淡的瞥了他一眼，“不过，广州十三行的商家可都厉害霸道得很，一直以来又做的独家生意，台州这么突然出来夺他们的利，只怕，嘿。”
九阿哥笑着顿住了后头的话。
十四阿哥看向八阿哥。
八阿哥垂眸道：“玉格在经商上头、天赋过人，前头的积分捐官，也是别出心裁、巧妙得很，若是汗阿玛允了，倒真是哪哪儿都好，江浙的银粮短缺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九阿哥凉凉的接话道：“是哪哪儿都好，尤其对四哥最好，若是汗阿玛允了，这一趟江浙之行，四哥不知道能收拢多少人，又能安插多少人。”
八阿哥顿回后面的话，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过了一会儿，道：“如此，把台州要开放通商口岸的消息透出去吧。”
九阿哥笑着点头应了。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各自沉默了下来，也没有说什么。
西四牌楼里，崔先生的消息也是极快的，很快就从绍兴会馆里带了最新的消息回来。
“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皇上允了七爷的折子。”
三姐儿大喜道：“好，那我立时就回去安排，红福记只咱们几个就占了一半的股，安排起来容易得很，最多五日，我就能安排人去台州。”
三姐儿说完又看向五姐儿道：“好了，你就别和我争了，也不看看自个儿的肚子多大了。”
五姐儿抚了抚自个儿圆滚滚的肚子，也只能放弃。
四姐儿道：“芙蓉记里咱们占的股子没有过半，我得先同其他的股东商量过才行，不过问题应该也不大，至少金掌柜和郭掌柜肯定是帮着咱们的。”
崔先生笑着点点头，“红福记和芙蓉记卖的东西都不便宜，回回广州十三行那边的商人过来，都像是不要银子似的一大批一大批买回去，可见咱们的东西在外头都是有销路的，有红福记和芙蓉记过去撑着场面，七爷要做的事儿就能容易许多了。”
三姐儿道：“不止红福记和芙蓉记，这事儿金缕记才占着大头呢。”
三姐儿看着崔先生满脸的疲色道：“这段时日辛苦先生了，京城里的事儿交给我们姐妹就好，先生快回金缕记去吧。”
崔先生听了三姐儿的话，呵呵笑着好似在点头又好似没有点头。
五姐儿伸手拉了拉三姐儿的袖子，眼神往四姐儿那边飘了瞟。
三姐儿回悟过来，掩嘴笑道：“红福记的事儿如今就得安排着了，五妹如今的身子也不便，我先送五妹回去，你们再谈谈芙蓉记的事儿，毕竟还有别的股东。”
三姐儿说着话，也不顾面色羞红的四姐儿恼怒的瞪着自个儿，自扶着五姐儿出了屋子。
四姐儿转而瞪向呵呵笑着的崔先生。
崔先生瞧出四姐儿的羞恼，忙轻咳一声收了笑，说起正事儿来，“七爷那边虽然没有把图纸传回来，许多事情也说得不详细，但七爷往日的名声在那儿，芙蓉记又算是七爷自家的产业，七爷怎么也不会亏了自家，所以在台州设立芙蓉记分号的事儿应该不难。”
“还有要招商这事儿，”崔先生笑得颇为自信，“只开放通商口岸这一件，台州发展起来便是早晚的事儿，再有咱们七爷的点金手在，四姑娘只管把话往大了满了说，先把商家都哄到台州去再说，只要去了，七爷必定有手段把他们都留下。”
四姐儿点了点头，崔先生说起了正事儿，她的心思倒不在正事儿上头了。
看着崔先生这些日子又要盯着金缕记，又要在绍兴会馆打听消息，还要帮着她们买粮食，眼瞧着人就像是老了两三岁。
四姐儿收回视线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回金缕记去吧，别太累着了。”
四姐儿不过一句话，崔先生便笑得脸上细细的皱纹全部舒展开来，重重的应道：“欸！”
四姐儿抬眸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崔先生还站在原地笑着。

第186章 、号召力
次日下午，四姐儿就把芙蓉记的股东都叫到了一处，说了打算去台州设立分号的事儿。
“台州？”好些一辈子都待在京城的掌柜还不知道这么个地方。
四姐儿点头道：“台州，玉格已经奏请了皇上，准许在台州开放通商口岸，这将是除广州府外，唯一的一个开放的通商口岸，其中代表的利益，我想不用我多说，诸位掌柜都比我明白。”
通商口岸？是他们想的那个通商口岸吗？
四姐儿话音落下，一屋子经年的掌柜商家或是激动或是诧异，小声的议论起来，而四姐儿面对他们的询问好奇，神色极是沉稳，言谈举止间也是自信、从容、笃定，没有半分露怯。
金掌柜瞧着颇有些感慨，从前，有三姑娘和五姑娘撑在前头，倒是没注意这位四姑娘也如此能扛得起事儿，撑得住场面。
郭掌柜问道：“七爷如今在台州？”
四姐儿点头应是。
郭掌柜笑道：“既然有七爷在台州主持大局，那这事儿还有什么可说的，去台州设立分号的事儿，我赞成。”
金掌柜笑着应和道：“我也赞成。”
众掌柜商家皆笑意吟吟的点头应是，有通商口岸又有玉七爷在，这事儿还真没什么好担心，这两个有一个就很值得试了，而且以芙蓉记日进斗金的收益，他们也早想着设立分号了。
四姐儿起身行礼笑道：“我先代玉格谢过各位的信任，不过，之所有把诸位这样郑重的叫到一处，是因为这事儿的投入不小。”
四姐儿缓缓的环视过众人道：“芙蓉记将拿出银子在台州建一栋百尺高的大楼。”
这一回，众人都惊愕住了。
“多高？一百尺？十楼？”有掌柜惊讶的声音都变得尖了。
四姐儿不紧不慢的点点头，“是。”
“这、芙蓉记用得着这么大的地方吗？十层楼？”
“就算要通商，这、饭得一口口吃，步子得一步步迈，这、咱们芙蓉记的东西，除了京城和广州两处，哪里有那么多人买得起，要不，先盘几间铺面试试？”
四姐儿道：“京城、和广州，但往后就是京城和广州、台州了，台州往后可和广州一样，也是要开放通商的。”
这、一众掌柜商家面面相觑，这话虽然这么说，可广州那是多少年的经营了，那可是从唐朝开始就一直作为商港的重要地方，有五千余家专营外销的商铺，而台州才刚刚起步，仅仅靠着芙蓉记，最多再加上金缕记、红福记，这也、这到底还是差远了啊。
看出众人的迟疑，四姐儿道：“咱们买的楼，一应的建造设计均由玉格操刀。”
一众掌柜商家稍微静了静，七爷亲自设计的，那……
在固安县的农家乐之前，也没有人想过玉米地还能那样挣钱，还就生生的把京城里的人吸引了过去。
四姐儿接着道：“玉格说，要打造一个比京城西郊的场馆、固安县的农家乐更大的、影响更广的地标性建筑和商业集会中心，玉格已经把场地附近五里地的地契从县衙里全部抽了出来。”
一众掌柜商家呼吸微急，开始琢磨开了。
一个中心带动附近的土地增值涨价，这是西郊场馆切实发生过的事情，红福记的五姑娘靠着这个可挣了不少银子，那些买了职工房的红福记雇工也一个个房价翻了有一倍之多。
玉七爷把附近五里地的地契全部抽走，那可是五里地，玉七爷对台州的信心得多足。
“干了！”金掌柜一敲拳道：“我肯定是支持七爷的，咱们七爷至今还没有失手过，那固安县的农家乐就摆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呢。”
郭掌柜扫视过众人，哈哈笑道：“我也信七爷，四姑娘，无论多少银子，您直接从芙蓉记调用就是，我相信七爷不会让咱们亏损。”
四姐儿笑着略一蹲身福礼。
众人看看郭掌柜又看看四姐儿，这才想起，对啊，这金缕记是他们的买卖，可也是四姑娘、是玉七爷自个儿的买卖，他们难道会让自个儿亏银子不成。
郝掌柜笑道：“我也认为这事儿做得，李白曾言‘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这百尺高楼可少见难见得很，咱们能花银子得这么一栋玉七爷亲自设计的百尺高楼，只这一处就值了。”
“哈哈，也是。”经金掌柜三人这么一说，不少人已经算过账来。
这银子说是芙蓉记设立分号的投入，可具体来说，只是建一栋楼而已，而这楼，就算他们自个儿用不完，那也可以租出去卖出去，那是房子，又不是旁的什么。
再说，自个儿圈地建房子，可比花银子在城里买铺子要便宜多了。
事情议得很顺利，四姐儿笑道：“其实，今儿请诸位过来，还有一件事儿。”
“哦？什么事儿？”
有人反应很快，“是七爷又有什么新生意了？”
四姐儿笑道：“算是吧，不过这回他连我们也没有透露，只说是收益巨大。”
众掌柜商家的眼睛一亮。
四姐儿笑道：“巨大或许还、不够形容，不过我读书少，只能想到这样的词儿。”
金掌柜呼吸急促道：“比金缕记如何？”
四姐儿笑道：“只多不少。”
呼！这回呼吸急促的不止金掌柜一人了。
金缕记在别处不知道，不过在京城里，那些个手表、皮衣、皮鞋、皮带等等的高价高利且不说，今冬刚推出的毛线，嗬，那毛线别看价格贱，可是京城百姓，只要手里有余钱能卖得起的人家几乎都买了。
京城有多少人口？那可是上百万之多，就算一斤毛线只挣一文，那也是百万钱！
而且，一件衣裳不可能只要一斤毛线，一斤毛线也不可能只挣一文钱。
这还只是京城这一处！
这利、这利！
比金缕记只多不少，那得是多大的利！那得是什么生意！
盐？不是，就算盐是官卖，那也不是独家生意，也不敢放话只一家就能比得过金缕记的利，那是米？布？船运？
掌柜商家们迅速的猜测思索开，而四姐儿仿佛刚想起般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金缕记也要建这么一栋楼，就在咱们的楼旁边。”
众人霍然抬头看向她。
金缕记的楼和他们的楼在一处？这就是商业集会中心？他们要生生建一个商市出来？金缕记也才一栋楼，他们芙蓉记也要建一栋楼。
这芙蓉记和金缕记、这……
芙蓉记虽然也挣钱，可同金缕记高价和低价两手抓不同，芙蓉记太挑客人了，在必须性上头也不如金缕记。
四姐儿笑道：“玉格说这是排面儿，咱们芙蓉记的价格和定位应当有这样的排面儿。”
这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也是，就和他们修牌楼一样，那牌楼就立在门口，不能住不能坐，连雨都遮不了多少，为何有银子的商家都要修，而且修得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大，不就是排面儿、不就是身份问题么。
金掌柜笑道：“在台州设芙蓉记分号的事儿不用再议了，至于七爷的新生意，哈哈，不论七爷做什么买卖，只要是七爷的买卖，只要七爷愿意，我都跟！七爷那边什么时候有工夫？”
四姐儿道：“定了十月二十五日在台州和众商家见面详谈，诸位若是有空闲，也稍微可以提前些过去，一个商业集会中心必然不止一两样生意，诸位就算对玉格的生意不感兴趣，也可以自看看别的。”
金掌柜听完，笑着点点头，又面向众人笑着张罗起来，“诸位，有一起去的没有，咱们约个日子同行啊？”
事情有一些些出乎四姐儿几个的预料，她们芙蓉记这边的事情顺利得不能再顺利，而她们占了一半股的红福记却是卡住了。
隆盛布庄的掌柜先是说要回去问问，而后便是坚决不同意。
其实隆盛布庄不算什么，不过占两成股而已，还是她们白送的，可隆盛布庄后头的九阿哥，就不得不慎重对待了。
三姐儿、四姐儿、五姐儿三个坐在一处想法子，常旺也陪坐在一侧。
隆盛布庄的态度强硬，又在京城这么个地界儿，导致好多原本打算去台州瞧瞧的商人，碍着他的面子，都迟疑起来。
常旺见姐妹三人皆皱着眉头，面色凝重，尤其是自个儿媳妇，还怀着身子呢，对方又是一个阿哥，或许还不止一个阿哥。
“要不请崔先生进京来，一起商量个主意？”常旺提议道。
但他的话刚说完，三姐儿、四姐儿、五姐儿不约而同的摇头否了。
常旺瞧得一愣，挠了挠脸颊，这就是姐妹间的默契吗。
三姐儿道：“若是只遇到这么点儿麻烦，咱们就得去找人帮忙，那这生意咱们趁早别做了。”
常旺略微有些尴尬的又挠了挠脸，“咳，我不是看着三姐四姐还有榕熙太辛苦了吗。”
五姐儿道：“咱们辛苦，崔先生那处也不轻松，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若他忙着金缕记的事儿，还要时时操心记挂着咱们这里，一日两日还好，时候长了，要么是金缕记，要么是崔先生，总得有一个出事儿。”
那为什么不是芙蓉记或红福记出事儿？常旺眨了眨呀，看到垂眸喝茶的四姐儿，挑眉笑了起来。
四姐儿放下茶盏道：“我有一个法子。”
三姐儿道：“你说。”
五姐儿和常旺也都看了过来。
四姐儿道：“他们不答应总得有个不答应的说头，这事儿本就是咱们占着大股，知会他们一声，直接做了就行的事儿，不过毕竟是阿哥，咱们得尊重着些，所以我想着，不如请红福记的股东都去台州看过再说，若觉得不好，也得看过之后再说不好。”
三姐儿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这真是，你这是把两桩事儿一起干了。”
五姐儿笑道：“还真是个好主意，隆盛布庄的人都去了，别的想去的又不好去的，也没有顾虑了，至于隆盛布庄看过之后还要反对，那。”
“嘿嘿，”五姐儿也笑了起来，“咱们可占着大股呢。”
四姐儿笑道：“去了那处，以玉格的手段，就算是隆盛布庄，只要利益够大，只怕也难忍住不伸手的。”
三姐儿和五姐儿皆笑着点点头。
在三姐儿和隆盛布庄的掌柜再次交涉后，隆盛布庄的掌柜允了三姐儿的主意，正好他们也想看看台州到底是要做什么，而且他们在这处能影响京城的商人态度，去了那处自然也能影响去了那处的商人的态度。
隆盛布庄的掌柜笑得颇有些虚伪，眼底的不怀好意几乎要露到明面儿上来。
他是去捣乱的，也是去立功的。
三姐儿似乎并没有觉察隆盛布庄掌柜的恶意，笑着和他达成一致意见。
不管他到底想去做什么，他应了要去台州，于眼下，就是帮了她们。
果然，隆盛布庄的掌柜也要去台州的消息传开后，好些原本碍着九阿哥面子而犹豫不决的商家，都能够挺起腰板理直气壮的说一声‘我只是去看看’了。
于是，二十五日台州商会之事霎时间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成了各大商会会馆最大的话题。
九阿哥皱着眉头寻到八阿哥，“钱文这个蠢货，爷缺他一个去帮爷探听台州的消息的奴才不成？”
八阿哥道：“他大约是没把三姐儿她们放在眼里，这才着了人家的道儿。”
“蠢货！”九阿哥又恨恨的骂了一声。
八阿哥放下折子站起来，淡笑着道：“若那一处真有足够的利，只怕、就是如今没去的，后头也会偷偷过去。”
九阿哥皱眉道：“你对他就这么有信心？”
八阿哥道：“不是我对他有信心，而是你看外头，一说是玉格要做的生意，多少人心动，多少人摩拳擦掌等着跟着他大赚一笔，这是他在商人中的一点儿点儿挣下的名声。”
九阿哥沉默了片刻，“那咱们怎么做，就这么看着他成事儿？”
八阿哥垂眸道：“我给他写了一封信，看他怎么做吧。”
商人们对于挣钱的积极性是极高的，为自个儿挣银子的行动力也是远非官府能比的，台州商会的日子定的是二十五日，可不过二十日前后，许多京城的商家就已经到了台州。
除此之外，商人们的人脉之广，消息之灵通，也很叫人惊叹，消息从京城的各大商会会馆一路传开，京城们的商人一路过来，也把两淮的盐商，以及两浙的丝绸商、布商，一起带来过来，一时间，整个台州数得上名儿的客栈，竟都客满了。
而作为商人对物价的敏感，他们还顺路运了粮食来卖，及时的解了四阿哥处粮食不够的困局。
而玉格也随他们的到来，收到了八阿哥写给她的信。

第187章 、李又玠
玉格看完后，面无表情的把信折了起来。
“七爷？”张满仓瞧着有些担心。
玉格摇了摇头，“无事，不过是。”
玉格低敛着眸子，把信放到匣子的最底层，“提醒我而已。”
“工地那处如何了？”
张满仓道：“地基都已经挖好了，如今在砌墙修建楼体了。”
张满仓说着看了玉格的神色一眼，七爷这阵子憔悴了不少，原本要建的厂房全部推翻重来，忙的不仅是他们，还有七爷，七爷这阵子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在画图，还要留心着各处的消息，比他们累心得多。
但是问题还是有不少。
张满仓说着有些懊恼和难过，自个儿太没有用了些，“砖不太够用，水泥也不大够用，砖窑那边已经是日夜不停的在烧制了，但砖窑太小了，咱们的用量又大，加人也不够，长根说七爷您吩咐了，水泥的事儿暂时不能往外说，也就不好再新建一个砖窑，所以这进度就快不起来。”
玉格平淡的嗯了一声，点点头，“我知道了。”
张满仓见状，心里顿时安稳了些，可也更难受了。
每次他们觉得绝对没有办法的事儿，七爷都特别平静，好像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必为此焦急一样，叫他们安心下来，可也、
可不是什么难事儿，为什么他们次次都要扰到七爷这处来。
“对了七爷，叶三明呢？”张满仓突然想起，好一阵子没见叶三明了，自个儿忙，长根也忙，七爷身边都没了人伺候，可是叶三明好像消失了一样，他在的时候，他们还能多个人一起商量事情。
玉格道：“他有别的事要忙。”
“哦。”张满仓没再多问。
玉格接着道：“你去四阿哥身边借一借铁保，然后把工地上的事儿交接给他。”
张满仓认真的听了记下。
玉格接着吩咐道：“然后你让人把府衙后院布置一下，二十五日的商会就在此处开了。”
张满仓点头应是。
“另外，把西四牌楼的商家和和咱们合作过的商家的帖子找出来，”这些个商人到了台州后，都给她送过拜帖，只是她一直没顾得上而已。
“请他们明日辰末到府衙里来。”
“是。”
“再把到了台州之后，捐粮食物资给台州灾民的商人名单拟一份给我，好了，先就这些，你去忙吧。”
“是。”张满仓告了退，便出去安排人先把后院布置起来，紧接着就去寻四阿哥借人。
借了人后，又要赶着把人带到工地上去把事情交接清楚，回来还要理这一阵子收到的拜帖，以及挨个安排人去通知他们明儿到府衙里来，完了，还得再根据最终的人数，调整后院的布置，落实明儿的茶水准备等等。
最后才是赶着拟捐了东西的商人名单，这一样，还得和四阿哥那边的人对一遍，至少也得明儿中午才能拟出头来。
过来台州的人没有一个是轻松的，但好在，这样的忙碌极能锻炼人，如今的张满仓和长根等人都比从前又干练了许多。
各客栈酒楼的商家听到玉格让人传来的信儿，是的，信儿，哪有功夫给他们写请帖呢。
从前合作过的商家和西四牌楼的人立即准备起来，与此同时，那些没接到邀请的也凑过来打听起消息来。
“玉大人说什么了？到底是什么生意？”
郭掌柜笑着摊手道：“方才县衙的人来传信儿，诸位不是都听见了吗，就说请咱们明日上午过去，可没透露到底是什么生意，我哪里知道。”
话虽这样说，但旁的人歪鼻子挤眼的就是不怎么信。
没透漏，你们一个个高兴成这样，不打算透露什么，怎么单单先请了你们过去，不请咱们一起过去，也就后日就是二十五日了，有什么不能等一日一起说的？
郭掌柜瞧出了各人的不对味也没有说破，只笑着拱手道：“各位抱歉了，七爷通知的时候太急，我得赶紧去准备明儿的伴礼了，失陪了，失陪了。”
郭掌柜团团作着揖退走，其余的人也客气的还礼，而待郭掌柜等人走后，其余的人各自坐定，心里头还是不是滋味。
有人道：“玉大人这么的、偏颇，他说的买卖，咱们还能做吗？”
然他说是这样说，屁股却稳稳的坐在凳子上，并没有走的意思。
但是这一句话也挑起了不少人心底的酸意，“西四牌楼可来了不少商家，其中还有两个是那位的亲姐姐，这一轮分过后，还有咱们的好处？”
这是京城来的商人的说法，至于两淮两浙的其它地方的商人担心得就更多了。
“若是按亲疏远近来分，那咱们也不必在这一处耽误时候了，除了玉大人的亲故，还有京城的那么多商家，咱们这些人，不知要排到哪里去。”
然话是这么说的，他人也没动。
主要是来都来了，不看一看到底是做什么，心里头总是不得劲儿，所以他们这话不过口头上抱怨一二而已。
但也有人很认真的当了真。
“要我说，咱们要做夷商的生意还不如到广州去，不过一千两银子的行费便能加入公行，一应规矩的生意都是现成的，做熟了的，不比这里好多了？”
“那工地咱们也去看过了，虽然不小，可就那么一处，哪儿比得上广州府一府的繁华热闹，还有那路，啧，小而荒且不说，颠得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那路边还有蛇！还有那海边，连个像样的码头都没有，停的那些个小渔船哦，离它们八丈远都能闻到腥臭气。”
“仓库，仓库也没有建好，咱们住在这城里，这还是台州最好的客栈了吧，啧，还不如我家小厮在广州住吃得好住得好，唉，反正我是后悔了，不该人云亦云的跟着跑过来。”
他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旁的人呵呵笑着，反倒不怎么应话了。
是，广州只要一千两银子就能加入洋行，但是加入之后，要守别人定下的规矩，大头又都被上头的行主拿了去，他们纵然有利，可同台州比起来……
台州的商行还没有完全成型，一千两银子，不客气的说，他们能买下小半条街，而且加入得又早，这规矩可就是他们定来别人遵守的了。
无利不起早虽说是个贬义词，但、却也几乎是所有商家的行事准则，为此，什么时候该说什么做什么，他们还是知晓的。
而先前那人还在真情实意的抱怨着后悔着，不该来这一处。
一二十来岁的华服男子笑着翘起脚道：“嘿嘿，我原本也打算走了。”
先前那人颇为投契而动容的看了过来，却见男子笑得吊儿郎当的接着道：“不过听了你的话，我又决定我一定要留下来，怎么也得等二十五日参加了商会后再说。”
先前那人的面皮一僵，原本寻到知己同好的表情尬在脸上，上不上下不下，好些商人都瞧得忍俊不禁。
男子一点儿没觉着自个儿得罪了人，还大咧咧的笑道：“你言谈之中对广州府的事儿熟都很，你是广州府洋行的人？怕台州抢了你们广州的生意所以特意来捣乱的？”
这男子的长相极是不错，浓眉星目，肤色白皙，下颌线明显，而两腮又带着些肉，很讨喜，也很有年轻人的朝气，但偏偏表情太过夸张，举止也随意，说话又透着股流里流气的调调，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生生坏了他英俊的五官和身上的贵气，不过他眼底流转着的机灵和生气，还是很招、招他没有得罪的人的喜欢。
葛老就碰了碰身旁的人小声问道：“这位公子是哪一位？”
身旁之人回道：“是江苏丰县过来的盐商，叫李卫，李又玠，听说如今还没有接手家里的生意，不过是听说这处有热闹，所以跟着过来凑热闹的。”
葛老笑着点点头，“这孩子倒是有趣。”
李卫并不知道自个儿的名字已经传开，还高翘着脚一点一点的笑道：“嘿嘿，原本爷也觉得这台州看起来实在不如何，好些百姓连官话都听不明白，不过，你们堂堂广州府的商行都这么把台州当回事儿了，那这通商口岸、这台州、这玉大人，嘿嘿，爷没有来错。”
先前说话那人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尤其好些原本就不想走，不过随口抱怨两句的人，皆顺着李卫的话应和起来，又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他。
他们都下了台，倒独留他一人被架在高处。
先前说话那人摔袖怒道：“哼，我是北边的粮商，可不是广州府洋行的人，不过咱们行商要走南闯北，知道的消息自然不少，同你这。”
先前说话那人嘴角带上丝轻鄙，极缓慢的上下打量了李卫一眼，“老夫没有公子的好福气，只在家靠爹娘养着就能锦衣玉食。”
这是讽刺李卫游手好闲，是以见识短浅。
李卫也不生气，只笑眯眯的提醒道：“这位、叔？天色可不早了，您要不要赶赶紧去打点行装，可别耽误了您走南闯北的吆喝买卖呀。”
这是回敬他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货郎。
先前说话那人的脸拉了下来，“老夫走不走，什么时候走，还轮不到你来多言。”
李卫伸出小手指掏了掏耳朵，又对着先前说话那人掸了掸指甲，眉眼一弯，笑道：“是轮不到我多说什么，不过，嘿嘿，晚辈是担心，你明儿要是听到了什么信儿又舍不得走了，到时候。”
李卫拖长声音拍了拍自个儿的脸蛋，“这得多挂不住啊。”
“你！”先前说话之人咬牙切齿的怒目点着他，点了好半天，却还是没说出个离开的具体时候。
李卫肩膀一耸，又嘿嘿的笑了起来。
旁边的人瞧够了热闹，也终于开始劝和，“好了好了，都是来寻机会的，以后说不定还是一个商行的伙伴，也不要太伤了和气。”
“对对对，都是为了生意，各退一步，和气生财为是。”
李卫笑着耸耸肩，一副我都可以的模样，那粮商却是面色难看，恼怒的一甩袖转身走了。
大堂里的其余商人也没待多久，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他们都是来寻机会的，所以一有空闲就会相携着各处去看看，试图能看出些苗头来。
只有李卫，吃过饭就悠悠的甩着手回房了，还撇嘴嘀咕道：“这台州真是没意思，爷才是真想走。”
那爷怎么不走？李卫的小厮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还是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
只是他吞回肚子，李卫也瞧出来了，瞥着他哼哼道：“这玉大人明显是想从这些商人的口袋里掏银子出来赈济台州的灾民，这商人自然是来得越多越好，咱们走了、哼，咱们要是走了，只怕就有人拿咱们做文章，鼓动其余人跟着走了，那这台州的灾民怎么办？”
小厮笑着奉承道：“爷真是心善。”
李卫牵起被子硬挺挺的躺到床上，又捶床哀嚎道：“唉，无聊啊。”
外头到处都是灾民，怎么会有那么多灾民，唉，他出门去，连眼睛都没有个落脚地儿，日日待在客栈里头，心里也憋闷得慌，李卫烦恼的蹬了蹬腿。
李卫大约是太过无聊，次日一早又去追着那北边的粮商催促道：“欸诶诶，这位叔怎么还没走，赶紧的呀，今儿早点出发，晚上正好能到一处驿站休息。”
北方的粮商切齿怒道：“老夫走不走干卿底事？”
李卫惋惜的挠了挠手背叹道：“唉，我还想着大家都走了，这一处的生意要的本钱就能少些呢。”
北边的粮商嘴角鄙夷的勾起一点皮肉，“你做梦！”
北边的粮商说罢转身离去，和这么个不着四六的人说话，简直有失身份，但走出两步又觉出不对。
北边的粮商回头望了一眼，李卫已经自来熟的坐到别桌去了，极其明显的劝着人赶紧走，眼里的算盘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底。
北边的粮商皱起眉头，隐隐觉得自个儿被他算计利用了，但也没听说玉大人和盐商有关系，李家虽是盐商，虽是富，可不说和玉大人身份上头差距甚远，只一个远在京城，一个远在江南，就搭不上话。
北边的粮商暂时放下心头的疑虑，低头看看自个儿手腕上的手表，又抬头瞧瞧外头的天色，到底要做什么生意，等他们回来就能知道了。
这一日，所有商家都没有乱走，皆在各自投宿的酒楼客栈的大堂等着去面见玉大人的商家回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第188章 、都很忙
府衙里，一众接到邀请的商家又是期待又是好奇。
他们作为和玉格合作过的商人，以及在西四牌楼有铺面的商家，可谓是亲眼看着玉格怎么一步步从一间门脸狭小的铺面做到如今的人，自然比别人更了解玉格，也比别人对玉格更有信心。
三姐儿和四姐儿也在其中，她们昨儿就到了台州，却也是今儿才见到玉格。
一看到玉格，两人的眼眶便是狠狠一酸。
才不过一个月，玉格两颊的肉就飞快的廋了下来，身形单薄的像是要撑不起衣裳，她的肤色本就白皙，此时的面色更因为长期疲劳和忙碌泛着一种苍白，这种苍白之下还隐隐带着血管的青，疲惫脆弱得像是整个人就要支离破碎了一般。
两人的心狠狠一痛，却见玉格瞧见她们，弯眸一笑。
三姐儿别开眼，用帕子狠狠的按住眼角，眼泪还是涌出来濡湿了手帕。
四姐儿掐紧了手心，才牵出一个笑容来回以一笑。
这是正经的商谈，不适合叙旧，尤其三姐儿和四姐儿作为女子、又是玉格的姐姐，身份敏感，参与这样正式的商会，更不能露出妇人姿态来。
但她们端方自持着稳住了，金掌柜几个看到玉格如此模样，却也是嘴唇张合数次，才道出一声七爷辛苦了。
“七爷也得珍重着自个儿。”这是西四牌楼百草堂的东家。
玉格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各位拨冗前来，诸位都算是玉格的自己人，玉格就不多说客套话了，诸位请坐。”
众人回身找着位置。
院子里布置得很是简陋，座位如同戏院里头一般密密麻麻的成排摆放着，只前后四张椅子中间才有一个高几摆着四盏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但没有人挑剔，他们还有张椅子坐着，而身份最尊贵的玉大人却是站在前头的，她身旁只有一张桌子，上头不知摆放了什么物件儿，堆得极高，上头盖着块大红布。
想着玉格站着，他们坐着，众人一时之间都不好意思坐下。
玉格笑道：“我这些日子趴在案头的时辰太多，难得有机会能站一站，走动走动，诸位不用管我，坐吧，咱们要说的事需要不少时候。”
众人闻言，心中又是一阵复杂，四姐儿握了握三姐儿的手心，三姐儿深呼一口气点了点头。
众人依次入座。
玉格走到前头道：“我知道诸位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生意叫我敢放话比金缕记的利还要大。”
玉格笑了笑，“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让诸位看看五星楼的全貌。”
众人神色微愕，五星楼？五星楼是何处？
“可是城外在建的工地？”
可是那一处他们昨儿才去瞧过，哪有什么楼，连最底下的一层都没完全建好呢。
玉格笑着点点头，揭开桌上的红布，之间桌上赫然是五栋大楼的小模型。
众人皆坐直身子伸长脖子努力看来。
玉格笑道：“诸位不用着急，先听我解说一二，稍后诸位可以自行上前细看。”
众人面前按捺住好奇。
玉格道：“这五栋楼，每一栋皆有百尺高，每一栋皆有十楼之多。”
金掌柜闻言没忍住动了动身子，伸直脖子问道：“七爷，真能建百尺高楼？十层楼？不是建在高台之上的？”
玉格点点头，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其实中国的古建筑虽矮，但古人并没有放弃对天空对高处的追求，不过和西方一味的用尖顶追求高度，以呈现出一种威严气派，而叫人仰望崇拜象征意义而言，古人更追求实用，他们要的是能把人送到高处的，真正实现‘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可攀登的高楼，所以高台这样的东西便应运而生。①
高台，就是台基，即把建筑建造在一个高高的基座之上，秦始皇的琅琊台、汉武帝的柏梁台，以及紫禁城的三座大殿，便是如此。①
不过，“这五栋高楼皆是建在平地之上的。”
得了准话，金掌柜脸上的笑就露了出来，带着些迫不及待的兴奋道：“若真是如此，只这五栋楼就是天下独一份儿了，哈哈，独一份儿的东西，这生意还不好做？”
其余人闻言皆笑了起来，果然七爷出手不同凡响。
玉格笑着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听她继续说，“这楼目前来说，当然是独一份儿的，但是咱们那这楼到底有限，不可能外卖。”
啊？众人的神色闪过失望和着急，还有不少人隐隐把视线投向了三姐儿和四姐儿，尤其是红福记和金缕记的人，怎么回事儿，来前不是说他们能买一栋楼吗？
四姐儿笑着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三姐儿心情不佳的只看着玉格，没有转开视线。
他们来时，因着九阿哥的缘故还颇多推阻，如今见到有利可图又着急起来了？她看着厌气。
但还有更不自觉而叫人厌恶的存在，只见隆盛布庄的掌柜钱文道：“玉大人这楼，这样的百尺高楼，连京城里都没有，哪儿能建在这处，依我之见，不如在京城再建这么几栋高楼。”
钱文话落，便有许多人不悦的转头看向他。
都知道这楼是七爷特意建出来为台州吸引商家的，他让七爷在京城里建上这么几栋是什么意思？
但是在京城建高楼也确实更合他们的利益，无论台州如何，京城是永远不会变的政治和商业中心，所以虽然有好些人因为玉格如今憔悴的模样，和她前头说的话，对她的爱民之心极是敬佩，但也有不少人心动。
三姐儿恨恨的看了钱文一眼，攥紧了手帕，金掌柜和郭掌柜几个和玉格相熟的，也是皱起眉头，满面的怒容，旁的纵是心动的，因为玉格今儿提前见他们的特别照顾，也不好把赞同的情绪露到脸上来。
独独玉格一个，面带笑容的点头道：“可以，钱掌柜别着急，这正是我要说的事儿，不止京城，广州府也行，劳你听我说完再说。”
钱掌柜眯了眯眼，旁的人则面面相觑，怀疑自个儿听错了，广州府也行？这是什么意思？
玉格笑道：“方才我已经说了，咱们这楼是不外卖的，嗯，就是不帮着别人建楼，不过咱们卖材料。”
什么意思？怎么越听越听不明白了？
玉格笑道：“诸位难道就没有想过，建造这么高的楼，安全性问题是如何保障的？”
呃，这个术业有专攻，他们这里都是商，就是匠，那也是诸如衣裳、首饰、布料、瓷器、漆器、盐糖烟草这之类的匠，真没有建房子的。
不过都是聪明人，话到此处也终于回转过来玉格的话中之意。
“玉大人的意思是这建造的材料有别于如今的别的材料？”
玉格笑着点点头。
不少人抓着椅把的手当即一紧，那岂不是全新的东西、全新的市场，这里头的利、
难怪敢说能和金缕记相比！
钱文的神色一阵变幻，最后只沉默的捏着椅把坐在椅子里，虽然他极力克制自个儿的表情，但看向玉格的目光还是暗含着期待，呼吸也微微带着急促。
不过这时候没人顾得上笑他，因为他们正用更露骨更炙热的视线注视着玉格。
玉格莞尔勾唇，点头肯定了众人所想所求，“我请诸位过来，就是想和诸位一起做这、水泥的生意，我预备在台州城外北郊，建一个水泥厂。”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跟着七爷准没错，要不怎么说七爷是咱们西四牌楼的财神爷呢。”
众人都欢喜极了愉悦极了也满意极了，好话一箩筐的说。
玉格笑着补充道：“不过这水泥、为了保障咱们大家共同的利益，这方子和芙蓉记的方子是一样的，是不会对股东公布的。”
金掌柜笑着点点头，特别理解，“对，就该这样，不然若有、小人，偷偷拿了方子去私做这买卖，咱们这大好的局面不就没了吗？”
钱文眼底的喜意稍散，面色微沉，这金胖子方才看他一眼是什么意思。
众人哈哈笑着揭过了这一茬，钱文沉着脸，也不好再追究，否则岂不是显得他做贼心虚所以不打自招对号入座。
玉格也没有照顾他心情的打算，接着道：“除了高楼的安全性问题，还有一个，攀登费力的问题，”
金掌柜笑着道：“这算什么问题？七爷要是能建出三百尺高的楼，让我爬上去，我也求之不得呢。”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可不就是如此，百尺高楼，就得一步步登上去，登高望远才叫痛快。”
玉格笑着瞥了金掌柜因为坐着而显得格外凸出的肚腩，三百尺，三十楼？他只怕走到一半就腿软了。
“咱们这个毕竟是商贸大楼，不是佛塔，只求神拜佛表诚心的时候，才偶尔走一走，这是工人伙计还有客人们差不多日日都要来回几趟的，又是台阶，连车马也坐不得，这就是不便。”
闻言，众人的喜气稍散，也都认真的思索起来，确实是如此，若是真如此费力，那就是他们，大约也只瞧个新鲜就算了，不会日日登楼的。
郭掌柜道：“多安排些肩舆？”
玉格点点头，“可行，但是还不够，贵人客人们自然付得起这个价钱，但工人伙计们谁来抬上去？他们自个儿爬上去后，这一日可还能有力气好好儿做工？”
众人又皱眉思索起来，郝掌柜笑道：“七爷必定有主意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
众人的眉头也都松开看来。
玉格道：“我认为一个人登五楼高是还算合适的。”
玉格从模型里头取出了两栋楼，“诸位看，这两栋楼在第五层的地方有一个连廊将两栋楼连接起来，如此，就相当于五楼为一个平面。”
众人点点头，目光扫了一眼两栋楼之间的连廊，便都落到了楼前的四个梯子上头，这楼梯竟是直通五楼的，这么高的楼梯，这得是天梯了吧。
玉格道：“这楼梯，我叫它扶梯。”
众人皆认真了神色，知道这必然又是一处关节。
玉格道：“之所以叫它扶梯，是因为人只需要站到上头扶住把手，这扶梯会自个儿带动着人上去。”
嘶！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气，神色震惊不已，这、自个儿带着人上去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楼梯它活了不成？
这、这话要不是玉大人说的，他们能立马跳起来骂一句胡说八道，但、
但这偏偏是玉大人说的！
所以……是真的？！
金掌柜惊得喜得以超乎他身材的敏捷度原座跳了起来，“真的？”
玉格微微笑着点头。
在座的众人顿时轰然或大笑或议论，一个个再忍不住，皆和金掌柜一般冲到围到了玉格身前的桌子前。
玉格也笑着把自个儿手中拿着的模型放了回去，退开几步，走到外围的三姐儿和四姐儿身边。
“玉格。”
玉格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儿，放心。”
三姐儿道：“都瘦了。”
四姐儿拿住她的手腕道：“你身边伺候的人呢，你看你这袖子上都沾上墨迹了。”
玉格避开众人，才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都忙。”
三姐儿和四姐儿闻言都静了下来，叹息了一声，只能嘱咐一句，“别太累了。”
四阿哥不知何时走到了后院，他看着玉格在众商家面前从容不迫侃侃而谈，明明她的神情语气可以说是一直温和有礼，但他却觉得她无比的耀眼而夺目，心情也随之激荡。
而此时，看着她和她的两个姐姐站到一处，被她们捏捏手腕提提衣摆，嘘寒问暖着，她微微侧头的一个小小的哈欠，又叫他的心倏地柔软下来。
四阿哥看了好一会儿，越来越意识到他对她的、不正常。
但四阿哥什么也没做，只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又转身离去。
他也很忙。

第189章 、水泥厂
另一边，各酒楼客栈的商家茶都叫了三壶，没等到各去面见玉格的商家回来，却又等到了玉格派来的人。
还是过来传请一部分商家过去议事儿的信儿的人，不过这邀请也还是只对着部分商家，就在今儿下午未正的时候。
这一次的邀请，李卫赫然在名单之中，而昨日与他发生矛盾的北地粮商却不在其中。
“这一回又是什么说头？”北地粮商自然不服，“玉大人这到底是要做生意，还是怎么？真要分个亲疏远近出来？若是如此，若是不打算带上我等，何不早早明说，也好省得我等白跑一趟，白等一趟。”
这一回与北地粮商有同感之人不在少数，任谁被这么一次两次的怠慢忽略，心里也会生出不满来，尤其他们明知，玉大人是需要他们手里的银子的。
这一回可是玉大人求着他们合伙做生意，求着他们在台州投银子。
传话的人笑着扫视过一众心生不忿的商家，不卑不亢也一点儿不担心紧张的回道：“咱们玉大人做事儿自有他的道理，诸位许是不知道，今儿上午请的人，除了是和咱们玉大人从前合作过的商家和西四牌楼的商家外，他们到了台州之时，或多或少都曾向台州的灾民捐过一批粮食和银钱。”
传话的人说到这里，话里才带出些骄傲来，“这样有旧又有情有义的人，我们玉大人自然要照顾几分，毕竟我们玉大人也是这般的重情重义。”
“至于今儿下午请的人，”传话之人道：“虽然同我们玉大人没有故交，但也都是仗义疏财的仁商，我们玉大人的心最善，是最看不得心肠良善之人吃亏的，所以自然也要照顾两分。”
听到这里，原先质问抱怨的人才说不出话来，反而面上带出些讪讪微赧，原来这二次邀请的，都是向台州的灾民捐过东西的人，独独他们是真正过来做买卖，一毛未拔的。
不过传话之人也并没有因此奚落鄙夷他们的意思，只解释完后，笑着拱手道：“在下还要去别的地方传话，就先告辞了。”
接到邀请的人连忙笑着点头，自去准备见面礼，这人说的话叫他们心安，竟是直接透出来了玉大人要照顾他们的意思。
李卫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笑了起来，这位玉大人真是有趣儿。
李卫顾自托着下巴笑了一会儿，这才晃晃悠悠的起身，看着漫不经心，实则双眸亮闪闪，满脸兴致冲冲的去准备他的见面礼去了。
而旁的商家虽然被、落了面子，但、不过区区一个传话之人都这么有底气，可见这买卖的好处之大，于是，不等到确切的消息，也是越发不甘心离开。
于是余下的商家只好继续等着，等上午的那一批商家回来，就能打听出些消息了，而最晚明儿上午，他们也能见着玉大人了。
茶水冲淡了一壶又叫一壶，终于在午正的时候，等到了上午的商家回来。
一见到人，也不用问话，只看对方脸上的喜气、走路的步速姿势，以及浑身散发的精神气，就知道他们这一趟必定收获颇丰。
这叫下午也要留在酒楼客栈的商家们看了，更是猫挠心肝的好奇起来，而接了下午的邀请的商家，也更加激动而期待起来。
金掌柜一行人还没走进客栈大门，就被一涌而出的商家围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生意？玉大人许诺你们什么好处了？你们今儿过去说什么了？”
“嗐，没什么。”金掌柜腆着肚子故作无事一挥手道，只是他大约不知道，他的眉头都欢喜活跃得像是要在他脸上跳舞。
留守在酒楼客栈的商家看了，只嘴角抽抽，他们若是信了半个字，这把年纪都白活了。
有人转向更好说话、为人也更正经的郭掌柜。
“郭掌柜，劳烦您透个话儿，到底是什么买卖？玉大人又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嗐，郭掌柜你们大约不知道，玉大人今儿下午又邀了一些人过去，嗐，早知道这捐东西就能早些见到玉大人，我们也捐了好了，只是玉大人是这么个规矩，怎么不早说。”
郭掌柜还没说话，郝掌柜先皱眉不赞同道：“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七爷如此，不过是回报善心者的善举而已，若是真划出道儿来，说要捐多少多少东西，谁捐的东西多，谁便能先得好处，那、不说此举带上了胁迫之意，以七爷的为人万不会如此行事，只说真拼起银子来，在座诸位，包括某，也未必拼得过几个。”
毕竟论富，一千两银子一万两银子都能称富，可论巨富，那银子砸起来可就没数了。
郝掌柜驳的是道义，然而一众商家却听出了别的深意，巨富都会砸银子争取的买卖，“到底是什么生意？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郭掌柜并没有隐瞒，纵然他们这边瞒着不说，住在别处的钱文也必定会透露出去，消息迟早传开，还不如就此明白告知，得个好人缘。
郭掌柜于是把水泥厂和自动扶梯的事儿都告知了众人，直把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怎么越说越邪乎了。
“你们亲眼见着了？”
李卫也睁着两只大眼睛，挤到了前头。
郭掌柜摇头道：“虽然不曾见着，不过商人最要紧的就是一个信字，七爷不会骗人。”
一听这话，原本目光灼灼的商户霎时冷淡了下来。
一人道出了众人心里的疑虑，“可玉大人又不是商人，人家是官，这一遭又是为了灾民，就算骗了咱们又何如，那些灾民、那些百姓，还有朝臣和皇上，只怕还都要赞他。”
这就是商人的社会地位，这人也是受了下午的邀的，他不是不善不仁，只是，有时候官府的所为也实在叫人寒心。
金掌柜笑道：“嘿，对，我也觉得不可信，大伙儿早些散了吧，这会儿出发还不晚。”
金掌柜这么一说，众人心里又不乐意了。
方才说话那人连忙对着郭掌柜几人赔罪道：“非是某不信玉大人的品性，只是、嗐，这事儿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咱们商人么，士农工商、无奸不商，你们听听，世人对咱们就是这么个看法态度，如此这般，也由不得咱们不多谨慎着些。”
这话一听就是有故事的，谁也不好再多苛责什么，毕竟关系情分不同，也不能要求谁都能像他们那般信任七爷。
郝掌柜叹道：“您这话，我听得心有戚戚，不过你们放心，你和七爷打过一回交道就知道了，七爷最是会体贴照顾下头人的情绪，也从不盛气凌人，瞧不起咱们，七爷连铺子里的伙计都照顾着，给他们职工房，让伙计们一家老小都能有个家，再有养老钱，连老后儿女的孝顺问题都考虑到了，诸位看看，七爷这为人，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郝掌柜也是走了心，不过事关银子，尤其是大数额银子的事儿，并不是走心就够的，众人前头还认真听着，后头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郭掌柜接过话道：“那五星楼和扶梯，虽然不能立时拿给咱们看，不过水泥咱们都见着了，这水泥可不单单只有建房这一个妙处，还可以用来铺路。”
“府衙里头就有这么一条水泥路，道路极其平整，乘车而过不会有丝毫颠簸之感，而且承载力也绝佳，绝不会有下陷和车辙泥泞，诸位到时候一瞧便知，不说高楼，不说扶梯，就这个水泥路。”
郭掌柜笑着道：“七爷说了，这水泥比转头的成本还低，诸位试想一下，若是天下大道皆换成这水泥铺成的道路，需要用掉多少水泥，这里头又有多大的利？”
这一回，众人的神色才真正炙热起来，“这水泥厂，玉大人真愿意分股给咱们？”
金掌柜摊手道：“不然七爷叫咱们过来做什么呢？”
郭掌柜笑道：“这水泥厂，金缕记要占五成的股，毕竟、利益太大，若是金缕记不占股，我等反倒不能安心了。”
众人默契而明了的笑了起来，说是金缕记，实则就是朝廷，是皇上。
又有人问道：“那剩下的股……你们今儿分了多少了？”
他们可是要明儿上午才能见着玉大人，可别被他们全瓜分完了。
金掌柜笑道：“一点儿没分，这个要等明儿，大家做到一起慢慢商议，慢慢分，这个要商议讨论的事儿可太多了，哪儿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好的。”
“那你们。”这一上午干什么去了。
金掌柜哈哈笑道：“我们只是去选个楼层而已，哈哈哈哈。”
众人纳闷，这有什么好高兴成这样的，等往后水泥和自动扶梯普及了，哪儿不能建高楼呢。
金掌柜笑着伸手往两边分了分，拱手道：“麻烦诸位让一让，我得赶紧回去安排人调银子了，哈哈哈哈，这事儿可耽误不得。”
郭掌柜和郝掌柜等人也笑着紧随其后。
李卫摸着下巴看着几人的背影，慢慢琢磨过来。
水泥厂是要紧，可水泥厂建在哪一处，在台州啊！水泥厂前头生产的水泥运哪一处去，运到五星楼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往后想要买水泥的商家都得到台州来，意味着台州真正会成为一个商业重镇，而五星楼便是这商业重镇的中心。
哪个为了水泥和自动扶梯来的，能不到五星楼瞧一瞧这水泥建起的高楼，不试一试这不用自个费力，就能被送上高楼的自动扶梯呢，而这些人流量足够支撑起五星楼商业的前期发展，等到码头和各处建好了，通商口岸的优势爆发，这五星楼的商铺就、
这一处的房价，往后会比京城场馆商铺的价格还要翻得更多更快，真买到就是赚到啊！
“诶诶诶！你们买了哪层？买了哪栋？还剩多少啊？”
渐渐回转过来的众人都急了。

第190章 、武财神
这楼到底怎么个分法卖法，下午受邀的商家真正到了府衙，才明白为何金掌柜等人会那般高兴。
原来，一共就五栋楼，金缕记就独占了一整栋，而剩下的四栋，芙蓉记凭借来的股东多，加上齐心协力，拿下了其中一栋的第五到十楼，红福记也是个大户，也拿下了另一栋的第五到十层。
而剩下的楼层里，毫无疑问，自动扶梯能够直达的五楼的价值是最高的，所以售价也最高，一层要一千两银子，但即便价格如此高，剩下的两个五楼也被人买下了。
其实，若不是有一人最多只能提前买一层的限制，别的不说，就芙蓉记和红福记拿下一整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比如今儿，他们也有了选楼层的机会，在看过了水泥路，知道了百尺高楼和自动扶梯后，他们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想给明儿的人剩下。
“玉大人，那个您看，我是代表我们家族来的，我们家族里有盐商，有铁商，还有布商、药商，你看，这一层楼，这实在不够用啊，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玉格摊手笑道：“今儿上午来的人也是这么和我说的，若是我答应了，那不说明儿，只今日下午，诸位就没得选了。”
“唉，”说话的商人失望叹气，还没等他多磨一会儿，身后的商人已经催促道：“老闵，你抽好签了就往旁边让一让。”
原来，为了能保证大家比较和谐的选到各自想要的楼层，在选楼之前会进行抽签，签号小的便可先选，此时众人正进行到抽签这一步。
李卫被这人的大嗓门一惊回神，收回视线往前走了一步，又微微侧头瞄了玉格一眼，又收回视线，不大自在的低头摸了摸鼻子。
这玉大人居然这么年轻，还这么、好看，这么憔悴疲惫着也好看，比姑娘家还好看。
等等，李卫突然想起自个儿准备的见面礼！
李卫愣了一瞬，忽的双手捂面，跺脚懊恼起来。
因他与众不同的动作情绪，玉格转眸看了他一眼。
李卫极缓慢的板正的身子，放下手，一本正经的对玉格微微颔首见礼。
玉格回以微笑，又转回视线继续看着人抽签。
见玉格的视线移开，李卫心虚般悄悄舒了口气。
很快各人就抽完了签，抽签靠前的自然喜上眉梢，而抽签靠后的则开始和前头的人搭话，你若是那一楼都可的，能不能帮我拍下哪一栋哪一楼，我给你银子，再和你换。
因为是高楼，且自动扶梯直达五楼，并且五楼有连廊的缘故，五楼毫无疑问最贵，而除此之外，六到十层也普遍比一到四层更受欢迎，彼此在价格上也有差异，六到十层皆售价八百两银子一层，比一到四层要贵一百两。
但在座的都不差那一二百两，比如上午的芙蓉记和红福记，开始别人不知道他们是要买一整栋的，所以难免挑六楼的时候，挑到了他们的五楼楼上，芙蓉记和红福记可是当场就加了价，从人手里买走，再把自个儿排在后面的挑选资格让给了对方。
好在上午彼此都是熟人，而对于芙蓉记和红福记，怎么也得看看玉格的面子，所以芙蓉记和红福记买楼的过程还算顺利，但下午就不行了
下午只看抽签后的交流便知，可能会出现，明知道谁人需要哪一层楼而特意抢先买下，再高价转卖的投机行为。
李卫看了下自个儿手里的签，十二号，最后一个。
不过，李卫并没去和谁搭话，他哪一层都可以，只一手撑在腿上搭在额边，借着周围热闹的议论声，偷瞄玉格。
太假了吧，他自个儿就算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了，这人怎么生得比他还好看，真是、怎么长的？没晒过日头吧。
看起来也好小，有十八岁了吗？这么年轻就做到这么高的官，啧，真厉害，一看就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书生啊，温温柔柔，秀秀气气的。
呸！怎么把人说得跟个姑娘似的，不尊重！
李卫在心里头唾弃自个儿，而后又、继续偷瞄。
李卫自以为自个儿的动作很隐蔽，实则并不，就如玉格的年纪长相在一众中年发福、老年白发的商人中格外悦目而醒目一样，李卫这么个二十来岁的英俊青年对玉格来说也是如此，所以他再三的注视打量，玉格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有制止而已。
不过，玉格最后还是出声提醒道：“你要哪一层？”
“啊？我？”自个儿偷瞄的视线被偷瞄的对象撞个正着，李卫慌张了一瞬，而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前头的人都已经选完了。
好在余下的楼层并不难选，除了各楼的上六层外，便是各楼的一楼、四楼最佳，轮到李卫时，一楼也被选完了，只剩下两个四楼。
“呃，我要第四栋的四楼。”这是紧邻着金缕记大楼的四栋四楼。
“嗯。”玉格点头应下，让张满仓记录下来，个人自去张满仓处签名按印，拿了凭证，今儿这会便算是结束了。
个人拿完凭证后，依次向玉格告辞。
个个皆是喜笑颜开，买到心仪楼层的自然是高兴得意，而没要买到心仪楼层的，想想明儿那些没准儿连买都买不着的人，心情也就愉悦多了。
毕竟经了两轮预定后，一共也只剩下九层楼还没买了。
这里头，李卫的神色情绪又显得格外独特而醒目。
作为在场众人之中最高也最年轻气壮的一个八尺男儿，竟磨磨蹭蹭的落到了一群中年、老年商人的最后头。
玉格笑着看向他道：“怎么了？”
李卫瞄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转开，轻咳一声道：“那个，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不大合适，你能不能先还给我，我另外给你准备一份。”
玉格不想是这么个请求，“是太过贵重了？”
李卫眼珠子心虚的转了转，“不是。”
“那是你的心爱之物？”
李卫转头瞄了她一眼，飞快的回道：“也不是。”
玉格以为他要换什么更贵重的东西过来，笑道：“既然都不是，那就不用了，你放心，无论你们送了什么，明儿的商会上，我都不会有偏颇。”
李卫又转头瞄了她一眼，正要说话，四阿哥踱步过来道：“都结束了？”
玉格先是笑道：“给四爷请安，”才又回道：“是，都结束了。”
四阿哥先是道：“不用多礼，”又抬眸看向李卫。
李卫忙请安道：“小的李卫给四爷请安。”
“嗯，”四阿哥颇为威严的嗯了一声，才点头道：“起吧。”
李卫刚站直身子，刚抬头便见四阿哥看着自个儿，虽然没有表情，但总透露着那么点没事儿就赶紧退下的淡漠。
这位四阿哥看起来不好说话，李卫识趣的告退告辞。
李卫走后，玉格看向四阿哥问道：“四爷寻玉格是有什么事儿？”
四阿哥并没有直说，而是道：“也到用晚膳的时辰了。”
玉格闻音知意，“那咱们边吃边说？”
四阿哥点头嗯了一声，便负手转身走在前头。
玉格随着他到了他的书房，条件有限，即便是四阿哥也只得两间屋子。
两人相对而坐，刚刚坐下，忠格便带着人进来布好了饭菜。
玉格微微有些诧异，不过四阿哥的规矩重，玉格见饭菜已经布好，便收了疑问，打算等吃完再说。
两人沉默的各自用饭。
这一餐饭玉格用了不少，一来忠格知道她的口味，上的菜里没有她不爱吃的，二来，她手里的事情算是走上了正轨，往后至少不用再为银钱发愁，心里轻松，胃口自然就好些。
直到玉格用饭的速度放慢，明显是陪吃的时候，四阿哥才放下了筷子。
忠格又带着人把碗筷撤下，重新上了两盏茶上来。
玉格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发现，不是茶，而是，“酸枣仁汤？”
四阿哥垂眸道：“嗯，这几日晚上睡得不大好。”
玉格勾唇笑道：“必定是四爷心里记挂这灾民，所以才睡不安稳。”
“嗯，”四阿哥又嗯了一声，也端起酸枣仁汤喝了起来。
夕阳西下的红霞余晖中，似有若无的淡淡茶香萦绕四周，酸枣仁汤泛着酸甜而微苦的沙沙口感在舌尖绽开，似乎也有了几分岁月安然的味道。
玉格静静的等着，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四阿哥说他寻她做什么，只好自个儿开口道：“不知四爷寻奴才是有什么事儿？”
四阿哥动作一顿，酸枣仁汤里的沙粒感在余味的时候，让喉咙和舌尖有些了发麻的不适。
“没什么，”四阿哥有些不悦的放下茶盏。
玉格既意外又不意外，这酸枣仁汤的口感确实是不佳。
然‘没什么’？他难道就是特意来寻自个儿一起吃晚饭的？
多半只是客套话罢了。
玉格正这么想着，果然，四阿哥开口说起了正事儿。
“你那个什么楼，都卖完了？”
玉格笑着回道：“是，五星楼，除了金缕记自留的一栋外，旁的已经卖出去了三十一套，剩下九套，明儿也快了，算是都卖完了。”
四阿哥又道：“五星楼？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玉格一边诧异四阿哥今儿的引入有些多，一边笑着回到：“只是奴才自个儿念着顺口，就叫这么个名字了。”
四阿哥默了片刻，道：“那就改个名字吧。”
“是，请四爷赐名。”
四爷道：“你那五栋楼，有长廊环绕连通，不如叫玉环楼。”
玉格笑着点头，“好，就叫玉环楼，奴才谢四爷赐名。”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又嗯了一声。
玉格见四阿哥好似说完了话，正犹豫要不要起身告退，四阿哥又道：“金缕记那栋楼的银子，你打算怎么支取？”
玉格笑着回道：“天气越来越冷，他们各处送货的压力太大，所以银子才总不能按时送来，我想着这回要送银子过来的商队不少，咱们这处要用的东西也不少，干脆让商家们把东西送到咱们这儿，然后自去金缕记支银子，商家们方便，咱们也便宜。”
四阿哥嘴边勾起抹笑，她这是打算先把东西用了，再让金缕记结账去。
玉格说完笑看着四阿哥。
四阿哥又问了几个其他的琐碎小事，见玉格的眼睫染上了些困意的湿濡，才结束了问话，让她回去休息。
玉格告退出来，眉目间的困乏便全然散去，只有些困惑的微微蹙起。
今儿的四阿哥透着些古怪。
然还没等玉格想清楚四阿哥究竟为何古怪，张满仓先拿着一个锦盒走过来对她道：“七爷，这叫李卫的，这送的什么啊，这也太奇怪了！”
玉格定目一看，却见锦盒里头放着一个黑乎乎的相当威武神气的关二爷的泥塑。
这送的什么啊。
玉格弯眸笑了起来。
难怪他的神情那样古怪，原来他没见自个儿前，认为自个儿是这样的么，武财神。
玉格笑着伸手碰了碰关二爷的大刀，笑道：“挺有意思的，收起来吧。”

第191章 、你保重
次日上午，挠心烧肠的等了一日的其余商家终于迈进府衙后院。
一切都特别美好，他们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水泥地，尤其是五星楼、不，如今叫做玉环楼的楼盘模型，真是精致、不，应该叫做气派，五栋百尺高楼，拔地而起，没有任何台基垫高，还有那自动扶梯，我的天爷哟，踩在上头，就自动升到五楼，五楼！
那滋味，那岂不是和登天成仙差不了多少了？
昨日已经来过的商家极其热心的和今儿头一回来的商家解说，看见了吗，那楼，我和你说，那楼全用的落地玻璃窗，嘿，你要是在高层，你要是站在窗边看，那都跟踩在云里没差了。
直把今儿才来的一众商家听得瞧得眉目带笑，然而在他们入座之后、在他们无比心动之后，又被告知，这五栋楼只剩下九层还没卖！
而且这九层，全部都是下四楼，且除了二楼、三楼外，只有一个四楼。
“这、这也。”好多商家的表情都变了。
李卫翘着脚道：“这也怎么了？要不是玉大人定了一人只能买一层，你以为你们今儿过来还能有剩？”
今儿才终于接到邀请的商家一听这话，心里的抱怨不满，还没成型就又默默散了。
平心而论，若是易地而处，若是玉大人没有这个规矩，他们也能一口气买空了，如今还能剩下九层楼，就、且知足吧。
只是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儿不是滋味，早知道捐点银钱粮食就好了。
或许，可以找别的人出手再买过来，就是不能买下一整层，买几间铺子也行，毕竟这一层就有近一亩地的大小。
一众商人才刚想通，刚平复好心情，正搓着手暗暗祈祷能抽中头一个挑选，又觉出不对来。
不对啊，他们今儿有二三十个是头一回来的，这九层楼、这怎么抽怎么卖？
很快，玉格出来了，今儿的她难得换了一件袖口没有墨迹的衣裳，更显得人清俊飘逸，姿容不俗，大概是好好休息了一晚的缘故，她眉眼一动，睫羽微扇，眸中便似有慧光流转，能把人看呆了去。
李卫默默的把翘起来的腿规矩的放了回去。
玉格先是对着三姐儿和四姐儿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时，不经意扫到他不自在的偷瞥，看着他被抓个正着，身形僵住的模样，又想起昨日那黑壮威武的关二爷，玉格的眼中闪过一阵笑意。
但收回目光说起正事儿，你便不能从她的笑里读出除温和有礼之外的任何情绪。
李卫抠了抠指甲，又觉得有些可惜。
对于众人询问要如何买楼的事儿，玉格笑着告诉了他们一个绝对公平的法子，都想要，那很容易，拍卖，价高者得。
毕竟，与其让他们私底下去协商议价，让别人赚了差价，还不如由她来得这个好处。
“超出原本价格的部分，取五分之二用作台州赈灾之用，算是替咱们玉环楼商业中心积攒福气；另取五分之一，做玉环楼商业中心广场的水泥地和草木花园布置；再五分之二，做玉环楼公共地方的修缮资金。”
听完这话，众人皆没有意见，毕竟比起买不着，比起让某一人赚了这些银子，那他们还是宁愿凭实力说话，以及把这钱拿出来算是用到自个儿身上。
拍卖很快开始，底价就是昨儿的商家们买的价格，这一举动，叫昨儿的商家笑得愈发得意起来，哈哈，他们的楼才到手一晚，不过一晚，眼瞧着这身价就翻出了不知道多少去。
拍卖进行得很顺利，毕竟他们也担心若是在拍楼这处搞什么幺蛾子，会不会影响之后在水泥厂的份额，毕竟、
众商家抬头看了温和笑着的玉格一眼，毕竟卖方市场，就是这么硬气。
尤其这位爷的身份、官位，几乎还没法子能搬靠山来压住。
拍卖之后，便是水泥厂的股份划分了，除金缕记出银三十万两，并配方、土地及政策倾斜独占百分之五十外，另外百分之五十，“不拍卖，一股作价一万两，先到先得，各位若是有意，现在就可以回去筹银子了，当然，若是没有现银，拿货物来抵也成，满仓。”
“是，”张满仓上前挨个分了一张清单。
玉格道：“这上面有我要收的货物和对应的价格，考虑到远程运来的为难，价格会比市价高上一些，诸位可以视自个儿的情况自行选择。”
“至于现银的问题，诸位也不用担心，若金缕记不能在一个月之内送来三十万两银子，那么，缺多少银子，金缕记便让多少份额出来，还有什么问题或难处，诸位也都可以提出来，咱们共同商议。”
玉格垂眸，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金缕记财务处，若再敢耽误大事，也只好担起责任来了。
李卫有些晃神而痴迷的看着玉格，太温柔又太强大了，无论什么问题，她都会耐心的聆听，而下一刻便能说出解决办法，甚至好些，他们还没有想到的，她就已经想到，并且说出了解决办法。
如此沉稳、从容、冷静、聪敏的水泥厂主事人自然也给了众人莫大的信心，于是二十六日早，原本来台州的商人们便各自离去筹银筹物，而随着银钱米粮油盐糖铁各种物质的陆续送来，尤其是金缕记仓促而积极的陆续运送银钱来之后，一切好似突然就得了上天庇佑，无论是朝堂上，还是商场上，处处都顺利得不能再顺利。
赈灾再也不是什么问题。
灾民，如今都成了工人。
四阿哥的差事自然也就圆满完成了。
十一月初八，四阿哥准备启程回京复命，玉格到城门处送行。
四阿哥看了她半晌，只道了一声保重。
张满仓皱眉，“这话，我怎么听着怪怪的。”
玉格没有说话，送完四阿哥后，到工地查看了施工进度，便骑马行到海边，跳下马，一个人慢慢的往海边走，吹着海风，看着冬日格外平静而澄净的海面。
然大海的平静终究只是假象，忽然一个浪头凶猛迅疾的打来，气势磅礴的揭露它了底下暗藏的汹涌和冷酷。
玉格看了一会儿浪头，又抬头往远处看去，看广阔无垠的海面，看一望无际的天空，看得更高更远，那一个浪头拍得再凶，翻得再高，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玉格看了一会儿，回到府衙后院，从自个儿书房的匣子里头翻出了八爷前头送来的那封信。

第192章 、风波起
进入十一月，天气愈加寒冷起来，南边还好些，北边的京城百姓却早已开始了猫冬，棉袄棉裤已经翻了出来套在身上，地窖里的大白菜和土豆子也囤了一堆，煤炭炉子已经烧起来了，家家户户也开始为了过年、为了走亲串戚忙碌起来。
年年都是这些个事情，不过今年，除了这些每年大差不差的事情外，还多了一件规模极大的、极特别却又遍布全城的过冬景象。
只见不少妇人手弯挎着篮子，手里拿着两根签子，在街上走路买菜，或在胡同倚门闲聊，也没忘了偶尔低头看两针穿两针，甚至有那技艺娴熟的，一眼不瞥，手下也一针不乱。
再看这些个妇人身上，也并不同往年那般一应都是灰扑扑黯旧旧靛蓝色、深灰色，开始有了许多鲜艳的明亮的其它颜色。
比如，“你这红围巾真好看，你这手真巧，哎哟喂，你还在底下绣了个福字，哈哈，这不是红福记今冬发给工人们的围巾一样了么。”
妇人抿唇笑道：“就是照着她们的那个样子织的，我觉得好看得紧，戴起来又暖和，还显得肤色都白了些。”
说话的人仔细端详了妇人两眼，点头道：“还真是，我还以为你今儿是傅了粉呢。”
另一妇人道：“我原本打算给我大姑娘织一件红毛衣做嫁妆的，但是、这红毛衣和红围巾搭在一起，会不会不大好看？”
“哈哈哈哈，”一块儿闲聊的几个妇人都笑了起来，“可见如今你这日子是过好了，竟然都挑剔起颜色来了，哈哈哈哈，那红嫁衣从头到脚都是红的，怎么也没见有人嫌难看的？”
妇人笑骂道：“呸，不管是什么色儿，都是一样的价儿，你们哪个买不起的？手上拿的都是什么？调笑谁呢？”
这话说得几个妇人都眉开眼笑起来。
一妇人扽了扽自个儿身上石榴红的毛线马甲，笑道：“我从来没有想过，除了出嫁那日外，我这辈子，还有穿上别的色儿的一日。”
一妇人哈哈笑道：“你该说，从没想过，自个儿还有买得起金缕记的东西的一日。”
“哈哈哈哈。”几个妇人又是一阵笑。
“这话是真是，我听说我家那口子买的是金缕记的东西的时候，险些没吓厥过去，那金缕记的东西，那是咱们寻常人家买得起的？”
“哈哈哈哈，我就不一样了，我是自个儿进去买的，就是头一回进去的时候，腿肚子有点儿打颤。”
“哈哈哈哈。”几个妇人善意的笑了起来。
“真好啊，”一个妇人理着手里的毛线，笑道：“还好这毛线是在玉大人手上，不然换成别人，指不定要把这卖出多高的价儿呢，咱们哪里还买得起，也就玉大人想着咱们。”
“是啊，那红福记、芙蓉记还有金缕记，只要是和玉大人有关的，待手底下的绣娘伙计一个比一个好，不瞒你们说，我织这么一条围巾，就是盼着有一日我也能进红福记做工去。”
“哈哈，谁不想呢，我家那口子还想去城外场馆收门票去呢。”
“玉大人是真好，和别的那些当官的都不一样，你瞧瞧，这做的一件件都是实事儿，不像、有些，规矩比谁都大，就是不知道他忙了个什么。”
“听说玉大人去江浙了？”
“那可不是，我听我家那口子说，江浙有个什么地方从五月到十月都没有下雨，朝廷赈灾派了多少人去，就、都赈不住，”妇人含糊而过，“可玉大人一去，你们说，好巧不巧的，它就下雨了！”
“那个，”一妇人小声道：“都说玉大人不是一般人，可能是神仙托生的，生来就带着一块玉呢，可能真就有神通。”
“可不是，听说好些商人都拿玉大人当财神爷拜的。”
“我看不仅是财神爷。”一妇人指了指天道：“那可是雨。”
另一妇人小声接话道：“皇上求雨都没求下来呢。”
“难道当真是神仙托生的？”一妇人惊呼。
“不然为何独独他一人生而带玉呢？”
“不管怎么说，江浙的百姓这回算是有福了。”
“唉，我盼着玉大人早些回来，要过年了，玉大人在京里镇着，咱们也能安心些。”
一个刚进京入职租住在隔壁的御史听了妇人们的闲谈，眉头越皱越紧。
京城是什么地方，皇上在的地方，倒要一个区区大人来镇着了？
酉初，即下午五点左右，是许多人家用晚饭的时候，通常来说除了酒楼饭馆外，别处的生意都不会太好，比如红福记和芙蓉记，这会儿就是最清闲的时候。
金缕记虽说要好些，可也要比其他时候清闲些。
几个守店的伙计笑着说起了闲话，正说着，便见一清矍的中年文士负手走了进来。
中年文士的衣着并不奢华，不过是普通的细棉布棉袄，瞧着还有些旧了，但一身的气质却明显不同于普通的小官小吏，亦或是普通的工人伙计、书生百姓。
他的面容是有些严肃而威严的，看人的目光也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审视，有一股打骨子里生出的傲气？不，傲骨。
总之应当是极其骄傲自信的一人。
金缕记的伙计们在金缕记接待客人，见识不少，都有一双好眼，一眼就瞧出这一位不像是来买毛线的，也不像是来给家里人买毛线的。
“这位爷，”一伙计笑着迎了上来，“客官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咱们这一处是专卖毛线，卖手表和皮具的在隔壁呢。”
倒是穿着普通，买一块金缕记手表在官场上撑场面的人不少。
这一位瞧着就有些官相。
中年文士嗯了一声，却并没有往旁边去，“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
伙计笑容不变，却微不可见的诧异了一瞬，自个儿看走眼了？
“客官想要什么颜色的毛线，粗的还是细的，做什么用的？若是客官没有合意的，小的也能帮着推荐推荐。”
中年文士随手拨了拨伙计摆在台面上的几样毛线，“你们这毛线织成的衣裳真能暖和？”
被人质疑，伙计也没有不高兴，只笑着回道：“要不小的取几样成品给爷看看？有帽子有褂子，还有马甲、裤子、袜子、鞋子，客官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样式的，您说了，小的好帮您取对应的东西过来，您瞧了就知道了。”
中年文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声线平直的道：“那就都看看吧。”
“欸，好，客官您稍等。”
伙计并没有被刁难的不耐，笑着脆声应下，又招呼了两个店里的伙计帮忙取东西。
中年文士挑剔的把伙计们取出来的东西一样样看过，看一样便叫伙计取一样对应的毛线过来，店里的四个伙计因他一人忙得团团转。
然而取来的毛线，中年文士用手捻了捻，大约是在确定两者的材质手感是不是一样的，但他捻完后并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丝毫的笑模样，只放到一边，继续看下一样，然后又叫人取毛线来。
几个伙计火大称不上，就是很有些怪异感，这人不像是来买毛线的客官，倒像是下来抽查质量的工头掌柜。
中年文士这一看便看了小半个时辰，伙计们保持着微笑恭敬的态度也一路接待了下来。
终于所有成品和对应的毛线看完了，中年文士又一个都不要。
一伙计背对着中年文士冲同事挤了挤眼睛，怎么？这是遇到上门找茬的了？
另一伙计眼神往隔壁飘了飘，怎么可能，他们这是谁家的生意，这是玉大人的生意，是皇上的生意，哪个不长眼的敢上门来找茬。
行吧，那就继续微笑服务吧。
不买也没什么，人不可貌相，或许人是真有难处呢。
然而对方什么也不买，也没有离开的打算，却是又问起话来。
只是他问话，也带着那么点居高临下的考查评判的调调，叫人不怎么舒服。
“你们的规矩还不错，我这般麻烦的客人，也不见你们没耐烦破口而骂。”
一伙计笑道：“客官说哪里的话，玉大人说了客官上门就是客官，小的们拿工钱就是干这个活儿的，哪里能挑客人的不是，客官尽管放心，无论是哪一处的金缕记，都一定会热情恭敬的为您服务，这是咱们《职工手册》上写明的呢，若是没有做到，您可以记下小的们的工号，喏，就是这个。”
伙计指了指自个儿胸前的小木牌，上面有一个数目字，“找到咱们的掌柜投诉，那咱们就得扣工钱了。”
伙计的本意，是叫这中年文士不要因自个儿看了一圈什么也没买而有心理压力，但中年文士可一点没有应该有压力的感觉，反而又问道：“《职工手册》？什么《职工手册》？”
伙计笑着回道：“就是咱们金缕记的伙计要遵守的一些个规矩。”
中年文士又极其自然的吩咐道：“取来我瞧瞧。”
伙计愕然的眨了眨眼，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也太奇怪了吧。
见伙计站着不动，中年文士眉头一落，肃声道：“怎么？上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伙计深吸一口气，撑出笑来，“没有，好的，客官您稍等。”
伙计去取了《职工手册》来，中年文士接过便从第一页看了起来，看得旁若无人，仔细严肃。
几个伙计对视一眼，真是、这什么情况啊，要不寻掌柜来问问？
一伙计脚步轻悄的退到了后面去。
中年文士看书的速度极快，起初眉头微皱，还只是严肃认真，到后头眉头却是越拧越紧，拧得眉心出现几道深深的皱纹，面上也带出了压不住的怒意来。
几个伙计这回才有些怕了，这是遇到犯病的了？
在中年文士看完小册子的时候，负责该店的掌柜终于赶了过来，几个伙计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这位、客官。”掌柜的笑着拱了拱手施礼，“不知客官看我们的《职工手册》是何意？是店里的伙计不恭敬了？”
中年文士收起小册子，又用那种从上往下看的审视目光打量了一遍掌柜，“你是这儿的掌柜？”
“是，在下姓常。”
“常掌柜作为掌柜，应该识字吧。”中年文士又问。
常掌柜笑着回道：“在下读书不多，不过识得一些常用字。”
中年文士板着脸点了点头，“那正好了，贵店这《职工手册》，我有几处看不明白，麻烦常掌柜帮我解解惑。”
中年文士嘴里说着麻烦，却几乎是将小册子摔在了柜台上，翻开其中一页，点着册子对常掌柜质问道：“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常掌柜虽然满心的疑惑加恼怒，但还记得玉大人曾经交待过，他们这样有背景、有大背景的买卖，最怕的就是不尊重客人，仗着店大欺客，态度不好，那这买卖迟早做不下去。
常掌柜忍着气带着笑，凑上前把《职工手册》捡起来，看了一眼，笑着解释道：“哦，这是今年咱们厂里得了皇上嘉奖的绣娘和工人的一些感言，今年进了咱们厂里后勤处的进士老爷们觉得，把这些话记下来，放到《职工手册》上头，能激励其他的工人伙计们好好做工做事，所以就记上了。”
真是挺好的用意，效果也很明显，他至今看到这几篇，还心潮澎湃呢，常掌柜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
中年文士却是怒哼一声，质问道：“皇上的嘉奖？诸位还知道这金缕记、这恩典都是皇上赏的？”
他这样不客气的态度，常掌柜的笑也挂不住了，“客官这是何意？”
中年文士呵道：“这毛线、这金缕记都是皇上的，是朝廷的，这恩典也都是皇上赏的，可百姓们字字句句皆是玉大人，你们这手册上头，提到的玉大人比皇上还多了二十六处，还有这些什么绣娘工人的感言，得了皇上的赏赐嘉奖，竟字字句句也都是感谢玉大人，你们这，又是何意！”
常掌柜皱起眉头，他就说这人怎么看得这样快，原来他只是数名字去了。
这些个咬文嚼字的酸腐真是叫人厌恶。
常掌柜的表情语气淡了下来，“这位客官，我们当然知道这金缕记是皇上的，您且好好看看，这《职工手册》上有记录各次员工大会的讲话内容，玉大人的名字出现在上头，是因为他主持了各次会议，他现管着咱们金缕记，难道非要把玉大人说的话改成皇上说的才是尊重？那不是捏造皇上的圣谕吗？”
“您再好好看看，因为玉大人现管着咱们金缕记，所以上头列明了哪些重要的事情需要报玉大人请示，哪些重要的情况需要报玉大人知晓，怎么，难不成客官要咱们都越级报到皇上那儿去？”
常掌柜说得有理有据，然而中年文士只冷哼一声，道：“强词夺理。”
“都说玉大人厉害，本官今算是见识了，连一个铺面的小小管事都如此巧言善辩，若不是你们这么处心积虑的宣扬玉大人的名声，这满京城的百姓为何会只知玉大人而不知皇上？连什么生而带玉的谣言都捏造出来了，真是用心良苦，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造神吗？”
中年文士话落，常掌柜不待发怒，先注意到了他的自称，‘本官’？
官？什么官？难道是御史？
可就算是御史，他们玉大人犯什么错了？难不成名声好了倒是错了？
常掌柜气笑了，学着中年文士最初打量他的模样，也上下的审视了一遍中年文士，“我瞧官爷穿着拮据得很，人瞧着也面生，口音也不像是咱们京城人氏，是刚调任进京的官员？”
中年文士负手道：“本官便是今年调任进京的巡城御史杨守敬，怎么，你们玉大人咱们御史台管不得？”
“管得管得，自然管得，”常掌柜笑着点头，“御史台监察百官，哪有你们管不得的了，只是在下有一句话，请大人斟酌。”
常掌柜挺直腰板慢声道：“咱们玉大人是好性儿，这是满城皆知的事儿，可您要想踩着玉大人的名声往上爬，您且试试。”
“你！”杨守敬怒目而视而指。
还不待他说什么，听了这一场的伙计们见自家掌柜已经撕破脸了，当下也不忍了，一个个半讽半笑道：“嗬，怪不得那么大的气派呢，原来是官呢，本官呢，真是吓死小的了。”
“哈哈哈哈，咱们玉大人，正三品的一等侍卫和咱们都是你我相称，这个巡城御史，欸，这个巡城御史是几品的官儿来着？”
“没见识了吧，巡城御史可是堂堂的正六品，比咱们玉大人还要高三级，不对，从五品、正五品、从四品、正四品、从三品、正三品，差六级呢，不对不对，是比咱们玉大人高六级呢。”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么算的吗？”
“若不是这么算的，人家哪儿来这么大的官威？”
“那咱们还不赶紧的御史大人赔罪，御史大人，真是失敬失敬了。”
四个伙计笑嘻嘻的齐齐拱手作揖赔罪，直把杨守敬气得倒仰，然常掌柜却只笑眯眯的看着，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杨守敬转身看向常掌柜道：“好！好得很！你们若是真清白无畏，可敢把这《职工手册》交与我？”
常掌柜笑着微微欠身伸手作请。
杨守敬重重的一把抓过手册，提起袍子一摔，愤愤的转身而去。
常掌柜一点儿没动气的笑看着，几个伙计走过来同仇敌忾道：“这人有毛病吧，一大把年纪还是正六品，所以就看不惯咱们玉大人了？”
“心胸这么狭窄，也难怪一大把年纪才正六品了。”
常掌柜转过头，带着笑一个个看过他们。
四个伙计慢慢收了笑，“那个，掌柜的，你先骂的。”
“我说什么了？”常掌柜笑眯眯的问道。
四个伙计齐齐收声。
常掌柜挑起眉头，轻轻哼笑了一声，“不敬客人，一人罚钱十文。”
“嗷！”四伙计哀嚎。
常掌柜背起手慢悠悠的往外走，忽的又停住脚步道：“晚上掌柜的请你们喝酒。”
“哈哈哈哈，”四个伙计哈哈都笑了起来，“是，多谢掌柜的。”
这事儿就像是一个偶然的小小的意外，或者说是笑话，谁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一个堂堂正三品一等侍卫、一个区区正六品巡城御史，差得太远了。
这么说吧，正六品巡城御史见着正三品侍卫的门房下人都得客气着些。
日子转过一日又一日，金缕记的生意还是那么红火，台州处的高楼也初具雏形，玉格的名声也一日比一日更盛。
尤其是台州和常山的灾民百姓，本就有语言不通的缘故在里头，再加上四阿哥严肃，玉格和善，对两人的感官和熟悉度又不同。
与此同时，四阿哥用的银子粮食都是朝廷运来的，对于百姓们来说，长一个样儿，也都是朝廷应当做的，但玉格用的粮食，带来的变化，却是靠玉格自个儿的本事。
哪怕四阿哥能弄来那些银子和粮食，也是在暗处用了功夫的，但灾民百姓哪里看得到那个层面，他们只看到水泥厂是玉大人建的，玉环楼也是玉大人建的，那么多商家、那么多商家带来的粮食物资，都是玉大人想法子引来的，他们报名做工的买卖，都是玉大人张罗起来的。
所以虽说四阿哥才是赈灾的钦差，但台州和常山的灾民百姓只知玉大人，不知四阿哥。
十一月初九，四阿哥回到了京城。
而上月，皇考淑惠妃病故，四阿哥正好错过了。
恰好十一月康熙要出京谒陵，便带上了四阿哥随驾，准备一同去皇考淑惠妃灵前祭酒。①
问题便出在了这一处，康熙亲至灵前祭酒时竟发现陈设器皿及祭品粗糙草率，当即大怒，又令四阿哥逐一详阅，敬慎整理。②
四阿哥重新整理了器物祭品，并且查出了责任人，结果便是内阁学士兼管光禄寺卿马良、工部尚书满笃、侍郎马进泰、内务府总管赫奕、内务府署总管事马奇，根据责任大小分别受到了革职、降级、罚俸等处罚。②
这一通处罚追究过后，别处不知道如何，但于玉格而言，调动京城金缕记的物资银钱、调动户部原本赈灾所用的银钱粮食都更加顺畅了。
总之康熙的这个命令，四阿哥这一通的追查，未尝没有点儿借题发挥、秋后算账的意思在里头。
而后回京，算账之后便是行赏。
赏四阿哥赈灾之功，但……
“启禀皇上，微臣有本要奏。”杨守敬一脸严肃气愤的出列拜道。
四阿哥的视线从杨守敬身上，转到八阿哥的身上。
八阿哥察觉四阿哥的视线，侧过头来微笑着微微颔首。
四阿哥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只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垂下眸子。
他不能帮她。

第193章 、仕途绝
杨守敬义愤道：“微臣要参一等侍卫玉格玉大人，借兼管金缕记之便，传播谣言，捏造神迹，大肆宣扬他生而带玉之事，引导百姓盲目信奉，皆言他乃神仙转世，更有妇人言，这京城需得有玉大人在，才能安享太平。”
这话可说得可太大逆不道了，群臣一阵左顾右盼窃窃私语起来。
康熙沉着脸，只听着，没有表态。
杨守敬双手奉上《职工手册》，接着道：“玉大人沐浴皇恩，得以监管金缕记，却假公济私，在《职工手册》内广传自己的名声，皇上请看，这《职工手册》内，提及玉大人之处竟比皇上还多了二十六次！”
康熙轻轻的招了招手，一内侍连忙小碎步而下，将杨守敬手中的《职工手册》奉到康熙面前。
众位阿哥皆表情平静，似乎与己无关、毫不知情，只十阿哥脚下微动，有些担心起来，但他的身子才刚稍稍前倾，十四阿哥就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朝着八阿哥的方向略抬了抬下巴，而后微微摇头。
十阿哥懊恼的一皱眉，最后一咬牙还是站住了。
康熙打开册子看了起来。
杨守敬接着道：“皇上命雍亲王赈济台州和常山两地灾民，但玉大人调动商人们的财力物力，搞出浩大声势，生生叫灾民百姓们看不见朝廷的赈银，不念皇恩，不思雍亲王之功，雍亲王身为皇上任命的赈灾钦差，台州和常山的百姓却只知玉大人，不知雍亲王。”
听到此处，八阿哥的嘴角才极轻微的微微勾起。
杨守敬这话虽然是为弹劾玉格佐证，但也说明了功劳都在玉格身上，如此，四阿哥还论什么功，行什么赏。
他这一趟到底是白去了。
杨守敬磕头重声道：“皇上，微臣实在不知，玉大人此番作为，到底意欲何为啊。”
康熙没什么情绪的合上折子，看向众大臣道：“众爱卿怎么看？”
这一下就是正问到八阿哥怀里去了，论在朝的人脉势力，满朝舍八阿哥其谁。
阿灵阿出列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以为，此事单凭杨御史一家之言，不足为信，当派人到台州和常山两地具体探查后，方可定论。”
康熙微微点头，“可。”
八阿哥的拇指和食指怡然的捏住朝珠捻了捻，这一探查，可就更证明四阿哥的无能了，毕竟玉格在台州所为，实在叫人炫目，四阿哥自然就黯然失色了。
又有一大臣出列道：“还有这金缕记的《职工手册》，金缕记厂房内如今人员已近万人，里头情形到底如何，也得派人进去探查清楚，若情况有异，也可及时控制，否则，怕生动乱。”
话音落，又有数个大臣出列俯身，“臣等附议。”
然这一请，康熙并没有立时答应下来。
隆科多出列道：“奴才认为不可，金缕记之所以将厂房建在城外，又定下严密的进出规矩，正是因为金缕记所涉的、商业机密甚多，若是派人前去探查，到时工人们必定人心惶惶，加之人多眼杂，如此，金缕记的秘密外流，不知应当由谁来担这个责任，况且如今不过一些流言，就要如此大动干戈，未免太伤人心。”
是啊，玉大人所为到底是立了功的啊。
群臣又窃窃私语起来，这事儿说到底，要没有那个生而带玉的传闻，那就不过是百姓愚昧而已，玉大人一分错都没有。
所以这生而带玉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
若没有生而带玉之事，玉大人之功不会传得如此迅猛浩大，所以她若真没有玉，那她这居心、皇上必定要处置她。
可若是她真有玉，那以她如今的名声，和她办的这一件件差事，皇上虽不会明着罚她，但也必定会心生忌惮，慢慢冷落她，再寻到个由头、她往后的仕途也艰难了。
总之，有玉也好，无玉也好，玉大人的仕途算是被毁了。
听着群臣的议论，八阿哥捻着朝珠的手慢慢缩紧。
他原也不想如此，但他已经提醒过她了，生而带玉，名声太盛于她无益。
她这么聪明，一定看懂了，可她还是做了，做得这样好。
她到底还是偏向了四哥，她该知道，他们不会允许一个带着这么多功劳、并且眼瞧着以后前程会更好的臣子倒向四哥。
所以……
八阿哥敛下眼睫，任由朝臣们争论起要不要派人到金缕记厂房探查之事。
金缕记，也不大适合再在她手里了。
不过康熙也不是那么容易被群臣的意见所裹挟的。
康熙道：“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金缕记不宜有人员调动，先派人查明玉格生而带玉之事是否属实，再派人到台州和常山暗查，不可惊扰百姓，也不可搅了台州商事。”
毕竟那一处将来……照如今的趋势看，是会比金缕记还要能获利的所在。
康熙一锤定音，此事便暂时就此揭过。
朝会散开，八阿哥几个都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四阿哥也是如此，彼此互望一眼，待群臣走得差不多了，几人才抬步往外走。
走到大殿门外，又默契的停下脚步。
八阿哥道：“玉格同四哥一同去江浙赈灾，明眼人都知道，此次赈灾，玉格出力，四哥得名，不想如今、实在可惜。”
八阿哥的这一句话叫十阿哥攒了半天的恼怒顿时有了发泄处。
十阿哥上前一步，看着四阿哥直直的质问道：“四哥未免也太过冷漠无情了，你同玉格一块儿去的江浙，他在江浙如何，他为人如何，没人比你更清楚，可如今，大殿之上，玉格受人攻讦，四哥居然一言不发，真是、叫人寒心！怎么？你也觉得玉格做得太好，抢了你的风头了？”
四阿哥没有理会十阿哥的责问，看了他一眼，又转而看向八阿哥，淡声道：“我相信汗阿玛自有决断。”
说罢，平静的转身而去。
只是，无人看见处，四阿哥手里握着的朝珠深深的陷进了手心。
他以为这样的境地，他此生经历一回已经足够，没想到、四阿哥的手心缩得更紧，没想到还能有第二次。
他不能帮她。
那个玉，有了那个流言，就是祸端。
他帮她，会被皇上疑心，他与她交往过密，是不是有借玉争夺皇位的野心，那谣言是不是他引导的，皆玉格的声名为自个儿造势；以及更进一步，生而带玉、生而不凡，若他果真登上皇位，她会不会再因为他的信重，有朝一日权倾朝野，甚至篡位登基。
江山易主乃帝王最不能触碰之禁忌，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
不能小瞧皇上的疑心和猜忌，前太子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他不能帮她，如今的情形，哪一位阿哥和玉格走近，于阿哥于玉格都是不好。
四阿哥的脑中如此理智的分析着，这些甚至是从他离开台州之时，不，更早，在他们调动银粮的阻力骤然大减的时候，就已经想到的，也已经想清楚的。
但是此时，他还是动摇了。
四阿哥紧紧的握住朝珠，克制着自个儿的脚下一步不乱，更不要回头。
见四阿哥如此走了，十阿哥更气更怒也更急，“八哥，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给玉格送个信儿？”
他还记得汗阿玛说的是要暗查。
“送什么信儿？”九阿哥道：“你以为他会不知道吗？这可是汗阿玛在朝会上说的。”
“那汗阿玛？”
九阿哥瞥着他道：“说是暗查，只是不想因为此事，耽误了台州的商事，这话儿不是说得明明白白吗。”
八阿哥笑着点头道：“九弟说的没错，汗阿玛多半会把杨御史的折子发给玉格，让他自辩。”
十阿哥大大松了口气，“那就好。”
十四阿哥的神情却不乐观，“不知道汗阿玛会如何处置玉格。”
别人不知道，他们却是知道的，玉格确实有玉。
八阿哥敛了笑，视线缓缓转向远方，没有说话。
十阿哥又皱起眉头着急起来，“对啊，那怎么办？”
九阿哥摸着下巴道：“你们别说，他办的这些事儿，是有点邪乎，冻牛乳这些小东西咱们就不说了，你们也听了南边传回来的消息，百尺高楼，自动扶梯，你说这些他都怎么想出来的？还有那雨，爷现在想想，也觉得那雨有点邪乎了。”
“那又怎么样？”十阿哥皱着眉头，蛮横的护短，“那玉咱们也看过了，一点儿特别都没有，再说了，那一日到常山的人那么多，怎么就认定是玉格了？那百尺高楼，那自动扶梯。”
十阿哥顿了顿，明显底气不足，却瞪大眼睛挺直腰板，更大声的吼道：“还不准人聪明有主意了？再说，那又不是玉格一人想出来的，那么多工匠呢！”
九阿哥掏了掏耳朵，眼睛一眯，悠悠的道：“你冲我喊什么，有本事你去和汗阿玛说去啊。”
十阿哥当即更怒，指着十四阿哥道：“要不是他拉着我，我方才在朝上早就说了！”
十四阿哥摊手叹道：“好好好，如今都是我的不是了。”
十四阿哥如此好脾气，十阿哥憋着的气又没处发了。
九阿哥见他这模样，又见八阿哥放目远眺，情绪不佳的模样，微皱了皱眉，低声道：“纵然、也不过一时艰难罢了，往后如何，还要看、往后、怎么说。”
八阿哥收回目光，缓缓转头看来，慢慢勾唇扯出个笑，“九弟说的是。”
与其看着她走向对立面，叫以后越发难以收拾，还不如就此折断，至少情况还不算太糟，往后还能、至少还有往后。

第194章 、很值得
在康熙的明折传到台州之前，崔先生先给玉格捎来了消息，而玉格也确实是一点儿不意外，所以还是每日该做什么做什么，该忙什么忙什么，谁也瞧不出异常。
台州的天气和京城大不相同，虽说昼夜的温差比较大，但总体来说不算太冷，所以冬日也可以正常的建房，而上千人一起动工的速度也是很快的，不过两个月，五栋大楼就已经建成了。
只是还有许多内饰没有装点，门窗还没有安装，五栋大楼中间的花园也没有布置，自动扶梯虽然已经架上去了，但动力设备还需要调试，还有玉环楼和水泥厂的工人们过年的事儿。
台州如今也已经有不少商人往来，毕竟数量极大的百姓参与了工程建设，相对应的就产生了极大的粮食缺口，也产生了许多别的需求，当然也有谋求合作，有商人主动过来想要一起修建码头、修建仓库的，也有单纯过来想要买水泥的。
总之，要忙的事情很多。
台州也是一天一个模样的变化着，呈现出一种热闹的富有活力的欣欣向荣的姿态，叫人见了就不由的嘴角上扬。
玉格一路往玉环大楼走，最后巡视验收一遍大楼的建设情况，沿途的工人看见她都会停下来脚步，咧开满嘴的笑，用不太标准的官话深鞠躬请安问候道：“玉大人好。”
玉格笑着点点头，“不用管我，你们继续忙。”
“欸，好，嘿嘿。”一个个工人笑着听话走开，又都忍不住要回头看看玉格。
当他们因为大旱沦为灾民的时候，真的做梦都没有想到还能有这么一日，不是单纯的吃饱穿暖有活儿干，而是一股、怎么说呢，就是腰板挺起来的感觉。
从前他们出去，说台州县，前头得加上府加上州，就这样人家还不一定知道是哪儿，好不容易解释明白了吧，人一句，哦，小渔村，就让他们有种小地方出来的自卑感。
但如今他们出去，只用说一个台州，别的什么都不用带，别人就知晓是哪儿了，并且都或多或少的会流露出羡慕之色。
台州啊，往后可不一样了。
嘿，工人想着，脸上的笑又大了几分。
都说玉大人是神仙转世的，或许真是，要不怎么会这么多神仙手段呢。
工人转头，仰头，敬畏的看了看身后的百尺高楼，就算这是他们亲自参与建设起来的，他们瞧着也还是打心底的有种对待仙家之物的敬畏。
尤其、那个自动扶梯，太神奇了！
两个月过去，这自动扶梯已经不是用什么人力或畜力来带动的龙骨水车，而是靠一个烧热水的高大铁炉就能持续稳定上升或下降的扶梯，太神奇了！
玉大人说，那是因为所有有股子的商家都把最好的工匠送了过来，毕竟自动扶梯的技术是共享的，而且台州和常山两地也有很厉害的工匠，大家集思什么广益，就是大家一块儿想办法，所以才把这个蒸汽机做了出来。
工人想着摇了摇头，玉大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好也太谦虚了，那些个工匠真有那么厉害，怎么早没见他们做出什么新鲜东西来，这不，还是得靠神仙的点拨么。
要紧的还是神仙的点拨啊。
工人这么想着，又咧嘴笑了一声，扛东西推车也更有劲了，大步走着，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稳稳当当，生生走出了得胜将军的气势，满身透着骄傲欢喜。
为啥？
心里踏实啊！
他们这地儿有神仙镇着哩。
玉格站在高楼上，看着底下干活格外卖力、笑得格外灿烂的工人们，眉眼间也染上了笑意。
让一个颓丧衰败的县城重新迸发出生机，看着一张张晦暗的脸绽放出笑容，真的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儿。
她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她没有违背自个儿的本心，所以她觉得值得。
她当然也听见了他们背过身偷偷叫她神仙，也知道这样的名声对自个儿不好，但是、虽是有心人故意引导，但于他们来说，也只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敬重爱戴，只是感激的程度超过了他们的认知，所以只好把她当神仙供了起来。
这是他们心底的想法，纵然她说明利害，压也是压不住的，所以干脆让他们说出来吧。
不过，他们大抵很快就能发现，神仙会跌落凡尘，因为这世道只能有皇上，只能有天子，不允许有别的活的‘神仙’。
玉格巡视完玉环楼，便又往府衙去，还有一大堆过年预备派给工人们的福利的账本要看，以及，玉格揉了揉眉心，这一处没有崔先生，也没有四姐儿，那些个商人送来的年礼，都得她自个儿看了。
倒不是张满仓不能看，而是，如今是关键的时候，只一个‘罪名’就够了，再多怕真洗不干净，还是小心为上。
除夕前一日，玉格宣布除守卫警戒的工人轮休外，旁的工人通通休假三日，各施工处顿时静了下来，然人都往城里进，城里就更热闹了起来。
府衙也算是一处办公之地，衙役们早在冬至后就回家休假，连县令都回了老家，打算等过完年，把爹娘和妻女接到任上，所以很是清静，只门房处时有来送年礼的商人，一来便是一大车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总有热情的百姓总爱偷偷的在大门前放些吃的用的，有一个离谱的，居然还在大门前插了三炷香。
张满仓哭笑不得的取了，然而百姓们好像得了什么灵感，一夜过后，府衙门前的地儿几乎被人插成了刺猬。
张满仓回来当作笑话讲给了玉格听，玉格却只嘴角微扬，并没有多高兴。
八贝勒啊，做得太绝了。
大年初一，各处的工事停摆，玉格和张满仓又没法子回京城过年，便蹲在一处整理登记一些相熟的商家送来的年礼，以及将一些初瞧过后没有问题的年礼归类处理掉，毕竟许多点心蜜饯类的东西放不了太久。
张满仓理着理着，突然瞧见一个锦盒，一瞧见那锦盒的模样，张满仓的神情就有些古怪，只见那锦盒的一角写着一个歪歪斜斜的‘卫’字。
打开来看，好了，不用怀疑了，就是上回送七爷武财神的李卫，这一回他送了一个抱着金元宝的运财童子过来，只是这运财童子并不白胖，反而有些瘦弱，还有些男生女相。
张满仓嘴角抽了抽，这人、上回说他们七爷又黑又壮，好歹还有威武，可这一回、这是、小白脸？
呃，张满仓抬头看了一眼玉格，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陶瓷娃娃，就、好像真有那么点像。
张满仓心虚回避的低下头，他怎么能这么想，真是罪过。
“怎么了？”察觉到张满仓的不对劲，玉格侧眸看来。
“那个，”张满仓摸了摸鼻子，“七爷您看，这是那个李卫送来的。”
玉格接过一看，先看到那运财童子便是一笑，错目扫到锦盒角落的一个卫字又是一笑，他虽然是个富家公子，不过这书大约是真没读下来。
“他还送了什么？”
张满仓翻了翻已经记好的单子道：“旁的就是布料点心油粮米面之类的东西了。”
玉格笑着点了点头，“倒都很实用。”
张满仓明白这是送到工地食堂上去的意思，只是，张满仓伸手指了指玉格手里的运财童子，“这个要怎么处置？”
玉格笑道：“收着吧，这个也没法儿送给别人去。”
“嗯，”玉格想了想，又道：“先收着，到时候给五姐儿的孩子带回去，她这阵子大约就该生产了。”
正好常旺还心心念念着生一个像她的儿子。
玉格点了点瓷娃娃的脸，笑了笑，别说，还真有些神韵。
神韵？玉格心念一动，又看了看那个卫字，又看了看瓷娃娃，这或许大概是他亲手做的，倒是很有心了。
玉格把盒子合上交给张满仓，“先收起来。”
“是。”张满仓应下。
休假的三日眨眼而过，初三日开始，各处又高速的忙碌起来，大约是过了一个好年的缘故，工人们个个喜气洋洋，精神抖擞。
在玉环楼五栋大楼的落地窗全部安装好后，时间也推进到了二月初二龙抬头，这是各买了玉环楼楼层的商家们过来接房的日子，而此时距离崔先生送信儿过来，也有一个多月了。
抛开朝廷因过年而封印的时间，京城里头她究竟有玉没玉的事儿大约也查得清清楚楚了。
所以，就是这几日的工夫了。
二月初二，玉格带着从各地赶来的商家到玉环楼交房。
三姐儿和四姐儿没有过来，可能是不着急，也可能是、走不开。
到了玉环楼，不用上楼，也不用上楼梯，只看五栋连廊相接的气派大楼，众商家便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尤其是每栋楼前的两座直达五楼的又高又长的自动扶梯。
待到蒸汽机启动，十座自动扶梯全部运转起来的时候，一众商家更是瞧得眼睛都直了。
“这个、这会儿能试试么？”
玉格笑着颔首，“当然。”
一众商家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提起下摆，表情和架势还是绷住的，只脚下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几乎没跑起来。
金掌柜不大高兴的嘀咕了一句，“出息！”
玉格转头，看向还站在自个儿身旁的金掌柜、郭掌柜、郝掌柜几个，还有、李卫，笑着对金掌柜几人道：“诸位不用为我担心，我相信皇上、圣明。”
“可。”金掌柜正欲说话，郭掌柜拉住了他，朝李卫看了一眼。
李卫状似毫不在意，可两只耳朵却竖了起来，见金掌柜突然停住，便背着手往旁边走了几步。
郭掌柜这才道：“京城里头吓人得很，不仅贵府上的老爷和夫人，连三姑娘四姑娘几个都被叫去单独问了话，还有金姐儿，七爷你……”
玉格点头，“是有这么一块玉。”
几人见玉格回得这么干脆，没有丝毫荣幸和惊奇。
金掌柜更干脆是哭丧着脸道：“哎哟喂，怎么真有这么个要命的东西！”
他们来前，虽然也听三姑娘几个说了有，可没听七爷请口说，心里总还有点微弱的侥幸，结果，嗐！
没玉还能辩一个只是太爱虚名，可有玉、那就真是说不清了。
玉格见几人这样为自个儿担心，又笑着说了一遍，“放心，我不会有事儿。”
金掌柜正要说话，突然瞧见什么，嘴角拉了拉，又是一副哭丧相，“不行，我放心不了！”
玉格转头看去，原来是传旨的太监到了。

第195章 、说不得
圣旨上头没说什么，不过说有人弹劾她，但皇上觉得她差事办得不错，那弹劾多半是不实，不过有御史弹劾，依规矩她还是得回京自辩一趟。
听着像是无事，字里行间都表露了皇上对她的信重，但是李卫看着金掌柜几个的神情，却觉得事情没有如此简单。
瞧着玉格上前和传旨太监交谈起来，李卫站起身挪到金掌柜身边，一点不见外的低声问道：“怎么了？”
金掌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处的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回道：“什么怎么了？你没长耳朵吗？不说了有人弹劾回京自辩吗？”
李卫眨了眨眼退开一步，倒是没怒，只是端详他这反应，凝眉起来，玉大人像是真出事儿了。
只是她能出什么事儿？她这差事办得任谁也挑不出不好来，从他们踏进台州开始，台州的百姓就没有说她一句不好的。
李卫看着领着传旨太监去坐自动扶梯的玉大人，那些个内侍看起来，对她的态度也极恭敬友善。
怪哉，如此这般，能有什么事儿。
李卫的疑惑无人理会，倒是皇上的旨意耽误不得，玉格陪着传旨太监在玉环楼各处都走了一遍，也把传旨太监瞧得转不动眼珠子的自动扶梯上上下下坐了十遍，当日下午，将后续接房的事儿以及各处的工作交给县令和张满仓、长根，次日，便随传旨太监一起启程回京。
“七爷，”张满仓和长根此时已经知道发生了何事，极担心不安的看着玉格。
玉格笑道：“没事儿，你们好好干好自个儿负责的差事，我最多一月半月就回来了。”
传旨太监站在不远处，神色微微讶异，玉大人这是还不知晓事态的严重，还是有什么依持。
张满仓担心中带着些埋怨的道：“七爷怎么不早说！”
要是他早知道了，那些个敢叫七爷神仙的，他立时就一嘴巴子抽上去，还有那些个在衙门前上香的，他就是一晚上不闭眼，也绝不叫他们插上一炷香。
“嗯？”玉格敛了笑，淡淡的嗯了一声。
张满仓连忙收声，低头应道：“是，满仓知道了，七爷放心。”
长根也道：“七爷放心。”
“嗯，”玉格嗯了一声，这才转身让着传旨太监上车上马。
这边玉格和传旨太监启了程，另一边李卫也打听到了玉格究竟出了何事。
“就因为一块玉？”李卫声音诧异而不忿至极，“就因为他把差事办得太好了？”
“这是什么道理？！”李卫怒而猛的一拍桌。
见他这模样，金掌柜心头对他亲近了许多，“嗐，不是有那么句话么，功高震主啥的，我琢磨着这事儿也差不多，嗐，这事儿整得，玉大人可真冤！”
李卫义愤的又一拍桌，把桌上的茶盏茶杯震得叮咚响，“这也太不讲道理了！朝廷如此这般，还有人敢实心办差吗！”
“哎哟哎哟，我的李爷，你小点声儿！小点声儿！”金掌柜连忙站起来劝道。
嗐，他和郭掌柜一块儿，郭掌柜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许提，谨慎得很，也叫人憋气得很，可出来了吧，这李爷、
嗐！自个儿还得掉转头来劝他。
“那这事儿怎么办？朝廷里头是个什么说头？就没有人替玉大人说句话？”李卫一连三问。
这一问，又把金掌柜问出满肚子的郁闷来，“朝廷里头？你看七爷办事儿这本事就知道，满朝廷有几个及得上七爷的？他们只怕恨不得七爷栽个跟头呢，京城的金缕记，如今这台州，多大的利，嗐，七爷招人眼红得很。”
“至于替七爷说话的人？唉，七爷可不是个会结党的性子，他得了空闲就爱在他那院子里侍弄花草，逗猫逗狗的，还养了一头熊，走哪儿都惦记着，这么多事儿，哪还有功夫去交这个连那个，”金掌柜慢慢的同李卫说起玉格的脾气性格。
“至于家里，”金掌柜摇了摇头，“那就更指望不上了。”
金掌柜把玉格七八岁上头就辍学，走街串巷做买卖还债的事儿说给李卫听，“七爷虽是旗人，可正经是苦日子过过来的，全家全族上上下下都指着他一个，谁能帮七爷来？”
金掌柜说着抹起了眼泪，一抬头，发现李卫也红了眼眶。
金掌柜一点儿不觉着他或他丢人，只拍着李卫的肩头感慨道：“唉，你也是个性情中人。”
言谈间更显亲近。
两人越聊越投契，又坐着叫了两壶酒上来。
金掌柜到底年纪大了，先一步喝倒了，李卫推了推他，“欸，老金，喝呀，你怎么睡了？”
金掌柜趴在桌子上，只双手双脚往前抽搐般伸了一下，应了一声喝，但脑袋却沉沉的压在手肘上不动弹，还时不时的哀嚎一声，拍拍桌子，抹抹泪花，抽噎着伤心极了。
李卫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又抬手喝了一碗酒。
他生平最恨不平事，在县里头，听戏听到那些个忠良被害都怒不可遏要拔刀拔剑，可这会儿，不是看戏，是真真实实发生在眼前的，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连句气不过的话都要背地里说。
老金他，唉，他喝醉了就还记着不能乱说话。
李卫越想越郁闷，闷酒醉人，不一会儿自个儿也喝倒了。
当郭掌柜被酒馆里的伙计通知过来接人的时候，便见两人发着酒疯对着嚎，一个比一个嚎得大声，金掌柜大约是没嚎过，眼眶有些发红，但、
郭掌柜看向另一个，这一个的声音隔着屋子都能听见，嚎是嚎过了，可眼泪流得比金掌柜还凶。
小二都吓着了，头一回见着这么发酒疯的。
“客官您看？”
郭掌柜取了个碎银子给小二，“劳驾，帮我把他们一起扶回客栈去。”
小二脆声应下，两人一人架起一个。
两个醉鬼一点儿不配合，走着走着就要嚎两声哭两声，小二原本以为郭掌柜这般人物会不耐烦，没想到他虽沉郁着一张脸，心情不佳的模样，对两人却出奇的包容有耐心。
小二看得满头疑惑，真是奇怪。
将两人安置好后，郭掌柜回房间静坐了一会儿，也吩咐人拿了两壶酒来，一个人闷闷的喝着，不知什么时候才睡了过去。
一直到次日中午，三人才陆续醒来，只是醉酒的感觉实在不好，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三人叫了饭菜一块儿坐着沉默的吃饭。
若是别的官员被人构陷了，还可以让百姓们上个万民书，替他请命，但万民书、这民意在玉格这里就是催命符了。
想到这个，李卫突然一激灵，“玉大人的事儿没传出去吧？”
郭掌柜摇了摇头，“若是传出去，只怕昨儿玉大人根本走不了。”
李卫道：“那也得防着，这万一、就。”
“怎么防？”郭掌柜也知道此事的严重。
金掌柜道：“对啊，这要怎么防？”
以台州百姓对七爷的推崇，这事儿只怕一露出去就是个群情激愤的结果，可他们不主动说清楚，由着别人透出去，由着事情自然发酵，那也是一样的结果。
金掌柜头疼道：“这怎么、怎么怎么都不对！”
郭掌柜想了想道：“七爷应该有安排。”
三人寻到张满仓才发现郝掌柜已经到了此处。
郝掌柜道：“我已经问过了，七爷没留什么吩咐，只叫咱们都做好自个儿的事儿就行，还是那句话，他没事儿。”
这、三人面面相觑，这能怎么个没事儿法？
四人一同辞别张满仓往回走，走到半路，李卫突然住脚道：“我想做官。”

第196章 、没事吧
“什么？”金掌柜没太听清。
李卫看着三人郑重重复道：“我想当官！”
“你……呃，”郝掌柜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算上十月那次，他们一共也没相处多久，不过签契书的时候，他有幸见到过他的字，那笔字就、特别。
李卫道：“不是可以用银子买吗？”
郭掌柜道：“那叫捐官，而且只能捐到一个闲差，很难补到实缺。”
金掌柜叹息道：“说起来，七爷在户部就正管着捐纳处，你要是早些有这主意，倒也还好办。”
毕竟七爷办事儿，一是一二是二，可不会逮着一直羊使劲薅，可换了别人，就李卫的身家，再刨掉台州这几个月来的花费投入，再凑出买官的银子就不容易了。
“你别出手玉环楼的商铺和水泥厂的股子，七爷的生意不会有错，这些往后必定是能挣大银子的。”金掌柜好言劝道。
李卫道：“我知道，我回家凑银子去。”
说做就做，李卫拱手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金掌柜还没反应过来，“这、什么情况？”
郭掌柜和郝掌柜这会儿可没心情管他是什么情况，“咱们早点把玉环楼的事儿安排好，也赶紧回京吧，纵然帮不上什么忙，可离得近些，我这心里也安稳些。”
郝掌柜点点头，这阵子离开业还早，不过是把商铺布置起来的事儿，可以交给手下人做，若是七爷那边无事，他们再回来就是，若是、有事……
那这铺子，他们就得想想要不要出手了，毕竟不是谁都是七爷，和官家做生意总要带些小心，尤其台州山高皇帝远，他们远在京城，力有不及。
三人打定主意便迅速的安排起来，而等他们安排好启程之时，玉格已经到了京城。
京城里，康熙也正好巡幸京畿结束，刚刚回京。
玉格便住在城外的驿站里，等着康熙召见。
因为依照规矩，钦差回京，在没面见皇上交差之前，不能先行回家。
这一等就等了好几日，也不知康熙是真的有事儿要忙，还是故意冷落着她，不过这一等，倒是又等到了一处灾情。
甘肃宁州地震了。①
台州今时不同往日，各地往来的商队极多，消息也就变得极为灵通起来，虽然出乎张满仓几人预料的，台州百姓并没有觉出玉格回京之事有异，也并没有因此出现什么民意激愤的情况，但甘肃地震的消息传来，台州百姓慌了。
他们才经了长达半年的旱灾，如今刚刚才好些，皆如惊弓之鸟，偏偏这又是玉大人走后传来的消息，怎么就、
“玉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啊？”
“玉大人快回来吧，台州不能没有玉大人啊！”
“我们要玉大人回来！”
而甘肃的商人听说了河北固安县的事儿，又见了如今台州的情景，回去也宣扬着要玉大人到甘肃赈灾。
甘肃的百姓不一定都知道玉格，不过倒是都知道金缕记，再听了固安县和台州县如今的好处……反正谁赈灾不是赈灾，就试试呗，万一她真有那个本事呢。
玉格的名声就这么由商人们一路从台州传到了甘肃，甘肃的官员也如实的将情况报了上去。
事情终于走向了最坏的方向，玉格闭了闭眼，轻叹了一声。
雍亲王府后院，四阿哥的笔头整个压到纸上，笔毛炸开，在纸上落下一个浓重的狰狞的黑点，但他眼底的情绪比那墨点更浓重更恐怖，又有极致的清醒。
她这事儿，关键之处本就在汗阿玛能不能容她，偏偏……
雍亲王伸出左手握住自个儿的右手，放下笔，缓缓在椅子上坐下，不管如何，他得保住她一条命。
八贝勒府上，十阿哥也急了，“这怎么办啊？他这运气、他这运气还能说好？这都倒霉透了！这甘肃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地震了！还有是谁？谁造的谣？让爷知道了，爷剁了他！”
十阿哥气得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高几。
“好了，这能怪谁？这不都是他自个儿做出来的名声？这是民心。”九阿哥说完，看了仍旧恨恨的十阿哥一眼，又看了看同样沉着脸情绪不佳的八阿哥。
“好了，”九阿哥转着话意安慰道：“汗阿玛对玉格一向喜欢，这事儿、虽说巧了些，可有咱们几个帮着求情，至少保住他一条命，应该不难。”
一个至少一个应该，说得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心更往下落了落，十阿哥恼得急得又踢翻了一个高几。
九阿哥轻叹口气，也不劝了。
这人就有这么倒霉，这也没法劝。
次日上午，康熙终于召见了玉格，不是在朝堂上，而是在乾清宫。
“奴才玉格给皇上请安。”玉格一看见康熙便咧出满脸的笑，笑着利落的磕了一个响头。
康熙没有叫起，沉着脸上下打量着她，“瘦了许多，不过精神头倒是不错。”
“嘿嘿。”玉格嘿嘿的笑，似乎一点儿不担心自个儿被人弹劾的事儿，也一点没想到这些事儿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康熙用下巴点了点炕桌上放着的杨守敬的折子，示意内侍拿给玉格，“这折子你怎么看？”
玉格晃了一眼就把折子合上，康熙道：“你就看完了？”
玉格摇头回道：“回皇上的话，没有看完，文绉绉的，奴才大约也看不懂，不过奴才回来的时候已经听人说了，不就是弹劾奴才的玉吗，是有这么块儿玉，雍亲王和八贝勒他们还找奴才看过，皇上您看。”
玉格说着，随手把折子放在地上腿边，伸手取下自个儿脖子上的玉。
康熙略一点头，一个内侍便取了玉近前。
康熙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实在是块儿再寻常不过的玉。
康熙放下玉，又道：“这可不单单是玉不玉的事儿，你如今的名声大得很。”
玉格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笑容，又克制着自个儿不要太骄傲，一副皇上你随便夸夸就好的模样，“那个回皇上的话，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嗯，”康熙淡淡的嗯了一声，“这是你的本分。”
不待玉格回话，又慢声道：“隐下这玉的事儿，不让家里的人往外说，免得招了忌讳，也是你的本分。”康熙的话音很淡，抬眸看着玉格，眼里的情绪更淡。
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得这样细的人，怎么可能是他面前这个只知道傻乐的愣小子。
玉格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下去，康熙嘴角溢出丝冷笑，慢慢坐直身子，眯起眼睛，目光冷冷的看着她。
但玉格敛了笑并没有显得慌张或是如何，而是、伤心？
玉格闷闷的又磕了个头，“皇上，奴才有几句话想和您说，这是奴才最大的秘密，奴才原本打算瞒一辈子的。”
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康熙看着她如此情状，心底又浮出些疑惑，不过面色并没有半分好转。
康熙看了她一会儿，才挥了挥手，打发了几个内侍下去，但还留了两个信得过的大太监在侧，梁九功和魏珠。
“说吧。”康熙缓缓将身子歪到靠枕上头。
“嗻，”玉格应了话，却难以启齿的好一会儿才道：“奴才是奴才额娘生了六个女儿才得的儿子，奴才的额娘对奴才期望极高，但奴才、奴才小时就比别人、小些。”
康熙皱了皱眉，小些？什么小些？年龄？身量？
玉格低着头，一副无颜见人的模样，是以也没有看见康熙的疑惑，只接着道：“奴才还算有些早慧，小时候，见到的舅舅姨母等人都说奴才长大后一定会有出息，奴才有一块儿落生就带着的玉，寓意着奴才他日必定能富贵，可是。”
玉格深深的低着头，话音更加难堪而悲伤，“奴才比只比奴才大一岁的表哥小了一半都不止，小时候，奴才不懂事，奴才的表哥也不懂事，就常常拿这事儿取笑奴才，奴才就、恼上了那玉。”
康熙听明白了，梁九功和魏珠也听明白了，原来那处竟是那处。
玉格接着道：“皇上也知道，奴才很有些小聪明，奴才不愿意提玉，但奴才的家里人极爱提这玉，要不是怕人来偷来抢，恨不能宣扬得整个京城都知道，所以奴才就、就想了个这么个法子。”
康熙听明白了，也皱起了眉头，不过是小时候的事儿，用得着这样避人说的，而且，康熙眯起眼睛，“朕看你和玉柱往青楼跑得欢得很。”
“那个，”听康熙说起去青楼之事，玉格又磕了个头，面上却不是害怕，而是更浓的难堪和尴尬，“那个，回皇上的话，奴才去青楼，是因为奴才不愿意让人知晓奴才、那个奴才、奴才那个。”
康熙的眉头慢慢松开，难道她……
康熙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些，“你怎么发现的？”
见康熙明白了自个儿的未尽之意，玉格松了口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声音低落的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想着身体不适就得找大夫瞧瞧，奴才后来有了银子就偷偷找了奴才能找到的最好的大夫帮奴才瞧、病。”
“大夫说奴才的脉象特别，是男生女脉，但身体还算康健，没什么毛病，奴才就放了心、也不算放了心，所以奴才就、就去青楼试了试，然后就发现奴才不。”
玉格两只手攥紧了自个儿的袍子，直攥得袍子生出了崎岖错乱的纹路，足以暴露衣袍主人不平静的痛苦至极的内心。
“奴才不愿意被人发现奴才不、好，所以奴才就、就常去，想着就没人会怀疑奴才，奴才还买了两个清倌人养在家中，皇上可以派人去查验，她们两个都还是处子之身。”
康熙的神色已经完全缓和了下来，极为替玉格惋惜的叹了一声，“唉，起吧。”
“是，谢皇上。”玉格低垂着头，声音还带着些哭腔。
康熙若长辈般看着她摇头叹道：“你也是胡闹，就为了个面子，你就、宁可坏了规矩，也要去青楼妓院？”
玉格讷讷的不知道怎么回话。
康熙也没有真怪罪她的意思，又叹了一声道：“或许是宫外的大夫不行，一会儿朕召两个太医给你瞧瞧。”
玉格点头应下，“是，玉格谢皇上恩典。”
康熙嗯了一声，又没什么怒意的皱眉教导道：“就是真有不好，你娶一个妻子就是了，别往什么青楼妓院去，到底是规矩。”
玉格踌躇片刻，还是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不想成亲，那个青楼的姑娘倒还好，可好人家的姑娘，奴才不愿意耽误别人。”
“胡闹，”康熙不赞同的说了一句，“你还能一辈子不成亲？”
“可是。”玉格神色有些着急，倏地又低落的垂下头去，“那求皇上给奴才赐一个和奴才差不多的吧，奴才不愿意耽误别人。”
说着泪珠子砸落到地上，康熙瞧着颇为感叹，身为男子，又是这么个聪明伶俐前程远大的，遇到这样的事儿，唉，真是足够摧毁她所有的骄傲了。
康熙正感慨着，又听玉格极低声的道：“奴才也不愿意被人嫌弃。”
这话说得康熙心中都有些酸涩起来，瞧着整日傻乐的孩子，谁知道她心里藏着这么多的苦楚委屈。
“好了，也、或许也没那么糟，等太医看过再说。”康熙劝解了一句。
“是。”玉格声音低低的应道，并不抱什么希望的样子。
康熙转头吩咐魏珠去请太医过来，梁九功领着人到西暖阁安置了一扇屏风，方便玉格宽衣。
看着玉格跟着梁九功往西暖阁去，康熙方才生出的些许不忍和酸涩一并淡去，又极其冷静而冷漠的思考起来。
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若是真，那这么一个人，简直是天赐的能臣福臣，是他大清的运道福气，毕竟这样的她，和一个寺庙的高僧差了多少？
可若是假，康熙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道冷光，若是假，她既然这么说了，也只好真了。
西暖阁里，两个太医先是轮流替玉格把了脉，彼此互相印证讨论了片刻，对梁九功道：“确实是男生女脉。”
说完又对玉格道：“玉大人这一阵子思虑劳累太过，得好好歇一阵，养养身子了。”
玉格听了话，侧过头，眼巴巴的望着梁九功。
梁九功笑了笑，微微俯身道：“玉大人放心，奴才会一五一十禀报皇上的。”
玉格也笑了起来，微微颔首致谢，“多谢梁公公。”
两个太医待两人说完话，道：“还请玉大人解开下裤。”
“那个，”听到此话，玉格极其介意而抗拒的道：“一定要看吗？”
两个太医看向梁九功。
梁九功脸上的笑意一丝不变。
两个太医便道：“还请玉大人解开下裤，这看病，需得看到、患处才好。”
玉格扭捏着慢慢将手放到腰带处，又停下要求道：“你们别伸手碰，看一看就好。”
玉格低着头，话音里带出浓浓的自暴自弃和一股不知冲着谁的愤怒难过，“反正也治不好。”
“玉大人，唉，”梁九功瞧着有些不忍了，对着两个太医轻轻点头。
两个太医答应下来，玉格这才解开腰带脱下裤子，在心底不断告诉自己，不需要难堪，看到的只是幻想而已，但她的面色还是微微发白，长睫轻颤着，说不出的可怜。
梁九功又叹了一声，落到她下处，那一处真不用再看什么，同六七岁的小儿无异，这样的，也真是无药可治。
“玉大人，天气凉，快穿上吧。”梁九功的话音都柔和了几分。
“嗯，”玉格低下头，咬着唇，当着三人的面把衣裳重新穿戴整齐，梁九功请两位太医帮玉格开一些调理的药，自个儿先一步退了出去和康熙禀报玉格的‘病情’。
康熙听完后，看着重新出来的玉格，又叹了一声。
她真是生得好，面若好女，或许比古之潘安也不差什么，偏偏这样的人，唉。
康熙道：“好了，朕知道你这一阵子累坏了，回去好好歇着吧，这一阵子不用到宫里，也不用到哪个衙门当差，好好儿的歇一段时日，先把你脸上的肉歇回来再说。”
“嗻，玉格谢皇上恩典。”玉格叩头谢恩，情绪再不复从前的欢脱活泼。
但看到康熙因为自个儿连连叹气，玉格又撑出笑来，“皇上不用为玉格担心，玉格早就习惯了，过一段时日，忘了这事儿就好了，只要不想什么以后啊将来啊，万事不往深了想，其实也就不难过了。”
“唉，”康熙又叹了一声，也打起笑来，“好了，朕知道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嗻，玉格告退。”
玉格退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康熙以为她还有事儿，看了过来，却见她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而后搓了搓脸，一退出门口，便甩着手大摇大摆的走起来。
康熙噗的一声笑开，点着她的背影对梁九功道：“就这样，这还惦记着他的面子呢。”
梁九功也陪着康熙笑了起来，“玉大人到底年纪还小嘛，可不就爱面子了些。”
康熙笑着摇了摇头。
另一边，玉格如此嚣张得意的姿态离宫可惊呆了不少人。
十阿哥两手支在桌子上，撑起身子道：“你没看错？笑着的？甩着手的？”
来人点了点头，“回十爷的话，没有看错，奴才看得真真的，玉大人笑着的，昂着下巴挺着肚子。”
十阿哥瞥着他打断道：“你瞧得真真个屁！狗屁！玉格才没有大肚子！”
“不是，”来人也急了，“回十爷的话，奴才就是说玉大人那个架势，那步子迈得特别大，那两只胳膊只差没甩到天上去，奴才就是说这个架势，极得意极高兴，像是得了什么大赏一样。”
八阿哥按下十阿哥，又问，“听说皇上召了两个太医过去？”
“回八爷的话，是，说是请来给玉大人诊治的，皇上看玉大人单薄了不少，所以特意给他请的太医，两位太医开了不少方子，奴才打听过了，都是调理身子的。”
八阿哥嗯了一声，想了想，抬手打发了人下去，又招来另一人吩咐道：“去太医院想法子把药方拿过来。”
“是。”下人领命而去。
十阿哥见人走了，忍不住问道：“八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这事儿他们已经讨论过了无数次，讨论得明明白白，这事儿全看汗阿玛介不介意她，容不容得下她，信不信她，觉不觉得她对他有威胁。
可如今这、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就是前太子，汗阿玛也难容下啊。”
突然，十阿哥想到什么，太医、药！
“难道汗阿玛打算鸩杀他？！”
九阿哥按了按眉心，怒道：“你能不能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汗阿玛想要杀哪个，用得着用这样的手段？”
“哼，”十阿哥哼了一声，老实的坐了下来，等着他们想缘由。
十四阿哥皱着眉道：“真是奇了，究竟是什么事儿，能打消汗阿玛对他的戒心疑心。”
八阿哥缓缓摇头，“我一时也想不到。”
十阿哥道：“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儿。”
汗阿玛的疑心有多重，没有人比他们这些儿子更清楚。
十阿哥不负责任的说道：“除非玉格说他是个女子，否则，汗阿玛怎么可能放过他，不过，”十阿哥说不清失望还是如何的道：“这怎么可能嘛。”
八阿哥神情微愣，十四阿哥垂眸，掩下自个儿眼底的恍惚。
九阿哥皱眉道：“你若不能帮咱们一起想事情，就不能别捣乱？”
说完十阿哥，九阿哥道：“我觉着也不一定是打消了汗阿玛的顾虑，或许是。”
九阿哥正色道：“观玉格的这些个手段，我觉着或是有什么更大的利益，叫汗阿玛选择包容了她这次，不过这结就在这处，往后如何，可不好说。”
“嗯，”八阿哥低敛着眼睫，低声道：“先让人打听着消息再说吧，今儿太打眼了，明儿咱们去玉格家中瞧瞧。”
“对啊！”十阿哥一拍手笑道：“总归玉格如今没事儿了，直接问他多便当。”
雍亲王府里，四阿哥听了宫里传出的消息后，也是同样的打算。
四阿哥缓缓靠到椅背上，唇边溢出丝笑，不管如何，总算是平安无事。
棺材胡同里，多尔济和陈氏等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玉格，额娘的玉格，你没事儿！你没事儿！”陈氏看见玉格，便冲上来抱住了她。
玉格笑着挣开她道：“我当然没事儿。”
说完对着多尔济和陈氏请安道：“儿子给阿玛和额娘请安。”
“玉格，”陈氏哭着又要拥上来。
玉格连忙道：“我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有有有！”陈氏顾不得再哭，连忙又往灶房奔去。
陈氏走了，多尔济又问道：“真没事儿，你这事儿，你的玉，皇上怎么说？”
玉格笑道：“真没事儿，咱们只等着皇上赐婚就行。”
就是不知道，康熙会给她赐个什么婚事。

第197章 、没事儿
不管怎么样，问题总算解决了，一直记挂的事儿也在此次一并解决了，玉格整个精神都放松下来。
或许是累得太狠，她这一夜直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第二日午后才起，起来又饿得不行。
陈氏连声叫着人给她热饭热菜端菜端饭来，又一直守在她旁边帮她夹菜，每每看到她吃下后，脸上就露出笑，心里也在帮玉格布菜的过程中稳稳的踏实下来。
吃过饭，玉格没有再多待，“我得回西四牌楼去一趟，让三姐四姐还有五姐儿她们安安心。”还有她的大铁。
“哦，对了，”在陈氏不舍的目光中，玉格又想起一件事儿，“四姐儿和崔先生的婚事，我已经和皇上说过了，额娘帮着准备起来吧。”
陈氏先是惊讶四姐儿和崔先生满汉怎么能通婚，但听玉格已经和皇上说过了，便赶忙应下来，玉格和皇上都说好的婚事还能有什么不好。
玉格回到西四牌楼时，三姐儿和四姐儿还在各自的店里头，五姐儿没在隔了一座院子的家中养胎，而是回到了常旺的父母家中，想也知道，应该是为了能让她平安些，多寻求哪怕一丝微弱的助力。
收到玉格平安回来的消息，三人各自从各方赶来，一进院子便见玉格正哄着许久不见的大铁喝牛乳。
岁月静好的一幕，玉格带笑一回眸，三姐儿的眼泪却就盈了出来，“玉格……”
四姐儿也红了眼眶。
五姐儿头一回见到瘦成这样的玉格，鼻尖也是红红的，“怎么瘦了这么多。”
常旺扶着五姐儿，看到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玉格，张了张嘴，好半晌说不出来话来。
“好了，五姐儿身子重，咱们进屋里说吧。”玉格放下奶盆，笑着拍了拍大铁，让着众人进屋。
三姐儿几人点点头，随她入内。
各自坐定，再三确认玉格无事后，三姐儿几人才安心放松下来，但不过片刻，又很快的混乱起来。
“我的肚子，我好像要生了。”五姐儿扶着肚子，痛得声音都变了调。
“快，大夫呢，接生婆呢，快快快！”几人一边手忙脚乱的围住五姐儿，一边叫着人。
常旺脸色惨白的颤声道：“接生婆在家里，没有带过来。”
他说的家里是他阿玛额娘的那个家里，他和五姐儿回了家中，就把接生婆婆也一并带了回去。
玉格道：“先扶着五姐儿到我屋子里躺下，现在立时去请大夫和接生婆婆来。”
他们就住在西四牌楼大街的后面，现请大夫和接生婆倒比去接人要快得多。
“是。”石头连忙奔了出去。
很快石头便带了大夫和接生婆过来，玉格等人也被请到了屋外等候。
一声接着一声的凄厉的痛呼声从屋内传来，玉格几个只能站在外头，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呕。”三姐儿转身干呕起来，见几人关心的看过来，三姐儿摆手道：“我大约是闻到了血腥味，所以不大舒服。”
玉格看了她片刻，她们这阵子大约是都担心着她，所以很多事儿都没顾得上，三姐儿的脸色不大好，连做的指甲也有些脱落了。
“正好大夫就在这儿，三姐让大夫看过再说。”
三姐儿嫌麻烦，又担心这五姐儿这初次生产，有心想拒绝，但见玉格坚持，便让大夫把了个脉，这一把却发现，原来三姐儿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此时，时候已近酉时，即下午五点左右，各当差当值的都已经放衙半个时辰了，三姐儿怀有身孕，身子也不大舒服，五姐儿这里担心操心的已经一大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三姐先回家吧。”这一处实在是照顾不过来了。
“可五姐儿。”
“三姐，”在五姐儿一声一声的痛呼哀叫中，玉格的眉头早已经深深的皱起，声音里也带出些疲惫，“别让我们担心着五姐儿的时候，还要再分心担心你，好了，五姐儿不会有事儿的，你先回去吧，等孩子平安生下来的，我再让人给你送信。”
“好吧。”三姐儿见状只好答应下来，一步三回头的看向五姐儿所在的屋内。
“好了，三姐，没事儿的，我和玉格还有常旺都在呢。”四姐儿也劝道。
三姐儿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三姐儿走后，玉格和四姐儿、常旺几个继续坐在书房，听着五姐儿越发痛苦凄厉的尖叫，心头和眉头皆重重的打上结，常旺已经坐不住了，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转圈。
“怎么还没好？怎么还没好？这还有多久？这都痛了多久了！”
常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也一声比一声透着慌。
屋子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这得是流了多少血。
候在书房的大夫劝道：“常爷先别急，妇人初次成产的时候，需要的时候都比较久，这一阵子只是阵痛，都是这般，夫人不会有事儿的。”
常旺一点儿没被劝住，暴起而喝问道：“那这痛得痛到什么时候去？”
大夫摇头道：“这个时候不定，不过得痛到宫口开到十指，胎儿才能顺利的生产下来。”
“十指？”常旺的声音惊得变了音，“那得是多大！”
常旺伸手比划着，脸色已经吓得惨白。
大夫见常旺被吓成这幅模样，迟疑了一下，看向玉格，见玉格只目光低垂着，对常旺的大呼小叫并没有什么反应，才又继续的和常旺细细的解释起来。
“从开始痛，到开到十指，大约就要痛上四到八个时辰左右，从宫口全开到胎儿顺利分娩，又得要两刻钟到一个半时辰左右，若是胎儿的头太大，还得在夫人、还得再剪上一刀，帮助胎儿顺利生下来，所以就是一切顺利，也还要等上好几个时辰呢，常爷别急，”
他是大夫，说起这些来反而心安，但对于听者就……
常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还要剪、剪、剪上一刀？那可是活生生的肉啊！”
常旺想象了一下若有人一剪刀剪开他血肉的模样，生生打了个寒战，突然用双手捂住脸呜咽的哭了起来，“我的榕熙！呜呜呜呜！”
“呃、这。”大夫无措的看向玉格。
玉格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儿。
但大夫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便安静的坐着，再不多说了。
四姐儿垂下眸子，也并不担心常旺的情状，就是要他知道这些才好呢，知道妇人生产的不易，往后也能更知道尊重珍惜些，她就看着只要玉格在这一处，他敢不敢提前走了。
几人继续坐着等着，倒没有一个人提出有事儿要先走，但却迎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崔先生留在这处的小厮静安附到玉格耳边小声禀报道：“七爷，雍亲王和八贝勒，还有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过来了。”
玉格皱着眉头道：“就说家里有事儿，不便待客，请他们回吧。”
静安微微一愣。
玉格转眸目光泛着些冷意的看向他。
静安连忙低头答应下来。
屋子里头，五姐儿的呼痛声尖叫声没有停，却越来越没有力气。
玉格的心狠狠的揪起，人也猛地站了起来。
常旺双眼茫然恐惧的跟着站起来，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难道榕熙要不好了？
没了榕熙，谁能陪着他到处玩儿，谁还会无论他做什么都不先责骂，而是相信他肯定他夸赞他，没有榕熙……常旺想着，他自个儿没有察觉，脸上的泪却滚滚下落。
四姐儿紧攥着帕子，下唇几乎没咬出血痕。
大夫冲着里头喊道：“快，给夫人含片参片，夫人坚持住啊！”
里头的接生婆也是如此喊着，“夫人坚持住，再攒攒劲儿，夫人别喊了，省着些力气。”
听到里头接生婆的声音还算沉稳，玉格才松了口气慢慢坐下，就这么短短的一小会儿，她的整个背就已经汗湿了。
“没事儿吧？是没事儿吧？”常旺还是五魂失了三魄，六神无主着。
四姐儿见他这模样，对他的态度好了许多，“没事儿，五姐儿福气大着呢，必定没事儿。”
“对对对。”常旺只听见没事儿这三个字就点头如捣蒜，仿佛他点得够快够用力，五姐儿就真能平安无事一般。
玉格拉了张椅子，按着他坐下，“没事儿，必定没事儿。”
说完，想到什么，又道：“五姐儿这会儿正是痛不可当的时候，又、还要痛上好一阵，要不你进去帮她鼓鼓劲儿？”
大夫闻言愕然的看向玉格，四姐儿也怔愣了一瞬。
常旺却没有发觉，只道：“我能行吗？”
玉格点头笑道：“你是五姐儿最亲的人，这样的时候，你守在她身边，她必然更安心，也更有力气，这时候，除了你，我也不能去不是？”
常旺站起身点点头，“对，你说得是，我得进去陪着榕熙。”
常旺说着转身往屋子里走。
大夫张口欲要拦，男子进产房，可是不吉。
四姐儿却横目过来拦住了他。
大夫见状，便眼瞧着常旺走了进去。
“常爷怎么进来了？”里头的接生婆见到突然进来的常旺也是被吓了一跳。
“你管我！”看到接生婆分心，常旺倏地暴怒，“你赶紧忙你的！榕熙要是有个好歹，爷要你赔命！”
有玉格在，常旺只管信任她跟着她，可玉格不在，对着旁人，常旺的脾气就压不住了。
四姐儿担心的看向玉格，常旺这样的脾气进去是好是坏，别再吓着了接生婆。
玉格笑着微微摇头，“没事儿。”
果然下一瞬，里头又传出常旺小意温柔又因为担心而逐渐带出哭腔的声音，“榕熙，榕熙你没事儿吧？你别怕，我陪着你呢，玉格和四姐也在，我们都陪着你呢，你一定要没事儿啊。”
不知里头五姐儿说了什么，常旺的声线慢慢平稳下来，却还是一样的带着呵护某种易碎品的小心，“我没事儿，你放心，你也会没事儿的，太他娘的操蛋了，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痛，咱们就、就生这一个！以后再也不生了！榕熙啊，你可一定要好好儿的呀，咱们上回改的那秋千还有猫窝，你还没看见呢……”
在常旺的絮叨中，还是夹杂着五姐儿一声一声的痛呼，但在这样温柔的絮叨中，听起来也没有之前那样撕心裂肺了。
玉格和四姐儿听着里头的动静慢慢的安心了些，脸上也慢慢带出了笑。
然而他们这处是都好了，被拒了的八阿哥几个却都不怎么好。
“他如今可真是越来越了不得了。”九阿哥凉悠悠的道。

第198章 、他是她
九阿哥这话并没有避着静安。
静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最终只讷讷的低头。
因为姐姐要生产就拒而不见诸位王爷阿哥的事儿，说破天去，都透着些狂妄。
别说是丈夫好生生陪在身边的姐姐，就是自个儿的嫡妻生产，也没有为了妇人之事，拒了王爷阿哥好意拜访的道理。
“欸，”八阿哥笑着拦了九阿哥的话，道：“他一向看重自个儿的几个姐姐，咱们又不是头一日知道，好了，你回去吧，我们改日再来。”
八阿哥温和的对着静安道。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也点头赞同，“对啊，玉格就是这样，咱们又不是头一日认识了。”
九阿哥轻哼一声别开头，没再说什么。
静安心下一松，忙点了点头，冲八阿哥道谢，又看向另一位阿哥雍亲王。
雍亲王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八阿哥几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八阿哥笑着伸手做请。
四阿哥转身离去，八阿哥几个也没有在玉格院门前多待，也自散去。
静安擦了擦额头的汗，忙关上院门回去回话。
“几位爷已经走了，说改日再来，九阿哥瞧着像是不怎么高兴。”静安抬头瞄着玉格的反应，小心的回道：“九阿哥说七爷您如今越来越了不得了。”
“嗯，”玉格淡淡的嗯了一声，并没有什么惶恐的情绪，只是他这话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儿，不过并不着急，等五姐儿平安生产再说。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静安告了退，玉格便和四姐儿继续在门外等着，一直等到夜幕四黑，期间五姐儿用了一碗参汤，他们几个却吃不下东西，终于等到亥正，即晚上十点，五姐儿才终于平安生产，生下了一个儿子。
五姐儿生产完后，看了一眼儿子，便力竭的昏睡了过去，自有接生婆帮她收拾后续，而常旺也脱力的跌坐到地上。
一个接生婆将哇哇大哭的婴孩洗好包好，抱给常旺看，常旺撑起身子看了一眼，便摆了摆手，示意接生婆抱到外头去给玉格她们看，他这会儿可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看孩子。
常旺略缓了缓劲儿，坐直身子将五姐儿汗湿的头发轻轻拨到两边，满眼心疼的瞧着昏睡着的五姐儿。
外头，玉格和四姐儿分别抱过孩子，听着接生婆和大夫说五姐儿的身子还好，又等着在屋内的另一个接生婆出来说五姐儿已经收拾好后，便把孩子交给接生婆抱着，往屋内去看五姐儿。
一进屋便见常旺趴在床头，和五姐儿头碰头的睡着了。
玉格缓缓勾起唇角，放轻脚步，隔了五六步远，大致瞧了瞧五姐儿的面色，便退出了屋子，四姐儿也同她一起退了出来，笑着低声道：“常旺倒是个好的。”
玉格笑着点点头。
四姐儿笑着接过孩子，又低头看了看手表，“时候已经不早了，这会儿不方便挪动五姐儿，要不你住到我那处去？”
玉格看着她抱着孩子爱不释手的模样，笑着指向一进院子的方向，“算了，我还是住到那边去吧，那里还有一间客房。”
四姐儿不赞同道：“一进院子人来人往的，你哪里能住得好，不若这样，你住到五姐儿他们家去，他们家里也有客房。”
“不过就住一晚，没什么。”玉格不愿意多折腾，尤其主人家还不在。
四姐儿便随了她。
四姐儿抱着孩子和请来的奶娘嬷嬷回了三进院子，玉格吩咐人抬了一张睡榻进来，叫醒常旺，让他睡到睡榻上去守着五姐儿，便离了屋子，叫上大铁去到了一进院子。
夜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另一边，八阿哥几人离去后，并没有各自回府，而是统统到了八贝勒府上。
九阿哥道：“太医那边已经派人再三试探过了，都嘴严得很，只说汗阿玛吩咐他们给玉格把脉问诊，然后开了药，别的半分特别也没有，那开的药方，甚至送过去的药，我也都让人偷偷确认过了，都是调理休养的药，没有什么不对。”
十阿哥悄悄舒了口气，“不是要鸩杀他就好。”
说完又道：“奇怪，汗阿玛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大度了？”
九阿哥看着他冷哼了一声，“不容易，你那脑子如今也能想到关节了。”
十阿哥瞪他。
八阿哥摇了摇头道：“我总觉得不对，从玉格进宫到平安出宫，中间只叫了太医进去，这关节必定在这叫进去的太医身上。”
十阿哥惊呼道：“该不会玉格是汗阿玛的私生子？”
八阿哥和九阿哥、十四阿哥皆转头看了他一眼，八阿哥是哭笑不得的摇头，十四阿哥是好笑，九阿哥则是凉悠悠的想看蠢货到底能有多蠢的目光。
一来，玉格的出身过往明明白白；二来，哪个女人生了汗阿玛的儿子会不赶紧着送进宫去，母凭子贵。
十阿哥讪讪的住了嘴，“我就随便说说。”
八阿哥接着道：“若说是玉格拿出了什么更有利益的事儿……”
“一来，这事儿既然他已经说出来了，汗阿玛大可以换一个人去做，汗阿玛可不是会受人胁迫的人，二来，这太医、若说汗阿玛是因他有可用之处，要施恩与他，所以请了太医给他问诊，可什么样儿的问诊要避着人问？那一日乾清宫里头，除了汗阿玛和玉格，就只剩下两位太医、梁九功和魏珠，都是汗阿玛极信任的人。”
十阿哥皱起眉头，真诚发问，“那是因为什么？”
九阿哥看他一眼道：“我们要是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就不在这一处说这些话了。”
十四阿哥道：“其实，若要从请了太医这件事儿上瞧出端倪，也容易。”
八阿哥几个转头看了过来。
十阿哥道：“怎么个容易法？”
十四阿哥道：“太医固然能谎报玉格的脉案，胡乱编造几个方子出来迷惑咱们，但他本人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却是一时半会儿不会改变的。”
九阿哥明白了，“你是说，咱们给他送几个名医过去？”
十四阿哥笑着点点头，“也是咱们的关心不是。”
十四阿哥说完，转头看向低着头若有所思的八阿哥，“八哥，你认为如何？”
八阿哥好似想什么事情入了神，并没有听到十四阿哥的问话。
九阿哥和十阿哥、十四阿哥对视一眼，十阿哥连声唤道：“八哥？八哥？你想什么呢？”
八阿哥回过神来，敛着睫，瞧不清眼底的神色，慢声道：“十四弟说玉格脉案的事儿，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儿。”
“去岁六月，我去金缕记厂房寻玉格说内务府出售猩猩毡的事儿，时值酷暑，天气炎热，玉格身子有些不适，人非但没有更疲倦，反而越发警惕，我让他请大夫来看，他倒是又放松了下来。”
九阿哥皱着眉头细品了品，“八哥的意思是。”
九阿哥觉着自个儿抓出了点儿什么，但要说又说不明白。
十四阿哥道：“八哥的意思是，玉格最初察觉不适时，以为是八哥要害他？”
八阿哥缓缓点头，“他问我换了什么香，说闻着浓郁得有些头晕，所以坐远了些。”
九阿哥皱眉道：“他这是把咱们当什么小人了？他身上有什么可图的？”
若有图，也得是清醒的她才有利可图，可昏睡了的她，呵，她当她身上有什么绝世珍宝，或她自个儿是什么绝世佳人不成。
十阿哥左右看了看没有说话，这事儿他也觉着是玉格有些过分了，这、她把八哥当什么人了？
八阿哥的语速更慢了，“是啊，我弄晕了他有什么好处。”
不怕请大夫，反而怕自个儿失去意识……
她的秘密看来不在脉案上头。
十四阿哥道：“也不一定，那大夫是玉格的人，他自然不紧张。”
九阿哥眯起眼睛道：“他的人？哼，金缕记厂房里的可不都是他的人，不管是不是脉案上的问题，咱们先找人过来问过一遍再说。”
八阿哥点点头。
不过今儿太晚了，得等明儿再说。
次日，散朝之后，金缕记厂房的大夫便被人悄悄带到了内务府，然后八阿哥几人得到了一个他们从没想到过的、或者说是一直想着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容易得到确认的答案。
玉格她是男生女脉。
男生女脉……女脉？
女脉是真，这个“男”字可就、未必。
打发了金缕记厂房的大夫下去，九阿哥认真的思索起来，这男生女脉，有什么古怪。
抬头却见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没有一个认真想事情，全部都走着神发着呆。
九阿哥的眉头皱起，把茶盖重重的落到茶碗上头，一一扫视过三人，提醒道：“大夫说了是男生女脉，并不是女扮男装，你们。”
看在八阿哥的面子上，九阿哥没有说难听的话，不过他的未尽之意也都在脸上了，你们都昏了头！
八阿哥并不想同他们说自个儿的怀疑，只笑着点头道：“嗯，我听到了，这样的特殊脉象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她的身子虽然单薄些，但大抵还是康健的。”
九阿哥瞥着他，慢慢气平了。
十阿哥眼珠子乱转着，胡乱的点着头，“嗯嗯嗯，我也听见了。”
十四阿哥笑道：“我也听到了，我是在想别的事情，咱们今儿下衙后，去瞧玉格的时候，得给她五姐带点儿什么东西。”
他心底的猜测，也不想同别人说。
九阿哥闻言哼了一声，“带什么带，他昨儿才落了咱们的面子，咱们今儿还得哄着他不成？”
九阿哥如是想着，于是散衙后，他同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站在一起，看着身后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的随从皆抱着满手满怀的拜礼，独留他的随从两手空着，额头的青筋狠狠的跳了跳。
他们的脑袋根本没有清醒！

第199章 、她嚣张
九阿哥恼得想转身就走，不过八阿哥心细，连忙让随从们把东西分一分，说是一起准备的，九阿哥的随从便也满手拜礼了。
只是九阿哥心头还是生恼，如此这般，像是他们多巴结着她似的，于是人虽然还在原地站着，脸色却不大好。
到了玉格家，听闻玉格不在家，九阿哥的面色更是立刻落了下来。
“昨儿咱们来，他要守着他姐姐生产，今儿咱们来，他就出了门了，怎么？这是躲着咱们呢？”
静安忙躬身回道：“回各位爷的话，七爷万不敢如此，不过是、真是想起了一件极要紧的事儿，所以、所以才。”
“什么要紧的事儿，今儿一整日都做不得，偏咱们下衙的时候，他就出门忙去了？”九阿哥凉凉的道，一双眸子冷笑着眯起。
谁人不知，玉格平日是最不愿意出门的，偏生昨儿他们来了，昨儿他们说了改日再来，今儿散值后，他们得闲的时候，她就出门了？
静安满脸苦恼为难的看着九阿哥回道：“回爷的话，这事儿、七爷这事儿就得下衙后的这会儿才做得。”
十阿哥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事儿？玉格去哪儿了？”
静安的神色越发苦恼而为难起来，支支吾吾结结巴巴的，好半会儿，回不出话。
“下衙之后才能做？她是去拜访哪位大人了？”八阿哥微笑着，语气温和的又问了一遍，只是细看，笑意却不达眼底，今儿四哥没有再过来寻她，所以她是去寻四哥了？
静安整张脸纠结的皱到一起，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十阿哥着急道：“哎呀，你快说呀，你个狗奴才！”
十四阿哥干脆直接问道：“她去寻四哥了？”
静安摇头，闷声回道：“不是。”
八阿哥眼底的笑真了些，话里也更多了温和和耐心，不是去寻四哥，那、八阿哥心中一动，“她去寻杨御史了？”
九阿哥敛了脸上的冷笑，凝眸看了过来，眉梢微挑，要是是去寻杨御史了，那倒真是、极正经极要紧的事儿了。
九阿哥眉间染上了些看好戏的笑意。
十阿哥眨了眨眼，“不是吧，她不是正身体不好着吗？太医还给她开了一大堆调理的药呢。”
这么着急去找场子，这可不符合玉格一贯的脾气。
所以是去解释的？
十阿哥皱起眉头，不屑道：“杨守敬算什么东西，汗阿玛都没说什么了，她还用得着亲自登门解释？”
静安张了张嘴，最后干脆低下了头。
八阿哥笑着摇了摇头，十四阿哥也笑了一声，负手转身看向十阿哥。
九阿哥上下瞥着十阿哥道：“解释？你好好儿想想，真要是去登门解释的，他至于这么一副不敢说话的模样么？”
九阿哥点着静安道。
静安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十阿哥眸子微睁，不是去解释的，那、十阿哥的眸子瞪得更大，“打上门去了？”
静安的头垂得贴到了胸前，连肩膀都整个塌了下去。
九阿哥挑着眉梢，笑眯眯了点了点头。
“走走走，把东西放下，咱们也去杨御史家去，欸，对了，你们谁知道杨御史家住哪儿？”十阿哥有些迫不及待，也不知道他是担心哪一个，还是想掺和两脚。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摇了摇头，又一并把视线看向了静安。
杨御史租住在外城的一个杂院里头，所谓杂院便是一个大院子住了好几家人的那种，人进人出很是吵闹，也很不符合杨御史的身份，但，谁让人家是个清官忠臣呢，就得住在这样的院子才显得他格外清廉无畏，秉公无私不是。
玉格没有着急进去，站在院子外头打量了一会儿，到底住了好几家人，误伤了不好。
玉格瞧着院子里头，被四姐儿派来跟着她听她使唤的小厮画明和画丹、却不住的转头望向车上，眉目间带着点哭丧的纠结为难。
这、这确定不会有事儿吗，他们家七爷可才被人弹劾过，连他们家姑娘都被人叫去问了话，七爷也太惯着大铁了。
玉格瞧好了，这院子里一共住了四家人，都正在吃饭或是生火做饭，杨御史大约是才刚调任回京的缘故，并没有把家人接过来，只他一个带了一个老仆人租了其中两间屋子。
玉格转头对明画吩咐道：“你带着银子进去，去请另外三家人出来，一家给二两银子，就说我请他们暂时停一停，先到别处吃饭去，我和杨御史有事要谈。”
“当然，”玉格也明白小老百姓节俭的性子，“他们也可以继续吃家里做好的饭菜，只是要稍微等一等，等我和杨御史把事情谈好了再说，还有，提醒他们咱们这一处有熊在，若有老人孩子和害怕的，注意避一避。”
画明见玉格打定了主意，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玉格自个儿推到院墙后，也让画丹拉着车稍微往旁边避一避。
很快，不到半刻钟，三家人便陆续的退了出来，又敬畏又意外又不解的看了玉格一眼，便拢着手塌着肩，老实的避到大门另一侧的院墙后面。
期间，杨御史的仆人被惊动了，奇怪道：“正是吃饭的时候，你们怎么都出去了？外头发生了何事？”
被问话的男子手里正捏着明画给的二两银子呢，忙摇头道：“没事没事，就是出去走走，我媳妇娘家有事儿寻我们，我们过去瞧瞧。”
仆人皱起眉一头雾水，媳妇娘家有事儿，怎么把公婆孩子都带了过去。
不过仆人不认识明画，和院子里的另外三家也不熟，就这么问了一句就算了。
终于三家人全部退了出来，玉格对画丹微微点头。
画丹吞了口口水，搓了搓手，爬上车把大铁放了出来。
看见大铁，三家人齐齐白了白脸，不过想着二两银子，哪怕身子发着抖，也硬是没有一个人叫出声来。
玉格笑着把大铁招到手边，控制在半步的距离，摸了摸它的脑袋和爪子，示意给三家人看，这是头家养的熊。
果然三家人的面色都好了许多，还有小姑娘对着玉格微微红脸。
安抚好无关者，玉格这才背着手带着熊带着人迈进院子，在院子中站定，微抬下巴，“去请杨御史出来。”
玉格一走，三家人便又围到了门口往里张望，不仅如此，还有早已惊动的隔壁的人也探出脑袋，跑过来瞧热闹。
玉格微微笑着一点儿不介意，围观的人也越发大胆，不仅自个儿瞧，还连忙回去叫家里人过来一起瞧。
那可是玉大人，金缕记的那个玉大人，活财神啊！
多瞧两眼没准儿自个儿也能沾沾她的财气，没瞧，那三家人就一家得了二两银子呢！
围观的人是瞧得热闹欢喜了，但杨守敬的仆人看见她，看见熊，看见这阵仗，在听到外头一声声压不住的玉大人，心里却是一咯噔，腿肚子都打颤。
“玉玉玉玉、玉大人怎么来了？”
画明想着自个儿等人今儿的来意，就是上门来发难的，干脆双手叉腰，作出一副恶人模样，“你们老爷呢？我们七爷请他出来说话！”
其实就这么一个小院子，就这么两间小屋子，杨守敬早就听见动静了，不过他可不怕。
杨守敬不慌不忙放下左手的书，右手的筷子，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又理了理衣摆，掸了掸袖子，肃着一张脸迈步走出来，“本官在此，不知玉大人上门所为何事？”
玉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没事儿，就是想和杨御史聊聊您弹劾我的事儿，再有就是。”
玉格笑吟吟的瞧着他对着她立得板直的腰杆，“想向杨御史讨教讨教这下官见到上官的礼数。”
杨御史的身形一僵，仿佛受到什么奇耻大辱的怒目看向玉格。
玉格笑得一派风轻云淡，没有办法，她的官位就是比他高了很多很多。
何况，玉格笑着道：“杨御史应当不觉得为难才是，毕竟杨御史是最懂礼数，最知尊卑道理的。”
杨守敬闻言，僵硬着五官身子，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几乎是一寸一寸折下腰拜见了玉格。
玉格倒也没为难，见他行了礼，就叫他起了。
这叫杨守敬的仆人一阵意外，心里也生出庆幸来，还好自家老爷得罪的是玉大人这样讲理好性儿的人。
只是，目光扫到，到了一个新地方，正处处新鲜四处寻摸的大棕熊，仆人心里又不确定起来，不过，都说玉大人极爱家里养的几头畜生，或许、或许就是顺路了呢。
杨守敬并不知道仆人的所思所想，也并不觉得玉格对他有宽宥，他只觉着，自己的骨气和体面，在这一行礼一免礼之间，被玉格重重的挫伤击碎了。
她就是专门过来折辱他报复他的。
杨守敬如此想着，站起身，身子又站得板直，她越是折辱他，越是说明他做得没有错，如此嚣张跋扈之人，早该被人弹劾，他只是尽了臣子的本分，他是不会惧怕她的。
杨守敬念至此，愈发站得笔直而有凛然之姿。
似乎他的官位虽比她低，但他的品德高了她数倍。
玉格瞧得颇有些兴致的抬了抬眉尾，这样酸腐固执的老古板，真是、也不过是她一向表现得太过温和好欺了。
杨守敬调整好心态，隐隐带着些居高临下的问道“不知玉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门外的围观百姓也竖起了耳朵，想听玉大人贵人踏贱地，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真是特特来侮辱报复杨御史的？
虽然、嗐，虽然他们也觉着杨御史弹劾玉大人这事儿做得不对，可，他是御史，不就是干弹劾人这事儿的么，玉大人没有错，和皇上解释清楚就好了，这么、仗势欺人，连句坏话也听不得的，他们又觉得有些不对味了。
“是有事儿，”玉格点点头，“听说杨御史弹劾了我，皇上把折子给我看了，是有三条是吧？杨御史也知道，我不像你，读了那么多书，满脑子都是书，惯常锻炼着的，读得背得滚瓜烂熟的，所以我这记性有些不好，还请杨御史见谅。”
杨御史嘴角扯出丝鄙夷的冷笑，“不敢。”
玉格笑着点点头，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桀骜，接着道：“我记着好像是有三条，一说我捏造我生而带玉的事儿是吧，这个我得和杨御史解释一下，不是捏造，我确实生而带玉，这事儿皇上、雍亲王、八贝勒，还有好几位阿哥都知道。”
杨御史只看着玉格道：“生而不凡如何，生而带玉如何，玉大人是臣，就得知道臣子的本分。”
玉格点点头，好脾气的道：“杨御史教训得对。”
见玉格如此好性儿，画明画丹连着门外的围观百姓又都不乐意了，这杨御史的架子未免也太高了，这位可是做了不知道多少实事儿的玉大人，不说红福记、芙蓉记、金缕记还有场馆这些招了多少工，就说他们今冬穿的毛线衣，那可都是玉大人的功绩。
再者，生而带玉啊！
玉大人官位比他高，又是生而带玉，那能是寻常人吗，他凭什么对玉大人如此不客气不尊重。
本分？依他们看，他才该好好学学下官的本分。
围观百姓中，一身形微胖的男子摸着下巴琢磨起来，他不想把屋子租给这么个人了。
百姓们的小声议论，杨守敬也听见了，不过他并不在意，不过是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愚民罢了，他们知晓什么，而且眼前这位玉大人是惯会做戏收买民心的。
哼，他可不屑如此。
玉格道：“不管如何，我是真的有玉，所以这一条，杨御史是不是弹劾错了？”
杨守敬撑着架势，几不可闻的轻哼一声，“这一条是下官误会了玉大人，不过，有玉没玉只是小事儿，重要的是本分。”
“嗯，”玉格点点头，又接着道：“那咱们来说第二条吧，第二条好似是说百姓们都夸赞金缕记的毛线好，夸赞我场馆办得好、农家乐办得好，金缕记办得好，尤其是毛线，造福了百姓是吧。”
百姓们讶异过后，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天爷哟，这些事儿竟然成玉大人的罪过了？把差事办好了，百姓们交口称赞了，倒是过错了？
这位杨御史，怕是读书读傻了吧！
“真是有毛病。”有人忍不住气愤的小声的骂了一句。
杨御史凛然道：“玉大人不要模糊重点，下官弹劾的是百姓皆言，京城得有玉大人镇着才得安宁。”
玉格摊了摊手，“好吧，那我想问，话是百姓说的，我人远在台州赈灾，我哪儿处错了？”
玉格皱着眉真诚的发问道：“是我应该把差事办砸那么一两件，还是该把夸我的百姓绑起来抽几个大嘴巴子？”
“不过，”玉格皱着眉头接着问道：“这话我是没有听见过的，是杨御史听见的，杨御史把那些乱说话的百姓抓起来没有？”
围观的百姓齐齐一激灵，屋子的主人更是坚定了一定要把杨御史赶出去的念头，这位御史大人可太可怕了，要是那日一句话不对，没准儿他们也得被他绑到官府去，他们可没有玉大人的身份地位，没人听他们诉冤屈，没准儿他一告，他们就进去了。
杨御史听见百姓的议论，觉得玉格完全是强词夺理，“百姓知晓什么？不过是玉大人好手段，处处宣扬自己的名声，百姓无知，盲听盲从罢了。”
无知？
围观的百姓心里头都有些怒了。
他们自个儿知道自个儿没学识是一回事儿，可你怎么当面的骂他们无知又是另一回事儿。
“我无知？我无知你还让我帮你缝补衣裳，你有本事你倒是自个儿缝啊。”一老太太不高兴的嘀咕道。
玉格点点头，道：“杨御史这说的是第三条，说我在金缕记的《职工手册》里，名字出现得比皇上还多是吧？”
杨守敬立身回道：“不错。”
玉格点点头，“这一条我确实无可辩驳。”
杨守敬轻哼一声，负手而立，一派高人长者姿态。
“哎呀，怎么就不能辩驳呢，”围观的百姓一时比玉格还着急，拼命帮她想着说辞，“玉大人现管着金缕记，那金缕记的工人肯定是和玉大人更熟啊。”
“对啊，像我原先住在城外的时候，我就知道村长的名字，连县令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通通不知道，这多正常，那是皇上，那隔得不比县令远多了？”
玉格听到百姓们的话，笑着回头微微点头道：“谢谢各位，不过杨御史是有风骨的读书人，读的书大约比咱们吃的饭还多，眼里也容不得沙子，这事儿虽然咱们都知晓，但或许规矩上头是有哪里不对。”
玉格不帮着解释还好，她这么一笑，一温声的解释，围观的百姓顿时更气了。
“说什么御史大人，不过是捡着好性儿的欺负罢了，那前头那个黄带子当街纵马伤人，这么不见他弹劾？”
“还有那些个广渠门的官兵，恨不能把过路的人都剐下一层皮来，又有哪里合规矩了，也没见有人管。”
百姓们越说越多，甚至还有好些能说得出家中官职和名字的，这京城之内，这些普通百姓，能见到的不平、不法之事太多了。
杨御史的面色僵硬起来，若说之前那些帮玉格说话的话，他都可以当成是愚民的无知之言，可这会儿的这些，却都是民声民怨，是他的职责所在了。
玉格瞧着他的脸色，体贴道：“杨御史是怪他们怎么不早说？”
杨守敬铁青着脸，强辩道：“这些事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具体如何，还得查证之后再说。”
玉格笑容泛着冷意的点点头，“杨御史倒是个谨慎人。”
画明瞧着她的神色，犹豫是不是该把大铁唤过来了，这位御史大人着实是叫人生气，满嘴的君臣规矩、本分道理，实则不过欺软怕硬，又严于待人，宽以待己。
玉格招了招手，让画丹去把车子上的匣子取来。
“关于金缕记《职工手册》的事儿，我确实无可辩驳，不过我还有一件事儿想向杨御史请教。”
玉格示意画丹把拿来的匣子交给杨御史，“这里头是朝廷各部各堂各衙门的办事章程，一大多半提到的各部上官比皇上多得多，还有一小半根本没有提到皇上，真是把皇上忽视到了极点，还请杨御史一定要一视同仁、秉公办理，把他们都弹劾一遍啊。”
杨守敬只瞠目站着，根本不接匣子。
这是什么意思，把朝廷各部各堂各衙门全部弹劾一遍，那这朝堂之上还能有他的立锥之地？
杨守敬大怒，“玉大人这是胡搅蛮缠，这两者如何能相提并论？”
“哦，”玉格点头，“是因为他们的差事办得不如我好，名声不如我大，所以哪怕和我犯了一样的错，都不用弹劾吗？杨御史这话，我倒是听不明白了，什么时候平庸和无功倒是平安符了？杨御史这是想宣扬什么风气？”
玉格的话里带出些凌厉。
画丹也强硬起来，把匣子硬塞到杨守敬怀里。
玉格干脆的撂下话道：“明儿，我等着杨御史的弹劾折子，若是少了一处。”
玉格拖长声音，隐了后半段没说，但谁也能听出这话里的威胁之意。
玉格笑了笑，转身便带着画明画丹还有大铁往外走，走到一半看到一众围观百姓，又顿住脚步。
“哦，对了，还有一件，画明你留下来，把方才诸位百姓说的事儿一一记录下来，再抄一份，一份给杨御史，一份咱们自个儿收着，也学学杨御史是如何秉公办事、刚正不阿的。”
“是。”画明脆声应下。
杨守敬拿着匣子，人仿佛站成僵成了一座石头雕像，她这是一定要绝了他的仕途！
玉格回头冲杨御史点头一笑，算是告辞。
但刚抬脚，又顿住了，十阿哥一行人过来了。
十阿哥看了看院子里的情形，又看了看玉格的模样，“这是结束了？”
十阿哥的话里带出浓浓的可惜，怎么就结束了呢。
欸，不对。
十阿哥正可惜着，突然又觉出不对，那杨守敬好胳膊好腿的，脸上身上一点儿印子也没有。
“你怎么教训他了？”看到杨守敬手里抱着的匣子，十阿哥愕然道：“你不会还给他送礼了吧？”
玉格笑着先给几人请了安，“算是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笑着挑了挑眉，九阿哥扯着嘴角，半个字都不信。
十阿哥信了，跺脚郁闷得不行，撸起袖子道：“不行，爷可受不了这气，爷给你找回场子！”
“不用不用。”玉格连忙拦道：“多谢十爷，不过真不用了。”
八阿哥瞧了瞧杨守敬的面色，也笑着摇头道：“你不要胡来，到时候反倒给玉格招来不是。”
十阿哥闷闷不乐的放下袖子。
玉格笑着行礼道：“多谢十爷，十爷对玉格的情谊，玉格记下了。”
十阿哥的面色微红而不自然起来，什么情意，她知道了？她记下了是什么意思？
九阿哥不忍直视的别开眼。
八阿哥笑道：“你这处的事儿都办完了？我们有几件事儿要寻你聊聊。”
九阿哥回过头来看着她。
“呃，”玉格不好意思的回道：“要不明儿？奴才还有一件事儿没办。”
“什么？”八阿哥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拒了他。
九阿哥哼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玉格，双手环胸抱拳道：“玉大人如今果然是气派不凡了。”
“九哥，你这说的什么话，玉格就是有事而忙而已，她那么久了才回京一趟，有事儿要办多正常，咱们又不急，再等一日怎么了。”玉格还没说话，十阿哥先出声驳道。
九阿哥讶异的哈了一声，看看他，再看看玉格，他这心偏得简直让他无话可说。
八阿哥笑着温声道：“方便说一下是什么事儿吗？若有咱们帮得上忙的，不用客气。”
“那倒不用，”玉格有些尴尬的笑道：“就是家事。”
家事，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对视一眼，怎么家事还排到了杨守敬的后面。
“咳，”瞧出几人的疑惑，玉格轻咳了一声，低声道：“那个挨个算账嘛，总得那个从大到小不是。”
好吧，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眸中闪过笑意，他们明白了。
十阿哥兴冲冲的撸起袖子，“还要去哪家？爷同你一起去！”
九阿哥轻啧了一声，瞧着玉格目露疑惑思索，她如今可是肉眼可见的嚣张起来了，她这底气是什么，她和汗阿玛那日到底说了什么。

第200章 、恩荣重
十阿哥兴冲冲的想和玉格一起去下家，玉格也是气冲冲的非要自个儿亲自去泄了恨才好。
八阿哥几个对视一眼，他们已经猜到了玉格要去哪家，若是别家别处，他们或许也能帮着去撑撑场子，但不过一个普通士卒的妻子，一个小小的妇人，只玉格派个人去，就很够他们喝一壶的，若是他们再屈尊降贵前去，就太过小题大做，说出去也不好听。
于是八阿哥只问道：“你去完那一处，还有别的事儿没有？”
玉格老实点头，笑着回道：“还有几家要去。”
十阿哥闻言嘿嘿的笑，他只嫌事儿不够大的。
八阿哥却是笑着摇头，却又带着某种纵容道：“好吧，那明儿我再来寻你。”
“嗯，”玉格老实不客气的点头答应下来。
十四阿哥见状好笑。
九阿哥只嘴角轻扯，啧，果然是不同了。
说完话，八阿哥和九阿哥、十四阿哥便各自离去，只十阿哥跟着玉格又到了钟家。
钟家，钟盛达一家老小全部都在家中。
画明上前敲门，钟盛达的幼弟一见到玉格便撑出满脸又讨好又敬畏的笑来，“玉哥怎么过来了，这一位是？”
玉格好心的介绍了一句，“敦郡王。”
钟小弟连忙把两扇门大打开，便要下跪请安。
玉格也没拦着，由着他请安。
十阿哥两手叉腰，姿态也摆得很高。
钟小弟的动静惊动了家里人，其母边往外走边出声问道：“是谁来了？”
一见是玉格，钟母又惊又喜，“哎哟，是玉格过来啦，你过来怎么也不早说一声，你吃过饭了没有？要没吃，伯母这就给你做去，你想吃什么？”
问完才瞧见玉格身旁的华服噫哗男子，又见小儿子跪的是这华服男子，迟疑着问道：“这一位是？”
玉格笑道：“敦郡王，当朝的十阿哥，皇上的亲儿子。”
“哎哟喂，”钟母的身子往后仰了仰，“郡王爷啊！”
钟母一拍大腿，人也跟着跪了下去，“老妇人给郡王爷请安。”
十阿哥得意的看向玉格，玉格笑着点点头，狐假虎威的感觉是还不错。
十阿哥见玉格笑了，越发得意起来，高昂着下巴，用眼角吊着两人道：“起吧。”
说完越过两人和玉格一起径自往里走。
钟母和钟小弟这才站了起来，不过腰杆是怎么也伸不直了，天爷哟，皇上的亲儿子、郡王爷登他们的家门了！
可是为什么呢？
钟母看向钟小弟，你惹事儿了？
钟小弟瞪着眼赶忙摇头，他怎么敢惹玉格或是郡王爷，他连大嫂都不敢惹。
那是因为什么？钟母皱起眉头，示意钟小弟把门关上，连忙跟到玉格和十阿哥身后。
“玉格，你是来寻金姐儿的？”
玉格回头笑道：“算是吧，找她，也找伯父伯母还有钟盛达。”
钟母的心思飞快的转，特特带了郡王爷一路过来，必定不是单单的走亲访友，所以、是为了钟盛达的前程？
钟母脸上绽开满脸的笑来，话里也带出喜意和讨好。
“金姐儿有你这样的弟弟真是有福气，盛达能娶到金姐儿这样的媳妇也是有福气。”
说话间，正好走到了堂屋门口，玉格住脚转头看来，嘴角微微勾起，别有意味的反问了一句，“是吗？”
她于她可不是福气。
钟母正要说话，“是谁过来了？”金姐儿听到动静掀帘出来，一见到玉格心下便是一悸。
不过，金姐儿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她也没说什么，不过是谁都知道的事儿，她又没有捏造什么，再说，她这不是好好的吗，外头的百姓还更信她爱她了。
于是，金姐儿笑着问道：“玉格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寻我还是寻你姐夫有事儿？这位是？”
玉格笑着微微挑眉，“堂姐不认识？堂姐应该见过，这位是十阿哥敦郡王。”
金姐儿的心头紧了紧，她是见过，可他们没有一个同她说了他们各自的身份，那日那一屋子的人里头，她也就能认出一个同她说话的八贝勒。
他待她温和，却又戏耍了她。
金姐儿咬紧唇肉，每每想到此事，她就有一种莫大的羞辱感，她于他们大约是比蚂蚁还要低贱微小的物件。
十阿哥叉着腰上下瞥了她一眼，便对着玉格问道：“你说吧，你想怎么教训她。”
这话一出，金姐儿的心头重重一跳，脸霎时白了。
钟母、钟小弟，连着迎出来的钟父、钟盛达和钟二、钟二媳妇，钟家小妹，也通通惊骇又茫然慌张不已。
教训、她？教训？
要怎么教训，才把郡王爷都请了过来坐镇？
“这、玉贤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钟父连忙出声道，“都是一家人，金姐儿或是盛达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尽管说，伯父帮你教训他们！”
哪里用得着出动郡王爷！
看到父母弟弟和幼妹都被吓得不轻，钟盛达皱了皱眉，隐隐猜到些什么，“金姐儿，你做了什么？”
钟盛达双目圆瞪，厉声喝道，看着金姐儿的模样，仿佛要吃人一般。
因为玉格的步步高升，金姐儿总觉得自个儿是低嫁了，在这家里是从来不怕哪个的，但这一回，向她发难的是玉格，她往后……
金姐儿看着面色可怖的丈夫，又看看强压着恼怒暗恨的公公婆婆，和几个又恨又怕又怨、又不是自个儿丈夫同母生的弟弟妹妹，脚一软，险些站立不住。
玉格看向十阿哥，稍微苦恼的塌了塌唇角，他真是藏不住话，不过也好，她原也没打算在这处耽误多久。
“伯父伯母别怕，不是什么大事儿，不会牵连到伯父伯母一家，不过是我和金姐儿之间的私事儿，不过这事儿还是得告知伯父伯母和钟盛达一声。”
钟父钟母心中稍定，尤其是钟母，为了一大家子的前程，她一直让儿女们让着金姐儿，结果他们也没沾到她半点好处，若是再因为她受到牵连，那真是没处说委屈去。
“你说，到底出什么事儿了？金姐儿做了什么？”钟父稳了稳声线问道。
玉格只看着金姐儿道：“没有别的事儿，金姐儿做了什么，我也懒得说了，只是我们家没那么大的福气，再有金姐儿这么个亲戚，所以往后就不用再来往了。”
不顾一屋子人难看的脸色，玉格接着道：“金姐儿姐妹两到我们家里，就带了四千多两银子的债来，这些年，我们家把债还了，也把你们姐妹好好养大了，我们不欠你什么，反而是你们欠着我们养恩。”
“不过，这些我也都不和你算了，毕竟，”玉格上下打量着已经被吓得胆破、面白如纸，微微发颤的金姐儿，嘴角露出丝鄙夷来，这样的胆量见识，可一点儿也配不上她的雄心壮志。
“你也没那个本事还得起。”
金姐儿面色更白，身子颤抖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钟父钟母几个看着两人的神情反应，根本不敢插话，虽然玉格没说是什么事儿，但金姐儿这情状分明就是心虚的模样。
钟母恨得咬紧了牙，有这么个堂弟，换别人家早供起来了，就像她，她不过是她继子的媳妇，就因为她有这么个堂弟，自个儿都让着她哄着她，她怎么还不知足！她怎么就作到了要断亲的地步！
“就这样？”十阿哥还有些不满意，根本没有他发挥的余地嘛。
玉格回头一笑，她对他们，本来就用不着他啊。
若不然，她这些年真是都白忙了。
十阿哥不大高兴的撇了撇嘴，把钟父钟母等人吓得不行，敦郡王若是想要收拾他们，那他们、他们是毫无抵抗之力啊！
金姐儿这个灾星！
钟父钟母连着钟盛达，和钟盛达已经懂事的弟弟妹妹皆把求助的视线投向玉格，他们家若是还有什么能挡得住郡王爷记恨的依持，也只有玉格了。
玉格转回头，看到钟父钟母等人脸上的哀求。
虽然她让十阿哥同行的本意不是这个，不过、也无伤大雅，只是她大约更像个心软的好人了。
玉格牵起唇角，道：“哦，对了，还有一件，”玉格看向金姐儿道：“你把我们家陪的嫁妆，还回来吧。”
“不！”金姐儿这会儿倒是又能说话会说话了，她近乎歇斯底里的叫道：“那是我的嫁妆，是我的！你凭什么！你不能！”
玉格说断亲，可不同与四姐儿说断亲，玉格说这话，玉格特地到他们家里来说话，说明此事已经绝无转圜的余地了。
既然如此，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她定要能多留一分是一分。
嫁妆就是女子在夫家的底气。
“你的嫁妆？”玉格玩味的品着这句话，“你的嫁妆是谁给的？你的嫁妆只有四千多两银子的欠债，怎么？要我给你么？”
金姐儿又怕又恨的尖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你又不缺这几千两银子！你总是这样，明明顺手就能帮的事儿，你连看都不看一眼，我是你堂姐！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我！”
玉格的面色冷了下来，正要说话，十阿哥上前往金姐儿膝盖处重重的踢了一脚，直把她踢得整个扑倒在地上，“你再指着她吼一个试试？”
钟父钟母等人齐齐倒抽一口气，钟母往钟父身后躲了躲，钟小妹也害怕的抓住了两个哥哥的衣角。
屋子里的孩子全被吓懵了，放声大哭起来。
十阿哥眉头一竖，钟母又连忙俯下身子捂住就近的金姐儿长子的嘴，“别哭别哭！”
其余人也连忙捂住其余孩子的嘴，免得他们的哭声惹恼了贵人。
眼瞧着屋内乱成一团，钟盛达上前一步道：“退，我们退嫁妆。”
金姐儿转头，神色狰狞，“不，你凭什么？那是我的嫁妆！你不能！”
十阿哥瞪着眼又要上前动脚，玉格伸手轻轻握住他的胳膊。
十阿哥顿时像被施了什么定身咒，微微红着脸动弹不得。
玉格没有觉出他的异常，只对着画丹抬了抬下巴。
画丹上前道：“我们七爷向来是以理服人的，这里有几件事儿要说给、嗯、姑娘听听。”
“这嫁妆是母族对女儿的馈赠，但要说是女儿自个儿的，那也得有母族支持才行，这事儿我来和姑娘说说史。”
“宋朝的时候，嫁妆是女子和丈夫共享，公婆不得染指；元朝的时候，女子若是改嫁或是如何，嫁妆归前夫家所有；等到了前明，不说自个儿，就是自个儿的丈夫都没有权利处置自个儿的嫁妆，嫁妆是要直接归公，听从公爹的支配的。”①
金姐儿只绷着脸，半个字都不信。
画丹接着道：“前明的首辅大人张江陵，算是有权有势的吧，可就这么一个有权有势的人物，他的独养女儿出嫁，一出嫁，嫁妆就被公爹刘一儒全锁起来了，嘿，姑娘别不信，这可是《明史刘一儒传》上白纸黑字写着的。”
“你也说了，那是前朝！”金姐儿强辩道，只要她没有答应，谁也不能动她的嫁妆。
“金姐儿！”钟盛达喝道。
嫁妆算什么，若是惹恼了玉格，他们一家的身家性命怕是都不保，她真是、糊涂！
“欸，”画丹好脾气的摆摆手，“钟大爷别急，听我慢慢说，我说了，咱们七爷可最是讲理的。”
画丹说完，又对着金姐儿道：“好，姑娘说本朝，那我就和姑娘说说本朝。”
画丹笑道：“本朝对于嫁妆的规矩是比前朝对女儿家更好些的，因为本朝，不仅婆家可以干涉女儿的嫁妆，娘家也可以干涉或者收回，两头是并重的，如此一来吧，女儿反而更多了自主权，至少不会再出现前朝张首辅女儿那般的情况。”①
然而金姐儿只听得身子晃了晃，可以收回？
金姐儿咬紧了牙关，不，不是，他在骗她，他一定是骗她的！
画丹接着道：“我再和姑娘说一则故事，也是真事儿，一位本朝初被记入了《列女传》的奇女子，桐乡人濮氏女。”
“这濮氏女吧，因为其父无子，她出嫁的时候呢，她娘就把家财都给她做了陪嫁，出嫁后吧，这濮氏女可怜父亲没有儿子，劝她娘给她爹纳妾生儿子，她娘自然不允，这濮氏女就买了美貌的婢女放到自个儿家中，再请父亲过来小住，终于，那婢女给她爹生下儿子了，这濮氏女就载着弟弟回家，见了濮氏的长辈，又进了濮氏的宗庙，好了，这事儿定了，她才把事情同她娘说了，还恭喜她娘有了儿子。”②
画丹说着自个儿也笑了起来，“她母亲恨她，就把给她的陪嫁全部收了回去，她的丈夫吧，因为娶了她暴富，如今又变回赤贫，哪里接受得了，恨不能杀了她。”
“这濮氏女不能容于娘家，又不能容于夫家，没柰何，只好自杀身死了。”
金姐儿不知想到什么，眼中划过惊恐。
画丹笑着道：“我同姑娘说这个，不是要吓姑娘，只是想告诉姑娘，这嫁妆，娘家是能够收回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儿，我也想问问姑娘，你看，这濮氏女吧虽说那个了些，可好歹求仁得仁，真让她爹有了个儿子，就是不知道姑娘这一番辛苦谋划是为了谁，将来能不能也被记到这《列女传》上去？”
金姐儿整个人像是被击倒般匍匐到地上，她的嫁妆原来不是她的么，那什么是她的？她以后要怎么办？她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银姐儿，她是为了银姐儿，银姐儿不能不管她啊！
可是，金姐儿的精神稍微一振，又更深的萎靡下去，捂着脸痛哭了起来，可是银姐儿进了宫，去侍奉那被关起来的理亲王去了，银姐儿连自身都难保，哪里还能帮她。
突然，金姐儿又想到什么，伸手抓住钟盛达的裤脚，“盛达，你不能不管我呀，我给你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啊！”
钟盛达咬着牙，想把金姐儿的手踢开，但看到被继母捂着嘴，呜咽的哭得满脸泪痕的儿子，又忍了下来，只对着玉格拱手道：“玉大人，我们退嫁妆。”
“嗯。”玉格轻飘飘的嗯了一声，用毫不在意的态度表明，金姐儿视若生命的嫁妆，对她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留下画丹在此处清点收回嫁妆，玉格又带着十阿哥继续赶下家。
这一处往后都不用管了，没有娘家也没有嫁妆，只有一个对她失望透顶的丈夫，和一个被她欺压已久的继母婆婆，金姐儿往后的日子有得为难。
偏偏，她还抽不得身，毕竟无所归乃三不去之一，而且，以金姐儿的性子，大约还感激着这一条呢。
十阿哥伸手抚上玉格方才握过的胳膊，略有些不自在的别了别身子，没话找话的问道：“你之前在那杨守敬那处也是这么讲道理的？”
玉格笑着点头，“那是当然，我可是讲道理的人。”
十阿哥皱眉不平道：“可那也太憋屈了。”
玉格笑着点头道：“那咱们现在去做不憋屈的事儿？”
“做什么？”十阿哥又来了兴致，果然玉格和他最是合拍。
玉格带着十阿哥把都察院的御史全部拜访了一遍，每一处都干脆的撂下话，明儿若杨守敬没有把各部各堂的尚书堂官弹劾一遍，他们就要弹劾杨守敬。
玉格这话这吩咐，听着就胡闹，尤其，上回弹劾那启科齐吧，还有银子，这会儿干脆就是一句话，弹劾的还是才刚弹劾过她的杨御史。
御史们没有一个听进了心里去，次日也没有一个真照着玉格说的做的，只有个别御史意思意思的用别的事儿弹劾了杨守敬，算是给玉格和十阿哥一个面子。
而杨守敬第二日，也没有弹劾任何别的一位大人，反而再次参了玉格一本，说她仗势欺人，持熊行凶。
玉格听闻了消息，当日下午便连写了十几道折子，把杨守敬和都察院上下没有弹劾杨守敬的御史全部弹劾了个遍。
这阵仗，十阿哥都吓着了。
“虽说都知道她这是打击报复，可这也。”十阿哥摸了摸鼻子，低声道：“私底下教训一顿就算了，不行，先记着，往后再算也行，她就这么明晃晃的捅到汗阿玛面前，这。”
她怎么比他还要莽撞啊。
“这让汗阿玛看了怎么想，真是。”十阿哥捂着眼，都替她尴尬为难起来。
偏偏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玉格的折子上得快，康熙的批复也很快，一点儿没有追究问责，只是说知道她受委屈了，让她好好养好身子，不必为无关小事、无关小人动气，他还有大用，字句间透露出属意她出任内务府属总管事的职务。
这可是去岁十一月，四阿哥刚从内务府□□的原属于马齐的空缺，也是八阿哥当时竭力要把玉格压下去的原因之一。
那可是从二品的官职。
不过如今……
八阿哥的神情在氤氲的水雾中看不分明，他把手指放到杯口的上方，任由水汽在他的指尖蒸腾蔓延，把他的手指皮肤变得湿润柔软。
他知道，如今他是下不了那个狠心了。
再者，她毕竟只是个女子，女子可和男子不同。
八阿哥的手虚虚盖住整个杯口，像是要牢牢的掌控住什么东西。
“让人多准备些滋补东西。”
九阿哥迅速的反应过来，“还送？咱们昨儿不是才送了一堆吗？”
十阿哥却极是赞同，“当然得送，昨儿送的不好，昨儿见着了我才知道她如今瘦成了什么样儿，当然得再送些滋补调养的东西。”
九阿哥嘴角抽了抽，呵了一声，转头看向微笑着没说话的十四阿哥又呵了一声，都疯了。
九阿哥很头痛，然而这会儿真正头痛的都察院一大堆没有弹劾杨守敬的御史们。
他们拿着邸报皱着眉头思索来思索去，皇上这意思、皇上这意思，玉大人没有错，那岂不是都是杨御史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也不知道皇上和玉大人之后会怎么收拾杨守敬，可千万别、别带上他们。
嗐，早知道玉大人恩荣如此之重，他们就闭着眼睛盲听盲从就是了，嗐！
“不对，还有补救的法子！”一御史惊呼道。
“什么法子？”好几个同僚围了过来。
该御史指着邸报笑道：“皇上可还没有处置杨御史。”
众御史一愣，而后默契的笑了起来，“呵呵呵呵。”
皇上没有处置杨守敬，是因为玉大人写的弹劾折子实在不成样子，几乎没明摆着写上，‘他弹劾我，我要弄他’这句话。
风闻奏事本就是御史的职责所在，这一点上，杨守敬可没有错，可这处没错，要寻旁的错处也容易得很。
“呵呵呵呵。”众御史神情轻松的笑了起来。
御史们打算在明儿朝会上如何一展专才暂且不说，这会儿，八阿哥几个在空跑了两日之后，终于成功的踏进了玉格的院子，可以坐下来同她好好说话。

第201章 、慈父心
九阿哥单刀直入，直接问玉格：“你那日和汗阿玛说了什么？这玉的事儿、这弹劾的事儿，你怎么说的，汗阿玛又是怎么说的？”
玉格皱起眉头，带着几分不高兴的回避，“没说什么，皇上圣明，这明显就是诬告，哪儿还用奴才说什么。”
“呵，”九阿哥半个字都不信，转头看向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几个。
看看，这就是你们一心要护着的人，看看她是怎么对咱们的，这可一句瓷实的话都没有。
然而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没有一个脸上有丝毫介怀之事。
八阿哥笑着温声道：“是、有什么不好说的？”
玉格双手捧着杯子，眼神闪避着，脑袋几乎没有埋进杯子里，只含糊的点了点头。
八阿哥眼底的笑更深了些，“那日汗阿玛为你请太医。”
八阿哥话还没有说完，玉格的身子就肉眼可见的一僵，抬起头愕然又惊恐的看向八阿哥，“你怎么知道？”
连敬语都忘了。
九阿哥觉出点兴味，好整以暇的转过头看着玉格，看来这关节真在太医上头。
十阿哥见玉格被吓到，连忙道：“你别急，这不是什么秘密，毕竟请了太医。”
十四阿哥截过话道：“宫里的事儿，关注的人本就不少，何况又是你的事儿，我们自然就多留意了几分。”
十阿哥连连点头，“对对对，你不知道，你进宫之前，嗐，那些个消息传得可吓人了，我和八哥我们都想着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你的性命，后来吧，你进宫一趟，居然全须全尾好好儿的就出来了，汗阿玛瞧着还好像对你更信重了，所以我们才好奇。”
“你到底和汗阿玛说了什么？”这话，十阿哥只是话赶话问到了这里，可刚问出口，瞧了瞧在座的八阿哥、九阿哥、十四阿哥几个，十阿哥又皱起眉头，觉得自个儿是为难了玉格。
这事儿，这缘由，这么多人呢，怎么好说。
他该私底下问的。
不过玉格也没打算说，支支吾吾的道：“也没什么，皇上看奴才瘦了，觉得奴才辛苦，所以才寻太医过来给奴才诊诊脉，没什么，就开了些调理的方子，哎呀，说起来，好像到吃药的时辰了吧，小桃，小桃，我的药熬好了吗？”
这话题转得太过生硬，就是十阿哥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对来，不过他不仅没有拆穿，反而帮着转移话题道：“对，这药可不能耽误，你瞧瞧你如今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对了，你不是和四哥一起去的江浙吗，怎么他瞧着好好儿的，你瘦成了这样。”
有人帮着递话，玉格当然借此发挥开来。
“四爷也累，不过四爷不挑食，奴才挑食得很，所以才瘦成这样，不过瘦成这样也有好处，皇上头一回那么爽快的允了奴才休息，嘿，奴才可得好好养一养。”
九阿哥皱起眉头，正想把话转回正题，八阿哥又笑着接话道：“你是得好好养养，你这身子瞧着单薄得很，对了，小桃是？”
八阿哥笑道：“倒是头一回见到你用丫鬟，你身边不是不用人伺候的么？”
玉格笑着微微挺直腰板，话说得字字分明，似乎生怕谁没听见没听懂。
“奴才有两个丫鬟，一个叫小桃，一个叫小杏，原是满春院的清倌人，奴才瞧着怪乖巧懂事的，就买回来在身边伺候了，咳，这个吧，她们的伺候不在这些吃穿小事儿上头。”
八阿哥眸中笑意闪烁，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也是听得忍俊不禁，她这话，欲盖弥彰的味儿也太浓了。
只九阿哥的心情与他们截然不同，他是半点儿也笑不出来。
九阿哥看看玉格又看看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几个，这都聊上她身边的通房丫鬟了？接下来要聊什么？房中术吗？
他们一趟两趟三趟的过来，就是说这些的？
一阵浓浓的诧异和不可思议浮上心间，化为眼里的讥诮，九阿哥冷笑一声，站起身道：“你们慢慢聊吧，爷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待八阿哥几个说话，转身便走。
这是九阿哥头一回这样连八阿哥的面子也不给，十阿哥皱眉奇怪道：“好好儿的，这是怎么了？咱们谁又惹他了？”
说完又对着正有些尴尬的玉格道：“没事儿，不关你的事儿，他就这样，脾气比谁都大。”
玉格打哈哈的笑着，这话她可不好应。
八阿哥看看十阿哥，又看看十四阿哥，后知后觉的觉出来，其实九弟的反应才是正常，他们两个如此……他们也已经猜到了？
也是，十四弟心细，那日玉格身上的血腥味还是他头一个觉出来的，至于十弟。
十弟性情憨厚，玉格对他最没有戒心，有事儿也最爱寻他，可再憨厚也是男子，这么常在一处，总能觉出不对来。
十阿哥注意到八哥瞧自个儿的视线，不大自然的转开了头。
十四阿哥则略一点头。
八阿哥心下明悟，既然如此，八阿哥干脆道：“那太医除了给你诊脉，还做了什么别的不曾。”
玉格呵呵笑道：“太医嘛，诊了脉，自然要开方呀。”
说着，正好小桃端了药送进来。
八阿哥便笑着收了话，示意玉格先吃药。
玉格端起药碗，极小口极小口的抿着，一会儿说太烫一会儿说太苦，明显就是拖延时间。
八阿哥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小桃退出去，这药留下她慢慢喝就行。
小桃还迟疑着，十四阿哥已经站起身，亲自看着她出去，又亲自关上了门。
八阿哥接着道：“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若只是诊脉，为何要屏退左右？”
玉格低着头喝药装作没听见，她相信，只要她回避这个问题，他们就能自个儿完善整个逻辑链。
果然，八阿哥见她不答，也不动气，又接着道：“其实你的秘密我们已经猜到了，你放心，只要你不想，我们绝不会往外说。”
玉格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抿着药，闷不吭声。
但这一眼却硬是瞧得八阿哥的话有些说不下去，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也有些不自然。
前头她的玉，她生而带玉的事儿，他们也是这样承诺她的，结果……
十四阿哥接过话道：“玉格，这事儿不是小事儿，你今年已经十九了，你的婚事你有什么打算没有？汗阿玛又是怎么说的？”
听到这句，十阿哥竖起了耳朵。
八阿哥的指尖一紧，想得更深，以玉格如今展示出的才能和她生而带玉的事儿，几乎是汗阿玛把她指给谁，就相当于属意谁为储君。
三个人都极专注看着玉格。
玉格端着药碗，沉默了好半晌，才垂着眸子闷声回道：“这事儿我做不得主，皇上说他会帮我指一门好亲事。”
果然。
八阿哥心中暗道。
十阿哥急切道：“汗阿玛这么看重你，你若是、若是心有所属，汗阿玛未必不会成全你。”
玉格带着点儿懵的抬头道：“可是我没有啊。”
十阿哥一愣，肩膀耷拉了下去。
十四阿哥扫过他又接着道：“就是你心无所属，可你这身份，汗阿玛是什么打算，这到底是欺君之罪。”
玉格脸上的神色更懵了，“可是皇上知晓啊，这也是欺君之罪吗？”
这、十四阿哥被问住了。
历来都是臣子们互相勾结串通欺上瞒下，倒是、倒真是头一回见着这样把秘密说给皇上听，再和皇上一起瞒着下头的人的。
八阿哥道：“所以你果真是女子。”
玉格大惊失色，极其迅速的回道：“不是！”
八阿哥眼底划过了然的笑意，并没有介意她的不诚恳。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也没把玉格的否认放在心上，他们此时已经完全确定了她的身份。
她是女子，所有的事情便都能解释得通了，从最初的血腥味，到她身边一直不用人伺候，到她这处屋子特殊的结构布置，到她的男生女脉，到她的气质相貌，到他们对她的怪异的感觉，再到这突然就迎刃而解的危机。
太多太多可以印证得上的事情了，甚至是越想越多。
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疑虑。
“真不是！”玉格还在着急的极力否认，可她除了说不是，什么理由都说不出来。
十阿哥有些沮丧的看了她一眼，他甚至都想说，你要真不是，那咱们一起泡温泉去吧。
可是，唉，到底不尊重了些，还有八哥，八哥明显也对玉格有意。
原本他还想着若是玉格对他、那他可以求一求八哥，他们两个将来未必不可能，可，唉，心无所属。
十阿哥沮丧极了，怎么就心无所属呢，他们那样要好，一起骑马一起打猎一起罚跪，一起玩一起闹，她怎么就心无所属呢。
十四阿哥看了十阿哥一眼，很好的将自个儿的情绪收敛起来，表现出一副只是因为细心才发现玉格身份的模样，只是就事论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任何个人感情。
十哥或许没有想到，在知道玉格女子身份的情况下，还对她有意，意味着什么。
那几乎是在说，他有意于储君之位。
江山和美人从来都是绑在一起的。
十四阿哥垂下眸子，避开直视玉格，可以说是对玉格的女子身份不太在意，也可以说是恰到好处的表现了自个儿对、未来皇嫂的避讳尊重。
于是，真正直面玉格，和玉格说话交流的便只剩下了八阿哥。
八阿哥笑着瞧了瞧玉格一直捧着的药碗，里头的药只下去了一指甲盖的深度，瞧着都快不怎么热了。
“你先把药喝了吧，身子要紧。”
“哦，”玉格低头继续喝药，喝着喝着，还要抬头来一句，“真不是，你们误会了。”
八阿哥温声解释道：“前头你的玉的事儿，虽说不是、可到底是、是我们大意了，不过你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
“啊，哦，嗯。”玉格不知道听没听懂，也不知信了没信的胡乱应着点头。
八阿哥也不再多说，总归这事儿正如她所说，她是做不得主的。
心无所属，已经是极不错的开始了。
八阿哥转着玉扳指的手微微握紧，笑着道：“好了，你好好歇着吧，杨守敬的事儿你放心，都察院的御史们都机灵得很，往后必不叫他扰了你的心情，好了，你歇着吧，我们先回了。”
玉格起身送他们，才送到门口，八阿哥就笑着止住她道：“外头冷，不用远送，你身子单薄，好好歇着。”
“是，玉格多谢八爷、十爷、十四爷。”
“嗯。”八阿哥点点头，转身走在前头。
十阿哥看着她，低落的叹了口气，抬脚跟上八阿哥。
十四阿哥笑着对玉格略一点头，也背着手迈出了屋子。
玉格看着他们走远，倒回屋子里，把大铁唤进来，舒服的窝在它怀里，又小口的喝了口药，这药是真苦啊，凉了更苦。
“小桃？”
“欸。”小桃走进屋应道。
玉格把要药给她，“再热一热。”
小桃皱着眉头纠结的看了玉格一眼，这药都热了四回了，早中晚各一回，方才八贝勒几个进门前，七爷又叫她热了一回。
“七爷，良药苦口。”
“嗯，”玉格笑着应道：“再热一回，这一回肯定喝完。”
好吧，小桃端着药又再去热。
八阿哥几个走后没多大会儿，四阿哥过来了，差不多同样的问话，玉格也同样的又要了一遍药。
只不过四阿哥和八阿哥不同，他看着低头喝药的玉格，听她说心无所属，心头没有什么失落，更没有一定要得到她的某种决心，他只是发自内心的在嘴边露出丝笑意，极轻松怡然的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就这么和着玉格的节奏，沉默又安然的陪着她一点儿一点儿把药抿完。
这边，四阿哥对于自个儿的猜测接受得很是平静，但另一边等来八阿哥解释的九阿哥却惊得险些没把一桌子的菜给掀了。
“玉格是个女人？”九阿哥惊愕的瞪大了眼，点着八阿哥几个道：“你这是、你们这是得了癔症了吧！”
九阿哥越说越觉得是，“对对对，之前我就看你们对他奇奇怪怪的，总是格外的包容纵容，我就觉得不对，果然！你们真是、昏了头了！”
“他要是个女人，那满朝文武，那那么多的进士举人，都得去一头撞死，白活那么久，白读那么多的书，竟被一个姑娘家踩在脚下，这才多久？三年吧？不到三年吧，人家就是三品大员了？那满朝文武真得去死一死了，这真是！”
“你们是昏了头了！”九阿哥十万分不信，只点着八阿哥几个跺足道。
尤其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信，连老十都能比他先觉出不对呢。
老十？
怎么可能！
十阿哥原本一肚子郁闷的，瞧他这模样，生生瞧笑了。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也瞧得可乐，各自寻了张椅子坐下，笑容轻松的看着老九崩溃，任他说什么骂什么都不回口。
九阿哥叫嚷发泄了一会儿，慢慢接受了这个解释，自个儿拉了张凳子坐到三人对面，“怎么回事儿？你们好好说说，细细的说，这事儿也、太匪夷所思，怎么好好的，他、她就变成了个姑娘呢？她自个儿承认了？”
八阿哥和十阿哥、十四阿哥三个，你一言我一语，把玉格今儿的不对，从前的不对，一处一处说给九阿哥听，有些是他们彼此都知道的，有些是只有他们自个儿知道的，如今一口气全部都说了出来，简直是把玉格是个姑娘这事儿，明晃晃的摊到了九阿哥眼前。
九阿哥神情怔忪，整个人都懵了。
十阿哥摊手道：“你看就这样，这么个情况，还用得着她亲口说吗，这事儿不是明摆着的吗？”
九阿哥目光怔愣的坐着，整个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好一会儿，九阿哥才勉强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么，“玉格的婚事就极要紧了。”
这事儿几乎是他们接受玉格是个姑娘后的第一反应。
是，玉格家里抛开玉格外，没有家世可言，可玉格，一个姑娘家，才不过十九岁就挣下了偌大的家业，就做到了三品大员，她自个儿就是自个儿最大的依仗。
她这份本事就是国母也做得，还有那玉，她是个姑娘，那玉可就吉利得很了，不仅可以旺她，还可以旺夫、旺子。
九阿哥越想脸上的笑越大，还好八哥对玉格一向亲厚，这事儿他们很有争取的余地。
九阿哥是说得高兴了，可他这话，又叫十阿哥想起了自个儿心底的郁闷，笑不出来了。
他知道，在玉格对他没有情意的情况下，汗阿玛是绝对不会把她指给自个儿的。
十四阿哥垂眸饮茶，听得认真又有些置身事外的理智，仿佛和九阿哥一样，是个出谋划策的旁观者。
只有八阿哥笑着接话道：“她的婚事极要紧，却也极不好争取，她的婚事，汗阿玛必定是要亲自做主的。”
九阿哥并不把八阿哥这话放在心上，笑着随意的道：“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姑娘，是个姑娘就总得要嫁人。”
八阿哥笑着没有接这话，是啊，汗阿玛越是喜欢她，就越不可能把她嫁给旁人，她必定是要嫁进皇家的人，就是看嫁给哪一个了。
而他则是必定要争夺皇位，也是必定要争取她的人。
“说起来，”十四阿哥皱眉疑惑道：“玉格今年已经十九了，可观今儿汗阿玛批复她的那折子，像是属意她出任内务府总管一职，这。”
九阿哥皱眉道：“女子立于朝堂之上，这可违了先帝的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
八阿哥道：“汗阿玛大约暂时不准备把她指给谁，如今金缕记，还有台州诸事都等着她主持，况且。”
八阿哥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也颇有些感叹，“以她的才干，若是只在后院，倒也可惜了。”
九阿哥笑道：“这有什么可惜的，她在后院，替八哥教出一个好儿子出来，他日、嘿，这可没什么可惜的。”
八阿哥笑着摇了摇头。
十阿哥的眉头落了下去。
十四阿哥只笑着没接话。
他们这处说着玉格的婚事，乾清宫里头，康熙也正想着这事儿。
玉格的婚事该怎么办。
前头，她主持金缕记的时候，蒙古亲王就透了些想把自家郡主嫁给她的意思，不过让他给否了，金缕记所涉及的钱事物太多，再者他对玉格也有大用，如此，她不好和蒙古亲王走得太近。
他原先想着从宗室里头挑一个贵女下嫁给她，但又闹出了生而带玉的事儿，这事儿一出，他自然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清的江山可容不得半点冒险，玉格绝不能有带有皇室血脉的儿子。
但偏偏她又、天生有疾，不能生育。
如此，倒是不怕她长了野心，可未免也太委屈了宗室贵女，这亲只怕就结成了仇。
可她这婚事……
若是给她指一个寻常秀女，一来身份上不般配，未免显得他太不重视她；二来，旁人必然要揣测缘由，越是这样有疾的，越是容不得别人猜疑，看她今日胡闹的一场就知晓了；三来，玉格、她那玉，她绝不能被别家别姓笼络了去。
康熙转着念珠，心头慢慢有了主意，那就还得从爱新觉罗氏里头选。
只是指哪一个呢，哪一个过去都是一辈子活寡，又到底都是金枝玉叶。
康熙想了又想，突然转着念珠的手顿住，又过了一会儿，招手唤过梁九功，低声吩咐道：“你去一趟咸安宫，把她接出来。”
康熙没有说名字也没有说身份，然而梁九功也听懂了，因为那一位确实没有名字也没有身份。
看着梁九功应了吩咐出去，康熙又慢慢的转起了念珠。
玉格是个心善又心软的孩子，如此倒是两全、不，三全了。
康熙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倚到靠枕上头，面色有些伤感。
魏珠上前给康熙腿上盖了一床薄毯，轻声道：“皇上真是一片慈父之心。”
康熙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第202章 、惹不得
咸安宫位于紫禁城西北隅，南北长足有一百零七米，东西宽七十八米，前后有三进院落，东西各有跨院，地方很不小，但对于理亲王一家来说也绝对不大。①
毕竟这咸安宫里，除了理亲王这个最大的主子外，还有理亲王福晋，还有大大小小的侧福晋、庶福晋、侍妾格格十余人，除此之外，还有其年幼的儿子女儿们，这些都是主子，都有各自伺候的奴才，哪里是一个三进院子能全部装下的。
这就是理亲王身为前太子的坏处了，他没有自个儿的府邸。
比如大阿哥虽然同样被幽禁，却是幽禁在自个儿的府邸里头，其王府占地数万平方米，里头是院子套院子，还有花园假山池塘，样样俱全，就是再纳几个侍妾，再生十几个儿女都能从容住下。
而有差不多同样多的家人奴仆的理亲王一家住在一个三进院子里头，就很有些逼仄。
此时已是酉时初，即下午五点左右，咸安宫里头，大门紧锁，只有一个仅能容食盒通过的砖洞，和团团包围守卫侍卫，除此之外针落可闻，一片死寂。
不过，当梁九功出现在咸安宫宫门前的时候，整个咸安宫像是霎时间活了过来，先是负责看守咸安宫的侍卫齐齐看了过来，而后便是负责此处警卫、负责监守理亲王隆科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赶了过来，再然后，消息就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辐射开去。
毕竟是前太子，而且是有过废而再立的情况的前太子，而梁九功又是皇上跟前儿的人，太敏感了。
所以皇上好端端的找理亲王做什么。
细数最近要紧的朝事，就甘肃的地震和山东临朐旱情，甘肃处已经派了侍郎常泰和少卿陈汝咸前往赈灾，再来就是前尚书王鸿绪进明史列传二百八十卷的事儿，除此之外，近来最大的热闹，就是杨守敬弹劾玉格，而玉格又反弹劾的事儿。②
一众收到消息的人，把前朝后宫任何可能牵扯到理亲王的人事物，翻来覆去的想了又想，也实在想不到任何有关理亲王的事儿。
要知道今年，连请立太子的折子都没人上呢，因为去年上折子的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众大臣都瞧出来了，皇上没有立太子的心思。
“难道是因为弘皙？”九阿哥道。
弘皙虽然是理亲王的二儿子，但理亲王长子早夭，他便相当于是理亲王的长子了，之前理亲王为太子时，皇上爱屋及乌，对弘皙也极是宠爱，任谁都瞧得出皇上对他寄予厚望。
后来太子被废被幽禁，可弘皙也一直是养在宫里，养在皇上身边的。
九阿哥点了点桌子道：“弘皙今年也有二十一了吧。”
十四阿哥道：“听说弘皙前儿读书还得了汗阿玛的赞赏。”
十阿哥看向八阿哥，八阿哥想了想摇头道：“弘皙，还是太小，读书。”
八阿哥说着又摇了摇头。
真正入朝做事便知，只会读书可没什么用处，皇位不是状元，汗阿玛不会因为谁最会读书最会写文章就把皇位传给谁，再退一步，就算他真想走文人的路子，那也早有一位比他走得更深更早了。
十四阿哥也笑了起来，“有三哥在，他若想凭借这个出头，难。”
八阿哥微微勾起唇角，正是如此。
九阿哥和十阿哥也扬眉笑了起来。
八阿哥接着道：“再者，有明成祖舍子传孙的前车之鉴在，汗阿玛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八阿哥说着，笑容随意的转着扳指。
“那是因为什么？”十阿哥疑惑道：“最近这些个事儿，怎么一件比一件透着奇怪。”
他说的是玉格面临那样的情况居然平安无事的事儿。
八阿哥的笑容缓缓收起。
十四阿哥瞧明白了八阿哥所思，道：“弘皙和玉格倒是年纪相当。”
十阿哥瞪大了眼，“不会吧？弘皙和玉格？这哪儿跟哪儿？”
但，九阿哥也托着下巴琢磨起来，但仅仅一个功课不错，也确实不值得出动梁九功到咸安宫去。
“如今，还真就这么一件事能够解释得通的。”九阿哥最后表态道。
八阿哥、十四阿哥都沉默下来。
十阿哥的眉头深深拢起，“弘皙？就他？凭什么。”
十阿哥老大的不高兴，若是八哥，他勉强可以服气，可弘皙？弘皙虽说年纪相当，但也已经娶了嫡福晋了，再者，弘皙还没有入朝做事，他哪里知道玉格的好？
“他日弘皙当朝理政，只怕还得玉格指点他。”十阿哥不客气的说道。
十阿哥这一句倏地又叫八阿哥几个的神情放松开来。
八阿哥慢声笑道：“你说得对，汗阿玛不会把玉格指给弘皙，若不然，只怕我朝要再出一个武则天。”
十四阿哥也笑道：“八哥说的是，弘皙虽在小阿哥们里头算是拔尖的，但和玉格比起来，那就差得远了，一个二十一岁还在上书房读书，一个不过十九，已经在宦海里头沉浮三年了。”
听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如此说，十阿哥也笑了起来，又笑着纠正道：“她哪里是宦海沉浮，她明明是青云直上，就没沉下去过。”
八阿哥摇头笑了笑。
九阿哥道：“那问题又来了，汗阿玛派梁九功去咸安宫到底所为何事？”
一句话说得三人轻松的心情不复，比起弘皙，那咸安宫里头，真正叫人忌惮的还是那位汗阿玛亲自教养长大的废太子。
已经吃过教训的八阿哥敛了笑，垂眸慢声道：“汗阿玛心里还是惦记着二哥的。”
这事儿三人都知道，毕竟八阿哥利益受损，也是他们的利益受损。
九阿哥见几人的心情沉郁下来，眯起眼睛冷声道：“惦记，如今不也被圈禁起来了么。”
所以说，只要用足了心思去做，没有什么做不成的。
“就是汗阿玛也不能想如何就如何。”
若是一废而立，再废再立，如此反复无常，传出去，岂不叫天下百姓耻笑，皇上，尤其是明君，最是讲究身后名的。
“所以，梁九功到底是去咸安宫做什么呢？”八阿哥慢声道。
这事儿确实透着奇怪，比玉格平安无事之事更奇怪，那事儿，至少他们还有个大概的猜测，可这头……
无论是梁九功还是隆科多，他们都伸不进去手，所以也一点儿摸不着头脑。
十四阿哥道：“到底是宫里的事儿，又是梁九功和隆科多经的手，依我之见，咱们不如先看看再说，免得再招来汗阿玛的不喜。”
总归汗阿玛若是真要在复立太子，多的是人反对。
八阿哥点点头，“暂时也只能如此。”
他们这处是只能如此，但能从隆科多嘴里打听到消息的四阿哥又不一样，不过并不是便利，而是更大的困惑。
汗阿玛让梁九功从咸安宫里悄悄接走了一个人。
一个姑娘。
“没有说这个姑娘到底是谁？”
隆科多派来传话的随从摇了摇头，“回王爷的话，没说，隆大人说，从理亲王的侧福晋李佳氏的偏房里接出来的时候，好些咸安宫里头的下人都吓一跳，说不知道那屋子里还藏了这么个姑娘。”
四阿哥的眉头皱得更紧。
李佳氏屋子里藏着的姑娘，只能有三个身份，理亲王的侍妾、理亲王的女儿、李佳氏的丫鬟。
丫鬟没必要这样藏起来，所以是侍妾或者女儿？
四阿哥的眉头又慢慢松开。
若是侍妾，要么是这个侍妾本身的身份有古怪，要么就是理亲王纳这个侍妾的手段不光彩，不是什么大事儿。
若是女儿，那或许就是、生而有疾，有什么不能诉诸于口的残缺，所以没记到玉牒上头，或是记了，也只记了个早夭，而汗阿玛要拿她做和亲或是别的用途，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四阿哥想通之后，抬手打发了随从下去。
他没把这件事儿和玉格联系上，不过当放下这件事儿后，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玉格。
她，竟然是个女子。
四阿哥缓缓垂眸，唇角却渐渐扬起。
而被他想着的玉格，这一晚远没有他们过得丰富，在八阿哥和四阿哥等人前后脚走后，玉格便彻底的放松下来，先去到五姐儿家中看了一会儿五姐儿和小侄子，然后便回到自个儿院子赏、叶和笋。
春天啊，正是花草树木们抽新枝发强笋的时候，而傍晚的时候浇水最好。
次日一早，不出众人所料，杨守敬被参了个‘体无完肤’，似乎连他活着他呼吸都是错的，御史们各显神通，不仅参了他本人，连他的祖上、族亲的一丁点瑕疵都被放大开来，也都被定了一大通罪责。
杨守敬纵有百般说辞万般解释，但、他面对的不是别人，而是都是和他一般的御史，甚至都是比他更老练、资历更深、官阶更高的御史。
而且，皇上的心，明显也是偏的。
看着杨守敬颤巍巍的跪到地上，被摘了顶戴花翎，群臣们既丝毫不意外，又、很有些唏嘘。
上回，御史们这样齐心协力的弹劾一个人，好像也是因为玉大人。
不过那一次是利，是银子，是顺水人情，可这一次，就是她的威，她的势了。
这才过去多久。
也就半年，也就是去年皇上万寿恩科的时候，不过半年。
呼，皇上对玉大人的这份看重和偏袒真是叫人心惊，不管如何，往后对玉大人，他们都得慎重着些。
众大臣正这么想着，当日下午玉格就一封奏折又把金缕记里头的官员弹劾了个遍，最要紧的是，皇上留下了她的折子……

第203章 、惹不得
她这是、弹劾上瘾了吧。
好些大臣都没法子再袖手看热闹了，玉格这一举动伤害了不少人的利益，因为往金缕记伸手的大臣实在不少，往近了说，就是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几个就安插了不少人进去。
所以，玉格此举差不多是和满朝文武作对了。
众大臣很不满，他们想着往后要对她尊重些是一回事儿，可她上来就对着他们发难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这样不能拉拢讨好的，当然是要按下去才好。
一大臣发牢骚道：“打他从江浙回来，头一日见了皇上和父母， 第二日恰逢他姐姐生产，就第三日，也就第三日开始，他不是在弹劾谁，就是在弹劾谁的路上，杨守敬就算了，那些个御史也不说，谁让人家正是得志的时候呢，可咱们，咱们谁得罪他了？”
“偏皇上还纵着他。”另一大臣也是一肚子郁闷。
“那咱们怎么做？就这么、忍了？”
“忍？”一大臣寒声道：“到底是年轻，以为办成了几件差事，以为皇上宠着他，就张狂起来了，哼，忍了他这次，往后他就更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那怎么办？”
正如方才所说，如今正是她得志的时候，皇上对她的恩宠重得连生而带玉的事儿都容下来了，这事儿还有什么法子。
一大臣低声道：“这事儿不仅关着咱们，那几位爷也多少沾了手。”
几个大臣了然而暧昧的笑了起来，是的，总有人会比他们先出手，他们先等着瞧着，到时候再随机应变、顺水推舟就是。
这边几个中立的大臣定了主意，另一边，有偏向的大臣也各自寻了各自的主子拿主意。
八阿哥打发了人下去，皱着眉头对九阿哥几个道：“实话实说，她这、她这折子我也想不明白，她这是要做什么。”
九阿哥笃笃定定的道：“我就说她是轻狂起来了，女人么，都小性儿得很，这是记着前头金缕记卡她银子的事儿，报复呢。”
八阿哥想了想摇头道：“玉格不是那样的性子。”
“那她是什么性子？”九阿哥摊手，他就觉得那是个祸害，把八哥、老十、老十四都迷晕头了。
这不，他话音一落，十阿哥就皱眉道：“九哥，你别这么说玉格。”
九阿哥转头看向他呵了一声，又转回头看着八阿哥，“总归，这事儿她已经做了，咱们怎么办吧，就这么把金缕记的人都折进去？还是、采取些什么手段？”
八阿哥垂眸道：“她弹劾的是金缕记官员玩忽职守、贪污腐败、尸位素餐、德不配位、才不配位。”
“噗。”八阿哥正说着，十阿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八阿哥几人转头看向他。
十阿哥摆手笑道：“不行，太好笑了，哈哈哈，她这是把她会的成语全用上了，哈哈哈哈，她前头弹劾那杨守敬就是这一套词！哈哈哈哈，难怪弹劾不下去，这折子，哈哈哈哈，这折子让人怎么说！”
八阿哥几个闻言眼底闪过笑意，她读书不好这事儿，真是可乐得很。
也就她一个，书读得不好，还这么、惹人喜欢的。
九阿哥也难得的笑了起来。
十四阿哥笑着纠正道：“也不全是，那杨守敬可没有贪污腐败。”
“哈哈哈哈。”十阿哥只笑得停不住，“那杨守敬，他那官职想贪污也难啊。”
八阿哥等他笑了一会儿，又接着道：“总归和她弹劾杨守敬差不多，都是只说哪哪儿不好不对，但没有个事实证据的。”
九阿哥挑眉笑道：“这一回，可没有御史们帮她代笔张嘴。”
八阿哥笑着点点头，“所以这事儿也不难，只要没人帮她说话，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九阿哥闻言笑了起来，八哥这是决定了舍玉格而保住他们在金缕记的人手，九阿哥满意的扬了扬眉，总算没有太昏头。
十四阿哥也赞同道：“都知道金缕记的账目不对，可户部的、内务府的账目就都没对过，这事儿牵连太大，谁揭开这盖子都得不了好，还是先含糊过去的好。”
八阿哥点头道：“确实如此，这金缕记的账还关着蒙古那边，这查出的数目字、太大，不好交待。”
十四阿哥点头。
九阿哥道：“蒙古王爷必定会趁机安排人手过来，这毕竟也是蒙古王爷们的生意，就是汗阿玛也不好拒绝。”
八阿哥点头，而后无奈的笑了笑，这事儿就是这样，所以哪怕知道玉格弹劾的是对的，哪怕都知道玉格弹劾的确有其事，但谁也不会揭开，太得罪人了，会得罪太多人了。
这账一查就是一个牵一个，一扯一窝。
并且查明白了也没用，金缕记总得用人，新进的人同样会有这些问题。
就算她亲自坐镇，步步处处都查仔细看牢了，别人不能动金缕记的账，也能更上一步，在羊毛牛毛等东西上做手脚。
总之绝是不可能绝尽的，弊大于利，所以只能弱化她这折子，或者说驳回去。
十阿哥摸了摸鼻子，“那玉格不得更气了？”
八阿哥苦笑着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
十阿哥挠了挠额头，也苦恼起来，“从江浙回来后，玉格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九阿哥挑起眉头看向十阿哥，阴阳怪气的道：“难得，你还能觉出玉格的不对来。”
十阿哥瞪了他一眼，这还用‘难得’，她一回来，弹劾弹劾自个儿的人，弹劾不听自个儿的话帮着弹劾的人，弹劾之前给她使绊子的人，整个就是一副又记仇又小心眼，除了汗阿玛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这不都明摆着，这还用难得？
九阿哥笑了一声，没再理他。
知道她这样，你们一个个还都偏袒她？
真是色令智昏。
另一边，四阿哥也同样遇到了这个问题，不过找他拿主意的人远不如八阿哥那边多，而四阿哥的反应也大不相同。
“她只爱解决事儿，但不是个爱找事儿的人。”
“四爷，呃，这是什么意思？”来问主意的人没听明白。
四阿哥抬眸看了他一眼，“爷是说，她要做什么，都已经写在折子上了，她不是想查谁贪了多少银子，当然你们自个儿要是愿意查，那她也不介意，她只说账目不对，人不行，都得换。”
呃，来人更糊涂了，这自古贪污，还有不追究赃款的？
“这不查账，不追究赃款，这怎么证明账目有问题？”这实在解释不通啊。
四阿哥只垂眸道：“由她查吧。”
只有亲自去赈过灾，见过灾民惨状的人才知道这贪污这腐败有多可恨。
四阿哥的神色有些阴郁。
来人更听不明白了，但见四阿哥的神情，又不敢再问。
四阿哥又道：“她愿意查才好。”
说完，过了一会儿，又低声道：“不过她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是不会主动沾染麻烦的。
四阿哥负手看向远方，有些怅然起来。

第204章 、惹不得
八阿哥猜得不错，皇上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份折子处置谁，不然玉格的权利岂不比风闻奏事的御史还要大了。
但八阿哥也有一处猜错，即便满朝上下都默契的要敷衍玉格的这份折子，皇上也没有就此揭过，而是在次日早朝把玉格提溜了上来。
“说说吧，这账哪一处不对了？”
康熙沉着脸，瞧面色听话音，似乎并没有偏袒玉格的意思，这让朝臣们略略放松。
是啊，哪一处不对了？
她之前一直在台州，这才回来几天，连金缕记厂房都没去过，哪怕崔志轩还把着金缕记生产部，可崔志轩也抽不出那么多时间理账本、也没那个本事拿到金缕记的账本。
退一万步说，就算崔志轩有什么手段拿到了账本，可就这么三四日的工夫，她就是看，就能都看完了？
连看都没看完，就开始弹劾人……
果然是还没有消气，搁这儿胡乱攀咬呢。
十阿哥为玉格的气性儿叹了口气，见汗阿玛这幅神情又有些为她担心。
汗阿玛可不是能容人胡闹的人。
玉格恭敬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也不知道到底哪一处不对，但奴才知道肯定有问题。”
玉格说得笃笃定定，众朝臣的面色皆是一言难尽。
好嘛，果然比御史还厉害了，这都能预言了。
朝臣们越发笃定玉格没有看完账本。
康熙按了按眉心，显然也没想到她是这么个回答。
“那你是从哪一处看出肯定有问题的？”康熙的声音里头带出了些无力，但众朝臣却听得心里微微泛酸。
皇上对玉格的包容度也太高了。
“回皇上的话，”偏玉格本人没有一点儿自觉，抬起脑袋，眼睛晶亮，一副皇上果然要帮我马上收拾他们的得意神情。
“奴才是从奴才的账本上觉出不对的，皇上，奴才在台州，台州！皇上，台州去年可遭了半年的旱情啊，就台州，一个一年里遭了半年灾的小县城，结果呢，这才几个月，也就小半年，就收益了近三万两银子。”
听到这里，朝臣们心里都有些打鼓了，也明白她这场发难的底气了，三万两银子，一个小小的台州？
是的，他们把这金缕记的总账，玉格暂时拿不到，就算拿到，也是他们修饰过的账本，可玉格在金缕记的身份在那儿，她在台州，台州的具体账目，除了皇上，也是没人能在她手里过问的。
只是一个台州，真就挣了三万两银子？
台州百姓什么时候这样富庶了？
众朝臣心里有些不安了，这一回没准儿还真要被她扯下不少人去，天知道，他们也是头一回动这样生意的账本子，又想着玉格常有奇招怪招，已经很是收着手脚了，天知道！她这也太坑人了！
三万两银子！
最上首，康熙把众臣的反应全部收于眼底，眸底划过丝鄙夷的冷意。
但事情还不止如此，玉格又收敛了气焰，特别乖巧的道：“然后呢，奴才回京的时候，想着台州小半年才挣了三万两银子，心里有些忐忑。”
一个‘才’字，一个‘忐忑’，众朝臣听得心底呕血。
三万两银子你还忐忑，你怎么不上天呢？你这是要逼死谁呢！
也太、矫揉造作了，但是怪可人爱的。
十阿哥垂着头忍笑。
八阿哥几个也是忍俊不禁，玉格她这趟去江浙，是还顺道儿去蜀州学了变脸吧。
康熙眸底的冷意转为笑意，肉眼可见的又对玉格多了几分喜欢。
好些原本心底泛酸的朝臣瞧了这一幕都无力羡慕了，年纪小真好，长得好真好，一个卖乖就能讨了皇上的欢心。
但还有些朝臣从她这话里品出了点儿别的意思，没工夫羡慕，甚至提前心惊肉跳起来，回京的路上、她心里忐忑、然后她做了什么？
玉格眨巴眨巴眼道：“奴才就顺路问了问路上几家金缕记的收益。”
！一众朝臣心里猛地一跳，好容易才控制住没有惊骇的转过头看她。
那么危急紧张的时刻，她不想着怎么应对，居然还有闲心去查账？去比较？
这是、没有脑子吧！
她就不知道害怕吗！
这个愣头青！
八阿哥几个也怔愣了一瞬，只有四阿哥微微低头，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哦？”康熙颇为威严的视线缓缓的扫过一众大臣，谁也能听出他话里的沉怒。
众大臣低着头，无人敢与之对视。
只有玉格，仍旧精神十足的，一副熊孩子回家告状的模样瞧着康熙接着道：“皇上，奴才就问了江宁府和苏州府、安庆府三处，这三处可都是南直隶的府城啊，这么三个大城，这么三个能同时售卖手表、皮具的大铺面，居然才收益了五六万两银子。”
玉格伸手比了个五，撇了撇嘴，极是嫌弃。
“京城四家金缕记，随便哪一次的新品上架，收益都不止这个数儿了。”
众大臣的心又是一猛跳，对了，他们还忘了，台州将来如何且不说，但以台州目前的规模是没资格卖手表和皮具的，所以，就这么生生的靠卖毛线卖到了三万两银子？
台州的灾民这样富庶吗？
这么富庶的还叫灾民吗！
任朝臣们心里如何惊惧诧异，听到这里任谁也能听出来了，金缕记的账确实很有问题，玉格这一通弹劾，绝不是没有证据的诬告。
康熙颇具压迫力的视线缓缓扫视过一众大臣，没有表情的慢声道：“朕也很疑惑，为何堂堂的南直隶府城会被一个小小的县城比了下去。”
殿内堂下是一片的无颜的难堪和沉默，这话谁能答得上，只有玉格眸子晶亮的挺了挺胸膛。
十阿哥悄悄捂脸，她这是、还嫌不够招人恨的。
但无人察觉，康熙看着玉格的神色又缓和了许多。
这果然是天赐的贤臣能臣福臣，能办事，最要紧的是只忠于他。
见众大臣被问住僵住，抬眸又瞧见康熙眼底对玉格的满意，八阿哥心中一动，又垂眸想了一会儿，这才笑着出列道：“回汗阿玛的话，儿臣以为，这不是台州的问题，也不是金缕记众官员的事儿，玉大人在经商一道上的天赋众所周知，这。”
八阿哥笑容无奈的道：“这别的官员比不过，这也、也在情理之中。”
众大臣眼睛一亮，对啊，不是我们有问题，是你太厉害了行吧，你厉害行了吧，哈哈哈哈，这真是个好主意。
众大臣得了灵感，而后玉格便站着迎来了好大一通吹捧夸赞。
一官员出列道：“奴才以为，八贝勒说得极是，不说金缕记的官员，只说西四牌楼那些经年的大商家，也没有一个及得上玉大人的，玉大人可是有着活财神、点金手之称的人，这、这非要别的人做得和玉大人一样好，这也属实是为难人了。”
“微臣也认为，玉大人之才，寻常人难及万一，一概而论，属实不妥。”
“玉大人固安县赈灾一事便办得叫臣等惊为天人，这玉米地、这种地还能有这么多花样，皇上，奴才真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啊。”
玉格眨巴眨巴眼，一一看过换着词夸她大才的官员，眸子晶亮，神色亲近，心底的飘飘然直接显到了脸上。
这真是、少年心性，孩子脾气。
众大臣一时对她连恼都恼不起来了，这么个、记仇偏又好哄的、孩子，真是和她生气都多余！
在一众的夸赞声中，方才紧张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尽，十阿哥笑吟吟的看着欢喜得意的玉格，也瞧得真切的欢喜起来。
不过玉格瞧着是好哄，眼瞧着就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但康熙可不好哄，他微微后靠到椅背上，微眯着眼扫视过一众符合着八阿哥话的人，又看向温和的微笑着，得了一众大臣好感的八阿哥。
老八还是这么的会收买人心，他收买这么多人心，是想做什么。
康熙心中恼怒暗生，连带着对玉格也生出些迁怒来。
她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被人笼络了过去。
“依你们之见，金缕记的账目全然没有问题？”
这话问得谁敢肯定的答绝对没有问题。
气氛一时又僵而沉闷了下来。
康熙轻哼了一声，又看向玉格微微抬了抬下巴，“此事既然是你弹劾的，那这账就由你来查吧。”
眼瞧着天降这么大的差事，玉格惊得眸子都瞪圆了，连连摆手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不成啊，奴才家里的账本都是几个姐姐管着的，奴才就只管出主意，那个吧，奴才出主意行，但管账。”
玉格苦巴巴的皱起一张小脸，“皇上，那么多、字，那么多数目字，那得看到什么时候去啊。”
这话说得好些大臣都忍笑忍得难受，这是头一回他们听见玉格这样说，心里没有鄙夷，只有庆幸。
康熙的脸也很难板住，人无完人，差点儿忘了她读书写字上头差得很。
四阿哥遗憾的轻叹了口气。
“那个，”玉格抬头瞄了一眼康熙的神情，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奴才正奉旨养着身子呢。”
说完又像是怕被斥责，又或是被硬派了这桩差事，出主意道：“要不，皇上把这差事派给奴才的姐姐？让她们到金缕记查账去？”
康熙的眼角抽了抽，心头刚生出的恼怒就这么被她这乱七八糟的主意，生生扯没了。
“胡闹！”
他给她的姐姐派差事，那她的姐姐成什么了，钦差吗？
哪儿有妇人女子去查朝臣的，哪儿有这样的规矩。
玉格老实的应声跪下，老实得像一只鹌鹑。
康熙的怒意更没了着落。
“那此事就到此为止？你的弹劾。”
康熙的话还没有说话，玉格就抬起头，挺直腰板道：“不行啊皇上，奴才在台州的时候，他们卡奴才的银子！”
好家伙，可算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皇上，您看见了吗，她就是打击报复，公报私仇啊！
众朝臣期待的抬眸瞄向康熙，却见康熙低垂着眸子，好似没有听见。
……
这心啊，偏得都没边儿了！
一众朝臣心底郁闷得堵得慌。

第205章 、惹不得
其实康熙垂眸，并不完全是为了包庇玉格，也是在想这事儿到底要怎么做。
若是查账，只看群臣的反应便知，派谁都查不出个什么来，但要让玉格查……这是个实心眼的孩子，若是一五一十的都查出来，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但这些个蛀虫就这么容了他们，康熙心里也难受。
而且，有一就有二，往后他们胆子更大，玉格也不好管了。
康熙正在两难抉择，玉格瞄着康熙的神色，道：“皇上，要不都换了呗。”
玉格这话，众大臣听了半点不慌，甚至嘴角眼底还有浅浅的笑意，瞧瞧，又在说孩子话了，皇上怎么可能会允这样荒唐的主意。
果然，康熙抬眸看向她，淡淡的斥责了一句，“胡闹。”
众大臣的心安安稳稳的落下来了。
而玉格被训得再次成了一鹌鹑状，康熙瞧着，心里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儿。
“你这一趟差事办得不错。”
玉格试探着抬起头，刚刚被训过的她很是谨慎的谦虚道：“回皇上的话，都是奴才分内之事，也不算好。”
这话一出，众大臣立马反应过来，心底又酸了。
皇上这是想着方儿的要赏她啊。
不过，嗐，两害取其轻，比起真被她弹劾掉那么多人去，还不如承认她的才干，让她得个赏，再者，他们夸赞肯定的话早就说出了一车去。
众大臣的心态都平和下来，虽说还是酸，但对于皇上奖赏玉格都是没有异意的。
康熙道：“你今年也十九了吧。”
玉格老实回道：“回皇上的话，是。”
八阿哥几个却瞬间拉紧了神经，汗阿玛问了玉格的年龄，这是要安排她的婚事了？
汗阿玛会把她指给谁？
汗阿玛心底已经有抉择了？
然而康熙只这么问了一句，透露出要给玉格指婚的意思，又没了下文。
旁的大臣只是羡慕，但四阿哥、八阿哥几个‘知道’玉格女子身份的，就挠心起来了。
然玉格本人却还没事儿人一样，只关心、“皇上，那金缕记的事儿？”
康熙淡声道：“你总理着金缕记的事，官员的调动任免，皆在你的职责范围。”
玉格眼睛一亮，绽出满脸的笑意，“是，多谢皇上。”
众大臣却是捶胸顿足，暗暗懊恼，大意了，皇上这不是变相的允了她可以将金缕记的官员全部换掉的主意吗。
皇上对玉大人这份偏袒、玉大人是皇上亲儿子吧！
众大臣心底一阵郁闷。
十阿哥脸上古怪，心里也有郁闷，汗阿玛对亲儿子可没这么好。
朝会结束，不待阿哥和大臣们同玉格探话、拉关系或者表达祝贺，玉格便被康熙叫到了乾清宫。
众大臣知道，这是要和她说赐婚的事儿。
这赏不赏偏不偏的事儿，一阵羡慕过去，大臣们也就放下了，他们更在意的是待玉格出来后，要怎么笼络着她，让她在金缕记下手轻些。
但八阿哥几个看着玉格离去的背影，却很难放下。
这个婚事太关键了。
“八哥，”九阿哥走到八阿哥身边唤了一句，目光坚毅。
纵然汗阿玛没有把玉格指给八哥又如何，当初就是太子之位明定，他们不也一步一步做到了如今地位。
“嗯。”八阿哥明白他的意思，慢慢收回了目光，但又深吸了一口气才迈步出去。
皇位可以再谋，可玉格、八阿哥重重的捏了捏朝珠，若是玉格的婚事不合意，那就只能想法子先拖一拖，一定能有法子拖一拖。
九阿哥见八阿哥镇定下来，眼神看向别处，声音低低淡淡，好似在说天气如何般低声道：“父母丧得守孝三年吧，两个就是六年，婚事不顺不吉至此，就算是汗阿玛也得重新考虑了。”
十阿哥顾不得再低落，霍然转头看向九阿哥，瞠目道：“九哥，那可是玉格的父母！”
九阿哥凉凉的哼笑了一声，不然呢，出了皇上，别人的父母需要玉格守孝吗。
十阿哥愕然，转头看向八阿哥，却见八阿哥叹了一声没说什么。
十四阿哥垂下目光，同样没说什么。
十阿哥愕然而后默然。
如今只能盼着汗阿玛是将玉格指给了八哥，或者若是指给别人，玉格能有法子拒了这赐婚，但是汗阿玛赐的婚，能拒得了吗。
乾清宫里，康熙当然不可能把一个‘男子’指给自个儿的儿子，并且他的赐婚，玉格也丝毫不打算拒。
这是一桩现让她出去找都找不到这么四角俱全的婚事。
对方是理亲王的二女儿，弘皙阿哥的同母妹妹，从前没有名字，如今取名为静宁的格格，身份尊贵。
因为天生石女的缘故，在落生的同月，被发觉出此异常的后就被记了夭折，从此便被隐在李佳氏的偏房里，悄无声息的养到如今。
她今年二十岁了，若没有玉格这么一个合适婚配的人，她或许会被继续藏在李佳氏的偏房里，悄无声息的长大，再悄无声息的老去、死去。
玉格听得眼泪盈了出来，“奴才谢皇上赐婚，奴才想娶静宁格格，静宁格格和奴才真是、奴才心里怜惜得很。”
康熙笑着缓缓点头，他就知道这是个心软善良的好孩子。
康熙转头对梁九功吩咐道：“去把弘皙阿哥请过来。”
“嗻。”
不大会儿，弘皙阿哥便被请到了乾清宫，收到消息的四阿哥八阿哥等人心中俱是一沉，汗阿玛当真不怕妻强夫弱，再出一个武则天么。
却说弘皙阿哥被请到乾清宫，也是一头雾水，他是知道汗阿玛要赏玉大人，也知道汗阿玛的赏赐在赐婚上头，可、和玉格年龄相当的公主格格，早就指了婚的指了婚，嫁了人的嫁了人，余下的，和玉格差了最少的也有八岁。
他还未指婚嫁人的最大的同父异母的六妹，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六岁，再说他自个儿，他拢共也才大玉格两岁半，他哪里有女儿能嫁给玉格的。
弘皙阿哥心里也遗憾，若是他能有个妹妹能指给玉格就好了，玉格可眼瞧着就是他日的高官重臣啊，再过个十几年，她的女儿便是皇后也当得。
弘皙阿哥遗憾着进了乾清宫，然后便听说，他竟真有这么个妹妹，还是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静宁？孙儿怎么不知晓？”
这样有辱皇家体面的丑闻，康熙并不打算说给自个儿孙儿听。
再说，说了静宁的事儿，玉格的事儿便也瞒不住。
康熙垂眸道：“你那时也不过一两岁，哪里记得，静宁的八字不好，她一落生，你额娘的身子就不大好，你阿玛想了许多法子，道士和尚请了个遍，最后说是静宁的八字不好，命中有一死劫，便来求了朕，在玉牒上给她记了个夭折，如今静宁也二十岁了，死劫已过，可以嫁人成亲，正好。”
康熙抬手指了指玉格，道：“这又是个生而带玉的有福之人，和静宁正好般配。”
弘皙阿哥私心里可不管什么般配不般配的，他和静宁虽是同母兄妹，可他今儿才知晓静宁的存在，哪里有什么兄妹情谊，不过，有玉格这么个妹夫在，静宁这个妹妹，他往后必定真心护着。
“孙儿代静宁谢汗玛法赐婚。”弘皙阿哥笑着利落的拍袖谢恩。
“嗯，”康熙嗯了一声，道：“朕打算封静宁为郡主，静宁一直避着人养着，一些个规矩可能学得不大好，也有些怕人，你让你的福晋多照顾着些。”
“是。”弘皙阿哥笑着应下，和静宁妹妹联络感情，他正求之不得呢，汗玛法心里果然偏着自个儿。
于是八阿哥等人得到的消息便是，弘皙阿哥同玉格亲亲热热的说着话，一同出了乾清宫，两个人瞧着都高兴得很。

第206章 、惹不得
八阿哥垂着眸子转着扳指不知在想什么，九阿哥的面色霎时阴冷了下来，“汗阿玛还是顾念着他。”
十阿哥皱着眉头看了看八阿哥又看了看九阿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自个儿闷气的叹了一声。
十四阿哥看了八阿哥一眼，接话道：“他毕竟是汗阿玛亲手带大的嫡子。”
“嫡子？哼！”九阿哥更怒，冷嗤道：“就他的命是命，咱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弘皙若是、他若是再得了势，还能有咱们的活路？”
这话说得几人都沉默下来，确实如此，作为一个被废了两次、又被圈禁了一年多的嫡子，他心里不知积攒了多少怨恨，而这些怨恨要发泄出来，不知要多少鲜血才能够洗净。
“那。”十阿哥紧拧着眉头张了张嘴，却还是没办法说下去。
九阿哥眯了眯眼睛，冷声道：“若实在不行，玉格一家的荣誉权势全在玉格一人身上……”
八阿哥缓缓抬起了头，十阿哥登时否定道：“不行！”
十四阿哥道：“我也觉得不可，太招眼了，汗阿玛只怕会震怒。”
“对对对。”十阿哥连连点头。
九阿哥凉凉的哼笑一声，看看十阿哥又看看十四阿哥，再看看八阿哥，摊手嗤笑道：“好，不能动玉格的父母，也不能动玉格，好了，那咱们就看着她嫁给弘皙，看着她帮着弘皙登上皇位，再看着老二出来，咱们都洗干净脖子等着就是了。”
“九哥！”十阿哥着急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什么意思？你、你们，难道不都是舍不得伤了她么？”九阿哥的语调凉得没有一丝热气儿。
这、十阿哥张了张嘴，没法儿驳。
十四阿哥沉吟片刻道：“我是想说，或许有别的更好的法子。”
“对对对。”十阿哥连忙应和。
九阿哥半分不信的又嗤笑了一声，“那你说说，什么法子？”
十四阿哥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八阿哥。
八阿哥道：“纵然、没有别的法子，这事儿也不是立时就要做的，今日朝会上，听汗阿玛那意思，是还属意玉格管着金缕记的，她还管着金缕记，这身份就没法子恢复，自然也没法子成婚，这事儿还不急。”
“对对对对对。”十阿哥又连声应道，只念得九阿哥心烦的瞪了他一眼，十阿哥心虚，也没敢还以颜色。
八阿哥接着道：“再一个，之前，咱们都没听说玉格和弘皙有什么来往，这事儿或许是咱们想偏了，至少，咱们等她出来问过再说。”
“对对对、对对。”十阿哥在九阿哥阴冷的视线里逐渐收声。
十四阿哥道：“我觉得八哥说得对，这事儿一做就是结了死仇，就算玉格他们、没了，可若是传出去了一丝半点，这满朝上下谁不惶恐胆颤？再者，汗阿玛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是要追查到底的，就算查不到咱们身上，可汗阿玛的、疑心，可不需要证据。”
八阿哥缓缓点头。
九阿哥看看十四阿哥又看看八阿哥，他知道他们说的有理，但，“若是汗阿玛真把玉格指给了弘皙，那咱们怎么做？”
八阿哥垂眸道：“就算如此，汗阿玛也不能只看孙媳妇，也得看个人的能力。”
九阿哥的眉头竖起，说到底，他们一个个还是舍不得伤了玉格！
“明明有更简单的法子，”九阿哥皱眉道：“八哥，你可知道玉格背后有多少银子，这些银子又能打通多少关节？她生而带玉，她嫁给汗阿玛嫡子的长子，天然的就能给弘皙拉去不少支持者，更别说朝廷里至今还有支持前太子的人！”
九阿哥越说越急，也越说越怒。
他们一个个真是都被猪油蒙了心了！
十阿哥不敢吱声，十四阿哥也是沉默以对，八哥的话虽然有私心在，但也是就事论事，只是九哥这会儿正是气急的时候，他的话他大约听不进去。
八阿哥慢声解释道：“你说的我知道，你的法子虽然简单，但后患也大，再说咱们三个难道还怕了一个女子不成？她若是嫁了弘皙，就没法子再在朝堂上做事，她们家里又没有一个能撑起门庭的人，到时她的影响力就远不如如今。”
“再者，她这女扮男装的身份，若是汗阿玛不打算公开她的身份，那这生而带玉的事儿就是锦衣夜行，带不来什么好处，可若是公布，以女子之身立于朝堂，传出去，这中间也有不少可为之处。”
“再退一步，若是我真的只想占了她，那就该依你的法子不计代价的拖延住这婚事才是。”
八阿哥的话，九阿哥还是能听进的，九阿哥哼了一声，慢慢压着气平了些，只是对三人对玉格的诸多顾忌包容，还是一肚子的不适意。
“若是有一日，她当真妨碍到咱们……”九阿哥拖长的声音看向三人。
十阿哥避开了他的视线，十四阿哥看向八阿哥，八阿哥垂下眸子，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自然该如何便如何。”
九阿哥这才完全气顺，嘴角勾起丝笑来。
与之相对的，十阿哥半点儿笑不出来，心里头沉闷得很。
八阿哥说完这句，整个人便又沉默了下来，十四阿哥亦然。
八阿哥转着扳指闭上眼，先等等吧，或许不是呢。
虽然他也知道这个几率极低，八阿哥闭着眼，心也沉沉的落了下去。
户部，站在门口往里看，四阿哥站立着提笔写字，举止面色都没有半分异常，然凑近了看，便能看见，四阿哥提笔写的‘静’字，写着写着就会不经意般写出一个‘玉’字，总要连着写出三两个后，四阿哥才会突然惊觉，而后顿住笔，另换一张纸重新写‘静’字。
四阿哥的手边已经堆了一小摞写过又写错的白纸了。
在又一次情不自禁的写出‘玉’字的时候，一个侍卫快步进来小声的禀报道：“四爷，玉大人出宫了。”
四阿哥顿住笔，看着自个儿笔下的‘玉’字，闭了闭眼，还是吩咐道：“备马。”
既然放不下又逃避不了，那就干脆直面吧，也好、死心或者……
玉格出宫回家，刚换完衣服就毫不意外的听到静安禀报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到访。
玉格点点头，正要抬脚出门迎接，想到什么又顿住脚，看着静安笑道：“让崔先生给你换个名字吧，你这个名字撞了郡主的名讳。”
“啊？”静安一脸懵，什么时候郡主的名字都要避讳着了？这郡主又不是他们家的郡主。
前头，四阿哥几个没等玉格到门口迎接，已经不见外的踏步走了进来，正好听到玉格叫静安改名儿的话。
八阿哥问道：“郡主？哪一位郡主？”
玉格满脸喜气的笑着回道：“回八爷的话，是理亲王家的二格格，皇上打算封格格为静宁郡主。”
八阿哥几个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有听懂。
这样避讳格格郡主的名讳，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
十阿哥的声音惊得变了音，“理亲王家的二格格？二哥家里什么时候有个二格格？他家的二格格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一个想法在十阿哥脑袋里震荡，甚至就在嘴边，但十阿哥瞪圆了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玉格笑着肯定了他们的猜测，“呵呵，皇上把静宁格格许配给了奴才。”
“呵呵呵呵。”满院子里，只有静安一人是真的为玉格高兴，而其余几人都惊而怔住了，格格？郡主？许给了她？
不是把她许给弘皙吗？
她不是‘她’？

第207章 、惹不得
四阿哥八阿哥几个当日是怎么离开玉格家的，他们自个儿都不记得了。
太荒谬了，她怎么能不是女子呢，那、
九阿哥笑道：“他不早说了，那血腥味是他家猫给他的礼物。”
“那。”十阿哥皱着眉头想驳，话还没说完，九阿哥便道：“世上的貌美男子不知凡几，被看杀的卫玠，掷果盈车的潘安，面若好女的张良，未必就比今日的玉格的差了，你们若果真喜欢长成他那样的男子，满天下寻一寻，未必寻不到。”
十阿哥脸红而跳脚道：“谁？谁喜欢男子了？”
九阿哥看着他哂笑一声，不过他今日心情不错，给他一个面子，没有再往下说。
九阿哥转头看向同样有些失魂落魄的八阿哥。
八阿哥察觉到九阿哥的视线，嘴角勾起丝浅淡平和的微笑，道：“咱们回去让人查一查静安，这事儿透着些古怪。”
九阿哥和十四阿哥几个闻言，皆侧目过来听他细说。
八阿哥道：“我之前从未听说二哥家里还有位二格格，你们听说过没有？”
九阿哥几个对视一眼，摇头。
八阿哥道：“我记得二哥府上的大阿哥二阿哥和大格格二格格，都是侧室李佳氏所出，可这四个孩子除了二阿哥弘皙外，先后都早夭了。”
九阿哥挑起眉，“早夭？”
这可就耐人寻味了，皇家的序齿有宗人府专门管着的，是不可能出错的。
八阿哥接着道：“这样、死而复生的郡主，必是有什么说不得的、缘故，汗阿玛既然想要奖赏玉格，又想让玉格往后多少顾念着二哥和弘皙，就不大可能把这么一位有、缺陷的格格赐给他。”
九阿哥缓缓点头，“是有些个不对劲儿。”
“不过，”九阿哥又笑着慢吞吞的说道：“他瞧着可像是满意得很，毕竟是能在曾经的太子宫里，一连给二哥生下四个孩子的侧福晋所出，想也知道，这位格格模样不坏。”
这话，八阿哥几个听着心里都有些不舒服，他们并不想谈论玉格将要娶的妻子有多貌美。
十四阿哥道：“不管怎么说，咱们之前想的，汗阿玛想把、位置传给弘皙的事儿，是咱们想多了。”
十四阿哥说着，唇边也有了丝浅笑。
这嫁格格给玉格，和让玉格嫁给弘皙，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前者玉格不一定会看在妻子的面子上维护二哥和弘皙的利益，而后者，玉格必定全心全力为弘皙谋划。
九阿哥的心情也放松下来，睨了十阿哥一眼笑道：“何止多虑，有些人还多想了呢。”
十阿哥没发觉他在说自个儿，十阿哥还在郁闷呢，前头他们说了那么多，那么多玉格一定是女子的证据，怎么就、怎么突然就不是了呢？
另一边四阿哥回到户部也是在自个儿的位置上呆坐了许久，她不是女子……
四阿哥垂眸看到自个儿上午写的那一摞废纸，最上头的一张，一个玉字刚刚成型。
‘玉’字原本是很方正平和又简单清爽的一个字，但此时却倏地变得刺目起来。
四阿哥的双眸有些刺痛，转开视线，却又看到窗前高几上放着的一个高白釉观音瓶。
素白的观音瓶正插着一枝初初绽放的绿色大花斗球。
白和绿……
这样清新淡雅的颜色搭配，这样不张扬却蓬勃的生命力，仿佛一下子将整个屋子都衬得亮堂明媚了起来。
然，它们也刺痛了四阿哥的双眼。
四阿哥唤来人把东西撤了下来，重新换了一只暮云灰的高脚瓶。
然而四阿哥仍旧静静的坐着，好半天没有开始办公，东西可以换掉收起，可他放任自个儿发酵的心动和情愫，却很难再当作无事发生的收回去。
四阿哥闭上眼，眼前仍旧一幕幕的闪过他和玉格在台州相处的画面，她挑食的样子，她看到豆芽豆腐时惊喜的样子，她和铁保忠格熟络的模样，她站在一群经年的老工匠中间专心聆听的样子，她和路边随便那个灾民百姓都能聊上几句的模样，她因为容貌太盛被灾民唤作神仙时，回眸浅笑的样子……
他知道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可是她要娶亲成婚了……
西四牌楼的二进院子里，静安看着几位爷来去匆匆，有些些担心，“七爷，这都快到晌午用饭的时候了，几位爷、连饭也没用，就走了？”
何止是饭，连茶都没用，桌上的茶他刚端上放下，几位爷就、走了？
玉格微微挑眉，眼底绽放出笑意，“几位爷记挂着衙门里的差事，哪能都像你们七爷这样清闲的？”
玉格说完，又看着静安道：“你和静远改一个字，往后叫平安、平远吧。”
“是，”平安点头应道：“小的谢七爷赐名。”
玉格笑着几不可见的点点头，转身往五姐儿家去，边走便吩咐道：“把我的饭摆到五姑爷家，再让人去请四姑娘回来用饭，就说我有事儿要说。”
“是。”
芙蓉记和她们家也就隔了一条胡同，又可以直接从红福记穿过去，便宜得很，玉格和常旺刚坐下没一会儿，四姐儿便回来了，照例也是先去里间看过了五姐儿和久保，才出来和他们一块儿坐下。
“这才几日，久保瞧着就又漂亮了，这小孩儿真是一天一个模样。”
“那是，”常旺得意的笑道：“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四姐儿笑道：“是你的儿子。”
就是这名字，久保，‘舅’保，这主意打得也太明晃晃了。
四姐儿每每想到这个名字就想笑，玉格也是满眼的笑意，虽然、但这样明晃晃的说出来，反而叫人心里舒服。
三人说了几句久保，才说起了玉格寻他们的事儿。
都是自家人，相处也随意，三人边吃边说，玉格笑道：“不是坏事儿。”
四姐儿笑着点点头，她一进屋，瞧见她的神情模样的时候就知道不是坏事儿，不然她哪里有心情先去看了五姐儿和久保。
常旺嘿嘿笑道：“那是什么喜事儿？”
玉格笑着看向四姐儿。
四姐儿讶异的道：“我？”
玉格笑着点点头，“四姐和崔先生的婚事得赶紧准备起来了。”
“嘿嘿，恭喜呀四姐。”常旺笑着道，说完又拍了拍玉格的肩头，挑眉笑道：“嘿嘿，我就说久保这名儿没取错，久保往后，嘿嘿，有你这么个舅舅，还有什么可愁的？”
这才多久，她就能护住四姐儿和崔先生这满汉通婚的事儿了，嘿嘿，往后他的儿子不说前程，至少像他这么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是没有问题的。
四姐儿倒是不意外玉格让她和崔先生成亲的事儿，毕竟，玉格去年去江浙就给他们求了这个恩典，只是，“怎么突然这样急了？”
玉格笑着道：“那就要说到第二件喜事儿了，虽然消息还没有传出来，不过皇上已经和我说过了，皇上准备把理亲王的二姑姑指给我。”
“理亲王？”四姐儿诧异，这一位，托金姐儿和银姐儿的福，她们可不陌生。
玉格笑着点点头。
四姐儿神情有些古怪的道：“六姐儿进了宫侍奉皇上，银姐儿被指给了理亲王做侍妾，你要娶理亲王家的二格格？”
这关系，可太乱了。
“嗐，”常旺满不在意的一摆手道：“这样的事儿多了去了，尤其是皇家，这可不算什么，这史上还有做舅舅的娶自个儿亲侄女的呢。”
玉格仍旧笑着点点头，只是笑容淡了些，所以她才把自个儿婚事的难题交给康熙，她相信皇家如静宁一般悄无声息‘没了’的姑娘不在少数。
“哦，”四姐儿点点头，便又高兴了起来，“咱们玉格也要成婚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这娶郡主是个什么章程？咱们要准备些什么东西？聘礼什么的要怎么送，准备多少才合适？”
说完不待人答，又笑着道：“我觉得的宽着些准备才好，人家毕竟是金枝玉叶，虽说你娶谁都配得上，但咱们家里也不缺银子，多些热闹喜气总是好的，你的婚事，是顶顶要紧的事儿，咱们可不能让人挑出一丝不对来。”
玉格笑着点点头，边让着她，“四姐先吃饭吧，旨意还没下呢，这事儿早着呢，来得及，不着急。”
四姐儿满脸喜气的点点头，刚拿起筷子，又道：“这事儿你和阿玛额娘说了没有，他们知道也一准儿高兴坏了。”
“唉，”玉格笑着轻叹了一口气。
常旺笑吟吟的打趣道：“嘿，这事儿，这样的喜事儿，你该饭后再说的，你瞧瞧，四姐都不用吃饭，只乐都乐饱了。”
四姐儿嗔怒的瞪了他一眼，常旺脸皮厚，笑嘻嘻的满不在乎，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搁下筷子站起身，人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四姐儿愕然，“他这是要去做什么？”
玉格笑道：“去和五姐儿报喜呢，怕咱们抢了他的先。”
“噗嗤。”四姐儿一下子笑开。
笑完后，四姐儿又敛了笑问道：“我和、的婚事，虽然你在皇上那里透过话了，可这会儿，皇上要给你赐婚，咱们这里正是处处都关注着的时候，对你会不会不大好？”
玉格想到今日朝会上文武百官对自个儿那吹捧夸赞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四姐不知道，这会儿可没人敢挑我的不是。”
毕竟才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总不好转头就自打嘴巴弹劾她吧，再说，就是弹劾，皇上会允吗，怕只怕反倒被自个儿记仇。
四姐儿听了玉格的话，虽然放下了些心，但还是道：“我毕竟是再嫁，低调些吧。”
玉格笑着没有应，“四姐的婚事时候上头或许有些仓促，毕竟我或许月底或是下月的时候就又要去台州了，但是三姐成亲的大事儿不能简办。”
“玉格，”四姐儿有些无奈。
玉格轻柔的笑着，态度却很坚持。
四姐儿瞧得微微别开头，她又有些想要落泪了。
终究，四姐儿说服不了玉格，看着收到消息的多尔济和陈氏急急赶回京，满身喜气的张罗了姨母舅母大姐二姐三姐一大帮亲戚，热闹的准备起自个儿的嫁妆和婚事来。
“我是再嫁，这嫁妆……”
四姐儿才刚排了个头，就在玉格温和喜气的笑里溃败了下去。
三月十五，崔先生笑容满面精神抖擞的从一大堆杂事中抽出身来，赶回京准备成亲的事儿。
三月二十，崔先生和四姐儿仓促却盛大的成了婚，当日，过的嫁妆同五姐儿成婚时一样，也是绕了一大圈，从西四牌楼的主街道的头一直走到了尾。
当日，四阿哥几个虽然都没有现身，但都送了贺礼过来，和五姐儿成婚时相比只厚不薄，还有弘皙阿哥一系的人也送了礼来。
也是当日，崔先生的一应衣物书籍等生活用品全部搬进了四姐儿的三进院子。
人间三四月，二进和三进院子里，皆是满园芳菲，映着满园挂着的红绸，尘世的热闹繁华和自然的姹紫嫣红恰到好处的凑到了一块儿。
玉格吃完席回来，正看到大铁爬着绽放了满树绿豆糕的斗球大树上捉蝴蝶玩，大铁也发现了她，当下身子笨重手脚却利落的爬了下来，带着抖落的一树花雨，直奔她而来。
玉格笑着唤道：“大铁，浇水呀。”
大铁又急急的刹住步子，调头欢快的去取水桶。
玉格笑容闲适，步履悠闲的跟在它后头，算是小小的享受一下自个儿的努力成果吧。
是花是树，也是人是事。
然而此时的玉格还不知道，什么都是相互的，草木照顾好了会开花结果给她看，而人……
四姐儿和崔先生对她的感谢全在帮她给静宁郡主准备的聘礼里了。

第208章 、惹不得
最终准备出来的聘礼有多惊人，玉格暂时不知道，不过玉格倒是先知道了一件别的事儿。
她原本觉得没人敢弹劾她，但事实上，还是有大臣实在酸不过，又恰好胆子比较大的，瞄着合适的时机悄悄的向康熙递了小话，当然，结果是被康熙忽视了。
不过就在该大臣递完小话后，这消息就被有心人传到了玉格耳中，毕竟以玉格如今的权势，再加上皇上对她的看重，多的是想要讨好攀附她的人。
“工部的官员？马庆祥？”玉格重复了一遍，话音里带出些陌生，却没有什么恼怒记恨之类的不好的情绪。
不过，面儿上没有，心里如何谁又知道呢，总之来做耳报神的、同为工部官员的吉善是半点不信，这位若真是个大度的，就不会自她回京后，都察院那群御史全都不得空闲，更不会那么大的一场婚事，整个都察院的人都像瞎了聋了一样看不到不知道。
不过这么想着，吉善面上的笑也没有一丝不对。
看出玉格的疑惑，吉善讨好的笑着解释道：“马大人如今也在金缕记厂房里管事，听说是因为生产部那边忙不过来，所以被派过去当差的。”
生产部啊……
玉格眸光微动，对吉善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你。”
吉善受宠若惊的笑道：“哪里当得玉大人一个谢字。”
玉格笑了笑，并没有把这可客套话放在心里，而是考虑着她可以给的报酬。
“皇上和我说过一回自动扶梯的事儿，我听着那话意，皇上有意在城外的别苑里也建上这么一座。”
吉善的眼里流露出惊喜。
玉格微微笑着，也不负他的期盼，“这正好就是工部的差事，不知吉大人有没有兴趣。”
吉善忙笑着起身拱手道：“这是玉大人抬举，下官正求之不得呢，多谢玉大人。”
“嗯，”玉格笑着轻轻嗯了一声，“那到时候，我向皇上举荐吉大人。”
吉善脸上的喜气压不住，再三谢过了玉格，又说了些感激涕零的话，瞧着玉格端起茶盏垂眸轻抿了一口，便极有眼色的提出告辞。
这位玉大人虽说气性儿大了些，可人倒是极好相处的。
这边吉善如此想着，却不想玉格不仅答应得利落，办事的速度也很快，也并没有隐瞒谁的意思，就在四姐儿婚后的第三日，玉格算着康熙也要给她派差事了，便进宫递了牌子销了假，顺便说了让工部的吉善负责建自动扶梯的事儿。
“吉善？”康熙上下瞧了玉格一眼，姿态很随意，并没有对别的官员的那种打量试探的防备，只是很平常的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和工部的人有关系了？”
“回皇上的话，”玉格很耿直，并且还有点怒气冲冲的回道：“这工部的那个什么马大人不是弹劾了奴才么，这不就有关系了？”
康熙按了按额角，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跟自个儿见外的奴才。
“你这脾气、满汉通婚本就不合规矩，他这弹劾也不是没道理。”
“皇上，他又不是御史，他这是越俎代庖。”
玉格还有点小委屈，不过大约也知道自个儿不占理，飞快的越过了此事，只继续说自动扶梯的事儿。
“这差事本来就是谁也做得的，教谁不是教，奴才自然愿意挑一个自个儿瞧着顺眼的。”
康熙看了她一会儿，养了这一个月，她的两颊养出了些软肉，此时一双眸子黑亮水润，瞧着很有些娇态，她清瘦单薄的时候，叫人不忍苛责，她如今这模样，又叫人想要纵容宠溺，想到她的残缺，康熙心中更添了几分说不清是怜惜还是如何的心情。
总之，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他是愿意遂了她，包容她的。
这一件就恰好不是什么大事儿，康熙一副懒得和她多说的模样，看了她一眼，便摆了摆手表示允了。
玉格当即笑容满面的跪下谢恩。
说完了给别人求的差事，也轮到了她自个儿的差事。
“金缕记的事儿你过去好好查一查，别叫有些人的手伸得太过了，这里头毕竟还有蒙古王爷们的利。”
“嗻，”玉格笑着应下，次日就意气风发的到了城外金缕记厂房开始理事。
康熙的意思其实很明显，金缕记之前的事儿他就不计较了，毕竟闹出来，手底下的官员行事如此贪腐，他自个儿也脸面无光，但往后，他不允许再出现这样的事儿，或者说，不允许在出现这么明显的贪污。
康熙今年也有六十一了，人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也就慢慢的失了锐气和魄力，什么事儿只要不太危及自个儿的利益，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糊弄过去。
皇上啊，和气得很。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所以这些个人的胆子才敢这样大，也所以哪个官员有银子没银子的都敢到户部借银子使，也所以户部借出去的银子一分一厘都难收回来了。
不过，金缕记可不是户部。
她也不是和气讲理的人。
她很记仇啊。
玉格的马车驶进金缕记厂房，便径自到行政楼的人力处停下，玉格下了马车，笑吟吟的和同她请安见礼的人打招呼，又笑吟吟的要了一份金缕记如今的管理官员和人员花名册，而后便施施然去了自个儿的办公室。
她走得是悠闲自得，风轻云淡，但旁的人，尤其是心里有鬼的人可半点放心不下，放松不开。
“玉大人说什么了没有？”一个外出的人力处的官员收到消息急急赶回来，便凑到在屋里办公的一相熟的同僚身边低声问道。
同僚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拿着花名册就走了。”
“什么也没说？”这人有些不敢信，那花名册比玉大人走时可厚了不少，也、变了不少，不说行政部和运营部这两块，就是生产部，他们也没少插人进去。
同僚想了想，迟疑着回道：“都说玉大人脾气好，这又刚回来，大约是不在意，也没工夫计较吧。”
“是吗。”问话的人半信半疑的放了些心，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就是走门路添进来的人之一，在人力处虽然油水不多，不过金缕记整个的待遇就比别处好太多了。
“是吧。”同僚也有些个不确定，之前的玉大人脾气确实好，但最近可、听说可不好惹。
同僚想了想又道：“只要咱们好好做事，别惹了玉大人生气就行。”
“嗯。”原本问话的人重重点头。
都知道玉大人前程远大，是不可能永远待在金缕记厂房的，所以他们只要绷紧了神经，撑过这一段就好了。
但他们是放了心，有一个人却是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他前儿刚弹劾了玉大人，昨儿吉善就得了新差事，如今正收拾行囊带着人，准备去台州学那什么自动扶梯。
吉善从前可是一直不出彩的一个，怎么这么突然的就得了皇上青眼，得了皇上亲自派的差事，最要紧的是，这差事是玉大人给他请下来的。
马庆祥咽了口唾沫，又翻了个身。
要说这两件事儿没有关联，他无论如何也不信，那日，自个儿那日在工部和人说话的时候，吉善他、他是不是听见了？他把这事儿告诉玉大人了？
马庆祥越想心跳得越快，就在他紧张恐惧得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时候，他连忙躺平身子看着屋顶，不对不对，马庆祥深呼两口气，又慢慢冷静下来，不对，依玉大人的脾气，要是知道了他弹劾她的事儿，前儿、不，最晚昨儿他就该收到玉大人弹劾他的信儿了。
马庆祥如此想着，可心脏还是不安的跳得紊乱。
这一晚，马庆祥好似睡着了，又好似一夜都没有睡着，总之次日一早，不过天光洒进屋内的一点儿细微动静，他就睁开了眼，精神疲惫，这一晚睡得比熬了一宿还累。
马庆祥精神疲惫却又极清醒的起身洗漱完，推开门出去，才发现不少同事都和自个儿一样，没有睡好。
玉大人，到底会不会发难……
很多人，尤其是金缕记的管理官员都担心这事儿。
马庆祥心头沉沉，无暇参与同事们的讨论，他觉得是必然的，就是不知，她会如何处置他、们。
但这一把刀没有那么快落下，正如人力处的官员们想的那样，如今的花名册厚了不少，又变了不少，看完自然也需要不少时候。
于是这一把刀就从昨晚悬到今早，又从早晨一直悬到中午。
一个人的神经是不可能一直紧绷着的，尤其他们上午还要做事，所以到了中午吃饭午休的时候，好些人已经放松了下来。
或许玉大人就是不计较呢。
马庆祥也慢慢镇静了下来，这事儿，这满汉通婚的事儿，自个儿占着理儿，他怕什么？她若是敢因为此事，他就敢再一封折子把她告上去。
皇上总是要讲理的。
这金缕记，这朝堂，可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马庆祥越想越觉得是，甚至原本的安心慢慢发展成一种自信的笃定，更延伸为一种好似抓住了玉格小辫子的、膨胀。
她不敢处置自个儿，她姐姐合离再嫁已是家耻，又犯了满汉通婚的大忌，她绝不敢处置自个儿。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奇妙，马庆祥心虚担心害怕的时候，玉格没有任何要处置谁的动向，但就在他放心安心之后，玉格一个指令传到了人力处。
解除马庆祥职务。
就这么一条，一个人。
人力处的人自然大喜，连忙按照玉格的命令行事，但马庆祥却是大怒，这么独独挑出自个儿一个，不是报复，他把自个儿的脑袋割下来给她。
“他不服？”玉格听到迈柱过来的禀报，笑着挑了挑眉。
迈柱为难的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恼马庆祥的不识抬举，牺牲他一个，全厂的人都能安然渡过玉大人回来的这场火，哪里不好。
“他闹得难看的很，在人力处大吼大叫，说、说是玉大人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玉格有些玩味的品着这四个字，从她回京后，从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好性儿后，这四个字出现的频率就太高了。
怎么，她难道只能逆来顺受，不能反击吗。
迈柱瞧着玉格的神情，心里有些说不清的不安，但还不待他想明白，玉格已经笑着道：“那好，我就让他服气，只是希望。”
玉格抬头对迈柱笑了笑，笑容叫人目眩，但说的话却叫人心悸耳鸣。
“他不要后悔。”

第209章 、惹不得
马庆祥解除职务的事儿暂时搁置下来。
迈柱面色沉沉，想不明白，心中也忧虑得很，早知如此，他不该和孙敏换了这人力处过来，他原想着孙敏是内务府出身，与内务府对接财务到底更便当些，更要紧的是，他原以为玉大人回来定会先寻财务处的不是。
而马庆祥整了整衣襟，却是满心的骄傲得意，满脸的果然如此。
他就知道她怕他闹大，毕竟他占着理呢。
马庆祥迈着四方步，悠然自得的离开了人力处。
行政三楼，玉格舒服的把自个儿窝进摇椅里头，桌上厚厚的花名册已经合起放好，再旁边是被抄录下来的好几页人名。
要处置的当然不止马庆祥一人，但、作为一个极不喜欢看书，又看书看得极慢的人而言，这么短短的工夫，当然不可能都看完了，再者，除了马庆祥外，旁的，她一时还真没有理由发难，不过现在、
玉格微微笑着摇晃起摇椅，有了。
日子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两日，所有人都彻底放下心来，这玉大人到底有顾虑，也是，这么多人呢，她还能一个个清算不成，那得得罪多少人去。
心放了下来，做事也就难免又敷衍随意起来。
李立仁和两个同期进金缕记的举人聚在一起，不忿道：“玉大人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同屋的赵默摇头叹道：“这事儿也确实不好做。”
金缕记里原本招了八十二个举子，去年九月有一部分人经玉大人举荐，由礼部考核后，随诚亲王在畅春园内的纂修馆修书。
只这一处就去了四十五人，之后十月，各地的金缕记开业，又分出去二十人，于是金缕记剩下的举子便只有十七人。
这十七人，在玉大人去江浙前也是够用的，但就在玉大人离开后，这人就‘不够用’了，这六十五个空缺竟然都一一补足了。
一直在人力处做事的汤瀚摇头道：“不止是六十五人，你们说的只是行政部各处补足的缺额，别忘了，还有运营部和生产部呢。”
李立仁愕然而问道：“那、如今，这、有多少人？”
汤瀚道：“我也不知道总的名录，但只我经手的，只生产部就多了二十几人。”
“那这。”李立仁也觉得事情棘手了。
赵默倒很是理解，“咱们，连带着金缕记上下的工人，都只认玉大人，他们想要、多些便利，自然要多安排些自己的人进来。”
话说完，三人都沉默下来，要把这至少八十多个，或许一百甚至两百多个钉子拔出去，可想而知，会是多么漫长且艰难的事情。
若是一次全部拔出，如此大而多的人员变动，没有由头，必定会生出乱子，可若是循序渐进，这些新进来的官吏也不是傻的，必定会更谨慎，也会团结起来应对玉大人，那就是长久的争夺对抗，必定牵扯耗费人的心力不说，也必定会影响金缕记正常的生产经营。
但，比起不计后果一次拔出引起的动荡，当然是徐徐图之的后患更小，只是、总之，想想都叫人头痛了。
“唉，”李立仁烦恼的皱眉，“你们人力处和财务处还好，我们生产部，唉，真是没法儿说。”
李立仁忍不住倒苦水，“咱们生产部本就是人最多，偏保密规矩还最严的一处，事多人多，从前还好，只是忙，如今，嗐，不仅要忙，还得、小心着，还得应付着。”
这外行人指导内行人的苦，还有这上官旁的不行，偏规矩多架子大的，隔三差五就要把人叫到一处讲话，还得非要着人照着他说的样子改，这苦楚、
李立仁满脸的苦不堪言，“玉大人留下的手稿样式，他们居然也敢动，我真是。”
“就改了？”汤瀚诧异道。
李立仁苦笑着点点头，“改了，改了好几十版。”
李立仁说着疲惫的叹了口气，摊手，有气无力的道：“最后还是决定用玉大人的版本。”
赵默和汤瀚对视一眼，齐齐沉默下来，这话，他们只听都觉得憋闷得慌。
李立仁接着道：“唉，这还算好的，虽然、可好歹也是想着要把事做好的，还有那眼珠子只盯着白银子，只想着捞好处，以次充好的，或者挪用东西的，那才叫恼人。”
“你们不知道，如今生产部的几大库房，都是陈武泰陈大人亲自看守着的，每日要巡逻好几遍，每五日就要清点盘算一回，不知道多耽误时候，那几个机密的生产间，更是崔先生亲自盯着的，嗐。”
赵默和汤瀚也跟着叹了口气，他们听着都替他觉着心累。
不过，赵默静默了一会儿，道：“我们财务处也、不同从前了。”
李立仁和汤瀚皆看了过去，财务处有什么不好，之前倒是没听他说过，只隐隐听说从迈大人和孙大人换了职务后，财务处和内务府的对接更顺畅了。
赵默道：“你们生产部还有崔先生和陈大人镇着，可财务处，李明途李大人虽说也是玉大人的表哥，却不是个、有魄力的人，玉大人不在，他索性也当自个儿、不在，如今财务处的账，我也说不好有几成真。”
这、李立仁和汤瀚对视一眼，这个话题就比之前李立仁的话题要严重得多了，而且、说不得。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汤瀚道：“我们人力处，虽然、但其实也有去别处差了点儿，真心仰慕玉大人，真心进来谋前途的，做事也还算踏实。”
李立仁和赵默听了，心情并没有好转一分，这样好坏掺杂到一处的，还不如索性都是不好的，这样玉大人处理起来也便宜。
但世间诸事哪有好坏分明的。
唉，三人又叹了一声。
这几日，那些个心中有鬼的越来越放心安心开心，他们就一日比一日糟心烦心堵心。
但因为知道其间的难为，又不敢问不敢催。
陈武泰踏实肯干，自个儿能扛得住就扛，扛不住也自个儿想法子咬牙撑着，也没有多说什么，李明途和李明文兄弟两，虽然也是玉格的人，虽然没做什么不好的事，但、有时候什么也不做，也是一种无能和失职，他们就更不敢凑到玉格面前说什么了。
唯独陈孝林，他自小性子活泼些，也和玉格要好些，老老实实的憋了忍了好几日，在又一次被陈武泰叫去帮忙清点盘查，偏对不上账的时候，陈武泰的心态崩了。
之前玉格不在的时候他还能忍着，可如今玉格回来了，知道自个儿有依靠有底气了，反倒忍不住了。
陈孝林在心底狠狠的唾弃了自个儿一小会儿，但面对玉格的时候又诉苦诉得无比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咱们的库房你也知道，不是一个两个，是只原材料就有四个大仓库，更别说放成品的仓库了，这一通查下来，这一日什么也不用做了不说，就是半点儿没查错，也得查到大半夜、查到第二日早上去，要是错了，就还得再查两遍，两遍！每五日就要这么来上一回，我就是铁打的人我也扛不住啊！”
“还有那些个限量的手表，唉，把我卖了都不定能买上一块儿的，年前那新年的手表做出来，我真是恨不得抱着它们睡！我睡着了都还要睁着半只眼睛想着它们！玉格啊，哥真的扛不住了啊！”
“你也知道，外头有不少仿着咱们的样式做的手表，为了不让咱们的图纸样式提前流露出去，我和崔先生、武泰，哦，还有静远，不对，平远，我们四个，就我们四个，不错眼的盯着生产间，我这双眼睛、我这眼珠子都要盯得掉出来了，玉格啊，你可想想法子救救哥哥吧！”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陈孝林拍着大腿嗷嗷叫苦。
玉格算了算时候，笑着点头道：“明日就可以了。”
陈孝林的哭声戛然而止，“啥？明日？真的？你不是唬我吧？”
“你放心，我什么唬过你？”玉格笑容轻松的反问道。
陈孝林放下心来，只一瞬就收了哭嚎和并不存在的眼泪，自个儿拉了张椅子坐下，凑到玉格身边，腆着笑道：“那明日收拾了生产部的人，后日就安保处怎么样？还有后勤处，嗐，你不知道后勤处如今可越来越会做面儿上工夫了，这几日，也就这几日你回来了，那食堂的饭菜才可口了些，还有那些的卫生才做得干净勤快了些。”
玉格笑着听了陈孝林说了一会儿话，慢慢完善自个儿的打算，直听他说到天色落黑，从公事说到了私事上头，才打发了他回去。
陈孝林这一趟来，又待了这么长的时候才走，消息传出去，又引起了一阵紧张，不过这紧张，比玉格初初回来的时候已经好多了，毕竟他们也平安无事的渡过了好些日子。
再有就是，那个玉大人下了令要解职的马庆祥都还好好的待在厂里呢，玉大人要处置，也得先处置了他再说。
可以说，玉格没能成功的处置掉马庆祥，大大的伤了自个儿的威信。
不过不处置，可并不是怕了他。
但马庆祥没有想到这处，这些日子，他在厂里几乎是背着手昂着头走路的，这厂里，连玉大人都不敢处置他，旁的，他还用怕了谁去。
旁的人也瞧着他瞧乐呵，这一位，如今就是他们的风向标，只要他还好生生的，他们就不用着急，若是他、被处置了，那他们就得稍微紧紧皮了。
所以这几日，但凡瞧见马庆祥，一众官吏都乐意同他打个招呼，“唷，马大人遛弯呢？”
马庆祥背着手微微含笑的一颔首，众同僚的亲近客套，在他看来都是自个儿的脸面。
马庆祥含蓄的笑道：“嗯，这时节正是天气最宜人的时候，多走动走动，再过一阵就该热得叫人难受了，也不知道，咱们厂里有冰没有。”
“哈哈哈哈，”有后勤处的官吏同他说笑，“就是别处没有，马大人这处也当有得。”
马庆祥笑着假意谦逊道：“连大人客气了，你我同级，我若是有，连大人也应当有才是。”
“哈哈哈哈，”被唤作连大人的人哈哈笑了几声，没有接话，冰？那可是金贵东西，听说去年，就是玉大人也才只得八贝勒让人送来的一冰鉴，他这才哪儿到哪儿，就连冰都使唤上了。
不过，虽然心里不齿，面儿上也没必要闹得难看，毕竟马大人如今还是很有价值的。
两人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去忙。
酉初，即下午五点，还有半个时辰散值下班的时候，玉格把生产部、运营部、行政部，所有管理二十人以上的管理官员和人员全部叫到了大会议室。
不巧得很，马庆祥就刚好卡在管理二十人这个等级。
真是不巧得很，又巧合得很。
不少屋内的官员都忍不住偷偷的瞧瞧马庆祥，又往上首门外看看。
马庆祥当然也瞧出了玉格此番举动来着不善，他沉着一张脸，看着微笑着迈进大会议室的玉格，神色防备又带着一些桀骜。
她敢把他如何？
整个金缕记厂房官吏二十人以上的官吏官员和人员有五百多人，还好行政部大楼的整个二楼都是会议室，再加上古建筑，除了柱子外，四面墙都拆了屋子也不会塌，所以整个二楼的各会议室原本也没有彻底隔断，此时把隔断去除，五百多人也能宽宽松松的坐下。
玉格也确实是冲着马庆祥来的，并且丝毫不隐瞒这一点儿。
她一进屋，就看着马庆祥道：“前头，本官要免除马庆祥马大人的职务，这事儿，我想诸位都已经听说了，马大人不服得很，本官也确实没有告知缘由，不过今儿，本官就可以告诉你们，并且由你们自个儿决定他该不该走。”
这是要公投？所以到底是什么缘由？
底下的人窃窃议论起来。
应该是要投票，没见他们每个人的位置上都已经放好了笔墨。
众人瞧瞧玉格又瞧瞧马庆祥，玉大人看着很有信心的样子，可马大人，好似也颇有底气。
确实，非要在这两者之间选一个偏好的话，那在场的不少人都是偏向马大人的，毕竟马大人同他们才是同一阵营，而且有马大人这个、靶子在，他们也更安全些不是。
众人心下几转，便定了主意，玉格微微笑着，好似一点儿都不介意。
她笑道：“我要免除马大人职务的缘由是因为他弹劾我。”
呃……这……
陈孝林瞪圆了眸子，神色着急的同玉格挤眼睛使眼色。
这都说的什么啊！这是生怕大伙儿不保马庆祥吗！
底下的人果然又嗡嗡的议论起来，只马庆祥本人面上反而露出了些许惊色，她、她竟然自个儿说了出来，她就不怕这满汉通婚之事引起非议？
玉格还真不怕，她笑着接着道：“马大人弹劾我不该把自个儿姐姐嫁给一个汉人。”
哦，这事儿啊。
底下的议论少了些，倒不是说满汉通婚是小事儿，而是这事儿的动静不小，毕竟玉格家四姐、芙蓉记掌柜的嫁妆也是相当惊人的，所以他们早就知晓了。
马庆祥心底有些惊慌了，她竟然真的不怕，难道、难道这事儿是皇上准许的吗，可这违背了先帝的规矩啊，先帝的规矩，就是当今皇上也违反不得，可、可皇上又确实没有理会他的弹劾。
马庆祥心底惊疑不定。
玉格笑着道：“今日把大伙儿召集到一起，不是为了谈论我姐姐的婚事，毕竟，今儿的主角是马大人。”
一句话，就把话题轻巧的转了回来，不过这事儿，马大人没错啊。
于是，原本就定了主意的人越发定了主意。
当然，这种投票之事，本就是屁股决定脑袋的事儿，哪有真正的公平公正，譬如陈孝林等人，也会无条件拥护玉格的决定。
玉格接着道：“我要解除他的职务，不是因为他弹劾我。”
玉格说着一顿，底下的人个个安安静静，表情如常，可就是太如常了，不知道心底有多少嘘声。
玉格想着笑了一下，点头道：“好吧，是因为他弹劾我。”
陈孝林一只手搭住眼睛，已经不忍心看下去了。
要不是这是玉格，他都要以为这是被马庆祥收买的人！
这说的都是什么啊！
玉格接着道：“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金缕记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事情多得很，大伙都忙得很，又、轻易不得离开厂房，所以我不知道马大人是哪里来的空闲，这么关注着京城的事儿，这么关注着我的私事儿？”
陈孝林慢慢放下手，这话总算听着对味儿了，只是，唉，就是没有玉格前头说得那些，这些人一起投票，他们也不占优势，偏玉格前头还卖了不少把柄出去。
所以说，为什么不全体工人一起投票呢，那他们肯定赢啊！
陈孝林心里一阵郁闷。
陈武泰用手肘杵了杵他，示意他看崔先生，崔先生可淡定得很，再说，他都能想到的事情，玉格难道会想不到？
陈孝林抬头朝崔先生看去，正好看见崔先生嘴边露出一丝笑意。
陈孝林稍微坐正了身子，看来，关键的地方来了。
只听玉格笑着道：“所以咱们这次不投票，当然也不能冤枉了马大人，所以我想了个主意，只要证明了马大人是在做好本职工作的闲暇之余，恰好。”
玉格一字一顿的重声说了最后几个字，才接着道：“关注到了京城的动静，那这事儿自然就不是马大人的错，各位说是不是？”
陈孝林极其捧场的大声应是，所有亲玉格的人也全部大声应是。
旁的人也没说什么，她这话确实有理，只是，怎么证明呢。
玉格接着道：“我给马大人出了一套题，都是他本职工作内的题，只要马大人能答上这些题，那自然就证明了一切都是我冤枉了马大人。”
这倒、也合适。
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马庆祥越发不安起来，可她这话确实没有毛病，只是考校他而已，又是上官对下官的考校，别说金缕记内的同僚上官，就是皇上也挑不出不是来。
玉格笑着点点头，“那好，既然诸位都没有什么意见的话，那咱们就开始吧。”
玉格对着屋外点点头，平远带着四个人抬了两个大箱子进屋。
嗬，众人惊了一跳，这都是、试卷？
两大箱子的试卷，这得做到什么时候去？
这怕是得做死了去。
玉大人这也太刁钻了些。
马庆祥铁青着脸，双目死死的盯着两个大箱子，一副只等打开里面全是考卷，他就要暴起抗议的模样。
一些人同情的看了马庆祥一眼，所以说蚂蚁为什么要和大象较劲儿，还有一些人则犹豫着要不要帮马庆祥说说话，毕竟有马庆祥在，玉大人就顾不上别人，这实在是个太好的靶子了。
不过，不待他们拿定主意，玉格便笑着拍了拍手，“好了，大家静一静，保持安静，不要着急，大家都有。”
底下心思各异的人霍然抬头，大家都有？！
什么意思？！
迈柱看着玉格脸上从容的微笑，心里重重一跳，攥紧了拳头，后悔不迭。
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该把这事儿报到玉大人那里去，叫怎么了，不服又怎么了，堵住嘴扔出去就是了，真是、悔啊！
孙敏和额尔巴拉同样的不安起来，他们都算是比较了解玉格的人，此时已经有些猜到了玉格的意图。
玉大人出手，至今还没有失手过，而玉大人的主意手段，从来难料，这一回，他们只怕都要被马庆祥带累了，这个祸害！
就是不知道，玉大人这是借题发挥的迁怒，还是早就算计着用马庆祥来做这个引子。
孙敏和额尔巴拉往会议室的窗外看了一眼，会议室都是玻璃窗，一应明亮宽敞的很，也一览无余得很，此时，所有的窗帘都是全部拉开着的，外头不知何时站了、站了密密麻麻的各个部门的普通工人。
这些工人，都是玉大人的眼睛！
此时他们才注意到，虽然都是同样官阶的人坐在一处，偏同部门之间的人座次又是被打乱隔开了的。
这分明就是考场的模样啊！
孙敏和额尔巴拉心头恼极了，又慌极了，突然被告知即将毫无准备的参加一场决定你未来仕途前程的考试，哪个能不慌的？
但他们拿玉格没有法子，马庆祥又坐在太后头，于是便齐齐转头狠狠的瞪向迈柱，这是怎么办事的？
迈柱被瞪得气闷，心头越发记恨上了马庆祥。
额尔巴拉错着牙，孙敏还好些，他可是靠骑射功夫入仕的侍卫出身，这、考试、这不是为难他吗？早知道，他那日得了消息，就该过去把那什么叫姓马的打一顿扔出去！
此时，他们几个是已经回转过来了，但下头，好些几乎没有和玉格接触过的官吏还有些迷惑。
不过玉格很快就给他们解释了，“这考试，若只是马大人一个人考，只怕马大人又要说我是针对他，所以……”
玉格笑容和善的道：“大家一起考吧。”
话音落，平远那边也打开了箱子，试卷都是印刷好了的，也分门别类好了的，这是早有准备的通知，不是询问谁的意见。
轰！室内的轰动瞬间达到了最高峰，众人反应过来之后，皆转头看向马庆祥，那目光，恨不能生嚼了他！
额尔巴拉几个也得以从众的转头看向马庆祥，目光阴冷至极。
马庆祥青白着脸，承受着整个大会议室所有人恶意的盯视，整个人呆愣愣的傻住了。
他知道，无论这考试他能不能考过，他的仕途都毁了，完了！
哪一个官员能一气儿得罪五百多个同僚上官，还能仕途顺利的？
马庆祥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了过去，还好他身旁的汤瀚眼疾手快，一手扶住他，一手重重掐住他的人中，温声提醒道：“马大人，小心着些，就要考试了。”
汤瀚的心里满是激荡，难得能对马志祥都笑得一脸温柔。
玉大人这法子，哈，玉大人果然从不叫他们失望。

第210章 、惹不得
金缕记的涉及五百多人的考试进行的轰轰烈烈，直把一众官吏考得七荤八素、七上八下。
倒不是说玉大人的考题出得有多偏多难，而是细，太细了！
比如人力处有一道题，居然是……看图填名字！
填名字？你敢信？就认人？
反正他们是闻所未闻，还能有这样的考题。
若是要求把一万人全部认出来，那当然是过分了，所以这一题还是一道选做题，你可以选择一个你熟悉的部门，然后开始答题。
比如汤瀚是负责生产部工人招牌的，那他就可以选做生产部工人的题。
总之，方方面面，又叫人难受，偏又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反正若是当真好好办差的，这题简直没有一点儿难度，可若是、只做了面儿上的功夫，那在这试卷之下，就得现出原形了。
迈柱看着考题，心里的郁闷一阵接着一阵，这道题，它同时还是按着等级选做的，比如汤瀚那样小管理，答一组就够了，但迈柱这样的部门主管，那就得把各部门都答出至少五组来，真是、
这才几天，玉大人怎么就想出这么多法子来折腾人的？这脑袋怎么长的？
迈柱郁闷着，又在心里狠狠的把马庆祥骂了个千百遍，这个祸害！
迈柱自个儿难受着，也有些悬心，就忍不住瞧瞧自个儿身旁的两位同僚的反应。
只见额尔巴拉拿着试卷，深邃的五官专注得认真得像是结成了冰雕，一动不动，一双剑眉就差没直接变成大砍刀，很透着凌厉。
迈柱的心情倏地就平和了许多。
若是考得不好，至少也不会只他一人没脸面。
再看孙敏，呃……孙敏像是忙碌得很，若单单只是笔下一直没停，还可以说是胸有成竹故下笔有神，可他的神色又透着几分着急，看来，他多半拿到的考卷不是题量大，就是限时题。
啧，真惨，迈柱在心中不怎么同情的为他默哀了一声。
而后，迈柱才无声的吐出一口长气，慢慢放平心态，对付起自个儿的考卷来。
其实除了他们，运营部的人也同样不轻松。
比如他们有一道题，是看款式填单价，或者在题干中写明了客户要求，让你把满足条件的商品全部写出来。
注意，就说了一个‘全部’写出来，并没有告诉你这全部到底是多少，所以这得要求他们对金缕记的商品熟悉到什么程度？
还有客人刁难的题，你要怎么化解应对，这些可没有固定答案，真就看自个儿的为人处世，以及能不能摆正自个儿的位置了，若是在这里还拿官腔，那成绩就可想而知了，可若是谦逊谨慎的答，待答了十遍二十遍三十遍后，他自个儿也会慢慢奉为真理了。
是的，这考试绝不止这一回，不过，他们目前还不知道而已。
总之，这份卷子就两个字，一个细，一个实，所有的考题都细小又实际得很。
若说后勤部和运营部，只要踏踏实实的坐在办公厅，认认真真的把自个儿该看的文书都看了，再有些基本的能力，大约就能应付得过去，再不济，胡诌几个，也能不叫卷面太过空白难看。
可生产部，那就真是地狱级别的难度了。
问，羊毛是怎么搓成毛线的？
这题，一答就是一篇小论文啊，当然，前提是你得知道，可这样的细处，有多少生产部空降过来的管理官员是低头去看过的呢？所以，他们拿着题目几乎是无从下笔。
再问，手表走动无力，摆轮片即停的故障原因是什么，应当怎么修理？
这一题就更难了，羊毛怎么搓成毛线的他们或许不清楚，可好歹羊毛和毛线的形象是具象的，还能猜一猜想一想，可手表，这摆轮片、是个什么东西？
不少生产部的官员看着自个儿手腕上的手边，恨不能现拆开看一看，可问题就是，拆开了，他们也不认识啊！
再有，题干列明提供的原材料和人手，说明数量时间要求，让他们安排工期完成目标的。
这里头又涉及到各样产品的制作工艺、材料的领用，哪几组工人们的时间协调以及对应的加班费用，特殊生产间特殊工具的申请使用，东西生产好后的清点保存和入库等等等等，是道无比综合又无比实际的大题。
当然，也是选做题，你既然在生产部管事，那总有一样商品你是熟悉的吧，你可以选做你熟悉的一题，也当然，职位越高，你要选做的题目就越多。
李立仁一只手蘸墨答题，一只手杵在嘴边，极力笑得不要太过幸灾乐祸。
他是一步一步考得的举人功名，答过的考题不少，不过头一回遇到这样别致有趣的考题，不不不，是第二回 ，哈哈，玉大人真是、叶三明说得对，实务为上。
某些人要栽跟头了！
考生里头，还有一部分生产管理人员是技术过硬，偏又识字不多的，这样的人每一个便由三个人力或运营处的普通工人负责领到三楼会议室，一道道念给他们听，再由他们口述，再记录下来。
这一处也是没有漏洞可钻的，且不说这一边考试形式是一对三，再一个，谁给谁监考谁给谁记录，在抽签之前，他们双方都不知晓。
总之，这场考试，考得一众、空降的官吏，连带着原本靠本事升上去，之后又懈怠的工人，直到交了卷离了场，脑袋还是晕乎的，脚步也是虚浮的。
最要紧的是，心啊，悬着的！
也不知道自个儿答的好不好，能不能过得去，要是过不去，玉大人会怎么处置他们。
偏玉大人看文书批试卷又慢得很，又是那么多人呢，且要好生等上几日，或者是十好几日，这心啊，就得这么的悬上十几日，这也、太难熬了！
好在玉大人看得慢是慢，但也并不故意吊着人，她一日看了几份，便会公布出几份的成绩。
次日午休的时候，包括马庆祥在内的二十个人的成绩就张贴了出来，生产部的试卷有一处特别，只有不合格的会张贴出来，而合格的不会张贴。
不过马庆祥又是一个特别。
此时公示墙上，便张贴着马庆祥堪称干干净净的试卷……
这，迈柱狞笑了一声，亲自带着人到公示墙前寻到了马庆祥，“马大人，跟我到人力处办一下手续吧。”
马庆祥喉咙哬哬的发出了两声不明的音节，整个人像是熬了好几宿没睡，目光反应都透着呆滞。
看他这模样，好多人也猜到了，若是他能好好答题，就算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这试卷也不会如此的难看，偏偏他又不知道，又、遭受的打击太大，整个人都傻了，还能清清楚楚的写下名字就已经不容易了。
不过，即便猜到想到知道，也没人同情他，若不是他，他们也不至于考了这么一场，更不至于到这会儿还提心吊胆着。
尤其是同期公布的另外四个不合格的人，瞧着马庆祥的眼神透着阴狠，之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报复他呢。
不过这个，他们也顾不上关心，“不知道下午，玉大人能批出几份考卷。”
一伙人站在公示墙面前猜着想着担心着，每日午休和下午下班后，连饭都顾不上吃，必得先到公示墙来瞧过后才能稍稍安心。
就这么过了两三日，好些心思浅的就肉眼可见的憔悴起来，也是这时，一些人才慢慢反应了过来，这样不定时不定量的一批批公布，还不如划个时间，给个干脆呢。
一官员再又一次午休没找到自个儿的名字后，拍着大腿叫了起来，“哎哟喂，我的亲娘老子哟，我这，咱们这午饭晚饭的时候，这还能吃好吗！”
他们能不能吃好，没人知道，不过后勤部负责管理食堂的人确实发现，这几日，食堂每餐剩下的餐食多了不少。
金缕记里发生的事儿，随着头一批被打回吏部的官员回京，也成功的把消息带回了京城。
十阿哥听人说了，跺着脚笑得险些没倒仰过去，“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日子，只要有玉格在就热闹有趣得很，哈哈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难为他怎么想出来这么、这么折腾人的主意的！”
八阿哥笑着慢声道：“这可不是折腾人。”
十阿哥想了想，其实他也能想到一些个好处，但是这事儿吧，“也就玉格，回回办差都能办得这样别出心裁、不拘一格，哈哈哈哈。”
八阿哥笑着扬了扬唇。
十四阿哥笑了笑，又顺着八阿哥的话接道：“他此举看似胡闹，实则周全得很，一来，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的把尸位素餐者赶出金缕记，把金缕记重新抓回手里，二来么，狠狠的立了威，三来，这样少量多次的慢慢替换，金缕记也就有了时间调整过渡，也就生不出什么大乱子来。”
八阿哥闻言，轻叹了一声，点点头，“他的智谋叫人叹而服之，要不是我今日亲自到吏部见了那叫马庆祥的。”
八阿哥摇了摇头，笑容淡淡的透出对马庆祥的不以为意，“我都要认为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谋划的。”
十阿哥皱眉道：“八哥，玉格不是心机深沉的人，他就是聪明，顺水推舟而已。”
九阿哥悠悠的道：“不是他谋划的，但能因势利导成如今局面，也很是不易了。”
十阿哥又转头看着九阿哥皱眉道：“你别老把玉格想成那样。”
九阿哥呵了一声，不置可否。
这样的顺水推舟，换老十来，十个他也想不到，不过，也不能这么类比，毕竟还有个‘聪明’的前定，老十可、
九阿哥又啧了一声。
十阿哥皱着眉看着他，他怎么总觉得他在嘲讽自个儿。
十四阿哥笑着岔开话题道：“这天瞧着一日日热了起来，今年汗阿玛也要侍奉着汗玛玛去塞外避暑，不知此行会带上咱们哪几个兄弟。”
这是正事儿，九阿哥和十阿哥都敛了表情看了过来。
八阿哥道：“不管是哪几个，这京里的事情咱们也得好生安排一番。”
九阿哥皱眉道：“金缕记那边？”
那边可有他们不少人呢，这头一回被踢出来的，就有一个他们的人。
八阿哥道：“这样只知道攀附，连自个儿的差事都做不下来的，留着也无用。”
九阿哥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这边，八阿哥几个说着正事儿，慢慢就把玉格的事儿抛到了脑后，实话实说，这一阵子，八阿哥确实不太愿意听人提起她，因为说不得什么时候，听到的消息就是她的婚事。
这一边，八阿哥几个刚转开话题，另一边四阿哥也听人说了金缕记的事儿。
四阿哥勾唇笑了笑，笑得来回事的人面上一惊，四阿哥才像是突然察觉到自个儿嘴边的笑意，又蓦地敛了笑。
“金缕记的事儿不用管，他还是留了手的，若是真用了心办差的，不用咱们做什么，自然就能留下。”
“是。”回事的人领了吩咐下去。
四阿哥搁下笔，又怅然的轻叹了一声，靠到椅背上头，微微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这事儿，于四阿哥八阿哥这般身份比玉格高的人而言，不过是要不要插手的事儿而已，但于京城旁的官员来说，可就被、吓得不轻。
“从前我还当玉大人是个和气的，如今看来，真是、是我看走了眼。”
“也不算看走了眼，之前确实是和气，可如今，谁叫人家发达了呢？”
又一官员却道：“哼，我早就瞧出了不对劲儿，各位想想，从前玉大人是不怎么出手，可他一出手，那可都是下狠手，那启科齐诸位可还记得？那可是功名都被革了！”
若是有功名在，至少能去寻个教书的差事，可这样连功名都被革了的，这样人品有瑕的，哪家哪个会聘他来教导自个儿的儿子。
十几年的书啊，是全白读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杨守敬，嗐，从前若有这样的事，不过是降职革职，就算是革职，过几年也能想法子起复，可你们想想杨守敬革职那场景，他这一辈子，哪里还有起复的机会？谁又能允许他起复？”
毕竟是那么多官员联手按下去的，那么多罪过，可不好洗。
一官员用袖子轻掩住口鼻，“如今这马庆祥就更了不得了，一气儿得罪死了五百多个同僚上官，真是、旷古烁今，别说他了，就是他儿子往后的前程都要艰难十万分。”
几人说着，说得自个儿也心有戚戚起来，又有些不忿。
“玉大人如此这般行事，皇上就不管管？”
另一官员瞄了他一眼，闷声道：“皇上管？玉大人退回吏部的人，吏部报了上去，皇上全部都允了，这算不算管？”
就是此管非彼管而已。
“唉。”几个官员又齐齐叹了一声。
一年迈面善的官员抬头叹道：“诸位往后，都各自小心着些吧，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这位大人说完，便抬手拱了拱告辞，一副生怕玉格背后长了眼睛，知道他们背后议论她，要来找他们算账的模样，而后便脚步匆匆的走了。
剩下的几人错愕的看着他的背影，何至于就畏惧成这般？
不过，唉，这一位他们惹不起，也只好敬着远着了。
几人说完话，也各自散了。
这是性子温和保守的大臣的主意，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似这位老大人这般没有脾气的。
也有人暗暗谋划着，“咱们这么多人躲着他算是怎么回事儿？能不能把他弄出京城去？”
一伙人聚在一起想了想，还真想到了一个主意。

第211章 、台州事
想要把玉大人弄出京城，这不是现成的主意吗，她从哪里回来的？台州啊。
台州的事儿忙完了吗？没有啊，可以说是才刚起头呢。
那台州的事儿大不大，重不重要，能不能离了玉大人？
只看台州到如今花进去的银子，那重要性就不必多说，至于能不能离得了玉大人，几人默契的互望了一眼，若他们想要那处离不开，自然有法子叫它离不开。
“只是，台州的金缕记、水泥厂，还有那码头，往后都是要挣大银子的买卖。”有人有些心疼好处。
“但挣银子的事儿，都是玉大人主导着一步步做到如今的，”这一点他们确实得佩服，“所以没有玉大人，台州往后如何并不好说，别忘了还有广州十三行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再者，”一人道：“他挣的银子总得归库，总得运回京城里来，总得交到户部或是内务府银库里，咱们若是、想做什么，这中间、这不比在台州使劲容易？”
这倒……也是。
几人又默契的笑了起来。
“不过，”又有一人道：“雍亲王和八贝勒都在推举自个儿的人接手台州，咱们这斜插一杠，会不会两头、不，三头不落好？”
玉大人如今的权势脾气，他们也需要很掂量着来了。
其余几人想了想，一人道：“雍亲王和八贝勒这都举荐了一个多月了，可皇上那边可一直没松口，我想着，皇上或许也是属意由玉大人主理的，不过是京城金缕记这边，咳，年底那账是过分了些。”
几人听他这么说，也都想起了那日朝会上惨烈的对比，和自个儿对玉大人的一顿夸赞，当下脸色微赧，都有些不自然起来。
那人接着道：“所以皇上才多留了玉大人这一阵，所以咱们此举、说不得还合了上意。”
这话说得几人又都有了信心，尽力忽视刚才的不自在，完善起他的法子来。
其实这事儿，摸清了皇上的主意，再摸清了玉大人的性子，办起来容易得很。
“让台州那边出几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让皇上知晓台州离不得玉大人就是了。”
“至于玉大人这边也好办得很。”
说完，几人对视了一眼，方才极力忽略的不自在再次泛了出来。
“咳，”一人轻咳了一声，尽量面色如常的道：“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对，这确实是绝对不会得罪玉大人的法子。
另一人道：“这法子别的不说，只要咱们起了个头，那跟着应和的人绝不会少。”
毕竟就玉大人如今的脾气和手段，还有她在金缕记的作为，大约除了皇上和极少数人外，没人不想把她赶出京城的。
这话说得一大臣笑了起来，“别的不说，金缕记那边可被折腾得不轻，大约是求神拜神的，想要把玉大人赶紧弄走呢。”
这话他确实没说错，如今的金缕记何止一个水深火热可以形容。
尤其迈柱、孙敏和额尔巴拉三个，从玉格回来后，不，从那莫名其妙的考试后，就没有一夜睡好过、一餐吃好过。
他们熬了十几日，好不容易把那什么见鬼的考试熬结束了，这才刚放下心，玉大人便宣布往后那什么考试竟然要成为定例，每年年中考一次，年底再考一次。
真是折磨人，太折磨人了！
虽说离下一次考试还早着，可这事儿怎么说呢，它就悬在那儿，无论你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儿，只要一想到这事儿，心情就能瞬间落下来，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一想到这事儿，都能愁得烦得睡不着觉。
反正迈柱和孙敏眉间的竖纹是肉眼可见的加深了，而额尔巴拉，听说最近也是暴躁得很，安保处常能听到他大声的咆哮。
怎么可能不心烦呢，不说下回的考试，下下回的考试，让还不适应的他们半点儿不敢松懈，就说这场考试，这场考试虽然结束了，但事情并不是到考试结束为止的，反而因为考试结束冒出了一系列需要处理应对的后续事情。
比如各部门的空缺，得重新招人了吧；不合格率那么高，各部门的管事人得检讨了吧。
他们三个只因为这两件，就多了无数的活儿，挨了无数的罚。
除了这两件，还有考得好的得奖赏吧，得升迁吧，或者加工钱吧，再有往后招人得重新定个标准制度出来吧，若再有这样不合格的，对于他的直系领导又是什么个牵连法，得量化吧，总之，大一堆的活儿。
哦，对了，还有一件，去年玉大人承诺的盖职工楼家属院的事儿也得忙起来了，订单托着玉大人的便利，已经下到了台州的水泥厂去。
而除了这些之外，还有金缕记的日常经营要忙呢。
唉！
但烦恼都是他们的，下头的工人可高兴得很，也拥护玉格得很。
为何？
那些最基层的管理空缺，他们是能上的啊！
“诶诶诶，你报名了吗？我有点想试试，我们部门空出了好几个名额呢，这考上了管理，不说工钱就多了不少，往后还能优先分房子呢。”
被问的工人跺足扼腕，“嗐！我不会写字啊！早知道，早知道领了工钱后，就该去学几个字的，我只让我儿子读书上学去了，想着我儿子都生了，我自个儿一大把年纪还学啥呀，谁知道，嗐！”
问话的工人心里一阵庆幸，还好还好，他是学了的，他就想着厂里的学费有补贴，不学白不学，就去学了，还好还好。
不过，“你现在学也不晚，”问话的工人又劝道，转头偷偷瞄了一眼行政楼的方向，小声道：“往后这考试，一年考两回，你也知道，那些人。”
问话的工人撇着嘴摇了摇头，又道：“总之，还有机会，只要咱们好好做事，玉大人可不会、呃，那词儿怎么说来着，对，辜负，玉大人可不会辜负咱们。”
被问的工人仍旧悔恨不已，“我也知道玉大人是个好大人，可是，唉，我就没想到玉大人能照顾咱们照顾到这个份上，唉。”
问话的工人敬仰的转头望向行政楼的最高层，那是玉大人所在的地方，是啊，如今听着只是最基层的管理，可开了这个口子，又有一年两次的机会，他们只要肯下死心做事儿，往后、往后、
问话的工人想着心里一阵激荡，他从前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往后说不得就能和那些官老爷称同事了！
想到这里，问话的工人也没心情再和人闲话了，“我突然想起，我今儿的大字还没有练完，今儿厂里的事也多，我得抓紧午休的时间回去练几个字去。”
人还说着话，步子已经往外迈出了好几步。
被问话的工人看得一阵羡慕，只是，“你不吃饭啦？”
那人远远的摆手回道：“我写完再去，这会儿食堂挤，废时候。”
好吧，被问话的工人背着手往食堂去，越走心里越不是滋味，你说他怎么就不知道自个儿也学几个字呢，论修提花机的功夫，自个儿可不比他差了。
被问话的工人到食堂排队打了饭，一直到坐下吃饭，心里都还懊恼着，抬头环顾四周，都在说选拔考试的事儿，但凡识字的工人就没有一个不想试试的。
再有就是原本基层的管理人员也在懊恼，“我的成绩其实也是够了的，就是，嗐，就是不识字，不然这一回我说不得也能往上升升。”
“那你学啊。”他同桌的人应当也是个基层管理人员，和他说话的态度透着随意。
他说的话也和自个儿同事方才对自个儿说的差不多。
但他哪里知道，这不识字的人对于字啊书啊是有着下意识的畏惧的，果然就听那懊恼的管理人员道：“我年纪这么大了，还能学吗？”
同桌的人笑着指了指食堂墙上贴着的标语，“感情你在这儿吃了这么久的饭，就没有抬头看过？”
“看过什么？”懊恼的管理人员抬头望了望墙上的红布大黑字，不就是字么，“写了什么？”
那之前被问话工人也跟着抬头看了看，他也只知道是字，但从来没细瞧过，也没有问过，到了食堂，瞧那些吃的还瞧不过来呢，等打好了饭，午休也就一个时辰，吃着饭再和同事们说说闲话聊聊天解解乏，午休不就结束了么？
而且不瞧也知道，大约不是菜单就是食堂的工人名单，或者是提醒不要浪费的标语。
这些有什么好看的，菜单？他看字还不如看实际的东西来得便宜；工人名单，嗐，这金缕记里又不止自个儿一个人，若是不好，总会有人去投诉的；至于浪费，那就更不用说了，浪费粮食，当心天打雷劈哟！
然而墙上写的并不是这三者。
同桌的人笑道：“那上面写了三句话，一，活到老学到老；二，最好的时候是当下；三，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懊恼的管理人员和之前被问话的工人齐齐愣住，脑子里却有种醍醐灌顶、原来如此的恍然感。
难怪，难怪这次考试有那么多同事一飞冲天，得了升职的机会。
难怪，难怪这次的选拔考试有那么多同事关注、心动，并且报名。
原来他们是早早就准备起来了呀！
“这些话是谁说的？玉大人说的？”懊恼的管理人员问道。
“不是。”
懊恼的管理人员瞥着他，不是？他怎么不信呢。
说话的人笑着解释道：“玉大人说不是，不过都是玉大人让人写的。”
“那不就是玉大人说的吗？”
“不是，玉大人说是别人说的，他觉得很有道理，就让人抄到食堂，让大家共勉。”
“共勉？你如今说话是越来越文绉绉的了。”
懊恼的管理人员此时心底还有些酸溜溜的，这么三句话，这么有道理的三句话，这几乎就是玉大人提前给他们透了信儿的三句话，他要是早知道了，他说不定也会早早就开始学子识字写字。
他既然认识，怎么早不和他说呢，只自个儿偷偷准备。
说话的人听出了他这句小抱怨背后的未尽之意，又笑着解释道：“你也知道我胆子小，又十分仰慕玉大人，连《职工手册》都要特特寻了人念给我听的，这三句话，我自然也寻了人念给我听，我那时哪里知道如今，我就想着，既然是玉大人想咱们这么做的，那我就努力试试。”
“不瞒你说，咱们年纪大了，学东西是费劲，我儿子一个字学个五六遍就能记下来了，我得学上十几遍二十几遍，咱们又还要上工，多累啊，又是没谱儿的事儿，我怎么和你说？”
那懊恼的管理人员，其实也就是一时的小情绪，说过也就过了，此时听人这么说，又点头道：“唉，所以说，得听玉大人的话，得跟着玉大人走呢，你瞧。”
懊恼的管理人员夹起一块肉道：“玉大人回来，食堂的肉都大块了。”
说话的人噗嗤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道：“对对对，你说得对。”
那懊恼的管理人员狠狠的一口把夹起的肉嚼碎吞下，又发狠立誓道：“赶明儿我也学，不，今儿，我今儿就学认字去，你有什么用过的书没有？借我一本，要是不方便，你就说个书名儿，赶明儿我就买一本去。”
之前被问话的工人竖立起耳朵，听了这一阵他也听出来了，这位小管理大约在今次的考试中升职了，而且瞧他的年纪也有三十好几了吧，和自个儿差不多，他的经验是很有借鉴的价值的。
说话的人笑道：“买什么书？好几百文钱一本的东西，咱们又不考科举，买它做什么，你要读书认字，用《职工手册》就尽够了，不用花钱不说，考试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两道题是从里头出的。”
原本懊恼的官吏人员和之前被问话的工人眼睛齐齐一亮，对啊，要么怎么说得多问人呢，说得太有道理了！
这边，金缕记的工人掀起读书识字备考的浪潮时，另一边，京城里的官员们也没闲着，台州啊，出事了。
玉格如今的消息可比之前快了不少，也就那边折子刚上去，她就收到了消息。
不过怎么说呢，玉格放下信纸，眼里泛起淡淡的笑意，只能说是毫不意外。

第212章 、台州事
台州的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是汇聚在台州的众商家不巧出了些问题。
有水泥厂那边如今就在倒买倒卖乃至于强买强卖股子的事儿，再有买家态度强硬要插队安排订单的事儿，这里头甚至还有工部和兵部的单子，台州县令官小位微，这里头许多事情他都招架不过来。
码头那边也不太平，仓库修建、船只购买，林林总总也都是事儿，买哪家的不买哪家的，这银子的调动，这中间的人情、台州县令被人弹劾了收受贿赂，台州县令自然大呼冤枉，可到底如何，也得使人去查。
再有如今台州地贵，故出现了不少富豪仗势欺民，霸占土地的事儿，这样的事儿若是只一件两件，那只让县令去查就是，但是批量出现就……
县令还被人弹劾着呢，而且自打玉格从台州回京后，台州县的土地房屋交易确实是骤然暴增，只收的契银就比过去十年都多，这中间若说全然是你情我愿，也实难叫人信服。
再有一件，富商们齐齐到台州买地，台州才多大点儿地方，台州去年才遭了旱灾，今年又不种粮食，到时候吃什么？
总之到最后，消息通过官方的渠道传到玉格手里的时候，就已经演变成了百官齐齐推举她去台州主理通商劝农，行钦差之事。
“台州如今事关紧要，非玉大人不能胜任。”
“臣附议，玉大人最是精通商事，水泥厂之事、通商口岸之事，以及玉环楼一应商事，皆乃玉大人主导，台州事交由玉大人主理，再合适不过。”
“奴才也认为此事由玉大人前去最佳，台州百姓因之前赈灾之事对玉大人颇有好感，由玉大人前往劝农，必能事半而功倍。”
“玉大人精明强干，必能厘清台州诸事，压得宵小之徒不敢妄为。”
玉格很难忍住不随着一个个官员的发言转头去看他们，实在是捧得太夸张，又太、齐心协力，几乎没把‘台州没她不行’几个字明明白白写出来挂出来。
众朝臣的话，康熙自然也是听进去的，不然也不会特意把她召到畅春园来。
只是……
散朝后，康熙留了玉格单独说话，“台州之事，你怎么看？”
如今康熙对玉格又随意亲近了许多，留她说话，也不像对别的大臣那般，特特到什么宫什么殿，正正经经的摆好架势，而是沿着畅春园的花园湖边边走边说。
进了四月，天气就很热了起来，除了摆足了冰盆的屋子，也就湖边有几分凉意，恰好有无穷碧的接天莲叶，景色也开阔得很，人瞧着便也能舒心畅意几分。
进了四月，康熙也准备着到塞外避暑之事了，偏偏这个时候，要派玉格到更热的南边去做钦差，她才刚回来两个月，他又准备将理亲王家的格格下嫁给她，他是要施恩的。
她又才十九岁，身子、单薄得很，这一去要是中了暑，或是如何，岂不污了静宁的名声，康熙乱七八糟想了许多，一些从前他根本不会在意的事儿。
可瞧着玉格站在光晕下，肌肤奶白，五官好似发着淡淡的荧光，一双水眸清凌凌的看着自个儿，又乖巧又信赖的模样，又忍不住多替她想一想。
这是个又可怜又听话，心里只有他的好孩子。
果然，玉格听他这么问，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道：“回皇上的话，皇上怎么说，奴才就怎么做。”
康熙沉吟考虑了片刻，还是吩咐道：“既然百官都举荐你前去，那朕就把台州之事全权交托给你。”
“嗻。”玉格笑着领命应下。
康熙看她满身活力，根本没想到这事儿多苦多为难的模样，又是想笑，又、越发心生怜惜。
“台州的事儿不急，不用赶路，天气炎热，路上慢慢走，最好带个大夫一同上路，自个儿多注意着些，别中了暑气。”
康熙到底是亲自带过孩子的人，心细，真关心人的时候，句句都能嘱咐到实处。
玉格笑着一一应了，瞄着康熙的心情不错，眼珠子一转，就打起了别的主意。
康熙一眼就瞧见了她的小心思，笑道：“说吧，又打什么坏主意了？”
“没有，嘿嘿，”玉格讪笑着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哪有什么坏心思，奴才心里就忠君爱国四个字，全是大公，哪有私呀。”
康熙抬了抬眉尾，“嗯？”
玉格又讪讪的笑了两声，比着小指甲盖，“就一点儿，一丁点儿，无伤大雅的小爱好，那个，嘿，想求皇上成全。”
康熙连脚步也没停，背着手继续往前慢慢踱步，随意的点头道：“说吧。”
这姿态神情，很明显，是还没听玉格说是何事，就已经打算准了的姿态。
这恩宠，这信任，真是前朝后宫都再找不出第二份来。
随行的内侍和侍卫在心中默默计较。
玉格只乐呵呵的笑着，像是根本没意识到康熙对她的恩宠有多重，只腆着笑躬着身子凑在康熙的手边身后，笑着道：“那个，奴才这一去，又得去不少时候，别的都好说，皇上也知道，奴才几个姐姐都嫁了，奴才的阿玛额娘住在城外庄子上也逍遥得很。”
康熙回头笑瞪了她一眼，“逍遥？有你这么说自个儿的阿玛额娘的？你让金缕记的工人们要多读书写字，你自个儿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学一学。”
“那个那个，”玉格苦着脸缩了缩脖子，暗暗懊恼这话怎么就绕到这读书上头来的。
康熙轻轻的哼了一声，也不为难她，又转过头去，“行了，你接着说吧。”
“是，”玉格这回明显停顿了一下，才试探着说道：“就是那个，奴才的阿玛额娘还有姐姐们都好得很，奴才不担心他们，就是吧。”
玉格喉咙滚了滚，声音越说越小，即时的反应着主人的心虚，“奴才家里有一头熊。”
康熙转头看向她。
“那个，”玉格顿时更心虚了。
康熙瞧她这幅他还没说话，她就心虚上的没出息样儿，又哼了一声，眼里却泛起了笑意，“你放心不下你的熊，然后呢，让朕帮你养着，还是，你想把它带到台州去？”
玉格笑着连连点头道：“要不说皇上是皇上呢，要不都说皇上英明呢，那个，奴才的熊笨，哪有那个福分让皇上帮奴才养着，奴才就想着把它带到台州去，它力气大，正好还能帮奴才拿行李了。”
“嗯，它帮你拿行李，你再雇车载着它。”康熙点点头，表情淡淡的道。
“这个，那个，”玉格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这皇上埋汰起人来，真是叫人不好接话。
旁边的梁九功低着头忍笑，没忍住还是露出了几丝笑，忙笑着躬身请罪，“求皇上恕罪，实在是、咳，没忍住。”
康熙抬了抬手免了他的礼，自个儿也笑了起来。
“嘿嘿嘿嘿。”玉格傻笑着陪笑。
康熙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玉格微微偏头，目光交汇的瞬间，对着梁九功面露感激的微微颔首，梁九功则笑着微微躬身还礼。
一切发生得极快，两人的动作幅度也极微小，几乎是除了意会的两人外，连身后的人都无法察觉的地步。
玉格转回头，继续没心没肺的笑着顺着康熙说着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和睦得像爷孙又像父子，不过他二人并没有觉出如何，但旁边的内侍和侍卫却都瞧进了眼里，暗暗对玉格又添了尊重。
随着玉格去台州之事定下，在她启程前，另一道康熙早就透了话却一直没有明旨宣布的事情也一并定了下来。
在传旨太监前来传旨之前，先有侍卫过来通知准备接旨，玉格忙让人准备了香桌香案，又让人把多尔济夫妇接回了城里。
旨意是一早就知晓的，康熙将理亲王府的二格格，册封为静宁郡主，并指婚给她。
“玉格谢皇上恩典。”玉格笑着郑重的叩了个响头，而后低着头双手伸出，跪着恭敬的接过了圣旨，这才准备起身，打点传旨太监。
然传旨太监更快一步，笑着伸手托住玉格的胳膊扶起她，又笑着躬身行礼道：“小的恭贺玉大人大喜。”
“哈哈，公公客气了，玉格知道公公出宫不便，不过玉格的喜酒，公公可不能错过。”玉格笑着一手拉住传旨太监的胳膊，说话间，一个厚重的荷包就悄悄渡到了传旨太监的袖筒里。
当下传旨太监笑得更热情恭敬了十分，又说了几句好话，见玉格家里的人的喜气已经压不住，忙识趣的告辞。
传旨太监一走，陈氏便笑着快步上前拉住了玉格，又喜又忙乱道：“玉格，这娶郡主，这聘礼是什么章程？我之前就问你来着，你总说不急不急，你看，如今这圣旨都下下来了，这聘礼，哎呦喂，年底你就要成亲了，这聘礼，这郡主，这可马虎不得！”
玉格笑着看向四姐儿，四姐儿笑着挽住陈氏道：“额娘，您不用担心，玉格的聘礼有我呢，您放心，绝对不委屈了郡主，也不叫玉格失了脸面。”
玉格笑着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信四姐。”
四姐儿笑嗔了她一眼，又道：“满仓和长根都不在你身边，你这一趟去台州，把画明和画丹带上吧，我瞧你用他们还算顺手。”
顺手是顺手，可是，“四姐怎么办？”
四姐儿笑道：“你还担心我没人使唤不成？若是传出去，我的小厮随从能高升到你身边侍候，不知有多少人求着来让我使唤呢。”
玉格笑着道：“那我就不和四姐客气了。”
四姐儿笑嗔道：“本就不该客气。”
陈氏听了两人的话，想起玉格还领了差事，又担心起来，“这天日，咱们这里都热成这样了，那南边不得更热了？你带两个人够使唤吗？要不再多带几个？我身边……”
陈氏又絮叨起来，不过她能这样絮叨，也说明如今的日子过得不错不是。
玉格陪了多尔济和陈氏吃过晚饭，便回了西四牌楼收拾行李，还有她的大铁，带它上路，正经要准备不少东西。
玉格嘴角带着笑，靠在车板上，悠悠闲闲的琢磨着。
另一边，赐婚的圣旨是一式两份的，还有一份便传到了静宁郡主处。
静宁郡主神色怯怯的，接过圣旨，人还有些怔愣。
不过，到底是能在曾经竞争最激烈的太子府获得独宠、一连生下四个子女的李佳氏的女儿，静宁郡主的模样身段，甚至是头发丝儿都无一处不美，这么怔愣着也美得叫人心生爱怜。
就像是纸糊的美人。
身旁弘皙福晋笑着轻轻推了推她，“快，收拾一下，去太后皇上那里谢恩去。”
“嗯，多谢嫂嫂。”静宁郡主的声音低低柔柔怯怯，她如今已是郡主之尊，嫁的又是深得圣眷的玉大人，却还是不敢与人对视。
弘皙福晋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担心，这般的静宁虽说是嫁在了京中，可往后，这日子能过好吗。
低着头的静宁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瞧着自个儿怀里的圣旨，眸中的呆愣和暗藏的担忧恐惧一点点散去，欢喜一点点迸了出来，而后把圣旨悄悄的往怀里的方向凑了凑，嘴角也悄悄的勾了起来。
汗玛法真的给她赐婚了，她要嫁人了，她往后能一直活在阳光下了，这阳光真好，夏天真好，灿烂耀眼明媚。
汗玛法身边的梁公公和她说了，那位玉大人心善得很，不嫌弃她，只要她守住了自个儿的秘密，他就对她好，会敬着她。
她绝对不会说的，静宁郡主走着走着，脚步和心情一样轻快起来。

第213章 、小屋子
玉格和静宁郡主的婚事明旨定下后，两人的生活都或多或少的因此发生了变化。
静宁郡主明显发觉身边的人伺候得更尽心了，内务府那边送来的供奉也比之前好了许多，比如这样热的时候，冰块是最最难得的东西，连嫂嫂那里的冰块都掺着些碎冰，独她这一处，冰块送来的时候还都是有棱有角的，没有一丝融化的迹象，是最最上等的冰了。
比她在从前的太子宫用的冰还要好。
静宁郡主的嘴角抿起丝笑意，遥遥的看向咸安宫的方向，笑容又渐渐落寞下来。
静宁郡主伸出纤长细白的手放到冰盆之上，寒气腾起，她的手心感到极度的冰凉，但她站在冰盆前，阳光透过窗户洒到她的脸上，又是灿烂炙热得叫人睁不开眼的。
极度对立的感受，恰如静宁郡主对咸安宫里阿玛额娘的矛盾的感情。
阿玛额娘是爱她的吧，不然不会允许她这样、残缺的人活下来，可是，她从前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差别呢。
阿玛从来不曾见她，额娘……
她是额娘的最后一个孩子，生了她这样一个怪物后，额娘就失宠了。
额娘应是怨她的。
额娘也不怎么愿意见她。
但她又确实活下来了，活着有了郡主的尊贵，活着站到了阳光之下。
她从咸安宫被接走的时候，额娘不知有赐婚之事，满脸的惊惶，阿玛沉默的看着她，眼底也有悲凉，他们是爱着她的，是在担心她吧。
静宁郡主抽回手，微微眯眼勾唇迎向阳光，一个纸糊的美人终于有了些生气，静谧、温暖、美好。
屋内伺候的宫女见她心情不错，以为她是因为这冰，笑着逗趣道：“玉大人在内务府是当着差的，如今皇上把郡主指给了玉大人，哪个敢不仔细伺候着郡主的？”
另一宫女笑着端了个托盘进来，正好听见这宫女的话，笑着禀报道：“郡主，这是榕辰娘娘使人送来的冰碗，说暑气大的时候吃这个最是解暑，还说玉大人也极爱这个。”
静宁郡主回过神来，笑着让宫女放下冰碗，她知道榕辰娘娘是玉大人的姐姐，这些日子她知道了不少事儿。
都是嫂嫂说的，更是哥哥借嫂嫂的口告诉她的。
那位玉大人模样俊俏，虽说学问不好，但脑子灵光，也有手段得很，家里的银子堆成山，虽然也能花钱，但随便想个法子就能再挣出一座银山来，再有就是汗玛法特别信重他，如今已经是一等御前侍卫，又在内务府和户部两处担着职，这两处都是管钱的要紧处。
玉大人家虽说如今根基浅了些，但宫里有榕辰娘娘，又有二十二阿哥，再经营个十几年，往后就更了不得了，更别说他还娶了她，两处合到一处，她往后只会、更加尊荣。
哥哥和嫂嫂的言下之意，她听懂了，他们想让她把玉大人拉到哥哥身边，但是她、
她没法子帮谁拉拢谁，她只能顾好自个儿，甚至她自个儿能不能好，也全看汗玛法和玉大人如何。
静宁郡主吃着冰碗，嘴里冰凉凉甜丝丝的，心里却又寒苦起来。
这些日子她就像是踩在云端上，又轻飘飘软乎乎的，又没有个实落处，没有赐婚前，她怕汗玛法改了主意，自个儿又莫名的‘暴毙’，回到咸安宫的小屋子去；赐婚后，又害怕嫂嫂嘴里处处都好的玉大人嫌弃她。
她这样的，怎么可能不被嫌弃，可汗玛法又为何会把自个儿这样的指给玉大人？
他想让他断子绝孙？
可是，不都说汗阿玛极喜欢他的吗？
太多的疑问困惑积在静宁郡主的心里，偏她谁也不能问，谁也不能说。
静宁郡主安静的用着冰碗，伺候的宫女也早已习惯了她的安静，只静静侍立在一旁，彼此互望一眼，不知她们哪一句又惹了郡主不高兴。
一碗冰碗刚用完，弘皙的福晋便笑吟吟的寻了过来。
“二妹妹，内务府使人送衣裳和首饰的样式册子过来了，你快来挑挑你喜欢的。”
“嗯，静宁给嫂嫂请安，”静宁郡主起身柔声应了又请了安，让着弘皙福晋到榻上坐下，和她一块挑衣裳首饰。
其实，说是挑静宁郡主喜欢的，但几乎全都是弘皙福晋做的主，倒不是弘皙福晋霸道强势，而是，一问她喜欢什么，她就问嫂嫂觉得哪个好，然后便指着弘皙福晋选的那一个说，我也觉得嫂嫂说的好。
就这么的，两人算是极和睦极顺利的选完的东西。
弘皙福晋把册子交给身旁的宫女，让她交给内务府的人，又拉着静宁郡主的手笑道：“说起来，这样把一应衣裳首饰器具都做成册子的主意，也是玉大人想的，真是方便，又显得内务府的花样多了，又叫那些个喜好旧花样的，也不怕说不明白了，咱们闲来没事翻一翻也能解闷，真是一举多得，这样的心思，也难怪人家的买卖一做一个准儿。”
静宁郡主抿着唇羞怯的笑笑。
弘皙福晋往桌上瞧了一眼，一眼看到了冰碗，又笑问道：“你可不是个会主动叫吃食的，那是谁送来的？榕辰娘娘？”
静宁郡主抿着唇点了点头。
弘皙福晋笑道：“榕辰娘娘是玉大人的同胞姐姐，听说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你见过榕辰娘娘没有？”
静宁郡主微微诧异，而后又摇了摇头。
弘皙福晋笑着站起身道：“走，那咱们一同去给榕辰娘娘请个安，谢谢她的冰碗，顺道儿……”
弘皙福晋笑着轻轻推了推静宁郡主，挑眉笑道：“也看看玉大人长什么模样。”
静宁郡主的眸子微微圆睁，弘皙福晋用帕子掩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走吧走吧，我可不信你就不好奇，再说人家好心使人送了冰碗过来，不过去道个谢，也显得咱们失礼。”
静宁郡主就这么半推半就的被弘皙福晋拉着到了六姐儿的宫中。
也、不算是六姐儿的宫中，六姐儿如今位份不明，虽说已经生了个阿哥，但还是和好几个娘娘同住一宫，只是也有属于自个儿的两间屋子。
而她的两间屋子，从外头看看不出如何，但若看进出屋子的宫女的穿戴，再往里看看里头的装饰摆件，便能一眼瞧出区别了，处处都是银子装点出来的富贵体面。
跟着静宁郡主和弘皙福晋过来的宫女难掩艳羡，这位榕辰娘娘身边的宫女内侍的衣裳鞋子一应都是簇新的，他们是临时起意过来，所以他们必不可能特特换上新衣，那便是他们一直都穿戴得这样好。
再看屋里，一进屋一阵凉气便铺面而来，入目便是一个盛得满满扑扑的大冰盆，器具摆设，全是用的不逾制的情况下最好的，更有红福记里限量售卖的毛毡玩偶，她这处摆了满屋，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梳妆台。
她一个人要用两张梳妆台，一张是专门用来堆东西的，不说芙蓉记的动辄千百两银子的水啊乳啊霜的，也不说红福记的口脂和指甲油成堆成盒的摆放有多炫目，毕竟对于旁人来说再金贵难得，但于她来说都是自家的东西。
只说波斯进贡的螺子黛，她嫂嫂别说一斛，连一支都没有分到过，而她这处竟摆了满满的四斛。
静宁郡主偷偷瞥了自个儿嫂嫂一眼，自个儿嫂嫂这会儿全然没有了咱们去瞧瞧玉大人长什么模样的随意，而是多了许多的郑重和尊重。
静宁郡主又抬头瞧了榕辰娘娘一眼，娘娘的模样是生得好，通身的精致贵气，只是明明瞧着活泼泼的五官神情，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是带着些忧闷愁苦。
两人给六姐儿见了礼，六姐儿还礼，双方各捡了位置坐下。
静宁郡主偷瞄着六姐儿，六姐儿也几乎不管弘皙福晋，只打量着她。
弘皙福晋见状，道明了来意，又略说了几句闲话，便笑着站起身道：“我刚想起我那里还有几件事儿没有忙完，你们说着，我就先回去了，下回再来给娘娘请安。”
六姐儿笑着站起身送她，静宁郡主有些无措的跟着站起来，弘皙福晋笑着让二人留步，便带着人走了。
弘皙福晋走后，六姐儿看了静宁郡主一会儿，慢慢敛了笑，抬手打发了屋里伺候的人出去，静宁郡主见此，心里更加没底，但也转头示意了自个儿的婢女退出屋外。
屋里只剩下六姐儿和静宁郡主后，六姐儿身上的活力便跟着她脸上的笑一同消失了，只定定的瞧着架子上摆放着的一个吃糖葫芦的毛毡猴子。
一室静默中，静宁郡主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她瞧着六姐儿，不知为何，瞧得心中酸涩，一时有些恍惚，觉得此时的娘娘好似从前的自己。
只是，娘娘和她，怎么可能呢。
终于，六姐儿收回视线，看着她道：“真好，玉格也要成亲了。”
说着真好，眼泪却瞬间涌了出来，划过她的笑肌，而后大颗滴落。
“娘娘？”静宁郡主有些惊慌失措的看着她。
六姐儿笑着抹掉眼泪，“没什么，吓着你了吧，没什么，我就是开心的，玉格也要成亲了，可惜我瞧不着。”
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又是两滴眼泪大颗落下。
静宁郡主看着她的笑，又看着她的泪，心底隐隐有些明悟，原来是一样的啊。
只是她是从小屋子走到了外面，而她是从外面走进了小屋子。
六姐儿噙着笑含着泪，双手拉住静宁郡主的手，方才雍容贵气的娘娘此刻近乎卑微的乞求着她，“你和玉格成婚后，能不能常进宫来看看我？我想知道玉格过得怎么样，他好不好。”

第214章 、她走了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散漫撒钱万事不管的榕辰娘娘，会和一日说不了三句话的静宁郡主成为手帕交，事情是这样的……
当日，弘皙福晋等了整一下午，才收到静宁郡主回来的信儿。
看着静宁郡主的婢女抱回的摆了满桌的各样保养的化妆的东西，弘皙福晋心中又是诧异又是高兴，但还是高兴更多，静宁夫妻和顺，对他们才是最好。
弘皙福晋笑着拉着静宁郡主嘱咐道：“你和娘娘既然谈得来，往后就多走动走动，娘娘是玉大人的胞姐，只要娘娘肯指点一二，你往后的日子就要顺遂得多了，玉大人就是看在娘娘的面上，也会对你多几分敬重。”
“是，”静宁郡主一如往常的温顺应下。
弘皙福晋又忍不住羡慕的往桌上瞧了一眼。
她并没有暗示静宁郡主送她东西的意思，甚至这一眼也是无意识瞧过去的，毕竟身为女子真的很难抵抗这类样东西，因此，她也就更没有指望被关了二十年的静宁能察觉出她的喜好，知晓人情世故的送她一份。
但静宁郡主却留意到了，并且主动提出要送她一斛她目光流连最久的螺子黛。
弘皙福晋自然是要推辞的，“这都是娘娘送你的，你自个儿好生收着，嫂嫂哪里好拿你的东西。”
这只是礼数上的推辞，不过弘皙福晋也没指望静宁郡主能知晓这些。
但一贯她说什么是什么的静宁郡主却头一回有了自个儿的主意，她拿起一斛螺子黛，顺带又拿了些旁的东西，直直的塞到弘皙福晋怀里，只瞧着她道：“静宁想送给嫂嫂。”
不是多么动情好听的话语，只一个‘想’字，却叫弘皙福晋比听了一筐巴心巴肠的奉承话还要暖心，毕竟这是个被关了二十年的姑娘，她那里知晓世故，她说得必然都是真心的。
弘皙福晋停下推辞的动作，笑着点头道：“好，那嫂嫂就不和你客气了，我那里有南边送来的燕窝，我瞧着你这气血还是得补补，一会儿我让人送来，你也不准推辞。”
静宁郡主抿着笑柔顺的应下。
弘皙福晋这才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自个儿的婢女，又和静宁郡主说了阵子养生的闲话才告辞回去。
等弘皙福晋回到自个儿的屋子时，弘皙阿哥已经回来了。
“今儿怎么这么晚？”弘皙阿哥奇怪道，他见过他那个妹妹，性子实在沉闷，叫人聊不下去，福晋虽说听自个儿的吩咐对她多有照顾，但对着那么个闷不吭声的人，也亲近不到哪里去。
弘皙福晋满脸笑意的吩咐婢女把东西放到桌上，笑着回道：“静宁妹妹虽说不爱说话，但人还是很懂事知礼的。”
弘皙阿哥往桌上的东西瞧了一眼。
弘皙福晋笑嗔道：“妾身可不是收了她的东西才说她的好话，也不止妾身一人这么觉着的，今儿，妾身让静宁去给榕辰娘娘请安，榕辰娘娘可留她说了一下午的话呢，可见她是真好。”
弘皙阿哥闻言挑起眉头，也笑了起来，别有意味的道：“没成想，她倒是个内慧的，嗯，不愧是爷的亲妹妹。”
弘皙福晋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又失笑，“爷想到哪一处去了，那是个柔顺得没有一丝脾气的人，待人真诚，大约就是这‘真诚’二字，得了娘娘的喜欢。”
反正她自个儿是喜欢她这份真诚的，这宫里头，真心二字最是不易。
弘皙阿哥只笑不语，弘皙福晋也没再多说，吩咐人传膳食上来。
过了一会儿，弘皙阿哥又道：“娘娘既然喜欢她，就让她多到娘娘那里走动走动。”
弘皙福晋笑着点头，“是，妾身已经和妹妹说过了。”
“嗯，”弘皙阿哥嗯了一声，又道：“静宁那里，你把大致的规矩和她说了就是，别强扭着她做什么不做什么。”
弘皙福晋笑着点点头，“嗯，妹妹懂事得很，规矩都学得极好，只不习惯使唤宫女近身侍候这一条，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妾身听说，那位玉大人也是不喜人近身侍候的，妹妹这一条大约正好投了玉大人的脾气呢。”
弘皙阿哥想了一会儿，笑着点点头，“嗯，你说的是。”
弘皙福晋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又想到了别处去，不过，总归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她也就不和他分辨了。
吃过饭，弘皙福晋便让人把自个儿收着的燕窝送去给静宁郡主，静宁郡主收下后，也想给榕辰娘娘回礼，只是想来想去，却没有一件属于她自个儿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静宁郡主惘然的坐了片刻，次日一早，和厨下的人学了怎么做燕窝，而后亲自炖了一盅燕窝给榕辰娘娘送去，送去后，自然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
嫂嫂说得不错，陪榕辰娘娘说话是对自个儿有好处的，因为榕辰娘娘的话里全是那位玉大人的喜好习惯，她没有藏着这些，要她哄着捧着才说的意思，而是生怕自个儿照顾不好他，所以处处都和她说得很细。
她明白，她是在借着这些话，寄托她对玉大人的想念。
静宁郡主很安静很认真的听着，比起嫂嫂说的玉大人如今如何有权势，往后有多么远大的前程，她更爱听榕辰娘娘说的这些他们姐弟间的细碎小事。
她想，或许真如那些宫人们私下说的那样，她是被关傻了吧。
弘皙阿哥和福晋乐意她去寻榕辰娘娘说话，她自个儿也愿意听榕辰娘娘说话，榕辰娘娘也乐意和她说话，于是静宁郡主在榕辰娘娘那处待的时候越来越多，宫里头便渐渐有了榕辰娘娘和静宁郡主极其投契的说法。
在她们这里处处都满意，处处都好的时候，宫外的玉格也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启程去往台州。
这一回，去的时候不会短，所以出发之前，玉格还需要各处打点，最要紧的便是后宫里头，那是四姐儿、五姐儿、崔先生都无法帮她顾及的地方。
前朝和后宫，被一道宫门生生隔绝开，即便玉格身为一等侍卫，也不得见后宫的六姐儿一面，但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于昏君而言，枕边风大于朝中事；然，于明君而言，是前朝局势牵动着后宫。
所以她好，六姐儿就不会不好。
玉格请十阿哥帮忙看顾宫里的六姐儿和静宁郡主。
“这还没成亲呢，你就护上了？”十阿哥有些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玉格只笑着有些赖皮的施礼道：“劳烦十爷了。”
十阿哥哼哼两声，还是甩手应下了。
应完又昂着下巴吊着眼瞥着她道：“八哥现管着内务府，你不去寻八哥，来寻爷做什么？”
十阿哥的心思实在太好猜，玉格笑着道：“这哪个托人办事，不是先寻关系更亲近的？”
十阿哥嘴角溢出丝笑，背着手，满意了。
和十阿哥说好后，玉格又到城外的金缕记厂房走了一趟，她的马车刚进入安保亭的视线范围，安保亭里的三个安保便从高凳上跳了下来，一个比一个站得板正。
画明瞪了瞪眼，画丹瞧得好笑，看来之前七爷在金缕记里过得威风体面得很。
其实玉格到金缕记没有别的事儿，只是、似是而非的加固一下金缕记众官吏对她的畏惧。
怎么似是而非的加固呢，很简单，只需要笑着说一句，“托诸位的福，我要去台州主持商事了。”
她知道她知道！
一众心中有鬼的官吏的脑子里惊悚的不断的重复这句话。
她知道是他们把她弄去台州的！
再一句，“我和满仓他们说了最多一个月就回去，没想到，竟晚了这么多。”
！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在她的意料之中，甚至是被她引导的？！
她还嫌弃他们的反应太慢了？
玉格说完这两句，便开始问他们正做着的几件事的进程。
一众官吏神思不属，惴惴不安，问什么回什么，都老实得很。
简单问过后，玉格便打发了他们各自去忙。
李明途和李明文兄弟两磨磨蹭蹭的走在最后，等到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玉格面前，羞愧悔惧交加的向玉格认错。
“玉格，我、我们，之前你不在厂里，我和明文。”
玉格笑着抬了抬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不用解释，你们也知道，我不听解释，所以没有下一次了。”
“是是是。”李明途和李明文如蒙大赦连连应是。
有了这一遭，往后谁还敢在这金缕记里打压玉格的人。
玉格没有在金缕记过多停留，到庄子上辞别了多尔济和陈氏，再回到西四牌楼，这回就是真的要出发了。
屋里的行李已经装好了一箱又一箱，四姐儿有些难受的道：“瞧着模样，你像是要住到台州，再不回来了似的。”
玉格笑着眨了眨眼道：“那倒也不会，还要回来成亲不是？”
五姐儿扯了下嘴角，不冷不淡的道：“果然有了媳妇就忘了姐姐。”
四姐儿噗嗤的笑了，轻轻推了推她，嗔道：“你明知他是故意逗咱们的，你和他气什么？”
五姐儿看向四姐儿挑起眉头，明明是她先起的话头，还有就是，成亲后的四姐果然活泼了许多，五姐儿几不可见的弯唇一笑。
玉格笑着道：“我打算在台州置一处院子，毕竟要住不短时候。”
“对，你还带着大铁呢。”五姐儿又顶话道。
玉格无奈的笑了笑，五姐儿这口吻，她的心里也是带着不高兴的。
四姐儿叹气道：“眼瞅着就要到你的生辰了，你这又要走，唉，真的年底才回来？其实台州离京城也不算远，就不能寻着空儿回来看看咱们？”
玉格笑着温声解释道：“四姐，这毕竟是公事，我不好私自离开。”
更重要的是，今年是康熙五十三年，康熙已经六十一岁了，她想去台州，虽然也有她自个儿的算计，但能顺利至此，背后也少不了四阿哥和八阿哥的推动。
去年年底，明着借着谒陵，暗地里借着赈灾之事，四阿哥打落了八阿哥不少人手，形势越来越紧张了，还是避一避的好。
玉格垂下眼睫，她不是圣人，比起什么江山社稷，她更想保全她自己和她的家人。
“唉，好吧。”四姐儿和五姐儿也知道事情轻重，只是心下舍不得玉格罢了。
一家人安静的吃了一顿家宴，次日一早，趁着众臣上朝当值的时辰，玉格的车队悄然驶离了京城。
无人送别，有些冷清。
但某种程度上，又热闹得很。
那头大熊？
那是玉大人家的大铁！
玉大人要去台州了？
对对对，没错，翻翻前几日的邸报，是这么写的，是说了由玉大人到台州主持通商之事。
一个商人确定了消息后，转身就往回跑。
“诶诶诶，你去做什么？”
“做什么？跟着财神爷捡银子去啊！”
就在玉格出发的当日正午，烈日当头，也有一支支商队急急的追着玉格的步伐驶向台州。

第215章 、她到了
京城是首善之地，出城的人多，但进城的人也不少，李卫一主一管事二小厮四人进京，便如同水滴汇向大海，丝毫不起眼。
没人对他的到来感到好奇，因为这样进京的外乡人，每年每月甚至每日都有不少，经商的读书的赶考的探亲的，数不胜数。
但李卫却对这个偌大的京城充满了好奇，尤其是看着城外一众送行的出行的人，有的在道别，有的则在祭路神，细数数，这城外卖路神纸马的小商贩都有不下十个，吆喝声一个比一个精神。
“这是什么新鲜？”李卫瞧了乐，又纳了闷，路神都祭上了，这是要出远门啊，可是，就这么巧？这么多人同一日出远门的？
“去问问，怎么回事儿？”李卫对一个小厮抬了抬下巴。
不大会儿，小厮便问了话回来，“回爷的话，小的问了，这些都是要去台州县的商人，听说是因为玉大人去了台州主持商事，所以他们赶着过去做买卖。”
“哈？”李卫听乐了，笑不可支的道：“这是什么道理，玉大人去了台州，所以他们就要去台州，难不成玉大人能帮着他们做生意不成？”
小厮笑着回道：“回爷的话，听说玉大人在京城里有个诨名，是唤作财神爷的。”
李卫听得一愣，突然想到玉格在台州的一系列动作，想着自家价格一路往上涨的那铺面，又摸着下巴点头笑道：“倒也、贴切，哈哈哈哈。”
“走走走，咱们也赶紧的。”李卫催促道。
“是。”管事笑着应道，示意原先去打听话的小厮上车，而后执鞭赶车的小厮便高扬起鞭子重重一抽，马儿吃痛，朝着城内的方向疯狂的甩开蹄子奔跑起来。
李卫被他们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带得往后摔进了车厢里，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你们在干什么？爷说的是去台州！台州！”
“啊？啊！”马儿跑得太快，风太大，日头太毒，坐在车厢里的管事也听不清李卫的话。
车厢外的小厮默默的又挥了一鞭，李卫再次被摔回车厢里头，管事恰到好处的扶住他，帮他卸了些力道。
李卫猛地抬头看向管事，“你！”
管事笑着回道：“少爷不是急着进京捐官，给老爷夫人挣诰命吗，这话少爷可念叨了两个月了，眼瞅着京城近在眼前，少爷别急，咱们一会儿就到了。”
“哼。”李卫闷闷的哼了一声坐回原位，倒不是他不硬气，而是银子都在管事手里捏着呢。
交了入城费进了城，这处还是外城，要往内城的西四牌楼去，还要且走上一阵。
李卫板着脸想了一会儿，又道：“捐官？那现管着捐纳处的官都走了。”
管事笑着回道：“捐纳处除了堂官，总还有底下办事的官员，皇上哪里会缺人使唤的。”
李卫顿了一会儿，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着急道：“呀！糟糕，我忘了一件事！”
管事笑得极其包容的看着他。
李卫正色道：“这算着日子就快到玉大人的生辰了，我和玉大人毕竟算是相识一场，算是朋友吧，这寿礼我可得好好准备。”
管事也正经了些神色，“玉大人的生辰？什么时候？”
李卫正要说话，管事又慢声笑道：“也不急，少爷不是和金掌柜郭掌柜他们也相熟的吗，先去问问，咱们这匆忙准备的，别和人送重了。”
李卫顿了顿，无语的抬头望向车顶，而后往后靠到车板上，无力的叹了口气，他爹派这蒋管事来跟着他，就是来克他的吧。
蒋管事见他这模样，笑了笑，又问了一遍，“玉大人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李卫有气无力的回道：“七夕。”
蒋管事笑着挑了挑眉，七夕，这还不到五月呢。
李卫进京谋事，有金掌柜郭掌柜等人牵桥搭线，又有四阿哥对他还算眼熟，他自个儿人也机灵，再加上蒋管事从旁提点着，几乎没费什么事儿就在兵部捐了个员外郎。
差事谋到了，也该寻处宅子安定下来，只是，“我只能住外城？这每日当值，我不得跑断了腿？”
蒋管事笑呵呵的解释道：“少爷，只有旗人才能住在内城，民人要住内城，得得了皇上的特许才行，不过，少爷您好好当差办事，他日未必没有这一日。”
李卫别开了脸，无语望天，蒋管事惯会画大饼，只是这一回也过于离谱了些。
本朝至今，能得赐居内城的汉臣就一个作古的张英张大人，就张大人也是熬到了发落齿摇才得此殊荣，他这才刚捐了一个闲差，蒋管事就指着他住到内城了？
蒋管事瞧他这模样，便知他方才是心里不痛快，所以故意挑刺。
蒋管事仍旧笑呵呵的道：“在下相信少爷。”
不了，你别信了。
李卫默默的转开脸往前走，“不是要看宅子吗，走吧。”
李卫在京城寻到合适的宅子买下住下的时候，另一边，玉格也再次到了台州县，而之前台州报上去的一大堆问题，在玉格的脚踏进台州的时候，就倏地全部凭空消失了，各部的官员一个比一个配合，台州的商人也一个比一个乖顺。
虽说问题还是要翻出来解决，可如今各方这样的态度，做起来就要比之前容易多了。
“奇了！”台州县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张满仓嘿嘿笑道，“您往那些个商人的圈子里走一圈就知晓了。”
“什么？”
张满仓笑道：“我们七爷人虽然还没到，他回京后的所作所为可是先一步传过来了。”
重点便是怎么收拾那些个弹劾她的、不配合她的人，以及皇上对她的偏宠，和金缕记的官吏怎么被她折腾得有苦难言的。
这些个消息传得无比自然，更、无比夸张，偏说的人又多，不像是作假，因为消息都是从京城那边过来的商人们说的。
是的，玉格先出发，反而落到了这些个商人后头。
不过，她走得快或慢，难道还有人敢挑她的不是吗？
走得慢一些，也好多给他们一些时间打听消息，多给他们一些时间自个儿把问题解决，或者说收敛起来。
五月初，在康熙已经侍奉着皇太后入住热河行宫的时候，玉格才终于姗姗来到了台州。
接下来便是建设建设还是建设，招工招工还是招工，要打造一个通商口岸出来，码头和仓储的规模都是无比大的，台州还且要建设一阵。
不过台州如今也有了自个儿的收益来源，那就是水泥厂，水泥厂如今的规模扩大了五倍不止，订单也早已经排到了明年去，并且用工量大，吸引了不少外来人口，所以如今的台州银子是不缺的，只是粮食……
谷贱伤农，可谷贵了又伤民，纵然台州的百姓买得起，可天下不仅一个台州，总有别处的百姓会被伤着。
偏以台州如今的情况，和如今的粮食产量，台州的粮食供应是不可能自给自足的，所以还是得外购。
玉格眯起眼睛抬头看向没有一丝云的炙人的橙红色天空，又收回视线，极目眺望波澜壮阔的碧蓝大海。
总会有法子的，慢慢做吧。
“大铁，”玉格召唤着头一次见海、在海边玩疯了的大铁回家。
夕阳把一人一熊的影子拉得无比长，细软的沙滩又为他们的影子添了温馨，一瞬间，烈日的炎炎和海风的腥臭，都显得不那么可恼了。
然而生活总有许多意外，这边玉格原本就记挂着粮食的问题，另一边处州府宣平县、山东东明、河北元氏又先后传来了旱情。①
今年粮价注定又要大涨了。
玉格烦恼的皱起眉头，怕最怕，拿着银子都买不着。
然这只是玉格这样消息灵通的人的烦心事，对于京城百姓而言，此时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吉善带着人到台州学了自动扶梯的技术，回京之后，紫禁城除了城墙，和建在高处的观景亭外，几乎没有能用得到自动扶梯的地方，而宫墙和观景亭也不可能用自动扶梯。
至于畅春园，畅春园是康熙常待的地方，是一处不缺地方的园林，所以，自动扶梯也无用武之地，而且，自动扶梯虽然新奇，但它运行时升起的滚滚浓烟也实在太煞风景。
所以最后，几番折合之后，定了把场馆加高两层，而后再建自动扶梯。
这一笔也确实是顶好买卖，毕竟场馆如今的铺面价格可比从前翻了数倍，工部、户部、内务府乐得挣银子，百姓们也乐得瞧稀奇。
自动扶梯落成当日，几乎轰动了半个京城。
“诶诶诶，你们去瞧了吗？我的天爷哟，场馆外头修了一个天梯！”
“什么天梯，那叫自动扶梯！”
“胡说，那就是天梯！你见过能自个儿往上走的楼梯？那板车在平地上走，都还得畜牲拉呢，那可是往上！托着人往上，托着好些好些人往上！”
“你才是胡说，场馆的人说了玉大人说了那就叫自动扶梯！”
眼瞅着两个人要争论起来，另一桌独自喝酒的一人神神叨叨，又颇为敬畏的道：“玉大人说的？玉大人说的啊。”
什么意思？
其余的人转头看向他，一个失意的酒鬼的胡言乱语？
那人给了众人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又笑着说了一遍，“玉大人说的啊，是玉大人。”
而后歪歪倒倒的出门去了。
什么意思？
众人更迷惑了。
人就有这样的坏毛病，越琢磨不明白什么，越爱瞎琢磨，几个人凑到一块儿议论起来。
突然，一人一拍脑门道：“我明白了！”
“什么意思？”
那人谨慎的四处望了一眼，而后身子微微前倾而低俯，其余人下意识的跟着他做前倾低俯状，那人才敬畏的低声说道：“咱们其实都没说错，那是玉大人说的自动扶梯，玉大人说的自动扶梯，那可不就是天梯。”
这话说得乱七八糟，然而他话音落下，几人却都是恍然大悟，“对！可不就是这样。”
随着去场馆处瞧自动扶梯、坐自动扶梯的人越来越多，这个说法也慢慢传播开来，毕竟说他们见过坐过玉大人做出来的天梯，天梯，那多体面。
于是乎，还有了愚昧的百姓特地到自动扶梯前大礼跪拜。
而就在这个说法越传越烈的时候，各地的灾情也终于传回了京城，传到了京城寻常百姓的耳朵里。
两者相加，事情就渐渐不对味了。
怎么玉大人四月才刚走，五月就又传出了这么多灾情。
“看吧，我没说错吧！咱们京城就是要玉大人镇着才能得平安！”一妇人拍着大腿道。
她认为这只是几个相熟的姐妹私底下的小话，却不想，就这么一句话，又惹出了大乱。

第216章 、未可知
“南山，你这几日去哪儿了？你额娘说总寻不着你。”
东海在一个清晨难得的堵到了刚刚下值的南山，如今东海和南山也都是十九、二十岁的青年了，也都各自补了缺，像他们这般年纪便成功补到缺儿的，在胡同里已经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然而、要看同谁比。
东海几乎一眼就能瞧出南山身上的郁气，声音也低而缓了下来，“你额娘说，给你相了好几家的姑娘，你都不满意，南山、我知道你的心结，可，那已经是不能想了，你也不小了，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
南山抬头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那你呢，你可比我还大一岁。”
东海一时被问住。
他的心思比他的还要说不得。
看着东海沉默下去，南山笑了一声，越过他往外走，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不知哪一处地方。
东海回过神来又赶忙追上去，“南山，你去哪里？”
南山住脚回道：“随便找个茶铺吃早饭而已，我还能去哪里？咱们又不是那位玉大人，去什么青楼楚馆都没事儿，再说这内城里，也没有青楼妓院，连戏院都没有。”
东海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不放心，“正好，我也没吃早饭，我和你一起去吧。”
南山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两人随便寻了家茶铺坐下，要了几样简单的吃食，没过多大会儿，茶铺里的客人便多了起来，路边的茶铺摊子没什么讲究，客人们也没什么讲究，天南海北的，什么热闹说什么，而如今京里最热闹的就数城外的自动扶梯了。
而说到自动扶梯，就少不得要说到玉大人。
没什么不好的话，都是夸赞，甚至玉格弹劾弹劾她的人，玉格在金缕记收拾那些个官吏的手段，也能被百姓们夸出花来。
说来奇怪，百姓们见到官吏的时候都敬畏得很，然后背过身，若是瞧见哪一位官员独自一人把别的官吏收拾个遍的时候，又、很有些泄愤的快意，好似那位官员是和他们一伙儿的，是在帮他们报仇。
而此时的玉格，显然就充当了百姓心目中自己人的角色。
东海听着百姓们的夸赞之词，抬眸看向自个儿的堂弟，却见南山嘴角微微带笑，吹了吹碗里的热气，喝了一口豆汁，怡然得很。
东海微愣，而后又看了南山一眼。
南山注意到他的视线，心情不错的抬头笑道：“吃啊，你看我做什么。”
“哦，没什么。”东海吃了一口手里的油饼子，有些心不在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倒是南山，翘着脚好心情的解释道：“咱们毕竟是打小相识的情分，虽说如今、淡了，但我心里头也还是盼着他好的，你放心。”
东海轻叹了一声，眉头散开，笑着点点头，“你能想开就好。”
南山满不在意的哈哈笑道：“我有什么想不开的，好了好了，你吃完饭就赶紧回吧，我记着你今儿是白天当值是吧，我约了一个朋友喝酒，一会儿就直接去他那处了。”
“你额娘。”东海有些迟疑。
南山厌烦的皱眉道：“我知道，我总还是要回家睡觉的，哪里就寻不到我了，没事儿，我知道，她就是想压着我赶紧成亲罢了，挑的、嗐。”
南山厌气的挥了挥手，像是要打散什么不好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人家，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也总得、合了咱们自个儿的心意，这日子才过得下去吧？”
合心意这三个字又说中了东海的心事，东海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沉默的点点头，“好吧，我不说了，你自个儿知道分寸就好。”
“嗯，我知道。”南山随意的一摆手。
吃过早饭，东海结了饭钱，两人便各自分开。
东海回家先同自个儿额娘说了南山说的话，而后便回到屋子里，自个儿怅然的坐了一会儿，等到时辰差不多了，才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当值。
而另一边，南山七转八转的转进一处小酒馆，见到了一位五官俊朗端正，偏气质又带着些魏晋名士似颓唐似洒脱的落拓感的男子。
“启兄。”
男子转过来头，赫然是许久不见的启科齐。
“你下值了？坐。”启科齐请了南山落座，又招呼小二再上一坛酒来。
南山拿了酒碗，自个儿倒了一碗，一饮而尽，听着酒馆里和茶铺处相差无几的议论，皱眉低声道：“就这样？这样真能有用？已经快把他说成是天人临尘了，也没见朝廷有什么动静。”
启科齐笑着往他碗里添满了酒，“别急，皇上毕竟不在京城，这消息，你总得缓一缓等一等才能传到皇上的耳里不是？”
南山又闷气道：“皇上不在京城，可御史们难道也不在京城？”
“御史们，”启科齐的舌头像是喝大了发麻，又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这三个字说得格外粘粘而低沉。
南山也想起了启科齐因为御史们闹得那一通难堪，仰头又是一饮而尽，略过了这个话题。
“前头，那什么生而带玉的时候，说得可比如今热闹，也没见皇上把他如何，你确定这真能有用？”
启科齐笑道：“有这么一句话，‘卷土重来未可知’，人的信任是有限的，尤其是皇上的信任，前头的，皇上为何不计较，咱们不知道，不过，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这样的事儿，我想皇上很难不介怀。”
“卷土重来未可知，”南山重念了一遍，细品了品，这说的是西楚霸王的事儿。
是啊，卷土重来未可知，反正于他们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他们做什么了？不过是和百姓一起闲话了几句而已。
想到这儿，南山的心也静了下来，“行，再等等吧，那群御史大约是被他之前的手段吓破了胆，得缓一缓。”
南山的话里透出些轻鄙，又想到东海早上劝自个儿的那些话，他还真放心了，哈哈哈哈，这样的事，他怎么可能不在意，比如眼前的启科齐，他能放下自个儿被革去的功名吗？能舍下那带着万贯嫁妆的原配发妻，和那原本能让他官运亨通步步高升的姻亲关系吗？
想到御史们被他们算计，想到东海根本参不破这些敬仰赞誉背后的危机，南山不免自鸣得意的笑了起来，他有种俯视东海，俯视朝廷御史的快感。
而另一边，朝廷的御史听到了坊间的传闻了吗？
当然是听到了，只是吓破胆？
几个御史默契的对视一眼，勾了勾唇，不着急，再等等。
等什么？
等……皇上自个儿发现。

第217章 、等到了
康熙虽然不在京城，也没有御史弹劾此事，但是康熙还是很快就知晓了京中的舆情。
作为一个帝王，他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的都察院就蒙蔽了耳目。
开始，康熙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毕竟百姓愚昧，而且玉格前头生而带玉之事传得更加神乎其神，还有他求雨未果，而玉格一到台州，台州便下雨之事，这些事，哪一件不比如今的自动扶梯大？
所以康熙听闻后，不过一笑了之，还同身旁的内侍道，等回了京，他们也瞧瞧自动扶梯去。
只是后来，百姓们竟然又把各地八竿子打不着的灾情和玉格联系到一处，又传出了京城需要玉格镇着的话，他也不在京城呢，怎么就没人说是他的缘故，他可是天子。
更重要的是，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御史朝臣竟然无一人弹劾。
是不敢？还是不愿？
康熙心底有了些介意，不过面儿上还是如常。
甚至当晚，康熙还去了此次伴驾出行的六姐儿处，这叫同样知晓京中舆情的大臣们越发感叹玉大人圣眷之深。
不过，当晚侍奉康熙的六姐儿却并不如此觉得。
康熙从二十二阿哥开始扯起话头，问了许多玉格小时候的事，听闻六姐儿会读书识字，最初都是玉格教的，又听了玉格是怎么一步步带着她们做买卖，那些个生意上的辛苦和趣事。
六姐儿说的是回忆是闲话，而康熙却从中听出了玉格的天分和、滴水不漏，以及藏拙。
她读书不是不行，是、不愿行，或者说是故意表现出来的不行，一个才五六岁就知道让姐姐们学写字学算术的人，怎么可能自个儿不好好学呢？一个才五六岁就能学好，并且教导自个儿姐姐们学习的人，又怎么可能自个儿学不好呢？
所以，她一直表露出来的脾气性情有几分真？她对他的忠心又有几分真？
再一件，从她开始做买卖起，除了必要的开支，她的银子就没有落到她父母手中去，可以说，通过做买卖这一件事儿，她就从她的父母手中夺走了家中的话语权。
她给几个姐姐买东西备嫁妆，是情义，也未尝不是她联合姐姐们架空她父母的手段。
简单来说，她把自个儿的东西和色赫图家的东西分得很开，对自个儿的父母尚且如此，偏到了朝中，又是另一幅模样，无论场馆还是毛衣和水泥厂，那么大的利，说让她就全让了。
她图什么？人的本性不会轻易改变，她如此舍得，只能说她有更大的所图。
康熙越想越远，六姐儿敏锐的觉出自个儿可能说错了什么话，而且是关着玉格的话。
六姐儿心惊肉跳着，又不敢露到面儿上，只又微微烦恼的笑着把自个儿前头说过的事儿，明着往好处，实则往不好处全部描补一遍。
“玉格性子虽然惫懒散漫，不过人是真的聪明伶俐，皇上可别以为他教臣妾姐妹几个读书识字是什么、嗯，真觉得读书识字重要，他呀，就做买卖后，抓臣妾姐妹几个的读写算数抓得最紧，就盼着臣妾姐妹几个把什么记账算账啊，全部接过手来，他就能落得清闲了。”
“后来，果不其然，家里买了铺面儿，能轻松些做买卖的时候，他就把家里的生意全部交给了臣妾的三姐和四姐，就连当时还年幼的五姐和臣妾，也被他拉着在店里头帮忙，他倒好，说自个儿要读书，而后就万事不管了。”
“好了，读书就读书吧，毕竟确实是正经事儿，可他读书，就从前，臣妾家里没银子的时候，最勤奋用功，后来，家里的银钱宽裕了，他那书、那学，五日里能去三日就好得不能再好了。”
六姐儿说得又烦恼又好笑。
康熙转头看向她，突然道：“胤祜今年也有三岁了吧。”
六姐儿笑着点点头，“是有三岁了。”
康熙转着手串，慢声道：“都说外甥肖舅，又有俗话说三岁看老，不知胤祜会有几分随了他舅舅。”
六姐儿越发胆战心惊，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好好的，皇上为什么瞧着像是对玉格生了戒心？她方才说的那些都没有用吗？皇上为什么不信她？
六姐儿控制不住的想要掐手指，又拼命忍住，笑着谨慎的回道：“胤祜阿哥一直养在惠妃娘娘的宫里，臣妾也就他生辰的时候能见他一面，倒是不知道他的性情脾气，只是瞧模样，倒是像皇上更多些。”
然而康熙却不许她如此含糊略过，“朕瞧你们姐弟感情很是深厚，怎么，你倒像不愿意胤祜如他舅舅一般聪敏？”
六姐儿的心思飞快的转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回怎么回，怎么才能不牵连到玉格。
六姐儿的大拇指甲借着手帕的遮挡，深深的掐进食指里，钝钝的痛感提醒着六姐儿不要抖不要慌。
“回皇上的话，”六姐儿回得很慢，有些纠结，也是真的纠结，“臣妾不知是像他好，还是不像他好。”
“嗯？怎么说？”康熙端起了茶盏。
他的眸子自然垂下，然而压迫感却并没有减少半分。
六姐儿边想边说道：“臣妾毕竟是胤祜阿哥的生母，这做额娘的，就没有不盼着儿子好的，希望他又聪慧又努力又孝顺，文也好武也好，什么好的词儿都能用上，千万别同他舅舅一样懒散，什么都学不下来，可要是都占上，又、太累了。”
六姐儿小心的瞄着康熙的脸色，康熙脸上并没有什么异色，只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六姐儿接着道：“臣妾又想、臣妾心疼胤祜阿哥，私心里不愿意他太辛苦，毕竟他是皇上的儿子，身份尊贵，上头有皇上您护着，还有那么多年长的哥哥护着，他就是平庸些也、也无妨。”
康熙慢慢的点了点头，转着手串，看不出什么情绪的道：“那看来还是像他舅舅的好，聪慧又。”
康熙说到又字顿了一下，顿得六姐儿高高的悬起了心。
康熙扫了她一眼，接着道：“性情懒散随意。”
六姐儿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抿出丝笑，笑着点了点头。
六姐儿往窗外瞧了一眼，天色已经落黑了，她也不愿意再同康熙聊下去。
六姐儿笑靥如花的收回视线，声音甜腻的道：“皇上，天色已经不早了，臣妾侍候着皇上安置吧。”
康熙瞧了她一眼，起身道：“不用了，朕突然想起还有几份折子没有批完。”
六姐儿态度恭敬的送走了康熙，而后却彻底慌了神。
皇上不会无缘无故来寻她说话，必定是玉格那边出了什么事儿，只是到底是什么事儿？玉格知不知道？她该怎么给玉格递消息？
而玉格还真不知道，不说远在台州的玉格，就是京郊的崔先生也不知道。
一来，京城不是什么小乡小镇，城里城外隔得远着呢，二来，为了巴结奉承玉格，在崔先生面前把玉格夸得更厉害，捧得更高的都有，三来，这样的事儿，毕竟已经经过一次了，第二次就难免懈怠，毕竟皇上可信着七爷呢。
再有，便是京城里的四姐儿五姐儿等人，她们也没有让人传信给玉格，除了和崔先生差不多的三条缘故外，还有一条便是，这一回连弹劾玉格的人都没有。
十阿哥悠哉游哉的抄着手往兵部衙门去，关于火器营瞄准镜的事儿，他还要和兵部的人掰扯掰扯。
不过，他刚走到门口，就被骑马赶来的十四阿哥给拦住了。
两人走到一僻静处，十四阿哥道：“京城里近来流传的那些个关于玉格的谣言，你可知道？”
十阿哥笑容随意的一点头，“知道啊，这回这些个御史倒还算懂事，没有用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儿弹劾玉格。”
十四阿哥却不如十阿哥这般轻松，他的眸色沉了下来，摇头道：“怕是恰恰因此，才不好了。”
十阿哥不解，“怎么说？”
十四阿哥道：“你知道今次出塞避暑，我额娘也在随行之列，我刚收到额娘让人给我传的信儿，说是榕辰娘娘、或者说是玉格那边有什么不对。”
十阿哥皱起眉头，更听不明白了。
十四阿哥道：“我额娘看了敬事房的记录，汗阿玛前日去了榕辰娘娘那处，却没有留宿，而是说了一阵子话就走了。”
十阿哥皱眉，“所以呢，这有什么不对？”
十四阿哥道：“我问你，若是把你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放到一处，你愿意和谁说话？”
十阿哥懂了，“所以，那到底是榕辰娘娘出事儿了，还是玉格出事儿了啊？”
十阿哥着急起来，榕辰娘娘也是他答应了玉格要照顾的。
十四阿哥道：“榕辰娘娘年纪虽小，可一向谨慎得很，而且，她犯了什么错儿，自有高位份的娘娘管教，哪里用得着汗阿玛出面，所以多半是玉格的事儿，我细想了想最近的事儿，只这一件，只怕是民间议论成这般，偏还无人弹劾，惹了汗阿玛的疑心。”
十阿哥听明白了，也更觉得冤了，“这都、这都什么事儿啊，玉格也太冤了！”
十四阿哥道：“当务之急，不是替玉格抱不平，而是想想这事儿要怎么做。”
十阿哥又问，“那要怎么做？”
十四阿哥道：“头一件自然是把消息给玉格递过去。”
“嗯。”十阿哥点头。
十四阿哥接着道：“再一件，这事儿也得派人和八哥说一声。”
“和八哥说什么？”十阿哥道：“不就是没人弹劾的事儿吗，咱们找几个大臣弹劾他不就成了？”
十四阿哥摇头，“事情不是如今简单，还得要稳住榕辰娘娘，若是榕辰娘娘那边觉出什么不对，想着要给玉格递消息，露了痕迹出来，这前朝和后宫勾结，可是大忌。”
十阿哥立刻接话道：“那让德妃娘娘和榕辰娘娘说一声不就好了？”
十四阿哥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事情哪儿有这么简单，比如你知道有件事儿对八哥不好，一个路人过来和你说，不能告诉八哥，你听是不听？”
十阿哥恼而跺足道：“怎么这么麻烦！”
“十爷？”前头十阿哥的侍从提醒了一声，兵部的侍郎大人迎出来了。
十阿哥恶声恶气的应了一句，“知道了。”
转回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印信交给十四阿哥，道：“我把八哥留下的人手给你，你帮我给八哥传个信儿，我先应付这差事。”
“嗯，”十四阿哥收下印信放好，点头道：“你放心。”

第218章 、信信信
十阿哥简单的和十四阿哥交待了几句，便转身进了兵部衙门，十四阿哥看着他进了门厅，也掉转头自去安排。
而十四阿哥走后，兵部衙门的墙上却突然冒出了一个脑袋。
是准备翻墙而出翘班的李卫。
李卫皱起眉头，这事儿，玉大人这运气，还真是、倒霉！
只是人好好儿的当着差做着事，却落个这般下场，未免也太不公了些，李卫心中有些气愤。
没人弹劾，他来弹劾便是！
李卫定了主意，便掉转身跳回墙内，只是双脚刚刚落地却又觉出不妥来。
等等，按照皇上这样七转八转，比大姑娘还难猜的古怪心思，不会他这边刚把折子递上去，他就借机处置了玉大人吧？
李卫心里一惊，眉头也苦恼的皱得更紧，都说伴着皇上和伴着老虎是一个样儿，还真是，这事儿他得好好想想。
要不要寻蒋管事商量商量？算了，蒋管事看玉大人只是玉大人，这事儿和他说了，他必定是叫他不要插手。
等等，蒋管事看玉大人只是玉大人，那自己看玉大人是什么？
李卫挠了挠头，握拳大步往自个儿的办公厅走，不管是什么，他李卫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就容不得这样的不平之事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另一边，八阿哥很快收到了十阿哥和十四阿哥的来信。
八阿哥看完后，把信递给了九阿哥，“你看，这样两件事儿就联系起来了，原来如此。”
九阿哥看完信笑道：“这回，这些个御史难得有了脑子。”
八阿哥脸上并无笑意，而是认真的思考着对策。
九阿哥见状，一边取了火折子将信纸焚了，一边悠悠的道：“他们这主意，连咱们都没有收到一丝消息，可见玉格前次是真犯了众怒。”
“不过，”九阿哥挑了挑眉道：“他的手段是过于强硬又过于刁钻了些。”
声音里很有些看戏的幸灾乐祸。
若说那个弹劾她的马庆祥是把金缕记的官吏得罪了个遍，那折腾出一年两回考试的玉格又比之差到哪里去呢。
九阿哥摸着下巴嘿嘿的笑了起来。
八阿哥转过身，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九阿哥挑起眉，笑容随意道：“谁叫他非要做孤臣独臣呢，他若是早早投靠了八哥，哪里会有如今之事。”
八阿哥轻叹了口气。
九阿哥皱眉道：“八哥还是打算插手此事？”
八阿哥道：“他虽然没有站到咱们这一边，却也并没有倒向四哥，而他也确实是个难得的忠臣能臣。”
九阿哥皱着眉，还是有些不乐意，却没再说什么。
八阿哥道：“得先想个法子，和榕辰娘娘那边搭上话。”
弹劾是不能先弹劾的，若是传出了弹劾的信儿，只怕榕辰娘娘会更急，而且也会更不信他们，这事儿还真是不好做。
而在八阿哥想法子和六姐儿搭话的时候，同在伴驾之列的四阿哥慢一慢也收到了消息，不过他的消息来源有点特别，不是来自于他门下之人，而是来自于——李卫。
李卫，四阿哥还有些印象，那个在台州相识的盐商之子，有些吊儿郎当，却总能在暗处配合玉格心思打算的年轻人。
四阿哥焚了信儿，他居然直直的找到了他的府上，是、玉格让他寻自己的？
不，玉格不像是会求人、会这样信任他向他求助的人，所以就这么巧，他听到了老十和十四的谈话，又这么的给他送了信儿来？
这信儿，可不可信？
他想让自个儿做什么？联系上榕辰娘娘，传话给榕辰娘娘？这一件若是别人设的圈套，那、前太子那不可言说的罪状之一，废太子和汗阿玛的年轻妃嫔……这教训他还记得。
四阿哥闭上眼，难以抉择。
他不能行差踏错，十三弟……
四阿哥握紧了拳头独自坐了好一会儿，才唤了人进来，声音有些凝涩的吩咐道：“悄悄的让人去看着……”
八阿哥最终定了主意，能和榕辰娘娘传这话的，除了九弟的生母宜妃娘娘外，便是十四弟的生母德妃娘娘，九弟在这处，自然是联系宜妃娘娘更便宜，但是、宜妃娘娘的心思不好猜，倒是德妃娘娘是一心偏着十四弟的。
从她觉出敬事房的记录不对，就给十四弟传信便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传出了这信儿，也是一个把柄，有把柄的人总是叫人更放心的。
而且要取信榕辰娘娘，就得有榕辰娘娘能信得过的信物，这个也是要等京城那边送来的，总归是要再等等的，那就再等等吧。
八阿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只盼着榕辰娘娘到底有几分玉格的脾性，能沉得住气。
六姐儿的屋子里，护甲之下的指甲已经被六姐儿啃得乱七八糟，这几日，从皇上说了那话走后，她的心就没有一刻平静过，玉格、玉格不会有事吧？
她会不会害了她？是她害了她吗？
六姐儿时时刻刻的担心着自责着恐慌着，偏偏连一分都不能表到脸上，她心里想大叫，想奔跑出去，想用尽一切办法的把信儿传出去，传给玉格，玉格那么聪明，她肯定有法子。
但她不能说，她甚至不能红了眼眶，她不能有任何异样，所以，她只能把自个儿关起来，啃咬着没有人能看见的护甲下的指甲。
尤其，德妃娘娘状似无意的提点了她几句什么后宫不得妄自议论朝政的事儿，六姐儿逼近临界点的奔溃，又被生生的压了回去。
对，她不能有动作，她暂时不能有什么动作，不然或许会反而害了玉格。
可是德妃娘娘说的是对的吗？她会不会是想要害玉格的呢？她是不是在故意阻拦自己，不让自己传信儿给玉格呢？
六姐儿的心仍旧如千万只蚂蚁啃咬般煎熬着。
好在，京城的信物来得不慢，德妃娘娘送了她一个吃糖葫芦的毛毡小猴子，糖葫芦串的第五颗的棉花里，藏了一个小纸卷，是五姐儿的笔迹。
六姐儿几乎瞬间就落下泪来，为这熟悉而久违的字迹，也为这纸上的消息，为她终于定下的心。
五姐儿在纸上写的是：听皇上的话。
这是一句任谁拿到都挑不出错来的话。
也是她进宫的前一晚，玉格对她说的话，叫她进了宫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争，只要自个儿护住自个儿，前头的娘娘们的阿哥都已经长成，所以无论她有宠无宠，生儿生女，高位份的娘娘都不会来害她，而低位份的娘娘若是胡来，也自有高位份的娘娘们做主。
能传这么一句话进来，至少也说明她们已经知道了此事。
这一日，六姐儿终于安稳的睡了个好觉。
而这一日，玉格也终于收到了京里的来信。
四姐儿和五姐儿的、崔先生的、十阿哥的、十四阿哥的、八阿哥的，以及李卫的。
四姐儿和五姐儿，以及崔先生的信上说，李卫告知了他们十阿哥和十四阿哥的谈话，但他们并不全信，后来李卫寻到了金掌柜和郭掌柜作证，并且十四阿哥也寻到了他们要信物给六姐儿，但到此为止，他们也并不全信。
但又不敢不信，毕竟六姐儿一直是家里姐妹中最沉不住气的一个，她若真的有什么动作，不仅会害了她自己，也会害了玉格，所以五姐儿才写了那么一句挑不出错的话。
再之后便是问她，这一回的舆情要怎么应对。
看得出这一回四姐儿五姐儿和崔先生都极其谨慎，这信甚至是张满仓的哥哥张丰年亲自送来的。
玉格又拆了李卫的信，李卫的信明显是别人代笔的，无比工整详细的叙述了当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对话，另外最下角又用小字写了一句，他已经将此消息告知了雍亲王，再之后，没问她要如何应对，只说希望她此番平安顺遂。
告知了雍亲王？不知是李卫的主意，还是这代笔之人的主意。
不过确实是个好主意，不管他是因为她和他曾经共事而信任他会帮她，还是秉着把更多的人拉下水搅浑水的心思。
十阿哥的信很简单，只说了这事儿，又说他已经告诉了八阿哥，让她尽管放心，虽然他们一时也拿不准皇上什么心思，但很快就会安排人试探着弹劾她试试，看看汗阿玛什么反应。
弹劾她是个办法，但这办法只是治标不治本啊。
玉格轻叹了口气，又打开了十四阿哥送来的信儿，十四阿哥说得更详细些，还知她所想的说了些六姐儿的近况，并且安慰她不用担心六姐儿，他已经托了他额娘多照顾六姐儿。
玉格收起信，默默将十四阿哥这份恩情记在心中，她能想象到六姐儿觉出她可能有事，想告诉她，偏又无法也不敢、更不确定要怎么告诉她的煎熬无助。
最后便是八阿哥的信，和十四阿哥说得大差不差，不过十四阿哥的信里更偏向京中的情况，而八阿哥的信里更多的是热河行宫的皇上的反应，皇上一切如常，仿佛不知京中舆情，再之后也是告知她弹劾之事，以及六姐儿的近况。
玉格把几封信看完，缓缓的吐出一口郁气，提起笔想道谢，最后又放下了笔。
去岁八阿哥能被四阿哥拔掉那么多人，没有康熙的纵容默认，是不可能成功的，康熙已经想要处置八阿哥了，她不便和他交往过深。
也只能先记着了。
这个、时代的悲哀。
玉格垂眸，静默的看着面前的几封信。
“七爷，”张满仓敲了敲门板，玉格收起书信，示意他进来。
张满仓道：“这是本县的舆图，我和县令已经圈好了几处地方，您看从哪一处开始卖合适。”
玉格点点头，示意他把图放下，而后便又投入了台州县的建设中。
此时她，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
而另一边，四阿哥也收到了手下人传回来的消息。
额娘收到了十四弟的信，见了榕辰娘娘，给了榕辰娘娘一个毛毡猴子。
看来，李卫传来的信儿是真的。
“爷，要不要？”手下人试探着问道，这可是送到手边的把柄，这一回，说不得就能以榕辰娘娘为突破口，重创八阿哥的势力。
四阿哥冷冷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道：“让李卫和咱们的人弹劾玉格煽动京城舆论。”
手下人一愣，而后低头应嗻。
是他想岔了，十四爷毕竟是爷的同母弟弟，揭开此事，纵然能伤到八阿哥，但头一个伤到的必然是十四爷和德妃娘娘。
只是，“爷，都弹劾？”
这是得多恨玉大人？
四阿哥垂眸，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他这两日也没有干等着，他反复揣摩了汗阿玛的心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玉格这次的问题就出在无人弹劾她之上，而且纵然此时弹劾她对于压下舆论治标不治本，但如此声势浩大的弹劾必然会激起汗阿玛的疑心，再进一步，激起汗阿玛的回护之情。
如此，她就安全了。

第219章 、弹劾折
一群人把康熙的心思反复的琢磨来琢磨去，京城里头，八阿哥和四阿哥的人也开始依照各自主子的吩咐行动。
八阿哥的人行事稍显含蓄，只两三人上了弹劾的折子，言辞也较为温和，因为怕适得其反，弄巧成拙，而四阿哥一系的人行动就要猛烈得多了，一时间弹劾玉格的折子几乎是雪花一样扑过来。
“八哥？”九阿哥问八阿哥的意思，“老四这是什么意思？之前瞧着他和玉格的关系也还过得去，怎么这次像是要下死手弄他。”
其实九阿哥问这话，倒不是担心玉格如何，而是，“既然老四已经出手，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收手了？”
若是弹劾能助玉格脱离如今的困境，那他们也已经弹劾过了；反之，若是不能……
那这一回，可是老四害的她。
冤有头债有主，总归他们是有恩而无过。
八阿哥沉思着，一时没有回话。
汗阿玛的心思太难猜，这几日，他瞧着还是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不同，好似根本不知晓京城的舆情，收到弹劾后，也好似没有把舆情、没有把朝臣御史们对玉格的弹劾放在心上。
所以……
汗阿玛对玉格一直是信任的，这一场只是他们多虑了？
至于榕辰娘娘那边……
榕辰娘娘到底年纪小，一句话没有答对，哪一处没有伺候好，惹了汗阿玛不高兴，也是极有可能的，所以真是他们多虑了？
但，为什么他这心里总有些不安，有哪一处被他忽略了吗。
玉格也，一直没有回信。
八阿哥思忖许久，最终道：“四哥不会无的放矢，把玉格推到咱们这边来。”
“所以？”
八阿哥道：“让人继续弹劾。”
其实不仅八阿哥没有收到玉格的回信，京城里的十阿哥、十四阿哥、崔先生、四姐儿、五姐儿也通通没有收到，只有李卫收到了一个简单的回信。
玉格向他道了谢，并且让他不要弹劾她，他根基太浅，插手进这样的事儿来，没准儿到最后追责的时候，就会被扔出来当作给玉格的交代了。
蒋管事念完信笑道：“怪不得都说玉大人好，这位玉大人真是个可交的，他这话是真心道谢，也是真心为您着想。”
李卫皱着眉头一把夺回信折起放好，没好气的道：“这还用你说？爷看人，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是是是，”蒋管事笑着连连点头，又问，“那雍亲王那边的吩咐？”
那边可是吩咐他弹劾的。
李卫皱眉道：“弹劾什么弹劾？他又没错！”
好吧，蒋管事明白了。
蒋管事想了想，自家少爷这话虽然听着像是气话，但仔细想想却是有道理的。
玉大人的信里透露出了三点，一是她也认为这舆情对她不利，所以她谢了自家少爷告知；二来弹劾于她此时是有益处的，只是自家少爷的身份地步贸然插手，会对少爷不大好；第三，之所以会对少爷不好，是因为她有一定把握能平息此事，能要到一个交代。
通过这三点，便可以反推，吩咐自家少爷弹劾玉大人的雍亲王，他是站在玉大人这一处的，既然雍亲王和玉大人是一心的，那少爷听从玉大人的吩咐，自然也就没有问题。
蒋管事笑着点点头，极其赞叹而欣慰的看着自家少爷。
李卫被他这慈祥的眼神看出一身鸡皮疙瘩，往后退了一步，防备的看着他道：“你有话说话，这么看着爷做什么？”
蒋管事温和的提醒道：“少爷，您该去衙门里当值了。”
果然没有好话。
李卫的眉头烦恼的皱紧，这兵部衙门和他想的什么缉拿盗贼、上阵杀敌的差太远了，整日就是看文书看文书看文书，算账算账算账，他这到底是户部呢，还是兵部呢？
李卫攒了满肚子的牢骚。
蒋管事又催促了一句，“少爷，费师爷已经在前头候着了。”
“知道了。”李卫不大高兴的应了一句，边往外走边想着，他得换个衙门。
蒋管事跟着李卫往外走，送了他到屋外廊下，瞧着阳光下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又欣慰的笑了起来，自家少爷这样聪明天成的，只要肯好好做事，他日哪里会差了前程。
又过了两三日，十阿哥和四姐儿等人还是没有收到回信，但他们好似又都收到了——
玉格把所有弹劾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弹劾了回去，而且这一回没有犯懒用一张折子把名字全写上完事儿，而是一个人一张折子。
于是送到康熙这处的便是堆得高高的一大挪。
“这些都是从台州来的？”康熙面上难得的露出了明晃晃的错愕。
梁九功躬着身子回道：“回皇上的话，都是在台州的玉大人送来的。”
康熙揉了揉眉心，这熟悉的感觉，“像他做的事儿。”
康熙轻哼了一声，但没有多少怒意不说，嘴角还带上了丝笑。
梁九功瞧见康熙嘴角的笑意，极短暂的一顿，便又笑着低下头去，取了那一挪折子里最上头的一张呈给康熙。
康熙随手打开，玉格那极其大个的字便映入眼眶，即便梁九功呈完折子便低下头去，也看见了两个硕大的‘冤枉’。
梁九功低着头，眼底泛起些笑意，玉大人还是同往常一样有趣。
康熙开始看玉格的折子，头一句便是叫屈，而后是大半页纸的诉苦，说自个儿在台州如何如何不容易，如何如何不得闲，如何如何受累，累得大铁待在家里生生又胖了十斤。
康熙笑了一声，接着往下看。
再往下，便是对那些个弹劾她的大臣和御史的不满了，她远在台州如何操纵京城的舆论，而且，这事儿发展到他们说的‘人人皆道’，这之前，总得有一个人两个人是最先说的吧。
京城里有不当言论，他们人在京城，为什么没能及时发现？
好吧，就算他们和她一样，都只在家中和衙门两处奔走，所以消息闭塞了些，那到了有一半的人说的时候，他们怎么也该知晓了吧，既然知晓了，为什么不采取行动平息，反而任其继续发酵呢？
结论便是，他们是瞧着皇上不在京城，所以故意设计陷害她，她冤枉啊！
斗大而粗重浓黑的‘冤枉’二字，几乎没从折子里跳出来。
康熙瞧了又是一阵好笑。
康熙稍微坐正了些，像是在瞧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看完了一张，极自然的又去取下一份。
然而下一份折子的字迹却陡然工整了起来。
不是玉格写的。
确认这一点后，康熙便失了几分兴趣，不过他也好奇玉格让人代笔写了些什么，所以还是看了下去。
嗯，是弹劾的折子，弹劾都察院的一个御史，先写了该御史的名字，下面便是三条弹劾他的理由，一没能及时发现，失职；二没能及时平息，无能；三蓄意陷害她，恶毒。
康熙已经大致猜到后面的折子是什么内容了，大约是一模一样的话，把所有弹劾她的人全部反弹劾一遍，然而放下这一份，又另打开一份后，还是有一些稍稍出乎了他的预料。
又是不同的字迹。
康熙也不瞧内容了，连拿了好几份折子打开，好嘛，全都不是一个字迹。
“把这些折子全部打开。”康熙对梁九功抬了抬手吩咐道，眼底又泛出些笑意来，“朕要瞧瞧他到底寻了几个人代笔。”
最后折子打开，一共一百二十三张折子，除头一张是玉格手书的外，余下的一共有十种字迹。
梁九功全部瞧了一遍，笑着回道：“回皇上的话，除了名字和字迹各有不同外，旁的都是一模一样的。”
康熙的笑再也忍不出，整个表到了脸上来。
他几乎能想象到玉格收到被人弹劾的消息后，气得跳脚，气得一刻也忍不住，洋洋洒洒奋笔疾书了一张折子要告状，结果写完又就觉得、嗯，仇人太多，写折子太累，偏又不解气，又忍不得，于是连忙找了十个代笔的来，盯着他们立时把折子写出来的样子。
“真是胡闹。”康熙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康熙笑了一阵后，又道：“他说的也有理，是得查查，这谣言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康熙召来随行的侍卫阿尔松阿，把这事儿吩咐了下去。
事情刚从康熙口里传到阿尔松阿耳朵，也就过夜的工夫，就传到了八阿哥的耳里。
阿尔松阿是阿灵阿之子。
而阿灵阿是站在八阿哥这头的。
八阿哥让人重赏了阿尔松阿的人。
传信的人走后，九阿哥便噗嗤笑了出来，“一气儿连上一百多封弹劾折子，哈哈哈哈，真是有趣，他一人，把整个都察院一个月的折子都上完了！”
八阿哥转回头来，也是满脸的失笑。
九阿哥笑道：“看来这一劫，他算是过去了，就是不知道，他记的是哪一处的恩。”
八阿哥想了想，摇头道：“他这劫算是过去了，也算、没有过去。”
九阿哥蹙眉。
八阿哥道：“汗阿玛让人查这谣言的出处。”
九阿哥心中一动，回悟过来。
是查谣言的出处，而不是处置弹劾玉格的人，虽说法不责众，这处置也不会严重到哪里去，但，是查。
这就是不打算轻易放过的意思。
九阿哥吸了口气，神色也郑重起来，“若是查出来，是有人造谣生事，那必然要把这造谣生事的人寻出来；可若查出来是、百姓自发的言论，那玉格……”
八阿哥点了点头。
九阿哥又皱眉道：“八哥是打算、让阿尔松阿查出前头的一个来？”
八阿哥又点了点头。
九阿哥眉头皱得更紧，“那这人选可不好定。”

第220章 、替罪羊
不好定么？
是有些个难定。
拿他们自己的人开刀，那肯定是万不得已的无奈之举，毕竟太伤人心，但要想趁机排除异己，寻别人的不是，事情也并不好做。
毕竟四阿哥不傻，而且这事儿牵连着玉格，他们都默契的不愿伤了她。
京城的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在阿尔松阿回京的前夕，先收到了八阿哥传回来的信儿。
十四阿哥道：“看来汗阿玛这次的心结，果真是舆情如此却无人弹劾玉格。”
十阿哥胡乱的一点头，他不在意这个，他只想知道，“那这事儿怎么做？”
十四阿哥看着神色着急而担忧的十阿哥，突然笑了一声，“你说，也真是奇了，前头咱们都以为玉格是个姑娘，这护着他也就算了，可如今，他都要成亲了，怎么咱们。”
十四阿哥摇头失笑，“四哥也是，他这弹劾，可暴露出了不少人，好些人都是咱们之前不知晓的。”
“真是奇了。”十四阿哥又说了一遍。
十阿哥皱眉催促道：“你先别奇了奇了，你先想想这事儿要怎么做吧！”
十四阿哥拿着信纸在屋内慢慢踱步，十阿哥的眼珠子就跟着他转动，突然，十四阿哥住脚回头，“这事儿得寻个替罪羊出来。”
十阿哥急道：“这事儿我也知道，可问题不就是上哪儿寻这么一只替罪羊么？”
这事儿可经不起查，毕竟玉格的名声、
这事儿纵然有朝臣们有意放纵的缘故，但还真就是民间自个儿传起来的。
官位高的动不了，都是千年的狐狸，一动就得闹大，官位低微的又扛不起这么大的事儿，非要这么栽赃，呸，也不算栽赃，就是随便找两个出来问罪，又怕旁的官员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到时候影响了八哥的声誉。
再有就还是动谁的人，动四哥的最好，但四哥既然让人弹劾，就说明他也知道此事的始末，而旁的，动谁的人都是结仇，也都有后患。
究其根节，还是因为这事儿经不起查。
十四阿哥缓缓笑道：“这事儿，就一定要在朝廷里寻一个人出来么？”
十阿哥一怔，“民间？民间不能查的啊！”
十四阿哥笑着慢慢抬起眉尾，“其实也不是不能查，只是看怎么查。”
又一日值夜结束，南山堪称是精神抖擞的交了班下了值，随便寻了一个小茶铺吃了早饭，听着百姓们的议论，略微休息了一会儿，而后便极有方向的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只走过西四牌楼，到了另一头的小巷，才熟门熟路转进了一家小酒馆。
“启兄，哈哈，听说了吗，那弹劾的折子都要堆成山了！”
启科齐笑着略一点头，极其沉稳克制的道：“不急，皇上毕竟还没有处置他，这事儿还得再添添柴加加火。”
“怎么添？”南山凑近了脑袋。
启科齐笑着慢慢转头看向小酒馆里粗俗不堪的一众客人，扫过脏污得瞧不出原本颜色的桌椅板凳，垫着石头的烂桌子，有豁口的粗陶酒碗，他堂堂少年举人，恩科进士，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启科齐笑得眼睛有些发干发涩。
但他和他们又是不同的，即便他成了低贱的砂砾，他也能把砂砾揉成一团搓成一块，变成能砸碎珠玉的坚石。
“这些不都是现成的柴火么？”
南山没听懂他的意思。
启科齐收回视线，也就刚刚转回视线的那一瞥，带着居高临下的轻鄙，但不待人瞧分明，他一开口便又是极平易极温和的语调。
“你说，若是叫他们知晓，他们的神明被奸臣弹劾陷害，他们会不会愿意为他请命？”
南山一愣，而后嘴角大大的裂开，“哈！真是妙！真是绝妙的好主意！哈哈哈哈，到底是启兄。”
南山笑着起身给他倒酒，启科齐极客气有礼的双手捧住酒碗，不叫南山有可能生出一丝不好的情绪。
两人可谓是相谈甚欢，直到……一队士兵粗暴蛮横的闯了进来，扫视一圈后，径直朝他们二人走来。
“南山？启科齐？”
两人有些紧张无措的站起身来，启科齐应了是，正要施礼，当先的一个官兵咧嘴一笑，一挥手吆喝道：“得嘞，抓起来带走！”
官兵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几个士兵便如饿狼扑食般扑上来将二人拿下。
南山忙表明身份，“官爷官爷！不知小人是犯了什么罪？小人也是旗人，是在承恩胡同当值的士卒！”
领头的官兵狞笑一声，“什么罪？抓你们自然有抓你们的理由，走吧，到衙门里说吧。”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站在顺天府衙大牢，一间牢房的拐角处，看着牢房内被审讯的南山和启科齐。
十阿哥点着他们道：“这就是你的办法？他们两个能顶什么用？一个被革了功名的闲散旗人，一个不入流的小士卒，你若是不喜欢，随便寻个由头收拾了就是，拉我来看什么。”
十四阿哥笑道：“我是请你过来一起看看，这两个能不能用。”
十阿哥蹙眉，“用什么？什么用？”
十四阿哥笑道：“这两个，一个是启科齐，这一个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当初那事儿闹得不小。”
十阿哥点点头。
十四阿哥又点着另一个道：“这一个，曾经和玉格的五姐定过亲，后来，”十四阿哥笑了一声，“后来玉格因为打了启科齐一家，被关进宗人府，他们家里便退了婚。”
十阿哥高挑起眉头，不可思议的呵了一声，叉腰笑道：“竟有人短视至此，爷也算长了见识了。”
十四阿哥笑道：“这么两个人凑到一处，你说，是不是任谁都要多想一想，想他们是不是心里不平，想要报复玉格？”
十阿哥鄙夷道：“这启科齐勉强还能说一个报复，那南山，是叫南山吧，他们家里自个儿退的婚，关玉格什么事儿？”
十四阿哥慢声道：“嫉妒有时候比仇恨还要强烈。”
十阿哥挠了挠头，算是被说服了，“然后呢？就他们两个就能把这事儿顶下来了？”
十四阿哥点点头，“在朝里头寻，得寻和玉格有过节的，这事儿才能勉强交代过去，但若是在民间找这么几个和玉格有仇的，那这事儿就能彻底交代明白了。”
十阿哥不解，“怎么说？”
十四阿哥笑道：“你觉着在朝臣们弹劾了玉格之后。”
十四阿哥重音说了一个后字，而后道：“汗阿玛更在意的是哪个官员要构陷玉格，还是更在意京城百姓的真实想法。”
十阿哥愣了愣，隐隐有些明悟，但又不甚清晰。
十四阿哥笑着接着道：“这事儿，咱们局限在里头看，先，汗阿玛介意的是无人敢弹劾玉格，好了，这一处咱们如今算是破解了，而后，便是这百姓的舆论、玉格的名声，陷害不陷害的，这关节都在这舆论这名声上头，所以得从这一处想法子，就得从民间把这个根由找出来，才算是真正解决了这事儿。”
十阿哥听完，笑着往十四阿哥肩上擂了一拳，笑道：“老十四，你可以啊。”
十四阿哥笑了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之前十阿哥给他的印信，“这东西还是放在十哥这处吧。”
“行。”十阿哥大咧咧的伸手接过便揣进了怀里。
十四阿哥勾唇一笑，又转头看向牢房之内。
几乎还没有用刑，只是恶声恶气的问了几句，南山便已经心虚得不行，启科齐面儿上还好，只是谦卑讨好的问着，不知他们到底是犯了什么罪，怎么不见升堂，倒是先押到了牢房。
十四阿哥瞧出了些意思，招手唤过一个狱卒，“去，把他们两个分到两处问，就问他们今儿说了什么，问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走到一处的。”
“嗻。”狱卒都是经了不知多少刑讯手段的老狱卒，很快明白十四阿哥的意思，应了吩咐，转身往牢房去。
十四阿哥吩咐完狱卒，又转头对十阿哥解释道：“我原先只打算把启科齐拉出来用一用，所以让人跟着他瞧瞧，毕竟他若是太过安分潦倒，也不好用，没想到让人跟着他的时候，竟发现了他和南山交往甚密，就正好一起了。”
十阿哥挑眉笑道：“哈哈，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他们两个凑到一处，这事儿就更真了。
十四阿哥笑着点点头。
然而出乎两人预料的是，这事儿还有意外收获。
“这舆论，这、还真是他们挑出来的？”十阿哥愕然的瞪大了眼，“他们还想继续挑事儿？”
老狱卒点点头，“是，回爷的话，那个叫启科齐的嘴硬，不过，那个叫南山的不禁吓，小的就说启科齐已经都交代了，他就吓得什么都说了，说，都是启科齐的主意，也是启科齐先寻到他的。”
“他找死！”十阿哥暴怒而起，这么两个他们随手就能摁死的小喽啰，怎么就敢算计到玉格身上？
“真是狗胆包天！”
十四阿哥沉声道：“他这法子倒很可行，这事儿若是真让他们做成了，只怕咱们兄弟几个都压不住。”
十阿哥的脸顿时阴了下来，从牙缝里吩咐道：“让他们把事情交代清楚了，给爷往死里打！”
很快，人证物证，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全被十四阿哥料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借着阿尔松阿的手，禀报给了康熙。
康熙知晓后，夸了阿尔松阿差事办得不错，至于启科齐和南山，这两个都是旗人，旗人在刑罚上是有优待的。
尤其若其父祖伯叔兄弟及子孙阵亡的旗人，只要未犯下谋反、杀父等十恶不赦之罪，便准免死一次。①
而不巧，启科齐和南山都在其列。
康熙合上阿尔松阿的折子，道：“关押起来，交由刑部处置。”
这两人的身份还够不到由康熙亲自处置的地步。
“嗻。”
康熙又拿过玉格的弹劾折子打开，想了片刻，落笔，都察院诸御史不能及时察觉京城舆情有异，罚俸一月，左右都御史罚俸两月，而后便是一些勉励玉格好好当差做事之言，最后是一句‘朕自是信你’的亲近之语。
当晚，康熙宿到了六姐儿处。
事情到此，算是告下段落。
至于玉格这边，先是收到了十四阿哥的来信，而后收到了八阿哥的来信，最后看到了发回来的明折。
无论如何，这一次的情，她得承。
虽然，她这处也已经有了彻底根除谣言的、运气。

第221章 、好运气
六月，台州、苏州、震泽、阳湖旱。①
台州出现干旱的消息报上去，不说京城的百姓，就连身在台州的百姓都不敢置信。
最先觉出可能会有干旱，并且说笑般告知玉格的老农喃喃道：“怎么可能呢，玉大人还在呢，这怎么可能呢。”
诸如旱灾这类的灾情不是突然就爆发出来的，经验丰富的老农早早的就能觉出不对，不过今年，他们觉出来了，也觉得是自个儿觉错了，还是那句话，玉大人在呢，怎么可能呢。
台州出现干旱的消息传回京城后，不知是因为玉格的名气的关系，还是因为旁的什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京城传播开来，引起京城百姓哗然。
怪哉，玉大人人在台州呢，台州怎么又干旱了呢？
霎时间，什么玉格带玉而生是神仙转世，什么京城需要玉格镇着方得安宁的话语，全部低迷沉寂了下来。
十阿哥笑呵呵的同十四阿哥纳罕道：“他这运气还真说不出好是不好。”
去岁台州干旱，从五月到十月滴雨未落，她初到台州，台州便下雨了。
今年她人在台州，台州又旱，却恰好解了她因为百姓太过推崇信奉而迎来的一次危机。
十阿哥摸着下巴点头道：“他这运气是真好。”
十四阿哥笑道：“什么时候遇到干旱倒是好运气了？这可是一县百姓受苦的事儿，这中间不知又要生出多少要忙的事儿，他最大的运气难道不是咱们几个护着他吗？”
十阿哥嘿嘿笑了几声，连连点头，之前那事儿，嘿，他和十四弟做得是真漂亮，连八哥都特地写了信来夸他们。
十阿哥笑着又嘿嘿笑了两声。
十四阿哥又道：“这消息，还得再传得再大一些。”
十阿哥一愣过后，点点头，“是，免得这样的事儿再来一次。”
再一再二再三，连十阿哥都觉出这里头的不好了。
十四阿哥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隐着些，别、和别的人撞上。”
“别的人？四哥的人？那撞上也没什么啊，不都是为了玉格么？”十阿哥快人快语。
十四阿哥深深的看了十阿哥一眼，摇了摇头。
四哥的人他们自然不怕，怕只怕和汗阿玛的人撞上。
十阿哥又一愣过后，明白过来，烦闷的皱起眉头，“隐着些，这事儿怎么隐着些？这谁知道谁是谁的人？”
十四阿哥张了张嘴，又背着手，只笑不语。
十阿哥却一下子反应过来，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眼道：“十四弟，你心细，你来做，啊，你来做。”
说完，像是生怕十四阿哥拒绝，说完话便脚底抹油的跑了。
“欸？”十四阿哥向着十阿哥的方向伸出手，可不待他说话，十阿哥已经脚步匆匆的跑得没影儿了。
十四阿哥站在原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抬步，步调慢而稳的自去安排事情。
塞外，九阿哥也正和八阿哥说着此事。
不过他的反应和十阿哥、十四阿哥又有不同。
九阿哥摩挲着下巴笑道：“这生而带玉说不得还真有些什么门道，你看看他的运气，真是。”
九阿哥挑了挑眉，慢声道：“遇难成祥。”
八阿哥动作一顿，又扬唇笑容温和的道，“这些气运之事太过飘渺虚无，咱们只做好自个儿该做的便成。”
九阿哥拧了拧眉本欲再说些什么，又想到什么，咽下了要说的话。
这气运之事，八哥可被大哥害得不浅过。
那相士张明德……
无论如何，九阿哥背起手看向八阿哥，无论八哥的面相到底是不是真的‘后必大贵’，他们兄弟谋划的，不就是这个‘大贵’么。
九阿哥看着提笔给京城的老十回信的八哥，心思慢慢的转开。
台州干旱的消息在京城传得很快，与之相对的，朝廷的赈济也来得特别快。
因为旱灾需要时间确认，所以台州的干旱是六月下旬才报上去的，而不过七月辛卯，康熙就以江南干旱，浙江米贵，河南歉收为由，截了漕粮三十万石，分运三省平粜。①
而自台州干旱后，玉格还真一连遇到了不少好事儿。
其一，朝廷开仓放粮自然是好消息；其二便是走了快一年的叶三明回来了，他乘坐的海船正停靠在台州新建好的码头。
玉格收到消息后，便乘车亲自赶到了码头迎他。
“七爷，叶三明给七爷请安。”叶三明笑着，动作利落的行礼。
玉格笑着及时的托住了他的手，“不用多礼。”
叶三明便笑着直起了身，神色激动的看向玉格，又放目看向完全变了一个模样的台州，这才一年，不，不到一年，台州就已经变得他完全认不出了，台州百姓的精神面貌也大不一样了，不过七爷还是一样，温柔强大，能化腐朽为神奇。
叶三明看向远远的便能看到的百尺高的玉环楼，满眼赞叹。
而在叶三明环顾四周的同时，玉格也在打量他。
叶三明的肤色黑了许多，人也健壮了不少，黑得五官棱角分明，壮得隔着衣裳，都能瞧见他胸前和胳膊上的肌肉轮廓。
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老成干练了许多，少了几分与人为善的温和文气，和曾经囿于身份和落榜的谦卑恭顺，变成了见过世面经过事儿的成熟稳重，和敢于决断的锐气魄力，不过他对着她的态度仍旧十分恭敬。
玉格笑道：“这一年辛苦你了。”
叶三明笑着摇头道：“七爷银子给得那样足，有什么好辛苦的，倒是七爷，七爷瞧着清减了不少。”
说到这个，张满仓就有话说了，“没法子啊，谁叫台州今年又生了干旱，又生出不少事儿要忙不说，七爷的口味偏好你也知道。”
干旱？叶三明愕然而诧异的四顾环望。
往回看，码头上，帮着后面的船靠岸系船柱的十来个台州人，个个满脸的笑意，精神头好得不能再好，正自来熟的和船员们闲聊打听他们出海的趣事见闻。
往前看，不远处，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大婶子挎着篮子走过路过，都要歪头看向码头的方向，看向七爷，说说笑笑，神情皆是闲适而安宁的。
再往远处看，那百尺高的玉环楼处，黑烟滚滚升起，必然是有什么机器运作的缘故，而能正常运作，便说明台州的生产经营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的。
“真的干旱了？”
张满仓被他问笑了，“这还有什么好骗你的不成？你难道就没有觉着特别热？”
叶三明摸了摸鼻子，摇头笑道：“我真没觉出热来。”
玉格看着他已然是古铜色的肤色笑道：“大约是因为你在外头更热，所以到了台州就觉不出来了。”
叶三明笑着点点头，又笑着闲话道：“说来奇怪，我一直在海上船上的，周边都是水，按理说应该更凉快些，可不知怎的，那日头反而比这陆地上还要晒还要毒，七爷不知道，我刚登船的时候，只觉得有些晒，也没觉出旁的什么，可第二日一瞧，那露在外面的肌肤就生生的黑了好几个色，再第三日，就开始掉皮，还真是被晒掉了一层皮。”
玉格笑着点点头，张满仓惊奇的瞪大了眼。
叶三明接着道：“那皮一层层的晒，又一层层的掉，再后来，我这肤色就这样了，这之后也就不觉得多晒，也不再掉皮了，所以我还真没觉出台州有多热。”
玉格又笑着点点头，被晒黑也是身体的一种保护机制。
叶三明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看日光，又看看面前玉格白瓷一样的面皮肌肤，道：“七爷要不先避一避？我在这儿看着他们卸货就行，七爷先避避这日头吧，七爷不知道，这被晒狠了，第二日肌肤会火辣辣的刺痛。”
张满仓听叶三明如此说，也忙跟着劝道：“七爷先回县衙里吧，我在这儿和叶三明一块儿等。”
玉格笑着摇了摇头，抬起手指指了指自个儿的官帽，“无碍，挡着呢。”
说完，瞧着头一艘船已经卸下了不少货，玉格抬手笑道：“走，咱们一起过去瞧瞧。”
头一艘船上装的算是都是稀奇货。
叶三明上前介绍道：“知道七爷爱吃果子，这一趟发现不少稀奇的味道又不错的果子，我就带了些回来，原本还想带几颗树苗回来的，只是我头一回走船，怕路上照顾不好，白白占了地方不说，最后又枯死了，就没带。”
“嗯，”玉格笑着嗯了一声，已经随手拿起了一个红色的长着许多鳞片状外皮的水果。
叶三明笑道：“这是Pitaya，口感极是香甜。”
“皮、皮它呀？”张满仓捋不直舌头。
玉格笑道：“那你就叫它火龙果吧。”
张满仓有些尴尬的挠了挠面皮，“嗯，记住了，火龙果。”
玉格同叶三明一起把他带回来的所有稀奇的水果看了个遍，至于剩下的，就都是粮食和鱼干了，满满十艘船的粮食和各样海货，等全部卸下来的时候，就已是日落黄昏。
接下来，便是把东西清点清楚，记录下来，并归到仓库，这么多东西，足够清点记录一整晚了。
然一众忙碌的码头和仓库工人可不觉着累，全是一副过年了丰收了的激动神情。
只叶三明瞧着，还颇有些惋惜的道：“其实还有不少别的罕见的好东西，只是出发前，七爷说了要粮食，要能吃的东西，我就没收。”
连银子都没收，全部以物易物。
玉格笑着点点头，“嗯，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也辛苦你们了。”
玉格转头，瞧着一百来个赤着上半身的船员笑道。
“今儿你们都累了，天也晚了，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地方，你们先好好的休息一晚，明儿我再给你们接风洗尘。”
“是，多谢玉大人。”
画明和画丹安排了车队过来，画明带着一众船员去安置。
叶三明跟着玉格身边，瞧着外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正欲说话，玉格笑着道：“公事先不急，你也先好好的歇一晚再说，画明和船员们彼此都还不熟，还需要你帮着安排。”
叶三明便笑着收回了话，应了是，告辞跟着画明和船员们一块儿离去。
玉格带着张满仓和画丹站在码头又看了一会儿，这样满仓满库的粮食真是叫人再安心不过。
直绕着走了看了一刻钟左右，玉格才吩咐张满仓在此处看着入库，自个儿带了画丹先回去了。
明儿还有明儿的事要做。
只是第二日，不等玉格开始做事，又先收到了京城送来的东西。

第222章 、生辰礼
来的东西和人还不少，玉格这一日早上险些都没能出得了门。
“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来送礼的？”
画明先也是茫然的看向玉格，但在来禀报的人回话之前，又一拍后脑勺想起来了，“啊，明儿就是七爷的寿辰了！这些是提前送到的寿礼。”
哦，对，玉格拍了拍脑门，她也是忙忘了。
清点她的生辰礼可是个大工程，那些个商家和京城的官场上的朋友还好，送什么都会附着礼单过来，所以虽然东西多，也可以往后放一放，至于家里人送来的，都是自家人更不用着急瞧。
只是还有一些不附礼单，关系又没到能随意的地步，偏身份又特别贵重的稍微麻烦些。
很快，这些个麻烦的就陆续上门来了。
头一个到的是人在京城的十阿哥和十四阿哥的人。
十阿哥送了二两燕窝，并京城里时兴的两匣子小吃点心。
十四阿哥送了两个大西瓜、两个大南瓜和一篮子西红柿，一篮子鸡毛菜和芹菜。
十四阿哥让人送来的寿礼简直是一目了然，不过这也、除了菜篮子外，也确实没什么好装点的。
画明接过十四阿哥的人送的礼的时候有些晕乎，十四阿哥这都是送的什么啊，怎么比他们这样的下人还要实在。
转回头却见自家主子的脸上带着笑意，倒像是极满意这样的寿礼。
玉格笑着对十阿哥和十四阿哥的人略一点头道：“辛苦几位了，劳烦几位先在台州住一日，我这里有一些东西，想请几位帮我带回去给十爷和十四爷。”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的人对视一眼，皆笑着恭敬的应了下来。
让人送走十阿哥和十四阿哥的人后，没过多大会儿，四阿哥和八阿哥、九阿哥的人又前后脚到了。
来人躬身恭敬的将东西呈过来，道：“玉大人，这是我家王爷送您的寿礼。”
就这一句，旁的就没有了。
“多谢王爷，”玉格笑着应道，示意画明接过东西，也同样请他在台州多留一日。
八阿哥和九阿哥的人也是如此。
等诸位阿哥的人都走后，画明才打开包装，一一禀报，“七爷，四阿哥送来了二两燕窝，二十根冬虫夏草。”
玉格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她对这些带着虫字的东西一向是无从下口的，哪怕是药材补品也是如此。
“还有二两上好的正山小种红茶，和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
画明越说越纳闷，怎么都有新鲜的瓜果蔬菜，难道今年京城里时兴送这样的寿礼？他已经瞧见了，八阿哥使人送来的寿礼里，还有一篮子蘑菇，九阿哥使人送来的寿礼礼，还有一篮子桃子，真是怪哉。
玉格点了点头。
画明按下纳闷，接着禀报道：“八阿哥送来了二两阿胶、二两燕窝，两罐藕粉，和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
“九阿哥送来了一对鹿茸和一篮子桃子。”
玉格点点头，让画明把各样瓜果蔬菜全部送到厨房去，准备今晚的接风宴上用。
“派人和叶三明说一句，让他自个儿和船员们都先休息好了再说，公事都不用着急，但也不能乱走，让他约束好船员们不得离开客栈，再让人请几位大夫，多请几位，过去给他们诊脉，最好泡泡药浴什么的。”
玉格边想边说，“把这条记下来，以后成为定例，尤其是他们这样一走半年一年的船员回来。”
“是。”画明点头应下。
玉格又道：“让叶三明下午申正的时候到县衙里寻我就成，再让人备车，咱们先去码头。”
“是。”
玉格带着画明和画丹一块儿去到码头，先大致翻了翻张满仓连夜理出来的货物清单，瞧见他眼中的红血丝，便打发了他先回去休息，由画丹暂时接手码头和仓库的事务。
张满仓告退后，玉格带着画明和画丹一起巡视仓库，主要是巡视头一艘船上带下来的东西。
巡视时，还瞧见了一堆放在一处的并没有拆开和清点的东西。
那是除生活用品外，玉格允了每位船员可带二十斤东西自行交易，船员们带回来的东西。
或许因为昨儿刚下船太累，忘了；也或许是船员们头一次遇到这样的规矩，还半信半疑着；也或者是以为她要检查，所以船员们并没有把自行交易回来的东西带走，此时都被堆到了仓库里头。
不过张满仓跟在玉格身边的时间久，知道她的脾气，所以并没有拆开清点船员们私人的东西。
但这也不代表，他们立刻就能把东西拿走。
这样进口的外来的东西都需要消菌杀毒，这是自先秦就有的规矩，除此之外，玉格也害怕船员们带了某些活物回来，造成生物入侵。
货物进出口名录，是个比她收礼回礼送礼还要大得多得多的大工程。
慢慢来吧，还好可以寻广州的一些个规定过来增减修改，不过也还是任重道远，各样规定太多太繁琐，而且让码头和仓库的工人们熟悉记住也是个难事儿，在这之前，找到那么多识字的工人也是难。
所以如今台州的码头暂时只允许出口，还不允许进口，也所以昨儿叶三明他们的船队，尽管是以收粮食为主，但仍是台州码头迎来的第一支带回的货物最丰富多样的船队。
玉格绕过船员们的东西，开始对着清单挑拣，准备回礼。
其实生辰礼是不用回礼的，玉格准备的东西与其说是回礼，不如说是谢礼。
画丹和画明瞧着这许多他们没有见过的叫不出名字、且奇形怪状的东西，道：“七爷，要不寻叶三明过来给七爷介绍介绍？”
玉格摇头，“不用。”
得益于后世的信息发展，这个时代能让她不认识的东西少之又少，玉格很快便选好了给各位阿哥的回礼，让人分别包装起来，而后送到各阿哥的人手里。
再然后便是让画丹对着张满仓理出来的单子，和货物进出口名录，再查一遍此次出海带回来的东西，这一次要更慢也要更仔细详细。
不是玉格和画丹闲着没事做，让他们清点一遍两遍三遍，而是这进出口，这中间能被人陷害的地方实在太多，而且万一有万一，造成的后果是玉格、也是台州承受不起的。
大致在仓库看了看，玉格拿着张满仓抄写的另一份单子回了县衙，回到县衙便是吃午饭的时辰了，这一餐算是玉格在台州吃到的最丰盛最合心意的一餐。
毕竟她一直在台州的时间点都不大好，不是干旱，就是蔬菜水果不多的时节。
吃过饭又忙了一阵公务，便到了申正，叶三明过来了。

第223章 、谈合作
叶三明一到，还不待开始说公事，便先瞧见玉格脸上的疲惫之色。
“玉大人？”叶三明有些担心，毕竟台州如今闷热得很，而玉大人实在身子单薄，往年还曾有过中暑的情况。
玉格捏了捏眉心，稍微缓和了眼睛的疲劳，“没事儿，我在看台州县的一些个河域情况。”
叶三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灵江和椒江？”
玉格点点头，名字叫做灵江和椒江，但其实是一条江，只是上游称为灵江，下游称为椒江，这是台州县最大的水系，全长约四百一十二里，并且是独流入海。①
独流入海有什么意义呢，可以排涝防洪，并兼有舟楫之利。
所以，灵江和椒江对于台州县的干旱和洪涝防治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同时也是十分重要的港口航道资源。
掌握它的情况是进行台州的水利工程建设的先决条件。
“不知在下有什么能帮得上大人的？”叶三明如此说道，说完又有些愁恼的蹙了蹙眉，他虽然在海上走了快一年，可这航海和航道航运的规划建设差了最少也有十万八千里。
就好比让开飞机的人来建机场和设计航线，虽然都是和航字相关，但也不是一个行业了。
所以叶三明觉得自个儿是说了一句废话。
却不想玉格却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一个嗯。
叶三明抬头看向她，他能做什么？
玉格笑着解释道：“灵江航道是台州内河航道网中的主要干线航道，也是浙江的骨干航道之一，全长约一百三十里，但航道沿线水深、宽度以及通航条件差异较大，所以工部派来勘察的河工提议进行分段建设，虽然暂时还没定下来要分成几段，不过这银子却是一点儿也不会少用的。”①
之前，台州县以县衙的名义投资的一些商业的获利，全部被她投给了叶三明建设船队，现在轮到叶三明的船队反哺了。
叶三明毕竟算是、初入仕途的年轻人，比起私心私利来说，更重公心和抱负，所以闻言一点儿也不抗拒，反而极是振奋的道：“玉大人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玉格抬手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
叶三明谢过坐下后，画明极有眼力见的给叶三明上了盏茶。
叶三明对画明微微颔首表示感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继续看向玉格听她说话。
玉格道：“你去年没在台州待多久，对于台州的一些个情况可能不大清楚，台州这处吧，这气候。”
玉格说着，自个儿都苦笑起来，“台州是个沿海的县城，洪涝灾害我就不多赘述了，每年夏天还得防御台风灾害，听渔民们说，年年的六月到八月，台州都会受到台风的影响或袭击，就会出现暴雨和洪水。”①
叶三明诧异的微微瞠目。
玉格明白他的疑惑处，苦笑着继续解释道：“但这台风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台风会带来降雨，如此便能补充水库的水量，今年几乎没什么台风，所以台州的水库也没能蓄多少水。”①
就她目前了解到了信息而言，台州属于典型的亚热带气候，降水主要集中在春夏两级，但雨量分布不均，又没有大库容的水库，所以大量的降水白白流入了大海，进一步造成了台州的淡水资源匮乏。①
总之台州虽是沿海城市，但台州出现干旱也是常态了。
“至于干旱造成的后果，”玉格想了想，还是决定好好同他说一说，使命感是遏制私心利欲的极其重要的精神防线。
“临海、玉环、三门、温岭和椒江等地已经发生了用水困难，临海有近五千八百亩地连作晚稻无法插种。”①
叶三明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竟如此严重，他从昨儿到今日，真是一点儿也没有瞧出来。
但还不仅如此。
“玉环有近三千亩、温岭两百亩、椒江一百亩晚稻无法插种。”①
玉格深吸一口气，如果说之前的都是作物无法插种而带来的隐形损失，那么，“三门县六敖镇有一千五百亩晚稻因海水渗透而枯。”①
这就是直接的经济损失了。
叶三明闻言沉默下来，良久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玉大人做事喜欢让人明确的理出具体的数目字出来，从前他只觉得这样简洁明了，方便快捷，此时才知，也可触目惊心。
而这还仅仅只是晚稻的受灾情况。
“早稻因为高温逼熟，产量下降；薯类的生产减慢；玉米叶片枯萎，停止了生产；蔬菜因高温，病虫害频发；灌溉不便的山地果园，出现了大量的落果现象，西瓜被高温逼熟，瓜形变小，藤蔓枯死，所以连着遭遇了两年干旱的台州，情况已经极其不乐观。”①
“那？”叶三明更加疑惑了，如此严峻的形势，为何台州百姓一点儿也不见慌乱害怕，反而、嗯，反而像是生活得极为安定幸福一般。
玉格道：“咱们没有水没有粮食没有蔬菜瓜果，但只要有银子，就可以从外面买。”
叶三明再次沉默了，这、他都算不出来这得需要多少银子，也就玉大人能豪气的说一个买字。
到底是玉大人啊，叶三明这么想着，精神顿时重新振作了起来，眼目间也带上了笑意，他想他大约明白为何台州百姓会是这么一副积极的精神面貌了。
玉格笑道：“你这次带回来的粮食能很好的帮助台州缓解目前的困境，但，还不够。”
叶三明点头，共计三万石的粮食和各样海鲜干货，或许足够台州县一县百姓两个月的嚼用，但不说遭受干旱的不止一个台州县，周边还有不少受灾的区县。
就说，就单单只有台州县一处受灾，今日的台州也不是往日的台州，如今的台州汇聚的人流量太大了，本身由于台州的建设用工和商业招工就汇聚了不少人口，如今更加了一重逃难过来的。
所以三万石粮食也或许仅够台州县一月所用。
但还是那句话，只要有足够银子有足够人手，许多问题都不算问题。
缺粮食就买粮食，缺水就买水，总归不缺银子买东西，也不缺人手把东西搬回来，而大清境内买不到就往外买，诸如安南这样的小国也无法弥补大清的粮食缺口，那就再往外。
把目光放远再放远，再有银子和人手，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只是银子……
如今台州的地价，尤其是城内的和码头的地价，还远没有到高点，她原本是想把更多的台州土地囤在手里慢慢开发的，但如今为了能尽快拿到更多的现银，也已经在陆续拍卖了。
建设水库、水闸，围垦滩涂，开辟航道航运，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儿，也都是极其费银子的事儿。
她原先想着她或许要在台州待上三年，但如今，不说台州的商业规划，只这些水利建设，她或许就得在台州待上五年，至少五年。
但这些暂时还是后话，“言归正传便是，你还得出海。”
叶三明点头，他已经想到了。
“不过货物有所不同，这一回除了毛线外，还要再加上水泥，这个你之后去寻长根了解，还有就是，如今的船队规模还是太小，等玉环楼的各商家入驻后，你这十一艘船就更不够用了。”
说到这个，叶三明也苦恼起来，“大人不知道，咱们这是头一回出海，什么货船啊、船夫船员，海道，以及海上的盗贼那个海盗，全都是两眼一抹黑，这十一艘船和这一百来个船员，全是咱们砸银子生生砸过来的。”
想到自个儿当初砸银子那个架势，即便过去了快一年，叶三明心里都一抽一抽的疼，那不是一两二两的加，那是一倍两倍的翻啊。
叶三明止不住轻轻的抽气，像是身上有哪一处在流血一般。
玉格笑着点头道：“航海图和经年的船夫最是难得，一个老船夫就是一张活海图，能避免不少损失，这银子砸得值。”
叶三明是亲自出海的人，他亲身体会了老船夫带来的便利，自然不会觉得不值，只是，“前次，广州十三行那边没有防备咱们这么早就开始建船队，也没有想到咱们会舍台州而从广州出发，所以才让咱们寻到了机会，挖到了这么多人，买到了这么多货船，但今次，咱们在台州码头停船靠岸，广州那边必定有所防备了，若是他们采取什么手段，就今次随在下回来的一百多个船夫，只怕都留不住。”
玉格点点头，“我知道。”
能挖过来自然就能挖回去，他们这处是台州的官方组织，可对方十三行也是朝廷的官方组织，彼此争利，只能各凭本事，谁也不能以势压人。
“人手的话，待遇咱们稍后细说，先说如何扩招人手。”玉格道：“台州原本也有好些捕鱼而生的渔民，这些人是台州土生土长的人，你让人挑些好的，带着往海上走上几趟，慢慢也就练出来了。”
叶三明点点头，这是长远的打算。
但听玉大人这意思，是立马就要着手扩建船队的事儿，那这人手，这货船？
玉格道：“你带着船队从广州出发，在十三行交了行费吧？”
叶三明摸了摸鼻子点点头，“交了。”
不仅交了，依着十三行的规矩，他这带回来的东西还应当上交十分之三给十三行。
玉格也知道十三行的规矩，他若不交行费，连海都出不了。
“你之后再去一趟广州。”
啊？叶三明愕然的看向玉格。
玉格道：“和他们谈笔生意，这次应当上交给十三行的盈利，咱们折算成银子给他。”
“啊？”叶三明惊得出声，这算是什么生意？
叶三明压着声音，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加重了‘广州’两个字道：“大人，十三行的规矩是在广州售卖给夷商的的东西，和货船在广州停靠的时候，才要抽这银子，这，咱们这货船可是在台州码头停靠的。”
果然是一当家就知道柴米贵了，玉格弯眸笑了起来。
叶三明被她笑得面色微赧。
玉格笑着解释道：“不是别的，咱们虽说也缺银子使，但规矩不能坏，你想想，往后咱们台州码头出发的商船有样学样，都到广州码头去停靠了怎么办？”
“嗯，也不对，咱们这是新建的码头，抽到银子肯定比广州少，到时候广州出发的商船都到咱们这处靠岸，除了让咱们把十三行得罪死外，就是逼着十三行也把抽成往下降，到时候两头比着往下降，这生意就没法做了，所以，从咱们这处成了第二个通商口岸的时候，就注定了，咱们得和广州十三行联合起来。”
叶三明点点头，他是一时被那个十分之三迷住了眼睛，玉格这么一解释，他就知晓了其中的利害，只是，“十三行会愿意和咱们合作吗？”
这几乎是越了不知道多少级碰瓷，就好比一个家庭小作坊放话要和皇商合作一般，有些、自不量力了。
“会。”然而玉格说得极其笃定。
“或许你可以去玉环楼瞧一瞧，那一处有个东西，我想让人试着用到货船上去。”

第224章 、低头看
玉格同叶三明说了一下午关于船队和船员的安排打算，两人直说到了快到晚上接风宴的时辰，便同乘一辆车，从县衙去往定下的酒楼处。
虽说玉格因为要在台州住一段不短的时间，加上大铁的活动需要，在台州建了一座不小的院子，但却是没要考虑要在家里大宴宾客这个需求。
一来她的院子早被花草树木占据；二来公是公私是私，两者混为一谈，难免叫人疲惫；三来，若大家都这么在自个儿家里解决问题，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自给自足了，不能最大限度的促进商业发展，所以玉格更倾向于在外包酒楼来解决宴客问题。
也因为玉格常常在外宴客谈事，所以酒楼的掌柜同张满仓、画明等人都混熟了，画明早早的就让人把今儿收到的新鲜蔬菜送了过来，酒楼最大最好的包厢也早已经给玉格空了出来。
酒楼是开在玉环楼甲号楼五层至十楼的一个集餐饮住宿为一体的超大酒楼，五楼和六楼是餐饮区，七楼八楼九楼和十楼都是住宿区，不过住宿区目前还没有完全布置好，再加上价格也、比较昂贵，所以昨儿叶三明和一众船员并没有被安置到此处，而是安置在了城里的一家普通客栈。
毕竟要把这家酒楼整个包下五六日，即便是玉格有红福记、芙蓉记等等做为钱包，也支撑不住。
因为楼层限购的缘故，这一处酒楼能独揽一栋大楼的六层楼，仅仅是房产价值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所以这是目前台州最大的酒楼，也是一家联合酒楼。
由京城广聚酒楼的郭掌柜和晋商商会、徽商商会联合建立，而广聚酒楼以自个儿的一个好楼层加上五千两银子的现银，也不过才占了台州摘星大酒楼一成的股，所以其内里的奢华布置，也就可想而知。
总之，站在玉环楼中心广场上等着玉格的一众船员，还不等进酒楼，也不等进任何一间商铺，只站在玉环楼的中心广场上，就已经感到局促。
要把脑袋仰得和天空齐平才能望到顶的五栋高楼，还有那足有五层楼高的十部楼梯。
“啊啊啊啊啊！它自己在动啊！”
初初见到的时候，一个船员被吓得跳脚，堂堂八尺高正当壮年又满身肌肉的大男人，吓得躲到了五十来岁身材干瘪瘦弱的车夫身后，双手按着人家的肩顶在前头，自个儿在其身后怂成一团。
车夫如何骄傲的想要解释介绍且不说，那船员身后同车的船夫先被他的举动逗乐了，其中一人干脆给了他一脚，直接把他踹下了车，笑骂道：“你的怂货，真是丢人现眼。”
他们从广州过来，是带着些广州府的人的骄傲的。
“啊啊啊啊啊！”然被踹下车的船夫早忘了什么广州台州，此时闭着眼胡乱的啊啊叫，打着转只想要随便抓一个人挡在自己面前。
那揣他的人挺着胸抱着拳第二个跳下车，而后就在他的啊啊声中，笑容凝固，张着嘴呆住了。
“什、什么情况？”第一个船夫摸到了他的衣角，紧紧的攥住他，颤抖着声音问道，然而第二个船夫已经说不出话了。
“怎么了？”这是第三个下车的船夫，然后一抬头，好了，不用说了，他都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
他们是才走了不到一年吧，这里确定是大清境内吧，怎么、就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的东西？台州不就是一个小渔村吗？！
等同车的六个船夫陆续不信邪的跳下车，又齐齐被眼前所见之景震住后，车夫终于有工夫整一整自个儿的帽子，笑呵呵同几人解释道：“这是玉大人让人做的自动扶梯哩，咱们也叫天梯，人站上去，一点儿不用动弹，那天梯哧溜一下就把人带上去了。”
车夫伸手指向甲号楼，“这就是咱们台州的摘星大酒楼了，太白厅是摘星大酒楼最大的一个宴会厅，在第六楼，诸位坐了天梯也还得再走一层楼呢，诸位上去就知道了，从上头往下看，那风景哟，好得很哩，能瞧到老远老远的海面。”
看着车夫对这一处如数家珍的模样，几个船夫不敢再小觑台州，也不敢再小觑这个干瘦的车夫，“您来过这处？”
车夫笑着摆手道：“我哪吃得起这里的东西，不过戊号楼一整栋楼都是金缕记的，它的第五层和第六层都是商铺，所以我也上去瞧过，至于别处。”
车夫笑着摇头道：“芙蓉记、红福记、摘星楼，你们就是把小老儿全家老小都提脚卖了，小的也买不起他们的东西，别说第六层的，就是第五层的小老儿也买不起。”
“那还有一栋楼是做什么的？”
“您没有去过，那怎么知道太白厅是摘星酒楼最大的包厢的？”
几个船员好奇的围着车夫问了起来，在到达这处之前，他们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对这个小地方生出这么多好奇的。
毕竟他们是从广州过来，又出过海，见过世面的人。
可这台州、这玉环楼，这到底、谁才是土鳖啊！
车夫笑着解释道：“还有一栋楼是乙号楼，这一栋楼就不比另外四栋了，是，像是一个大集市一样，一层楼就分成了许许多多个小铺面，不好说具体叫什么名儿，不过很有逛头，玉大人说叫百货楼，不过咱们都叫它大集市，虽说谁都能逛得，只是吧，能在咱们玉环楼的第五层租得起铺面儿的，那卖的东西都不便宜。”
车夫又笑着恭维了一句，“不过几位连摘星酒楼的席都吃上了，这百货楼就很能逛一逛了。”
几个船夫硬是没敢应话，之前，在没看到这玉环楼之前，他们也是这样觉得的，一个小小的台州还有他们买不起的东西呢？但在看到听到之后，他们觉得，他们可能、或许、没准儿还真就买不起。
车夫接着解释道：“至于小老儿没去过摘星大酒楼，是怎么知道里头的情况的，嘿嘿。”
车夫笑着伸手拍了拍自个儿的马儿，极是骄傲的道：“在咱们台州，那做事都是有章法的，要想出来驾车，可不是买了马儿骡子套了车就行，得先考试，这驾车的手艺要过关，那是最基本的，除此之外，还得知晓规矩，熟悉咱们台州的道路，熟悉咱们台州的各大商铺，这样才好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提供方便。”
“是挺方便的，”一船夫点头道，“只是对你们来说不麻烦吗？”
还要考试，这规矩也太多了。
“麻烦啥呀，”车夫严肃正经的道：“这个我可得好好和你们说说。”
于是车夫便开始从，作为台州的一份子应当为台州的发展做出贡献为大方向，一步一步说到客户的生命安全的重要性，要把危险降到最低，扼杀到摇篮里，再说到了客户体验，客人至上这样的服务态度层面。
直把一众船夫说得一愣一愣的，这小老儿这思想觉悟，竟然、叫他们都自惭形秽了。
最后，车夫又说得乐了起来，“这考试考过的人，这买马买骡子的钱，县衙给报一半呢，嘿嘿。”
原来还有实惠。
一众船夫也听得乐了。
这台州真挺有意思的。
难得有这么多人听自个儿说话，车夫正得意着，余光瞧见其余车上下来的船夫也正围着他们的车夫问话，而在他之后的那辆车处，那车夫不仅人比他高大年轻，此时手舞足蹈着，说得也比他热闹，连他车上的客人也被他吸引了视线过去。
车夫生出了争胜之心，又道：“不瞒诸位，小老儿虽然年纪大了些，可我当初考试的时候，我驾车的手艺那是最稳的，诸位今儿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一点儿也没觉出颠簸？”
几个船夫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是，顿时又对车夫生出了几分佩服。
然后那年轻的车夫是个耳朵好使的，也挺在意别人对自个儿的关注的，当下哈哈笑道：“诸位低头看一看，咱们台州这路，这可是水泥路，这路就是想颠簸也颠簸不起来啊，哈哈哈哈。”
老车夫被他说得面色涨红，而一众船员低头一瞧，才发现这台州的路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几乎是平整的找不出一丝裂纹。
这、这台州，这到底谁是土鳖啊！
一众船员收到的冲击极大，于是在玉格和叶三明的车到的时候，玉格跳下车来，便瞧见一众高高壮壮的汉子排排站着，极为乖顺的模样。
玉格瞧乐了，“诸位在下头站着做什么，我已经让人定好了房间，诸位先上去就是，不、晒得慌么？”
玉格笑着伸手往上指了指，她的笑容语气亲近随意，冲散了几分一众船员见到听说这玉环楼后，又陡然见到三品大员的局促。
是啊，一个船员木愣愣的抬手摸了摸额头，有些湿腻，是啊，好晒啊，怎么方才没有觉出来呢，不，他这会儿也没有觉出来。
还有更多的船员回过神来准备见礼。
玉格笑着摆了摆手，“下衙时间，我不是大人，不用客气，大家随意一些，咱们先到酒楼坐下说话吧。”
玉格说完便转身走在前头带路，叶三明虽说也吃惊着，但到底是个举人，更沉得住气，面儿上是瞧不出分毫的，只跟着转身跟在她身后。
但走到扶梯前，叶三明也、短暂的顿了一顿，仔细观察了玉格的手势和脚步动作，而后一丝不变的复刻过来。
再往后的一众船员对视一眼，随意，他们也想随意，可那步子走到扶梯前后，那手啊腿啊，它控制不住的打摆子啊！

第225章 、接风宴
直到踏上自动扶梯，感受到自个儿确实被扶梯托着往上升，几个高高壮壮的汉子还难以置信的懵圈着。
他们的手牢牢的把住扶手，在最初升高的一激灵过去后，心里止不住惊奇的想要四下看，但身子和脖子又紧张而僵硬得动弹不得，于是只剩下眼珠子死命的往下够。
落在最后头的画明瞧着扶梯上一众肢体僵硬的船夫有些想笑，又极力忍住，转头对后头排着队还未登上自动扶梯的人招呼道：“玉环楼之所以叫玉环楼，是因为它五栋大楼之间有一个连廊彼此连通，诸位可以乘坐其余几部扶梯，再通过连廊到达甲号楼，若是实在不喜扶梯，也可以从一楼的楼梯登上去。”
“那行，那咱们去坐乙号楼的。”
“我们几个去戊号楼。”
没人想走楼梯，其实一百来人排队乘一部扶梯，也等不了多少时候，可他们瞧着实在好奇，又不愿意在台州的人面前露怯，自己几个过去就能偷偷研究了，还可以多坐几趟。
画明本就是为了他们能自在些，所以看破也不说破，只笑着点点头，“诸位到了甲号五楼，和酒楼的小二说到太白厅就行，会有小二领诸位过去，我要先去酒楼的厨下瞧瞧，就不和诸位同路了。”
画明指了指一楼，他打算走楼梯，摘星酒楼还占了一半的四楼和三楼用来做厨房和雇工的睡房，走楼梯倒更便当些。
“好好，您自便。”这正合了船员们的心意。
画明笑着拱了拱手，便抬脚往一楼的楼梯口去，而他一背身，原本站在后头的船员便大步奔向了乙号楼和戊号楼的扶梯。
画明听见动静，无声的勾唇笑了起来，自个儿脚下也更轻快了几分，跟着七爷做事，就是一种说不清的，怎么说呢，打心底的骄傲自豪和高兴快活，他们才真正是见过世面的人呢。
其实的玉环楼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此时又是吃晚饭的时辰，乙号楼和戊号楼甚至都没有多少客人，可一众分开走的船员并不觉得此处冷清，反而更加的手脚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扶梯好高，玉环楼内又好宽敞好大。
乙号楼五楼的百货商场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商铺集合到一起，除了中间贯通东西的一个长道外，两旁的铺面鳞次栉比，一重铺面的后头还有一重，放眼过去，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各样鲜艳的颜色填得满满当当，竟没有一处空白处。
一个船夫咽了一口口水，瞧着那花样繁多的头花头绳、胭脂水粉、和耳饰发钗，轻轻打了个寒噤，“这地方绝对不能叫我婆娘知晓。”
话是这样说，但看着商场内兴奋的挨家挑着东西的几个小姑娘，他们又很想带自家媳妇闺女来这么个地方，瞧瞧多开心啊。
还有的船员瞧着商场内的男客人一阵羡慕。
是一对母子。
老人家道：“阿肆啊，这里的东西贵不贵啊，不用买，欸，不用买，娘看看就够了，别乱花钱，”老人家笑得一脸满足，拉着儿子的手欣慰的道：“娘这辈子都没赶过见过这么大的集市，哎哟，只瞧瞧就够娘出去说上好几日了。”
她身旁扶着她的男子挺直胸膛笑道：“娘，就买双鞋而已，哪里是乱花钱，等儿子下回领了工钱，还带来您来，娘您看看这双好不好，咱们挑好了鞋，儿子再带您去四楼吃个饭。”
“哎哟喂，那得花多少钱？”老人家心疼得惊呼，可脸上的每个褶子里都盛着笑，那是一种我儿出息了我享福的骄傲的笑。
周围瞧见的商家跟着夸他们母子，哎哟，老人家享福咯，哎哟，后生可真孝顺哟。
男子顿时越发的意气风发。
几个船员看得都想起了自个儿家里的老人，他们如今也有银钱了，可，好似、他们辛苦挣钱不就是为了如此吗。
几个船员正畅想着自个儿带着父母妻女来，到时候大包小包的购物挥霍，再带着儿子女儿玩玩商场里的套圈投壶，不知会收获多少艳羡，便见一男子带着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走了过来。
“哇，大兄好厉害，大兄，我们下月还能来这处吗？”
“来，”拎着许多东西长相憨厚的男子回头道：“下个月大兄领了工钱就带你们来。”
“不用了，太费钱了。”家里的老人都是一样的心思。
一个五六岁的小娃抱住老人的腿撒娇道：“不嘛不嘛，来嘛来嘛！”
老人家还没有表态，身旁一长相有些泼辣的妇人便道：“来，不止是下个月，过两日婆婆你就得过来一趟。”
“啊？”老人家没有被媳妇拿了主意的恼怒，只是讶异。
妇人有些刻意的放大声音解释道：“如今阿忠和我都进了水泥厂，大妹进了红福记，连公爹都考了试去拉车，家里就您一个人和几个孩子，哪里顾得过来，再说买的又不是旁的什么东西，都是家里用得着的油盐米面，鱼肉蔬菜，还有咱们大宝的笔墨纸张，您说说这些哪一个省得？”
附近听见的人都笑着羡慕道：“哎哟，老婶子你家里这样的情况，你就是天天吃住在玉环楼也受用得起啊。”
老人家笑得露出了豁牙，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摆手道：“那还是不行的，过日子还是得节省着些。”
妇人却挺着腰杆抬着下巴道：“反正我和大妹是没工夫在家做饭的，我们得养足精神好好做工，说不定都能分到职工房呢，可不能被这些杂事耽误了，婆婆您也别想着去种地，您要是把自个儿累坏了，咱们更得耽误事儿。”
听到房子，老人家笑着连连点头，应道：“你放心，我肯定不让自己累着，不给你们添乱。”
说话间，船夫们和他们已经交错而过，隐隐还能听到老人家问媳妇，“哎哟，咱们这梨是在哪一处买的来着，还有大宝的纸，哎哟，这里太大了，我给转晕了，要不咱们走下去，我再记一记，我怕我后头来寻不着。”
接下来是妇人大嗓门的声音，“拎着这么多东西呢，走下去多累啊，咱们就坐天梯下去，梨是在二楼买的，纸是在四楼，没事儿，您自个儿多来几趟就熟了。”
“欸欸欸。”老人家笑着连声应道。
一家人说着话已经走远，几个船夫还能看到听到两旁商贩的羡慕，“这家人可真发财，一家里头出了三个工人，还是水泥厂和红福记的。”
“加上那家里的老头子，一家七口，四个挣银钱的。”
“啧，难怪那妇人这么财大气粗。”
几个船夫听着话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里的工人竟然是被人如此艳羡的存在，能带给自个儿的家人如此的体面风光。
一个船夫没忍住，寻了一商贩问道：“那水泥厂和红福记的工钱很多？”
商贩点头，“多，一进去一个月就至少一两银子，这还是刚起头的时候，往后还要更多，还要帮着存啥养老钱，家里的儿子女儿都可以到厂里的学校读书，要是干的年份够久的还能分房子呢！”
“一两银子啊。”船夫神情复杂的重复了一句。
“多谢您。”船夫谢了商贩的告知，继续往前走，只是像是揣着心事，步子慢了许多，而且不止是他，其余的船夫也不知想着什么，走得很慢。
直到走到了长廊上，日光明晃晃的照下来，一个船夫才回过神来催促道：“走，赶紧的，玉大人和叶三爷还等着咱们吃席呢。”
同行的船夫赶忙加快了步子。
若说他们这些个走丙号楼的只是瞧见了台州百姓的生活，瞧见了台州百姓对工人的态度，生出了些许羡慕和向往之情，生出了强烈的我上我能做得更好的冲动，和一种俯视的优越感和激荡；那走戊号楼的船夫感受到的就全然是仰视了。
戊号楼是什么，是金缕记啊，金缕记的那些个贵重的皮具手表的摆放布置，是即便放在京城里都足够叫人惊艳而赞叹的存在，更遑论一群常年出海，在广州府其实还是生活在底端的船夫们了。
这台州府这气派，虽然如今城里头还没有发展起来，可瞧这气派，他日未必就比广州府差了。
一众船员通过不同的路径到达摘星酒楼后，心境又各有不同。
经过戊号楼的船员对摘星楼金碧辉煌的布置已经接受良好了，但从百货商场走的船夫却是又被惊了一场。
这地方，这柱子上竟都是真的金真的玉！
那窗帘，那是丝绸吧，没错，那一定是丝绸的光感，里头那层是棉纱，那绑着窗帘的绑带，那、那是号称一寸缂丝一寸金的缂丝吗！那每条绑带下头也都坠着玉！
这一处还仅仅只是大堂！
呼——
台州竟然富庶至此。
玉大人在此处为他们接风洗尘，玉大人待他们竟如此厚重。
双方借着上楼去太白厅的工夫彼此交换了信息，等行到太白厅时，心情又变了一变。
其实这场宴会除了为他们接风外，更主要的目的是留下他们，这事儿玉格知道，他们也知道。
当初叶三明到广州府招募船夫，给了一个月足足十两银子的工钱，然而工钱给得再高，他们当时对叶三明不熟，对台州也不熟，当然不愿意随一个生人背井离乡，所以当时只签了一年的契书，如今只差三个多月就到期了。
果然，酒过三巡，玉格便说起了他们留在台州船运的好处。
一是工钱加了一两银子，变为十一两银子。
二是他们可以带徒弟，一次最多带两个徒弟，带一个徒弟每月可多得五百文钱，若是带出一个能拿十两月钱的徒弟，便能得五两银子的奖励。
三是每次远航，他们可带二十斤货物自行交易。
四是考虑到他们都不是本地人，若是想把家里的亲人接过来，给会他们报销三两银子的安置费。
五便是和他们在商场那处听到的差不多的退休金制度，孩子免费上学读书和依据年限和职位等级分房的福利。
玉格说完，让他们消化了一会儿，等众船夫的心情稍稍沉淀，才接着道：“我知道举家迁徙是一个很大的决定，诸位可以回去再好好的想一想，无论如何，这一趟辛苦你们了，还有便是台州船运期待你们的加入。”
玉格说完，其实没想着立时就能收到回复，毕竟就算他们本人再心动，这也是一家的事儿，不是一人的事儿，他们总得要回去商量商量。
不想她话音刚落，一个船夫便站起身道：“玉大人，我想留下来。”
“还有我！”
“还有我！”
……
一连三十来个船夫站起身来表态，玉格都有些愣神，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表情，端着酒杯站起身笑道：“欢迎你们。”
其实比她更愣神的是同他们一块儿从甲号楼扶梯上来的船夫。
一船夫待他们隔空碰杯饮酒坐下后，悄悄撞了撞同桌的一船夫低声道：“怎么回事儿？咱们昨晚不是说好了先听了回去再慢慢商量的吗，你们怎么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虽然玉大人给的条件确实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什么安置费、养老金，还有孩子读书的学费，甚至就连房子都白送，但、但、
船夫也说不好但什么，就是觉着有些不真实。
他问的那船夫是从丙号楼上来的，船夫又倒了一杯酒，看着杯子里的酒，抬手一口便干了，他从前从来没有喝过这么清凉澄澈的酒。
他回道：“明儿你去丙号楼的百货商场走一圈就知道了。”
他们敢冒着生命危险出海，都是有胆气有冲劲儿的人，他们能被叶三明重金聘请过来，也都是在航海贸易一道真有本事的人，可是这样的他们在别处只是士农工商的工，好些人甚至连媳妇都讨不到，因为怕他们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死在了外头。
可是在这里，一两银子的工钱，不过才一两银子的工钱，他们就能带给家里人那样的光荣体面，他们就能挺直腰杆的说话做事，而他们可有十两、不，是十一两银子，十一两银子的工钱啊！
船夫已经想着把家里人接过来后，怎么学着今儿那男子和他媳妇的样子带着父母儿女去商场走一圈了，他们也要从一楼走到五楼，把他一个月能挣十一两工钱的事儿说出去，让他的父母妻子儿女被一大堆人围着羡慕。
他想带给他们那样的体面。
船夫想着笑了起来，直笑得双目酸涩的闪出泪光，又自个儿倒了一杯酒抬手饮尽。
玉大人的条件让人无法拒绝，这样的台州让人无法拒绝。

第226章 、台州府
接风宴过后，玉格也稍微有些醉了，她在那三十多个立时就答应留下来的船夫的身上，看到了金缕记那几个研究毛线编织方法的绣娘的影子。
很、安慰。
这让她觉得她在这个走向错误道路的大环境下，至少做了一些有意义的事情，看到了一些还不错的改变。
回到家的时候，张满仓已经休息好，并且把今日收到的旁的寿礼的礼单整理了出来，玉格接过一看，都是些中规中矩的东西，唯独一人不按常理出牌，却也在意料之中。
李卫给她送了一整套《封神演义》的小人书。
玉格莞尔一笑。
张满仓嘟囔道：“七爷忙成这样，哪有工夫看他那些乱七八糟。”
玉格笑道：“他也是一片好意。”
好吧，张满仓没再多说，七爷就是性子太好。
次日一早，玉格吃了碗长寿面，又吃了一个红鸡蛋，便赶着出了门，画明没有跟着，今日是玉格生辰的正日子，送来的贺礼会更多，还有台州的百姓们自发送的一些东西，画明已经安排人拿出了大筐，准备收上两大筐红鸡蛋了。
玉格带着张满仓出了门，又到客栈去接上了叶三明，一同驾车去往长潭水库。
叶三明有些歉疚，“在下还没有为大人庆贺生辰。”
他昨儿接风宴结束后，便赶着让那答应留下的三十几人签下契书，把一切落实到纸上，还有那些个动摇的船夫，给他们再解释解释以后的福利待遇，毕竟诸如养老金还有福利房的算法是比较难理解，接风宴上他们又不好问玉大人。
忙完这些后，他已经和船夫们聊得兴致极高了，所以人散了也睡不着，就干脆起床点灯，在纸上理了一些他们往后工作的章程。
台州船运公司，这将是类似于广州十三行的存在。
叶三明很有些兴奋，而兴奋的结果就是第二日险些没能起得来，自然也就错过了给玉格准备寿礼。
玉格笑着摆手道：“不用在意这些虚礼。”
“大人的生辰怎么会是虚礼？”叶三明还是懊恼，他其实还是带了些好东西回来的，只是前日放到了仓库消毒隔离，从昨儿到今早又一直没能抽出空去拿回来。
玉格瞧着他笑道：“你能把台州船运撑起来，不叫我操心，就是给我的最大的寿礼了。”
叶三明壮志踌躇的拱手道：“叶三明必不叫大人失望。”
玉格笑着点点头，“我再和你说说此行去广州的事儿吧，我觉着你还是尽快出发比较好，正好同回去接家人过来的船员们一道儿……”
长潭水库其实是一座还在建设中的水库，位于黄岩城西四十六里的永宁江上游处，十分偏远，但因为正在建设的长潭水库，和坐落在永宁江旁边的一座带有极大坝子的台州船运公司，所以此地虽地处偏僻，但人烟却不稀少。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台州船运公司，所以并没有在长潭水库多停留，不过玉格还是露了个面，大致慰问了几句，而后继续前行。
台州船运公司从外看并不气派，没有高楼，只有高墙，进到里头后，也因为其过于宽阔的坝子而显得有些空旷。
玉格道：“这一处只是给台州船运造船和做研发用的，到时候你还得再另外建一个对外的，专门来接生意的台州船运公司。”
叶三明笑着点点头，“在下已经想好了，打算在玉环楼附近再建一栋高楼。”
玉格挑眉笑道：“那可不便宜。”
那一处的地她还捏着没卖。
叶三明颇有信心的笑道：“若台州船运连这点儿银子都挣不到，那大人也应该换人来主持台州船运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走吧，我带你去瞧瞧，这一处你往后也不用多管，技术上的事儿就让懂技术的人去忙，只是你毕竟是总管台州船运的人，所以这一处你也得大概知晓，毕竟他们做出来的东西能卖多少银子，台州船运挣的银子要拨多少过来，都需要你拿主意。”
“是。”叶三明郑重记下。
进去之前是什么心情，叶三明已经忘了，反正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呆了傻了。
原本玉大人说，要他到十三行去谈合作，让他们投银子过来，五十万两银子只能占台州船运一成的股，而他们最多能买两成股，他那时候还以为不是他听错了，就是玉大人根本就无意与十三行合作，这话说出去是震慑他们，是展露手腕的。
没想到，玉大人说的合作还真是合作，友好的合作。
叶三明伸手抹了把脸，深深长长缓缓的吐出口气，而后回头敬畏的看向台州船运研发部高高的院墙。
这里头的东西，几乎能颠覆十三行如今的海上优势。
不，十三行原先也没什么海上优势，他更多的是做来大清境内的夷商夷船的生意，而他们是能走出去和那些夷商、不，不不不，不对，就这船，只这船他们就能做遍所有夷商的生意，那些个漂洋过海来大清做买卖的夷商，哪一个能拒绝他们的船？
叶三明的思绪越想越乱，也越想越激动，挣钱的法子太多了，能做的生意太多了，他一时倒理不出该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只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而玉格坐在车里，看着不住傻笑的叶三明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回城的路上且要走一阵，玉格便也带了些折子路上看着，等两人回到城内的时候，午饭的时辰已经过了。
叶三明这会儿根本觉不出饿，而玉格么，早上稍微吃得多了一点。
既然如此，“我还要去台州码头，就不送你到客栈了。”
叶三明点点头，下车行礼准备告退，直起身又想起一件，道：“大人公务繁忙，也要保重自个儿。”
“嗯，”玉格笑着点点头，“我到码头去用饭。”
两人就此分别。
台州码头处的画丹将他盘查了两遍的货物清单交给玉格，这第二遍同张满仓第一遍查出来的数目字相差不大。
“好。”等玉格看完货物清单的时候，又到了吃晚饭的时辰了。
这会儿倒是又有些饿了，玉格同张满仓、画丹一起一边往食堂走，一边交待道：“那些海鲜干货可以通知对应的商家过来采买了。”
“是。”张满仓点头应下。
最终玉格生辰这一日和玉格之前的日子也没什么区别，即便原本有心想为她摆酒设宴请戏班巴结她的，打听到她这行程，也通通偃旗息鼓。
玉大人是真忙。
听人说好话的工夫都是浪费。
另一边，叶三明倒是很快的跟上了玉格的节奏，三日的工夫，他找好了临时的落脚点，也挑好了台州本地合适的渔民，再安排好了仍旧打算到期回老家的船夫进行船只的清洁保养等等杂事，以及短程出海、给渔民们讲授经验等等，又安排好了自个儿和准备回广州府接家人的船员的马车，以及又去了台州船员研发部一趟。
他这行程叫原本有意拉拢讨好他的人也全部落了空。
而后第四日，他来向玉格告辞，他准备去广州府了。
“这么快？”玉格都有些惊讶。
叶三明情绪精神都极高昂的笑道：“在下一想到研发部的那船，想到未来的前景，在下就使不完的劲儿。”
玉格笑了起来，不仅使不完的劲儿，还说不完的话呢。
“这些都还是杂事，还有许多大事要做呢，先要去广州府，和十三行的人达成合作，而后拿到了银子，事儿就更多了，头一件，得先寻大人买地，还有仓库，咱们做船运的没有自个儿的仓库可不行，还有。”
玉格笑着伸手打断他的话，“事情得一件件的做，你也得多保重自个儿。”
“是，谢大人关心，”叶三明笑着满口应下，下一句又道：“那我们下午就出发了？”
玉格失笑，她方才那句话算是白说了，“嗯，你自个儿做主。”
“是。”叶三明笑道：“那就今儿下午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
叶三明告了辞，转身大步而去，这么连轴转了好几日，他的身姿却仍旧挺拔精神得很，连步子都带着昂扬意气。
玉格笑了笑，收回视线，继续忙自个儿的事情。
另一边，叶三明是真不觉得累。
怎么会累呢，照台州如今这发展的劲头，说不得今年年底或是明年年初，就该叫台州府了。
而玉大人叫他负责这一方的船运。
叶三明轻呼了口气，让心跳稍稍平稳下来，好叫自个儿不要因为太过激动，而耽误或做错了什么事。
可这样的事，有事忙起来的时候还好，一静下来，他就止不住的振奋欢喜。
江南织造，是专门为皇室督造和采办绸缎的官员，官虽然只是正五品，然实权却堪比一品大员之总督和巡抚。
而他总理台州船运，叶三明坐在马车里双手紧紧的攥住拳头，脸色都振奋得微微泛红，他如此这般，等玉大人报回京中论功行赏，说不得就是正五品的水部郎中了。
正五品，新科状元也才不过授了正六品的官职。
正五品，呼，他这个正五品在这台州说不得也会是江南织造的存在。
玉大人是送了一条青云路给他啊！
而就在叶三明启程去广州府的时候，远在塞外和京城的四阿哥等人也陆续收到了玉格的回礼。
“回礼？”
四阿哥微微诧异，他送的是生辰贺礼，他回什么礼。
难道……
不是回礼，是谢礼，她知道他做了什么？
四阿哥的嘴角溢出丝笑意，“拿进来我瞧瞧。”

第227章 、火龙果
是鱼胶还有海参。
见到这两样，四阿哥大约能猜到她让人出海了，因为这两样虽说台州本也有不少，但很少能见到这么好的品相。
再看另外的东西，更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凤梨、芒果，和……
四阿哥微微蹙眉，“这是什么？”
下人回道：“回爷的话，这也是一样果子，玉大人的人说这是红龙果，说火龙果这个名字是玉大人说的，它还有一个洋名儿，不过他没记住，奴才也不知道。”
下人说了吃法。
四阿哥对口腹之欲兴致缺缺，只淡声问道：“那边还说了什么话？”
下人想了想，试探着回道：“回爷的话，奴才只送寿礼过去的时候见着了玉大人，玉大人好似忙得很，奴才到的时候玉大人正准备出门，好似忙得都忘了快到自个儿的生辰。”
“嗯。”四阿哥又淡淡的嗯了一声。
下人明白了，定了定心，笑着极详细的继续回道：“玉大人收到爷的寿礼，瞧见燕窝和红茶的时候只是一般，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不过看见冬虫夏草的时候略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喜，不过瞧见瓜果蔬菜又神色放松下来。”
“嗯。”四阿哥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下人接着道：“而后玉大人就让奴才在台州多留一日，说有回礼想要送给爷，奴才就多留了一日，玉大人忙得很，听说往县衙里和家里都是轻易寻不到人的，所以奴才特地赶早送了寿礼过去，但玉大人忙成这样，也就当日下午，奴才就收到了玉大人让人送来的回礼，听说是前一日才新鲜到的东西。”
“奴才玉大咿嘩人的人说，都是玉大人出了门就去了码头，而后亲自挑选出来的东西，这几样果子都是玉大人觉得味道好，又能放得的，玉大人的人说，这几样果子只要路上敞开着通风，就不怕坏。”
下人说完又瞄着四阿哥的神色道：“要不，奴才让人给爷切一份来试试？”
“嗯。”四阿哥淡淡的嗯了一声，虽然没有表情，但下人就是莫名的觉着自家爷好似有几分愉悦。
不过应该是他觉错了，不过是几样寻常的东西，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那火龙果也不过是一样吃食罢了。
在火龙果切好呈上后，四阿哥用小签子取起一块，布满了黑色小点的玫红色的果肉，这果子长得倒鲜艳。
等等，鲜艳。
四阿哥让人另外剥开两个火龙果切好，再用冰镇着，而后提着食盒打算去拜见康熙。
不想，巧又不巧，八阿哥和九阿哥也在。
康熙瞧见他提着的食盒便笑道：“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你们几个都来给朕送吃食了？”
八阿哥笑道：“这是儿子和九弟今儿刚收到了新鲜吃食，觉得味道不错，所以想送来给汗阿玛尝尝，想来四哥也是今儿才刚收到。”
康熙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点头道：“是，儿子今儿刚收到一样叫火龙果的果子。”
“哦？”康熙有些诧异而好奇笑道：“你们都是从哪一处得的这火龙果，朕吃着也很是适口。”
八阿哥笑道：“回汗阿玛的话，想来四哥和儿子还有九弟都是从同一处得的火龙果。”
“哦，是吗？”康熙面上还笑着，心里已经不知想到了哪一处去。
四阿哥敏锐的觉出不对，不过他也实在没想到，玉格这礼、是，八弟是帮了她。
四阿哥的手紧了紧，心中有些着恼，却还在想着说词。
八阿哥接话就快得多了，“回汗阿玛的话，儿子还有四哥、九弟的都是从玉格那一处得来的，前些日子是他的生辰，儿子几个想着他一向爱吃瓜果蔬菜，偏台州又遭了旱，便让人给他送了些瓜果蔬菜过去做寿礼，这是他的回礼。”
“哦，”康熙微微笑着点点头，看看四阿哥，又看向八阿哥道：“玉格的生辰？朕倒是不大记得。”
八阿哥笑着回道：“就是七夕，有一回金缕记上新品，儿子去看的时候，正好听人说的。”
“嗯。”康熙带着些笑嗯了一声，复又看向桌上切好的火龙果，“这果子是不错。”
说着不错，却是没有再动了。
四阿哥的心微沉，正想要说话，八阿哥又笑着道：“其实儿子和九弟得了火龙果就特特送来，除了孝心外，还有一个缘故。”
康熙抬眸看向他，“什么缘故？”
八阿哥笑道：“儿子说了，还请汗阿玛不要怪罪。”
康熙稍微坐正了身子看向他，“你说。”
八阿哥笑着道：“其实玉格这送给儿子们的果子，不过是借着儿子们给他送寿礼的人手顺路带回来的，一人也只得了四个，可汗阿玛这处，只怕就是得用车慢慢运回来的了，到时候，儿子们若是馋了，还请汗阿玛能赏一个半个。”
“呵呵呵呵，”康熙拿着手串笑了起来，点着八阿哥和九阿哥还有四阿哥道：“感情你们在这儿等着朕呢。”
八阿哥几个都陪着笑。
康熙话风一转，又敛了笑，抬眉问八阿哥道：“你怎么知道他给朕送了一车这果子？”
四阿哥也转眸看向他，他并没有听说此事。
八阿哥笑着回道：“儿子并不曾听说，只是猜到的，不是一车也有一筐，总之定比儿子们的要多得多。”
康熙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着手串招呼四阿哥道：“既然已经拿过来了，就放下一块儿吃吧。”
至于别的，就等玉格的果子真的送到再说。
远在台州的玉格并不知道自个儿只简简单单回个礼，还惹出了这么一件事儿，不过她确实给康熙准备了更多的东西。
一是她谨慎惯了，不会在这样的细处叫人捉住把柄。
第二个，她也想康熙能稍微发现一些外头的好东西，别那么夜郎自大，闭关锁国。
但，应该收效甚微吧，毕竟大清如今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好像后世，好些人的精神怎么也站不起来一样。
玉格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自个儿酸痛的脖子。
玉格给康熙送过去的海货干货以及水果，就在四阿哥等人收到东西的第二天，也到了热河行宫。
而康熙果然收到玉格送来的东西后，这一茬便算是就此揭过，并且康熙对于玉格的孝敬极是满意，当日便把她送回京的火龙果赏了一个给六姐儿，又赏了一个给京城的静宁郡主，这是难得的体面了。
消息传回台州，玉格轻笑一声搁下笔，罢罢罢，她还是等叶三明的信儿吧。

第228章 、十三行
另一边，叶三明在广州府的经历其实颇为曲折。
首先是他到广州府的信儿先他本人踏进广州府之前，先传到了广州府，而十三行的行主为此还特特把十三行的商家们叫到一处开了场会。
在行主说了叶三明的动静后，一行商便斩钉截铁道：“叶三明此次必定是来者不善。”
又一商家沉声道：“咱们决不能坐以待毙。”
“台州那位玉大人，咱们敬着他，没有对台州出手，他们倒是先瞧上了咱们，怎么？真以为咱们怕了他？”
“咱们每年只上交的税银便高达三十万两白银，多少传教士和奇异洋货是从咱们这处过手，而后到达京城，他圣眷再深，可咱们也不是全无底气的。”
十三行的众行商越说越觉得自己被鄙夷轻视，也越发恼怒，对于玉格其人，他们隔得远，一直只是听说，要说敬畏，顶多就是个在不过分侵犯他们利益的情况下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已。
“袁行主，不日叶三明就要到达广州府，咱们这处是个什么章程？”有人问话。
有人不待袁行主表态，截过话道：“既然人家已经亮出了刀子，咱们也不必客气，叶三明此次带回来十一艘船的货，都是在咱们商行交了行费，又从咱们的港口出发的，就得依规矩交出三成来。”
不少行商赞成，十一艘船，最少也是价值二三十万两银子的货，三成便是好几万两甚至十好几万银子。
原先，他们想着给玉大人一个面子，这事儿，若是没有下次，那这回也就算了，就这，他们都忍着气呢，不想叶三明又来了广州府，这是想故技重施？这就是明晃晃的挑衅呢！
“行主，这事儿咱们完全可以告到官府去，先把那三成的货要回来，这事儿咱们可占着全理儿。”
“这三成的货到底是多少，船没在咱们的码头靠岸，这事儿要细究起来，咱们能把他们折腾得够呛。”
袁行主看向他还没有说话，就已经义愤得不行的行商们，还算满意抬手示意大伙儿安静。
“诸位不要慌乱，也先别动气，只要咱们上下一心，共同进退，任他台州如何，也撼动不了咱们十三行。”
诸行商彼此对视一眼，按捺下怒意，笑着自得起来，“确实如此，咱们十三行经营多年，这其中的关系、岂是他人一朝一夕就能撼动得了的？”
这中间的关系，不仅是在朝廷在大清的关系，也包括夷商的海外的关系。
一行商抬眉笑了一声，道：“因着猩猩毡，红毛国的商人皆十分厌恶咱们这位玉大人，至于旁的……”
一众行商皆笑了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袁行主心胸极开阔的笑道：“咱们也先别把事情想得这么坏，我让人打听了这位玉大人的一些生平为人，诸位先听听。”
一众行商点头，对于玉格他们最知道的就是一个极擅长经商的官员，因为无论是红福记、芙蓉记还有金缕记的东西，他们这处都没有少往外出口，尤其是金缕记的毛线。
红福记和芙蓉记的东西虽说名头响，利润又高，但要真的撕破脸了，这两家的东西他们也不是找不着替代物，独独毛线，金缕记近乎把大清十之七八的羊毛捏在了手里。
可金缕记是朝廷的买卖，也不是她一人说如何就如何的。
还有就是台州的水泥，这水泥目前只听说是建房修路之用，极是神奇好用，可具体如何，他们还没有见着，因为台州的水泥厂只供应台州本地尚且来之不及，更遑论还有京中。
只是，不过建房修路，没有水泥，他们这里不也是好好的，哪有什么一定要什么的。
一众行商，心情放松的坐好，准备听玉格的生平。
然后慢慢的，他们听出不对劲了。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细数玉大人做的这一桩桩生意，除了猩猩毡外，旁的好似都没有同谁争过利。”
“那猩猩毡也算不得争利，玉大人先就放了话出来，只是有些个自大的没有听而已。”
“那……”
一众行商看向袁行主，玉格这份生平履历太过干净，尤其她对商人对工人和百姓的态度。
一行商问道：“行主的意思是，叶三明此次来，可能是奉玉大人之命，前来和咱们谈合作的？”
一众行商闻言皆抬头看向袁行主。
袁行主慢声点头道：“有这个可能。”
嗡！底下议论之声倏地更重。
若不是争利，而是合作，那台州可大有可为啊，尤其芙蓉记和农家乐，玉大人可真让出了不少利，细数和这位玉大人合作过的商家，还没有一个说她不好的。
顿时，下头的议论声里夹杂出更多的笑声和意动之言。
袁行主任他们议论了一会儿，又道：“所以依我之见，叶三明此次前来，多半是和咱们谈合作的，毕竟这位玉大人是个聪明人。”
一众行商皆点头，还有一行商笑道：“不仅聪明，还是位仁厚的大人。”
几个行商笑着点点头。
这就是名声的好处了，行商们对玉格的恶意骤然小了许多。
袁行主也笑着点了点头，却道：“不过。”
众行商敛容看来。
袁行主接着道：“这些人这些事儿，咱们到底没有亲眼见过，再一个，从前如何，不代表如今如何，也不代表往后会如何。”
众行商闻言，心中的喜悦登时散了许多，“袁行主说得是。”
这人得志便猖狂的不知凡几。
“那咱们？”
众行商都明白，袁行主今儿把他们叫到一块儿就是说台州、说叶三明到广州府这事儿的，可这事儿说到这会儿，好像还没有个章程态度。
袁行主道：“叶三明此次前来，好或不好，各占一半，若是不好，就依诸位之前所说，咱们就只能和这位玉大人碰一碰了，若是好。”
袁行主顿了一顿，看向诸行商道：“这合作要怎么个合作法，咱们得先有个打算，到时才不至于被人家牵着走。”
一身材滚圆的行商当即笑道：“我对台州的水泥厂极是好奇，听说这是台州目前最要紧的生意，囊括了上万台州人进去，但因为如今以建设台州为重，加之供应京中和治河所需，所以银钱上很有些吃紧，但这水泥既然如此要紧，关系着台州的建设，那就不容有失，这银子，不过是银子，咱们有的是。”
袁行主微微抬眉，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想要水泥厂的股子。
好些个行商都笑着点头赞同。
又一行商道：“还有一样，这金缕记是皇上和王爷们的生意，咱们自是不敢插手，不过如今在台州建了金缕记分厂，那台州毛线的价儿和咱们拿到的价儿，还是不是一个价儿？”
这是要金缕记的折扣。
又一行商道：“咱们帮着红福记和芙蓉记卖出去不少东西，这两家如今也要到台州设分号，咱们这里？”
要么让红福记和芙蓉记也到广州府来设立分号，依着他们的规矩做买卖交行费，要么就得给他们更大的折扣。
一众人零零碎碎说了许多，袁行主微微皱眉，他们这说的都是小处，还没有说到要紧处。
袁行主出声道：“玉大人要来找咱们十三行合作，合作的必定是台州洋行，这通商口岸要如何经营的事儿，这中间的规矩门道，除了咱们十三行外，旁的别处都无人知晓。”
袁行主只这么提了一句，下头的行商便明白过来。
“这洋行的收益，咱们和台州洋行五五分？”
“什么五五分，若全然是一套规矩，那到底台州洋行，还是台州的广州洋行分行？玉大人能答应？”
他这话本意是想说分成不合适，却不想话刚落，袁行主心里便一惊，好多人也猛地回转过来。
“不，不对！我终于明白是哪一处不对了！”身材滚圆的行商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袁行主的面色微沉，他也想到了。
身材滚圆的行商道：“玉大人是聪明人，不会故技重施，派人过来就为那么几船十几船的货，更何况，叶三明是走的陆路，不是水路，所以他谋的是咱们十三行啊！”
底下的人顿时嗡嗡的议论开，“他想让咱们十三行和台州洋行合并？那咱们岂不是亏大了？”
“可一出手赚这么大一笔，才像是玉大人的手笔。”
“那咱们必然不能答应啊！”
“可若是、他想法子让皇上允了怎么办？”
一众行商顿时又慌了起来，前头说过，玉大人圣眷极重，还有若是两处洋行合为一处，他们就没法子寻叶三明的不是不说，玉大人还有了由头直接插手十三行的经营。
这、虽然他们也有法子阳奉阴违的架空她，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她这官阶在京城都能压死不少人去，这、
眼瞧着一众行商慌了神，袁行主皱眉道：“诸位都静一静。”
行商们心中很难平静，但嘴上都静了下来，慌不是法子，先听袁行主说，先赶紧想对策才是解决之道。
袁行主道：“方才鲍老爷说的话也有可能，所以咱们更得先提前想出对策来。”
这一日，十三行商馆的灯直亮了一整夜，袁行主领着一众行商，把玉格可能的各样打算一一列出来，又一一想好了应对之策，而后次日，天光放明，众行商才面色疲惫，又带着某种如临大敌的郑重和决心开门离开。
好了，静候叶三明来寻了。
台州离广州府不算远，虽然叶三明一行人是坐的马车，但四日的工夫也尽够了，然而行商们等了五日、六日、七日，直至等了整整十日，也一直没有等到叶三明。
这么回事？
是在路上遇到山匪盗贼了？

第229章 、衣锦归
不，其实是遇到家人了。
船夫们的家人。
做船夫的工钱虽多，但若是家里日子过得去，哪个愿意拿命到海上去换银钱？尤其在叶三明招人之前，他们的工钱也不算多，所以，船夫们其实大多都住在城外的一些个村子里，离广州府很有些距离。
而小村庄里，很少能看见外头来的马车，尤其这还不是一辆，是整整十辆马车的车队。
村子里的小孩，从在村口田间看到马车的时候，就已经驻足下来，而后呼唤着家里的大人，朝着马车的方向赶。
“阿娘阿娘，快来瞧呀，村里来马车啦！”
“阿爷，村里来马车啦，好多马车！”
叶三明在马车里倒还坐得住，可船夫们就不行了，一个个激动的撩起车帘往外看，“小球，是我，爹娘在家吗？”
“大哥！”小球惊得瞪圆了小嘴，而后也不回话，指着船夫左右转着头对身旁的人炫耀起来，“是我大哥！那是我大哥！”
船夫被弟弟忽略了问题，也没有半点儿不高兴，矜持的弯出微笑，对着弟弟的小伙伴们点头问好。
小球收获了小伙伴们羡慕的眼神后，又很快把他们丢到一边，对着自个儿的大兄道：“大哥大哥，我也能坐车吗？这是马车吗？”
船夫看向车夫，正要请求。
因着他们说话便停下车来的车夫笑道：“当然可以，一个小娃才多少重量？”
“多谢。”船夫谢过后，便朝着弟弟招手，“来，大哥拉你上车回家。”
“欸！”小虾应得极大声，恨不得整个村子的人都能听见。
车队里，其余和乡亲或家人说话的船夫都被他的声音惊动，笑着瞧了过来。
这一声，应得他们也与有荣焉。
“福荣哥福盛哥？”小虾上车后认出了车内的其余两人。
“欸。”两人笑着应道，“小虾都长这么大了。”
小虾腼腆的笑了笑，而后攥住自个儿大哥的衣角，惊奇的打量着两人又转头偷偷打量车厢。
小虾的哥哥大虾摸了摸自个儿弟弟的脑袋，笑着回道：“小娃子么，见风就长，再说，咱们也快一年没见了。”
说着又稍微用力的按了按自个儿弟弟的脑袋，一副爱之不尽疼之不尽的模样，“小虾，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玩啦？小妹呢？”
小虾回道：“小鱼在家呢。”
说完又问：“大哥，你这回和福荣哥福盛哥一起出的海吗？你不是让人捎信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吗？怎么提前回来了？大哥，这是你们叫的马车吗？大哥，马车贵不贵呀，多少钱，我想请小猪他们也来坐马车可以吗？”
小孩儿缓过劲儿来了，一口气扔出一大堆问题。
大虾又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小娃子家家，问题怎么这么多？行了，安生坐着，一会儿回家了再慢慢说。”
大虾说完，看向福荣和福盛兄弟两个，“你们。”
大虾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其实真觉着他们兄弟两个不回来更好。
福荣明白他的未尽之意，笑着道：“我娘身子弱，把我们拉扯大不容易，总不好我们在外享福，留她一人在家。”
大虾轻叹一声点点头，又笑道：“等到了台州，你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福荣和福盛兄弟两个皆笑着点点头。
他们两个是一胎双生，原本一气儿得两个儿子是天大的福气，但不巧得很，他们娘嫁过来的喜宴上，他们嫲嫲不知是高兴的还是累的，竟在他们爹娘成亲的当晚去世了，当时村子里就有些不好的话，不过他们爹没钱另娶一个媳妇，所以就这么将就着过了下去。
但这个将就是他们爹的将就，于他们娘来说是熬着，任劳任怨任打任骂，每回他们舅舅来借钱，都要对他们说上一回他们娘的不容易。
但其实不用说，他们也知道，因为他们也熬着。
因为就在他们两个出生的当日，他们爷爷又去了。
至此，他们母子三个就被称为扫把星，在家里受打骂，在村里受欺负，就是大虾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也欺负过他们，直到后来长大了，在广州府里打工讨生活的时候相遇了，因着乡亲的缘故你来我往的帮了几个小忙，彼此才慢慢亲近起来。
马车走进村里，叶三明是直接坐车到了村长家中，因为这些个船夫连着船夫们的家人的户籍都要迁到台州去，所以有许多文书需要村长帮忙。
村长一听说叶三明是举人，就险些跪拜下去。
叶三明忙笑着扶住他，说明来意，再说要在村长家里借住一晚，又拿出了酬谢的银子，接下来的事便是可以预见的顺利了。
而就在叶三明入住村长家时，大虾等人也乘着车陆续回到了自个儿家中。
大虾家和福荣福盛兄弟俩的家是挨着的，不过一是老石头房子，连带着好几间新建的耳房厢房，一是老旧的石头房子连带着两间破败的茅草屋。
“爷、嫲、小妹，我回来了！”大虾一到家也顾不上福荣福盛兄弟俩的事儿，一手拿着包袱，一手把自个儿的弟弟抱起来，便大步流星的朝自己家走去。
“谁？大虾回来了？哎哟，我的大孙子哟！”家里头，两位老人闻声连忙迎了出来。
大虾把小虾放下，两个老人抓住自个儿孙儿的手，还没有说上几句话，他的爹娘也收到消息赶回来了，他爹娘手里甚至还抓着锄头。
“大虾！”
这一处如此相见欢自不必说，同别的寻常的家庭相差不大，而他们隔壁的一家就要特别多了。
福荣福盛兄弟俩几乎是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自个儿家，而后毫不意外的发现家里头只有他们娘一人在家，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只脸上就能看到不少旧的新的重重叠叠的淤青伤痕，正费力的推着石磨磨豆腐。
福荣转身关上门，福盛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娘！”
福荣娘迟钝转头看向他们，愣了一会儿才笑了起来，“你们回来了。”
说完又着急道：“你们回来做什么，你们爹要问你们要工钱，要打你们的啊！娘不是说了吗，别回来，攒着工钱娶一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娘，”福荣上前抱了抱她道：“我和福盛回来接你走。”
“走？能去哪儿？你们爹。”福荣娘下意识的有些欢喜，但更多的是迷茫无措，很快又转为死心认命，不，逃不了的。
福盛迫不及待的告诉她，“去台州，娘，咱们去台州，我和大哥在台州找到了差事，一人一个月有十一两工钱！”
多少？福荣娘幻听般转头看向他，十一两，够他们家过上好几年了，一个月的工钱？
福荣娘还没有把话问出声，“多少？”一道粗粝激动的声音伴着推门声响起，而福荣娘应声打了个寒颤。
福盛愤恨的握紧了拳头，福荣错步站到他前头。
“爹，十一两银子，我和福盛在台州找了份差事，一人一月能有十一两银子的工钱。”福荣老实回道，已经被他听着了，若是否认，他们娘又要遭一顿毒打，而且说不得就不能离开这个村子。
“哈？”福荣爹兴奋的搓了搓手，“那就是二十二两银子？”
福荣点点头，“是。”
福荣爹立马吩咐道：“那你们往后一个月给老子送二十一两银子回来，一个月半钱银子，呸，都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福盛恨红了眼，福荣娘伸手牢牢的抓住了他。
福盛想着他娘，硬是不敢说话动作，虽说他们大了，爹打不过他们，可他们也不能对自个儿的爹动手，还有娘。
福盛想着，生生又忍了下去。
福荣笑着极恭顺的答应下来，“是，只是还有一件事儿，东家说，若是咱们愿意居家迁到台州，会一人给三两银子的安置费，我问过了，我和福盛这样的也是一人三两，那就是六两银子。”
“六两银子……”福荣爹摸着下巴琢磨起来，六两银子那可是这俩兔崽子过去一年的孝敬钱，现在搬个家就能得六两银子。
可他要是过去，人生地不熟的，都没有个耍乐处，还有这银子，没用到亲戚朋友和乡亲面前，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福荣爹有些犹豫。
福荣瞧着他的神色，笑着问道：“爹今儿没到河洼村耍牌，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福荣爹瞥了他一眼，撇嘴道：“老子听说有好几辆马车进了咱们村，回来瞧热闹来了，怎么，你不想让老子知道你们回来了？”
“不是，怎会，”福荣笑着道：“只是我和福盛原本想着回到家放下东西，再去打二两酒割几斤肉，再去河洼村寻您，让您涨涨面子呢。”
“嘿。”福荣爹这才笑了起来，“这会儿去也不迟，拿银子给你们娘，让她现在就打酒买肉去。”
福荣爹这么说了一句，又敛了笑，怒目兄弟俩教训道：“你们身上有多少银子，拿出来，拿给老子，有老子在，你们要是敢私藏银钱，老子就把你们告到官府去，打你们的板子！”
“爹放心，我们不敢。”福荣忙摆手道，而后把自个儿身上的银钱全部都掏了出来。
福荣爹一手就夺了过去，手里搓着自个儿从来没有瞧见过的银子，仍旧不满道：“怎么才这么几个碎银子？你们不是一个月十一两工钱吗？”
福荣忙解释道：“那是之后，以后到台州做事才有这么多。”
福荣爹挑出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碎银子扔给福荣娘，让她去打酒买肉，又对福荣兄弟俩恶狠狠的威胁道：“你们要是敢骗老子，老子就先打死你们那个灾星娘，再打死你们！”
福盛低着头扶着自个儿娘的胳膊，福荣缩了缩脖子，像是被吓着了，老实交代道：“之前几个月我和福盛出了趟海，一个月算十两工钱，得了一百多两银子。”
福荣爹激动得呼吸都热了，“那银子呢？”
福荣道：“买、买了台州的房子。”
福荣爹立马怒而暴喝道：“什么房子要一百多两银子？！”
福荣娘又打了个寒颤，福荣一边示意弟弟赶紧带着娘去买东西，一边同爹解释道：“爹轻声点儿说，财不露白，台州的房子可值钱着呢，从去年到今年，有生生翻了三倍的！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托人买着的。”
福荣爹稍微熄了火，又怀疑道：“真的？你别唬老子。”
福荣细细的同自个儿爹解释了台州如今的情景，尤其说了玉环楼如何的宏伟高大，其中的酒楼如何金碧辉煌，那百货商场如何叫人目不暇接，林林总总，又说了他们台州船运的东家和未来的工钱福利，总算说得福荣爹心动。
“行，那咱们就搬到台州去，嘿。”福荣爹又高兴起来，突然想到什么，对福荣道：“明儿，把你舅舅啊姑父啊什么的都请过来，咱们要走了，怎么也得好好的摆上几席，请你舅舅姑父他们沾沾喜气。”
福荣点头应下，明白他只是想炫耀而已。
在银子、酒肉和福荣描绘的未来的美好日子的想象中，福荣家难得吃了还算安生的一顿饭，过了安生的一日。
另一边，大虾家里已经迎来了满屋的客人。
怎么坐马车回来的？发达了？
干的什么营生，挣了多少银钱，买了多少东西？
一大堆的问题，直说得大虾口干舌燥。
听大虾说了以后的工钱，大伙的第一反应都是怀疑，你做什么了？你凭啥能得十一两银子的工钱，是当贼了，可当贼也没有这么多银子吧。
要不就是十分危险，拿命换来的。
大虾颇为得意的笑道：“十一两银子是咱们这些老船员的工钱，咱们这样的是能带徒弟的，后头的可没有这么多，后头进来的，起先一个月也就六百文钱，咱们这工钱可不是谁都能拿的，就咱们这些人。”
听他这么说，又听他说这回回来是特地来接家人到台州去的，一屋子人都羡慕得不行。
“一个月十一两银子？那得怎么花啊？”
“真好，我都没瞧见过天梯是啥样。”
“还有百货商场，真有十层高的楼？那得多高？那不得捅到了天上去？”
一拨拨的人来，一拨拨的人问，大虾爹娘笑不拢嘴的让大虾讲讲再讲讲，而大虾在一众亲戚和乡亲好奇又羡慕，羡慕又赞叹，赞叹而向往崇拜的目光中，也是乐此不疲，一句一个咱们台州、咱们台州船运，俨然已是台州人的模样。
这一回再没有人说他出海如何如何，说他会短命如何如何，这一回台州船运四个字算是深深的刻在了他们心里。
叶三明还有公事在身，没打算在此处多留，所以第二日处理好迁出户籍的各样文书后，他便准备启程继续赶往广州府，不想早上一推开门，村长就带着自个儿的两个儿子拦在了他的门前。
“叶老爷，您看我这两个儿子可还过得去？您看能不能到台州船运里做事？”

第230章 、太无耻
叶三明就这么走走停停，视某村船夫的多少在沿途的村子停留上半日或一日，直走了快大半个月，才终于达到广州府。
十三行的一众行商已经等得防备心警惕心什么的都散得差不多了。
他们不觉得广州府有什么比他们更重要的事情，而这叶三明，只看这办事的速度，就不是个精明能干的，所以不管玉大人派他过来做什么，就这样一个人，到时都好摆弄得很。
所以，听说叶三明到了广州府，听说叶三明到了广州府后的头一件事就是去拜访袁行主，他们都淡定从容得很，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不过第二日，袁行主才刚到商馆，一众行商就围了上来。
“如何？那叶三明说什么了？”
“玉大人到底是什么打算？”
袁行主的眸色沉沉，眼下还有些青黑，明显昨晚没有睡好，而且看他这面色也知，那叶三明来说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袁行主示意一众大行商到里头说话。
“叶三明来说了两件事儿，头一件，他之前拉回来的货基本都是粮食，台州连着两年遭遇大旱，正是粮食紧缺的时候，玉大人也已经把此次购进大量粮食的事儿报了上去，不仅台州，周围几县所需的粮食都要从中出，所以那粮食没法子给咱们。”
一身形精瘦，显得面相有些刻薄的行商立马道：“话说得好听，还不是要违了咱们的规矩，不交那三成的货。”
“就是，不能给货，难道还不能给银子吗？”
“他说是粮食就都是粮食？谁知道他们到底装了些什么回来。”
毕竟粮食才值多少钱，他们不信他们就带了满满十一船和粮食等价的货物出海。
袁行主神色郁郁的摆了摆手，“他给了我一份带回来的货物清单，说交到皇上手里的也是这么一份，这事儿咱们稍微一打听便能知晓，应当不是作假，我看了，还真都是吃的。”
行商们想了想，也想得通，毕竟叶三明当初隐瞒身份从广州码头出发，还真没法子通过玉格的渠道弄到太多太打眼的货。
只是想得通，行商们的神色也依旧不好，“他果然是要拿皇上，拿朝廷来压咱们。”
袁行主又摇了摇头，“他说玉大人说了，规矩不能错，这三成货虽说不能给咱们，但该是多少银子就是多少银子，会折算给咱们。”
“这……”行商们的不满和怒意一下子没有了着落处。
玉大人的身份，再有如今台州的情景，玉大人如此行事真挑不出什么理儿了。
“那还有一件是？”
方才袁行主说了是两件事。
袁行主面色不大好的沉声道：“台州船运，即台州洋行，一些进出口的规矩，玉大人希望和咱们达成一致。”
众行商彼此互望一眼，两处按一套规矩行事，这原也是他们想过的，如此是对两处都好。
不过听袁行主这话音……
那身形精瘦的行商追问道：“玉大人要改一些规矩？”
袁行主点头，“台州船运之所以叫台州船运，而不叫台州洋行，是因为他们是要建立一支巨大的船队主动出海贸易。”
听到这里，行商们皆微微皱眉，他们这一处都是等着夷商们带着货物过来，而后主持交易，少有主动出海去做买卖的，一来海上的风险太大，二来么，□□上国，如此上赶着做买卖，难免有失身份。
“所以玉大人要加一些关于出海做买卖的规矩？”
袁行主点头后又缓缓摇头，“不止，一些入境的规矩也有变动，不过都是细处，主要是禁止入境的货物名单调整，和一些防疫的手段，这些都之后双方商量着慢慢定。”
一众行商闻言又彼此互相望了望，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袁行主抬眸扫视过一众行商，慢声道：“玉大人提出了合作。”
所有行商皆凝神看来。
袁行主道：“咱们以银子入股台州船运。”
“没提咱们洋行的事儿？”
袁行主摇头，“没有，只有统一规矩这一条。”
身材圆滚的鲍老爷头一个拍着肚子笑了出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咱们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旁的行商可不如他这样乐观，“玉大人要多少银子？”
袁行主沉默了片刻，声音连着面色俱都沉了下来，“五十万两银子，一成股。”
“多少？”鲍老爷拍肚子的手顿在半空，嗓子破了音。
袁行主看向他又重复了一遍，“五十万两银子，一成股。”
“这是什么意思？”行商们皆不复方才轻松的神色，“这是来合作，还是来抢劫呢？”
“五十万两银子，他可真敢开口，这一开口叫要咱们一年一半的收益！”
“他是合作，还是来震慑咱们的？”
鲍老爷一手搭着扶手，一手搭在肚子上，也不言语了，他之前不知玉大人厉害的时候还惦记过台州的水泥厂，结果好嘛，人家比他直接多了，直接盯住他们荷包里的现银子了。
身材精瘦的行商又问：“玉大人到底是什么打算，行主从叶三明嘴里探出什么没有？”
袁行主道：“我想着那三成的货钱，若能和玉大人结个善缘，让两处不至于闹得个两败俱伤，舍了也是值得的，再者，将东西捐给朝廷做赈灾之用，咱们也可得个善名，便说那三成货的银子不用给了，算是咱们十三行的一点儿心意。”
众行商点了点头，这三成货钱，在他们原本的打算里，若是玉大人态度和善，或是两处准备合作，便也不准备要的。
“然后，”袁行主的眸色又沉了沉，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情绪，“那叶三明便说，原本这台州船运的股，咱们只能占一成的，不过既然咱们如此仁义，他也不好小气，所以这台州船运的股他可以再多卖一成给咱们。”
“哈？”下头的行商怀疑自个儿听错了。
所以是原本打算只抢他们五十万两银子，现在见他们好说话，打算抢他们一百万两银子，是这个意思吗？
袁行主说不出什么意味的呵笑了一声，“他让咱们别嫌少，说这两成股是他能给出来的最大的额度了。”
下头的行商已经被这说辞惊得连气都气不起来了，实在是太荒谬了。
一行商尝试往合理的方向理解这话，“那价钱呢？”
或许价钱正常了呢。
袁行主抬眸看向他，还是那一句，“五十万两银子，一成股。”
该行商嘴角抽了抽，好吧，他还是理解不了。
鲍老爷以不符合他身材的灵敏跳起来骂道：“五十万两银子买一成股？还只能买一成？如今允了咱们买两成？”
鲍老爷在‘只能’和‘允了’两处加重了音调，实在太荒谬了，鲍老板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咱们是不是还要谢谢他呀？啊？呸！老子连半成都不想要！”
真是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一行商摇头叹气道：“可见传言什么的果然信不得。”
这位玉大人和传言简直差了有十万八千里。
“那行主怎么回的话？”
袁行主垂眸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众人道：“我说我得先回来和各位商量商量。”
众行商闻言也是一阵沉默，叶三明的话，玉大人这合作，听得气得他们恨不能跳起来将人打出去，但偏偏，那是三品大员，纵然这合作荒谬，他们都得先好言好语的应付着。
但是，“这合作咱们不能应啊！”
“对啊，五十万两银子，这是生抢啊！”
没有人说一百万两银子，只要想起那几个字，他们都能在脑海里构想出叶三明如何趾高气扬的道，嗯，你们态度不错，那抢你们一百万两银子的模样。
可太他娘的憋气了。
至于要怎么应对，虽然他们没有想到对方能这么无耻，但之前想的各种方案里，也有能应对这种对方态度目的极端不友好的情况。
袁行主道：“我和鲍老爷还有古老爷亲自去一趟台州，要咱们投银子，总得先让咱们瞧瞧这买卖的好坏吧。”
古老爷便是那位身材精瘦而显得面相有些刻薄的行商。
古老爷眯了眯眼道：“这夷船到港的进出口生意咱们算是做熟了的，可这出海远航的进出口生意，咱们可摸不着头脑，不如请上马洛先生和史密斯先生一道儿？他们是夷商，常在海上跑，应该比咱们知晓这里头的门道。”
袁行主眉尾微抬，嘴角溢出丝笑意，马洛先生和史密斯先生都是红毛国的商人，都是之前出口猩猩毡的大商家，让他们一道儿去瞧玉大人的生意，呵，那就很有得瞧了。
鲍老爷也摸着肚子嘿嘿笑了起来，这断人财路犹如弑人父母，到时候不用他们挑什么不好，只马洛先生和史密斯先生两个就能把台州船运贬到泥里去。
一众行商都默契的笑了起来。
事情说定，当日下午，袁行主就给了叶三明回话，而后携一众行商一同宴请叶三明吃了晚饭，约定后日早上出发。

第231章 、太奸诈
对于有两个夷商同他们一起出发，叶三明觉出了一些个恶意，不过并不在意，有夷商同他们一块儿出发才好呢，好叫他们知道允他们买两成股，真是玉大人给他们的天大的好处。
再者夷商，那不都是潜在的客户么，叶三明甚至想鼓动他们再多带几个。
等等，为什么不呢。
各国的商贾使臣每年五六月带着大批货物泊靠广州港，九十月间，又满载大清的货物乘风回归。①
此时是七月末，正好是夷商们把带来的货物出手得差不多，而又准备大肆采买大清的商品的时候，是手里的现银最多的时候。
为什么不呢？
叶三明定了主意也坐不住了，次日便跑到了十三行夷馆。
十三行夷馆是供夷商们生活居住的地方，和十三行商管遥相对应，叶三明往夷馆去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商馆内。①
“他到夷馆去做什么？”
袁行主几个想不通，若说是拉关系，可想到那两成股，想到那一百万两银子，鲍老爷撇嘴道：“他们可弯不下那个腰。”
要是知道放下身份，也不会叫出五十万两银子一成这么离谱的价儿了。
袁行主招人来吩咐道：“让人去问问。”
这边袁行主的人还没走出商馆，那边叶三明已经离开了夷馆，来到了商馆。
袁行主收到消息，忙带着人迎了出来，“不知叶三爷过来是有何事？明儿就启程了，叶三爷的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叶三明笑着见礼过后，回道：“都好都好，袁行主不用招呼我，我就到教堂寻两个翻译。”
“三爷寻翻译是要做什么用？”袁行主边陪着叶三明往教堂走，边问道。
十三行的商馆极大，天主教堂便在商馆之中，一些随船而来的西洋人若想要到宫廷供职，便会被安排到教堂学习汉语，所以教堂内有不少精通外语的翻译。①
叶三明笑着回道：“昨儿那位古老爷不是说想请马洛先生和史密斯先生一道儿去台州瞧瞧吗，我想着只一两个人的意见难免失之偏颇，不如再多请几位洋商同行。”
叶三明的步子极大，袁行主还没有想出的究竟来，叶三明错开他五六步，而后拱了拱手，快步朝着教堂走去，不一会儿，袁行主便只能瞧见他的背影了。
袁行主略平了平急喘的气息，又掉回头寻到了鲍老爷和古老爷。
“怎么说？是来做什么的？”
袁行主说了叶三明的来意，又叫人继续去教堂和夷馆两处看着，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古老爷皱眉道：“多请几个夷商？难不成是想着有夷商会帮他们说话？”
鲍老爷瞪着眼实话实说道：“五十万两银子的价，多少夷商说话也不管用！”
这银子可是要他们掏的。
叶三明来的路上磨磨蹭蹭，但到了广州府真交往起来，他们又发觉这年轻人办事实在风风火火的，袁行主几人茶不过半盏，教堂那边的消息就传回来了，真就是请翻译的，只是人请得有些多，会各国语言的人都请了，还请了他们同行，一道儿去台州。
鲍老爷道：“这是怕咱们唬他们？”
古老爷想了片刻，道：“或许有这一重考虑，但。”
古老爷看向袁行主道：“我让人打听了他路上为何来得这样慢，打听出来是因为帮同行的船夫们迁户籍，他这一迁，不仅迁走了船夫及船夫的家人，还额外带走了不少人。”
袁行主心中一动，明白过来，“你是说，他是要把这些个翻译拐到台州去？”
古老爷点头。
台州毕竟才开始作为通商口岸，处处都差了不少，比如这翻译，满台州里找也是找不出几个的，可要做夷商的生意又哪里缺得了翻译。
袁行主放下茶沉声道：“倒是小瞧他了。”
怪不得要寻这么多翻译呢。
但叶三明还真没有想到这一茬，他如今只盯着夷商们的银子。
叶三明寻到了翻译，便带着翻译们又往夷馆去，就一件，请他们翻译他的话，邀请夷商们通通往台州去一趟。
“往后，台州也开放通商了，那一处有金缕记的厂房，还有红福记、芙蓉记的分号，采买这几家的东西都便宜得很。”
听到这一条，有极少部分的夷商心动了，但只这几家的东西也不值得他们改变航线，特地跑这一趟。
叶三明接着道：“再有就是水泥厂的水泥，你们不知道不要紧，只知道那是用来建房铺路的东西就好。”
哦，建房的东西，然后呢，夷商们兴致缺缺。
这时就要说到地标性建筑的重要性了。
叶三明道：“台州用水泥建了五栋百尺高楼，名玉环楼，每栋楼足有十层楼高，其间的商家和货物，不比十三行街市的东西少，还有自动扶梯可以直接将人送达五楼。哦，对了，有了水泥，你们的教堂也可以建得更高更雄伟了。”
十层楼高？自动扶梯？
夷商们小声的议论起来，虽然他们议论的什么，叶三明一个字都听不懂，不过开始议论，那也代表开始心动了。
叶三明接着添火，“诸位常年在海上贸易，最知道货船的好坏，我们台州也要组建船队，但是我们玉大人嫌弃如今的货船都不够好，所以让人研究了一样新的货船，不用人力，便可以昼夜不停的行进。”
这一话落，有一夷商忍不住了，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反驳道：“这位大人，之前的百尺高楼，您已经说得十分神奇了，那个自动扶梯更是叫我们惊奇，这些建筑我们不太了解，大清工艺品都叫人惊叹，或许真有我们不了解的神奇，可是货船，我们一年里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船上，实在难以相信没有人力，这船要怎么走，又怎么能日夜不停的走。”
叶三明笑道：“先生若是好奇，何不亲自到台州看一看？台州离广州不远，坐马车也最多四日，若是坐船那就更快了，最多一两日便可到达。”
这么近？又有人有些心动。
但很快，一道声音笑着打断道：“若大清真有这样神奇的船，怎么在广州港一艘也没有见到？我们远道而来，要卖货要买货，只在广州停留两个月，实在没有时间陪大人走一趟，听大人的玩笑话。”
而且说得不客气些，大清几乎不出海进行贸易，他们的货船还远不如他们的。
叶三明一贯的好脾气，闻言也不动怒，笑着问道：“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那洋人挺着胸膛回道：“我叫史密斯。”
“原来是史密斯先生，”叶三明先是点头记下，而后又觉得耳熟，“可是红毛国的史密斯先生？”
洋人点头，“我是。”
叶三明带着些熟络的笑道：“原来是史密斯先生，史密斯先生明儿要同我们一道儿去台州，行李可都收拾好了？”
这一话落，翻译和听得懂中文的夷商们的神色首先不对，而后听完翻译的夷商们的神色也不对了。
好家伙，这人自个儿已经定了要去台州，却说话煽动他们不要去是什么意思？
“你、我，我是受邀你们去看台州发展港口的。”洋人用中文和人争论，一着急，话就说不明白了。
叶三明也没打算听明白，又对着其余的夷商们拱手笑道：“叶三明诚邀诸位一同到台州瞧瞧，若是台州没有百尺高楼，没有自动扶梯，叶三明愿付给诸位一人一百两银子的车船费用。”
“那船呢？”史密斯抓着不放。
叶三明笑道：“至于台州的船，这个有没有是现实存在的问题，可好不好，到时候加上价格一块儿，诸位若非觉着不好，这，叶三明还真赔不起。”
模糊了概念后，叶三明不待人想清，又接着道：“不过，有一件事儿，叶三明还是可以做主的，那便是今次订购咱们台州货船的，可以打九折的折扣，再有，若是到了台州，咱们玉大人觉得咱们的船比不得各位的，说不得，会向各位购买货船，这也是一笔不小的生意不是？”
叶三明笑着慢声道：“咱们玉大人，是红福记、芙蓉记的东家，如今也主管着金缕记的生意，还奉命主理台州的商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听起来都不是差银子的主儿。
越来越多的夷商动了心。
叶三明能说会道，又擅长与人打交道，很快便说动了一些夷商明儿和他们同行，不，应该说是带他们同行，他还蹭到了人家的船。
叶三明离开夷馆后，又到商馆通知了袁行主们明儿坐船去台州的消息，而后邀请今儿帮他翻译，以及明儿和他们同行去台州的翻译一同喝酒吃饭。
这边叶三明交朋友交得不亦说乎，而那边袁行主等人送走了叶三明，又坐到一起分析他的意图了。
思来想去都觉得此人奸诈，一言一行都有阴谋算计。
“这果然的，开始拉拢咱们的翻译了！”鲍老爷笃定道。
古老爷眯着眼睛冷声道：“他邀请如此多的夷商去台州，还是走海路，他是想带着夷商们认路吧。”
袁行主道：“不愧是玉大人手下的人。”
不论是一早就把他们的打算算计好了，还是到了广州府依据他们的反应顺势而为，这份心计城府都不可小觑。
“不知道台州那边是何情景。”
袁行主突然对此次台州之行不乐观起来，只一个手下之人都如此厉害，玉大人本人的手段又该如何了得。
然而此时远在台州的玉格，还压根不知道将有一批洋人来到台州。

第232章 、放心了
玉格虽然没有想到会有一批洋商跟着来台州，不过既然已经叶三明已经把钱袋子送到了她手边，她当然也不会多客气。
虽然来的洋商不少，但实则过来的货船只有一艘。
因为不少货船都还要在广州港装货以及进行清理维护，所以所有来台州的洋商的货物全部集中装在了一艘货船之中。
而仅有一船的货物也代表了洋商们对台州港并没有多少信心，不过是大型货船出行必须要有足够重量的东西压船才能保障安全，简称的压舱物而已。
叶三明不嫌弃，人过去了才是最要紧的。
而袁行主几个见到只有一艘货船后，心情也愉悦了许多。
大货船扬帆起航，不过一日半便成功抵达了台州港。
见惯了广州府的热闹繁华，台州港空有规模，却少了人气的冷清，就很有些不入眼了。
货船靠岸后，袁行主几个和一众翻译还有些惊讶，惊讶台州竟在如此短短时间内建好了颇为气派的港口和仓库，但洋商们就全然都是失望。
码头空空旷旷，除了他们的货船之外，仅有十一艘像是停泊已久的货船，码头附近也没有什么商家，甚至连过来载客的马车软骄也没有一个，港口的一些个看守指引的人员也透着股生涩木愣的小家子气，而这码头除他们之外，简直像是空无一人。
还有便是，那位玉大人竟然不曾露面。
十三行的人和洋商们心中各有计较，不过才刚踏进台州的地界，踏进这位传闻中的玉大人的地方，他们都没有表到脸上。
其实，玉格心中也有计较。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以她的身份若是亲自到码头迎他们，岂不是把她求着他们来做生意表到了脸上，那这价可就不好谈了。
对于玉格没有过来迎接，甚至没有安排人到码头等候，十三行的人和洋商们心中诧异，叶三明却一点儿不意外。
他是正经科举出身的举人，士农工商这个观念在他心中根深蒂固，虽说因为玉格的影响和之前在金缕记任职，以及出海经商的缘故，他对于农工商皆没有偏见鄙夷，但在他心里，这些也是天然的同‘官’差着阶层的。
若说诧异，他更奇怪十三行的商人和这些夷商们的骄傲从何而来，竟然敢妄想玉大人亲自来迎他们。
不过好在，十三行的人和洋商们都没有表达出来，所以一行人的气氛还是十分和睦。
叶三明作为东道主，靠岸后自然要介绍当地的风情特色，安排众人的住宿饮食，而交流的过程中，他也觉出了众人对此行、对台州港的失望。
但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广州港发展了多久，而台州又才发展多久，再加上台州连续两年遭遇旱灾，今年此时也正在旱灾之中，能有如此模样已经是玉大人的手腕卓绝了。
而且，叶三明抬头眯着眼遥遥的望向玉环楼，那是集台州所有富贵热闹于一处的地方，他自信，那一处绝对会叫他们大开眼界。
但在大开眼界之前，也还有无数细碎小事，叫行商、翻译和洋商们心中不满。
台州的日头极大，照得海面地面明晃晃的一片，照得人睁不开眼，晒得人心浮气躁。
“这天，哎哟，这天也太热了！”鲍老爷用肥厚的手掌做扇，可人一动，就更热得慌了，他人胖汗多，很快就流了满头满身的汗，里头的衣裳裤子贴在身上，难受得死人。
鲍老板皱着眉头，一边扇风，一边拉扯着衣裳，嘴里含糊的嘟囔就没断过。
古老爷明知故问，“不知港口有冰没有？咱们还要待上一阵子，这没冰实在受不住。”
冰自然是没有的，叶三明往码头处还在卸货的力夫处看了一眼，这一船货要卸不少时候，租用仓库也是要给银子的，夷商们对此也颇有微词，面色都不大好看。
叶三明笑道：“不如咱们留两个人在这处清点货物，我带着诸位先去酒楼安顿下来？”
袁行主还没有表态，鲍老爷头一个点头催促道：“赶紧的吧，真是热得受不住了。”
袁行主当然也不愿意自个儿受累，点头答应下来。
翻译转述了叶三明的话，一众洋商很快安排好几人留下来看守货物。
其实，要不是一句古话‘来都来了’，他们真想立时就返航回去。
一众人的神情心情都不大好，哪怕就在他们等着卸货的时候，码头的人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马车，他们的面色也没有回转一点儿。
他们这样的身份竟然要和人同乘一辆马车。
袁行主和鲍老爷、古老爷三人坐在一辆马车内，鲍老爷环顾着简陋的连个放茶水点心的隔板都没有的马车，满肚子的不适意。
而袁行主和古老爷闻着他身上的熏香混着汗臭的复杂气味，也是满腹牢骚。
古老爷撩起车窗的帘子往外瞧了一眼，极力从这些个不好里寻出好来。
“至少，这回来的翻译和夷商们，都该对台州失望了。”
鲍老爷扇着手笑道：“这位玉大人也是太心急，他若是等台州一应都做好了再邀夷商过来，也不至于早早的暴露了短处，我方才瞧着好些夷商都对于仓储的费用有怨气呢。”
“一应都做好了？”袁行主的嘴角溢出丝哂笑，“他只怕没那么多银子了。”
不然也不至于丧心病狂的喊出五十万两银子的高价，那叶三明也不至于对着一群夷商露出巴结奉承之态。
鲍老爷塌着腰板把重量全部放到车板和凳子上，稍微缓过劲儿来，舒服的眯眼叹了一声道：“我也不求台州的酒楼能多好了，只求能有盆冰、算了，不求冰了，能洗一洗、呃，台州如今好像正遭着旱，正缺水呢，算了算了，能擦一擦身子，再有几个丫鬟小厮给我扇扇就行了。”
袁行主和古老爷对视一眼，皆因鲍老爷话里的一退再退好笑不已。
不过，这也证明了，玉大人此时邀他们前来简直是愚蠢至极。
袁行主和古老爷定了心，也停了说话，闭目养神。
他们只顾着说话、抱怨、窃喜，和极力压下燥热，也就没有发现，马车虽然挤，却几乎是一路毫无颠簸的行进着。
倒是和叶三明同车的一个精通汉语的青年洋商伍德首先反应过来，他撩起车帘把整个脑袋探出窗外，盯着车轮看了一会儿，没瞧出什么特别来，正要缩回头问叶三明，突然想起叶三明说过的可以修路的‘水泥’，又转头看向地面。
地面在太阳的暴晒之下被镀上了一层晃眼的金色，透过金色能发现整条路的颜色其实是灰白的，而且最主要的是……
伍德转头一寸一寸的看向来路，又转头一寸一寸的看向前路，而后倒吸一口气，这一条路竟然是浑然一体，没有一丝裂缝的！
怪不得，怪不得马车行驶得如此平稳！
伍德缩回头，脑袋在窗框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惊醒了叶三明和同车小憩的另一翻译和洋商，三人诧异的看来，叶三明正要关心他头上的磕碰处，伍德已经两眼冒光的双手握住叶三明的手，“哦，上帝啊，跟您来台州真是我最正确的决定！”
刚刚被惊醒的叶三明一脸懵，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记得之前他们……
伍德也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失礼怠慢，正迫不及待的想要释放自己的善意弥补，错目扫见同车一脸见鬼模样的另一洋商，又改了主意。
伍德的嘴角挂起绅士的笑意，撩起车帘，陶醉的朝窗外深嗅了一口，回首对着叶三明微笑颔首道：“我只是觉得台州的空气里都散发着茶叶的香气。”
是、吗？
叶三明心中更懵，他们是沿着海岸线走的，他短促的吸气了几下，只闻到了车里的汗臭味和海水的腥臭味。

第233章 、打脸了
叶三明短暂的错愕后，便应下了伍德的夸赞，“相信台州接下来会给你更大的惊喜。”
伍德笑着点头道：“我很期待。”
叶三明笑容可亲的和伍德闲聊起来，不管伍德是因为什么改变了态度，在经历了被一行人或明或暗的嫌弃后，有一个人诚挚热烈的表达喜欢，总是叫人心情愉悦的。
他们两个聊得火热，同车的翻译和另一洋商也都没了困意，伍德前后的态度转变得太奇怪了。
马车到了目的地，在昂首看见环绕的五栋高楼和十部自动扶梯后，所有行商和翻译全部都失语了，而洋商们则是一声声的惊呼着上帝。
叶三明噙着笑满意的回头环顾了一眼。
收到消息，提前一步过来候着的画丹笑道：“我是玉大人的小厮，诸位唤我画丹就好，诸位远来是客，我们玉大人已经在咱们台州目前最好的酒楼摘星楼给诸位定了房间，诸位请跟我来。”
画丹笑着在侧前方带路，翻译及时的翻译了他的话，而后一行人便极都顺从的跟到了画丹后头。
叶三明站在队伍中笑着挑起眉头，这高楼和这自动扶梯，就是他们的底气，果然震住了他们。
鲍老爷双手把着扶手四下望着，咽了咽唾沫，小声道：“竟、竟然都是真的！”
古老爷的眉头蹙起，神色却不是算计落空的恼恨，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他看向袁行主道：“这一样是真的，只是不知道旁的有几成真。”
袁行主垂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古老爷的意思，若是传言都是真，那玉大人提出的合作便是善意的，只是、五十万两银子占一成股，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扶梯升到三楼的时候，好些人就不敢再往下看了，双手紧紧的把住扶手，神色姿态都透着些害怕和紧张，偏前头的画丹和站在中间的叶三明站姿神情皆是极为随意的，他们单手随意的搭在扶手上，还侧过身来对身后的人笑着说着什么。
这一番对比，越发叫行商、翻译和洋商们不敢随意说话随意动作，生怕做错什么漏了怯，但如此拘谨，本身也就落了下乘。
好在无论是画丹还是叶三明，还是玉环楼的侍者和顾客，都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
达到摘星酒楼，画丹很利落的帮各人包括叶三明安排好房间入住，“不知道诸位是想先用饭，还是先梳洗，或先休息一会儿，所以我就没有安排酒席，不过摘星酒楼一应都方便得很，诸位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小二说就是，今晚戌时，我们玉大人会在此处设宴为各位接风洗尘。”
画丹笑着说完后，没有多待，等各人都领了钥匙，便告了辞。
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合作，和气生财么，可不是来看人狼狈样的。
画丹告了辞，叶三明也同众人拱手告退，“在下先洗漱一番，便要去玉大人处汇报公务，失陪了。”
一众行商和翻译别没有觉得被怠慢，反而悄悄松了口气，他走了，他们才更自在些，也好派人好好打听这台州、这玉大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倒是一众洋商有些遗憾，不过他们不是主事人，不好表态。
袁行主笑着点头道：“没事儿，公事要紧，三爷自去忙吧。”
叶三明笑着点点头，又团团作了一圈揖，笑着倒退了两步，去往自个儿的房间。
“呼，”鲍老爷呼了口气，察觉到众人的视线看过来，有些尴尬的笑着解释道：“我好像觉得这上头好似不怎么热了。”
他们站在五楼，整个五楼四面的玻璃窗都是开着的，尤其是南北两面，近乎是落地的玻璃窗户，哪怕窗帘已经被卷好绑好，也被吹得不时鼓起。
伍德笑道：“我好想听过一句诗，‘高处不胜寒’，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几个行商和翻译都笑了起来，一个翻译笑着和洋商们解释了这句诗的意思，不过站着高处，凉风吹进来，确实十分凉爽。
没了画丹和叶三明，一行人踱步走到窗边指点着酒楼的装潢和楼下远处的风景，倒是有了指点江山的大佬姿态。
只是这会儿再找补脸面，舟车劳顿，累也是真累，说了会儿话，便打算各自回屋修整。
几个小二见状拎起各人的行李，走在侧前方，准备引他们去到各自的房间。
袁行主和鲍老爷、古老爷三人的房间是挨着的，都在七楼。
鲍老爷一边走，一边吩咐道：“给老爷打桶水来，爷得好好洗洗，你们这台州太热了，爷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
小二略微愣了一瞬，而后问道：“老爷是想要沐浴吗？”
鲍老爷瞥向他，“废话，爷难道是叫来喝的？”
袁行主和古老爷笑着摇了摇头，这小二如此不机灵，倒是让他们找回了一些优越感。
古老爷提醒道：“你忘了台州正缺水？”
鲍老爷烦躁的皱起眉头，看着没有动作的小二，正要摆手退而求其次，小二先转头瞧着古老爷笑道：“多谢这位老爷体谅，台州如今确实缺水，不过摘星酒楼作为台州最大的酒楼，还是能满足客官们沐浴洗漱的需求的。”
古老爷看向小二，微微有些意外。
鲍老爷把手放下，重新笑了起来，“那行，那赶紧给爷备水去。”
“是。”小二笑着应下，却还是没有动作，此时已经走到了鲍老爷的房门口，鲍老爷的随从上前打开，小二跟着入内，鲍老爷回头看向他，皱眉道：“不是叫你去备水吗？赶紧的！”
“是。”小二笑着迈进了鲍老爷的房间。
鲍老爷越发动了火气，“爷叫你去备水！你耳聋了是不是！”
正跟着另外两个小二往自己房间走的袁行主和古老爷听到鲍老爷的吼声，皆停下了脚步，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往回走，打狗也要看主人，在台州，在玉大人给他们定下的酒楼里，他们最好还是客气些。
然而两人踏进鲍老爷的房间，并没有看到鲍老爷火冒三丈要大人的模样，也没有看到小二畏惧不安的讨饶的情景。
此时屋内的情形颇有些怪异，摘星酒楼的客房都不小，尤其鲍老爷几人住的，还是套房。
进门便是玄关，放着鲍老爷还未整理的行李，和酒楼提供的一些轻便好穿的鞋子，再然后是一个小客厅，客厅的一侧是一个小房间，另一侧则是声音传出来的大房间，进到大房间里除了卧房外，还有一个小房间。
此时，鲍老爷和他的随从便站在这小房间的门口，堪称是呆滞的看向屋内。
“怎么了？”袁行主和古老爷边问边上前道。
走上前后，他们也看清了屋内的情况。
这是一间连着地面、墙壁和头顶都贴满了瓷砖的房间，说是小房间，也只是相对于客厅和卧房而言，里头其实很不小，不仅有同样风景不错的玻璃窗户，还有一个像是白瓷做的一体成型的大浴缸，以及一个同样像是白瓷做的马桶模样的东西，还有同样白瓷做的洗手台，其上有一面贴在墙上的镜子，还有一个支架放了许多瓶瓶罐罐。
而此时，小二正站在浴缸前面给鲍老爷示范怎么淋浴，怎么沐浴，怎么放水，怎么如厕，以及屋子里头的瓶瓶罐罐，哪一个是洗脸的，哪一个是洗头的，哪一个是洗澡的，哪一个是漱口的，哪一个是洗手的，还有哪一个是搽脸的。
说到这些，小二还笑着多说了一句，“各位客官放心，摘星楼不会拿不好的东西给客官用，这些东西全都是芙蓉记的东西。”
嘶。
这一声是鲍老爷几个的小厮发出来的。

第234章 、长见识
别的他们或许瞧不懂可能是他们见识的问题，可芙蓉记的东西，他们知道啊，贵得能把他们一家老小都卖了去，如今竟然就放在这房里，供他们白用？
袁行主几个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了，不过稍顿了顿，还是回过头来，带着警告的扫过几个小厮。
太给他们丢人了。
几个小厮缩了缩脖子，立马收声。
小二把屋子里的东西都介绍了一番，像是没有觉出客官们的微妙心情，又对鲍老爷的随从道：“次卧那里除了房间要小些，布置格局都是差不多的。”
几个小厮的呼吸都紧了紧，那岂不是说他们屋子里也有芙蓉记的东西？
小二笑着接着道：“还有一处要同客官介绍，请客官虽小的来。”
小二把他们重新带到房间门口，指着房门后面的一根垂落下来的长绳，有些抱歉的笑着解释道：“咱们摘星楼的客房比较多，也比较大，为了防止客官有什么需求，我们不能及时照顾的，所以在每个客房内都设置了一根召唤绳。”
召唤绳？干什么用的？
袁行主几个都不知道，但是全都没问。
小二示范着伸手拉住摇了摇，摇完又继续解释道：“这绳子另一端系着一个铃铛，对应着房间号，客官有什么需要，拉一拉这个绳子，负责为本层楼客官服务的小二便会过来询问客官的需求，这样既节省时间，也省得没带随从出来的客官多走一趟，这还是玉大人帮咱们酒楼想的法子呢。”
小二话音刚落，房门前便走来一个小二，小二笑着问道：“请问客官有什么吩咐？”
鲍老爷挥了挥手打发他下去，又瞧了瞧那什么召唤绳。
袁行主和古老爷的视线也落在那召唤绳上，这样体贴的心思，这摘星楼、这玉大人有些门道。
等小二都介绍完了，鲍老爷吩咐自个儿的小厮放水，但也不着急沐浴，袁行主和古老爷也不着急去自个儿的屋里，对着小二吩咐道：“带我们去你们这层楼的柜台瞧瞧，爷想瞧瞧你们这召唤铃到底是怎么个模样。”
“是。”小二脆生生应了，领着袁行主几人又往外走，到达本层楼的柜台处时发现，已经有好几个洋商和翻译围在此处。
袁行主几个颇觉失了脸面的脸颊皮肤微抽，不过在小二展示召唤铃的时候，还是控制好神情看了过去。
那是以一小面用玻璃橱窗遮挡起来的墙，大概是为了让铃铛不至于因为风，或是别的什么缘故而响起来，一个房间对应一个铃铛，对应的房间号便写在铃铛的下面，不算复杂的装置。
每个铃铛对应的长绳，以及各自的走线分布，他们一抬头也都一目了然。
但瞧明白后，好些人也没有走。
几个洋商在翻译的帮助下，和柜台处的几个小二套起话来，问那马桶和淋浴的铝皮桶的设计原理，还有洋商干脆问起整个大楼的下水道设计，以及玉环楼为何能修这么高，那自动扶梯能载人上楼的缘故。
这些袁行主几个也很好奇，不过他们皆没有停留，鲍老爷说他的洗澡水大约放好了，要回去沐浴，袁行主和古老爷皆言有些累了，要回房歇息。
三人带着随从跟着小二转身回自个儿的房间，还能听到背后传来的小二的回话，“马桶和淋浴桶是怎么做出来的，小的们也不知晓，不过乙号楼的百货商场那边有卖成品马桶和淋浴桶的，诸位客官可以过去瞧一瞧。”
“嗯，做冲水马桶做得最好的一家，叫做如意马桶，听说是当今九阿哥的买卖，沐浴桶……”
小二言无不尽的详细答着，话里的意思却叫袁行主几个的脸皮更加挂不住。
听这话音，这些东西在京城和台州好似都不稀奇，偏偏他们自认为天下新奇东西最多的广州府，竟然一样也没有。
三人各自回了房间，梳洗换衣过后，都没有留在屋内休息，也没有叫酒楼送来饭菜，三人在房间门口默契的碰面。
袁行主道：“咱们出去寻个地方吃饭。”
古老爷和鲍老爷点头，正好借着吃饭的机会把整个玉环楼都逛一逛。
真要四处逛，金缕记和红福记、芙蓉记这些他们知晓是卖什么的大商铺反而落到了最后头，三人径自去了乙号楼的百货商场。
真是琳琅满目，有的洋商已经寻过来挑好东西在谈价钱了，也有洋商在和该商场的管理人员谈怎么才能在这一处租到铺面。
很明显，洋商们都对台州有了兴趣。
袁行主三个随便寻了家百货商场楼上的饭馆吃了饭，在整个百货商场慢悠悠的逛了一个多时辰，而后才出了乙号楼，往红福记大楼的一楼走去，红福记一楼是一家特别大的卖家具的铺子。
铺子里除了最常见的床榻桌椅、衣柜架子等家具外，也有马桶、浴缸和洗手台等陶瓷烧制的东西，几乎所有他们在摘星酒楼里见过的家具，都能在此处找到同款。
袁行主几个仔细的瞧过了，那小二确实没有骗他们，酒楼里用的东西都是好东西，比如冲水马桶，用的就是最贵的如意牌的。
再有、一层层一家家瞧过去，还有一整层楼的青楼、戏院、赌坊，不用离开玉环楼，这一处便能满足你所有的需求。
袁行主几个越看越沉默，最后走得累了，心气也散了，沉默的回了摘星酒楼休息，晚上还有玉大人的宴请。
但也不是谁都好好的待在玉环楼内的，此时的伍德已经打听到了水泥厂的位置，叫了车往水泥厂去。
水泥卖不卖？当然卖，不过要排期不说，价钱也不便宜，一袋水泥一百斤，要三十两银子，而建房铺路，一次少说也要几十上百袋水泥，而且运输也是个难题。
所以伍德想买水泥的方子。
长根的眸光动了动，多少觉得这夷商是有点狂妄了，买水泥的方子？他们大清那么多商会和富商，都没有一个敢打这个主意。
不过，长根正色回道：“卖或不卖，我做不了主，你得去问玉大人的意思。”
伍德诧异的长大嘴巴，“这水泥厂也是玉大人的买卖？”
长根看向他，微微一点头。
伍德却好一会儿合不上嘴，玉大人玉大人，到了这台州之后，他听到太多的‘玉大人’了，红福记、芙蓉记、金缕记是玉大人，摘星酒楼也处处有玉大人的‘主意’，如意马桶那里也有玉大人的故事，还有扶梯，还有这水泥厂，甚至一个小小的车夫，嘴里也有玉大人，或许还有更多的‘玉大人’。
伍德辞别长根，离开水泥厂，坐上马车往回走。
戌时，摘星酒楼内准时开宴，伍德和在不同地方同样没少听‘玉大人’三个字的袁行主等人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玉大人。

第235章 、对半砍
实话实说，玉格刚走进包厢的时候，他们每一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又没一个人认出她是玉大人。
一当然是模样生得太好，其二便是太年轻，再有穿着太普通，一身鸦青色常服，同色的瓜皮帽，帽子上连块玉也没镶，最寻常不过的旗人装扮，放到大街上，若是不看脸，随随便便就能寻出三五八个，最后便是来得太早，几乎是刚到戌初，一分不差，她就踏进了包厢。
戌初是她通知他们的时辰，也是他们最晚到达包厢的时辰，但哪有哪位大人会来得这样早的，她几乎是和袁行主三人前后脚进的包厢。
这就有点尴尬了。
袁行主三个转身看着她，由于拿不准她的身份，愣了片刻。
若说她是玉大人，实在不像；可若不是玉大人，她来得比他们三人还要晚，就是狂妄失礼了，可她面儿上又没有半分惶恐失措。
玉格极和气的对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不待他们回过神来，已经入席的叶三明笑着迎过来见礼，“玉大人。”
“玉大人。”其余的翻译、洋商也通通起身迎接，袁行主三个也忙跟着见礼。
玉格笑着抬了抬手，“不用多礼，都入席吧。”
三十人同坐一张黄花梨木大圆桌，只大圆桌的直径便有十米左右，所以，哪怕没有别的什么布置，只这么一张桌子也显得十分气派了，更遑论摘星酒楼的装潢都是花了大价钱的。
摘星酒楼处处显露着贵气两个字，又很好的将这份贵气和清雅融合，包厢内挂的画都是名家，摆的瓷器皆是官窑出品，但颜色花纹又都不扎眼，整体色调十分和谐，绝不是简单的银子堆砌，甚至不仔细瞧，你根本不能发现这里头的东西的贵重。
然而这会儿，没人有心情打量感叹摘星酒楼的手笔。
别说入席，就是直到小二开始上菜，他们都还回不过神来，玉大人太年轻了，脾气也、她好似根本就没有脾气。
可一个三品大员，怎么可能呢。
此时又越发显得小二比他们要从容淡定，小二们一道一道上菜，每上好一道菜，便用转盘将之转到主位玉格的面前，而后口齿伶俐的介绍菜品。
也是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玉大人在他们摘星酒楼来过不少次了，准时到算什么，上回为叶三爷和船夫们接风的时候，还是玉大人先进的包厢等那些个船夫们呢。
这算什么，见多识广的小二们没有半点异色。
桌子底下，鲍老爷悄悄扯了扯身旁古老爷的衣袖，眼神往玉格的方向飘了瞟，这真是玉大人，他怎么就还是不信呢。
此时叶三明正好介绍到了古老爷，古老爷忙甩开他的手，笑着起身向玉格再次见礼，再之后，便轮到了鲍老爷。
鲍老爷待叶三明介绍后，也起身同玉格见了礼，而后坐下后，继续低着头蹙着眉，满身不自在。
这么光风霁月的玉大人，他实在想不到那张嘴里是怎么说出五十万银子这么不要脸的价儿的，不行不行，鲍老爷又拉了拉古老爷的衣角，他看着她，就根本没法子把五十万两银子和她联系起来。
酒席上，寒暄完毕，便说到了生意上的事儿，毕竟都是为了生意来的。
伍德头一个站起来表态，“玉大人，我十分喜欢台州，台州在您的治理下，实在太叫人惊叹了，我希望能从台州买一些东西回国，也希望以后明年我们的商船就能停在台州港口。”
玉格笑着举杯道：“谢谢你的喜欢，希望贵我两国贸易愉快。”
伍德的笑容大大咧开，对于玉格和气惊喜不已。
但他也知道酒桌之上，尤其有那么多行商和洋商在场的情况下，不适合细聊生意，不过有玉大人这个态度，之后就好做多了。
伍德笑着举杯遥遥的敬了玉格，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洋商们一个个起身表达了自己的合作意愿，连被古老板找来挑刺的马洛和史密斯也不例外，利益面前，本就因利益建立起来的友情在更大的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袁行主三个也没有动怒或者失望，不是碍于酒席和身份的没有，而是真的打心底的没有，夷商们如此吹捧台州，不正证明了台州的发展潜力。
商人都不是傻子。
袁行主和古老爷对视一眼，他们得慎重考虑玉大人提出的合作了。
第一次见面的接风宴，大家只是彼此认识熟悉，都没有聊得太深入，接风宴之后，各样合作的细则便开始正式商议起来。
这其中最大的就属伍德想要买水泥方子的生意。
伍德是背着别人单独来寻玉格的，或许是想要趁其他人没发现，在玉格手里拿到一个优惠的价格，但还不待玉格应付他，便有其他商人陆续发现了水泥的价值，而后价格便开始以万为单位一升再升，而玉格自然就让人先搁置着，等价格再发酵发酵再说。
袁行主几个暂时没有下场，他们都知道，无论是自动扶梯还是水泥厂，在十三行和台州船运的合作面前，都是小生意。
三天的时间，台州和洋商之间大大小小的生意对接了无数次，玉格收到了很多礼，也终于迎来了袁行主三人。
“玉大人。”袁行主几个的态度都恭敬了许多，从接风宴后，他们甚至没有再联络过马洛和史密斯。
“三位请坐。”玉格笑着指了指位置。
袁行主三个是来谈合作的，只是在走访了台州的情况，并了解了玉格的脾气后，他们想把价格再往下压一压。
袁行主道：“十三行十分荣幸能和台州船运合作，玉大人为进出口定的一些个细则，我们也瞧过了，玉大人思虑之周全，见识之广博，我等远不能及，只是。”
袁行主面露难色，“一百万两银子，对于十三行而言，也十分不易，可否请玉大人稍微、稍微通融通融。”
玉格嘴角扬起丝笑意，直接说一百万两银子，而不是五十万两银子，也说明了十三行对于台州的看好。
只是，玉格笑着道：“五十万两银子一成，已是最便宜的价格，若一百万两银子为难，十三行只占一成如何？”
袁行主没有回话，他们不是觉得银子多少的问题，而是觉得五十万两银子一成的价格不值的问题，显然玉大人也明白，但还是坚持。
“玉大人，”袁行主抬头看向玉格道：“恕在下直言。”
玉格笑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但说无妨。
袁行主顿了顿，稍微斟酌词句，“在下承认如今的台州确认叫人惊叹，尤其是玉环楼，假以时日，必定比如今的十三行街市更加声名远播，叫人炫目，只是城内。”
袁行主正色道：“玉大人把整个台州的富贵繁华凝聚到一处，让玉环楼成为整个台州，乃至整个江浙，都极为耀眼的明珠，可台州城内别处，就显得极为黯淡了，城内唯一的财源便是卖地，便是建房，除此之外就是百姓的衣食。”
“台州如今遭遇旱灾，粮食和饮水皆要外购，百姓们虽没了庄稼，可还有工钱，所以日子过得很不坏，甚至还能到玉环楼挥霍一二，可是城内的房子建好之后呢？”
“在下听说，玉大人还让人在城外修建堤坝、挖掘水库，这些地方，又给不少百姓提供了生计，玉大人爱民如子，为计深远，叫我等敬佩，只是等堤坝、水库建好，这为数巨大的工人又要如何安置？”
“再着，如今以台州的整体而言，花费是远远大于收益的，处处都是投入，而等到收入还需要不少时候。”
袁行主顿了顿，直言道：“玉大人用自个儿的银子贴补着台州，生生造出了台州如今的繁荣景象，但没有支撑的繁华，到底只是空中楼阁，而十三行的加入，不仅可以为台州带来现银投入，更能带来许多商业上的人脉和好处，能缓和大人银钱上的紧张，也能叫台州发展得更好。”
玉格点了点头，不否认他的话，她如今银钱上头确实紧张。
“那袁行主认为多少合适？”
袁行主微愣，古老爷和鲍老爷也难掩诧异的对视了一眼，这玉大人是真没脾气，连驳也不驳，就这么认了？这价也太好讲了吧。
鲍老爷不自在的挠了挠肚子，他现在更觉得那五十万两银子的价是其他奸人撺掇玉大人了。
袁行主虽然意外，但也还算沉稳的说出了自己三人商定的数字。
袁行主伸出两根手指，“五十万两银子两成股。”
玉格说不出什么意味的轻笑了一声，“不行。”

第236章 、展销会
这么大的买卖，袁行主三个没想着一回就能谈成，所以对玉格的拒绝并不意外。
只是玉格拒绝得太干脆，连个敷衍的理由和苦衷都没有，让他们也没法子接话，气氛一时有些僵住。
玉格看出他们三人的尴尬，极体贴的笑道：“不如三位回去再想想，除了银子外，十三行能为台州船运提供别的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也再想想，怎么才让三位能觉得这银子花得值，生意嘛，总得慢慢谈的。”
三人的表情缓和下来，不管心里想的什么，面儿上皆配合的点了头。
玉格笑了笑，接着道：“就算买卖不成，台州港和广州港关于进出口商品的规定，也得要好好谈一谈，统一才好。”
“是。”袁行主应下，瞧见玉格手边的公务不少，极有眼色的告了辞。
出了府衙外，鲍老爷撞了撞袁行主的胳膊肘，低声道：“玉大人这话，什么意思？连个饭也没留，咱们得罪他了？”
袁行主没有说话。
古老爷想了想，摇头道：“瞧着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他那话、他觉着台州船运是值那么多银子的，只是咱们目前没有看到，所以接下来，他应该会展示出来，让咱们瞧见，而咱们若是想少出些银子，也得寻出别的更有价值的东西来。”
“别的？”鲍老爷微微皱眉。
古老爷道：“比如，十三行能提供的货源，或者说人脉关系。”
鲍老爷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这他还能不知道吗，“我是说，台州还有什么，是咱们没发现的。”
才不过三天的时间，三个人走的地方有限。
袁行主道：“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寻那些夷商问问。”
各人关注的方向不同，但都是冲着银子来，或许就能补足他们信息的不足。
晚饭的时候，袁行主三人寻到了洋商，叶三明也在此时从公务中脱身，寻到了玉格。
他和她这几日都是一块儿吃晚饭的，以便交流台州商业上的一些事儿。
叶三明也听说袁行主三人来寻玉格了，所以说完自个儿这边的情况后，便问玉格和十三行合作之事谈得如何。
叶三明眉眼带笑，意气风发，这一阵他那边万事顺利，好些他原本没想着能卖的东西，竟也被不少洋商看中，接了不少订单，所以他认为玉格那边也必定是一切顺利。
玉格笑看着他，却是摇了摇头。
“袁行主倒是有意合作，只是价格我不太满意。”
“袁行主出价多少？”
“五十万两银子两成股。”
叶三明愣了愣，这是对半砍啊？他头一回见到有人这么讲价的，还是同玉大人这样讲价。
怔愣过后，叶三明便皱起了眉，有些不满。
“大人同人做生意说买卖，哪一次不是让了利的，他们这价出得也太过分了。”
玉格倒不生气，“你知道我，所以你才这么觉得，可是他们又不知道我的脾气。”
叶三明皱着眉头，还是有些着恼。
玉格吃了一块凉拌豆腐，不紧不慢的道：“他们觉得不值，等咱们把价值摆出来就好了，那件事你准备得如何了？”
另一边，袁行主三人在摘星酒楼打听了一圈，也没打听到什么别的新鲜东西，便打算明儿往城外正在动工的几处走走。
毫无头绪，自然是无功而返，却在当晚收到了一封叶三明让人送来的三日后的请帖。
“展销会？做什么的？”鲍老爷抹了把汗水，气喘吁吁的问道。
他身形肥胖，奔波一日，早累得一身的汗水，所以只扫了一眼，便不愿再动脑费神。
袁行主和古老爷精神也有些疲劳，他们一路坐着马车，虽比走路强，可台州天气炎热，人蜷缩在马车里，也是十分受罪。
袁行主把帖子收起，也不着急讨论，“咱们先各自回房洗一洗，歇一歇，晚点儿用饭的时候再说。”
鲍老爷连忙点头，古老爷也点头赞同。
各自歇好后，三人直接把饭菜交到袁行主的房里一块儿吃。
古老爷道：“我方才想了一下，展销会，展销会，顾名思义，应当就是展示什么东西，然后销售什么东西。”
鲍老爷当即点头道：“我也这样认为，只是，台州还有什么东西需要特特办个展销会的？从咱们踏上台州的码头开始，台州不就已经开始展销了吗？”
鲍老爷伸手指了指脚下，“那水泥路，这玉环楼，还有这摘星楼，简直处处都是展销，那些个夷商已经恨不能照搬一栋玉环楼回去。”
古老爷看向袁行主。
袁行主轻叹了口气，点头道：“我和你想的一样，这台州船运的价值，大约就要在这展销会上揭晓了。”
古老爷道：“行主认为会是何物？”
袁行主想了想，道：“目前夷商们想要购买的东西，只有水泥方子和自动扶梯两样，台州一直没松口，我想着，会不会是要出售这两样东西？”
鲍老爷挠了挠肚子道：“那也说不通啊，这两样还需要展示？这不都明白着了吗。”
古老爷先是猜测道：“许是价高者得？”
刚说完又摇了摇头，“这不仅和展销对不上，和台州船运的关联也不大，水泥，若是不卖方子还和船运有关联，可若是卖了方子，那就和船运没什么关联了，另一个自动扶梯，也是如此。”
三人讨论了一阵，连饭都没顾上吃几口，袁行主想了想道：“算了，再看看，先吃饭吧，明日起，咱们先和台州对了进出口的细则再说。”
鲍老爷和古老爷点头，只这细则，又要忙上好几日，而且这过程中，便能接触到台州船运的人，说不得就能打听到什么。
次日，三人便一同去了叶三明暂时租来用作台州船运办事处的码头的一仓库，然后，不待他们打听，他们便知晓了昨日冥思苦想的展销会到底展何销何。
不是从办事处的人嘴里听到的，而是今日到了许多从内陆坐船而来的商家。
袁行主三人都是有些人脉脸面的，自然要上前寒暄。
来的是两浙的盐商们，大清的食盐并不怎么依赖进出口，不过盐商们有银子，常从十三行淘新鲜的东西，所以同袁行主几个都有些交情。
“袁行主和鲍老爷、古老爷也是为了展销会来的？”盐商笑着道：“我还以为我们算是到得早的，不想三位比我们还要心急。”
另一盐商笑道：“这是自然，这可是关着夷商们的大买卖。”
袁行主顿回了到嘴边的寒暄，听这话音，他们比他们还先收到请帖，还要先知道这展销会，“你们什么时候收到请帖的？”
一盐商道：“两日前。”
一盐商笑道：“我是三日前收到的，毕竟离得近些。”
三日……袁行主再次愣住，那岂不是他们刚到达台州的次日。
鲍老爷忍不住心急的问道：“你们可知这展销会到底为何？”
一盐商笑道：“自然知道，不然咱们也不会特地走这一趟不是？”
“那这展销会到底是为何？”
几个盐商微微有些诧异，“三位不知？三位不是为了可昼夜行驶的商船而来么？”
“哎呀！”鲍老爷拍腿跺脚道：“我想起来了，叶三爷在广州府的时候是说过这个！”
古老爷也想起来了，“在夷馆的时候。”
鲍老爷道：“那时咱们都以为他说的是假的，没当真，到了台州、到了台州后吧，就、就忘了这事儿。”
袁行主也想起来了，不过这回他们没人敢不当真，那能载着人动的自动扶梯还在眼前呢。
若是真有可昼夜不停行使的商船，那往后进出口的贸易必定会更加频繁和容易，这中间的利益……
袁行主三人心中开始不住的后悔，要是前日就把契书签订了，那这卖船的银子，便有他们的两成！
几个盐商瞧不懂三人的复杂心情，只笑问道：“不知三位在哪一处落脚，咱们住到一处热闹些。”
古老爷回道：“玉环楼的摘星酒楼。”
盐商们得了地址便同三人告了辞，他们刚到台州，也有一堆细碎小事要打理，比如先沐浴一番。
双方就此别过，袁行主三人也继续往船运办事处去，只是心里久久难平静。
三人在办事处里同叶三明及他手下的办事人员，对着堆了一大摞的细则一条条过，一日下来，对的头昏脑涨眼花口干，也只对完了五十几条。
结束后，鲍老爷看着那一页没少的进出口细则，恨不能立时晕死过去。
叶三明吩咐人把细则小心收好，转头对三人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我们大人一条条理出来的，就这么一份，我怕底下人粗手粗脚弄丢了去。”
原本就没奇怪，也没打算问的三人听到这话，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鲍老爷真心佩服道：“玉大人真是叫人敬佩。”
叶三明笑了笑，没说客气的谦词。
出了办事处，叶三明便同三人分了路，他如今已经在台州买了处小院子，不住在玉环楼，并且他这一阵都是同玉格一块儿用晚饭。
袁行主三人另上了两辆车，鲍老爷单乘一辆，袁行主和古老爷共乘一辆。
上了马车后，袁行主和古老爷不知在想什么，皆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古老爷才道：“叶三爷方才那话是故意说给咱们听的。”
袁行主点了点头。
古老爷叹道：“玉大人旁的先不论，确实是个能臣，怪不得如此年轻便得皇上信重。”
袁行主摩挲着左手虎口，慢声道：“他是在点咱们，他是觉得咱们、不识好歹了。”
这话一出，古老爷再次静默，他想到了那可昼夜不停行使的商船，若是果真、那确实是他们不识好歹了。

第237章 、招商会
两人沉默的回到摘星酒楼，刚走到五楼便觉得今日十分热闹，还没有走进，便听到了里头推杯换盏的声音。
及进了酒楼大堂，果然热闹喧哗，大堂里头，除了洋商和他们今早见过的两浙盐商外，竟还来了不少别处的商人，占去了大堂四分之一的桌子。
有好些商人，袁行主三个也不识得，只是也总有那么几个叫得出名字的。
比如，“连老爷也收到了展销会的请帖？”
可连老爷是做酒楼生意的啊，这和船运、这也差得太远了，旁的做丝绸布匹生意的，开银号的，甚至挖煤矿的他们都能理解，毕竟还有个运输和外销，可这酒楼、这酒楼，这酒楼做的不就是本地的买卖么。
连老爷笑着过来同三人见了礼，笑道：“我不是为展销会来的，刚才我们也正说着这个呢，我收到的请柬上写的是招商会。”
“招商会？”那又是什么？
鲍老爷转头看向袁行主和古老爷，怎么他们没有招商会的请柬。
连老爷笑道：“这个我们方才也在说，好似对商船需求不高的，收到的就是招商会的请柬，至于招商会是做什么的，”连老爷往摘星酒楼的柜台处瞧了一眼，笑道：“大约就是和之前卖玉环楼铺面和水泥厂股子的时候差不多吧。”
连老爷笑了一声，道：“不瞒三位，错过了这玉环楼，错过了这摘星酒楼，老夫是真后悔。”
鲍老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
袁行主道：“你们的请帖上写的什么？是又一处玉环楼？”
连老爷笑道：“不是，说起来，和你们的帖子其实也有关联，你们为商船而来，我们么为船运公司而来。”
“股子？”古老爷反应很快。
连老爷笑道：“对，台州船运的股子。”
“不是，”鲍老爷有些不可思议，“他们说可昼夜不停的行驶，你们就信了？”
连老爷用下巴点了点窗外的扶梯，摊手笑道：“这不已经明摆着了么？”
鲍老爷哽住。
古老爷又问，“可说了是什么价儿？”
连老爷笑道：“只说会拿一成股或是两成股出来，一成股五十万两银子，至于到咱们几个人能吃下来，能吃到多少，就全看咱们自己的本事了。”
古老爷的声音一时也凝涩了起来，“你们，就不觉得贵？”
“嘿嘿，”连老爷笑着捋了捋胡子，“三位不知，咱们这位玉大人在京城、在两浙都是出了名的，做买卖只赚不赔，卖股子要价越高，利润越大。”
三人一时没想好要怎么接这话，这买卖的事儿什么时候也可以这样盲听盲信了？
“连老爷快，快过来喝酒，你可别想逃了我的酒。”一个商人走过来拉住连老爷的手道，发现袁行主三人，笑问道：“这三位是？”
连老爷给双方做了介绍，又邀请道：“三位要不一块儿入座喝几杯？”
鲍老爷和古老爷看向袁行主，袁行主笑道：“不了，我们刚从外头回来，一身的汗，先上去洗洗。”
鲍老爷往自个儿身上左右嗅了嗅，深以为然。
连老爷笑道：“那咱们回聊。”
“回聊。”
袁行主三个一块儿往楼上走，古老板走在袁行主身侧道：“连老爷说一成或两成股，是不是一共拿出了三成股，只看咱们这里要几成。”
鲍老爷走在两人身后，插话道：“我看不止，我听那话音，咱们是一准儿的五十万两银子一成，可他们，底价是五十万两银子一成股，可真拿下来，不知是多少呢，你没听他那话么，各凭本事。”
古老爷沉默了片刻，道：“这做酒楼的，就这么挣钱？”
只五十万两银子他们十三行都如临大敌，小心谨慎了又小心谨慎，结果到这儿，好了，成了人家的底价了，竟还要抢着买的。
古老爷想不明白。
袁行主没有说话，他也想不明白。
鲍老爷就事论事，道：“你想什么呢，这酒楼虽然利高，就算房费是白捡的银子，可咱们十三行又不是没有做酒楼生意的，五十万两银子，除非、就是这玉环楼也得。”
说话间，三人正走到了七楼的柜台处，鲍老爷上前敲了敲柜台的台面，问小二道：“你们这酒楼一共多少间客房？分别要多少银子？”
小二笑着回道：“回客官的话，咱们酒楼七楼一共有四十间客房，每间客房二十两银子一晚；八楼有三十间客房，每间三十两银子；九楼有二十间客房，每间五十两银子；十楼一共只有十间客房，每间一百二十两银子，每个房间都有专属的管家为客官服务。”
鲍老爷微瞪着眼，愕然的看着小二。
倒不是房价太贵，多贵的他们都住得起，只是、
鲍老爷转头看向袁行主和古老爷，都是经年的买卖人，账头上都算得快得很。
古老爷道：“若是满房，一个月，不算酒水饭菜，只房费就有十一万七千两银子。”
剩下的，古老爷没继续往下说，转身跟着袁行主往客房走去。
这样算起来，五十万两银子还真的不算什么。
鲍老爷跟在后头张了张嘴，又感受到了熟悉的气闷，但还嘴硬的道：“那也得日日满房才行，这么多客房，又是这样的价儿，我看连一天满房都难。”
这话，袁行主和古老爷都没驳他，没心情驳他，就算没有一日满房，可这酒楼，这利，五十万两银子也不算什么了，不过时间长一些慢一些。
然而袁行主两人懒得驳他，可就在鲍老爷这话说完的次日，他们从码头回来后，鲍老爷这话就被现实生生的打脸了。
摘星酒楼客满了。
连老爷接受良好，笑道：“正常，明日上午便是展销会，下午便是招商会了，就是京城的人，今日也该赶到了。”
连老爷说完后，想了想，邀请道：“要不今日咱们去六楼吃饭？我请三位。”
六楼都是雅座和包厢，连老爷也有自己的算盘，之前大伙都在大堂吃饭，自然是在大堂里更方便结识人脉，可如今，九楼十楼也有人住了，或许他们会在六楼用饭。
袁行主三个知道他的心思，不过他们也很想瞧瞧楼上的客人。
鲍老爷还有些闷气，原本以他们的身份和财力也是该住十楼，至不济也是九楼的人，可就是、鲍老爷这会儿觉得玉大人太小气了，竟只给他们定了七楼的最便宜的客房。
全然忘了，哪怕是最便宜的客房，他们初到的时候，也处处惊叹不已。
连老爷邀三人上去，是想要借他们的身份再往上攀攀的，不想上去后，还不待他们上前结交，一大伙操着京城口音的人奉承着两个旗人姑奶奶热热闹闹的进了一个大包厢，连个眼角余光都不给他们。
鲍老爷沉不住气，有些想怒，但连老爷眼神好，瞧见了里头竟还有好些个黄带子和红带子，还有两个穿着官靴插着刀的蒙古人，生生拽住了鲍老爷的胳膊。
同样心生不悦的古老爷慢了一瞬，又急又慌，直接一脚重重的踢到鲍老爷的腿上。
“哎哟！”鲍老爷痛呼出声，“你干什么呢？”
坐在鲍老爷对面的袁行主，低声喝道：“你坐下！”
“怎么了？”鲍老爷不明所以，还有些委屈。
古老爷按了按眉角，同袁行主道：“险些忘了，玉大人的人脉关系都在京城里头。”
而京城最多的是什么，可不就是权贵高官么。
连老爷拍着小心肝道：“我的天爷，这是皇室宗亲都来了啊！”
这得多大的买卖。
鲍老爷默默的揉着自个儿的小腿，收声了。

第238章 、前一夜
在没有摸清对方的身份脾气前，袁行主几个不敢贸然进前打扰，食不知味的吃完了饭，又不愿意就此离去，便坐在原地有一搭没一搭的喝茶闲话。
又等了半个时辰左右，包厢的门打开，里头的贵客们说笑着鱼贯而出。
袁行主几个或漫不经心的将视线扫过去，或自持身份的垂下眸子，只耳朵都支棱了起来，隐约的听到几句对话。
“四姑娘和五姑娘今儿住客栈，还是七爷处？要不，我送两位姑娘过去？”
“欸，李大人下午才到台州，只怕自个儿的琐事都还没有料理好，明儿可就是展销会连着招商会了，半点儿空闲也没有，李大人自去忙，我送两位姑娘过去就成。”
“福大人还说李大人，福大人您也是将近午时才到的吧，哈哈，我可是今儿一早就到的，还是我送吧，别耽误了两位大人的正事儿。”
鲍老爷耷拉下耳朵，瞧向袁行主几个，嘴角无语的向下撇了撇，这是什么事儿，他还以为他们谈的是展销会或是招商会的什么内幕，没想到只是在争由谁来送那两个妇人。
瞧着一行人走远了，鲍老爷小声道：“那两个妇人是玉大人的妻妾？”
玉大人好女色？
鲍老爷摸着下巴，琢磨起这中间的可为处来。
古老爷瞧了他一眼，猜到了他的心思，不过没说什么，若能投其所好，行了方便，那真是再便宜不过的事儿。
袁行主也没说话，他的关注点在于那对话中的李大人、福大人，一个个竟都是‘大人’，她的人，连京城的官员都要讨好着，她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大，尤其那位福大人，他好似记得是京里九爷的人。
连老爷愣了愣，被他们的反应弄得自个儿也迟疑起来，他看向鲍老爷道：“妻妾？我上回虽没有过来，不过，好似听说，玉大人有两个姐姐分管着芙蓉记和红福记的，好像就是行四和行五的。”
“哦。”鲍老爷有些尴尬的端起茶喝了一口，“那是我想错了，哈哈。”
连老爷有些发愁的接着道：“看来这一回红福记和芙蓉记也要出手，还有那么多京城的大人、商人，嗐，这回我怕是没指望了。”
鲍老爷看他这模样，手指动了动。
古老爷状似随意的笑道：“以连老爷的实力，若是真心想要，何愁拿不下来。”
连老爷苦笑道：“我自己手里还有买卖，总不能孤注一掷，把家财全投到这里头。”
鲍老爷极其自然的顺着话问道：“那连老爷心里的底价是多少？”
连老爷端起茶呵呵笑着，心里犹豫要不要同三人实话实说。
鲍老爷道：“你放心，我们同玉大人另有商议，不和你们抢这股子。”
连老爷放下茶盏，笑着解释道：“不是这个，我只是在想到底多少合适，这股子一成就要五十万两银子，玉大人既然邀了这么多人来，这一成股必定不会只卖给一人。”
袁行主微微点头，可着满大清掰手指算，能一口气拿出五十万两银子的，怕是有且只有当今皇上一人，剩下的便是皇子阿哥们都拿不出来，只是商会商行这样的集一会一行之力才行。
连老爷接着道：“所以我方才在想，这一成股到底会拆成多少个小股。”
连老爷笑呵呵的道：“所以鲍老爷问我心里的底价，这底价，若是不知道这究竟会拆成多少股，我也真没法子说个底价出来。”
“比如若是拆成五股，只一股最少便是十万两银子，别说再往上加，只这最低价，我也只好放弃了，”连老爷笑着摊了摊手，又道：“可若是拆成一百股，一股五千两银子，那我倒是可以入手个四五股试试。”
连老爷说完，端起茶杯抿了抿，而后觉着茶有些凉了，示意小二换一壶热茶来。
小二过来给四人换了热茶。
连老爷这一通话，说了等于没说，鲍老爷可不是能被轻易唬弄过去的，接着问道：“那就假如，假如这一成股子就拆成了一百股，一股底价五千两银子，连老爷最高能出到多少？”
这么追着人家问可以说是商业机密的问题，是有些失礼的，不过袁行主和古老爷皆没有阻拦，这个问题对他们确实很重要。
连老爷沉吟着略拖了一会儿，没等到袁行主和古老爷说话，只好不太确定的回道：“六千两银子吧，我拢共打算投个三万两银子左右。”
鲍老爷得了答案，愣愣的怔了片刻，而后猛地转头看向袁行主。
古老爷笑着道：“六千两银子，嗯，六千两银子，”古老爷余光收到袁行主的眼色，笑道：“若连老爷真心想要，这个价，这点股子，我们行主倒是有法子帮您弄来。”
袁行主含蓄的笑着点了点头。
连老爷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果真？哈哈哈哈，怪不得你们说不抢股子呢，原来你们早拿到手了，我就说这船运的事儿，你们怎么可能不插手。”
“没有，不过前头是和玉大人聊了一些关于台州船运的事情，大致有了些意向。”古老爷笑着真真假假的回道。
这一边四人相谈甚欢，尤其连老爷觉出十三行早同台州船运有联系后，便更热络的想要探听些消息出来。
另一边，四姐儿和五姐儿到达玉格的别院后，摘星酒楼各处包房、雅座、大堂的消息，慢一慢也送到了玉格手里。
展销会和招商会前夜，整个摘星酒楼的包房、雅座和大堂，处处都在说展销会的招商会的事儿，信息量正经不少呢。

第239章 、新想法
当然这些个消息不仅送到了玉格手里，别的如今人在台州的摘星酒楼的东家也都或多或少的收到了些消息，只是他们收消息的时候要更隐着些而已。
“玉格，”四姐儿敲了敲房门。
玉格抬头，“进。”
房门打开，屋内的烛光因房门的煽动微微摇晃。
四姐儿款款走到玉格身侧，将托盘放到她面前桌上，“我给你做了些虾饺和小米粥，你先吃了再忙吧。”
“好，正好有些饿了。”玉格从善如流，笑着点点头。
见玉格接受了小食，四姐儿的眼底便泛起笑意，见她用得好，四姐儿的眼底的笑意也深了几分，只是转眼瞧见她案头大堆的文书，四姐儿眼底的笑意便又一点点散去，眉头发愁的微微蹙起，心疼的轻叹道：“你这一阵子都这么忙的？”
玉格笑道：“还好，也就明儿有两个会，所以才忙了些，等这一阵忙过就好了。”
见四姐儿不信，玉格随手从酒楼送来的一叠消息里抽出两张递给她看，“这些也就今晚能忙。”
四姐儿看完，心头略略放松了些。
玉格又把自个儿刚写的折子递给她，笑道：“你放心，我可不是什么勤快人，不会强撑的。”
四姐儿打开看了看，是问皇上要人的奏折。
只四只虾饺和一小碗小米粥，四姐儿看完那些东西的时候，玉格便用完了。
四姐儿把折子放回原位，递了一张手帕给玉格，又把托盘收起，叮嘱道：“你别熬得太晚，明儿还有事儿呢，早点睡。”
“嗯，”玉格笑着应得极温顺。
四姐儿端起托盘，将玉格用完的手帕放到托盘上，“好了，你忙吧，我不扰你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你们这回若是没有急事儿，可以多待几日，等我忙完了，带你们四处逛逛。”
“好。”四姐儿笑着答应下来，转身往屋外走。
四姐儿脚步轻盈的走到门口处，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玉格已经埋首进那些个文书折子里去了。
四姐儿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出了屋子，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拉上门。
四姐儿走出没多远，便遇到了她之前的小厮画丹。
“画丹给四姑娘请安，四姑娘把托盘给小的就行。”画丹伸手接过四姐儿手中的托盘。
四姐儿将托盘交给了他，却没有放他走，她朝玉格的屋子抬了抬下巴，“你们七爷一向都忙到这么晚的？”
画丹老实回道：“差不多吧，一旬里头也有一两日是能够早睡的，七爷会安排时间，能一块儿做的事儿都安排到一块儿了，比如七爷每日晚饭的时候，就干脆同叶三爷一块儿用饭，如此就省了听叶三爷汇报的工夫。”
四姐儿眉头连着心头一起皱紧，她想到她方才的话多半是宽慰她的，可没想到她忙成累成这样，连吃饭的时间都要用起来。
“台州如今还有什么要忙的？玉环楼不是都好好的做起来了吗？你们这么多人，就看着你们七爷一个人忙？衙门里的那些人呢？”四姐儿忍不住迁怒起来。
“这个，”画丹苦了脸，“回四姑娘的话，小的们也想替七爷分忧，可，七爷的那些个活儿，小的们真干不了，那个进出口货物的细则，还有明儿展销会的章程，县令大人，还有小的和张满仓张二哥都帮着做过，只是做出来的、小的几个想破了头，可做出来的东西七爷要看要改，反而更费时候。”
他们也见过不少别的大人和大商人大老爷做事，比如十三行的那位袁行主，要做什么事儿的时候，都是先听别人说话，等听底下的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说完，慢慢的有了个大概框架，他才将这些办法提炼总结出来，可七爷、
七爷无论遇到了什么难题，都能立时的直接给出一套完整的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然后再让人在具体施行的时候查漏补缺。
就七爷这样的，这样的，他们要多大的本事，才能帮七爷分担差事，他们也就能听七爷的吩咐做事。
不是谁都是玉格，这道理四姐儿也明白，只是心里头还是不痛快。
画丹瞧着她的神色，劝慰了一句，“七爷是能者多劳。”
四姐儿看了他一眼，转身往自个儿的屋子走去，无论听多少次能者多劳，她能想到的都是她志不在此。
四姐儿和画丹说完话，玉格房里的灯还亮着。
画丹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也是十分苦恼，只看今晚送来的那堆东西，便知道七爷今儿又要忙上大半夜了。
唉，七爷这心也太细了，那些消息刚送到的时候，他和画明也瞧见了，可他们怎么都看不出门道来。
房间里头，玉格也叹了一声，她有时候也恼自个儿太过发散的思维，或者说是脑袋里头装了太多后世的东西，哪怕好些是她从前也一知半解的，可真到需要的时候，人家不过几句戏言，她便能想起来，并且这新鲜想起来的主意总是比之前的还要更好的。
再改吧。
玉格把连老爷四人的对话圈了起来，又另铺了一张纸，蘸了蘸墨，埋首书写起来。
“画丹。”时近子时的时候，房内传来玉格略带嘶哑的声音。
“七爷，”今晚负责值夜的画丹推门进来。
玉格将手里的纸递给他，“你先看看，在明儿下午的招商会之前，叫人准备好这些东西。”
“是。”画丹领了纸看了一遍，都能看明白，便将纸折好放入怀中，“是，小的明白了。”
“嗯，”玉格捂着嘴，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七爷，要不要传水安置？”
他们这院子不像摘星酒楼那样财大气粗，连热水都是有专门的管道直通室内的，并且随时都准备得有，所以他们这里要用热水，还是得命了烧了热水在送过来。
玉格道：“嗯。”
画丹下去叫人送热水的工夫，玉格想了想，又把之前写的要人的奏折划花了去，另取了一份空白奏折，重新落笔。

第240章 、展销会
玉格被画明唤醒的时候，眼皮又沉又酸，只感觉自个儿才刚闭上眼，怎么天就亮了。
但还好，她曾经也做过有‘福报’的打工人，所以打了个哈欠后，人就清醒了许多，穿好衣裳，让画明送了热水进来，收拾好后，早饭便正好摆到了桌上，及至饭毕出门，马车也正正好好的停在了大门前。
玉格登上马车，马车里头不仅坐凳垫得厚厚软软的，还放了两个软乎的靠枕，玉格还能利用路上的时间小憩一会儿。
人忙碌的时候真是成长最快的时候，或许画明和画丹自个儿不觉得，他们做事都比之前细致干练了许多。
这一回路上的时间不短，因为展销会不是在府衙里头，而是在城外的台州船运研发中心，倒不是玉格为了躲避从大前日起，就不断递过来的各种拜帖，而是演示需要。
既然要演示，那便要上船，研发中心也正好圈了一段河流进去，遇水嘛，又得做一些安全措施，所以四姐儿和五姐儿虽和玉格住在一处，但要比玉格早两刻钟出发，同与会的人一同过去先听规矩，先领东西。
规矩大致就是哪里不能乱走，那些不能乱碰，而东西有两样，一个圆顶带绳的红色或蓝色头盔，名为安全帽，研发中心建造的大型商船，放在陆地上，不算桅杆，高度也要人仰望，所以怕高处会有什么东西砸落下来。
这是研发中心的工人师傅们戴的，与会的人只是登船试船，带上浮环就够了，不过叶三明在理展销会流程的时候还是加上了安全帽，有时候，规矩的严苛和程序的复杂本身也是一种震慑。
此时安全帽的颜色便也被叶三明赋予了规矩，红色是大清的人戴的，而蓝色是夷商们戴的。
叶三明看着底下与会的大人商人和夷商们各自领了安全帽，让随从帮着调整松紧戴好，眸光微微闪了闪，瞧瞧，这不都参与进来了么，方才听他说注意事项的时候，他们可没有这样认真上心。
另外一样东西是一个圆环，是在此时被称为浮环，而后世称为救生圈的东西。
这浮环也有两种，一种是用羊皮做的，给收到帖子的尊客用；还有一种是用廉价的芦苇、羽毛和软质木料编织而成的浮环，给尊客们随行的小厮随从用。
这是安全措施，也是身份的象征，瞧瞧，这不就没人嫌弃带着浮环太过麻烦了么。
叶三明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
等叶三明这处说完规矩分完东西，玉格也差不多到了研发中心。
“大人。”叶三明忙迎了过来。
“都安排好了？”
叶三明笑着点头，“是，都安排好了。”
“那就准备登船吧。”
这次的展销会把‘展’字贯彻到了底，干脆就在船上举行。
“是。”叶三明应下，转身去安排稍作休息的与会人员们排队登船。
还好之前确立了规矩，不然，只让这些尊客贵宾们好好排队，就是一件天大的麻烦事。
台州号已经停靠在了研发中心的码头，玉格先一步登上船，一众与会人员慢一慢也陆续登上台州号。
最先上船的是四姐儿和五姐儿，虽然她们无意借着玉格姐姐的身份行方便，不过，就算不借，就算玉格不带着她们一道儿，她们也是玉格的姐姐，所以一众与会的人皆默契的让了她们先上船，只说在场的就两位女子，他们得照顾着些。
四姐儿和五姐儿也没有多谦让，得体的笑着屈膝谢过，便相携登上了船。
台州号不小，她们站在第一层的甲板上，所能看见的有限，只觉得这船除了新一些，和别的商船好似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玉格让人做的东西，怎么可能和别人的一样呢，多半是她们不了解商船，没见识少了。
但紧接着上船的便是李大人、福大人、几个蒙古大人，按照品级大小的一溜的大人，这其中，福大人可是在工部任过职的，如今在内务府，也正管着造船这一块儿，他在甲板上四处走了走，走着走着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竟没瞧出什么不同来。
一定是玉大人把关节藏在了深处！
接下来，越来越多的人登上台州号，袁行主三个左瞧右瞧上瞧下瞧，瞧来瞧去也没瞧出就这么一艘寻常的货船，它怎么就值五十万两银子一成的股子，它甚至都不值得特特办这么一个展销会。
和袁行主三个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或者说，是除了四姐儿和五姐儿，以及对玉格之前的手段颇有余悸的人外的全部。
不过除了极个别的特别要好的人在小声议论，真实的说出想法外，旁的人，哪怕心里认定了这就是普通的商船，也一言不发。
一怕打脸，二来没必要得罪人。
等近两百人全部上船，花了不少时候，顶着台州还没过去的烈日，鲍老爷有些站不住了，“这展销会还要多久？要在哪一处开？咱们先进去坐着等行不行？”
叶三明抬头看向三楼，玉格已经慢步走出了船舱，就在鲍老爷话落的后一瞬，站到了三楼的甲板栏杆处，正扶栏垂眸，看着他们这处。
叶三明收回视线，便笑着回道：“已经开始了。”
啥？
鲍老爷怀疑自己中暑了，瞪圆了眼珠子瞧着叶三明。
叶三明已经移开了视线看向众人，拍了拍手，吸引过来众人的视线后，笑着高声道：“诸位，展销会已经开始了，一楼和二楼的船舱和甲板，诸位皆可以随意的参观和停留。”
什么？
什么就已经开始了啊？
玉大人呢？
就这么不管他们了？
甲板上响起乱糟糟的疑问声，但不待叶三明回复，便被一道更大的声音遮盖了过去。
呜——呜——
是蒸汽船鸣笛的声音。
而后便是甲板之下传来的皆有节奏的塔哒塔哒的声音，隔着一层甲板，声音不小，但也不算太恼人。
也或许是没人有工夫关注那个塔哒塔哒的声音，因为视觉和触觉的感官更为直观。
商船行进，迎面的海风猛的吹了起来，乱了四姐儿和五姐儿的发丝，也吹乱了一众大老爷们的胡须，以及天上，滚滚升起的黑烟。
还有那浓烟之下，明明一身厚重感的鸦青色，偏还衣袂飘飘，似要乘风而去的玉大人。
她的肤色，她的气质，在鸦青色衣裳和黑烟的衬托下，越发的像一块白玉般润泽无尘。
众人抬头望着她，皆失言的怔住。
为这船，为这景，更为这人。

第241章 、手艺人
有点唬人。
其实，看到那腾腾升起的黑烟的时候，他们就再也没有了怀疑，这台州号的核心动力应该是同自动扶梯差不多的东西，自动扶梯不用人力便能托着人上升，而这台州号，平行的前进难道不比往上攀登容易多了。
众人收起惊愕，在甲板上四处走了一圈后，便进到了第一层的船舱之中，虽然新奇，但这日头还是太晒了。
三层甲板上的玉格也早已经回到了船舱之中。
叶三明笑道：“诸位，二楼船舱里准备了一些茶水和小食，诸位若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到二楼坐坐，会有人给诸位集中解惑。”
众人抬脚往二楼船舱走，将下人随从们留在了一楼船舱之中，而玉格也从三楼下来了。
二楼的船舱之中，以每二十的椅子为一排，摆成了一个圆弧形，每两张椅子中间有一个小几，放着茶水和小食，很明显，这些椅子是给客人们准备的。
而圆弧形的中心，是一个半径一米左右的小圆台，小圆台上，还有一个可以供人站着使用的一个小桌子。
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偏又带着些紧张的老人，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站在圆台旁边。
玉格走到二楼后，对着老人笑着略一点头，又微微抬手，免了他的见礼。
老人轻呼一口气，像是在舒缓什么压力情绪，又对着玉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玉格也笑了笑，而后抬脚迈进圆弧桌椅和小圆台之前的过道，不过她并没有走到那个略高出一个台阶的小台子上，而是挑了第一排中间的一张椅子，坐到了来宾之中。
众人上来瞧见这情景，皆一愣，这、玉大人怎么坐到了下头，她不上去说话？
众人有些疑惑，又迟疑起座次来，走近却发现椅子的椅背上早已贴好了各人的名字。
各人极守规矩的按着台州船运安排好的位置入座，而四姐儿对着玉格笑着点点头，在她左手边的位置坐下，五姐儿笑了笑，做到了四姐儿的左手边，而叶三明也没有登台，他的位置在玉格的右手边，不过他这会儿也没有入座，正招呼着众人有序入座。
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排座方式，众人虽然依照排位坐下，但仍嗡嗡嗡的窃窃私语着，一早就安排好了，是按照发出的请柬安排的？他们就不怕到时有人不来，到时候位置七零八落的摆得尴尬？
说到这个，众人又想起来，好似从他们收到请柬之后，到今日参加展销会之前，台州方面好似从来没有问过他们来不来，也没统计确认过人数。
就，真是按照请柬安排的？
这自信，真是……
塔哒塔哒的声音还在有节奏的响着，台州号前进的速度也很稳定，好吧，人家就是有这个底气，可这玩意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众人议论的时候，那原本站在圆台侧边的老人已经站到了台上的桌子后面，只是头一回面对着这么多大老爷的目光，大老爷们又各自交谈着，他方才的放松下来的情绪顿时又紧张起来，两只手拿着帖子，喉咙处滚了又滚，没办法开腔，更不敢打断众位大老爷们的交谈。
玉格笑着回头，指着台上的老人道：“这位是咱们台州船运研发中心的主事人胡老，术业有专攻，关于台州号的情况，我和叶三明都不如胡老知道得多，所以请了胡老过来给诸位解惑讲解。”
站在最后排，正好照顾安排着最后一位来宾坐下的叶三明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一边往前走，一边瞧着空位，微笑着在小本子上勾画着什么。
连老爷看着他的表情，心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发凉，再转头看向空位，目光中便隐隐带上了些同情。
他们之后，大约要尝到他之前的感觉了，不对，等等，他上回被人记了姓名没有？
台下各人的反应不一，总之在玉格话落后，又小声的议论起来。
胡老？就这么一个连名字都称不上的称呼，背景是什么，好似没听说有那个姓胡的擅造船的啊？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头，就这么一跃成为了台州船运什么研发中心的主事人了？他和玉大人是什么关系？
总之，还是没能静下来，而台上的胡老面对着一道道打量猜疑的视线也更紧张了。
玉格笑了笑，也不起身，只侧过身面向后排的客人们道：“诸位请静一静，我可是被叶三明和胡老专程请过来做镇山太岁的，还请诸位给个面子。”
“玉大人这般相貌哪里是太岁。”
镇山太岁是值指强横凶恶之人，她这话说得有趣，所以虽然是要求，但众人一笑过后，都给面子的静了下来。
台上的胡老也从磕磕绊绊开始，越说越流畅，各种情况下的时速，各种情况下的载重，最高时速，最远航距等等，一大堆的数目字，他甚至都不用低头瞧本子，可见是对台州号熟悉到了骨子里。
玉格听着身后每一个数目字报出来便响起的惊叹声，也是满眼惊叹的看着胡老。
这是中国的工匠精神，也是中国人民的科研精神，只要给他们土壤，他们丝毫不会逊色任何国家的学会会员和科学家，这是在秦朝时便能做出记忆金属，并且历经两千多年不变形，一直到二十一世纪都无法破解的伟大民族。
玉格将手肘撑着椅子扶手上，托着下巴，勾唇笑了起来，她不过和他们大致说了说原理，说了说想要达到的效果、做成后的样子，不过八个月的时间，他们就果真做出来。
台上，胡老介绍完后，面对一众惊奇赞叹，瞬间从老师傅的形象里挣脱出来，又表情凝涩，动作凝滞的紧张起来，“诸、诸位老爷，还、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玉格侧头看向早已坐回位置的叶三明，叶三明小声道：“大人放心，在下已经交待过了，胡老比咱们更知道什么说不得。”
玉格笑着点点头，那就好。
展销会就这么两个项目，一‘展’二‘销’，胡老的介绍算是‘展’，紧接着的便是‘销’，在展销会上下订单，不仅可以优先做，还可以得到九九折的优惠。
折扣听着小，但要看放到哪个数量级，大型商船的价格那可是以万计位的，所以哪怕是九九折，也是至少一千两银子。
胡老和叶三明被一大群人围住，忙着问定制，接订单，签契书，忙得玉格站在外头，都瞧不见他们的身影。
而玉格也果真如她所言，只是来做个‘吉祥物’的，并没有参与其中。
四姐儿和五姐儿同她站在一起，五姐儿问：“咱们要不要买？”
从前，红福记和芙蓉记是都用不着的，不过现在，从红福记和芙蓉记在台州设了分号开始，她们的买卖也越做越大，越来越多的向外辐射。
玉格道：“不用。”
围在外围排队要定制签契书的人听到玉格的话，头没转过来，耳朵却竖了起来，怎么就不用了，难道是这船有什么不好？或者是这展销会还有什么门道？
玉格笑了笑，解释道：“红福记和芙蓉记的东西，没谁能批量买得起的，而且红福记的货物轻，芙蓉记的货物也不常换，所以这船并不常用，没有必要买回来，到时候保养和停靠都要费银子，还不如等要用的时候直接租船。”
四姐儿和五姐儿想想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外围排队的人神色无恙的往前走了一步，他们粮商、布商、盐商、煤商可常用得很，夷商们更是围得紧密，不会汉语的拉着会汉语的手脚全用的比划着，他们更用得着。
玉格看了一会儿，眼瞧着前头谈好订单的人从包围圈里挤出来，似乎要来寻她攀谈，便同四姐儿和五姐儿道：“我要去忙下午招商会的事儿，一会儿就先走一步了。”
四姐儿和五姐儿知道她的脾性，皆点头应下，“那你快去忙吧，别忘了吃饭。”
玉格笑着点点头，于是那位福大人刚走到她面前，她便笑着拱手道了抱歉告了辞。
玉格忙的都是正事儿，又是下午就要开始的紧要事，而且不说这些，玉格明显是不愿同他们多说的样子，福大人有眼色，只好遗憾放行。
“玉大人，八爷托下官将一物交给大人。”福大人送玉格走到楼梯处避开人低声道。
玉格停下脚步看向他。
福大人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小纸卷，虽然还没有展开，但玉格一眼便瞧出那是一张银票子。
福大人道：“八爷想着您这处大约银子不称手，所以。”
玉格垂着眸伸手接过，又抬头勾了勾唇，“替我多谢八爷，多谢八爷关心，我的银子其实还够用，不过八爷一番好心，我也不好辜负。”
这话就有些无赖了，不过耍无赖有时也是一种亲近的表现。
福大人脸上再无憾色，笑着点点头，越发殷勤的送着玉格往下走，玉格收了银票，他也好交差。
而玉格和四姐儿五姐儿，以及福大人在二楼船舱不过三言两语的几句交谈，却提醒了在场的许多人另一件要紧事儿。
玉大人要去忙下午招商会的事，可他们许多人还没有招商会的请帖！
那个，“叶三爷，……”
刚谈好和即将要谈好买卖的对象，关系正是最亲密的时候，这点小要求，叶三明当然应下了。
只是，面对汉语流利的伍德的请求，叶三明摇头拒绝了，“下午的招商会，玉大人说了是一级市场，一级市场只对大清的合格投资者开放，伍德先生的资产条件虽然满足，但。”
叶三明惋惜的摊了摊手。
“啊？why？”伍德表情更为夸张的摊手。
合格投资者？一众旁听的大清人互相望了望，什么意思？听不懂，但，他们低头瞧了瞧手里叶三明刚盖了印签的用来入场的小条子，好似很厉害的样子的啊。

第242章 、拍卖场
签契书谈定制是很费时间的，因为夷商们下午不用参加招商会，所以众人一致决定他们可以先到旁边想一想自个儿需要的商船，‘之后’再来慢慢的商谈。
话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想让他们排在最后而已，夷商们自然是不高兴的，尤其这话又提醒了他们一件事儿，他们没资格参加招商会，但再不乐意又如何，这里是大清的地界，是台州的地界，人在屋檐下，得低头。
马洛绅士的笑道：“没有关系，你们下午有事要忙，你们先，你们签完了也好去准备下午的招商会。”
“多谢马洛先生。”几个商人乐呵呵的笑道。
袁行主三个站在其中，马洛和史密斯是他们提议带过来的，但此时，他们也没有帮他们说一句话，两个夷商而已，哪里比得上他们大清的人脉关系要紧。
为了节省时间，众人直接在台州号上用的午饭，一些人先吃，一些人先谈，等到都吃完谈好，再算上赶回城的时间，差不多能在招商会开始的前一刻钟赶到。
袁行主三人不买船，却也没提前走，一是台州号已经起航，回去只能坐小船，而小船数量有限，这台州号上还有大人，他们不敢先用了为数不多的小船；另一个便是……
三人几乎还有一起坐下休息或四处游看的时候，他们始终保持着有一个人站在叶三明身后附近，看着他签下的一张张契书，他们想知道台州船运的价值。
结果是惊人的，虽然因为对蒸汽船陌生，大清的商人定的数量都不多，但人多啊，为了运货，还有的为了排场，下大价钱定制，还不算夷商，就已经签了六十九艘船的契书，去除折扣，再抹个零，也有八十万两银子。
八十万啊！
三人合完总数，鲍老爷比着手，瞪着眼，直接坐成了一座雕像，良久，才直愣愣的转头瞧着袁行主，“八十万两银子！”
鲍老爷有点晕，说不清是晕船还是怎么，来台州之前，他觉得五十万银子简直荒了大谬，玉大人穷疯了，她这么大的胃口怎么不去抢国库啊，而来台州之后，五十万……好像真的不算什么。
鲍老爷说话的声音很重，唾沫点子喷到了古老爷和袁行主的脸上，古老爷抹了把脸，被鲍老爷喷回了神，也顾不上恶心生气，呼吸滚烫，“行主！”
袁行主看向他们，擦了擦脸上被溅到的唾沫点子，像是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明白你们的意思。”
“那咱们。”鲍老爷性子急，立马就想着要怎么筹银子，毕竟一百万两银子的现银，他们是真没有，满天下，估计也只有国库里头才有这么多现银了。
不过袁行主话风一转，又道：“不急。”
“可是。”鲍老爷急啊，这银子也和粮食一样，大家都要用的时候，和铜钱的兑换比就变了。
袁行主沉稳的道：“不急，两成股是玉大人答应过我们的，不急，我们不用和谁争抢，先看看下午招商会的情况再说。”
古老爷沉下气来，也点头道：“行主说的在理，到时若是要付定金，咱们可以回十三行里筹，若是、筹不着，咱们三家也可以先拿银子出来顶一顶。”
后面半句话，古老爷说得语句平淡寻常，但就是那个停顿，极耐人寻味。
袁行主和鲍老爷显然都明白他的意思，笑着点点头。
船停靠岸，一行人出了研发中心，登上马车便往招商会举办的地点而去。
招商会不在摘星酒楼，甚至不在玉环楼，也不在府衙，不过也离府衙不远，就在府衙后大门隔着一条极宽敞的道路的对面，一家名为拍卖场的地方。
之前，袁行主说台州目前的发展是把所有的银子和热闹全部堆在了玉环楼，导致台州的发展极其不平衡，这确实是台州的现况，但也只是现况而已。
以府衙和拍卖场为地标，便是台州城内的一个新的中心。
“拍卖场？”这是做什么的？就专门用来拍卖的？
看着眼前明显新建的一处只一层、却处处透露着不普通的呈圆形的巨大的建筑，一众人都陷入的惊奇。
那拍卖场的匾额很明显是今儿才挂上的，毕竟那几个字乃是当今皇上御笔亲题，那大印章就刻在上头，之前，他们没少在城内四处查看，哪怕他们之前是受了玉环楼的影响，先入为主的都去关注那些高大的建筑了，也不会忽略了这个藏在府衙后面只有两层楼高的拍卖场。
是的，拍卖场只有一层，却有两层楼高，所以进入其间，那种开阔威严的气魄，一下子便显露了出来，有一种在高楼寺庙里，朝拜佛珠神明的威严感。
其实价高者得这种机制他们并不陌生，青楼妓院里多的是这样的把戏。
不过把东西，尤其是股子这么拿出来卖，他们确实没有瞧过，东西么，都是直接典到了典当行里头，至于股子，那可是私密的事情。
这些都扯远了，鲍老爷只瞧着内里，不对，是拍卖场内里最外头的一层，一进大门后，两侧都是浮雕的壁画，画的什么没人在意，他们先被头顶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太闪了。
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灯，成串的大颗水晶垂落下来，高低错落有致，最高的得有一个成年男子那样高，不过拍卖场的顶高，所以它们并不能触碰到人的头顶，甚至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鲍老爷只伸手指着头顶，“这蜡烛，怎么点上去的？”
而且大白天点蜡烛，真银子烧手是吧。
古老爷把他的手按了下去，低声提醒道：“你从容一些，这么多人看着呢。”
十三行的脸面都快被他丢尽了，亏他还是十三行里头最富的一位的行商。
鲍老爷瞧着前前后后神情肃然或淡然的一众大人商人，和他们身旁瞪圆了眸子大惊小怪的随从，咽了口口水，把手背到后头，摆出大老爷的架势，做作的轻咳一声。
袁行主道：“先进去吧。”
是的，这里空无一人，连个答话和对请帖的门仆小厮都没有。
袁行主跟在一众与会的人员中走过并不窄的长廊，长廊的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双开大门，门极高极大，气势骇人。
古老爷瞧着大门出了神，鲍老爷背着手，忍不住歪了歪身子，凑到他身边小声道：“这门要是再加上门钉，都快赶上城门那么高了。”
古老爷却道：“我瞧着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古老爷还没有回话，前头，一位大人在自个儿的随从要推门时，没忍不住自个儿也伸手摸了一把，而后便被惊得出声：“皮子做的。”
一位大人都惊奇出身了，他身旁的几人也不装了，皆伸手碰了碰捏了捏，“是皮子，两扇门都绷了一层皮，里头也是软的，不知是填充的棉花还是何物。”
这附近也没有个可以问询的人，而且以他们的身份，这么惊呼一句已经是有失身份了，于是几人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保持着端庄对随从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推开门。
再迈步往里进，几人忍了又忍，忍住了脑袋没有四处转动，但眼珠子皆动到了极致。
面前又是一片空旷，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头顶的五盏更大更华丽的水晶灯一字排开，不过这回倒是有侍者在里头的，之见四个穿着鸦青色长袍，手戴白色手套侍者分别站在两个黑乎乎的门洞前头。
是的，黑乎乎，明明还是白天，可这拍卖场硬是半分天光也不用，全用的烛光，哦，或许还有夜明珠。
室内的墙壁用一种特殊的石材打造而成，上面用夜明珠镶嵌出一些山川流水的轮廓，空旷的室内，反而增添了它巍峨壮阔的气魄，在这个前厅里，任何一件家具都是多余的。
而鲍老爷只心疼只诧异，这手笔，这豪横，“玉大人真的缺银子吗？”
袁行主和古老爷没有回他，他们也不确定了。
倒是前头的福大人面带微笑，从心顺意的环顾四周，是真从容，这拍卖场不是属于台州，而是属于内务府的，而内务府就算现银不多，也绝不会少了宝贝。
往内场走，就得验明请帖了，哪怕是请帖的持有者也不能多带人进去，一张请帖只允许两人入内，而且这同行之人还得是友人或是亲属，总之得是地位相差不大，能付得起银子的人，所以小厮随从全部被留在了外头。
不说别人介不介意，他们自个儿先不能容忍自个儿的下人和自个儿平起平坐。
而内场同外场比，又是另一番模样。
前厅和门廊处无疑的明亮得几乎耀眼的，但内场却是一片幽黑，只有两个两张椅子中间的小几上放着一盏瞧着极普通的小台灯，灯光弱弱小小摇摇晃晃，能够看清过道和桌椅，但也仅此而已。
有请帖的人按着请贴上标明的座次寻位置坐下，而拿着叶三明给的条子的人，则在后排自个儿寻了位置坐下。
座位的布局和展销会差不多，也是呈一个半圆的弧形，围绕着中间的小圆台，不，这回是一个长方形的台子，而且要高得多，有六个台阶。
长方形上方倒是有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不过还没有点上。
黑暗中，各人都不再掩饰自个儿脸上的情绪，四处环顾打量着，想着吊灯点亮时，也就是拍卖会开始的时候了，不想，在吊灯点亮之前，他们进来那处的门先关上了。
没有前厅照进来的光亮，厚重的裹着棉花和皮革的木门又隔绝了声音，场内显得愈加幽静黑暗。
而黑暗是能隐藏许多秘密的，也能勾起许多的好奇……
招商会到底要怎么做。

第243章 、招商会
幽暗的环境下，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众人边四顾望着，边小声的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场内的环境单一，哪怕台上的水晶灯没有点亮，好些人也在台上的大吊灯上升的第一时间觉察了出来，而后告知身旁的人。
看样子是要升上去点灯了，招商会要开始了。
大灯点起放下后，台上便是一片亮堂，成为场内最明亮的所在，而后便见四个侍者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给了他们一人一个与座位号对应的牌子。
这牌子有些稀奇，像是加入了某种特殊的东西在里头，上面的数目字在黑暗中发着荧光。
众人前后翻看着牌子，各种猜测分析想了一大堆。
鲍老爷凑到袁行主耳边小声道：“这上面大约是用的是流萤的什么东西。”
袁行主点点头。
鲍老爷又小声道：“瞧瞧这拍卖场的这排场，再瞧瞧这手笔。”
鲍老爷晃了晃手里的手牌，小声嘀咕道：“这位玉大人今日不知道要从咱们身上榨出多少银子来。”
商人么，越大的投资，总是盯着更大的利益。
但是，“嘿。”
鲍老爷说完又笑了一声，这台州船运若是有他们的两成股，那这位玉大人的手段越厉害才越好呢。
巧得很，场内有人也是这么想的。
几个蒙古人打扮的男子也正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他们算是毛遂自荐不请自来的，走的是京城金缕记安保处长官额尔巴拉的路子。
因为几位蒙古亲王通过金缕记的收益和玉格的一连串动作后，极其肯定玉格此人挣银子的本事，所以听说台州此次的招商会后，便让额尔巴拉给他们要了帖子。
可以说，蒙古王爷们是冲着玉格来投银子的。
好了，灯光什么的人什么的都准备好了，要开始了吧。
众人稍微整了整仪容坐好，摆足了从容不迫见惯了大场面的气势，结果万万没想到，被关上的两扇门以一种急迫的方式突然全部打开，而后便见画明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
画明站到台下，朝着四面鞠躬赔礼道：“各位大人老爷，实在不好意思，这招商会的流程出了点岔子，不是以拍卖的形式进行，实在抱歉，请诸位大人老爷稍等一等，容小的们把四面的灯都点上。”
搞错了？
什么情况？
众人摸不准什么情况，有人对这眼下画明说的错漏极是不满，也有人面上和气的笑着，并不在意，毕竟是玉大人的人。
画明额头淌着汗水，不住的赔礼。
几个侍者走了进来，点灯的点灯，收牌子的收牌子，摆纸笔的摆纸笔，手脚都麻利得很，神色也带着些慌。
这流程的变动，是玉格昨晚拟好后就交给画丹的，画丹又交接给了画明，画明也好好的吩咐了下去，只是不知哪一处的衔接出了差错，最后弄出这样的岔子来。
还有一句话，画明都没敢说，因为改了流程，不再是拍卖的方式，所以招商会预计的时间也缩短了许多，玉大人便将开始的时间往后延了两刻钟，方便今儿要参加两场商会的大人老爷们能够小憩一会儿，从容转场。
结果没想到，嗐。
画明不住的赔着礼，腰板就没伸直过。
重新布置的这会儿工夫，知道招商会延迟的四姐儿和五姐儿也到了。
其实四姐儿和五姐儿也是同众人一起从城外研发中心回来的，只是各人乘坐的不同车，方向也不同，所以都没有觉出不对来。
到了拍卖场后，众人倒是觉出了四姐儿和五姐儿不在，可他们想着，这是拍卖会，价高者得的地方，她们又是玉格的亲姐姐，她们若是想要，哪里用得着争啊抢的砸银子，直接同玉格知会一声便得了，所以他们也不奇怪她们的姗姗来迟或者直接缺席。
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就造成了如今的场面。
四姐儿听画明说了此时的情况后，不悦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便代他向各位大人商人们赔礼。
只是画明，他们看在玉格的面儿上都不好责难，更遑论四姐儿和五姐儿了。
气氛很快就融洽而轻松起来。
鲍老爷还笑着打听道：“不以拍卖会的形式开始，那又以什么方式进行？”
四姐儿和五姐儿转头看向画明，她们也不知道。
鲍老爷眉头动了动，跟着看向画明。
“这个，”画明为难道：“小的也不清楚，七爷只写了需要咱们准备的东西，没有写具体的用法用处。”
“哦。”鲍老爷点了点头，也看不出信没信。
三面墙上的灯全部点上后，场内也是一片通明。
鲍老爷想到之前那牌子，又问：“那你们这拍卖会又是怎么个章程？”
这个画明倒是知道，毕竟这也是他们台州的生意之一。
“这拍卖场，诸位老爷也瞧见了，灯光布置就是诸位老爷方才见的那样，拍卖的时候，将拍卖的东西放到台上，台下的诸位一人一个手牌，台上主持的人会说底价和每一次最少的加价幅度，就这么一回事。”
“哦，”鲍老爷拖长的声音点头，倒是很讲究，台下的灯光昏暗，看不清各人的面目表情，其实也是保护了客人的私密，而举牌这个么，方便且不说，总觉得特别威风是怎么回事儿。
鲍老爷笑了笑，又问：“你们这么大的拍卖场，就单单只用来开拍卖会的？”
这得多久才能回本。
四姐儿和五姐儿以及周围的人都看向了他，确实，这拍卖场建得太多奢华，而这拍卖会又不常有，毕竟哪儿来那么多宝贝能召集到足够多的人进行拍卖的，所以这拍卖场一年里怕是要空关上许多时日，这本钱、
画明笑着解释道：“这拍卖场不拘咱们这回招商会使用，也不拘朝廷使用，别的大人老爷若有需要，都可以来用。”
“哦？这银子怎么算？”
把这拍卖场直接拿来租用倒是个好法子，一家是没有那么多宝贝，但人多了，这宝贝自然也就多了，只是、
宝贝之所以称之为宝贝，便是因为难得，所以，这拍卖场只怕还是得空关许多时日，还是、不能回本。
画明笑道：“拍卖场不收具体的银子，只收成交价的百分之一，除了帮客人临时拍卖宝贝外，每年六月底，还会收罗天下珍宝好物进行一次大拍卖。”
百分之一？
众人咂摸咂摸了这价儿，觉得也不算贵，这拍卖场是拿银子赚吆喝呢。
说了一会子闲话，场内也布置得差不多了，画明再次告了罪，领着众侍者退到了场外。
不大会儿，伴着好似从房顶传来的钟声，玉格走了进来，招商会正式开始。
玉格站到台上的桌子后头，笑道：“诸位中不少人已经见过了台州所造的蒸汽船，但我想还是有许多人不知道台州的船，所以请允许我先简单介绍一二。”
玉格道：“蒸汽船，只要给足燃料，只要有少许人看顾，便可昼夜不停的行进，并且它行进的速度在无风的情况下，可达每时辰二十四里。”
玉格说到这里，上午已经听过的人没有什么反应，没有听过的人也没有什么反应。
毕竟这个速度，得看是多大的船，最要紧是用了多少的桨手船夫，好些小船跑得比这还快呢。
玉格也知道在场的人不是夷商，对于商船了解和需要，都不如夷商，所以她干脆简明扼要的略过介绍，“蒸汽船不需要船夫来滑动船桨，只需要有人把握方向，添加燃料即可，所以可以大大减少需要的船夫，一艘大型货船也最多只需要配备一百名船夫。”
这一回底下没参加上午展销会的商人们有了些小声议论，因为大型货船，哪一艘不是配备了两百人以上的船夫的，这省下来的船夫可都是银子。
玉格也很快说到了最直观也最叫商人们心动的银子，“今儿上午的展销会，台州船运向众人展示了台州号，当场便签订了价值高达八十三万七千两银子的订单。”
嘶！
这回，反应终于热烈了起来。
八十三万七千两银子，八十三万七千两银子，这什么概念，朝廷一年的关税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数目字了。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一个上午，这要是，要是……
好些人的呼吸都急了起来。
玉格也不负他们所想，“往后，出售商船便是台州船运的经营业务、之一。”
之一？
都八十多万两一直了，还有别的？
玉大人的心也太大了，但、
若是他们共同的买卖，那再大一些也无妨啊。
玉格接着道：“除此之外，台州船运还会逐渐属于自个儿的商船队伍，进行出海贸易，包括但不限于承接玉环楼各商户的商品出口业务。”
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懵了懵，这话说得简单，但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不少。
头一条，自个儿的商船队伍出海贸易，台州船运是要自个儿出海进行贸易的，就和那些个夷商一样？
第二点，承接玉环楼各商户的商品出口业务，台州船运的商船队伍还没有组建起来，就已经绑定了许多生意了？毕竟不可能免费给那些个商户运货卖货吧。
最后一点，包括但不限于，这个帮人卖货的生意还是可以无限拓展的？
终于，有人急了。
“玉大人，这台州船运的股子到底要怎么买？”
别说了别介绍了，直接说怎么买吧，再说，真买不起了，没瞧见好些人眼睛都红了吗。
鲍老爷是个有意思的人，他的关注点同别人不一样。
一成股子五十万两银子，看今日这场景，五十万两银子是绝对没跑了，然后等等，拍卖场要抽多少份子来着？百分之一。
五十万两银子的百分之一是多少？
五千两银子！
鲍老爷的嘴角抽了抽，表情开始不对了，他错了，这拍卖场哪里是赔钱，它是往死里坑钱啊，太黑了！

第244章 、开账户
“还好咱们的那两成股不放到这儿卖。”鲍老爷最后只能这么说。
要不然就是一万五千两银子，就这么小半天的工夫，一万五千两银子，这银子也太好挣了。
袁行主和古老爷都没说什么，不过心里是赞成的，此时已经开始琢磨着若这价真一分也讲不下来，要怎么凑出一百万两银子。
经了这一天，看了这一场，他们心里已经不抱有玉格会降价的期待了。
台上，玉格也终于开始说起股子的买法。
“这一次股子出售，我们不采用拍卖的办法，也就是这一成股的价就定死了是五十万两银子，至于谁能买到、谁买不到、能买到多少，皆由抽签决定。”
话音落，台下又是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明眼瞧着能卖高价的股子，如今竟然不喊价了，全凭运气？
这、是真是假？难道是不想卖了？
不是商人们小人之心，实在是玉格所为不符合她自个儿的甚至台州的利益。
“五姑娘？”京城过来的商人们也拿不准了。
五姐儿心中虽也不解，面儿上却极寻常的笑道：“咱们接着往下看，玉格一向有许多新鲜主意。”
商人笑着点点头，他们其实也就是想试试看四姐儿和五姐儿的态度，试探玉大人是不是已经在私底下对股子有了安排。
拍卖场的座位设置，能向四姐儿和五姐儿谈话的只有坐在她们周边的几人，而不管其余的人信是不信，台上玉格也已经开始说起这抽签到底是怎么个抽签法了。
“在座的诸位皆是咱们台州邀请过来的尊贵的客人，身份和财力都是毫无疑问的，所以我们就直接略过验明资产这一环节，直接进入投标。”
玉格往前门处招了招手，画明便抱着一个上头开口下头带锁的木箱子走了进来。
玉格接着道：“我们将台州船运的一成股拆分为了十万股，所以每股的价格为五文钱。”
“噗，”因为已经得了许诺悠然喝茶的鲍老爷一口喷了茶水，“多少？”
“五文钱？”声音惊得变了调。
台下又是一阵轰然的议论，五文钱，多少年了，他们没亲耳听过这样以文做单位的价儿，尤其还是在这么富丽堂皇的拍卖场里头，前头还是五十万两银子，至少五十万两银子，一掉头急转直下，变成了五文钱。
“五文钱！”鲍老爷又重复了一遍。
“好了。”古老爷不耐烦的打断道，“五文钱一股，十万股，不还是五十万两银子？”
账是这么算没错，所以，“他何必呢？”
袁行主垂目慢声重复了一遍，“十万股，五文钱……”
袁行主叹了一声抬眸道：“十万股，拆分得如此细，便能有更多的人可以买到，而五文钱一股。”
袁行主沉声道：“五文钱一股，这价儿就好涨了。”
哪怕只是买着玩，或是冲着玉大人的面子买几股，这价儿都极容易翻出十倍二十倍去，毕竟五文钱对他们不算什么，一百文钱对他们同样不值一提。
鲍老爷一捶掌心也想明白了，而后表情也更扭曲了，“你说，你们说，他这脑子怎么长的？他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同袁行主三人想到一处的人不少，不过人家的东西人家愿意怎么卖怎么卖，你若不喜，不买就是了，却是不能挑理儿的。
再者，就是说破天去，五文钱也比五十万两银子更叫人轻松得多。
玉格接着道：“台州船运的股票买卖分为两级市场，诸位现下参与的便是一级市场，一级市场只准许大清的有一定财力的官员百姓参加，以一百股为一手，以一手为最小单位进行投标，而二级市场则面向所有人，允许以一股为最小单位进行交易，所以诸位买到台州船运的股票后，若是在二级市场上觉得价格合适了，可以出手自个儿手中的股票。”
下头三三两两的官员商人又凑到一块儿小声的议论起来，这规矩他们头一回听说，难免有人不能理解，所以要讨论几句。
画明同样努力的听着想着，只是他想的方向也岔了道儿。
听说七爷是昨晚临时换的法子，就短短一两个时辰的工夫，七爷是怎么想出这么多门道来的，画明百思不得其解。
玉格略等了一会儿，等下面的声音稍微静下来，这才又接着道：“诸位手边都有纸笔。”
下头的人往手边看了一眼，有的人下意识的便拿起纸笔准备书写了。
玉格又道：“诸位先别着急写，虽说诸位都有身份，不缺银子，只是台州的情况诸位也知道，台州船运初建，处处都是要用银子的时候，而且是现银，所以在诸位写下想买的份额前，请先确定能在五日内，将相应的银钱存入台州证券交易所的证券交易账户。”
台州证券交易所又是什么？还有那个什么证券交易账户。
下头又小声的议论起来。
知道玉大人的新鲜主意多，可今儿未免也太多新鲜了。
玉格解释道：“台州证券是专门交易股票的地方，也就是二级市场的所在，里头的银子是专用来买卖股票的，当然也可以随时提现。”
随时提现这一点叫不少人安心，这么听起来和银号差不多，只是多一个买卖股票的用处。
玉格接着道：“所以请诸位在填写数额的时候，考虑一下能在五日内存入台州证券账户的现银，五日后，我们会从这箱子里抽取诸位投进来的条子，若是抽中了条子，对应的账户里却没有这么多银子的，就会取消资格，再继续往下抽，一直累积到所有股票售完为止。”
“现在，诸位可以开始写了，若还有哪一处有疑问的，诸位可以随时提出来。”
大家对于这新鲜出炉的股票和证券，确实有很多疑问，玉格耐心的一一解答，其实台州除了玉格外还有对这一套很熟悉的人，只是，他们都被拦在了一级市场之外。
那些夷商们。
在玉格解释明白这一套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的买卖规则后，一众商人很快反应出这中间的盈利处，尤其是袁行主三个，他们手里的股票可以说是最多的。
鲍老爷小声道：“咱们五文钱的价格买进，到时候反手便能在二级市场上以七文八文的价格卖出去，这不过倒了个手，把银子运过来一趟，就能白赚二三十万银子！”
古老爷道：“我在想，若是价格涨得足够高，台州船运会不会再放些股票出来。”
袁行主道：“就是不放，若二级市场上都愿意以七文钱的价来买台州船运的股票，那台州船运也是价值七百万两银子的商行了。”
嘶，鲍老爷倒吸了口气，“若是十文钱，那岂不是一千万两银子？”
袁行主点点头，又道：“而且，这价格，放到市面上来，若是、若是再放出些好消息来，比如大肆宣扬宣扬这位玉大人过往的功绩，再传一传台州船运又签了多少订单，那这价格只怕还能往上涨。”
古老爷听明白了，眯起眼道：“相反，若是说玉大人不再管台州船运，玉大人离了台州，那这价……”
鲍老爷也明白了，一拍大腿道：“把价格抬高了就出手，等价格低了再收回来，就这么一成股票，就能来来回回割不知道多少银子了！”
鲍老爷的声音越说越高，古老爷瞪了他一眼，“你小点儿声。”
鲍老爷四周环望了一眼，这会儿亮堂得很，哪一处哪几个碰在一起说话，哪一个脸上什么表情，都能瞧得明明白白。
鲍老爷瞧完一圈，撇了撇嘴道：“都精着呢。”
大约都已经想到了。
古老爷问袁行主道：“咱们今儿写吗？”
袁行主想了想摇头，“前头咱们才和玉大人说，银子不够，这回这个还是限了时日就要交银子的，咱们还是不插手了。”
鲍老爷点头道：“也是，两成股那可是二十万股，已经够多了。”
袁行主点点头，三人便继续坐着看别人商量讨论。
此时，五姐儿也正在问四姐儿，“咱们写多少？”
四姐儿拿起自个儿的条子笑道：“难不成你打算把咱两要的加一块儿，写在一张条子上？”
五姐儿笑着点点头。
四姐儿笑着摇头道：“你没听玉格说，是要抽签的，咱们写两张条子，抽中的机会才更大呢。”
五姐儿笑着眨了眨眼，“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说把咱两要的加一块儿，写在一张条子上。”
四姐儿愣了愣，反应过来，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
这法子也不止她们两人想到，所以袁行主三人空白的条子皆被连老爷借走了。
等各人写好条子放入抽签桶，招商会便结束了，倒是比上午的展销会快当了许多。
这一回没有了先走一步的借口，刚宣布结束，玉格便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而这一回除了套近乎联络感情的外，还有许多商人问，台州证券交易所难道只卖台州船运的股票？他们的店铺可不可以也这么拿出一部分股子来，到证券交易所里卖。

第245章 、证券所
玉格眸光闪了闪，笑着回道：“当然可以，只是为了保障购买人的权益，证券交易所要对要上市发行股票的商家进行考核评估，满足一定要求的才可以在交易所上市。”
“怎么评估？什么要求？”
“这个具体细则，我还只有个大概思路，具体的数目字，还要劳烦诸位在台州多留些时日，同我一起商定，毕竟若是让经营不好的商家在证券交易所上市，到时候他们卖了股票换了银子走了，买股票的百姓们就可怜了。”玉格左右拱手客气道。
“好啊，不是，玉大人所托，我等自是义不容辞。”
玉格笑着点点头。
招商会还算圆满的结束后，玉格请众人一同到摘星酒楼吃饭，酒席结束后，玉格又被李大人悄悄拦住了。
“玉大人，四爷有一样东西托下官送给您。”
另一边，其余参加招商会的商人在酒席结束后，也被同住摘星酒楼的夷商们邀了过去，打听着招商会上的事情。
其实还是有些商人没完全弄明白玉格那一套股票上市的操作，只是当时的官员和大商人太多，他们不好露怯，所以没有多问，这时候夷商们一问，想着他们不能参与一级市场，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便告诉了他们。
夷商们听罢，果然比他们更了解这些个股票交易的规矩，还能反过来同他们讲解这中间的门道。
于是，双方谈得极为融洽和睦，皆同对方道谢。
只是结束之后，一众夷商转过脸去却敛了笑。
只能等着在证券交易所里入手台州船运的股票？
史密斯转头和马洛对视了一眼，这会儿台州船运的原始股票他们都不想要了，再好的金鸡蛋，也不如那下金鸡蛋的母鸡好。
是夜，玉格把自个儿今儿收到的东西摆到一处，都是银票。
四阿哥送了三万两银子，八阿哥送了五万两，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各送了一万两银子的银票给她。
这样的手笔，八阿哥那边还有九阿哥帮衬，而四阿哥这边的三万两怕是对他也不轻松，难怪阿哥皇子们，难怪从前的太子爷也要贪污受贿，这样的花销，单靠俸禄银子确实支撑不起。
“画丹。”
“是，”画丹推门进来，“七爷有什么吩咐。”
玉格放下银票子，把两本小折子交给他，“明儿你去府衙里里要一处空屋子，再安排几个人，把证券交易所的牌子支起来，专门用来给人开立账户，就是这样的账户存折，一式两份，一份给客人做凭证，一份咱们自个儿留着入档，要记录，须得两份一起记录，银子么，暂时先放在府衙的银库里头。”
画丹连连点头，打开小折子看了一眼。
小折子是上下翻阅的，和后世的存折很像，但画丹不知道后世的存折，所以只能感叹自家七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许多事情都几乎是想也不想，便能拿出一整套章程来。
玉格说完，又把手里的几张银票子递给了他，“这些拿去开四个账户，四阿哥的三万两银子，八阿哥的五万两银子，十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各一万两银子。”
“是。”
玉格想了想，今儿已经公开出售的一成股不好动，放入抽签桶里头，不一定能抽到他们几位的，就是抽到了，公布的时候也、不好解释；承诺给十三行的那两成股也是同理。
“从咱们的股子里头，抽出十万两银子的股票来，分别记到他们的账户里”
画丹略一顿，见玉格不是说笑，也点头应下。
玉格接着吩咐道：“拿一千两银子出来，在拍卖场旁边建一个证券交易所，往后证券的交易都移到那一处去，征地买房的时候，严格按照咱们的旧例来，我不希望听到你克扣百姓，贪污公款的消息。”
玉格的声音淡淡，没什么情绪的眸子中透着一种冷漠，好似谁是谁的人，谁同谁什么情分，她都全然不会顾及。
其实后头一句已是老生常谈，但玉格每回都不厌其烦的嘱咐着。
“是。”画丹赶忙态度严肃端正的应下。
“嗯，”玉格点了头，又继续交待道：“这几日可能会有些忙，但这忙里不能出错，于咱们笔下是一个数目字，但在别人那里皆是真金白银。”
“明儿起，你不用在我这一处当值了，先做好证券交易所的事，府衙里的办事处，还有建证券所的事，得同时忙起来。”
画丹有些迟疑的应了一个是，“那七爷身边就画明一人伺候着了，七爷。”
玉格摇了摇头道：“无事，也就这几日，过几日京城就该来人了，到时候，你把手里的事情交接出去，再回来当差。”
哦，原来如此，画丹松了口气，点头应下。
打发了画丹出去，玉格便铺纸开始画证券交易所的图纸，她也只有今晚忙一忙，明儿起便要陪着四姐儿和五姐儿到处走一走歇一歇。
等玉格画完图纸后，天际已经出现了一丝白亮的明光，玉格按住肩头转了转胳膊，这一画，又是一夜过去了。
画完后，也不用再睡了，玉格收拾收拾，吃了饭便又出发去府衙。
证券交易所的事，这头一日，她得盯一盯。
四姐儿和五姐儿这一日也自去台州的芙蓉记和红福记坐镇，安排抽调现银的事儿。
其实芙蓉记和红福记账面上的现银都有些紧张，虽然玉格建设台州，更多的是挪用金缕记的现银，还有水泥厂的收益，以及卖房卖地的银子，但是芙蓉记和红福记在台州设立分号，只这一件，就往台州砸了不少银子，除此之外，还要准备玉格十二月的婚事，如今眼瞅着就要进入九月，可正经没多少时日了。
这边她们各自忙碌，其余的商人夷商们也各自忙碌。
晚饭的时候，三人才终于又坐到了一处。
四姐儿瞧着玉格眼下的青黑蹙眉道：“你昨晚又忙到了大半夜？”
玉格笑着道：“嗯，今儿白天的时候，在衙门里睡过了。”
四姐儿还想说什么，玉格站起身道：“我今儿得空，明儿也没有什么要紧事，要不咱们出去吃蒜蓉小龙虾，再点上些酒，小酌几杯？”
五姐儿当即笑着起身，四姐儿站起身摇了摇头，知道她是不想听自个儿念叨，便没再多说。
三人低调的坐了一辆车往码头而去，接下来的几日，玉格也真如她自己所言，没再没日没夜的看文书写文书，处理公务，而是准点下衙，带着四姐儿和五姐儿四处走走逛逛，叫好些有意寻她走门路的人硬是寻不到她。
然，在她们这处稍微悠闲惬意的时候，京城里又热闹了起来。
玉格写了一封奏折过来要人。
玉大人要人那能是普通的要人吗？那给的都是实差，都是履历啊！
尤其，以玉大人入仕至今的所作所为来看，以她在台州目前的所作所为来看，这份差事她必定会办得漂漂亮亮，那么此时过去的官员，那简直是白捡的功劳。
谁能不心动。
总之，这几日，别处先不说，原先对玉格最有怨言的都察院，如今上上下下是听不到玉格的半句坏话了。
为什么？
因为玉格提请皇上在台州格外设置一个证监会，用来监督管理那个预计未来交易金额超千万两白银的证券所！
千万两白银、千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户部银库里头，如今都够呛有千万两白银的，玉大人这是给他们都察院所有人谋了好大一份肥差。
所以之前，什么玉格压着他们弹劾人啊，什么他们挨个被玉格弹劾了一遍啊，那些个小龌龊全都被都察院的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总之，玉大人好啊！
大大的好官啊，一心为民，一心为公，公平正义，清正廉明，他们这专门盯着百官错漏的御史，也硬是挑不出一丝错来。
然另一边，康熙却有些迟疑。
千万两白银，这话说得太大了，大到康熙贵为天下之主都难以置信，因为他知道，户部银库里都没有这么多银子。
千万两白银，千万两……
这到底是真是假。
另一头，四阿哥八阿哥也不得闲。
这么多银子，这样的差事，他们都得想法子为自个儿的人谋划，哪怕不能完全把证券交易所抓到手里，但也决不能让它落到对方的手里。
除此之外，还有证监会，虽然这必然是都察院抽调人手，但具体抽调哪几个御史也是他们要谋划的地方。
总之，玉格这一个折子，表面上处处倒好，实则搅得京城暗潮涌动，里里外外都极热闹。
又过了几日，在台州展销会一举拿下了八十余万两银子的订单、在台州船运即将卖出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股票的消息传回京城后，整个京城更是沸腾了起来。
最直观的表现，便是康熙龙心大悦，从看了玉格的折子后，好几日脸上都带着笑，当日便下令将静宁郡主的嫁妆再加厚一成。
而应玉格所请，到台州主持证券所和证监会的官吏队伍，也迅速的组建确定下来。
其中领头的一位，还是玉格的老熟人。

第246章 、叹和吹
从京城到台州还需要些时日，在京城的官吏队伍到达之前，台州也好好的热闹了一场。
要买股票，得先开账户，得先把银子存到账户里头，于是短短五日内，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一般的被运进台州城内。
鲍老爷几个站在摘星酒楼客房的窗边，用望远镜远远的望着衙门口的情景。
看着一辆辆马车行进，留下深深的车辙，然后一箱箱的重物被从车上搬下，搬进衙门里头，搬完后，车走了，但不消半个时辰，必定又有人抬着银子上门。
“这何止五十万两银子，这最少也有八十万，不，一百万！这最少也有一百万两银子了！”鲍老爷咂舌道。
古老爷放下望远镜，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袁行主也把望远镜放了下来，但还是看着衙门的方向，末了，带着某种说不清是服输、挫败，还是佩服、赞叹的情绪长叹了一声。
“我们还是想得少了。”
古老爷像是泄劲般塌下了肩膀，也叹了一声。
“什么？”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鲍老爷没听明白。
袁行主又叹了一声，道：“你就没觉出这几日台州百姓的不同？”
“什么不同？”他没事儿看那些个小老百姓做什么？
袁行主道：“这几日，从有第一批银子运进台州城开始，台州的百姓便一日比一日欢喜，也一日比一日精神。”
鲍老爷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袁行主转回头，又叹了一声。
鲍老爷道：“您说的对，是奇怪，这台州船运的银子，同他们有什么相干？”
古老爷不可思议的转头看他，袁行主叹到一半的气生生卡在了喉咙。
“怎么了？”鲍老爷被他二人看得摸不着头脑。
古老爷深吸一口气道：“行主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没听明白？玉大人是官，是官！他不是商人，不是商人！”
古老爷深吸一口气是想要冷静的好好说话的，但声音还是没忍住一路飙高，古老爷于是又深吸了口气。
然后便听见鲍老爷问：“所以呢？”
“咳咳咳咳，”古老爷的一口气直接岔了气，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你真是，也是好几十岁的人了，还能被口水给呛着了。”鲍老爷嘴里嫌弃着，但还是给他到了杯茶水来。
古老爷拿着茶水，又听他这话，一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最后古老爷还是喝了，慢喝了两口，便听鲍老爷催促道：“我当然知道玉大人不是商人，所以呢？”
古老爷这茶又喝不下去了。
袁行主大发慈悲的接过话道：“所以，咱们不管百姓怎么看怎么想，玉大人得顾得看，他这一回，可不止挣了银子，也不止为台州吸引了超过五十万两，不对。”
袁行主揉了揉眉角，“加上卖船的所得，台州这回估计有近两百万两白银的流入，你说，你若是这么个富庶之城的百姓，你心里踏不踏实？”
鲍老爷砸吧砸吧嘴，两百万两银子，要是入他口袋，他心里更踏实。
古老爷缓过劲来道：“有这么一句话，‘国富民安’，如今的台州便是如此。”
所以袁行主才叹气，他们只盯着银子，而人家比他们看得远得太多了，这境界就不一样。
不过只看银子，玉大人这手段也堪称了得。
“那些存入什么证券账户的银子，成功买到股票的自不必说，没有买到的，大约也不会把银子都提出来，一是存哪处不是存，二来运送银子到底不如使银票方便，三来么，往后再买什么股票的时候也方便。”
这回鲍老爷反应快了，古老爷话刚落，他便瞪着眼一拍大腿道：“这存在他手里的银子，他便能先挪去做别的用途，他这缺银子的危机，竟就这么解了？解了！”
袁行主和古老爷皆沉默了下来，鲍老爷怔怔的出了会儿神，也叹了口气，而后用手用力的抹了把脸道：“还好当初咱们没。”
这手段，也差得太多了，她是官，他们是商，本身身份就差了许多，这心机手段还不如人家，这要是当初他们出手得罪她了，那如今、
鲍老爷想到自己竟然想过要水泥厂的股子，硬生生被自己吓得一哆嗦，又郁闷道：“你们说，他这才十九岁，不到二十，这脑子，这怎么长的？”
回他的是古老爷的一声叹息。
袁行主沉默良久道：“劳烦鲍老爷回去一趟，尽快把银子筹出来，筹到多少就先送多少过来，虽说玉大人如今未必还缺银子，但手头的银子多，做事到底便宜些，再一个，也是咱们的态度。”
鲍老爷点头应下。
又两日后，便到了台州船运的股票抽签的日子。
由于证券交易所还没有建成，证监会也没有正式建立起来，所以抽签仪式就在衙门口举行，广邀台州百姓共同见证。
甚至为了保证玉格绝没有任何私下的交易和偏向，玉格还在到场的人中，随意点了两个书生查验箱中的纸条，将纸条一一放回箱内后，又另点了几个不识字的普通百姓上前抽签。
如此抽出来的结果，谁也挑不出不是来，只是结果出来，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懊恼。
袁行主和古老爷两个自然是既不欢喜也不懊恼的，只古老爷看着一众只是见证此事，却说得比那些个真正参与的人还热闹的百姓，对袁行主低声道：“又是一举三得。”
袁行主轻叹一声点点头。
一当然是完成了抽签之事，二便是树立了自个儿公正清廉的形象，三又宣传了台州船运的股票和证券交易的事儿。
这样的大事儿，足够围观的百姓们说上好一阵热闹了，尤其那几个参与查验条子和抽取条子的书生百姓，若是不出息，只怕能说上一辈子，如此，等证券二级市场放开的时候，便不知能吸引来多少百姓了。
当然这些，玉格是不会再关注了。
她如今更关心的是，怎么把已经运到他们台州的银子尽量多的留下来，她在查账本子，在关注证券交易账户的流水。
至于商议其余商家的股票入市的事儿，且再放放，至少得等到证监会的人来了再说，等台州船运的股票往上涨涨再说，看到了足够大的好处，她才能有更大的话语权。
而抽签结束后，果然，从当日起，台州各大大小小的茶铺酒肆，全说着台州船运股票的热闹事儿。
一个个当日去过的没去过的，反正说起来的时候，都像是亲自去过看过一样。
只是传着传着，有些爱面子好关注的，难免说得夸张起来。
一路边的酒馆里，便有一人声音喊得格外响。
“你们也想买股票？屁！放屁！做梦呢！你们睁大眼睛瞧瞧，这些日子运来了多少银子，这股票可是眼瞅着就能翻出好几倍、几十倍去的，又才五文钱一股，哪个买不起？要是人人都能买得，那不是乱了套了吗？”
说话的人一脚踏在长凳上，伸出拇指反指自己，高昂着下巴道：“只有像我这样的，家里有人在台州船运做工的人才买得到，你们，哼。”
一个四五十岁左右，半老不老的老头轻飘飘哼了一声，目光不屑的扫视过酒馆内的人。
瞧着他一副吊儿郎当，不是喝酒就是赌钱的混不吝模样，好些人都憋气，便回怼道：“你家里有人在台州船运做工就了不得了？台州船运的工人多了去了，你也说了，不过五文钱一股，哪个买不起？你就能买到了？”
老头听到这话却是嘿嘿的笑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说话的人，越发得意道：“你家里也有人在台州船运做工？是打扫的还是做饭的？一月有多少工钱？嘿嘿，我两个儿子可都是在台州船运拿十一两银子的大师傅，你和我这，能比吗？哈哈。”
旁的人有的收敛了气愤，还有的气愤中也带上了羡慕。
老头见此咧嘴笑得更得意了。
那起先说话的男子却仍旧梗着脖子道：“你说得厉害，谁知道是真是假，你有本事，就叫你儿子真买了台州船运的股票来！”
“嘿，”老头也怒了，一拍桌子站起身道：“买就买，你等着，爷到时候叫你好瞧！”
“哼，我等着！”说罢，转身离去。
“呸！”老头对着他的背影重重的啐了一口。
而那激他的男子背过身后，脸上的怒气便收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笑了起来。
男子七转八转的转进一家茶饭摊子，对摊主道：“劳您和福荣哥说一声，事情我都办妥了。”
而另一边，老头离了酒馆，仍旧气愤难平，尤其下午又赌输了钱，更是叫他心头不畅快。
老头骂骂咧咧的往家里走，却不想走到一半又被人拦下。
老头抬头就要张嘴开骂，但瞧见对方的穿着打扮，又生生把污言秽语全部咽回了肚子，只躬着身涎着脸笑道：“爷，这位爷，您有什么吩咐？”
拦住他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似乎也极嫌弃，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半步。
“你就是江大球？”
见到贵人说出了自个儿的名字，江大球心中惶恐更甚，一边躬着身不住点头道是是是，一边又神色着急的解释道：“小的可是良民！小的虽然赌钱，可从来没有欠过银子赖过账，小的有两个儿子都在台州船运做工，一个月能有二十二两银子，小的不差钱，小的可没做什么坏事！”
男子的眉头悄然舒展开来，“你有两个儿子在台州船运做工？”

第247章 、老熟人
“怎么，见到爷很意外？”
京城指派的主持证券交易所的官员，和建立证监会的御史到达台州的时候，已是八月末近九月初的时候，炎夏虽过，秋老虎也是厉害得很，才不过巳初，即上午九点，太阳光便亮得有些晃眼了。
但更灼目的是眼前之人身上穿的金黄色缂丝长袍，缂丝长袍胸前的一大块绣了繁复的蛇或龙的团纹图样，是证明身份的纹饰，他高高的坐在马背上，不用多说什么，气势便和阳光一样迫人。
“九爷说哪里的话，奴才是有些个惊喜。”
一大早赶过来迎接九阿哥等人的玉格笑着回道。
九阿哥出发得很快，几乎是领了命的次日便出发的，路上又赶得急，所以虽然京中有人给玉格送信儿，玉格也是昨儿晚上才刚收到信儿。
此次证券交易所的事儿由九阿哥主理。
玉格确实惊讶，但收到消息后，便开始准备今日的迎接，面儿上自然不会再让人挑出不是来。
九阿哥噙着笑上下扫了她一眼，挑了挑眉，也没说信是不信，只吩咐道：“行了，赶紧进城吧，爷赶了几日的路，可把爷累坏了。”
“是，”玉格笑着应下，翻身上马，驾马走在九阿哥身侧略落后半个马头的位置，给九阿哥带路。
路上，许是真累，九阿哥神情恹恹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台州船运的股票的事儿，问着证券交易所的事儿。
听到台州船运的三成股票确实卖得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哪怕并不是头一回听说，九阿哥还是眉梢动了动，嘴角露出丝兴致盎然的笑来。
玉格接着道：“因为证券交易所还没有完备二级市场交易的具体规则，所以好些人只是把求购的价儿报到了咱们这儿，还没有进行明面上的交割，尤其是普通百姓，根本求购无门。”
九阿哥稍微有了些精神，“出价到多少了？”
玉格笑道：“最高的已经出到了十文钱一股。”
九阿哥呼吸一滞，十文钱，那岂不是意味着台州船运如今价值一千万两银子？并且市面上还是继续看涨的。
九阿哥转头打量了玉格一眼，这一眼多了许多认真。
玉格不好意思的笑笑，“不过他应当只是买着玩的，要的不多。”
玉格报了一些个她记住的买价卖价和对应的数量。
九阿哥转回头看向前方，好似并不怎么在意，但他的睫毛许久微动。
玉格笑道：“还有一些不到十手的出价，奴才就没怎么认真看，不过证券交易所的临时办事处全部都有记载，九爷可以稍后慢慢过目。”
九阿哥折着鞭子玩，没有应话。
玉格一点儿不觉得冷场，又接着说起了证券交易所的事儿。
“因为证券交易所目前还在建设当中，只在府衙里头占了两间屋子，用来给开立账户、买卖股票的人办手续，所以暂时得委屈九爷先在酒楼客栈里住一阵子。”
“你出银子？”九阿哥一挑眉，戏谑的看向玉格。
玉格从容的笑着回道：“摘星酒楼最好的客房，已经给九爷备下了。”
九阿哥呵呵笑了起来，不阴不阳的道：“不愧是最会做买卖的玉大人，摘星酒楼最好的客房一晚就得要一百二十两银子吧，玉大人这手笔，比咱们兄弟还阔绰。”
玉格笑着解释道：“哪里是奴才的银子，之前为着台州船运的发展，邀约了十三行的人和夷商们过来，他们的房费是从台州船运的账上支的，后来为了证券交易所其余商家股票上市的准入条件，他们又多留了一段，他们的房费。”
“这也不好付一半不付一半的不是？显得太小气了些，所以这后面的一段是走的证券交易所的账。”玉格摊了摊手，模样有些惋惜。
九阿哥好笑的微挑眉梢，十三行的人可送了一百万两银子过来，那些个夷商也没少在那台州号上花银子，动辄便是数万两，十数万两的，她倒好，还和人计较着房费。
玉格笑着接着道：“九爷这回来，为的也是证券交易所的事儿，当然也是走证券交易所的账。”
九阿哥眉头挑得更高，“证券交易所的账？”
证券交易所的银子，不都是别人暂时存在交易所内的银子么。
玉格笑着解释道：“证券交易所虽然归朝廷管，可证券交易所连带着证监会这么多人，不好都让大家白给打工吧，所以商家要发售股票，是要给交易所交发行费的，百姓们买卖股票，开立账户和买股票都不用交银子，但卖股票，得交一定的手续费。”
九阿哥品了品，开立账户是给他们送银子来的，买股票么，商家已经给过银子了，至于再次卖股票，那必然是价格高了，有利可图，他们这样分一杯羹，要点辛苦费，卖股票的也不会太难接受。
倒真是玲珑心思。
当然，这样的夸赞之词，一向毒舌的九阿哥是不会说出口的。
九阿哥眸光微闪，话音一转，又问道：“证券交易所的规矩你已经定好了？”
听着好似只是寻常的询问，但九阿哥问话，你还是使劲往小心谨慎里回的好。
玉格笑道：“瞧九爷说的，九爷都还没到，这规矩怎么定下来？”
九阿哥挑了挑眉。
玉格笑着道：“方才说的，只是奴才自个儿的一个小提议。”
九阿哥这才笑着点点头，“不错。”
然而下一瞬，这笑就又变了味儿，“这证券交易所，还没有开始挣银子，你就已经支使上了？”
“那些个来议事的商贾且不说，都是来送银子的，”九阿哥眯着眼睛抬起下巴点了点自个儿身后的人，慢声道：“咱们这可算公款私用？”
九阿哥哼笑一声，脸上挂起盈盈笑意，像是和玉格亲近熟络得很。
“都说玉大人两袖清风，视钱财为粪土，这，可不符合玉大人一贯的作风。”
九阿哥的问话一个连着一个，好似漫不经心，但其间的变脸功夫和阴阳心思比巴蜀那有名的戏剧还要精彩得多。
好在他们认识的时候不短，玉格了解他的性情，所以并不多意外。
于是，几乎是九阿哥话音一落，玉格便霎时苦了脸，接住了话。
“什么公款私用？这是证券交易所对个人的补贴，都是要从个人的待遇里扣除的！哪里算是公款私用？至于富可敌国？这又是哪个造的谣？谁不知道奴才最缺银子花，还要几个出嫁的姐姐日常补贴着！”
“富可敌国？嗐，奴才倒是想！九爷，这是哪个说的，奴才非得找他说说理儿，让他成全奴才个富可敌国不可！”
玉格不住的吐苦水道心酸。
九阿哥嘴角咧了咧，嫌烦的转回头看向前头。
一路说着话，没觉出时候的长短，也没注意周边的环境，这一抬头才发现，他们竟已经走进了玉环楼。
九阿哥抬头望去，因着展销会、招商会、证券交易所入市研讨会等等，一连串的会，台州这一阵子汇聚了不少商人，商人们有钱有人有排场，玉环楼又是台州第一闻名处，因此此处格外热闹。
不仅各个大楼一楼处有人进出，十台自动扶梯上有人上下，就连五条长廊上都站了许多指点着远方，远眺海景风光的人。
“玉环楼，”九阿哥眯着眼喃喃的念了一遍玉环楼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这个名字此时看来，确实比玉格最初想的五星楼要贴切得多，那高耸的自动扶梯，那高高的凌空的长廊，不正像是几栋大楼的飘带环带么。
但玉格知道，他并没有称赞肯定的意思，只因这名字是四阿哥定的。
所以，形势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玉格侧头看向九阿哥的侧脸。
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已经毫无疑问了么。

第248章 、风满楼
正如之前所说，证券交易所涉及的金额是可以预见的巨大，越来越多的商家股票在交易所上市，其影响力必然也是巨大。
所以这么大笔的银子，又牵涉如此之深之多的关系，康熙绝不会的将之交到这么一个明晃晃的有偏向的阿哥手里，他甚至不会放心任何一个可能对他有威胁的儿子。
但偏偏九阿哥来了。
这说明，京城里头她没有看见那些个暗涌里，八阿哥党占了上风，以至于康熙不得不允了九阿哥前来。
但，唉，康熙是皇上，是阿玛，八阿哥的这场胜利，康熙必定在意，他这是往往康熙心里狠狠的扎了一根刺。
风已满楼，山雨将至。
玉格的眸光中带上了些悲凉。
九阿哥转过头来，正好瞧着她这神情，挑眉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这么看着爷做什么？”
“没什么，”玉格垂下目光，再抬眸已看向了挂在楼顶高处的摘星酒楼的招牌，“只是突然想到了在京中的八爷、十爷和十四爷，他们都使人给奴才送了不少银子过来。”
这事儿九阿哥并不稀奇，甚至八哥送给她的银子，绝大部分是从他手里过去的，老十那个憨货还从他手里腆着脸‘借’了两千两银子，老十四也问他‘借’了两千两。
她是得了不少银子，他可破了大财了。
九阿哥的眼角向下的瞥着她，语气不怎么好的问道：“怎么？你在埋怨爷没给你送银子？”
玉格连忙摇头摆手，“爷说哪儿的话，奴才怎么会？”
玉格说着又笑了起来，“九爷亲自过来主持证券交易所这一大摊子，就是对奴才最大的帮助了，比银子什么的都强多了。”
九阿哥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在摘星安顿好九阿哥后，后续交接进行得特别快，一来他们来的这个时辰，本身离吃午饭都还有一段时间；二来么，九阿哥今年才不过三十二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用多休息；三么，如之前所说，这么大的买卖，不早点捏到手里如何安心。
九阿哥这边和以画丹为首的证券交易所的人交接着，玉格便领了负责证监会的几位大人先去休息。
毕竟除了天潢贵胄，寻常官员要做到能主理这么一大桩事的位置，且得熬不少资历，是以过来的几位御史，最年轻的一位也是须发斑白。
至于为首的一位，郭琇郭大人，更是已达七十七岁的高龄。
这一位的履历可了不得，先一封《参河臣疏》，弹劾河道总督靳辅在户部尚书佛伦支持下治河措施不当，以致江南水患，又一封《纠大臣疏》，弹劾了如日中天的英武殿大学士明珠及余国柱等贪污受贿，之后又弹劾了极受康熙看重的少詹事高士奇结党营私罪。①
这三次弹劾叫他步步高升，也叫他名动天下，人称“铁面御史”，也被群臣称为“骨鲠之臣”，原本已因年老乞休，此次也被康熙复任，派到了台州来，也可见康熙的证监会的重视，以及对郭琇的信任了。
但这位大人办得事儿堪称雷厉风行，本人却是一个还算和善客气的老头儿，并不难相处，和九阿哥分开后，玉格送他去客房，他一边问着没见过的新奇东西，一边还不住道谢玉格的安排得周到体贴。
玉格心中诧异，也表到了脸上，郭大人早已官居一品，比她目前的官职高了不少，所以昨日她收到消息后，也很是在意这位一品大员，特地把随信送来的他的履历看了两遍。
实话实说，眼前的郭大人与她想象之中的郭大人出入极大，大的叫她怀疑这个郭大人是否真是做御史出身，是否真的弹劾了纳兰明珠和高士奇。
郭大人主动笑道：“我如今虽然有些个虚名，实则早年间也曾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为百姓所深恶而恨不能痛绝之。”
玉格恰到好处的露出更多的诧异，双目中透着你唬我的意思。
郭大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玉大人不知道也不奇怪，我入仕的时候，玉大人还没有出生呢，哈哈哈哈。”
郭大人杵着拐杖，看向长长的走廊前头，步履缓慢，却踏得极稳，只是一路赶得匆忙，到底有些不适，抓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但他仍旧面带微笑，声音低沉缓慢，追忆起自个儿的年少时候，也是老人家的通病了，爱同人说古。
郭大人这古，一古就古到了他刚高中入仕的时候。
“我十数年寒窗苦读，一朝得中进士后，意气风发，欢喜非常，倒是确实立下过不少宏愿，然当时没有实缺，我家中清贫，又没有银钱去活动门路，便只能候补。”
玉格点点头，这个情况她知道，如今她府上也能收到不少候补官员的帖子和孝敬。
郭大人看向玉格笑道：“玉大人大约不知道，这候补官员是没有俸禄银子的。”
玉格微微意外，她从入仕起就极其顺利，倒是真不知晓这个。
郭大人笑了笑，接着道：“我候补了九年。”
玉格一惊过后，心情沉寂下来，他方才说过他家中清贫，候补九年……只怕多少理想都被现实打败了。
再想想郭大人后来所为，玉格心中油然生出些敬畏来。
郭大人笑着接着道：“后来我终于等到空缺，成了吴江的县令，刚接到吏部的任命，我便把自个儿高中时候的那些想头全部想了一遍，还。”
郭大人扬眉笑了起来，“增添了不少。”
玉格也跟着笑了起来，听郭大人说话实在有趣。
郭大人接着道：“结果我到任上一瞧，我的上官江宁的巡抚大人竟是个公然索贿的大贪官。”
玉格的笑容淡了下来，郭大人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摇了摇头便接着道：“我一个初初上任的小小县令，自然无法与之抗衡，家中又没有钱财可以解囊孝敬，我苦读多年，又苦等多年，实在不甘心，于是也只好摊派下去，从百姓身上收剐了。”
郭大人说得释然，然尾音的一声轻叹，还是暴露了他的些许遗憾怅然。
此时终于走到了郭大人的房间，玉格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认真道：“郭大人能和光同尘，与时舒卷，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
郭大人笑了笑，就着玉格扶着他的姿势走进屋内，环顾一圈后，寻了位置坐下，又指了指位置，示意玉格也坐下说话。
“老夫年纪大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闭眼的人，什么都能看开想开，玉大人不用担心。”
玉格心里微微一动，郭大人这话好似开解，又好似、别有深意。
郭大人接着笑道：“玉大人年轻有为，皇上对玉大人寄予厚望，老夫也极看好玉大人。”
玉格笑了笑，道了谢，郭大人这是透话他虽官职比她高，但绝不会干涉她做的事。
郭大人见她明白了，笑着捶了捶腿，道：“人年纪大了，确实经不起折腾，玉大人自去忙吧，老夫得躺下好好歇一歇缓一缓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起身告辞，“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了。”
郭大人的仆人将玉格送到了门外，玉格复又回身欠身告辞，这才往别的几位御史的房间走去。
郭大人的话，是不干预她的意思，也透了，他是忠于皇上，并且也提醒她要记得初心，忠于皇上的意思。
郭大人是皇上钦点，都察院那么多御史，皇上偏点了一个已经致仕的郭大人前来……
玉格的脚步微顿，皇上不信任都察院的御史，或者说，皇上已不信任朝中的大臣，看来九阿哥主理证券交易所的事儿，对康熙的影响比她想的还要大得多，以至于皇上已经杯弓蛇影，全然不信任朝中大臣了。
但她又能说八阿哥什么呢。
八阿哥早已经退无可退，哪怕他退了，他的心机手腕和才干也早已叫人心生忌惮，既然忌惮，便会被想办法压制，而压制了，还是会继续猜忌，猜忌他是否怀恨在心，是否会伺机报复。
而这份忌惮、压制、猜忌，不仅限于当今，还会延伸到继任者身上，除非他自个儿成为新君。
所以他的退，只能叫坐以待毙。
唉，玉格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想着心思，人已经走到了另一位御史的门前。
这一位御史的年纪同样不小，今年已五十三岁，至于名声么，在后世也是大名鼎鼎，雍正皇帝的心腹田文镜田大人。
这边，玉格瞧完几位年纪大的御史的情况后，连午饭也没在摘星酒楼吃，便回了府衙里头。
而另一边，九阿哥后知后觉的觉出来，他原本有意叫玉格破个财的，竟被她混了过去，什么叫做走证券交易所的账，什么叫做从各人的补贴待遇里头扣除，合着最后，他花的还是自个儿的银子。
“这个臭小子，”九阿哥笑骂了一句，不过证券交易所里头她没有给他使一点儿绊子，所以九阿哥这会儿还算舒心爽气。

第249章 、二十二
康熙的几个已经年长封爵的儿子，除了十阿哥是个真脾气憨直不通气的外，旁的，就没有一个才智普通的，证券交易所的事儿，全权交接给九阿哥后，才不过五日工夫，他便连证券交易所的建造事宜，也一并接手了过去。
玉格自然乐得放手，反正证券交易所的事儿，还有一个证监会盯着呢，不影响她在台州的作为，而且她也不便插手九阿哥的事儿，所以连之后的好几场关于商讨商家入市要求的商会，玉格都没有参加。
而对于玉格的‘自觉’，九阿哥也是相当满意，这之后瞧见她，虽说还是管不了嘴，说话总忍不住刻薄两分，但总体态度比之前好多了。
玉格不再管证券交易所的事儿，一是不便管，二一个也是管不过来。
她手上除了台州船运、研发中心、水泥厂的事儿外，还有各处的水利工程建设，城内的土地规划和拍卖，以及各种临时发生的各种大事小事，她仍旧很忙。
忙到险些办了一件冤假错案。
玉格面无表情的看着堂下并排跪着的兄弟两人。
这不是玉格头一回见他们，算上接风宴和他们来投案的那一回，这算是第三回 了，对比第一回，为长的那一个脸上多了一道长疤；对比第二回，那时兄弟两个情绪反应一致，而此时却是一个低垂着头，情绪平静，一个神色着急，哀求的看着她。
正是江福荣和江福盛两兄弟。
“说说吧。”玉格淡声道。
她其实是不管台州的刑司断案的，这样的事情自有县令审理，只是这一回，这两人犯的事儿事关台州船运最要求的研发中心，他们甚至利用她算计她。
上回，他们兄弟寻到叶三明，无奈的含泪大义灭亲，告知叶三明他们的爹逼迫他们盗取台州号商船的技术，但他们虽然是台州船运的人，可他们这个台州船运和台州船运研发中心近乎是两个系统，哪里挨得着。
但他们爹是个不讲理的混不吝，哪里懂这个，又哪里信这个，非要他们弄来，不弄来就要打死他们的娘，要不是他们两个还要上工挣工钱，他们两个也不会少挨打，尤其家里头，不止他们娘，还有福荣新娶的媳妇，媳妇还刚有了身孕。
他们不敢不听，但又做不到，加之良心也过不去，辗转纠结后，最后只能大逆不道的以子告父，以求母亲和妻儿的安全。
江大球一个游手好闲之人打听台州号的核心，必然不是为自个儿探听的，所以叶三明让人打听了江大球的为人，以及最近的行为，果然打听到江大球最近好似发了一笔横财，手头阔绰得很。
顺着往下查，便查到了两个红带子的身上，但玉格觉得不止，便叫他继续往下查，于是再往下查，就查到了几个夷商身上，正是以史密斯为首的几个夷商。
牵扯到宗室，又牵扯到夷商，事情便小不了了，以至于江大球和福荣福盛父子三人都被众人当成了小卒子抛之脑后，只把江大球关了起来，福荣福盛兄弟两甚至照旧在台州船运里做事。
但在查史密斯等人的过程中，江家父子的事儿又叫玉格觉出了几分违和。
无论是宗室还是夷商，他们的行为路线，甚至他们随从的行为路线，都没有一处和江大球重合的，所以他们是怎么知道江大球有两个儿子在台州船运做‘大师傅’，并且准确的找上他的呢。
再接着细查，酒馆里那次闹剧般的赌约也被他们查了出来，再顺着那激将江大球的人一查，没想到竟又查回了江福荣的身上。
那人想进台州船运做学徒，想做江福荣的徒弟。
查出来后，玉格承认她有些被愚弄的恼怒，是以现在面色有些不善。
江福荣道：“回大人的话，小的让人激将小的的爹，只是想买些值钱的股票，都知道跟着大人做买卖绝对不会亏钱，所以小的想让小的爹把钱拿去买台州船运的股票。”
江福荣低着头，说得堪称诚恳老实。
“小的爹爱赌钱，小的怕他把小的兄弟二人的工钱全拿去赌了，所以还想借着买股票的由头，私下藏些工钱起来，小的娘身子不好，福盛媳妇怀了身孕，也需要补身子，将来生孩子养孩子也都要钱。”
说得倒是很实在，但，“果真如此？或者说，仅此而已？”
江福荣低着头闭着嘴，看不清面目神情，江福盛则是又感动又越发的着急起来，“请大人明鉴，真的只是这样，小的的哥哥一向忠厚老实，小的和小的哥哥小时候没少被人欺负，也没少挨打，但小的和小的哥哥从来没有报复过谁，请大人明鉴啊！”
说完，江福盛眼眶湿润的砰砰砰的连磕了好几个头。
然玉格只看着江福荣，“你自个儿说。”
江福荣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仍旧是低着头并不与玉格对视，只声音有些沙哑凝涩，“是，小的弟弟、说得是，小的、冤枉，请大人、明鉴。”
“你抬头，看着我说。”
江福荣顿了顿，虽然抬起了头，但眼神还是有些闪躲回避。
所以是假的。
这一切真是他有心算计的，并且并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但，玉格的气又奇异的稍平了一些。
谎说得这样的、一目了然，也是真的老实人了。
“你先下去吧。”玉格对着江福盛抬了抬下巴。
江福盛担心的看了江福荣一眼，神色担忧，但又不敢违背玉格的吩咐，怕更惹怒了她。
打发了江福盛后，玉格把屋内站着的叶三明等人也打发了下去。
江福荣已认命般低下了头，玉格却闲话般问道：“福盛是你的弟弟？”
“是。”
“你倒是个有担当的兄长，”玉格说完又问，“怎么你的弟弟已经娶了亲，即将生子，你这个做哥哥的反倒没有成亲？”
江福荣沉默了一会儿，道：“小的脸上有道疤，不好说亲。”
玉格直接略过了他的话，又问，“家里的钱只够办一门亲事？”
江福荣没有回话。
玉格也不需要他回话，接着道：“你脸上的伤是你爹打的？”
江福荣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得回了一声是。
玉格已经差不多把前因后果串起来了，只是还有一点，“你们爹，这样对你们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什么时候起的这样的心？”
其实，按玉格所想，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应当是江大球答应他们来台州的时候，在路上，或者刚到台州之时，才是真正的悄无声息。
但偏偏，设计了这么一场大戏，反而弄巧成了拙。
江福荣大约知道了瞒不过，也不打算再隐瞒。
“福盛媳妇怀了身孕，大夫说，她要是日日担忧恐惧，怕是坐不好胎，他来了台州之后，刚开始还好，家里的银子够他用，他对小的娘也好了许多，小的和福盛在公司偷偷多带几个学徒，也能攒下些钱。”
“后来，他越赌越大，脾气也越来越坏，不仅打小的娘，还对福盛媳妇动上了手。”
“公司里头大虾的媳妇也怀了身孕，小的们是一个村的，常在一块说话，大虾想着好好攒银子送他儿子去读书，他说得很高兴，小的听得很羡慕，福盛也很羡慕，但是。”
“小的不想让福盛的孩子像小的和福盛小时候一样，所以小的才动了坏心思，小的有罪。”江福荣干脆的认了罪。
玉格明白他的但是，但是他们家里有江大球在，福盛的孩子就永远没办法像大虾的孩子一样被好好照顾起来，不说去读书，能少挨着打骂，能顺利的活下来都不易。
玉格轻叹了一声，孝字在这个时候，能生生的把人压死。
但孩子又何其无辜。
玉格看着江福荣，道：“你激将你爹买股票的事儿。”
江福荣错愕的抬头。
玉格面色不变的接着道：“虽然不是此次夷商勾结宗室试图盗取台州号秘密的关键，但到底因此事而起，罚你半年的工钱，你可有异议？”
江福荣愣愣的没有反应。
“嗯？”玉格又问了一遍。
江福荣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的咽了口口水，连忙摇头道：“没有异议，没有异议。”
“嗯，”玉格淡淡应了一声，“下去吧。”
“是！”江福荣喜出望外的重重的应了一声，又重重的磕了个响头，“多谢大人！”
看着江福荣退了出去，玉格提起笔，又好一会儿落不下笔。
为了孩子……
她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六姐儿的孩子，二十二阿哥。
那孩子今年虚岁也有三岁了，明年他便要到御书房读书，她便有机会见着他了。
孩子，是希望吗？

第250章 、知心话
是夜，玉格一个人带着大铁到了玉环楼。
这个时节，螃蟹已经开始上了，虽然离螃蟹最肥美的季节还有一段时日，但台州最热闹繁华的玉环楼早已摆开了架势。
因为有一味玉大人最爱的香辣虾、蒜蓉虾、蒜蓉粉丝扇贝、烤生蚝、烤鱿鱼等等，一个小小的碳火摊子，简直无所不烤，香气能飘出好几里地去，再配点小酒和盐水花生，这日子，快活得神仙也不换。
慢慢的生意越来越好，客人越来越多，诸多烧烤摊子也不单单只卖烧烤了，什么蒸啊炒啊的菜也会做，菜品多了，生意也越热闹红火，做这个买卖的人也就越发的多了起来。
百货大楼两旁的连廊，皆有一半被人占了去做烧烤生意，剩下一半由于挨着的都是诸如摘星酒楼这样的贵人贵地，他们不敢造次，所以才空了出来。
但只一半连廊，也是夜晚的上等座位，夜风习习，上可观繁星点点，远可眺望无际的大海，往下，居高临下看众生百态，也足够文人骚客们吟上几句好诗。
而下面的玉环楼中心广场，也早已支起了一个个摊子，由于实在摆得太密，乍一眼很难分辨那些桌子凳子是属于哪一家的，只有真正走进里头，才能凭借一条条留得略宽的过道分辨出各家。
虽然在楼底，但其实环境并不比连廊上差多少，玉环楼此处本来高空就禁止扔物，广场上也有专人打扫，如今因着海鲜烧烤的兴起，更是把马车牛车骡车什么的通通都禁了，只许人力车进出，所以街上没有什么脏污，也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玉格牵着绳子领着大铁，径直往广场的一家靠边缘的烧烤摊子走去，倒不是和摊主相熟，上回她同四姐儿五姐儿一道，也是去的连廊上头，只是这回带着大铁就不便登高了。
摊主骤然瞧见一大团高大的黑影，便狠狠的骇了一跳，再瞧清是头大棕熊，脸色霎时就全白了，直到瞧见大棕熊脖子上套着铁链，心才堪堪放下了一半，再顺着绳子瞧见玉格，那原本的惊骇恐惧顿时便飞向了九霄云外，变成另一种直冲头顶的激动心情，双眼冒光，嘴角差点没咧到耳钩子后头去。
“玉大人！玉大人怎么过来了？”
惊得喜得都不会说话了，两人又不相熟，玉大人来烧烤摊子做什么，自然是吃东西的。
旁边听到动静的客人转头瞧过来，犹豫着要不要过来请个安见个礼，但玉大人身旁都没带下人仆从，好似、不愿意被旁人打扰。
玉格对瞧过来的客人笑着点了点头，便对着摊主笑道：“有些饿了，来寻些东西吃。”
旁边的客人识趣的没有上前来打搅，只一个个心中暗道玉大人果真是个体贴百姓，没有架子的好官，而后压抑着激动，小声的同同桌的友人交谈议论起来，眼神克制又控制不住往玉格这处飞。
“吃吃吃！”摊主乐傻了，玉大人吃过的烧烤摊，明日、不，他能吹上一辈子去，哈哈。
摊主不住的傻笑着点头，“玉大人要吃什么随便点，小人请大人吃！”
“不用，”玉格笑着摆了摆手，伸手指了指大铁，“它胃口比较大。”
摊主兴奋劲儿上头，正想说没事儿，他就是做这个生意的有什么请不起的，玉格已经开始点菜，“先来一百串猪肉串，其中九十八串不用放调料，烤熟就行。”
“啊，哦，好！”摊主生生咽回了自个儿昏头的话，一百串，都按这个量来，他真请不起。
摊主就着烧烤摊子炭火的掩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坊间传闻，玉大人之所以这么会做生意挣银子，都是因为她的俸禄全拿去养熊了，如今瞧来，大约是真的。
听着玉格又接着点了好些大量的别的东西，摊主边点头记下，边暗暗想着。
玉格点完菜后，又要了一小壶酒，便牵着大铁坐到了最外头的一张桌子处。
广场上的烧烤摊子，除了各个摊子烤烧烤的那一处外，别处都没怎么点灯，只借用玉环楼各大商铺的余光便尽够了，昏暗明亮度刚好，从远处看，能瞧见各人大致的轮廓身形，但再往细看，看五官面目，便模糊不清了。
如此，玉格便不用撑起温和的得体的，谁也挑不出错的微笑来。
摊主很快便送了酒和几个凉菜过来，后续的菜也上得极快，毫无疑问是把别的客人的菜都压在了后头，先紧着她的来。
玉格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所以说，人的努力总归是有点儿用处的。
玉格微笑着对摊主颔首表示感谢，而后将大铁的一份往大铁面前推了推，示意它可以吃了。
大铁两只肥厚的爪子左右开弓，大快朵颐，吃得十分痛快且投入，对于白灼虾，更是像吃糖豆一般一抓一大把，一把十好几个，叫玉格只看着便心情愉悦起来，捡起一只虾慢慢的剥着，心里也宁静而踏实下来。
夜色沉沉，除了各烧烤摊的热闹喧嚣外，还有广场外道路上的辘辘车轮声，是晚归的行人，玉格坐在边缘的位置，倒是觉得这车轮声更近些，也更入耳些。
人力车来的少，走的多。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切终究是归于沉寂的。
玉格脸上的笑又慢慢淡去，抬头看向天上的繁星。
星子璀璨，月亮便细细弯弯，光芒虽然好似被抢夺而黯淡了许多，可那钩子瞧着也是十分尖利而冷硬的。
唉，玉格轻叹一声，随风正好传入了坐着人力车回酒楼的九阿哥的耳中。
九阿哥一抬下巴，身旁跟着车夫跑的随从忙示意车夫停车。
九阿哥坐起身子探出身来，定目细瞧了一会儿，而后挑了挑眉，伸手示意自个儿要下车。
“还真是你。”
玉格一抬头，便见九阿哥带着人站到了自个儿面前。
真是、倒霉。
玉格撑起笑来，起身见礼道：“玉格给九爷请安。”
“免了，”九阿哥抬了抬手，不客气的寻了一张凳子坐下，指了指玉格手边的酒壶道：“你大晚上不睡，跑这儿借酒浇愁来了？”
玉格跟着坐下，笑着回道：“只是有些饿了，又想着冷落了大铁许久，便带它出来吃点儿东西。”
九阿哥斜眼瞧着玉格，轻哼了一声，“你那叹气声，爷隔着两条街都听见了。”
“呵呵，”玉格想到自个儿方才是有叹气，干笑着回道：“九爷的耳力真好。”
他是特意来寻她的？这么多人呢，天色又这样暗，他怎么听见她看见她的，玉格悄悄把疑惑存在了心里。
摊主大约是一直关注着这桌，见九阿哥坐下，便急忙送了新的碗筷和酒杯过来。
九阿哥自个儿给自个儿倒了一杯，抬手一饮而尽，眉眼间氤氲着郁气，心情并不比玉格畅快多少的模样。
只是寻常人心情不好，或是自个儿默默消化，或是寻上三五好友倒倒苦水，散散心思，而九爷，就是言辞尖酸的刻薄他人了。
玉格在心里又叹了一声，准备迎接九阿哥的冷言冷语，不想九阿哥一开口，却是刻薄到了远在京城的大阿哥和二阿哥身上。
“爷从到了这台州后，辰时便要到衙门，戌正，有时亥时才能归家，爷从前在御书房读书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劳累过，那郭琇和田文镜尽给爷使绊子，恨不能爷说一句走一步都先给他们写份文书解释清楚用意才好，呵，证监会，证监会。”
一个‘监’字，被九阿哥加重了读音，来回嚼弄。
九阿哥又饮了一杯，目光阴郁的看向玉格道：“如此辛苦劳顿的被折腾，费力不讨好，还不如像老大和老二一样被圈起来的来得悠闲爽快。”
玉格默默的浅抿了一口酒，这话若是大阿哥和二阿哥听着，只怕能立时气死过去。
玉格飞快的转着心思，大阿哥和二阿哥的事儿，不容她置喙，至于证券交易所和证监会的事儿，她更不便插手，这话不好接，但、又不能不接。
玉格心头有些郁闷，九阿哥今儿大约是抽风了，竟大咧咧的同她说起知心话来，叫她都不好不识好歹。
“唉，”玉格放下酒杯，叹道：“不瞒九爷，奴才今个儿的心情也不爽利。”
只好以知心话对知心话，叫九阿哥先来听听她的烦恼了。
什么网抑云负能量，她也有不少呢。
玉格以江福荣一家的事为引，说了一大堆孝道之下的无奈和悲剧。
关于这一点九阿哥倒是挺能共情的，只是，他但凡还有一丝清明，就无论如何也不能表达出来，因为他的父，不仅是父，还是君。
玉格又接着说了打工的辛酸忙碌，从太累了容易死得早，制造‘什么时光匆匆如流水，人这一生都逃不过出世、入世、辞世，所以他们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的消极焦虑的情绪。
或许因为前头一个话题共了情，后头的那些九阿哥竟也都听了进去。
于是最后，九阿哥是表情沉重，心情沉重，兼步子沉重的离开了烧烤摊。
而目送九阿哥走远，玉格勾了勾唇，心情却好了不少。
“走了，回家。”玉格在桌上留下一锭碎银，拍了拍大铁道。
大铁揉了揉眼睛，有些困顿笨重的站起身，觉得今儿的哄睡服务太好了，主人一直陪着它不说，声音还又温柔又好听，很有节奏。
玉格带着笑领着大铁往回走，走到一半，玉格又突然停下脚步，她想她明白为什么九阿哥会在夜色和茫茫人海中发现她了。

第251章 、误会了
还真只是意外。
玉格往回走，必然要绕着广场边缘走上半圈，这一走便能发现各处烧烤摊的气氛都极热闹，只有她方才所在的那处格外安静些，于是绕着广场走的人，很容易便能觉出不同来，只是她是自个儿身在其中，所以才没有觉出不对。
玉格又想到了今晚上得极快的烧烤，这些都是她身份带来的优待。
想到九阿哥离去时沉重的步伐，玉格笑了笑，如此这般，她今儿对九阿哥就有点恶意了。
次日，九阿哥拉着一张脸到了证券交易所的办事处，心情还是不甚明媚。
然而工作可不管他到底是什么心情，照样如浪花一般，一层堆着一层的迎头打来。
一个坏消息，证监会那边把他们昨儿交过去的文书全打回来了，九阿哥的表情又阴了一成。
“这回又说了什么？”
来人回道：“回爷的话，证监会那边说提请入市交易的商家的各样文书，应当也往证监会送一份去，方便他们核查监督原件，说咱们交过去的，可能是修饰过的文书账目，不好明确责任。”
“呵，”九阿哥气笑了，点着自个儿屋里堆了整整一架子的文书道：“都给他们送一份？他们那里才多少人？爷就是送了，他们看得过来吗？”
九阿哥眯眼道：“证监会想要再加人手？”
不待下官回话，九阿哥便断然道：“不可能，证监会全靠咱们证券交易所养着，咱们这处的人多，好歹都是挣银子的，他们。”
他恨不得他们全部消失了才好，怎么可能再给他们增添人手的机会。
九阿哥道：“去告诉郭大人，就说咱们养不起那么多闲人。”
这，下官为难的抬头看了九阿哥一眼，这话，对方是一品大员，这话怎么能这么回，但九阿哥的脾气……
下官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应了一个是，说得委婉些吧。
然他过去后，根本没有见到郭琇，只在田文镜处便被拦下了。
田文镜的态度倒很是和气，“劳烦你回去和九爷说一声，不用担心咱们这处的人手和花销问题，也不用担心咱们忙不过来，那些文书送过来只是走一个程序而已，毕竟咱们证监会，证监会，多少也得担起职责来，不辜负皇恩不是。”
“你放心，文书送来后，我们也并不全看，只抽查着看，所以看得过来，你放心，我们收到文书后也不会扰你们，不会插手证券交易所的运作，除非我们真查出了什么问题。”
“你放心，尽管放心，”田文镜笑呵呵的道：“只是叫商家们多准备一份文书而已，平时你们可以当咱们不存在，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是。”
那下官被他说得嘴里发苦，这证监会就是证监会，怎么当它不存在，这抽查比一份份过目还叫人心里不安。
若是一份份查一份份过目，那他们多少也能琢磨出证监会的态度手段来，而且，每一份文书都是证监会核查过的，那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证监会也跑不了，他们就算绑在一起了，可抽查、
还不扰他们？
到时候他们想整治他们，偷偷在背后憋了一个大的，那他们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唉，这回去可怎么交待！
九阿哥听到回话，果然脸色愈加难看了。
下官有些磕巴的说道：“田大人说，要是咱们觉着多准备一份文书耗费人力物力，也可以将证券交易所存放档案文书的地方，直接对证监会开放。”
九阿哥沉沉的呼出口气，“送，通知下去，让商家们给他们送过去！”
“是，”下官应了吩咐，连忙退了出去。
九阿哥低头看向自个儿刚写了个开头的请安折子，忽的，举起来一手扔了出去，阖眸后仰靠到椅背上。
不用写，这事儿根本不用争取，汗阿玛必定是站在证监会那一边的，他是他的亲儿子，可他从来就不信他。
不信，呵，九阿哥呵笑了一声，他也是太抬举自个儿了，老二还是他一手亲自带大的呢，他最后还不是废了他，把他圈起来了，所以他这个一向不受他关注重视的众儿子之一又算得了什么。
九阿哥越想心情越沉郁，表情也愈加阴郁。
这一上午，九阿哥屋子里的气氛极沉闷压抑，是以证券交易所的人除非有事儿必须得今日做，必须得由九阿哥做主，否则都不敢轻易进去寻他。
好在，证券交易所的事儿不少，只通知各商家多准备一份文书，再和证监会那边商议报送的流程，以及跟进证券交易所的建设，便足够他们忙过今日。
但下午的时候，又出现了一桩意料之外的事情。
几个小官你瞧我我瞧你，对着手里的信为难起来，“玉大人让人送来的？”
“嗯，说是给九爷的。”
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那拿着信的人问，“谁去送？”
他身旁的人或是往旁边小退了半步，或是将手背在了身后，亦或是将双手拢在了袖中，总之，他们是不打算进去触霉头的。
那拿着信的人顿时苦恼而犹豫起来，“玉大人也没说这信要不要紧，唉。”
要是不要紧，他还可以放到明儿再给九爷，可若是要紧，明儿他就惨了。
旁边的人也不好帮他拿主意。
那下官皱着眉头捻着胡须，兀自思索着，忽的嘶了一声，原来竟是捻断了一根胡须。
那下官放下手，叹了一声，壮士扼腕般道：“算了，我这就送进去。”
九阿哥的脾气难料，说不准明儿比今儿还要心情不佳，那证监会就没有一刻停止给他们找麻烦的，他还不如今儿就送进去。
这下官一敲门进去，便收到了九阿哥的死亡凝视，“什么事？”
“玉玉玉、玉大人给爷送了一封信信信来。”生生把下官都吓哆嗦了。
九阿哥皱着眉接过信，打开一看，眉头却慢慢的舒展开来，眸中露出了些兴味，而后放下信，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挑眉笑了一声。
不是九阿哥惯常的那种阴阳怪气的笑，而是真有几分愉悦欢喜的笑，又生生把下官瞧愣了。
原来九阿哥也是能正常的笑的。
九阿哥收回视线，看向那下官，见他一脸呆样儿，又嫌弃的收了笑，皱眉吩咐道：“备车，爷要出去一趟。”
“啊，哦，是是是。”下官忙应下，出去安排。
等送了九阿哥出门，整个办事处的氛围霎时一松，几个官员又一块儿笑道：“早知如此，就该赶着把那信送进去的。”
那下官也呵呵的笑，“这不是不知道么。”
“对了，那信里写了什么？”
下官摇头，“我没有看见，爷也没说。”
所以写的什么呢，几个官员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一官员小声的歪了话题，“我有个远方亲戚在宫里当差，听说，咳，那宫里的人最喜欢看到玉大人，也最喜欢往上报玉大人的折子。”
“为何？”几个官员轻易的被他引起了好奇。
“因为否管、咳，多不高兴，送进去，就高兴了。”
“哦，”几个官员恍然大悟。
于是后来，玉格手底下的人一头雾水的在证券交易所享受到了玉格在乾清宫的待遇，百数不得其解，只好把这归功于证券交易所的人十分友善吧。
另一边，九阿哥离开办事处后，并没有去证券交易所的工地，也没有回摘星酒楼，而是去了一处铁匠铺子，盯着人给他打一个链条一样的东西。
“再打两个齿轮出来爷瞧瞧。”九阿哥在铁匠铺子里占了一块地方，一边想着什么一边用笔不停的写写画画着什么，对着铁匠吩咐道。
车这个玩意儿九阿哥并不陌生，他不仅精通外语，喜欢夷国的新鲜东西，还喜欢自个儿亲自动手设计一些东西，比如他就曾经亲自设计过一辆战车。
只是这纸上这个，呵，她的新鲜主意确实多，堪称天马行空，用链条和齿轮带动车轮前行？听起来好似天方夜谭，但细想想，未必就不可能。
总之，九阿哥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并且这信，这新鲜主意，除了可能带来巨大的财富外，还有另一重极其重要的意义。
昨儿，他和她一番饮酒长谈过后，她好似真同他交了心，不仅和他吐露了许多生活的苦恼，今儿一早还又巴巴的送了信来。
九阿哥挑了挑眉，有些得意。
八哥知道了，必定高兴。
不过再等等，等他把这人力三轮车做出来了，再同八哥说。
其实，不用再等别的，京城里的八阿哥便已经很高兴了。
十阿哥也乐，“果然，只要是沾着银子的，就没有九哥办不下来的，哈哈，九哥这一桩差事办得真是漂亮，这么久了，传回来的都是好消息，就是证监会，也没有挑出他一丝错来。”
八阿哥笑着点了点头。
老九这一趟的差事办得是真好，只市面上台州船运的股票流通，就给证券交易所创造了不少收益，更别提其余商家要入市的手续费，其余散客开立账户交的保证金，总之证券交易所如今的银库里已经堆了近一百万两银子了。
这些还只是明面儿上的账，还是可以活动挪用的，总之，如今朝廷上下，对老九是一片赞誉，也替他们挣了不少名声、人心。
只是，想到某一处，八阿哥的笑又淡了些。
老九的差事办得无人不称赞，可汗阿玛的反应却极为平淡，为何。
圣心难测，八阿哥想不明白，也只能轻叹一声，先丢到一边，九阿哥那边公务繁忙，他们这处的公务也不轻松，这个九月，先是湖州发生了地震，后景州又上报了干旱，还有年底的官员调动，也得开始布局了。

第252章 、她娇气
事情一件一件的做着，时间好似走得特别快，转眼便进了十一月。
十一月，最晚返航的一批夷商也已经离开了大清境内，与此同时，台州今年的关税收入也差不多能估出来个数来了。
近二十万两白银。
同广州府比起来略少，但、广州府通商了多久，而台州通商才多久。
并且这只是头一年，只看台州的发展，看台州船运的架势，便知，从明年起，台州的通商口岸才会真正的爆发，而这一点，不是谁的盲目自信，台州船运的股票一路高涨的价格已经预示得明明白白。
也因此，即便常常被证监会扰得烦不胜烦，九阿哥近来脸上也一直带着笑。
虽说有证监会这个笼头在，但主持证券交易所的好处，哪里只有明面儿上那些，又哪里是一个证监会看得过来的，他这一回可谓是名利双收。
三个多月过去，证券交易所里早不止台州船运一只股票，而台州船运的股票也早已不是原先的价格。
所有在证券交易所上市的股票，便是涨得最少的，也涨了翻了近一倍，而台州船运的股票更是涨到了整整二十文一股，也就是说整个台州船运的市值已高达两千万两白银。
这些都是九阿哥的政绩，同样也是玉格的功劳。
毫无疑问，等年底论功行赏的时候，他们两个少不了好处。
而且不止是他们两个，整个台州皆是一片洋洋喜意。
台州升为了府，于是正七品的台州县令连升五级，成了从四品的台州知府；而叶三明也如愿从一无品级的候补授官的举人成为了正五品的水部郎中。
调动和任命将将传到台州，台州知府和叶三明便激动得涕泗横流，对着玉格磕头道谢，感激不已。
“不必如此，这都是你们自个儿用心当差、努力做事的成果。”玉格笑着道。
“大人哪里的话，若没有大人的提携指点，下官如何能有今日。”知府和叶三明不顾玉格的阻拦，硬是给玉格磕了三个头，又不住的说着感激的话。
言语间，几乎是明示了他们往后唯玉格之命是从的态度。
两人的情绪难以自抑，好在很快便有恭喜道贺的人寻了过来，两人这才收敛起不大庄重的神色，出门应对贺喜的人，并准备明儿一起在摘星酒楼摆上几桌庆贺。
玉格和九阿哥都在受邀之列，两人同坐一桌。
九阿哥还算给台州知府和叶三明的面子，同他们喝了酒，也说了两句恭喜的话，毕竟这两位，尤其是叶三明，往后的前程差不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玉格。
九阿哥对着玉格举了举酒杯，瞥了到别处敬酒说话的台州知府和叶三明一眼，笑道：“等回京之后，怕是各部都要抢着用你了，玉大人可想好了去处？”
玉格笑着举杯回道：“奴才是做奴才的，自然是听皇上的吩咐，不过依奴才的心思，哪一处都不去，在家歇着最好。”
玉格说完，笑着用酒杯略低半寸，碰了碰九阿哥手里的酒杯。
九阿哥似笑非笑的挑挑眉，“哪处都不去……”
哪有这么简单。
九阿哥又斜睇了台州知府和叶三明一眼，即便她不想不愿，可只要她身在朝堂，她身边就会集聚一些人脉力量，占据一些要紧的位置，并且会随她越走越高而越来越多，不抓在手里，如何叫人心安。
毕竟，挡路了啊。
九阿哥噙着笑，晃荡着手中玉格碰过的就比，笑道：“依照玉大人如今的本事，只怕汗阿玛舍不得你赋闲在家。”
虽然他和她还没有收到任何实质性的嘉奖，不过康熙已经在他们的请安折上表达了对他们的赞许和肯定，并让他们年底的时候回京述职，想来以他们两个的身份，会有更加隆重体面的奖赏。
而眼前的玉大人，此次回京后，便要娶一位郡主，这官位也能再往上升一升，而且她是旗人。
旗人在旗中也是有官职的，她如今便是正三品，所以最次也会是正三品的参领，若是再往上走一走，便是正二品的副都统，从一品的都统……
在旗的官职可同朝廷的官位不同，在旗的官职手下都是有旗兵的，尤其是都统，那可是直接掌握着一旗的军政大权。
九阿哥浅饮了一口酒，眯了眯眼，又道：“赋闲是不可能的，不过除此之外，玉大人倒是可以提前想好一处、想去的地方，也好早些谋划不是？”
玉格笑着点头道：“已经想好了。”
“哦？哪一处？”
玉格用下巴微微朝下一点，笑道：“此处。”
这里的一切都差不多上路了，往后只要她继续盯着后续的工程、盯着台州船运不出岔子就行，最主要的是，这里远离京城。
二十二阿哥还太小，即便她有什么想法，如今也冒不得头。
而且，二十二阿哥啊，二十二，唉，艰难重重。
这又是一句答了等于没答的话，九阿哥眼底闪过一丝不满，不待他继续说话，玉格截过了话头主动问道：“前头那个人力三轮车，不知九爷做出来没有？”
九阿哥顿了顿，想起两人的‘私交’，心里的不悦稍微散了些，轻哼了声，道：“爷连战车都做得，还做不出一个小小的拉客的三轮车？”
玉格笑着点头道：“是是是，九爷说得是，只是奴才看九爷这一阵子太忙，所以才。”
“九爷既然已经做出来了，能不能让奴才见识见识？”
九阿哥笑睨了她一眼，“可以是可以，不过爷还指着它挣银子，你可不能给爷先透露了出去。”
玉格笑着点头道：“这是自然，九爷放心。”
玉格就着人力三轮车的事和九阿哥把话题一路扯远，好容易应付完酒宴，便觉得精疲力竭。
可能是到年底了。
也可能是因为快要回京了。
玉格按了按眉心，稍微去了些醉意，抬头仰望夜空，本想看明月繁星，却不想天空暗沉沉一片，什么也看不分明。
玉格低头抬脚迈步，心情也一并晦暗下来。
水泥厂和大量的蒸汽机设备的使用，到底影响了台州的环境。
而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她不是学环境学的，不知道除了停止，还能怎么补救，而她对能源的了解利用，也就到蒸汽机为止，什么电啊磁啊的，她连‘知其然’都忘得差不多了。
她寄希望于科学技术的发展，可大清、并不鼓励科学技术的发展。
唉，深浓夜色中，玉格又叹了一声。
张满仓和画明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一直跟在七爷身边，可也常常弄不明白七爷时常的叹息。
今儿一天发生的都是喜事吧。
画明对着张满仓困惑的定了定眼珠子，张满仓眼珠子往边上斜了斜，他也不知道啊。
按说都是好事儿。
此次回京，能同父母亲人团聚不说，还要论功行赏，还要娶妻成亲，他真是想破脑袋，也挑不出一件不好的事儿来。
唉，两人也在心里叹了一声，虽然想不明白，可七爷心情不好，他们不敢多说多问，更不敢在玉格面前表露期盼回京的激动心情。
十一月十八日，康熙率众阿哥自畅春园启行巡幸塞外，而玉格和九阿哥则收拾好行李，准备启程出发，到跸遥亭行宫接驾。
十一月二十日，赶路途中，这一日，玉格敏锐的发现九阿哥的情绪不怎么好。
“可是饭食不合九爷的口味？”
行路中，便是皇子阿哥的供奉也有限得很。
九阿哥看了眼裹着厚重斗篷，半张脸陷入领口毛边的玉格，扯了扯嘴角道：“爷可不像你这么娇气。”
这话用来形容一个‘男子’，嗯，是九阿哥惯有的嘴毒了。
玉格笑了笑，好脾气的一点不计较。
九阿哥撇了撇嘴，对玉格这面儿人似的性子，都懒得讽她嘲她了。
九阿哥道：“今日是良妃娘娘的忌日，良妃娘娘去了也有两年了。”
“哦，这样啊。”
玉格阖下眸子，掩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良妃娘娘的忌日……
她不知道正史，不过根据她看的电视剧来说，八阿哥出事，便是在良妃娘娘某次忌日之后。
而且，说不清的某种预感，她觉得很有可能便是今次。
九阿哥在台州做得太好了，不，九阿哥到了台州这件事儿，本身就狠狠的挑衅了皇上。
他该忍不住了。
玉格抬眸弯唇，“九爷和八爷手足情深，为八爷的伤怀而伤怀，叫人动容。”
九阿哥轻哼了一声，情绪不高，没说什么，不过再次启程之后，他让人将他自己车上最好的金丝炭送到了玉格的车上。
而玉格，更娇气了。
玉格不好意思的对九阿哥笑笑，道：“那个，天气冷，炭火烧得旺了些，马车又颠簸，那个，奴才就有些个头晕。”
九阿哥皱着眉，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吩咐人放慢了行程。
看着自个儿车上空炭盆，九阿哥把手炉也扔到了一处，皱眉顾自不耐道：“要不是想着他往后、哼。”
九阿哥又哼了一声，他同老十他们可不一样，他是瞧中了她往后的前程，所以提前替八哥笼络着。
九阿哥心里有些说不清的烦躁。
玉格瞧在了眼里，但什么都没说。
不是毙鹰，也会是旁的什么东西。
康熙难道会想不明白毙鹰之事，八阿哥必然是被人算计了么，只是，他起了心思要打击八阿哥，所以不在意而已，也或许毙鹰之事，还有康熙的手笔在里头。
唉，玉格又叹了一声。
原以为能躲过，没想到还是让她撞上了这最残酷的时候。

第253章 、山雨至
玉格想到了此行回京之后的局势不会太好，但也万万没想到，她在路上拖延的时间，让她正正好好赶上了八阿哥派人送来海东青的时刻。
十一月二十三，玉格和九阿哥赶到跸遥亭行宫，因康熙一行人早已入驻行宫之中，所以玉格和九阿哥到行宫之后的头一件事，便是去向康熙请安。
这一日虽是寒冬，但天气正经不坏，阳光温和而不刺目，金黄的色泽，让枯枝和积雪都显得朝气温暖起来。
九阿哥抄着手和玉格站在一处，等着内侍进去通传禀报，候着皇上的召见，嘴角的笑容也是春风得意。
玉格环顾一圈，周围没有什么特别有身份的大臣，倒是有一位熟人。
御前侍卫爱新觉罗八十。
玉格对着八十微微一点头，八十也眸带笑意的回以颔首。
玉格笑了笑，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不知该喜该忧，看众人平和的面色神情，目前坏事还没有发生。
九阿哥和玉格，一个是许久未见的亲儿子，一个是委以重任的大臣，通传消息的内侍出来得很快，态度也极是客气恭敬。
“皇上请九阿哥和玉大人里头说话。”
九阿哥笑着扔了一锭银子给内侍，便抬脚跨步入内。
“儿子给汗阿玛请安。”
“奴才玉格给皇上请安。”
两人入内，便是满脸笑容的同康熙请安，其中九阿哥的举止神情还稍微收敛端庄了一些，玉格却是恰恰相反，整个把心里的情绪想法都表到了脸上，两只眼睛和高扬的嘴角，几乎就明晃晃的写着，我差事办得太好了，皇上一定会夸我的，快夸我。
康熙本也满意台州如今景象，尤其是运回京城的东西，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于是一瞧见玉格这模样，脸上便也没绷住，跟着笑了起来，点着玉格对身旁的阿哥和大臣们道：“瞧瞧，朕还没说话呢，他们就已经得意上了。”
九阿哥被康熙一个‘们’字，和玉格并到一块儿，正要回诸如儿臣不敢之类的规矩客气话，玉格已经忙不迭的点头，“嘿嘿，要么怎么都说皇上圣明呢。”
噗，十阿哥没忍住别开头笑出了声。
原来这皇上圣明竟是这么个用法。
九阿哥头一回被玉格这样‘连累’，颇有些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她。
玉格依旧笑得赖皮又坦荡。
九阿哥心里略微挣扎了一瞬，余光扫到自个儿汗阿玛并无生恼发怒之意，便也微微一笑，放松下来，由着玉格去发挥。
“哼，”康熙不带怒意的轻哼了一声，笑着抬手道：“都起吧。”
“是，谢皇上。”玉格和九阿哥利落的起身，笑嘻嘻的站到一处，等着皇上问话。
屋里另外还站了不少人，阿哥、大臣还有内侍宫女们，可谓是济济一堂，如此人多嘴杂的情况下，康熙并不会说什么要紧机密的事情，只大致问了问台州的情况。
九阿哥这几个月实心办事儿，自然是对答如流，屋内的阿哥大臣都笑看着他，以示赞赏或恭喜之意，不时还有大臣惊呼着出声抬花花轿子，“原来中间还有这样的难处，九阿哥不愧是皇上的阿哥，此番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这抬轿子的人身份不低，乃是镶黄旗汉军都统、佟国纲的长子鄂伦岱，与康熙本人既是姑表兄弟，又是姐妹丈与妻兄弟的关系，身份地位既尊又贵。①
是以他这一出口，屋内笑着应和之人越发多了起来。
大臣阿灵阿也笑着出声道：“只看台州证券账上的数目字，便知九阿哥的本事，这才不过数月，若是再好生经营上几年，怕是能抵得过半数盐税之收。”
这一位同样位高权重，与康熙还是姐夫与妻弟的关系。
屋内应和之声一时更热。
九阿哥此次台州之行，功劳是实打实的做下来的，耀眼得紧，所以即便是四阿哥等人也只能站在一旁陪笑，说不出不好的话来。
九阿哥还谦虚的笑笑，十阿哥已是满面春风，得意洋洋。
玉格笑着站在一旁，像是在赞同，又像是在傻乐。
康熙从众也从屋内气氛的面带微笑，偶尔似是而非的微微一颔首，像是一位为自个儿儿子的出众而欣喜却又谦逊的父亲。
但实则一句没接鄂伦岱和阿灵阿的话茬。
玉格的腮帮子笑得有些累了。
康熙道：“九阿哥还需历练，不可夸赞太过。”
康熙浅浅一句收了尾，便话音一转，关心了几句他们路上的情况。
九阿哥一一答了，康熙这才笑着点头道：“差事办得不错，等回去朕好好想想赏你们什么。”
九阿哥正要谦卑客气的说都是儿臣应当做的，玉格已经眼睛一亮，不住的点头笑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下个月就要成婚了，这成婚要给假吧？”
屋内热闹的气氛一顿，片刻又轰的笑开。
康熙笑着瞥了她一眼，脸上的神情放松了许多，又拉着脸道：“连着冬至、元旦和元宵一块儿，给你放到明年三月如何？”
屋内的笑容稍稍收敛，赋闲到明年三月，那岂不是要闲置她小半年？
皇上这是、恼了？
不待众人想明白，也不待众人思虑明白关系利害，玉格利落的磕头谢恩道：“奴才谢皇上恩典，回皇上的话，好，特别好，嘿嘿，放到三月，正好还能赶上皇上的万寿节，嘿嘿，皇上就是皇上，英明！圣明！”
康熙原本板着脸，也只是佯怒，见她如此打蛇随棍上，也不过轻哼一声，并没有多少怒意。
几位大臣见状，客客气气的说着缓和的话，心下却开始琢磨若玉格真赋闲四个月，她空出来的差事……台州那处、还有金缕记，可正经都是肥差。
几位阿哥大臣隐晦的交换着眼色。
十阿哥又意外又不意外的佩服着玉格的大胆。
康熙垂眸饮了一口茶，心中也有自己的盘算。
台州之事，若是论功行赏，玉格当居首功，若是首功之人都赋闲在京四月，那旁的、要把九阿哥从台州证券里头摘出来，也很能说得过去了。
康熙放下茶盏，眼中的笑意怒意已叫人辨不分明，只道：“若此次巡幸塞外，你不出别的岔子，丢朕的颜面，朕就准了你所请。”
这点的又是她骑射功夫的事儿，虽说短时日内把骑射功夫练好不容易，但以她和蒙古王爷们的交情，保住脸面却不难。
玉格立时笑着叩头高声道：“是，谢皇上恩典！”
“起吧。”康熙笑着略一抬下巴。
谁也不知，玉格这荒谬的请求正好挠到了康熙的痒处。
屋里众人正要就着巡幸塞外和玉格的婚事、台州的发展、九阿哥的才干，继续说些热闹轻松的话，外头又传来通禀，八阿哥遣了太监送了两只海东青过来给皇上请安。
康熙理了理袖口，瞧了九阿哥和玉格一眼，笑道：“今儿真是热闹，都赶一块儿了。”
说罢，起身道：“走，咱们一块儿出去瞧瞧。”
“是。”
众人站在两侧，待康熙带着太监总管步下高台，从中走过后，再依着品秩官阶跟在其身后。
玉格虽是正三品大臣，但此时，也同康熙最少隔开了三四重人，只能从人头的缝隙处看到前头的情况。
来的是八阿哥身边的亲信太监冯进。
冯进恭敬的代八阿哥请了安，又道八阿哥会留在汤泉以候皇上巡幸归来，再一同还京。
话音一落，康熙脸上的笑意便散得干干净净，身旁的人见状也通通惴惴不安起来。
八阿哥这话，过于荒唐随意了些，属于是擅作主张。
他未请旨，也未得到恩准，怎么就能留在汤泉不走了？
若是皇上不追究倒罢，可若是追究，只这么一句，便足够治罪。
而康熙此时的面色，明显不是不计较的样子。
十阿哥慌张的看向九阿哥，九阿哥心里揣度着自个儿刚刚立的功劳，笑着出言道：“儿臣在台州，许久没有瞧见品相上佳的海东青，难得八哥就送了两只过来，不如汗阿玛叫人呈上来，也好叫儿臣一饱眼福。”
康熙沉着脸，面色有几分不虞，但还是抬手应了九阿哥所请。
眼瞧着这一茬像是就此揭过，然而笼子呈上，笼布打开，两只年迈气弱的海东青竟是连叫都叫不出来，卧倒在铁笼之类，呈奄奄一息状。
所有人心中重重一惊，气氛顿时一凝。
“这。”九阿哥瞠目失语。
“八阿哥送这老鹰与朕，可是言朕年已老迈，时日无多？”康熙勃然大怒，气得捂住胸口，身子往后倒了倒，他身后的太监连忙扶住他，身后左右的阿哥大臣也登时齐刷刷跪了一地。
九阿哥和十阿哥等人连忙跪地求情，“求汗阿玛息怒，八哥绝无此意。”
“皇上息怒！”
“快传太医！”
这太医一传，八阿哥最少也要背个忤逆不孝的罪名了。
玉格跪在后头轻轻呼了口气，心却沉沉的静了下来，终究还是来了。
康熙当然不会就此放过，在阿哥和太监、太医侍奉着他入内诊脉的同时，下令让人严审冯进，要他交待出八阿哥的罪行和党羽，而屋内太医那头，甚至传出了康熙‘心悸几危’的严重病情。
心悸几危……
八阿哥完了。

第254章 、去求情
朝中的失势得势，其实也犹如两军对阵，兵败便如山倒，一溃便是千里。
此番毙鹰之事，不仅让八阿哥背上了“自幼心高阴险”、“大背臣道”、“险奸”、“不孝不义”等等恶名，对冯进的严刑拷打，又把鄂伦岱、阿灵阿等大臣一并牵连了进去。
于是八阿哥又背上了“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觅人谋杀二阿哥”等罪名。
九阿哥和十阿哥自是要替八阿哥喊冤求情，然皇父都“心悸几危”了，他们又哪里见得着，求得着。
而且，如此关头，求情，便是置皇父的性命与不顾，便是不孝，便是罔上。
屋内，太医为康熙问诊，皇上的脉案向来是不可与外人言的隐秘，玉格自然凑不上去；而屋外，对冯进的审问，牵连甚广，需要的时候不短，玉格又非是刑讯官员，自然也要回避。
所以玉格便自去自个儿分到的住所安置。
同玉格一般被打发下去的大臣不少，因为说不得那冯进吐出来的人里就有他们，所以都要避嫌。
一行人踩着雪各自回房，除了脚步声和行走间衣料摩擦的轻微响声，全程没有一分活泼的声响，整个行宫就好似被踩紧压实的积雪，任北风如何呼啸，都卷不起半分波澜。
只有凝重，和不知结果的惶恐。
明明还是白日，众人却紧绷得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
如此环境下，玉格的心情也很沉重，直到回到自个儿屋里，玉格才终于放松的坐下。
“七爷？”一同回来的张满仓听说这一场变动后，也是满心的不安。
玉格摇了摇头，“没事儿，”至少这事儿牵连不到她这处，她方才可给康熙递了一个绝好的梯子，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撇清了关系。
听玉格说没事，张满仓立时便安心了下来，又担心自家主子路上的疲乏，道：“我去给爷要个炭盆过来。”
玉格点点头。
张满仓很快带着人下去忙，要炭盆要茶壶要热水，还要准备饭食。
玉格阖上眼，往后倒在椅背上。
这事儿不用琢磨是谁的手笔，总之八爷的‘前途’已绝，而她也没有那个能力插手。
这一阵子，只低调行事，别撞上阿哥们求情的时候就好了。
但事难如意，她不找事儿，事儿却偏偏找上了她。
康熙处置了阿灵阿和鄂伦岱等人，又发了折子训斥八阿哥，言他乃“辛者库贱妇所生”，言辞极为刻薄，与此同时，巡幸塞外的进程也没耽误。
十一月二十六日，一行人行至东庄，并暂时驻跸此处。
九阿哥等人还抱有侥幸，想着康熙只是一时气头上，过几日再想法子慢慢回转，不想……
十阿哥愁闷道：“今儿，我和九哥刚起了个头，还没说什么，汗阿玛倒先提起了前头那海东青的事儿，那怒火半分没消，还愈发怒了。”
玉格默默的听着，不发一言。
帐篷外已是夜深，除了巡逻侍卫的脚步声，便只剩下碳火燃烧的噼啪声。
而屋内围桌而坐的，除了玉格和十阿哥，还有九阿哥和十四阿哥，两人的脸色皆极难看，从前最爱和十阿哥呛声的九阿哥，从进了玉格的帐篷起，就没说过一个字，只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汗阿玛说。”十四阿哥接过话头，原想说明具体情形，只是刚起了个头，又停了下来。
干脆如十四阿哥，都磕巴起来，想必这一回康熙说的话更难听了。
十四阿哥吸了口气，还是没能把话说下去。
十阿哥不把玉格当外人，直言道：“汗阿玛今日说同八哥的父子之恩就此断绝！”
玉格微微一怔。
十阿哥痛声道：“你不敢信吧？爷也不敢信！还不止如此。”
十阿哥接着道：“汗阿玛说八哥此举如同狗彘，说什么怕八哥他日会兴兵谋反，还说八哥和二哥一样，都是不忠不孝之人，但二哥悖逆是失人心，八哥却是收买人心，所以八哥比二哥还要危险、阴险百倍！”
十阿哥越说越气，一拍桌子站起身道：“二哥那样的，如今竟也比八哥强了？二哥若是真好，他何至于废而复立，又再废的？二哥那些罪过可都是自个儿一桩桩做下的，可八哥，明眼人谁不知道，八哥此次定是被人陷害了！八哥为何得人心？那是八哥以心换心！”
十阿哥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高。
“行了，”九阿哥皱着眉头不耐烦的打断道：“咱们今儿坐在一处，是想法子替八哥洗脱冤屈的，不是听你把自个儿陷进去，再给咱们添乱的。”
‘他’是谁，是他们能够呼喊不服的吗，何况还有玉格这么个外人在，九阿哥隐秘的扫了玉格一眼。
玉格从头到尾捧着茶杯，专专心心的看着杯中的茶水，好似没有觉出十阿哥言辞间的不当。
十四阿哥余光扫过玉格，也垂下眸子看着茶杯，不知在想什么。
十阿哥悻悻的坐下，嘴角拉了拉，又不服气又烦闷道：“那你说怎么办？”
九阿哥瞥了他一眼，“不是你叫咱们来这儿的？”
十阿哥想起了来意，转向玉格不客气的道：“玉格，你一向最会讨汗阿玛喜欢，你帮咱们想想，这事儿要怎么同汗阿玛解释，这事儿、唉，八哥就是昏了头了，也做不出这样糊涂的事啊！”
皇权是什么，是下旨要你的脑袋，你还得磕头谢恩存在，否则，前明那被灭了十族的方孝孺就是前车之鉴，所以八阿哥好好儿的，怎么可能来挑衅皇上。
这道理谁都懂，所以十阿哥几个才想着此事有转圜的余地，才想着康熙只是一时气愤太过，气头上的人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也所以，他们虽然气愤，但还没有类似绝望的情绪，只是想着尽快挽救，尽量减少损失。
只是，康熙这气头上，几分真几分假？这说不准就是借题发挥。
玉格为难的蹙了蹙眉，“这、几位爷都没有法子，奴才能有什么法子，几位爷是皇上的儿子，奴才就是奴才，这奴才和儿子，如何能相提并论？”
十阿哥叹了口气，失望的塌下肩膀。
九阿哥却皱眉不信不耐道：“不过让你帮八哥说两句好话而已，你这儿子奴才的胡扯什么？”
“呃，这，”九阿哥这一记直球打得玉格也不好应对，这个时候帮八阿哥说好话，那是赤身漏体的往正蓄势待发的火山口里冲。
“你不愿意？”九阿哥多机敏的人，当即便眯眼道。
“玉格。”十阿哥这一声却带了些请求。
十四阿哥没有说话，只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正色的看着她。
看来今儿是必须得表个态了，但是、还是太早了啊。
破船还有三千钉，纵然八阿哥这次折了，可九阿哥几个还是阿哥，更遑论还有十四爷这位顺利接收了八阿哥所有政治资源的阿哥，八阿哥党不过换面旗帜，仍旧是一艘巨轮。
他们如此这般把她当成自己人，若是、恼了，恼羞成怒后，自己就要艰难了。
玉格轻轻将手里的茶杯握得更紧，沉默了片刻，再抬眸，神色认真了许多，可以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玉格的另一面。
眸色深而静，像是看透了许多事情，也藏了许多事情，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不，应该说是更贴合她的相貌了，这么一个如青竹如松柏般干净脱俗的人儿，哪里会是不学无术、惯爱耍赖皮的人呢。
十阿哥眨了眨眼，他明明没有见过这样的玉格，却奇异的一点儿也不意外。
玉格看着三人，神情严肃，却没有那么威严，若说具象一些，此时的她叫他们想起来那年金缕记里展示的那个军师，运筹帷幄，谈笑自若。
但玉格启唇，却是一声轻叹，“三位爷难道不觉得今日之情景似曾相识吗？”
什么？十阿哥完全转不过来这个脑筋。
倒是九阿哥和十四阿哥见玉格面目沉静，也跟着静下心来细想了想。
似曾相识……
突然，九阿哥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玉格，慢声道：“你果然不是草包。”
“什么啊？你们再说什么啊？”十阿哥皱眉追问道。
十四阿哥道：“康熙四十七年，术士张明德为八哥相面之事。”
只这么一句，十阿哥也想起来了，这事儿当初可闹得不小。
术士张明德言八阿哥后必大贵，又鼓动诛杀时废太子胤礽，此事由大阿哥之口传入康熙耳中，而后康熙以八阿哥谋为皇太子之罪，将八阿哥锁拿，十四阿哥出面为八阿哥保奏，险些命丧康熙刀下。
当是时阿哥们跪了一地，然越求情，康熙越怒，到最后竟闹到要手刃亲儿子的地步。
十阿哥明悟过来，“所以这次，咱们不能表现得太过偏向八哥，也不宜有太多大臣替八哥求情？”
玉格只笑笑，没有应话。
九阿哥瞅着玉格，慢悠悠的道：“张明德之事乃是康熙四十七年的事儿，若是爷没有记错，康熙四十七年，你才多大、十三岁？”
十阿哥再次瞪圆了眸子。
十三岁她就已经在关注朝政了？
“这个，”玉格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九爷不要把奴才想得太好，奴才只是打小儿就胆小，从前又不好好读书，常在市井里混日子，所以听到的消息乱七八糟的，恰好就听到了这一件。”
九阿哥看着她勾了勾唇，也不说信是不信。
十阿哥更关心另一件，“你的满语？”
玉格连忙摇头，“这个也是真学不下来。”
“哦，”十阿哥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
玉格转眸扫过眼带着某种隐秘的似惊喜又似、与有荣焉的笑意的十四阿哥，不动声色的转回话题道：“这事儿，咱们都不便插手，不知八阿哥那里？”
九阿哥道：“八哥此番蒙受冤屈，自然要上奏备述冤情。”
玉格连连点头道：“是得写折子说明白，八爷和皇上到底是父子亲情，解释清楚，应当就好了。”
“嗯，”九阿哥淡淡的嗯了一声，说到底这一趟来了同没来差不多。
九阿哥一口将杯中茶饮尽，起身准备离去。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也跟着站起来。
除了八哥那边，他们这处也有不少事儿要忙，那冯进还在被审呢，还有阿灵阿和鄂伦岱等人，不能让这件事儿越扯越大，到时候，纵然汗阿玛饶过了八哥这回，他们的羽翼耳目也被人除得差不多了。
玉格起身相送。
走到离帐篷门口还有五六步距离的位置，九阿哥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玉格，近似吩咐的道：“虽说咱们不便替八哥求情，但、听说汗阿玛身边的人最喜你面见汗阿玛，玉大人不便替八哥说什么，但想法子让汗阿玛的心情愉悦些，应是不难吧。”
玉格打起笑容深呼一口气，面色不变的笑着点头道：“是，九爷放心，奴才明白。”
“嗯，”九阿哥嗯了一声，这才抬脚离去。
十阿哥对着玉格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欣喜，转身跟上九阿哥。
十四阿哥的眸光则看不出情绪，玉格对上他视线，十四阿哥勾了勾唇，略一颔首，道：“不用送了。”
玉格站在原地躬了躬身。
送走不速之客，玉格拖着步子回到桌边坐下，短短十几步路，几乎是一步一叹息。
真是……累啊。
玉格闭上眼，自个儿给自个儿按着额角。
终究还是要去火山口碰一碰，她得好好想个说头，想个轻松安全的话题，叫康熙、叫四阿哥不至于把她和八阿哥想到一处。
这情真没法儿求，因为要处置八阿哥的人是康熙本人，去求情，那是和康熙作对，哪儿还有好呢。
可是她过去说什么呢。
说台州的事儿？不好，她才说了要休息四个月，这会儿又去说台州的事，只怕要被康熙疑上她舍不得放权，再加上她之前的话，只怕要给康熙留下个庸俗虚伪的印象。
说台州证券的事儿？这个也有许多说头，比如九阿哥正烦恼的台州船运的股价已经涨得太高，没有涨价空间的事儿。
但是细想想也不好，她倒是能立时就拿出主意，并和康熙长篇大论的说上一个半个时辰，但这是九爷的、至少目前为止是九爷负责的差事，她帮九爷解忧，不也是变相的帮八爷出力了么。
那还有什么呢。
她这一阵子接触的都是台州的事儿，旁的巡幸塞外？骑射功夫？蒙古王爷？
也不行。
这些要么不算轻松，要么不合时宜，康熙这会儿哪有心情听她说这些。
玉格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直想到天际有了一丝微光，脑袋顿顿的痛了，才终于理清了思绪，赶忙闭上眼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却感觉刚睡着就被张满仓叫了起来，顿时觉得脑袋更痛了。
可，难受也没有法子，得赶紧起来准备继续赶路了。
吃过早饭，略微缓了缓精神，凭着一等侍卫的身份，和康熙身边的人的成全，或许还有九阿哥等人的暗中操作，路上，玉格还是寻到了机会到康熙近前。
只是一个坐在车里，一个在车外骑马，车窗紧闭，这近也就不近了。
“唉，”玉格长长的重重的叹了一声。
不知车内的康熙是何反应，玉格周边赶车的骑马的人先绷紧了神经，一个个背脊挺直，目不斜视，心中惴惴。
玉大人也太胆大了，明知这阵子万岁爷心情不佳，还敢到万岁爷车边叹气。
还好车内没有动静。
众人的神经刚放松了些，玉格又重重的叹了一声，而这一回，车窗从内打开了……

第255章 、“顺便”
康熙抬眼看了过来，什么也没问，面上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神色，视线淡淡的，却硬是瞧得人心里仿佛沉甸甸的压了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谨慎小心起来。
周围更安静了。
玉格压下心中不自觉的心悸，借着扯出一抹讨好的笑的功夫调匀呼吸，半卖乖半卖苦的道：“皇上恕罪，奴才扰了皇上歇息？”
不待也等不到康熙回答，玉格便伸手拍了拍身下的马儿，甩锅道：“请皇上原谅则个，实在是、实在是这马上颠得慌，颠得奴才骨头疼。”
康熙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的脸色，玉格缩了缩脖子，带着点嘟囔的语气，说得十万分的委屈，“这天、唉，这天也太冷了，这马又颠，这风跟刀子一样刮人脸，奴才、奴才实在是难受。”
玉格一面说，一面瞄着康熙的脸色，目光里透着点快来问我的意味，一副只要你问，我全说的模样。
然康熙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不发一言，只轻轻的哼了一声，便收回了自个儿迫人的视线，阖目养神。
玉格愣了愣，又小心的瞄了瞄，康熙闭目得十分安稳，连睫毛都未有一颤。
但是康熙虽做出了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然而打开的车窗并没有立时合上，车内的内侍低垂着眼睑，也仿佛忘了一般。
这是在等着她说实话。
也是，能够伴驾是无上的荣光，别说只是在冬日巡幸塞外，就是上战场，那也得谢主隆恩，心怀感激的去。
玉格轻轻扯了扯缰绳，控制着马儿几乎紧贴着康熙的车壁前行，又假模假样的叹了一声。
这回也不要人搭戏台了，玉格放低声音，脑袋几乎要钻进车厢里头，却又没有真正伸进去，只做出了十足的说小话的架势，好似里头的皇上，是她亲近信赖的长辈一般。
瞧着十分滑稽，也十分大胆，但如此一来，外头凝滞的氛围反而无声的松缓了下来。
幸好不是为八阿哥求情。
从毙鹰事件以来，但凡谁为八阿哥说一句话，皇上必定要龙颜大怒，连带着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也战战兢兢。
大约，康熙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此时的神情还称得上是怡然。
玉格小心的斟酌了又斟酌言语，方才低低的道出了‘实话’。
“那个，皇上，这马上就要到年底了，这年底啊，除夕啊，春节啊，元宵啊，热闹喜庆的日子一连串，热闹啊，喜庆啊，那个一连串是吧。”
康熙复又抬眼看来，眼底划过一抹厌烦。
玉格却好似没发现般，依旧来回的说着‘热闹’‘喜庆’两个词，还反倒冲着康熙既隐晦又不隐晦的使眼色。
康熙心中一动，眼底的不耐慢慢散去，眉头一点点抬高，悟了。
“你急着回京，成亲？”
玉格谄笑着半点不害臊的点头。
康熙看着她，直看得她畏惧胆怯的低下头去，自个儿的嘴角才几不可见的扬了扬。
不过，刚被儿子狠狠伤了心的阿玛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呢，所以周遭还是寂静的，除人马车轮行进的声音外，没有一丝旁的人声。
就这么走出了二十来步，康熙没说话，也没再问旁的，就在玉格认为这事儿黄了的时候，康熙却开口允了。
“你既然惦念，朕就允你回去好生张罗，”康熙说完，又看着玉格慢声道：“若是有不妥，朕就治你得罪。”
这样放慢语调听起来总有一种别有深意的意味，但玉格仿佛并没听出什么特别来，只听见允许她先行回京，便欢天喜地的答应下来。
车窗终于合上，玉格掉转马头落到后头去，自去交待自个儿明早要先走一步的事宜。
过程中，九阿哥等人，甚至是静宁郡主的哥哥、废太子的长子弘皙阿哥，都遣了人过来或明或暗的探听消息。
不是他们的主子爷亲临，人就好打发得多，只实话实说便是。
弘皙阿哥的人听了话便回了，而九阿哥等人却是在天晚驻扎的时候，又亲自过来了一趟。
玉格将他们迎了进来。
她知道他们来这一趟，大约是觉得她没有尽心。
三人进了玉格的帐篷坐下，神情都不大好，受了礼，接了茶，却都不说话。
玉格却不能不说话，她还赶着收拾行李，明日一早离队返京。
“我原起了个到年底，要团圆喜庆的话头，但、皇上圣明，我只漏了个话音，皇上便觉了出来，那脸色立时就不对了。”玉格苦笑道。
“皇上大约是真的、心情不大好，三位爷没有瞧见，我只弄出一点动静，想引起皇上的注意，我那前后左右的人便静得远得，恨不能给马蹄上垫上一层棉花，立时扬鞭跑到天边去。”
玉格连连叹息。
“我心里也怕得很，所以情急之下改了说词，说是自个儿心里惦念着年底成婚的喜事，所以、唉，玉格有负各位爷所托，是玉格太过胆小怯弱了。”
玉格说得诚意十足，十足的歉疚。
九阿哥仍旧沉着脸一言不发，十阿哥却忍不住接话了。
“汗阿玛这几日像是吃了枪药一样，哪个不怕？八哥是他的亲儿子，如今竟是比仇人还要不如！他如此这般，谁能不怕？虎毒还。”
“十哥！”十四阿哥低喝一声，打断十阿哥即将出口的不恭敬的话。
十阿哥收住了话头，却愤愤的一甩袖，人也侧过身去。
十四阿哥见此，方才叹了一声。
九阿哥仍旧阴恻恻的看着玉格，不知信了没信。
玉格看看九阿哥，又为难的看向十阿哥和十四阿哥。
十阿哥见状，转回身来，对九阿哥道：“九哥，你别为难玉格了，这事儿，咱们都没法子，讲不通，玉格又能做什么？”
他们还都是亲儿子。
十四阿哥叹了一声，跟着劝道：“许是汗阿玛正在气头上，过一阵子就好了，八哥的为人，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事儿必定是、必定有内情，汗阿玛心里也是知晓的，等汗阿玛气过这一段就好了。”
事有内情还未查清，玉格这番求情也无果，又是马上要回京的人了，十阿哥几人并不打算在她这处多耽搁，十四阿哥边劝着，十阿哥这边就起了身，同玉格告辞。
“你自个儿路上多加小心，你成婚的时候，咱们必定也已经回京了，你放心，礼不会忘，咱们也不会错过你的大喜事。”
玉格笑着躬身行了礼。
在十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劝解下，九阿哥也终于不再神情恐怖的盯着她，顺着两位兄弟的话，起身准备离去。
玉格心里紧紧绷着的那根弦才终于松了些。
但、三人行到帐篷帘子前，九阿哥却又停脚，回过身来，看着玉格道：“正好你回京，顺便帮爷带一封信回去。”
玉格微微愣住，堂堂九阿哥要多少信差没有，还要特特寻她带信。
想罢，心又沉沉下落。
九阿哥还是不放过她。
九阿哥道：“信晚点爷让人给你送过来，你帮爷送给八哥。”
“是。”连顺便都用上了，玉格只能笑着应下。
三人这才终于离去。
玉格送了客，回到帐篷内坐下，虽帐篷里放着炭盆，早先倒出来的茶水也已经凉透了，玉格握着杯子，感受着瓷片的冰凉。
张满仓走进帐篷，便见自家少爷握着一杯凉茶做沉思状。
“爷？”
张满仓唤了一声，收拾东西，安排行程，也有好些需要爷亲自过目的事项。
不过还有一晚的时间呢，这些并不算紧迫。
只是张满仓也历练了这些年，多少也瞧出点门道，“爷，这是九爷让人送来的信。”
“这么快？”玉格微微诧异，转瞬又了然，这只怕是早就写好的要往回送的信，只是她撞上了，所以‘顺便’了。
玉格伸手接过信。
张满仓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是给八爷的信？爷，这一阵子，小的听说，好些和八爷走得近的大臣都吃了挂落，爷，这…”
张满仓伸手指了指信，有心想说这信咱们最好别接别送，可皱着眉头为难了好一会儿，也说不出送回去的话，最后丧气的耷拉下眉眼肩背。
皇上开罪不起，可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也一个都不能得罪。
这信，唉，这信虽说是趁着夜色送来的，可这驻扎处，这御驾的仪仗队里，那么多双眼睛呢，哪里有真正的秘密。
这几日九爷几位过来，还可以说是正常的、普通的交情，毕竟九爷几个这几日也不单只来了他们爷这处，而且，那几位要来，他们爷还能赶出去不成？
但这信一送，这关系，这份亲密，就再也撕掳不开了。
唉，张满仓紧锁着眉头也叹了一声。
张满仓想到的，玉格当然也想到了，或者说，这正是九爷想要的。
她一向哪处都恭敬着不得罪，可到底还是碍眼了，也或许是对方心里不痛快，所以想让她也不痛快。
玉格把信收好，再看吧，总之也不能送回去了。
路上再想，这信要怎么给八爷，今晚先好好歇歇，这一路她太累了，比在台州一日跑五六个工地还要累人。

第256章 、“期盼”
从离了康熙仪仗队伍的视线后，玉格便弃马换车，坐上马车舒舒服服的往京城的方向走。
没了大大小小的一堆主子爷在跟前儿要伺候，各样错综复杂的关系要权衡，这一路从玉格到满仓等人都走得十分怡然，哪怕天气依旧严寒，单薄的车壁根本挡不住多少风雪，一行人脸上的笑模样也比之前好几日加起来都多。
除了放松外，还有就是回家团圆的期盼。
张满仓搓着手，笑嘻嘻的靠着车厢门板冲里头的玉格道：“爷，咱们得有大半年，快一年没见老爷夫人了，这回提前回去，他们指定高兴坏了。”
玉格想着许久不见的家人也笑了起来，“还是先让人送个信儿回去，不然家里没有准备，或许一时半会还见不着呢。”
毕竟除了她之外，大姐儿二姐儿几个也各有各的家庭，各有各的事业，连着阿玛多尔济，也有城外庄子上的那群学生放不下，更别提越到年底越忙的四姐儿和五姐儿了，再有张满仓等人的家人也是分散各处听吩咐的。
“欸。”张满仓笑着脆声应下，又满身喜气的抬手轻轻抽了抽马儿。
马车在厚厚的雪地里行进，倒是比平时少了许多颠簸，玉格在马车的摇晃中看了一会儿台州那边送来的折子，等再停下来时，便到了一处驿站。
回程不着急赶路，一行人便在驿站投宿，只是心里存着期盼，张满仓安顿好玉格，便连忙叫来驿卒，请他帮忙捎信儿，说得竟是十万分紧急和要紧。
玉格笑着摇了摇头，依他们的脚程，此时此地离京城还有至少还有□□日的功夫，是完全不用着急的。
不过张满仓归心似箭，驿站的驿长驿卒，只看玉格的官阶，也是十万分的重视。
原以为也就是如此了，不想张满仓每到一站，都让人报了信儿回去，如此‘多余’的举动，却得了家中上上下下的赞赏肯定，玉格便随他去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
“阿玛、额娘，你们怎么亲自过来了？”玉格哭笑不得的迎下车。
“还有我们呢？”五姐儿笑吟吟道。
是，不止是多尔济和陈氏，大姐儿、二姐儿、三姐儿、四姐儿、五姐儿也到了个齐全，连带着大姐儿和二姐儿家里比较大的几个侄儿侄女。
玉格笑着抬手拍了拍额头，大户人家的主子远行归家，是会派人迎出城外十里地、二十里地的，但那是派人，顶多派玉格的平辈或晚辈来，哪有做阿玛额娘的亲自迎出十里地的。
玉格放下手便对着多尔济和陈氏告罪，“该儿子归家给阿玛和额娘请安的，是儿子不孝，竟劳动阿玛额娘这般奔波辛苦。”
玉格的身子还没弯下去，便被陈氏眸带泪光心疼不已的扶住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和你阿玛惯常也是城里城外两头跑的，倒是你，累不累？这样冷的天，一直在外头跑，从你从台州出发，咱们数着日子盼你回来，不想你又要陪皇上去巡幸什么塞外，又要再晚些回来，额娘都大半年没瞧见你了，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在路上吃得好不好？伺候的人够不够用？”
陈氏拉着玉格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就抬手摸了摸玉格的脸，心疼着啰嗦起来。
多尔济也是想儿子的，背着手站在陈氏身边，看着陈氏拉着玉格絮叨，几个姐姐也围了过来。
玉格叫了一圈，几个侄儿侄女也上前叫了人。
玉格带笑拢了拢斗篷，纵然心中温暖，这风雪还是严寒的。
四姐儿笑着止住陈氏，“额娘，咱们先回家再坐下慢慢说话，玉格前头一路上不是跟着阿哥，就是跟着皇上，哪里会受罪的，倒是这会儿，别受了寒着了凉才是。”
说完，又转头对玉格道：“可饿了？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饭食，都是你爱吃的。”
玉格笑着点点头。
陈氏一见玉格点头，便也连连点头，“那咱们赶紧进城回家。”
说着就要拉着玉格同他们夫妻两坐一辆马车。
玉格笑着抽回手，冲着父母含笑赔礼，“我还是自个儿单坐一辆车吧，阿玛额娘，还有姐姐们先回家，我进城后，得先去吏部交了差事，而后才能回家，自个儿单坐一辆，也省得阿玛额娘跟着我折腾了。”
陈氏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复又拉住儿子的手，不舍的看着她，又转头看了看多尔济。
多尔济到底是在衙门里待过的，点点头道：“是这样的规矩。”
陈氏再不舍，也只好暂时先放了儿子。
玉格见她失望，笑着道：“家里可备了饺子？”
陈氏连忙点头，“有，都有，猪肉馅的牛肉馅的羊肉馅的，都有！”
玉格又道：“是额娘做的？”
陈氏顿了一顿，脸上立马绽开满脸的笑来，拉着玉格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想吃额娘做的？有，也有！你先去衙门交差，等回了家，额娘就给你做饺子吃。”
玉格笑着点点头。
这回陈氏再没有不舍了，连忙放开玉格的手，提着裙摆转身就往车上去，恨不能立时就回家做出一二百个饺子来。
玉格笑了笑，又对着多尔济和姐姐们一施礼，亲自上前扶着陈氏上了马车，又虚扶着多尔济上了马车，再目送着姐姐和侄儿侄女们都各自上了马车坐好，这才返身回了自个儿的马车。
“进城，去吏部。”
玉格的声音里罕见的带上了些难以自抑催促之意。
“欸。”张满仓笑着高声应道。
终于回家，哪个不高兴欢喜的，是得把那些个公务杂事都赶紧了一了，好回家团圆热闹。
等玉格从吏部回来时，棺材胡同的老家里已经热闹得不行。
马车方才行到胡同口，就被挤得放慢了速度，到最后干脆已经堵得根本不能过车了。
玉格撩着帘子往外看来，张满仓与有荣焉的笑着禀报道：“是两位舅老爷家的马车，还有几位姑奶奶家的，还有些，小的也有些脸声。”
玉格笑了笑，反正总归都是自家人就对了。
“也没多远了，我自个儿走过去，你慢慢来。”玉格干脆走了出来。
张满仓看了一眼，确实没多远，而且胡同里都是自己人，还真不用担心。
玉格便一路慢慢走了过去，各马车上还没下车的，有各姐姐家的婆家人，还有舅舅们和姨母家的兄弟姐妹的姻亲。
真是但凡沾着点边儿的都来了。
玉格又笑了笑，往常她是很不愿应付这些人情往来的，但今儿，久别归家，在这自小长大的胡同巷子里，见到这一张张或陌生或不陌生的笑脸，也觉得心中温暖。
当然这些人里，也没有一个敢叫她觉得不痛快的。
众亲戚家人十分热闹喜庆的吃了一个大团圆饭，又稍坐了一会儿，旁的亲戚便极有眼色的提出告辞，好让他们自家人一起亲亲热热的说说话。
大姐儿几个帮着玉格一起送客，看着最后几位客人上了马车，三姐儿才绞着帕子，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带着夫君儿女步行回家的妇人，不忿道：“她怎么来了？”
说完，看向二姐儿。
这个她，是指金姐儿，当初他们和她，可是放了狠话再不来往的。
二姐儿连忙摆手，“我不知道，我没叫她。”
大姐儿道：“咱们从好几日前便忙着了，她有心打听，哪里会不知道，再者，毕竟是嫡亲的堂姐妹，玉格如今又是这样的身份地位，不好和她计较。”
三姐儿轻轻啐了一口，恨恨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样厚的脸皮。”
五姐儿悠悠的道：“没法子，谁叫她那个寄予厚望的亲妹妹，如今指望不上呢。”
三姐儿挑了挑眉，顿时气平了。
玉格看着她唇边的笑容，眼里也溢出笑意。
四姐儿笑着拉住三姐儿，“走走走，咱们回屋说话去。”
说完，又转头对玉格道：“你这趟回来可就要成亲了，人家毕竟是格格，好些规矩咱们也一知半解的，不知道准备的合适不合适，你明儿最好再找人来瞧一瞧。”
玉格点头应下，边同姐姐们说着各样铺子庄子的生意和衣裳首饰的闲话，边往里走。
如今棺材胡同的老宅随着玉格的官阶一扩再扩，也是院子套院子的大府邸了，从大门往里走，正经要走不少时候，不过姐弟几人难得有这样慢步闲话的时候，所以谁也不嫌累嫌远。
只这么一日半日的功夫，还不够说呢。
说得时候太晚，大姐儿几个就干脆在娘家住了一晚，第二日正要接着一块儿说话，玉格却接到了一份折子、一桩差事，还有一封信。
信是十四阿哥写的，在她走后不久，八阿哥果真又上了折子备述自个儿的冤屈，然而皇上却将诸位阿哥召集到一起，细细的讲了八阿哥乳母的丈夫雅齐布的事儿。
说在第一次废黜皇太子胤礽时，他曾下令要将雅齐布夫妇发遣翁牛特，然而八阿哥却暗中抗旨，将两人私藏在京中之事，而康熙得知后，派人将两人正法了。
而后言八阿哥大逆不道之心之举，并非单单只有毙鹰之事一件，而是早有迹象，断言道八阿哥阴险至极，他也畏惧之，他日，八阿哥必定会为雅齐布夫妇而报复于他。
最后康熙的处置，是令宗人府停了八阿哥府上的俸银俸米，并且下令将八阿哥拘禁于畅春园附近的一个园子里。
而玉格接到的差事，便是由她来负责□□八阿哥，这旨意下得极急极严厉，她这刚归家，竟是立刻又要出门了。

第257章 、“决裂”
皇上的差事耽误不得，陈氏和大姐儿几个虽然心疼不舍，也只得赶紧替玉格张罗起出行的东西。
而崔先生则同玉格一起进了书房。
玉格把皇上的旨意，连带着十四阿哥的信递给崔先生看，又将收在书里的还未开封的那一封信放到桌上，推向崔先生的方向。
崔先生看完信，略想了一会儿，又将未开封的信推向了玉格的方向。
“七爷还是先收起来吧，这信咱们送不送暂且不论，若是私自打开了，那就真站定了方向，再回不了头了，八阿哥毕竟是‘贤王’。”
玉格轻叹一声，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事儿，”崔先生说着也叹了一声，点了点桌上的信和折子，又抖了抖手上的信纸，叹息道：“真是各有谋算。”
“九阿哥让七爷送信，是想逼着七爷，至少让别人都瞧见，七爷是亲近八阿哥的，毕竟七爷不能逢人便说，自个儿和八阿哥一系没什么交情，若是果真如此，八阿哥如今正遭了皇上厌弃，七爷便撇清干系，那七爷的名声就难听了。”
玉格点点头，她也知道九阿哥的心思，只是是送信这样的小事，实在不好推拒。
崔先生说完，又把折子捡了起来，“如今皇上命七爷看守八阿哥。”
崔先生说完又叹了一声，脸上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
玉格同样叹了一声。
皇上命她看守八阿哥，她看守八阿哥，这样的关系，她的立场至少是中立的，皇上明折下的命令，说明她在康熙的心里、面前，没有任何偏向八阿哥的言语、行动，自此，谁也不会多想她和八阿哥等人有什么深厚的私交了。
照理说，康熙这折子算是解了她的麻烦，只是……
“父子算计至此，真是叫人难过。”崔先生叹道。
是啊，玉格把折子收起放好。
这折子也是谋算，帝王的谋算。
九阿哥的信想要把她和八阿哥一党明面儿上绑在一起，而康熙就干脆让他们之间的关系“众所周知”的决裂。
崔先生叹完，见玉格低着头似乎情绪有些低落，又打起精神劝了一句。
“往好处想，从这桩事里头看，皇上心里大约是顾念着七爷几分的。”
玉格只收拾好东西，并没有表态。
父子亲情尚且如此，又怎能指望君臣之间的那点儿情谊。
玉格的行装收拾得很快，毕竟昨儿才刚归家，许多箱箧都还没来得及打开归置。
玉格刚从吏部点了人回来，几马车的行礼就已经装得整整齐齐了。
只是东西好收拾，人的心情却一时半会难以平复。
陈氏拉着玉格的手，心疼得满脸愁容，“你昨儿才回家，就歇了一晚，喜服都还没得及试上一试，就又要出差，这样冷的天气，都进了腊月了，就是街上的力夫帮闲，都在家里暖暖和和的准备过年呢，独你一个，这么大的大人了，还要在外头跑了。”
陈氏说着眼眶酸涩，眼泪就落了下来，有股悔教儿子觅封侯的情绪在心头打转。
“额娘一年里都难得见你几回，你瞧你这身子单薄的，唉，玉格，额娘不求你做多大的官儿，你好好的比什么都要紧。”
“是是是，我知道。”玉格连忙伸手回托住陈氏的手臂，边送着她往暖炕上走，边哄道。
好容易安抚好陈氏，又告别了阿玛出来，大姐儿几个的情绪也不大高，
三姐儿小声嘟囔道：“我知道你一向能干，可皇上、那么多人呢，怎么就可着你一个使唤。”
“三妹！”大姐儿连忙低声喝住三姐儿这大逆不道的话。
三姐儿绞了绞帕子，把埋怨压下，没再说什么不好的话，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大好。
姐弟几人一面往外走，一阵风吹来，雪立时好似更大了几分，钻进人的脖颈里，化成浸骨的寒意。
尤其是一双脚，明明刚才从暖阁里出来，就走了这么一会儿，就冻得僵直了。
可这样的严寒，玉格儿还要在路上奔波。
犹记得小时候，家中贫苦，连吃的穿的都常有为难，可到年底的时候，也是一家人聚在一处，守着炭盆，吃着饺子，烘得暖洋洋的。
时光转啊转，转眼间，那个和她们凑在一处，要她们护着的小小人儿，已经高过她们半个头，她的身形虽单薄，却极其挺拔，已经能够立在她们面前，为她们挡着风雪了。
大姐儿看着玉格落了两肩的雪，低下头抿了抿唇，眼眶慢慢红了。
等到了二门处，真正要别离的时候，大姐儿终是没忍住泪，用帕子按着眼下，低声道：“从前只知道当官风光，早知你如今忙得累得连年都过不清静，当初就不该。”
“大姐，”玉格笑着温声止住她后头的话。
做官累不累？
当然累，尤其是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最叫人累心。
但值不值得呢？
只看大姐儿二姐儿三姐儿四姐儿五姐儿几个能不用管婆家人的看法，想回家的时候，便能好好儿的待在娘家，便值得。
再看她们如今的吃穿用度，远非寻常人可比，就连昨儿上门来的亲戚，出了金姐儿外，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坐着马车来的，可见家里日子都过得不错。
她也并不是每一家都有提携，还是那句话，她就算没有真正出手帮忙，她立在如今的位置上，便是他们的底气根基。
这些都是仕途带来的好处。
往上逢迎时难受，可被下头人恭敬时，不说享受，也至少是舒坦的。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和大姐儿她们说了。
玉格笑道：“我就在城外的园子里，又不是多远的地方，等这差事办完了，或是皇上另指了人，我一两个时辰就能赶回来。”
大姐儿张了张嘴，话是这么说，可大过年的在外奔波，总叫人心里不是滋味，尤其这大半年了，拢共才见了这么一回。
而且玉格的差事，哪回是立时就能办完的。
但大姐儿不敢多问玉格的公事，便忍下心里的不舍，叮嘱了几句便目送她上车离去。
其实，玉格要去的地方，还真不仅仅是城外畅春园。
首先，她得同传旨太监一起，先去一趟八贝勒府上传旨，再命人把八贝勒府上看守起来。
再一个，八贝勒如今还在汤泉，她得带着人先去把八贝勒‘接回来’，而后才能在城外监守八贝勒。
到了八贝勒府门前，不知是风急雪骤的缘故，还是因为她自个儿心情的缘故，总觉得这一处比旁处都显得冷清许多。
不是他们家里那种因为她突然要出差的安静和不舍，而是恍若一座空府般的寂静。
玉格负手站在府门前，由着门房进去禀报。
家中男主人不在，这旨意主要是宣给后宅妇人的，玉格不便入人家后院，也不忍看人家惊惶，便只等在门外。
等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不同。
自家府上，虽说因为她不在，少了许多热闹，可门房前往来送礼递帖子的人却可以说得上是络绎不绝，而八贝勒府上，真正的就是门可罗雀般萧索。
这就是世情了。
玉格走到一护卫面前低声叮嘱了几句。
皇上虽然停了八阿哥府上的供奉，但八阿哥经营日久，绝不是单靠内务府的供奉花用的，所以八阿哥府上不会短了银钱，只是一些吃的用的，比如粮食瓜果，布料煤炭之类的，她们已经习惯了由内务府供奉，怕是府中备着的不会太多，如今八贝勒府又被封了起来，她们有银子也没处使。
所以十四阿哥才写了信来，让她多看顾几分，至少，让八福晋购置东西的时候，不至于被几个下人奴才拿捏。
安排好八贝勒府上这处，玉格又带着人往汤泉赶去。
汤泉就很有些远了，尤其风大雪大，路很有些不好走，等到玉格一行人抵达汤泉时，天色已经落黑了。
雪夜的风跟裹着刀子似的往人脸上扑，每一阵风来，好似都非要刮走一层血肉才罢休，尤其他们纵马疾行，更是雪上加霜，玉格翻身下马，整个脸皮身子都僵直了。
不止是她，旁的身强体壮的侍卫也很不好受。
但如此情景下，还是有人，你一见他，便觉如沐春风。
“你来了。”
八阿哥身上裹着件银白色缂丝面银狐斗篷缓步走出来，银白色的狐狸毛毛茸茸的簇拥在他的领间，如往常一般尊贵而又风姿不凡，也如往常一般，未语先笑，姿态从容。
“玉格给贝勒爷请安。”玉格仍旧先见礼。
八阿哥勾唇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温声问道：“是今晚就走？还是先歇一晚，明早再动身？”
他如是问道。
玉格的目光转向他身后门前，汤泉别宫的门前早已经停好了装好行李的马车。
玉格心下涩涩，所以怎么可能不伤心呢，那毕竟是他的亲阿玛，他纵然有许多算计，仍旧孺慕甚至崇拜的亲阿玛。
如今大约是强撑着体面罢了。
玉格想说不急，明早再走也行，八阿哥却先一步笑着说道：“还是今晚就走吧，总归不需要进城，也不必担心宵禁不便。”
玉格默然听从。
两队人重新整队，玉格带来的侍卫将八阿哥的人护卫也是看守在中间，而后各自登车上马，准备往往京城去。
玉格从头到尾都很沉默，她认为八阿哥大概也不愿意同人多说话，不想在上车后，八阿哥又打起车帘笑道：“知道是你来，我倒有些高兴，等到了园子，也能有个人陪着说话了。”

第258章 、“说话”
八阿哥说的说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一行人在畅春园附近的小圆子安顿下来后，由于一晚的奔波劳累，除换班的人员外，个个都睡到午时才起，睡醒后，自然大感腹中饥饿。
然而康熙下令□□八阿哥之事来得突然，他们走得也十分匆忙，一些后勤补给和人员安排上，便略有不足，而且这园子说起来还是八阿哥自个儿的院子。
在人家的地方，软禁了人家主子，还想人家给你好茶好饭的伺候着，这梦，玉格可不敢做，所以只好临时安排了几个侍卫，又借了人家的灶房现做，连米面油粮都得借人家府上的。
这就得且等了。
一群侍卫，刚睡饱歇好，起来又被腹饿搅得少了一半的精气神，有几个心急的，干脆就在做饭的院子里等着了。
玉格也在，倒不是心急，而是怕侍卫们饿得发脾气，双方真结下仇来，所以得到消息后，便急忙过来主持他们自个儿的人生火造饭。
刚安排好没一会儿，便有人过来说八阿哥请她一同用饭。
此时，玉格已经十分佩服八阿哥的风度和细心了，但不想他还能做得更好。
他见她的第一句话是，“今儿厨房那边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多谢你费心。”
有这么一句话，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他如今失势，难免有不长眼的奴才会借机生事，在他家中作威作福。
就比如今儿的这顿饭，换成旁的人家，哪有他吃饭他们等着的情况，怕是得等到他们先吃饱喝足，再之后给不给他饭吃，还得看他们的心情。
不过他毕竟是阿哥，当然不至于被欺辱至此，可如此情景，却无事发生，皆是因为玉格这位主官都主动退了一步，她都敬着他，她底下的人自然就更不敢放肆。
八阿哥的这份心思啊。
纵然没想过要八阿哥回报什么，可他这么告诉她他知道，他领她的情，总是叫人心下温暖的。
如此为人，也难怪八阿哥能笼络住那么多朝臣。
不管心下如何想，面上玉格只客气道：“八爷客气了，这只是奴才的本分而已。”
八阿哥笑着指了指凳子示意她坐下用饭。
八阿哥说闲聊还真就是闲聊，并没有问什么朝政、皇上阿哥之类的敏感话题，只笑着问她婚事准备得怎么样，指点她一些同皇家结亲的规矩，若寻常好友一般。
玉格自然也不会自寻烦恼，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只是在用完饭后，将九阿哥托付的那封信给了他。
“原本前日就该给八爷送来，只是奴才前头离家太久，思家情切，所以在家里耽搁了两日，还请八爷见谅。”
八阿哥笑着看了信一眼，摇头道：“该是我抱歉才对，扰了你同家人相聚的时光。”
两人的相谈还算甚欢，八阿哥被□□于此处，也没有旁的公事要忙，所以一日里或是午膳，或是晚膳，总有一餐会请玉格一同用膳吃饭。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划走了两旬，终于康熙回来了，玉格的婚期也近在眼前了。
但是康熙并没有命谁来交接她的差事，只是宗人府和内务府那边有人过来指导她一些婚嫁的礼仪，所以玉格便开始城外和城内两头跑的日子，一日十二个时辰足有三四个时辰是奔波在路上的。
又一日，玉格带着张满仓迎着风雪，踩着夜色，将将赶在宵禁的前一刻进城，回到棺材胡同，便瞧见阴影处站着几个人。
是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三人，以及他们的三个随从。
“九爷、十爷、十四爷。”玉格下马一一见礼，“三位爷怎么站在外头，快请进家中暖和暖和吧。”
张满仓忙上前叫门。
十四阿哥一摆手温和的笑道：“无妨，我们估摸着你得到宵禁的时候才能赶回来，所以我们也才刚到不久。”
玉格笑着点点头，将马绳交给门内出来的小厮，自个儿看向九阿哥和十阿哥，弯腰伸手作请。
九阿哥的面色从八阿哥出事之后，就一直冷得很，至于十阿哥，心里的愁苦烦闷焦急，种种情绪也全都在脸上。
还是为八阿哥的事儿来的。
玉格引着三人入内，陈氏原本听说儿子回来了，正要迎出来，走到一半发现还有三位瞧着身份尊贵的客人，便胆怯的止住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出来。
都已经走出来一半了，再退回去，好像很失礼。
可待客……
她和那些个贵夫人交往，常常都听不懂她们说的什么，后来她就干脆哪家的帖子都不应了，只除了婚丧嫁娶这样不得不露面的，也是随了礼就走。
陈氏揉着帕子，思来想去的功夫，僵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于是九阿哥几个、连着注意力在后头三位爷身上的玉格都瞧见了她。
九阿哥只看她一脸的怯弱相，便厌恶的皱起了眉，而陈氏竟是伴着他的目光神情便是一颤。
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啊。
一个妇人，没有规矩的跑到前厅来了且不说，竟还如此胆怯不经事。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对视一眼，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玉格上前走到陈氏身边，笑着温色介绍道：“九爷、十爷、十四爷，这是奴才的额娘，总是担心奴才在外头饿了渴了累了，所以每回奴才归家，她都要亲自过来看一眼才放心。”
倒是个慈母。
十四阿哥笑着点点头。
玉格笑着扶住陈氏的胳膊，又低声对陈氏介绍道：“这三位都是当今皇上的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
头一句话音刚落，玉格便感觉到手里扶着的人有后仰的趋势。
这样的场合实在是勉强她了。
玉格不动声色的收紧手指扶住拉稳陈氏的身子。
“劳烦额娘去看着人帮我们准备一些茶水点心，我和三位爷还有些话要说。”
得了理由脱身，陈氏连忙点头，玉格就势放开手，陈氏眼睛盯着地面，转身便脚步匆匆的离去了。
竟是连行礼告退都不知晓。
玉格家里这规矩可真是。
十阿哥又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
他尴尬的生怕玉格觉得难堪尴尬，但玉格的神情却极自然，只笑着请他们到花厅坐下。
张满仓手脚麻利的领着人送了茶水点心过来，而后便乖觉的退了出去。
九阿哥见人都退出去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八哥如今可好？”
玉格点点头，“奴才瞧着还好，饮食上头用得不错，日常也会叫奴才进去闲聊几句。”
九阿哥沉着脸没有说话。
十阿哥直言道：“被关在里头，能有什么好的？”
九阿哥抬手打断十阿哥的话，只看着玉格道：“后日你便要成亲了，汗阿玛对你是什么个打算，你年后是留在京城，还是去台州？”
玉格捧着茶杯苦了脸，“九爷这话问得，皇上的打算，奴才哪里知道？不过京城也好，台州也好，不都是当差么，奴才觉着都一样。”
十阿哥瞪了瞪眼珠子，哪里一样，就是繁华如广州，那也是比不得天子脚下的，别的不说，只说和皇上的关系远近不同，前程就大不一样。
十阿哥皱着眉头想要劝，九阿哥看着玉格冷声嘲讽道：“爷原以为咱们一同在台州共事了一段时日，也说得上是朋友，不想，你竟比爷还要冷心冷肠，我们深夜前来，也听不到你一句交心的话。”
十阿哥看看九阿哥又看看玉格，皱着眉头烦恼起来。
他一面觉着玉格不是那样的人，一面又觉着九哥说的话有理，京城和台州，连他都看得明明白白，玉格怎么会不知晓，还有，怎么会有人对自个儿的前程如此不上心呢。
十四阿哥只沉默看着，没有出声。
玉格慢慢坐正身子，正经了神色。
其实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九阿哥只是想让她帮忙而已，毕竟她如今负责监管八阿哥，她若是心里向着他们，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的行事就会方便许多，至少，传递消息是极为方便了。
还有一件，让她为八阿哥说情。
历观一废太子以来，八阿哥虽然一如既往的温和可亲，但八阿哥一系的表现出来的作风却是强势的，比如，联名举荐八阿哥为储君，他们大约以为只要有足够多的大臣表态，皇上就不得不从，毕竟人心所向，‘民意’难违。
尤其玉格，可是皇上亲自指派看守八阿哥的人。
但是她的求情，是八阿哥人品的佐证，却也是扇在皇上脸上的巴掌。
玉格垂了垂眸子，“九爷既然说同玉格是朋友，那玉格就大胆说句实话。”
“你说！”十阿哥连忙催促道。
九阿哥的神色也稍缓，以为她终于松动。
却听玉格道：“八爷此番、之事，除非皇上松口，否则别无转圜。”
九阿哥的眸光立时冷了下来，脸色也难看得可怕。
“这，”十阿哥皱紧眉头，大为不解，“为何啊？”
为何？
“因为皇上是皇上啊。”
是皇上想要打压八阿哥啊。
“呵，”九阿哥冷笑一声站起身，“玉大人真是汗阿玛的好奴才，只可惜汗阿玛不在这处，倒是白费了玉大人的这番忠心表白，行了，咱们走。”
九阿哥说罢，便转身离去。
“这。”十阿哥看看九阿哥，又看看玉格，跺了跺脚道：“那这事儿怎么办？咱们就看着八哥被汗阿玛关起来？”
玉格仍旧道：“只有皇上松口，八爷才能脱困。”
“可汗阿玛怎么会改口？”十阿哥拍了拍脑门，烦恼道：“我和九哥、十四弟，还有好些大臣日日劝，八哥给汗阿玛写的辨析的折子，也是有理有据，字字肺腑，可汗阿玛非就认定了八哥要害他，这怎么劝？怎么解？”
十阿哥说着，声音也一路高了起来，不知是对皇上的急，还是对玉格的气。
“十哥，”十四阿哥站起身唤了一句，又对玉格道：“你后日就要成亲了，好好休息，好好准备吧。”
说完，便拉着十阿哥转身，玉格起身欲送，十四阿哥回头微微摇头。
她既然不想掺和进这事儿，那她‘不送’他们才是最好的。
玉格微微欠身，谢过了十四阿哥的体贴。
十四阿哥和十阿哥很快踏出门不见，玉格叹了一声，坐下揉了揉额角，慢慢捡了块点心吃。
又过了一会儿，张满仓满脸担忧的走了进来，“爷，九爷他们都走了。”
玉格点点头，又道：“放心，没事儿，只是我如今领着那样的差事，同他们表现得亲近了，反而不好。”
是对双方都不好。
虽然也确实说得上是不欢而散。
张满仓半懂不懂的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迟疑了一会儿，道：“还有一件事，要同爷禀报。”

第259章 、“内务”
玉格抬眸看来，原以为是外头的什么事儿，比如同八阿哥等人相关的，却不想是内宅中事，事关她的额娘陈氏。
“夫人大约是。”张满仓也知道这样的事儿不好说，小心打量着玉格的态度反应，仔细斟酌着词句。
“贵客突然上门，夫人大约是被惊着了，所以有些个、失神，爷让夫人帮忙看着人准备些茶水点心，夫人大约是一时听岔了，以为爷的意思是让她亲自将茶水点心送来，所以……”
后面的话，张满仓没有说完，但玉格已经明白了。
至于最后不是陈氏亲自送来，显然是被他拦下了，拦下了当家夫人，他大概心里有些不安，这才特特的禀报过来。
玉格听完默然良久。
张满仓的话说得委婉，但、不说她的话已经点得那样明显，再退一步，就是没有她那一句话，也没有当家的老夫人亲自伺候茶水点心，接待非亲非故的男客的道理。
她此举，不仅是不尊重她自个儿，也是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
她若果真送来，传出去，她一个谄媚的名声就怎么都跑不掉了，而且会难听至极，毕竟他们这样的人家，让母亲亲自奉茶待客，当真是旷古未有。
张满仓瞄着玉格的神情，见她面色不好，心里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玉格回过神来瞧见了，轻叹一声，对他颔首点头道：“这事儿你做得很好。”
张满仓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模样，体贴道：“爷一路赶回来，还没用什么正经饭食，不如小的让人送些饭菜过来，爷再用一些？”
玉格点点头，想了想，又垂眸吩咐道：“家里人情往来不少，去打听打听，夫人常走的是哪几家，有没有出什么岔子。”
张满仓一愣，随即暗恼自个儿还是想得太少，忙点头应下。
玉格近来都是这个时辰归家，所以厨下已备好了饭菜温着，送来得很快，玉格吃到一半的时候，张满仓也打听完消息回来了。
步履轻松，眉间也没什么烦闷纠结。
玉格见了，心里舒了口气，碗筷未放，继续慢慢用着饭食。
张满仓笑着禀报道：“回爷的话，夫人不爱出去做客，因着常陪着老爷在城外庄子上住的缘故，也不曾宴请过谁来咱们府上，所以夫人没什么常走的人家，只除了婚丧嫁娶，一些不得不去的，别的夫人都拒了。”
玉格点点头，停下动作看向他，那那些不得不去的呢。
张满仓笑着接着道：“余下那些，夫人都会使人先问过三姑奶奶、四姑奶奶和五姑奶奶的意见，让她们帮忙参详送什么礼合适，回回几位姑奶奶都不仅帮着夫人选好礼物，还必定有一位陪着夫人一同前去。”
如此，玉格倒是可以彻底放下心来了，只是，“辛苦了姐姐们。”
她从前在外头，从来没为这些内宅之事烦心过，都是几位姐姐在背后默默为她费心，是她疏忽了。
次日，婚礼在即，几位姐姐过府来，帮她最后核定一遍大婚要用的东西，玉格寻着空，向三姐儿几个道了一遍谢。
三姐儿拿着帕子捂着嘴噗嗤乐了，“我原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就这么一件小事儿也只得你特地来说的？”
四姐儿也笑，“我们陪着额娘去做客，也是结交人脉的好机会呢。”
五姐儿笑着点点头。
她们毕竟是外嫁女，出门在外，更多的是以夫家的身份地位为身份，所以好些陈氏来往的人家，她们是够不上的，陪着陈氏一块儿出门，倒是两处相宜了。
玉格对着三姐儿三人认真施了一礼，“不管如何，还是劳烦姐姐们费心了。”
三姐儿借着帕子的遮挡微微别过头去，眼眶有些涩涩，她在家中孝敬公婆、照顾弟妹、教养儿女、管理奴仆，费心劳神更多，才让喜塔腊&#183;达穆没有一丝后顾之忧的当差做事，可却从来没有得到一个谢字，一声辛苦。
都觉着是她的本分呢，也就在玉格儿这儿，也就在这里，她知她的不易，知她的苦。
四姐儿伸手放到三姐儿的背后轻拍安慰。
三姐儿很快收拾好情绪，一甩帕子笑道：“瞧我，好好儿的，竟把手帕揉到眼睛里去了。”
四姐儿和五姐儿抿唇笑笑，配合着揭过此事。
喜塔腊&#183;达穆不同与四姐夫崔先生和五姐夫常旺，是在玉格家发达后才结亲的人家，三姐儿当初正经是高嫁的喜塔腊家，所以对方的心里大约还没调整得过来，他应当敬着三姐儿。
玉格看了三姐儿一会儿，夫妻之事，自古以来，旁人便不好插手，哪怕玉格是她的娘家人，也怕越插手，喜塔腊&#183;达穆心里同三姐儿越生嫌隙，而婚姻当中，男方若想折磨女方，那真是有数不清的手段。
再一个，三姐儿同喜塔腊&#183;达穆已有儿有女，喜塔腊&#183;达穆大面儿上也挑不出错来，至少，不管内务，在这会儿可一点儿算不得不是。
不过，玉格想了想，慢声道：“三姐若是有委屈，不论合不合规矩，贤惠不贤惠，都可以同弟弟说，你我是亲姐弟，我这心里总是向着你的。”
玉格说罢，看着三位姐姐道：“我这心里是宁可你们都不贤惠的。”
三姐儿捏着帕子的手微顿，末了重重的按到眼角，略带鼻音的低声应道：“嗯，我知道。”
四姐儿拍了拍她，又同玉格道：“你快去看一看聘礼去，还有你的屋子，今儿就得把柜子呀床呀什么的，全部都搬走，后日郡主的嫁妆就得抬进来了，还有西四牌楼那边的院子，你也得亲自去瞧瞧，看还有什么要改动的没有。”
四姐儿细细的说起玉格婚礼的安排，三姐儿也顾不上心里的那点子酸楚，在一旁不住点头、补充，“还有下人住的屋子，几处都得多准备出来几间，宗人府和内务府的人都说了，郡主嫁过来必定是要带着惯用的下人奴才的。”
“还有……”
玉格的婚事是全家的大事，家里上到多尔济，下到仆妇小厮，全都被支使得脚不沾地，作为事件中心的玉格也是半分不得闲，光那一身喜服，她就穿穿脱脱了十数次。
“已经很好了，很合身，不用再改了。”玉格扶起蹲着身子计较着她衣裳下摆处的一处针线花纹的二姐儿，转头又被多尔济唤了过去。
“这帖子，你看咱们这样写，妥不妥当？唉，我这字写得到底还是不好。”
“好，都好，帖子写得好，阿玛的字也好，这请帖照着旧例不出错就行，咱们家对郡主的尊重也不在这上头，再说阿玛亲自写请帖，这份诚意，还有什么不好？”
这边，玉格安抚好多尔济，那边陈氏又慌里慌张的把她唤了过去。
“内城不让请戏班子，我觉着还是不够热闹，你看，有什么别的法子没有？”
“额娘，”三姐儿扶额，“玉格这是成亲，又不是做寿，请什么戏班子啊？”
三姐儿说罢，又转头对玉格道：“好不容易能歇一天，你也没得闲，赶紧去歇歇吧，后日就是正日子了，明儿也有得忙呢，快去歇歇吧，额娘估摸着还要和后日的酒席菜色计较上好一阵子呢。”
玉格逃过一劫般抹了抹头上的汗，又笑着冲三姐儿欠了欠身，而后同多尔济和陈氏几个告完退，便转身快步离去。
姐妹几个瞧着她好似落荒而逃的背影乐了一乐，又接着核对这样那样的东西，确认这样那样的流程去了。
另一边，玉格回到自个儿的屋子，慢一慢，张满仓便被人打发过来伺候她。
寒冬腊月里，张满仓也是忙得跑得出了一脑门的汗。
“爷，这是刚抄出来的聘礼单子，请您过目。”
“刚抄出来的？”玉格疑惑抬眸。
张满仓点点头，兴奋道：“是，爷不知道，从爷的婚事定下来后，这聘礼单子已经来来回回改了无数次了，几位姑奶奶若是淘到了什么好物件，必定要拿回府来让人添上，还有鲁会长王会长郭掌柜他们，还有台州那边，叶三明叶大人也让人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还有拍卖会那头，四姑奶奶直接给明画他们传了吩咐，若有什么好宝贝尽管拍下来，都给爷攒着做聘礼呢。”
张满仓说完咧嘴笑了笑，还有他们家，他跟着七爷也挣到不少好东西，他们一家可以说都是靠着七爷才活下命来，如此时候，自然要给七爷撑足场面。
玉格听得微微蹙眉，“叶三明如今也是朝廷命官，厚礼赠我，与我不好，与他也不好，寻出来，让人送回去吧。”
张满仓嘴巴动了动，眉毛纠结着站在原地没挪步子。
玉格抬头看向他。
张满仓道：“爷，这都是、一片心意，再说，叶大人也不是外人，叶大人和爷，这说出去，说爷同叶大人没有私交，这也没人信啊。”
不管怎么说，叶三明都是七爷从一个小小举人提拔起来的官员，他天然就是七爷的门下之人，这派系辩无可辩。
“再者，”张满仓瞧着玉格的面色，接着道：“叶大人让人送来了两株半人高的珊瑚，那颜色鲜红透亮，极是难得，已经被三姑奶奶定了放在头抬了。”
“再有，今儿已经忙成这样，满府上下长得体面周正的仔细人，都被夫人和几位姑奶奶派了活儿，也没有妥当人送这样贵重的东西回去。”
张满仓舍不得好宝贝，不停的找着理由。
玉格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她要送回去，估计陈氏和三姐儿她们也是要劝的，罢了罢了，“那就留下吧。”
等叶三明成亲的时候，她再送份合适的贺礼好了。
次日，大婚的前一日，玉格原以为阖府上下会更忙，却不想宫里派了两位嬷嬷过来，由她们指点着，陈氏几个不再心慌的将一件事翻来覆去的改上好几遍，又顺顺利利的将聘礼抬进了宫中，剩下的一切也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玉格松了口气，但次日，成婚的正日子，该忙还是忙，从天没亮就开始忙。
玉格家送的聘礼极是丰厚，不仅有玉格家能收罗到的所有宝贝，更是将红福记几间铺子原本记在陈氏名下的股子也一并送了过去，还有除棺材胡同老宅之外的所有院子庄子的房契地契，甚至包括玉格在台州添置的房子的房契。
另外，不提这些股子和房契的价值，但现银就陪送了十万两。
这么一份价值百万两的聘礼，不说在郡主里头是头一份，就是固伦公主，也没有几个及得上的。
内务府和宗人府的人对完聘礼单子，便急忙禀到了康熙那里去。
康熙看完单子，笑也不是气也不是，逾制了吗？当然逾制了，但、这份逾制是送到宫里头来的，真是、
康熙笑着摇了摇单子，道：“玉格这是把家底儿磕干了娶媳妇啊。”
内务府的大人抬头瞧了康熙一眼，摸不准皇上的心思，皇上这是怪罪还是不怪罪？
康熙身旁伺候着的太监总管已经笑着接话道：“这也是玉大人的一贯作风了，做事全凭心意，规矩不规矩的，倒是忘在了后头。”
康熙笑着微微颔首，“嗯，虽说规矩上头差了些，可他这份赤子之心最是难得。”
内务府的人和宗人府的人对视一眼，而后双双低头垂眸，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
得益于玉格家这份丰厚的聘礼，静宁郡主的嫁妆也十分厚重，竟是从天还未亮时便开始过嫁妆。
临时增添嫁妆，对宫里来说也不容易，但宫里的格格多，好些东西都是早早就备着的，这会儿便先挪来了给静宁郡主用，如此大的动静，宫里的娘娘、福晋、格格们也就都知晓了。
各个心里如何想法不知，但面儿上都极为静宁郡主高兴。
弘皙阿哥面上笑着，心里却十万分心疼那送到汗玛法手里去的聘礼，可妹妹的嫁妆都是汗玛法给的，再者他也陪不起能与之对应的嫁妆，也只好在心里疼一疼了，还得嘱咐自个儿福晋，一定要给一份贵重的添妆，好叫妹妹记得哥哥嫂嫂的好。
嫁妆的事儿，玉格不知，也没工夫细看，她这一整日都如提线的木偶一般，由着礼部和宗人府的官员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好容易折腾到天晚，在满院嘈杂中步入洞房，玉格才终于瞧见了自个儿的夫人。
新娘子坐得极是端正，只拿着苹果的纤长指尖泄露了几分紧张。
玉格平了平气，静了静心，她其实也紧张，这也是她头一回成亲，往后她就要担负起一个姑娘一生的荣辱和安危了。

第260章 、“新婚”
喜房里站满了人，个个笑容满面、喜气洋洋，映着挂满屋子的红绸、贴满床子柜子的囍字，这份热闹又厚重热烈了十万分。
只是说来有趣，这满屋子的人，包括榻上的新娘，玉格一个也不识得。
屋子里的人不是宫里派来主持婚礼仪式的夫人、嬷嬷，便是郡主陪嫁的丫鬟、太监。
所以这份热闹里总还带着些陌生和拘谨。
玉格在喜婆的引导下，用喜杆挑开了郡主的盖头，又同她对饮了合卺酒。
郡主在满头珠翠之下一直低垂着眉眼，看不清神情，只睫毛时而微微一颤。
玉格勾唇轻笑了声，借着两人比肩而坐的亲密姿势，低声道：“外头还要好一会儿工夫，我一会儿把人都送出去，再让人送一桌席面来，郡主自个儿梳洗罢，先用一些，别委屈自个儿。”
郡主诧异的微微抬眸。
玉格迎着她的目光笑着略一点头，便起身送着满屋子的夫人、嬷嬷，一道儿往外走。
外头才是真正的热闹，无论女席那边还是男席那边，都只听得见喧闹声，却听不分明到底在说什么。
玉格将夫人嬷嬷们送到接待女客的院子门口，便转身去了外头招呼男客，甫一现身，便被常旺眼尖的拉了过去，“快快快，我都替你喝了好一会儿了，你自个儿来，我可撑不住了。”
常旺笑着要把玉格往他们那桌拉，走到半路，又被崔先生安排过来替她挡酒的年轻官员们笑着拦住。
“常爷，您可是、自己人，替自家招呼客人不是正应当的么，总不好叫七爷喝醉了，进不了洞房吧。”
不待常旺回说，几人便笑着一边推攘着常旺往前走，一边将玉格送到了贵客桌那边。
那一处才是玉格真正要好生招待的客人。
几位贵客也很有贵客的自觉，皆稳稳的坐在自个儿的位置上，并不一味的去交际去拼酒，若不是偶尔带着笑互相交谈几句，这架势还真不像是来喝喜酒的。
玉格在桌前站定，笑着双手举杯，“玉格敬三爷、四爷、五爷、七爷、九爷、十爷、十四爷、十五爷，感谢各位爷来参加玉格的婚礼，玉格真是不胜荣幸。”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她话说得恭敬客气，奈何几位贵客还是不给面子，仍旧稳稳的坐着，尤其九阿哥，连眼皮也不抬半分。
十阿哥欲说什么，想到什么，又闷头坐下不语。
气氛有些微妙的僵硬。
五阿哥挑眉笑道：“玉格，咱们兄弟这么多人，你一杯酒，就把咱们兄弟都打发了？”
坐在另一桌的十七阿哥笑着拍桌起哄道：“五哥说得对，咱们兄弟几个，往后可都是你的叔伯了，你怎么也得一人敬一杯，才是、嘿嘿，孝心不是？”
这话说得三爷、五爷还有七爷几个都哈哈笑了起来，再有邻近几桌的客人跟着笑闹，气氛转瞬间重新热闹起来，好似刚才的冷脸和为难，都只是错觉。
玉格自然就坡下驴，为难的皱起眉头笑着连连躬身讨饶道：“还请各位叔伯心疼心疼晚辈，一人一杯，真要醉死在这儿了。”
众人笑得更乐，什么叔伯长辈的，哪能这么论，要这么论起来各位王爷阿哥的关系头一个就要理不清，不过是占她便宜的浑话罢了，她竟果真认了下来，这新郎官倒是个能低头的。
见玉格如此好说话，众人一时为难得更起劲了。
常旺不知什么时候，也挤过来凑热闹，“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还没喝几杯呢，就晕了头了？”
十七阿哥指着玉格笑道：“你别被她唬住了，她就是故意这么说来，想逃酒的！”
说着，十七阿哥起身拉住玉格的胳膊，将她拉到三阿哥面前，“来来来，既是叔伯都已经叫了，这杯酒可更是少不得了。”
玉格便顺着十七阿哥的力道，当真挨个敬了各位爷一杯，有十七阿哥作陪起哄，九阿哥几人虽面上淡淡，但到底没多再为难。
玉格敬完两桌，便扶着脑袋，作势要晕，好容易才在一众傧相的帮忙下，每一桌都走了一遍，敬了一圈，而后才终于带着满身的酒气往喜房而去。
十阿哥隔着茫茫众人，看着玉格快速隐入晕红灯光中不见的背影，放下酒杯，心头有些空落落的说不出的迷惘无措。
感觉昨日他们还在一块儿骑马打猎，怎么今日、八哥就被关起来了，玉格就成亲了呢。
同样发现玉格已经脱身离席的人不少，李卫官阶低微，坐的位置靠外，便是亲眼瞧着玉格略过他身边，往外走去。
李卫拿着酒杯的手顿住，直到玉格的身影完全瞧不见了，才恢复如常的继续饮酒，只是原先没有正形的踩在另一张凳子上的脚，在瞧见玉格的时候悄然收了回去。
天爷，怎么能有男人长得如此、艳丽，一身红衣，简直能把人看痴了去。
李卫连连灌了好几杯酒，平复心跳，还是忍不住不时往院子门口张望去，好似在期待什么出现。
时候已经不早了，他们阿哥之尊，亲自来参加玉格的婚礼，已经是极给面子，不用一直待到酒席散去。
九阿哥起身准备离席。
十四阿哥跟着起身，顺便拉了十阿哥一把。
十阿哥略带踉跄的跟在九阿哥身后往外走，原先提醒十阿哥的十四阿哥行到院门外，却突然停下脚步。
相隔一尺左右的阴影处好似立了一个人，又好似没有，因为十四阿哥不过略一停留，便继续抬步往外走。
李卫揉了揉眼，又挠了挠脑袋，觉着自己是看错了。
三阿哥同四阿哥是一道儿走的，走到院门时，四阿哥也侧头望了一眼。
李卫挠了挠脑门，更糊涂了，也起身走到院门口左右瞧了一眼，只瞧见来来回回上菜上酒的下人奴才。
另一边，喜房里头，虽说玉格走的时候留了话，但毕竟是嫁人成亲，郡主并没有那么自如，仍旧带着满头珠翠，穿着厚厚的繁复的喜服，妆容完整，端坐在摆满饭菜的小圆桌前头。
玉格扫了一眼，她几乎没有动筷。
屋里头响起整齐的请安声，郡主虽说端坐着没动，却也微微低了低头。
玉格略一颔首，免了众人的礼，走到郡主对面的凳子坐下，含笑问道：“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郡主微微摇了摇头。
屋里又陷入寂静，两人的相处实在生疏又尴尬，偏又成了天底下最亲密的关系。
玉格轻咳一声，干脆对着屋里立着的两个嬷嬷道：“把饭菜撤下去，再让人上两盘郡主爱吃的点心上来。”
“伺候郡主梳洗吧，天色不早了，早些安置。”
前头那一句还无妨，第二句话落，郡主肉眼可见的僵硬紧张起来，站在她身侧的那位嬷嬷也有些无措，“爷、爷……爷怎么安置？”
嬷嬷紧捏着手指问道。
玉格笑着道：“我不用人伺候，给我备好热水就行。”
郡主和嬷嬷皆有些诧异的看向她。
玉格站起身，瞧见她们的神情又略微俯下身，一手轻轻的放到郡主的肩头，笑着道：“你我往后便是一家人，在家里头，只管自个儿怎样舒适喜欢就好，不用理会太多规矩。”
说完，示意嬷嬷照顾好郡主，便出了屋子，转头去了旁边的耳房。
这屋子从定了来做喜房后，便叫人改过了，她家里头规矩不多，所以一应改动全凭玉格的喜好，将屋子两旁的房间都改做了沐浴如厕间，只一间连着卧室，另一间要出了卧室再进。
见玉格出去了，尽管她说不要人伺候，嬷嬷还是打发了一个丫鬟候在外头听吩咐，这才扶着郡主进了连着卧室的那一间。
这淋浴如厕间的不同之处，早在之前她们就摸清楚了，这会儿并不因此慌乱，嬷嬷如在宫里头一般，人备好要用的东西，便把人都指使了出去，自个儿一人伺候郡主沐浴。
只是衣裙褪去后，嬷嬷的脸上便带上了一种刀悬在头上即将落下的慌张紧绷。
“没事儿的主子，不怕不怕，您是郡主，这是皇上赐的婚，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嬷嬷低声的来回念着这么几句话，不知是安慰郡主，还是安慰自个儿。
与之相比，倒是年轻许多的郡主要镇定得多。
整个人泡在温水里，身子放松下来，心绪也平和了下来，郡主慢声道：“汗玛法赐这婚，必定有他的道理，我没事儿，不怕，七爷看起来不像是不好相处的人，虽然才见了两面，可只这两回也能瞧出正如榕辰娘娘所说的，是个极体贴人的，不怕。”
嬷嬷点了点头，心里却仍旧放不下心。
再好性儿的人，能容得了妻子身子残缺？能容得了从此没有嫡子？
宫里的太监还要寻个身体康健的对食呢。
嬷嬷心中惴惴，及至玉格再次进了屋子，并打发所有人退出去时，更是紧张到了极致。
屋子里，郡主已经换好了寝衣，一头青丝披散着，刚用火烘过，还有些毛躁，却比抹了头油的黑亮看起来要清爽顺眼得多。
玉格眸光一转，又看到了小圆桌上头，除了两碟点心外，还有一盅……
“是醒酒茶吗？”玉格笑问道。
郡主点了点头，轻声回话道：“我瞧着七爷喝了不少酒，所以让人备了醒酒茶，七爷喝了，也省得明儿头痛。”
玉格笑着点点头，“多谢郡主体贴。”
玉格从善如流，坐到郡主对面端起了醒酒茶，同时也让着郡主吃点心，“今儿礼仪繁琐，郡主没用多少东西，多吃两块点心吧。”
郡主略一迟疑，见玉格已经垂眸喝起了醒酒茶，心下不愿同她如此生疏客气，便也捡了一块点心小口吃着。
无声的喝过吃过后，大约是各自的好意都被对方领受了的缘故，两人之间的交流虽还是不多，彼此间的气氛却松缓了许多。
吃完用罢，玉格领着郡主到相连的沐浴间漱口，避开郡主伸过来帮她接水的手，玉格笑道：“我身旁不喜人近身伺候，郡主若是不习惯，可再唤人进来。”
郡主摇了摇头，“只是漱口而已。”
两人并排站着漱完口，便终于到了上床安置的时候。
郡主唇线抿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玉格回头瞧见，伸手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床榻的方向去。
早先想过了千万遍此时的情景，也自我宽慰了千万遍，可真正到时，郡主还是紧张的身子僵硬。
“别怕，”玉格让着郡主睡到里侧，放下床幔，转身面向她，眉目带笑，声音温和轻柔得低不可闻，“别怕，睡吧，这门亲事是我主动求娶的，别担心，我都知道，我和你是一样的。”

第261章 、“认亲”
主动求娶的？
和她一样？
什么意思？
郡主眼眶微瞠。
玉格却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这一日真是叫人累得不轻，尤其还喝了那么多酒，她已经阖上眸子，开始入睡了。
郡主只好将疑惑惊讶统统收回肚子里，只自个儿思绪繁杂的瞎想着。
她和她是一样的？她、知道她…吗？她也……
她这样好的人，怎么也……
虽然才是第一天见面，可一想到她也同她一般残缺，郡主的心里便有些难受不忍，从前在宫里，她听了不少她的事，知道她年少有为，前途光明，出宫之后，她也切实感受到了她的尊重和体贴。
可这样的人，这样风光霁月的人，竟然也有这样的难言之症吗？这事儿榕辰娘娘知道吗？汗玛法必定是知道的。
主动求娶的……求娶她这样的人……
郡主咬紧唇瓣，眼眶微红，对她的人品和温柔都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再看向身侧之人，目光渐渐转为坚毅，她一定会护好她的秘密。
红烛摇曳，一室静谧。
是安宁，也是平和。
屋外，害怕喜房里头闹出难堪，把人全部打发走的魏嬷嬷，虽不知晓里头发生了何事，但见此，狠狠的松了口气，又等了两刻钟，见屋内还是如此安静，脸上绽出满满的笑来。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往后只要好生经营着，便都是好日子了。
魏嬷嬷捶了捶胳膊腿，唤来两个丫鬟在外头守夜，自个儿意气风发的休息去了，明儿还有许多要紧事呢。
与此同时，灶房里也终于收拾妥当，大姐儿主持着把各处借来的雇来的人还回去，顺道儿把没吃完的酒菜点心分给众人。
这一日要看顾好几十桌席面，正经是忙坏了。
“好了，辛苦各位了，各栅栏处都已经打点好了，各位快快家去吧。”
打发了人，大姐儿也扶着一婆子的手出了门上了马车，她也得赶紧回家歇歇，明儿还得再换一身衣裳过来认亲。
忙活人们没有马车，三三两两的结伴归家，散入一个个通往西边和南边胡同里头，唯有一道人影，先也是往西走，转出一个胡同后，却径直往东边而去。
钦天监特意挑选的吉日果然是好日子，成婚次日也是个叫人身心舒爽的大晴天。
亲戚们乘着一辆辆马车上门来认新媳妇。
“快坐快坐。”陈氏满身喜气的招呼众人，“一会儿玉格和新媳妇就过来了。”
众人客气又热情的应着话，眼瞧着玉格家里一日比一日不凡，如今竟连郡主格格都娶上了，那可是正经的金枝玉叶，满家满族里，谁还敢不捧着陈氏。
众人坐定，不大会儿，便见玉格牵着郡主，身后跟着两个嬷嬷六个丫鬟走了进来。
姨母大陈氏的眼神头一个不对劲儿，虽说早知道妹妹家里今非昔比了，可无论是大姐儿还是三姐儿姐妹几个，哪怕是陈氏和玉格，都没有摆过这样的排场，一个人出门，身后竟要八个人跟着。
到底是郡主。
大陈氏心里又是酸又是羡，偏眼前之人得罪不起，一个妒意酸气便冲着自个儿的大儿媳去了，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表嫂被瞪得不明所以，只咬了咬唇吞下委屈。
大舅舅陈庆和舅母则是有些坐不住，下意识的起身要迎，又见二弟和二弟妹都端坐着，这才勉强坐住。
只有大姐儿几个是真心欢喜，眼里瞧瞧玉格又瞧瞧郡主，脸上的笑意止不住。
不过也有那不怎么高兴的，比如三姑爷……
魏嬷嬷暗暗将众人的神情反应收入眼底，同昨日的忐忑不同，今日的魏嬷嬷信心十足。
这一大家子虽说规矩上头差了些，可她们家七爷、她们家主子身份贵重，压得住，只要七爷的额娘，主子的婆母不犯糊涂不为难，那万事都便宜得很。
魏嬷嬷刚这么想着，偏怕什么来什么，外头闹了起来。
“禀老爷、夫人、少爷，金姑奶奶带着大老爷和大夫人，还有小少爷来认亲了。”
魏嬷嬷瞠目的看着门房慌慌张张的前来禀报，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大老爷大夫人小少爷的，都是哪来的人物。
偏多尔济和陈氏没有挑门房的礼，只迅速的反应过来，“是大哥大嫂他们回来了？”
瞧着好似还准备迎出去。
魏嬷嬷低着头，唇角几不可见的往下扯了扯。
郡主认亲的好日子，大咧咧闹起来的亲戚能是什么好亲戚，门房不知规矩不拦着也就罢了，家里的主子竟也没有个分寸，满屋子远亲近戚坐着，竟就这么让人闹到了厅堂上头。
“称塔答（伯父）？”三姐儿拉住陈氏，眉头紧皱起来，眼底是十万分的厌烦不耐，“怪不得前头腆着脸到咱们家来，原来是称塔答（伯父）他们回来了。”
“三姐儿，到底是你的称塔答（伯父），闹起来不好看。”陈氏有些犹疑。
多尔济也有些拿不定主意，那是他亲大哥，如今家里头的日子也好过了，儿子儿媳又是有身份的人，何必落下一个苛待亲戚的名声。
多尔济看向陈庆等人。
陈庆等人各自低头喝茶说话，并不掺言，那是妹婿那头的亲戚，论起来，比他们更亲近，说好说坏，到时候都是他们的不是。
四姐儿笑着道：“不知称塔答（伯父）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儿也没见过来吃席，是今儿才到的？这么紧赶慢赶，想必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阿玛不若让人先把他们送回去，好生梳洗歇息一阵，等弟妹这里认完亲了，咱们再一道儿去给称塔答（伯父）请安。”
送回去？送到哪里去？
陈氏没听出四姐儿话里的机锋，只为难这个问题。
四姐儿又道：“阿玛额娘，玉格和郡主成亲啊认亲啊，这些个日子时辰都是宫里头算好了的，别误了吉时，耽误了大事。”
一听到个‘宫’字，陈氏心里一惊，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五姐儿见状，抿唇一笑，走过来同郡主福了福身，笑道：“我出去安置称塔答（伯父）他们，弟妹一会儿可别忘了我的礼。”
郡主笑着福身还礼，“五姐姐。”
玉格笑看着两人见礼，好似一点儿也不担心那突然上门的大伯父一家。
魏嬷嬷心下纳罕，只觉得这一家的姑奶奶倒是个个精明厉害的。
认亲继续，郡主向多尔济和陈氏敬了茶，奉上两双亲手做的鞋子，得了一对儿玉镯，接下来便是舅舅姨母等长辈。
郡主尊贵，并没有为这些长辈准备亲手做的东西，不过送的也都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御造的珍贵物件，件件都很拿得出手，故长辈们也没有什么不满。
及至同辈和晚辈也是如此，独独玉格的五个亲姐姐，一人额外还有一个郡主亲手绣的荷包。
有大伯父一家的事压在后头，认亲礼进行得极快，结束后，陈庆等人也没有久留，各自归家散去，玉格也同郡主一起登车，准备进宫谢恩。
还真是不管那位大老爷的事儿了？
魏嬷嬷跟在后头，想了想，使了个眼色，让抱着一堆回礼的小丫鬟下去悄悄打听打听。
玉格家里没规矩的地方是真没规矩，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等玉格和郡主在宫里用过午饭出来，魏嬷嬷便把大老爷一家的往事、同自家府上的关系，过往的龌龊，以及五姑奶奶是怎么打发他们的，全部打听明白了。
趁着玉格回前头屋子换衣裳的工夫，魏嬷嬷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郡主听。
其中五姑奶奶怎么打发人的最是简单，没有挨着亲戚的情面虚与委蛇，只说他们当初私自离京犯了罪，案底还没消呢，生生把人给吓了回去。
“郡主您看，咱们要怎么做？”
郡主垂眸道：“五姐姐应对得就极好。”
魏嬷嬷点点头，“老奴也是这么想的。”
郡主弯了弯唇，“至于旁的，暂时还轮不到咱们想。”
魏嬷嬷略一迟疑，点头，“郡主说得是，郡主才刚刚嫁进府里，万事先看看再说。”
“只是，”魏嬷嬷说着又很忧心，“这府里、老夫人，这。”
这样的没见识没规矩，迟早要惹出祸事来。
郡主轻轻拍了拍魏嬷嬷的手，“嗯，你放心，我知道。”
郡主把各样的回礼过了一遍目，交给嬷嬷丫鬟们记录入库，想了想，换了一套衣裳，拿上原本给五姐儿的认亲礼，亲自给五姐儿送过去。
郡主刚走到五姐儿的屋子门口，张满仓便将郡主的行踪报到了玉格的耳中。
这府里其实不是没规矩，只不过是有两套规矩罢了。
“既是寻的五姐儿，那就不用担心了。”玉格面容轻松的回道。
张满仓瞧着她看了一眼，道：“七爷有喜事？”
玉格挑了挑眉。
张满仓笑着轻轻拍了拍自个儿的嘴巴，“瞧小的这话说得，七爷可不正是有喜事么。”
说到这个，张满仓又想起了一件，“七爷一应用具可要搬到郡主的屋子来？”
玉格摇了摇头，“不用。”
张满仓眨了眨眼，他还以为七爷极喜欢郡主呢。
玉格沉吟片刻道：“皇上让我年后回台州，我想着先不带郡主过去，家里头、离不得人，等过几个月，再看郡主怎么打算。”
张满仓点了点头。
多尔济和陈氏原本想着等下午玉格和郡主得闲了，便去金姐儿家中瞧瞧，不想两人各有各的事忙，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见着人。
陈氏原还有些心急，又被四姐儿劝住，“明儿再去也不晚，人才赶回来，总得好好歇歇，问问自个儿女儿的近况。”
好吧，明儿是不晚。
玉格家的人不多，论起来正经的主子，算上刚嫁进来的郡主，一共也才四个，所以晚饭是在一起用的。
因着崔先生要与玉格商量政事的缘故，四姐儿也在家中，除此之外，还有照顾喝多了酒的常旺的五姐儿夫妻。
饭桌上，陈氏又提了大伯父一家的事，陈氏过惯了没有烦心事的日子，乍然有一件，便似一块石头压在心底，总是放不下。
这一回四姐儿和五姐儿都没再说话。
玉格只点头说知道了，并答应明儿一同过去。
“还有一件事儿，”玉格淡淡应下了事后，道：“今儿我同郡主进宫，皇上说让我年后还是到台州主事。”
“啊？这怎么还要去那么远？”陈氏有些诧异不舍。
“台州还有好多事没做完，尤其修筑水坝的事，确实离不得人，”玉格简单的解释了一句，看向郡主道：“阿玛和额娘常年住在城外的庄子上，府里没个人主事不好，所以我想着郡主先不同我一起过去，郡主觉得如何？”
早在五姐儿那听出话意的郡主淡笑着点点头。
玉格笑着道：“那家里的事，就多辛苦郡主了。”
“玉格，”陈氏想要劝，这新婚夫妻怎么能分居两地呢，她还等着抱孙子呢。
玉格道：“我已经成了家，四姐和五姐也是早嫁了人的，不好还让她们帮着操持家里的事。”
玉格语气很轻，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冷淡。
陈氏未尽的话顿住，一时有些赧然。
玉格又侧头对郡主道：“明儿我让人把家里的账本、库房的钥匙，还有我的俸禄、一些买卖的契书都给你，你再抽工夫见见庄子上的人，生意上的事若有不懂的，尽管去问三姐、四姐和五姐她们，旁的就都靠费心了。”
听她说完，郡主还没有如何，立在后头的魏嬷嬷的呼吸先急促起来，眼睛亮得像是要冒出光。
郡主才嫁过来头一天，七爷竟就把管家的权利交给郡主了！
郡主抬眸看了多尔济和陈氏一眼，见他们只是略有些惊讶，并没有多反感的意思，笑着点头应下，“都是我应当做的，当不得七爷一句辛苦。”
玉格笑了笑没再多说。
到底是有哪里不一样了，后面多尔济和陈氏都没再说话，难得守了一回食不言的规矩。
不待郡主心里生出不妥，五姐儿便先瞧着郡主笑了笑。
郡主回以一笑，心中安定下来。
“郡主，”回到房间沐浴更衣，魏嬷嬷便激动欢喜道：“郡主，七爷如此敬重郡主，明儿那劳什子大老爷的事儿，咱们得好好想个章程了。”
郡主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郡主，七爷怎么？”魏嬷嬷还有一处不解，七爷怎么会这么信任郡主，郡主可、没法子和她做真夫妻。
“七爷人品贵重，自然会给我身为正妻的体面。”郡主不闪不避的笑道。
色赫图大老爷不仅是玉格一人的长辈，同时也是大姐儿等人的长辈，所以第二日的见面，从大姐儿及其夫婿马志祥，到五姐儿夫妇，连带着他们的孩子都到了个齐全。
如此多的人，金姐儿家里自然是不便待客的，所以郡主让人驾车到金姐儿家中把人接了过来。
也没挑上午，上午都有事忙，只等吃过了午饭，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才悠悠的派人去接。
这在家中见人，和到别人府上见人，本就是不一样的心情了，尤其大老爷一家昨儿还被吓了一遭，又见玉格家的高门大院，来接人的是郡主身边的内侍，那可是皇室中人才能用的内侍啊。
大老爷和大夫人心里都有些打颤。
金姐儿扶着大夫人，小声道：“额娘，再如何，那也是您的侄儿侄婿，您是长辈。”
旁边的大老爷听见了，轻咳一声，背着手挺直了腰杆。
至于小堂弟金保，原本跟在后头左右张望着，进了院子，换了婆子接待引路后，目光便粘在了那婆子鼓鼓囊囊，还吊着一小块玉的荷包上。
金姐儿瞧见了心里也厌烦，昨儿他就一直这么盯着她的发簪镯子，连她婆母妯娌的，他也这样死死盯着，惹得婆母妯娌不喜，转着话意提点她看好人，别叫家里‘丢’了东西。
同样是最小的一个弟弟，怎么自个儿家的这个就这样不争气。
不过好在，金姐儿深吸了口气，保持仪态端庄大方的迈过门槛，她是出嫁女，她的阿玛额娘弟弟，都应当归玉格管。
“金、堂姐是吧？”
转进屋子，金姐儿四人却没见着他们预想中好说话的多尔济和陈氏，而是，“你是？”
“大胆！”原先带路的婆子，转过身便是一声暴喝，“这是郡主，谁跟你你呀我的！”
金保被吓得一激灵，一闪身躲到了自个儿额娘身后。
金姐儿也被骂得有些回不过神，“郡郡郡、郡主。”
大老爷和大夫人的膝盖下意识的就要打弯。
郡主温和的笑道：“嬷嬷，都是亲戚，不必如此。”
“对对对，都是亲戚，是实在亲戚呢！”大老爷忙腆着笑接话道。
只是大老爷一接话，郡主脸上的笑就淡了，垂眸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
周遭瞬间静了下来，一片寂静中，连空气都带上了重得压死人的重量。
好一会儿，郡主放下茶盏，脸上复又带上浅笑，只这一回，大老爷怎么也不敢套近乎了。
不愧是天家的格格，脸是说变就变啊。
郡主叙旧般问道：“之前不曾听说过称塔答（伯父），不知称塔答（伯父）之前在哪处当差？”
……
等魏嬷嬷将人引到多尔济和陈氏等人面前的时候，金姐儿一行人早没了来时的意气。
五姐儿说要告发他们，说要治他们的罪，他们只是听听，心里并不如何惧怕，毕竟他是她们的亲大伯，就算她们敢，多尔济也不会放过她们，而玉格，玉格也要名声呢。
可是郡主、这个郡主厉害成这样，又是堂堂郡主，说收拾也就收拾了，就是多尔济，就是陈氏，就是玉格，都不一定能压得住，这位可是郡主！
才嫁过来一天，就把管家权都捏到手里的人物。
还算和谐的见过之后，多尔济留一家人一起吃晚饭，晚饭之时，说起大老爷一家往后的安置，郡主道已经为他们买了一处小院子。
这话叫多尔济心里觉得熨帖，也叫大老爷一家喜出望外。
郡主连房契地契一并都给了他们，小院子坐落在金姐儿夫婿家隔壁，一是尽帮扶之意，二也全他们父女多年不见之情。
看着金姐儿瞬间变了神色，五姐儿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对着这位郡主弟妹更是喜欢得不行。
正如大伯父所说，他们是实在亲戚，如今只是暂时打发，往后还少不了要往来，但瞧了弟妹的处事，往后也不用多担心。
五姐儿心情放松得饭都多用了小半碗，玉格和四姐儿这一晚也是神色轻松，这就是大后方安稳的重要性了。
直从定了玉格年后要去台州的事，时间便仿佛一眨眼便到了年后。
陈氏照例是不舍不舍加不舍的，尤其是这一段儿子儿媳天天宿在一处，竟也没怀上身孕，才刚新婚，又是郡主，陈氏也不敢提什么偏房庶子的话，只好十万分不舍的送走了玉格。

第262章 、“释然”
远离京城的权势纷争后，日子在悠然中划到了康熙五十七年，距离玉格新婚离京，已过去了三年。
台州的发展早已步上正轨，评功劳论资历，玉格到了升迁之时，加之今年正好是其母陈氏五十大寿，是以，此次回京后，再回台州的几率不大。
玉格是有些遗憾的。
张满仓挠了挠脑袋，不能理解，“爷？”
“嗯？”玉格回过神来，问询的看向他。
二十三岁的爷同三年前比起来，外貌上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整个人的气质更沉静了些。
呃，张满仓用力的挠了挠头，也不对，爷好似，好似从他认识爷开始，爷就是这样安静来着。
唉，具体的张满仓也说不明白，只是觉得，爷从前的安静沉稳，让他打心底的踏实信任，而如今的……虽说爷如今的权势地位比之从前高了千倍百倍不止，但他总觉得、爷心底是不高兴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爷如今有哪里不好？
“爷，叶大人他们想给爷送行。”
张满仓觉得可能就是这个了，爷一向不喜这些官场上的应酬。
张满仓正想说爷不高兴去，那他就找个理由回了，反正在台州这地界，没有他们爷得罪不起的人，玉格却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张满仓愣了愣，见爷没有别的吩咐，下去安排车马。
玉格踱步走到厅堂门口，抬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悠长的叹了口气。
从前她人在台州，抓着台州的政务，表示亲近的办法多得是，这些酒宴应酬自然可以随心随意一些，但往后……还是要费心维系的。
告别完台州的一众官员，第二日启程出发时，玉格的脑袋还有些宿醉的昏沉，又在十里长亭处，听了一众官员含泪的不舍以及祝愿。
是啊，祝愿。
人往高处走，回京是好事儿。
今年九月的天气还算宜人，吏部又给了足足三十日的赶路时间，玉格这一路并没受罪，甚至因为太重，几乎一路走回京城的棕熊大铁，还在路上被养胖了几分。
玉格将胳膊伸出车窗外，胡撸了一把大铁胳膊上的毛发，感受它走了一路，越发肥厚敦实的皮肉。
于是张满仓发现，随着大铁的变胖和欢快，自家爷的心情也奇异的好了起来。
真是奇怪。
“爷，前面就到驿站了。”
“嗯，”玉格应了一声，嘴边的笑便淡了。
张满仓不指望自个儿能琢磨明白爷在想什么，禀报完后，便安排人前走一步，一拨去驿站打点，一拨进京回府送信、到吏部递帖。
次日再启程，他们的人马也分成了两队，一队带着大铁跟着行李回府，一队跟着玉格去吏部报到，不过玉格这一队刚走到城门外便碰到了、故人。
玉格有些怔住，她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因为眼前这一幕实在是熟悉。
“玉格给八爷、十爷、十四爷请安，三位爷今日怎么到城外来了？”
十阿哥乐呵呵的背着手，用下巴从八爷点到自个儿，再到十四爷，“这还用问？不是给你接风来了么。”
八阿哥笑容温和的点头，十四阿哥也笑得丝毫不见疏离。
十阿哥说完，又笑着凑上脸追问道：“是不是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啊？哈哈，还记得你头一回领差事出京的时候吗？那时候咱们还来送你来着。”
玉格笑着点头，“自然记得，只是。”
玉格的目光在八阿哥身上顿了顿。
十阿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十四阿哥笑着背着手走上前道：“你那时同我们说的话，我们不甚明白，这么些年过去，才慢慢的品出了真意来。”
“十四爷说的是什么话？玉格话多，一时想不起来了。”
十阿哥瞠目接过话道：“你还话多？你这一走三年，除了节礼，连封信也不送，你还话多？”
十阿哥这话里是有些埋怨之意的，不管玉格离京前朝中局势如何，他都认她和他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
“这个，咳，”这个玉格不好回话。
“行了，”八阿哥笑着解围道，“玉格还要去吏部报到，等她忙完，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说。”
八阿哥说完，又对玉格道：“府里已经备好了酒席，近来朝中有事，汗阿玛大约没空见你，正好咱们先给你接风。”
不待玉格答应，十阿哥又抢过话头，“原本爷是打算打发个奴才过来同你说的，不过十四弟说，怕你不敢来，找借口推辞了，所以咱们才亲自走了这一趟，怎么样，有面子吧？”
玉格眉梢微挑看向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笑道：“我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十四阿哥拖长了声音点头，“大体是这么个意思。”
玉格弯眸笑了，三年不见，十四阿哥竟风趣了许多。
到吏部交差报到的手续办得很快，毕竟原就是京官，在京中也颇有权势地位，是同众阿哥，连着在皇上面前都说得上话的人。
从吏部出来，玉格回府见过了父母和郡主，没多叙话，换了身衣裳，便往八阿哥府上去。
陈氏眼角的泪痕还没擦干呢，就听说儿子又出门去了，同多尔济抱怨道：“怎么才刚回来就又忙上了？咱们玉格再能干，也不能可着她一人使唤吧，这成婚都三年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多尔济肃目看向陈氏，“你说的什么糊涂话！”
使唤玉格的是谁？那是皇上，那是能心生怨怼的？
“你真是糊涂，怪不得玉格不放心你当家。”
这么些年，陈氏听到了些话，也回转过来她家的儿媳妇好似压在了她头上，同儿媳妇意见相左，心里不舒服的时候，是同多尔济念叨过几句的，也想着给儿媳妇立立规矩。
可一来儿媳妇是郡主，身份尊贵，二来，陈氏绞了绞帕子，儿媳妇要么说是儿子吩咐的，要么就说这事怎么怎么做了，会对儿子怎么怎么不好，这规矩就一直没能立得起来。
“好了，”多尔济看着埋头不语的陈氏道：“她是玉格的妻子，她难道还想着玉格不好，咱们家不好？玉格往常给你的信是怎么说的？她一任三年，刚刚新婚，就留儿媳妇在家侍奉我们，极是不易，让咱们多体谅她，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门外，刚送走玉格的郡主过来，正好听见公公这一句。
魏嬷嬷扶着郡主的胳膊，当先感动得红了眼眶，同郡主低声道：“七爷对郡主是真好。”
七爷也给郡主留过话写过信，让郡主万事都往她身上推，母子之间总比婆媳之间好说话，她活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听过这样的话，但仔细想想，却真是个好法子，只是普天之下，大约再找不到一个愿意这样做的儿子和夫婿了。
她也没想到，七爷还能做得更多，不仅替郡主揽了埋怨，还留话让老爷夫人体谅郡主。
“七爷对郡主是真好。”魏嬷嬷越想越心酸眼涩，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这么好的七爷，怎么偏偏……
唉，他们郡主也是，唉，可见这上天总是见不得人十全十美的。
静宁郡主微笑着拍了拍魏嬷嬷的手臂，“嗯，我知道。”
另一边，八阿哥府上，十阿哥也在说着差不多的话。
“你离京了不知道，八哥在园子里被圈禁了一年半之久，我们兄弟想了无数法子，说了无数好话，求了无数情，汗阿玛都不肯放人，原以为可能就、要等到。”
“咳，”后面的话，十阿哥含糊过去，接着道：“没想到，前年冬天，八哥生了一场重病，汗阿玛就恢复了八哥的俸禄供给，后来吧，咳，这病去如抽丝，八哥这病缠缠绵绵直到去年春天，才彻底好全，汗阿玛便解了八哥的禁，去年还有今年巡幸热河的时候，还点了八哥随驾出行。”
十阿哥替八阿哥高兴，然而八阿哥本人脸上的喜意却并不多。
九阿哥也在，不过，大概是之前闹得太僵，都闹到她的婚礼上去了，所以一时有些抹不开脸，是故只垂眸品酒，并不多言。
十阿哥这么一说，玉格也终于想起‘那时同他们说的话’是什么话了。
那是她婚礼前夕，他们来寻她商议救八阿哥出来的法子，她说，八阿哥之事除非皇上松口，否则别无转圜，他们问何意，她说因为皇上是皇上。
那时他们以为那是她的推脱之言，骂她是皇上的好狗，但如今……
十阿哥挤着眼睛笑道：“原来你说的是苦肉计，哈哈，也对，父子亲情乃是天理伦常，咱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玉格勾唇笑了笑，这一个还是不明白。
不过，玉格扫过脸上笑意很淡的八阿哥、一点笑意也无的九阿哥，以及笑容的十四阿哥，这三位，当是已经懂了。
苦肉计可不是单单赌皇上心里的那点父子亲情，而是在八阿哥无害的前提下的一点顾念。
“你也真是的，这话有什么不好说的？”
玉格只道：“你也知道，我胆儿小。”
皇上要打压有心有力夺嫡的八阿哥，毙鹰之事或许是借题发挥，或许干脆就是皇上的所为，这话怎么可能明说。
他们那时太过理想冲动，而内情又太过深沉冰冷，而叫人难堪的。
“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八阿哥笑着揭过此事，朝着玉格举杯，“总之，多谢提醒。”
玉格连忙举杯低碰，“不敢，八爷客气了。”
叙旧的话说完，酒已过三巡，感情也回顾得差不多了，九阿哥道：“西边的事儿，你已经知道了吧。”

第263章 、“差事”
“你是怎么想的？”
出征西北的事儿，怎么想的，玉格苦笑道：“各位爷真是、真是抬举玉格了，且不说玉格今儿才回京，就是一直待在京城，各位爷也知道，这样的事儿哪有我的想头，总之我不可能上战场吧，我胆儿小成这样，从前连骑马都害怕的，上战场？”
玉格苦笑摇头，“真是想也不敢想。”
九阿哥眉心蹙起，不满她这番推脱之词，八阿哥同十四阿哥对视一眼淡笑不语，十阿哥却是个藏不住话的，好笑道：“你这样的身份，就是打仗，还能让你跑到前头砍砍杀杀不成？只是随军调度军马粮草而已，这银子上的事儿还有你不精通的？”
十阿哥说着，看了八阿哥一眼，冲玉格挤眼睛道：“就是不通也不怕，嘿嘿，有八哥在后头给你撑着呢。”
“咳，”玉格清了清嗓子，低声道：“这事儿已经定下来了？”
八阿哥笑着摇摇头，“尚未，不过，你若是愿意，有八成的机会。”
“咳，”玉格又轻咳一声，眼神回避开。
见她如此，八阿哥倒是不见气，九阿哥却是冷笑一声，撇开了头。
十阿哥劝道：“玉格，这真是难得的好机会，十四弟已经请旨出征了，瞧汗阿玛那意思，八成会允，如今最大的事儿就是粮草调度的事儿，这事儿原本咱们是打算推九哥的，只是、阻力太大。”
玉格暗忖，钱粮军马全捏在你们手里，不说四阿哥一系不会袖手旁观，就是皇上也不会答应。
“但是你不一样，”十阿哥接着道：“一来你的调度钱粮的本事，满朝上下没有人不服的，就是户部出了什么岔子，凭你的人脉家财，也能撑一撑；二来，汗阿玛极信任你；三来，这事儿对你也有益处，十四弟说了，这场仗，咱们十成十的稳赢，你这走一趟，实打实的军功就到手了。”
八阿哥笑着点点头。
“还有一件，”十四阿哥接过话道：“出征不是小事儿，这人必须得是咱们信得过的人。”
“这。”玉格神色仍旧为难，“这打仗的事儿，瞬息万变的，这怎么能说一定，这要是有个万一……”
十四阿哥戏谑的笑了起来。
玉格觉出话中的不妥，“当然，十四爷英武神勇，必定是没有万一的，只是奴才、各位爷也知道，奴才不说拳脚功夫了，就是给奴才一匹汗血宝马，奴才也跑不快，这要是有个万一，奴才家里就奴才一个独子，这。”
“欸，”见玉格吞吞吐吐的怂样儿，十阿哥急而拍桌道：“你放心，必定没有意外，你跟着十四弟能有什么意外，到时候让十四弟给你当护卫总行了吧。”
“十四弟你应不应。”
十四阿哥正要说话，玉格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奴才哪儿敢。”
十四阿哥笑着摇了摇头。
十阿哥还要再劝，九阿哥冷嗤一声，“行了，老十也不用再多说了，人家明摆着怕和咱们扯上关系。”
“你说是不是？”九阿哥转头看着玉格。
玉格叹气道：“九爷何出此言，若真是如此，玉格这会儿也不会坐在这儿了。”
“爷有时是真看不懂你，”九阿哥道：“你同老十一向亲近，这爷就不多说了，在台州之时，咱们两个也是能一块儿喝酒谈天的、算是朋友吧，八哥落难之时，听八哥说，你对他也是多有照顾，并不避讳。”
十四阿哥眸光微动。
九阿哥并无察觉，接着道：“你看事，一句‘除汗阿玛开口，别无转圜’，看得比我们兄弟还要透彻明白，赈灾之事，台州通商之事，皆不是没有胆魄的人做得下来的，可回回咱们要你做些什么的时候，你就百般推脱。”
九阿哥说着，没什么情绪的呵笑一声，“爷是真看不懂你。”
九阿哥仰头喝完一杯酒，不再看玉格，起身，同八阿哥和十四阿哥道：“这事儿，爷不信就没有别的法子了，我先告辞了。”
十阿哥看着九阿哥快步离开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又看向玉格，叹了一声，“玉格，你到底怎么想的，这事儿也不怪九哥恼了，这事儿，唉，咱们都和你说了，万无一失的事儿，你到底还有什么顾虑？”
玉格垂眸不语，她同样觉得心累疲惫。
气氛沉默了片刻，八阿哥笑着道：“好了，不说了，不是说好今儿给玉格接风吗，来，咱们喝酒。”
十阿哥叹了一声，举杯。
玉格举杯相碰。
漫长的吃不出滋味的酒席结束后，玉格离府回家，还没走出多远，又被四阿哥的人请了过去。
张满仓跟在玉格身后，看着自家主子拖沓沉重的脚步，隐约有些明白自个儿主子为何不喜京城了。
四阿哥寻玉格问的是同样的事儿。
只是他大约派人先去的她府上，所以还知道她先去了八阿哥府，于是多问了一句八阿哥等人同她说了什么。
玉格照实说了，一来，没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二来，若是四阿哥也想让她去，那她去一趟也不无不可，无非是路上受些罪而已。
“你不想随军出征？为何？”
“唉，”果然她说的他们都不信，玉格垂头道：“回爷的话，路上太辛苦。”
大约是这一句说得太过真情实意又匪夷所思，四阿哥难得的静了半晌。
好在四阿哥不喜言笑，并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什么批判，只道：“若爷也让你去呢。”
玉格苦笑，“那奴才只能领命了。”
八阿哥一系想让她去，四阿哥也想让她去，这两者便占了朝中半数的话语权，她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
“只是或许皇上有别的安排。”
四阿哥淡声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在八弟府上必定吃得不错，爷就不多留你了，回去准备吧。”
“是。”
终于回到家中，短短一日不到，门房便接了厚厚的好几摞拜帖请帖，崔先生拿着帖子过来，正要和她说说京中朝中最新的情况，玉格先摆手道：“不急。”
“明儿估计皇上就要召见我了，我在京中大约留不久。”
崔先生一愣，片刻了然，“爷要随军出征？”
玉格点头。
崔先生喜道：“这真是难得的好机会，有了军功，爷也可搏一搏爵位了，这西征之事，我前头也研究了不少，那准噶尔虽说闹得厉害，可咱们国库充盈，兵强马壮，此次出征必定十拿九稳。”
崔先生把帖子放到一边，躬身贺道：“恭喜七爷，没想到，七爷一回京便谋到这么一桩好差事。”
崔先生笑道：“这差事，朝里可争得厉害呢。”
玉格勉强勾唇笑了笑，指着崔先生放到桌上的帖子道：“等此事定了，这些，先生看着能推的就都推了吧。”
玉格话里带出几分疲惫，崔先生想到她今儿才刚刚回京，怕是路上的劳累还没缓过来，便没再多说，点头应了，抱起帖子告辞。
崔先生刚走没一会儿，郡主带着魏嬷嬷并两个小丫头走了进来。
“爷在外头可用过饭了？可要再上些吃的？”
玉格闭着眼睛按着额角摇头，“不用了。”
郡主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指帮她揉按眉角，闻到她身上的酒气，又柔声道：“爷在外头吃酒了？不若让人煮碗醒酒汤来？”
“不用。”
连着被否了两次，郡主看出她兴致不高，不敢再多说。
一直到有小丫头进来禀报说沐浴的热水准备好了，玉格才察觉屋内安静太过，起身对郡主道：“没事儿，我性子喜静，不爱说话，你随意就好，我没事儿。”
“嗯。”郡主柔顺的点点头，眼中有几分忧色。
玉格笑着道：“你也去洗漱吧，咱们早点歇息，我今儿有些累了。”
郡主的神色这才放松下来，“是。”
次日一早，不，应是半夜或者说是凌晨，玉格便起身穿戴，以防皇上早朝时召见她。
昨儿忘了吩咐，原以为今儿可能来不及吃早点了，没想，她刚洗漱出来，郡主便让丫鬟摆好了一桌子各色早点。
玉格对郡主微笑颔首，以示谢意。
郡主眼中的欢喜之意便漫到了嘴角。
时间刚好，玉格用完早饭，再漱口后，传她进宫的旨意便到了府上。
事情在多方推动的情况下，顺利得不能再顺利，虽说皇上散朝时，说了此事待内阁商议后再做决定，但明眼人都瞧得出，皇上也是属意玉格前去的。
除非……
玉格自个儿向皇上求情告罪，说不愿去。
散朝后，十阿哥笑着走到了玉格身边，见她脸上没什么笑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放心，爷说到做到，到时候让十四弟给你当护卫，你放心，必定安全无虞。”
十四阿哥背着手笑着摇了摇头。
九阿哥没十阿哥那么乐观，蹙眉道：“推你的，是你的人？”
玉格摇头，“我哪有什么人。”
九阿哥看向十四阿哥和八阿哥，“也不是咱们的人。”
他们的人是在有人推了玉格后，顺势跟着附议的。
八阿哥道：“是户部的人。”
四哥的人。
九阿哥又看向玉格，十阿哥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玉格叹气道：“昨儿我刚从八爷府上离开，就被四爷叫了过去，说的也是这事儿。”
“他说你就应了？”十阿哥气愤道。
玉格摇头，“没有，我说路上太辛苦，我不愿去，但是四爷的脾气各位爷也知道，哪容得奴才愿不愿的。”
玉格苦恼不已。
十阿哥见了，气消了，又笑道：“行了，也就路上吃点苦头，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九阿哥轻哼一声，他就是那个想去去不了的。
八阿哥笑道：“既然事情已经定下，就早些准备吧。”
“是。”玉格点头，同四位爷告辞，“奴才先去一趟户部。”
四人站在原地看着玉格走远，九阿哥道：“八哥，她会不会……”
八阿哥摇了摇头，“她是聪明人，如今局势未明。”

第264章 、“排挤”
出征前，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准备，所以人选很快就定了下来。
十月二十六日，十四阿哥加封为抚远大将军，玉格便领命督办军饷并参赞军务，在户部和兵部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即便这样，家里收到的帖子还是一日多过一日。
“一部分是想要求个门路随军出征的，还有一部分是不想上战场的，还有些是想请七爷到时多照顾的，这一类的我都推了。”
玉格点点头。
崔先生将一张帖子递到玉格面前，“这个还请七爷过目。”
玉格接过帖子一看，是弘皙阿哥让人送来的，“他要做什么。”
弘皙阿哥若也想挣份军功，求皇上可比找她便宜。
崔先生笑道：“弘皙阿哥是在向七爷示好。”
等此番出征归来，七爷便资历、圣眷、军功俱全，还是皇亲，往后的前程更不可限量了。
玉格勾了勾唇，并没有什么喜色，甚至对帖子的内容也兴致缺缺，然打开一看却是怔住。
崔先生笑道：“若是寻常的礼物，不用七爷交待，我也就看着处置了，只是这一份，我想着，七爷大约会喜欢。”
玉格合上帖子，笑着道：“胤祜阿哥今年有七岁了吧。”
崔先生笑着点点头。
次日，在弘皙阿哥的帮忙下，玉格得以在进宫面圣汇报工作进度的途中，见到了胤祜阿哥一面。
血缘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长得还有几分像她。
待玉格行礼过后，弘皙阿哥在胤祜阿哥背后轻轻推了一把，笑着介绍道：“这位是玉格玉大人，你额娘的亲弟弟，你的那可出（舅舅）。”
胤祜阿哥顺着弘皙阿哥的力道，有些迟疑的往前走了几步，而后便止住了，满脸陌生的看着玉格，大约是拿不清楚该用什么态度对她。
说是亲舅舅，可这还是两人头一回见面。
玉格看着他脸上与六姐儿相似的眉眼，心中的温柔绵绵迭起，半蹲下身子，笑着道：“胤祜阿哥，我能抱抱你吗？”
胤祜阿哥瞪大了眼，猛地转头看向弘皙阿哥。
弘皙阿哥笑着点头。
胤祜阿哥有些别扭的噘了噘嘴，向玉格伸出了一双小胖手。
玉格轻笑了一声，抱了抱他胖乎乎软绵绵的小身子，想着他不自在，只轻轻抱了一会儿就松开了。
“胤祜阿哥有什么想要的没有，舅舅之前在南边当差，下个月要去西边，阿哥若是想要什么吃的玩的用的，可以派人同舅舅说，舅舅想法子给你送进来。”
胤祜阿哥满不在意的撇了撇嘴，“宫里要什么没有？”
玉格笑着点点头。
见他这模样便知在宫里没吃什么苦头了。
玉格起身同弘皙阿哥道谢。
弘皙阿哥道：“你放心，我平常会帮你多看顾他。”
玉格再次道谢。
弘皙阿哥是趁着胤祜阿哥用午膳的功夫偷偷带他出来的，略说几句话，便要带着他回去。
玉格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他们走远，身上那点儿从胤祜阿哥身上传过来的温度，不消片刻便被一阵冷风带走，玉格拢了拢领口，转头，重新投入自己的忙碌中。
十二月初，忙完了战前的筹备工作，家里也忙完了陈氏的五十大寿，十二日，康熙为十四阿哥举行了极其风光壮观的誓师大会，群情激动，军心振奋。
然其实站在广场下往上看，只能看到康熙影影绰绰的身影而已。
这还是在玉格的位置很靠前的情况下，她骑在马上，仅在十四阿哥和少数几人之后。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皆是将士们的振臂高呼，向给予他们体面和荣光的君王呐喊出他们的忠诚与决心，那喷涌而出的热气似乎能将冰雪消融。
大约是她心里不够热忱的缘故，她戴着铜盔、身穿铠甲，里头还套了羽绒的长衫长裤，仍旧觉得冷。
她和这个世间还是有着很大的隔阂。
誓师大会结束后，大军正式开拔。
这行军打仗别的不说，只一个‘行’字就叫人难过。
大军行进，因为有步兵和粮草物资的缘故，走得并不快，在寒冬里就十分折磨人了，还没走出京城，玉格的脸颊便被寒风吹得发红，有了轻微的痛意，玉格伸手碰了碰，发现脸部皮肤已经被冻得紧绷，触碰之时，痛意明显。
玉格皱起眉头，往后看了一眼。
这样出征的大军里，没有可以遮风避雨的轿子马车，倒是有数十辆堆得高高的辎重车。
“你去后头看着粮草辎重吧。”不知何时走到她旁边与她并骑的十四阿哥道。
“十四爷，”玉格一张口便灌了一嘴的冷风，这让她的表情不可控制的更难看了些，“这是不是不太妥？”
“有什么不妥？”十四阿哥倒是神色如常，或许因为有大将军的头衔加持，更多了几分神采飞扬，笑说道：“这不是你的职责所在吗？”
玉格忍着扯痛也笑了起来，“是。”
她原本也是打算过去避避风的。
十四阿哥笑看着她调转马头走到后头去，此时此景下，她那番因行军太苦不愿出征的话，十分真实可信了。
“真是娇贵，”前头两并骑而行的将领，不屑的撇了撇嘴，他们是第一时间发现十四阿哥落到后头的。
“难怪称作玉大人呢，真是玉做的人儿。”另一将领同样鄙夷。
“嘿嘿，玉做的人儿，那不就是小白脸么？”两人说得乐了起来。
十四阿哥重新行到前头，两人止住了话头，刚出征的头一天，大家都不愿生事。
走在后面的玉格估测着风的来向，围着辎重车左右调整位置，然后无奈的发现这风竟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
跟在玉格身后的张满仓，努力的想帮自家爷挡风，也是无济于事。
行至天黑，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时，玉格便整个缩在火堆边，再挪不动半步了。
好在张满仓的身子还算强健，这些年也历练出来了，机灵的去帮玉格盯着伙头兵们领粮造饭。
主帅的营帐是最先安扎好的，十四阿哥正要钻进营帐，想到什么，回头用目光搜寻了一番。
十四阿哥走到玉格身边，看她烤着手脚还微微打颤的身子，好笑道：“跟我去营帐里头烤火吧，这外头可不避风。”
玉格点点头，极听话的站了起来。
倒是很少见到她这般顺从的时候，十四阿哥眼里又多了几分笑意。
但这笑意落在主帅营帐前站着的几位将领的眼里，就十分不舒服了。
这位玉大人领的是‘督办军饷并参赞军务’的差事，可之前论到如何择地扎营，还有路上行程、西边战事时，却是一问三不知，所以这人在他们眼中就是个来混军功的滥竽。
偏偏这滥竽不仅能哄得皇上喜欢，给了她这个肥差，连十四阿哥都如此偏袒，那之后论功行赏，他们是不是还得被此等废物压在上头？
这如何能够服气？
他们可是要领着兵马真刀真枪拼命的。
几人交换了几个眼神，在十四阿哥领着玉格过来时，有志一同的挤到了十四阿哥身后、玉格身前，将两人间隔开来。
八九个体型健硕的大汉，都穿着铠甲，力道不小，接二连三的蛮横挤入，撞得玉格脚下踉跄，险些跌倒。
“怎么了？”十四阿哥听到铠甲碰撞的声音，回头看来，正好看到玉格险险的稳住身形，再看看几人的站位，便明了了。
十四阿哥蹙起眉头。
几位将领垂下头去，他们此举是不磊落，但心中的不忿更甚，也是无论如何道不出一个歉字的。
玉格不愿生事儿，只道：“没事儿。”
十四阿哥沉着脸嗯了一声，领着众人进入营帐。
各自按次序坐下，由于玉格总管着后勤辎重，所以位置靠前，在右手第一位。
若是仅此而已也就罢了，偏玉格落座之后，便有一十四阿哥身边的人将一炭盆放到了玉格脚边。
这炭火烧得很旺，瞬间将众将领心中因玉格方才的大度而生的些许包容，烧得干干净净。
玉格心中无奈，垂下眸子看着炭盆，此时再说不用，倒越发显得刻意。
只是……
十四爷有些、不对劲。
这样细心体贴的行为，八阿哥做来不奇怪，但十四爷、从前倒不曾注意，十四爷也是这般心细之人？
不过十四爷同八爷相比，到底还是差了些手段，若是八爷，除非有十足的利益好处，否则绝不会如此明显的厚此薄彼，不，应该说，即便区别对待，八爷也不会让旁的人心生不满。
玉格端起茶盏喝了口热茶，身子终于暖和起来，神色也渐渐变得从容。
十四阿哥注意不到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种程度的不满只会冲着她来，而不会对十四阿哥有什么妨碍。
只是冲着她来，问题不大。
行军赶路的过程，除了辛苦外，还有些无聊。
辛苦，两三日下来，众人便慢慢适应了，但无聊……
士兵们吃饭休息的时候，爱天南地北的胡扯闲聊，不过玉格发现，她走到哪一处，哪一处的说话声便会戛然而止。
张满仓皱眉，怒目的扫过那些明显神色有异的士兵，然而一回头却发现自家主子爷笑了。
玉格笑道：“有点幼稚了。”

第265章 、“端倪”
“唷，”一将领掀帘出来，正好瞧见两人，夸张的高呼道：“难得瞧见玉大人亲自出来巡视啊。”
听见动静的人都看向玉格，原以为她会羞恼难堪，却不想她只是笑着很平常的点点头。
“章大人，之前一切正常，满仓一人就能应付得来，今日大雪加剧，寒冷也更重了，我怕将士们感染风寒，所以出来巡视一番。”
该将领嘴皮动了动，却不知道怎么回了，从昨晚到今儿都冷得邪门，为这，将军下令原地修整一日。
“呵，那玉大人有什么高见？”到底心有不服，好声好气里也硬是能挑出刺来。
又一将领闻声出来，口舌比章大人厉害得多，笑道：“欸，倒是没想到咱们玉大人还会岐黄之术，玉大人不愧是玉大人，劳烦玉大人帮我看看，我这腿脚最近老是不便利，是不是需要捏一捏按一按，啊？”
章大人闻言，抱着胳膊嘿嘿的笑了起来。
张满仓脸上的怒意止不住，但以他的身份没法子替玉格出头，他的插话，只会显得玉格不会调教手下人。
玉格仍旧不恼不怒，笑着摇头道：“我不会医术，不过是在物资准备和调度上略尽些心力而已，至于具体效果如何，过两日，我会呈一份折子给大将军，两位将军到时可一同看一看。”
章大人张嘴就要嗤她，后头出来那将领伸手拉住他，笑道：“好，那咱们到时候就等着瞧了。”
“你拉我做什么？”玉格一走，章大人便甩开手，不满道。
“行了，咱们这一路上吃的用的都是由她安排的。”后头的将领识要时务得多。
“所以你就怂了？”
“啧，你没瞧见咱们刚才说她的时候，那些士卒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不就干看着吗？咱们说话，还有他们插嘴的份儿？”
后头的将领无语的瞥了他一眼，“要是她真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那些士卒脸上总能露出点什么，可偏偏什么都没有，就像你说的，干看热闹的，这不是问题吗？她管钱的本事，我也听说过，是有些厉害。”
章大人叉腰啐了一口，“一个连满语都学不会的孬种，还把你给吓着了？”
后头的将领被他说得也恼了，“那你这会儿就去找她说去，最好闹到十四爷面前去，你看十四爷会如何处置。”
章大人被问住了，不用想也知道，十四爷必定偏向那个小白脸。
章大人一脸菜色。
后头的将领这才悠悠道：“咱们如今寸功未立，这路上都是她展本事的时候，咱们还是谨慎些的好，不过就是多等两日的事儿。”
章大人勉强按捺住，又粗声道：“那爷就再等两日，她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爷就是当面也要骂她，爷看她那软绵绵慢吞吞的样子就来气，一点儿也不爷们。”
“你看她穿的那衣裳，裹得跟头熊一样，一层叠一层的，嫌皮衣太冰凉，又嫌棉衣不够抗风，裹斗篷就算了，还要戴围巾，就露一双眼睛在外面，像鬼一样，走哪儿还要抱着一个暖手炉，连鞋袜都要穿上几层，本来雪地里走路就费劲，她这样更是连抬脚都费劲了，你说说，她这样像是能行军打仗的人吗？”
“咱们那些个辎重车上头，怕是好几辆，好十几辆全装的她的衣裳鞋袜！”
章大人把玉格从头到脚数落了个遍，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并且越说越气愤。
“依爷看，十四爷说原地修整，说不得就是看她撑不住了。”
“欸！”前头的话姑且不论，这话可不能乱说，“十四爷是从大局考虑，这话不能乱说。”
章大人重哼一声，忍下气。
另一边，张满仓跟着玉格巡视完，便摩拳擦掌的想要做点什么，“爷有什么要吩咐的尽管吩咐，咱们非得给他们点好瞧不可，爷做了这么多，可不能锦衣夜行。”
玉格转头道：“难得今日不赶路，帮我烧些洗澡水吧。”
“呃……”张满仓满腔的斗志卸了劲儿，垂头丧气的去忙了。
其实爷的差事办得好不好，真不好展示出来，反倒是不好的时候极其明显，就好比人健健康康、有吃有喝的，当然就不知道挨饿受冻、风寒发热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爷为了避免这些都做了什么。
他们大约只认为是他们自个儿的身体好运气好。
张满仓很快的让人备好了热水，下大雪有下大雪的好处，取水是真不费劲，随便出门多捡几捧雪，一烧便是热水了。
将热水送到帐篷内后，张满仓亲自在外头守着，这都是爷出门在外的老规矩了。
相隔不远的营帐里，十四阿哥站在窗前，正好面向张满仓的位置，看着他百无聊赖的踢雪玩。
“爷？”前来禀事的人见十四阿哥好一会儿没说话，唤了一声。
“嗯，”十四阿哥并没转身，只吩咐道：“不必理会，她既说了两日，那便等两日后再说。”
“嗻。”
打发走人后，十四阿哥又唤来自个儿随身侍候的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内侍应下后，很快走出帐篷，走到张满仓面前，只见两人交谈了几句后，内侍便返了回来。
“回爷的话，玉大人的人说不用洗。”
十四阿哥回头看向他。
内侍接着回禀道：“说是玉大人不喜人动她的东西，二来，冬天的衣裳厚重，不易洗也不易干，外头的大衣裳也不容易脏，再一个，为了减轻辎重负担，玉大人带的大衣裳不多，都是些里头穿的小件，玉大人自个儿顺手就能洗了。”
十四阿哥轻轻扬眉，嘴角带出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说她不爱整洁，可她连旁人碰她的衣物都忍不得，也从未见她的穿戴居所脏污杂乱过，可若说她爱整洁，洞房花烛夜时，竟只在刚进院子的时候要了一次水。
太违和了。
十四阿哥垂眸，掩下眼底的深思。
总归时候还长，算算日子，也就是这几日的事儿了。
第二日，风雪仍旧未停，但不宜在原地过多耽误，故仍旧启程继续行进。
路上，诸位将领再三向玉格投来视线，而玉格则毫不在意的落到后头，仍旧跟着辎重车行进。
章大人暗暗纳气，再等她一日。
第三日便是约定好的日子了，从早上大军开拔之时起，章大人两只牛眼大的眼睛便一直盯着玉格。
这一瞧，章大人乐了，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僚，“瞧瞧，我说什么来着，那就是个怂货，瞧瞧，日子到了，脸都吓白了，哈哈。”
身旁的同僚远目看去，也跟着乐了起来，笑着道：“这回可绝不是被冻的，今儿比前头暖和多了。”
他们本就是西征，越往西走，天气越暖和。
“咱们决不能让她推脱到天气上头去。”
晚上，照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玉格披着厚重的斗篷，抱着暖手炉，脸色苍白，脚步拖沓的往主帅营帐的方向走。
如此姿态于彪悍魁梧为佳的军营之中，确实让人瞧不上眼。
于是在玉格刚要走进营帐时，章大人等人从不同方向大步过来，一个接着一个的用肩膀将她撞到一边，而后毫不客气的走进营帐。
然今日的玉格不是当日的玉格，她今日本来身体就有些不适，再加上身上负担过重，以及他们不同方向的蛮力相撞，没能稳住身形，被生生撞倒在了地上。
“嘶，”玉格痛抽了一口气，手中的暖手炉和袖中的折子都被摔了出来。
棉鞋外头套皮靴的法子还是不行，虽说防水又保暖，但摔倒了也容易扭到脚。
玉格眼里泛出了一丝水光。
章大人的眼珠子不自在的转了一圈，不是碰瓷吧，这么脆的吗？
几位副将皆移开了目光。
以多欺少，还是在这样的小处，好像更可耻了些。
“爷！”张满仓连忙伸手要扶起玉格，却不想原本在营帐之中的十四阿哥竟比他还要快一步。
“怎么样，伤得重吗？”十四阿哥一手揽住玉格的肩，另一手扶着玉格的手臂，一边将她扶起，一边转头极自然的对张满仓吩咐道：“去请医官过来。”
“还好，应当只是扭伤。”玉格撑着十四阿哥的手借力站起来，并没有什么介意扭捏之色。
无人瞧见，十四阿哥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困惑。
虽然身上的大衣裳多日未换洗，可玉格身上仍旧干干净净，没有什么不好的气味。
十四阿哥扶着玉格在主榻上坐下，营帐中章大人站着尴尬，便去捡了玉格摔出来的折子，而后打开一看，表情慢慢不对劲了，不时的看看折子又看看玉格，神情古怪。
在原地站了半晌，最后表情不自在的去把玉格的暖手炉也捡了回来，别别扭扭的送到玉格手里。
旁边的几位将领通通向他投去‘大为不解以及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眼神，章大人默默的将玉格的折子递给他们。
医官脚步匆匆的跟着张满仓来到营帐时，撩开帘子，看见十四阿哥面色沉沉，众将领神色歉疚惭愧，心下便是一咯噔。
这是……摔出什么绝症了？

第266章 、“脚链”
医官心中惴惴，从门口走到玉格旁边的过程中，将可能摔得严重的情况想了个遍，最后只想到年迈的老人摔碎了骨头，和怀孕的妇人摔滑了胎，只有这两种情况才能在平地摔出要命的后果。
但是明显，玉大人哪一头都不沾边啊。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看看。”十四阿哥对医官迟钝的动作十分不满。
“是，是。”医官赶忙回神，连忙应是，下意识要伸手把脉。
玉格笑道：“大人，我是扭到了脚，劳烦您帮我瞧瞧。”
“是。”医官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慢慢镇定下来。
将药箱放到脚边，医官伸手抬动玉格的脚，问她是否疼痛。
而医官轻轻按动的每一个位置，几乎都按在了玉格的疼痛处。
十四阿哥蹙起眉头，玉格心中也生出担忧，若是骨折，那路上就麻烦了。
医官道：“下官替玉大人脱去鞋袜后再瞧瞧。”
玉格神色一顿，但不过须臾，便如常笑道：“稍等。”
语罢，转头对十四阿哥道：“我还是回自个儿的营帐再看吧，十四爷这里还有要事要谈，别为我耽误了大事儿。”
玉格说着便要起身，张满仓忙上前扶她。
“且慢，”十四阿哥将手按到她肩头，慢声道：“你伤了脚，走动不便，就在这儿看吧。”
十四阿哥说完，看向章大人等人时，又有些迟疑。
这是在十四阿哥身上很难瞧见的情绪，他的人生目前为止还没有受过什么大的挫折，阿玛是皇上，额娘是得宠的德妃娘娘，上头有兄长有姐姐，幼子总是要被娇惯些的，何况他本人还读书骑射样样不差。
两人挨得近，所以玉格发现他的犹豫之下还有一丝难掩的不耐和烦躁，像是觉得什么东西极其碍眼。
这是为何，冲着他们的，还是她的？
而正心中歉疚的章大人注意到十四阿哥的脸色，心中又是另一番思量，他视线心虚的飘过玉格，瓮声道：“就在这儿看吧，咱们也好放心。”
感受到十四阿哥放在她肩上的力量、众将领别扭的想要补偿她的心意，此时再拒绝，不能推脱得掉不说，还会更加奇怪。
玉格微微弯唇后垂眸，神情淡然的任由医官褪去她的鞋袜，露出一只肌肤莹白而显得格外小巧娇嫩的脚，连医官都看得怔愣了一瞬，他在军营里头看管了粗糙的男子，哪里瞧见过养得这样细腻的骨肉，握在手中，真如一块软玉一般。
“如何？”十四阿哥皱着眉头往医官旁边移了一步，正好挡在众将领的视线之前。
“将军稍等，”医官回过神来，放下玉格的脚，往上卷起她的裤脚，而后再次愣住。
这位大人的脚踝上竟戴了一串脚链。
这脚链由一粒粒小小的雨滴状的白玉串成，衬在玉大人的脚踝处，虽然显得女气了些，但却是真心好看，只是脚踝处的红肿越发显得骇人了些。
医官笑了起来，指着脚链道：“玉大人脚踝扭伤，怕也有它的一份功劳。”
玉格笑着解释道：“我小时候身子不康健，这玉于我可趋吉避凶，是家中父母特意为我求来的，不能离身，劳烦了。”
这虽是小事儿，但玉大人身份不同，医官怕被怪罪，还是提醒了一句，“大人这脚踝处需得冷敷、用药，这脚链不如先换到别处？”
玉格笑着摇头，“家中父母千叮万嘱，这戴法也是有讲究的，实在不能离身，劳烦大人了。”
已经提醒过了，医官便不再多言，正要继续动作，好一会儿没说话的十四阿哥却突然道：“你这玉我瞧着有些眼熟。”
玉格笑着抬头道：“是，照着我那块玉的样子打的。”
十四阿哥笑了起来，往玉格脖子上看了一眼，“那块玉都离得，这一串反倒不能离身了？”
玉格冲十四阿哥尴尬的笑了笑，这事儿说不好就是一个欺君之罪，但她想了想自个儿同十四爷等人的交情往来，以及他们的性情脾气，应当不至于用这件事害她。
只是到底落下了把柄。
玉格笑得有些讨饶。
十四阿哥眉头一扬，眼底暗藏的烦躁散去，没再揪着此事不放，只催促医官道：“赶紧冷敷用药。”
“是。”
再没有比冬天冷敷更容易的事儿，医官让人去外头装了一袋干净的雪，而后按到玉格的脚踝处，玉格被这骤变的温度激灵得下意识嘶了一声。
下一瞬，十四阿哥便皱眉道：“轻一点儿。”
“呃，是是。”医官忙应道。
下头的副将们来回交换了几个眼色，心里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加之是他们理亏在先，便继续一起沉默。
在这诡异的安静中，冷敷过后，医官迅速上好了药，脚踝处被包裹得鼓起，不便穿鞋。
十四阿哥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说罢，极自然的俯下身来，鼻翼翕动，作势要抱起玉格。
玉格神色惊讶，“不用，岂敢劳烦十四爷，我自个儿能回去。”
玉格向张满仓伸手，张满仓忙上前扶她。
十四阿哥不赞同道：“你这样怎么走？让人去叫一个载舆过来。”
最终玉格坐着担架回到了自个儿的营帐。
玉格靠在软枕上想事情，她的那折子写得极清楚明白，倒是不用多想，她只是在想自己的神色反应有无纰漏。
玉格的视线落到脚上，扭伤处不动弹的时候，痛感并不怎么明显，但医官说了，不能负重，若非必要，也不要下地行走。
如此说来，其实，倒也是、好事。
另一边，主帅营帐里，各人重新落座，玉格写好的折子被递到了十四阿哥的案头。
十四阿哥打开，一目十行的快速看过。
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但却是一份叫人惊叹的折子。
“都看过了？”
“是。”众人惭愧回道。
折子上数据翔实的对比了历次冬日出征时，军中感染风寒的士卒人数、病退及病故人数，冻伤人数，因食物饮水不洁而呕吐腹痛的人数，以及最终对大军战力的影响分析，从上可以看到几乎回回冬日出征，军中都爆发了小范围的带有一定传染性的病症。
每一处数字都注明了数据来源。
而除了文字叙述外，折子上还制了一个表格，将上述数据横向的填入其中，同今次形成了鲜明对比。
感染风寒的人仅有之前最低数的十分之一不到，因食物饮水不洁而呕吐腹痛的人更是只有寥寥的十数人，而这十数人中还有几人是不听命令，私自饮用了未经处理的水导致的。
这最后一行数据漂亮得像是假的，但它又不是假的，玉格在前文中的严谨同样适用于自己，在表格之后还有一行文字和大篇幅的签名。
写着：数据记录截止至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其后便是所有随军医官的签名，一个不落。
“服了吗？”十四阿哥举起折子又问。
“回将军的话，末将等心服口服。”众将领的头垂得更低。
能写出这样一份折子，玉大人在出征之前就不知花了多少心思，下了多少功夫，而他们竟还为些细末小事儿，在背后中伤诋毁她无才无能，枉占其位，实是羞愧。
见众人如此情状，十四阿哥站起身，胸中有种莫名的情绪激荡。
“行军打仗，后勤的重要性不用爷多言，后勤要顾大局，可这大局又是由无数的细小处成就，玉格不会满语如何？不善骑射又如何？她领的本就是督办军饷的差事，诸位且说，这一件她哪一处做得不好，哪一位自信能做得比她更好？”
众将领将头埋得更低。
十四阿哥心情颇佳，其意并不在指责，话风一转，又笑道：“诸位不要拿自个儿的长处去同她的短处比较，也不必拿她的长处同自个儿的短处比较，咱们各司其职，各展所长，难道不是此战的大幸？”
“是，将军说得极是。”
“是末将想左了。”
事情说开后，众人心头皆是一松，同时还有振奋，对此战必胜，必胜得无比漂亮精彩的信心和兴奋。
于玉格来说，最大的变化便是在其后的路程中，无论她是由人牵着马慢慢行进，还是干脆坐到空出的辎重车上头，亦或是驻扎时不去巡视，顾自待在自个儿的营帐里头，皆无人多话。
章大人等人甚至还给她送了药酒和他们亲手猎到的皮子来。
“挺好。”玉格坐在垫得厚实的毛茸茸的皮草里轻笑了一声。
“小的也觉得挺好。”张满仓笑着接话道：“爷的脸色看起来比前两日好多了。”
“嗯，”玉格笑着点头，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落下的毛病，每次要来之前会腹痛，而真正来了之后，反而不会腹痛了。
这或许是一种病症，但于她来说也是好处，每次都有预示，挺好的。
随着大军不断往西，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起来，尤其过了秦岭之后，一些个火气足的将领还减了一件衣裳。
西南的冬日真比京城要好过许多。
差不多半个多月过去，玉格的脚踝也彻底消肿了，闲来无事时，还会四处走走，看看风景。
又过了半月，大军驻扎西宁，十四阿哥派了两路兵马先行入藏查探敌情，两军交锋近在眼前了。

第267章 、“安全”
虽说早知道十四阿哥此战必胜，但因为他们之前表现得太过自信，玉格心中反而生出不安，骄兵必败几个字在两路兵马出发后，便不停的在她心中打转。
尤其那两路兵马一去，一等，便又等了一个月。
此时早已是冬去春来，远远望去，山峰青翠，天空碧蓝，倒是叫人心中安宁。
“不必担忧。”
十四阿哥不知何时走到了玉格身侧，背着手同她并肩站着眺望远方。
“是，”玉格笑道：“十四爷说不必担心，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当真？”十四阿哥侧头，好整以暇的笑问道。
玉格点头，“自然是真，我不爱说谎。”
十四阿哥定定的看着她笑。
前头的弥天大谎才被拆穿没多久，虽说十四阿哥轻轻放过了，但遇到这样的话题，玉格的即便说得再老实诚恳，十四阿哥一笑，这气氛便透着一种朋友间的玩笑与亲昵。
也显得玉格本人、不那么老实了。
“唉，”玉格笑着扶额。
所以说人就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十四阿哥见状，笑了一声，又带着笑意看向远方，忍笑道：“嗯，我信了。”
玉格也笑了起来，这话音分明是不信。
十四阿哥却在努力说服她，“你说你不愿出征，是怕行军辛苦，嗯，我瞧了一路，你确实挺不能吃苦的。”
十四阿哥侧头看向玉格，玉格讪讪的笑。
十四阿哥又道：“你还说你怕打仗危险，嗯，这一点我也瞧出来了，都是实话。”
玉格问询的看着十四阿哥，这是从何看出的。
十四阿哥抬了抬下巴，“都写在脸上了，一日比一日沉，再等上一段日子，估计可以用来研墨了。”
玉格笑了一声，但既然已经被人瞧了出来，玉格干脆问出心底的疑惑，“我是想着，咱们从京城到西宁，也就走了一个多月，可他们这也都去了一个月了。”
从京城到西宁，几乎跨过了一半国土，可西宁所属的青海，与西藏是毗邻的。
十四阿哥笑道：“这怎么能比，咱们一路过来，只是赶路，不必担心旁的，那两路人马入藏后，也能像咱们之前那样万事不管，只往前赶路的？”
玉格眉头微蹙，“道理我明白，可再怎么说，一个月也太久了，是不是前面的情况不、不太好？”
她也不愿说会动摇军心的臆测。
十四阿哥笑着摇了摇头，“你可真是、一个月怎么就久了，你以为打仗是闹着玩呢，那是数万人、十数万人以命拼杀的事儿，才一个月算什么久？”
玉格皱着眉头，“那？”要打多久，不是说这一战极容易吗。
十四阿哥道：“顺利的话，几个月，若是情况复杂，可能就需要几年了。”
“但无论如何，我们必定是战胜的一方。”这一句，十四阿哥说得十分笃定且随意。
玉格垂下目光，几年……
若真是如此，于她个人而言，或许不算坏事，在西宁待上几年，京中之事大约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只是对于十四阿哥而言……
玉格抬头看着说起打仗便意气飞扬的十四阿哥，他往后大约再不能复此时的风光与豪迈了。
“你还真以为打完就完了？西藏也是咱们的地方，平定了叛乱，还得治理，让它长久的太平下去，没有什么战争是为了一时之气的，咱们还得帮他们把活佛找出来，这活佛得找个、合适的人吧，再要好好的送过去，还得帮忙把这活佛立住了。”
十四阿哥说完，察觉到玉格有些低落的情绪，又笑道：“怎么？这就被吓着了？”
玉格顺势点头。
十四阿哥挑眉，“那爷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是前头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不对啊，那么多人回来，只军粮消耗这一处就瞒不过她。
“不是，”十四阿哥笑道：“咱们出征之前，十哥不是把我卖给你做护卫了吗？”
“咳，奴才哪里雇得起大将军王。”
十四阿哥笑道：“嗯，爷也没工夫守着你，所以决定把你留在这安全的大后方了。”
玉格微愣。
十四阿哥背着手微微俯身，并未靠得太近，只轻笑一声，又别开头看向远处，“别太感动，你督办军饷，本就在后方行事才更加便宜。”
玉格倒不在意这个，而是，“十四爷要入藏了。”
“嗯，我是主帅，自然要到前线坐镇。”
玉格嗯了一声，或许她该改一改自个儿的偏见，阿哥们为了求前程，也不容易。
“其实我方才说谎了。”十四阿哥突然道。
“什么？”近来十四阿哥私底下同她说话越来越自在，也越来越跳跃，像是一个少年一般，叫她时常跟不上。
“说把你留在后方是为了方便行事的话。”
“嗯？所以？”
十四阿哥挑眉一笑，“你不会藏语，又不会满语，带你过去也没什么用，干脆就把你留在西宁了。”
他此次出征，因为有代替其父御驾亲征的缘故，带的是正黄旗，将领之间更多的是说满语。
但无论如何，他这么说话是有些欠揍的，不过玉格并不介意这个，一来，她不愿奔波，二来，那些什么喇嘛活佛转世托生的，她确实是一团浆糊。
“啧，”玉格没有生气，十四阿哥反而有些遗憾，“你说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像是个二十来岁的、人。”
玉格想了想，“雍亲王二十来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十四爷二十来岁的时候又是什么性情？”
玉格笑道：“雍亲王和十四爷还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呢。”
“呃，”十四阿哥被问住了，没忍住伸出手拍了下玉格的脑袋，收回手时，神色有些不自然，“行了，爷说不过你。”
玉格没太注意，抬手整理了一下帽子。
十四阿哥将右手握拳，在身后包进左手里，看着玉格道：“西藏的风景不错，草原、盐湖、戈壁、高山、荒漠，皆是奇绝，等平定了西藏，爷带你去好好瞧瞧，比你在这儿看几个山头有意思。”
“嗯，”玉格笑着点头，“那就祝十四爷能早日得胜归来，带奴才去瞧一瞧好景儿了。”
十四阿哥笑着点点头，“嗯，我先回了，你就在这儿先将就将就，不过注意别着凉了。”
目送十四阿哥走远，玉格继续看放目远望。
其实无论是十四阿哥还是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在不谈涉及皇位之争的事儿时，同她的相处都像是朋友一般随意……平等。
但，或许是她冷血，她觉得真正的朋友应当是不需要那么多前提的。
这边，玉格的心绪恢复为无波古井，而另一边，十四阿哥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离开玉格的视线后，他便一路疾走回营，打发了营帐内的所有人出去，自个儿独自坐下，而后慢慢的，全神贯注的从攥得紧紧的指间取出了一根头发。
头发不算长，只食指长短而已，但出现在一个男子的头上十分违和。
所以果然！真是！
可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无比确定她虽然常常戴着帽子，可她头发是剃干净的，他也无比确定他看到她的额头没有一根碎发，可他的手落下去时，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点头发的触感，以及眼前手里这一根头发……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正确定，十四阿哥的心情仍旧很难平静，激动有之，欢喜有之，疑惑有之，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也有之，已过而立之年的十四阿哥久违的涌现这么复杂而强烈的情绪。
这一日，十四阿哥睁眼到天明。
再之后的结果便是十四阿哥在玉格面前消失了两天，再见时，是前头出去刺探敌情的人马回来，十四阿哥召集众人议事，准备商讨安排亲率大军入藏之事。
早已准备了一个月的事，安排起来十分迅速，三日过后，十四阿哥便领着大军出发了。
而玉格留守西宁，调度之余，是漫长的等待。
大队人马总是行进得特别慢，不过调度的差事对玉格来说并不困难，所以她在西宁的日子还算安逸，说是出征，她却连街头斗殴都没瞧见过。
这样安逸的日子好似过得格外飞快，一晃入了夏，一晃又入了秋，终于在树上的叶子要落尽的时候，前方传来捷报，十四阿哥成功驱逐了盘踞在西藏的准噶尔势力，稳定了西藏局势，准备返回西宁了。
“太好了！”听到消息的人无不兴奋。
张满仓也欢喜问道：“爷，那咱们是不是要准备回京了？哈哈，没想到咱们还能回京过年，我原还以为今年回不去了呢。”
“确实是回不去。”
“啊？”张满仓的笑容顿住。
玉格笑了一声，站起身道：“行了，忙起来吧，仗打完了，咱们还有得忙呢。”
战时物资调度是重中之重，但战后还有伤亡统计补恤等等事情。
玉格领着人着手准备起来，等十四阿哥一回来就可以立即报上去，然等十四阿哥回来，玉格去寻他时，他却道：“不急，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268章 、“迷障”
“去哪儿？”
十四阿哥笑了笑，并未回答，径自往外走，玉格只能跟上。
十四阿哥大约是早就安排好了，他一出营帐，便有人牵了他的马来，十四阿哥翻身上马，玉格把折子往自个儿怀里放好，正要叫人再牵一匹马来，十四阿哥却对她伸出了手。
这么居高临下的姿势，加之十四阿哥生得英俊不凡，又神采奕奕，衬着天光，是有些晃眼的。
玉格短暂的愕然后，笑着道：“爷，奴才的骑射功夫是差了些，但您也不必如此羞辱奴才吧。”
十四阿哥挑眉，“爷邀你同骑，是羞辱于你？”
玉格心中隐隐浮起些猜测，面上仍旧笑着回道：“奴才虽说不怎么在意脸面，可好歹也是个男子，被男子抱在前头同骑……”
玉格打了个冷战，实话实说道：“若十四爷是位美娇娘，那奴才这脸皮，嗯，还是可以舍一舍的。”
十四阿哥哈哈大笑，营帐旁站得的几位士兵闻言也是忍俊不禁。
笑罢，十四阿哥也没再为难她，招了招手，便有人另牵了一匹马来。
玉格刚上马坐好，十四阿哥便道：“既要做大丈夫，那你可跟好了。”语罢，扬鞭一摔，马儿嘶鸣，如一道疾风般往前奔去。
玉格顾不上想别的，策马奋力追赶，马儿很快奔出营地，把营地、士兵、所有的人事物统统的远远的抛到后头，马儿越走越远，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玉格的神色也越来越放松，在疾驰与疾风中，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放空和痛快，所以在到达目的地后，心中半点恼怒也没有。
不知跑出了多远，在一极清幽而人迹罕至处，玉格看到十四阿哥停了下来，跳下马，牵着马面向她的方向在等她。
玉格也开始慢慢减速，在距离十四阿哥不远的地方停下，朝他走去。
玉格正要问这儿是哪里，来此处做什么，却见十四阿哥托着下巴极认真的端详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十四阿哥笑道：“只是觉得，你这会儿瞧起来终于有点儿二十来岁的人的模样了。”
玉格无奈的弯了弯唇，“看来十四爷高兴的时候是爱戏弄人的。”
“这话怎么说？”
玉格道：“爷这不是拐着弯儿的骂奴才长得老么。”
“哈哈哈哈，”十四阿哥大笑，“爷又不是九哥。”
玉格也笑，看来十四阿哥也是知道九阿哥的嘴毒的。
十四阿哥往前扬了扬下巴，“带你看个好东西，爷之前答应你的。”
答应她的？什么？
两人把马儿就近套在一颗树上，往前走。
玉格边跟着走，边回想了一下，十四阿哥出征之前曾说要带她看看西藏的草原、盐湖、戈壁、高山、荒漠。
可，玉格左右望了望，这就入藏了？
感觉不像啊。
十四阿哥觉出她的疑惑，侧头笑道：“爷答应你的不是好景儿吗，这一处可有好东西。”
十四阿哥往前抬了抬下巴，玉格转头望去，隔着草木依稀能看到一些氤氲起来的云气，“是、汤泉？”
穿过草丛灌木，果然，是几个散落的小汤泉。
玉格停下脚步，看向十四阿哥，拿不准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想试探她。
十四阿哥回头笑道：“爷想着你不爱动弹，爷走之后，你必定整日待在军营里头，所以带你出来跑跑马，活动活动筋骨，又想着你平日疏于骑射，骤然跑了这么远的马，必定身子疲乏，所以带你来泡泡汤泉，如何？爷这一片好心，竟被你编排成爱捉弄人了。”
是她想多了？
“嗯，多谢十四爷的好心，只是，”玉格伸出双手甩了甩空空荡荡的袖子，“咱们什么东西都没带，不说换洗的衣裳，连张擦头发擦身子的帕子也没有，这汤泉大约是无福消受了。”
十四阿哥皱了皱眉，他倒真没想到过这些，毕竟是被伺候惯了的人。
不过，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十四阿哥往两人的穿着上看了一眼，“一会儿随便拿一件衣服用来当帕子使不就行了。”
“可，”玉格为难道：“咱们，主要是爷，十四爷是有身份的人，不好这么不、讲究吧？”
十四阿哥挑眉，笑道：“咱们行军打仗的时候，就是一个月不沐浴的情况也有，这算什么。”
看来是推脱不过去了。
玉格半吞了口气，其实她带着玉，只要不身体接触，只要豁得出去，一同沐浴，他也瞧不出什么，只是，她到底是个女子，在一个男子面前赤身裸体，还是很考验羞耻心的。
“噗嗤。”见玉格掩饰不住的如临大敌的模样，十四阿哥没忍住笑了出来。
玉格闻声抬头。
十四阿哥笑道：“你不用再绞尽脑汁想法子唬弄爷了。”
玉格眸子疑惑的微睁。
十四阿哥背着手俯身凑到玉格耳边，低声道：“你的秘密，爷已经知道了。”
温热的气息喷到耳边，而玉格忍不住微微侧头，不好意思的笑道：“十四爷说的是什么秘密？哎呀，是奴才脚臭的秘密藏不住了吗？”
没想到她这样舍得下脸，十四阿哥愕然一瞬，没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头一回见你真的乱了。”
嗯？
十四阿哥道：“你忘了你之前扭了脚？”
那时她是当着他的面被医官褪去了鞋袜。
玉格的心确实乱，但她的话并不好诈，尤其是这样要紧的事情。
“这不是、还有另一只脚么。”
相比玉格的、胡言乱语，十四阿哥要从容得多，他低头扫了一眼玉格曾被扭伤的右脚，“爷倒觉得这关节就这只脚上。”
他入藏之后，但凡有闲暇就在琢磨她身上的秘密，他的五感灵敏，绝不会看错感觉错，可两者偏偏又互相矛盾了，所以其中必有蹊跷。
他想了很多可能，这不是可以寻常解释的事情，玉格又那样宝贝她的那块玉，还做了许多同样的玉来模糊视线，又是片刻不离身的。
而他所认识的玉格，并不是那么崇尚神佛的人，怎么会信什么趋吉避凶的话，除非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她离不得那玉，那玉又是生而带来的，所以……
十四阿哥笃笃定的笑看着玉格。
玉格冤屈的皱起眉头，“十四爷，您也说了，奴才这只脚您是亲眼瞧见过的，奴才这只脚真是好的。”
“你真是，”十四阿哥哭笑不得，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递给玉格，“打开看看。”
玉格接过荷包，打开一看，乍一看还以为十四阿哥是做捉弄她，或是有什么隐喻，因为他给她的是一个空荷包。
可仔细看看，里头放着一根短短的发丝。
“这是？”
“自个儿的头发都不认识了？”十四阿哥往玉格额前看了一眼，“在外头剃头发不容易吧。”
玉格捏着头发再无侥幸，沉默的看着十四阿哥，所以呢，他打算做什么。
看出玉格眼里的防备，十四阿哥叹了口气，伸手在玉格帽子上拍了一下，“行了，泡汤泉吧，带你出来只是想让你放松放松而已。”
十四阿哥微微俯身，低声道：“嗯，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也是为了让你能放松些，你往后不用再自个儿一个人藏着掖着了，我会帮你保密。”
玉格静静的看着十四阿哥，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十四阿哥笑道：“嗯，我还会帮你一起守着你的秘密。”
“行了，你泡汤泉吧，我去外面给你守着，顺便看看能不能猎到什么吃的。”
十四阿哥说完，背着手往外走。
“等等。”玉格突然出声叫住他。
“怎么？”十四阿哥回头。
“咱们一起泡吧。”
十四阿哥愣住原地，怀疑自个儿的耳朵出了毛病，“什么？”
“我说我们一起泡吧。”玉格又重复了一遍。
十四阿哥定定的看着她，在确认自个儿没听错后，一个猜测伴随着一种巨大的惊喜漫上心头，比他第一次用宫女，第一次纳福晋还要强烈的喜悦。
这种强烈的欢喜，在他心中不断的膨胀放大，让他很想对玉格承诺什么。
十四阿哥眼中带笑，转身一步步朝玉格走去，然而，还没等他说出什么，玉格先弯眸道：“既然十四爷能发现奴才的、身份，那往后，奴才可能也会被旁的心细的人发现什么纰漏，所以。”
十四阿哥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玉格却微微偏头，笑容灿烂，“若是奴才今个儿和十四爷一起泡了汤泉，往后，就算是奴才不小心露出什么小马脚，也不会有人再怀疑、奴才的身份。”
“玉格，”十四阿哥正色道：“你总不能一辈子如此。”
玉格笑容如常，“十四爷忘了，奴才已经娶妻了，皇上御赐的妻子，奴才有阿玛有额娘，还有六个姐姐。”
所以她身份的秘密决不能暴露。
十四阿哥沉默的看着她，身为人子，不能说大逆不道的话，但她的话，未尝不是在委婉的拒绝他。
玉格笑着往汤泉便走了走，挑了一个最大的汤泉，指着它转头对十四阿哥道：“十四爷用这个吧，我用那边那个小的就行。”
“玉格。”
玉格已经在弯腰脱鞋了，指着自个儿脚脖上的脚链对十四阿哥道：“其实这玉没什么稀奇的，就是起一个、迷障的作用，让所有看见我的人都以为我是男子，这个秘密我的阿玛额娘还有姐姐们都不知道。”
玉格抬头，冲十四阿哥笑，“十四爷要看看吗？”
玉格说完，以及把脚链取了下来，就近在旁边的温泉里洗了洗，而后走到十四阿哥身边递给他，“我其实没有脚臭，别嫌弃。”
十四阿哥愣愣的伸手接过，便见眼前之人像是褪去了层什么迷雾般，五官轮廓变得越加的柔和精致，腰细得不盈一握，胸前也有了微微起伏的身线。
完全就是个女子的模样，一个美丽温婉又充满智慧的佳人。
十四阿哥握着玉，听见自个儿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玉格没太在意十四阿哥的神色，摘下帽子，蹲下身对着水面瞧自个儿的头发，她头发有些奇怪。
她每日玉不离身，常常会忘了剃头发，所以她现在的头发拆开，嗯，勉强算是公主切的发型吧，也不算太难看。
玉格站起来，冲十四阿哥伸手，“十四爷能还给玉格了么？”
十四阿哥沉默的将玉给她。
堪称神迹的，他眼中的她又是男子模样了，明明一头秀发，可他瞧见的却是干干净净的头皮。
“爷去泡汤吧，奴才洗个头发就好了，”玉格笑道：“不瞒爷说，每回洗头发对我来说才是最麻烦的。”
十四阿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抬步越过玉格，背着她褪去衣裳，泡进了汤泉中。
玉格背对着十四阿哥，没有看到十四阿哥同样背对着她，只是几乎没什么动作，近乎专注的听着她这处的动静。

第269章 、“错觉”
泡完汤，两人的相处都还算平静，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只是，等洗好出来后，发现马儿跑了一匹，两人面临着不得不同骑一匹马的局面时，才终于有些尴尬起来。
玉格轻咳了一声，面色微窘，“那个奴才先给十四爷赔个罪，咳，之前，奴才还笑十四爷贵人不知、生活小事，不知道泡汤应当带些什么东西，咳，没想到奴才也是、半斤八两，连个马绳都套不好。”
见玉格如此，十四阿哥的神色顿时自然了许多，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也是奇怪，之前他对她的身份也有猜测，可和她说话相处也并不特意避讳什么，可此时，事情说开后，他反而拘束了许多。
“所以，那个，还请十四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带奴才一程。”玉格讨好的笑道。
十四阿哥挑眉而笑，解开马绳，翻身上马，而后对玉格伸手。
玉格笑着把手递过去。
十四阿哥一手抓住她的手，一手扶住她的腰，一用力便将人拉到了马上。
玉格惯性的往后一倒，跌到十四阿哥硬实的胸膛上。
而十四阿哥原本扶在她腰间的手变成横过她的腰肢，整个将她揽进怀中。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迅速且自然而然，两人都是一愣，待回过神来后，或许是觉得立刻松开显得太过刻意，两人也一时没有动作。
最后还是玉格先开口，“十四爷，咱们赶紧回吧，刚洗了头发还是有点冷的。”
身后静了片刻，传来一个气息沉稳的嗯。
十四阿哥松开揽着玉格的手，双手穿过她的腰间抓着缰绳，两人虽说没有像之前那般紧贴，但玉格还是被十四阿哥护在双臂之间的，马儿颠簸行进时，也时常会跌到十四阿哥怀里。
纵马越过一条小溪时，十四阿哥的一只手复又揽住了玉格的腰，避免她因为突然腾空而左歪右倒。
玉格稳稳的靠在他的怀中，感受他胸膛与她的巨大不同，强壮、宽厚……温热，或许是她少有被人这样拥在怀中护着的时候，此时此刻，她竟有种这个拥抱，十分的温暖严密的错觉。
只是她大约是不配的，她的心思不纯，邀他一同泡温泉，只是为了、拉他下水而已，经此一遭，若他日她的欺君之罪暴露了，十四阿哥也逃不了，及至此时的同骑一匹马，也是她趁着他穿戴衣裳时，特意算计的。
一同共浴，又一同以如此亲密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谁还能信，他不知道她的秘密呢。
十四阿哥不知道玉格所思所想，只觉得这一刻，她这样顺从的靠在他怀中，十分的安宁美好。
马速不知何时慢了下来，同来时相比，几乎是一路慢悠悠的溜达回去的。
一路慢走，等到营地时，两人的头发都已经干了，十四阿哥先行下马，而后伸手扶玉格下马，两人相对而立，十四阿哥看着她放柔了嗓音道：“以后若觉得沐浴不便，可以来寻我，我给你安排妥当的人。”
玉格笑着点点头。
十四阿哥见此，心中温软愉悦非常。
两人正静默对望着，章大人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大着嗓门叫唤道：“哎哟哟哟，玉大人不是说，两个男人同骑不成体统，只愿与美娇娘同骑吗？怎么，嘿嘿，你同咱们十四爷，哪一个是，嗯？嘿嘿。”
大胜过后，这些个将领是一个比一个闲且不着调。
玉格笑着解释道：“我同十四爷泡完汤后，发现马儿跑了一匹，所以才不得不同骑一匹，再说，”玉格摊了摊手，“我同十四爷都坦诚相见了，不过同骑一匹马，又算得了什么？”
“咳咳咳咳。”十四阿哥被玉格的一句‘坦诚相见’惊得背过身一阵轻咳。
打仗得来的太平只是一时的太平，七世□□未定，西藏未能恢复藏人治藏的平稳安定，他们便一日不能班师回京。
所以这个年，他们还是在西宁过的。
不过日子比之前好过了许多，比如各将领将军，都在城内置了宅院，一应的下人奴仆也是配备齐全。
玉格受邀，到十四阿哥府上一同过年。
“玉大人，请随奴才来。”跨过二门后，一婢女迎过来带着玉格往后院去，而张满仓则被人安置到了门房处。
玉格跟着婢女左拐右拐，进入了一处小院，小院房内已备好了香汤沐浴，旁边的衣架上，搭着一套崭新的女子衣裙和一套男子的箭袖长袍。
玉格皱眉，“这是？”
婢女解释道：“玉大人请放心，此处小院僻静，十四爷还下了令，不许旁人来此，玉大人什么时候想沐浴了，皆可以过来，奴才唤作落英。”
看来这就是十四阿哥给她安排的妥当人了。
“好，我知道了，走吧。”
“玉大人不？”
玉格道：“不用了，出门前刚换的衣裳，走吧，别让十四爷久等。”
“是。”落英领着玉格往外走。
即便是临时居住的宅子，十四阿哥的身份地位在那儿，院子也并不委屈，湖石流水廊桥，梅木婆娑，疏林如画，其间还有一二佳人偕婢女游园，折花赏鱼，自在惬意。
果然是错觉，玉格弯唇一笑，遥遥的朝发现她的佳人颔首致礼，便跟着落英一路往前院而去。
前院，十四阿哥瞧见她并未穿他为她准备的衣裙，眼底闪过抹失望，不过十四阿哥自有自个儿的风度在，并没有多说什么，两人随意说了会儿闲话，用完饭后，玉格便告辞了。
过完年，关于七世□□的人选终于定了下来，十三岁的格桑嘉措。
三月，十四阿哥两次到湟中县塔尔寺，接□□七世，准备将之护送到拉萨坐床，拜五世□□为师，受戒即位。①
途径西宁时，玉格见到了格桑嘉措。
十三岁的少年，眼神干净，目光清澈，一切事务皆由其父索南达结代为处理，而他真就好似一尊不食烟火的神佛，被人高高的远远的供奉起来，包括他的父母亲人。
四月，七世□□随军队启程入藏，去承担他的使命。
一直到十月中，格桑嘉措受完沙弥戒，入哲蚌寺学经后，十四阿哥才启程回西宁，等他回到西宁之时，康熙五十九年也差不多结束了。
但平藏的任务仍未完全结束。
格桑嘉措虽有七世□□的敕封，但到底势单力薄。
玉格也学着研究西藏的宗教派系和势力划分，一月，众人商议着挑选了几位西藏的第巴，即西藏部落和地方的首领，报到了朝中，请康熙加封几人，以为格桑嘉措增添助力。
二月，康熙应了十四爷所请，头一次加封了西藏的几个第巴，平藏任务才算基本完成。①
但仍未到回京之时，祸首准噶尔尚未剿灭，接下来还需要继续修整不对，筹备钱粮，部署兵力，以备来年大举进攻准噶尔。①
在朝中的四阿哥、八阿哥等人的帮助下，玉格筹备钱粮之事并未遇到什么阻碍，一应物资调动皆顺利至极。
然十四阿哥的用兵大计却不能独断独行，擅自作为，十四阿哥请求轻装返京，恭请圣讯。
十月初九，康熙下旨，准其返京。
十四阿哥这一回京，大约要年后才能再回军前，故临走之前，将落英送给了玉格。
“特地给你准备的人，你一共也没用几回。”十四阿哥有些怅然，他知道了她最大的秘密，但他的她的关系却仍旧好似在原地踏步。
“我把人给你，在西宁，你不必谨慎太过，你放心，万事有我。”十四阿哥隐晦的说出承诺。
因着平藏之功，因着八阿哥等人在京中的经营，十四阿哥如今在朝中的声势堪称如日中天。
玉格微笑颔首，“奴才知道了，多谢十四爷，十四爷路上小心。”
这一去，直到来年四月十四阿哥才得以返回军前，这一年是康熙六十一年了，康熙本人已六十九岁高龄。
玉格不记得康熙具体是在哪一年没的，但她记得康熙好似没有活过七十岁，所以……就是今年的事儿了。
这一刻，玉格庆幸自个儿人在西北，远离纷争，但看着排兵布阵越战越勇的十四阿哥，又时而为他感到惋惜。
十一月中，康熙驾崩，随着消息传到西北的，还有新帝的一道圣旨，令抚远大将军十四阿哥回京奔丧。
十四阿哥恸哭过后，静坐了一夜。
其实也并不是静坐。
玉格同样坐在十四阿哥的营帐里，听十四阿哥的亲信们讨论此番回京的利弊。
孤身回京，便是认命认输，从此俯首称臣，为人鱼肉，可若是……反了。
不说雍亲王占据大义，命十四阿哥为父奔丧乃是合情合理之事，而十四阿哥若领兵回京，则名不正言不顺。
且，“青海离京城何止千里之遥，领兵回京，只路上的粮草供给便不是小数。”
不过玉大人向来善于理财，众亲信看向玉格。
玉格拿出账本，“咱们囤积的粮食够军中半月之用，但若要回京，”玉格摇头，“远远不够，余下的粮食还在路上。”
众人沉默的传阅账册。
半晌，十四阿哥声音沙哑道：“无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玉格垂眸应下，像是没觉出十四阿哥欲避开她的意图，连账本也不曾拿回，走得干干脆脆。
不是她故意为十四阿哥设陷，而是雍亲王确实布置周密，即便她能拿出足够多的军粮又如何，年羹尧正担任着甘陕总督，掌控着十四爷回京的必经之路，不仅可以切断十四阿哥的后勤，甚至可以将十四阿哥截杀在辖区。
即便十四阿哥闯过了这一遭。
及至京中，隆科多作为九门提督，统领着京城禁军，也可与十四阿哥一战。
而这些都是后话，首要的问题，他连回京的粮草都没有。
次日再见十四阿哥时，十四阿哥已领了旨意，准备同钦差回京，眼下青黑，精神消沉颓唐，与前日判若两人。
要回京了，而回京后，又是一番新天地。

第270章 、“新朝”
玉格并没有同十四阿哥一同回京，军前不可能短时间进行大批量的人员调动，尤其蒙古和硕特部酋长罗卜藏丹津还蠢蠢欲动，所以十四阿哥几乎是带着自己的几个手下人独自奔回京的。
征战近五年，除了一身猜忌，什么也没有。
玉格的日子照旧，十四阿哥的将军印信依旨交由副将延信将军保留，一把手走了，二把手顶上，很平稳且理所应当的交接，因此，军中还算安稳，只隐隐有了猜测和恭喜声，延信将军风光无限，不过玉格还是故我。
很快，年羹尧奉旨前来，奉命同延信将军共掌军权，军中才渐渐有了暗暗较劲的派系之分，一位是宗室，一位是皇上的妻舅，好似势均力敌。
叫人意外的是，年羹尧到了军前， 第一个主动拜会的人是玉格，此举一下子就把玉格拉入了他的阵营，也叫年羹尧的声势更胜，毕竟玉格可捏着钱粮辎重。
玉格知晓他的用意，只是也听之任之，年羹尧才是雍正属意接手兵权的人，大局已定，圣心怎可违逆。
玉格官阶不低，尽管年羹尧是新帝信重的大臣，也不必阿谀奉承，只把他当作主帅汇报公务，便是表明态度了。
年羹尧能得雍正重用，也是有本事之人，借着玉格的助力，不过两个月便稳稳的压制住了延信，但要彻底的名正言顺的掌握大军的控制权，还缺一道旨意，一个名分，故二月的时候，年羹尧携玉格回京为康熙帝奔丧。
为先皇奔丧之事不容玩笑，也不容耽搁，再有西北的军情牵挂着，年羹尧带着玉格和二三十轻骑，近乎是一路疾驰回京，这是玉格头一回遭遇急行军，精神和身体都十分疲乏。
到了驿站，只想赶紧躺下，她顾不得关注旁的什么，但她的容貌实在太过，所以并不影响旁人认出她。
“玉大人。”带着几分薄凉的讽刺的声音。
玉格侧头看去，是九阿哥。
九阿哥冷笑一声，看了年羹尧一眼，又看向玉格，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年羹尧好似看不懂九阿哥的脸色，上前笑着请安道：“微臣年羹尧给九爷请安，九爷吉祥，不想在此处碰到了九爷，九爷是要去哪处公干？”
九阿哥并不理会他，只看着玉格道：“十四弟回京，连城门都没能进去，就被老四打发到遵化看守景陵，形同圈禁，八哥倒是得了个总理事务的差事，可身边的人被发落得干干净净，十弟奉旨送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的灵龛回喀尔喀，如今被困在宣化，进不得退不得，如今，连我，也要被发往西宁了。”
玉格沉默的听完诸位阿哥的近况。
九阿哥又看了年羹尧一眼，嗤笑道：“还是玉大人眼明心亮，八面玲珑，不像我们兄弟一片真心待你，不想竟是瞎了眼，全喂了狗了。”
九阿哥顾自说完，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年羹尧面带微笑，眼神不住在九阿哥和玉格身上打转，笑着劝慰道：“玉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日子长着呢。”
话里意有所指，对九阿哥并没有什么尊重。
玉格勉强笑着同年羹尧告辞，“我累了，就先去休息了。”
“嗯，”年羹尧笑着应道：“也是我考虑不周，玉大人是文官，不若我们这些个武官身子粗糙，玉大人快去歇息吧，一会儿饭菜我让人送到玉大人屋里去。”
玉格谢过，“年大人客气了。”
“爷，”张满仓替自家爷不平，“爷远在西北，这京城的事儿同爷有什么关系。”
玉格没有说话，心中有些淡淡的怅然，这是她早已知晓的结局，她也一直控制着自己不要投入太多感情，但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还是不免伤感。
驿站这一面不欢而散后，双方朝着背对的方向行进，但此时的玉格没有想到，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不管玉格和九阿哥心中如何作想，回到京城的年羹尧可谓是春风得意。
雍正皇帝先是加封他为二等阿达哈哈番世职，很绕口的官职，其实也不算官职，而是一种爵位，为公、侯、伯、子、男等封爵下四级世职的第一级，分为三等，叙正三品。①
玉格同样凭借军功，得了个二等阿达哈哈番世职，阖府上下欢喜不已，毕竟爵位不同官职，是可以传给后人的，而年羹尧已是四十五岁了，可玉格如今才不过二十八，往后的前程可想而知。
不过最高兴的还是玉格终于回京了。
五年不见，多尔济和陈氏都苍老了许多，陈氏照例拉着玉格的手不放，多尔济也坐在一旁看着玉格不愿离去。
四姐儿更细心，劝住陈氏道：“玉格一路鞍马劳顿，又刚面圣出来，怕是又饿又累，先叫些吃的来吧。”
“对对对，”陈氏连连点头，正要吩咐下去，郡主已经安排人摆好了一桌子的菜，都是玉格在家时惯常爱吃的菜色，玉格移步到偏厅用饭，路过郡主时，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辛苦，多谢。”
郡主眸底的温暖泛开，柔柔一笑，“这都是妾身应当做的。”
陈氏瞧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瞧见自个儿儿子眉间的疲惫之色，也不好在这时用这些芝麻小事来烦她。
只是饭后，玉格也没工夫和她多说，和崔先生一起进了书房，虽说常有书信往来，但也有很多事情是不便在信里多说的。
“听说十阿哥被困在了宣化？”
崔先生点头，“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来京拜祭先皇梓宫，病卒，皇上故命十阿哥送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的灵龛返回喀尔喀，十阿哥称病不愿前去，后来又称皇上有旨意召回他，如今停留宣化，进退不得，兵部已经上了折子弹劾他，皇上命、命八阿哥廉亲王议他的罪。”
玉格一时无言，让八阿哥定十阿哥的罪，这不可谓不毒了。
崔先生叹息，“廉亲王如今、烈火烹油，稍有不慎，便是烈火焚身。”
说完京中的变故，崔先生又问，“七爷进宫面圣，情况如何。”
玉格是同年羹尧一起单独面见的雍正，雍正问过西北的情况后，对他们嘉奖了几句，便打发了玉格先行下去。
好似并没有什么异常。
崔先生却有些担心，“七爷和廉亲王等人关系亲近，又和十四阿哥一同在西北共事了五年，皇上。”皇上瞧着不像是不记仇的大度性子。
“唉，如今尘埃已落定，七爷也不必再远远避开，如今当务之急是得到皇上的信任，西北那边的差事，七爷看……”
玉格点点头，“我也打算把那边的差事交出去，只是一时没有找到机会，贸贸然请辞，怕皇上认为我心有不平，不愿为他效力。”
崔先生点头，“七爷考虑得是，七爷心里有主意就成。”
“还有一件，”崔先生道：“京中不知何时传出谣言，言先皇属意的储君乃是十四阿哥，是、当今篡改了遗召，百姓愚昧，信者众多，皇上对十四阿哥忌讳得很。”
崔先生有些难以启齿，“十四阿哥那处……七爷还是要避讳着些。”
到底是五年，不是五天、五个月，崔先生也担心玉格心有不忍，招来当今的厌弃。
崔先生这么一想，越发担忧，连他都有如此怀疑，更遑论皇上了。
玉格垂眸不语，她确实不忍，但这不是主因，若是连她都落井下石，避而远之，焉知，十四阿哥不会将她的身份告诉旁人。
再者，玉格道：“我同八阿哥十四阿哥等人的交情，皇上早就知晓，若是十四阿哥一失势，我便撇清关系，如此薄情寡义，怕是皇上心里也会芥蒂。”
崔先生还欲再劝，玉格抬手止住，“先生放心，我有分寸。”
崔先生叹息一声，只得作罢。
同十四阿哥见面并不难，玉格和年羹尧是以为先帝奔丧的名义回京的，必然要去景陵拜祭，而十四阿哥正好就在景陵。
二月末的天气还有些微凉，十四阿哥只绑着一根辫子，没有戴帽子，头皮和唇边都长了一圈的青茬，看起来十分颓丧。
他目光放空的看着康熙陵墓的方向，面色沉寂。
“十四爷。”玉格上前请安。
听到玉格的声音，十四阿哥的眸光稍有了些神采，一开口，声音喑哑，“你回来了。”
“是，昨日刚到。”
“嗯。”
玉格站在十四阿哥侧后方的位置，陪他一起静立。
远处，年羹尧背着手挑了挑眉，看了片刻，转身离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十四阿哥才回身，看着玉格，自嘲的笑了一声，“原先我还说要护着你，如今、倒还要你来担心我了。”
“十四爷……”
十四阿哥勾唇淡笑，有一种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不羁的狠厉，“你放心，他总不能要我的命。”
玉格沉默，确实不能，可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可怕，比如、失去自由。
十四阿哥又问了八阿哥等人的近况，玉格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说的只是明面儿上都知道的消息，并未加自己的分析猜测。
又过了好一会儿，十四阿哥问，“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玉格回道：“奴才一向胸无大志，没什么打算，当一日差，办一日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能护着家人平安度日便足矣。”
十四阿哥听完，又沉默了好一阵，“既然如此，藏好你的身份。”
十四阿哥道：“落英有些拳脚功夫，你可以带在身边伺候，你身边总得有个心细的体贴人。”
“是，谢过十四爷。”
十四阿哥淡淡勾唇，“我可不是为你，我只是不想他太过得意。”
他们都知道这个‘他’是谁，只是这话玉格却有些不解。
十四阿哥垂眸淡声道：“你这样的，他会动心。”
应当说没有人不会动心，他如此，八哥如此，四哥亦然。
玉格虽不信十四阿哥说皇上会对她动心的话，但还是应下了，然而他们忘了，有时候越想藏住什么，反而越容易暴露。

第271章 、“猜忌”
尤其雍正对十四阿哥的关注极为紧密，几乎在玉格回到城内的时候，雍正便知晓了他们两人有一段时间不短的私密交谈。
不过两人交谈的地方空旷，声音不高，又都没带伺候的人，所以无人知晓谈话内容，但越是无人知晓，才越是让人惦念怀疑。
“皇上，可要召玉大人进宫一问？”宫殿监督领侍太监陈福问道。
玉格同十四阿哥在景陵密谈的消息，便是由他上报给雍正的，十四阿哥住在景陵附近的汤泉，不仅不许返京，皇上还命了马兰峪总兵范时绎监视他的行动。
“不用。”雍正批着折子，连眉毛也不曾抬一下，好似并不在意。
陈福拿不准的看向总管太监苏培盛。
苏培盛耷着眉眼，皇上的心思谁也拿不准，只是他依稀还记得那块放在箱底的手表，玉大人是有些特殊的。
“嗻。”陈福退到一边。
雍正看似并不在意，但三月接连下的几道旨意，还是暴露了他的猜忌。
三月，年家可谓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家。
先是年羹尧加了太保衔，又晋封为三等公。此外，年羹尧的妹妹被册为贵妃，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乌拉那拉氏，再有其赋闲多年的长兄年希尧被起用为署理广东巡抚，其妹夫胡凤翚被任命为苏州织造兼苏州浒墅关监督，就连年已八旬的老父年遐龄也获加尚书虚衔。①
可谓是满门荣宠。
与之相比，一同回京的玉格这处就堪称清冷了。
“七爷？”崔先生有些拿不准新皇的态度了。
“无事。”玉格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西北要用兵，皇上属意年羹尧，厚赏笼络也是应有之意。”
与这相比，玉格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十阿哥的处置最终定了下来，夺爵，押回京拘禁。
“算算路程，也就这一两日，十阿哥就该入京了。”
“唉，”崔先生知道她的意思，劝不动，也就不劝了，“七爷仁义，也要顾及自身。”
玉格笑着点点头，“我知道。”
相比玉格这处相比之下的相对冷清，十阿哥府前才是除把守的士兵外空无一人的绝对冷寂。
玉格和十阿哥会面交谈的过程中，全程都有人在旁‘伺候’。
“玉格？”十阿哥抱着酒壶，有些半醉不醉的迷糊。
“十爷。”玉格上前请安。
“真是你！”十阿哥有些高兴，“咱们得有快五年没见了吧，没想到你还记得爷。”
“十爷说的哪里话，不管如何，只要十爷不嫌弃，我都认十爷是玉格的朋友。”
十阿哥微愣，笑着随手指了个位置，示意玉格坐下，自个儿昂头灌了口酒，再开口时眸光有些湿润。
“你手里拿的什么？”
“这个啊，”玉格举了举手里的圆扁盒，笑着道：“好东西，不过不宜喝着酒玩。”
十阿哥蹙眉，把酒壶放到一边。
玉格打开盒子，“这是一种棋，跳棋。”
“棋？”十阿哥没意思的撇了撇嘴，兄弟几个数他棋艺最差，所以，“下棋有什么好玩的？”
瞧出几分十阿哥的未尽之意，玉格笑道：“同八爷他们下棋，我也觉得没趣儿，那么一大盘，只看着就眼花，还得算，还得数，太费劲了，不过这个不一样，规则很简单，两个人能玩，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六个人一起玩也可以，要不，咱们先试玩一局？”
“行吧。”左右他被关在这府里也没旁的消遣。
玉格陪着十阿哥玩了一下午的跳棋，十阿哥心思单纯，生性耿直敦厚，这一点雍正也知晓，所以只要他安分守己，求一个善终不难，若能再自个儿寻一些乐子，那日子就好过多了。
玉格的用心十阿哥不一定能体会，八阿哥却是一听就明白。
“多谢你。”八阿哥来同她道谢。
“八爷客气了，玉格是真心把十爷当作朋友。”
“嗯，”八阿哥笑着点点头，又道：“我代九弟向你说声抱歉，是他误会迁怒你了，这个时候，你还愿意去见十弟和十四弟……”
八阿哥抿了抿唇，“多谢。”
“八爷客气，两位爷都好，八爷放心，八爷、保重。”两人是在街边‘偶遇’的，不便长谈，略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告辞。
但两人都没有想到，就这么短短几句的交谈也被人报到了雍正的耳里。
这一回雍正倒是有反应了，略一停顿后，面无表情的吩咐道：“让年羹尧择日尽快返回西北。”
虽说玉格早已知晓此处在京中待不长久，但也没想到竟不过月余，四月十二日，她便要同年羹尧一同启程返回军前。
不过行至山西，恰遇山西灾情，年羹尧顺手禀报了上去，玉格也顺势请求到山西赈灾。
雍正很快批复了玉格所请，年羹尧继续西行，而玉格则返回京城，准备到户部和吏部进行西北公务的交接，以及赈灾事宜的筹备安排。
同玉格的调令同时发布的，还有年羹尧和延信的职务调动。
雍正下令将川、陕、甘、云四省的一切事务，俱交年羹尧办理，又以延信驻扎甘州、指挥不便为名，免去了延信西安将军的职务，改命年羹尧继配夫人的叔叔，宗室普照署理西安将军，于是乎，整个西安八旗驻防军的指挥权全部落到了年羹尧手里。①
五月中，玉格回到京城时，落英也到了京城。
见到玉格领了落英回来，陈氏心头有些欣喜，不时扫向落英的肚子，而郡主则捏着帕子，神色难掩不安。
回到房间，玉格打发了落英下去，拉住郡主的手，温声承诺道：“你放心，我这一辈子，只会有你一位夫人。”
郡主抿唇一笑，其实魏嬷嬷早就偷偷劝过她，七爷这般情况，纳多少房妾室都是有名无实，也不可能越得过她，但她心里还是、介意。
见玉格去到旁边的房间，由落英伺候着沐浴洗漱，换了一身衣裳，又回到他们的房间后，郡主的心才彻底安稳，坐到玉格旁边，和她说话。
玉格放下手里的折子，看向她。
郡主道：“家里一切都好，只是，月初的时候，皇上命我哥哥理郡王带着家属亲眷迁到了京郊的郑家庄居住。”
“嗯，那你阿玛额娘呢？”
郡主道：“仍在咸安宫。”
“嗯，”玉格明白了她的意思，“没关系，理郡王是你兄长，咱们两家正常往来就行，日常节礼你看着安排就是，不用太忌讳。”
“是，那您忙吧，妾身不打扰您了。”郡主笑着道。
玉格笑着点点头。
郡主并没有走，而是取了一卷书坐到玉格旁边的榻上歪着看，室内一时只闻书页翻动的声音，两厢静谧却又安宁。
玉格本就是接了山西赈灾的差事回来的，不会在京城久留，却不想出发之前又遇到一通变故。
皇太后病重。
“想是病了有一阵子了。”崔先生道。
玉格此番回京，也是进宫面了圣的，当时雍正只略微嘱咐了几句，便把她打发了下去，她这阵子的公务都是在总理事务的八阿哥廉亲王，以及总管户部的十三阿哥怡亲王的手下交接。
“如今消息传了出来，怕是。”崔先生顿住没再说，怕是熬不过去了。
“也是，”崔先生倒也很能理解，“手足之间如此这般，做额娘的哪里能想得开，放得下。”
崔先生没有猜错，就在皇太后病重的消息传出的次日晚上，皇太后便崩逝了。
皇家治丧最为繁琐而叫人劳累，稍有不慎，便会引来弹劾，好在家中有郡主主理家事，前头康熙驾崩，她同陈氏进宫守丧时，也没有发生什么纰漏，只是一场国丧结束，两人都瘦了好些，尤其是郡主。
这次同样，第二日一早，宇哥睁开眼，便见家中所有不合时宜的东西都已经收了起来，多尔济和陈氏连带着满府下人的穿戴也没有任何差错，只郡主熬了一宿，脸色有些苍白。
“辛苦你了。”玉格真心觉得郡主不易。
郡主摇头，她知道她的辛苦，她便不辛苦。
这一回有心事的人换成了落英。
偏屋里，落英跪在玉格面前磕头，“玉大人，奴才求您帮十四爷求求情，那是他亲额娘啊。”
玉格伸手扶她起来，“皇太后是皇上和十四爷的嫡亲额娘，她病重之时难道就不想见十四爷一面？不是不想，是见不到，皇太后都不能，我如何能？”
落英凄凄的哭。
玉格被她哭得心里也不好受，及至离京去山西前，拐了个弯儿，带着落英去了一趟景陵。
十四阿哥比她前次所见更消沉颓废了许多，搭着手坐在台阶上，头发前短后长的披散着，胡子长了一圈，面色都好似是灰败的。
“爷。”落英看得红了眼眶，低低的唤了一声。
十四阿哥听到动静，动作缓慢的抬头看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玉格，声音沙哑道：“你来了。”
“十四爷，太后娘娘绝不愿看您如此。”
十四阿哥似哭似笑，“愿不愿又如何？他可真是心狠啊，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
玉格一时无言，这是她头一回想劝人喝酒，可守丧期间不能喝酒，他只能清醒的面对这一切。
良久，玉格提议道：“十四爷，我为您作一幅画吧。”
十四阿哥抬眸看来。
玉格道：“玉格有幸见过十四爷在战场上最英武神勇的一面，可惜太后娘娘不曾见着，所以玉格想把它画下来，烧给太后娘娘瞧瞧。”
战场啊，十四阿哥神情有片刻的放空，再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在了玉格面前，而玉格面前摆着纸笔，坐在稍远的位置。
看着玉格不时抬头看他，不时低头描绘，十四阿哥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不曾听说过你擅书画。”
玉格勾唇，“所以画得可能不是很好，还请十四爷见谅。”
十四阿哥无所谓她画得如何，他如今还有什么可所谓的。
然而玉格不愿他沉溺痛苦，提议道：“不若十四爷也为玉格做一副画？”
十四阿哥顿了片刻，允了。
落英很快布置好笔墨纸砚。
两人相对而坐，在纸上描绘对方的模样。
此时，悲伤的气氛才终于稍微少了一些。
然而当画完的那一刻，十四阿哥的心情又迅速的回落了回去。
玉格将画好的画像呈到十四阿哥面前，十四阿哥原本没报什么期待，一看却怔愣许久，她画的是他穿着铠甲坐在马上，带着得胜归来的笑容，朝她伸手的一幕。
每一根眉毛都画得栩栩如生，连阳光投落在他睫毛上的光影都用简单的黑白二色勾勒了出来。
眉目郎朗，英武雄俊，自信而神采飞扬，是每一个姑娘都会心动的儿郎，也是每一个额娘都会为之骄傲的儿子。
十四阿哥几次张口欲言，喉咙却像是被湿棉花堵住，说不出话来。
“我看看十四爷画得如何。”玉格将画像拿起放到一边，俯身看十四阿哥作的画。
十四阿哥画的就是方才作画的她，低头垂目，没什么表情，却有一种温柔而包容的奇异力量。
“十四爷果然文武双全。”玉格赞道，准备把画像收起来，十四爷却按住画像道：“这幅画得不好，改日再为你重画一副。”
玉格点头，拿起自己画的那一幅画，“时候不早了，玉格就先告辞了，还请十四爷节哀顺变，保重自个儿。”
“嗯。”
玉格从汤泉离开后，请人将画送给了怡亲王，请他帮忙在太后娘娘灵前烧掉。
皇家的礼仪繁琐，等理完谥号，治完丧，及至太后的灵柩到景陵落葬，少说也得一两个月后了。
再者，不给八阿哥而给十三阿哥，本身也有避嫌而走明路的用意。
十三阿哥是在康熙驾崩的第二日，就被雍正晋升为和硕亲王的阿哥，两人之间的情分非比寻常，过了十三阿哥的手，也就是在雍正那里报备了。
安排好此事后，玉格便向着山西赶路。
而京城这边，如玉格所料，十三阿哥将玉格去看望了十四阿哥，并为之作了一幅画，请求他替十四阿哥在灵前烧给太后的事告诉了雍正。
雍正的神色并不意外，他比十三阿哥知道的还要更早更详细。
总兵范时绎早就报了上来，玉大人前往汤泉看望十四阿哥，两人在庭院中彼此作画，玉大人走后，十四阿哥的神色平静许多。
“画呢？”雍正抬头。
十三阿哥顿了顿，将手中的画递了过去，他没想到四哥会想看十四弟的画像。
雍正展开画卷，目光从十四阿哥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挪到十四阿哥向画像外伸出的手。
画中所画绝不是今日情景，所以十四曾经邀过她做什么，同骑？
十三阿哥见皇上久久不语，想了想，出声道：“玉格性子仁厚，有情有义，做赈灾这样的差事再合适不过，大约再没有比她还能知民之所苦的钦差了。”
这是在为玉格说话。
雍正抬眸看向他，“十三弟同她也有交情？”
十三阿哥回道：“臣弟曾在她的铺子上买过一个福袋，很是欣赏她的性情。”
雍正嗯了一声，“此事朕知道了，十三弟去忙吧。”
十三阿哥看了看那画，躬身告退。
屋内，雍正又看了那画好一会儿。
批完折子，雍正起身整理衣裳，准备前往太后停灵处，陈福为其整理桌案，瞧见十三阿哥送来的画，不知如何处置，迟疑的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正在为雍正重新卷袖口，见状低声问道：“皇上，那画……”
“烧了。”落下两个字后，雍正抬步往外走去。
烧了？
怎么烧？陈福不解。
苏培盛皱起眉头，低声道：“随便找个炭盆烧了就是。”
难不成还真敢到灵前烧了去，苏培盛说完，便忙快步跟上雍正。

第272章 、“起心”
赈灾最是耗时耗力，要统计受灾的范围和受灾人口，要核实情况，要注意□□，再然后才是调动物资针对性的赈济，玉格这一去，直忙到年底才返回京城。
快过年了，京城里总算多了些喜气，沿街的铺子贴着红福，挂起红灯笼，还有正在搭的戏台，新年还是很有盼头的。
玉格家里亦然。
皇太后治丧结束后，皇上恩准了孕有阿哥的妃嫔可出宫到其儿子的府上养老，所以待允祜阿哥守丧三年结束，成婚开府，就可以把六姐儿接出宫来了，到时候见面就容易多了。
陈氏几乎是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过了年，允祜阿哥也有十三岁了。”
等守完丧，年纪正好成婚。
说到这个，陈氏又看向玉格，“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你明年都二十九岁快三十的人了，连个一儿半女也没有。”
一提起这个陈氏就焦心，她的儿子哪哪儿都好，唯独这子嗣。
眼瞧着话题要往催生的方向跑，玉格放下碗筷道：“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
“走吧。”玉格捎上了郡主。
看着两人离去，陈氏又委屈又心酸，“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
“行了，玉格是个有主意的，你瞎操心什么。”多尔济劝止道。
多尔济心里也不是不想抱孙子，可这家里谁也做不了玉格的主，再说，“孩子累成那样，何必再说惹她心烦的话。”
陈氏住了口，可心里还是没放下。
陈氏琢磨着难得玉格今年在家过年，要不把哥哥姐姐家，还有大伯子家全都请来，大伙一起热热闹闹的过个年，也让玉格看看人家儿女双全的福气，或许玉格就知道着急了。
想到就做，第二日，陈氏就请了郡主过来商量，那么几大家子人，外孙外孙女，侄儿侄女，侄孙侄孙女的一大串，连曾侄孙都有好几个了，要安排出地方来，要准备食材，还得提前发帖子，正经有不少事要忙。
郡主回来后，同玉格说了陈氏的安排。
玉格听了微微蹙眉，一来她不耐烦应付这样的热闹场合，二来，陈氏一句话就吩咐了，郡主却得受不少累。
郡主瞧着她的面色，劝道：“七爷好些年没在家过年，往年过年的时候，家里就我和阿玛额娘三个，虽说年初二的时候，姐姐和姐夫们都会回来，可到底除夕的时候冷清了些，阿玛和额娘心里不是滋味，想趁着今年七爷在家热闹热闹也在情理之中。”
“唉，”玉格叹道：“我是怕你辛苦。”
郡主抿唇而笑，“有七爷这句话，妾身便不辛苦。”
玉格点点头，“那就劳烦你了。”
过年之前，玉格挑着一日休沐，去了一趟八阿哥和十三阿哥府上。
八阿哥听到玉格前来拜访的时候有些意外，苦笑道：“我这处许久没有客人来了。”
八阿哥让着玉格坐下，玉格注意到八阿哥坐在暖阁里，膝盖上还搭着一张薄毯。
玉格眸色微敛，将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笑着道：“在山西的时候偶然得到一样药酒方子，听说对缓解关节疼痛有奇效，芙蓉阁的大夫们试着配了出来，效果还不错，八爷可以试一试。”
八阿哥笑着点头，“你有心了。”
到底、身份不同，略闲聊了几句后，玉格便从八阿哥府上告辞，出来后，便往十三阿哥府上又送了一趟药酒。
十三阿哥的腿疼，来自不可言说的旧疾，而八阿哥的则是……
九月的时候，雍正奉康熙帝及其四位皇后神牌升附太庙，在端门前设更衣帐房，因为都是新制，故而油漆味很大，雍正因此大怒，命管工部事务的廉亲王胤禩及工部侍郎、郎中等跪在太庙前一昼夜。①
从此，八阿哥的膝盖就落下了病根，平时还好，天气冷了就很有些难受。
成王败寇，这半来年，几位阿哥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就是这一阵，青海战事吃紧，雍正九分心神关注着青海战事，仍不时对八阿哥等人防范训斥。
其中，领了总理大臣一职的八阿哥尤甚。
不过，日子总归还算平顺的到了年底，玉格领了宫宴出来，紧接着就是家宴。
整个棺材胡同，车马喧阗，拥堵得人行走不过。
玉格的马车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里头的马车、轿子慢慢退了些出来，缓缓驶进胡同。
马车在大门处停下，玉格还没迈进大门就先听到了里头的说话声。
张满仓倒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他这些年跟着她也没能好好在家过个年，此时脸上满是喜气，笑道：“今儿个真是热闹。”
玉格笑着点点头。
是真热闹。
色赫图连着陈氏两家，从她这一辈才开始发达，所以还没有那么多的规矩，高兴就大声说话大声笑，小孩子们也没有拘束他们的天性，由着他们满院子大声的吵大声的闹。
“七爷回来了！”
“七爷回来了！”
随着一声声‘七爷回来了’传进府内，府内的喧嚣声有片刻的暂停，随即愈加的热烈起来。
“哎哟，玉格回来啦！”
玉格挑挑眉，这样叫她的必定是长辈，只是这声音怎么有些陌生。
还真是陌生，一个胖胖的裹着苔色衣裳的高大妇人迎着她跑了过来。
玉格微微偏头侧耳，张满仓小声提醒道：“爷，是大老爷家的大夫人，您的大伯母，金姑奶奶的额娘。”
原来是她，倒是长胖了许多。
玉格礼貌的微笑着点点头，并不十分热络。
见玉格一身深色官服，顶戴花翎上一颗比鸽子蛋还大的红宝石，脖子上还挂着一长串各色青的绿的、琥珀的珊瑚的蜜蜡的，等等认得不认得的珠子穿成的朝珠，越发衬得她面白赛雪，气度不凡，像是云彩上头的人儿。
大夫人停住脚步，两只手在身上擦了擦，一时不敢靠近，只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玉格回来啦。”
玉格示意她往里走，“玉格是晚辈，哪能劳动伯母亲自迎出来，伯母折煞我了，快请进去吧。”
“欸！欸！”大夫人没有觉出玉格的冷淡，只觉得玉格无比尊重她，伸长了脖子高声应下，一副十分有体面的模样。
不过大夫人这两声没招来羡慕，倒是把大舅母几人惊动了出来。
二舅母眉眼带笑，目光扫了一眼大夫人，便对着玉格笑道：“刚从宫里出来？瞧这一身的风雪。”
二舅母亲昵的拍了拍玉格的肩头，又对着张满仓吩咐道：“还不赶紧伺候着你们家七爷去换一身常服过来。”
又笑着轻推了玉格一把，催促道：“快去快去。”
“是，”玉格对各位长辈微微欠身赔礼，从善如流的带着张满仓告退。
见玉格走了，二舅母笑睨了大夫人一眼，一甩帕子，对大舅母道：“走，咱们进去等着吧。”
大舅母笑着点头，直接无视大夫人，同二舅母一起挽着手往里走。
大夫人在后头，作势凶狠的咬了咬牙，但一见到有人，又连忙收起表情，露出笑来。
屋子里头，虽说没有分席，可男客们都在正厅说话，女客们则都聚在偏厅说话，小孩子们则无所顾忌的到处乱跑。
玉格换了衣裳后，先到正厅拜见了多尔济等人。
多尔济对朝堂上的事不怎么懂也不怎么关心，可大舅舅二舅舅及几位表兄连着大伯父却都很想同她多聊聊。
玉格欠身赔礼，“我先去偏厅给额娘和伯母、舅母、姨母她们请个安，再过来同各位叔伯兄弟说话。”
这是应该的，多尔济乐呵呵的点头，“去吧。”
玉格转身进到偏厅，这才明白为何大伯母会是第一个迎出来的。
偏厅里头，姨母大陈氏牢牢的占据了陈氏旁边的座位，大陈氏的两个儿媳妇紧挨着围在大陈氏身边，再有就是大舅母和二舅母，以及她们的儿媳妇们，再然后还有大姐儿等亲生的女儿，还有一大堆外孙女侄孙女的。
还有好几位玉格不曾见过的小姑娘。
就连郡主都站不到陈氏的身边。
至于大伯母，则和金姐儿一起坐在最靠近门边的位置，没有人搭理她们。
见玉格进来请安，陈氏脸上的笑意掩不住，连声道：“快起来快起来。”
大陈氏跟着笑道：“就是，咱们都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客气。”
说完用胳膊轻轻碰了碰陈氏。
郡主敛下睫毛，笑容淡了几分。
魏嬷嬷则笑里带刀的扫过屋内的几个小姑娘。
陈氏毫无所觉的笑着拉过大陈氏身后的一位小姑娘道：“你好些年没在家过年，怕是好多人都不认识了，这是你明文表哥家媳妇的亲妹妹，叫汀玉，和你一样，名字里带个玉字呢，模样也生得好。”
小姑娘含羞带怯的对着她屈了屈膝。
玉格明白了，眼风扫过偏厅里其余几位眼生的姑娘，微笑见礼过后，赔罪道：“阿玛那边还等着儿子说话，儿子就先告退了。”
虽说不太满意玉格的反应，但自家老爷的话，陈氏不敢违逆，只得放了玉格出去。
郡主跟着送了两步，玉格侧头笑道：“辛苦了，还有，嗯，拜托了。”
郡主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心中那点子不快顿时消散了去，眸中泛起笑意，“七爷放心。”
玉格离开了偏厅，但并不影响偏厅的热闹，毕竟好些人都只听过玉格，并没有见过，如今亲自见到了本人，位高权重不说，还有一副好相貌，还待她们如此亲切，几位眼生的姑娘皆粉了脸颊。
魏嬷嬷挺直腰板，用余光扫过她们，呵笑了一声。
其实外头正厅的热闹比之偏厅也不逞多让，玉格出来时，三姐夫喜塔腊&#183;达穆正高谈阔论着朝中的局势，青海的战事，作为曾经的四阿哥如今的雍正皇帝身边的侍卫，他的身份早已经水涨船高。
以崔先生的态度马首是瞻的大姐夫马志祥、二姐夫郭胜还有几位表哥，皆和崔先生一样乐呵呵的听着。
只五姐夫常旺不给面子，不阴不阳的笑睨着他。
大伯父和那位、应当是大伯父的小儿子金保则听得十分专心投入，信之不疑。
瞧见玉格出来了，常旺眼睛一亮，笑着道：“玉格快过来，等过完年，你是不是又要高升了？哈哈哈哈，要说这家里头，我最羡慕你，你瞧瞧你如今，在宫里是正三品的一等侍卫，在旗里是正三品的参领，在朝里又是正二品的内务府广储司主办郎中，哦对了，还有个二等阿达哈哈番的世职。”
常旺面向众人，着重在喜塔腊&#183;达穆面前停了一瞬，笑道：“你们听听，你们瞧瞧，这身份，这官职，我都数不过来了。”
所以，喜塔腊&#183;达穆一个三十好几的二等侍卫有什么好得意的，连个旁的实缺都没有谋到，再过几年，难不成皇上还会要一个四五十岁的侍卫。
喜塔腊&#183;达穆脸色微僵，满屋子旁的宾客，尤其是多尔济却被常旺一席话说得笑得合不拢嘴。
崔先生怕常旺将玉格捧得太高，到时候没有升官不好听，笑着插话道：“七爷到底年纪还不到三十，不着急。”
“是，”玉格笑着点头道：“不敢求什么前途，只求不辜负皇上的信任便是万幸。”
“你当然不求前途，你要还求前途，你这让。”常旺哈哈笑道，眉毛别有意味的一挑，“啊，让咱们可怎么活？”
玉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适可而止，自个儿也寻了张凳子在他旁边坐下。
位置不巧，离金保有些近。
金保刚听得满脸的崇拜向往，见玉格坐得离自己不远，便凑了过来，“哥。”
玉格被他喊得一愣。
金保趁着旁人都还没来得及尽量自然的围到玉格身边，又腆着脸笑道：“哥，你看我做个什么差事好？”
这，玉格还真答不上来，一来，纵然姐夫和表哥们也想同她谈这个话题，想她能多提携提携，但不会说得这样直接，二来，他这样的，嗯，曾经没有报备就无故逃离京城，连书也没好好读过几本的，她真不知道怎么安排。
“你想做什么？”
但还是找个差事比较好，免得闲了生事。
金保眼睛一亮，“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玉格脸上的笑肉眼转淡。
金保挠了挠头，连忙改口道：“那哥你看我做什么合适？我大姐说了，我二姐还是那什么理亲王的侧福晋呢，我这当弟弟的，总不能丢了她的脸面。”
“侧福晋？”
金保道：“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是什么王爷的妾室呢。”
玉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别的不说，金保的身材长相还算过得去，这些年许是吃得好了，勉强看起来有那么几分健硕。
“你想做文职还是武职？”
“武职武职！”金保连声道，又连忙摆手，“我读书不成。”
玉格勉为其难的点点头，“你既然惦念着你二姐的脸面，那。”
玉格想了想，犹豫着说道：“理郡王府上倒是还缺个侍卫。”
金保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
玉格叹了一声，“我尽量帮你安排吧。”
“好好好，多谢哥，你就是我亲哥，嘿嘿。”
金保笑嘻嘻道，恨不能上手给玉格捏肩捶腿，郡王欸，一听就很了不起。
玉格和金保说话的时候，旁的人虽然也有交谈，但都留了几分注意在他们这处，尤其是大伯父，坐在上首笑得一脸满意。
喜塔腊&#183;达穆轻蔑的扫过他父子二人，敛眸喝了一口茶，理郡王是谁，一个被撵到京郊，连京城都不能回的废太子之子，往后能有什么前途。
不过，喜塔腊&#183;达穆又扫了金保一眼，这样的差事倒正适合他，没什么前途也惹不出什么祸事来。
喜塔腊&#183;达穆喝完茶，坐直身子，正要同玉格聊一聊他的前程问题，玉格已经和常旺说起了山西的美食。
旁的大姐夫马志祥插不上话，可说到吃的，他也能聊上几句，于是乎，加入话题的人越来越多，话题也越扯越远，喜塔腊&#183;达穆几次想插话说回正事儿，都没能成功。
也于是乎，这一日下来，玉格拢共就应承了金保这么一件‘正事儿’。
终于散席后，玉格回到屋子，带着一身酒气，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明日不用上朝了，她也能稍微的懒一懒。
没过多久，郡主也回到了屋子，玉格睁开眼对她笑道：“辛苦了，往后咱们还是简单的过个年就行。”
郡主笑道：“也不辛苦，办这么一回，阿玛和额娘能高兴上十天半个月呢，就当是尽孝心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快坐下歇会儿吧。”
郡主走到玉格旁边坐下，刚坐下没一会儿，房门被敲响，是张满仓过来了。
玉格坐起身，“这会儿还有什么事，我去瞧瞧。”
“不用，”郡主笑道：“是来找我的。”
玉格疑惑的看向郡主。
郡主弯眸笑道：“妾身听在正厅伺候的人说，七爷和他们聊了一大堆的美食，便让满仓把七爷想吃的都记下来，七爷这几年到处奔波，瘦了许多，难得能在家好好过个年，正好好好的养一养。”
玉格微愣，而后缓缓笑开，“费心了。”
郡主抿唇笑道：“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看着郡主坐正身子接过张满仓递来的单子细看，玉格慢慢靠到抱枕上头，借着烛光打量着她。
她的面容有些疲惫，精神却极好，昏黄的烛光溢满她微微上扬的唇角，她的目光柔和，神色温柔，是发自真心的觉得满足和幸福。
玉格看了一会儿，忽而也慢慢笑了起来，这个年确实过得还不错。

第273章 、“动念”
碍于雍正对她并不算满意的态度，以及她如今的年龄和官阶，玉格没想过自个儿年后还能升职，却不想刚过完年就接到了调令，升任从一品的户部尚书。
玉格这个从一品的户部尚书，不同与年羹尧父亲的那个尚书职位，年父已经七老八十了，不可能再上朝办事，所以只是个虚职，但玉格这位还不到三十岁的尚书，就是实打实的实权大臣了。
崔先生听到消息后，比玉格还要高兴激动，“二十九岁的一品大员，往前数往后看，几百年也未必能数出几个。”
玉格却并不乐观，“户部前头查出了二百五十万两银子的亏空。”
“嘶，”崔先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二百五十万两？”
玉格点头，“怡亲王带着人将户部的几千宗旧案全部理了一遍，亲自查出来的。”
那就不会错了。
“那这还真是个烫手的差事。”
想也知道朝户部借银子，借得出银子，并且能借了那么久不还的，都是些什么人家。
“这差事办下来，不知要得罪多少人。”崔先生皱眉道。
但紧接着又话音一转，“不过有怡亲王顶在前头，七爷也不必太过担忧。”
满朝上下再没有比怡亲王站得更稳的人了，这位的后头可是皇上亲自撑着的，总管着会考府、造办处、户部三处，又总理着西北的军事运筹，还兼任办理外国传教士的事务，皇上对他的这份信任得多重。①
“也是，”玉格轻叹了声，旋即又低笑了声，“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而且就目前的观感来看，怡亲王性情磊落，并不像是会让下属背过的人，只是可能比起内务府的差事来，要辛苦劳累许多。
次日，早朝过后，玉格便到户部走马上任。
怡亲王同她一起往户部走，背着手笑道：“多谢你送来的药酒，这个冬天好过了许多。”
“有用就好，怡亲王客气了。”
说起药酒，玉格这才发觉，怡亲王从来都站得笔直，丝毫瞧不出腿部有暗疾的模样。
听说怡亲王也极精于骑射，而且发必命中，这么说来，怡亲王和十四阿哥很有些相似，而且仔细瞧瞧，两人的眉眼和一些行走起卧间的动作习惯更是十分相像，都有一种英姿飒爽的豪迈矫健。
只是接触后，甚至只要简单的目光相接后，就会发现，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十四阿哥像是一把昂然挺立的戟，过于刚硬要强，能拼杀冲刺，却经不起曲折，而怡亲王更洒脱些，像是已经被打磨过的玉石，光芒内敛，能站得高位，也能经历低谷。
是个一眼望去，便叫人心生好感的人，只是不知道行事作风如何。
怡亲王挑了挑眉，“你可是爷特地向四哥要来的人，爷可不会和你客气，往后户部就交给你了。”
玉格一怔，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过一句客套话。
怡亲王哈哈笑道：“这也是四哥的意思，爷一提，四哥就答应了，四哥说你富得很，必定看不上户部那三瓜两枣，爷查了一遍账，发现你还真没朝户部借过一两银子。”
玉格苦笑，“奴才可没钱，都是郡主的嫁妆银子养着奴才呢。”
怡亲王又挑了挑眉，“四哥还说你的朋友多，和什么性子的人都能处得来，必定能妥善的办好此事。”
怡亲王说完，又稍微正经了些神色，“别看四哥平日里冷冷淡淡的，他其实很信任你。”
玉格一口气闷在喉咙，这差事可真不容易，又要她把银子收回来，又要她别得罪太多的人，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奴才尽力而为。”
怡亲王拍了拍她的肩，笑道：“若有不好处置的，推到爷身上就行。”
玉格的气顺了些，这样事情就不会太难办了，“是，多谢王爷。”
怡亲王一笑，又拍了拍她的肩，而后大步走到了前头去。
玉格看着他的背影，良久轻叹了声，他虽站得笔直，走起路来也是昂首阔步，但步速并不算快，想想他的暗疾，他如今的内敛，再想想他和雍正的短命，这场战争真没有绝对的赢家。
玉格这一年的日子，两个字就可以概括：收账。
对外，根据其所欠数目，按大小和时间划分为不同等级，不同时间还清按照不同的办法处置，包括并不限于从俸禄中直接扣除欠银、吏部评级下等，限制本人升转、限制其后辈子嗣萌荫补缺，以及没有办法的办法，直接查抄，变卖其家产，连家仆甚至其本人也行，做工抵债。
这些事情办下来，即便玉格的态度友善得不能再友善，也要成功的得罪一大堆人。
好在，玉格对内还有一套办法。
注定是要得罪的人，就干脆得罪到底好了，玉格收账的时候不是按所欠的数目收回的，而是加了一定的利息，不高，但这么长的日子，累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可以说，越难收回的人家的欠账，利钱越多。
玉格打算把这利钱按照提成奖励给收回对应欠账的人，除此之外，还给予奖金最多的人优先升迁，评级上等，名利兼顾，真一个公平公正，多劳多得，用实际利益，鼓励大家迎难而上。
如此方案，只在户部内部商议的时候，就给她又收买了一堆人心回去。
怡亲王将折子呈给雍正后，见四哥的嘴角微微上扬，笑道：“看这机灵得，难怪四哥喜欢她。”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雍正收敛起嘴角，极为冷淡的反问：“朕喜欢她吗？”
怡亲王笑着挑了挑眉。
雍正把折子合上，放到桌上，公事公办道：“这法子不错，让她明日早朝的时候提出来，诸位大臣议一议。”
想到玉格的那一堆办法，雍正又不自觉弯了唇角，实在是有够刁钻。
变卖其家产就算了，什么叫变卖家仆及本人也行，这些能从户部借款子的人家，哪一个能离得了下人伺候，把他们的家仆全部带走，就足够折腾他们了，还本人，她准备让那些朝廷命官、命妇去做什么，倒夜香吗？
怡亲王又挑了挑眉，说来奇怪，玉格的品级是足够进宫面呈的，但四哥却偏要多拐自个儿这道弯儿。
雍正点着折子，点评道：“她这人不老实。”
怡亲王好笑道：“四哥从前说她不正经，如今又说她不老实，可臣弟观其行事，极有章法，对待公务麻烦灵活机变，对朋友则赤城相待，这份人品属实难得了。”
雍正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怡亲王见状没再多说，告退了下去。
有了雍正的首肯，次日早朝这个方案自然是通过了，只是该得罪的人也都一个不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记到了玉格头上。
这属实给玉格添了不小的麻烦，方案定得再好，也总有人拿乔，也总有人是底下的人得罪不起的，这样的就得玉格亲自出面了。
所以玉格连好生待在户部的时间也有限，少不得要到府上到酒楼到郊外，到各种地方亲自堵人。
玉格这处收账，虽然大大小小的麻烦不断，但有雍正和怡亲王撑着，大体还算顺利，而八阿哥那处则是怎么做都是错。
五月的时候，因同八阿哥走得近的一位大臣对着户部的人哭穷，又被御史逮着在酒楼定了十两银子的席面，雍正连着八阿哥及其亲信狠狠的一通责骂。
八月的时候，又因为八阿哥在一应事情上都比较节省，雍正又骂他诡诈。①
十一月的时候，因理藩院未给来京的科尔沁台吉等人盘缠，管理理藩院的八阿哥再次受到了雍正谕责。①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进了十二月。
又快要过年了，玉格呼出一口热气，因为许多人家咬死了拿不出那么多现银，采取的是分期偿还的方式，所以她的收账之路且还长着。
在没还清欠款前，那些人家又不敢在她面前吃好穿好，所以她如今竟成了一个声名在外鬼见愁，连红福记等铺子的生意都冷清了不少。
为了少拉些仇恨，玉格无事也不去什么铺子街上闲逛，就在家逗逗猫逗逗熊，日子不算难过，这份结果，倒是让家里的亲人连带着宠物们都很高兴。
一日，玉格回家，却发现郡主的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了？额娘说你什么了？”
照理说不该，因为一整年都在家却没个孩子实在说不过去，玉格便隐晦的向多尔济和陈氏透露了是自己的问题，至此之后，陈氏便没再盯着郡主的肚子，也没想着给她房里塞人了。
郡主摇头，“不是，是今儿妾身的哥哥理亲王进京了，说是阿玛、阿玛病了，叔父召他进宫侍奉，尽人子之道。”
玉格沉默半晌，将手放到郡主的肩头，语气歉然，“抱歉。”
她没怎么关注她阿玛的事儿，也没法帮她做些什么。
郡主摇了摇头，还勉力勾唇来安慰她，“没有，妾身明白，阿玛的事儿，谁也插不了手，妾身只是，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玉格却没法安慰她，能让雍正下旨召理郡王进宫，理亲王这病过半是熬不过去了。

第274章 、“恍然”
理亲王病逝的消息在两日后传了出来，终年才不过五十一岁。
玉格有时不能理解，理亲王的日子再怎么说，也不缺吃喝，还有人伺候着，在康熙朝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怎么到了新朝，才不过短短两年就去了。
有时候又很能理解，阿玛当皇上和兄弟当皇上，到底是不一样的，玉格在内务府当差的时候就发现，康熙驾崩后，理亲王的供奉就差了许多，不过有她盯着，即便不如之前，也总还在亲王的份例等级之内，但在她调到户部之后，恐怕就……
十四日理亲王去世，十五日宫中开始操办其后事。
静宁郡主在十四日收到消息便换了孝服，只是不得进宫，一直到十五日，理亲王的丧事理出了些头绪，雍正前往祭奠之前，才得以进宫扶灵痛哭，只是玉格作为女婿，又是前朝大臣，没法去到后宫。
不过，皇上对理亲王家人遗孀极为宽宥仁慈，当日便册封了理郡王之母，同时也是静宁郡主的额娘为理亲王侧妃，允许其出宫，由理郡王赡养，其余妾身也可随其个人意愿择定居所，丰其衣食，以终余年。①
因着皇上的这份宽仁，操办理亲王后事的人也不敢太过慢待。
十六日理亲王的灵柩被送到了宫外，玉格这才参与到理亲王后续的丧礼中来。
理亲王的尸身要送到郑各庄停灵，出殡时，每翼皆派出了领侍卫内大臣一员，散秩大臣二员、侍卫五十员抬棺。①
满汉蒙八旗下均分左右两翼，每翼四旗，所以仅抬棺送葬的侍卫便多达三百人，在大道上铺开好远的距离，看起来还是有亲王的风光的。
因为男子走在仪杠之前，女眷在仪杠之后，玉格只能遥遥的望一眼熬了一夜哭红了眼的静宁郡主，便静默的走在队伍当中。
理亲王的后人子孙皆安置在郑各庄，是以当灵柩送达郑各庄后，各处的哭声悲恸更为震天，阿玛在时，总还能存着一份微弱的希望，可阿玛没了，他们从此真要老死在郑各庄，做一辈子的闲散宗室了。
玉格寻到机会同静宁郡主说了两句话，给她送了些水，又往她袖子里藏了两块点心，便目送她去到女眷那边，而后自个儿跪到孝子贤孙的那一片。
理亲王长成的女儿几乎都嫁到了蒙古，无法及时赶回，所以这一片孝子贤孙里，独玉格一个女婿。
最上首的是奉命为理亲王穿孝的三阿哥诚亲王，以及原履郡王，后因犯错被夺爵降为护国公的十二阿哥。
其后，是理亲王的众多儿子，再后，是同样奉命为理亲王穿孝的几个侄儿，大阿哥的二子弘昉，三阿哥的六子弘曦，七阿哥的长子弘曙、二子弘晫，十四阿哥的长子弘春。
玉格便孤零零的跪在弘春阿哥旁边，一身白衣，但仍旧风姿卓绝。
在他们之后，则是理亲王的孙儿们。
玉格默默记好了位置，且还要跪上好几日呢。
稍晚些时候，雍正前来为理亲王哭奠。
左右一直都是跪着的，也不用特地起身再行跪拜了，玉格全程没有抬头，也就没有发现雍正的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
而后目光缓慢的扫视过她身后跪着的一群人。
回京途中，雍正突然问身旁的近侍，“玉格成婚多久了？”
苏培盛恭敬的低头回道：“回主子的话，玉大人是在康熙五十三年冬天成的婚，距今已有十一年了。”
十一年了？
雍正不明显的蹙了蹙眉心。
苏培盛低垂着眉眼，好似什么都没发觉。
“生了几个子女？”
苏培盛低头回道：“回主子的话，玉大人尚没有子嗣。”
十一年了，没有子嗣……
雍正的眉心又皱了皱。
及至停灵七日后，理亲王的棺木抬到黄花山落葬，丧事完毕，玉格和静宁郡主的膝盖都没法看了。
两人相对着坐在榻上，落英坐在脚踏上，手下极有章法的给玉格将药酒揉搓开，魏嬷嬷学着她的手法替郡主揉搓。
突然玉格拿起药酒瓶子，意味难辨的摇头轻笑了一声。
郡主抬头看向她。
玉格摇头，“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咱们自己就用上了这东西。”
这话没头没尾的，郡主没太听懂。
玉格阖眸往后靠到靠枕上假寐，没有再解释的意思。
知道她是累了，郡主无声的看了魏嬷嬷一眼，魏嬷嬷点头，脚步几近无声的出了屋子，示意院子内外的人都小声些。
宫里，为理亲王操办后事的官员进宫面圣回禀，雍正听完，笔尖一顿，嗯了一声，便打发了人下去，继续批改奏折。
大坐钟的指针缓慢的爬过一圈又一圈，苏培盛瞄着刻度，上前低声提醒道：“主子，该传膳了。”
雍正放下笔，起身，边走边面无表情的吩咐道：“下午让胡太医去给静宁郡主瞧瞧。”
“嗻。”苏培盛垂头应下，面上的表情一丝不露，只心里暗暗诧异，又默默的将此事在心里过了几遍，更看重了几分。
下午，苏培盛亲自跑了一趟太医院。
传完口谕后，苏培盛并未立即离开。
胡太医是太医院最年老有资历的一位，见状，连忙恭敬的请苏培盛借一步说话。
“还请苏公公提点提点。”
苏培盛看了一眼外头飘着的鹅毛大雪，笑道：“这天气，孝心归孝心，可说受罪也是真受罪，郡主就不说了，就是玉大人的身子瞧着也单薄得很。”
胡太医品了品，有些悟了。
苏培盛见他明白了，又道：“说起来，静宁郡主和玉大人成婚也有十一年了，到如今还没有个一儿半女，不知道是个什么缘故。”
这一件，胡太医也听明白了，只是，胡太医欲言又止。
苏培盛眸光一闪，笑道：“看来胡太医知晓缘由？”
胡太医迟疑着点点头，他是精通这一道的，原还奇怪怎么点了他去瞧什么外伤，原来关节在这一处。
“先皇和已故的理亲王都曾经让微臣给静宁郡主瞧过，只是……”
苏培盛眯了眯眼明白了，胡太医被先皇下过封口令，郡主身上有说不得的病症。
苏培盛没再问，将胡太医领到了乾清宫外，自个儿进去低声禀报了几句。
雍正意外的搁下笔，而后抬了抬下巴，“传他进来说话。”
“嗻。”
先皇下的命令是违背不得，可要看那是什么时候对着什么人，如今这些曾经的禁令和秘密，在雍正面前，都算不得秘密。
“静宁郡主为何无法生孕。”
胡太医低着头老老实实回道：“回皇上的话，静宁郡主乃是天生石女，不能行敦伦之礼，更无法生孕。”
万万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一个内幕，苏培盛一时没控制好表情，瞳孔微缩，回过神来后，怕主子怪罪，忙偷偷瞄向雍正。
却见自家主子爷神色怔忪，哪里顾得上他。
苏培盛收敛好表情，不敢出声打扰，只安分的垂手侍立着。
雍正显然也消化了一会儿，才又问，“那汗阿玛为何会将静宁郡主指给玉格？”
“这，”胡太医皱起眉头，磕头道：“请皇上恕罪，微臣不知。”
雍正又是好一会儿没说话。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苏培盛还可以假装自己不存在，胡太医作为直面雍正的人，却无法不紧张，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心跳声大的像是要撞出胸膛，额头也开始淌汗。
这么一紧张，倒是让胡太医想到了什么。
“皇上，微臣想起一件事儿，先皇给郡主和玉大人赐婚之前，也曾为玉大人传过太医，那两位太医回到太医院后并没有留下什么记录。”
三位太医一同退出了乾清宫，彼此对望一眼，呼吸慢慢平缓过来，这事儿他们也是真没想到，这一对夫妻竟都是无法生育的。
乾清宫内，雍正端着茶盏静坐着好一会儿没动。
苏培盛小心的上前道：“皇上，茶凉了，奴才给您换一盏吧。”
雍正面无表情的将手往前一递。
苏培盛垂眸接过，敏锐的察觉到自家主子爷的心情不是很好，动作极娴熟又稳重的换了一盏新茶递到雍正手边。
雍正接过茶却还是端着没喝，过了一会儿，雍正将茶碗放到炕几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推窗看向窗外，寒冽的空气卷着风雪瞬间迎面侵袭而来，但雍正仍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闷感受。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难怪汗阿玛对玉格格外纵容，对她经商之事也放任不管，她的庄子铺子全部都放到了郡主的嫁妆里，郡主是宗室，两人往后若无子女后嗣，待郡主百年之后，所有钱财嫁妆皆要归还内库。
如此，玉格挣下再多的金山银山也不过在她手里过个手而已。
原来如此。
雍正心中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其间还夹着一丝没由来的愤怒。
真是，雍正揉了揉眉心，没有道理。
玉格这般任谁都能说一句可怜了，他在气什么，雍正压下这股不理智的情绪，对苏培盛吩咐道：“让张太医去玉格府上走一趟。”
这次是真正的只瞧腿伤了。
“嗻。”
见雍正的情绪平复，苏培盛笑着劝道：“主子，外边儿风冷，主子保重龙体。”
雍正嗯了一声，转身往桌案的方向走，面色瞧起来已同寻常无异。
苏培盛抬手招了招，一个小太监快步过来将窗户关上，屋内迅速的暖和起来，之前那些随着北风飘进屋内的雪花，很快变成一点不明显的水迹，又很快，消散空中。

第275章 、“蹊跷”
谁也没想到，年前还会有这么一遭，别家不说，玉格家里今年过年肯定要简办了。
郡主在一旁的圆桌上小声的和魏嬷嬷对着过年的一些琐碎安排，她作为女儿，守孝朴素是应当的，但连带着委屈公公婆婆就不好了。
这中间得有个度，偏府上又没有什么旧例可依，所以万事都得自个儿仔细斟酌着来。
玉格还靠在榻上放空脑袋。
朝里冬至、元旦、元宵三个大节日是连在一起休的，连休上一个月，在每年的十二月十九日到二十二之间，由钦天监择一个吉日开始休假。
玉格因为理亲王的丧事请了几天假，丧事结束后，就直接进入了长达一个月的休假。
往年这个时候，她即便是休假了，中间还要进宫领几场宫宴，还有数不清推不过的大大小小的旁的宴请，但今年，因为她这一年办的差事属实得罪了不少人，再加上岳丈理亲王去世，倒是难得的落了个清静。
只是躲过了外头的帖子，自个儿家里的却避不开。
吃过午饭，裹得暖暖和和的玉格歪在榻上正要眯着的时候，张满仓过来禀报，金保金爷求见。
“他来做什么？”玉格捏了捏鼻根处，还有些困倦。
张满仓摇头，“金爷没说，只说是极要紧的事儿。”
魏嬷嬷的眼角无语的往下拉了拉，他能有什么极要紧的事儿。
玉格坐起身子来，也懒得挪位置了，“请他进来说话吧。”
郡主看了她一眼，犹豫要不要起身避出去，玉格摇头，“不用，不是外人。”
她也不觉得金保会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郡主又安稳的坐了下来。
金保跟着张满仓进屋，果然并不在意郡主也在屋里，扑到玉格身边就叫哥。
“哥，你可得帮帮我。”
玉格拉开他抓着她手臂的手，皱眉道：“你先说清楚，怎么了。”
“哥，”金保又要抓上去，这一回落英有了准备，站到玉格面前隔开了他，屈膝提醒道：“金爷，郡主也在呢。”
金保这才想起来规矩，忙和玉格及郡主请安见礼。
郡主弯了弯唇点头，并不怎么在意，这一大家子的性格脾气，她早就知道了。
就连魏嬷嬷，虽说心里有些嫌弃他们没规矩，但在外头从来不说他们什么不好，只因为玉格待郡主好的缘故，她们对玉格家里所有的人事物都十分宽容。
玉格指了指旁边的圆凳，示意他坐下说话，“说吧，怎么了。”
金保坐在凳子上，又搬着凳子往玉格的方向挪了挪，讨好的笑道：“那个，哥，理亲王，就是我嫂子的阿玛的丧事不是办完了吗。”
郡主和魏嬷嬷皆诧异的转头看来，没想到他说的事儿还同她们有关系。
“嗯。”玉格点头，一时没想到这同他又有什么关系。
金保笑得愈加讨好，“哥，就我姐，我二姐不是被指给了理亲王吗？”
“所以呢？”玉格皱眉，这么含含糊糊的说不到正题上，必定是有不太好办的事要求她。
“嘿嘿，”金保笑着又挪得更近了些，连着身子都跟着往前倾，“这不是皇上给了个恩典吗，说理亲王的侍妾，生有子女的，可以跟着子女住，想要跟着理亲王侧妃住的，也可以跟着侧妃住，要都不愿意的，就让官署给她们房子银子，让她们那个‘丰其衣食，以终余年’，对，就是这么说的，给满府上下都念了一遍呢。”①
玉格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想把银姐儿接出来？”
金保腆着笑点头，“毕竟是我嫡亲的二姐，这么些年没见，我阿哥、额娘还有我大姐都想她了，接出来一家团圆嘛。”
玉格也不说行不行，只抬起眉尾静静的看着他。
金保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干脆直接死皮赖脸的求道：“哥，你就帮帮我吧，哥！”
玉格并不为所动，淡声道：“既然皇上已经有了旨意，你们直接照着旨意做不就行了？”
金保一愣，对啊。
等等，不对，“哥，那房子和银子？”
玉格毫不意外的勾了勾唇，“宗室的事儿，归宗人府和内务府管，我在户部。”
“那不能找找门路？哥您都是一品大员了，您一句话的事儿。”
玉格看着他，眉头为难的蹙起，“你应该也听说了，我这一年办的都是什么差事吧。”
金保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珠子，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哥你千万别去找人，这事儿咱们按规矩来就行，要是不行，我再来求你，你千万别找人也不用说话。”
像是觉得自个儿坐在这儿都很不安全，金保忙起身告辞，“哥您忙，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了。”
又止住张满仓道：“不用送都不用送。”
说完就跟鬼撵一般跑了出去。
张满仓无语，他就没想送他，他只是顺路出去而已。
郡主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玉格也好笑的摇了摇头。
到底是玉格的亲堂妹，郡主道：“金姐儿在宫里其实过得还不错。”
玉格点点头，知道必定是郡主的额娘在宫里多有照顾，不过，玉格往门外抬了抬手指，“他大约不在意这个。”
魏嬷嬷摇了摇头，有些心疼，“这样的、傻小子，难为七爷还要应付他。”
那有什么办法，这样近的血缘，一损俱损的关系，玉格唇角扯了扯，却带着几分落寞，“我倒是有些羡慕他了。”
羡慕他？谁？金保？
郡主知道她在想什么，劝道：“先皇大行，按规矩要守孝两年半，等明年六七月，二十二叔父就能成婚，出宫建府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嗯，快了。”
说完，又笑道：“这关系也太乱了。”
她的皇叔却是她的外侄。
说到这个，玉格警醒过来，“过完年，我还真得去一趟宗人府和内务府那边，允祜阿哥府邸的位置得提前看好了。”
最好是能离他们近些的。
说完，玉格又有些头疼，她得罪得最狠，也是亲自上门得罪的，就是宗人府的那一群宗亲，“真是要命。”
听到这话，魏嬷嬷忙道：“爷，快过年了，可不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玉格摆了摆手，没放在心上，闭目揉着鼻根，再睁眼就瞧见张满仓又站在门口有事要禀报。
“爷，皇上派了张太医过来，给您和郡主请平安脉。”
玉格蹙眉，好端端的怎么派了太医过来，她可不是什么招雍正待见的重臣爱臣。
“快请进来。”玉格打起精神道，总归拒绝不了也得罪不起。
张满仓很快带着张太医走了进来，玉格先看着他给郡主诊脉，见他脸上毫无异常，心下一转，便猜到了些缘由。
果然，等张太医给她把脉的时候，脸上也没有任何异色。
玉格几不可见的挑了挑眉，这是才知道，倒比她预想的晚了些。
张太医道：“下官给郡主和玉大人看看腿上的伤吧。”
玉格笑着点点头，原来是施恩来了，这是知道了她的‘残缺’，对她摒弃前嫌了是吧。
张太医看完，满意的点点头，笑着道：“玉大人和郡主的腿伤都处理得很好，这淤青也就看着厉害些，但都没落下什么病根，等过完年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玉格笑着点点头，“多谢张太医，劳烦了。”
“玉大人客气。”
张太医正准备告辞，突然看到站在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的落英。
“落英？”张太医直接唤了出来。
玉格有些意外，“张太医和落英认识？”
张太医笑着点头道：“难怪玉大人和郡主的腿伤处理得这样好，落英治跌打损伤的本事，比下官也不差什么，她是从小就被十四爷送到太医院专学这个的，十个医女里头，她是学得最好的一个。”
“原来如此。”玉格点点头，“快过年了，还劳烦张太医跑一趟，对不住了。”
玉格用眼神示意张满仓，张满仓一面热情的送着张太医往外走，一面塞了一个重重的红封给张太医。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婢女还有这样的来历，郡主和魏嬷嬷看了看落英，又看了看玉格。
玉格笑道：“是咱们赚了，把落英的月例往上升一升吧。”
“是。”郡主笑着应下。
原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却不想风起于青萍，浪成于微澜，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最后竟捅出了一个天大的窟窿。
得知张太医回宫后，苏培盛又亲自跑了一趟太医院。
或许连雍正自个儿都理不清他对玉格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可苏培盛日日跟在他身边，每日最大的课业便是观察他的行为，揣摩他的喜好，所以敏锐的发现了雍正对玉格的那一点不可言说的特殊。
能做到总管太监，并且在雍正身边这么些年屹立不倒，苏培盛是很有些本事的。
张太医正好领教了一回。
原以为只要答了玉大人和郡主的身体状况就行，却不想苏公公问得极细。
从他到玉大人府上后下人见到他什么反应，玉大人看到他什么态度，当时玉大人在做什么，玉大人说了什么问了什么，玉大人和郡主瞧起来感情如何，他到府上喝的什么茶，用了什么点心，待了多久，什么时候走的等等等等，只差没问他是哪条腿先迈进的玉大人府上了。
张太医被问得额头冒汗，肉疼的将张满仓塞的红封拿了出来。
苏培盛扫了一眼，笑着推了回去。
“好了，咱家知道了，辛苦张太医了，张太医好好当差吧，咱家去给万岁爷回话。”
这边张太医送佛一般恭敬的送走了苏公公，长舒一口气。
另一边，苏培盛微微皱起眉头，十四爷送了一个婢女给玉大人？还是那样精心□□出来的婢女？这事儿透着蹊跷。

第276章 、“迁怒”
回话是有技巧的，苏培盛当然不能在雍正面前直接说出自个儿的疑惑。
瞅着雍正用完晚膳，喝茶小憩的时候，苏培盛闲话般禀报道：“主子爷，奴才方才去了一趟太医院，张太医已经回来了。”
见雍正的脸上并无不耐之色，苏培盛定了心，笑着接着禀报道：“玉大人和郡主的身子都无恙，说起来，张太医这趟去玉大人府上还遇见一位熟人。”
又瞄了眼雍正的脸色，苏培盛接着道：“是从小就被送到太医院学医的医女，有她在玉大人和郡主身边伺候着，主子也可以放心些了。”
医女？医女不难得，难得的是从小被送到太医院学医的医女，从小……
“谁送的？”
苏培盛低头回道：“回皇上的话，听说是十四爷送的。”
雍正垂下眸子，淡声吩咐道：“让人查一查她和十四的往来。”
“嗻。”
雍正是位勤勉的皇帝，是夜，苏培盛都轮值休息了，他仍在点着灯批阅奏折。
一个小太监跟着苏培盛往外走，瞧着走出挺远了，小声问道：“师父，那位玉大人也得罪您了？”
苏培盛回头看了他一眼，“也？不该伸手的银子别乱伸手。”
小太监缩了缩脖子。
收账这事儿，玉格确实得罪了不少人，雍正案头弹劾她的折子摞起来估计都有一尺高，自然也有人把主意打到雍正身边的伺候人上。
除夕日进宫领宴，照例是要赶早到宫门外候着的，等着宫门打开，等着礼部的官员过来安排站次坐次。
由于不大好的人缘，玉格的身边空出了一圈，北风袭来，无遮无挡，刺骨冰寒，玉格把手拢到袖子里，无意间抬头，正好瞧见和她差不多境遇的八阿哥。
玉格笑着一颔首，八阿哥回以微笑颔首，而后两人又各自别开视线。
一个百官不喜，一个皇上不喜，还是别凑到一起，叠加不幸了。
“玉大人。”
玉格回头，是十三阿哥和十六阿哥，两人身边众星拱月般围了许多大臣。
玉格忙笑着迎了过去。
十三阿哥就不用多说了，十六阿哥也很了不得，雍正元年奉命为庄亲王博果铎继嗣，承袭了庄亲王爵位，把多少兄长都比了下去。
最要紧的是，他在康熙末年就掌管着内务府，今年十月又接管了宗人府，是位实权在手的王爷。
“怡亲王吉祥，庄亲王吉祥。”玉格极其热情恭敬。
十六阿哥夸张的打了个寒战，往后退了半步。
玉格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庄亲王，怎么咱们也是一起夜会过的交情，您这也、太叫人伤心了。”
十三阿哥握拳笑了一声，视线在两人身上转圈。
周边围着的大臣则面色古怪的看了看玉格又看了看十六阿哥，不着痕迹的往外散了散。
十六阿哥被气得倒仰，而后上前一大步，点着她道：“你给爷好好说话！”
“是是是，”玉格恭顺至极，“王爷最是清清白白，刚正不阿，公正廉明，公私分明。”
“哼，”十六阿哥反应过来了，“感情在这儿等着爷是吧。”
玉格讪讪的笑。
十六阿哥背着手吊着眼睛看她，“说吧，又得罪谁了。”
问完却根本不待玉格开口，又接着数落道：“爷说你也真是大胆，十二哥的郡王爵位都被你给弄没了，连家产也要变卖了，你就不能手段缓和着些？你这，招多少恨都是你该的！”
玉格求援的看向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才是真正的为人公正，笑着道：“也不能这么说，玉大人这事儿做得没错，该是如何就是如何，若是碍着身份对十二哥网开一面，这差事也办不下去了。”
十三阿哥开了口，十六阿哥的气焰迅速落了回去，只还是警惕的看着玉格，希望她识趣点儿，别太给他找事儿。
十三阿哥也好奇的看向玉格，一是难得看她有求于人的时候，二是，没想到她同十六弟相处是如此这般。
玉格好笑不已，十六阿哥真是诸位阿哥中最聪明识时务的一位。
“不是大事儿，真不是大事儿，对于庄亲王只是小事一桩。”
十六阿哥瞥着她，根本不接她的高帽子。
玉格轻咳了一声，直说道：“明年不是要选秀了吗，我想着明年皇上应该会给允祜阿哥指福晋，到时候，出宫开府……”
玉格愁眉苦脸的摊了摊手，“王爷也知道，我如今这、情况，只能劳烦王爷帮忙多费心，多看着点儿了。”
十三阿哥看向十六阿哥，倒还真不是什么大事儿。
十六阿哥绷着脸，一点儿没露出‘原来是这么件小事儿’的轻松表情，极矜持的开口道：“看在十三哥的面子上，爷就答应你了。”
玉格连忙笑而拜谢，“多谢怡亲王，多谢庄亲王，玉格真是感激不尽。”
十三阿哥笑着摆了摆手，不至于此。
十六阿哥暗暗咬牙，没有一点儿实际的。
正好礼部的官员过来了，玉格退开让到了后头去，办完了一件事儿，心情好了许多。
不过，雍正的心情却不怎么好。
除夕宴上，从头到尾连个笑模样都没有，瞧得底下的大臣也不敢怎么高兴了。
玉格作为从一品大臣，位置还算靠前，坐在大殿里头，众王公之后，前也有人后也有人，只管小口的喝酒暖身，倒没太在意雍正的情绪问题。
清静悠闲的年假，感觉眨眼即过。
五姐儿家刚下的小猫还没断奶呢，就又要上朝、不，又要开始收账了。
想到户部那堆烂账，玉格便想揉额头。
但不管怎样，该做的事逃不掉。
年后，玉格便开始整日焦头烂额，或许是过了个年，养了精蓄了锐的缘故，大家赖账拖账的本事也长了不少。
拉走人家的奴仆下人这招已经不管用了，你敢拉扯，人家的老太爷就亲自出来拦，两人面对面一站，你声音稍大些，人家就能立时晕过去，然后说是你气的你打的。
“这不是耍无赖吗？”郡主听完都惊了。
玉格点头，“就是耍无赖，但好用。”
都是宗亲，还有元老，祖上数一数，要么是哪位皇帝的亲兄弟，论辈分，雍正都要叫一声叔伯的那种，要么就是什么开国功臣，为大清江山出了多少力，死了多少人的那种。
这样的，他们病重或是死了，连皇上都要派皇子亲自探望上香，而这样的，这么一碰就躺下，她还真是没法硬来。
“那怎么办？”郡主担忧道。
玉格叹了一声，“没办法，慢慢磨吧。”
若是家里只有老人的，那她只能认栽，但只要有后人，就总能找到口子。
郡主点点头，又说起另一件事，“银姐儿出来了，想上咱们府里来见见你。”
“见我做什么？”玉格神情淡漠，“一来，路都是自个儿选的，她既然想要一家团圆的幸福，就得接受住在一块儿发生的矛盾；二来，我和她虽然是堂兄妹，但到底男女有别。”
郡主点点头，知道她的态度，她就知道怎么应对了。
“明儿还要上朝，爷早点歇息吧。”
玉格疲惫的点点头，她懒得管银姐儿，一是没那么多情分，二是又到了选秀的时候，她姐姐们家里的女儿也到了参加选秀的年纪了，再有户部的事儿，允祜阿哥的事儿，真顾不上她。
还有一件，年初的时候，雍正以九阿哥纵容下人，骚扰民间为由，派了都统楚宗前去西宁约束他，这就是一颗埋在九阿哥身边的炸弹。而二月中旬的时候，八阿哥又因上驷院畜马之事再次受到了谕责。①
西北战事稍缓，朝政日渐稳定，可以推断雍正能腾出手处理八阿哥等人了。
玉格按着额角的力道加重，她既不能盼着这仗继续打下去，也没有法子化解他们之间的冲突。
郡主担忧的看着她，玉格摇了摇头，“没事儿。”
果然，很快，都统楚宗便上奏弹劾九阿哥藐视圣旨，对朝廷对皇上毫无敬畏，四月，宗人府参奏处置办法，建议革去其固山贝子爵位，并撤出其属下佐领为公中佐领。②
雍正革了其爵位，尚且保留了他的佐领，瞧着还是有那么些顾念手足之情的。
然而七月，山西巡抚再奏，言九阿哥及其护卫在平定州一带擅行殴打生员。②
一而再，这一回，雍正下令扯出了其属下佐领，没了爵位又没了佐领，加上远离京师，九阿哥成了彻彻底底的闲散宗室。
不仅如此，八阿哥又被牵连，被雍正当朝痛骂。
这一场接着一场，明眼人都能瞧出，皇上要对八阿哥等人动手了，说不得，下一个就是八阿哥。
八阿哥跪在地上，以头碰地，接受雍正的怒骂。
满朝大臣垂眸沉默一言不发。
玉格看得心里极不是滋味，又无可奈何。
然而万万没想到，她这么无可奈何着，这火还能烧到她身上来。
“怎么，玉大人是在替廉亲王觉得冤枉？还是在替胤禟不平？”
玉格赶忙跪下，“奴才不敢。”
雍正冷声道：“听闻玉大人同廉亲王及胤禟等人往来亲密，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玉大人是否也认为朕这皇位得来不正？朕处事不公？”
玉格的额头也深深的贴到了地上，“奴才不敢。”
不同于八阿哥被训斥时的无人应声，十三阿哥出列道：“皇上，玉大人一心为朝廷办事，为皇上尽忠，绝无此意，请皇上明鉴。”
话落后，又有好几个户部的官员出列求情，雍正这才勉强放过了此事。
散朝时，玉格注意到原本就避着她的人避得更远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玉格收回视线，被当众斥责是很没脸，但，玉格看到前方孤身一人不疾不徐往外走的八阿哥，深吸了口气，她的心境还需要修炼。
乾清宫内，十三阿哥说完了正事还没离开。
雍正抬头看他。
十三阿哥道：“四哥，玉格这人就是重情了些，但大是大非她心里头清楚。”
雍正看着他，淡淡道：“你什么时候也同她这么有交情了？”
这是十三阿哥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了，而且观四哥这模样，也不像是真的认为玉格同八哥一系有勾结。
十三阿哥笑着反问道：“也？还有谁也来替她求情了？”
雍正埋首继续批改奏折，“十六弟刚走不久。”
十三阿哥磊落的点头笑道：“虽然她的有些行为失于明智，但恰是这份落魄之时仍不改初衷、不舍不弃的仁义，让人心折。”
雍正埋首批着折子，没对十三阿哥的话发表什么看法。
十三阿哥见他公务繁忙，便告退了出去。
而十三阿哥走后，雍正的笔尖却停了下来，片刻，整支笔都被雍正掷到了案上。

第277章 、“羡慕”
“不舍不弃？仁义？呵。”
雍正的语调里夹杂着不屑恼怒恶心，以及藏在其中极为微妙而不可捉摸的嫉妒。
他的声音并不高，只是自言自语，只有站得最近的苏培盛听见了。
也只有他能品出这话里种种情绪，其实皆是因那丝嫉妒而起。
关于玉大人和十四爷之间往来的调查结果早就呈了上来，在京城，以及玉大人在台州时都还好，那时玉大人同十四爷之间的关系甚至还不如同九阿哥来得亲近。
独独在西北那五年，玉大人曾和十四爷共骑，甚至共浴。
玉大人还曾在十四爷府上留宿，再思及送婢女这样的亲密行为……
苏培盛垂眸，眼观鼻，鼻观心。
雍正的情绪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尽数收敛了起来，继续若无其事的批阅奏折。
此事之后，也并没有对玉格有什么照顾或偏见，看到有人弹劾玉格和廉亲王交往过密的折子，也只是搁置一边。
日子照常的向前划过。
九月选秀结束，雍正为允祜指了侍郎双喜之女，伊尔根觉罗氏为嫡福晋。
定了十一月完婚，加上同月成婚的还有二十一阿哥，以及要在年前办完两位阿哥出宫开府的事儿，礼部连着宗人府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十六阿哥还是跑了一趟，是来、邀功的。
“年底了，事情本来就多，爷还得留只眼睛盯着你的事儿，你知道你给爷添了多少麻烦吗？爷一个不留神，就有人给你使绊子添堵，你可真是。”十六阿哥嫌弃的撇了撇嘴，“遭人嫌。”
有求于人，玉格认骂认说，“是是是，辛苦王爷了，玉格铭记五内，感激不尽。”
十六阿哥牙酸般咬了咬后槽牙，“你这感激，就嘴上说说？”
玉格叹气，“那我也没有旁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银子王爷您又不要，要不王爷您说说，有什么东西是我有的，而您没有的？”
十六阿哥瞪着眼还真说不出来。
玉格遗憾叹气，“不就是为这，您前头的救命之恩，我这么些年也一直没能还上吗。”
十六阿哥被哽住，他那时候是看她顺眼，所以日行一善，又想着后头可能会用得上她，才赖了她一个救命之恩，没想到她如今竟债多不愁，干脆全都记账不还了。
“你！”十六阿哥气不顺的指着她点了半天，恶狠狠的道：“把你那头熊给爷！”
玉格为难的皱起眉头，“爷，那熊都老了，吃得多，脾气还不好，毛皮又不够光滑顺手，哪里配得上爷，要不，我送一只猫给爷吧，是沙俄那边的猫，又温顺又聪明，毛皮又厚实又漂亮，体型也大，天冷的时候抱着再舒服不过。”
十六阿哥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他也不是真想要什么，就是见她拿空口白话唬弄他心里不舒服。
“行了，你侄子府邸定了，就在棺材胡同东边的承恩胡同里，够近了吧。”
玉格笑弯了眼连连点头，“够够够，是是是，多谢王爷。”
玉格态度极好，笑得少见的明媚。
十六阿哥走到半路才恍过神来，等等，侄子？二十二弟是她的侄子，那爷是什么？
十六阿哥气乐了，“难怪她方才笑成那样！”
但气了一会儿，自个儿也笑了，“倒是挺不同爷见外的。”说完又嫌弃，“脸皮真厚。”
玉格回家把消息同家里人都说了，一家人便都盼着十一月，盼着年底。
那位允祜阿哥自先皇去世后，便一直在宫中赋闲读书，除了玉格，家里人都还没有见过，满腔的喜欢不知该如何表达，便都放到了他的新婚贺礼上头。
却不想，比婚期先来的，是八阿哥被革爵的消息。
十一月初，宗人府参奏八阿哥，言八阿哥因护军统领九十六不遵从其指使，便将其毙于杖下，而太监闫进因替其隐瞒不端之事，大受赏赐。①
为此，宗人府建议革除八阿哥亲王之爵，并将其所属佐领撤入公中。①
雍正准了其所请。
玉格闻讯失笑，难怪说年底忙呢。
这参奏的内容看似简单明了，其实不知暗藏了多少曲折。
首先护军统领乃是正二品的大员，八阿哥到底因何故杖毙了一个正二品大员，九十六没有遵从的是什么“指使”，闫进又隐瞒了什么“不端之事”，一个字也没有明说，而满朝上下也无人追问。①
“崔先生。”
趁着休沐，玉格提着一个篮子出门，却在踏出府门前被崔先生拦住了。
“七爷，”崔先生不赞同道：“七爷忘了七月之事了？七爷，皇上不是不介意。”
玉格点头，“我知道，不过皇上是明君。”
崔先生不为所动。
玉格笑道：“先生放心，我同怡亲王、庄亲王的交情也不错。”
交好这二人，便是牢牢的站在了忠君的阵营里。
“想来怡亲王因何能高看我一眼，先生也知晓。”
两人对立许久，见玉格主意已定，崔先生也只能长叹一声，让开位置。
玉格先去了八阿哥府上。
这回八阿哥看到她倒不怎么意外了，“成王败寇，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一日了，往后，你若有心，替我多照拂弘旺吧。”
这话透出来的意味不太好，什么情况下，要托付别人照顾自己的儿子呢。
但这话也没法劝，因为他们彼此都知道事情会朝着那个方向发展。
玉格把篮子放到桌上，笑道：“大棚里刚种出来的新鲜草莓，八爷尝尝。”
八阿哥点头，“多谢。”
从八阿哥府上出来后，玉格又去了一趟四姐儿家里，而后抱了一只黑白色的狗崽出来。
“送我的？”十阿哥瞪眼。
“嗯，”玉格笑道：“礼尚往来。”
“什么意思？”
“这个月二十，我侄子允祜阿哥要成婚了，我知道你出不去，但是咱们这交情，人不到，礼得到吧。”
十阿哥嘴角抽了抽，“侄子？你敢去对着那位这么叫吗？”
玉格只是笑。
玉格同十阿哥讲了这么照顾狗崽，又再三叮嘱他务必看在她的面子上好好照顾它，而后陪着下了两盘棋，这才告辞。
出来后，又去了趟五姐儿家，打算挑两只小猫。
玉格要的时间不巧，没有刚出生不久的猫崽了，最小的也有一岁，体型体重都很有些看头了。
五姐儿笑道：“我这猫儿可和四姐那儿不一样，回回一有小猫都是被人抢着要的，四姐那里是送都送不掉。”
玉格闻言也笑了起来，以哈士奇那旺盛的精力和破坏力，没有点包容心和家底的人真是不敢养。
最后玉格带走了两只一岁的公猫，一圈厚厚的颈毛，身子滚圆，走在玉格身边像两头小狮子。
玉格先去了债主十六阿哥府上，“您看哪只合您眼缘。”
十六阿哥拖长了调子道：“爷要是说两只都合爷的眼缘呢。”
玉格好脾气的点头道：“那就都送给爷，正好一只报恩，一只感谢。”
十六阿哥收拾起表情，“想这么轻易就把救命之恩了了？你做梦，爷要这一只。”
十六阿哥点了体型稍小的一只留下。
玉格把牵绳交给十六阿哥的人。
还要去城外一趟，玉格提出告辞。
十六阿哥点点头，也没多留，只是在玉格转身时，又突然问道：“你非去不可？”
这京城里果然没有什么秘密，玉格笑着回道：“我只是去提醒十四爷别忘了允祜阿哥的新婚贺礼。”
十六阿哥看着她也没说信不信，只摆了摆手，“赶紧走吧。”
“爷，”内侍唤回仍望着大门方向的十六阿哥，“这猫儿？”
十六阿哥道：“把绳子解了，好好养着。”
“是，”内侍应完，又问，“玉大人去城外会不会连累到您？”
尤其这刚从他们府上出去，就去寻那位十四爷。
“不会，”十六阿哥俯身撸了一把猫，他只是有些佩服，又有些羡慕。
四哥比他大了有十八岁，他说不得还要再经一轮新朝，谁知道新朝会是什么局面，他只希望到时若是他行差踏错，身旁也能有这么一位朋友记挂着。

第278章 、“秘密”
“猜到你会来。”
玉格一进府门，便看到十四阿哥负手站在院中，神态平和，面上还带有几分笑意。
玉格亦笑着回道：“那十四爷可准备好我侄子的贺礼了？”
“侄子？从静宁那边论起来，你还得唤我一声叔父呢。”十四阿哥一笑，示意她到屋里说话，玉格从善如流，走到十四阿哥身边时，怀里被塞了一个暖手炉。
玉格抬头看向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笑道：“抱着吧，受凉不好。”
玉格笑着点点头，接受了十四阿哥的好意，两人并肩朝屋里走，背影一高大坚毅一清隽娟秀，端的是相称。
行到屋内，两人去掉斗篷，玉格蹲下身将猫儿身上的绳子解开，猫儿扭了扭脖子，而后迈开四条腿在屋内慢悠悠巡视起来。
玉格看着就不自觉笑了起来。
另一边十四阿哥也瞧着她勾起了唇，而后亲自提起红泥小灶上的茶壶替玉格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奶茶。”
玉格笑着接过捧着，“多谢。”
十四阿哥笑了笑，自个儿也倒了一杯，却只放在桌上，“该是我谢你才对。”
玉格不客气的点点头，“也是，我五姐家这猫儿可是许多人家都抢着要的。”
十四阿哥又笑了笑，“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十四阿哥道：“九哥让我代他向你说声抱歉。”
玉格垂眸喝了口奶茶，没有应话。
十四阿哥转头看向已然把这儿当作自个儿领地的猫儿，看得心头柔软，有几分明白她为何这样喜欢这些猫儿狗儿了。
“我处境越不好的时候，你越会来，八哥和九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九哥设计了一套新的文字。”
话说到这里，玉格没办法再装听不懂了，无奈打断道：“十四爷再这般知无不言，叫玉格往后都不敢来了。”
十四阿哥笑了笑，收住了话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还要赶回京城，玉格没在十四阿哥处久留。
然即便如此，她这一日的行程还是被人放大了报到雍正面前，一个个仿佛安了只眼睛耳朵在玉格身上，亲眼瞧见听见她同十四阿哥密谋了什么不轨之事一般。
苏培盛小心留意着雍正的反应，却见雍正看完后，面无表情的扔到了一边。
这是放下了？苏培盛垂下眼，这么短短的一份折子，万岁爷不过几息便能阅完，可这一份看了足有半刻钟。
然这样细处，外头的人无从知晓，所以这一通弹劾在外看来并没有掀起什么涟漪。
很快就到了允祜阿哥成婚的前一日，虽然允祜阿哥只是没有爵位的光头阿哥，但到底是皇上和诸位阿哥的亲兄弟，所以在京城的诸位阿哥皆请了个齐全。
玉格作为亲娘舅自然也要到场，不仅是她，还有多尔济、陈氏、郡主，以及大姐儿、二姐儿、三姐儿、四姐儿、五姐儿几个亲姨母家，以及金保一家。
三姐儿、四姐儿和五姐儿这三家还好说，都是玉格家里稍微显迹后结的亲，日常的生意往来也没少见贵人，规矩不坏，但大姐儿和二姐儿两家却很露怯，再加上还有一个离不得人的陈氏，以及根本就不着调的金保一家。
郡主身边的人手有些不够用了。
家里虽富，但下人并不多，郡主出嫁的时候宫里倒是给配了不少奴才，但一来不是从小跟在身边的，不是很能信任，尤其郡主因为身体的原因，本就不喜太多的奴才近身，二来，那么多庄子铺子也得要安排人去。
郡主向玉格借落英，“落英性子稳重，又是在十四叔身边见过世面的，有她跟在额娘身边，妾身也能放心许多。”
玉格自然允了，又道：“还有一件事要请郡主多费心。”
“七爷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妾身做的，七爷尽管吩咐就是。”
玉格道：“允祜阿哥成婚，八阿哥和八福晋想来也会到，八阿哥如今……八福晋可能会受些委屈，劳烦郡主能帮忙的时候帮衬着一些，别叫八福晋太过难堪。”
郡主点点头应下，“七爷放心，妾身会留意的。”
成婚当日，八阿哥同八福晋果然到场。
男客女眷分开，玉格这边带着马志祥、郭胜和金保，侍奉着多尔济和伯父一同往里走，崔先生和常旺也跟在她身边，喜塔腊&#183;达穆同样没有离开。
跟在玉格身边见到的人，和他们自个儿见到的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在贵人面前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比如玉格和十六阿哥说话的时候，常旺就被十六阿哥多看了两眼。
而这些被他们的上官同僚瞧进眼里，对他们往后的前程仕途自然有好处，金保与有荣焉的挺直了脊背。
不过到底官位品级差了许多，入席的时候，还是被分到了不同的地方，诸位阿哥自然坐在一桌，玉格也离得不远，同其父就坐在旁边一桌。
诸位阿哥是亲兄弟，又都是体面的人，虽然因为各自的境遇不同，气氛有些微妙，但大体还过得去，即便有官员过来敬酒，想要捧高踩低，当着诸位阿哥的面，也不会做得太过。
只是，这份‘不过’只限于言辞态度，当十三阿哥和十六阿哥身边围着大臣等着敬酒说话，而八阿哥身边空无人时，于同一桌上，就很有些扎眼了。
而女客那边，比之这处只怕更甚。
玉格身边也围着不少大臣，虽然她办的差事招人恨，可办了那样招人恨的差事，被那么多人弹劾，人还稳稳的立在朝堂上，就由不得他们不给面子，尤其对户部的官员而言，这是户部主官，允祜阿哥今日娶的福晋，又是户部侍郎的女儿。
这其中的关系，稍微品一品，就值得敬一杯酒水。
玉格站起身来，稍微往侧边退了一步，侧站着同过来敬酒的官员们碰杯说话，从远处看来，八阿哥身边就也有许多人了。
八阿哥听着身后的热闹，嘴角微勾，垂眸饮酒。
十六阿哥正好坐在八阿哥对面，刚同人说完话，仰头干了一杯酒，而后捏着酒杯转了转，觉得这酒味道怪涩的。
等允祜阿哥出来敬酒时，喜宴的气氛达到了高潮，阿哥大臣们都起哄着灌允祜阿哥酒喝，多尔济瞧着自个儿的皇子外孙，又是激动又是担心，“阿哥还小呢，不能喝那么多，喝醉了可怎么办。”
但这话，他也就敢在玉格耳边小声说说，这一晚上，多尔济坐于一群王公大臣中间，极其不自在，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的。
玉格安抚他，“放心，都有分寸。”
“等会儿等会儿，都喝都喝，”旁人起哄得再热闹，允祜阿哥也是要先敬长辈和哥哥们的，只一边朝主桌走来，一边笑着推拒应付道。
玉格举起酒杯，走到允祜阿哥身边，帮着拦一些已经喝高了酒，允祜阿哥应付不过来的大臣。
“欸，李大人，咱们先喝一杯。”
喜宴结束后，玉格一身的酒气，比她自个儿成亲时喝得还要多，郡主和她坐在一辆车上照顾她。
“等允祜阿哥这边安顿好了，就能接六姐儿出宫了。”玉格只是身子有些难受，脑子还很清明。
前头车上的多尔济才是真的吃醉了，拉着陈氏的手一时又是笑又是哭的模样，“允祜阿哥长得真好，像六姐儿，也像玉格，真好，对我也好，叫我郭罗玛法（外公）呢。”
陈氏听了，也是高兴得直抹眼泪。
另一边，八福晋和八阿哥也同坐在一辆车里。
与玉格家不同，两人身上都几乎没什么酒气，也没什么喜气，还能平静的商量事情。
八福晋道：“我在静宁的婆婆身边，瞧见了十四弟的婢女。”
八阿哥闻言微愣，静宁的婆婆不就是玉格的额娘，十四弟的婢女怎么会跟着玉格的额娘，“你没有看错？”
八福晋摇头，“十四弟从前没少在咱们府里留宿，他身旁常用的婢女就那么几个，我不会看错，我看见时就觉得眼熟。”
八阿哥垂眸思索。
“我怕直接问那婢女，大过引人注目，若真问出是从十四弟府上出来的，让人听了去，只怕玉大人连着十四弟再连着爷，都又要被弹劾受训斥。”
八阿哥点头，“你考虑得很是。”
八福晋又道：“好在静宁大约是得了玉大人的嘱咐，对我很是照顾，看没人同我说话，便把她家老夫人安排在我旁边，那位老夫人人老实得很，胆子也小，问什么就说什么，也不避讳我，我问了她，她不知道那婢女的来历，只说是在玉大人身边伺候的，从西北那边带回来的，爷您听，西北，不是正好对上了。”
那就不会错了。
八阿哥慢声道：“十四弟没同我说过此事。”
八福晋又道：“我见静宁对她的态度也有些奇怪，这样别人送过来的婢女，爷也知道，可静宁对她不仅一点儿不见介意，反倒像是自个儿身边信重的大丫鬟一般。”
八阿哥缓缓往后靠到车壁上，慢慢琢磨起来。
他是很感念玉格的照顾，但也很好奇，玉格和十四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玉格这人一向与人为善，但又不愿与人深交，所以自个儿反倒是个不能轻易接受别人好处的人。
而十四弟如今同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偏偏此事，十四弟只字未提。
“要不爷写信问问十四弟。”
八阿哥摇头，“我觉得此事不在十四弟。”
而是玉格有问题。
所以，“十四弟未必会说。”

第279章 、“试探”
是夜，八阿哥仔细回想了同玉格时相处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十四弟对玉格态度。
直到鸡鸣天明，八阿哥才动作缓慢的铺了一张纸，他的神情在朦胧的天光及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怎么分明，提笔良久，而后俯身作了一幅画。
“送到玉大人府上。”
内侍抱着盒子往外走，刚走出院门，便被八福晋身边的婢女叫了去。
“爷一夜没睡？”
内侍低头回道：“回福晋的话，八爷一个人待在书房内，没叫人伺候，奴才不知，只是八爷房里的灯亮了一整晚。”
八福晋担忧的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又看向小太监手里的盒子道：“这是送到城外的？”
“回福晋的话，爷吩咐送到玉大人府上。”
八福晋微微蹙眉，而后伸手要打开盒子，内侍犹豫了一会儿，到底不敢拒绝，任其查看。
八福晋打开画卷看了许久，又困惑的合上，“送过去吧。”
“是。”
*
“七爷，八阿哥府上送来的东西。”
玉格散值回府，才刚刚坐下，张满仓便抱了一个长匣子过来。
玉格以为是送来的谢礼或是什么，没怎么在意的接过打开，是一副长轴画卷。
乍一看，好似普通的仕女图，然而女子的脚下却踩着云彩，是仙女图。
一共七位仙女，嬉笑的站在云间看着凡间草地上的两只野兔。
十分活泼有趣的一幅画。
玉格凝视良久，尤其八阿哥送来的画，底下落的、却是十四阿哥的印章。
“爷，这画有什么不对吗？”见玉格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张满仓奇怪道，这一段时日，因允祜阿哥成婚之事，因距离六姑娘出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七爷的心情一直还算不错。
“没什么不对。”玉格垂眸将画轴卷起，不对的是人。
他们家恰好有七个女儿，双兔傍地走也是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
“备车，我要去一趟八阿哥府上。”
“是。”
玉格一路上想了许多，八阿哥知道了？八阿哥怎么知道的？十四阿哥告诉他的？所以他想做什么？
玉格随着下人的指引进入府内，推开门时，八阿哥正坐在书桌后头。
冬日天黑得早，室内没有点灯，愈加显得昏暗，八阿哥不知坐了多久，只一个简单的抬头的动作都显得特别迟缓。
“来了啊。”嗓音有些喑哑。
玉格踏进书房，看向身侧的奴才，那人抬头瞧了八阿哥一眼，脚步轻巧的入内点了灯，而后阖上门，退了出去。
玉格向八阿哥走去。
八阿哥看着她，脸上有种恍如隔世的惘然，似悲似喜，“果然，真是匪夷所思。”
玉格脚步一顿，这个反应……
十四阿哥没有告诉他，是他猜到的，那幅画只是在试探她？
总归他现在是已经知道了，玉格走到八阿哥对面坐下。
“八爷想做什么？”
八阿哥的目光仍旧落在她的脸上，好似并没有听到她略带冷意的问话。
“八爷？”玉格又唤了一声。
八阿哥稍稍回过神来，这次没有错认玉格眼底的冷淡。
八阿哥自嘲般低笑了一声，“我如今还能做什么，鱼肉罢了。”
八阿哥站起身，动作有种久坐后不自然的僵硬，“用过饭了吗，一起用膳吧。”
玉格站起身，同他走到书房内摆着的小圆桌处。
几乎是八阿哥吩咐摆膳的声音刚落下，外头就传来了叩门声，而后十八道菜色流水般呈了上来。
玉格发现鱼肉和菜叶都热得有些烂了，想来是在厨下热了许久，而八阿哥大约可能是一整日都没有传膳，所以厨下才会这样细心的一直备着。
可见八阿哥受到的冲击不小，这一整日都因自己的推断处于极度的震惊和怀疑中。
念及此，玉格的情绪稍稍平和下来，拿起筷子陪八阿哥用膳。
八阿哥给两人斟了酒，也不劝，自个儿一杯酒灌下去润了润喉，又看向玉格。
除了五官过分精致好看了些，怎么看都是一个男子的模样，尤其她还有喉结，言谈举止也并不女气。
而且，陈氏其人他也见过，那样胆小的妇人，怎么敢撒这样的弥天大谎，做这样要命的事。
除非她不知道。
可作为额娘怎么可能不知道。
多尔济他昨日喜宴上也见过了，拘束老实到有些软弱的男人，也不可能有那样大的胆子。
不说以女儿之身立于朝廷，这样的欺君之罪，只逃避选秀这一件重罪，他们就不敢。
所以这一夜一日，他都不敢信，那幅画，不过赌一赌试一试，及至玉格果真前来，他还是百般的困惑难解。
八阿哥抬了抬手，屋内侍奉用膳的人全部退了出去。
房门阖上，八阿哥又提壶给自己添了酒。
“怎么做到的？”
怎么说服或瞒过父母的，不，不可能说服，玉格能入仕，其户籍必定没有问题，一个小婴孩能说服谁，只能是瞒过。
所以，“是那玉的缘故？幻象？”
这是八阿哥想了一夜唯一能解释所有事情的答案。
很荒谬，但如今看来，却是真相。
玉格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吃不下去了。
她没打算在八阿哥面前‘变身’，更没打算告诉他‘缘由’，但八阿哥已然全部猜到了。
否认已经没有异议，一个人的欺君之罪总好过一族人的欺君之罪，“是。”
八阿哥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离奇的事情。”
所有的困惑得到了解答后，八阿哥的精神看起来振作了许多。
“我能看看你的玉吗？”
玉格摇头拒绝。
八阿哥又道：“这世上真有神佛吗？”
玉格仍旧摇头，“我也不知。”
八阿哥道：“我原本不信神佛，可，”八阿哥上下看了玉格一眼，苦笑道：“如今好像由不得我不信了。”
“八爷，玉格也只是肉体凡胎而已。”玉格垂眸，无意多说这个问题。
八阿哥见她如此，也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八阿哥又饮了一杯酒，问：“你打算怎么做，这一辈子都如此？”
玉格点头，“八爷应该也知道，男女之情其实并不是大多数人生活的必需品，比如八爷，比如我。”
八阿哥笑了一声，“你这话真不像是一个姑娘能说得出的，我原还以为你与十四弟两情相悦，若是、那倒一切都有解了。”
八阿哥说完，垂眸饮酒，她说得没错，在最初他们怀疑她是女儿身的时候，他也有过旖旎的心思，但如今，证实了这个猜测，他心中却没有半点风花雪月了。
若是十四阿哥登基为帝，玉格这欺君之罪就根本算不得什么。
玉格明白他的未尽之意，只是，“八爷，‘若是’这样的想头是最没有意义的。”
八阿哥点头，“我知道。”
又是一杯酒水下肚。
长久的静默后，这次是玉格先开了口，“那八爷呢，预备怎么做？”
八阿哥笑，“玉格，我虽然称不得光明磊落，但也没你想的那样卑鄙，你对我、对九弟、十弟、十四弟的情谊，我都记得，你放心。”
玉格也没把他想得太坏，所以闻言，确实放松了许多。
“不过，”八阿哥话音一转，又笑得有些恶意，却并不显得奸邪难看，反而有种难得揭下面具的明朗清润。
“若是有朝一日，他、西去之时，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而我恰巧在他身边，那我倒是挺乐意告诉他的。”
说完，八阿哥又顾自乐了起来，“但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玉格弯唇一笑。
过了一会儿，八阿哥又问：“你那玉真不能给我看看？”
“八阿哥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只有幻象的作用而已。”
八阿哥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果真是长这般模样么？”
玉格点头，“相差不大。”
八阿哥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间，一壶酒已经喝没了，八阿哥扬声叫人送酒进来。
门扉扣响，一个内侍举着托盘进来送酒，但进来的不止他一人，八福晋也在。
玉格起身见礼，“八福晋吉祥。”
八福晋略略点头还礼，“玉大人不用多礼。”
而后便走到八阿哥身边，瞧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不赞同道：“爷，喝酒伤身，多少用些饭菜。”
内侍举着托盘绕到玉格身边送酒，却突然绊了一下，而后整壶酒都撒到了玉格身上。
“奴才该死！”内侍瞬间跪下磕头。
玉格站起身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八阿哥，“八爷。”
八阿哥正要说话，八福晋一手按到了八阿哥的肩上，而后对小太监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小太监忙拿起托盘退了出去。
房门再次被关上。
“是我吩咐的。”八福晋倒是敢作敢当。
“昨儿从喜宴上回来后，八爷一夜没睡，我担心八爷，所以偷看了八爷送给你的画。”
八阿哥抬头看向八福晋。
八福晋仍旧看着玉格，“那画我也没看明白，不过画送走了后，八爷仍旧把自个儿关在书房里，一整日都没有出来，也没有用膳，所以我偷听了你们的谈话。”
玉格看着八福晋，等着她后面的话，八福晋却突然对着她卟的一声跪下。
“玉大人，我知道你对我们府上一直多有照顾，我求你，救人救到底，把你的玉借给我们，这么些年，皇上对我们如何，玉大人也是看在眼里的，我们就像是被套上绳索的家禽，眼看着脖子上的套索越收越紧，却毫无办法，我倒是不惧死，只求你救救八爷。”
“福晋，你先起来。”八阿哥起身扶她，八福晋却坚持跪地不起，只看着玉格。
玉格看了看八福晋，又看了看八阿哥，她无法判定这真的只是八福晋个人所为，还是两人联手演的一场戏。
但至少他们没有威胁她。
撕破脸于她也不好。
玉格垂眸，“我这玉并不能幻化成他人的模样。”
所以，想要寻机幻化成雍正的模样彻底翻盘是不可能的。
玉格挽起袖子，将腕上的手串褪了下来，上次之后，她便又换了一个位置。
玉格将手串递给他们，待八福晋伸手接过后，玉格项间的喉结便不见了，面部轮廓柔和了许多，厚重冬衣下的身形也有了不太明显的曲线。
不需要再多的说明便知，她给他们的是真玉，那块儿神奇的生而带来的玉。
八福晋见完这番变化，激动的把玉塞给八阿哥。
八阿哥却看着她摇了摇头，她没有任何变化。
八福晋脸上的笑凝滞。
玉格换了一身衣裳离开八阿哥府，走出府门外，又住脚回头望了八阿哥府一眼。
知道她秘密的人越来越多了，她心里有种不详的又强烈的预感，她的秘密或许瞒不了多久了。

第280章 、“偏离”
玉格抬手正了正帽子，躬身钻进了车厢内。
马车哒哒的驶离，而就在马车远去时，另有一人一骑快速的奔向与她相反的方向。
*
乾清宫内，雍正沉着脸好一会儿没有动作，这一回连苏培盛都替玉格捏了把汗，他看得出皇上这回是怒极。
也是太胡来了。
皇上本来就对她和十四爷的关系多有猜测，现如今她又登了八爷的门。
不过一副美人图，她便不顾皇上的训斥，亲自登门过去，最要紧的是，出来就换了身衣裳！
从前还能说一句仁义，可这、衣裳都换了，真是由不得人不多想。
“查！”良久，雍正沉着脸吐出一个字。
“嗻。”
消息几乎是连夜报进宫的。
雍正虽说安排了许多人手盯着八阿哥府，但到底管不到后宅内院去，而八福晋又是个很有手段的人，所以只能查到玉格登门后，便和八阿哥独自在书房待了许久，而后八阿哥要了酒席，再要酒的时候，是八福晋亲自带着一个心腹太监进去的。
“但不过片刻，那内侍便退了出来，只余八阿哥、八福晋、玉大人在房内。”
苏培盛垂下眼睑，得了，如此避人耳目，不是图谋不轨，便是意图苟且，相比起来，或许行苟且之事反而是小事了。
“书房外守着的都是八阿哥和八福晋的心腹之人，奴才等探听不到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那内侍退出来时，表情很是惊惶。”
苏培盛暗忖，这惊惶两字可真是够意味深长的，和八福晋一起看到不该看的，可不被吓得够呛么。
“那内侍退出来后，八阿哥和八福晋、玉大人并没在书房内久留，不到半刻钟，先是玉大人面色不太好的出了书房，衣裳当胸的一块儿被洒了酒，湿了一大片。”
那就不是自个儿弄洒的一杯半杯的，得是一整壶砸了过去。
也是，八福晋可不是个好性儿的人。
“而后，玉大人去客房换衣裳，八福晋也离开了书房，微低着头，脚步匆匆，听八福晋院子里的扫洒奴才说，八福晋瞧着像是哭过，其衣裳下摆瞧着也有些褶皱。”
褶皱？能让八福晋下跪的人可没几个，也是，再大的脾气又哪里越得过家里的爷们儿。
“玉大人换完衣裳后，同八阿哥见了一面，便告辞走了，八阿哥今晚也没去后院，又睡在了书房。”
看来，八阿哥和八福晋这回闹得很僵。
侍卫回完话，低着头等着雍正的吩咐。
雍正却只垂着眸子，盘着佛珠，瞧不清神情态度。
连苏培盛都能想到理顺的事情，雍正如何想不到，不过他是常年克制惯了的人，从最初听到消息时的暴怒，到这会儿彻底证实，他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的怒气上涌。
其实理智分析，玉格因偷奸之事同老八来往，总好过与他密谋不轨。
这事儿没有再查下去的必要，老八已是秋后的蚂蚱，而玉格他目前还用得着，有这么个错处捏在手里，往后要处置她也容易得很。
再者，玉格同十四有那样的关系，当初却还隐隐的投向他，这说明她不是色令智昏的人，不必担心她误了正事儿。
况且，这几年看下来，玉格今儿是头一回上老八门，并且两人还没能成事，确实不用担心。
雍正如此这般想了一通，最后吩咐道：“把老八送给玉格的图，原样临摹一张，送到汤泉。”
“嗻。”
侍卫领命而去。
苏培盛暗暗服气，自个儿还是小瞧了万岁爷的心胸手段，男男女女那档子事算什么，借此事离间八爷和十四爷才是最佳。
若是两人因此离心，再将两人是因两男争一男这般丑事离心的消息传出去，那些心向八爷和十四爷等人的王公大臣，怕都会失望寒心，皇上处置起来就更便当了。
当晚，更深夜重之时，玉格同郡主皆已沉沉入睡，院内悄无声息的闪入一道身影，辨清方向后，直奔书房，片刻工夫后，关门离去。
次日凌晨，玉格起身梳洗准备上朝前，院内扫洒庭除的下人先忙碌起来，扫院子擦桌椅，烧水送水，准备早膳。
待玉格换好朝服跨出房门时，书房内已瞧不出任何异常。
与此同时，远在汤泉的十四阿哥收到了一副画，是以八阿哥的名义送来的。
“八爷说，打算送这幅画给丽嘉玉大人做新年贺礼，不知道合不合适，所以想请十四爷先瞧瞧。”
送画的人不是八哥惯常用的人，十四阿哥心中稍稍有些奇怪，不过想到八哥如今的处境，以及九哥新设计的文字，十四阿哥并没有多少怀疑。
及至打开画卷后，十四阿哥更是顾不得怀疑。
八哥知道了？八哥怎么发现的？玉格知道吗？
十四阿哥在书房内提笔坐了半晌，终是不知该如何同八哥解释，于是换了一张信纸，欲将此事告知玉格，待玉格知晓后，是坦白告诉八哥还是如何，皆由她自个儿做主。
又想到玉格不认识九哥设计的文字，十四阿哥裁了张细条，上简书：疑八知汝。
‘汝’字左右部略微分得有些远，不过并不明显。
十四阿哥将纸条卷好，想了想，命人抱来了猫儿。
猫儿的项间带了一个铃铛，不过玉格说过猫儿的听觉灵敏，戴上项铃，虽然好看，却是折磨，所以这猫儿项间戴的是一个哑铃。
虽是哑铃，但模样做得逼真，其下仍旧开了一道口子。
十四阿哥抱过猫儿，将纸条塞入铃中，而后看向猫儿。
这猫儿比寻常家猫都大了许多，也健硕沉手得多，但玉格说，因此猫成长的环境不好，所以长得极慢，要长到五岁才成年，还是一只幼猫。
十四阿哥虽然被困汤泉，但饮食上头不差，猫儿也养得极好，而且这猫平日乖巧听话，并不爱乱叫，也不抓挠什么东西，圆滚滚的一团可爱。
十四阿哥揉了揉猫头，叹了口气，到底舍不得，“把西诺送到玉大人那儿，就说它这几日胃口不大好，让她看看是什么缘故。”
“是。”
玉格人在户部，十四阿哥派人送来的猫儿并未到玉格手中，被崔先生检查一番后，安排送到了五姐儿那儿。
一是猫命要紧，二来，“让五姑奶奶瞧好了就安排人送回去，等七爷回来了告知一声就行，免得七爷再跑一趟。”
“是。”
猫儿很快被送出玉府，而比猫儿还要先一步出府的是一张卷得极细极小的纸条。
*
“万岁爷。”苏培盛将纸卷原样儿递呈给雍正。
雍正接过展开，倒是有些奇怪，此等样的事情发生后，十四不是先同老八通信，反而先联系玉格。
“疑八知汝？”什么意思？
雍正皱起了眉头。
是知道了她什么暗藏的身份？
还是知道了她和他的奸情？
“把允禩画的画拿来。”
雍正将两者放到一起查看。
无论是七仙女还是兔子，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都很稀松平常，女子画像么，要么赏花扑蝶，要么嬉猫逗兔，皆是常见的构图。
但是毫无疑问，这画里字里有他没有勘破的秘密。
正巧此时，十三阿哥和十六阿哥有事禀报，雍正便将画卷放下，先召了两人进来。
行礼拜见后，十六阿哥看了十三阿哥一眼，笑道：“臣弟的事儿简单，就先说了，就是允祜请旨接他额娘皇考谨贵人出宫奉养的事儿。”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儿。
十三阿哥笑了笑，由着苏培盛先接了十六阿哥的折子呈上。
十六弟看似性子活泼跳脱，实则做事机灵谨慎，这话既透着亲近，又有先禀完事情退出去，方便他和四哥说话议事的细心。
但不想，原以为送到案头，提个准字的事情，雍正却按住了折子道：“不急。”

第281章 、“暴怒”
十六阿哥愕然的眨了眨眼。
怎么了，这是允祜惹到四哥了，还是玉格又犯什么忌讳了？
十六阿哥看向十三阿哥，他确实听说玉格昨儿散值后去了八哥府上一趟。
十三阿哥忖度着开口，“四哥，玉格应当是见前日喜宴上，八哥形容落寞，所以才。”
这些话都是陈词老调了，他们一直如此信任她的人品，但雍正此次很难再忍。
然雍正即便震怒，也很少表露到脸上，“仁义？你们过来瞧瞧这画。”
十三阿哥和十六阿哥对视一眼，抬步上前。
雍正指着画，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这画是老八画了送给玉格的，落的是十四的印章。”
又指着纸条道：“这字条，是朕叫人以老八的名义把画送给十四后，十四悄悄写给玉格的。”
十三阿哥和十六阿哥站到雍正的右手边，一同看向画卷和字条。
看罢，两人都说不出玉格同八阿哥、十四阿哥之间只是念旧情的话了。
只是，‘疑八’好解，“这‘知汝’是什么意思？玉格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身份？”
这是十三阿哥和十六阿哥下意识的想法。
雍正却讥讽的笑了一声，“或许是咱们不知道的情意也未可知。”
这话很有内涵啊。
十六阿哥和雍正之间隔着十三阿哥，十六阿哥没听明白也不问，低头看画，做冥思苦想状。
十三阿哥看向雍正，四哥说这话必有缘由。
雍正垂眸淡声道：“玉格同十四在西北时，曾一同共浴，而后多次留宿其府上，昨晚，老八送画，玉格登门，老八福晋疑似捉奸在床，砸了玉格一壶酒。”
十六阿哥倒吸一口凉气，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大到他的脑子开始乱码，自个儿当初拦住太子爷，是不是反而坏了她的好事？她说她和他有什么夜会的情谊，是不是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十六阿哥脑袋晕晕，有点缺氧。
十三阿哥一愣后，迟疑道：“四哥，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玉格实不像那般奸邪放荡之人。”
十六阿哥晕乎乎的跟着点头，是啊是啊。
雍正负手道：“那你们看，这画这字何解。”
肯定是身份，什么情意啊，怪、怪吓人的。
十六阿哥咽了口口水，指着字条，没过脑子的道：“疑八知汝，疑八知女？”
“女？”十六阿哥说完，自个儿都愣住了，他在说什么？
“我刚才说什么了？”
十六阿哥看向雍正和十三阿哥，却见两人皱着眉头看着画像，好似真的在顺着他的话想。
“不、不可能吧。”十六阿哥干巴巴的道。
话是这么说，但十六阿哥再看向画像和字条时，心底却是一颤。
屋内伺候着的苏培盛大气都不敢出，若玉大人果真是女子……
那真是想都不敢想，万岁爷压抑了这么多年的心思，还有这么些年被愚弄的怒意。
苏培盛悄悄打了个寒噤。
“不可能吧。”十六阿哥稍微定了定神，干笑道，说话顺了许多。
然而雍正和十三阿哥却没有和他说笑的心思。
顺着那个看似荒谬猜测再看，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
十三阿哥指着画卷道：“这画上有七个女子，玉格有六个姐姐。”
所以不是什么七仙女的图。
雍正的视线落在那两只兔子上，“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①
十三阿哥又指向那字条，“仔细看来，这‘汝’字较‘知’字是离得有些远。”
所以……
雍正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十六阿哥心头发颤，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
户部，玉格搁下笔，收拾好桌案，正要和同僚一起去吃饭，突然一个内侍疾步行来，“玉大人，皇上命您进宫觐见。”
“嗻。”玉格领旨，跟着内侍往宫里走。
边走边想着今日呈上去的、清查亏空及追回欠银的进度的折子。
其实追收户部欠银，有两人比宗室皇亲还要惹不得，一是掌管京城禁军，又兼任吏部尚书，掌握人事调动任命权的隆科多；一是驻扎西北，军权在握的年羹尧。
偏这两人其身又都算不得正，欠了户部不少银子。
玉格也没想着要去碰硬石头，尤其是在雍正正用着他们的时候。
任户部尚书以来，她也在看，看着隆科多同年羹尧、十三阿哥的关系越来越恶劣。
年羹尧不断以军功的名义要求朝廷为他保荐之人加官进爵，其保举名单越过吏部，直接通过密折递到雍正面前，并且人数众多，为此，吏部不得不专门为其设立一档，谓之‘年选’，这是年羹尧的财路，却触犯了隆科多的利益。②
偏隆科多自个儿也不是无缝的蛋，宠妾灭妻，收受贿赂，其子玉柱也是品性恶劣，贪婪受贿，横行于市，今年四月，隆科多因其子之罪，被撤掉了步军统领的职务。
雍正是个很擅长忍耐的人，他要动谁，不会立时就下手，而是会长远的安排布局，你以为是小惩大诫，实在是一个讯号，一个开端。
所以她认为隆科多如今不是不能动了。
至于年羹尧，玉格吸了口气，且得忍着。
年羹尧屡次请求免除川、陕的各项赔补，并免除陕西亏空官员就地解职的处罚，在得到雍正批准过后，其他各省纷纷效仿其做法，使户部清查国库亏空的工作进行得无比艰难，更别提追回欠银了。②
但如此行为连十三阿哥都要忍着，她又能如何。
只能在呈上去的数字不好看时，低头挨骂了。
玉格做好了心理建设。
然行至乾清宫后，情况有些不对。
首先暖阁里头，除雍正、十三阿哥、十六阿哥外，只留了苏培盛一人在内伺候。
其次雍正的脸色极其难看，十三阿哥蹙着眉头打量她，神色极为困惑，而十六阿哥看着她难掩担忧的同时又透着点小心虚。
这是……
玉格不过一瞥便收回视线，跪下磕头，“奴才玉格给皇上请安。”
啪！
好大的一声响。
十六阿哥被吓得身子一抖，十三阿哥则意外的看向雍正，四哥何至于震怒至此。
雍正拍案而起，指着玉格，厉声暴喝：“色赫图&#183;玉格，你好大的胆子！”
玉格以额贴地，“奴才惶恐。”
见她仍旧意图欺瞒，没有丝毫坦白之意，雍正将八阿哥的画卷兜头砸到她身上，“你给朕解释一下，这画是何意！”
玉格捡起画卷低头查看，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倒并不觉得如何恐惧。
雍正拿起字条，走到她面前，俯下身，两指用力的钳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又将那字条放到她眼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咬出来，叫他的五官都变得有些可怖了，“你再给朕解释解释，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脸颊被捏得有些疼了，但玉格的神情仍旧平静，垂眸，只四个字，“奴才知罪。”
雍正慢慢放开禁锢着她的手，像是受到了什么沉重的打击一般后退了一步，“你承认了……你果然……”
“四哥，”十三阿哥看得有些担心了，四哥的反应不太对。
十六阿哥看看玉格又看看雍正，倒是敏锐的猜到点儿什么，因此神情变得愈加惊恐。
突然，雍正的话顿住，又猛地上前打掉了玉格的顶戴花翎。
看着她青色的头皮，雍正的瞳孔刺痛般一缩，紧接着再次暴怒而暴喝道：“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玉格叩头，“奴才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玉格的态度越顺从，雍正越是气血上涌，一个气机逆乱，身子站不住的晃了晃。
“四哥！”
十三阿哥和十六阿哥连忙上前扶住他。
苏培盛迟疑着要不要传太医。
想了想，咬牙站住没动。
十六阿哥心惊肉跳的给雍正顺气。
十三阿哥看着雍正闭上眼，呼吸渐顺，转而看向玉格。
玉格恭敬的以头碰地跪着，除了过分冷静了些，认罪的态度挑不出任何毛病。
十三阿哥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但气大伤身，不能让四哥的情绪陷在暴怒里出不来。
十三阿哥开口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雍正睁开眼，看了过来。
对，她是怎么做到的，太医说过，汗阿玛曾命他们验过她的身。
念至此，雍正的表情又是一阵扭曲。
十四知道她的身份，共浴，留宿……雍正狠狠闭了闭眼。
十六阿哥给雍正顺气的手溜号的顿住，偷偷瞄向玉格，他也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玉格直起身挽起袖口，将手串褪了下来，低头双手呈上。
十三阿哥转头看了雍正一眼，迟疑的伸手接过。
手串离手，而后离奇的一幕出现了……
眼前哪里还有青色的头皮，明明是满头青丝编成一辫。
十六阿哥抬手揉了揉眼睛。
“你？”十三阿哥也难得失语了。
雍正的反应反倒是最冷静的一个，他挣开十三阿哥和十六阿哥扶着他的手，看着她，用如往常一般没有情绪的声线吩咐道：“抬起头来。”
身后，苏培盛阖上了嘴巴。
面前，玉格抬头。
过于精致的五官因面部线条的柔和，显得魅惑，加上朱唇不点而红，美得极其浓烈而惊心动魄，可以想象她若是嬉笑起来，会是怎样的勾人心魄。
但她眉眼中的情绪很淡。
淡漠得你无法忽视她的思想，将之错认为空有皮囊只知寻欢的妖姬祸水。
于是她的媚，变成了一种更叫人沉迷而不可自拔的清媚。
这是不仅能在感官上征服男人，更能在思想上与人共鸣的佳人。
雍正手背上的青筋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们，光滑的脖子被拉得紧致而修长，有种任君采撷的诱惑感，而他在她脸颊旁留下的两个小青点，又加强了这种脆弱，于是她清冷的目光也显得蛊惑起来。
十六阿哥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
而十三阿哥的视线缓缓从玉格脸上移到雍正身上，有些明白四哥之前反常的暴怒了。
最后，因堂堂户部尚书竟是女儿身，兹事太过体大，玉格被暂时软禁宫中，即乾清宫旁边的养心殿的东暖阁内。
养心殿作为一处离乾清宫很近独立的院落，在早期是作为皇帝的临时寝宫来使用的，但历朝过来，其用途也几经变化。
比如这东暖阁，在康熙朝时便是造办处的作坊，而到了雍正朝时，雍正在此处搭建了仙楼，与之相应的西暖阁则设为了佛堂。
而养心殿之所以有此变化，是因为雍正将养心殿用作了寝宫，所以作坊迁出了养心殿。
十六阿哥的表情有些怪异，欲言又止。
虽然吧，养心殿南北长约二百八十四尺（94.8米），东西宽约二百四十四尺（81.3米），关押玉格的东暖阁离四哥居住的主殿离了有挺远，但到底、养心殿是四哥的寝宫啊！②
把一个罪臣关在自个儿的寝宫，这事儿怎么想都不清白。
玉格捡起帽子戴好，跟着苏培盛往外走。
“等等，”十三阿哥叫住她，把手串扔给了她，“外头人多眼杂。”
苏培盛看向雍正。
雍正垂下了眸子。
虽然成了阶下囚，但苏培盛全程都对玉格很是恭敬，一直走在她侧前方领路，并没有使人看押或是扭送。
到了养心殿东暖阁，苏培盛亲自推开门，躬身作请，“玉大人请进。”
玉格颔首致谢，“多谢苏公公。”
跨步入内，巡视一圈，作为皇上寝宫内的暖阁，东暖阁已经瞧不出曾经作坊的模样了，只是因为用作仙楼，并没有隔成几间，所以显得有些空旷而缺少人气。
苏培盛见玉格看完，微微躬身笑道：“还请玉大人将手串交给奴才。”
玉格把手串给他。
苏培盛放入袖中收好，又招手将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太监唤了进来，介绍道：“他叫王守贵，他叫米玉贵，玉大人若是想要做什么，或是却什么东西使，都可以吩咐他们。”
说完，苏培盛想到什么，又道：“待奴才请示万岁爷后，再给大人安排两个宫女过来伺候。”
苏培盛说完，抬眼瞄着玉格的反应，他这可完全不是对待阶下囚的态度，不知道玉大人品出了几分。
玉格没什么反应，只点头道：“多谢苏公公照顾。”
苏培盛的笑僵了一下，“玉大人客气了，那奴才先行告退了。”
苏培盛退了下去，房门阖上，苏培盛招手唤过两个小太监小声叮嘱了几句，说完见两人神色惊愕，下意识的转头，皱眉警告道：“管好你们的嘴巴，小心伺候着，当心脑袋。”
“是是是。”两人忙收敛好表情。
没过多久，苏培盛不仅安排了两个宫女过来，还送来了还算丰盛的午膳，首饰，以及两套换洗的衣裳。
玉格的手指滑过绣花繁复精美的旗袍，几不可闻的喃喃道：“没想到十四爷竟然说对了。”

第282章 、“从容”
“十三哥，你说，这事儿四哥会怎么处置？”
从乾清宫出来，十六阿哥仍旧心有余悸，尤其四哥说是兹事体大，要待商议之后再行处置，可又根本没留他们商议。
十三阿哥抬手往隔壁养心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微微挑眉，笑道：“这不是已经处置了吗？放心，玉格不会有事了。”
十六阿哥心里想着那可说不准，那位当初就是能对太子动手的狠人，面上却点了点头，而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个儿两手有些空。
哦，对了，他的折子！
嗐，算了，四哥如今这态度，都不知道能不能批了。
十六阿哥甩着手同十三阿哥一起往外走，穿过太和殿旁边的中右门后，十六阿哥眨了眨眼，突然伸手往右边的小门一指，“十三哥先走吧，我去内务府瞧瞧。”
十三阿哥点头。
十六阿哥穿过小门进到内务府，内务府的官员看到他并不惊讶，十六阿哥本身也是主管内务府的总理大臣之一，但见到十六阿哥进到里间坐下不走了，众人这才有些暗暗纳罕。
他们这位庄亲王，精数学，通乐理，办差的本事不差，但同怡亲王比起来，勤勉上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是不会老老实实留下坐班的人。
不过没过大会儿，乾清宫来了人要了一堆东西去，众人悟了，想必是庄亲王事先知道皇上会派人过来，所以特地留下做做样子。
乾清宫的人走后，十六阿哥踱步出来，叫人把乾清宫的人要的东西的单子给他看。
多是一些布置屋子的器具，有两样特别的东西，但就其品质来说也算不得多特别。
一是两套女子成衣，二是一些个胭脂首饰，不是什么珍惜特供的东西，只是宫里的作坊惯常做了备着的。
不过给玉格准备这样的东西……
明明把手串还给了她的。
好了，四哥这心思没跑了，真是、不正经！
十六阿哥闷气的出宫离去。
当晚，玉格府上接到了宫里使人传来的，有要事要留玉格在宫中商议，短日内不会回府的消息。
崔先生笑着客气的送走了来传话的人，待人走远后，眉头便皱了起来，面色有些沉重，右手不自觉的捏上腰间系着的香囊。
崔先生静立沉思良久，招人过来吩咐道：“明儿一早，不，你现在就去五姑奶奶府上走一趟，问十四爷的猫儿送回去了没有，究竟是得的什么毛病。”
“是。”
崔先生回到屋内，四姐儿见他面色不对，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
崔先生蹙着眉摇头，“这会儿还不知道，可能是我想多了。”
见四姐儿跟着担心起来，崔先生又道：“没事儿，别怕，七爷都有安排，七爷在朝经营多年，咱们如今也不是毫无依仗的人家。”
四姐儿自然是相信玉格的，闻言，眉头松开，点了点头。
很快，去五姐儿府上问话的人回来了。
“五姑奶奶说，猫儿没什么毛病，大约是那边的猫饭不合口，所以才吃得少些，为了以防万一，五姑奶奶还特意多留猫儿看了两个时辰，确定没有问题，才吩咐人送回去。”
“只是十四爷那边好似出了什么问题，下午的时候，汤泉别院那里被士兵围了起来，不让进去，递东西也不行，所以五姑奶奶只好又把猫儿带了回去。”
崔先生镇定的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
“如何？”四姐儿问道。
崔先生勾唇笑道：“没事儿，都在七爷的预料之中。”
四姐儿闻言彻底放了心。
安抚好四姐儿，崔先生转出房间，手捏住香囊，转进书房内，面上才露出凝重之色。
果然出事了，他就说，昨儿七爷从八阿哥府上回来后，怎么突然给了他一个香囊，又吩咐他，让他在她出事后打开。
崔先生把人都打发了出去，关上房门，解下了香囊……
“且安心静候三日，若三日后我仍未回府，且无法与我取得联系，去寻郡主要第二个香囊。”
什么意思？
算了，既然七爷已经猜到了有此一遭，那他便先安心等着。
*
养心殿东暖阁内。
玉格斜倚在软塌上，一宫女半跪在她身后为她擦拭头发，而玉格单手撑着额头，表情闲适的看着闲书。
另一宫女收拾好房间，将她换下的衣裳收好抱了出去。
走出门口，刚关上房门，就被人捉住手腕，示意她噤声。
是苏总管。
苏培盛示意她跟着自己到僻静处说话。
“苏公公。”宫女蹲身见礼。
苏培盛摆摆手，免了她的礼，低声问道：“常慧，你是个机灵的丫头，我问你，玉大人这一日都做了什么，心情如何，你仔细说来。”
“是，”常慧将玉格这一日做的事都报了一遍，没什么特别之处，“午膳送来后，玉大人便开始用饭，瞧不出不爱吃什么，但更喜欢素菜和口味清淡的菜色，用过午膳后，玉大人漱了一遍口，看了会儿书，又小睡了会儿。”
苏培盛耐心的听着。
常慧接着道：“下午起来，用了晚膳后，在屋内站了两刻钟左右，便吩咐准备水沐浴洗漱，奴才出来这会儿，玉大人正躺着看书。”
“等等，”苏培盛皱眉道：“玉大人下午做什么了？”
“睡觉。”
苏培盛瞠目，“一觉睡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常慧点头，“是。”
苏培盛愕然，这位主儿心态这个稳，连他都得说一声佩服，才刚发生了那样的事，他都还心颤着呢，她怎么就睡了？她怎么就睡得着？还睡得那样踏实。
苏培盛心头复杂，没藏住露到了脸上。
“苏公公？”
“没事儿，”苏培盛回过神来，虽然好似不用再问了，但他还是问了一句，“玉大人可有说过要求见皇上？”
常慧摇头。
“神色可有惊惶不安，或是踌躇犹豫，哪怕是烦闷无聊？”
常慧仍旧摇头，“没有。”
苏培盛长长的吐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记得要好好儿伺候着。”
“是。”常慧应下离去。
见常慧走了，苏培盛把双手拢到袖子里，眉间亦起了重重的褶皱，又长长的叹了一声，发愁道：“事情难办了。”
苏培盛叹过后，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又打起精神往乾清宫去。
寻常这个时候，万岁爷要么去了后宫，要么也把折子带回了养心殿内批阅，可今儿这会儿还在乾清宫，说不得那位不服软前，万岁爷都不会回养心殿住。
唉，万岁爷的心思算得上是深沉内敛了，可他也能瞧出几分，而那位，瞧着客气和气，没有脾气，可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真是叫人一点都摸不着。
说她敬万岁爷，可万岁爷的心思，他不信她看不出来，但她就是不服软不低头。
可要说她不敬万岁爷，人家一口一个‘奴才知罪’‘奴才该死’，态度又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唉，这位可是万岁爷，所有人的主子，你犯了错服个软能如何，就是没有犯错你认个罪又能如何，讨了万岁爷的欢心，什么欺君之罪不能揭过，什么荣华富贵没有？
想不通。
苏培盛心里满腹的牢骚，但在推开乾清宫的门前，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万岁爷什么心思，玉大人明不明白，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儿，自个儿万不能表现得明白。
见苏培盛进来，雍正沉着脸从满桌子的画卷中抬起视线。
苏培盛躬身道：“回禀万岁爷，玉大人已经沐浴洗漱完毕，这会儿正在看书。”
雍正的眼底闪过一抹难堪，再垂眸看向桌案上的画像，眸光愈发的冷厉，“把这些画撤下去，烧了。”
“嗻。”苏培盛应了吩咐，示意着两个小太监上前，三人快速的收走桌上的画像。
全是玉大人的画像，全是十四阿哥所画。
十四阿哥这心思，比万岁爷还要明目张胆，清楚明白，大概也叫万岁爷认清楚了自个儿心中所想。
也不知道这于玉大人幸是不幸。
画像收走后，其下是一本从九阿哥的长子弘晸处搜来的对译文书，和一些往来的书信，书信都是从十爷府里搜出来的。
苏培盛垂眸，玉大人幸是不幸尚在两说，但毫无疑问，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要倒霉了。
也怪十爷做事不谨慎，九爷留了话，要他看过即焚的，偏他没有照做，这才被搜出这如山铁证。
他们一直在用密文暗通消息，并且言词间对于皇上极不恭敬。
*
这边，雍正心情不虞的在乾清宫难眠，另一边，玉格在养心殿却称得上是好睡。
明儿个不用上早朝，也不用看账本写折子，一身轻松。
并且，依她的推断，雍正不可能主动过来问她，要不要做他后宫的女人，太有失皇上的身份颜面了，所以他不会过来见她，但一时又舍不得处置她。
所以安心的等上三日就好。
不出玉格所料，她和雍正果然就这么陷入了诡异的僵持中。
一日，又一日，第三日玉格照例又睡到天光大亮才起身。
可能是这些年太过劳神费心的缘故，乍一放松下来，她格外的能睡。
玉格洗漱后坐在镜子前，由着宫女给她梳头挽发。
她的前半部分头发，是从雍正元年年初，十四阿哥说，她这样的，雍正会动心开始，正式开始留的，虽说也留了好几年，但同后头的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所以不是很好梳发髻，每次都要坐上许久。
玉格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有些陌生。
她的玉几乎没有离过身，她也没怎么见过这样的自己。
为了自保，把人心算计到了极致，这样的冷漠。
另一边，崔先生在终于拿到香囊后，开始了早出晚归，拜访故友。

第283章 、“反制”
崔先生的行踪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来崔先生未走仕途，二来在临近年底这样的时候，拜会亲友很寻常，如玉格这般被困在养心殿的人，还有来客呢。
三天是一个人耐心的第一个比较大的临界点。
于是玉格在第四日迎来了说客。
“玉格给怡亲王请安，给庄亲王请安。”玉格穿的是旗袍，行的是女子的蹲身礼。
十三阿哥抬手免了她的礼，同十六阿哥笑道：“倒也像模像样。”
十六阿哥咳了一声，不自在的别开视线，别扭的嘀咕道：“还行吧，就是不知道往后是谁给谁请安了。”
十三阿哥听见他的话，看着玉格笑着挑了挑眉。
玉格只是淡笑。
十六阿哥见状，又嘀咕道：“真没意思。”
十三阿哥侧头看向他，奇怪道：“不是你非要同我一起来的？”
“咳！”十六阿哥咳了好大一声，这次是真的被呛了口水，一边咳得眼泛水光，一边还偷瞄着玉格的反应。
玉格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缓缓抬眉。
十六阿哥咳得红了脸。
十三阿哥倒了杯水递给他，好笑道：“这又是怎么了？”
十六阿哥接过水，脸上的潮红飞快的退了下去，哼了一声，单手背到身后道：“爷就是不知道她还要拿什么乔，四哥哪里不好？”
“十六弟，”玉格还没反应，十三阿哥先出声制止道。
有些事儿即便他们看出来了，但也不好说出来。
十六阿哥嘴皮不服气的动了动，勉强忍下了后面的话。
十三阿哥指了指凳子，“坐下说话？”
玉格点头。
小圆桌上，十三阿哥居中，玉格和十六阿哥分坐左右，正好处于面对面的位置，十六阿哥为表不屑，侧着半边身子入座。
十三阿哥摇头笑了笑，不再管他，只同玉格道：“既然十六弟已经说开了，那我也不兜圈子，你如今不明不白的在宫里住了三日了，你这名声清白，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十三阿哥笑道：“老实说，看你同四哥这般你不来我不去的僵持着，你们没事儿，我们这些看的人都瞧得累了。”
十六阿哥低头的玩着手指甲，不时发出噔噔响声，看起来半点不累，甚至精力充沛得有点无聊了。
玉格笑道：“奴才作为犯下欺君之罪的罪人，能有什么打算，只能安分的听从处置，希望不连累家人罢了。”
十三阿哥微微一愣，她这话、这态度语气，还真让人拿不准她的想法，太顺从了，顺从得与她的行为表现截然不同。
十三阿哥干脆把话讲得更明，“入宫也行？”
玉格脸上还是淡笑着，却垂下眼睫，“行或不行，奴才做不得主，但怡亲王要问愿还是不愿。”
玉格抬眸，微笑，“奴才不愿。”
十三阿哥一口气闷住，苦笑道：“爷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偏四哥要的就是她的心甘情愿。
十六阿哥挑指甲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难得正经的帮她分析起利弊来，“以四哥对你的、心思，你若入了宫，虽然不可能立你为后，刚入宫，位份也不会太高，但往后，你生下皇子，只要能有你和四哥一半的本事，那往后……”
“可真就什么都有了。”
十六阿哥已经说得极是露骨。
然玉格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动，“怡亲王和庄亲王都知我，我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
这话他们都信，但十六阿哥仍旧劝了一句，“母仪天下，这可是天下女子最大的梦想。”
玉格笑道：“可我做了近三十年的男子。”
十六阿哥又问：“你心悦十四哥？”
玉格摇头，语气轻松还带着些玩笑之意，“我原还以为自个儿同庄亲王称得上是知己好友，不想庄亲王竟是以寻常女子待玉格。”
“什么意思？”
玉格道：“我同男子一样读书骑马理事，这些年，在台州、在西北、在山西如何，就不多说了，即便是在京城，我每日天还未亮，便要起身穿戴，准备早朝，直到太阳落下方得回家，有时回家还得带上一摞账本。”
这话听得十三阿哥和十六阿哥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较寻常女子来说，玉格着实过得太累，太不容易。
“但我的心里很痛快，”玉格却真心实意笑道：“我比寻常女子过得充实、幸福、自由。”
十六阿哥瞪了瞪眼，这话风转得，他心里的那点子怜惜还没来得及蔓开呢。
十三阿哥也是撑着头好笑。
十六阿哥瞠目，“胡说八道。”
玉格笑道：“那换庄亲王来做女子如何，庄亲王可以大胆的试想一下，有朝一日，你母仪天下的日子。”
十六阿哥还真的试着想了一下，但一想到自个儿被一人男人压在身下……，叫他爷，哄着他，伺候他，十六阿哥的脸整个扭曲了。
不行，哪怕是太后，他也不换！
十三阿哥同样面色不大自然。
“可是，这不一样，你是女子！”十六阿哥道：“女子本来就要嫁人的！”
玉格叹了一声，收起了脸上的淡笑，终于显得有些落寞伤感起来。
尤其她那双水润勾人，偏又情绪淡漠的眸子，此时微微低垂着，鸦羽般的睫毛投下浓密的阴影，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但只看着就、心痛了。
十六阿哥的心一揪一揪的，嘴皮动了动，有些后悔，他方才好像语气太重了。
玉格低声叹道：“若是，庄亲王代入玉格的身份处境后，仍然要以这世间的妇道来劝我……”
玉格看着十六阿哥，神色是带着认真的，“那我们大概做不成朋友了。”
又是陡然强烈反转的情绪，十六阿哥深吸一口气，拍桌而起，“你真是不识好歹！什么朋友，不做就拉到，当爷稀罕？当谁要求着你了？”
玉格静静的看着他发怒，就如同那日沉默的跪着，任由雍正震怒一般。
十六阿哥气得喘不上气，突然理解了四哥那日的心情。
十三阿哥苦恼的捏了捏鼻根，起身按下十六阿哥，“好了，来前你不是还说，你脾气最好，最会劝人的么，怎么，唉。”
“哼！”十六阿哥侧过身去。
十三阿哥又看向玉格道：“你说的话，我虽然也不是很能理解，但我会回去想一想，我希望你也能想一想，如此特立独行，对你好不好，你能不能护住你自个儿，再护住你想护住的人，玉格这世间有几人能得自由的，即便是四哥，也有违背心意而不得不为之事。”
十三阿哥这一句，是真心的在提点玉格，也是真心的为她考虑。
玉格起身施礼，极为虚心的接受十三阿哥的建议，“玉格会好好儿想的，多谢怡亲王。”
十三阿哥抬了抬手，拉走十六阿哥走了。
玉格看着房门再度被关上，只想着，又能再拖上一段时日了。
十三阿哥回去后有没有想玉格的话，无从得知，不过十六阿哥气过之后，却是认真又仔细的想了一遍。
他是带着怒意开始想的，想说，好好好，不以女子的想法来想你，那爷把你当男子想行了吧。
十六阿哥尝试把自个儿代入玉格位置。
若是他有才有貌有银子有身份有权势有本事，突然有一日，一个比他大十八岁的更有权势的老女人过来，要他给她当小白脸之一，若是表现得好，就让他当最大的小白脸，自己会怎么做。
十六阿哥想了一会儿，最后丧气的咬牙捶桌，那他肯定得想法子弄死她啊！
十六阿哥想完，突然一激灵，不、不会吧。
*
另一边，崔先生正坐在一户修得极其规整的民宅里，也是垂头叹气。
“说是有要事要七爷留在宫里处理，可，唉，这都好几日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主家男人倒是很乐观，“这有什么好发愁的，玉大人的本事咱们谁不知道，咱们这么大的厂子，那可都是玉大人一点一点操办起来的，最先进厂的工人，上万的工人呢，都住上了这样的好房子，这得多大的本事，皇上肯定也知道玉大人的本事，那肯定得把要紧事儿给她办啊。”
崔先生摇头，“你们一直待在城外不知道，七爷这两年办的差事可不大好。”
“啥？”主家男人还有些不服，“玉大人怎么可能把差事办砸了。”
崔先生叹道：“也不是办砸吧，就是、得罪人，皇上要七爷追讨户部的欠银，户部的欠银啊，足足二百五十万两白银，你说，七爷这差事得得罪多少人，得罪的又都是什么人。”
主家男人闻言，想了想，神情慢慢凝重起来，“你是说，玉大人这一回可能是被人给害了？”
说完又着急又肯定道：“必定是这样！那怎么办？咱们要怎么救玉大人？”
崔先生叹气，“咱们这样的身份能做什么，连七爷都，唉，除非能有成千上万的人为七爷请命，可是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主家男人道：“咱们金缕记的工人就不止一万人。”
“可是？”崔先生神色为难，“若是连累了你们……”
“崔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玉大人建厂时就立好了规矩，哪有咱们如今的好日子过？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员工手册》上记的那些我都看了，都记得，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被劝了许久，崔先生才终于松口，“好吧，只是你也知道七爷的心，最是不愿意连累人，也不愿意勉强人的，你听我说。”
崔先生说到一半，面上仍有些后悔犹豫之意，似乎下一刻就要说还是算了。
主家男人连忙拉住他，“你说，你说，我都听你的！”
崔先生叹道：“先别闹出大动静来，你只私底下和人说说就行，不愿意也没关系，若有愿意的，那就定二十五日这一日，一起罢工进京为七爷请命。”
“二十五日会不会太晚？”主家男人打断道。
崔先生摇头，“能一同请命的人越多越好，固安县农家乐那边，台州船厂和水泥厂那边，我都会想法子联系上。”
崔先生又叹了一声，道：“不是我故意要弄出大乱子，而是……”
崔先生一字一顿道：“法不责众。”
“即便不能救出七爷，也至少不能让大家伙出事，不能叫七爷伤心。”
主家男人被说得湿了眼眶，重重点头道：“你放心，我都记下了，二十五日，就二十五日，你放心。”
崔先生出了这一家，转身又去到另一个部门另一个片区的另一家，说的话，稍有不同，但大体是那么个意思。
于是一则消息悄悄的在金缕记厂房流传开来。
一说，玉大人因当官太过清正严明，得罪了奸臣，被奸臣诬陷，被皇上关了起来；一说得更详细些，嗐，都是为了银子的事儿，玉大人要追回朝廷的银子，可不得罪那些个占了银子的贪官污吏了。
还有一说，听说玉大人的家产全在郡主的名下，啧，那可是好大一笔钱，要是玉大人没了，郡主又没有儿子，那这些银子兜一圈不是又回朝廷手里了？
嘶，细思极恐啊！
细节越补越多，越补越完整，玉大人的冤屈也真是比天高比海深，太欺负人了！
如果连玉大人这般人品，这般身份地位的人都护不住自己，那他们呢，这也太叫人寒心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京郊金缕记、固安县农家乐、台州造船厂在京分部、台州水泥厂在京分部、各大厂里附属学校的师生，以及河北部分灾民百姓，等等等等，林林总总加起来近十万人罢工上街，为玉格请命。
与此同时，京城内的各大街市上，大大小小的红福记、芙蓉记、金缕记等与玉格家有关系的店铺，以及徽商、晋商、浙商等等同玉格交好的商会名下的铺子，皆关门罢市。
一时间，竟关掉了京城超半数的商肆店铺！
这般如磅礴大海汹涌而来的民心，打得九门提督连带着满朝文武都措手不及。
叫满朝文武都认识到了户部尚书玉大人，认识到了一个商字的力量。
并且，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武力镇压下去的，也不是在能短时间内安抚下去的，除非，把那位据说被关起来的玉大人放出来。
这事也不能放任不管，商税在玉大人的一再修订下，已经占了朝廷税收的极大比列，这每罢工闭市一日，损失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而户部本就缺着银子呢。
“皇上！”
“四哥！”
二十五日当晚，雍正主动去见了玉格。

第284章 、“交代”
房门近乎是被粗暴的打开的。
雍正身上的怒意比他发现玉格身份那日还要来得暴戾深沉。
两个宫女见状顿时吓得噤若寒蝉，抖如秋日落叶。
苏培盛心惊肉跳的跟在雍正身后，小幅度的朝门外招了招手，示意两个宫女赶紧退出去。
两个宫女连告退的礼都顾不得，低着头塌着腰，一溜小碎步快速退出了门外。
在所有不合规矩不合时宜的环境背景下，只有玉格还依旧恪守着规矩，维持着礼仪。
她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又不慌不忙的蹲身行礼，“奴才玉格给皇上请安。”
然雍正眼中的怒意却顷刻间翻涌起来，如喋着血般看着玉格，撕咬出令人心惊的杀意。
“色赫图&#183;玉格，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玉格转蹲身礼为叩拜礼，“奴才不敢。”
如每一个被问罪的臣民一般。
雍正用力的闭上眼，她明知他待她的不同，却无视这份不同，极力与他划清界线，践踏他的心意，才是令他最为恼怒的。
苏培盛瞄着雍正的面色，屏息低头，阖上门，自个儿也退了出去。
万岁爷已经要维持不住表面的气度了，这之后的事和话，不是他能见得听得的。
再睁开眼，雍正暴烈的怒意稍稍平缓，凝为一种更深邃的情绪。
“你就这么不屑于朕？”
所以，宁可冒着被诛灭九族的威胁也要同他对抗，所以，策划出这场几乎无法平和收场的□□挑衅皇权。
玉格终于是说了一句好话，“不，恰恰相反，玉格心里敬重皇上，也万分感激皇上。”
雍正看着她，根本不信。
玉格垂眸磕了一个头，“那日，皇上知晓了玉格的身份，说是问罪，可暖阁里只有皇上、怡亲王、庄亲王以及苏培盛寥寥数人，玉格便知皇上不会处置玉格，至少不会杀了玉格，更不会牵连到玉格的亲族身上，玉格心里万分感激。”
听了这话，雍正的心情并没有好上一点儿，反而语气更沉，“所以，你早知朕的心意，却与朕虚与委蛇拖延时间，就是要闹得不可收场，逼迫朕不得不放你出宫吗？”
她明知他的心意，却不仅是无视，更是利用。
“皇上，”玉格抬头，这一点不可辨驳，但也不能承认。
玉格道：“皇上是勤勉爱民的好皇上，一日二十四个时辰，差不多一多半的时辰都在处理阵势，剩下的一小半里又有一大半要休息要睡觉，然后再剩下的那么点零星的时辰才能留给后宫的妃嫔，但后宫的妃嫔又何止一人。”
玉格叩头，再抬头，对着雍正缓缓露出了笑容，笑容里带着苦涩，像是在祈求他的怜惜。
“皇上，玉格年纪已经不小了，不愿同几十上百人一起，去分享去争夺皇上那仅有的一点儿闲余，况且皇上，把玉格放在前朝远比后宫有用多了，不是吗。”
她这话终于正视了雍正的心意，也隐约的回应了那么一丁点儿极其不明显的感情。
或许是玉格一开始给的预期太低，只这么一丁点儿也很好的抚平了雍正的怒意。
他看着她，又是那个沉稳慎重而情绪内敛的帝王了。
“你可有想过，闹出这样的事之后，你要如何善后。”
无论如何，做出逼迫之举，挑衅皇上的权利，都要以身家性命来偿还，不然皇上的威严何在。
但玉格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不是依凭雍正对她的那点儿不忍，因为这是要对外交代的。
玉格道：“若是玉格没有猜错，皇上最近会重重的处置一些人。”
雍正眼睛微眯，目光锐利。
玉格垂眸，语气平稳的道：“皇上可以都推到玉格的头上，以证明玉格留在宫中，确实是在处理要事。”
雍正道：“你就不怕他们怨你。”
玉格抿唇微笑，“为皇上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本分？
再听这两字，雍正心里已经没有多少怒意了。
雍正道：“十三弟他们一直说你重情重义。”
雍正轻笑了声，“却不想，你比谁都还要淡漠无情，你可知，老八这会儿还咬死了不知你的身份，老十在禁军搜府时，还让人护着你送他的那条狗。”
至于十四，这个第一个知道她身份的人，他不想提。
玉格只沉默的听着，她本就救不了所有人，她担不担这个名声，雍正都是要处置他们的。
雍正又道：“你这话，是对外头的交代，对朕的交代呢？”
玉格磕头，“回皇上的话，皇上可在朝中公告玉格此生不会有后代子嗣，所有钱财家资，将在玉格身死后，全部收回朝中，是以皇上才如此信任奴才，对奴才委以重任。”
至于她身上的民心什么的，人死了，自然也就没了，又没有后辈子嗣，为谁图谋呢。
如此，往后也没有人敢效仿她的行为，因为代价很大。
雍正听得想笑，他也真的笑了，她这前后两个交代，竟还是能相互佐证的。
“玉大人真是思虑周全。”这话又带出了那么点咬牙切齿的味道，雍正的眼眶微涩，为了不委身于他，她可真是煞费苦心。
“奴才不敢。”玉格叩头。
“你就不怕朕把你是女子之事公告天下？欺君之罪，当诛灭九族！”到底郁结难消。
玉格平静的道：“皇上不会。”
“皇上是英明之君，但百姓愚昧，如此离奇之事，又有生而带玉的前情在，奴才恐会被百姓神话。”那才是对皇权真正的威胁。
“呵，果然思维缜密，面面俱到了。”雍正垂眸似夸赞了一句，但下一刻怒气暴涌，“如此费尽心机，你是在为谁守身吗？”
雍正上前一步逼近她，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看着她清凌凌的双目道：“朕大可以先占了你。”
他大约是怒极了，才说出这般低劣的话来。
玉格的眼里没有恐惧，仍旧如一潭清泉，清澈的印出他的身影，如往常一般的淡漠清冷的目光，才此时好似有种无声的包容和信任。
雍正突然失了力气，放开了她，转身出了屋子。
玉格静静的跪了一会儿，撑地起身。
玉格看向洞开的门外。
门外空无一人，不见两个伺候她的宫女，也不见看守的太监。
玉格也没有关门，转身走向圆桌旁坐下，给自个儿倒了一杯茶水小口抿着。
茶水早已经凉透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苏培盛走了进来，两个宫女托着托盘跟在其身后，托盘上，是玉格早前换下的朝服等衣物。
苏培盛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玉格见人进来，站起身来。
苏培盛将手串递给她，玉格屈了屈膝。
苏培盛躬身还礼，而后出了屋子。
房门关上，两个宫女上前侍候她更换装扮。
十二月二十五日，朝廷早已经休朝进入了年假，各衙门也早已封印，是以，玉格深夜出宫并未惊动多少人。
行至宫门时，玉格已经准备好要步行回家，崔先生他们一来没那个本事不顾宵禁，到宫门口守着等她，二来，若真如此，就不是请命，而是逼宫了。
却不想，她人刚踏出午门没多远，便听到哒哒的马蹄声。
玉格转头看去，车帘撩起，是十三阿哥。
玉格稍稍有些意外。
十三阿哥看着她，长叹一口气，“上车吧。”
玉格谢过，上车。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论及十三阿哥接她送她却一路沉默的缘由，或许是因为十三阿哥只是为了确认雍正有没有做出正确理智的选择，或是因为十三阿哥仍旧惜她的才，也或许是十三阿哥仍旧不理解她的所思。
总归怎么样都好，今日过后，她仍是色赫图&#183;玉格，而不是色赫图氏。
马车经过社稷坛和太庙后，接连驶出□□、大清门，而后拐行向西，行往棺材胡同。
而更远处的与大清门正对的、通往外城的正阳门前，也停有一辆马车，因马车前挂着的灯笼并未点亮，所以在夜色中看不分明。
直到瞧着十三阿哥的马车左转不见，车前的人才低低叫了一声，“爷？”
“还真是厉害啊，”十六阿哥小声嘀咕道，心里的感觉乱糟糟的，理不清自个儿发什么疯病大半夜不睡跑出来接人，最后因为避嫌离得远些，还没接上人，没送出去这恩。
太乱了太乱了，不想了不想了。
十六阿哥收回视线放下车帘，“走走走，回府！”
另一边玉格的此次回府，惊动了府里上上下下的所有人。
陈氏穿着一身细白绫的寝衣奔出来，瞧见站在厅中玉格，愣了愣，扑上前紧紧抱住，“玉格，玉格！发生什么事了？你真的被皇上关起来了？你吓死额娘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啊！啊？”
白日那一场，真的把陈氏吓得半死，她好好儿的儿子，好好儿的进宫办差，怎么就成被人害了呢，不过才一个月不到，往常玉格出门几年不回家也是有的啊。
玉格挣开她的怀抱，向稍慢一步的多尔济请安，“阿玛。”
陈氏还想说什么，第一个迎出来的郡主接过丫鬟手里拿着的自个儿的斗篷，抖开亲自为陈氏披上，“额娘，当心着凉。”
陈氏这才注意到自个儿和老爷都只穿着寝衣，衣衫不整，而郡主，倒是穿戴得整整齐齐的。
玉格向从隔壁院子赶过来的崔先生点点头，对多尔济和陈氏道：“阿玛和额娘先去休息吧，儿子要和崔先生商议一下怎么处理此次的误会。”
听到是误会，陈氏的心落了下来，“我就知道是误会，我们家玉格怎么可能被人害了。”
陈氏抹了抹眼泪，笑了起来。
郡主忙示意陈氏的丫鬟扶着陈氏回去。
多尔济赋闲多年，也不懂她的事，只道：“嗯，你自个儿有分寸就行，也别忙太晚了，早点歇息。”
玉格笑着点点头。
送走了多尔济和陈氏，玉格转身看向最早迎出来，却一直没能说得上话的郡主。
“你都知道了？”
郡主点头。
崔先生背过身去。
玉格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替她将跑乱的发丝勾到耳后，“一晚没睡？”
郡主的眼眶刹那间转红，泪珠子欲坠不坠。
玉格抽出她手里的手帕，替她擦了眼泪，温声笑道：“别怕，去睡吧，我好好儿的，以后也都会好好儿的，放心，咱们还和从前一样。”
顷刻间，郡主泪如雨下，玉格抹都抹不过来。
魏嬷嬷不明所以，只以为自家主子是被吓着了，余悸未消，也跟着劝。
玉格笑她，“怎么越劝越哭了呢。”
郡主整个扑到她怀里，无声的大哭起来。

第285章 、“告白”
门外还有一人捂着嘴在哭。
是四姐儿。
原本崔先生劝她，玉格刚回来，有很多事要忙，她赶过来，既劳累自己，又要玉格分心安抚，可、她就想亲眼看见她好好儿的，她不用她安抚。
但玉格还是发现了她，“四姐，劳烦你帮我劝劝郡主，然后做个伴儿，一起去歇息。”
玉格弯唇笑道。
四姐儿的情绪再绷不住。
“唉，”玉格又好笑又无奈的轻叹一声，看向崔先生。
崔先生忙过去安抚四姐儿。
这么多人瞧着，两人不好再哭，也知道玉格和崔先生有事要商议，没一会儿，就止住了泪，相伴着回房休息去了。
玉格和崔先生则往书房走。
平息此次罢工罢市的请命不难，毕竟玉格都已经出来了，难的是如何尽快平息，让京城明日便恢复如常。
“得请七爷的手令了，”崔先生道：“上街游行请命的虽然不是一大早就行动，但都住在京郊，通知他们需要时间，而京城的商铺，现下是年底，商铺关门闭市，百姓的生活多有不便，一早起来便能觉出不对。”
玉格点头，她也想到了，这也是崔先生选择在年底发动的原因之一。
“我这就写手令给你，今晚就安排人通知起来。”至于犯了宵禁什么的，都知道她所为何事，没人会傻得和她计较。
随着一张张手令写出来，崔先生那边派了一个又一个人出去，府里信得过用得上的人全都调动了起来，最后崔先生自个儿也亲自跑了几趟。
而玉格写完也没有歇着，事情不是平息就结束的，人家帮了那么大的忙，尽了如此大的心，怎么也得亲自上门答谢。
还好玉格现下处于年假之中，有的是时间去联络感情。
接下来的几日，玉格除了早饭之外，几乎没在家里好好儿的坐下吃过一顿饭。
多尔济和陈氏头一日还不习惯，毕竟家里的早饭不是在一处用的，就等于他们一整日都瞧不见玉格，但第二日第三日也就慢慢习惯了。
日子转眼又到了除夕，这一日，玉格照常进宫领宴。
不过这一次还是有不同的。
玉格对帮着自己整理官服的郡主道：“又要辛苦你了。”
明日，家里要大摆筵席，是玉格吩咐的。
郡主笑道：“不会，比起您来，我这儿不算什么。”
“不，”玉格笑道：“至少我是做不下来的。”
郡主只是笑。
到宫门等候时，百官对玉格的态度也是大不相同。
别看之前的事儿冒头的都是什么工人商人之流，但暴露出来的问题可不小，那么多工人是怎么联合到一起成功成事儿的？闹得这么大，上头的人就没有听到一点消息？
这件事，上头没有组织隐瞒包庇，绝对成不了气候，还有户部，衙门都封印了，还能那么迅速的跟着反应，那些罢工罢市对税收的影响的数目字是眼睛一闭就能填上的？
城门处的士兵看到那么多百姓涌入城内，就没有觉出一点异常？把城门一关，那些百姓还能走进京城？
这里头大有文章啊！
再细想，好几个税收大头的厂子都是玉大人经手办的，户部的官员有一大半都是从那些厂子里历练出来提拔起来的，比如玉大人的两位表哥现如今就在户部任职当差，再比如户部侍郎干脆和玉大人家是姻亲！
至于士兵，哦对了，玉大人还有做侍卫的履历呢，另外，这些年虽然玉大人举荐的人不多，但她为官十几年，加起来也就不少了。
啧，细算算越算越惊人，没想到玉大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藏得这么深。
当然最厉害的还是，因为她，京城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皇上居然还不处置她，并且不见丝毫介意忌惮之色。
啧，还是都小心着点儿吧。
问最后一条百官如何看出来的，当然是因为雍正的除夕赐菜，还有大年初一的放赏。
旁人家能得一个皇上亲笔写的福字已是不易，若有能得皇上亲笔写的对联，那都得是如怡亲王、庄亲王和曾经的隆科多那般的人物。
而玉格此次不仅收到了福字和对联，还有皇上赏的二团龙补服。
二团龙补服那是贝勒和贝子才能穿的服制，这份恩宠，啧啧啧啧。
底下陪着玉格一起跪着接旨的宾客悄悄的交换眼神。
雍正这圣旨来得很巧，正好在玉格家里大宴宾客的时候。
她这宴席原本是想借着新年，再次答谢前番为她费心出力的人，不想昨日进宫领宴的时候，好些同僚听见了，便说要过来凑个热闹。
而原定的宾客们则暗暗为玉格高兴，他们中许多人都不知道二团龙补服到底代表什么，但见皇上有赏，就觉得皇上果然是个明君，是赏识贤臣能臣的。
玉格接过赏赐，磕头谢恩，而后起身，送传旨太监离去。
十六阿哥站起身来，拍了拍下摆。
浅走几步送完传旨太监，玉格进大厅安置圣旨，十六阿哥跟着她走前走后。
玉格转头看他。
十六阿哥别扭道：“爷都没有得过这样的赏呢。”
玉格笑道：“那，送给王爷？”
十六阿哥的脸扭曲了，大过年的祝他削爵吗？他是亲王爵位，补服是四团五爪金龙补。
十六阿哥嫌弃的看向玉格托盘里的二团龙补服，“你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咦，”十六阿哥突然瞧出点儿不对，“你这补服怎么这里凸起来一块。”
十六阿哥说着就伸手过去，玉格低头看时，十六阿哥已经从补服里拿出了个什么东西。
瞧着像是用白银和绿松石做成了手链，但其中间还有一个绿色翡翠做的圆形表盘。
“一块手表？”十六阿哥纳闷。
一来宫里不可能出多赏东西的纰漏，二来传旨的太监也不可能出现少念那么一大串字的错误。
“你等等，”十六阿哥说完，放下表，打开了圣旨，片刻后抬头，眉头皱得更紧，“圣旨上头确实没写。”
十六阿哥又看向表，“所以这表到底有什么含意？”
玉格看着表，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不过瞧着好像是金缕记多少年前的旧款了。”
“旧款？”十六阿哥道：“我回头回去查查内务府的库房。”
“多谢王爷，”玉格笑着道谢，她心里也有些介意这块儿‘突如其来’的表。
宫里不可能出这样的错，那就说明是有‘人’授意的，那么这块儿表到底有什么寓意呢。
十六阿哥办事很快，也就第二日中午，就过来寻玉格了。
玉格出来见他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十六阿哥低头看了一下自个儿的穿戴，没有问题啊，然而他回视向她时，却莫名的有些心虚。
“看什么呢你！”一句话也问得没有气势，十六阿哥暗恼。
玉格让着他坐下，“没什么，就是有些奇怪，今儿是大年初二，出嫁女儿回门的日子，王爷不用在府里接待女儿女婿吗？”
十六阿哥瞠目，而后气得险些没跳起来，“爷今年才三十，不是，三十一，爷和你同龄！爷哪儿生得出那么大的女儿！”
他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哦，抱歉，玉格眼拙，还请王爷恕罪。”
玉格诚恳赔罪，十六阿哥的一张脸仍旧拉得老长。
“对了，王爷过府而来是有什么事儿？”玉格抬手亲自给十六阿哥倒了一杯茶送到他面前。
十六阿哥接过，哼了一声，道：“那块儿表，查出来了，不是内务府出去的东西。”
“哦。”玉格点头。
十六阿哥坐直了身子，“你想到什么了？”
玉格看着他，眉梢幅度极小的微抬，片刻后，笑着点头道：“是，我也回去查了查，那表是金缕记康熙五十二年七夕节推出的款式。”
七夕节啊，十六阿哥的身子靠了回去，这日子可太微妙了。
玉格对着满仓抬了抬下巴，满仓悄悄的退了出去。
玉格笑道：“这表其实我手里也有一对儿，我的生辰恰巧在七夕，那一年正好满十八岁，所以八爷买了一对儿赠与我做贺礼。”
十六阿哥道：“哦。”
没话找话道：“爷比你年长一个月，爷是六月十八日的生辰。”
十八岁对于阿哥们而言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生辰，阿哥们通常十八岁封爵，送这样的东西做玉格十八岁的生辰礼，啧，八哥也不是个正经人啊，那时候玉格还是个男子吧。
不对，不止！
四哥也是那年买的啊！还好好儿的存留了这么多年！
十六阿哥有点儿被自己吓到了，倒吸一口凉气，又尽量缓慢的吐出。
玉格点点头，“嗯，我记下了。”
“记下什么？”
玉格笑，“王爷的生辰啊。”
十六阿哥的脸有点红了，“咳，爷不是那个意思。”
“嗯，”玉格随意的一点头，看向门外。
外头，张满仓拿着一个锦盒过来了。
十六阿哥跟着转头看去，心里下意识的觉得有点不妙。
张满仓很快走到玉格身边，玉格伸手接过锦盒，打开盒子，又推到十六阿哥面前。
十六阿哥瞪着眼前的手表，险些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这哪儿是什么手表，这是他四哥这么多年的一颗真心啊！
也是一颗滚烫滚烫的山芋！
玉格笑道：“这手表当年卖得可不便宜，玉格不能占这样的便宜。”
十六阿哥抬头看她，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快赶上他了！
这是要一推四五六，推到宫里送错东西的头上呗。
看这模样还要他去还，不对，她已经还了，她还给了他，他这个内务府大臣！
该死的合情合理，合规合矩！
十六阿哥深吸一口气，摆手打发了屋内的伺候人出去，指着手表道：“这都不能打动你？”
玉格看着他，想了想，认真道：“比起他，我可能会喜欢你，至少年岁相当。”
十六阿哥整个人懵了一瞬，下一瞬心脏怦怦跳得要撞出胸膛，表情十分惊恐，连忙转头往屋外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对着玉格控诉道：“玉格！我对你一直都还不错吧，救命之恩你还没还呢吧，你不用这么恨我不死吧！”
他这模样，玉格瞧着觉得十分好笑，便也真的笑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心里最大的秘密已经不再是潜伏的危机，心里轻松，所以玉格的笑容格外明媚，恰如寒梅在凌雪的枝头绽开，是苍茫天地是里唯一绚丽的颜色，理所当然的占据视线。
“算了，爷不和你说了！”十六阿哥近乎是落荒而逃。
玉格笑着扫了一眼只余茶壶茶杯的桌面，带走了就好。

第286章 、“舅舅”
十六阿哥带走手表后，具体如此处置玉格不知，但她想，他总不会在雍正面前戳破那手表的来历，大约是会直接归到内务府库房内，然后在某一日的折子中淡淡的提一句。
玉格转回了后院。
他们家年年初二的时候最热闹，大姐儿、二姐儿、三姐儿、四姐儿、五姐儿都带着夫婿儿女回来了。
不过，这次玉格出事的缘由，除了四姐儿夫妇外，只有五姐儿知晓，连三姐儿都只是配合行动，对具体发生了什么一知半解，所以她们都还有些担心和后怕。
“真只是误会？”三姐儿问。
玉格点头，“是，过几日你们就知道了，朝里会有解释的。”
三姐儿犹疑的点点头，朝里怎么解释的她不在意，朝里的大事她也不懂，总归，“你没事儿就好。”
玉格笑着点点头。
大姐儿又说起了另一件事，“说起来，六姐儿是不是快要出宫了？”
这一件说得大家都高兴起来，玉格点头，“大约就是这几日了。”
初二日回来的不止姐姐们，玉格陪着略坐了会儿，便出去外头和多尔济一起招待几位姐夫。
外头正说着的也是玉格此次闹出的事儿，因玉格人不在，便都追着崔先生问。
主要是喜塔腊&#183;达穆在问。
“这事儿可不像是误会的样子，”喜塔腊&#183;达穆道，他是从雍亲王府出来的侍卫，知道的消息要比别人多一些，虽然玉格是户部尚书，可她这户部尚书上头还有位怡亲王，哪里就轮得到她在宫中一待近一月，密查什么事儿呢。
就算怡亲王还有旁的事儿要忙，只能吩咐给玉格，可就一个人能成什么事儿？没听说有旁的官员和她一样消失近一个月的。
所以，他更倾向于玉格的消失不是在查账，而是参与了别的什么秘事，也或许她果真身陷囹圄。
这两者，他又更偏向于后者。
玉格他自认还算了解，崔先生的为人他也知道，都不是冲动激进的人，这些年，玉格的这些关系藏得连他都不知晓，要是没有玉格的首肯，崔先生怎么会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那几日，三姐儿的紧张也不像是假的。
喜塔腊&#183;达穆看向玉格，“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就说出来，今儿在这儿的都不是外人，咱们一起想想法子，至不济，以后也能有些防备。”
“噗嗤，”常旺没忍住笑了，“你这话说得好像玉格还会连累到你一样，你如今才几品官，谁会来害你？咱们这些人在外头，又有哪个没有得过玉格的好处？”
喜塔腊&#183;达穆面色难看，偏常旺是个黄带子，他还骂他不得。
喜塔腊&#183;达穆看向玉格，以为玉格多少会主持局面，不想玉格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自顾笑着走到厅内坐下，喜塔腊&#183;达穆面色铁青。
大姐夫马志祥惯常不参与这些，他哪个都得罪不起。
而二姐夫郭胜是个乖觉的，喜塔腊&#183;达穆和玉格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至于陪坐在屋内的一众后辈侄子，更是不敢插话。
于是乎，就在喜塔腊&#183;达穆被常旺这么奚落了之后，竟无一人出来调停说话。
反倒是多尔济觉得气氛尴尬，目光看向玉格，希望她能说些什么。
玉格坐下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看向常旺和五姐儿的长子久保道：“久保今年也有十二岁了，功课学得如何？更爱骑射还是读书？”
常旺嘿嘿笑了起来。
久保苦了脸，“我能、都不爱么？”
玉格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说完又看向常旺道：“他果然是和我最像的一个。”
这话常旺听得眉毛高扬，他也觉得自个儿的长子很不坏，尤其长相，真是家里长得最像玉格的一个，俊俏！
久保挺直了腰杆，又骄傲又有那么点心虚。
喜塔腊&#183;达穆无人搭理，一张脸黑沉沉的坐在那儿，连着他的两个儿子都有些局促不安，玉格倒是也问了这两个侄儿的近况，不过他们因为其父的原因，都有些放不开。
于是乎这顿饭吃得多少有些尴尬，不过尴尬的只有喜塔腊&#183;达穆父子三人。
及至吃过晚饭各回各家时，三姐儿才发现自个儿的夫君面色不大好。
“怎么了？”三姐儿悄悄拉住了长子问道。
长子小声的将正厅里的事告诉了她，然后有些担心的问道：“额娘，舅舅是不是真的不喜我们？”
“没有的事儿，”三姐儿拍了拍儿子的胳膊，“你忘了，你之前想要张大人的字帖，还是你舅舅去替你求来的？”
看着儿子放下心来，去到后面的马车，三姐儿的眉头却蹙了起来。
她上了马车，同喜塔腊&#183;达穆道：“今儿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玉格如今的位置在那儿，好多事儿我们不说听不得，就是她讲了，我们也不一定能听懂，你又何必非要打听呢。”
“哼，”喜塔腊&#183;达穆冷笑，“不打听，等什么时候咱们全家老小丢了性命还糊糊涂涂的！”
这话说得也太过分了，三姐儿也有些恼了，“玉格一向有分寸，这么些年家里全靠她一人撑着，什么时候出过差错？什么时候连累过咱们？不都是咱们沾她的光么？”
“是，不连累，那你那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都是去为谁忙了？额娘那头的责骂都是我替你拦下了，如今我连问一句都不能问了？”
“我为谁忙？责骂？”三姐儿的神情难以置信，“那是我亲弟弟！”
喜塔腊&#183;达穆冷漠道：“你别忘了，你如今是喜塔腊家的媳妇，认清你自个儿的本分！”
三姐儿闭了闭眼，良久，她点头道：“好。”
见三姐儿如此，喜塔腊&#183;达穆攒了一日的闷气这才稍散了些。
正月初四，玉格正要出门去寻允祜阿哥商议接六姐儿出宫之事，三姐儿和四姐儿、五姐儿突然上门。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三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玉格让着她们进屋坐下，当先给三姐儿递了盏热茶，三姐儿的泪珠子顿时就滚了下来。
“没事儿慢慢说，你们也知道我护起短来不讲道理的，别怕。”玉格温声笑道。
四姐儿给三姐儿递了帕子，五姐儿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三姐想把她手里的股子都还回来。”
“还？”玉格看向三姐儿，笑道：“那本身就是三姐应得的，有什么还不还的。”
三姐儿抹了眼泪，低声道：“还是给你吧。”
玉格困惑的微微蹙眉。
四姐儿道：“我觉着给玉格也行，总归咱们兄弟姐妹几个，谁也不会瞧着三姐的日子过不下去。”
“到底怎么了？”
三姐儿强笑道：“没事儿，就是婆家嫌弃我整日都在外头忙，家里顾得少了，我就想着，干脆把股子给你，我就省事儿了，他们也没有说头了。”
玉格看着她，身子慢慢的往后靠到椅背上，“因为之前的事儿？”
三姐儿低下头去。
玉格心里明了了。
五姐儿道：“我也觉得还回来好，他们不是怨三姐关心家里少了么，这下子，三姐全心全意十二个时辰只盯着他们喜塔腊家，他们总该没话说了。”
玉格看了五姐儿一眼，是没有话说了，丢了那么大笔银子，该怄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不过，“你想好了？”
三姐儿点头，“我想好了。”
“那行，”玉格也爽快的点头，“不过还给我不好，我的，以后都是要给朝廷的，三姐总得给自个儿的儿女留些东西。”
“那，”五姐儿皱眉，“给三姐换成银子？那也不行，这银子能有多少用到三个孩子身上还不一定呢。”
她现在恶心喜塔腊一家，不愿意被他们占一文钱的便宜。
玉格道：“三姐的股子拿出来，你们两家看着买回去，得了的银子分成三份，我让人投到台州的股市里去，以我的名义请专人运作，按三个孩子的年龄，给他们读书和娶妻嫁人的花用。”
“如此，”玉格看着三姐儿道：“这银子三姐动不得，旁人更动不得，只是三个孩子也动不得了。”
三姐儿闻言松了口气，把股子交出来，她唯一担心的就是三个孩子，“如此已经很好了，我也不求他们大富大贵，一辈子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已是再好不过。”
玉格点点头，“这叫子女基金，等空了，我再和你详细说。”
三人这才想起，她们来时，玉格正要出门。
三姐儿忙起身道：“好，你先去忙，我的事儿不急。”
五姐儿道：“你说这个子女基金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对这个也挺有兴趣的。”
玉格笑着点点头，“好。”
送走三人后，玉格便去了允祜阿哥府上，请接六姐儿出宫侍奉的恩旨早先已经递过了一回，这会儿再写也很便宜，待允祜阿哥写好后，玉格又陪着他亲自去了一趟十六阿哥府上。
“劳烦王爷了。”玉格笑着极为恭敬客气，“阿哥才十五岁，同皇上虽是亲兄弟，可年岁差了太多，平时接触得少，难免拘谨，劳烦王爷多看顾些。”
十六阿哥吊着眼看她，还在记恨上次的事。
玉格没如何，允祜阿哥反倒有些紧张，这一位虽说也是亲兄长，可人家是亲王之尊，又得皇上四哥的看重，同他的前程大不一样。
而且若果真只凭兄弟情分就能得照顾，八哥等人也不至于被圈禁了。
好在，十六哥虽然瞧着看舅舅不顺眼，但还是应下了帮忙，答应带他明儿一起入宫。
“劳烦王爷了，”玉格再次道谢，“劳烦王爷多和阿哥说说宫里的规矩，玉格就先告辞了。”
兄弟情分也是需要多走动培养的。
玉格告辞得很快，十六阿哥也没多留，倒是允祜阿哥跟着往前送了几步，“舅舅慢走。”
“噗！咳咳咳咳！”十六阿哥一口茶水呛在了喉咙，红着一双水眸指着允祜阿哥道：“到四哥面前的第一个规矩，不许叫她舅舅！在爷面前，也不许！”

第287章 、“团聚”
这一次允祜阿哥请恩的折子被批复得很快，他们正月初四递上去的折子，初五便能进宫接人了。
而与之相对的，也是这一日，八阿哥、九阿哥被革去了黄带子，宗人府除名，而十四阿哥也被革去固山贝子的爵位，押回京内，囚禁于景山寿皇殿内。①
这一日内同时发生的两件事，虽然没有明言，但好似在暗示玉格之前到底在忙什么。
“七爷，”崔先生有些担心，无端端在朋友那里落下这么个背叛的恶名，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没事儿，”玉格摇头，只望着宫门的方向，脸上甚至还有浅浅的笑意，好似并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但崔先生心里仍旧放心不下，七爷这趟从宫里出来后，虽然瞧着仍旧对人耐心温和，但性子似乎比从前淡漠了许多，似乎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但，看着顶着寒风还要到宫门口接六姑娘的玉格，这个‘似乎’又好似只是他的错觉。
“其实直接去允祜阿哥府里等着更便当，六姑娘毕竟是娘娘，不能在外头露面。”
玉格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只是六姐儿一出宫，哪怕见不着，但知道我在外等着她，心情也是不一样的。”
“那倒也是，”崔先生笑着点点头，“七爷有心了。”
终于，前头骑兵开路，后头坠着长长的宫女太监队伍的马车行出了宫门。
六姐儿出来了。
玉格翻身上马，“走吧。”
崔先生点头。
两人汇入车队之中，并未受到任何阻拦，一来认识玉格的人不少，二来，允祜阿哥唤了一声舅舅。
话音落，车窗处的帘子就猛地被人攥动了一下，虽然最后没被撩起，但也足见车内人的不平静。
玉格操控着马儿同允祜阿哥并行，先瞧着车内道：“玉格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而后又对着允祜阿哥道：“阿哥吉祥。”
这一回里头传出了声音，尽管极力克制，但也带着浓重的哭腔，“玉格不用多礼。”
允祜阿哥也忙道：“舅舅不用多礼。”
玉格笑着点点头，又同车内的六姐儿道：“娘娘，阿玛和额娘还有大姐她们都在允祜阿哥的府上候着，等到了府里，娘娘就能见着了。”
“嗯。”仍旧是带着哭腔极不平稳的一声。
崔先生听着有些不忍见的别开了头，六姑娘是康熙五十年入的宫，这一晃就过去了十五年，他也是康熙五十年到的七爷身边，同六姑娘没怎么见过，但一直听说六姑娘是家里姐妹中性子最泼辣爽利的一个，但如今听这声音里多少温婉端庄，这其中的缘由想一想便叫人心酸。
十五年没见，不是十五天没见，两人的生活环境大不相同，性情模样也各有变化，按说，即便是父子母女也应当生疏了，但玉格并没有让六姐儿感受到这份伤人的生疏，她和她说了一路家里的话。
从阿玛和额娘说到家里的姐姐姐夫，又从姐姐姐夫说到侄子侄女，再从侄子侄女说到家里的宠物铺子，及至到达允祜阿哥府里时，她已经用语言为六姐儿填补了十五年的空缺。
马车直接驶进二门，又在二门处停了软轿。
多尔济陈氏及大姐儿等人都已经在二门站着候着了。
六姐儿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众亲人，几乎是带着两分惊慌的转头，直到看见了玉格，忍了一路的眼泪滚滚落下。
也或许路上就已悄悄哭过了不少次，因为她的眼眶早已红得堪比兔子。
“娘娘，”玉格笑着温声劝道：“外头风大，先进屋里吧。”
玉格的声音有一分哑，她这一路上真是吞了不少寒风。
“是啊是啊。”陈氏有些局促的附和道。
玉格微微蹙眉看向陈氏，还不待说话，怀里已经重重的撞进了一个人。
“娘娘？”玉格展着双手不好抱她也不好推开她。
“呜呜呜呜，玉格，呜呜呜呜，玉格我好想你！”六姐儿已经放肆的哭了起来，再也顾不得任何规矩了。
允祜阿哥有些诧异，陈氏已经整个紧张而慌张起来，“娘娘，欸娘娘，快放开，这样不好，不合规矩！”
边说边看向自个儿的阿哥外孙，和旁边候着的宫里出来的太监宫女，生怕前者不满，后者看轻。
郡主上前扶住她，看了允祜福晋一眼。
允祜福晋已经在挥手打发人下去了。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自家人，陈氏这才大松了口气，看着仍旧抱着玉格哭的六姐儿，又开始默默的抹眼泪。
大姐儿几个也是泪水涟涟，连多尔济也红了眼眶。
如此父女情深、母女情深、姐妹情深、姐弟情深，整得马志祥几人都有些手足无措，马志祥只好轻声哄着大姐儿，身后大姐儿的儿女则陌生的偷偷看六姐儿。
二姐儿、三姐儿、四姐儿和五姐儿家里也相差不大，即便玉格说得再详细，小辈们对六姐儿都是陌生的，又因为她娘娘的身份，对她很是敬畏。
又过了好一会儿，六姐儿的哭声渐渐收了，又似乎感受到什么不对，愣愣的从玉格怀里抬起头来，睫毛惊颤的呼扇了一下。
玉格笑着幅度极小的抬了抬眉，六姐儿敛眉垂下头去，再抬头时，面上已瞧不出任何异常。
她对着多尔济和陈氏微微屈膝，“阿玛，额娘。”
“诶诶诶，”陈氏连忙伸手虚扶住她，“该是我们给娘娘请安才对。”
众人一同对六姐儿请安。
六姐儿干脆站起身，受了他们的礼，又对着大姐儿等人道：“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我们进去说话吧。”
除了几个已经成年的侄子外，一大群侄子侄女跟在其后。
马志祥等人则由允祜阿哥让人领着带去前厅。
临走之前，喜塔腊&#183;达穆悄悄推了长子济达一把，他今年十四岁，属于很难界定要不要避嫌的年纪。
济达有些不愿，他去不去，娘娘的赏赐也不会少了他的份儿，但父命难为，济达的脚步一顿，还是跟在了姐姐和弟弟身后。
六姐儿捏着帕子，小手指有些颤，不时隔着一众侄儿侄女回望，确认玉格是不是还在。
玉格笑着略一颔首，跟着众人入内。
入到厅内坐下，各人又上前行了一遍礼，六姐儿也挨个给了赏。
瞧着坐了满满一屋子的人，但到底还是生疏了，大姐儿几个因为六姐儿能叫出她们孩子的名字，便感动的眼泪汪汪，但她们的孩子却很难理解也很难回应这份感情。
六姐儿干脆把所有的侄儿侄女也打发下去，只看着久保的时候，多赏了一块玉。
“他长得真像玉格小时候。”六姐儿伸手抚了抚久保一脸无忧的脸。
但也不是很像，玉格从前要比他清瘦多了，脸颊是没这么多肉的，目光也没有这样的简单明朗过。
六姐儿突然又湿了眼眶，两颗泪珠子落了下来。
久保忙看向自个儿额娘的舅舅，他可没有犯错惹到小姨母啊。
“好了，又没人怪你，总这么心虚做什么？”玉格好笑道。
久保嘿嘿的笑，济达则有些慌张的收回视线。
打发完侄子侄女们后，六姐儿看向玉格道：“我想和……”
玉格笑着，目光在四姐儿和五姐儿的身上短暂一顿。
哪怕是亲姐弟，也不方便在一块儿单独说话的。
六姐儿道：“我想和四姐、五姐还有玉格说说话。”
陈氏和大姐儿等人早已习惯了他们亲密说悄悄话的行为，陈氏甚至还颇为动容的抹泪道：“见你们几个还和从前一样要好，真好。”
玉格听了有些无奈，她这话，是不是得稍微顾及一下大姐儿、二姐儿、三姐儿的心情。
但其实大姐儿和二姐儿还好，只是三姐儿从前也是和他们一起商议事情的，这会儿脸上虽笑着，心底却有些落寞。
郡主笑道：“让阿哥陪着阿玛去前头说话，我陪着额娘还有大姐、二姐、三姐，还有福晋也说说私房话。”
如此，气氛才缓和了过来。
另一边，小孩子们也有自己的话说。
四姐儿家的小女儿圆圆瞧着济达表哥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嘟着嘴道：“某人就是占了长得像舅舅的便宜，从小就得各位姨母的偏心，连小姨母也不例外，明明我才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久保得意的摸了摸自个儿的脸，嘿嘿笑道：“没办法，天生的，你们羡慕不来。”
众人都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圆圆挑起小眉头，双手环胸道：“我才不羡慕呢！”
从前家里只她一个是叫爹爹娘亲，而不是阿玛额娘，后来又得知，家里的姐姐妹妹都要参加选秀，独她一个是民人不能参加选秀的时候，她心里也是有过羡慕的。
不过舅舅告诉她，不选秀才最好呢，她有爹娘还有舅舅，家里又不缺银子，只要自个儿再学些本事，以后可以可着自个儿的心意挑一个年轻貌美又温柔听话的夫君，打那儿之后，她就不羡慕谁了。
是的，小姑娘已经决定了，以后要找一个舅舅那样的夫君，这样她就能生一个比久保还要像舅舅的孩子了。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济达则有些心神恍惚的慢慢走远了。
等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道走到了哪一处，只见前后左右都没有伺候的人，各个房间的房门也都是紧闭着的，是一极僻静处。
济达心里有些害怕，又不知道要去何处寻人，又怕扰了此间的贵人，毕竟这是阿哥表哥的府邸。
就在他小心翼翼的试图辨别方向时，隐隐的听到某一间屋子里有谈话声，而在他脑子还没想清楚的时候，人已经悄悄的贴到了墙角。
只听里头隐隐约约传来娘娘姨母焦急的声音，“所以你前头被困在宫中就是因为此事？皇上心悦你？”

第288章 、“敏感”
屋内，玉格道：“不用担心，这事儿也算是过了明路，之前如何，之后还如何就是。”
玉格回答得清楚又隐晦，知道此事的人越来越多，哪怕不是故意，哪怕很小心，也难保说话的时候被人听了去，所以她在外头从来不明言此事。
“可是！”六姐儿仍旧焦急不已，这哪是一句话就能果真放心的！
“放心，再说担心也没用不是？”玉格笑着道，又说起了旁的，“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好东西，一会儿你瞧瞧。”
后头的济达没有听清，也没敢再听，皇上？心悦？怎么是舅舅在回话？济达慌慌张张的寻到一条路便跑了。
一块儿吃午饭的时候，福晋安排在了一个极开阔的厅堂，只用屏风隔开了男眷女眷，屏风并不很厚，模模糊糊的还能瞧见人影，极方便一家人说话。
玉格对张满仓点了点头，张满仓笑了笑，退出去安排。
同桌的人皆好奇的看向玉格，玉格敛眉笑了笑，端起茶盏，刚揭开茶盖便微微一愣。
她这一杯不是普通的茶水，而是姜茶。
允祜阿哥见状，笑着道：“舅舅路上陪额娘说了一路的话，吃了不少冷风进去，听着声音有些嘶哑了，所以我让人准备了姜茶。”
玉格笑着颔首致谢，“阿哥有心了。”
玉格浅饮了两口，放到一旁，这不是她今儿喝的头一杯姜茶了，众人给六姐儿行礼请安的时候，郡主给她准备了一盏，到后院同六姐儿她们说话的时候，六姐儿又让人准备了一盏。
如此连喝三盏，怕是想风寒都不易。
玉格的嘴边不自觉的带上了些笑意，允祜阿哥也跟着笑了起来。
旁的人跟着凑趣，“还是阿哥细心，我们倒没太注意。”
然喜塔腊&#183;达穆却笑不怎么出来，看着两舅甥亲亲蜜蜜的说着话，自个儿抬手灌了一杯酒。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所有人都捧着她，独独孤立自个儿一个，他也不知自个儿哪里惹到她了，叫她对他总是冷冷淡淡不说，还总像外人一般防备着他，旁的人捧高踩低，对他也没有几分尊重。
喜塔腊&#183;达穆内心的怨怼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因为他们也早已习惯了喜塔腊&#183;达穆在聚会时突然深沉的情绪。
没多大会儿，张满仓又走了进来，片刻之后，一屏风之隔的另一边传来六姐儿小小的惊呼，玉格的唇角勾起。
“是糖葫芦。”六姐儿满是怀念又满是惊喜感动的道。
允祜阿哥看向玉格。
玉格笑着解释道：“你额娘小时候爱吃这个，这样街头上的小食，宫里头怕是很难吃着。”
允祜阿哥笑着点点头，“舅舅同额娘感情真好。”
另一边，六姐儿取下一串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可是太酸了？”陈氏忙道。
“不，”六姐儿脸上挂着笑眼里盈着泪，摇头，“是太甜了。”
陈氏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六姐儿吃完一颗糖葫芦，见侄儿侄女们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也只装作没看见，大姐儿几个瞧得好笑，对六姐儿倒再没有面对‘娘娘’的生疏敬畏了。
六姐儿刚出宫，还有很多事情要安置整理，玉格等人吃完饭便提出告辞，六姐儿谁也不看，只瞧着玉格满眼不舍。
玉格笑道：“来日方长。”
六姐儿这才放了人，是的，来日方才，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词儿了。
告辞出来，玉格没再骑马，同郡主一道儿乘车。
马车哒哒的要往棺材胡同行去，玉格叫了停，“调头，去西四牌楼。”
郡主诧异。
玉格笑道：“刚想起来，郡主也是久居宫中的，而后与我成婚后，也一直待在府中，少有出门的时候，今儿我陪郡主逛一逛。”
郡主抿唇，笑容惊喜又满足，头一回主动开了口说自个儿想要什么，“妾身也想吃糖葫芦。”
玉格笑着点头，“好。”
无论如何，亲人久别重逢都是喜事一件，各家的气氛都很不错，独独一辆车上，气氛很是沉默，三姐儿见状，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淡去，她是真想不明白，如今的日子还有哪里不好，怎么他回回都能生出不满来。
三姐儿侧身面向车帘，她也懒得问了，总之等基金的事儿定了，他再没有说辞。
然而事情的发展与三姐儿预想的几乎是背道而驰。
得知三姐儿将手里的股子全部卖掉，并且将银子成立了一个劳什子基金后，喜塔腊&#183;达穆，连带着公婆和兄弟、妯娌皆是勃然大怒。
“嫂子这是什么意思？好好儿的股子说卖就卖了，担心我们图谋你的嫁妆不成？”
“是啊，都是一家人，没想到嫂子如此防着咱们，竟是把咱们都当贼了。”
“嫂子若是不愿借银子，明说就是，何至于如此！”
“达穆媳妇，这事儿，我只问你，这事儿你同达穆商量过没有？”
三姐儿脑袋懵懵的左望右看，这些个往常对她和善亲近的兄弟、妯娌，怎么突然就换了一副面孔，还有，“额娘也说了，那是儿媳的嫁妆，儿媳处置自个儿的嫁妆要同谁商量去？”
“你！你！”喜塔腊老夫人说不过又气不平，抚着胸口做顺气状。
三姐儿低眉顺眼道：“夫君和我说了，额娘曾训导过，要儿媳多照顾家里，所以儿媳才托付兄弟将手里的股子卖了出去，儿媳不知哪一处做错了，还请额娘明示。”
喜塔腊老夫人被这一问问得说不出话来，她都抬出她那个兄弟来了，谁还敢说她错了。
“达穆！”喜塔腊老夫人只道：“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额娘息怒，”喜塔腊&#183;达穆面色难看的安抚了一句，又对着三姐儿劝道：“济达他们都正是读书学本事的时候，没几年又要谋差事求前程，女儿也要相看人家，这银子多少倒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手里有股子，往来的人家多，机会也多，这才是最难得的，你看看，能不能寻玉格再把股子买回来？”
三姐儿的两子两女也转头看着三姐儿。
大儿子和二儿子、小女儿自不必多说，再着急也还有好些年，但大女儿前年选秀被撂了牌子，今年已经十七了，婚事还没有定下。
三姐儿似有些动容，目光挨个扫过他们，他们也是更想要拿回股子的。
但三姐儿转头看向喜塔腊&#183;达穆摇头，“已经卖了，拿不回来了，玉格说，她的股子往后都是要给朝廷的。”
喜塔腊&#183;达穆皱眉，什么给朝廷，“什么意思？”
三姐儿道：“玉格和郡主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子嗣，玉格说她大约是没有这个缘分，也不打算强求，所有家财铺子，待她死后，全部献给朝廷，也因此，皇上才如此信重她。”
喜塔腊&#183;达穆已无暇顾及玉格有没有儿子，捐不捐家财的事儿，他只关注，“所以股子拿不回来了？”
三姐儿点头。
木已成舟，在确定再无转圜后，众人暗暗如何心痛可惜恼怒，也只能接受了。
不过，夫妻关系到底出现了裂痕。
有库雅喇&#183;启科齐的前例在，喜塔腊&#183;达穆倒是没有纳妾，只是明明在休假之中，却同三姐儿分了房睡，夫妻两个日常见面，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这可怎么办？”几个儿女暗暗为父母担忧起来。
“阿玛这气要生到什么时候？”都瞧得出来，是阿玛在生额娘的气，只是他们后头也想明白了，基金也没什么不好，人脉前程什么的，舅舅不可能不管他们，那银子放在基金里全留给他们兄妹，倒比放在额娘手里一大家子人花用的好。
“大哥你想想法子啊！”两个小的催促道。
大姐虽然年长，可从小不得祖父祖母喜欢，性子软弱，选秀落选后，在家中更是没有说话的位置，两个小的都更信赖大哥。
济达皱起眉头，他也没有主意，但是，“有件事儿，或许能叫阿玛移一移心思，暂时揭过此事。”
“什么事儿？”两个小的惊喜。
济达的视线落到大姐身上停了片刻，摇头道：“没事儿，我再想想。”
济达是个心思很敏感的孩子，他比弟弟妹妹们还要早发现父母之间的矛盾，以及阿玛对舅舅的不喜，还有舅舅对阿玛也……所以那件事，他一直没同人说过。
他只是大概的知道自个儿听到的事很重要，但又不知道具体重要到什么程度，以及这件事儿对自家的影响。
或许，本就该告诉阿玛的，阿玛定然比他明白。
济达寻到了喜塔腊&#183;达穆，将自个儿那天听到的话告诉了他。
“你确定你听到她们提到了‘皇上’？”
济达点头，“是。”
喜塔腊&#183;达穆的心思疯狂的转动起来，面色却愈加沉稳，“你怎么觉出你小姨母神色不对的？”
“小姨母看久保的眼神，特别像额娘看大姐的眼神。”济达皱着眉头尝试描述那种感觉，“就是那种心疼，然后替他委屈的那种，可是小姨母和久保明明是头一回见面。”
再者，久保也没什么能叫人替他委屈心疼的。
他是他们中出身最好的一个，也是舅舅最偏疼的一个。
“所以你觉得你小姨母是在通过久保看旁的人？”而久保长得像谁不言而喻。
喜塔腊&#183;达穆低声的重复儿子听来的那两句话，“‘所以你前头被困在宫中就是因为此事？皇上心悦你？’‘不用担心，这事儿也算是过了明路，之前如何，之后还如何就是。’”
此事是什么事？皇上心悦的又是谁？
这一问一答的是六姐儿和玉格！
喜塔腊&#183;达穆眼底闪出精光，嘴边却露出丝鄙夷的笑来，他好像知道她为何步步高升青云直上了，“真是叫人不耻。”

第289章 、“打听”
年后第一天上朝时，还算风平浪静，无人提及一月前那场轰轰烈烈的罢工罢市，也无人提及突然被圈禁起来的八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等人，各个朝臣见面都笑呵呵的见礼问候，仿佛还在年中，但谁也都知晓，事情还没有结束。
玉格无法生育并且将在死后将所有家财献给朝廷之事，雍正并未在朝堂上宣布，但不知从哪一处流出了消息，等传到玉格耳里时，已是满朝上下人尽皆知。
喜塔腊&#183;达穆年后也一直没有什么行动，毕竟事关皇上，又是这样的丑闻，由不得他不慎重，不过再次听到这个消息，他倒是品出了些别的意味。
玉格无子……毕竟是幸臣，皇上的人，怎么敢同别的人有孩子。
再有家财全被献给朝廷……她的生意那样顺，做什么成什么，那么大的买卖又只要几个女人就能撑下来，他一直想不通，如今看来这背后估计早就有皇上一力在后头撑着。
那么，玉格前次被困宫中的缘由是什么呢？
听说玉格与郡主感情甚睦，过年休沐期间，日日陪着郡主逛街玩乐，难道是为了求子，想要结束同皇上的私情，而皇上不愿？
大约就是因为这个了，玉格有子，不仅关着男女之情，还有那么大笔的家财银子的归属，皇上不许合情合理。
自认为想通了关节，喜塔腊&#183;达穆又想着自个儿能在其中做些什么，得到什么好处。
玉格被困宫中近一月之久，皇上又是迫于形势不得不放她出宫，两人之间大约、还没有谈好，自个儿能不能替皇上圆了这个缺憾。
“王公公，”喜塔腊&#183;达穆上前问好，不动声色的塞了一大个银元宝过去。
王守贵掂了掂重，瞧了他一眼，笑了，“这年都过完了，达大人也太客气了。”
喜塔腊&#183;达穆恭敬的笑道：“年过完了，朝里宫中又要忙碌起来，公公才更要吃点好的，好好儿补补。”
王守贵笑呵呵的把银子塞进了袖袋。
喜塔腊&#183;达穆道：“向公公打听个事儿，”他已经提前打听过了，玉格被困宫中的那一段，王公公也是将近一月不见在外走动，而且王公公还是苏总管私底下收的徒弟，消息比别个更宽。
“玉格玉大人……”
王守贵骇了一跳，才听头两个字就往后退了小半步，又把银子掏了出来，“达大人，宫里头有宫里头的规矩，有些事儿是不能瞎打听的。”
喜塔腊&#183;达穆一愣，竟这般讳莫如深，看来王公公果真知情。
喜塔腊&#183;达穆忙推着银子，“公公过虑了，公公放心，玉大人是我的妻弟，我怎么可能盼她不好。”
妻弟？王守贵又打量了他一眼，银子收下了，笑容也更和气了几分，“原来达大人是玉大人的姐夫啊。”
喜塔腊&#183;达穆笑着点点头，“是，前头玉格和皇上闹得……”
“唉，”喜塔腊&#183;达穆面色转愁，“到底是皇上，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安。”
王守贵打量着他，不确定他到底知晓多少，只含糊道：“这事儿吧，咱们旁的人再担心也没用，皇上那边，嗯，咱家也说不好，不过达大人若真是担心，不如劝劝玉大人。”
言尽于此，王守贵便不肯多言了。
喜塔腊&#183;达穆品了又品，这话这言下之意，皇上对玉格还有那份心思，是玉格不肯了，而皇上至少目前，还不忍心怪罪。
喜塔腊&#183;达穆心下思量开，想得太过入神，回家时没注意和正要出门的三姐儿迎头撞上。
喜塔腊&#183;达穆皱眉，“你这么急急慌慌的是要做什么？”
想通了玉格那些铺子背后的势力，喜塔腊&#183;达穆越发心疼被三姐儿卖掉的股子。
三姐儿敷衍了福了一礼，道：“郡主让人递了消息过来，像是额娘的身子有些不大好，我回去瞅瞅。”
喜塔腊&#183;达穆不在意的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三姐儿也没问他要不要一道儿过去，得了应话错身便出了门。
不过难得，她回来的时候，喜塔腊&#183;达穆问了一句陈氏的情况。
都有儿有女了，三姐儿也不愿同他闹得太僵，“额娘的身子没什么事儿，只是知晓了玉格要把家财全部献给朝廷，心下舍不得，所以难受了起来。”
“只为了这事儿？”在喜塔腊&#183;达穆看来，这一件虽说也要紧，但完全比不上另一件。
三姐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道：“也不止为了这事儿，还有一件，玉格不能生育的事儿。”
喜塔腊&#183;达穆挑了挑眉，“怎么，你们都不惊讶？”
三姐儿叹气道：“我是早先就猜到了一些，额娘么，是玉格之前就给她透过话儿了。”
喜塔腊&#183;达穆微微蹙眉，所以不是为了子嗣，那玉格是因何同皇上闹了起来。
三姐儿道：“玉格无法生育，额娘的意思是等金保多生几个儿子，挑一个聪明懂事的抱过来，记到玉格的名下，所以不愿玉格把钱财都献给朝廷，金保家里么，自然是千肯万肯的，但玉格不愿。”
“额娘就开始哭了，说她自个儿对不起色赫图家的祖宗，虽然生下了儿子，却没能给儿子一个好身子，叫色赫图家绝了子嗣，额娘伤心得不行，但玉格打定了心思是从来劝不动的，郡主便请我们姐妹过府劝劝额娘。”
喜塔腊&#183;达穆皱起眉头，才刚理顺的事儿转瞬又理不通了，所以玉格没有子嗣，不是皇上不许，她也不是舍不得捐献家财，那她在同皇上闹什么呢。
三姐儿说完，见他同自个儿一样烦闷着，心下这些日子以来积攒的郁气倒是稍散了些。
“好了，别想了，额娘那边我们姐妹这几日多去劝劝，过一段时日额娘慢慢的也就想通了。”
喜塔腊&#183;达穆抬眸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这事儿可不容易想通。”
绝嗣的事儿可是天大的事儿，哪能劝劝就想通的，“与其劝岳母，倒不如劝劝玉格。”
喜塔腊&#183;达穆提议道：“她若是不喜金保的儿子，大可以从你们姐妹中的孩子里挑一个过继。”
三姐儿皱眉，怀疑他是在说自家的小儿子，但此事想一想，也确实是个解决的法子，三姐儿听了进去，但并不打算推荐自家小儿子，玉格那么多侄子，只要她喜欢，只要对方也愿意，挑哪一个都成，最好是挑个年幼的，好养熟，自家小儿子再小也有十二了，不合适。
见三姐儿把话听了进去，喜塔腊&#183;达穆没再多说。
次日，喜塔腊&#183;达穆照例进宫当差，只出门前催促了三姐儿一句，让她回娘家看看。
两人的关系在昨日的谈话后，算是破了冰，三姐儿也好好的应下了。
“如何，岳母今儿可好些了？”晚上，吃过饭回到房间，喜塔腊&#183;达穆便问道。
三姐儿叹气摇头，“还是老样子。”
“那玉格那边怎么说？”
三姐儿仍旧摇头，“玉格说没有好好儿的让孩子离开亲阿玛亲额娘的，再者她也没有教养孩子的心思。”
喜塔腊&#183;达穆的眉头皱成一团，那么到底所为何事。
次日，喜塔腊&#183;达穆又寻到了王公公，试探着问道：“若是，若是玉格回心转意，不知皇上允不允她过继一个孩子？”
到底是皇上不许，还是玉格果真不愿，可除了这事儿，玉格同皇上还能有什么矛盾。
这话把王公公问得愣了愣，“过继？”
“玉大人若是真……”王公公想着皇上如今还会不时拿出来看看的那一块儿表，大胆的透了句话，“别说过继，就是自个儿生一个都行！”
生一个？喜塔腊&#183;达穆心里大惊，玉格不是不能生育吗，怎么！所以果然是皇上不许，不是她果真不想要孩子。
难怪，难怪她不愿意过继，她不是不能生育，她是还想着要自个儿亲生的孩子呢。
喜塔腊&#183;达穆心思转了又转，小声道：“若公公说的果真，我或许有法子劝一劝她。”
王守贵抬头看向他，见他一脸认真，心下也多了慎重，转过头，悄悄的就把此事同苏培盛说了。
“师父，您看，咱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做什么？”苏培盛吊着眼睛瞥他。
王守贵嘿嘿的笑，“这功劳总不好叫他一人占了去。”
“什么功劳？”苏培盛嗤笑了一声，他和那位交过手，那是能被轻易劝动的？连身家性命都不能叫她妥协，还回心转意？他一个字都不信。
“管好你自个儿的嘴，你是真不想要你的脑袋了？”苏培盛的眸光一厉，语气也阴沉下来。
王守贵缩了缩脖子，“徒儿不敢，还请师父指点。”
苏培盛冷哼一声，“这话你就当没听过，那个人你以后也远着些，不是个聪明的，别哪天连累到你身上。”
“是是是，”王守贵连忙应了。
这边，王守贵决定往后要离喜塔腊&#183;达穆远些，另一边，喜塔腊&#183;达穆有了主意，也不想同王守贵多接近，免得被分润了功劳。
“明儿我休沐，和你一同去看望岳母。”喜塔腊&#183;达穆对三姐儿道。

第290章 、“不耐”
“七爷近来瞧着有些不对。”崔先生瞧着玉格老神在在的道。
“是吗。”玉格不在意的笑笑，察觉到鱼竿在扯动，忙收起鱼竿，收得毫不费力，扯出水面一看，果然饵已经被鱼吃掉了，而鱼却不见踪影。
玉格无奈的收起鱼线，郡主笑着替她把饵料盒递过来。
玉格慢悠悠的挂饵。
崔先生看着眼皮直跳，“不是这样挂的，一定要推到钩底，否则容易脱钩。”
崔先生干脆走过来帮她挂饵，玉格在一旁受教的看着。
阳光暖而不辣，风轻而不劲，地面上一望无际的新绿赏心悦目，一顶凉棚，两对夫妻，三两仆人，一个女童抱着刚煮沸的牛乳喝出一圈白沫，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涟漪伴着她清脆的笑声层层荡开。
巧得很，这一日玉格也休沐，更巧合的是，这一日皇上下旨，命八阿哥休了八福晋。
“爹爹，舅舅，”圆圆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往几个鱼篓里看了一眼，奇怪道：“怎么还是一条鱼也没有？”
崔先生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
四姐儿和郡主低头忍笑，玉格笑道：“饿了？先吃点点心和烤肉，晚上咱们吃烤鱼。”
“行吧。”小人儿很好说话，点点头又走了。
崔先生和玉格重新坐下，看着玉格脸上的笑意，崔先生又提起了前头的话茬。
“七爷近来瞧着有些不对。”
“嗯？怎么说？”玉格半躺在藤编软椅里看着浮漂，姿态悠然而漫不经心。
郡主把刚添完碳的暖手炉放进她怀里，两人相视一笑。
瞧她这模惬意的模样，还真很难说出个一二三来。
但，“就是一种感觉，”崔先生道，“七爷瞧起来从前、嗯，看开了许多，也自在了许多。”
若是从前，七爷难免因为八阿哥等人的遭遇而伤怀，也很难放下忧心神伤的陈氏不管。
玉格笑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崔先生想了一会儿，确实是好事，但是，他心里总有些说不好的不安。
“好似七爷不是从前的七爷了一般。”
“嗯？”玉格侧目。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像是过客？看客？崔先生扶额，干脆笑道：“七爷如今有那么一点儿看破红尘的架势，我总担心不知什么时候七爷就要遁入空门了。”
玉格闻言也觉得好笑，“放心，我受不得清规戒律的苦。”
悠闲一日，直到天色暗了，一行人也没能吃上鱼，不过返程时也不觉得遗憾，能有一日抛开俗事杂务，纵赏山水美景，已足够尽兴而归。
不过回到府中，事情就避不开了。
“七爷，老夫人请您过去。”
玉格蹙了蹙眉，眉宇间里带出丝极浅的不耐。
郡主笑道：“我同七爷一起过去给额娘请安。”
“不用了，你先回去歇着吧。”玉格止住她，总归就是那些话，何必多牵连一人心情不快。
玉格跟着丫鬟往正院走。
原先温馨的二层小楼早已经推平重建，又往两旁扩了数次，如今的玉格家已同京城里旁的那些深宅大院没有多少不同，从一处院子到另一处院子要走不远的路，住得远了，彼此自然而然的就多了陌生，比如眼前这个带路的丫鬟，她就眼生得叫不出名字了。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七爷的话，奴才叫石榴，是老夫人赐的名字。”
“石榴，”玉格点点头，“今儿谁来瞧老夫人了？”
“回七爷的话，大姑奶奶和大姑奶奶家的小姐、二姑奶奶和二姑奶奶家的三位小姐，还有三姑奶奶和三姑爷，三姑奶奶家的大小姐，还有阿哥和福晋都来了。”
“三、姑爷？”玉格的声音有短暂的停顿。
“是，”石榴接着回道：“前头大姑爷和二姑爷，还有五姑奶奶和五姑爷，大老爷和大老夫人，姨老夫人，还有两位舅老爷舅老夫人，几位表小姐和表少奶奶都来过。”
“嗯，”玉格点点头，来得可真齐全，是她想多了。
“老夫人今儿怎么样？”
“回七爷的话，太医过府诊过，说还是老样子。”
玉格点头，那就是身体无碍。
石榴接着道：“不过老夫人的精神瞧着比昨日好了一些。”
精神好了一些？怎么个好法，难道是想通了？
说话间，玉格已经走到了正院。
“玉格给额娘请安，”玉格请完安直起身看着陈氏，瞧她的眼圈，确实是比昨日哭得少了。
“玉格，”陈氏欲言又止。
“嗯，儿子在呢。”玉格温声应道，瞧不出一点儿不耐。
这样的神情态度是让人很有倾诉欲的，但陈氏却抿住唇，看向屋内时候的丫鬟婆子。
丫鬟婆子流水般退了出去。
玉格看着这一幕，坐到陈氏床边，“额娘有什么吩咐？”
看样子事情不小，谁又来求她要做什么了？
玉格垂眸，想着今日来客的各自的所求，却突然被陈氏拉住手，她凑近她低声而迫切的道：“玉格，你和额娘说实话，你果真不能生育？”
“嗯，”玉格神色如常，“不是早就同额娘说过了么，谁来说什么了？”
陈氏收回手，“没什么，额娘就是，就是额娘心里难过。”
陈氏又低头抹起泪来。
玉格看着她哭，原以为要哭上好一会儿的，不想，陈氏这回不一会儿就抹了眼泪，又拉着她问：“那你怎么不愿过继一个孩子？玉格啊，没有孩子，往后你老了可怎么办啊。”
“你同你姐姐们的感情好，金保家的你要是不喜欢，额娘瞧着三姐儿家的老二不错，年纪也不小了，不用你多费心，或是你喜欢五姐儿家的久保也行，那孩子虽然顽皮了些，可瞧着也是个孝顺的，让五姐儿再生一个。”
玉格挣出手，拍了拍陈氏的手背，语气温和，眼底却没有多少暖意。
“额娘放心，儿子老了，还有郡主，还有这满府的丫鬟婆子小厮，额娘也说了久保他们都是孝顺孩子，不会不管儿子的，您放心，无论有没有儿子，儿子的日子不会差，您和阿玛的日子也不会差。”
“额娘不是担心自个儿，玉格啊，额娘是放心不下你，你没有个儿子，外头的人不知道说得有多难听……”剩下的车轱辘话，玉格放空脑袋懒得听了。
估量着陈氏哭得说得差不多了，玉格站起身告退，“儿子有些累了，明儿还要早朝，就先回屋休息了。”
“等等，”陈氏又叫住了她。
玉格抬头，陈氏紧紧的抓住她的手，嘴唇微颤，似有股惧意，但眼底又满是决心。
“玉格，你和额娘说实话，是不是，是不是皇上不许你有孩子？”
玉格蹙眉，“您这话是哪里听来的？”
陈氏咬唇不答，只追问道：“你没有孩子，咱们家的家产就得都献给朝廷，你说实话，是不是因为这，皇上不许你有孩子？”
玉格看着她，眼底的不耐已很难掩下，淡声道：“您想多了，是儿子自个儿不能生育，儿子累了，先告退了。”
玉格抽回手，转身。
“玉格！”陈氏再次叫住她，甚至追下了床。
玉格无奈回头，扶住追下床的陈氏。
“玉格，”陈氏的嘴唇颤了又颤，神色有些尴尬难堪，以至于不敢同玉格对视。
“玉格，我知道你没病，你可以生孩子，玉格，只要有了孩子，你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额娘就是立时死了也能放心了，玉格，那毕竟是皇上，你要不，要不，虽然，玉格，你要是没有儿子，额娘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啊，额娘没有脸面去见色赫图家的列祖列宗啊！”
这乱七八糟语焉不详说的什么，玉格眉头紧皱，“我说了，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我，是我自己不能生孩子。”
玉格的话里带出了一分冷漠，也懒得再管陈氏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话，将陈氏扶回床上，“儿子告退了，额娘歇息吧。”
说完大步离去。
陈氏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像是有些错愕，又像是恍惚，她的耳边回荡起三女婿和她说的话。
“玉格能生孩子，皇上身边的太监亲口说的，若是玉格应了皇上，别说过继，就是生一个亲生的都行……”
“玉格的身子应该没有毛病，倒是郡主，之前从未听过理亲王家有这么位郡主在，皇家哪有那么大的郡主没有嫁去蒙古的……”
“石榴石榴！”陈氏高声唤了人进来，“伺候我穿衣。”
另一边，玉格回到自个儿的房间，郡主伺候着她去掉外头的大衣服，“额娘怎么样？”
玉格垂下眼皮，淡声道：“不用管她。”
郡主讶异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虽然没什么情绪，可她如此已是心情不佳的模样，郡主没再提陈氏，只道：“水已经放好了，我伺候七爷沐浴吧。”
“嗯。”玉格点头。
那次之后，玉格也不必特意到偏房沐浴了，郡主将屋子里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落英一人在内伺候。
院子里很快寂静无声，只余屋内响起的拨水声。
院门外，一奴一主提着灯笼快步而来。

第291章 、“冷漠”
“老夫人，奴才给老夫人请安。”院门口，两个看门的婆子打开门，瞧见是陈氏，忙蹲身请安。
陈氏摆了摆手，提裙就要往里进。
两个婆子不防她如此动作，忙挡在其身前拦道：“老夫人，老夫人稍等，容奴才进去禀报，老夫人，这不合规矩！”
然而陈氏铁了心，推开她们就往里进，婆子毕竟是下人，不敢硬拦，其中一个婆子便快步朝里禀报去。
魏嬷嬷也被惊动了出来，“老夫人这是做什么，老夫人稍等，待老奴进去禀报一番，怕七爷和郡主穿戴不齐失了规矩，老夫人稍等。”
然而陈氏只是不听，院子里一番兵荒马乱，屋内的玉格和郡主自然听到了动静。
玉格的眉眼沉了下来，闭上眼，极力压住心中的不悦。
外间，郡主皱起了眉头，玉格沐浴并不需要专人伺候，唯独比较麻烦的就是开始前的准备热水、沐浴后的绞干头发以及换洗脏衣。
“我出去瞧瞧，你在屋里伺候七爷。”郡主起身对落英道。
落英福礼应下。
一阵哗啦的水声响起，玉格从浴桶里起身，用毛巾包裹起头发，擦干身子，穿上衣裳，郡主怕是拦不下陈氏。
落英听到动静，敲门入内，将玉格换下的脏衣收起藏好。
及至陈氏推门而入时，玉格已坐在暖炉前，由着落英绞头发。
玉格从书里抬起头，不悦的冷淡从眉眼眸光中绽开，“额娘这是做什么。”
陈氏被她看得一惊，但又很快镇定下来，“玉格，你和郡主要安置了？怎么没留人在屋里伺候。”
玉格眉眼淡淡的扫向屋内的落英。
陈氏一窒，又道：“额娘的意思是，院子里就留了两个婆子看门守夜，你和郡主夜里若是要水，也没个伺候的人。”
魏嬷嬷闻言心里大骇，极力维持着镇静偷偷看向郡主，而郡主只看着玉格，犹豫着是否要上前坦白，比起她，七爷的身份才更加暴露不得，虽然她也疑惑为何陈氏作为七爷嫡亲的额娘，竟不知七爷的身份。
玉格抬眉止住她，此事于郡主难堪不说，还掰扯不清，只会引出更多的疑问和探究。
郡主站在原地，垂眸低下头去。
然陈氏这一回竟出乎意料的精明敏锐，觉出了他们的眉眼官司，心头又惊又痛又喜。
“玉格，你们没有圆房？你们没有圆房是不是？”
丫鬟婆子们神色各异，难掩惊讶的偷偷打量起玉格和郡主来。
“额娘！”玉格抬高声音冷声压住她的话。
陈氏胆怯的停了一瞬，似是冷静了下来。
魏嬷嬷见状，忙打发了被惊醒的丫鬟婆子们出去，“都给我出去出去，今晚的事若谁敢私底下议论，敢泄露了半个字出去，仔细你们的性命！”
玉格和陈氏、郡主、落英、石榴，一坐四站的僵持着，直到魏嬷嬷打发了所有人下去，又阖上门，亲自在门外站着守着，僵持冷硬的气氛才稍稍有所松弛。
“玉格！”陈氏颤着嘴唇伤心的唤道。
她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骗她瞒她，她是她的额娘啊，她都是为了她好啊，她怎么能这样冷漠的看她对她。
玉格没有理她，只放下手里做样子的书册，抬头看向郡主，示意她坐下。
郡主也没有看陈氏，顺着玉格的意思坐到她身侧，身后的落英机灵的反应过来，继续垂眉低眼仔细的给玉格擦头发。
“玉格，”陈氏只觉得心如刀绞，伤心得立时红了眼圈，“你到底瞒了额娘什么？你好好同额娘说，额娘难道会不答应你吗？你喜欢郡主你喜欢就是，额娘也没有别的意思，可是你得有个儿子啊！”
玉格把手伸到暖炉上烘着，低头看着自个儿修长纤细的手指，眉毛也没抬一下。
陈氏伤心得站立不住，倒退了半步，大半个身子倒进了石榴的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玉格还是不理。
郡主也没有看陈氏，只看了一眼玉格沉静的眉眼，便跟着低眉不看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玉格的头发绞干了，落英把濡湿的帕子收到了浴室去，又出来，低头垂目的站在玉格身后。
又过了好一会儿，陈氏的哭声渐渐收了，腿弯子微微打颤，这会儿不是伤心得站不住，而是真的站不住了。
“哭好了？”玉格这才抬眸，淡声问道。
陈氏的面皮僵硬的扯了一下，石榴扶着陈氏，低头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心里都替陈氏感到难堪。
玉格却没管他们心里如何作想，只道：“一，我说过，没有孩子是我的问题，不是郡主的问题。”
“可。”陈氏着急的想争辩，玉格垂眸，又作沉默状，陈氏不敢再言。
玉格才又抬眸道：“二，不会有亲生的孩子，也不会过继，我不希望您再同我或是郡主说有关子嗣的问题。”
陈氏的嘴唇抖得咬不住。
“三，额娘如今也是一品的诰命夫人了，多少得注重些规矩体面，这样未经通传，擅自传入儿子儿媳屋子的事儿，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好了，天晚了，额娘回去歇息吧。”
玉格说完送客的话，也没有起身，仍旧稳稳的坐着，对于额娘和儿子这样的关系来说，是极不尊重的姿态了，然而这回，陈氏却没有再闹，低着头顺从的扶着石榴的手走了。
听到陈氏离去的脚步声，玉格才又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陈氏跨门离去的背影。
“七爷。”陈氏的身影不见，郡主低低的唤道。
“嗯，”玉格收回视线，“不用管她，以前如何，以后。”
玉格的声音一顿，“衣食住行上不亏待就行，别委屈你自个儿。”
郡主唇边的笑意绽开，“七爷放心，我都知道，七爷先安置吧，我再出去和魏嬷嬷交待几句。”
“嗯，”玉格应了，起身往内室走去，又抬手打发了落英出去。
*
昨日皇上命八阿哥休妻之事，在次日的早朝上，已不见任何议论之声，只玉格进出之时，旁人更多的敬畏闪躲。
但也有人百无禁忌。
散朝后，十六阿哥走到玉格身边，同玉格一同往外走，“爷可都等了你一个多月了。”
“什么？”玉格不解。
十六阿哥瞠目，难以置信，“玉大人请人帮忙，都不送谢礼的？”
玉格回转过来，哦，是他帮忙请旨接六姐儿出宫之事。
不过，玉格挑眉，“这不是皇上早就下了恩旨的事儿？”
十六阿哥一脸扭曲，话虽如此，可摊丁入亩也是早就明确的恩典，可真正编征的时候，还不是要走门路套关系，十六阿哥有些被玉格过河拆桥的面目惊到了。
玉格笑道：“十六阿哥有什么想吃的没有，要不一块儿吃个便饭，让玉格能够聊表谢意。”
“哼，”十六阿哥收敛好神色，背着手道：“一时想不到有什么想吃的，你想吃什么，说来爷听听。”
玉格想了想，“铁锅炖大鹅？锅边再贴一圈玉米饼子？”
十六阿哥矜持的一点头，“可。”
散朝后，本就有给朝臣们留有用餐的时间，只是味道和菜式上头勉强饱腹，还好两人都是长官，去各自的衙门晃了一圈，便在大清门前汇合。
“去西四牌楼？”
那里可谓是玉格的大本营了。
十六阿哥并不意外的一点头，“可。”
玉格在广聚酒楼一直留有包厢，郭掌柜亲自接待了二人。
“这段时日的生意可还好？”
“好好，”郭掌柜笑着点头道。
“原本，咳，七爷刚接管户部的那一阵，咱们的生意是都不大好做，不过后来。”因十六阿哥也在，郭掌柜没有明说，只笑道：“后来不知怎么的，民间有了传言，说是敢到咱们西四牌楼花银子的官员，个顶个都是大清官，这生意，嘿嘿，就火红了起来。”
玉格笑着点点头。
十六阿哥的脸没绷住，眼底闪过笑意，这必定是她的主意。
饭菜上齐后，郭掌柜告了退，十六阿哥有意同玉格说话，但之前的架子摆得太高，玉格专心吃饭，没同他说话，他也找不到话聊。
十六阿哥拉着脸，看玉格吃得旁若无人，攒了半肚子闷气。
直到吃完回程时，玉格好似才想起身边的人，问道：“王爷着急回衙门吗？”
十六阿哥吊着眼看她，意思是你先说什么事儿，爷再看着不着急。
玉格笑着伸手往右边指了指，“我五姐就住在这后面的胡同里，我有事儿要寻她一趟，不知王爷有没有空陪玉格走一趟？”
十六阿哥轻吭一声，还想摆摆架子。
玉格又笑着道：“王爷若是没空也不妨碍，王爷先走一步就是。”
十六阿哥还没出来的那半口气又闷回肚子里，抬脚就往右边走，玉格跟在后头，抬眉笑了笑。
“七爷，给七爷请安，”五姐儿门房上的人瞧见是玉格忙打开府门。
玉格对着十六阿哥抬手道：“庄亲王。”
门房上的人连忙又道：“小的给庄亲王请安。”
两人被请到前厅喝茶，五姐儿很快行了出来，见到玉格，面上便绽出笑意，瞧见十六阿哥，又连忙收了起来，见礼道：“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十六阿哥抬手免了她的礼。
玉格起身笑道：“我是来接西诺的。”
五姐儿迟疑的看了十六阿哥一眼，十六阿哥没什么反应，左右打量着五姐儿府上的布置，而玉格浅笑安然。
“好。”五姐儿点头，府上下人很快抱了西诺过来。
瞧见猫儿，十六阿哥这才有了反应，“它就是西诺？你抱只猫儿去衙门做什么？不对，爷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玉格笑道：“嗯，王爷曾经见过。”
“见过？”十六阿哥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小半个时辰后，十六阿哥同玉格一起站在寿皇殿的大门处，十六阿哥跺足，懊恼不已，“爷真是要被你害死了！”

第292章 、“执念”
“送只猫儿而已，何至于就扯到什么生不生死不死的了。”玉格好笑道。
十六阿哥不忿道：“那一只猫儿而已，不送又能如何？”
玉格的语调柔和下来，“总是要物归原主才好。”
十六阿哥的脾气跟着落了下来，“行吧行吧，走吧走吧。”
“爷真是欠了你的，这顿饭吃得也太亏了。”十六阿哥麻麻咧咧的走在前头，玉格抱着西诺笑着跟在其身后。
有十六阿哥开路，玉格顺利进到了寿皇殿内，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看到玉格同十六阿哥一起过来，意外的打量着二人。
十六阿哥唤了一声十四哥，站在原地没动，玉格抱着西诺上前一步道：“我是来给十四爷送西诺的。”
十四阿哥怔了一瞬，上前一步亲自接过西诺，“难为你有心了。”
十六阿哥微侧着头做回避状，但在十四阿哥上前时，眼珠子差点没斜出眼眶，紧盯着两人的接触。
还好还好，连手指甲盖都没碰着，嗯，四哥应当不会怪罪，十六阿哥放下心来，但眼珠子仍旧瞟着那处。
两人相对而立，十四阿哥看着玉格，忽然扯唇笑了一下，“从、知道四哥知道以后，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无论哪一种，我以为我和你此生都再不能相见，没想到……”
十六阿哥暗道一句又一个不正经的，悄悄竖起了耳朵。
十四阿哥又笑了一下，“难怪汗阿玛信你重你，八哥当初也一直想要同你交好，你比我们兄弟有本事。”
有本事……
玉格看着他，“十四爷怨玉格？”
“确实有想过，若你当初全力助我和八哥，如今会是如何，”十四阿哥笑得坦率而直爽，“不过，事到如今，虽然有心人想要如此引导，但你没有进宫，便足以证明，你还是从前的你，我无怨。”
如今，若玉格以为他们求情为由委身皇上，那不仅不会为他们求来半点宽待，反而会更加的激怒皇上。
“至于这些，”十四阿哥四下环顾了下自个儿的圈禁之所，“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放心，我相信，八哥和我是同样的想法。”
玉格唇边的笑意缓缓绽开，微微颔首，“多谢十四爷宽慰。”
“咳！”十六阿哥似嗓子干痒的咳嗽了一声。
十四阿哥看了他一眼，玉格适时提出告辞，“十四爷保重，玉格先走了。”
十四阿哥颔首，目送着玉格和老十六走远，两扇厚重的红色大门徐徐而紧紧的合上，没有了穿堂风，空气恢复沉寂，也一如既往的干冷得刺骨，唯独手里怀中沉甸甸的暖和证明今日和昨日确有不同。
“你当真不喜欢十四哥？”十六阿哥背着手走在玉格身侧，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玉格侧头看了他一眼，同样漫不经心的回道：“十四爷年长我八岁，我说过，我喜欢年轻漂亮的。”
十六阿哥瞪圆了眼珠子，半张着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这是一个姑娘家能说出的话吗？！
玉格只是勾唇笑了笑。
玉格同十六阿哥看望十四阿哥的事儿，果不其然，很快传到了雍正耳中，不过十六阿哥是个机灵的，不待雍正多想，和玉格分开后，便立即进宫主动向雍正禀报了此事。
“玉格虽然是、但她真是把自个儿当成男子的，同十四哥也确无私情，不然也不敢叫上臣弟一同前去，她送十四哥猫，就如同送十哥狗一样，不过是顾念从前的交情，不愿他们往后的日子太过孤寂而已。”
“嗯，”雍正头也没抬，“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嗻。”十六阿哥利落的告退。
十六阿哥告退后，雍正的笔到底悬停了片刻，才继续落笔流畅的书写起来。
*
虽然又案牍劳形了一日，但玉格的心情还算不错。
去年年底，在她被困宫中之时，先是年贵妃因病离世，而后半个月不到，议政王大臣和刑部便奏上年羹尧大罪九十二款，雍正以年羹尧平定青海有功，开恩赐其狱中自裁。①
年羹尧自尽后，年家人被尽数夺官，这之后，吏部没了‘年选’，她这边也没了那么多巧立的名目和不能动的人，差事办起来就要爽利得多了。
然而生活好似看不得人太过轻松一般，玉格刚刚回府，便听说陈氏今儿闹了一场。
“额娘让人把落英叫了过去，让两个婆子给落英验了身，验明落英仍是处子之身，便赏了一个丫鬟过来，指明是给七爷留在屋里伺候的。”
怕是还有一大堆劝说郡主不要太过嫉妒的话，玉格深运了口气，眸光冷了下来，她小瞧了她的执念，以及人在执念下生出的胆魄。
“人呢？”
郡主唤了人进来，还是个熟人，正是陈氏身边的丫鬟石榴。
“额娘说，她这名字就喜庆。”
“奴才石榴给七爷请安，给郡主请安。”石榴请完安，含羞带怯的偷瞄了玉格一眼。
玉格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这事儿不关石榴的事。
“劳烦郡主和我去一趟正院。”
郡主自然点头应下，玉格又看向石榴，“你也一起去。”
“是。”石榴的心里紧张起来，七爷的面色不大好，是要把她退回去吗。
石榴一路上都心惊胆战的想着各种糟糕的可能，但没想到，现实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却又与她无关。
七爷她直接和老夫人对上了！
“听说额娘让人给落英验了身子。”
“玉格，”陈氏见她冷着脸带着石榴过来，心里便先害怕起来，下意识的想要解释，她只是想玉格能有个儿子，色赫图家能有后而已，石榴生的儿子以后肯定是要交给郡主教养的啊，谁也不会越过了郡主去啊。
但那些解释玉格完全能想到，并且根本不想听。
“额娘要不要把我和郡主也拉去查一查验一验？”
陈氏的嘴唇发颤，她哪里敢动郡主。
玉格的态度比昨晚还要叫她害怕。
她好似没有把她当成额娘一般，而是什么厌恶的东西，不愿听她讲话，也不愿同她多耽误时间。
玉格确实懒得同她多说，不止昨晚，也不止今日。
“石榴是额娘用惯了的丫头，儿子不夺人所好，额娘还是自个儿留在身边伺候吧，至于儿子的院子，还请额娘往后有事也好，无事也罢，不要随便踏入，更不要使唤儿子院子里的人。”
玉格说完，对着郡主道：“记下了？”
郡主看了陈氏一眼，点头。
“走吧。”玉格转身往外走。
郡主看向陈氏，陈氏一张脸已白得没有丝毫血色，两眼仓惶而惊骇而茫然恍惚，身子如秋风落叶一般抖个不停。
郡主有意想说句什么劝慰安抚，魏嬷嬷扶着郡主的手轻轻捏了捏。
七爷都已经把不尊额娘的名儿和责全揽过去了，郡主说什么都不好。
郡主垂下眸子，微微屈膝告退，扶着魏嬷嬷的手往外走。
走过石榴时，看着石榴一张同样煞白到恍惚的脸，轻斥了一句，“还不赶紧进去伺候老夫人。”
“是，是是！”石榴回过神来，抱着裙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奔到陈氏身边。
“走吧，”魏嬷嬷低声催促道，“七爷这回是动了真怒。”
“嗯。”郡主如何没看出来。
玉格说到做到，不仅不准陈氏到她的院子，自己也再不去正院，散衙回来，也只在前厅同多尔济请个安而已，多尔济有心想要劝和，几次三番劝说，玉格也是只听不应，她和陈氏像是一个府邸里住着的两家人一般。
因为主人家的这份紧张气氛，阖府上下的人做事全部都提着小心，生怕惹怒了哪一方，被发作。
日子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
其实不止是玉格家里气氛紧张，外头朝堂上的气氛也不轻松。
二月初七，八阿哥被改而囚禁于宗人府内，而八福晋被皇上下令，命于本月之内自尽，且焚尸扬灰。
玉格心神被户部的公务，八阿哥等人的遭遇牵引着，更忘了陈氏的事儿，府里的人，连着多尔济被多次拒绝后都不敢提。
但京城里头没有秘密，尤其玉格在京城里是说得上名字的人，盯着她的人不少，所以她被弹劾了，罪名不孝。
“七爷，”郡主劝她，“额娘像是病了，七爷去看看吧。”
其实陈氏如何，在知晓玉格的态度后，郡主并不十分在意，但前提是，得于玉格无害。
“额娘大约也后悔了，到底一个府里住着，面儿上得过得去。”
玉格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她也知道避不开，如今不是她从前经商的时候了，还能借口管铺子的事儿住在外头，她当官入仕，只要没有外任，只要陈氏不主动去城外的庄子住着，她就得和多尔济及陈氏住在一起。
“走吧。”玉格起身。
这一次看望过后，两人的关系勉强算是破了冰，虽然不一块儿说话吃饭，但玉格照例每日散衙后会先给多尔济和陈氏请安，休沐之时更是早晚请安。
而陈氏则变得小心翼翼了许多，她不敢到玉格的院子，也不敢向玉格院子里的人打听玉格的消息，只经常做了什么点心汤品的叫人送来。
玉格都收下了，如此，面儿上也算过得去了。
时间眨眼滑进了三月，八福晋那没有后事的后事已毕，皇上又名八阿哥和九阿哥改名，八阿哥给自己改了个阿其那的污名，却为其子改名菩萨保，寓意菩萨保佑，叫多尔济都感叹了好一阵父母心。
四五月，朝廷上下，除了户部外，属宗人府最是忙碌。
皇上下令，命将九阿哥押解回京，同时命奏议八阿哥和九阿哥、十四阿哥的罪状，隆科多和年羹尧都倒了，边疆安稳，雍正此番明显要对八阿哥等人下狠手了。
十六阿哥是直到六月才抽出空来向玉格讨谢的。
“爷帮你送猫的恩情，你可还没还呢。”
此时，八阿哥的四十款罪状，九阿哥的二十八款罪状，十四阿哥的十四款罪状已经全部确定并颁示全国。
八阿哥被囚禁于宗人府，九阿哥被拘禁于保定，十四阿哥仍旧被囚禁于寿皇殿内。
或许等到了新朝，他们会迎来转机，但玉格知道，除了十四阿哥外，八阿哥和九阿哥都等不到了。
玉格不算很热情的嗯了一声，“王爷想吃什么？”
“你！”十六阿哥明显觉出她的敷衍，恨恨的指着她，偏又拿她没有办法，好一会儿都没有下文。
正巧这时，陈氏让石榴送了鲜荷叶绿豆百合汤过来。
玉格指着汤笑道：“正好，下下火气。”
石榴欲言又止。
十六阿哥大怒，“谁要喝你这破汤，四哥都出塞避暑去了，爷明儿也要出城跑一跑，你陪爷跑马去。”
说完，不待玉格说话，转身大步走了，脚步匆匆，似恼得很。
石榴眨了眨眼，咽下了要说的话。

第293章 、“猝然”
玉格的意识昏昏沉沉，恍恍惚惚感觉到自个儿跌进了谁的怀里，被人扶着走出了前厅，跨出房门，六月的阳光迎头洒下，晃得人睁不开眼，以及热，好热。
好在扶着她的人很快将她扶过了院子，转进了阴凉的长廊之下。
不过路好像不太对，这好像是去陈氏院子的路。
走错了，玉格想说，但没有力气说，她的脑袋热得燥得像一团浆糊，无法再思考分辨什么，太热了，太晃眼了，她把沉重的眼皮阖上，瞬间感觉舒服了许多，便放任自己闭上了眼睛。
再醒过来，是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脱她的衣服，这触动了玉格最敏感的神经，于是她费力的将眼睛撑开了一条缝。
不是她的屋子，但应该还是在她府上，这是哪里。
“七爷，奴才伺候您宽衣。”
有些耳熟的声音，是……石榴？
“不。”玉格的拒绝太过有气无力，因而没有半分威信，石榴仍旧动作着。
算了，玉格感觉到深深的疲惫，索性闭上了眼睛。
“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就一会儿，石榴高声的尖叫起来，没一会儿，陈氏急急忙忙走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老、老夫人，七爷，七爷她！”石榴指着玉格，语不成句。
陈氏进来头一眼就看向了玉格，在她眼里，玉格是没有什么异常的，不过是衣裳半敞开，露出了小半的胸膛，以及小小的玉石吊坠。
“到底怎么了？你这个丫头，轻声着些，一会儿把郡主的人惊动了！”
就是为了不惊动郡主的人，她才特特挑了前厅这么个地方动手，又把人扶回了自个儿的院子，而且青天白日的，就是见不着玉格，郡主也不会太追究玉格的去向。
可以说，为了能有个孙子，陈氏这一回思虑得极其周全了。
“老老老夫人，”石榴惊恐慌张得结巴起来，这事儿她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没法儿解释，她看到的七爷也是好好儿的呢。
“老夫人，您伸手，您看看，七爷，不、不、不对啊！”
“什么不对？”陈氏把门阖上，走了进来。
石榴拉着她的手往玉格胸前，明明是空气的地方探去……却切实触碰到了温热柔软的所在。
怎么会！
怎么可能呢？！
陈氏瞠目，看着自个儿的手，又看看玉格，使劲的眨了眨眼睛，没有看错，她的手确实还没有碰到玉格呢，可是！
在陈氏的吩咐下，两人合力将玉格的衣裳全部褪去，而后陈氏发现了玉格手腕上的手串，她脖子上的玉石吊坠她并不奇怪，那是她一直要求她带着的，可是她手上的那一串，每一颗都和她脖子上的吊坠一模一样。
一瞬间，许许多多的画面闪入陈氏的脑中。
其实作为一手带大孩子的亲额娘，面对一个小小的婴孩，哪里会没有觉出一点儿异常呢，只是她都下意识的忽略的，因为她内心无比的希望她生的是个儿子，她必须是个儿子，因为她已经不能生育了。
但是，现在，一切被打碎了。
石榴站在一侧，躬着身子浑身打颤，满脸惊恐不安的看着陈氏。
老夫人太镇定了！
陈氏颤着手，缓缓的探向玉格的脖子，取下了她的玉石吊坠。
这样离奇的事情，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块生而带来的玉石。
意外又不意外，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陈氏的视线落到了玉格的手串上。
她缓慢的伸手抬起玉格的右手，而后一点点褪下她的手串，当玉石手串脱离玉格指尖的一瞬，一切迷障都破开了，眼前确确实实就是个女子。
石榴瞪圆了眼，把手紧紧的塞到嘴里，堵住到口的惊呼。
……
玉格悠悠转醒的时候，外头天光仍旧大亮，也仍旧在那间陌生的屋子里，身上的衣裳也穿得好好儿的，但她无比确定已经被人动过了。
手脚仍旧有些乏力，玉格慢慢的坐起来，看向自己的胸前，又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果然，手串已经不见了。
玉格闭目养神，所以呢，在知道一切后，陈氏想做什么。
房门被轻轻推开，石榴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见玉格看了过来，心下一惊，有些手足无措。
石榴稳了稳心神，将托盘放到桌上，阖上了房门，这才看向玉格道：“七、七七七爷。”
对着玉格冷淡的神情，她实在叫不住七姑娘。
“奴奴才服侍您喝点水。”
石榴倒了一杯水，送到玉格唇边，玉格的睫毛低垂，看向唇边的茶水，并不张唇，她如今哪里还敢碰陈氏叫人送来的东西。
像是觉出了玉格心底的嘲讽，石榴慌乱道：“奴才这就去请老夫人。”
语罢，将茶水放到桌上，如同逃跑一般迅速的离了屋子。
又过了一会儿，陈氏一个人走了进来。
房门被从外面阖上，石榴守在门外。
“玉格，”陈氏怯怯的唤了一声。
玉格挣开眼睛看向她。
“玉格，”陈氏坐到了床边，拉着玉格的手，眼里泪光闪烁，如一个苦口婆心的慈母，“玉格，额娘真没想到你这生而带玉的背后，还有这样的事，额娘对不起你。”
“玉呢？”玉格只问。
陈氏的目光微侧，“玉，额娘帮你收起来了。”
所以是不打算还给她了？
玉格看着她，突然轻笑了一声。
“我女扮男装是欺君之罪，当株连九族。”
陈氏的脸微微别开，低声道：“不会的，皇上心悦你，不会的。”
“所以？”玉格语气凉凉。
“玉格，”陈氏又看向了她，“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额娘从前不知道，让你辛苦了这么多年，但往后你就不用如此了，有皇上替你撑着呢，皇上对你的这份心意难得，明知你是女子，还能容你站在朝堂上，等你进了宫，必定会待你如珠如宝，你再生一位阿哥，那真是什么都不愁了，你会过得很好的。”
“所以，”玉格觉得好笑，“我从前过得不好，还是让你们过得不好了？”
陈氏只难过道：“你过得太累了，你原本不用过得这样累的，额娘都是为了你好。”
玉格直视着她，“我觉得还像从前一样就好，我若是进了宫，郡主怎么办？这府里上上下下怎么办？阿玛和额娘要去哪一处养老？我即便生了阿哥，身份再尊贵，可色赫图家可就真的绝后了。额娘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被皇家的尊贵迷了眼？”
“可是……”陈氏的神情焦急委屈，她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尤其同一向颇有气势说一不二的小女儿比，可是她是她亲额娘啊，她怎么可能害她，她都是为了她好啊，她怎么就不能明白她这份苦心呢，她怎么能这么冤枉她呢！
“额娘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全家好啊！额娘这么大的年纪了，连外孙都长大成人了，就是再富贵的日子，又能过几年，不都是为了你们姐妹几个么！”
“那可是皇上啊，有皇上护着，那不是什么都有了吗，往后你的孩子会是尊贵的阿哥，你的姐姐们和侄子侄女也都能受益，他们的前程越好，皇上就会更加重视你和你生的阿哥，这样大伙都好，到底哪里不好？”
玉格看着陈氏这样只要讨了皇上欢心，便万事不用愁的模样，突然觉得没有意思，和她争论也没有意义，她早已经阉割掉了身为一个独立个体的自我意识。
“你当初就是这么劝六姐儿进宫的吧。”
若没有陈氏这一番对全家好，对她好的劝说，六姐儿不会违背她的话，去争取入宫。
陈氏嘴唇微张，有些愕然又带着自个儿都没法理解的慌乱看着她。
玉格却没再说这个问题，只道：“现在呢，你打算怎么把我送进宫？”
皇上早已去了塞外避暑，没有两三个月不会回京。
而她的真实身份，“你若是要寻人帮忙，可得千万小心了，一旦泄露出去，就算皇上真心要护，阖府上下，除我和郡主外，都难逃死罪。”
陈氏心里一紧，她没想那么多。
玉格勾了勾唇，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我毕竟是朝廷命官，若是、无故失踪，会有人来查，若是、病重卧床，也会有同僚来看望，你预备怎么应对？”
陈氏张了张唇，一个都回答不上，她没有想那么多。
但是她知道，不能被她牵着走。
“阿玛呢，你告诉他了吗？”
陈氏摇头，“他去城外庄子上会友去了。”是她为了今日这一场打发他出去的。
“那你好好想想吧，要怎么万无一失的把我送进宫去，若是说着为了大家好，最后却把大家都害死了，那就可笑了。”玉格的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干脆闭上眼休息。
虽然没有睁眼，但她能感觉到陈氏仍旧坐在床边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几番纠结挣扎过后，陈氏笃笃定的道：“玉格，你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玉格听了，连勾唇都觉得费劲，她算计她，还要她帮她出谋划策，收拾手尾，太可笑了。
但有时候不得不说，乱拳是真能打死老师傅。
玉格原本想着等她恢复了力气，想法子联系上郡主，也或者郡主先发现不对，寻到她，到时候再让郡主出面，把这府上翻个天翻地覆，把玉找出来。
但没想到，陈氏谁也没告诉，也没有绑她，自个儿带着玉偷偷跑了。
“七爷！”郡主破门而入，看到玉格，惊得迅速反身关上房门，“您怎么？”
“额娘呢？”
郡主摇头，“说是出门礼佛，天落黑了也没见回来，阿玛也不在，您也不在，我问了满仓和门房上的人，都说您今儿没有出府，所以我。”
玉格点点头，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去拿一个帷帽过来，把人都打发远些，先回咱们自己的院子再说。”
郡主点头，也明白这事儿的要紧。
很快，郡主和落英护着玉格，趁着夜色，只提了一盏灯光昏黄微弱的气死风灯，脚步匆匆的从陈氏的院子转回了他们自个儿的院子。
郡主道：“我这就打发人去寻额娘。”
玉格道：“派人去大姐、二姐她们家都问一下，尤其是三姐府上。”
“阿哥那边也让人问问，先别惊动太多人，就普通的闲聊，探探话，打听打听她可能会去的去向，再让人把崔先生请来，各个城门那边得劳他去问，连夜打听太引人注目了，你们明儿再去各处，先咱们自己暗暗找找，户部那边，让满仓明早去替我告个假。”
郡主一一点头应下，玉格想了想，又道：“我和十六爷约了明儿跑马，便以此为由告假，十六爷那边，若是问……就请他过府一趟，就说我有要事请他帮忙。”
“好，”听着玉格有条不紊的安排，郡主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七爷也别着急，额娘从来没怎么离家过，不会走远的。”
玉格垂眸，“但愿吧。”
她如今已经不敢小瞧人的执念，以及对认定的唯一真理的捍卫的决心。
果然，郡主和崔先生明察暗访了一夜一日，都没有寻到陈氏的踪影，而一大早，十六阿哥先上门问罪来了。
“你扯的好谎，还要爷替你在十三哥面前打掩护，你如今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爷亲自上门，也不出来迎接，还要爷自个儿来见你！爷说你。”
十六阿哥一通抱怨的跨进门，瞧见一身女装的玉格，瞪了瞪眼，飞快的咽回了后面的话，转身就要关门，看见院子里只有落英一人在，才稍微定了定心神。
“你这是要做什么，爷的魂儿都快被你吓飞了！”十六阿哥顺着胸口，后怕不已。
玉格示意十六阿哥先坐，落英给十六阿哥上了茶，便阖上门，退了出去。
十六阿哥见状，有点悟过来了，“你今儿没去户部就是因为此事？你的玉、不见了？”
十六阿哥的眼神有些飘忽，他还是难以直视女装的玉格，也太勾人了些，明明未施粉黛，怎么就……咳咳，真是不怪人不正经。
“嗯，”玉格点头，“所以有一事想请王爷帮忙。”
玉格说了陈氏的事儿，十六阿哥听得眉头紧皱，这样违背人意愿，算什么对她好，她难道就没想过，她若是愿意，哪里还会有前头罢工罢市的事儿，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为了不入宫，偏偏最后亲额娘给她下药，也要把她送进宫，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十六阿哥听得满肚子义愤，“你额娘此举也太过分了！”
玉格无意再评价陈氏的所为，只是有一件，陈氏确实赌对了，她不能让此事暴露出去，害得大姐儿二姐儿他们通通没了下场。
所以，“劳烦王爷，带玉格去您城外的庄子上住几日。”
十六阿哥原本正想着她请他过来，是不是要他帮忙联络四哥，突然听到这样的请求，愣了一瞬，才点点头，“可以啊。”
这比让他送她进宫可简单太多了。
玉格真心实意的笑开，致谢，“多谢王爷。”
玉格站起身，“我这就让人收拾行李，劳烦王爷稍等。”
见玉格唤了落英进来，两人一起去到内室，十六阿哥拍了拍额头，这才清醒过来。
傻了傻了，明明是比送她进宫难太多了！
四哥要是知道此事缘由，必定会怨他坏了他的大好机会，就是不知道，玉格与他同住同玩几日，那不是赶着往四哥嘴里灌醋吗！
真是，她果然就是来害他的！
十六阿哥愤愤的想着，见玉格和落英出来了，又忙站起身道：“稍等，爷出去安排安排，你如今这样子，不宜被人瞧见。”
十六阿哥直接叫了一顶轿子抬到了玉格的院子，出了府门，也没有下轿换车，安排了四辆马车跟在后头，一共五班轿夫轮流着把玉格抬到了城外。
十六阿哥也在轿上，轿厢狭窄，两人的肢体难免会有相碰。
十六阿哥面色尴尬的左右张望，想要掀起窗口的布帘瞧瞧外头，又想起身旁之人万不能暴露，又强忍下来，面上一点点染上红霞。
玉格被十六阿哥左右挪动的动静拉回神，瞧见他的面色，微微垂眸，而后笑着轻声问道：“可是太过闷热了？要不我戴上帷帽，王爷开窗通通风？”
“不用了，”十六阿哥先回道，而后才道：“爷就是太热了，早知道该让人备些冰的。”
“嗯，”玉格点头，同十六阿哥闲聊起来，“皇上那边，王爷打算怎么说？”
十六阿哥满不在意道：“就说爷拉着你避暑打猎呗，这上半年，咱两都累得不轻，他自个儿出塞玩去了，还不让咱们松快松快。”
玉格想了想，这话虽然说得胡闹，但还真是个法子。
误会他拉着她做共犯偷懒，以逃脱或者减轻责罚，比让皇上误会他二人有私情要好得多。
十六阿哥果然是个聪明人。
“劳烦王爷帮我寻一寻、玉，此事不易张扬，我们的人手很有限。”
十六阿哥答应得很快，“放心吧。”他肯定是要帮她找的啊。
“嗯。”玉格笑着点点头，果真放下心来。
自个儿打听自个儿额娘的消息太过怪异，而十六阿哥打探陈氏的消息，别人只会怀疑十六阿哥是不是一边交好她，一边又暗地里查她，想要办她。
相信她和他旷工这几日，访客不会太多，唯一会找上门来问究竟的十三阿哥，满朝上下，除了皇上，也只有十六阿哥能拦下了。
但于茫茫人海中寻一人来说，放心是没有用的情绪。
五日过去，还是没有一点儿陈氏的消息，而五日过去，玉格每日的进食量迅速的减少。
“是不是中了暑气，爷去给你叫个太医来，外头的庸医最是没用！”十六阿哥有些暴躁。
“不用，”玉格隐隐的有某种预感，毕竟这样的事，她也算经过一回了。
“还是没有消息吗？”
十六阿哥面色难看的摇头。
“你三姐夫他们都已经开始担心是不是陈氏在外头出什么意外了。”
“哦，”玉格点点头，语气态度极是淡漠。
这是十分怪异的反应，但十六阿哥一面担心玉格这突然的中暑，一面又着急陈氏那边的情况，也就没有顾上。
“要不再喝点绿豆汤吧？那个最解腻又解暑，”十六阿哥半哄半劝道，“你这样，等郡主他们过来了，瞧见了也不放心。”
但玉格的睫毛颤了一下，说，“我想吃火锅。”
“什么？”十六阿哥没太听清楚。
玉格仰面躺在摇椅上，“想喝冰可乐。”
“想喝什么？”十六阿哥完全没听明白。
“没什么，”玉格忽然笑了一下，侧头看向他道：“王爷若是没有娶妻纳妾，我大约会喜欢王爷这样的。”
他明知她的利用，仍一片真心对她，多少让她有些歉疚了。
“什么？”这一回，十六阿哥声若蚊呐，面色不自在了一瞬，又大声指责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说八道，你有那力气，不如多吃两口肉！爷真是欠了你的，你等着，爷迟早找你讨回来！”
“嗯。”玉格闭上眼，笑着轻声应道。
十六阿哥暗暗摇了摇牙，她这模样根本不像是中暑的模样，瞧着玉格眨眼间，呼吸便平稳下来，十六阿哥示意落英别再打扇，将冰盆也移远些。
转出屋子，十六阿哥的眉头深深拢起，离了那玉，果然于她身子不宜。
“怎么还没找到，不过一个妇人，能跑到哪里去？”又过了两日，玉格每日昏睡的时候越来越长，十六阿哥也越来越暴躁。
“回爷的话，有消息了，南边有一对主仆疑是色赫图家老夫人。”
“那还不赶紧确认，若真是，就是给爷把人敲晕了，也赶紧带回来！”
“是。”
这一边，十六阿哥越来越着急上火，但另一边，玉格却越来越不在意此事，甚至还能宽慰担忧她身体的郡主和崔先生、四姐儿几句。
“放心吧，我没什么不好，能吃能喝能睡，浑身上下也没有哪一处疼痛，心情也还不错。”
四姐儿道：“六姐儿一直给我送信儿，说你怎么还不去看她。”
“嗯，”玉格点头，“帮我把大铁送过去，代我陪她。”
空气寂静了一瞬，四姐儿道：“六姐儿又不喜欢大铁，大铁到底是头熊，除了你，也没人喜欢了，你还是自个儿养着吧。”
玉格勾唇笑了笑。
出了屋子，三人皆心事重重。
“玉格她……”四姐儿强忍泪意，那话像是交代后事一样。
崔先生示意她噤声，走远了方道：“前次，七爷从宫里出来那回我就有这样的感觉。”
崔先生说完看向郡主。
郡主低头久久，方低声道：“七爷出宫后对人淡漠了许多，若是让她舒服的关系，她会放开投入，也不吝惜回应表达，可若是惹她不快了，她也不会多说，只是从中抽离出去，极干脆迅速，冷静得像是没有那么多年的感情一样。”
“像个旁观者，像是个偶然路过戏台看戏的看客。”崔先生接过话道。
两人皆沉默下来，其实她们也或多或少的觉察到了，只是她们都属于玉格会回应的那一类，而她们也想要玉格能轻松些，那些不愿意应付的人事物不应付了又如何。
崔先生感慨道：“七爷大约真是、来历不凡，那玉也不凡，因为那玉，七爷降临这世间，而如今离了那玉……”
七爷或许就要回去了。
三人心头沉沉，四姐儿睫毛一颤，泪水便盈了满眶，只强撑着不让它落下。
郡主抬起头道：“我再让人去找，庄亲王那边说已经有些消息了，如果是，不管人如何，先快马加鞭把玉拿回来。”
崔先生点头，“郡主说得是。”
另一边，十六阿哥的人寻到了确实是陈氏，不过陈氏在被找到之后，鼓起勇气破釜沉舟了。
玉格看着面前碎成几瓣的玉石，面色如常，甚至还有浅浅的笑意，早知道这么容易，嗯，她或许也不会提前回去。
十六阿哥却笑不出来，郡主、崔先生、四姐儿也都在，他们是听说找到了陈氏的消息过来的，见到碎玉，同样笑不出来。
玉格看向十六阿哥道：“最后劳烦王爷一件事儿。”
“你说。”十六阿哥的嗓音喑哑。
四姐儿别开脸，眸底湿润一片。
“劳烦王爷举荐崔先生入仕，玉格家里人太多，这些年又得罪了不少人，家里没有人看顾不行。”
“好。”十六阿哥声音沙哑，答应得却很干脆。
伴着他的答应，郡主的泪珠应声而落。
这一刻，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识到，没有玉，玉格果真、要走了。
玉格同郡主还有些话要交待，三人退了出来。
四姐儿看到胆怯畏缩的站在一旁的陈氏，生平头一次，恨红了眼，当初启科齐害得她流产，还险些害了她性命，她都没有这样恨过。
陈氏被四姐儿的目光看得越发畏惧，讷讷解释道：“四姐儿，额娘真的都是为了你们好，额娘不知道怎么办，玉格那么聪明，她一定有办法的。”
四姐儿的眼泪如雨水般落了下来，崩溃道：“玉格那么聪明，那么多人恨她想要害她，都不能把她如何，只有你，只有你这个家人做到了！她被你害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陈氏心里惊了一下，又很快安慰自己，这是四姐儿的气话，她只是砸了块儿玉，让玉格不得不进宫而已。
但陈氏的侥幸当晚便被打破了。
同郡主说完话后，玉格又沉沉的睡了过去，这回，一睡，不醒。
玉格的后事办得很快，没有让人看见她的遗体，便封了棺，而后才抬回府中开始治丧。
雍正远在塞外来不及赶回，写了明折哀悼，又命了阿哥弘历前来吊唁。
参加丧礼的宾客很多，所有人都是恍惚的，怎么这样突然，玉大人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还有一个月才满三十一岁，三十岁的从一品大员啊，竟中个暑，人就没了。
大姐儿等人也全都无法接受，趴在玉格的灵柩前哭得死去活来。
六姐儿没哭，她恨恨的盯着棺木，上前掀了祭桌砸了烛台，“假的！一定都是假的！不可能！怎么可能！我等了盼了十五年才和玉格团聚，如今才半年不到，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啊啊啊啊啊！”
六姐儿疯了一般又哭又叫又砸。
四姐儿哭着上前抱住她，“六妹，六妹，六妹。”
她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太突然了，谁也没有想到，玉格去西北战场没死，那么多次赈灾平乱没死，追收户部欠银，得罪满朝文武，没死，被皇上发现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仍旧安然无恙，最后却死在了自家人的一片‘好心’上。
“啊啊啊啊啊！”六姐儿捂着耳朵疯狂的尖叫，目光划过一众悲戚的面容，和到处挂着的白色丧幡，突然整个人栽倒了过去。
“六妹六妹！”四姐儿抱着她，同三姐儿一起把她抱到了客房。
客房离灵堂很近，六姐儿悠悠转醒时，还能听到外头的奏乐声，不过六姐儿的心神被另一道更细小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是五姐儿和四姐儿的谈话声，“四姐，你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额娘的神情太不对了。”
丧礼上，陈氏整个人似是痴傻了一般，呆呆的望着空中并不存在的某处，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如今在哪里是什么情形一样。
太不对了，在陈氏所知，玉格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她没了，她会是如同天塌了一般悲痛，而不是这般的、恍惚痴傻。
而且，太突然了，五姐儿也不能接受，所以必然是有什么旁的她不知道的缘由。
四姐儿沉默良久，同五姐儿说了陈氏的事。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四姐儿和五姐儿心下一惊。
六姐儿满脸泪水的转出屏风，下唇已咬出了血印。
玉格的丧礼结束后，其名下所有田地房屋全给了郡主，恩萌也按照玉格的遗愿给了五姐儿的长子久保，久保如今才十二岁，未来如何，且还长远着，玉格一族迅速的冷寂了下来。
很快入了秋，今岁的秋天凉得很，陈氏感了风寒，很有些咳嗽。
多尔济听她咳嗽了一整晚，又见次日婆子只请了外头的大夫来瞧，皱眉道：“怎么不请一位太医过来？”
玉格虽然没了，但她曾经留下的功绩还在，所以陈氏仍旧是从一品的诰命夫人。
婆子战战兢兢回道：“回老爷的话，奴才不知道怎么请太医。”
她连太医院的门朝哪处开都不知道。
多尔济又问：“郡主呢？”
“回回老爷的话，郡主住在七爷陵墓旁的院子里，大约、大约还不知道此事。”
多尔济咬了咬牙，也没脸让人去通知郡主，叫郡主给陈氏请太医。
陈氏做的那事，后来他才从四姐儿的口中知晓，糊涂，太糊涂了，可到底是一块儿过了几十年的夫妻，看她夜夜难寐，多尔济心中的愤恨便慢慢淡了。
“去阿哥府上，请阿哥帮帮忙。”
“是。”
允祜阿哥收到郭罗玛法的请托，干脆的答应下来，正要交给福晋去办，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五姐儿的耳中。
五姐儿疾步走来，捡起色赫图家的帖子看了一眼，便扯得粉碎。
“往后，你们若是认陈氏这个郭罗玛玛，就别认我这个额娘！”
“额娘，”允祜阿哥被她骂得愣住。
福晋忙上前扶住五姐儿，“额娘息怒。”
五姐儿也不解释，只厉声喝道：“你记住了没有！”
“是，是。”允祜阿哥连忙应下。
只是送走了五姐儿之后，允祜阿哥心里很是可惜，舅舅虽然没了，可她留下的关系可不少，平时不显山露水，但关键时刻，是连四哥都不得不妥协的存在。
而且旁的不说，只舅母和四姨母、五姨母手里的买卖就叫人眼馋。
太可惜了。
允祜阿哥原本想让福晋帮忙开解开解额娘，却慢慢发现，不止是他额娘，舅母、三姨母、四姨母、五姨母等人都对郭罗玛玛极其冷淡。
这是怎么回事，不过不要紧，他也远着就是。
多少难过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一场秋凉而已，并没有要了陈氏的性命，痊愈之后，她仍旧是尊贵的一品诰命夫人，衣食住行上，郡主也不曾短缺她的，只是到底还是不一样了，逢年过寿再没有满堂的宾客，她生病也没有那么多人探望了。
甚至生病，陈氏仔细想了想，除了那回她让人验落英的身子激怒了玉格，卧床难过了好一阵外，她似乎好久都不曾真正病过了。
每次，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不待病症彻底发出来，郡主就会请来太医为他们诊治，而如今……
陈氏看着满院萧瑟的秋景，哀哀的哭了起来。
她真的做错了吗，她本意真的是为了她好啊，她是她亲额娘啊，她怎么会想她不好呢。
陈氏的曲折愁肠无人倾听也无处倾诉。
雍正九年，三姐儿的次女出嫁后，三姐儿毅然决然的要同喜塔腊&#183;达穆合离，允祜阿哥虽不知内情，但见三姨母决意合离后，额娘和舅母、四姨母、五姨母都对其亲近了许多，便也站到了三姨母这边，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而后无数年，允祜阿哥都无比庆幸自个儿这次的选择。
原三姨夫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在朝堂上被各种打压，十六哥更是摆明车马的厌恶他，很快就丢了帽子回家养老，连带着他的兄弟亲人，也是个个仕途不顺。
旁人不知内情，只道色赫图家的姑娘都辜负不得，瞧瞧合离的两位，一个启科齐，一个喜塔腊&#183;达穆皆是彻底的没了前程。
有人戏言，玉大人余威犹在啊。
而余威犹在的玉大人本人，缓缓睁眼，从自个儿暄软的枕头上醒来。
打开卧室直通院子的房门，四月的风光正好，紫藤花摇曳着送来阵阵芳香，大黄狗哈着舌头凑过来蹭腿卖乖，两只猫儿伸了伸懒腰，慢悠悠的走过来提醒她该喂食了。
渔歌弯眸一笑，转身回屋里去拿猫粮和狗粮，突然外头传来了一阵门铃声。
一大早就有访客，渔歌也并不奇怪，她有在网络平台分享一些养猫养狗养花养果树的小视频，所以在小区内算是个红人，经常会有邻居阿姨来寻她借一把青菜或小葱早上下面。
然而这次上门的却是一个瞧着脾气就不大好的俊俏男人。
渔歌打开花园矮小的铁栅栏门，笑看着他。
“喂！”男人恶声恶气道：“你还记不记得你还欠爷一个救命之恩！”
渔歌笑着点点头，在这个时代，她不必小心翼翼。
见她认了，男人微微别开头，有些不自在的道：“那个什么，爷这回可是母胎solo啊，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吧。”
“嗯，”渔歌笑道：“不记得了。”
“不过，你要喝冰可乐吗？”
作者有话说：
小声叨叨，我觉得这章的章节名怪有意思的，猝然被发现，猝然死亡，猝然完结。
咳咳，应该没有番外了，我说过的番外感情线直接写进正文里了，嗯，是的，那就是我的感情线了。
最后，感谢大家一直的陪伴，这篇文真得太长了，一度写得我很难受，感谢你们一直陪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