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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火
作者：羽毛儿飞
内容简介
 十三年前，一代校霸杜山阑，性格冷漠无人敢惹，成天独来独往。 某天起，他身后多了只小奶娃，背着小书包，迈着小短腿，泪汪汪地喊：哥哥，我走不动了 杜山阑挎个批脸抱起来，乖不哭，哥哥抱。 十三年后，杜山阑是商界霸主，年轻俊美坐拥权势，投怀送抱的美人无数，却从来孤身一人。 重逢那晚，他许诺随意时涵挑一样礼物，无论什么，他都答应。 当年的小孩早已不认得他，和所有投怀送抱的人一样媚俗地说：我想做你的情人。 杜山阑选择了食言。 时涵展开花式勾引 故意把私房照发给杜山阑，两分钟后撤回说发错人了； 故意掉进海里，杜山阑跳下去救他，被缠住索走一个吻； 故意在杜山阑喝醉酒的夜里摸进房间，这次终于玩过火了。 时涵连夜跑路，费尽心机勾引到手的金主居然是小时候当成爸的人。 他没脸见杜山阑，不敢接电话回消息，直到被杜山阑逮回来。 杜山阑把他逼进墙角，怎么不继续勾引了？ 时涵仰着脸，细长的眼尾泛起楚楚桃红，哥哥，我错了 禁欲霸道爹系攻x美艳钓系小撩精受 年龄差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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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美人痣
滴答——
雨水坠入暗巷。
狭窄巷子堆满杂物，雨水浇淋之下，木材发霉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
耳边响起脚步声，很细微，像猫着步子走路。
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停在身前。
一张肉嘟嘟的团子脸映入眼帘，嘴唇下方粘着一粒漂亮的小痣。
“哥哥……”
“哥哥，别难过……”
杜山阑缓缓睁眼，眼前是熟悉的办公室，没有团子脸，没有俏皮的小痣。
唯有落地窗外灰蒙蒙的雨幕，如从梦境中跌落出来一般，如此相似。
他又梦到了。
林琪走到门口，礼貌地扣门，“杜先生，该出发了。”
杜山阑拨开乱扔在桌上的文件，找到一只白色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边点燃。
缭绕烟雾升起，他的眼色如冰。
雨水没完没了，从昨天到现在，没停下来休息过。
修葺着亭台楼阁的影视城，剧组在冒雨拍戏。
时涵穿一身华丽的男款红嫁衣，绣着花团锦簇百鸟朝凤的宽大腰封勒出恰到好处的腰线。
他踩在十几米高的城楼边缘，随着场记喊“三二一”，没有丝毫犹豫，后仰跳下。
威亚跟着放，摄像机跟着推。
导演举着喇叭喊：“挡脸啊！注意挡脸！”
替身演员的日常。
拍了十一遍，总算过了。
导演色眯眯地向他招手，“小时，不错啊，这么敬业，是个好苗子，今晚……”
话没说完，时涵疏冷地打断：“周导，我哥叫我过去。”
好事被打断，周海昌不甘心地收起猥琐相，“哦，星遥找你啊，那你去吧，慢点走啊，衣服长，别绊了。”
时涵转头就走，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目送他走远，几个在棚子底下休息的小演员小声议论说：
“刚刚那个，漂亮不？”
“何止漂亮，我见过那么多演员，绝对算得上大美人，当花瓶都能红吧，怎么会跑来当替演？”
“我跟你们说，你们别乱传，我听说啊，那个是骆星遥的弟弟，签了协议专门给骆星遥当替身的，人的命真的不一样啊，哥哥当主演，弟弟却给哥哥当替演。”
“亲弟弟？骆星遥不带他一把？”
“带什么带？不是一个妈生的……”
离开后，时涵直接去换衣服，骆星遥并没有找他，只是从导演那里脱身的借口罢了。
身上多了几块淤青，刚刚落地的时候，威亚放太多，把他摔了一下。
时涵习以为常，熟练地从背包里翻出一瓶红花油，一张卡片被带了出来，掉到地上。
时涵微微怔了会儿。
布满陈旧折痕的名片，正面写着三个黑色楷体字：
杜山阑。
天色逐渐黑了。
雨势明显减小，变为蒙蒙细雨，丝线一样纠缠不消。
时涵淋着雨，踩过深浅不一的水坑，走出了这座老影视城。
他站在路边，夹一根细长的白色香烟，放到唇边，缓缓吸了一口。
电话响了，看到屏幕上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他选择不理，等电话结束。
屏幕熄灭了，一会儿又亮了，弹出来一条短信：
“兔崽子！这个月再不还钱，送你去地下见你爸！”
烟雾从他绯色的唇边喷腾，模糊了面容，以及嘴角下方那颗细小的美人痣。
水汽打湿细夜，潮湿沉重。
一辆黑色宾利在路边停下，车灯照亮地面，雨之蚊蚋乱舞。
杜山阑坐在车内，稍降车窗，一只手伸出去，轻轻弹落烟灰。
烟灰在雨丝里沉没。
不经意间，他看到了站在路边吸烟的人。
四目相对。
杜山阑顿了顿。
路灯下雨雾乱飞，几个男人从身后的影视基地走出来，走在最前的赫然是周海昌。
看到时涵的身影，他惊喜地走过来，“小时，还没回去啊？”
时涵捏紧了手头的烟，白色烟嘴被指甲掐出深痕。
“周导。”他客气地喊。
周海昌笑眯眯地打量他，“来来来，正好，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时涵笑得冰冷，“不了，我还得回学校，再晚要关门了。”
“关门就关门嘛，又不是没你睡的地方？”周海昌走近了些，压低声音诱惑，“小时，你说你，长这么漂亮，干嘛傻傻给骆星遥演替身，你来跟我，下部戏带你，保证你能红！”
时涵进组的时间不久，但早早听过周海昌的大名，圈里与他有沾染的男演员不在少数。
他扔掉烟头，往后退了两步，“有机会再说吧，我该走了。”
“哎哎哎，走什么？”周海昌张开手拦住，“别把我想的那么坏嘛！我都听说了，你哥对你不好，故意打压你，他为什么敢打压你，还不是因为你没靠山吗？你来跟我，以后我给你撑腰。”
时涵觉得好笑，“撑腰？怕不是给你睡完，你就一脚踢开吧？”
他不再废话，从旁边绕开，想走。
周海昌还不打算放过他，一把拖住他的胳膊，“别走啊！”
时涵冷冷回头，“放开！”
周海昌拖得更紧，“你这小崽子，怎么不开窍？骆家都没了，还把自己当少爷呢？！”
旁边的副导演和执行几人，稀松平常地看着热闹，完全不当回事。
时涵眼中闪过狠色。
就像周海昌说的，他没靠山，好欺负，所以尽可能不去得罪人，却更加让觊觎他的人觉得，他好欺负。
正准备出手，后边传来男人冷冽的嗓音：
“周导演。”
周海昌猛地放大眼睛，“杜、杜总？”
时涵趁机甩脱了他。
雨雾仍然霏霏，杜山阑穿一身禁欲气息浓厚的黑色西装，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他面色平静而冷，天然上挑的狐狸眼、暗红微抿的薄唇、甚至垂在身侧夹了烟的手指，都散发出刀刃般的锋利感。
都顾着看热闹，没一个注意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周海昌张大嘴，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哎哟，今天吹的什么风啊，您怎么纡尊降贵跑来这地方啦？”
杜山阑并不理会他的谄媚，眼睛注视着站在一旁揉手臂的时涵。
周海昌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杜总，您认识？”
听到这句话，时涵抬起头来，白皙一张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灯光下。
与同父异母的哥哥不同，那是一副标准的古典美人相，眉眼柔和多情，与记忆中的小团子完美重合。
杜山阑的嗓音低沉：“你们剧组的人？”
周海昌连忙，“啊是是，一个小替演。”
“小替演，就可以随便潜？”
周海昌缩起脖子，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他摆手干笑，“什么潜不潜的，都在一个组干活的，一起去吃个饭而已，是吧，小时？”
时涵垂塌眼皮，眼尾拖拽出一抹脆弱伤色。
杜山阑淡淡嘲讽：“原来只是吃饭，我在老远看着，还以为要强奸。”
周海昌干笑两声，“光天化日，怎么可能？杜总，那我先走了……”
路上有车经过，水花飞溅的声音起了又落。
孤独的路边只剩下他们。
时涵望着湿漉漉的地面，许久才抬起头，“谢谢。”
杜山阑说：“快回去吧。”
时隔十三年的重逢，并没有太多特殊的起伏，唯一确定了一件事，对方已经不记得他。
这也很正常，五岁的孩子能记得住什么呢？
时涵伸手去接看不见的雨沫，轻浅地勾起唇角， “这雨，一会儿还会下大，可以借我一把伞吗？”
杜山阑抬眼看天，远方云层退散，星光点点下漏，雨，不会再下了。
他还是用眼神示意站在车旁的助理。
林琪很快会意，将一把黑色雨伞送到时涵手里。
雨伞份量不轻，时涵伸手接过，轻笑说：“杜先生，你好像和传言中不太一样？”
杜山阑：“什么传言？”
“传言你对人冷漠不近人情，原来也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当面谈论身后的议论，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但杜山阑不为所动，俊逸五官如被坚冰封冻，“传言没有说错，很晚了，这里人少，回去吧。”
他不再逗留，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修长双腿迈出毫无留恋的步伐。
身后却有细碎的脚步声，亦步亦趋跟上来。
他停下，“还要干什么？”
时涵停在相离一米远的地方，“伞，我会还你的。”
脚步声慢慢远去，终于没忍住回头的时候，那抹瘦弱的身影已然撑着雨伞远去。
不知心有感应还是不经意，时涵忽然回头，朝这边望过来。
夜色掺了碎雨，黑色伞缘的下方露出一小张脸，如漆黑绢布上缓缓绽开一朵白山茶。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杜山阑仿佛还能看见那颗俏皮的小黑痣。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以为那是粘在嘴边的黑芝麻，抬起手揩了一把，揩到软乎乎的肉肉。
经年梦魇，他想过许多种可能，诸如时隔多年，小孩的样貌不知变成何样，就算有缘重逢，他也未必能认出对方，他却唯独想漏了这一种，是对方没有认出他。
杜山阑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手中香烟不知何时燃尽了，烟灰寻了时涵离去的方向坠落。
林琪默默望在眼里，似乎明白了什么：“有借有还，还有下次相见，杜先生，不用难过，他还会来找你的。”
杜山阑点燃了第二支烟。
烟雾乱漫，他的语气尤其冷硬：“做好本分，少管闲事！”

第2章 你的情人
时涵撑着雨伞，踩过路面的雨积水。
樱华饭店的大门奢华阔气，灯光明亮如昼。
有个穿黑色卫衣的中年男人站在罗马柱子底下，帽子套头，脊背佝偻。
他顿住脚步。
男人东张西望，一眼就看到他，箭步冲过来。
“小兔崽子！可算逮到你了！大下雨的破天气，还要老子来这儿蹲你！”
时涵握紧伞柄，眼色冰冷一片。
男人骂骂咧咧地伸出手，“快点还钱！也就老子脾气好，换别人早去找你同学闹了！”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引得经过的路人纷纷好奇看来。
时涵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只信封，一语不发地递过去。
男人粗鲁地撕开信封，抖出里面的钞票，看清了厚薄程度，顿时满脸嫌弃：“就这么点？你耍我玩呢？”
时涵说：“我只有这些，全给你了。”
男人呸了一嘴，“每次都是没钱没钱没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哥是大明星！”
“那你可以去找我哥要，他确实有钱。”
“你傻啊！你哥是那么好找的吗！”男人忽然无奈，“钱是你爸欠的，现在你爸死了，我只能找你要，你说说你，读着贵族学校，哥哥是大明星，身边全是有钱人，稍微动动脑筋，找个金主养着，至于这么寒酸吗？”
时涵面无表情地绕过他，往大堂走去。
讨债的男人站在原地骂了几句，终究没敢追上来。
所有的话，时涵都听腻了。
几个月前，他确实是读着贵族学校的少爷，家里有做大明星的哥哥，几个月后，父亲的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其中有不少小贷款公司放出的高利贷，这些人追起债来像狗皮膏药，电话短信轰炸，骚扰亲朋好友，甚至用隐私威胁，恨不得把人逼死。
这些人找上门来的时候，时涵才知道，山穷水尽的最后关头，父亲偷用他的名义借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高利贷。
手里雨伞沉重。
他又想起了杜山阑的眼睛。
空叹了口气，他快速往狭窄的员工通道里去，走进紧挨仓库的更衣室。
换衣服的时间，他听到外面有人闲聊：
“刚刚那个就是杜山阑？”
“是啊，脾气是真差，小唐太倒霉了。”
“没办法，听说以前有个服务生，故意把红酒泼到杜先生身上，想借此勾搭上杜先生，都是我们饭店的人，可能小唐被误会了吧……”
说话间，时涵换好了上下装，拉开帘子出来。
饭店服务员的西装，谈不上裁剪设计，还是将恰到好处的身材比例勾勒出来。
闲聊的两人顿时止住声。
饭店的工作算作时涵的兼职，来的时间不久，和这些同事混得并不熟。
他友好笑笑，“哥哥，你们刚刚说，小唐怎么了？”
都叫哥哥了，两个前辈没理由刁难刚来的学生兼职工，“害，刚刚他走路不小心，把红酒洒到重要客人的身上了，客人发了通脾气，现他还在经理那里挨骂呢。”
前辈压地声音，好心提醒：“那位客人是杜山阑，看着不太和善，待会要遇到，你也小心点。”
时涵心想，杜山阑刚刚不还在路边见义勇为吗？
他曲了食指，轻刮了刮唇角下的小痣，“知道了，谢谢哥哥。”
杜山阑居然在这里，今晚运气真好。
时涵加紧脚步，朝大堂里赶去，摆着巨大热带盆栽的角落里果然有个服务生，正在低头挨训：
“不想干了是不是？怎么敢把酒洒到杜先生身上！还好杜先生没和你计较，还不赶快把换洗衣服送上去！”
服务员忙不迭点头，匆忙转身往电梯口走。
时涵快步跟上，等过了转角，经理看不到的地方，自然又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小唐，这是要送去哪里？”
小唐被训得眼睛发红，委屈回应说：“送去杜先生的客房。”
时涵轻轻微笑，“我去送吧，正好顺路。”
小唐遇到救星似的，“那麻烦你了！我正担心杜先生见到我会不会再发脾气，你去的话应该没事，不是你把酒泼到他身上的。”
他不忘嘱咐：“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把衣服放下就走，小心他迁怒到你头上。”
时涵接过盛放衣服的托盘，“我知道了，你去整理一下吧，一会还要接待别的客人。”
小唐抹了抹发红的眼睛，“多谢，那我走了。”
“嗯。”
电梯直达六楼。
这里整层都是供客人休息的房间，走廊通铺三厘米厚的绒毯，踩上去没有一丝声音。
时涵找到杜山阑的房间，礼貌地按响门铃，“杜先生，您的衣服送来了。”
没有人理。
耐心地隔了两分钟，他重新按响门铃，还是没人理。
他觉得奇怪，走近一看，才发现门没有关实，留着不易察觉的一丝缝儿。
他小心地推开，探进去半颗脑袋，“杜先生？”
客房只开了一盏橘色的床头灯，最里边的浴室亮着灯，蒙满水汽的玻璃透出高挑挺拔的人影。
水声密集，挤压心腔。
时涵放轻脚步走进去，站到浴室门外等待。
关于杜山阑，圈内有许多传闻，除了商场之上赫赫威名，剩下几乎都是冷血脾气差难以亲近，但显然，再冷血的人，也会洗热水澡。
浴室的玻璃墙内层吸附一层白色的水雾，里头人影朦朦胧胧。
时涵逼迫自己望向地板，不这样做，他的目光随时随地会被那道充满诱惑力的身影俘获。
却突然，水声停了，里面有声音传出：“服务员，帮我把浴巾拿进来。”
时涵愣愣地顿了下。
眼睛四下搜寻，在浴室门外的挂衣架上发现了洁白浴巾。
他暂时放下换洗衣服的托盘，取下浴巾，走到玻璃门外，轻轻拉开一截。
一只湿淋淋的手伸出来，水泡过后更加明显的静脉裹绕修瘦骨架，沾满亮莹莹的水珠。
时涵不动声色地把浴巾放在手里，小指状似无意划过又湿又热的掌心。
接触的瞬间，他敏锐地感受到，手的主人愣了下。
时涵不动声色地关上门，端起托盘，继续罚站式等待。
磨砂玻璃上的人影动作迅速，很快，浴室门从里面推开。
热腾腾的水汽从敞开的浴室门里涌出，沐浴露的香味放肆飘荡。
杜山阑只将浴巾围在腰间，见到房间中央站立的人，蓄了怒意的眸子倏然惊讶，“怎么是你？”
时涵的脑袋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双沾满水汽的脚，赤着踩在深色地毯上。
“杜先生，您的衣服。”他忽略了杜山阑的问话，如所有服务生一般恭敬递上衣服。
杜山阑竟是换了个问法，“你还在这里上班？”
时涵不得不抬起头说话，男人优秀的身材毫无遮拦地映入眼底。
一身西服时只觉得这男人挺拔偏瘦，想不到昂贵的西服底下，从胸到腹一块连一块肌肉起伏，鼓起的块状间一条接一条沟壑分布。
有团口水堵在时涵咽喉，他不敢吞，唯恐暴露。
“嗯。”他双手僵硬地往前递，“杜先生，您的衣服。”
杜山阑的满头黑发没有擦干，颓调灯光照射下，照出寻日难见的凌乱气质。
他抿紧唇，抓起托盘里的衣服，站到穿衣镜前。
两人的身影在镜中相遇，与他相比，时涵矮去许多。
他忽然回头，“还有事吗？”
时涵猛回过神，脸上飞快浮现两片红霞，“哦，我想问，你的伞……”
杜山阑冷淡地撤回视线，“不用还，你拿着用吧。”
时涵没有话题了。
他轻轻后退两步，低头说：“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杜山阑嗯了一声，再无其他。
时涵缓慢地退出，替他关上了门。
房间归于寂静。
杜山阑想起了助理说过的话：有借有还，还有下次相见。
心里涌上一股浓愁。
工作结束后，时涵收到了一小盒蛋糕和一小束鲜花。
饭店给员工发的生日福利，拿到两样东西时，他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躲到更衣室，拆开蛋糕准备吃。
从片场过来，路上根本没时间吃晚饭，他快饿死了，正好当晚饭。
刚吃一口，手机收到小唐的消息，告诉说，杜山阑准备走了。
这是帮忙送衣服的人情换来的，就算犯过错误，小唐依旧是负责接待杜山阑的正式员工，和他这样没机会接触贵宾客人的兼职工有本质不同。
时涵火速收起蛋糕盒子，动作太过匆忙，以至于忘记好好擦擦嘴。
饭店的停车场在地下一层，时涵小跑着赶过去，正好看见黑色宾利车门打开，司机恭敬地等着杜山阑上车。
他大老远出声叫住：“杜先生！”
杜山阑转回头，诧异地拢了下眉，“怎么了？”
时涵加快脚步跑过去，张开嘴巴不停喘气，嘴角的奶油渍格外显眼。
“杜先生，你的伞。”
杜山阑看向的是他嘴角的奶油渍。
这么大了，怎么还擦不干净嘴？
“杜先生？”时涵提醒。
杜山阑缓缓挪开目光，口气冷淡：“什么事？”
时涵把伞朝前递了些，“多谢你借我伞，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趁今晚还给你吧。”
司机走过来，接走了那把沉甸甸的雨伞。
时涵轻轻勾唇，“那我——”
“我送你回去吧。”杜山阑忽然说，“一会儿可能还会下雨。”
时涵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手。
“你住哪里？”杜山阑紧接着追问。
时涵紧张地咬了咬嘴角，垂着眼说：“我住学校里，兰桥学院。”
杜山阑迈开步子，越过司机，打开宾利的车门：“上去吧。”
车里有股似有似无的烟草味，看得出，这辆车的主人经常在里面抽烟，但也看得出经常通风清理，微量的残留并不让人讨厌。
坐好之后，时涵说了句谢谢。
杜山阑淡淡扫过他带上来的花和蛋糕，“你过生日？”
时涵把花和蛋糕放去一旁，“嗯，公司发的，虽然比较小，但是我今天唯一收到的生日礼物。”
杜山阑沉默稍许，忽然说：“我给你送吧，你想要什么？”
时涵愣愣地望着他。
今天晚上，这位杜先生实在给了他太多意外。
他问：“想要什么都可以？”
杜山阑点头：“我力所能及，你可以随便选。”
“随便？”时涵再次确认。
“尽我所能。”
车辆无声前行。
杜山阑说 ，随便想要什么都可以，以他的性格，不是特别过分的，不出意外都会被满足。
他可以直接开口要钱，把烦人的债务一笔清空，也可以拜托杜山阑，把他和骆星遥签的替身演员协议解除，这些都是他迫在眉睫的。
太多种选择了，反而让人为难。
时涵倏然轻笑，像开玩笑一样，“那我可以做你的情人吗？”
杜山阑定定地看着，锐利的狐狸眼寸寸冻结。
半晌，他冷道：“我从来不养情人。”
时涵笑得美丽，“你也从来不会送陌生人回家。”
杜山阑别开视线，俊美侧脸冷峻异常，“小小年纪，不要动这些歪心思。”
时涵乖巧地微笑：“杜先生，我开玩笑的，谢谢你的心意，我很开心了。”
杜山阑不再说话。
许久没人说话，时涵在心里小口叹气，面朝车窗，闭上眼装睡。
车内安静温暖，呼吸声均匀地起伏。
借着车子拐弯的机会，他将脑袋往旁边一滑，靠到了杜山阑肩上。
暖暖的烟草香闯入鼻间，明明才送去换上的干净衣服，又沾染上了。
他贪恋地呼吸着，哪怕只有几秒钟，不想错过小小心机带来的硕果。
杜山阑侧头望着，犹豫要不要把他叫醒。
他看起来睡得很沉，几乎整个人都倒了过来，他身上散发出清甜的果香味，像一颗剥开皮的柚子掉在嘴边。
杜山阑瞥见他衣领里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和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一样，极容易惹人垂涎。
在第一次见面的男人车上，这么不设防地睡觉……
杜山阑眼里涌起冷色。
他没有任何声响地抬起手，揩掉了沾在时涵嘴角的奶油渍。
不到半秒的接触，暖软的触感稍纵即逝。
他看向前方司机，用低沉的嗓音吩咐：“开慢点。”
时涵的心情由震惊到平复。
车速缓缓降下来，他依偎着温暖的肩头，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第3章 水
时涵一觉睡到了天亮。
明亮的阳光照到床上，他惺忪地睁开眼，天花板上挂着一盏陌生的水晶吊灯。
床边有人出声：“时涵少爷，你醒了。
时涵一个激灵爬起来，陌生的不止头顶那盏灯，床头的摆设、地毯的花纹、还有这床禁欲风格的黑色床单……他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衣也是陌生的。
他一把抓紧领口，目光警惕防备，“这是哪儿？你是谁？”
林琪平静地回答：“这是杜先生家里，我是杜先生的特助，林琪，我们昨晚见过一面的。”
时涵隐隐约约记了起来，影视城门口遇到过的，给他拿伞的人。
他这才稍稍安心下来，但很快怦然心跳：“我怎么会睡在杜先生家里？”
林琪说：“当然是杜先生带你回来的，你不知道？”
他摇头，昨晚最后的记忆是靠在杜山阑肩上睡着了，按理说，杜山阑把他送到学校，应该就会叫醒他让他下车的。
他又问：“那我的衣服呢？也是他帮我换的？”
林琪费解地皱皱眉头，猜想这人难不成是喝多了被捡回来的？
他解释说：“我昨晚已经下班了，今早杜先生才叫我过来，不知道这些细节，我只知道，他让我在这儿等着，等你醒了，就送你回去。”
时涵心里生出奇怪的失落感，“那他人呢？”
“去上班了，都快十点了。”
时涵沉默了几秒钟，懊恼自己怎么这么能睡！
要是早早醒来，还能再和杜山阑讲上几句话。
他从床上滑下来，踩着软和的地毯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很高的地方，往外能看到这座城市的中心地标，在江的另一岸，正对面的商场大楼外表整面装饰巨大的电子屏，正在播放奢侈品牌的广告。
寸土寸金的地段啊。
林琪替他拉开了另一扇窗帘，整间卧室透亮起来。
“时涵少爷，下面准备了早餐，要先吃吗？”
时涵怔怔地回过头，“杜先生让准备的？”
林琪点点头，眼珠低垂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
他谨慎地询问：“时涵少爷，你和杜先生，之前认识？”
时涵顿了顿，眼底闪过奇怪神色，“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林琪说，“我在杜先生身边做了四年特助，从来没有见他对人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们是旧相识，早餐在楼下，我下去等你。”
餐厅在这套房子的一楼，时涵换好衣服下去时，保姆已经提前把布好餐，满桌精致丰盛，其中一个盘子里摆着两块撒着黑芝麻的糖饼。
朴素的食物，与这所豪宅的格调大相径庭，时涵情不自禁皱起眉。
糖饼，他最爱吃的东西，小时候妈妈常常做给他当干粮。
是巧合吧，他想。
注意到他脸色异常，林琪关心地问：“怎么了？不合胃口？”
时涵缓缓摇头，“不是，挺喜欢的。”
林琪不苟言笑地站在桌边，“时涵少爷，你等下要回学校还是去片场？”
时涵塌着眼皮，“去片场，刚刚骆星遥经纪人给我发消息了，今天还用得到我。”
他补充：“还有，不用叫我少爷，叫我时涵就好了。”
林琪点头，关注的重点却是骆星遥。
他犹疑了下，还是没忍住：“时涵少——时涵，听说骆星遥是你亲哥哥，怎么会让你给他当御用替身？”
替身演员这一行，工资不能说低，但也算不上吃香的行当，尤其对时涵这样美貌出众的人而言，说难听点，除非脑子坏了，否则当个流量花瓶也比这强。
时涵认真地咬着糖饼。
林琪意识到，他似乎不太想这个问题，于是识趣地闭上嘴，耐心等他吃完。
吃完之后，时涵回卧室拿东西。
背包拉链滑开了一截，随身携带的折叠雨伞掉出来一个屁股。
时涵不由得顿住。
他不觉得杜山阑有偷看背包的癖好，这应该是不小心掉出来的，但他也不觉得杜山阑是瞎子，肯定被看到了。
明明带了伞，还是借了伞。
林琪在下边催促了。
时涵忍住心里的不安，提起背包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把一样东西留在了小沙发上。
今天雨停了，万里无云艳阳天，影视城里挤了至少十几个剧组，都是古装剧，一眼望去，会生出奇妙的穿越感。
时涵却没功夫欣赏这份美景，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剧组所在的区域，领东西准备上工。
刚换好衣服，剧务叫他过去化妆，似乎今天需要用到他肩膀以上出镜。
他是主演的替身，妆造自然一模一样，不过从梳头老师到化妆品的质量，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廉价的粉底液让他皮肤微微刺痛。
只能忍着。
骆星遥也在，刚刚下戏，两个助理缩着脖子跟在后面伺候，丫鬟一样。
两人在一座石板搭成的九曲桥上相遇。
时涵略微垂低眼，生疏地喊了一句：“哥。”
骆星遥缓缓停住脚步，目光扫过他的脸，“替身而已，又用不着露脸，化这么好看是要做什么？”
时涵依旧垂着眼，语气冷了许多：“不知道，剧组怎么安排我怎么做。”
骆星遥走近，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我听说你在勾引周导演，想借机上位？”
时涵头顶冒出大大问号，他吃饱了撑的去勾引周海昌？
估计最近周海昌老骚扰他，被有心人看见，几番误解后传去了骆星遥的耳朵里。
“你愿意跟他睡，我倒是懒得管，不过，靠一个周海昌就想从我手里翻身，你想得太天真。”
既然他提起了，时涵便顺着问了一句：“那如果是周海昌也不敢得罪的人呢？”
骆星遥笑得那样好看，哪怕眼底只有轻蔑。
“这样的人能有几个？放弃吧，你这辈子就乖乖地给我当替身，这是你欠我的。”
时涵不想再多和他缩啰嗦，准备绕过他离开，擦肩而过的瞬间，突然被狠狠撞了一下。
片场人多，时涵没想到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一时没有防备，摔进绿油油的池水。
落水声巨大。
骆星遥站在桥上，妆容精致的脸冷漠一片，“你要过去，跟我说就是了，怎么非要硬挤？”
周围看热闹的顿时恍然大悟。
“这人谁啊，这么没礼貌，跟骆老师抢道？”
“骆老师脾气真好，换别的老师，肯定发火了。”
……
时涵不小心喝了口脏水。
四周全是浑浊的水，恐惧感飙升到极点，耳边响起虚无的声音：
“涵涵，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很快就结束了，很快就不会痛苦了……”
“对不起……”
终于有人发觉了不对，“喂，他是不是不会游泳啊？”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骆星遥。
骆星遥依旧面无表情，好像在水里挣扎的，只是一条鱼、一条虫、一根可有可无的草。
人群中，有道人影冲出来，飞快地跳进池水，把时涵捞了出来。
人工修建的湖并不很深，人站在里面不过刚刚淹过腰，时涵艰难地咳出几口水，几乎站不稳。
这时候骆星遥才看清跳进去救人的是谁。
许照秋一把将时涵推上岸，笑眯眯地说：“哎呀，这不是国民初恋骆老师吗？我还以为谁在耍大牌欺负人呢。”
骆星遥稍稍吃了一惊，温和客气地道：“许老师，不要拿我开玩笑，您可是拿过四次影帝的前辈。”
许照秋呵呵两声，看向浑身湿透的时涵，“没事吧？”
时涵满脸煞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却摇头说，我没事。
许照秋不由得皱眉，“被吓到了吗？我带你去——”
“不用！”时涵不知哪里来了力气，猛地爬起来，朝人群外围跑了。
那些声音还不消散。
“涵涵，妈妈真的没办法……”
“不要怪妈妈……我会和你一起去……”
时涵一路往前跑，一头冲进洗手间，把自己关了起来。
他滑到地上，拼命地调整呼吸。
假的、都是假的……
他握紧拳头，锤在自己心口，用力地警告自己：
时涵，你不能这么脆弱，否则迟早死在骆星遥手里……
外头看热闹的已经散了。
嘴碎的在议论：
“喂，你知道吗，刚刚那个，好像是骆星遥的亲弟弟，原本要当歌手出道的，不知道为什么跑来给骆星遥当替演了。”
“这年头歌手也不好挣钱啊，可能是觉得蹭哥哥热度起来得更快吧。”
“蹭热度至于来当替演吗？都不能露脸……”
许照秋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纯属路过，见义勇为，好像撞上了一个大瓜。
简单换了身衣服后，他赶往和朋友约见的地点，还没见着人，便兴致勃勃地大喊：“山阑，我今天吃了个大瓜！”
杜山阑从泳池里冒出来，水珠沿着英挺的鼻梁滑落。
他不是很感兴趣，冷淡地回应：“你很闲吗？”
许照秋往摆放的沙滩椅上一躺，“骆星遥你知道吧？他有个弟弟，在给他当替演，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把弟弟推水里去，还站在边上看热闹。”
杜山阑倏地顿住，“然后呢？”
许照秋朝他斜眼睛，“你不是不想听吗？”
杜山阑冷然开口：“不要说一半停住。”
“哈哈，骆星遥这种人我见多了，我就是奇怪，那个弟弟从水里上来的时候，吓得谢谢都不会说，转头就跑了。”他从沙滩椅上坐起来，“你说，他是不是发现救他的人是许照秋，紧张得小鹿乱撞，不会说话了？别的不说，那副被吓坏的样子真招人疼啊，早知道问问他有没有男朋友了……”
杜山阑冷冷瞪过去，“劝你收敛一点，再弄出什么绯闻，我会跟你解约。”
许照秋无所谓地哈哈哈，“放心，我的人设允许我有绯闻。”
杜山阑却不再理他，沉着脸踏出泳池，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4章 晚安
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的戏过得特别容易。
周海昌好像变了个人，既没有怪罪昨晚的事情，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借着工作折磨他。
临近天黑，时涵换掉沉重的戏服，靠着墙壁吐出一口气。
他习惯性去背包里找烟，盒子摸出来，才发现已经空了。
他去影视城外面的自动贩售机买。
路过水池的时候，他特意绕开了。
又是昨晚那个地方，他又遇到了周海昌。
周海昌笑呵呵的，“小时，听说你不小心掉水里了，没事吧？”
时涵心说，他得有多不小心，才能从那种地方掉下去。
他没力气多说话，越过周海昌的身前，从贩售机里买了一包橘子爆珠。
周海昌手插着裤兜，悠闲地跟上来，“小时啊，你和杜总，认识么？”
原来如此，原来是担心这个，今天才一反常态。
时涵从贩售机底部捡起香烟，撕拉扯开包装，抽出一根来。
周海昌格外地有耐心，甚至给他递了火。
细长的香烟燃起，白色烟雾从他唇边飘散，唇的绯色多了份妖娆。
他轻笑，“你想知道？”
周海昌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熟稔地套着话：“白天，你哥故意推你下去的吧，你别怪我们不帮你，你哥后台硬，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你要是跟杜总认识，那就好办了，他一句话的事。”
时涵不露声色地笑着，“可是，哥哥昨晚被我惹不高兴了。“
周海昌反应过来，这声哥哥是在称呼杜山阑。
他也不抽烟了，紧张问道：“怎么惹不高兴了？”
时涵吐出一口烟，又是那句：“你想知道？”
周海昌哎哟一声，“你别吊我胃口了，我因为这事儿昨晚都没睡好！”
时涵挑起眉毛，“有那么怕他吗？”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杜总我们那是老朋友了，他的人在我组里干活，我肯定要卖他面子啊！”
烟雾在腾散。
时涵转悠着眼珠子，慢吞吞地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太累了，在车上睡着了，没和他亲热，早上起来就发冲我脾气了呗，早饭都没陪我吃。”
半真半假，最为致命。
周海昌吞着口水，想说什么，眼睛忽然直勾勾看向时涵身后：“杜总？”
时涵拿烟的手顿住。
一回头，真的是杜山阑。
周海昌连忙递烟，“杜总，来接小时啊？”
杜山阑轻微摇头，表示不用，徐徐走到面前，“我什么时候冲你发脾气了？”
时涵扯了扯嘴角，“你听到了？”
杜山阑眼睛是冷的，口气却又温和：“嗯，我早上要去开会，不是冲你发脾气。”
时涵的心在狂跳，后背冷汗狂冒，端着杆子走钢丝差不多就是这个心情了。
周海昌哈哈笑起来，“那你们聊，我不在这儿当灯泡了。”
时涵手里的烟被风吹灭了。
他尴尬浅咳，“杜先生，好巧，又在这里遇到你。”
杜山阑扫过他手里的半截香烟，脸上闪过不悦，“你每天都要站这里抽根烟？”
时涵不以为意地扔掉，再抬头，唇边有了动人笑容，“你呢？每天都要来这里遛弯？来偶遇周导演吗？”
杜山阑冷淡转身，“我路过。”
他还真走了。
时涵几步追上去，“杜先生，我有样东西落你家了，可以去拿一下吗？”
杜山阑停住，犹豫。
昨晚，他送时涵到学校门口，看到学校已经关门了，又不想吵醒时涵，便抱回了家里，仅此而已。
这件事情从时涵嘴里传出去，成了足以敲定关系的暧昧事件。
他冷冷回头，“明天我让林琪送来给你。”
“可是，我落下的是宿舍门钥匙，不去拿，今晚回不去了。”
“你室友呢？”
时涵伤心地拢起眉头，“他们不会给我开门。”
杜山阑没有问为什么。
理由正当，难以拒绝，还是让他上了车。
今晚，时涵坐得没有那么近，身上的果香味闻不到了。
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没见着许照秋说的极度受惊吓的样子。
车子稳当地前行。
时涵偏头欣赏窗外的风景，街灯匀速后退，江湾里的游轮灯火通明。
早上出门时，他已经记住了杜山阑家的地址，那里是一片高档住宅区，离杜氏集团的大楼很近。
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刚停稳，旁边车上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径直朝这边走。
司机似乎认识对方，提前放下车窗。
时涵忽然往杜山阑腿上一趴，身子缩起来，藏进了阴影里。
那男人还没发觉异常，边走边拿烟，“杜总，好久没见你了，又去哪里发财啦？”
杜山阑冷锐地瞪向腿间，阴影里，时涵的眼睛亮晶晶如星星。
没办法，他只能先去应付过来打招呼的人，“万总。”
只是寻常寒暄，他以为很快结束，却没想，万总给他发完烟，兴致盎然地聊起手里的养生谷项目。
杜山阑客气地听着，点燃的烟一口没吸。
停车场光线不好，从外面看，很难发现他腿上趴了个人。
时涵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呼吸对着最要命的位置。
他终究抬起烟吸了口。
烟灰洒下去，落在时涵脸上。
从时涵的视角，好像看了一场温暖的雪花。
终于，聊天结束了，杜山阑扔掉烟头，冷声训斥：“起来！”
时涵乖乖地起来，眼神无辜。
杜山阑心头有股火气，不为所动地继续：“躲什么？那是你谁？”
时涵俏皮地勾了勾嘴角，“我不认识他，我只是觉得，你不希望你圈子里的人误会我们。”
杜山阑微愣。
他笑着凑近，“你刚刚生气了吧，因为我和周海昌那样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怕他再骚扰我，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要是你介意，我明天就去解释清楚。”
杜山阑别开脸，“下车，上去拿你的东西！”
时涵乖乖下车，跟在他后面走。
杜山阑住在五十三楼，但是高档小区的电梯一点不慢，半分钟，他们到了。
时涵又回到这间奢华的公寓。
他往楼上的主卧走去，眼睛扫过故意落下东西的小沙发，意外地发现，东西不在了。
他折回去问：“杜先生，你回来过吗？”
杜山阑摇头。
他奇怪，“怎么不见了？就在沙发上的。”
杜山阑敏锐地听出他话里的端倪，不小心落下东西，会这么清楚地知道在哪里吗？
他无奈地揉揉眉心，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很快，他说：“保姆说收在抽屉里。”
时涵哦了一声，转头回房间，果然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钥匙。
无论他如何慢吞吞地动作，终究还是到了该离开的时间。
下楼的时候，他看见杜山阑脱了西服外套，衬衫领口扯开，正在吧台边倒酒。
他捏着钥匙，不舍地说：“杜先生，那我走了。”
杜山阑没有回头。
时涵无奈地笑了笑，转头朝玄关走去。
直到屋门合上的声响传来，杜山阑才转回头，望着他站过的地方。
杯中酒荡漾。
正出神，门铃响了。
杜山阑迈步过去开，远远地，从监控画面里看到了时涵的脸。
他点下通话键，嗓音冷沉，“又怎么了？”
时涵轻巧地弯了弯唇，唇下的美人痣轻轻晃荡。
“杜先生，晚安。”
杜山阑沉着面色，直到画面里的人转身离去。
他轻轻打开门，外面的过道已经空无一人。
电梯在速降。
时间还不算太晚，离开住宅区后，时涵到路口乘了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朝学校赶。
他从背包最隐秘的位置翻出那张名片，按照上头的号码，搜出杜山阑的微信，发送了好友申请。
他用指腹抚摸过杜山阑的名字，嘴角露出微笑。
但很快，那抹微笑变得黯淡无光。
公交车在站点停靠，站牌广告是骆星遥代言的汽水。
时涵收起名片，默默下了车。
兰桥学院的大门寥无几人，散发着阶级差距的奇怪氛围感。
他确实是昔日骆家的二少爷，可引用骆星遥的话，他是骆家养的一条狗，能来这里念书，仅仅因为那位死去的父亲在凭最后的良心履行职责。
这里的学费，一年四十万，父亲替他交了第一年的，他不知道这一年过去，他能怎么办。
大概率辍学吧，也许重新考试，也许就这样了。
他的命运，如同浮萍，五岁时母亲把他丢在骆家门口，十八岁时父亲把他丢在人世间。
不过尔尔。
时涵小心地打开宿舍的门，公共区域关着灯，四个房间有一间虚掩着门，里头传出快速敲击键盘的噪音。
“靠，你们不要爆点了啊！小心狙啊傻B！”
时涵放轻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确认上好锁后，才脱掉身上的衣服，赤脚走进浴室。
浴缸里的水放满，他站在边上，几番努力，还是没敢下去，最终只能打开莲蓬头，简单地冲洗了下。
吹完头发，他惊奇地发现，杜山阑通过了他的微信好友申请。
想起电梯前分别时，杜山阑那张冷冰冰的臭脸，时涵弯了嘴唇。
他灵光一闪，举起手机，轻咬住下唇，拍下一张自拍发过去，然后默数两分钟，撤回。
【不好意思，发错人了】
【杜先生，我到宿舍了，今晚谢谢你】
另一边，杜山阑脸色逐渐危险。
这么晚了，那种自拍照片，是要发给谁看？
许久，他敲出一个生硬的“嗯”字，点击发送。

第5章 难追
时涵起了个大早，要赶去片场。
刚推开寝室门，隔壁那间宿舍里传出无精打采的声音：“喂，时涵，下去把我的外卖拿上来。”
昨晚回来时，在打游戏的那位室友。
时涵假装没听见，关上门想走。
无精打采的喊声登时变成怒吼：“让你去帮我拿外卖！耳朵聋了吗！”
时涵不得不停下来，厌恶地看向通宵打游戏的周航宇，“我快迟到了。”
周航宇火冒三丈地砸掉鼠标，“跟老子有什么关系！动作快点！”
喊声很大，另一个房间的室友也被惊动，张也探出半颗脑袋，“帮我也拿一下，谢啦。”
这间宿舍的日常。
时涵敛住目光，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宿舍。
在这间学校读书的，基本都是家里有钱有势的富家子弟，除了跋扈就是骄纵，他也不懂哪里惹到了少爷们，一开始他反抗过，闹到教务处，结果周航宇爸爸一个电话过来，老师们态度反转，纷纷劝他算了。
那之后，他学会了隐忍。
但是今天，他路过了外卖存放点，为了赶上每天一趟的直达车。
很远，两小时车程。
和杜山阑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那个“嗯”字，他在手机键盘反复敲了几个来回，最终发了一句严肃的问候过去：
【杜先生，早安】
过了半分钟左右，杜山阑居然回消息了，依旧是简单的一个“嗯”。
时涵把手机贴到胸口，嘴角弯成了漂亮的弧度。
片场繁忙纷杂，附近绿化区藏满了代拍，看这阵仗，应该哪位咖位不低的老师要过来。
出入这里的明星太多了，时涵没空去关注，刚换完衣服，骆星遥的经纪人找了上来。
“时涵，星遥叫你过去。”
时涵稍微顿了顿，“什么事？”
蒋容不耐烦地说：“叫你去就去，速度快点！”
时涵想不到骆星遥有什么理由找他，他只知道，一定不会有好事。
他跟在蒋容身后，进了骆星遥的休息室。
骆星遥坐在正中间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瓶昂贵的化妆水。
时涵停在身前，面无表情地叫：“哥，找我有什么事？”
骆星遥抬起刚上好妆的眼睛，眼神冷漠高傲，“时涵，你还记得我们合同上的条款是怎么写的吗？”
时涵皱起眉。
蒋容走过来，递给他一只手机，“自己看吧。”
手机屏幕显示出一条娱乐营销号发布的微博，配图是昨天他和骆星遥的同框照片。
一模一样的妆造，面对面站一起，无论外形还是气质，丝毫没有被骆星遥比下去，路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走。
替演和正主的合照，除非关系非常好，否则绝对不会轻易往外发，同组演员都知道行业操守，不会为了好玩把这种照片发出去。
时涵瞬时明白，骆星遥怀疑照片是他别有用心的安排。
他放下手机，无奈接受：“我和组里老师不熟，也没钱找营销号买曝光。”
骆星遥冷冷地发笑，“但好处全是你的，当初我可怜你，给你来当替演，你倒好，以德报怨想踩着我的名气往上爬，想什么呢？你不会真以为这样就能从我手里翻身吧？”
时涵面无表情，“哥，我和你签了二十年的合同，二十年内，只能给你演替身，就算有资源，我也用不了，我的前途没了，每天看你脸色吃饭，你还不满意吗？”
骆星遥举起手，手里的化妆水狠狠砸向地面。
玻璃渣碎溅，蒋容吓得跳起来。
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时涵无言转身，拉开门走了。
骆星遥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沙发。
他恶狠狠地咒骂，“赖在骆家的一条狗而已，还想翻身咬主人！”
蒋容劝道：“星遥，你冷静点，我看确实不是他干的，有合同在，他不敢。”
“不敢？那你就真的小瞧他了。”骆星遥掐着手指，眼神怨毒，“等下有场水戏，你去和周海昌说……”
蒋容拧紧眉头，“为什么非要针对他？对你根本没有好处，最近剧组很多人议论你们的事了，他好歹是你弟弟……”
骆星遥冷冷打断，“我家里的事，你少管，按我说的去安排就行了。”
紧锣密鼓拍摄的一天。
暂时用不到替演，时涵坐在一棵黄杨树下休息，从这里能清楚看见拍摄中心的两位主演。
一场水中吻戏，由于要拍近脸特写，大部分镜头只能骆星遥自己上。
正是夏天，水池里的水被太阳晒得温热，女主演早早下去了，等了半天，也不见骆星遥下去。
时涵奇怪地朝那边张望，骆星遥正好回过头来，与他相交的视线夹着一丝冷嘲。
时涵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导演助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导演，骆老师说他感冒了，没法下水，让替身上。”
周海昌欲哭无泪，“我的祖宗！”
助理摇头，不敢说话。
做导演有做导演的难处，尤其遇到骆星遥这样脾气骄纵后台强硬的主，周海昌的性格，要他去得罪骆星遥显然不可能，于是就只能牺牲镜头质量。
原本三分多钟的水中吻戏，被临时删减成一分钟的无台词镜头，后期配bgm蒙混过关。
时涵被叫到跟前，周海昌对他的态度相比从前截然不同，客气微笑说：“小时啊，辛苦你加一场，很简单的。”
时涵望着那池为了照顾主演特意更换干净的水，条件反射地毛骨悚然。他摇头，嘴唇迅速泛白，“我也不能下水，你安排别人上吧。”
助理小心翼翼地插嘴，“导演，骆老师特别强调了，他只用时涵。”
周海昌干笑两声，搓着手说：“你看这——这样吧，星遥怎么说也是你哥哥，就当帮帮他的忙，之后我偷偷给你加个角色，怎么样？”
时涵冷冷说：“我要是演了偷偷加的角色，就是违反合同，要付违约金的。”
周海昌顿住，“你和星遥签的合同，他让你拍，你不拍，是不也是违反合同……”
时涵眼睛冰冷到极点。
周海昌连忙摆手，“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提醒提醒……”
时涵无力再理。
忌惮着杜山阑那一层关系，周海昌不敢再对他动手动脚，但除非有一天他的咖位超过骆星遥，否则不可能真心实意向着他。
女主演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也不拍了，要换替身。
这也很正常，女主演是什么咖位，怎么可能和籍籍无名的他搭戏？
骆星遥坐在凉棚下的休息椅，喝了一口助理送到嘴边的果汁。
时涵已经吊好威亚，望着水面，深呼一口气。
没什么好怕的，水而已，就是被发现怕水，骆星遥才会想到这一招，如果一直怕水，骆星遥就会一直变本加厉地拿水折磨他。
脚尖先碰到水面，时涵整俱身子僵硬了。
埋在心底深处的恐惧，果然不是几句自我安慰能克服的。
但由不得他，威亚还在放，很快，水面淹没脖子。
恐惧到达顶点，时涵牙齿在打架。
要是杜山阑在就好了……
他的意识变得模糊，模糊中，又回那个阳光刺眼的盛夏，有双温柔温暖的手，掐住他的后脖子，铆足劲儿往水里按。
又开始失控了。
水深只到下巴，时涵如同溺水，呼吸混乱，表情恐怖到没法看，还好是错位拍摄，不会被镜头拍到。
他下意识地张口，“哥哥……”
“好——卡——！”
时涵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那位和他搭戏的小女替，满脸担忧，“你没事吧？”
时涵在水里晃了晃，脸色煞白地摇头。
居然拍完了。
岸上多了位不速之客。
他才发现，刚才的卡不是周海昌喊的。
许照秋戴着遮阳的墨镜，笑得露出洁白牙齿，大声对着对岸喊：“骆老师，你这御用替身好拼命啊，给的酬劳是不是很高啊？”
骆星遥表情难看。
他站起来，温和客气地微笑，“许老师，怎么有空过来？”
“我来串组啊——别岔开话题，你这高质量高敬业的替身，要不借我用用去？”
“许老师，他业务能力很差的，去你组里，恐怕要给你添麻烦。”
“业务能力差，你还只用他？”许照秋干脆扭头问时涵，“小东西，别给你哥打工了，来跟我混吧。”
时涵刚从溺水的阴影里缓过来，脸色苍白如纸，异常可怜单薄。
他正想回答，一阵欢快的电话铃.声响起，暂时打断了他们。
“抱歉，接个电话。”许照秋拿出手机，也不避讳，“喂，山阑，怎么了？”
山阑？
时涵两只耳朵唰地竖起来。
片场嘈杂，没法偷听清楚杜山阑说什么，只听到许照秋说：“好，知道了，那我晚上直接去茂华找你。”
电话很快结束，许照秋笑眯眯地问：“发什么呆呢？”
时涵猛地回过神，“没什么，今天也谢谢你，我去换衣服了。”
夏风轻啸，他离去的背影单薄脆弱，却又挺拔坚韧，矛盾感变成谜语，吸引旁人去探寻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许照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小东西，感觉会很难追啊……

第6章 想依赖你
时涵从网上搜到，同城叫“茂华”的，只有一个地方。
是一家高端游泳俱乐部，看到高端两个字，他基本确定，这就是杜山阑会去的地方，再看到这家具乐部属于杜氏旗下，就更加确定了。
不过，偏偏是游泳俱乐部。
时涵为自己叹了口气，怕什么来什么。
他和杜山阑之间的距离，好比一个在山脚，一个在山巅，凭他自己，单是接触到杜山阑已经很难了。
权衡再三，他决定过去看看。
从片场过去倒是不远，地铁六站就到了，这一带是有钱人集中区域，路边随处可见停泊的豪车，偶尔有精致漂亮的网红靠在车上拍照。
时涵心情忐忑地走进茂华俱乐部，左右忘了一遍，没见到想象中的泳池，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自从骆星遥把他推进水里，怕水的毛病发作到最严重的程度。
大堂宽敞明亮，温度偏冷，长发大眼的前台小姐客气地欢迎，“你有预约吗？”
时涵摇了摇头，向她打听，“你们这儿还收会员吗？”
前台小姐不动声色地打量完他的穿着，“这里是偏私人性质的场所，会员都是老板的商业伙伴。”
时涵轻微地皱皱眉头，“可是，据我所知，交会费就可以吧？”
前台小姐变得无奈，暗示非常明显，“小弟弟，你想游泳的话，对面几家游泳馆更适合你，最近还有学生折扣。”
时涵确实不一定交得起会员费，可这样被轻视，换谁都不会舒服。
他隐忍住怒意，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杜山阑杜先生什么时候过来？”
前台小姐的目光顿时变得非常轻蔑，“原来是来打听杜先生的，搞不懂怎么每天都有这种人，这是客人隐私，我不能泄露，你快些走吧，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时涵不由得撇嘴，“我什么都没有你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哪种人了？”他飞快地坏笑了下，“小姐姐，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我男朋友？”
前台小姐微笑，“没有这种可能，我叫保安了。”
她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刚讲两个字，眼睛忽然直了，“杜总！”
时涵眨眨眼睛，不敢相信梅开二度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杜山阑正在迈进大门，黑色西服的衣摆向两边飞开，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放在裤袋里。
注意到柜台边的人，他剑刃般的两道眉毛缓缓向中间收拢，“你怎么在这儿？”
时涵无辜地眨眨眼睛。
前台小姐连忙解释：“杜总，这个人自称是你男朋友，我正准备让保安过来核实。”
什么核实，明明是赶走……
时涵偷偷撇撇，抬起头笑容嫣然，“杜先生，好巧，我们好有缘。”
杜山阑停在他面前，狭长狐狸眼无奈下塌，“你来做什么？”
时涵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姣好五官绽放成最美好模样。
“我来游泳啊。”
杜山阑想起两分钟前，许照秋给他发消息，说：“那小东西真的怕水，被吓到的样子可爱死了，让人想入非非……”
莫名的烦躁在杜山阑心底堆积，“原来你也会游泳，要不进去比一圈？”
时涵仓促地摸了摸唇下的小痣，“呃，虽然我也有这个想法，但是，今天不太方便。”
杜山阑的目光又被那颗美人痣吸引过去，时涵很小的时候就有这个习惯——特别紧张的时候会摸摸那颗小痣。
“怎么不方便？”他问。
时涵指着前台小姐，“她不让我进去！”
小姐连连摆手，“你又不是会员，我肯定不能让你进去呀！”
杜山阑轻飘飘地吩咐：“以后，随便他出入。”
小姐目瞪口呆，低下头说是。
而后，他看向呆站着的时涵，“走吧。”
时涵在心里给了自己一拳。
高端的游泳馆，往往具备又大又深的泳池，而且没有人，似乎是杜山阑专属。
时涵磨磨蹭蹭地换上泳裤，远远望见那片蓝蓝的水面，退堂鼓的鼓皮儿都要敲破了。
为了杜山阑，他付出的牺牲也太大了。
杜山阑披着块浴巾出来，几乎等于没披，锻炼完美的身材毫无遮挡地暴露眼前，比起上回灯光不明的饭店客房，少了纠缠不清的暧昧感，多了明目张胆的征服力。
难怪前台小姐姐说每天都有人跑来打听，不排除有夸张的成分，但杜山阑的各方各面，足够具备吸引人的魅力。
他随手把浴巾扔到沙滩椅上，一个漂亮的起跳入水，水花溅到了时涵脸上。
大热的天，时涵打了个冷颤。
水里咕噜噜冒着泡泡，很快，杜山阑浮出水面，一把抹掉脸上的水。
“还不过来？”命令的口吻。
生平头一次，时涵希望自己是个女生，这样就能说，我突然想起来了例假……
他吞了口唾沫，以龟速往泳池边缘挪动。
杜山阑冷着眼睛，嗓音严厉，“走快点！”
时涵只好加快脚步，到了水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用脚趾头去碰水面。
“这水应该挺冷的吧……”
话没说完，杜山阑伸出手，握住那只纤瘦的脚腕，一把拽了下来。
惊叫声里，水花跃起。
真的进到水里，时涵最后的伪装也维持不住了，他本能地抓住杜山阑的身子，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闭住。
杜山阑从水下托住他的腰，沉冷地命令：“放开。”
时涵死咬住下唇，拼命摇头。
害怕某种事物到一定程度，发自内心的恐惧是根本没有办法掩饰的。
他在杜山阑的背部抓出红痕，双腿死死缠住，抓住救命稻草也不过如此。
杜山阑终究软下态度，语气带了点哄的意思，“别怕，睁开眼看着我。”
时涵急促地呼吸，跟着他的指示，将眼皮掀开一条缝。
他看到杜山阑神情微冷的脸，脸上水痕混乱。
他的心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杜山阑下意识捏紧他的腰，“四肢放松，可以踩到底。”
时涵没有动作，只是呆呆望着。
刚刚受过惊吓的缘故，他两只眼睑发红，眼尾有残余泪光。
直到此时，杜山阑才彻底领悟损友那句“让人想入非非”是什么意思。
美艳的尤物，最美艳的时刻，不是语笑嫣然，而是美丽表皮被撕破时发出的惧喊、流出的热泪。
时涵把腿缠在他腰上，像极了在承欢。
杜山阑吞咽喉结，双臂越收越紧。
时涵勾着他的脖子往前贴上来，他们都只穿了一条泳裤而已。
但这细微的迎合动作，让杜山阑瞬间清醒。
他面色如铁，“听到没？四肢放松！”
时涵可怜巴巴地盯了他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心软之后，苦巴巴地松开手脚。
刚松开半秒钟，他条件反射地抱回来，“杜、杜先生，要不你推我上去吧。”
无奈，杜山阑还是只能哄，“别怕，我托着你，不会沉下去。”
时涵不敢动。
在外面落水，他知道不会有人管他，所以能撑住，能逃跑，但在杜山阑面前，他潜意识里相信这个人不会不管他。
导致他变得非常软弱。
杜山阑只能继续哄，“先把腿松开，慢慢踩下去。”
时涵的腿几乎盘在他腰上，要不知道这孩子确实恐水，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人推开。
“快点，听到没？”他开始威胁，“再不听话，把你丢水里。”
这句威胁格外有用，时涵瞳孔放大了一瞬，两边脸颊的樱桃红瞬间消失。
他双手抓紧杜山阑的肩膀，双腿缓缓松开。
杜山阑没有骗他，泳池的水没有想象中那么深，踩到底后，刚好能露出下巴。
杜山阑问：“是不是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时涵怔怔地点头，乌黑的睫毛乖顺地垂下去，“刚骗你的，其实我不会游泳。”
杜山阑怕他滑倒又被吓着，手一直没敢离开他的腰。
他说：“看得出来。”
时涵感受着那双手掌的温度，怯怯地张开唇，“杜先生，你的手好烫啊。”
像被提醒，或者戳穿，那双手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两秒钟后，杜山阑无情地松手，失去双手的依托，时涵往水里沉入。
像是应激反应，他惊慌失措地抓住杜山阑，又变回了八爪鱼。
杜山阑脸上多了不明缘由的烦躁，他把时涵抱起来，举过头顶，丢到岸上。
真的是丢，时涵在岸上滚了一圈，透明的水膜在他修匀的手臂和大腿上流动，或变成，或变成丝，好像一条银色的美人鱼上岸了。
他稳住身体，双手支撑起上半身，腿还躺在地上，身体与地面构成三角形，斜边是他优美的背脊。
杜山阑冷冰冰地出声：“坐起来，别这样躺着。”
时涵乖乖坐好，双腿在湿淋淋的地面摆成“W”形，男生很难做到的鸭子坐。
杜山阑强忍火气，指着旁边的沙滩椅，“去椅子上坐。”
时涵不明所以地鼓鼓腮帮子，站起来爬到椅子上。
沙滩椅上蒙着黑色帆布，衬出白润如玉的肤色。
杜山阑脸色黑到顶点，“把浴巾裹上。”
时涵犹豫了下，乖乖扯过来，裹严实了。
秀色可餐的小美人鱼终于安全了。
杜山阑最后扫他一眼，一头闷进了水里。
他像一头矫健的鱼，在水面下快速游动，很快到了对岸。
时涵抱着膝盖，给他做观众。
他不太猜得到杜山阑为什么发火，但是莫名，杜山阑发火的时候，他会觉得很幸福。
就好像调皮的孩子闯祸惹怒严厉的父母，父母一边发火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
他感慨地想，杜山阑还真是适合当老公啊，难怪那么多人把他当成金龟婿。
泳池对岸，杜山阑付出水面，远远地回望。
林琪那句话没有说话，越漂亮的人越有心机，他给时涵的例外已经太多了。
他想过，如果时涵过得不好，他会尽心尽力照顾，履行当年未完成的承诺。
他什么都愿意给，唯独做情人这个选项，不行。
不然他怎么对得起已经过世的时妈妈？
再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他沉进水里，一圈一圈地游，直到精疲力竭，体内那股不安的躁动终于平息。
时涵好半天没有动静，他爬上去一看，原来是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头发上水渍未干，黑发凌乱地伸展，不需要刻意化妆，就这样迎着光线拍一张，足以做成海报。
又是毫无防备地睡着。
杜山阑赤着脚，没有丝毫声响地走近，想替他拉一拉掉下肩头的浴巾，手刚靠过去，时涵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静止了几秒。
时涵蓦地张口：“杜先生，是你啊……”
杜山阑略一沉首，算是回应。
他惊讶于时涵的反应，只有长期安全感不足的人才会这般警觉。
时涵以为把他拧疼了，顿时自责起来，“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小时候只要一睡着，我哥就趁机欺负我，所以养成了习惯。”
杜山阑不清楚他说的欺负，是什么程度的欺负。
在他身边的时候，时涵睡着了摇都摇不醒，什么样的欺负，让一个小孩子变得像特务一样警觉。
杜山阑压住眼底的怒气，重新提起正题：“以后每天来这里练习，直到敢下水为止。”
时涵惊喜地笑起来，“你也会来吗？”
杜山阑冷着脸，“我很忙，你自己来。”
顿时，时涵嘴角的笑容消失，唇下那颗小痣也变得蔫巴巴。
“可是，我自己不敢下水……”
“叫你朋友陪你来，前台拦你，就报我名字。”
时涵倒是有几个朋友，但没有关系特别好的。他为难地掐起手指，“我想让你陪。”
杜山阑严肃拒绝，“那样你会依赖我。”
时涵差点冲动喊出，我想依赖你，话到嘴边，生生吞下去了。
他轻轻笑了笑，“那练好了之后呢？可以来教我游泳吗？”
望着那张风情万种的笑颜，杜山阑再次回忆起林琪的警告。
终究，他张开凉薄的唇，“看你表现。”

第7章 淤青
可能受到鼓励，从杜山阑说完那句话开始，时涵把自己泡进了泳池。
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紧靠墙角，但泡着。
杜山阑坐在岸上，眼神无奈。
长期对水的阴影显然不可能一下子克服，但为了争取到来之不易的名正言顺找杜山阑的机会，时涵试图伪装出已经克服的假象。
杜山阑手机响了，许照秋打来的。
他暂时将注意力挪开，接通电话，“什么事？”
许照秋：“去喝酒啊，这都几点了，我快到茂华了，门口接你。”
杜山阑望向泳池角落的“水忍者”，犹豫了下。
“你们去吧，我今晚有事。”
“什么事啊？不早说好了一起喝酒，我还想跟你说说片场遇到的那个小东西呢……”
杜山阑陡然沉下嗓音，“你身边很缺男人吗？”
许照秋笑笑说：“这不是缺男人的问题，难道你不觉得那只小东西很勾人吗？骆星遥老是欺负他，你说我帮他把骆星遥收拾一顿，他会不会开心到以身相许？”
“不会。”杜山阑脸色铁青，“你能不能有点良知，他才多大？”
“多大？好像十八九岁了吧，不算小啦，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不会喜欢我吧？”
杜山阑冷静地掐断了电话。
那只小东西还在水里克服心理影响。
有一句话没说错，时涵很勾人，不是说那些蹩脚的小心思，光是这具色相，足够人垂涎。
他又想起在水里时，双手抓到的柔软腰肢。
杜山阑抽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
听到打火机的声音，时涵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杜先生，你觉得我表现怎么样？”
杜山阑侧头吐出一口烟雾，俊美面容染出虚无缥缈的幻觉，“上来穿衣服。”
时涵听话地上岸，换好衣服后，亦步亦趋地跟在杜山阑身后，一直跟到停车场。
“杜先生，你明天还会来吗？”
杜山阑走得很快，头也不回地说：“看情况。”
时涵加快脚步，小跑起来才能跟上，“那我可以打电话问你吗？”
杜山阑突然停住脚步，一个转身，“我什么时候答应要——”
“唔——”时涵一头撞进他怀里。
倒没有撞疼哪里，时涵抬起脸来，揉揉鼻尖，“杜先生，你走得太快了。”
杜山阑有些发怔，这一幕，仿佛他们从前的复刻，丁点大的时涵，奋力迈开小短腿在后面追，他一回神，撞他腿上。
只是，那个时候的时涵，身上没有诱人的甜香，笑容单纯，不是为了某种目的。
他轻轻把时涵推开，“我的日程每天都不一样，我说过，不要依赖我。”
时涵失落地笑了笑，“那好，我自己来。”
杜山阑没再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时涵还跟在后面。
杜山阑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时涵摇头，夜晚灯光下，他的脸更美了，“没事，我想送送你。”
杜山阑犹豫了下，还是冷冷开口：“不用送，回去吧。”
时涵撇嘴，“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打到车……”
就差明说，我想让你送。
杜山阑狠下心，转头走了几步，一回头，时涵还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
他烦躁至极，最后还是狠下心，走了。
时涵无奈地叹口气。
他穷得叮当响，肯定舍不得打车回去，好在这这里离学校不远，可以走回去。
夜色如潮涌动，他在路边行走，没有注意到，身后很远的地方，黑色宾利慢慢地跟着。
很晚了，兰桥学院门口聚着四五个人，时涵远远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是周航宇。
他蹙起眉毛，脚步停了下来。
早上没有帮周航宇拿外卖，这个时候碰到，一定会起冲突。
人群在吆喝，似乎要去喝酒。
他不想惹麻烦，尽量往行道树的阴影里绕行，准备从右侧的小门溜进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有人眼尖地看见，指着他便大喊：“航宇，那不是你室友吗？”
周航宇转过头来，大喝：“时涵！给我滚过来！”
那嗓音洪亮，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学生很快把时涵围起来，时涵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了坚硬的围墙。
还没来得及说话，周航宇挥起拳头砸过来，正正砸中他的脸。
“狗东西，早上死哪儿去了，害我在宿舍等那么久！”
人群发出哄笑，时涵猝不及防，脸被打得歪过去。
“这就是传说中骆星遥的亲弟弟？和哥哥一样，长副骚样！”
“我最讨厌骆星遥了，要不打他一顿泄泄恨？”
“打架要被记的，带他一起去喝酒吧，好歹是大明星的弟弟，这张脸还是很漂亮的。”
对骆星遥的怨恨，在这一刻暴涨到顶点。
人群哄笑，想来拖时涵，时涵猛地甩开盘到肩上的手，转身想走。
周航宇一步过来，拦在他前面，“怎么着？早上的帐还没算清，又想欠新帐？”
时涵厌烦至极，“周航宇，我从来都不欠你什么，帮你带东西是因为同学情谊。”
周航宇笑了，“叫你去陪我兄弟喝酒，不也是同学情谊吗？”
又是一阵哄笑，刚刚那个叫他去喝酒的胖子笑得色眯眯的，想来摸他的脸。
“这是颗痣吗？小小的，好漂亮……”
时涵再也忍不住，拧住那只手，猛地灌到地上。
胖子发出夸张的嚎叫。
周航宇咂着嘴巴，“这不有两下子吗？欺负我哥们算什么，来和我打！”
斗殴这种事，往往有一方开始动手，就一发不可收拾。
周航宇把袖子挽得很高，一拳猛击向时涵的肚子，时涵轻巧地躲开了，顺势抱住他的腰，摔到地上。
两个人都打红了眼，厮打在地上无法分开，同伴慌慌张张地劝架，“航宇！别打了！有人报警了！”
周航宇嘴里有血，“还不松手！”
时涵那张脸冷静得骇人，抡起拳头对准眼眶揍过去。
他从来没有得罪过这些仗势欺人的二世祖，他也不明白哪里得罪过周航宇，以至于从进学校第一天起就对他欺凌不止。
他心里早已没有委屈，只有绝望和恨，化作冰冷的拳头，一拳一拳砸下去。
周航宇惨叫，“时涵！信不信我去告诉你哥！”
时涵顿住，好像酒醉的人陡然清醒，“你认识我哥？”
周航宇疯狂地笑起来，“你不知道吗？就是他让我照顾你的啊！”
未曾设想过的原因，难以置信，又合理至极。
骆星遥的圈子，确实遍布周航宇这样的富二代。
趁他失神的间隙，周航宇从地上翻起，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到地上。
时涵双眼猩红。
没人注意什么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刀。
他面无表情，眼里没有温度，也没有理智，只有惊人的恨意。
他恨骆星遥，就像骆星遥恨他。
刀尖闪过雪亮光芒。
“时涵！”
一道凌厉的人影推开人群，时涵只瞥见长腿扫过，周航宇惨叫着滚了出去。
刀口划开了杜山阑的袖子。
警车都到了，尖锐的警笛声在夜空中激荡，几个同伴大眼瞪小眼，一溜烟儿跑了。
时涵呆呆望着眼前的人，嘴角淤青泛开。
“杜先生……”
杜山阑抽走他手里的凶器，迅速藏进自己的衣兜，然后把时涵拉起来，挡到身后。
覆在手背上的大手温暖有力，时涵闻到杜山阑衣服身上的烟草气味。
越过平整的肩头，警灯的光在杜山阑俊削的侧脸闪烁。
警官匆匆跑下车，看到是他，顿时吃惊，“杜总？你怎么在这？我们接到有人报案，说有学生斗殴，这是你家孩子？”
杜山阑稍微回头看了一眼，嗓音低沉平稳，“嗯，我家孩子，被人打了。”
警察看向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周航宇，“是这样？”
杜山阑的眼神瞬时锋利起来，“校门口有监控，你大可以去查，看看是谁先动的手。”
正如杜山阑所说，学校监控记录得清清楚楚，时涵没有责任。
周航宇家长也来了，大腹便便一位老板，原本气势汹汹，望见杜山阑，当初表演川剧变脸，笑着递上香烟，然后一巴掌赏给自家儿子。
周航宇被打懵了。
想起上次打架的处理结果，时涵觉得可笑。
这就是他所在的世界。
他挣开杜山阑的手，走到路边坐下，拿出一根烟点上。
夜风吹过，微微地冷。
那边的交涉终于结束了，有道人影停在身前，紧接着，手里的烟被抢走了。
孤独路灯照耀，杜山阑在他身前蹲下，拿出那把小刀，“你还随身带这个？”
时涵轻抿受伤的嘴角，很无所谓地说：“我八岁的时候，骆星遥把我骗到废弃别墅，和几条蛇关在一起，当时我被吓坏了，之后就习惯带刀了。”
杜山阑眼底划过沉痛伤色。
八岁啊，离开他后的第三年。
又是骆星遥。
时涵朝他轻笑，夜风里，他的笑如白蔷薇轻曳。
“杜先生，你又救了我一次。”
杜山阑注视着他嘴角的乌青，问了其他的问题：“骆星遥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你？”
“恨我呗，从小就恨我，早习惯了。”他将话题扯了回去，“杜先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杜山阑没有答话。
他那暗红的薄唇仍在紧抿，危险的狐狸眼散发冷光，当年他回到杜家，亲手将霸占公司的十几位亲戚送进监狱时，无外乎也是这副表情。
时涵星眸璀璨，“杜先生，你对我这么好，我会误会的。”
杜山阑站起来，习惯性地把那支烟含进自己嘴里。
时涵呆呆地仰着脸，“那是我的烟……”
杜山阑顿了顿。
他又烦躁起来，冷冷地警告：“我早告诉过你，不要打歪主意，我身边不缺你这样的人，我也不需要你这样的情人。”
时涵张着漂亮水眸，好像在用眼神替自己求情。
杜山阑凶狠地眯起眼，“以后不准把刀子带在身上，不准跟人动手打架，更不准用这种眼神望着我！”
“烟也别抽了，像什么样！”
时涵撇嘴，“杜先生……”
“现在立刻回宿舍擦药，听到没有？”
时涵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那，杜先生，想你的时候，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杜山阑夹着他吸过的烟，没有说话。
他便轻浅地微笑，“那好吧，今晚谢谢你，我回去了。”
夜风又起，杜山阑从他单薄的背影里品出了浓重的失落。
许久，他拿起即将烧尽的细长香烟，缓缓吸入嘴里。
很淡的西柚香，和时涵身上的味道微微相似。
消散得也很快。
他沉沉地叹气，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

第8章 兔子尾巴
时涵五岁的时候，还不叫时涵，他叫骆希涵。
下午四点，骆希涵躲在堆满杂物的巷子里，偷偷盯着对面小学的大门。
雨水滴滴答答下落，落在他穿的小黄鸭雨衣。
放学铃铛响了，他紧张地藏到垃圾桶后面，眼睛却一刻不离开街对面的校门口。
校门口停满接孩子回家的车辆，一个漂亮的男孩从门口出来，等候多时的管家恭敬地接过他的书包，带他坐上黑色锃亮的小轿车。
骆希涵擦擦滴在眼皮上的雨水，试图透过轿车的玻璃再多看几眼里面的人。
那个人，就是他的哥哥啊。
哥哥的校服好漂亮，长得也好漂亮，一定有很多人喜欢吧……
他的爸爸不会就在那辆车里吧？
糟糕！得藏好，万一被发现了，又该有人来找妈妈的麻烦了……
突然地，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骆希涵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到几个没打伞的中学生。
中学这个点肯定没有放学，几个人是偷溜出来抽烟的，他经常看见穿这样校服的学生躲在这条巷子里抽烟。
那时的骆希涵，胆子和第一次爬出洞的老鼠一样小，吓得一脚踩进水洼，然后一屁.股滑倒在地上。
几个中学生被吸引注意力，走上前，新奇地围观丁点大的小屁孩。
“喂，这不是那个小三的儿子吗？”
“哪个小三？”
“那个啊，我们隔壁院里，教人弹钢琴的那个女人……”
骆希涵顾不上屁.股痛，凶巴巴地吼了他们：“我妈妈不是小三！”
为首的男学生嚣张地抱起手，“我管她是不是，反正所有人都这么说，你就是小三生的野种！”
同伴们跟着起哄，嘲笑得越来越厉害。
骆希涵坐在水洼里，想哭，又拼命忍着，亮晶晶的眼泪水在大眼睛里不停打转儿。
他抓起手边的空易拉罐，朝那个男学生的身上砸过去。
易拉罐轻飘飘地落地，没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男学生猛地垮下脸，走到他面前，一脚把他踹倒。
骆希涵哇地大哭起来。
几人笑得前仰后合。
那天的雨水是灰色的，从巷子顶上狭窄的天空坠落而下，坠入眼眶，变成热滚滚的泪。
巷子那头走进来一位少年，书包斜挎在一侧肩头，黑色短发吸满潮湿的雨水。
他穿一件白色短袖的衬衫，左胸绣着墨绿色校徽，他皮肤很白，镶嵌一对微挑的狐狸眼，像只桀骜又孤僻的妖怪。
他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不关己事地靠到墙上，点燃了一支烟。
时至今日，时涵已经完全不记得这场相遇。
惹事的几个男生互相使了使眼色。
“走吧，兰中的老大……”
几个人擦着鼻尖，灰溜溜地走了。
杜山阑仰头望天。
天云布满深灰浅灰的裂纹，雨是裂缝里掉落的漆粒。
那个小孩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手里的烟烧尽了。
他冷冷地提醒：“还不走？”
骆希涵好像才回过神，笨手笨脚地爬起来，抖抖雨衣上的泥水，然后继续盯着杜山阑看。
那时的他实在太小只，穿着斗篷样式的雨衣，形似伞状的小蘑菇——两只眼睛却大而圆，挂着未干的泪水，显得更加透亮。
他往前挪了两小步，软糯糯地喊：“哥哥……”
雨水停歇了许多，蛛丝一样黏绕。
杜山阑扔掉烟头，转身就走，没有多看他第二眼。
骆希涵连忙跟上去，小水鞋蹬得啪啪作响。
杜山阑漠然回头，“别跟着我！”
骆希涵经不住吓，捏紧小手一动不敢动。
杜山阑以为起了效果，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一回头，他又跟了上来。
他好像很害怕，立刻停住脚步，小脑袋低下去。
杜山阑懒得理会，径直往家的方向走，一直到家门口，不经意间转头，黄色的小蘑菇手忙脚乱地躲到电线杆后面。
他撇嘴，冷漠地关上家门。
那一年，杜山阑十五岁，被亲戚赶出杜家，过早地看清了人情世故，冷情是他本色。
他绝对不会把素未谋面的小孩放在心上，所以，直到第二天出门上学，才发现蜷缩在花坛里睡觉的小奶娃。
植在门口的白色山茶，一朵花开了，被雨打散了，花瓣洒在肉嘟嘟的小脸蛋上。
他被关门声惊醒，惊慌失措地爬起来，从雨衣底下拿出半块撒着黑芝麻的糖饼，看起来冷透了，像偷吃剩下的。
“哥哥，谢谢你救我，我把最爱吃的零食送给你。”
少年杜山阑不可置信地挑高眉毛，“就为了给我这个，在这儿守了一夜？”
骆希涵漂亮的大眼睛里泛起委屈的泪花，他奶声奶气地哭起来，“不、不是……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 - -
时涵回到宿舍，找出一张膏药，剪下四四方方一小片，贴在嘴角淤青处。
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他这里多得是，平时给骆星遥当替身，隔三差五免不了磕磕碰碰，对他来说，已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他给嘴角拍了张特写，发给杜山阑，汇报作业一样乖乖写道：
【杜先生，我擦药了】
消息发送成功，很久很久，不见回复。
大概率是不会给他回复了。
时涵无奈微笑。
第二天，结束上午的课后，他按时去了茂华。
前台小姐对他记忆尤深，二话不说打开绿色通道，这时他才知道，任他使用的那片泳池是杜山阑专用的。
看到里面空无一人，他失落地问：“杜先生今天不过来吗？”
服务员也奇怪，“杜先生每天都按时过来的，今天可能有事耽搁了吧。”
池水幽蓝。
时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发自内心的恐惧，果然不是一下子就能克服的。
他调整呼吸，逼迫自己靠近池边。
令人窒息的回忆马上奔涌袭来，似狂乱的恶灵，尖锐叫嚣着扑向他。
他紧促地叫了声，退到了最远的角落。
强烈的无助感涌上心头，他滑坐在地，颓废地敲打脑袋。
花了两分钟，时涵冷静下来，给杜山阑发消息：
【杜先生，我一个人不敢下水…】
一如既往，没有收到回复。
时涵好像明白了什么。
等了一下午，确定杜山阑不会来，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饭店上班。
“嗡”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
时涵飞快地抓起来，眼睛却马上黯下去。
不是杜山阑发来的消息。
他意兴阑珊地回复：【在，什么事？】
【饭店的兼.职还在做吗？】
【嗯，怎么了？】
【我朋友打工的酒吧今晚做活动，临时缺人，时薪是饭店的三倍，你有时间吗？】
听到有钱，时涵打起了精神，飞快地打字：【有！】
三倍时薪，当然要有时间，饭店的工作只是兼.职，调一下班就好了。
对方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过去几个小时就行，不过要求穿那种衣服，能接受吗？】
【哪种衣服？】
一张照片发了过来，时涵稍微脸红了一下。
倒不是暴露的问题……
上个月的债款刚刚结清，现在穷得吃饭都要精打细算，骆星遥那边也没通知新工作，高额时薪诱惑力极强，花了三秒钟，他便做好决定。
【能接受，我现在就过去】
临时缺人的是家名叫“馈赠”的gay吧，酒吧很大，一楼有乐队演出，二楼气氛安静，适合三两友人对酌赏江滩夜景。
时涵拿到完整的一套衣服，包括头饰和鞋。
同性恋爱彻底开发以后，夜店之类的地方兴起了女装文化，不是以前那样单纯把男人打扮成女人，而是保留男性特征的前提下，加以女装修饰，这对身材颜值的要求更高，非一般人，很难驾驭住雌雄一体的新潮审美。
可能年纪小的原因，加上从小练习芭蕾，时涵的身材与高大威猛完全挂不上关系，臀腿的曲线凸凹有致，若隐若现地裹在黑色丝.袜里，曲线的最高点翘起一丛毛茸茸的黑色尾巴，不知道用了什么特殊材料，走起路来一弹一弹的，活像小兔子蹦蹦跳跳。
再把黑色的兔耳朵发箍戴上，抹上酒吧经理再三嘱咐一定要涂的正红色口红，望着镜子里的性感小妖精，连他自己都要硬了。
哪个老男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为什么杜山阑就是能做到不理人呢？
难道是他表现得太主动，倒贴过头，适得其反？
时涵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把镜子里的“兔女郎”拍下来，发了条朋友圈。
文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可见人只有杜山阑。
他还不想年纪轻轻就社死。
城市华灯初上，杜山阑刚结束一顿饭局。
与几位老总客套完，他接到许照秋的电话，喊他去喝酒。
“上回就鸽我，这回再鸽我，我要记仇了！”
杜山阑并不热衷呼朋引伴出去喝酒，但许照秋是他为数不多的知心好友，他吩咐司机往许照秋发来的地点开，路途中难得的闲暇，打开微信扫了扫消息。
时涵的消息在第一条。
杜山阑犹豫了稍许，选择左滑，删除消息。
对时涵好，大约出于少年时期养成的习惯，他坦然地接受时涵不记得他这件事，那个孩子的人生本来就与他无关，但他没法接受时涵做他的情人。
所以，最好不要再让时涵看到希望。
只是，他顺手点开了朋友圈，陷入长久的沉默。
宾利在路边停下，司机回头说：“杜先生，到了。”
许照秋墨镜口罩全副武装，从路边迎过来，“山阑，这儿呢！我常去的酒吧今晚做活动，带你去开心一下！”
杜山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说话间，许照秋好奇地走到车前，脑袋伸进来想看。
杜山阑将手机翻过去，眼底暗怒汹涌。
“没什么，走吧。”
作者有话说：
小时候的故事会这样慢慢插着讲，不是爱情线，但有必要交代

第9章 今夜的馈赠
华灯初上，“馈赠”酒吧刚刚开始营业。
时涵拿着一块抹布擦拭吧台，穿着同款兔子装的女老板走过来问候：“小时，穿得习惯吗？”
他暂且停下手里的工作，“还好。”
老板是店里唯一一只女兔子，胸口挤出迷人的事业线。她将时涵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尤为满意地点头，“不错，很适合你，一会儿肯定会有很多帅哥找你要联系方式。”
时涵问：“我可以拒绝的吧？”
“可以，不过，为什么要拒绝呢？你有男朋友了？”
“……没。”
女老板缓缓勾起红唇，“诶，没有男朋友啊，那有喜欢的人吗？”
八卦似乎是女孩子的共性。
时涵抬起食指，摸了摸唇下的小痣，“没有。”
女老板顿时来了兴致，“那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几个？我这里的客人都是优质大帅哥哦。”
“……不用了。”他认识的优质帅哥，其实也不少。
“哎哟，你是不是相信姐姐的眼光啊？我们酒吧在圈子里名气很大的，经常光顾的都是高富帅哦，运气好的话，还能偶遇明星，比如那个最近超级红的骆星遥，我有他联系方式哦！”
时涵倒吸一口凉气，“姐，真不用！”
女老板很是遗憾，“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这样年纪的小孩子，都会喜欢骆星遥呢，他的新剧老火了。”
时涵心想，如果骆星遥不是他亲哥，他再稍微瞎个眼睛，没准儿真的会喜欢上这位人设完美的顶流小鲜肉。
“叮当——”
酒吧门从外面推开。
时涵条件反射地转身，头顶的兔耳朵俏皮地弹跳，“欢迎光临“馈赠”！”
两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他脸上的微笑稍微僵了僵。
女老板说这里的客人都是优质帅哥，他现在信了。
许照秋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哇了一声，“小东西，怎么是你，你在这里上班？”
时涵盯着后面的杜山阑，心脏奇异地跳动了下。
站在四金影帝身旁，杜山阑身上的气场丝毫没有受到压制，还是一身惯常的黑色西服，不像来酒吧潇洒的人，像是刚开完会，灯光向他洒去，穿透略显凌乱的黑色刘海，沉入眼睛的海底。
他莫名感到紧张，偷偷掐住手指尖，“许老师，这是你朋友？”
“哦——”许照秋好像才记起身后有个人，往旁挪开两步，“忘记介绍了，杜山阑，我兄弟，应该都听过他的名字吧？”
老板娘小声惊呼，“不会是杜氏集团的那位吧？”
“是哦，不过不用紧张，他脾气很好的。”许照秋笑容满面地勾住杜山阑的肩膀，“是吧，山阑？”
杜山阑目光阴沉，“放开。”
“……”许照秋撇撇嘴，松开了他。
场面一时尴尬。
那道仿佛吃人的目光牢牢锁在时涵身上，时涵忐忑地眨眨眼睛，琥珀色瞳孔折射光彩，如兔子般无辜。
不同于朋友圈里故作撩拨姿态的照片，真人满满散发出少年才有的清纯味道，可双腿修直，臀部饱满，比照片里还要诱人数倍。
这不是是兔子，是只纯与欲完美结合的妖精。
老板娘熟练地打断尴尬对视，“难得杜先生过来玩，小时，快带两位去楼上！”
时涵松了口气，“两位，这边请。”
这身衣服穿起来凉飕飕的，很没安全感，底下必须配高跟鞋，走起路来发出清脆脚步声。
但他走得很稳，既然是来打工的，就得对得起到手的工钱。
带到座位后，他打开菜单，“两位想喝点什么？”
许照秋托着脸笑，活脱脱一位玩世不恭的浪荡子，“小兔子，你想喝点什么，我请你。”
时涵微不可见地皱眉，“许老师，我在上班。”
“你不是给你哥哥当替演么，他一场给你开多少工资？”
“这个不一定，要看难度。”
“最高拿到过多少？”
“……八百。”
许照秋啧啧嘴巴，“骆老师那边的待遇一般般嘛，虽然我拍戏不用替身，不过行情还是知道的，要不然来跟我吧？”
又是这个问题。
时涵实在没搞懂这位影帝先生看上他哪里，不过圈内传闻，许照秋向来做事不着调，为了好玩也不是没可能。
他为难地说道：“许老师，先点单吧，你朋友还等着。”
杜山阑面色不太好。
许照秋这才打住，“这里的酒我都尝过了，山阑，你想喝什么？”
杜山阑靠在皮质的沙发里，修长的腿架起，酒吧靡调的灯光洒下，却将他变得更冷，更难以接近。
他将暗红的唇紧抿，似乎不打算说话。
时涵把菜单放到面前，“杜先生，需要推荐吗？”
说话时，他微微前倾，兔耳朵的影子落到菜单上。
杜山阑总算抬起金贵的手指，随意点向菜单某行，恰好按住兔耳朵的影子。
““白色山茶的馈赠”。”
话音刚落，许照秋幸灾乐祸地插嘴：“杜先生，你可真会点，白色山茶每日限量一杯，我刚看见已经在隔壁桌上了，是吧，小兔子？”
最后那句昵称，用了异常轻佻的语气。
时涵装作没听出来，轻笑道：“是每日限量一杯，不过杜先生想喝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
杜山阑并不是非要喝那杯酒。
但兔子已经转身，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扫出俏皮弧线。
“山阑，山阑！”许照秋拿手掌在他眼前晃，“别看了，都走远了！”
杜山阑回过神来。
他居然失神了。
许照秋稀罕地打趣，“你也有看美人走神的时候啊，我还以为你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呢。”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怎么样，绝色吧？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骆星遥的弟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杜山阑一点也不惊喜。
两人成为朋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许照秋习惯了不被搭理，自顾自地陶醉，“完了，今晚做梦，真想梦到他。”
杜山阑嗓音冰冷，“你那么多男朋友，还不够你梦？”
“我哪来那么多男朋友了？都是情人，情人和男朋友是有本质区别的，你也是男人，难道你不觉得他身材很好么？”
杜山阑端起桌上的冰水，烦躁咽下。
他不是瞎子，也有正常审美，当然看得出身材好坏，他还知道那个人很软，尤其腰肢，抱在手里能让男人产生疯狂的冲动。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满肚子不痛快。
他将目光投向已经走远的小兔子，恰巧看到旁边卡座的人把时涵招过去。
音乐很吵，时涵不得不弯下腰去听清那人讲什么，那人趁机把手绕到屁.股后面，想捏兔子的小尾巴。
杜山阑猛地握紧水杯，却见时涵反应更快，轻轻一转，就避开了。
豆腐没吃到，那人悻悻收手，大庭广众之下，一次偷袭不成，只得放弃了。
时涵轻然抬眼，朝冷目注视的杜山阑眨了眨。
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杜山阑在看他。
他欢快地踩着小高跟下楼，找调酒师软磨硬泡好久，终于说服破例多做一杯限量特调。
“那位杜总看着挺不好惹的，他想喝，还是给吧，不过山茶花不给放了，省得别桌客人看见找我们麻烦，你跟他解释一下，那花只是装饰，口味一样的。”
时涵点头表示明白，趁调酒师不注意，偷偷顺走了一朵。
没有装饰的酒，终究差了点意思，他想让杜山阑喝到最完整的。
一杯白色山茶的馈赠，送到杜山阑面前。
时涵拢着嘴小声说：“求了调酒师好半天才破例做的，不要被其他客人发现了。”
许照秋酸溜溜，“小兔子，怎么没有我的？你是不是搞区别对待？”
时涵笑颜不改，“杜先生第一次来。”
言下之意，你来过那么多次，早都尝过了，让着点又怎么了。
许照秋却不准备放过他，“不行，我心里不平衡，你得给我补偿。”
时涵皱眉，“什么补偿？”
许照秋抬起眼睛打量周遭一圈，指着舞台说：“去给我唱首歌，怎么样？”
时涵为难。
穿成这样已经够社死了，要是再去舞台上露一波，不敢想象后果。
许照秋还在催促，用那张在荧屏上收获无数爱慕的英俊脸庞诱引，“那不然就坐下来陪我喝一杯，二选一。”
当着杜山阑的面陪许照秋喝酒，还是算了吧……
杜山阑终于开口了，“照秋，不要为难别人。”
“我也想要小兔子的特殊关照而已，怎么成为难了？”许照秋伤心地问，“为什么只对他好？我没他帅？”
那当然，在时涵的审美里，杜山阑是帅的标准答案。
时涵勾出一抹无奈的笑，“许老师当然很帅啊，我一直很喜欢看你演的电影，你之前帮过我两次，还没有正式感谢过，店里有规定，不能陪客人喝酒，我唱歌给你听吧。”
许照秋终于开心了，“给我唱首情歌吧。”
时涵迟疑了下，走到窗边，揭开钢琴的盖子，坐下来缓缓弹奏。
落地窗外繁星浪漫，晚风吹拂，琴音如银河之水流淌。
“你是落在我世界里的一束光，
向我奔来，
万物都生长……”
飘荡在钢琴音符间的少年音色清澈柔和，杜山阑想起那杯酒的口感。
白色山茶的馈赠。
不知觉间，他的掌心冰冷颤抖，捏得酒杯几乎爆裂。
曲尽，满场掌声，有人轻慢地吹响口哨。
时涵不慌不忙地走回来，目光扫过暴怒中的某位先生，熟视无睹。
“许老师，那我去忙了。”
许照秋痴迷地点头，目光一动不动地追随兔子的背影。
直到完全走远，他才梦醒一般，一口干完桌上的酒，撂下杯子站起来。
“山阑，你自己待会儿，我去找小兔子商量件事！”

第10章 你养我啊
时涵拒绝掉好几个上来要微信的哥哥，躲到酒吧门外，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
夜晚的酒吧街，热闹在里面，街道反而成了没人打扰的清净地方。
他把那条仅杜山阑可见的朋友圈找出来，点击删除。
烟雾于夜色中荡散，缱绻无归。
门口的铃铛叮叮当当响起来，许照秋从门口出现，“原来你躲在这儿啊，害我找了好半天。”
时涵下意识地往身后墙上贴紧，“许老师。”
许照秋看向他手里夹的烟，笑呵呵地调侃，“看不出来啊，你还会抽烟，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抽几口而已。”
“心情不好？谁惹你了？”
时涵礼貌地浅笑，“没人惹我，许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照秋走到面前，暧昧地靠近，男人身上的酒气像一张捕获猎物的大网，将他牢牢包围。
“干嘛老对我这么冷淡，没事儿就不能找你说说话？”
时涵身子绷紧，“可是，我们也不熟……”
“好伤心啊～”许照秋笑着打断，“我们明明那么投缘。”
时涵扯出干笑，“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上班了。”
“等等！”许照秋伸手拦住，掌心按到墙上，看起来像在壁咚。
时涵勾起脑袋，两只兔耳朵软塌塌地往前垂下，“许老师，这是大街上，要是被人拍到……”
“要是被人拍到，我就说你是我男朋友。”那人忽然凑近，“你有男朋友吗？”
时涵猛地抬起脑袋，瞳孔深处跃出一丝慌乱。
他试图从另一边离开，许照秋索性把路堵死，从外面看他俩，仿佛一对暧昧的情侣。
“照秋！”冷冽的嗓音突然传来。
许照秋诧异顿住，收起撑在墙面的双手，“山阑，你怎么出来了？”
杜山阑站在门口，高瘦身材挡住光源，一眼过去，先看到俊挺的剪影。
时涵趁机闪了出去，偷偷将抽到一半的香烟藏到身后。
杜山阑狭长眼里凝满冷色，“许照秋，忘记我警告过你什么了？再闹出绯闻，我会跟你解约。”
许照秋挑挑眉毛，露出无所谓的姿态，“你老紧张这个干什么，放心，今晚没被狗仔跟上。”
“没有狗仔跟着，就放肆到调戏素人了？”
“哪有调戏？我说了，想找小兔子商量件事。”他忽然正色，身上那股子地痞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兔子，你想来我们公司吗？”
时涵眨眼睛，头顶大写的问号。
“替身演员这条路没你想的那么好走，继续跟着你哥，只会耽误前途，不如跟我们公司签约，我看人很准，你一定能红。”
时涵心说，他当然知道替身演员不是什么好路子，可关键他有得选吗？
他一直以为这位玩世不恭的影帝先生只是说来玩玩，或者一时兴起，没想到是认真的。
“许老师，谢谢你的赏识，但是，我和我哥签过合同，二十年内只能给他当替演，这时候去你公司，等于违约。”
“违约就违约嘛，给违约金就行了，多少啊？”
“……三千万。”
许照秋不由得撇嘴，“一场开你八百，违约金却要这么多，这种合同你也签？”
时涵无奈微笑。
但凡当时有得选，他都不会签。
“不过——”许照秋接着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三千万而已，等你红了，顶多一年就能回本，公司只要拿三千万出来，就能签到我亲眼看中的好苗子，往后稳赚不陪，我们老板也一定觉得是笔不错的投资，是吧，老板？”
视线转移到杜山阑身上。
杜山阑目不转睛地顶着时涵手里露出来的一小截烟屁股，眼色越发地冰冷骇人。
“我不觉得，你走不走？”
许照秋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钟，“山阑，你今晚好奇怪……”
杜山阑不再理会，转身就走。
车子停在路边，杜山阑坐进后座，粗鲁地扯散领带。
打火机的光亮起，烟雾从暗红唇畔弥漫。
他将视线投向酒吧门口，时涵已经不在那里了。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他烦躁地接通，“什么事？”
林琪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谨慎小心地汇报：“杜先生，前几天让我调查的事，查到了。”
理智稍稍回归了些，杜山阑沉下嗓音，“说。”
“时涵少爷曾经被艺娱的星探找到过，准备包装成歌手出道，准备签约之际，骆家出事了，他爸爸跳楼自尽，当天晚上他就放弃艺娱的合同，去了骆星遥的工作室，专门给骆星遥演替身，他们签的合同内容我也看过了，感觉……”
杜山阑不耐烦地催促，“感觉什么？”
“合同的内容，与其说是劳务合同，不如说是卖身契，认真追究起来根本站不住脚，交给张律师处理就好，只是，签这份合同对骆星遥来说没有特别明显的利益，对时涵少爷而言却是断送一辈子的前途，他也不傻，为什么会同意接受？这明显不正常，我猜测——”
杜山阑出声打断，“你是说，骆星遥手里有他的把柄，借此威胁？”
“是的，如果真是这样，一旦我们的动作被骆星遥注意到，反而对时涵少爷不利。”
许久之后，杜山阑吐出一口烟雾，“我知道了，继续去查，调查的事情，别让他知道。”
电话那头，林琪呆了呆，“别让谁知道？”
杜山阑冷漠地按掉电话，半个字不想多说。
前排司机忐忑地问话：“杜先生，直接回家吗？”
杜山阑仍旧不接话，按下车窗，让风吹进来。
烟灰散乱地飘落，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忽地想起什么，点开时涵的朋友圈，发现那张诱人犯罪的照片已经删掉了。
还知道删……
他便关掉微信，打开手机相册，找出保存的图片。
该怎么形容他的心情？
小时候明明那么乖的，到底从哪里学来这么多勾引男人的伎俩？
或者他该问，到底哪里长歪了，才变得如此媚俗拜金？
他最心疼的孩子，长成了他最讨厌的样子。
夜风拂过，路边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转头，时涵朝他跑过来，头顶的兔耳朵一弹一跳。
“杜先生——”
杜山阑目光陡然锐利，将手机屏幕翻过去。
穿着小高跟跑步，颇具难度，时涵好容易跑到车前，涂着妖冶红色的唇上下分开，小口急促地喘气。
“杜先生！”他张开手心，露出一只迷你版兔子挂件，“这是店里赠送的小礼物，你刚刚走得太急，没来得及拿给你。”
杜山阑紧紧盯着他起伏的胸口，训斥的冲动憋到极限。
他终究忍了回去，极其狠心地开口：“你自己留着吧。”
时涵脸上的表情顿了顿，灵动眼睛闪过一抹受伤，“这个是限量定制的呢，我觉得很可爱，偷偷留给你的。”
杜山阑无言注视。
不足巴掌大的黑色小兔子玩偶，怎么看怎么与手握杜氏财权的杜先生不搭调。
夜风在两人中间吹拂，吹来杜山阑身上的烟味。
时涵巴巴地望着他，“收下吧，好不好？”
杜山阑忽然问：“你很缺钱？”
时涵愣了愣。
杜山阑手肘搭上车窗，弹落星星点点的烟灰，“你来这里上班，多少钱一晚上？”
原来是问这个。
时涵老老实实地回答，“一晚上能拿两千。”
杜山阑冷道：“两千，就哄得你穿上这种衣服？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吗？谁家你这么大的孩子会跑来这种地方上班？”
这话像颗尖锐的刺，狠狠扎了时涵一下。
他却笑了，笑容轻慢，“那不然，你养我啊？”
杜山阑气得说不出话。
时涵无所谓地摇摇头，眉心舒然展开，“好了，我开玩笑的，别生气了，小兔子送给你。”
他把挂件塞进杜山阑手里，挥手说：“我得回去上班了，不然要扣工钱，提前晚安。”
高跟鞋的声音从车外远去，那道背影仍旧妙曼，曲线最迷人处翘起的小尾巴仍旧可爱，只是，令人不忍心再借他联想罪恶的画面。
谁愿意为几千块钱出卖色相，只是拼命活着罢了。
杜山阑抬起手腕，香烟在不觉间烧到了末尾，他吸到最烈最呛的那一口。
他拾起掉在大腿上的小兔子挂件，上面带有残余的体温，不知道被藏着揣了多久。
就像十三年前的半块糖饼，明明自己馋得不行，还是留到第二天早上，亲手送给他。
杜山阑掐住酸胀的山根，对司机吩咐：“走吧。”
黑色宾利缓缓驶去，消失在转角，停在后面的商务车打开车门，下来两个男人。
没人注意这辆车什么时候停在后面的，总之已经停了很久。
周航宇恶狠狠地盯着宾利离去的方向，“星遥哥，你现在信了吧？他和杜山阑关系真的不一般！”
夜很深了，骆星遥穿了件不合季节的长款外套，面色平静得可怕。
周航宇继续说：“上次在学校门口，杜山阑对警察说，时涵是他家孩子，怎么可能？他养的情人还差不多！”
骆星遥深深皱起眉头，“杜山阑那种男人，到底哪只眼睛瞎了，看上他这种货色。”
“杜山阑是清高，可再清高，也是男人，当初骆叔叔不就是这样出轨的？他从来都没有服输，千方百计想找靠山往上爬，说不定哪天就骑到我们头上加倍报复！”
骆星遥眼底猛然迸出毒光。
他重新拉开车门，回了车上。
周航宇费解地跟过去，“星遥哥，不进去玩了吗？”
骆星遥冷冷开口：“你还有心情玩？前几天有个老板跟我打听时涵，正好，我去帮他牵牵线。”
路边的风越来越冷，骆星遥露出冷笑，“我倒要看看，被其他男人玩过的情人，杜山阑还会不会接着要。”
作者有话说：
感谢 不行就让我来 打赏的鱼粮！
本章有修【6.31】

第11章 童养媳
十三年前。
杜山阑望着第三次递到眼前的半块糖饼，还是没有接过来的冲动。
那块饼倒是不脏，用油纸袋包着，骆希涵眼巴巴地望着他，纯真的大眼睛让人莫名生出罪恶感。
他还是接了过来，不耐烦地扔进书包。
他对小孩说：“你家在哪里？”
骆希涵想说话，一张嘴，先打了个喷嚏。
五岁大的孩子，大下雨的天气，缩在路边睡了一晚，几乎不可能不生病。
那时的骆希涵正发着高烧，只是他太小不会说，漠不关心的杜山阑更不可能想到。
他掐着肉乎乎的手指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我家在二楼。”
少年杜山阑一脸不爽：“哪里的二楼？”
可能说话语气太凶了，骆希涵吓得咬白嘴唇，眼泪水飞速打转。
杜山阑烦得想揍人。
他走到骆希涵面前，居高临下，骆希涵只比他的膝盖高一点点，仰着小脑袋不知所措。
“你第一次自己出门？”
骆希涵摇摇小脑袋。
“那你之前怎么回去的？”
“我只知道怎么从小学门口回家……”
原来只记得一条路。
杜山阑抬起手腕上的表，离上课时间只有半小时了，不过那时他经常翘课，没把这儿当回事。
他高傲地摆头，“走。”
走出去好几步，骆希涵才反应过来要赶紧跟上，慌里慌张地迈开脚步，然后眼前就黑了。
高烧四十度。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陌生的诊所病房，病房里空无一人，医生在他脑门上扎了个洞，打点滴。
骆希涵花了半分钟理解情况，张开嘴，嚎啕大哭。
诊所的病人医生全被惊动。
杜山阑从外面冲进来，“怎么了！”
看到杜山阑，他的哭声顿时停住，呆呆张大嘴巴，然后变得更加惊天动地。
“哥、哥哥……我以为你丢下我了……”
护士无奈地说：“这是你弟弟吗？快哄哄吧，隔壁的病人怕吵。”
无情校霸杜山阑，威慑人都不需要靠动手，望着脑袋上扎了针的小哭包，诡异地陷入沉默。
这要怎么哄？
还在杜家的时候，他有个表外甥，差不多也这么大，磕了脑袋大哭不止，被他揍了一顿，从此再没哭过。
但是直觉告诉他，把眼前这只小奶包揍一顿，一定起到反作用。
他想来想去，想去想来，从书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
爱心盒子，不知道谁偷偷放在他书包里的，本来打算扔掉，没想能派上用场。
他把包装盒拆开，捏起一颗巧克力在骆希涵眼前晃悠，“想吃吗？”
骆希涵渐渐不哭了，眼睛跟着来回晃悠的巧克力转动，就像小奶猫第一次遇见逗猫棒。
杜山阑忽然发觉了有趣之处。
他张开嘴，把巧克力喂进里自己的嘴巴。
三秒钟后，病房里传出地动山摇的哭声。
- -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照秋说过那么一句，杜山阑在夜里梦到了时涵。
还是那家名为馈赠的酒吧，漂亮的小兔子被一群人高马大的混混围住拖走，惊慌无助，朝他拼命伸手。
那双漂亮的眼睛盈落凄冷月亮一般的泪光：
“哥哥，为什么不管我？”
杜山阑烦躁地醒来，摸黑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摸到了那只小兔子挂件。
毛茸茸的，并不冷。
在他面前，时涵露出过最多的表情是笑，哭，是小时候的记忆了。
杜山阑打开露台的灯，迎着冷风点燃一根烟。
这夜，他没有睡好。
第二日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林琪抱着晨间会议要用的文件走进办公室，不经意一眼，瞥见了放在总裁办公桌上的黑色兔子挂件。
好像二次元的物品掉入三次元空间，那么显眼，那么违和。
什么玩意儿？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杜先生，这是——”
杜山阑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打开的聊天页面上显示出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早安。】
他疲惫地放下手机，问起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妹妹在学校还好吗？”
林琪受宠若惊，“挺好的，就是交不到什么朋友，兰桥的学生，大多看不起她这样没家世没背景的，不过无所谓，能拿到这样学校的学历，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杜山阑想到了时涵，事到如今，时涵也算没家世没背景了。
他又问：“你妹妹在学校，要用多少生活费？”
“基本不会跟我要钱，她成绩还算不错，奖学金完全够用。”
杜山阑不禁想，时涵那副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成绩好的学生。
许久沉默，林琪忐忑地问：“杜先生，昨晚你让别告诉‘他’，那个‘他’，是指时涵少爷吗？”
杜山阑冷眼无言，似乎不愿相信精明能干林特助会问出如此低级的问题。
林琪无奈解释：“您的指代不是很明确，我得确认一下，以免出纰漏。”
杜山阑这才开口：“就是他。”
“为什么？跟您失散多年的童养媳就是他吧？”几乎脱口而出。
杜山阑脸色阴沉，“童养媳？”
林琪低头道歉：“那是我理解错了。”
杜山阑抓起桌上的小兔子，烦躁心情一涌而上。
现在，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我想做你的情人这句话，绝对不是开玩笑。
就如许照秋所言，情人和男友，是有本质区别的。
他把林琪叫过来，“去帮我安排件事。”
今天，时涵发出的早安也没收到回复。
上午的课结束，他收到奖学金发放的通知短信，两万整。
他有些意外，学院评定的奖学金是一万，多出来的一万，备注说是特别发放的生活补贴。
学校有钱他知道，毕业的校友们时不时就回来捐点款，累积的公益金数额非常可观，如果没记错，杜山阑也是热衷为母校捐款的校友之一。
只不过，从没听说学校有过特别补贴的先例，还一下子给这么多，难不成校长突然记起和他那死去的父亲把过的酒言过的欢了？
理智告诉他，不太可能。
然后他想到杜山阑，但立即否定了这个更加异想天开的猜测——杜山阑与他非亲非故，干嘛绕着弯子给他钱？
多半，真是学校补贴而已，最好不再多想。
两万块钱，还没捂热乎，被时涵转了出去，一分不剩。
他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备注叫“要债的”，发短信说：【这个月的结清了，别再来骚扰我】
对方回复得很快：【利息呢？】
时涵心头冒出无名大火，这些放高利贷的，简直得寸进尺！
他把要债人的电话拉黑了。
饭点的食堂，人不算特别多，最边上的打饭窗口有免费的水煮蛋。
兰桥学院诸多风气不好，但公正来看，他得感谢学校完备过度的福利，最困难的时候，是水煮蛋救了他。
在教室耽误了一会儿，来得稍微有些晚，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颗蛋，像特意为他留的。
真是幸运。
今日份的午餐是一碗最便宜的面加一颗免费水煮蛋。
端了面，他独自坐到最窗边的位置，一边吸溜吃着，一边翻许照秋的朋友圈。
没错，许老师。
并不是他怀有别的目的，加到许照秋微信后，他意外地发现，这位风流倜傥的影帝特别喜欢发朋友圈，不论吃了什么、玩了什么，通通分享出来，其中很多照片里都有杜山阑的身影。
杜山阑绝不会在朋友圈分享生活，只能通过别人窥探一二。
两人关系比他想象中好得多，这周一起游泳，上周一起高尔夫，上上周去了滑翔……翻阅一遍下来，时涵深感任重道远。
游泳且不说了，高尔夫球场和滑翔基地，不是他这样的穷人说去就去的地方。
杜山阑离他，实在太遥远了。
时涵低头吸了口面，微信消息亮了，许照秋发来的。
【小兔子，起床了吗？】
时涵望了眼窗外烈日当空，无语又不失礼貌地回复：
【许老师，都中午了……】
许照秋：【一直没见你给我发早安，我以为你还在睡～】
时涵撇撇嘴巴，这明目张胆的撩拨语气，不知道怎么回了。
许照秋很快又发过来：【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带你去唱歌啊，你唱得那么好听，我还想听你唱～】
这次，时涵愣住了许久。
他不傻，能感觉出许照秋什么心思，某种程度上说，跟着许照秋也不是什么坏事，可他先看上的杜山阑，至少目前不想放弃。
脚踏两只船，要遭雷劈的。
他只好说：【下次吧，今晚有事。】
【真的不来吗？我打算把朋友都叫上，好好热闹一场的。】
【哪些朋友？】
【我朋友多了，那晚不才介绍你认识了一个？确定不来嘛，很好玩的】
那晚介绍认识的朋友？
时涵脑海里缓缓浮现出杜山阑的脸。
他发过去一个小猫咪表情包，假装为难地说：【那好吧】
好，当然好，不出意外，十有八九，杜山阑会是到场的朋友之一。
这件事愉快地决定了。
吸溜吃完面条，时涵跑回宿舍，从少得可怜的衣服里挑出最新的一套，难得罕见地打扮了一番。
他站到窗口，弯曲手掌遮住半边眼睛，来了一张自拍。
午后的阳光洒在脸上，细腻皮肤下布满一层温暖血色，卷曲的睫毛沐浴着浅金色光晕，画面干净美好，完全用不着修。
时涵满意地保存，故技重施，发了一条只有杜山阑能看到的朋友圈：
“和许老师一起去唱歌，好紧张 #害怕#……”
作者有话说：
感谢 SerenaG 宝贝打赏的猫薄荷，不行就让我来 宝贝打赏的鱼粮，老板大气～
#害怕#是表情

第12章 伞
茂华俱乐部。
杜山阑跨进玻璃的大门，碧蓝色泳池空无一人。
他便折返回大堂，询问前台小姐：“他今天没来？”
前台小姐诚惶诚恐，“杜总，您问谁没来？”
杜山阑两手放在裤袋，面上神情不耐。
前台小姐猛然反应过来，“抱歉！您问的是那个小男生吧，这两天他都没过来！”
杜山阑怔了会儿神。
前台小姐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他之前会按时过来，在里面等很久，实在等不到您才会离开。”
“等我做什么？我让他来这里，是为了等我？”
“这个……他好像不会游泳……”
杜山阑顿时想通了前因后果。
他记得很久之前收到过的消息，杜先生，我一个人不敢下去……
最近他的脾气越来越躁。
他去换了衣服，下水游了两圈，冷水压住了心头烦思，一阵电话铃声从岸上传来。
侍者连忙给他送过来。
扫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他接通问：“什么事？”
电话那头嘈杂吵闹，许照秋笑呵呵的嗓音传来，“山阑，晚上一起去新都唱歌啊！”
“你自己去吧，我有事。”
“都周五了，能有什么事？我问过林助了，今晚你没安排。”
杜山阑冷沉地说：“今晚我要休息，挂了。”
说完，无情挂断。
游泳的心情也无了，他抓住扶梯爬上岸，披上侍者递来的浴巾，边走边看手机，冷不丁刷到了时涵的朋友圈。
很漂亮的一张照片，现实中已经足够漂亮，恰到好处的光影增添了几分梦幻感。
今天确是晴天，但看到这张照片，他才注意到晴天的存在。
然后，看到了文案的内容。
杜山阑的脸彻底冰冷。
夜色降临，新都KTV的外墙亮起彩色霓虹，灯光洒在地面，变成虚拟跃动的海洋。
时涵很少来这种地方。
一是没钱，而是没有时间，学校课业很重，好不容易节省出来的时间要用来打工，舍不得消遣。
刚到门口，许照秋招着手向他走过来，“小兔子，你来啦！”
大晚上的，许照秋不忘记戴着掩人耳目的墨镜，即便如此，俊朗的身形与潇洒的气质仍旧吸引进出路人的目光。
时涵朝他微微鞠了鞠躬，“许老师，晚上好。”
许照秋弯弯嘴唇，“不用这么拘谨，走吧，就差你了。”
居然是特意出来接他的。
时涵受宠若惊地跟上。
包厢在三楼，华丽宽敞的一间，房间正中央修有圆形舞池，一位穿黑色鱼尾裙的姐姐背对站在上面唱歌。
深情款款粤语歌，声线婉转柔美，异常耳熟。
歌曲已接近尾声，两人在门口等了等，等到曲尽，同众人一起鼓掌。
黑色鱼尾笑吟吟地转过身，熟悉的面孔。
时涵惊讶地呼出声：“黄穗英！”
黄穗英，歌后，他的偶像！
黄穗英眉眼弯弯地挥手，“哎呀，你就是许影帝的小男朋友？”
冷不丁，时涵惊得愣住。
还好，许照秋没有让他难堪，推着他入座，“姐，不要吓着人家了，现在还不是。”
“现在还不是，那就是快了，约等于是～”
满屋子的人笑起来，看得出，和许照秋很熟络了，玩笑开得溜溜的。
时涵的手掌心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这样的误会可不太妙。
沙发上坐着四五个人，张张脸孔都能叫出名字，都是资历深厚的歌星，乐综导师阵容。
影帝的交际圈，果然不一般。
只是，来回看了两遍，没有看到想见的人。
时涵心情沉下去几分，失望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这一丝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许照秋的眼睛。
他端来一杯果汁，关心询问：“怎么了？不喜欢和老师们一起玩？”
非工作场合，老师们玩得很是开怀，气氛轻松活跃，倒没有让他这个圈外人不适应。
他接过果汁，说了句谢谢，“我没事，许老师，你那个朋友没过来吗？”
许照秋托着腮帮子，眼尾笑出上扬的弧度，“哪个朋友？”
“……就是，跟你一起去酒吧那个。”
“哦，你说山阑啊，我叫了，他不来，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仿佛做贼心虚，时涵拨浪鼓似地摇头，“我就是随口一问！”
深蓝色灯光照在许照秋的眼睛，掩住了洞察一切的锐色。
他仍旧微笑，笑容愈发亲和，“就算有兴趣也没关系，山阑有钱有势还长得帅，本来就很招桃花，尤其招你这样的小弟弟喜欢，不过嘛，他那个人，很没趣的。”
时涵来了好奇心，“怎么没趣了？”
“他对谁都冷冰冰，无情无义冷血生物，这算有趣？”
“是么，我还以为私底下对熟悉的人会好一点……”
毕竟初次见面帮过他，给他借了伞，还送他回家……
“难道我跟他还不够熟悉？”许照秋说，“我们认识快十年了，从来没见他对谁动过感情，所以，千万不要喜欢上他，否则要吃大苦头。”
时涵端起果汁，浅浅地喝了一口。
加了冰块的青提汁，流入胃里冷冰冰的。
他浅浅地弯唇，“杜先生对我而言，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我怎么敢喜欢上他？”
“是么，还以为你的胆子会更大些。”许照秋从沙发上拾起点歌的平板，“今晚是专门带你来玩的，想唱什么歌，我帮你点。”
时涵抬起手指，紧张地刮了刮唇下的小痣，“我就不唱了……”
满屋子乐坛大佬，他哪敢开嗓？
“在前辈们面前表现的机会可不多，放开点，上次不唱得挺好的吗？”
虽然但是——
想勾搭的男人没来，实在没兴致唱。
许照秋却不管他，自作主张地点了几首热门歌曲，
时涵只好接受。
稍坐了一会儿，可能觉得无聊，他烟瘾犯了。
在场的老师们极其爱护嗓子，没一个抽烟的，虽然包房里不禁烟，但让老师们吸二手烟，似乎不太礼貌。
他便找了个借口，独自离开，刚走出去没几步，迎面走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是他熟悉至极的人。
四目相接，时涵顿住脚步。
“哥……”
骆星遥本来笑容满面，看到他，脸色如一朵迅速凋谢的花。
他在不远处停下，形同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时涵眼底冰冷，心里怼了句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却没说出口。
他还不是骆星遥的对手，过去吃过的亏够多了，没必要上去硬碰硬。
两人僵持住。
与骆星遥同来的男人颇感兴趣地上前，“星遥，这就是你弟弟？”
骆星遥缓缓有了笑意，转头说：“万总，这就是我弟弟，本来准备过几天再带他来见你，没想到这么巧，这就见到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时涵心里像有鼓槌落下，沉重一击。
又要算计他了。
被呼作万总的男人接近中年，额头刻有皱纹，腹部凸起肚腩，鼻头泛起一层油腻的亮光。他眼珠子极小，色眯眯地打量，“不愧是星遥的弟弟啊，你们家基因真好，在网上看见照片就知道是个小美人，没想到真人还要美，啊，哈哈！”
骆星遥双手叠在小腹，滴水不漏地客套着，“那当然了，小涵的妈妈就是大美人，他才十八，再过两年气质开了，还要更迷人。”
时涵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小涵”这个称呼从骆星遥嘴里出来，令他浑身恶寒。
两人还在品头论足，像在衡量要不要入手一件商品：
“十八，好.嫩——不是，好小啊，没念书了？”
“不小了，都上大一了。”
“哦哦，听说现在的大学生一个比一个会玩，小涵这么漂亮，有男朋友吗？”
本来是向着时涵问的，骆星遥却半点不给开口的机会，自然而然地替他回答：“我们家小涵很乖的，从来没谈过男朋友。”
时涵顿时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很听话，还是处。
骆星遥笑容温和亲切，丝毫看不出他们兄弟间水深火热的关系。
“小涵，这位是万常山万总，最近准备投资一部网剧，男主角位置空缺，万总很钟意你，还不快过来打个招呼？”
按照合同上的条款，骆星遥确是有权利给他安排替演之外的工作，但突然这么好心，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万常山的名号他听过，和组里的周导演一丘之貉，这明显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冷冷别开脸，虚与委蛇都没有，态度明确，界限清晰。
万常山尴尬了下。
骆星遥不慌不忙地说：“万总，不好意思，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不喜欢人情世故。”
时涵叹为观止，这不就是说他没礼貌没情商吗？
骆星遥继续说：“小涵唱歌很好听，正好遇到了，让他给你唱首歌吧，就当给你赔罪。”
万常山满意地点头，“还是星遥做事情周到，不过我也没生气，小孩子嘛，有点脾气才可爱。”
时涵又是一阵恶寒。
他干脆抬脚走，一刻不想多留在这儿忍受视觉骚扰。
骆星遥伸手拦住，“你去哪儿？”
他冷冷道：“我有事，你自己去给他唱好了！”
“小涵。”骆星遥满脸无奈，“不要闹了，哥哥也是为你好，之前就是这样才没有剧组愿意要你，好不容易给你找到了机会，要知道珍惜，就算你是我的弟弟，也要有自己的作品才能被人看到啊。”
时涵被这番无中生有的话惊到脑仁儿发麻。
首先，很多剧组要他，是骆星遥不放人，其次，就因为他是骆星遥的弟弟，曾经在某音发过的唱歌视频都被逼迫删除了，他怎么让别人看到作品？
不知是真的不明所以还是早就串通一气，万常山附和说：“你看看你哥，多为你着想，你也不小了，该知道你哥在外面有多辛苦，当着外人的面让他难堪，这可不对！”
“没办法，谁让我是做哥哥的，父亲走得早，我不照顾他谁照顾他？好了，别闹了，跟哥哥走吧。”
时涵注视着惺惺作态的两人，唇角竟是悠悠扬起。
“哥哥对我的照顾，我这辈子都不敢忘，不过，今晚我是陪照秋哥哥来的，要是跟你走了，照秋哥哥肯定要生我气。”
他故意把“照秋哥哥”四个字念得抑扬顿挫，语气暧昧，仿佛两人之间存在不可告人的关系。
只是，话音刚落，一道意想不到的沉冷嗓音从身后传来：
“时涵，你在干什么？”
像行窃的小偷当场被抓，时涵猛地回头，“——杜先生？”
另外两人也是一愣。
万常山睁大眼张大嘴，“杜总？”
杜山阑一边手收在西裤兜里，面无表情地走来，停在时涵身旁。如此近距离地并列，对比出明显的个头差距。
时涵必须抬头看他，身侧的男人颌线锋利，侧脸崩满冷峻容色，天然散发的气场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忽然生出错觉，这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伞，遮风挡雨的伞。
骆星遥还算稳得住，尴尬又不失礼貌地伸出手，“杜总，这么巧。”
杜山阑看也不看他的手，“是挺巧的，你要带时涵去做什么？”
骆星遥悻悻缩回手，“小涵一直想演个男主角，托我帮他打听，这不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带他见见投资人，毕竟我也算他老板，要为他的前途考虑——”
话没说完 ，时涵抓住杜山阑的袖子，“我没有！”
杜山阑瞥向揪住衣袖的小手，眼色变得危险。
这只小东西最擅长得寸进尺，他是知道的。
无奈，他姑且不管，打断意欲解释的骆星遥，“骆先生，以后，时涵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
骆星遥僵住，“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签下他，以后诸如联系资源介绍人脉这样的事情，不用你来操心了。”
这回说得够明白了。
时涵惊讶地张开嘴，“真的？”
杜山阑转头瞪了他一眼。
他连忙闭嘴，埋头揪着杜山阑的袖子，像只乖乖贴住主人的猫，然后跟着杜山阑穿过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13章 不成吻
时涵抓着杜山阑的袖子，一直走到包厢门口才松开。
他的眼里有光，扑闪扑闪的，“杜先生，你刚刚好帅！”
杜山阑目光微微发冷，“你的照秋哥哥呢？怎么放你在外面被人欺负？”
时涵尴尬笑笑，“我那不是说辞吗？不然就得跟他们走了。”
杜山阑不说话，狐狸眼冷厉眯起。
时涵双手背到身后，勾起绯红唇角，“哥哥，你不会在吃醋吧？”
有阵无端的风从杜山阑心间掠过，惊起波纹，惊觉异样。
旁边的门忽然开了，许照秋出现在门口，见到两人，整个人愣了愣。
“山阑？你们怎么在一起？你不是不来吗？”
杜山阑面不改色，“我路过。”
许是对他太了解了，许照秋只是富有深意地笑了笑，而后轻声啧叹，“我的小兔子跑出去那么久，还以为干嘛去了，原来被你勾走了。”
颇有几分情敌见面剑拔弩张的味道。
时涵两步闪到两人中间，“许老师，你误会了！我们刚好在门口遇到了而已！”
“这样啊。”许照秋好似立马信了，“好了，快进去吧，不要再乱跑了。”
还没反应过来，时涵被他扶着肩膀推进了房间。
慌乱推拒中，他瞥见了杜山阑迅速暗下去的狐狸眼。
房间里欢声笑语，热闹非凡，茶几上摆满打开的酒，红的白的啤的都有。
黄穗英热情地招呼：“哎呀，杜老板终于来啦，快进来喝酒！”
这一圈子人，原是老友。
酒杯塞了过来，黄穗英率先举杯，“好久没有这样聚在一起了，一起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起身，连杜山阑也不例外。
时涵连忙端起自己那杯，入乡随俗，以免突兀。
然而，杜山阑缓缓转过脸来，“你不是有果汁吗？”
时涵眨眨眼睛，换了果汁。
黄穗英不由得惊奇，“许影帝的小男朋友和杜老板关系也这么好？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杜山阑讶异，“小男朋友？”
“哦，差点忘了，他说现在还不是，玩笑话别当真，我这不头一次看见杜老板关心人吗？”
“……”
时涵差点冲上去捂住偶像的嘴。
这种玩笑是随便能开的？
杜山阑脸色果然更差了，冷冷反问：“小孩子难道不该喝果汁？”
重点是小孩子，他没关心特定某个人，只是照顾小孩子这个群体，换个其他小孩子过来，也会这么做。
黄穗英上下打量时涵一遍，不解地摇头，“您说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来来来，喝酒！”
酒杯碰撞声响起。
杜山阑仰头喝干了杯中烈酒。
喝过酒，一群人冲到舞池里，彻底玩疯了。
时涵坐在沙发上，稍显拘谨。
尼古丁燃烧的香味飘过来，灰白色烟雾从杜山阑唇角弥漫，俊逸侧脸变得飘渺，如他的心思难猜透。
时涵与他之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时涵悄悄挪动屁股，朝他贴过去。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动静，昏暗灯光里，杜山阑微侧过脸，修长手指间的香烟掉落一块烟灰，撒在面料昂贵的西裤上。
时涵定定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趴下去，一口气吹走了灰烬。
夏款的西裤，并不厚，杜山阑清晰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气流从最敏感的部位放荡撩过，好似撕开了一个口，撕碎了所有，唇与齿尽数相贴。
微微撅起的唇映射美艳光泽，今晚不是清新的西柚色，是吸过雨露的成熟覆盆子。
好似故意满足他的视欲，时涵直起脊背的动作格外缓慢，最后停在他肩膀稍下的高度，轻然浅笑。
没有任何对话。
杜山阑双眼封冰。
舞池里传来喊声：“这是谁点的歌？”
时涵不动声色地远离，举起手，“是我的，切了就好……”
许照秋朝他微笑，“快过来，我陪你唱。”
以为他不敢。
时涵心脏微微紧缩，眼角偷瞟杜山阑的脸色。
比先前更冷了些。
无奈，他向舞池走去，“那我重新选一首吧。”
歌是许照秋帮他点的，甜蜜蜜情歌对唱，要真唱了，估计得出事。
“好吧。”许照秋遗憾地说，“看来是不想跟我一起唱了，正好，给你表演吧。”
时涵正担心自己是不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片热情，黄穗英哈哈笑起来，打断了微妙的氛围。
“许影帝，连小孩子都知道你唱歌难听，不跟你一起唱！”她把麦克风抢了过来，“来，我们一起唱！”
时涵张大眼睛，一下子变得磕磕巴巴，“黄、黄老师，我、我是你粉丝！”
“真的？那就唱我的歌吧！”
“好、好啊！”
伴奏响起，黄穗英上个月才发的新歌，不完美日落，透着淡淡忧伤的一首歌，颇有难度，考验唱功。
彩色灯影在舞池里漂浮，清透的少年音唱响，几位歌坛前辈一致露出惊艳目光。
刚开始略显生涩，可能站在歌后身旁，难免新人的紧张，几句过后渐入佳境，唱功炉火纯青。
众人痴迷的时间，许照秋坐到杜山阑身边，从他烟盒里抖出一根，夹在指间点燃。
“能和歌后唱得不相上下，我眼光不错吧？他还能演戏，全能艺人，一直雪藏太可惜了，实在不行，违约金我帮他出，你把冬音最好的经纪人给他。”
冬音，杜氏旗下的娱乐公司。
杜山阑收回视线，语气间隐隐有了敌意，“你对他上心过头了吧？图什么？”
许照秋笑，“当然图他开心啊，你看不出来我开始追他了吗？”
杜山阑许久注视着相知十年的兄弟，“你认真的？”
“要我认真也可以，你知道的，我做事凭心情。”
副歌部分结束了，许照秋十分捧场地带头鼓掌。
小小的舞台上，时涵满脸雀跃，开心地朝他们笑了笑。
那抹笑和杜山阑平常见到的不同，没有绞尽脑汁的撩拨，没有图谋不轨的诱引，是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单纯清透的笑。
却令人觉得如此珍贵。
他按住许照秋的肩膀，“你换一个，不要动他。”
许照秋心中的猜测终于被证实。
他吐掉烟雾，志在必得地道：“不行，我吃定他了，你要实在担心，来跟我抢啊。”
杜山阑没有说话。
舞池里唱的偏偏是首伤心落泪歌。
他扔掉烟头，站起来，推开门走了。
时涵顾着唱歌，一偏头，只看见合拢的门缝。
舞池里欢愉，一曲结束，黄穗英猛拍他脊背，“不错啊小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时涵给这位热情前辈吓得不轻，礼貌地应付完，假装接电话，溜了出来。
四处不见人，不知道杜山阑去哪里了。
他抓住门外的服务员询问，服务员告诉他，那位先生去露台了。
这家KTV很大，走廊四通八达，转了好久，时涵才找到传说中的露台。
其实就在走道尽头，很高一面落地窗外。
窗外灯光偏暗，远离嘈杂的人声乐声，晚风如水一般顺着窗缝往里流动。
杜山阑站在黑栅格间，星与海的夜景在前，将英挺身形修成剪影。
他在打电话，偶尔挪动脚步，抬起手腕吸一口烟。
时涵跨进玻璃门，悄悄走到他身后。
“……办好了就行，上次交代的事情继续查……”
刚偷听到两句，杜山阑好像身后长眼睛似的，猛地回身看来，狐狸眼里射出两道冷光，仿佛两把锋利的小刀飞过来。
时涵摊开手掌扇扇风，装作寻常地走上前，“杜先生，你也来这里透气啊？”
杜山阑按掉电话，不寻常地向他招手，“过来。”
莫名其妙唤他过去，时涵直觉预感不好，走得犹犹豫豫。
到了跟前，相离不足半米的位置，杜山阑伸出手，从他裤兜里夹出来一包白色的香烟。
冷不丁，他呆住。
杜山阑眼色锐利，警官审问罪犯时也不过如此。
他急中生智，“同学让我帮忙买的！”
杜山阑用修剪平齐的指甲盖挑开明显拆封的烟盒，里头大约剩一半的量。
时涵抿起嘴，嘴角下的小痣蔫了，脑袋也耷拉下去。
杜山阑冷冷道：“没什么要解释的了？”
时涵可怜巴巴地说：“我错了……”
砰的一声，半包烟被扔进了垃圾桶。
时涵心疼得不行，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你自己不也抽？干嘛管我……”
“我是我，你是你，再让我逮着一次，送你去强制戒烟！”
“那你说，你干嘛要管我！”
杜山阑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让你按时去游泳馆训练，怎么不去？”
时涵微微愣住，“你怎么知道我没去？”
杜山阑朝他逼近，压迫性地俯视，“在忙什么？忙着给许照秋当小男朋友？”
“那是开玩笑的，黄老师不是解释了……”
“知道她为什么会开这种玩笑吗？许照秋交过的男朋友，他自己都数不过来，不要以为对你好就是好人，有男人对你好，除了图色，还能是什么？”
“那你呢？你图什么？”
时涵倏然笑了，“杜先生，你也是图我的色吗？”
杜山阑双唇紧抿，眼珠发寒。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时涵眼神微有得意。
“你想多了，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打歪主意。”
时涵笑容漂亮动人，“我想做你的情人，你情我愿，各取所需，怎么就是歪主意了？”
杜山阑再无话说，撇下他就要走。
他一把抓住杜山阑胸前领带，硬生生给拽了回来，推进花架后的阴影。
黑夜里，他急促地竖起食指，“嘘——”
脚步声很快走到露台，熟悉的声音传来：
“万总，别生气了，我们合作多少年了，我怎么会害你呢？”
“前一秒被他撞见欺负他的人，后一秒就让林琪动手把我生意截了，还不是害我！”
“兴许是巧合——”
“还巧合！骆星遥，你弟都已经爬你头上了你还不知道！我这一下亏掉多少钱！都是你害的！”
两人急躁，都没注意到角落花架下露出的一双脚。
花架后的空间本就逼仄，时涵把杜山阑推进去，身子紧紧贴住才勉强藏住，却忽略了花架最底下有一块空隙，正好暴露他的双脚。
他竖起耳朵，听得入神，丝毫没意识到露出的巨大破绽。
“怪我？你自己先起的色心，不就是一单生意吗？大不了，这口恶气，我替你出！”
“你？你怎么出？”
骆星遥冷笑，“放心，今晚是意外，没来得及准备，算他运气好，想去别家公司签约，永远不可能！”
万常山明显怯了，“你还想——你不怕杜山阑？”
“我为什么要怕他？我真搞不懂你们，一个两个那么怕他干嘛？”
说话间，花架后传来细微的呜声。
骆星遥敏锐地转头，昏暗灯光里，盆栽安静摆放，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晚风拂掠，楼下街道尚有人声，似乎只是听错了。
他顿了几秒钟，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冷色，“好了，别生气了，我会安排的。”
两人碎叨了几句，终于离去。
花架后的黑暗里，时涵抓着杜山阑的肩膀，脚尖踩在杜山阑的鞋面，整个身体扑在杜山阑身上。
杜山阑抓着他的腰，将他举了起来，才没有被发现。
两道呼吸交缠，炙热紊乱。
杜山阑冷冷命令，“下去！”
时涵这才反应过来要松手，丢了魂似的往后倒退，险些踩到盆栽。
望着飞速离去的背影，他怔怔地摸向自己的唇。
刚刚突然被抱起来，不小心碰到了杜山阑的唇。
很暖，带有烟草味。
夜风席卷而过，他出了一身热汗。

第14章 临近
小巷在淌水。
杜山阑牵着小孩的手，经过潮湿的电杆和墙角裂隙开出的黄花。
骆希涵委屈巴巴地咬着嘴唇，额头贴着医用胶带，眼睛肿得像小青蛙。
前方路口传来吵架骂人的声音，一开始隔得远，杜山阑没太注意，只是不甚耐烦地问：“是这儿吗？”
“嗯……”骆希涵依旧咬着嘴巴。
因为那颗巧克力，到现在还没有原谅他。
“行了，别丧着脸了，我不把一整盒都喂你了？赶紧回家去！”杜山阑撒开他的手，把他推往前了两步。
骆希涵回头就拽住他的裤子，哭肿的眼睛露出小狗般可怜的神色，“我、我怕被妈妈骂！”
杜山阑真拿这个孩子没办法。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来都来了，他只好重新拉起那只肉乎乎的小手，牵着朝前走去。
他不讨厌小孩，也谈不上喜欢，那时正逢潮湿夏季，骆希涵的手心里没有一丝汗渍，柔软嫩滑的触感，让他对牵小孩这件事有了微妙的喜欢。
路前方的吵架声越来越清晰了：
“那个小贱种呢！把他交出来！”
“我打死你！不要脸的小三！贱.货！”
“交不交出来！你以为你能藏他一辈子！给我往死里打！”
……
巷子外面，不宽的街道上停着几辆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锃亮的外壳与这片东倒西歪的贫民窟格格不入。
车辆和围观群众作遮挡，没人注意到小小的骆希涵。
杜山阑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人群中心忍受殴打谩骂的女人。
穿着朴素，非常消瘦，手肘和膝盖弯曲成尖角，无助地支在水泥地面，围着她拳打脚踢的是几个黑色西装的男人，一看就是职业打手。
掌中紧握的小手忽然收紧，“妈妈！”
杜山阑一把拽住，才没有让骆希涵跑出去。
骆希涵脸都白了，眼泪水飙似的出来，张嘴就要喊。
杜山阑半跪下来，捂住他的嘴。
“嘘——别出声！”
骆希涵的眼泪流进他的指缝里。
殴打还在继续，开始女人会还嘴会哭，后来完全不吭声儿了，看热闹的邻居或无动于衷，或幸灾乐祸：
“换我就把孩子交出去，拿一笔钱重新改嫁，有什么不好的？”
“你懂什么，这种有钱人家，孩子被带回去还能有活路吗？造孽啊，给人做三就算了，还把孩子生下来……”
杜山阑听懂了大概。
骆希涵一直在他怀里哭，小小的身体没有停止过颤抖。
那并不是害怕恐惧一类的情绪，杜山阑清楚地感觉到，那是恨。
这么小的孩子，还没有学会认路，却率先学会了恨。
过了四五分钟，警察来了，一帮打手这才住手，负责指挥的那位富太太趾高气扬地放话：“要么把孩子交给我，要么带着他去死，敢带孩子去找我老公，就等着死吧！”
十五岁的杜山阑，远没有后来的杜先生稳重绝情，知道骆希涵的身世后，如所有缺爱的少年一样，想到了同病相怜一词。
尽管他们的遭遇没有相似到一模一样，但深藏骨子里的那股恨意，如出一辙。
他总算松开骆希涵的嘴，骆希涵把下嘴唇咬得出血。
他屈了手指，轻轻擦掉血迹，柔软温暖的唇瓣，第一次在他心里留下印记，一道至今未能觉察的印记。
- - -
新都KTV门外，杜山阑坐在黑色宾利的后座，冷然注视路边的一群人。
黑色玻璃挡住他的面容，将他这抹存在消除。
车子有隔音，外面发生何事一概听不到，只看到许照秋笑容满面地把时涵推进自己的车里，亲自送回去。
唇上的触感消散得太快，就像那辆绝尘而去的跑车，分秒间便什么也捕捉不到。
他想起了许照秋笑眯眯喊小兔子的模样。
和许照秋这么多年交情，他再清楚不过，今晚叫这么多圈内朋友到场，无非是想告诉时涵一件事：你想要的，我都有。
杜山阑点燃了烟盒里最后一根烟，最近抽得越来越猛了。
拨叫电话的嘟声在袅绕烟雾里穿梭——
“杜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杜山阑言简意赅，“杨笠，最近有个新人，你来负责带。”
“那周雪安的出道演出……”
“不用操心，我让林琪处理。”
当天晚上，时涵就接到了杨笠打来的电话。
久居圈内，杨笠的名字如雷贯耳——冬音的王牌经纪人，带火过好几位新人歌手，传言有她在，躺着都能红。
传言可不可信不知道，时涵只知道她的后台老板是杜山阑。
还以为杜山阑说说场面话而已，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打完电话，他习惯性地想去阳台抽根烟，一摸兜里，是空的。
才想起来被杜山阑没收了。
莫名的，唇角在上扬。
这晚他没有抽烟，舒服地洗完澡，预习完明日的课业，给杜山阑发了晚安，香甜地睡了。
第二天，他准时去了茂华。
最近斥巨资买了一条新泳裤，虽然不清楚杜山阑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上心，但他想过了，横竖要来，不如趁此机会把怕水的毛病改掉，否则以后不知还要受多少罪。
只是，想来容易做来难，远远望见泳池里的水，时涵便怵了。
他闭上眼，深呼吸。
没关系，这里很安全，这是杜山阑的地盘，不会有人把你推下去……
反复几次心理暗示，再睁开眼，水面长出幽蓝色的眼睛，阴冷森寒地注视。
真想转身逃跑。
时涵想，不急，先热热身。
偌大空荡的泳池边，他弯下腰，手掌绷直，按到地面，双腿绷直，绷出优美的曲线，可惜无人观赏。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倒置的视野里有空洞的门口，始终没有看到想见的人走进来。
时涵将身体固定住，刘海细细碎碎地撒下来，遮住视线。
他忽然觉得，杜山阑这个人，有些讨厌。
一整套热身动作做完，可能憋了股脾气，他瞪大眼睛，和那池子水有仇似的，就瞪。
越怕的东西，越要睁大眼看着它。
目光凶狠地瞪着它，逼迫自己走向它，走到很近很近的时候，赤.裸的脚底踩到一滩不知哪里来的水，时涵惊叫一声，滑了进去。
噗通，巨大落水声。
俱乐部大堂，杜山阑面无表情地跨进大门，前台小姐连忙低头，“杜总！”
他微微颔首，“今天他来了没？”
有了上次的经验，前台小姐滴水不漏地回答：“在里面，刚进去不久。”
杜山阑的步伐明显变慢。
他低垂着眼，眼中凝着犹疑，在前台小姐就要开口询问“怎么了”的时候，又继续往里面去了。
走道里通着风，落地窗外的植叶摇摇晃晃，他没有向往常一样左拐去更衣室换泳装，而是径直往前，抵达专用游泳池的门口。
才到门口，便听到挣扎的水声。
心脏瞬时提起，正要冲进去，时涵抓住了泳池边缘，湿漉漉的脑袋冒出水面。
杜山阑不动声色地退到门后。
这个位置望出去，泳池内状况一览无余。
时涵浑身发抖，拼命地咳嗽，呛得脸色紫红。
对水的心理恐惧，加上不会游泳，差点淹死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最终求生欲战胜了恐惧，奇迹般地爬了出来。
他趴在反射着阳光的池边，脸埋进手臂弯，无法控制地啜泣起来。
有只冰冷的无形的手伸进杜山阑的胸口，狠狠捏住鲜红跳动的心。
和小时候的随心所欲不同，那哭声被拼命压抑过，积压的情绪不满吝啬的泪水，从颤抖的脊背流出，令人心疼心酸。
要吃多少苦，才把一个爱哭的小鬼，变成独自一人时都不允许自己大声哭泣的人？
一只没人爱的兔子在眼前哭，他应该过去问问有没有事。
杜山阑手放在裤袋，掌心掐出一道又一道红痕。
犹豫的时候，他会这么做，久在商海杀伐果决，他的人生几乎没有犹豫。
很快，一两分钟的样子，时涵不哭了，抬起脑袋擦干眼泪，赌气一样爬起来，拿了只救生圈，又下水了。
杜山阑最终没有进去，脑海里一闪而逝的画面是那个不小心的吻。
他悄无声息回到前台，质问了安全监控的事情，又派了个教练去找时涵，再三叮嘱。
是他疏忽，那片泳池平时只有他在使用，安全措施都撤掉了。
临走，杜山阑想起，“不要让他知道，我来过这里。”
前台小姐连忙点头，“杜总放心，我不会跟他说的。”
说完，杜山阑便走了，待他背影彻底远离，她才敢小声地自语：“杜总和这个人到底什么关系啊，好奇怪……”
时涵还泡在水里，一直到天黑。
游泳教练被他拒绝掉了，他算着时间上岸，这个点杜山阑还没有来，百分之九十不会来了。
叹气，又是没能等到的一天。
他用浴巾裹住身体，感觉四肢脱力，喝了杯温开水后，才稍稍好受一些。
电话响了，屏幕跳出两个字：蒋容。
时涵的注意力瞬间拉回。
骆星遥的经纪人给他打电话，等于骆星遥本人给他打电话，十分不寻常。
他按下免提键，异常生疏地喊：“蒋姐，怎么了？”
蒋容那头略有些吵闹，但她语气平静，“是我，《苏溪亭》杀青了，今晚聚餐，叫你过来。”
就是他当替演那部剧。
他谨慎，“谁叫我过去？”
“你哥啊，还能有谁？”
时涵陷入犹豫。
他讲：“我今晚要去做兼职。”
“做什么兼职？导演制片都在，还有几个老板，你也知道圈里的规矩，赶紧捯饬好看点过来！”
“蒋姐，我哥没跟你说吗？我要和冬音签约了。”
“就是因为你要和冬音签约了，你哥才特意叫你，他有话对你说。”
时涵还是怀疑，最近因为杜山阑，日子过得比较舒坦，他的好哥哥一定在酝酿什么大招。
他拒绝道：“有什么话非要在饭局上说？还是下次——”
话没说完，蒋容打断，“关于你的违约金，你哥打算跟你谈谈，可能会一笔勾销，你哥的脾气你最清楚，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我把地址发你。”
根本不容拒绝。
挂掉电话后，他收拾好东西，朝蒋容发来的地址赶去。
尽管足够小心，还是没能抗拒住一笔勾销的诱惑。
他料到骆星遥会找他麻烦，但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的事情，与其说是麻烦，称作危险更加准确。
那通电话结束后，蒋容忧心忡忡地问：“星遥，你真要这么做？这件事被发现了可不是影响事业的问题，要进警察局的！再说，他好歹是你弟弟！”
骆星遥对着镜子检查妆容，任何公开场合，他必须是最精致的。
他以目光冷冷扫过，“少说话，多做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 SerenaG 打赏的猫薄荷、不行就让我来 打赏的鱼粮x1、蔚蓝色的云 打赏的鱼粮x3以及 蔚蓝色的云 打赏的鱼粮x1
谢谢宝贝们的鼓励！鞠躬！

第15章 死灰复燃
头一回，时涵有机会和骆星遥一起吃饭。
往常不可能带他的，连合照不小心被发到网上都要挨一遭质问，更何况饭局这等经营人脉的场合？
剧组聚餐的地点定在一家花园餐厅，位置偏远，不知在满足谁的喜好，总之时涵忍着肉疼打了个车才到。
刚进门，见到一堆熟悉面孔，导演周海昌赫然在列。
自从误会了他和杜山阑的关系以后，周海昌对他态度极好，一见面便笑呵呵地迎上前恭维，“小时啊，有些天没见，又变帅了啊！”
时涵停在不远处，语气客气但疏离，“周导，恭喜杀青。”
“哈哈，听说你要签冬音了，我新戏有个角色很适合你，要不要来试试？”
“到时再看吧。”
“行，得空我把剧本发你！”
说完，周海昌带着他往大厅里走，旁侧投来不少眼红的目光，其中不乏曾经取笑奚落他的人。
多正常，世道如此。
厅里十分热闹，骆星遥站在造型浮夸的巨大水晶灯正下方，脸上光彩照人，正同女主演碰杯。
蒋容陪在旁边，注意到时涵进来，眉头不自觉收拢。
骆星遥侧过头，拿眼神暗示。
她捏紧手心，犹疑片刻，还是转身离去，不一会儿，独独端着一杯香槟回来。
可惜时涵被周海昌缠住，没能注意到这番可疑的小动作。
几人正在说话。
女主演故作惊奇的模样略显造作，“这就是星遥的弟弟啊，难怪长得这么出挑，你们家基因好得让人嫉妒呀！”
骆星遥接过蒋容手里的酒，面容温和地递给时涵，“莫老师夸你呢，还不快说谢谢？”
明亮灯光落入酒杯，浅金色的气泡闪闪发亮。
出于直觉和经验，时涵没有去接，想从旁边餐台拿一杯，却有双手先他一步，抢走了仅有的两杯。
蒋容一手一杯，递给女主演和骆星遥，“难得有机会，一起喝一杯吧。”
女主演笑着接过，举杯看向时涵。
这种情势，再不接，就显得不礼貌了。
也就一念之间，时涵接过了骆星遥手里的酒。
酒杯碰撞，杯底气泡翻涌。
那时他并没有多想，只是被欺负多了，养成了小心谨慎的习惯。
喝完酒，骆星遥又被其他人缠上了，毕竟当红明星，众星拱月是常态。
时涵等着商量违约金的事，但骆星遥一副无法抽身的模样，一时半会断然不会睬他。他向来不是矫情的人，来都来了，并不计较多等几分钟，拿了几盘饱腹的甜点，寻个位置坐下开吃。
吃饱喝足才是最实在的。
只是，吃了没几口，一股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
许照秋在这时给他发消息：【小兔子，睡了吗？】
时涵暂时按捺住不适感，礼貌地回复：【还没】
【在干什么？】
【剧组杀青宴，在吃东西】
【这个周海昌，杀青宴居然不叫我，过分了】
时涵心想，别家组的杀青宴，叫才奇怪。
【也没什么好玩的，我准备走了】
【晚上应该还有活动，不多玩会儿吗？】
【有点头晕……】
正打字，一道阴影投过来，一抬头，熟悉的油腻嘴脸映入眼帘。
“哎哟，这不是小涵吗？你也来啦？”
时涵顿了顿，没有吱声。
宴会人多，他才注意到万常山也在。
万常山还是那副油腻的嘴脸，自来熟地坐下，“怎么自己一个人坐这儿，不过去和他们说说话么？”
头晕感越来越明显，时涵不想被发现，将脸色放得很冷，“万总，我哥在那边。”
万常山丝毫不为所动，“你这话说的，我这不特意来找你的吗？”
“找我干什么？”
“呵呵，上回在KTV，弄了些小误会，你帮我跟杜总解释解释，都是做生意的朋友，不要因为这点小事闹翻脸。”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又是因为杜山阑。
在这些人眼里，他时涵毫无疑问已是杜总大腿上的挂件，并且因为对方是从未有过挂件的金主爸爸，他的地位比一般挂件高得多。
“你自己怎么不去解释？”他说。
万常山一砸嘴，“我这不没约到他吗？我和杜总打交道好多年了，因为小小误会伤了和气，对他的影响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时涵稍有动摇。
可，要不是他先起色心，杜山阑不会平白无故收拾他。
不过话说回来，时涵吃过的苦和亏，多到离谱，被中年大叔拉去唱歌这种事，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竟然值得杜山阑如此大动干戈。
见他不答话，万常山语气更加恳切，“小涵，我和你哥哥交情很好的，看在你哥的面子上，帮我说说。”
时涵当即决定，这事儿不管了。
他实在头晕得厉害，扔下餐叉准备走人，一站起来，腿脚软得差点栽倒回去。
连万常山都吓了一跳，伸手要扶他，他猛地一巴掌挥出去，打得“啪”作响。
万常山手背留下一道红印，细小眼珠里飞快聚起不爽。
他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还遭如此对待，当然不爽。
时涵却顾不上有没有得罪人了，此时此刻他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头晕，十有八九中阴招了。
真是防不胜防！
他抓起手机，咬着牙往外面冲，连连撞到好几人，引起哗然一片——
“谁啊？喝成这样？”
“走路小心点！”
大门就在眼前，他脚下发软，狠狠撞到一个人身上。
那人手里的酒杯飞出去，摔得稀烂，刺耳的破碎声钻入耳道，刺得时涵清明了几秒钟。
他抓住那人衣袖，“周导，我喝醉了，让山阑哥哥来接我！”
周海昌莫名其妙，“不是，干嘛叫我——”
“时涵！”最不愿听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人群自动往两侧分开，骆星遥不紧不慢地走来，每一步都走得如在秀台上那般优雅。
他关切地询问，“怎么了？怎么醉成这样？”
时涵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不是没有喝醉过，这哪是喝醉，分明某种药效发作！他却连争辩的力气也使不出，膝盖仿佛被挖掉了，整个人像垮塌的木架子，松散地朝地上坠倒。
骆星遥施舍般地拉住他，“你看看你，也不知道少喝点，醉成这样像什么话？”
他费劲全力才说出一句话：“我没有喝醉……”
骆星遥无奈地笑笑，望向愣着发懵的周海昌，“周导，不好意思，我弟弟喝多了，我先送他去休息。”
周海昌迷迷糊糊的，“哦哦好，我也有点喝多了……”
时涵绝望地闭上眼。
偏偏抓了个最不顶用的求救。
骆星遥唤蒋容过来，一人一边搀扶住，架着他往外面走。
时涵毫无反抗之力，拼命发出的呼喊出了口变成微弱的音调，和醉鬼没有任何区别。
胸腔好像塞进了一把冰冷的灰烬，遍地只有绝望。
他无力地冷笑，“哥，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吗？”
骆星遥双目冰寒，“这是你欠我的。”
他被架到停车场，粗暴地塞进后座。
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和大脑失去连接，手脚沉重得像被捆绑住，他只能不断咬舌头保持意识，咬得满口是血。
手机……手机掉哪里了……
记不起来……找不到……
他像一只折断的木偶，扭曲地趴在汽车后座，眼里的红血丝如即将爆发的岩浆。
短短几分钟，药效发作到让人生不如死的地步。
隐隐约约的，外面似乎有人争吵，辨别了许久，时涵听出是骆星遥和万常山的声音。
“人我给你了，要做什么随你。”
“骆星遥！你忘了他是谁的人了！上次就是因为——”
“上次杜山阑那么搞你，拿他男人出出气怎么了？”
“……那你可别卖我，别忘了你有什么把柄在我手里！”
“放心吧万总，我们永远是朋友，不然我也不会把亲弟弟送你，对他温柔点，不要弄死了，不然不好处理。”
冷风幽森。
时涵在后座上摸到了自己的包。
不幸中的万幸。
他指挥仿佛残废的手指，艰难地拉开拉链，里面有一把刀，带着防身的。
然而，空空如也。
时涵绝望地闭眼，那把刀，早就被杜山阑没收了。
一瞬间心情大起大落，他逼迫自己冷静，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曾经被骆星遥骗去郊区别墅，关了整整七天，他都没有渴死，这次也会有办法，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掳走的。
然而，车子明显往下沉了沉，有人上来了。
车门关闭，发出重响，宣判之锤终于下落，为他宣读死刑。
骆星遥真有那么恨，与其这么对他，不如把他挫骨扬灰，死个痛快。
他被翻了个面，恶心的手摸上他的脸，捏住柔软的皮肤，然后用力，直到他龇牙咧嘴。
万常山猥琐地笑出声，“你哥真是个人才啊，下手比我还狠！”
时涵使出仅余的几分可怜力气，躲开了他的咸猪手，“你……不怕杜山阑找你报仇……”
“怕啊，我又不傻，为了男人得罪他多不划算，可是你哥说得对，上次那口恶气，得找你出！”
“亏你还是万总，骆星遥说的话你也听……”
“呵呵，小崽子，跟你哥比，你还是太嫩了，要不有把柄在我手里，你哥能乖乖给我赚钱？你也别指望拿杜山阑吓唬我，既然敢这么做了，你以为我还会给他留证据？”万常山在他脸上拍了拍，“好好享受吧，陪他睡觉是陪，陪我也是陪，非要端着清高做什么？”
时涵双眼血红。
万常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哥这药没用对，我可不喜欢强迫人。”
说完，他掀开汽车的手扶箱，一顿翻找后，找出一盒没有贴标签的药。药是液体的，装在小玻璃瓶，他打开一支，掐住时涵的嘴，通通倒进去。
“咳咳——”苦涩的药汁流入咽喉。
万常山满意地松开手，吩咐前面的司机：“走吧，别停在路边了，去西海的别墅。”
车子飞快飙出去，留下满路灰尘。
时涵心如死灰。
不用想也知道，万常山给他喂下的是什么。
含了一嘴咬出来的血，混着残余的药汁，又腥又臭。
他对骆星药，终究没能割舍下那层名为哥哥的血缘关系，所以才落到这一步，这一切是他自作自受。
不知开出去多久，司机出声说：“前面的车怎么逆行——”
话音未落，刺耳刹车声响起，巨大惯性下，时涵滚到座椅底下。
“干嘛呢！”万常山暴怒，却在下一秒看见车灯照亮的银色宾利车标。
他愣了半秒，惊慌失措，“快快快！掉头！快！”
司机猛打方向盘，时涵的脑袋撞到车门。
然而，后方的路上传来恐怖的引擎轰鸣声，刺眼车灯闪电一样逼近，刹在离他们不到一米的位置。
万常山不敢置信地睁圆了眼，“许照秋？”
司机哀嚎：“老板，走不了了！”
万常山回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杜山阑站到了车门外，与他相隔一面玻璃。
他无声张嘴，眼睁睁看着杜山阑举起拳头，打碎了那面玻璃。
玻璃渣溅进嘴巴。
杜山阑抓住他的衣领，一把拖出，扔到地上。
汽车灯束里漫飞尘粒，杜山阑那双狐狸眼里折射出森冷光点，唇却抿成不露情绪的直线。
他抡起拳头，面无表情地砸落下去。

第16章 危险引线
刚开始起家做生意时，万常山和现在的杜山阑差不多年纪，走到如今的位置，花了二十年。
但吃到杜山阑的拳头，丝毫没有让他产生以下犯上的感觉。
他活该。
非常久违地，他想起杜山阑刚回来的时候，无权无势空有名头的杜家大少爷，妄想接管关系盘根错节的杜氏集团，不止杜家人，整个商圈里的人等着看笑话。
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当时手握杜氏大权的女人，他的亲生母亲，送进监狱。
之后还有人不服，他从来没有讲过道理，只拿利润和拳头说话。
要么跟他混，要么别混，就这么简单。
大家伙不敢得罪他，因为那几年腥风血雨，和杜山阑作对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相反，给他面子的，没有一个不风生水起。
挣点钱花而已，谁甘愿当傻子？
万常山的脸都要给打烂了，蠕虫一样在地面扭动。
一场单方面的虐打。
杜山阑唇下和眼角溅上了殷红的血珠子，衬着苍白皮肤，让人联想到中世纪城堡中高居王座的吸血鬼。
许照秋拉下白色法拉利的车门，不忍直视地说：“差不多得了，再打要出事了。”
杜山阑无动于衷，动作依旧狠戾干净，仿佛不是在打人，是不留余地的消灭。
许照秋叹了声气。
有多久没见过杜山阑动手打人了，两年，还是三年，他还以为这位中学时期就有暴力倾向的兄弟终于收敛了，看来本性从未改过，只是没触及逆鳞而已。
他摇摇头，朝万常山那辆车赶去，“小兔子？在里面吗？”
没等到他搜寻到时涵的身影，有只筋脉凸起的手搭上肩膀，用力抓住。
杜山阑在他后面。
他顿了顿，露出意味不明轻笑，“怎么不继续打了？”
杜山阑推开他，钻进车里，一眼便望见瑟缩在座椅之间的人。
他用那双刚刚揍过人的手，小心翼翼地扶起时涵，嘴里一句“没事吧”生生卡在齿缝间。
一张神情凌乱的脸倒向他的胸口，不知哭过还是怎样，两只眼睛猩红，如中魔障。
那两只眼恶狠狠地盯着前方，沾染血渍的唇不住发抖。
“我要杀了骆星遥……”
“我一定要杀了他……”
杜山阑拢紧眉宇，按住他的脑袋，“没事了，我在。”
安心的触感落在头顶，如白日光落入黑峡谷，时涵眼里的戾气倏然消散。
杜山阑的手掌在他头发里轻轻揉了一圈，“不要那么想，交给我处理。”
时涵抬起头，久久注视他的面容，眼框逐渐泛起一层浅莹莹的泪。
“嗯。”他轻轻地答应。
车门狭窄，杜山阑高大身形挡住了里面的景象，许照秋在外面不停地探头，“怎么样？他还好吗？”
他抿紧唇角，一声不吭地脱下外套，把时涵严严实实裹起来，只留小半脸在外面，然后稳稳当当地抱了出去。
时涵无力倚在肩头，视线扫出去，先看到默不作声的林琪，蹲在地上抱头发抖的司机，然后是不成人样的万常山，再然后……
些许吃惊，他吃力地喊：“许、许老师？”
公路上风声尖啸，也不知道许照秋听到没有，只见他无奈地摊开手，“看样子很不好，还好赶上了。”
“就算你不赶上，他也不会有事。”杜山阑冷冷出声。
剑拔弩张的氛围又出现了。
许照秋脸上挂起一层淡薄笑意，“有机会在小兔子面前表现，当然要赶来，我可不像你。”
杜山阑冷然默视，显然不耐烦在这时候听不着调的玩笑话。
许照秋稍稍收敛起玩闹心态，“小兔子说头晕，我来看看，结果到处找不到人，周海昌告诉我他被姓万的带走了，我就……”
杜山阑关注的重点只有第一句话。
原来头晕这种事，他会第一时间告诉许照秋。
抱着人的手，不自觉揽紧。
时涵声音微弱地说：“许老师，谢谢。”
不断收紧的手臂顿住，连时涵也没察觉到只言片语间这个人急速而微妙的情绪变化。
许照秋朝他微笑，“不用谢，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人在杜山阑怀里，他就是敢这么明目张胆。
这问题砸过来，时涵觉得脑子晕乎得更厉害了。
要他是杜山阑承认过的什么人，他也敢明目张胆地拒绝，可杜山阑对他忽远忽近态度不明，站在对面的又是不可能不打交道的四金影帝，他一个小小的替身演员，怎么好伤前辈的面子？
然而，不需等他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杜山阑笃然道：“我会送他回去，不用你操心。”
说完，他大步往自己车上走，不给对方留一丝机会。
临关车门，他扭头吩咐：“林琪，你留下来处理现场。”
林琪恭敬地点头，“知道了，杜先生。”
狂啸夜风倒灌而下，黑色宾利绝尘而去，林琪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对上许照秋的眼睛。
“你们……”不会是情敌吧？
许照秋无所谓地摇摇头，“山阑这个性子，真是拿他没办法啊。”
他走到身旁，手肘搭上林琪的肩膀，“好好处理现场吧，别的事儿也机灵点，林特助。”
特意咬重最后三个字。
爆炸似的引擎声响起，许照秋挥挥手，一脚油门潇洒离去，
林琪站在尾气里咀嚼那番话，半晌摇头，不知所以然。
远去的车上，时涵软趴趴地赖在杜山阑怀里。
意识清醒多了，算是硬扛住没昏睡过去，但四肢的虚脱感还在，名正言顺的理由。
只是，他的身子越来越热。
胸腔猛跳了下，脑海闪过被万常山强行灌下的那瓶药……
时涵仿佛掉入流动的火海，火流由内往外喷发，烧熔了他，也连累抱着他的人。
杜山阑忍耐许久，终究低下头察看，却冷不丁对上一双亮晶晶直勾勾的眼睛。
隔着两个人的衣衫，他感觉怀抱的是一块烧红的火炭，喷在脸上的气息全是潮湿的火苗。
时涵侧颊烧得通红，更加艳红的唇微微张开，急促地往外吐气。
“杜、杜先生……我难受……”
看到那张脸的表情，杜山阑瞬间意识到怎么回事——
“他们到底喂你吃了几种药！”
时涵已然灵魂出窍，身体的控制权飞到了九天之外，唯一能做的动作是仰脸喘气，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他们的脸相隔几公分而已。
杜山阑无法狠心推开怀里快要软化成液体的人，只能催促司机：“再开快点！”
车速猛增，依旧平稳。
时涵紧绷的意志早在认出杜山阑的那一刻尽数涣散了，全然没有抵抗药力的想法。
人总是这样，身陷绝境时爆发无穷潜力，一旦知道安全了，就变成家养的狗，变成玻璃罩里的花，只想依存。
手指还是不太灵活，他颤颤巍巍揪着杜山阑的衣领，雪白衣领的第一颗扣子被他拽开了，男人喉结上锋利的线条往下延伸，隐入看不明的阴影。
杜山阑按住他的手，“忍着点，马上到家了。”
说出这句话，无非出于年少时相处遗留的习惯，说完后他才反应过来，这话有多惹人误会。
时涵的脸紧紧贴到他的侧颈，身子那么烫，鼻尖却微微冰凉，好似一勺热羹汤里夹了粒无法融化的冰沙。
他的嗓音闷在脖颈里，奶猫般细细叫唤，“杜、杜先生，我忍、忍不住了……”
连前排司机的表情都无法维持自然。
杜山阑脸色阴沉，辗转酝酿许久，抚上他的后脑勺，“听话，别说话了。”
时涵难受得快死，汗水浸出额头，湿漉漉地黏住两个人的皮肤。
他果然乖乖地不讲话了，但嘴里发出另一种声音，嘤嘤呜呜的，时而短暂，时而悠长。
车子开入市区，繁华灯光不断从车窗闪入，在杜山阑冷峻紧的脸上演一出迷乱影戏。
他在想，刚刚对万常山，下手还是太轻了。
也庆幸没有顾虑住保持距离的理智，把时涵交给许照秋。
这幅模样，落到其他男人手里，还能有第二个下场吗？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意识到，靠在怀里的，再也不是当年一无所知的小宝宝了，而是足以惹所有男人垂涎的绝世尤物，
不觉间，车速缓缓减停，司机回头说：“杜先生，家到了。”
灯火通明的高楼立在眼前。
杜山阑紧绷住脸，抱紧他，下了车。
作者有话说：
感谢SerenaG打赏的猫薄荷x1，么么宝贝～

第17章 不为人知的越界
已是深夜。
上楼回家的功夫，杜山阑的脖子被啃出大片湿淋淋的红痕，永远维持整齐的衣领布满凌乱褶皱。
浑身仍然绷紧，不敢擅动，生怕一念之差跌入罪恶地狱，嗓音却不知从何时变得如此沙哑，一开口才发现。
“再闹，把你扔下去了。”
迎着灯光，时涵含着两汪委屈眼泪，“我……难受……”
杜山阑加快步伐，把他放到客厅沙发上，转身离得很远。
难受的，远不止他一个人。
“杜先生……不要不管我……”
无力的哭唤还在继续，如发’情的公猫嚎叫不止。
杜山阑仰起脖子，灌完大半杯冰水，叉腰站了一会儿，然后粗暴地扯掉领带，一把扔开。
叫医生吧，为了方便工作，他的私人医生住在附近，十分钟就能赶到。
但是，拨通医生号码的前一秒，他心里闪过一道极其幼稚自私的念头——
他艰难地扭头，沙发上的人不断蜷曲腰背，拇指含在绯红唇瓣间，双腿紧紧夹着一只靠枕，嗯嗯啊啊的声音就没断过。
这幅模样，不想给任何外人看。
杜山阑大步走到沙发前，轻轻抽掉不知被当成了什么的靠枕。
感知到动作，时涵艰难地撑开眼泪糊住的眼皮，缱绻难言的爱欲尽在眼中。
他几近恳求地说：“杜先生，抱抱我……”
杜山阑嘴唇抿得前所未有的僵直。
时涵说：“就一会儿，好不好？”
杜山阑终究张开手臂，把他揽到胸前。
直到这会儿才有功夫仔细感受他的体型，实在有些瘦了，不免令人担心是不是吃不饱饭，
但他并不安分，细而软的手勾住脖子，借力把臀挪到胯上来，仿佛一只富有弹性的气球挤到挺‘硬的针尖上，随时要扎破。
杜山阑全身的神经猛缩起，但是为时已晚。
又暖又湿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为自己而设的界线，头一次出现了动摇。
平心而论，时涵的脸，时涵的身材，更重要的是善于挑逗讨好的性格，如果要挑一个情人，无疑不二人选。
很难遇到比他更可心的选择了，他要的既不是杜氏的家产也不是珍贵的爱情，只是一段名为包养的关系。
为什么不呢？杜山阑仿佛走火入魔，他又不是圣人，吃一只送来嘴边的兔子怎么了？
时涵无意识地在上面蹭了蹭，一瞬间，冲动飙到顶点。
他抓住时涵的后脖子，用力揉进怀里。
“乖……”他的嗓子已被烈火烧坏，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乖，不可以这样做。”
时涵用最后的力气仰起脸，最后央求道：“哥哥……”
杜山阑怔然垂头，与他额头相抵。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抱着人闯进浴室。
花洒里的冷水狂喷淋下，燃烧世界降落暴雨，他们在雨中相拥。
他的脊背拱起，时涵缩在他身下，接到沿着他下颏滴落的水。
一滴，两滴，慢慢汇成冰冷水流；
一分，两分，慢慢浇透心腔里的欲流。
时涵眼底总算出现一抹清明。
他松开杜山阑湿透的衬衫衣领，缓缓地问：“杜山阑，你很讨厌我吗？”
杜山阑说：“不讨厌。”
“那为什么不肯要我？”
杜山阑抿紧唇，没有说话。
他颓唐自嘲：“怕我讹上你，还是觉得我下贱？”
杜山阑不由自主地抓紧他，想说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三四个转儿，最终只说出一句：“你还小。”
花洒的水冲来了理智，冲不走狂猛药效催发的渴望。
时涵忽然说：“放开我。”
杜山阑迟疑着，没有松手。
“让我自己呆会儿，被你抱着，我更难受。”
杜山阑慢慢地放开他，站起身，准备把浴室单独留给他。
然而，要关门的瞬间，突然看见他支着脑袋朝墙上撞。
杜山阑眼疾手快地冲进去，“干什么！”
时涵身上没有多少气力，手脚任由摆布，这让他心里更窝火，他浑身剧烈发起抖来，“你别管我，我难受……难受得要疯了……”
杜山阑把他扯回怀里，轻轻拍抚他的背。
动摇，再一次降临。
他只是难受而已……
水洒得过于久了，两人的衣衫湿透，薄薄一层布料浸了水，变成半透明的滤镜，躯体若隐若现，诉说多少与拒还迎。
杜山阑艰难地吞咽喉咙。
他也难受，他承受的煎熬，是本能与底线两重挣扎。
他抬起手，关掉花洒的水。他半跪在湿淋淋的积水里，把时涵拉到腿上，一只手稳稳扶住，另一只探进T恤下摆，轻轻扯开了裤子拉链。
时涵半觑的眼倏然睁大，“不要——”
杜山阑不容他反抗，“别动，只有这一次。”
时涵把脸埋进他的颈弯里，耳朵尖迅速烧得通红。
杜山阑戴了一只金属的腕表，淋过水的表带冰冷，紧紧压住他的小腹，而手心却是滚烫的，好像一簇热烈火苗，温柔地将他包裹。
羞赧与满足同时冲上天灵盖，他忍不住要哼出来，情急关头，一口咬住了杜山阑的衣领。
杜山阑吐出一口粗沉的气。
咬到他的肉了。
一切结束的时候，浴室地面的积水全部流入了下水道，时涵靠在他怀里，眼皮餍足地闭拢。
杜山阑吞下堵在喉咙里的浊气，撕来纸巾草草擦手，然后把人抱回了卧室。
这回时涵彻底安静了，沾到床单便自动蜷缩成团，抱着一只被角沉沉入睡。
杜山阑不想吵醒他，又担心他感冒，拿了两条浴巾，一点一点地把他头发吸干。
身上湿衣服也得换，杜山阑掀起他的T恤下摆，想以最利落的速度完事走人，目光却无法控制地驻留在两朵小桃花上。
喉结猛滚，他咽下一口滚烫的唾沫。
走出卧室时，临近半夜两点，向江的窗户没有关，江风呼呼吹过中堂。
杜山阑靠到紧闭的房门上，掐住山根，狠狠吸气。
现在轮到他快要疯了。
他冲进浴室，透透地洗了个冷水澡，赤脚裹着浴巾出来，站在冰柜前灌了两瓶冰啤酒。
真正中药的是他吧，这样都平息不下来，恨不得把自己撕裂算了！
冰柜的冷气扑上他赤’裸的上身，冷幽暗光流淌过腹肌的沟壑，他的身体被烧出一个巨大的空洞，能填补他的，只有卧床上酣睡的那个人。
他低下额头，紧贴冰箱的门。
不行，他依旧告诉自己不行，那是希涵。
在时涵面前，他不得不的逼迫自己守住底线，可此时身处空无一人的环境，蛰伏心底的魔鬼通通爬出来觅食了。
饿，想吃。
他打开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某只兔子发过朋友圈的自拍。
当初鬼使神差地保存下来，杜山阑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翻出来看。
他确实疯了。
可能心烦过头，可能沉浸过头，忽然之间，一双手轻轻柔柔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他浑身一挺，整个后背被温软贴住。
杜山阑不确定地喊：“时涵？”
没有回答，暖融融的小手乖乖贴在腹前，慢慢往下滑，滑过围裹的浴巾的边缘，然后，停下了。
杜山阑白吹了那么多冰箱气。
他眼底骤然起火，捉住那双手猛地转身，又猛地顿住。时涵站在那儿，眼睛呆呆地睁着，没有焦距，也没有亮光。
梦游？
可三番五次受折磨的理智已经噼里啪啦烧成灰了！
杜山阑眼底居留一束复杂的幽光，他轻轻捏住时涵的下巴，因为太过小心，手指尖无法控制地微颤。
幽魅夜色中，近在咫尺的唇瓣滑过水润柔和的光，是毒药也情愿下肚。
他沙哑着低语：“是你自己来的。”
此时的时涵是只没有灵魂木偶，他知道说了也不会留下记忆，只是为悲哀的自己寻求借藉。
他缓慢地贴近，攫住水润饱满的两瓣唇。他只打算汲一滴水解渴，却在浅尝后一发不可收拾，足足几分钟蹂‘躏，时涵垂下眼皮，倒在他身上。
他轻拍时涵的背，“睡吧，就当做了场梦。”
对时涵而言，万般都可以是梦，对他而言，往前每一步都在步入深渊。
今夜，注定无法入眠。
作者有话说：
感谢 SerenaG 宝宝又又又投喂的猫薄荷x1～还有大家一直以来默默投喂的海星，给您们递上花花！

第18章 有愧
当年的杜山阑，初中三年级，也是孩子。
大孩子与小孩子的缘分，宛如连接风筝的线，风筝放得足够远时，不需要太大外力，很容易就断了。
父亲死后，杜山阑与母亲形同仇敌，亲戚趁机将他排挤出家门，因此逐渐养成不亲人的性格，但终究是表象，霜寒遮封之下，无非一颗孤独的心罢了。
世有几位少年，不曾尝过孤独？
他把骆希涵交到时薰手里，时薰痛哭了一场，相依为命的孩子丢失一整晚，杜山阑能理解。
只是不知道说什么，便转身准备走。
时薰匆忙喊：“等一下！”
杜山阑神情冷漠地侧回头，等着她说话。
虽然浑身是伤，气色也不好，但骆希涵的妈妈，名叫时薰的女人，看上去丝毫不像生育过孩子的妇人，细长身形和温婉气质让人想到江南岸的万条绿丝绦。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翻出一张叠了四折的百元钞票，“是你帮希涵垫付的看病钱，给。”
杜山阑眼睛微冷，“不用，没花多少钱。”
“就算没花多少钱，也不该欠你，你也不大，爸妈能给多少零花钱，快收下吧。”
“不用。”他还是拒绝，“您留着去看看伤吧。”
从穿着打扮就能看出，这对母子的生活不算宽裕，但时薰坚持把钱给他，甚至不要找零，剩下的让他拿去买零食。
被迫早熟的他恍恍然想起，在这个女人眼里，他也是个孩子。
解决完医药费的问题，时薰抓着骆希涵的肩膀往前送了两步，“希涵，快和哥哥说谢谢！”
骆希涵讲话有股浓烈的奶气，尤其把每一个字咬得认真清晰的时候：“妈妈，我想把小绿绿送给哥哥。”
时薰柔声训斥：“哥哥不会喜欢小绿绿，乖，快说谢谢，没有哥哥，你早被坏人抓走了！”
骆希涵委屈巴巴地撅嘴，“谢谢哥哥。”
那天，杜山阑没机会见到“小绿绿”是什么东西。
他以为，风筝的线断了，毕竟对方只是懵懂孩童，但，第二天早上，出门上学时，他看见家门口台阶上放着一只绿色的甲虫。
已经死去的尸体，或者称为昆虫标本更加贴切，这并不是自然死亡在家门口的甲虫，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因为甲虫下面还压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杜山阑至今没有看懂。
并非晦涩，也并非字体扭曲——这根本不是汉字，说鬼画符或者象形文字也抬举了，要不脑子里还记得骆希涵说过的“小绿绿”，他可能会怀疑外星人趁夜留下了神秘信物。
原来小绿绿，就是这只绿油油的甲虫。
杜山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骆希涵的身影。
他把信和甲虫收进了家里。
之后过去许多天，每天生活照旧，按心情上课，溜出教室抽烟，教训找麻烦的混混学生，逐渐地，他已淡忘这桩事。
有次无意经过遇到骆希涵妈妈的那条巷子，他听到二楼窗户里传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女人温柔地教孩子唱歌，一人一句，一前一后：
“一闪一闪亮晶晶，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满天都是小星星……”
那时他是羡慕的， 他有过被强逼去学钢琴的经历，终日陪在身边的只有不苟言笑的管家和严厉的钢琴教师。
再之后，直到暑假，有天从电玩城出来，他看见便利店门口有一群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子，围着冰柜买雪糕。
一个不合群的小孩躲在门外，鬼鬼祟祟地往里探脑袋。
杜山阑一眼认出，那是骆希涵。
买雪糕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走了，便利店的阿姨拉开冰柜门，拿出一支来，“来，阿姨请你吃。”
骆希涵好像受到什么惊吓，拨浪鼓似的摇头，扭头就要跑，然后一头撞在杜山阑身上。
反弹力作用下，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摔疼了，哇大哭。
这一幕似曾相识。
便利店阿姨连忙冲出来，“哎呀不哭不哭，阿姨抱！”
发现有人哄，骆希涵渐渐不哭了，一抽一吸地抬起脑袋，“哥、哥哥？”
每次见他，都是一张花猫脸。
便利店阿姨替他拍掉屁股上的灰，“这孩子也不知道谁家的，老来这儿躲着看，我寻思是不是想吃雪糕呢……”
“不、不是！”话一说完，骆希涵结结巴巴地否认，只是小脸蛋羞得通红，心思全部暴露了。
看到这副可爱的小模样，便利店阿姨慈爱地说：“是是是，不是想吃雪糕，阿姨喜欢你，请你吃一支，要不要？”
骆希涵动摇了，扭扭捏捏半晌，“还是不要了，不然我就不是乖孩子了。”
杜山阑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时候的雪糕便宜，五毛一块，口味多得是。他径直走向冰柜，“想吃什么样的，过来选。”
骆希涵不敢上前。
杜山阑不耐烦地扭头，“快点！”
这一吼，骆希涵直接吓哭了，“我不吃！呜呜啊——”
当时的杜山阑，额头大约可以画上三根黑线。
他径直走过去，一把抱起地上的小人儿，送到冰柜前，“让你吃就吃！快点选！”
那一天风和日朗，便利店的大红伞下，大孩子凶巴巴地抱着小孩子，小孩子哇哇大哭着挑了一支雪糕，吃完后，继续哇哇大哭着发现木棒上刻着“再来一支”。
- - -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时涵在铺着深灰色床单的大床上醒来。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隐约眼熟，不是第一次见。
他艰难地坐起来，脑袋沉重，四肢酸痛，药物的后遗症。
回忆陆陆续续复苏，他掀开被子，看到身上整齐的睡衣，耳根微微发烫。
他忍不住双手捂眼，眼前却挥之不去杜山阑沾满脏污的手。
一时难以接受，高高在上的杜先生帮他做这种事……
躲进被子里翻滚了几圈，时涵红扑着脸爬起来，蹬上拖鞋走出卧室，从楼上望见杜山阑坐在巨大落地窗前的沙发，正背对他，搭在膝上的手里有烟雾缭绕升起。
瞧这背影，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
时涵心想，禁欲禁成这个样子，能高兴才怪，要不还记得屁’股硌到生疼的感觉，他会怀疑这人是不是某方面功能障碍。
他放缓脚步，蹑手蹑脚地走下玻璃楼梯，从后面接近，轻轻遮住杜山阑的眼睛。
杜山阑明显顿了下，夹在指间的香烟轻晃，烟灰掉了一地。
他冷咧道：“别闹。”
时涵笑吟吟地松开手，“早安，杜先生。”
杜山阑换了一身松散的黑色居家服，修长脖颈裸’露在外，变成褐红色的伤口清晰可见，很难令人忽视。
他摁灭烟头，语气中透出严重的疲惫，“醒了？”
时涵浅嗯一句，目光完完全全被牙齿印吸引——不是调情留下的那种，看得出，下口挺重的。
他不由得眨眼，“你脖子上——”
杜山阑并不说话，只用凉薄的狐狸眼淡然而视，却有种质问的冰冷感。
时涵紧张地扣扣唇下的小痣，“抱歉，你家药箱在哪？”
杜山阑用眼神指了指最角落的立柜，“底下那层。”
按照指示，时涵轻松找到了棉签和消毒水，然后走回杜山阑身旁，“杜先生，昨晚真是麻烦你了，伤口晾着不好，我给你擦擦药吧。”
可能晨间日光淡薄，他的笑容散发出雾蒙蒙的光感，让杜山阑有瞬间的失神。再回过神，时涵已在他身旁坐下，低头倒着药水。
从侧面看，时涵的睫毛认真地向上翻卷。
棉棒蘸了药水，变成淡淡的褐色，他抬起头来，浅笑道：“你过来点，我不好擦。”
杜山阑拢紧眉毛，“不用擦药……”
“处理不好会留疤，难道你想我的印记在你身上留一辈子？”
时涵似笑非笑，见他不愿动，干脆蹬掉拖鞋跪到沙发上，举着棉棒靠过去。
杜山阑还是由着他了。
药液抹到伤口上，变为冰冰凉凉的触感，涂抹的动作格外轻柔，与昨晚拼命咬住他的力道形成鲜明对比。
杜山阑悄无声息地收紧掌心，试图驱散不知道第几次从脑海冒出来的关于昨晚的画面。
却突然，一道轻飘飘的气流呼过敏感的侧颈，仿若一簇春日新发的植物触须，含羞带怯地骚撩过去。
他在掌心掐出一道红色指甲印。
时涵的嘴唇离他只有两公分，微微撅起，朝伤口呼气。
这次，杜山阑想起的，是滑腻的舌尖。
他浑身僵硬。
“杜先生。”时涵抬起笑盈盈的眼，“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啊？”
问题突然抛过来，晨风不留痕迹地拂过。
杜山阑松开紧抿的唇，“什么关系？”
好像尝到一口甜头后不断得寸进尺的鼠，时涵缓缓贴着了他的臂膀，“问你啊，我们也算是做了很亲密的事吧？”
杜山阑眯起眼睛。
时涵等着他说，想看他怎么反驳，抑或者干脆认下他这不要脸的家伙，然而杜山阑嘴巴再打开，就说起了另一桩事：
“昨晚为什么要跑去喝酒？”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时涵呆了呆才道：“我哥——骆星遥叫我去……”
“他叫你去你就去？”
“不是啊，他说要商量勾销违约金的事……”
杜山阑满脸不可思议，“这种话你也信？天上掉的馅饼你捡到过吗？”
每当他这样子责问，时涵会自动变成认错的小孩。
“我也知道很可疑啊，可万一是真的呢？三千万不是小数目……”
“不管什么数目，不用你来考虑，我说要和你签约，这些就是我的事情，明白吗？”
时涵呆呆地点头，“嗯……”
“过几天杨笠会约你见面，工作相关听她安排就可以，你那些杂七杂八的兼职，全给我辞了！”
时涵心想，他的兼职也没有杂七杂八吧……
他脑子一个激灵，双手飞快抓住杜山阑的衣服，“不准逃避问题！我问你呢，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杜山阑幽幽注视，双眼看到的却全是昨晚偷吻的画面，闪着水光的眼珠，闪着水光的唇舌……挥之不去，挥之不去。
心里涌上一股浓烈的罪恶感，他的语气罕见地失了气势：“昨晚情况紧急，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要误会。”
很不君子，但他决定把偷吃的事儿捂死。
时涵脸上闪过一抹怪异。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杜山阑在心虚？
他皱起眉头，“那昨晚为什么要来救我？”
然而只言片语的功夫，杜山阑眼底只剩恐怖的冷静，适才的失态仿佛通通全是错觉。
“你自己让周海昌报的信，问我为什么？”
“我们又没什么关系，你完全可以不管！可你还是来了！”
时涵眼里闪着坚信的光，气势丝毫不让。
杜山阑冷冷警告：“不要得寸进尺。”
时涵眼里的气势立马蔫了。
是，他得寸进尺了，别人一片见义勇为的好心，他非要曲解成情不情爱不爱算什么东西！
他气恼道：“可你刚刚说，要替我赔三千万，三千万又不是什么小数目，换做别人你也愿意出？”
杜山阑从没想过这层含义，心底那股罪恶感跳蹿得越发厉害，好像什么人在他胸腔里吹胀了一只气球，挤得发闷。
他用无情冷硬的口气说：“别人不一定有你的价值，三千万不是白给，公司暂时抵上，日后要还的，不代表什么私情，我以为你很清楚。”
时涵哑口无言。
半晌，他抬起耷拉的脑袋，自嘲般说：“现在清楚了，杜先生。”
杜山阑心里的气球爆了，愧疚感和罪恶感冲得漫天乱舞。
正要说话，入户大门“叮”一声打开了。
门外站着保姆阿姨，见到神色各异的两人，不明所以地道：“杜先生，早。”
杜山阑捏着交叉的衣领，左右各一下拉扯整齐。
他冷然起身，从时涵身前经过，“早，准备早餐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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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礼貌
时涵坐在客厅发了很久的呆。
昨夜的记忆挥之不去，嚣肆的狂风，汹涌的淋水，又冷又热的怀抱，上次有人摸着脑袋安慰他，是什么时候来着？
很多年前了吧，至少是回到骆家之前，在骆家没有一天过得像人样，从没有人抱过他哄过他。
但来之不易的温存，甚至没能超过十二小时。
有些东西对他来说，终究是奢侈品。
时涵轻揉了揉眼睛，起身从七米长的水晶吊灯下穿过。
位于顶楼的豪宅，太高太亮，离人间烟火太远，独自坐一会儿便觉孤独，不知道杜山阑平时是怎么在这里起居的。
是啊，杜山阑是位居高处独享一切的男人，做出翻脸不认的事情不很正常？
他沿悬吊的楼梯上去，回卧房换下不属于自己的睡衣，找出来时带的帆布背包，简单收拾一下，背到了肩上。
这套房子高阔奢华，却是为独居设计，二楼拢共并没有多少房间，时涵穿过主卧外的小会客厅，很轻易在屋门半敞的书房找到杜山阑的身影。
书房中央摆着巨大黄花梨书桌，杜山阑背对站在书桌后，正低头看什么东西。
时涵礼貌地叩响屋门，“杜先生——”
发出声音的一瞬，杜山阑猛地推上书柜的抽屉，屉盒撞出脆响。
猝不及防，时涵吓得缩起肩膀。
杜山阑侧回头，眼尾凉冷，“什么事？”
时涵奇怪地瞟了眼关上的抽屉，“我来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
杜山阑这才注意到他肩上的背包。
一下子，他还没反应过来，将手收进裤兜，缓缓从桌后走出来，“还早，吃完饭再走，家政在做了。”
时涵微不可见地撇了嘴角，说话口气疏冷，“不用了，昨晚已经很麻烦你了，再打扰就不礼貌了。”
杜山阑微顿脚步。
再迟钝，也该察觉出不对了。
说出口的话，是丢进水潭的石子，总要荡起涟漪的。
他沉下头，心情复杂难解，“吃完再走，已经准备了你的份。”
听到这句话之后，闷在时涵肚子的气再也按捺不住。他无奈苦笑，“杜先生，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留下吃饭吧？”
杜山阑无言以对，他自己要划清的界线。
但是，他态度越发强硬，近乎反常地坚持：“吃完再走！书包放下来！”
时涵几乎是被眼神挟持着放下书包，再一路挟持着走到餐厅。
真的想发脾气了，杜山阑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他把书包扔进餐桌椅，挑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满脸闷闷不乐。
长形餐桌上方堆积起一片乌黑的阴云，随时要打雷下暴雨。
保姆端着最后的甜点过来，望见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犹豫。
杜山阑冷冷命令：“放我旁边，把他东西也拿过来。”
保姆只敢照做。
面前的早餐被挪走，时涵满脸不可理喻，“杜先生，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杜山阑冷眼指向旁边的座位，“坐这里吃。”
时涵赌气不再说话，两边脸颊微微鼓起。
可能实在看不下去，保姆阿姨走到身旁，低声劝慰：“小少爷，别闹脾气了，快坐过去吃吧。”
时涵强忍住拍桌子走人的冲动，冷冷笑道：“知道了，是我闹脾气！”
保姆瞬间脸色发青，“抱歉小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杜山阑放下银色的刀叉，摆手示意她走，“要坐那里也行，不过我问你，我们的关系是什么？”
时涵冷冷微笑，“你是我未来的老板，我的价值是替你赚钱。”
“既然我是老板，你对老板就是这个态度？”
头顶上方的雷暴雨，炸开似地下来。
半晌，时涵冷笑着点头，“好，行，我的错。”
人还是坐到了杜山阑旁边，闷头对付餐盘里牛排，刀叉在盘底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激烈抗议某老板的霸道行径。
杜山阑冷眼盯过去，“你的礼仪呢？”
时涵头也不抬，“不知道，没学过。”
杜山阑明白，这孩子已经没法沟通了。
他把时涵手里的刀叉抢过来，一言不发地切好牛排，然后把刀叉放回去，冷声道：“吃吧。”
时涵当即一顿皮笑肉不笑的嘲讽砸过去：“杜先生，你对我这么好，不怕我又搞不清楚我们的关系？”
杜山阑低头开始吃饭。
食不言。
得不到理睬，时涵忿忿端起盛了绿色果汁的玻璃杯，猛灌。
本意是给自己消消火，没想到一大口进嘴里，苦胆汁一样的口味。
“噗——”他急促地弯腰，通通吐进垃圾桶。
杜山阑忍不住地皱眉，把手边的纸巾盒推过去，“那是新鲜的苦瓜汁。”
时涵抬起与苦瓜无二的脸，由衷褒扬：“杜先生，你的口味，真的和凡人不一样。”
杜山阑无力与他争辩，扭头吩咐保姆：“下次他的那杯，记得加糖。”
时涵满脑子都是，居然下次还想让他喝这东西？
一顿早饭，吃得索然无味。
两人并排坐着，一个把杯子放到右手边，一个把杯子放到左手边，两只杯子离得很近。
时涵心不在焉，人快趴去盘子里，反观杜山阑，坐姿端正，动作标准，像位正在执行吃饭任务的军官。
他把切割均匀的牛排送进口中，放下银色餐叉，端起“人间清醒”口味的苦瓜汁，仰头慢饮。
时涵缓缓张开嘴，“杜先生——”
饮料沿食管流动，仰起的脖颈呈现清晰的吞咽动作，下颏到喉结，喉结到锁骨，冷峻线条缓慢伏动。
直到喝完了那一口，杜山阑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凉薄唇边没有沾到任何食物的痕迹。
“什么事？”他沉冷地问。
时涵为难地摇头，“没事，好喝你就多喝点。”
杜山阑不由得皱眉，“到底什么事？”
时涵更加为难，食指在空气中戳了戳，“你，刚刚喝的，是我喝过的那杯。”
杜山阑恍然发现，拿错杯子了。
只是拿错杯子，他无所谓道：“反正你也不会喝了。”
虽然但是，时涵咬红了下嘴皮，“嗯，没事，间接接吻而已，我也没当回事，虽然是初吻……”
杜山阑浑身僵硬。
脑海里率先想到不是间接，是昨晚那场忘情的失控。
初吻？卑鄙隐瞒的记忆对他发动死亡攻击。
他在公主熟睡时，偷走了最重要的东西，然后越下高塔，扬长而去，公主浑然不觉，天真以为初贞还在。
杜山阑不断握紧手心的玻璃杯，罪恶感成指数增长，却让他愈发坚定，绝对不能让时涵知道昨晚的事。
捂死，只能捂死，绝口不提，带进棺材。
他不太自然地咳嗽，“你介意的话，我可以补偿你。”
时涵意外顿住：“补偿？”
“嗯，之前答应过你，给你挑一样生日礼物，这句话现在也有效，想要什么都可以提，除了做情人。”
然而，时涵只是淡淡地笑，“杜先生，别补偿我，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而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那笑很淡，是一颗生于玫瑰幼茎的软刺，将玫瑰远离，将痛苦扎进心里。
杜山阑端起那杯苦味浓郁的饮料，苦苦咽下。
吃完早餐，时涵提起背包，准备告别。
反复握紧双手，杜山阑还是站起来，只是气势与语气再不见之前的强横。
他一路跟到玄关，沉声说：“我送你回去。”
时涵的脾气消了，理智重新回归，他礼貌地微笑：“不用了，这会儿楼下人多，被人看见容易误会，毕竟，搞不清楚我们关系的人，还有很多。”
杜山阑双眼微睁。
时涵从他身侧经过，不带留恋地拉拢了门。
咔嗒轻响，叩进心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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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小孩子脾气
站在高耸的公寓楼底下，时涵抬头望向最顶层，嘴里暗骂了句“浑蛋”。
他走到公寓门口的自动贩售机，扫码，支付，弯腰取出一包香烟。
橘子味爆珠，曾经被杜山阑丢掉半包。
刚撕开香烟盒子的封条，不远处传来打招呼的声音，一抬头，居然是林琪。
时涵手一抖，透明的塑料封条惊慌地掉入风里飞走。
几乎下意识，他把烟盒藏到身后，然后在三秒后反应过来：有什么好藏的？
杜山阑神经质，莫名其妙不许他抽烟，现在闹崩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他将手收回来，自然地微笑：“林特助，这么早。”
林琪将一连串小动作分毫不差地看进眼里，不是很理解地皱了眉头，“早，时涵少爷，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时涵拎开烟盒的纸盖，晃出一支，娴熟地递到林琪面前。
林琪顿了顿，摆手：“谢谢，我不抽烟。”
时涵便将那支香烟含到自己嘴里，眼神指向林琪手里的两沓文件：“今天周六，也要来找杜山阑汇报工作？”
“哦，他下午要去见几位投资商，这是项目资料，我来汇报万常山的事情，顺带拿来而已。”
他不提，时涵险些忘了万常山这茬人。
“万常山怎么样了？”他问。
林琪并不隐瞒，如实陈述：“他面部有两处骨折，其他部位轻伤，现在住在海青医院，昨晚的事也都交代了。”
时涵连忙：“交代什么了？”
然而，林琪却迟疑了，“时涵少爷，这件事，还是先等杜先生听过之后再说吧。”
时涵缓缓冷下脸。
倒是差点忘了。
他冷冷微笑，“林特助，麻烦你转告杜山阑，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要擅自帮我操心，免得我又搞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说完，他吐掉未点燃的崭新香烟，用力折断变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林琪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
这是怎么了？
他莫名地皱皱眉头，抱着文件走向电梯间。
电梯直达顶层，保姆开的门。
林琪轻车熟路走上二楼，恭谨地在书房门上叩了三下。
书房中央的黄花梨书桌上，摆满破旧的老物件，都是从刚才那只抽屉里取出来的。
林琪惊疑不定地扫过摆摊似的桌面——发黄的信件、褪色的昆虫标本、还有雪糕棍……唯一认识的，是之前见过的小兔子挂件，最后他把目光定格在杜山阑敞露的侧颈。
确切说，是侧颈的咬痕。
杜山阑靠在宽大椅子里，疲惫地按揉眉心，“什么事？”
林琪强行收回注意力，“杜先生，万常山的事处理完了。”
“他怎么说？”
“他把责任推给骆星遥，坚称下药的事情事先半点不知情，他向您道歉，希望这件事情能算了。”
“算了？”杜山阑抬开眼皮，两道冷锐的凶光射出来。
“他给了东西。”林琪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U盘，“据他讲，这是他用来威胁骆星遥的，内容我检查过了，是骆星遥虐待弟弟的视频。”
“你说什么？”
“骆星遥虐待弟弟的视频。”
书房里静得诡异。
几秒钟后，杜山阑拾起那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银色U盘，接到笔记本电脑里。
内容足有30G，按照拍摄日期命名，最早的一条，居然是十年前。
他将光标移到播放键，点击播放，杂乱电流声和孩子的哭喊洪水般从扬声器里倾泻出，仿佛在恐怖片里播放恐怖录音带。
小时候的时涵，或者也可以说，是骆希涵，被绑在黑暗房间的铁床腿上，哭得嗓子哑掉：
“哥哥……我要哥哥……”
“野种，谁准你喊我哥哥的？”
“坏、坏蛋……你是坏蛋……我的哥哥才不是你……”
轰然间，杜山阑心里空出一个洞。
握住鼠标的手无法控制地发抖，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目光越来越冷，是冬日的雪水慢慢凝结成冰。
寒冬笼罩书房，林琪忍不住打冷颤。
他小心翼翼地出声：“视频是骆星遥亲手拍的，声音和本人都有录到，虐待弟弟，铁证如山。”
杜山阑冷幽幽地问：“昨晚呢？他给弟弟下药的证据？”
“我第一时间派人去查了，他们做事很干净，药的来源、用过的杯子，全部无迹可寻，甚至出事的餐厅，因为经常招待艺人，监控是没有开的。”
“一点痕迹都没有？”杜山阑已在狂躁的边缘。
林琪为难地抿了抿唇，“骆星遥绝对不是第一次做，现在唯一的突破口是时涵少爷，他是当事人，知道更多细节，而且他体内应该还有药物残留，现在去做血检还来得及……”
杜山阑冷冷打断：“用不着去打扰他，既然没有证据，那就不要证据！”
林琪豁然明白。
“我这就去安排。”他说，“对了，刚刚在楼下遇到时涵少爷，他让我转告您，他的事情不要你管，不然他会搞不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
似乎预感到什么，他越说越小声。
杜山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
“他说的气话听不出来？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抱歉杜先生……”
“不要理他，小孩子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林琪欲言又止。
杜山阑冷然逼问：“想说什么？”
“没什么。”
“说！”
“是！我只是好奇，您为什么不接受时涵少爷，他的条件合适，您也不讨厌他，况且您身边确实缺个人。”
担心杜山阑发脾气，林琪表述得异常委婉。
杜山阑深深地注视着桌上的老物件，眼底闪过无法看懂的复杂神色。
有愧疚、悔恨，有不甘，还有痛苦，来自久远回忆的深渊。
他脱力般开口：“他才十八，我答应过他妈妈，把他当弟弟照顾。”
弟弟两个字，说得异常阻涩。
眼前全是昨夜的索吻。
林琪越发不明白，“那您又不跟他相认，这种情况，换谁都会误会吧。”
杜山阑烦躁地靠回椅子，“你妹妹在学校课业重吗？最近是不是快期末了？”
显然不想再继续往下聊，话题换得猝不及防。
林琪叹了口气才说：“杜先生，我妹妹都快毕业了，您想了解时涵少爷在学校的情况，为什么不去问梓乐少爷？”
并没有被戳穿心思的尴尬，杜山阑讶异抬眉，“梓乐？”
“嗯。”林琪点头，“没记错的话，梓乐少爷和他同级。”
- - -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时涵回忆着昨夜的梦境。
一场不会对任何人提及的美梦，梦到杜山阑抓着他后脑疯了一样吻他，没有理智，没有克制，所有顾虑破碎灰飞，唯剩忘情的纠缠和侵占。
手心濡出细汗，他把杜山阑的名片掐出数道褶皱。
本就破旧的纸质卡片，越发衣衫褴褛。
像他这样地位的人，想弄到杜山阑的名片，可不容易，这张名片的来历，并上不得台面，如果不是那晚恰巧遇到，可能到现在，他也依旧在暗处仰望，没能拿出迈进第一步的勇气。
毕竟这张名片，在他这里放了两年了。
时涵把脸歪向车窗，外面是车流，是行人，是修剪整齐的红叶石楠，所有一切，组成与他无关的世界。
“叮——”公交到站。
盛夏日头亮得虚假，令他昏沉不醒。
时涵怕晒，挑着树荫走，到校门口时，远远看到几个人正在张贴什么东西，来往同学围观，议论纷纷。
还没看明白发生什么事情，有人猛地指向他：“臭小子！在那儿呢！”
时涵仿佛被电击中，猛地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狗杂种！给老子站住！”
“追！往那边包他！”
一顿鸡飞狗跳，时涵被一个穿背心的彪形大汉截住，对面人多，转眼间将他牢牢包围。
跑不掉了。
时涵在人群间找到他们的头儿，上次见过的，阴魂不散追着他要债的那个人。
他大口喘着气，几乎在吼：“你们有完没完！”
要债的举起手里一卷传单，“啪”甩到他脸上，纸片呼啦乱飞，一张落在脚边。
最廉价那种A4纸，黑白印刷，放着他的照片和一行字，时涵欠债不还。
行人指指点点，拿起手机拍照。
“小杂种，敢拉黑我，以为拉黑就找不到你了？有本事跑去你老子那里，我认栽！”
时涵恶狠狠地瞪过去，“你现在就送我下去，我也认栽！”
“呸！”要债的一口喷他脸上，“真以为我不敢？忘了你老子怎么死的了？现在立刻马上把钱拿出来，否则就用你自己来还！”
时涵哪里拿得出来钱，浑身上下，唯一称得上有价值的东西，恐怕是杜山阑那张名片。
他冷笑，“我没钱，你掐死我吧！”
“那就跟我们走，带走！”
几个大汉作势要上前拿人，时涵灵活地矮身，居然躲开了，找准人缝想钻出去，却架不住人多势众，一番垂死挣扎，被人牢牢扭住。
要债的伸手在他脸颊上拍了几拍，“小朋友，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没出息的爹！”
时涵厌恶地别开脸，“要我拿钱，总得给我点时间吧！”
“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再追不回钱，遭殃的就是我了！带走，拿他去跟老大交差！”
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时涵被他们拖着拽着往车里走。
“放开我！”他绝望嘶喊，“放开！我现在就给你们钱！”
拖拽的动作停了，要债的啧啧回头，“看吧，就知道不可能没钱，这些贱骨头，非要往死里逼才肯拿钱，快点，今天我们一次性结清！”
烈日晒得时涵头晕，炙热翻涌的气浪冲得他无法呼吸，他是漂浮在烈焰上方的羽毛片儿，要么不停歇，要么落下成灰烬。
他无力甩开架在胳膊的两条手，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人。
怪他平时人缘不好，这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居然还是杜山阑。
时涵冷漠地划过杜山阑的名字，一直往下，找到许照秋。
他在犹豫。
他清楚地知道，许照秋对他什么意思，也清楚地知道，按下通话键，意味着什么。
要债的不耐烦催促：“快点！别给老子耍花招！”
无助感盘踞在时涵的心头，不知是昨晚的药物副作用还是有些中暑，脑袋晕得越来越难受，像有沉重大石压下来。
他可怜兮兮地抬起脑袋，“哥哥，我现在真的没钱，你给我几天时间，我找我哥要。”
美人含泪，令人心颤。
然而，要债的刀枪不入，无情打碎最后的奢望：“这种话你说过几百遍了，别以为我傻，你哥要有良心，当初就不会看着你爸去死！我已经尽量帮你了，这回是我们老大下了死命令，要么还钱，要么要你！”
时涵死死咬住嘴皮。
他终于还是按了下去，电话顺利拨出。
他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哭，但说出最尴尬的难处时，语气只有惊人的平静。
原来过往累积的苦难，已经将这俱躯壳淬炼得如此强大。
“许老师，能不能……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
感谢 SerenaG 宝贝投喂的猫薄荷x1，感谢 蔚蓝色的云 宝贝投喂的鱼粮x3，还有家人们的收藏评论海星，你们都是羽毛的神！

第21章 小孩子报复
时涵短暂地晕过去了一会儿。
再醒过来时，他靠在一辆保姆车的后座，许照秋坐在旁边，非常光彩照人。
确实得用光彩照人来形容，齐整崭新的定制礼服，精致略重的妆容，发胶的香味浓重，甚至胸口还别着一枚价值不菲的胸针。
“醒了？”他温和地问，“你中暑了，休息一下应该没事，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时涵有些发怔，“许老师，你怎么过来了？”
“你运气好，我刚好在附近拍广告。”
时涵缓缓反应过来，难怪顶着这幅不日常的打扮。
他连忙问：“那广告——”
“没关系，先处理你的事。”许照秋依旧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拿了瓶水拧开递给他。
要债的那伙人还在，嚣张气势依旧，和许照秋的助理交涉着什么。
时涵看见助理从要债人手里接过一张折叠过的纸。
借款协议，他一眼认出。
他垂下眼睛，双手将水瓶捏出声响。
许照秋目光温柔地望着他，“怎么会欠下这么多钱？”
他摇头，“不是我，是我爸，他把能借的都借了，最后实在借不到，拿了我的身份证，找了这家黑贷款公司。”
许照秋皱起眉，“怎么能这样？不还有骆星遥吗？”
“骆星遥很早就不和他说话了，断绝父子关系。”
“那也不应该害你啊！”
时涵只是无力摇头，“他养我一场，也是我该。”
许照秋无话可说。
他按下一半车窗，从助理手中拿过已经作废的借款协议，“帮你解决了，以后不用怕他们了。”
时涵鼻头阵阵发酸。
他接过那张意义非凡的废纸，深埋下头，“谢谢，我会还你的。”
许照秋无所谓地笑笑，“到时再说吧，我不会催你，先送你进去。”
“不用！”时涵费劲地撑出笑颜，“你还得回去拍广告吧，我自己进去就行，已经是学校门口了。”
“嗯，也行。”和杜山阑完全不同，许照秋很好说话，说完他习惯自然地伸手，想摸摸时涵的头顶。
时涵下意识地避开了，然后尴尬僵住。
“去吧。”许照秋却只微微笑了下，丝毫没有往心里去的样子，“回到宿舍，好好休息。”
时涵缓缓点头，再次说：“谢谢。”
这一躲，他欠下的人情，更大了。
从保姆车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周围看他的目光与平时不同。
许照秋全程躲在车里没有露过面，不大可能被认出发现，那就只有要债人贴出去的那些传单了。
他走到墙根底下，一张一张清理完，然后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宿舍喝了杯冷水。
这时他才顾上看手机，竟然有条杜山阑发来的消息，半小时前的：【到学校没？】
时涵无情地划掉小红点，没有回复。
他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十几分钟后，杜山阑的电话来了。
他越发看不懂这男人。
他把电话接通，语气冷硬：“什么事？”
那头的人明显顿了下，同样语气冷硬：“怎么不回消息？”
“没看见。”
“到学校了吗？”
“嗯，我先挂了，要去上课。”
说完，并不等回复，直接挂断。
原来挂杜山阑电话这么爽，他几乎能在脑中还原那只浑蛋强憋暴怒的脸色。
没想到，两分钟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简单朴实的口吻：【快期末了，好好复习。】
时涵微微发怔。
手机屏幕变暗，光线如一场影戏落幕。
那之后好多天，他没有找杜山阑，他们自然而然地断了联系。
许照秋的钱不用急还，没人逼着要债，肩上压力小了大半，他把杂七杂八的兼职辞了，大部分时间呆在学校复习，唯一一次外出是和经纪人商议签约合同，可惜，负责交涉的是骆星遥工作室的负责人，没见着本尊。
时涵心想，他不急。
与骆星遥十几年深仇大恨，就如落进键盘帽之间狭隙里的陈年老灰，最好一点一点拆开来，慢慢细细清理。
期末考试事关下学期奖学金，时涵向来不敢马虎，兢兢业业对待每场考试，终于结束那天，前脚刚踏出考场，就接到了许照秋的电话。
周围来来往往尽是讨论暑假如何度过的同学，时涵找了个安静角落，接通电话。
“许老师，有什么事吗？”
许照秋笑吟吟的嗓音从手机传过来，“小兔子，考完啦？”
时涵还是不大能接受这个绰号，但想到欠下的巨大人情，勉为其难地应下了。
“嗯，刚考完。”
“你的话，应该考得不错吧，想不想犒劳一下自己？”
“……怎么犒劳？”
许照秋说：“带你出去玩。”
该来的，还是来了。
时涵只是想给自己找根金大腿，没理由冷落人帅多金许影帝，再说许照秋为人亲和有趣，还能帮助事业，唯一缺点花心而已，这个缺点在时涵这儿根本不算缺点——横竖他没打算和谁真心，好聚好散皆大欢喜有何不可？
只是，一想到杜山阑那张冷臭的脸，满心满腹挤爆了的不甘心。
时涵犹豫道：“才刚考完，要去哪里玩？”
“西海那边的沙滩，露天party，可以唱歌跳舞吃烧烤，你的偶像也在哦。”
听到偶像也在，他一双眼睛刷地亮了，理智顾虑通通抛诸脑后：“黄穗英？！”
许照秋鼻子里发出轻快的嗯哼，“对喽，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我来接你，后门啊，前门人多，容易被狙。”
时涵开心得原地起跳。
不过，理智逼迫头脑冷静，他谨慎地问：“杜山阑也在吗？”
“怎么，你不喜欢和他一起玩？”好像可以心理透视一样。
时涵浅浅咳嗽，声音放得弱小可怜，好像十分害怕杜山阑这人似的：
“我怎么敢不喜欢他，只是觉得他有点吓人，他在的话，要不，我还是别去了吧……”
言下之意，有他没我。
许照秋哈哈大笑，“知道了知道了，不叫他就是了。”
时涵满意地勾唇。
事情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去见偶像，不能含糊，最近熬夜复习，脸色寡得像剥开后放了一夜的鸡蛋，毫无气色可言。
时涵想了想，敲开了隔壁张也的宿舍。
印象中这位胖宅室友有给手办娃娃涂口红的怪癖，一问，果然借到一支，只是颜色太艳，厚涂很土。
好一顿折腾，终于弄到能见人的程度，许照秋的车也到了。
足够拉风的白色法拉利，还好学校后门人少，没有引起太多围观。
他浅浅地叫了声许老师，坐上顶级超跑的后座。
西海一带不见高楼，公路两边栽种整齐的棕榈，沿途多是公园景区。
跑车狂飙，一路声浪，下车时，时涵的两条腿变成了飘荡的海带。
沙滩上简单塔起一片营地，黄穗英正顶着日头烤生蚝。
看到时涵，她热情地招呼：“哎哟，小孩子又来啦！”
时涵佩服这群人取绰号的功力。
礼貌打过招呼，他十分委婉地道：“黄老师，你叫我小时就好了。”
许照秋一个响指打断：“叫穗姐。”
黄穗英啧啧撇嘴，“小时，你家许老师对你可真够好啊！”
人群哈哈大笑。
和这群人呆久了，时涵渐渐理解了杜山阑为什么能和他们处成朋友，实在是他们的包容度太高，高到可以和冰山杜总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玩了一会儿，他回到遮阳伞里底下，精心挑出几张合照，准备发朋友圈。
这是最关键一步——他编辑了两个版本，一篇正常party照，仅杜山阑不可见，一篇放了和许照秋脑袋挨脑袋的合影，文案只有一颗意味不明的红色爱心表情，仅杜山阑可见。
点击确定，发表成功。
时涵把手机放回书包，优哉游哉地等着事件发酵。
这一等，整整下午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他从高空对准湖面，投掷一颗石子，等着观看波纹，结果波纹迟迟不来，让他怀疑石子是不是被风吹走了。
日落时分，火烧云倾压海面，黄穗英弄来几盒烟花棒，分给大家玩。
时涵莫名觉得无趣。
他在落寞的海风里点燃烟花棒，细碎花火噼里啪啦盛放，一瞬一朵，一朵一瞬。
灿烂光彩在他脸上燃烧，绯色两瓣唇衬映海上红霞，融洽如画。
忽然，黄穗英惊喜地叫了声：
“啊咧，杜老板来啦！来得好，我正准备开香槟！”
晚风卷海潮。
时涵心里扑通一下，烧尽的烟花棒坠入扑来的潮浪。
只是试试，居然真的来了……
人群纷纷过去打招呼，他听到许照秋说：“山阑？我今天没叫你啊，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沉稳的脚步声朝他这边靠近，停在最多三米远的位置。
杜山阑冷沉的嗓音飘入耳朵：“许照秋，你干嘛老带他来这种场合？”
许照秋语气莫名：“这种场合是哪种场合？小兔子好不容易考完了，出来吃点烧烤有问题？”
“表面吃烧烤，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不用我帮你戳穿！”
“拜托，你管得也太宽了吧？而且干嘛找我兴师问罪，我招你惹你了？”
这是要吵起来的节奏。
杜山阑冷冷质问：“不找你问罪找谁！你不带他，他能自己飞过来？我警告过很多遍了，不要打他的主意！”
许照秋气笑了，“杜山阑，我不想跟你吵，你也别冲我横，我不想为了抢男人和兄弟翻脸！我们公平竞争，这次我赢了，你输不起是不是？”
“我没答应要和你玩什么公平竞争！我让你别动他！”
“我就要动怎么了！你哪来的立场让我别动他？又是哪来的勇气跑这闹脾气！这会儿你知道来找人了，他被放高利贷的逼得晕过去的时候你去哪了？！”
“停！打住！”终于有人劝架了，是黄穗英，“你俩怎么回事！多少年的兄弟，怎么为这种小事吵架？小时还在边上看着呢！”
许照秋是真的来气了，“不是我跟他吵，我带小兔子出来玩，小兔子说不想见他，我才没有叫他，他自己跑来跟我吵，还有理了！”
海风在中间喧嚣地过。
时涵扭动僵硬的脖颈，终于回头，看清了风暴中心的男人。
杜山阑立在窜起的篝火旁，穿着异常正式一套西装，林琪提着公文包跟在不远的后面，好像刚从哪里出差赶回来。
火光照亮他的半边脸，另一半藏于阴影，刀尖般的狐狸眼准确刺向这边，却饱含震惊与懊悔。
四目相接，时涵心颤了颤，下意识选择躲开。
他从沙滩上爬起来，抓住许照秋的手臂，“照秋哥哥，我想回去了。”
许照秋仿佛同他心有灵犀，万分配合地揽住他的肩膀，快步朝外面走了。
脚迹往沙滩外延伸，篝火燃烧的噼啪声炸醒了杜山阑。
他怔然扭头，发现时涵也在扭头看他，那眼神冰冷疏漠，似有一场暴雪降临在他们二人的世界。
只有一眼，时涵毫无留恋地收回目光，跟着许照秋上了车。
白色跑车绝尘而去。
杜山阑久久站立，眼里涌出恐怖的暴怒。
他的希涵，被抢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时.唯恐天下不乱.涵
谢谢我SerenaG宝宝投喂的猫薄荷x1（手动爱心）

第22章 闯祸了
回忆——
收到小绿绿的第三天，杜山阑在家附近的巷子里放倒了几个高中生。
兰桥附中高中部的人，起因是找他借火，他不理，几人便拦住他：
“杜大少爷，好拽哦，真以为兰中没人敢动你？”
“还不是仗着杜家的势力，听说你妈给你死去的老爸戴了顶大绿帽，你根本不是你爸的种，所以才被赶出来，不会就你这个当事人不知道吧？”
一群人捧腹大笑。
杜山阑面无表情地掐住其中一人的脖子，灌倒在地上。
三下五除二，找茬的通通被放倒。
哀嚎声遍地，他从横七竖八的活尸体间穿过，漠然一抬头，看到骆希涵背著书包站在巷子口，睁大眼，张大嘴，如同一张来自二维空间的定格照片错误地掉入三维，惊惧地盯向他。
杜山阑纯白的衬衫上溅了两滴血。
他带着未收干净的戾气走过去，居高临下地蔑视：“傻了？”
足足五秒钟后，骆希涵抱住脑袋，哇地哭出来：“别、别打我！我、我错了！”
杜山阑很不爽地冷着脸，这只又笨又呆的哭包！
他一把抱起来，快步离开作案现场。
走到外面的街道，杜山阑把人放到地上，这时他才注意到，骆希涵手里牢牢抓着一支雪糕，都化了，包装袋里兜着一肚子的水。
杜山阑粗鲁地帮他擦掉眼泪，冷冷凶道：“跑来这干什么？”
骆希涵屈服于兰中校霸的淫’威，耷着小脑袋抽抽嗒嗒地说：“我、我、妈妈说、要把雪糕还、还给你……”
杜山阑恍然大悟。
果然是那个女人的风格。
他把融化的雪糕拿过来，“我知道了，小孩子不要独自乱跑，赶紧回家！”
骆希涵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好像有话要讲。
杜山阑问：“不会又忘记回家的路了吧？”
“不、不是！”骆希涵吓得浑身一哆嗦，然后把双手背到身后，扭捏捏捏地说，“哥哥，我能不能去看看小绿绿？”
小绿绿，那只昆虫尸体。
杜山阑其实有事，急着要走，换做别人耽搁他，巷子里被放倒的几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但对待骆希涵，多了几分难能可贵的耐心。
他半跪下去，十五岁少年的手掌已能完全盖住小奶娃的头顶。
杜山阑第一次摸到小孩子的脑袋，暖暖的，软软的，让他想起父亲生前养过的布偶猫。
“听话，赶紧回家，不要让妈妈担心。”
不知为何，骆希涵刷地脸红了，“可、可是，我好几天没见到小绿绿了，我想、我想找它玩。”
似乎怕他仍然不同意，骆希涵继续结结巴巴地补充：“小、小绿绿是我最、最好的朋友，我想去看、看看它！”
杜山阑终究又心软了一次。
他从地上站起来，不耐烦地摆头，“走。”
骆希涵呆呆站着，等他走出去好远才猛然反应过来，迈开小短腿追上去：“哥、哥哥，哥哥等等我！”
杜山阑面色不改，脚步放慢了许多。
那会儿他住的房子，前门临街，后门打开还有一进院落，种了两颗石榴树，树上挂着房东托付照顾的虎皮鹦鹉。
骆希涵是去看小绿绿的，一进屋，眼神钉进了鹦鹉笼里。
那只鹦鹉傻，只会说两个字：爸爸。
杜山阑把融化得差不多的雪糕扔进冰箱，翻箱倒柜数分钟，幸好从书桌底下找到了小绿绿的尸体。他把手举起来，大声喊：“过来拿！”
骆希涵欢快地从小院里跑回来，嘴里喊着：“爸爸！”
虎皮鹦鹉抓着松木站杆轻快地跃了个身，“爸爸！”
骆希涵：“爸爸！”
鹦鹉：“爸爸！”
杜山阑：“……”
他只见过鹦鹉和人学话，活久见了人向鹦鹉学话。
这孩子真心太傻了，他五岁的时候已经跟父亲学习看股市了。
他把小绿绿扔过去，开始赶人：“雪糕我收下了，虫子还你，拿着回去吧。”
骆希涵本来和鹦鹉玩得满脸开心的，听到这句话，大眼睛呆了呆，接到小绿绿，再次呆了呆。
然后，他皱紧眉头，张大嘴巴，惊天动地：“呜啊——小、小绿绿死了！”
杜山阑脑仁儿一阵刺疼。
“别哭了，它本来就是死的！”
“不、不是……呜呜……小绿绿不是死的……哥哥把它养死了……”
“不是标本吗那东西？”
“不是……小绿绿是小绿绿，不是包(标)本，呜呜我给你写信了……要、要怎么养小绿绿……”
杜山阑当然是冤枉的。
见到小绿绿的时候，小绿绿已经安乐归西，所以才被误会成昆虫标本。
没人知道可怜的小绿绿遭遇了什么，他现在很不得给小祖宗跪下磕头，能别哭了吗？
杜山阑把他搂进怀里，轻拍他的背，“好了，哥哥错了，别哭了，希涵是乖宝宝，乖宝宝不哭啊。”
骆希涵嗓子都嚎哑了，“嗯……我不哭……呜呜我不哭……我是乖宝宝……”
很难追究清楚，十多年前一念之间，杜山阑那颗冰冷的少年心到底哪里被戳动，他望着努力忍哭但就是忍不住的小哭包，不知觉中嘴角扬起。
他捧住那张肉乎乎的脸，把嘴唇贴到额头，吮出“啵”的微响。
“好了，不许哭了，不然哥哥要生气了。”
不知是什么起了效，骆希涵果然不哭了，张着泪眼呆呆地望他。
后来无数个梦回的夜里，杜山阑坐在床边痛思，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变了质，思来想去，大抵就是因为这个无心的吻。
- - -
嚣狂夜里的风，吹进海边的破旧楼房。
布置简陋的办公室，门口招牌断成两半，一半下落不明，另一半踩在杜山阑脚底。
风在狂卷，几次吹灭火机。
擦火声不厌其烦地响起，林琪走上前，替他挡住风，“抱歉杜先生，这笔欠债，我没有注意到。”
杜山阑不发一语。
烟雾兀自缭散。
两个黑衣的保镖拖来一人，毫不留情地甩到地上。
那人屁滚尿流地爬起来，“杜总，我错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就干这行的，我们也没办法啊！”
杜山阑立在没关玻璃的窗口，嗓音冰冷无情，“除了贴传单，还拿什么逼过他？”
要债那人哭爹喊娘：“没干什么了，真没干什么了！他就一孩子，没什么胆子，一直乖乖还债，我还能怎么逼他？”
“你也知道他是个孩子！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不说，我有办法逼你说！”
“杜总！杜总您消消气，我说！我们这行都这样，到期不还钱，就打电话给亲友，再不还，就抓来拍裸‘照和视频……”
杜山阑手里的烟熄了。
气到极致，他变成不起波澜的水，风与雷俱无法撼动他。
然而，在暴怒爆发之前，要债的忙不迭解释：“当然，刚准备带他走，就有人帮他还清了……”
杜山阑说：“你要庆幸，否则，就不是挨顿揍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杜总，您大人大量，别和我们这些小地痞计较，我们知道错了，以后遇到时少爷，我们绕路走！”
角落里其他人也纷纷爬起来，道歉认错，怂得不行，丝毫不见马路边上抓人时的嚣张。
杜山阑却不为所动，“一码归一码，打你们，是私怨，剩下的，去和警察说吧！”
这些放贷的，不知干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就像他们说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回到车里，杜山阑给时涵打了个电话。
耳边只有漫长的嘟音，然后变成“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杜山阑放下手机，再也忍不住心中那口怒。
他低吼着吩咐：“去兰桥！”
前排司机连忙启动车子。
高速上一路狂奔，很快便到了。
兰桥贵族学院，这座城市最辉煌的学府，杜山阑在这所学校的附中读完初中，然后便去了国外，再回来时，少年已死，活着的，只有那位雷厉风行的铁腕商人。
他再次拨通时涵的电话，漫长等待后，终于接通了。
那头问：“怎么了？”
他艰难地滚动喉结，“到宿舍了吗？”
“嗯。”
听到人安全回到宿舍，胸口堵的气消散不少。
他缓了口气，“你出来，我在门口。”
电话那头，时涵站在阳台仰脖子吐烟圈，吐完了，不紧不慢道：“杜先生，这么晚了，被人看见容易误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许久之后，电话里传来杜山阑沉闷的嗓音：“早点睡，明天别忘记去游泳馆。”
橘子味香烟烧到一半，时涵忽然没了兴致。
门外传来拍篮球的声音，砰砰砰，砰砰砰。
声音越来越嚣张，最后拍到房间门上，显然把房门当成了篮板。
时涵猛地拉开门，篮球擦耳飞过，击倒屋内一片摆设。
他大吼：“有病是吧？”
周航宇在外面，假惺惺地笑：“哎呀抱歉，我以为你不在，毕竟中午才跟人上了车，晚上怎么也要陪睡一下吧，没想到回来了，不会被甩了吧？”
时涵掐断半截烟，几步冲上前，揪住他的衣领。
扭打的动静惊动其他房间，张也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正巧看见时涵举起盆栽，朝周航宇脑门上砸过去。
哐当一声，鲜血淋漓，惨叫惊天。
“别打了！别打了！”张也吓得六神无主，抬手猛拍旁边房间的门，“左梓乐！左梓乐你快出来劝架！要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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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别动
一片狼藉。
时涵是被欺负多了，往房间门上拍篮球不算什么，笑他拜金卖身也不算什么，他早在臭水沟里烂掉了，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只知道要活着，还要往上爬。
换做平常，他根本不可能爆发，更不可能主动动手。
比起发泄情绪，考虑更多的永远是后果，他哪有资格发泄？
母亲把他带来这世上，给他的命运无非四字法则：苟且偷生。
可这怀恨在心的、不肯消散的让他发狂的情绪，是什么？
周航宇满脸是血，幸好砸过去的盆栽是株水培绿萝，没把他当场砸晕。他扶着墙，摇摇晃晃爬起，抹一把脸上的血，“时涵！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时涵立在原地，“你来啊，你哪次打得我？”
打斗忌讳见血，其次忌讳挑衅。
两者都犯，周航宇疯了。
他歇斯底里，抓起书架上另一棵植物，下狠手冲过来。
时涵轻巧一个闪躲，玻璃器皿“哐当”砸碎在墙上。
就在这时，书架旁边的门开了，一位少年板着脸出现在门口。
“吵够了没有？”
时涵的注意力被吸引，看清楚是谁，稍稍怔愣了下。
住在同一套寝室，他自是认识左梓乐的，只是不常见到。
住校是兰桥学院的硬性规定，嚣张如周航宇，也会乖乖回寝室起居，左梓乐不一样，自打开学来放过一次行李，貌似这是他第二次进宿舍门。
但令时涵分神的，仅仅是镶在少年脸上的那对眼。
狭长，上挑，像极了某人。
“我让你躲！”
不到两秒钟的短暂分神，被周航宇逮到机会。
周航宇掐住他的脖子，豺狼扑食般把他压到地上。
后脑着地，时涵痛叫了声。
脖子被掐得喘不上气。
时涵曲起膝盖，狠狠击中他的侧腰。
骑在身上的人一下子翻了，优劣地位陡然翻转。
左梓乐的眼睛微不可见地眯了眯。
周航宇大喊：“左梓乐，你TM就站边上看戏是吧！”
可能是这句话起了用，也可能存在别的用意，左梓乐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抬脚，勾腿，猛地扫过去。
“啊——”
猝不及防，时涵被他踢进墙角，肩胛骨咔咔响了两声。
这一脚的力度，和周航宇的三脚猫功夫完全不同，让他想起杜山阑揍人的场景。
他抱住半边肩膀，恶狠狠地抬头：“我招你惹你了？”
左梓乐居高临下，说话的语气也像极了杜山阑，“你练过什么吧，欺负周航宇那种人，有意思？”
时涵气到冷笑，“我欺负他？是，我欺负他！我这种人，野种，下贱，狗，只要和你们这些少爷站一起，就是在欺负你们！”
左梓乐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砰”，宿舍门开了。
“干什么呢！敢在宿舍打架！没学过校规吗！”
时涵心里陡然一沉。
可能是闹出的动静太大，把这栋楼的宿管惊动了。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许多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奖学金评定。
诚然，学校诸多不良风气，但再不良，也是暗地里不良，校规是红线，没人傻到明面上闹事。
他闯祸了，和上次不同，上次有杜山阑顶着，这次谁来帮他？
没几分钟，辅导老师也到了，宿舍楼道挤满看热闹的人。
周航宇被人扶了起来，似乎失血过多，虚弱地靠着椅子，无疑是这场争执里最大的“受害者”。
简单询问后，辅导老师气得浑身发抖：“把你们家长叫来！”
时涵支起脆弱的身子，无助地晃了晃，“我没有家长……”
辅导老师指着他鼻子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的情况，把你哥叫来！”
时涵只觉头脑空白，他怎么可能叫得动骆星遥？
而且，他怎么敢让骆星遥知道？骆星遥巴不得他染上劣迹，一辈子洗不清！
几人被带到教务办公室，周航宇爸爸最先来了，看到儿子的惨状，差点没气晕过去；然后是左梓乐的妈妈，进门的表情有些懵，好像不敢相信自家儿子会参与宿舍斗殴。
辅导老师看向站在门边角落里的时涵，不耐烦地催促：“时涵，你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到？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催一催？”
时涵手心里全是汗。
忽然间，脑海里冒出杜山阑的脸。
直觉告诉他，杜山阑一定会来，可是——
他抓紧手机，陷入焦躁的犹豫。
要不要打？不打，巨大把柄落到骆星遥手里，打，以什么立场打？他们之间，又没有什么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办公室外响起脚步声，像一阵风刮到眼前，杜山阑就那样出现在门口。
是他，几小时前刚见过的装束，只是头发领带稍显凌乱。
四目相接，时涵怔然。
电话还没打，人怎么来了？
下一秒，他听到左梓乐吃惊的喊声：“表舅舅？”
杜山阑明显顿了下，似乎没料到会在这儿碰见表外甥，以及表外甥他亲妈。
左妈妈小心地上前，“山阑，你怎么来了？”
杜山阑握拳抵住唇，声线僵硬：“我来看看梓乐……”
左妈妈奇怪，“来看梓乐？你怎么知道他……”
“刚好和他们班主任在一起，听说了。”杜山阑滴水不漏地解释完，余光瞟向角落。
时涵垂着眼睛，目光早已从他身上挪开。
一瞬间的心情如坐过山车，见到杜山阑的一刻冲到最高点，听见左梓乐叫表舅舅时掉到最低点，然后沉入轨道之外。
杜山阑踩着稳重步伐，走到老师面前，“要怎么处理，说吧。”
辅导老师“啊”地一个激灵，“杜先生，麻烦稍等，时涵的家长还没到！”
杜山阑冷眯起眼，“你要我等？”
辅导老师惊慌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我们这就开始！”
这种场合，时涵早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辅导老师的势利也不是头一回见识，他斜倚白墙，默默听周航宇歪曲事实的控诉，生不出任何争辩的欲望。
就这样吧，大不了弄脏羽翼，以后被人翻出来，挨上几句喷。
只是没想到，等周航宇控诉完，杜山阑威势凌人的目光射向自己的表外甥：“梓乐，你来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左梓乐抿抿嘴角，闷闷道：“周航宇先惹的时涵，然后就打了起来。”
“那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踢了他一脚。”
空气停滞了一瞬。
杜山阑问：“为什么？”
左梓乐一脸无谓无惧：“看他不爽。”
话音刚落，杜山阑抬起长腿，与左梓乐扫翻时涵一模一样的招式，半点不留情地扫出去。
闷哼起。
左梓乐在办公桌上撞了一下，朝地板滚出去，紧接着撞上饮水机的柜子。
左妈妈一把捂住嘴。
杜山阑双手插在西裤侧袋，上挑眼尾流出的锐光如冷刃，是真正的冰冷无情。
“杜家没落了，居然教出你这样的孩子！”
左妈妈几步扑上去，“梓乐！梓乐你没事吧？”
左梓乐艰难地撑住地面，脑袋抬起来，额角流下一条血蛇。
整间办公室鸦雀无声。
左妈妈瞬间红了眼睛，“你看看你！快跟你表舅道歉！”
左梓乐仍是桀骜，却垂下眼说：“对不起。”
时涵几乎看呆眼。
如果杜氏这样的大家族存在食物链，毫无疑问，杜山阑已是坐在顶端的男人。
无论他做出如何过分的事，换来的只有服从与归顺。
难怪平时那么霸道，他是权威，无需考虑别人。
万籁寂静中，杜山阑漫不经心地扭头，“接下来，怎么处理？”
辅导老师抖了抖，强行扯出笑容，“周航宇和时涵闹矛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别的同学也举报过他霸凌室友，院方一直尝试调解，但今晚的情况实在严重，周爸爸，既然是航宇有错在先，你看——”
周爸爸聪明地看了看杜山阑的脸色，“我会带回去好好管教的，到此为止吧，不要再为难孩子们了。”
大家达成共识。
以为很严重的一件事，就这样了之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时涵扶着受伤的肩膀，麻木地转身离开。
不愧是杜山阑的表外甥，一脚差点没给他踢废，肩胛骨疼得不正常，手臂有块吓人的擦伤，自动结痂了。
还有嘴角和颧骨边上，也是擦伤。
这就很麻烦，过两天要拍形象照，不知道会不会受影响。
走着走着，时涵听到，后边有脚步声。
他沉下脸，果断加快脚步，后边的人却更快，在走道尽头的拐角一把抓住了他。
时涵被拉得转了个身，一头撞进男人怀里，熟悉的烟草味道扑鼻而来。
他拼命推搡：“干嘛！”
男人的胸膛坚硬如山壁，大手轻易锁住他瘦弱的手腕，防止他逃跑，把他顶着摁到了墙上。
时涵不要命地躲避，两只眼睛瞪出泪光，“杜山阑！给我松手！”
杜山阑脸色阴沉，两个手指锢住下巴，强横地板正他的脸。
“别动！我看看！”
时涵心里究竟是有几分惧他的，被他锁住摁住再一吼，不敢动了，却也不看他，两只眼睛斜着瞪地。
时间不早了，办公楼里外不见人，穹廊外低垂下簇簇蓝雪花，星河被隔开几十万公里，他们之间只存余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还有放肆侵袭的男性荷尔蒙。
杜山阑手上的力道变得轻柔，小心翼翼地抚上他嘴角的伤口。
粗糙温热的触感传来，时涵整个人瑟了下。
走道里突然传来声响，“表舅舅？”
时涵猛地脱逃，缩进蓝雪花簇拥的柱子后。
杜山阑怀里空荡，晚风晃荡途经。
他不悦地抬眼，看到左梓乐朝这边走来，“表舅舅，看时涵了吗？”
杜山阑冷冷问：“你找他做什么？”
办公楼的走道并非这一个出口，左梓乐双手插兜，停在楼里的十字路口。他在额角简单贴了张创可贴，依旧那副高冷的口气，但在杜山阑面前，显得老实了许多：“我有事找他说，你出来得早，见到他往哪边走了吗？”
杜山阑冷淡张唇：“不知道，别想着再找他麻烦，杜家的人，不做这么没品的事。”
“我知道。”左梓乐欲言又止，“表舅舅，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我还以为你早忘记我这个表外甥了。”
对方说话直白，杜山阑脸色难看。
他面不改色地道：“你希望我别管，也可以明说。”
左梓乐撇嘴，似乎跟他聊不下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先去找时涵了，今晚让你操心了。”
又起微风，蓝雪花瓣洒下，跌进杜山阑的头发。
他直挺地站在原地，目送左梓乐走远，才对柱子后的人说：“出来吧，带你去医院。”
时涵走出躲藏的阴影，一边拍着袖角蹭的墙灰，冷冷从他身前经过：“不用了，我们不熟，不麻烦你。”
杜山阑骤地冷下脸。
他伸手，用力把人扯回来。
时涵惊呼，天旋地转间，到了杜山阑的臂弯里。
他慌乱抓住杜山阑的脖子，疯长的蓝雪花追着千千晚星在杜山阑头顶延伸。
夜风朝他们身上扑咬，他看见杜山阑胸前墨蓝与海蓝条纹的领带，被风拽着扬了起来。
杜山阑几乎在咬牙：“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bug已修，感谢细心读者提醒～
感谢SerenaG宝宝投喂的猫薄荷x1
谢谢宝一路支持

第24章 小题大做
非特殊重大情况，时涵不去医院。
打针吃药吓不到他，他怕的是医药费。
在骆家当少爷时便没几个钱（日常零花钱要上交给骆星遥），后来家里出了事，一碗饭恨不得拆成三顿吃，每每生了病，都是硬扛着。
如此，他养成了习惯，区区几处擦伤，上药都懒得，何况上医院？
但杜山阑的脸色令他不敢说话。
学校附近就有一座医院，这个点只剩急诊科大夫还在值班，大夫手法娴熟地捏了一遍肩膀的骨头，捏得他龇牙咧嘴。
“没有错位，开几幅膏药贴贴就好，年轻人，身板硬，问题不大。”
杜山阑冷飕飕地注视：“你确定？”
恐是那道眼神太吓人，大夫吞吞口水，颇有眼力见地补充：“但毕竟也算伤筋动骨，这两天别提重物，别进行剧烈运动，再给你开两瓶喷雾。”
时涵想张嘴说不用，嘴皮刚动，嘴角被凝固组织液封住的伤口扯开了，疼得他倒嘶出声。
杜山阑接过医生递来的药单，嗓音明明是温柔的，从他凉薄的双唇间出来，便就染了冷意。
他说得很简单：“别乱动。”
时涵只好摆出不服的表情，无声表达抗议。
拿到药，杜山阑单手拎着，大步走在前头，时涵捂着半边肩膀，慢吞吞在后头跟着。
走道医院大堂，杜山阑停下转身，语气还算温和：“走不动？”
“嗯。”时涵板着脸，“等不了就先走，反正我们也不顺路。”
杜山阑似乎叹了口气，站在原地等他，等他到了跟前，再陪着慢慢走。
时涵还是不想说话。
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手臂抹着医生开的药膏，风覆上来，像裹了一层冰织的蛛网。
时涵缩住肩膀，“阿嚏——”
打完喷嚏，他继续埋头走路，感觉到有人靠过来，然后身上一暖，饱饱吸收了男人体温的西服外套披到了身上。
时涵惊讶抬头，看到杜山阑依旧冷淡的狐狸眼。
“风大。”他说，“走快点，车子就在前面。”
风确实很大，吹得时涵神智不清。
其实他没有资格和杜山阑闹别扭的，他是什么人，杜山阑是什么人，他去倒贴人家，受了委屈活该，痛哭流涕也没人同情怜悯才对。
可是，杜山阑好像总会让着他。
他悄悄按住心口，闷着声音问：“杜先生，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杜山阑伸手拉开宾利的车门，等着他先上车。
杜山阑冷声应：“嗯。”
嗯？他说了嗯？
时涵回过神，拢紧衣服，闷声不响地地爬上车。
“嗒”一轻响，车门落锁，司机恭敬询问：“杜先生，回家吗？”
不等回答，时涵抢着说：“先送我回学校。”
杜山阑驾着腿坐在身侧，冷淡提醒道：“你学校关门了，现在进去算晚归，下学期奖学金不想要了？”
时涵哑然。
学校评奖评优的规则，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刚逃过打架斗殴，晚归还是算了，虽然短期内解除了金融危机，但对还算拿得出手的学业，时涵格外珍惜。
路灯在夜里倒退，宾利往杜山阑家的方向开。
时涵把车窗按下细细一条缝，让风吹来脸上，抚平皮肤下膨胀的燥热。
双手收在外套里面，不经意地，摸到西服内袋里装着什么东西。
好奇心驱使，他偷偷伸进内袋，两个指头一捏，毛绒绒的，小尾巴，长耳朵，连着钥匙圈。
这是——从酒吧顺来送给杜山阑的小兔子挂件？
他讶异地看向身旁，发现杜山阑靠在座位里，双目阖拢，睡着了。
他靠近，轻声唤：“杜先生？”
杜山阑眼皮微动，没有醒来。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细细打量杜山阑的睡相，双眼睁开时，久经商海养出的凶相压住了五官本来的俊朗，少有人与杜山阑面对面时能做到坦然欣赏男色，多数打个照面，就被狂肆的威势震慑住了；双眼闭上时便不一样，不能说这张脸有多么无与伦比，只是鼻梁的挺度、下颌线的折角、乃至唇角下陷的弧度，无一不恰恰好落在他的审美上。
就像，梦里走来的前世情人。
时涵怔怔望出了神，四围的空气凝固融化，融化成无法传声的真空，真空无限延展，原来是广袤宇宙走来了跟前，宇宙间只剩下杜山阑的脸。
车子缓缓停了，全然不知什么时候，窗外的街景换成了地下停车场。
没有丝毫征兆，杜山阑淡淡地掀开眼皮，“到家了，该看够了吧？”
未来得及吞下的唾液卡在喉咙，时涵脸颊迅速窜火。
司机的工作终于结束了，陪老板熬到这么晚，脸上藏不住的疲惫。杜山阑简单与他交代了几句，目光扫向呆站着的时涵，“走吧。”
时涵回过神，小跑着跟上。
电梯从负三开始走，到一楼停下，门打开，进来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男人满身酒气，嘴里哼着小曲儿，瞧见杜山阑，眼睛膨地放大，“唷，杜总，好久不见啊！”
杜山阑眉宇微缩，“裴总。”
裴林醉醺醺地晃过来，拿眼缝儿觑着时涵：“男朋友？”
杜山阑微顿，“嗯……”
裴林笑呵呵地点头，“不错不错，杜总的眼光就是不错！好的项目被你抢光了，好的美人儿也被你先下手为强了！”
杜山阑不再作声，往旁迈了小步，时涵被他挡到了身后。
这一幕，隐约眼熟。
到了十楼，电梯停下，裴林走了，留下吹不散的酒气。
两扇金属门重新合上时，杜山阑回过头，抿得僵直的唇缓缓张开：“场面话，别往心里去。”
时涵抬着两只眼瞳，不发一语地点头。
打发酒鬼的场面话，他还是能听出来的，现如今还要特意强调，实在显得小题大做。
转眼间，电梯到顶层了。
他跟在杜山阑身后，一步一步靠近走廊尽头的雕花双开门。
并非有意偷看，杜山阑毫不防备地按下密码，040609。
密码输入正确的提示音想起，智能家居助手用机械女音说，欢迎回家。
时涵如遭雷击。
040609，他的生日。
杜山阑站在玄关的油画下，一只手插在裤袋，白色衬衫覆住的脊背如峰峻挺，“不进来？”
时涵慢半拍地收回神，把这件事暂时压到心里。
兴许是他看错了，兴许是巧合，总之不可能代表什么，怎么可能代表什么……
装潢奢侈的家里挥之不散寂寞气息，四处找不见什么生活痕迹，约莫稍晚时被家政收拾干净了；四处的家具摆件如上回见到时一样新，可住在这里的主人不是只有磁场的鬼魂，是名为杜山阑的活生生的人。
时涵拘谨地站在玄关位置，默默望着杜山阑扯下领带，往沙发方向一丢，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不一会儿，浴室水声哗哗。
时涵心里想，还真是不把他当外人。
他捡起犹带体温的领带，顺手收拾成齐整样子，然后坐在沙发，等着杜山阑洗完。
时间真的很晚了，屁股刚沾着沙发，困意排山倒海而来。
但杜山阑洗得很快，顶多过去十分钟，穿着深灰色睡袍，站在二楼的玻璃护栏后，居高临下地命令：“上来睡觉。”
困意一扫而空，时涵刷站起身，惊疑不定道：“现在？我还没准备好！”
杜山阑：“准备什么？”
平时做过许多思想建设，可到底身体是雏鸟，真到了关口上，时涵居然怂了。
他扭扭捏捏地掐起手指，“你别这么急，好歹等我洗个澡…”
杜山阑愣了愣，好像终于反应过来在说什么。他骤地眯起眼，“你睡客房，不准洗澡，伤好了再说！”
说完，无情转身，砰关上主卧的门。
时涵站在客厅中央，张开嘴干笑两声。
他怎么突然傻了？
杜山阑找他睡觉，除非太阳拉火星跳舞，月亮与地球吵架，地核里喷发出七种颜色的大大泡泡糖。
他拖着手脚爬上楼梯，找到客房，一头栽进床褥。
新换过的被褥，散发清新的植物熏香的味道，冲击数万嗅觉细胞的神经元，转化成密密麻麻的不安的电信号。
翻滚几周，他爬起来，找到杜山阑扔给他的那件外套，紧紧抱在怀里。
他喜欢闻烟味，少有人闻得惯烟味。
熟悉的气味将他包裹，他终于安心闭上了眼。
一墙之隔的主卧，杜山阑久久无法入眠。
出差赶回来一刻没能松懈，身体疲乏到极限，可神经紧绷，在担心些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最终把万千心绪带入了梦。
凌晨两点半，梦魇缠上身。
梦境发生在家里，就在这间卧室，就在这张宽大的双人床。
窗帘漏入星星的微光，他双手里握着白藕样的一截腰肢，热烫的汗水在他下巴尖上凝露，在被引力拉拽，反复拉拽，直至下坠，坠砸进光滑的腰窝。
杜山阑缓缓从梦境抽离，体会到现实世界的存在。
手里、确切说是怀里，真的有个人，显然被他弄躁了，眉毛不安稳地皱紧，双唇微张，难受地喘着气。
卧室空调十八度，杜山阑汗流浃背。
他想他是禁欲太久了，近来频频从梦里偷腥，那晚偷尝的吻，竟成为这匮乏宣泄之人生里最珍贵的素材，被他翻来覆去变着花样剪辑成一部又一部小电影，而今晚尤其过火，原因竟是——
这小东西怎么会跑到他床上来！
幸好是梦，幸好没把人惊醒，幸好他和他都不知道他刚刚做过些什么。
杜山阑冷静下来，很快想通缘由：上回见过这孩子梦游，不出意外，这次也是。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些，让时涵的鼻尖能吸到外面的空气。
现实与梦境的差别，有时并非鸿壑，比如这窗帘漏进的星光，轻飘飘地洒在时涵脸上，均匀地抚过脸颊的红潮、嘴唇的绯光。
这是第几次，刚刚成熟的果实，砰一下摔他面前，摔出犹带青涩的饱满果肉，蹦跳的果粒捧起发着光的汁液问话，到底吃不吃！
杜山阑强迫自己挪开视线。
魅夜于周遭狂舞，在他眼底投上深邃的乱影。
他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把熟睡的人儿轻轻推出怀抱；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忽然感受到一股拉拽的力量——时涵的手一直抓着他胸口的衣裳，被他动作惊扰，嘴里不安地梦呓：哥哥……
杜山阑脊背僵住。
一声唤醒回忆，从前从前，希涵胆子很小，晚上不敢自己睡觉。
漫长思忖过后，他重新侧躺回床上，轻轻把人揽回怀抱，时涵好像有所感知，身子蠕了蠕，额头紧紧贴进他的颈弯。
只要在天亮前离开，今夜仍然可以当做一场梦。
他已打算好继续缄口不言，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回他没有那么幸运，可以做到不留痕迹。
春梦大抵不会来了，来的，是会下雨的春天。

第25章 认罪
时涵在早晨醒来，感觉浑身骨头散了架。
昨天打完架，当时不觉得，隔了一夜后伤痛通通爆发，关节酸痛沉重，险些令他爬不起身。
他睡眼惺忪坐在床褥中间，丝质睡衣从另一侧肩膀滑下，一点亮光歇在光洁的肩峰之上。
房间内的摆设好像和昨晚不一样了……
时涵抱着肩膀瞅了半晌，终于想起来，这不是杜山阑的房间吗？
两间卧室装修风格无差，家具摆放却是完全不同的，印象尤为深刻的是卧床上空的水晶吊灯，很难认错。
门口传来轻响。
房间从外面推开一条缝，杜山阑侧身站在门外：“醒了？”
时涵脸上尚存有睡梦里带出来的呆滞：“……我怎么睡在这边？”
杜山阑往里走了两步：“你有梦游症，你不知道？”
听到这话，时涵夸张地张大嘴巴，“我梦游？怎么可能？”
杜山阑冷冷反问：“不然，难道我深更半夜把你掳过来当抱枕？”
平心而论，杜山阑把他掳过来当抱枕的概率，显然比他患有梦游症的概率低得多。
时涵无言以对，心里还是很难接受，他怎么会梦游？而且在梦游状态下，爬了杜山阑的床？
他艰难开口：“那你在干嘛？怎么不叫醒我？”
杜山阑脸色诡异地僵滞。
细枝末节的变化，没能逃过时涵的双眼，他突然意识到：“杜先生，我们昨晚不会睡在一起吧？”
杜山阑掩了那抹慌乱，面不改色地道：“昨晚，我是在隔壁睡的。”
“真的？”时涵半信半疑。
杜山阑却不再答话，抿直嘴唇朝他踏过来。
那双狐狸眼几乎往外竖起来，吓得时涵抓紧腰间的棉被。
转眼间，人已到了面前，拾起他滑落在胳膊上的睡衣领子，拉回正位。
“好好穿衣服。”
时涵愣愣地回过神。
他倏地抬起脸，唇角懒散弯起：“干嘛，勾引到你了？”
晨曦在床铺上弥漫，漫进犹带桃花色的眼睛，于琥珀色瞳孔深处化为一颗晃荡亮星。
杜山阑看得有些失神，却只有不易察觉的一瞬。
他冷淡地俯视床上的人，“不好好穿衣服，像什么样？赶紧起床，吃完去上课。”
时涵不由得撇嘴，“杜先生，您能不能走点心？我放暑假了，不用上课，就算急着赶人，也劳烦换个别的理由吧。”
杜山阑怔了下，“放暑假了？”
“是，许老师都知道，我还以为你也知道！”他掀了被子，赤脚跳上乳白的羊绒地毯，双只手推着杜山阑往外赶，“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杜山阑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你衣服在那边！”
时涵顿顿地放下双手，紧接着鼻子里冒出一声轻哼，“我走，行了吧！”
他光着脚丫子迈出门，走了两步，捉迷藏一样从门框外探回头，“杜先生，你昨晚，真的没和我一起睡？”
杜山阑心虚，沉下脸道：“没有。”
时涵彻底信了，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也不明白，这男人到底为什么这么能克制？
他暗叹自己魅力不够，悠悠走回客卧，解开了睡袍腰带。
丝滑的布料顺脊背滑落，滑进他的臂弯，然后被一把扔到床上。
这铺床褥还未来得及收拾，被子乱糟糟的，他正纳闷，杜山阑睡觉也会把床弄成这样，然后就看到，被子下方露出的一角黑色。
他弯下腰，拎住一扯，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被扯了出来。
时涵默了几秒钟。
昨晚抱着杜山阑的衣服入睡，这事儿他记得，按照杜山阑说的，后半夜把床让给了他，那——至少这件衣服，会被拿出来吧？
时涵扯唇冷笑，臭男人居然骗他！
他飞快奔到穿衣镜前，抓起衣服想往头上套，冷不丁看见，身体侧腰的位置，映着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时涵快看傻眼了。
他睡相不好，皮肤又脆弱，寻日里正常睡觉也容易压出痕迹，但无论怎么压，都不可能压出一个完整的巴掌印吧？
他在镜子前转身，另一侧腰上竟然还有，清晰到能辨认出分开的大拇指和并排的四指。
两个巴掌印，一左一右，完美对称，这得对他做过什么，才能留下如此暧昧的罪证！
时涵倒吸一口气，算是明白那臭男人为什么要说谎了。
他按部就班地穿上T恤和运动裤，走出客卧后，目光一扫，看见杜山阑坐在楼下沙发，长腿架起，戴着金属石英表的右手搭在大腿上，正在闭目沉思。
依旧俊冷的男人，不经意一道眼神便能惹他心脏紧缩，没想到也会干出衣冠禽兽的事。
他轻慢地走下楼梯，“杜先生。”
杜山阑掀开眼皮，等他说话。
他停在几步远的位置，嘴角弯出冷丝丝的微笑：“杜先生，你昨晚真是在客房睡的？”
杜山阑抬起头来，眼色微冷：“我有必要骗你？”
时涵摇头，“不是，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昨晚好像撞鬼了。”
杜山阑皱眉，“什么？”
时涵背过身，掀起T恤的下摆，“嗯，色鬼，你看，还有巴掌印。”
有道无声的霹雳砸在杜山阑头顶。
春色荡漾的梦境再次浮现脑海，这个位置，这个印记，完美符合。
时涵掀着衣裳，满脸苦恼地回头：“我头一回遇到这么邪门的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谁后’入了一整晚。”
杜山阑脸黑了，“别乱说话！”
“不然呢？”时涵不依不饶，“还有什么事能留下这样的印记？”
杜山阑僵硬地吞咽喉咙，“可能是昨天和你同学打架留下的……”
时涵微笑，“啊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一定是你那个表外甥的锅，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会有如此下流的色鬼呢？”
杜山阑觉得自己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
他站起身，“我去给你找药……”
时涵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到自己的腰上。
四指的长度，完美吻合。
时涵幽幽地和他对视，在用眼神质问。
梦里，杜山阑是没有知觉的，如今柔软的腰肢真的到了手里，原来现实比梦境更疯狂。
他没有着急缩手，反而冷静下来，缓缓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凡他继续搪塞或者转移视线，时涵都有法子和他斗到底，却没想到，他以这种方式轻易又坦率地承认了。
时涵忽然没了下文，按在腰间的手掌烫得惊人。
他猛一下甩开了，闷闷地冲进洗手间。
洗手间的光线冷飕飕的，他背对镜子察看两处红痕，越看越面躁。
仅仅通过掌印，也能看出，那双手宽厚有力。
他用冷水抹了把脸。
等再出去，客厅里没有杜山阑的身影，他走进厨房，叫住埋头忙碌的保姆：“阿姨，有水煮蛋吗？”
保姆阿姨捞起围裙擦了擦手，“有呢，小少爷现在想吃吗？我给你拿。”
“不是，我想拿来消淤血。”时涵轻轻掀起腰侧的衣服，“挺严重的，不知有没有救。”
保姆阿姨呀了一声，“杜先生下手怎么这么重？”
时涵闷闷地说：“他本来就不温柔，也不会考虑我的感受……”
“咳——”
不知什么时候，杜山阑站在门口。
他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药膏，高高在上如杜山阑，竟也如初次不谙事弄伤了女友的懵懂少年，亲自下楼买药。
他说：“过来，帮你擦药。”
时涵扭头不看他，“不用，我有煮蛋！”
“煮蛋没有药膏好，听话。”
“不我就是要用！”
保姆阿姨低声笑了，发觉气氛不对，连忙忍住。
杜山阑走进来，抓住他的手腕，强硬地牵了出去。
痕迹在腰侧，方便上药，杜山阑让他趴到沙发上，他乖乖趴好，觉得不舒服，把脑袋垫到了杜山阑腿上。
杜山阑大抵是要说他的，他鼓着脸，做好了打死不听的准备。
然而，杜山阑并未说什么，认真地挤了软膏，用食指沾着帮他抹。
拥有极强力量的一双手，用最轻柔的动作，将微凉的药膏均匀涂开。
时涵盯着他深沉的眼，忽然出声：“杜先生，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杜山阑抿紧嘴唇。
他便知道，十有八九是问不出来了。他又说：“那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行不行？”
杜山阑停下动作，“什么？”
时涵抓住他的肩膀，借力仰坐起来，嘴唇凑近，悄声问：“我就是好奇，你有没有插进去？”
杜山阑猛地瞪过来。
时涵瘪嘴，不愿相让。
半晌，杜山阑败下阵来，“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意外，我没有对你做过分的事。”
终于听到答案，预期中的满足感却没有到来，时涵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空落。
他靠回去，闷闷不乐地道了声：“哦。”
作者有话说：
感谢 一锦 投喂的鱼粮，谢谢宝贝支持呀～还有 sweep 宝宝的鱼粮， 谢谢喜欢～

第26章 重逢不相认
回忆——
接触多了以后，杜山阑了解到，骆希涵大部分时间被妈妈关在屋里，午饭是冷掉的黑芝麻糖饼，他用热水泡着吃；邻居小孩在楼下捉迷藏，他躲进窗帘后跟着数数；最夸张的是，他没去上过学。
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时，杜山阑不敢相信地拉开他的书包，里面只有破破烂烂的美术本以及秃了的铅笔，剩下是凑数的树枝和树叶。
骆希涵抱著书包理直气壮地说：“妈妈教我写字，我会写！”
杜山阑拿出上次收到的那封“天书”，“这就是妈妈教你写的字？”
骆希涵害羞得耳朵都红了，实在憋不住，哇地一声哭了。
杜山阑头疼。
他妈妈到底什么情况，挨着最近的邻居也讲不清楚，只知道她被富家太太找上门打骂，孩子大概是那家男主人出轨的产物，虽有悉心取出来的名字，但至今没能上任何一方的户口本，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黑户。
没有户籍，对入学肯定有影响，富家太太抓住这条把柄，暗中给她下绊子，逼她弃养。
知道这些隐情后，当时薰万分局促地找上门，询问小学用过的课本还在不在时，杜山阑只觉得心酸。
就算是出轨生的孩子，也只是个孩子，何必逼到这般田地？
他强行拉着骆希涵的手，到文具店海购一番，拼音本、算数本、套尺卷笔刀……把小书包塞得关不上才勉强罢休。
防止时薰再拿钱来还人情，他把学习用具通通带到自己家，命令小朋友每天晚饭后过来上课。
那阵子，兰高流传一个恐怖的传言，某揍人不眨眼杜姓校霸，专门叫成绩好的同学去天台，威胁交出曾经用过的学前班教材。
杜山阑家里的课本很快堆成小山，他从里面挑出最新最好的那本，扔到骆希涵面前：“今天学五页！”
骆希涵不敢说话，委屈得嘴巴瘪下去。
然而很快，杜山阑发现这样根本行不通。骆希涵不愧为哭包，看不懂拼音要哭，算错算数要哭，要是气急败坏吼他一句，那完蛋了。
还好，院里有只会说话的鹦鹉，实在哄不好，就让鹦鹉来，听到鹦鹉叫“爸爸”，骆希涵的注意力马上转移了。
他泪眼汪汪地对鹦鹉说：“我也没有爸爸，没有爸爸的才是好孩子。”
鹦鹉的智商并理解不了如此复杂的长句，继续呆呆傻傻地叫着“爸爸。”
杜山阑把他抱起来，很没好气地问：“这话谁说的？”
骆希涵抽抽嗒嗒地说：“妈妈。”
杜山阑一时间陷入沉默。
教孩子的任务比想象中困难得多，五岁的小朋友，没有零星半点的基础，足足一周时间，没能教会他写自己的名字。
即便如此，每晚，骆希涵小朋友雷打不动地坐在家门口，远远见他回来，就从台阶上蹦起，撒欢小狗似的奔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小脑袋叫一声哥哥，杜山阑摆着臭脸，颇为高冷地“嗯”一声，掏出钥匙开门。
某个傍晚，杜山阑被班级主任留下训话，耽误了一小时左右，当他紧赶慢赶回家，门口空无一人。
杜山阑稍稍怔了会儿神。
他手里还提着昨天答应会买的糖炒栗子。
一直等不到他，所以回去了吗？
杜山阑心里不安，提着仍然热乎的糖炒栗子，转头朝骆希涵家走去。
路程并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了。穿过大爷大婶们纳凉的院子，登上布满黑印的水泥楼梯，到了骆希涵家门口，他停下来，礼貌地敲门。
敲门声异常沉闷，屋里有动静，但始终没人开门。
杜山阑觉得奇怪，走到走廊边上，越出身子去看。从那里可以看到骆希涵家的阳台，骆希涵曾经抓着外挂空调爬出去玩，吓得时薰用防盗网把阳台整个围了起来。
就是那天，杂乱狭窄的水泥阳台上，时薰打了满满一大盆水，无声地痛哭着掐住骆希涵的后颈，无言地挣扎着把骆希涵按在水里。
骆希涵的手脚被绳子捆住，没有发出半点不听话的声音。
斜阳呈惨红色，挂在阳台那头的天边。
- - -
时涵从溺水的梦里醒来。
满头冷汗。
手机压在脑袋底下，机身烫得仿佛被火烤过，已经没电了。
临睡前他给杜山阑打电话，赖着不挂，两人沉默僵持，结果不小心自己熬睡着了。从夸张的发热量判断，电话应该一直没有挂。
时涵爬起来充电，等待这台破旧手机重新开机的漫长时间，趴到地上，从床底拖出一只纸箱子。
纸盒积满陈灰，依稀能辨认XX矿泉水的商标，在骆家时就一直这样搁在床底，里面装的，是他回骆家之前，所有的回忆。
小时候，他把这盒东西看作命根子，常常在半夜钻到床底，一边哭一边抱着盒子入睡。他的梦游说不定就是这样来的，虽然平时从没出现过一早起来睡在别处的情况。他被关在骆家的别墅里，无论如何哭喊，妈妈也没有回来，最终把这盒旧东西当作了依靠。
其实盒子里没有什么稀罕物件，无非是妈妈买的衣服玩具，当初时薰就是用这样一只便利店要来的矿泉水包装箱，把他有且仅有称得上快乐的五年人生装封，丢在了骆家大门口。
时涵面容平静地打开纸盒，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其中有一只小黄鸭，时薰差点淹死他的那天，小黄鸭就漂浮在洗澡盆里。
他把小黄鸭放到一边，再低头，看到一根冰棒棍。
非常普通的木制冰棒棍，刻着再来一支。
时涵坐到地上，轻轻抚过那根木棒，眼神无力而悲伤。
八岁，骆星遥把他推下阳台，摔到脑袋，造成失忆，许多事情都是后面慢慢回想起来的，而他至始至终，没能回想起给他买雪糕的人是谁。
是很重要的人，每每令他心如刀绞，但姓甚名谁，音容笑貌，全无踪迹可觅。
有时他会负面情绪爆发，爆发得多了，就淡了惯了，慢慢也学会试着放下。
像他这样的人，想好好活着，是决计不能有心执的。
就当是命，注定要他忘记一人。
他自嘲叹气，披了件外套，准备到阳台抽烟，宿舍门打开，冷不丁吓了一跳。
周航宇搬走后，公共活动区域总算整洁了，不会在夜里一不小心被哑铃之类的东西绊倒。已是深夜，对面自习室的灯光偷渡过来，堪堪照亮一面白墙，墙上倒挂着一人，形容鬼魅。
“啪”——时涵按开了灯，才看清，那是个贴墙倒立的人。
他惊魂未定地抚住胸口，“大半夜的，你在干什么？”
左梓乐一动不动地倒立在那，数条汗水顺着脸倒流。
时涵看着他臂膀上鼓起的肌肉，忽然想问问他，这么变态的行为是不是跟表舅学的。
对方不理人，他也懒得继续耗，默默绕过，到阳台点烟。
刚吸了两口，身后传来双脚落地的声音，回头，左梓乐从墙上下来了，目光晦暗地盯着他。
他不解地皱眉，“找我有事？”
左梓乐用眼神指了指，“你还会抽烟？”
抽烟这件事，时涵并没打算刻意掩藏，大方地递过去一根：“嗯，你要么？”
左梓乐略一摇头，“我不抽烟，以前被表舅训过。”
时涵顿了顿，几颗火红的烟灰坠到脚边。
“你表舅？就是在办公室揍你那个？”
“嗯。”左梓乐突然问，“那天晚上你去哪里了？”
想起那天晚上的经历，时涵心虚地扣了扣唇下小痣，“当然是去买药了。”
“我去校医室找过，你不在。”
“……我去外面买了，回来太晚，就去了朋友家过夜。”
诡异的几秒钟静默。左梓乐垂下视线，似乎犹疑，“那天，不是故意揍你的，看你和周航宇打架，好像藏了招式，想试试而已。”
时涵想起那丧心病狂的一脚，颇为后怕地耸肩：“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经常被打，练出来了而已。”他掐灭手里的烟，走进去说，“左梓乐，你表舅，经常打你么？”
左梓乐摇头，“不，他很少管我，上次还是刚刚说的被他看见抽烟，那时候我高二。”
时涵惊讶：“怎么可能？他很关心你吧，还特意跑来学校看你。”
“你想多了，杜家那么多亲戚，像我这样辈分低的远亲，能记得住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特意关心？”
时涵干巴巴地眨眨眼睛，既然不是关心左梓乐，那总不可能是关心他吧？
可是，杜山阑也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他在学校里打架，除非特别找了人盯着。
他干嘛这么做？他们非亲非故，犯得着？
左梓乐准备回房间了，时涵连忙叫住：“对了，你知道学校的特别生活补贴吗？我问了好几个同学，都说不知道这事。”
“特别生活补贴？”左梓乐清晰地念出来，而后确定地摇头，“没有这个说法，学校所有奖助学金都在官网有公示，你被骗了吧？”
时涵继续眨眼，他上回明明拿了一万，怎么能说被骗？
难道是校长大发慈悲偷偷赞助他？可他以及他去世的爸爸以及还在蹦跶的哥，都和校长不熟——莫名的，思维跳跃到杜山阑的家门密码。
什么情况才会把别人生日设成家门密码？至少得是暗恋吧？
“砰”的一声，左梓乐关上了门，外边只剩时涵一个。
夜风呼呼从阳台往里灌。
时涵一把捂住脸，手掌下一阵冷一阵热地流过。
不会吧？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
许久后，他冷静下来，重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不管怎么说，杜山阑对他的态度就是很奇怪，至少，他得去验证一下。
作者有话说：
谢谢SerenaG宝宝的打赏～
更新计划是：必读前根据榜单任务更新，上周无任务，我就没上长佩，这周以及下周都是3更；必读后日更。
看到大家在等更新真的抱歉啦，是我没提前说清楚

第27章 利用
时涵破例打了个出租，去找许照秋。
下车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银行卡的余额：五十万整。
五十万，公司给的签约金，像他这样没有任何基础的纯素人，能拿到这笔不菲的签约金，估计沾了杜山阑的光。
这笔钱不多不少，刚好够补上之前许照秋垫付的债款，自从打到账户里的那天起，他望洋兴叹，一分没敢动过。
好在暂时没有急需用钱的地方，公司福利很好，足够满足日常花销，不用整日心惊胆颤追债的闹上门，也不用拼命抽时间去饭店、酒吧之类的地方打工，甚至给他分了一套单身公寓，可惜外住的学生无法参与评奖评优，只能含恨放弃。
车子很快开到许照秋家门口，一栋别致的小洋房，中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绿色绒毛毯般的草地上趴着一只大金毛，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弹了弹耳朵。
拿到签约金后，时涵第一时间联系许照秋，表示想当面感谢，许照秋当即把住址告诉了他。
他深呼吸一口，按下门铃，许久，话筒里传来声音，带着浓重的瞌睡气：
“小兔子，你来啦，直接进来吧，给你开锁了。”
时涵谨慎地沉了沉喉结，“许老师，你还没起床啊，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你说呢？唉，我来之不易的休假，懒觉都不能睡。”
这撒娇一般的语气，听得时涵浑身不自在。
“抱歉，要不你接着睡吧，我一会儿再来。”
“睡什么睡？睡觉重要还是小兔子重要？吓唬你的。”说着，小洋房的门开了，许照秋穿着睡衣笑眯眯地挥手，“快进来吧，皮皮不会咬人的。”
草坪上的金毛站起来，利索地抖抖身子，扑到许照秋身上。
原来那条狗叫皮皮，真是个接地气的名字。
时涵不禁联想，如果杜山阑也养狗，会取什么风格的名字，啊不，杜山阑根本不可能养狗，在家里放一具狗的骨架作为艺术品倒是有可能。
他推门进去，走到台阶下，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许照秋搂着狗脖子，朝他淡淡一笑，转身往屋里走去。
和杜山阑家里几乎看不见彩色的冷淡风截然不同，这间房子随处可见大片舒适的莫兰迪黄，好像一场提前到来的秋天。
大金毛好奇他这位陌生的客人，摇着大尾巴围他转圈，湿乎乎的鼻尖不断擦过脚腕，让他毛骨悚然。
果然，他还是没法完全接受狗，曾经被骆星遥的恶犬咬伤，至今存有阴影。
许照秋好像能看出来，唤了一声，皮皮便跑到他那边去，仰头望着他泡咖啡。
身形修长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往过滤器里倒水，咖啡的香味悠悠弥漫过来，这幅场景，着实养眼。
就算绯闻漫天飞，谁敢昧着良心说拿过四金的许影帝不养眼呢？
时涵不禁得看入迷，原来一个人泡咖啡的样子可以这样有魅力，换做杜山阑，不出意外是祖宗一样坐在沙发上等佣人把咖啡端过来吧。
——他怎么老是想到杜山阑？
许照秋恰巧回头，看见这幅盯着自己入迷的场景，嘴角玩味地弯了，“小兔子，被我迷倒了？”
时涵猛地回过神，脸颊飞上两朵小红云，“不是，许老师，其实今天我来，除了还钱，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许照秋回身继续捣鼓咖啡，“什么事，说说看。”
“就是，下周有场宴会，听说邀请了你，如果你还缺男伴的话，能带我吗？”
许照秋倏地停下动作，“你要去干什么？”
时涵无意识地刮了刮唇下小痣，“听说在游轮上举行，还有烟花秀，想去看。”
许照秋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眼里划过一抹了然。
“这样啊，可以啊，你想去，我当然满足，不过——山阑也会去，怎么不找他？”
时涵浅笑，“我跟他又不熟。”
许照秋但笑不语。他端着咖啡过来，塞到时涵手里，“知道了，尝尝我泡的咖啡，手艺应该还行。”
热乎的咖啡捧在手心，时涵心里隐隐愧疚。
“许老师……”
“嗯？”许照秋眼里含笑。
他沉下头颅，卑鄙地避开视线，“没什么，我一会还有事，呆不了太久。”
“什么事？”
“是工作，昨天笠姐联系我，让我两点去A台面试。”
“哦。”许照秋缓缓地点头，“《新起之声》的面试吗？”
时涵稍感意外，“是，笠姐让我去试试。”
“嗯，你放心去试吧，不会有大问题。”许照秋眼中闪过莫名的自信，“快喝吧，喝完我送你过去。”
时涵呆呆捧着咖啡，万般犹疑，还是开了口：“许老师，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许照秋笑吟吟地说：“很明显，我只对你这么好吧？”
时涵万分后悔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他握紧杯子，“许老师，从认识开始，你一再在帮我，如果有天，我不能回应你的期望，你会不会怪我？”
许照秋嘴边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语气依旧懒散，好似全然没有当回事：“为什么要怪你？”
时涵耷拉脑袋，内心彻底被负罪感击溃散。
他不该利用许照秋的，真的不该。
然而，许照秋好似能洞察人心，安慰地在他臂膀上拍了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为了杜山阑才想去晚宴的吧？如果在我和山阑之间选，你一定会选他吧，毕竟他是杜氏的掌家人，而我是个戏子。”
时涵心脏猛跳。他惊悚地抬起头，“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许照秋轻柔地笑出声，“我和他走得近，老有人这样说我，开玩笑讲讲而已，我没往心里去。我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完全可以跟我明说，不过小兔子，有些话我也要提前跟你明说，杜山阑越对你有兴趣，我越不想对你放手，他的脾气我最清楚，总有一天你会被他弄哭，到那个时候，我可就不会让你去找他了。”
时涵呆滞地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去换衣服，五分钟后我们出发。”
时涵惊疑不定地注视他离去的背影。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许照秋换了辆低调的车，把他送到A台大楼下，好歹没有丧心病狂地陪他上去，说是要回去补觉，便走了。
《新起之声》是A台最新策划的音综，主办方实力够硬，态度端得很牛，收到邀请函的选手要靠面试获取最终参加资格，因为规定选手必须是新人，加上杨笠强大的人脉网，时涵才能在邀请函发放结束之后破例拿到面试门票。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用杨笠的话说，以A台的流量，只要顺利拿到选手资格，能上台三分钟，作为艺人的第一步就算成功。
时涵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废寝忘食地准备了，望着高耸的电视台大楼，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忐忑的心情一直维持到走进面试用的演播室，看到评委席上的熟悉脸，正是黄穗英。
时涵恍然大悟，难怪许照秋会那么说，原来早给他铺好路了。
只是，黄穗英身旁，坐着位更加熟悉的人：骆星遥。
时涵不动声色地上前，叫了声穗姐，然后面向骆星遥：“骆老师。”
骆星遥很有架势地颔首，未发一语。
时涵有些分神。
也是，骆星遥本就是从男团单飞，现在堪称顶流，到音综当个导师也不奇怪，不然节目热度从哪里来？
思索间，第一个上台的人唱完了，走下来坐到他身边，小声地说：“你就是时涵吧？”
上台时选手有自我介绍，可惜时涵没注意听，根本想不起来他的名字，只能不动声色地微笑：“嗯，你刚刚唱得很好。”
那人怪异地笑了笑，“初次见面，我叫周雪安，笠姐本来是带我的，突然被老板换掉了，今天见到你本人，我才明白是因为什么。”
敌意扑面而来，时涵笑容收敛了几分，“因为什么？”
周雪安似乎冷笑了下，语气豁然友善起来，热情地朝他伸出右手：“因为你真的好漂亮，以后叫我雪安吧，期待你的表演！”
时涵象征性地同他握了手，已然听懂话里的隐义。
无非是嘲他利用美色上位，抢了经纪人和资源，顺便骂他是只花瓶，期待他在表演中出丑。
竞争对手主动上门示威，反而激起时涵的斗志，既不紧张了也不分神了，上台稳定发挥，周雪安脸色难看得很。
结束后，他潇洒地和周雪安道别，打车回新住处。
一整天就在忙碌中度过，西边天上日头红了，江面泛起红鳞。
时涵想起无数次可怕的梦境里，被按住脑袋闷进水里之前，挂在老楼夹隙里的残阳。
手机嗡嗡震动，翻过来一看，破天荒，杜山阑给他发了消息：【面试结束了？】
时涵猛地抽回神思，划开锁屏，十分克制地写道：【嗯】
隔了起码三分钟，杜山阑才回：【结束了怎么不跟我说？】
时涵高冷地回复：【为什么要跟你说？你是我谁？】
又是很久，杜山阑：【早点回家，别在外面乱逛】
时涵望着消息发了会呆，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他叫住出租司机：“师傅，前面调头吧，送我去柳岸华庭。”
累了一下午，原本计划回去舒服地洗个澡，奖励自己一顿宵夜，现在忽然改变主意了。
他打算去外面乱逛一下。
有时间发微信，那就是下班了，算算时间，顶多半小时应该到家了。
杜山阑有个好习惯，除非有应酬宴会，否则工作结束后，必定着家。
小区有门禁，保安显然记住了时涵的脸，和善地帮他刷了卡，放他进去。他走到杜山阑家楼下，围着一盏路灯乱逛。
逛了许久，天色完全变黑，没有见到杜山阑的踪影。
时涵后知后觉地想起，假设司机送杜山阑回家，那一定是走地下停车场，杜山阑会直接上楼，根本用不着经过这里。
时涵为自己的失策叹气，今晚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沿路灯昏暗的花园小路往回走，不经意地，听到几声“唧唧”的叫声。
时涵停下脚步，四周静悄悄一片。
他小心地蹲下身，拢住嘴，嘴唇撅起，吹出两声以假乱真的鸟叫。
“唧唧”的声音果然再次出现，他拨开浓密的灌木丛，隐隐约约看见深处卡着一只小小的绿色生物。
是只鹦鹉！
时涵眼睛亮了，许照秋和杜山阑，他不一定选杜山阑，但金毛狗和鹦鹉，他一定会选鹦鹉。
就是这时，忽然间，脑海里闪过一副画面：个子很高的男生，手指上停着一只鹦鹉，很不耐烦地说，除了爸爸你还会说什么……
时涵顿住。
那是什么？
“唧唧——”小鹦鹉发现有人靠近，剧烈挣扎起来。
但是它的翅膀完全被枝条卡住，越挣扎卡得越深。
时涵连忙去捉，手指尖摸到小家伙的羽毛，吓得它拼命往里面扑腾，更加捉不到了。
时涵无语，发声威胁：“再跑，把你丢这儿，让流浪猫叼走！”
小家伙好像听懂了，唧唧叫了两声，停在原处。
时涵跪倒地上，奋力伸手，半截身子钻进了灌木丛，忽然，有谁在他鞋底踢了两踢，头顶传来熟悉至极的嗓音：“你在干嘛？”
他猛地回头，竖起食指，“嘘——！”
路灯光在杜山阑头顶延伸，描出头与颈的轮廓。他穿一身休闲套装，胸脯微微起伏，正在夜跑途中。
他喜欢挑人少的道走，远远看见路上跪着一个人，屁股撅得老高，裤子绷出顺滑曲线。
近来春梦越发严重，杜山阑相当反感看到与臀部相关的不雅动作，哪怕正经的瑜伽广告，也能让他联想到小兔子的尾巴，造成的恶果就是不断翻看那张偷偷保存的兔女郎照片，然后梦境就更加过火，陷入可怕的恶性循环。
自制力下降，让他脾气异常暴躁，公司不少高管私下对他颇有微词，连林琪都问过，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勉强也算身体不舒服吧，他隐隐预感到，这具身体已到了忍耐极限。
他本想快速路过，走近了，越看越觉眼熟，这不是小兔子本兔吗？
他烦躁地皱眉，“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让你早点回家——”
“别出声行不行！”时涵气急败坏地打断。
杜山阑盯着挂在他头发上的两片树叶，冷冷训斥：“我出声怎么了？现在是几点，跑来这些阴森森的地方，让别人看见，起了歹意怎么办？”
小鹦鹉往灌木里钻不见了，时涵爬起来，一把推上他的胸膛，推得他往后倒退半步：“什么歹意！我看就你对我有歹意！你把我的鸟吓跑了！”
杜山阑猛地哽住。
难得他理亏一次，脸色缓和下去，抬手捡走时涵头顶的落叶，“什么鸟？”
时涵气呼呼地把眼睛瞪圆，“我在抓鹦鹉，被你吓跑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SerenaG宝宝慷慨打赏！

第28章 别生气
灯光正正照在时涵脸上，稍带婴儿肥的脸颊膨起两团淡淡粉晕，让人产生戳一戳的冲动。
杜山阑看得微微失神。
那张脸和小时候相比并没有特别夸张的走样，只是眉眼与轮廓更加成熟，神情也不再纯粹，一语一笑通通不真诚，只有此时不一样，鼓胀脸颊撒脾气的模样，像极了记忆中的以前。
不知觉中，他把拳头握得坚硬，绝对不能再对希涵有奇怪的想法和举动了。
绝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
“杜先生？”时涵抬起手掌在他眼前挥动，“你还在听吗？”
杜山阑倏地收回注意力，涣散瞳孔重新凝起冷光，“没什么，它往哪里跑了？”
时涵往灌木某处指了指，“在那儿追丢的，估计已经跑远了，算了，和物管说一下……”
话没说完，杜山阑抬高长腿，踩进了灌木里。
那是一大片修剪平整的金叶女贞，不高，但枝条密集寸步难行，亏他能找着落脚的地儿。
他的方法也粗暴简单，一边走一边晃动枝叶，小动物受到惊吓，果不其然扑腾出动静。
两人默契地停住动作。
路灯光亮度不够，时涵贴心地打开手机电筒，替他照亮。
交错的枝条下，匍着一只青绿色的小鹦鹉，看起来狼狈不堪，尾巴毛似乎折了一根。
杜山阑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弯腰，又稳又快地接近，一把抓住了它。
“唧唧唧——”
小鹦鹉惊恐挣扎。
时涵过于激动，忍不住地鼓了鼓掌，“抓到了！你还挺厉害的！”
这幅模样，说实话，有些傻乎乎。
杜山阑唇角划过很不显眼的淡笑，垂下眼，轻轻搔挠鹦鹉的脑袋。他的手指好像有魔力，小东西很快安静下来，乖乖蹲在手心。
他颇有经验地检查了一遍，得出结论：“它翅膀受伤了，得去趟医院。”
时涵点头，神思已在乱跑。
刚刚一瞬间，脑海中又有画面闪现，却太快，快得无迹可寻。
他呆呆地问：“杜先生，你以前养过鸟吗？”
杜山阑微不可见地顿了顿。
他从灌木丛里走出来，语气坦然地回答：“没有。”
时涵奇怪地撇嘴，跟上他脚步，“这小东西应该伤得不严重吧，会不会治不好？”
杜山阑侧目说：“不会，应该是在灌木丛里挣扎弄伤的。”
“那就好，我都给它想好名字了，一直唧唧唧唧地叫，就叫它‘唧唧’怎么样？”
杜山阑冷淡皱眉，似乎无法认同他的取名审美，“你们怎么都喜欢给宠物取这么随便的名字？”
“你们？”时涵注意到。
杜山阑摇头，“你喜欢就好，很可爱，适合你。”
时涵轻浅地勾了唇。
小区的宠物诊所就在前面，大堂灯光照亮一片路面。杜山阑把鹦鹉交给值班医生，转过头来，突然发问：“你跑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早点回家？”
时涵双手背到身后，眼神斜瞟地面：“我来散散步。”
“这里既不挨着你学校也不挨着电视台，特意绕路来散步？”
“我就喜欢这里的风景，你也要管？”
杜山阑揣着裤兜，踱到身前，伸手从他衣服上捻下一根金色的毛。
“你养狗了？”
时涵呆住。
今天穿了件显眼的黑色上衣，且是特别吸毛的料子，从许照秋家出来时，他就发现沾了好多狗毛，担心影响面试形象，仔细拍过一遍，没想到整整一下午过去，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心里猛地打起鼓来，“在学校怎么养狗？是刚刚沾上的吧，这里可是宠物诊所。”
理由充分，没有明显瑕疵。
然而，杜山阑目光锐利，直接了当地论断：“你去找许照秋了？”
时涵不可思议，这男人怎么能敏锐到如此地步，简直比查男朋友手机的女生还可怕。
被猜中了，时涵也不搪塞，大方承认道：“哦，对，应该是皮皮的，他老往我身上扑。”
他有私心，故意把关系描述得更亲近，想看看杜山阑的反应。
话音落，周遭温度急转直下。
杜山阑脸色阴沉，让他打了个冷颤。
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人，而是开了16度冷气的空调。
这反应有些过头了，时涵不由得缩起脖子，“瞪我干嘛？一根狗毛而已，惹着你了？”
杜山阑毫不收敛喷薄的怒意，扬高了下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让你离许照秋远点！”
低吼声如一记无形铁拳，砸在时涵脑门上，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缩着肩膀抖了抖，眼眶瞬间红了，“你凶什么！”
吵架声如一颗炸弹，落在安静的诊所大堂轰然炸开，几位护士和顾客纷纷扭头朝这边望。
杜山阑愣住，好像一根噼里啪啦燃烧的引线猛然被水浇熄。
通身恐怖的怒意消散得一干二净，那双眼睑泛起的红色针一样扎进他的死穴。
他扶上时涵的肩膀，嗓音沉下去，“哭什么？”
时涵毫不客气地打开，“别碰我！”
杜山阑彻底僵住。
“杜先生？”医生回来了。
杜山阑僵硬转身，小鹦鹉的翅膀包了纱布，奄奄一息地躺在医生手里。
还没来来得及开口，时涵越过他跑到前面：“治好了？”
医生连忙说：“只是包扎好了，伤势不算严重，保险起见，住院观察两天，这是你们在路边捡的？”
时涵点头，“嗯。”
“这叫牡丹鹦鹉，看毛色是松石闪，可能是谁家养的宠物，没看好逃出来了。”
第一眼看见，时涵便猜到了，大都市中心，怎么可能有野生鹦鹉，肯定有主人的。
心里还是难免失落。他垂着眼道：“在小区里捡的，主人应该就住附近吧。”
医生说：“它有脚环，可以直接联系到主人。”
时涵难过地浅笑，“那就好。”
好个屁。
医院帮忙联系，很快主人就赶到了，是位年轻的小姐姐。
小姐姐听完事情原委，缠住杜山阑一个劲儿地道谢，要不知道杜山阑不喜欢女人，时涵真想原地帮他们牵根红线。
他默默退后，走出诊所大门，沿街道往回去的方向走。
兜里还有最后一根烟，像是特意为此时此刻留的安慰奖。
没想过杜山阑会吼他，但即便吼他，也不奇怪吧，上回那人可是一脚把表外甥踢飞了。
他奇怪自己为什么难过，事到如今，难不成还在期待有谁真心对他好吗？
连亲生母亲都能对他下杀手，他这一生，大概是来历劫的。
倒袭的夜风从身后扑过来。
他感觉手腕上一紧，还没来得及点燃的香烟被强行夺走了。他发疯般想甩脱，“杜山阑，你是不是发神经！”
杜山阑抓得极其紧，板着面孔，一语不发地把他扯到身前。
时涵双眼瞪得通红，“你到底要干嘛！”
杜山阑扳住他的肩膀，半晌，凉薄唇间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别生气了。”
时涵气到冷笑，“你倒是教教我，要怎样才能做到不生气？我从一开始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你不喜欢我，就别搭理我，更别吊着我，我不是非你不可！”
杜山阑双手不断用力，力道之大，让他忍无可忍地龇牙。
他深吸一口气，“杜先生，麻烦你放开我，我很疼。”
杜山阑收了力，没有放开他。
他奋力挣开，抓起杜山阑的手，抢回那根烟。
香烟已成一团，烟丝凄凄惨惨地外泄。
他一把扔到地上，转头就走。
他的背影在延伸的街道里迅速变小，最后融入人群，无法看见。
杜山阑按住额头，疲惫地扶住路灯柱。
时涵说得对，自十三年前相逢起，他一直在发神经。
他早就是个疯子了。
作者有话说：
没有作话

第29章 撞见
夜幕降临，杜氏集团顶层会议室刚刚结束一场会议。
巨大长形会议桌的尽头，杜山阑靠在黑色皮质的旋转椅中，双指轻轻掐住山根。
参会高管们渐渐散去，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他，以及站在身后的林琪。
林琪恭谨地提醒：“杜先生，该下班了。”
落地窗外布满繁华夜景，不远处大楼外墙的显示屏不厌其烦地播放同一则广告，声音却传不到这里，悄无声息地跳跃光芒。
杜山阑疲惫地拿开手，“鹦鹉挑好了？”
林琪点头，“我联系了宠物店，店主推荐了几只品相不错的，您要亲自看看么？”
杜山阑颔首，示意他拿过来。
杜山阑并不讨厌宠物，虽也谈不上喜欢，但热情大狗和安静小猫，他一定选猫，而猫和鹦鹉之间，他一定选鹦鹉。
他对鹦鹉的了解，完全基于少年时被迫照顾的那只虎皮，嘴上嫌弃烦人，实际喂养得很好，甚至后来搬走时，房东大爷慷慨相送，让他带去了国外，直到衰老而死。
牡丹鹦鹉与虎皮鹦鹉是完全不同的，这些毛色犹如马卡龙蛋糕的小东西，更容易招年轻人喜欢，这么一想，时涵的一见倾心也就不难理解了。
毕竟是个小孩子。
他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挑出最合眼缘的一只，递过去说：“就它吧，现在就让人送过来。”
“好的。”林琪接过去说，“杜先生，您是打算送给时涵少爷吗？”
杜山阑冷淡地扫过去，“你只管办事。”
林琪不由得顿住，他只是想提醒一声，兰桥的宿舍好像不允许养宠物。
他不再多言，转身准备走，杜山阑又叫住：“礼服好了吗？”
“按照您的要求，赶工做出来了。”他说，“您现在要看吗？我叫人去取。”
“不用，一会顺路去拿。”杜山阑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石英表，忽然想起：“对了，最近有款冰淇淋好像很火，叫什么来着？”
林琪惊讶地眨眨眼睛，“您是说X家新出的那个？”
“嗯。”莫名地，杜山阑脸色有些差，“买一份来，一会一起带过去。”
林琪照旧点头，又准备走，杜山阑又叫住他。
这次，杜山阑踌躇了几秒，“他应该会喜欢吃吧？”
林琪呆呆地说：“您说时涵少爷？他平时基本不买零食，喜好无从打听，不过冰淇淋的话，应该都会喜欢吧。”
杜山阑沉下头去，叹气一般说：“再买点别的，以防万一。”
林琪恭敬说好，暗自感慨爱情的力量真可怕，自家呼风唤雨的老板居然也会在这种小事上纠结。
不多不少半小时，林琪准备好所有东西，目送杜山阑上了车。
杜山阑在车里点燃了一支烟。
橘子味爆珠，以前绝对不会买的烟。
对他而言，实在太寡淡。
就像这几日时涵不肯理他，日子寡淡得度分秒如度年。
他好像陷入了某种困局，他想让时涵乖乖好好地呆在身边，可他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让时涵乖乖好好地呆在身边。
他也逐渐看不清自己了。
时涵想要的，是一场名为情人的关系，他想要的，远比这深得疯得多。
可是，每每想起时薰在病床上憔悴的面容，想起那时年少轻狂做下的错事，他要怎么启齿，又要怎么面对自己的龌蹉心思？
而后他蓦地明白，原来打重逢那日起，发现时涵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失落的同时，更是松了口气，好像这么些年来锁在身上的枷锁，终于可以卸下。
还好，时涵还小，也不是认真地喜欢他，他们还有周旋的余地，只要哄好了，让他乖乖好好地长大，就可以了。
黑色宾利穿过无边街灯，远远已能看见兰桥的校门。暑假期间，校门口进出的学生明显少了，显得庄严而冷清。
杜山阑忽地眯起眼，吩咐前方司机：“开慢点。”
车速应声减低。
透过穿梭的车流，杜山阑清楚地认出了停在路边的白色拉法，以及站在车旁的两个人。
天气渐渐冷了，夜里尤其明显，时涵穿了件短T恤，忍不住地抱紧手臂。
他听不到讲话声，他只看到许照秋把外套脱下来，披到时涵身上。
手里的烟盒在悄然无声间被捏成一团废纸。
又是一阵风，时涵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语气有些无奈：“许老师，不用给我的……”
“最近天气凉了，夜里经常下雨，晚上出门得多穿点，要是感冒了，唱歌怎么办？别忘了自己的本职啊。”
他教训得是，时涵深以为然，一时间无言以对。
许照秋从车里取出两只手提袋，给他递过去，“给你买的礼服，时间太紧，来不及订做，将就穿穿。”
听到礼服两个字，时涵连忙拒绝，“我不能收！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礼物？”
许照秋拉过他的手，强行塞了进去，“拿着吧，不是要跟我去晚宴么，难不成你打算穿运动服去？”
时涵窘然。这几天顾着和某人置气，确实没记起来要给自己准备一套像样的行头。
他只好叹气，淡淡说：“许老师，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许照秋双眼含着笑，“怎么，我想对你好，你也要管？”
他这样说话的时候，尤其撩人。
只是，听着这句话，时涵脑袋里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依稀是医院的病床，有人站在床边冷冷地宣布，我就想对他好，你凭什么管？
他不由呆住，嘴里痴痴地呢喃：“哥哥……”
许照秋笑嘻嘻地靠近，“这就感动得叫哥哥了？”
时涵猛地回神，怔怔摇头说：“不是，我刚刚好像想起什么……”
“想起什么？”
“嗯。”时涵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如实告诉他：“我小时候脑袋受伤，失忆过，忘记很多重要的事情，刚刚突然想起，我好像有个哥哥。”
许照秋说：“你哥哥不是骆星遥吗？”
“不是，不是他。”时涵暂且收回注意力，朝他礼貌一笑，“许老师，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宿舍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许照秋很好说话，“好，明晚过来接你。”
“嗯。”时涵轻轻点头。
白色拉法奔驰而去，时涵站在路边，不经意抬眼，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树影下的黑色宾利。
冷不丁，他愣住。
车型符合，车牌符合，是杜山阑。
只是一眼，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朝学校里走去。
他在心里冷笑。杜山阑这男人，还真是让人看不懂，想拖着暧昧，他偏不配合，他就是要看看，这男人到底对他几个意思。
他不慌不忙地往里走，没有一次回头看身后。
他后悔没买烟，这时候应该点上一根，把那控制欲爆炸的臭男人气死。
一直走到即将折角的地方，他装作不经意地扭头，视线扫向校门外，停在树下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走了。
狂风冲向时涵胸口，他怔然停住，大脑有瞬间空白。
而后，巨大的无来由的失落感席卷向他，包裹住他，几乎透不过气。
他把身上的外套扒下来，冷风让他无比清醒。
他要做的事，是把骆星遥踩下去，他不需要任何感情，他需要的，只是一场名为情人的交易。
他在冷风里扪住心口，倏然发觉，里面装的，早已是副铁石心肠。
明晚，就做最后的了结。

第30章 无法狠心
许照秋送的衣服，并不是特别合身。
但到底是人家一片心意，在对方问起是否合适时，时涵撒了个善意的谎。
即便不是百分百合适，所谓人靠衣装，高档面料一上身，把修直的身材衬得异常扎眼，像是线稿上了色，水晶球打了灯，浑然天成的气质令人耳目一新。
换好衣服出去时，左梓乐在公共休息室练习倒立，惯常高冷的他破天荒地评价了一句：“你确实挺适合当明星的，加油。”
时涵望着他完全被汗水打湿的背心，十分佩服地说了句谢谢。
每次看到左梓乐近乎疯狂地锻炼体质，时涵便忍不住想，一定是跟表舅舅学的。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许照秋差了自己的助理过来，带他到工作室化妆做发型，弄好所有，时间刚刚好。
天色昏昏暗暗，不应景地飘起小雨。
许照秋在化妆室门口等着，看到他出来，毫不吝啬地夸奖：“不错，不愧是我一眼认定的好苗子，圈里的小鲜肉们该哭了。”
时涵浅浅微笑，“有那么夸张吗？”
“有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宴在一艘游轮上举行，车子开到码头，许照秋下车，撑开一把黑色雨伞。
“走吧。”
望着那张撑开的伞面，时涵犹疑了下，轻轻跳下车，站到伞下。
两人并肩，撑同一把伞，朝扶梯走去。
许照秋天然自带聚光灯，不疾不徐走在名流聚集的人潮，上前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每一个上来打招呼的人，都会不动声色地往时涵身上打量一遍，然后报以友好的微笑。
时涵唇边挂着浅笑，在如针如芒的视线中应对自如。
不少人小声议论起来，猜测他的身份：
“没见过，是哪家的小少爷吧？”
“不是吧，我听说冬音最近签了位新人，是许影帝亲自举荐的……”
议论声难免传入耳，时涵只当没听到。
和许照秋这种绯闻不断的男人出现在公共场合，这些事，早料到了。
很快走入举办晚宴的大厅，耀眼灯光肆意倾洒，满眼金色装潢熠熠生辉，奢靡气息扑鼻。
宴会尚未开始，时涵象征性地从餐台上拿了一杯酒，抬起双眼慢吞吞地在人群间搜索。
人稍微有点多，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想找的人。
大约是装扮太精致，看他的人从一开始便没少过，幸好有许照秋顶着，上来递烟、敬酒的，打太极一般给推了回去。
时涵心不在焉地啜着香槟，脑袋里再次泛起儿时那些碎片般的回忆。
近来总是这样，一有空闲，便逼迫自己回忆过往，可惜那段消失的记忆故意与他做对，越用力越徒劳无功。
他不由心烦意燥。
宴厅嘈杂，忽然间，他听到许照秋唤：“山阑？”
好似接通电流，时涵陡然间挺直身子。
终于来了。
杜山阑就是有这种魔力，来之前下定千万种决心要怎么怎么样，见到真人，斗志莫名其妙萎去一半，甚至不敢对视。
没有听到杜山阑说话，倒是有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哟，这不是杜总的男朋友么，怎么和许影帝在一起？”
时涵惊疑不定地抬起头，这不是前阵子和杜山阑在电梯里遇到过的那位裴总吗？
听到这落雷般的问话，许照秋惊得瞪眼睛：“男朋友？时涵什么时候成山阑的男朋友了？”
能平起平坐站在杜山阑身边，裴林显然不是会顾及气氛的人，站在对面笑眯眯地打量，好像发现天大的八卦。
“许影帝，你和杜总关系那么好，居然不知道吗？上回我遇见他俩一起回家，杜总亲口说的。”
许照秋震惊，转过头问：“真的？”
“咳——”时涵不合时宜地干咳，眼尾悄悄扫向杜山阑。
依旧一身肃杀的黑色正装，只有胸前的领带换了条亮眼的颜色，上挑的狐狸眼寒冷地凝视，让人情不自禁地脊梁骨发寒。
来之前，他设想过相见之后的一万种情况，可他要怎么才能算到裴林这号人的出现，还把这种他自己都快忘了的事捅出来。
他万分艰难地开口：“裴总，其实我和杜先生……”
裴林好奇宝宝一般皱起眉头，“你和他怎么？”
时涵干笑，不敢看杜山阑的眼睛。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许照秋张大嘴巴：“分手？你们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时涵急得直扯他袖子，拼命给他比眼神。
到底是许照秋，倏然便懂了，朝他温柔地笑笑，不再多话。
这点细小的互动，分毫不差地落入杜山阑眼中。
凝固的空气快要把人冻伤了。
裴林露出一副终于懂了的神情：“原来是这样，抱歉抱歉，你们不知道，以前我给杜总介绍过好几个他都不要，难得看到有人入了他的眼，怎么就分手了？为什么啊？”
对方问得尤其恳切，时涵原地呆住。
鬼知道他和杜山阑怎么分的手！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撒一个谎，要用一万个谎来圆。
终于，杜山阑凉薄的双唇冷淡张开，说出一句极为冷淡的话：“不合适，就分开了，没有什么好探究的。”
时涵缓缓顿住，心被狠狠掐了一把。
很微妙的感觉，那瞬间有股庞大的错觉划过，好像他们确确实实地在一起过，因为顾忌，因为误会，因为千种万种的心意不通，遗憾分开了。
他端起手中酒杯，一仰而尽，微笑说：“杜总，裴总，许老师，你们先聊，我去下洗手间。”
杜山阑始终低垂眼，仿佛与他形同陌路。
一场无聊的八卦落幕。
支走了裴林，许照秋晃动手里的香槟杯，开玩笑说：“你们到底背着我做过些什么啊？”
杜山阑久久注视时涵离去的方向，尽管那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影。
“公平竞争的游戏，我输给你了，前提是，认真对他。”
猝不及防。
许照秋愣住了好一会儿，怀疑耳朵出错。
“为什么？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没有什么为什么。”杜山阑收回视线，“昨晚我仔细想过了，他说得对，给不了，就不要吊住不放，他想做什么，我无权干涉，我想做的，是让任何人无法伤害他！”
许照秋不可置信：“山阑，你到底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杜山阑却不再回答，冷冷转身，朝宴厅外走了。
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当然因为那是最重要的人。昨晚坐在车里，看着时涵穿上许照秋的外套，收下许照秋的礼物，他倏地想通了。
他与时涵之间，在进行一场无尽消耗的暧昧，既然从一开始就给不了，他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做出让对方误会的事？
不止一次这样告诫自己了，可就是次次失控。
必须得狠下心了，只要狠心一次，这场空耗就结束了。
-
空无一人的甲板，时涵端着大杯纯烈的威士忌，试图把自己灌倒。
轮船已经驶离港口，天黑黑的，飘着蜘蛛网一样的小雨，海面也是黑的，像巨兽无声张开的大口。
今晚没有带烟，他其实更喜欢烟的。
烈酒下肚，撩起一丛鬼火。
他用力把空酒杯砸进海里，忍着声音骂了句：“混蛋！”
细雨逐渐淅沥，他无力地背靠船舷，拿出手机来看，他和杜山阑的聊天记录，原来停在了很久很久之前。
他点开输入键盘，开始打字：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消息发送成功，过去了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半小时……没有任何动静。
酒精在体内生效，身体开始变得软绵绵。
许照秋打电话来了，应是问他去了哪里，沾满雨水的屏幕有些失灵，划了好几遍才把电话挂断。
他几乎颤抖着手，拨通杜山阑的电话。
他几乎在吼：“杜山阑！这招对你不起效了是么？”
杜山阑那边很静，嗓音也冷静，冷静得有些无情：“你喝醉了？”
时涵稳住语调，“没有，你出来，有话跟你说。”
许久，电话里传来答复：“我让照秋过去接你。”
时涵忘记了说话。
他僵硬地放下手机，仿佛有指引般，抬头往游轮二楼望去。
杜山阑站在船舷后，隔着一片冷雨，默默地注视他。
他忽然知道昨晚那股无来由的心悸是为什么了，那是仁慈神明恩赐的预告，杜山阑车子离开的那一刻，他就该明白，这个人，不会再上他的当了。
同样把戏，玩太多遍，总有一日会耗尽耐心。
风和雨在耳边呼啸，时涵麻木地松开手机，身子往后仰倒，落入漆黑海水。
落水声哗啦炸起，惊动巡查的工作人员，甲板上响起尖锐哨声。
杜山阑的世界好像按下暂停键，所有理智构建的东西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只剩下本能，本能地想到，希涵……从那里掉下去了……
希涵怕水……
他抓住船舷，从二层翻了下去，身子重重落地，在甲板上滚了一周，然后弹起，踩着栏杆一跃而起，跳进海里。
水花溅起，赶到的巡查员面面相觑，刚刚那是什么？
海水冷得刺骨，海里什么都看不到。
船在前行，杜山阑凭借记忆朝船后的海域游去，忽然间，有双手缠住他的脖子，一张冰冷的唇贴了上来。
气泡从唇齿间逃离，杜山阑拼命抱住他，带着往上浮。
轮船远远抛下他们，几条救生艇被放入水。
杜山阑紧紧抓住他的手，海水浸湿的双眼狂泛猩红：“你……你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
时涵的眼睛也是红的，眼里含的不是海水，是一层泪。
“不是你让我去练的吗？”
杜山阑说不出话。
几道搜救的灯光扫过他们的脸，远处的人呼喊：“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
时涵死死抓住杜山阑肩膀的衣服，出口已是哭腔：“最后问你一遍，到底要不要我？不要，我就再也不和你讲话了！”
海水在下巴底下起伏。
他果然是个小孩，最后一刻，使出最幼稚的威胁手段。
他不知道，最幼稚的威胁，对杜山阑而言，是致命的威胁。
希涵再也不和他说话了，这怎么可以？
杜山阑把他按进颈弯，从来稳如泰山的嗓音，动摇得如同哽咽。
他说了三个字，用尽了生平所有力气：“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我写得好急啊，他们怎么还不在一起！我要哭了！杜山阑狗屁！就不能抓住他猛亲一顿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子的人了！吐了！再坚持三四章！让爷狠狠出了这口恶气！

第31章 恋不自知
回忆——
再晚那么几秒，骆希涵就没救了。
杜山阑砸开了紧锁的家门，时薰举起板凳砸他，尖叫声如鬼。
少年时的杜山阑满身戾气，回头一脚踹飞她手里的凳子，“滚远一些！”
时薰大抵是疯了，歇斯底里地哭喊，然后毫无征兆地攀上窗户，跳了下去。
楼层不高，跳下去不足以致命，但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鲜血流了一地，几个在底下玩耍的小孩子被吓哭了，哭声吵得整个大院摇摇欲坠。
杜山阑用蛮力扯断捆住骆希涵手脚的绳索，把他放平，做心肺复苏。
那个时候他的大脑也是空白的，非要说有什么的话，是无比强大的冷静。
骆希涵最终醒了过来，咳出几大口水。
杜山阑把他拥进怀里，此生没有用过那么大的力气抱住一个人。
之后好几天，骆希涵没有讲过一句话，带去看医生，医生用手电筒照他的眼睛，都是不会动的。
秋雨来临的前一天，杜山阑终于征得警察允许，在医院病房见到了时薰。
印象中温婉美丽如西施黛玉的女人，两眼凹陷，颧骨凸出，只剩下皮和骨。
事到如今，她还是不肯吐露孩子爸爸的姓名，只是同杜山阑讲，她出身孤儿院，很早很早就认识了那个男人，他教她弹琴跳舞，给她买连衣裙和高跟鞋，他们顺理成章地相爱，顺理成章地怀上骆希涵，直到有天男人的太太找上门，手里牵着三岁大的儿子。
她说，她做过最错误的事，就是偷偷把希涵生下来。
她在病床上抱头痛哭，“可我真的狠不下心把他打掉！我试了无数次我真的舍不得！我想那我就带他走，我自己把他养大，我甚至可以再给他找个爸爸，可是那个女人非要把希涵抢过去！那是我的孩子！她怕我拿孩子拖住她老公，她想让希涵死！那不如我带着希涵一起去死吧！”
杜山阑听得恍惚，他没见过漂亮的傻女人，他认知里的漂亮女人，是自己母亲那样的，完全相反极端。
他从冰冷的金属椅子上站起，“我会照顾好希涵的。”
时薰泪眼模糊地叫住他：“你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杜山阑冷漠回头：“我就喜欢对他那么好，关你什么事！”
他当时没有多想。
后来，骆希涵是慢慢恢复的。
他变得极其依赖杜山阑，依赖到了上厕所都要守在门外的地步，晚上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一整晚都在梦里哭。
这种境况，杜山阑始料未及，有个客观的问题是，他还得去上学。
于是要上学的时间，他不得不把骆希涵留在家里，直到此时，他才彻底理解时薰为什么要把孩子锁家里。
骆希涵会偷偷跑出去，跑到兰中校门口等他，没几天，整校园都知道了他在带孩子。
有天，他又被班主任留，出去时，骆希涵被几个老和他作对的富二代团团围住：
“喂，小屁孩，杜山阑是你什么人啊？”
骆希涵吓得不会动。
一群人哈哈哈笑起来，“不会是他养的童养媳吧？”
杜山阑把那群逼胖揍一顿，末了问骆希涵有没有事，骆希涵呆呆地问：“哥哥，童养媳是什么？”
杜山阑说：“别听他们的屁话！”
祸端就是从这里种下的。
那群人蓄意报复，在学校里散播谣言，说杜山阑有恋童癖。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连隔壁阿婶都知道了，专门跑来打听：“这孩子跟你非亲非故，一直这样麻烦你，你家里人不管吗？”
一语成谶，第二天，大半年未见的母亲，杜氏当时的掌家人，席茵苒女士，找上了门。
杜山阑尤其记得，是个傍晚，他抱着骆希涵坐在门口吹泡泡，席茵苒按下白色劳斯的车窗，仿佛看到什么惊天神奇的事情，不可理喻地吐出两个字：“疯了！”
白色豪车绝尘而去，骆希涵莫名其妙在他怀里哭了一顿。
当天晚上，骆希涵好像终于回魂了，把自己的东西收进小书包，跟他说：“我要回家去了。”
杜山阑眯起眼睛：“为什么？”
骆希涵害怕地低下脑袋，“我、我没事了，不、不用麻烦哥哥了！”
杜山阑怎么放心让他走？把门一锁，任他闹腾。
他抱着小书包哭了，“哥哥，我只是想妈妈了，我不会逃跑的，我也喜欢哥哥，我会乖乖给哥哥当童养媳的……”
杜山阑差点一口水呛死，这孩子都想到哪个版本去了？
想妈妈，这没办法，不管发生什么，无法改变骆希涵只有妈妈的事实，可是那时候，时薰已经因为故意杀人而入狱了。
法不容情，他去过警局好几趟，还是依托家里叔叔的关系，才暂时避免骆希涵被送往福利院。
事情隐隐超脱了他的掌控。
第一次，杜山阑也开始思考，他为什么要把孩子留在身边？
他们非亲非故，总得有个理由吧？
那晚他们还是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关灯后，骆希涵弱弱地揪住他的衣服，“哥哥，今晚怎么没有亲亲？”
白色月光染亮半张床，骆希涵好看的眉眼蒙了纱雾，嘴唇停的亮光让他遍体生寒。
他从来习惯了凭心情做事，竟然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外面谣传什么，他懒得给予理会，但骆希涵不同，骆希涵才五岁，什么都不懂，把谣言信以为真还挂在嘴边。
难怪谣言传得越来越凶。
他在不知不觉间，居然在一个五岁孩子的心里，种下了如此罪恶的阴影。
- - -
柳岸华庭顶层，天边刚露鱼肚白，杜山阑坐在客厅，彻夜未眠。
茶几上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乱七八糟地堆着。
他疲惫起身，到浴室简单冲了个凉，出来时刚好门铃响起。
来的人是林琪。
时间还早，城市没有苏醒，家里开着一盏暗黄台灯。
杜山阑裸露上身，肌肉紧实的后背和肩膀泛着大块乌青，昨晚在甲板上硬生生砸出来的。
林琪看得皱眉，“杜先生，我叫医生过来吧。”
杜山阑在柜子里翻找药膏，找到后，转身递给林琪：“帮我擦下后面。”
他不会经常受伤，拳头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敢招惹他动拳头的人也寥寥无几了，可真正受伤的时候，才发现身边连个替他上药的人都没有。
林琪把药膏接过来，近距离看到那片淤青，眉头皱得越发紧。
他轻声劝解：“杜先生，您身边也该有个人照顾你了。”
杜山阑置若罔闻，“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林琪点头，语气更加难过起来，“杜先生，您真的要这样做吗？”
杜山阑不说话，用沉默表明态度。
上完药，他随手扯了件衬衫穿上，“去办吧，把我的意思一字不差地传到。”
林琪默默退后。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套奢华的房子，比以前更空旷了。
赶到游轮的客房时，天光终于大亮，海面平静，长空布满阴云，好像要把城市压碎。
侍者带领他找到时涵所在的房间，里面的人似乎还没起床。
他浅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时涵就被这阵敲门声吵醒了。
宿醉过后，脑袋沉重，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看清门外的人是谁，猛一下清醒起来。
昨晚上岸之后，他好像发了通酒疯，最后，是杜山阑哄着睡着的。
他怔怔地问：“杜山阑呢？”
林琪恭谨地低下头，“是杜先生让我来的，时涵少爷，您先换衣服，之后我们进去说。”
时涵轻轻点头，注意到他手里的文件袋。
休息日，大清早，林特助亲自登门，还带了那么厚一沓文件，不正常……
换好衣服，林琪进来，邀请他到茶几边坐下，“对了，您还没有吃过早饭，要不先叫早饭，我们可以慢慢说。”
时涵愈发感觉奇怪，摇头说：“不用，他让你来做什么？”
林琪默了稍许，“时涵少爷，有几个私人的问题，可以问问你吗？”
下意识地，时涵目光变得防备：“什么问题？”
“您不用紧张，从杜先生回到杜氏开始，我一直是他的助理，他身边虽然还有负责其他事务的秘书，但我算得上是为数不多比较了解他的人，我只是比较好奇，您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态度？什么态度？”
林琪平静注视他的眼，谈判时经常这么做，目的是观察对方有无说谎。
“那我再说明白一点，你喜欢杜先生吗？”
问题来得好突然。
时涵突然抬起手指，状似不经意地刮了刮唇角下方的美人痣，“我可以不回答吗？”
林琪默默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当然，这只是满足我的个人好奇心。”他把文件袋打开，“那我们开始吧。”
“等等——”时涵咬住下唇，几秒后，慢吞吞地松开，“既然你问了我问题，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吧？”
“当然可以，您请说。”
他稍稍坐正，拢了拢睡袍的领口，“你那么了解杜山阑，那你一定知道，他对我什么态度吧？”
林琪确定地点：“是的。”
时涵心里猛然打起鼓，“那、那他对我什么态度？”
没有丝毫多余的思考，林琪万分确信地道：“我认为杜先生喜欢你，但是——”
时涵惊得忘记喘气，“但是什么？”
极其少见地，林琪苦涩一笑，“但是，这只是我认为，我们说正事吧。”
给他留了个勾人至极的悬念。
A4纸打印成的文件一份一份在桌面摊开，林琪表情逐渐凝肃，气氛也随之凝重起来。
时涵直觉预感不好：“这些是什么？”
“房产转让协议，一套在禾几岛，一套在柳岸华庭新区，还有车产……”
“等等！”时涵冷声打断，“他什么意思？”
“就是您想的那个意思。”林琪抬起头说，“当然，这些资产不是白给的，杜先生有条件，他希望你从今往后，保持普通朋友的距离和他交往。”
怎么想也想不到，昨晚歇斯底里的胡闹，卑微到那种地步，换来的，是这么一句话。
时涵抱住胳膊，感觉有些冷，又不是体感的冷，是从心底深处飙出的冷气，叫嚣着狞笑着想置他于死地。
他不可思议地笑出声：“所以，就把我当要饭的打发？”
林琪中肯地说：“这些资产的分量，普通人一辈子不敢想象，怎么能说是打发？”
时涵只能不断发笑，除了嘲笑，什么表情都做不出了。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配合签字，感恩戴德，再给他塑尊像，放家里供起来？”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用力撕成两半，狠狠砸向桌面。他气得眼眶发红，“杜山阑在哪里？我去找他！”
吼声吓了林琪一跳。
“时涵少爷，你冷静……”
时涵抓起手机和外套，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手机在昨晚摔坏了，屏幕碎得惨烈，但坚强地还能开机。
他给杜山阑打电话，怎么打都不接，一直到杜山阑家楼下，不接就是不接。
他按电梯上去，冲到杜山阑家门口，拼了命按门铃。
“杜山阑？杜山阑！在家吗！”
入户门是隔音的，他知道喊没有用，但压不住爆发的情绪。
多少年了，他从骆星遥手里学会了不能哭，为了在人人排斥他的家里存活，过早地娴熟地掌握了如何控制情绪，杜山阑是绝对理智主义者，他又何尝不是？
他根本没有资格意气用事。
但他疯了一样拍门，几分钟过去，还是没有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在密码键上准确输入自己的生日。
“咚～”的一声，门开了。
有股冷气扑面而来，家里还开着空调，却没人开门。
时涵稍稍冷静下来，踏入宽敞的玄关，“杜先生？你在吗？”
声音在四四方方的屋子里回荡。
他一路往里找，找到二楼，主卧，书房，健身室……到处都不见人影。他站在小客厅的正中央，扯开嗓子喊：“杜山阑！你在家的吧！你出来！”
回应他的，仍然只有自己的回声。
他无助地蹲到地上，自嘲地敲打脑袋，“我在干什么啊，他那么忙，哪有空跟我玩捉迷藏？”
空调嘛，也许有钱人本来就是24小时一直开的。
他把脸埋进臂弯，手臂感受到热腾腾的泪。
所有深藏的、压抑的，在一刹那完全爆发。他歇斯底里嘶吼：“我真TM贱啊！怎么会喜欢上自己想钓的金主！拿钱走人多好！”
是，他终于知道了，他以为自己有种种手段，足以把杜山阑勾得神魂颠倒，实际上呢，被勾走心的人是他。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轮船上跳下来救他？为了他和多年好兄弟吵架？还是被周海昌骚扰的那天晚上，借给他一把伞？
不对，都不对，在那之前，有多少次，他从电视杂志偷偷了解那个人，那时候的心，难道不在悸动？
他抹掉眼泪，从包里最秘密的地方抽出一张名片。
皱皱巴巴，本来永远不想说，因为是从垃圾桶里捡的。
那时候骆家还没出事，父亲还是骆总，有天在家大发雷霆，痛骂杜山阑手段阴险，然后把名片捏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他偷偷捡出来，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好喜欢这个名字，就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喊过，让他莫名觉得亲切。
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笨的人？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清！
手机响了，他麻木地抓起，杨笠在那头抓狂：“祖宗，你人呢？九点公司拍照忘得一干二净了？！”
时涵麻木地说对不起，麻木地从地上爬起，麻木地一步一步走离这个家。
很久之后，杜山阑从书房隔间走出，望着落在地板上的几颗泪，像是看见一场雪。
嗯，冬天也快来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SerenaG宝宝投喂的猫薄荷以及海洺月宝宝投喂的鱼粮，么么
蒽，宝们莫慌，不是虐文

第32章 不必了
离开杜山阑家里，赶往公司的路上，时涵擦干了眼泪。
风从车窗吹进来，吹得眼睛干涩，他沉下头，两指轻轻地按摩。
不能红着眼睛去工作。
那张名片被攥得几乎变成碎片，真想撕碎了潇洒扬到风里，千次万次冲动，没能最终下得去手。
从始至终，他只有过这么一样与杜山阑有关联的东西。
冷静下来就好了，冷静下来一想，根本没有什么说不通的地方——他是谁，杜山阑是谁，他与他，泥和云，天上的云想要对地下的泥做什么，需要什么理由，凭心情就好了。
说到底，是自己犯了个大贱。
出租渐渐靠近冬音工作室，时涵远远看见杨笠的身影，他平静地下车，平静地说对不起。
杨笠穿一身简洁的休闲款西装，面无表情地抱臂：“早饭吃了吗？”
胃里空空如也，心里也空空如也。
时涵平静点头，不露痕迹地撒谎：“吃过了。”
只是，这位久经沙场的经纪人微眯了眯眼，露出看穿一切的眼神：“这个习惯要改，做艺人多得是应对高强度工作，不吃早饭容易虚弱，眼红你的人就会趁机下绊子，知道了吗？”
这些，倒真是时涵没有想过的。他受教地点头：“知道了，谢谢笠姐。”
杨笠高冷地颔首，“还有个消息，《新起之声》资格选拔结果出来了。”
只有这件事，稍稍激起时涵的在意：“进了吗？”
“嗯，不过，最终筛选时骆星遥找节目组自曝了你们的关系，评委和选手居然是亲兄弟，有损公平，担心传出负面舆论，节目组再三考虑，决定放弃你。”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时涵经历了一波大起大落。
他微微抿紧唇，好像要哭出声，却很快松开，习以为常地接受：“这样啊，没事，我早料到了。”
“料到什么？帮你塞钱了，明早准时报到。”
时涵呆住，“塞钱这种事公司也负责？”
杨笠奇怪，“公司当然不会负责，杜老板会帮你负责啊。”
冷不丁提到，时涵沉默下去。
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哭过的痕迹被他处理得一丝不剩，心里的伤口却还保持刚刚撕开的模样，血淋淋，不忍直视。
他不理解，“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
杨笠更加奇怪，“难道不是因为你是他男朋友？”
时涵轻嘲：“笠姐，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那些只是传言。”
诚然，他和杜山阑的地位差距摆在那，彼此的身份摆在那，随便正常有脑袋的人，包括他自己，都会往那方面想，可事实偏偏不是。
他只能冷笑，“他甚至还讨厌我，今早让林助拿了几份资产转让协议来找我，让我别再纠缠他。”
仿佛听见什么惊天巨大八卦，不动如山如杨笠，脸上的表情撕裂开，一时间没能讲出话。
半晌，她不可思议地点头：“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是老熟人了。”
“怎么可能？”时涵苦笑，“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对一个人好。”杨笠松开手臂，“好了，走吧，闲聊结束了。”
时涵有些愣神。
一整天的拍摄，都在晃神中度过。
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对一个人好，除了做慈善，但凡对一个人好，要么图感情，要么图物质，总是有所图，这才符合常理。
杜山阑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当初抓住偶遇的机会，接近杜山阑的容易又迅速，他理所当然地以为美貌起了效，除了美貌，他还能给杜山阑什么？
可至始至终，杜山阑矢志不渝地拒绝给他情人的位置，哪怕半夜梦游睡到一张床上，也没有对他做什么逾矩的——嗯，他突然想起那两个手掌印。
他不傻，他也是男人，一个禁欲过度的老男人，怎么可能真的清心寡欲，手掌印就是铁证。
于是他更不懂了。
这男人到底图什么啊？
结束工作，已是天黑时分，时涵简单卸了个妆，找到林琪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秒就被接通，林琪沉稳的嗓音传来：“时涵少爷，找我有什么事？”
想起早上的事情，时涵向他道了个歉，然后才问：“杜先生现在在哪里？”
林琪口气有些官方：“抱歉，非工作时间，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行程。”
时涵放柔嗓音，“我只是想问问他在干什么，你放心，就算知道他在哪里，我也做不了什么的。”
电话那头似乎犹豫了一下，而后缓缓告诉：“杜先生今晚喝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电话挂断。
时涵捏着布满裂纹的手机，眼底冰冷。
以为这样他就会放弃？不，今晚他就去当面问问清楚，对他到底几个意思。
酒后才会吐真言，杜山阑喝醉的机会，可不多。
他在路边拦车，冷声对师傅说：“去柳岸华庭。”
这一夜没有雨，天阴沉，闷热，恐怕是今秋最后的余热。
名为馈赠的酒吧里，招牌黑色兔耳摇摇晃晃，又是顾客爆满的一天。
二楼角落靠窗边的卡座，林琪一丝不苟地立在桌旁：“杜先生，刚刚时涵少爷来电话了。”
瑰丽热闹的灯光下，杜山阑头顶笼罩一片无法靠近的阴影，好像在经历一场只有自己的雨。
他撑住耷拉的额头，手边酒瓶空了七七八八。
显然喝到烂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弱下去许多，语气中透着无边的无力感：“以后他的事情，不必再向我汇报。”
林琪无奈点头，“是，杜先生，该回家了，您不能再喝了。”
杜山阑沉重地点头，端起桌上最后一杯酒，仰头而尽，仿佛亲手为自己行刑。
限定特调，白色山茶的馈赠。
他从来不会到这些擦边情色满足奇怪性癖的夜店喝酒，即便来了，他满身冷戾，各有千秋的小兔子们没一个敢上前搭讪。
他喜欢的那只兔子，再也不会来这里赚辛苦钱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再不这样做，心中那根绷直的理智之弦，马上就要断了。
酒精在大脑横冲直撞，撞得思绪七零八落，他终于弯下永远保持挺直的脊梁，普通地伤心地趴到了桌上。
呢喃声闷在自己的臂弯里，只有自己能听得见：“希涵……”
林琪恭谨地弯下腰扶他，这时才注意到，他手里死死抓着那只兔子玩偶挂件。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杜先生，我送您回去。”

第33章 是哥哥（微修）
杜山阑很少喝醉。
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喝醉，太过高兴的和太过伤心的，都没有。
杜山阑的人生，是一条从出生起规划周密的高速公路，唯一偏离轨道的一次，是15岁那年离家，遇见骆希涵。
在他想要的东西里，权势、地位、家族的荣誉……所有排完了，才能轮到自己的爱情。
没有什么人逼他，他天生是这样的人。
他已经喝得神智不清了。
林琪送他上车，关好车门后，司机小心回头询问：“杜先生，您还好吗？”
杜山阑靠在后座，不断掐按山根，“老陈，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疯？”
司机也跟了他许多年了，平时寡言少语，无甚存在感。
席茵苒当权之前，也就是杜爸爸在世之时，老陈就已经是杜家家主的司机，这一辈子，都在为杜氏的主人开车。
他诚恳地说：“杜先生，您不用这么压抑自己的。”
杜山阑失笑，“他什么都不懂，以为身体可以随便出卖，他父母都走了，哥哥又那么对他，没人教他这些道理，难不成我要趁人之危，满足自己的私欲？”他摇头，“我做不出那种事。”
老陈只能叹气：“早点回家休息吧，明早还要开会。”
杜山阑沉重长叹，在西装外套里摸索，摸索许久，没有找到烟盒。
老陈把自己的烟掏出来，连带火机一块递过去：“红双喜，我抽惯这个了，您要的话，将就将就。”
杜山阑喝得双手不稳，试了好几下才把香烟凑到火焰上。
浓烈的烟雾从唇角弥散，他一边摇头一边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柳岸华庭，灯火通明。
时涵在小区门口下车，轻车熟路地通过门禁，摸到杜山阑家门口。
他按部就班地按响门铃，等了一会儿无人开门，便自己解开密码，走了进去。
九点多了，家政早已下班，只留了玄关一盏暖色的照明灯。
他换上客用拖鞋，借着窗外微光，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坐到沙发正中慢悠悠地等。
这个位置，是杜山阑最喜欢坐的。
他看到过也就几回，居然深深烙在了心里。
今晚他没打算把自己灌醉，浅尝了一口，觉得等待无聊，站起来在家里散步。
从一楼到二楼，还是那些摆设，还是那样寡淡的色彩。
走到晨早哭泣过的位置，地板上的泪痕早被打扫干净。
那时哭得委屈无助，这时回过神来，心里只有冰冷。
他冷冷经过，踱到杜山阑的卧室，依旧整齐得不近人情，他又踱到隔壁书房，宽大结实的书桌上扔着一堆废纸，走进一看，竟是早上被他扯烂的那些。
时涵微微怔了会儿神。
他走到书桌后，屁股轻轻一挪，坐到了桌上。桌子足够高，可以让他的双腿悬在地面上轻轻地荡。
对面是一整排高大的书柜，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曾经某次，不小心撞见杜山阑手忙脚乱地藏什么东西。
是哪一格抽屉来着？
他跃下书桌，站到书柜前一格一格地寻找。
抽屉没有上锁，一拉就开了，里面存着各式各样的文件。一直搜寻到最后一个，时涵冷不丁地拉开，看到一堆奇怪的东西。
冰棒棍、昆虫标本、很起来十分老旧的儿童玩具……
他深皱起眉，心中升起奇异的熟悉感。
抽屉最底下，还有几封泛黄的书信，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看，信纸上印满卡通图案，字迹歪歪扭扭，还混杂拼音：
“写给最喜欢的哥哥……”
猛然间，时涵感觉脑袋被钢针猛扎了一下，记忆碎片一涌而出。
“我把最喜欢的零食送给哥哥吃……”
“希涵喜欢哥哥，希涵长大了要给哥哥做新娘子！”
“哥哥……”
时涵双手颤抖。
不可能吧……不可能……但是视线往下，信的落款，写着全文最规整的三个字：骆希涵。
头脑一阵刺痛，他猛地蹲到地上。
“杜先生脾气很差的，待会遇到，你要小心点……”
“我给你送份生日礼物，你想要什么，可以随便选……”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时涵面色惨白，信纸从指间滑落。
他迅速捡起，手忙脚乱地塞回抽屉，一转头，杜山阑就站在门口。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时涵双手背在身后，心脏跳得几乎坏死。他强装冷静，微笑说：“杜先生……”
杜山阑在门口停顿，冷冷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时涵心虚地吞咽口水，“听说你喝多了，我来看看你，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
杜山阑没有作声，窗外灯光没能照亮他所在的阴影，时涵看不清任何表情。
他只觉得今晚的杜山阑比以往更吓人，他一边傻笑一边观察路线，准备跑了。
杜山阑却朝他走过来，沉重缓慢，一步一步地走出阴影。
落地窗外繁华江景，四面八方折射而来的灯光照在杜山阑的右半边脸，冷峻，悲怒。
他一步一步走到书桌前，绕过书桌，走到面前。
时涵整个后背贴紧书柜，双手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身后，就是杜山阑缄口不言的秘密，身前，是他朝思暮想的杜山阑。
却又不是总对他特例温和的那个杜先生。
他干笑：“杜先生，没什么事我先走——”
杜山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身子倾靠上来，带来滚烈的酒气。
他的嗓音比任何时候听到的都要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时涵整个僵住，仰头望着他的眼，张嘴说不出话。
杜山阑不断用力，映了微光的眼睛倏然颤抖，紧随着嗓音也在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把额头贴上来，醉态倾泻而出：“我是不是真的疯了，这样也能梦见你……”
时涵睁大双眼，眼眶与耳根迅速通红。
裹挟了浓烈男性荷尔蒙的酒气几乎在瞬间将他湮灭，他本能地抵住杜山阑的胸膛，“杜、杜先生，你、你还好吧？”
“希涵……对不起……”杜山阑整个人压了上来，脑袋埋在他的颈肩，滚烫的呼吸令他半边身子酥麻。
时涵懵住，脑袋停止思考，血液停止流动。
希涵，骆希涵，他小时候的名字，很少有人知道，杜山阑果然是——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难怪第一次见面就对他那么好，难怪对他那么好偏偏不肯给他想要的东西，他怎么会钓金主钓到旧相识的头上！
思维宕机间，他的下巴被轻轻捏住，两瓣炙热的唇封住了他。
时涵猛地睁大眼，大脑彻底烧坏。
杜山阑的吻，是炎热夏季的太阳雨，轻柔地淋到身上，然后陡然转换猛烈攻势，变成鞭打，变成撕扯，狠狠地要从他体内夺取走什么东西。他忘记了怎么喘气，双手双脚脱力，软绵绵地依靠身后的书柜。
炙热有力的手抚上他的腰，他浑身紧缩，像专心致志的猫猛被戳中脊背：“哥哥不要！我是希涵！”
但是此刻，言语起不到任何作用，抵在身前的，不是定力好到令人绝望的杜山阑，仅仅是只脱笼的野兽。
他被紧紧抵住，热吻从唇齿辗转到脸和颈，他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声，沉重像滚滚春雷，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理智告诉他一定要拒绝，今夜过后一定会后悔，可身体处于脱节状态，指令传达不到，心甘情愿地承受这场吻。
然后他无处安放的手被捉住了，似乎所有男人天然就爱这招。
他被抓着握在上面，满手心胀硬在跳动。他不禁张口，嗓音颤得像池面漾荡的水波：“哥哥……”
微暗灯光映射出杜山阑瞳孔的乌色，原来欲望可以让一个男人的眼睛变得如此深邃魅惑。他缓缓抬起眼，嗓音粗沉喑哑：“嗯？”
时涵忽然说不出任何话，只觉眼眶发热，很快有泪下滑。
杜山阑抬起略微粗糙的拇指，温柔替他揩掉，然后拦腰抱起，走回了卧室。
作者有话说：
谢谢SerenaG宝宝投喂的猫薄荷以及白菜花鱼头宝宝投喂的鱼粮～
勉勉强强双更，祝我的宝宝们中秋快乐！

第34章 危险动物（已修版）
好似一场大梦。
时涵累得睡过去，睡得很不安稳，断断续续梦到全是小时候，有层层叠叠的人群后，杜山阑捂住他的嘴不让喊出声；种了石榴树的小院里，杜山阑把鹦鹉捉下来给他玩；还有暑气逼人的夏夜，他被杜山阑搂得活活热醒，想喊又不敢喊，最后委屈巴巴地继续睡了……
那时的记忆其实早模糊了，只记得哥哥说话很凶，但对他很好，喜欢抱他喜欢亲他，整天和他黏在一块。
十几年前的习惯，深深刻进二人的身体，比如抱在一起入睡，到现在都没变。
这一夜，他是被杜山阑的胸膛闷醒的。
花了好大功夫，时涵才把沾满黏腻汗液的肢体分开，一寸一寸挪出臂弯，滑到了床底下。
身子太酸了，一不留神纸片一样滑了下去，膝盖压上一堆衣物，他被金属的皮带扣子硌了一下，猝不及防嘶出声。
幸好床上的人极致疯狂了一把，正在深度酣眠。
时涵随手抓起一件衬衫，也顾不上分辨是谁的，裹上后光着脚丫子离开了卧室。
凌晨四点钟，天还没有亮，阳台吹着冷风，刮来细碎雨沫，扑到脸上冰凉一片。
时涵抱紧胳膊，狠狠打了个冷颤。
这座城市没有所谓的秋天，夏收时，冬便蛮横地来了，不给人丝毫喘息的机会。
就像杜山阑，不给任何选择的机会，他们就这样了。
其实他可以反抗的，对付一个喝多的醉鬼，还不至于束手无策，可是，看到杜山阑那双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不知压抑了多久的情欲，他好像着魔，心甘情愿臣服，沦为被发泄的猎物。
只是，初夜的疼，难以用言语形容。
冷风吹得两边太阳穴刺疼，他觉得已经足够清醒了，可只要闭上眼，就看到杜山阑幽暗深邃的双眸，除了眸子里的幽光，他什么都看不清，房间实在太黑了；也什么都够不到，双手被捏住按在头顶；腿倒是能动，但只能缠紧身上的人而已……结果除了哭喊，什么都做不到。
平时的杜山阑有多克制，到床上就有多放肆。
归根结底，杜山阑这个男人，本质就是一只十足的危险动物。
就像兔子招惹雄狮，没被吃干抹净才是世上奇事。
越想，时涵越心情复杂。
身子越来越冷了，他拢紧衣领，悄无声息地返回卧室。
这时候看，房间里其实有淡淡微光，走近了，能隐约看清杜山阑熟睡的轮廓。
说起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杜山阑的睡颜，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蹑手蹑脚地爬回床上，进入男人呼吸的范围，均匀，平静，残有几丝酒香。
好似感应到他的靠近，杜山阑长手一揽，重新把他搂进怀里。
鼻尖贴上坚实的胸膛，比之前更暖，散发极淡的体味。
真是令人眷念的怀抱，时涵记得，小时候他就喜欢极了被哥哥抱着睡。
可此刻，心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酸涩。
他在被子下握住杜山阑的手，感受着那只大手特有的温度，低低喃语：“哥哥，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杜山阑沉溺睡梦中，听不到，也无法答。
时涵小心仰头，够到冒着胡茬的下巴，轻轻吮上一吻。
胡茬微微地刺，是比以前更为成熟的触感。
还小的时候，杜山阑让他坐在腿上，青涩胡绒弄得他颈窝痒痒；
后来长大了，杜山阑把他压在身下，硬茬茬的下巴摩过胸腹，让他无言泪下。
无比狗血的巧合，也是无比牢固的缘分。
时涵合上眼轻叹。
他该走了。
- - -
晨间的阳光彻底唤醒这座城市时，杜山阑终于转醒。
他用手背盖住眼睛，昨夜梦中的场景如山洪倾泻卷啸而来。
比任何以往都要过火的春梦，体验感尤其真实，大约因为酒精发挥了功效。
他沉重吐出一口气。
过分压抑本能，灵魂就在梦里释放，梦里不存在控制，是内心欲望最真实的写照。
好比扒掉他西装革履的君子外皮，撇除标准和枷锁，剩下的只有兽性而已。
让时涵离开，果然是对的。
晨早有场重要会议，容不得在床上耽搁，杜山阑压下泛涌的思绪，掀开被子起身。
这时他才发觉，浑身凉飕飕得彻底。
身下床单不同寻常地凌乱，这么一眼望去，看见好几滩可疑的液体痕迹。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一夜春梦，不可能一点反应没有，只是，是否太多了点？
杜山阑眯起眼睛，仔细回忆昨夜的经历。
从酒吧出来，虽然头脑强行维持清醒，但身体已是走路打晃的状态，林琪把他送上车，在车上跟老陈聊了几句，然后呢？
他怎么下的车、怎么回的家、又是怎么睡的觉，完全没有印象了。
生平第一次，杜山阑把自己灌到断片。
失去记忆让人很没有安全感，他烦躁地掐了掐山根，翻身下床，余光不经意扫过，看到床头一叠齐整的衣物。
是他的衣服，昨天穿过那身，怎么整整齐齐叠放在这儿？
杜山阑再度眯眼。
凭他对自己的了解，就算喝到烂醉，也不至于疯到给自己叠衣服吧？
高低也是杜家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会叠衣服？
一瞬间，一丝细微的怪异感闪过脑海。
脑海记得的只有梦境的碎片，全是那只小兔子迷乱的神情……
杜山阑疲惫摇头，警告自己不要再想，然后大步迈入浴室，准备冲澡。
浴室有整面墙是镜子，镜中映出优秀挺拔的身形，坚实胸口有道清晰的抓痕。
杜山阑缓缓顿住，低头看自己的指甲，修剪得过分平整，不具备挠出这种程度伤口的威力。
怎么回事？
几秒呆滞，他抓过睡袍往身上一披，猛冲出浴室，往楼下赶去。
家里只有家政阿姨，正在客厅打扫灰尘。
“杜先生，您起来了，早餐准备好了……”
杜山阑完全听不到她讲话，几步冲到茶几边，指着上面摆放的半杯红酒：“这是你喝的？”
阿姨匆忙摆手：“不、不是，我怎么可能私自动您的东西？早上我过来就看到了，不是您喝的吗？”
杜山阑双眼前所未有地冷锐，“今早你来，家里还有没有别人？”
“没、没有别人啊……”
“确定没有？”
显然被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到了，阿姨胆怯地捂着胸口，“是、是的，家里是丢东西了吗？”
杜山阑懒得理会，摆手示意她走。
他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少有的暴躁地冲回楼上，给时涵打电话。
脑中有了不好的猜测，其实细细回想，昨晚的梦境根本不同寻常，哪有那么真实的春梦？
那小鬼头知道他家密码，又被他狠狠气了一道，保不齐偷溜进来做什么事，然后撞上他喝醉……
顺理成章的猜测，让杜山阑心惊肉跳。
他必须最后确认。
然而，电话拨出去，手机铃音从卧室传来。
杜山阑浑身僵硬。
他遁着声音，缓缓走到了床边，最后从床头板与床垫的缝隙里，找到了不断震动的手机。
是时涵的，不用确认了。
他双手脱力，手机滑到地板上，发出闷响。
再度看向那张凌乱大床，他什么都明白了。
昨夜的极尽欢愉，一次又一次极致满足，通通是真的。
他把时涵给睡了，睡得彻底。
作者有话说：
谢谢SerenaG宝宝投喂的猫薄荷哟
明早再起来看下一章吧
我写太多废稿 准备熬夜了

第35章 跑了（已修版）
时涵徒步走去录制厅。
雨停了，冰冷的晨风让他平静下来。
他大概能理解，为什么杜山阑只字不提过往的情分，昔日照顾过的孩子一见面便扬言要做情人，换做是他，恐怕也只能保持沉默。
杜山阑满嘴你还小还是孩子，并不是性格使然，在那个人眼中，他可不就是货真价实的孩子，只差没有血缘而已。
丢人，太丢人了！
一整路失魂落魄，赶到录制现场时，只有零星几位工作人员到场。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被折腾过头的缘故，时涵总觉得手脚乏力，脑袋昏昏沉沉。
等了半个多小时，杨笠来了。
见他乖乖坐在休息区等候，杨笠颇为惊奇地说：“不错啊，今天来得这么早，刚才给你打电话不接，还以为又要迟到了。”
“电话？”时涵往口袋里摸了摸，注意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手机呢？
他一直记得揣在外衣口袋，但所有口袋翻遍了也没见到踪影。他猛然想起，“不会吧？”
“不会什么？”杨笠奇怪。
不会落在杜山阑家里了吧？
时涵面色微微发白，“抱歉笠姐，不是故意不接电话，我好像把手机落家里了。”
杨笠无奈地抱起胳膊：“怎么这么粗心大意？要不要回去拿？”
时涵顿时拨浪鼓似地摇头：“不用！”
这个节骨眼上回杜山阑家里找东西，他不如原地挖洞遁走！
丢人，真的丢人！
满脑子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昏沉感愈发严重，时涵轻轻摇晃了一下。
杨笠皱起眉头，“怎么了？不舒服？”
时涵摇头，“我没事，可能昨晚没休息好。”
杨笠敏锐地注意到什么，抬起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这么烫，都发烧了，还说没事？昨晚干什么去了？”
冷不丁提到“昨晚”，时涵脸上闪过微妙的红潮，“我没干什么……”
他就是心里不服，听说杜山阑喝醉了，想去好好报复一通，谁能想到，事态发展直接超脱控制。
估计是去阳台吹冷风害得吧，他这身子向来结实，压根没当回事，没想到发烧了。
他垂着头说：“帮我找点退烧药吧。”
杨笠却摇头，“不能吃退烧药，会打瞌睡的。”
她紧锁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我帮你问问看，雪安应该会有。”
时涵迟疑了下，默默点头。
周雪安啊，初次见面的交锋历历在目，那人会愿意借药给他？
不过很快，周雪安居然亲自来了，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跟前。
“时涵，听说你病了，我这里有药，给。”
两颗白色药片，装在便捷式小药盒里，既没包装也没标签。
杨笠解释：“不是退烧药，但可以暂时帮你压一压，录完节目再去医院。”
可能着过骆星遥的道，时涵至今心有余悸，一时间没敢伸手接。
周雪安奇怪地问：“怎么了，你不会怕我给你下毒吧？怎么可能？这是我自己吃的药，今天要录一整天，你撑得住吗？”
时涵不动声色垂下眼睛，“你误会了，我只是有点意外，上回见面，还以为你在记恨笠姐的事。”
周雪安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招。
杨笠果然轻眯了眼。
“你在说什么呢？”周雪安仓促掩住敌意，“我们应该互相照顾，我先过去准备了。”
时涵浅笑点头，目送他离开，然后把药盒递给杨笠，“是你说的那种药吗？”
杨笠是人精，对圈里的勾心斗角刻骨铭心，一点她便懂了。
她接过去看了看，摇头说：“不确定，保险起见，先别吃了，我叫人去买。”
时涵无力点头。
今天好像诸事不顺。
心不在焉地做完妆造造型，他到更衣室换演出服，等把衣服换好，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时涵心凉下去半截。
脖子下面、锁骨窝里，那道醒目的红色是，吻痕？
他怎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昨晚那种程度，不留下痕迹才怪！
更糟糕的在背后，演出服是一早准备好的，优雅性感的V字露背设计，背上的吻痕一个不差地露了出来。
从肩胛骨到腰尾，尽是深浅不一的暧昧红痕，光是看着都叫人脸红。
杨笠整个呆住：“老天，你们昨晚到底玩得有多花？今天可是要上台表演，不知道注意一下吗？”
时涵又羞又委屈，昨晚那境况，哪是他能注意的？
眼下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补救。
“重新找件演出服吧，尽量能挡住的……”
“不行。”杨笠坚决打断，“时间来不及了，要么找节目组准备的服装，但恐怕也被别人挑完了，不会剩下好看的给你。”
时涵按住额头，比先前更烫了。他深吸气，强逼自己冷静。
“笠姐，找得到纹身贴吗？”
杨笠秒懂。
纹身贴并不难找，为了极致的舞台效果，现场就有准备。杨笠给他挑来些颜色接近的花瓣，一顿手忙脚乱，总算盖住了。
时涵狠狠松了口气。
药也买来了，他仓促吞掉退，冲进了演播室。
整整一天的录制，不知道怎么坚持下来的。
结束最后一项工作，时涵差点虚脱晕倒。
杨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没事吧？还坚持得住吗？”
“没事……刚刚表现有问题吗？”
“放心吧，表现很好。”杨笠看他站稳了，把手机递过来，“杜总来接你了，他电话。”
好像突遭雷击，时涵浑身猛然僵硬。
身体忽然有了力气，“我、我还有别的事，告诉他我已经走了！”
说完，根本不等回答，仓皇失措地跑了。
杨笠少见地呆了呆，拿起电话说：“那个，杜总，您听到了吧？”
电话那头只有漫长的沉默，漫长沉默过后，冷冷地“嗯”了一声。
时涵已经不见人影了。
他顾不上换掉演出服，撑着最后一口气套上外套，一头扎进下楼的电梯。
为什么杜山阑会来接他？杜山阑绝对不会来接他的吧？除非，除非——
除非他知道昨晚的事了，忙完工作终于来兴师问罪了！
想想也不可能不知道吧，本来存有一丝侥幸，发现手机掉在杜山阑家里时，最后的希望破灭。
就不能放过他吗！他是擅闯民宅在先，可他把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全赔了啊！
时涵脑子乱成一锅粥，一跑一急，眼前直发黑。
身体在最后崩断的边缘。
他扶住冰冷的金属墙，拼命集中注意力，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
快点，能不能快点！
“叮”——终于到了。
电梯门打开，时涵头也不抬地冲出去，一头撞进谁的怀里。
坚实的胸膛，也有淡淡烟草香。
身体好像给撞得消失了，晕死之前，他本能地喊了一声：“哥哥……”
许照秋目瞪口呆地接住，三秒钟后才反应过来。
他掐著录制结束的时间，带了花束过来看望，但是一直打不通电话，只好上楼去找，未曾想，电梯一开门，人就冲了出来。
“小兔子？”他轻拍时涵的脸，烫得险些缩回手。
怎么烧成这样？
没有任何多想，他把人拦腰抱起，飞快往门外跑去。
旁边的另一部电梯，杜山阑刚到十三楼。
杨笠与他迎面相遇，惊讶地停下，“杜总？他刚下去了，你没遇到吗？”
杜山阑依旧那幅看不出情绪的脸色，只有狭长的狐狸眼不断往外散发寒气。
脖子的抓痕还在隐隐作痛，抓伤他的凶手又一次跑了。
他气得双手发抖。
他带着恐怖的暴怒转身，大步朝电梯口走。
手里的电话拨通了，他贴到耳畔，冷沉沉地命令：“给我把时涵找出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SerenaG宝宝投喂的猫薄荷
终于把答应宝子的2章摸完了…不会太狗血的，不拉扯一下我浑身难受…

第36章 告白
回忆——
杜山阑花了很久时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的良心。
可能出于同病相怜，可能恰巧拥有力量，他张开双手保护了一个素未相识的孩子，他只顾着满足自己的正义感，忘记了对孩子造成的影响。
他走到公园，盯着玩滑梯的小男孩小女孩，大家都拥有幸福美好的童年，只有坐在草坪上找四叶草的骆希涵，明明是最漂亮的那个孩子，却连玩具都没能拥有几样。
细细想来，他生平最恨之一便是爱哭的小孩，唯独骆希涵，轻易而举就走近他，为什么？
在杜家长大的孩子，没有哭泣的权利，在他五岁的时候，如果胆敢落下一颗眼泪，等待他的必定是妈妈的耳光。
他是长子，是大少爷，从出生起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可以买零食做游戏，他在早晨六点钟起床，穿上管家准备的小号礼服，跟在爸爸妈妈身后学习如何接见贵客，所有身边的同龄人，见到他时都会不由自主地眼睛发光，因为他是公认的榜样。
“看到了吗？这就是杜家的孩子。”
“不愧是那杜家的孩子，这么小就这么有气魄！”
“果然是杜家的孩子啊……”
有那么一段时间，杜山阑痛恨自己姓杜。
他也反抗过，砸掉逼迫他学习的各种乐器，撕烂为他量身定做的礼服，故意在贵客面前摆冷脸色……
也是五岁，他彻底惹怒母亲，在下雨的夜里，被关在院里罚站了三天。
罚站的最后一晚，他实在坚持不住，缩在家里的茶花树底下晕倒了，醒来的时候，看到爸爸独自撑着伞，弯腰悄声说：“好了，你妈妈消气了，不用罚站了，爸爸带你去吃饭。”
杜山阑鼻头轻轻地酸涩。
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那般温柔待他的爸爸。
只剩下利欲熏心走火入魔的所谓的妈妈。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回去了！”
骆希涵还没有找到四片叶子的幸运草，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习惯性地想去牵他的手。
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抓住那只软糯糯的小手，独自揣着裤兜，朝前走了。
骆希涵呆呆地望着，嘴巴委屈地瘪下去。
从小随母亲东躲西藏，过尽遭人口水和白眼的日子，他敏感地察觉到，哥哥对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时流言传得飞起，原本骆希涵喜欢在家门口玩，一边玩一边等妈妈，可来往对他指点的人越来越多，他不敢出去了。
他不大听得懂那些大人的话，但能感觉出话里更多的针对指向杜山阑。
杜山阑变得越来越晚回家。
骆希涵再次过上了以前的生活，以前那样被锁在屋子里的生活。
他也不爱找鹦鹉说话了，鹦鹉只会说那两个字，他开始明白那只是一只鹦鹉。
某个闷热的下午，骆希涵午睡醒来，站在空荡荡的家里哭了一场。
他想妈妈了，这里根本不是他的家。
他搬来椅子，踩着站上桌子，从防盗窗的栅栏里爬了出去。
从杜山阑住的地方到他家里的路，他记得很熟，他欢快地跑回家，欢快地敲门喊妈妈，把隔壁邻居惊动。
“你怎么跑回来了？你不是被送去福利院了吗？”
骆希涵终于知道，妈妈去了哪里。
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天空砸下一场雷雨，燥热被冲刷干净，留下空落落的吹着冷风的街巷。
骆希涵沿积满雨水的巷子回去，没有穿妈妈买的小雨鞋，脚上鞋子湿透，走起路来噗呲噗呲地响。
小孩子的预感格外地准，那时他莫名感觉到恐慌，好像世界末日要来临，怕得不知道怎么办，想找妈妈抱，找哥哥抱，可妈妈和哥哥就是恐慌的源头。
世上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找不到自己的根，宇宙那么大，没有根是何等的可怕，这种扎根土地的踏实感和安全感，只能从血亲身上找寻。
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骆希涵低头抹眼泪，泪水在手臂擦出丑陋水痕。
他用力忍住，抬头继续往回走。
走到熟悉的拐角，远远地，他听到断续吵架的声音。
骆希涵放轻脚步，躲在墙角后偷偷地探头，看见杜山阑的背影，和往常一样白色校服黑色书包，用透明塑料袋提着一串冰糖葫芦。
杜山阑绝对不会吃冰糖葫芦，那是给骆希涵的。
他站在几个黑衣保镖中间，正对面是家门口，家门口台阶下，站着那日见过的女士——席因苒。
杜山阑那双不近人情的狐狸眼，就是承自于她。
她冷冷地抱臂，“没有我，你在家里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还没有看清事实吗？”
杜山阑用比她更冷的语气回驳：“少来管我！”
“呵呵，我不管你，你真拿自己当回事了，过家家玩上瘾了是吧？”她张口命令，“把那孩子叫出来！”
墙角后，骆希涵吓得屏住呼吸。
又是一个凶巴巴的贵妇人，又是逼迫把他交出去。
他捂住嘴巴，像以前躲避骆星遥妈妈那样，一声不吭地缩了回去。
争吵还在继续，他听到杜山阑问：“你要带他去哪里？”
“带他去该去的地方！我杜家的大少爷，倾尽全力培养的继承人，荒废学业也就算了，居然还把不知来历的男孩子养在家里搞不三不四的关系，你还要脸吗？我也没功夫继续和你耗了，今晚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不知什么时候，谣言已经传成这样。
杜山阑仍旧无动于衷，“你连这些都信，凭什么还指望我会听你的？”
“凭我是你亲生母亲，你的监护人！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有资本跟我斗了？”
雨后的凉风，吹得杜山阑心底冰冷一片。
站在他面前的，是真正手握大权的女人，父亲死印蹊跷，警方把她列为首要嫌疑人，但找不到任何有力证据。
他从来都是站在高处俯瞰现实的人，他清楚地知道，和席茵苒相比，他所拥有的，只有一身没卵用的傲骨。
席因苒冷冷发笑，“不服气就来扳倒我，我倒了自然没人管你，扳不倒，就乖乖按我的命令做事。”
杜山阑想起父亲出事前，笑眯眯地允诺要一起去跳伞。
十指骨节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沉下那颗高傲的头，声音平稳得不似那个年纪：“您那么精明，怎么也听信外面的空穴来风？我能对丁大点的孩子有什么想法？我答应他妈妈照顾他而已。”
席因苒显然不信，冷笑说：“凭我对你的了解，你可不是这么好心的人，毕竟你是我儿子。”
杜山阑冷静直视她的眼睛，“就是这么回事，信不信由你，孩子我会送回去，你别插手。”
席因苒缓缓走到面前，目光讽刺地扫过他手里的糖葫芦，“七天后我让管家来接你。”
那些人上车离开，骆希涵蹲在墙根偷偷哭了一场。
他红着眼眶走出来，从后面扯住杜山阑的衣角，“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杜山阑猛然回头，半晌后，蹲下身，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哥哥骗那个坏女人的，怎么可能不要你？”
骆希涵张大嘴，哇地大哭。
他抱住杜山阑的脖子，哭得断断续续：“哥哥不要丢下希涵……希涵没有妈妈了……希涵长大了会给乖乖给哥哥当新娘子的……”
杜山阑脸色铁青。

第37章 告白
杜山阑无奈地替他擦眼泪，没有力气多做解释。
这七天，他没有去学校。
父亲走后，他一直旷课逃学，班主任多次找他谈话，也多次找席因苒谈话，席因苒忍了大半年，终究没法对他全然不顾。
他被强制转学了，杜家内斗严重，席因苒打算送他去国外，已经办理好一切，最后通知他而已。
杜山阑默不作声地接受，也只能接受。
最后的几天里，白天他陪骆希涵写字画画，晚上把骆希涵哄睡着，就独自到院子里对着沙袋猛击，直到汗流浃背。
这件事情再无回旋余地，他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身份。
他没有正当的身份把骆希涵留在身边，被人乱讲也是活该。
家里叔叔可以帮他缓解警方的压力，他可以不在乎外面的流言，但骆希涵背不起这样的丑闻。
等孩子稍微长大一些，稍微明事理一些，知道诸如“童养媳”这些词语的轻重，就会开始恨他了。
他还没有做出决定，哪怕留给他的选择根本没有选择。
可就在那天夜里，时薰联系上了他。
本该在看守所的人，出现在深夜他的家门口。
杜山阑以为她是逃出来的，她惨笑着摇头，说孩子父亲知道了，把她弄了出来，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带着孩子去别的城市，明早就要走。她不敢单独见骆希涵，怕骆希涵对她存有阴影，因此深夜赶来商量，让杜山阑帮她想想办法。
杜山阑彻夜未眠。
他当然不可能不让骆希涵走，住一起的这段时间，骆希涵没有一天不在想妈妈，可他更怕，怕时薰再对孩子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什么样的母亲才能狠下心淹死自己的孩子？他知道时薰本性善良，是被逼急了才想带着孩子一起走，可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的精神多少不太正常。
他想过种种解决方法，半夜三四点时，骆希涵做了个梦，蜷曲身子抓住被角，在睡梦中哭了起来：
“妈妈……妈妈不要不要我……”
他最终选择了信任。
天蒙蒙亮，杜山阑把骆希涵的东西收拾好，破天荒下厨做了顿早饭，然后牵着骆希涵出门，亲自交到时薰手里。
孩子的父亲给了抚养费，相当于表态，他选择了原配，这也没法，但事情好歹有了结局，远走高飞安心过日子，才是骆希涵应该拥有的将来。
只是，见到时薰，骆希涵果不其然地害怕了，死死抓住他不放，不跟妈妈走。
“哥哥不是说不会不要我吗？我是不是惹哥哥不高兴了？我错了，哥哥不要不要我……”
杜山阑心揪成一团，无奈地哄说：“哥哥没有不要你，你不是想去游乐园吗？我们三个一起去。”
骆希涵泪眼汪汪地问：“真、真的吗？”
杜山阑点头，替他擦掉眼泪，“真的，哥哥去给你买雪糕，不许哭了，好不好？”
骆希涵抽抽嗒嗒地点头，“嗯，我不哭了。”
出租车到了，杜山阑走远了，身影消失在街角。
时薰抱他上车，“我们去车上等哥哥好不好？”
骆希涵乖乖点头，“好。”
那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时至今日，时涵还能回想起后来发现真相时那种巨大无比的后悔，为什么要信他的话？为什么要跟妈妈上车？为什么要吃妈妈买的好多好多零食？以至于下车才想起来，哥哥去买雪糕还没回来。
车外是一栋三层小洋楼，院里养着大黑狗。
骆希涵问：“妈妈，这是哪里？”
时薰蹲下来，温柔地扶住他的肩膀：“这是你爸爸的家。”
骆希涵完全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只觉得奇怪：“爸爸也和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吗？”
时薰笑着说：“嗯。你还记得上次来我们家的那个阿姨吗？一会要是看见她，记得叫妈妈。”
骆希涵恐惧地摇头，“我不要！”
“乖，她也是你的妈妈，你还有个哥哥，叫骆星遥。”
骆希涵脸色惨白，“哥哥……哥哥买雪糕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没关系，哥哥那么聪明，会找到我们的。”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骆希涵手里，“这是爸爸给你的零花钱，密码是你的生日，记得收好了，妈妈去那里的商店买水，你在这里等妈妈，不要乱跑好不好？”
骆希涵傻傻地点头。
他习惯了听妈妈的话，他小小的脑袋根本想象不到，妈妈会从商店后门偷偷离开。
他在骆家大门口等了很久很久，直到保姆买菜回来，发现了他。
整个骆家被惊动，骆太太穿着睡衣冲出来，抱住头厉鬼一样尖叫：“把他给我赶走！快！快！”
保姆不敢上前，“夫、夫人，这是小少爷吧？”
女人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贱人！那个贱人！我就知道！”
骆希涵吓得一动敢不动。
凄厉尖叫声里，骆星遥牵着黑狗出来，极其傲慢地蔑了一眼，然后一脚把他踹倒。
“给我咬死他！”
黑狗扑了上去。
骆希涵一屁股坐进水坑，终于张嘴大哭起来。
后来他被这样欺负的千万次，再也没有穿校服的少年把他护到身后。
他站在骆家大门口，无数次痴望斜对面的商店，期盼着妈妈会从那里出来，带他去游乐园，和哥哥一起去游乐园。
直到他带着一身伤长大，学会买橘子味的香烟，冷漠地叼在嘴里，冷漠地路过商店，也路过游乐园。
他讨厌狗，也讨厌游乐园。
- - -
时涵猛地睁眼。
亮白的灯光刺得眼皮立马合上。
他想要爬起来，手背传来一阵刺痛。
“别动。”有只温柔的手按住肩膀。
时涵辨出声音，艰难张开眼，果然看见许照秋的脸。
“许老师？这是哪里？”
许照秋招手叫医生过来，一边解释：“这是我家，你在电梯外面晕倒了，我直接把你带过来了。”
时涵慢慢地回魂，难怪周围的摆设隐隐眼熟。
医生给他拔掉针头，嘱咐了用药时间，收拾东西离开了。
门一开，皮皮狗摇着尾巴跑进来，凑到床边嗅他的手。
狗鼻子湿漉漉的，时涵条件反射地缩回手。
许照秋弯腰在狗脖子挠了挠，让它蹲下，它乖乖蹲下，金色的大尾巴在地板上扫啊扫。
“感觉好点了没？”
时涵忐忑不安地点头，“许老师，谢谢。”
许照秋温和地道：“不用谢，怎么这么不小心？刚刚烧得把医生都吓一跳。”
时涵心虚地咳嗽，“昨晚不小心着凉了，没事的。那个，杜先生他……”
“你说山阑？他刚刚来电话，问你有没有在……”
一瞬间，时涵心提到嗓子眼，“你怎么说！”
许照秋奇怪地笑了，“怎么这么紧张？你惹到他了？”
时涵假笑，“我哪敢惹他？”
“那可不一定，放心吧，我告诉他你不在我这儿。”
时涵怔怔望着许照秋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哪一刻是不带笑的，可一旦近距离认真观察，很容易就能笑意之下深不见底的迷雾。
他不是没被人追过，相反，在学校里向他告白人的比比皆是，他记得那些人的眼神，绝不是许照秋这样的。
许照秋对他的热情，就像一块飘忽不定的纱，时时处处面面俱到，却看不出到底几分真心。
他看向地上不停摆尾巴的皮皮，突发奇想地问：“许老师，你为什么要养狗啊？”
冷不丁地，那双眼里出现一丝波澜。
“怎么突然这么问？”
时涵愣了下，“因为我觉得，你不像是喜欢狗的人。”
许照秋呵呵地笑了声，“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不喜欢狗，皮皮是别人养了不要的，我不忍心它被丢掉，所以接过来照顾。”他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多聊，撑着膝盖站起来，“今天特意买了花，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生病了。”
时涵后知后觉地想起，晕倒之前，似乎确实看见一束花。
他惭愧地道歉：“许老师，对不起……”
许照秋摇头，“用不着道歉，我还给你准备了别的惊喜，站得起来吗？”
体力大半已经恢复，时涵一点不矫情地点头，从床上下来，跟着许照秋来到院子。
门一打开，他震惊在原地。
整整一院子都是蜡烛，烛光一圈围着一圈，摆出巨大的爱心。
许照秋从身后拿出一束玫瑰，两眼含笑走到面前。
“小兔子，跟我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年糕、祂的悄悄话投喂的鱼粮，谢谢宝贝～
一章分开发～

第38章 还是占有
三小时前。
陆陆续续落了几场雨，不大，空气沉重潮湿。
黑色宾利停在路边，颓橘色路灯照进车窗，杜山阑脱了西服外套，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细看，能看到几条轻微的抓痕。
他现在心烦意乱。
身上微小的抓伤实在太多，每一条都是无法抹灭的铁证，有人想赖，赖不掉的。
香烟抽到最后一根，林琪匆匆赶来。
杜山阑坐在车子的背光面，从外面看，下巴以上全部隐匿于黑暗，只能看见散开的衬衫领口，以及搭在车窗上的夹烟的手。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不断散发出来的冷意。
林琪放慢脚步，小心恭谨地上前：“杜先生，打听到了。”
杜山阑一动未动，“说。”
“是，您上去的时候，他刚好从电梯走了，然后在电梯门口被……被许老师接走了。”
他原本想说“抱走”，保安的原话是这样。
一粒烟烬从杜山阑手中坠落，在半空碎成千万雪花。
“为什么？”他突然问。
“什么为什么？”林琪下意识地接话。
他却不再说话，拿了烟盒垫在掌心，狠狠碾灭了最后一支烟。
他倏地冷笑，“知道了，去忙吧。”
杜山阑从未感受过如此巨大的怒火。
他极尽所能压缩工作时间，甚至取消掉晚上的重要饭局，这才赶上录制结束的时间过来，结果是这样。
那小东西千方百计想做他的情人，闹过哭过还要偷偷跑去他家里，现在生米煮成了熟饭，反而像躲瘟神一样躲他，原本他还奇怪为什么，原来是因为许照秋也来了。
想想也是，他早说过了，时涵不会轻易对人动感情的，那人要的，只是交易。
否则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说出那样的话。
某种程度而言，他们是一样的人，一样地极度克制自己的感情。
雨又飘洒起来，一缕一丝，连成烟雾。
杜山阑在座椅上摸到时涵的手机，他给充满电了，不过屏幕碎得完全没法用。
他不免又生气，这副节俭过度的性子，是基因里继承了时薰，还是被骆家活活虐出来的？
他按住额头，极其罕见地头脑空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是自己的。
杜山阑接通，那头是宠物医院，提醒他鹦鹉送到了。
他差点忘记还有只鹦鹉。
那晚没能送出手，带回家后，只要看见就想起许照秋在校门口为时涵穿衣服的画面，干脆放到宠物医院寄养了。
今早出门时，他特意吩咐让人拿过来。
结果又送不出手。
他冷冷地开口：“回家吧。”
司机听从地启动车子，往家的方向走。
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杜山阑取了鹦鹉笼子，提着上楼去。家里彻彻底底打扫过了，寻不到半分暧昧气味，鹦鹉胆子小，不敢从笼子出来，唧唧地叫着，崭新的脚环上刻着崭新的名字：唧唧。
杜山阑在吧台倒了一杯酒。
端着酒杯，落地窗外一片繁荣江景，他坐拥的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人生，他人生却唯有一件事处理不好。
他仰头喝完，不曾看终于从笼子爬出来、飞到桌椅沙发蹦蹦跳跳的鹦鹉一眼，路过后慢吞吞地上楼，推开书房的们，走到书桌后方的高大书柜前。
那一行那一格，存放着证明过去存在的证据。
丢下骆希涵之后，杜山阑有了心病，每当想起，便拿出来看看。
是，他有私心，调查完骆星遥，他就知道时涵是怎么失忆的，他选择让一切自然尘封。
他有愧，却又一直留着这种东西。
还是如往常一样拉开抽屉，看到里面的场景，杜山阑眼皮跳了跳。
抽屉里的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全然没有过去的整齐模样。
书房里的东西是不准阿姨动的，这里也很少有其他外人来……杜山阑突地想起，昨晚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家门，想来看这格抽屉，然后看到了时涵……
他怔住足足好几秒。
脑海里缓缓浮现另一个猜测。
他猛地掏出手机，抬起唤醒的一瞬，屏幕上却展开一条微博推送：许照秋新男友现身，晕倒瞬间毫不犹豫抱起。
杜山阑的脑子再次空白。
消息是娱乐号发出来的，配图一共三张，倒没有拍到标题里的晕倒瞬间，但许照秋正脸拍得一清二楚，而他怀里的人，脑袋双手无力下垂，显然是晕了过去。
杜山阑立即懂了。
电视台大楼门口，不乏专业狗仔蹲守，许照秋这号人物公然露面，怀里还抱着人，当然百分百被拍。
许照秋不差这一个绯闻，话题中心是时涵，吃瓜网友先是不认识，然后扒出了是谁，得知是纯新人，评论区哗声一片。
杜山阑敏锐地发现，热搜榜末尾出现了一个词条：#骆星遥 新起之声#
他果断地退出微博，打电话给杨笠：“把许照秋那条热搜降下来！”
杨笠有些迷糊，“杜总，这条不用管吧？许老师的公关业内最强，后期一定能澄清，对我们几乎没有影响，重要的是我刚看到骆星遥买热搜了，借一波许老师的热度，几个小时后，时涵就会成为新起之声最有话题度的选手……”
“按我说的做。”杜山阑冷静地打断，抓起外套飞速出门。
司机早已下班了，他独自下到车库，随意挑了停靠最近的一辆车，点着后冲出停车场。
夜空终于放晴，乌云散开，弦月在云朵深蓝的边缘烫出不规则的金边。从跨江大桥往外看，入海口一望无际的粼粼银光。
车子从月光里轰过，下桥之后驶入一条单行道，道路两旁绿植葱郁，是一片高级住宅区。
转过两道弯，远远地，杜山阑从前窗玻璃看到许照秋家的大门，铁艺栅栏门后的院子里，草坪上，摆满密密麻麻的爱心蜡烛。
时涵站在爱心中间不知所措。
许照秋深情款款地注视：“小兔子，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时涵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白来得太突然了，甚至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可能高烧根本还没退，也可能是昨夜余温根本还在烧，他脑子卡住，想不出任何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想伤害许老师，也绝对不能同意。
犹豫间，许照秋举着玫瑰又向他走近一步，几乎贴到面前，他慌张地退后，“许老师……”
一束刺眼的车灯光打过来，伴随着恐怖的引擎轰鸣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往门外看，那辆车猛地刹在门口，车门打开，高俊修长的男人逆光走来。
一地蜡烛失去光芒，如繁星遇到明月，黯淡无光。
那人自己打开门锁，迈过一层接一层精心摆放的告白蜡烛，大步走过来。时涵被车灯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拿手掌去挡，手刚抬起来，手腕就被温暖的大手抓住，然后整个人被拉得往前倒，擦过烟草味泛滥的怀抱，到了男人身后。
杜山阑处在暴怒边缘，他用身形挡住许照秋的目光，直视那双看不透真心的眼睛。
“抱歉，他和我睡过了。”
许照秋飞速眨了两下眼。
不可思议的目光里，杜山阑抱起仿佛宕机的时涵，塞进车里，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SerenaG宝宝投喂的猫薄荷
一个消息：本文要入倒v了，29号当天更6000+，前面看过的章节请勿重复购买，预计十一月完结，真的谢谢前期陪伴苦熬的读者，羽毛给大家鞠躬啦

第39章 好吃吗
时涵坐在杜山阑的副驾，不知所措地盯自己手指。
一整路，杜山阑不发一语，就这样无言僵持。
周遭的风景渐渐熟悉，柳岸华庭高耸的楼群映入眼帘，车子开始减速，泊入停车位。
耳边传来尤为沉冷的嗓音：“下车。”
时涵像一台老机器，经过艰难漫长的开机重启，终于磨磨蹭蹭地打开车门。
杜山阑站在不远处前方的亮光里，面容冷峻地催促：“走快点！”
时涵下意识地抿唇。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之间的氛围一点没变，小时候也是这样，动不动就凶巴巴地命令他，时常把他惹哭。
那时他可真爱哭啊，大抵因为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扯嗓子一哭，杜山阑就不敢继续凶他了。
而现在，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透彻地明白了，哭不能解决问题。
他闷头跟上去，不敢靠太近。
停车场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电梯轿厢在井道内下降的微响，然后叮的一声，金属门朝两边滑开。
杜山阑走进去，他也走进去。
不到30秒的停留时间，感觉像过去一年。
时涵挪到离杜山阑最远的角落，偷偷从金属镜面里观察杜山阑的脸色。
结果，视线从镜像里对上了。
他尴尬地偏转开，“那个，杜先生，我手机好像掉你那儿了……”
杜山阑用一双冰冷的狐狸眼锁住他，暗红双唇抿成直线，没有丝毫说话的打算。
时涵重新把头埋了回去。
突然被表白，突然被拖走，那句“和我睡过了”犹如一场雷劫，把他劈得神智不清。他像一位虚弱濒死的病人，一下子被甩到万米高空，肾上腺素应激飙升，最后的生命力也榨取得干干净净。
而现在，雷劫停了，病人落地了，他也重新回忆起了事后尴尬恐惧的心理。
杜山阑会怎么处理他？威胁恫吓还是直接用拳头说话？哪一种都是杜山阑能干得出的，早知道真相是这样，不如拿着价值过亿的房产听话滚蛋。
那可是哥哥啊，哥哥没脸点破，他怎么敢有脸死缠烂打的？
现在好了，全无挽回余地。
时涵心里一团乱麻，突然间，杜山阑朝他走了过来。
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本能反应，他往后退，后背贴上墙。
他从未觉得杜山阑有那么高，挡住顶灯光线，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压倒性地扩散，像一座山压过来。
“你跑什么？”
时涵吓得不敢吸气，抬着眼眸呆呆对视。
杜山阑目光锋利，“我在问你话。”
他移开视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副逃避的姿态显然更加惹怒杜山阑。他双手收在裤袋，压人的气势提到极致，“怎么不说话？以前不是挺会勾人的？现在兴趣转移了？不会还在心里怨恨我打断你们的表白吧？”
时涵眼底涌起一股热意。
他咬牙，有层浅浅的绯色从下眼睑晕开，整齐排列的下睫毛根根分明，均染了漉漉湿意。
带病唱了一整天，他嗓音微微发哑：“哥哥，我错了……”
杜山阑心脏狠狠收缩。
他脸上依旧凶相，眼里的怒气烟消云散。他冷声道：“哭什么，又没打你骂你！”
时涵掐紧手心，“你老凶我……”
杜山阑短暂地陷入沉默。
电梯到了。
他大步转身，“先回家。”
时涵还是慢吞吞地挪动脚步，眼见电梯门就要合上。杜山阑突然回头，一脚踩在感应区，伸手抓住他的手，牵着走了出去。
那只手掌宽厚有力，和以前一模一样。
时涵惊讶地回忆起初次相见，杜山阑伸手把他从茶花树下拉起来，那时心里涌动的感受，和现在一模一样。
原来，这就叫心动。
上天非要安排他们在最不恰当的年纪相识，上天也会安排他们最恰当的年纪重逢。
只是，再度走进杜山阑的家里，眼睛看到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满屋子性冷淡风的摆设，全部加了粉色滤镜。
时涵尴尬地杵在玄关，仿佛头一回来做客的陌生人。
杜山阑自顾自换鞋去了二楼，几分钟后转头下来，“上去洗澡。”
时涵惊疑不定地抱住肩膀，“还、还要做吗？”
昨晚的还没缓过来！
杜山缓缓冷下脸，“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你不用卸妆休息？”
时涵眨眨眼睛，脸颊烧透了。
他才记起，录完节目一直没来得及卸妆，估计都花了，而且因为发烧捂了一身汗，浑身黏糊糊的。
他感觉头顶冒泡，闷头上楼，把自己关进浴室。
浴缸里已经放好温水，旁边放着干净的浴巾睡袍。
原来杜山阑是来准备这些了。
时涵呆呆看了几秒钟，忽然咧嘴傻笑。
杜山阑好像没有生气。
浑身积压的紧张害怕终于在这瞬间释放，浴水的温度顺着毛孔流入，后背的颜料也洗了下来，白皙皮肤重新显露，满背吻痕也重新冒了出来。
他从浴缸爬出来，赤足踩过地面，擦掉镜面上凝集的水汽，扭身查看那些痕迹。
和早上相比似乎更严重了，看着微微地恐怖。
他在心里默叹，他的背有那么好亲吗？
正叹着，浴室的门开了。
猝不及防，时涵抱住身子，“你干嘛！”
杜山阑换了身睡衣，腰带随意松散地系着，凌厉气势柔软下去许多。他端着脸走进来，理所当然地说：“给你擦药。”
时涵慌张去抓衣物，无奈距离太远，根本不是伸手能够到的距离。他整张脸发烫，“你就这么进来！”
“不然呢？”杜山阑理所当然地走到镜子前，镜面重新蒙上水雾，一高一矮的身影变得模糊。
时涵看见他袒露的胸口，紧实胸肌上有道清晰的抓痕。
难怪杜山阑能发现，他都留下罪证了。
昨晚的一切都很混乱，他依稀记起来，最刚开始被进入时疼得受不了，本能地抓挠了一把。
应该就是那时候弄的。
时涵低垂头颅，耳尖滚烫，“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与他不同，即便在这样的氛围中，杜山阑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口气：“告诉你什么？”
时涵咬唇，“你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百分百确定的口气。
杜山阑站在粘腻不清的浴雾中，冷静地拧着药瓶，显然不想回答。
时涵抱着膝盖坐下，身子缩成一团，“那我换个问题，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我和小时候相比，变化很大吧。”
这次，杜山阑扫了他一眼，“换做你妈妈，也能一眼认出来，别坐地上，起来擦药。”
“可你又不是我妈！”时涵微微鼓起脸颊，“再回答一个问题，我就起来。”
杜山阑无奈，“什么？”
时涵盯着他，瞳孔倏地深出跃出星星般的亮光，“昨晚我好吃吗？”
杜山阑手上顿住。
隔着朦朦胧胧的水雾，他终于惊觉，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习惯性照顾的那个小孩了，而是实质地与他有了关系的人。
他将视线从胴体上移开，喉咙微微发烫。他浅浅咳嗽了一声，嗓音低沉醇厚：“嗯。”
作者有话说：
感谢SerenaG宝宝投喂的猫薄荷
准备甜一阵子！家人们久等了

第40章 欺软怕硬
药膏抹在后背，凉飕飕的，时涵整个人滚烫。
穿好衣服出去的时候，杜山阑站在阳台吹冷风。
秋至冬临，夜里温度急转直下，想起自己高烧一整天的痛苦经历，时涵不免担心起他的睡衣厚度。
正要走过去，脚边扑腾跳出一只小东西。
牡丹鹦鹉，松石闪羽毛，和那晚捡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但又不是那只。
时涵惊讶地弯腰，把小鸟捉起来，这会儿才注意到地上扔着鸟笼。
听到动静，杜山阑回头看过来。
时涵捧着小鸟，呆呆地问：“这是你买的？”
杜山阑沉默几秒钟，算是默认。
他关上阳台门，说起别的事：“微博热搜看了吗？”
时涵摇头，他连手机都没有，拿什么看热搜。
“我手机应该落你房间了，你有看到吗？”
杜山阑走过来，曲了两指挠挠小鸟的脖子，口气淡淡地道：“没有看到，你弄丢了。”
关于手机的记忆，时涵拢共没能想起多少，他这么说了，便就真的信了。
“那重新买一个好了，反正也该换了，你刚说微博热搜怎么了？”
杜山阑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两个小时的功夫，热搜榜天翻地覆，#骆星遥 新起之声# 高居一位，#许照秋新男友# 掉到了尾巴上。
时涵隐隐意识到不对劲。
骆星遥上综艺的热搜迟早会有，但综艺才开始录制，骆老师甚至没到现场露面，无缘无故赶着上热搜，而且偏偏和许老师的绯闻撞一起？
直觉告诉他，这是有意为之。
他点进许照秋的热搜，满广场都是他们的照片，粉头纷纷艾特工作室官博，要求解释。
时涵小心翼翼地抬头，“我可不是故意的，我早上发烧，硬撑了一整天，刚好在他面前晕倒了……”
杜山阑冷冷道：“我知道，没让你解释这个，看骆星遥。”
时涵懂了，“你是说，骆星遥准备搞我？”
杜山阑点头。
骆星遥和他，同父异母亲兄弟，血缘关系无法改变，骆星遥正红得发紫，和他上了同档综艺，还是一个选手一个导师的身份，实在太敏感，节目组就曾担心恶评取消了他的资格，这两件事串起来，是想在正式出道之前给他贴上骆星遥弟弟的标签，一旦贴上，以后但凡他火了，都会被说成骆星遥带的。
时涵心中窜起一股凉意。他连忙点进骆星遥的热搜广场，翻了几页，却没看见有人带节奏。
杜山阑好似能看穿他的心思，“暂时不会有事，我处理了，你寻空跟杨笠讲明白，不然她还觉得你们的关系可以利用。”
时涵憎恶地点头，“他还真是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我！”
杜山阑往沙发坐下，想起了从万常山那里拿到的十几个G的视频。
他冷然问：“你打算怎么处理骆星遥？”
时涵陷入犹豫。
他当然要报仇解恨，可具体怎么报怎么解，并未细细筹谋。
毕竟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了。
他把小鸟放回笼子，凄凄笑道：“他对我下得去手，我当然也对他下得去手，他们逼死我妈妈，他也觉得是我逼死他妈妈，我和他从出生就是仇敌！”
杜山阑未作声。
有这句话就够了，他已然知晓下手的分寸。
时涵到他旁边坐下，那瞬间爆发的戾气如烟即逝。他浅浅地扬起唇角，唇下的美人痣晃荡得好看，“哥哥，手机借我吃会儿瓜，好不好？”
杜山阑眼神深邃，“嗯。”
时涵顿时欢天喜地。他没有杜山阑那身严格教养形成的习惯，不可能好好端坐，双腿收上来，舒服地窝进沙发。
身上的睡袍并非长款，侧靠着弯曲双腿时下摆收缩到大腿。浅灰衣料衬出肤色白而润，紧紧裹住臀腿，绷出勾人曲线。
他沉迷吃瓜，没有注意到杜山阑的眼神落了上来，像余热未收的纸烬，一遇着风，起死回生般复燃。
他忽然回头，“我能用你的账号发评论吗？”
杜山阑不动声色地颔首，“你发。”
时涵欢快地当起骆星遥黑粉，沉迷其中。
出于习惯，他点开相册，想贴怼人的表情包，然后当场愣住。
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杜山阑的手机。
杜山阑的手机相册，干净得几乎没有内容，显得那几张照片异常显眼，尤其两张兔耳娘的对镜自拍。
当时为了足够诱惑，他把练舞蹈的功夫发挥出来，腰臀腿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耳根已经在烫了。
他记得他还挺失落的，这样都没把杜山阑勾到手，甚至怀疑了一下自己的魅力，没想到——
他悄悄回头，杜山阑坐在沙发那头，出神地想着什么，视线并不在这边，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时涵此时的心情好比妻子发现丈夫留着初恋的信物，而那个初恋正是她自己。
杜山阑表面那么正经，背地里却偷偷保存他的性感照片，男人果然全是一副德行！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关掉手机还回去，“我想睡觉了。”
杜山阑冷峻地点头，“上去睡吧，客房收拾好了。”
“你呢？”
“我坐一会儿。”
“我不是问这个。”时涵四肢并用地爬过去，“哥哥，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睡衣领口向下垮塌，里面一览无余，无论是遗留下的痕迹，还是天然尤物的肉体。
杜山阑板起脸，似乎想训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时涵笑得愈发动人，现在他可彻彻底底摸清了，杜山阑想生气，就说明勾引到了。
他继续喊：“哥哥，你怎么不说话？昨晚不是还要得很厉害嘛？”
这副口气，刚学会的。
杜山阑索性站了起来，冷眼道：“今晚收留你，明早带着你的鸟回宿舍。”
时涵鼓起嘴，“怎么成我的鸟了？我又没让你买！”
杜山阑沉默。
笼子里的小鹦鹉好像能听懂，唧唧叫了两声。
可能骨子里习惯了顺从他的威严，见他不说话，时涵弱弱地补充：“学校宿舍不让养。”
杜山阑眉头无奈地舒展开，“昨晚我喝多了，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
冷不丁的，时涵张大嘴，“什么意思？你不会还想不要我吧？那我们算什么？1夜情？”
杜山阑刚舒开不久的眉头再次拢了回去，“我的意思是，不会再那么无度。”
愣了几秒，时涵反应过来后，脸颊又烫了。
“那你不跟我一起睡？做一次又没关系……”
杜山阑越来越无奈，“我是没关系，你明早还要去录节目。”
在他面前，时涵典型的“欺软怕硬”，他的态度一软，立马就敢硬了。
“不要！就是要一起睡！”他够到杜山阑的脖子，勾着贴了上去，“哥哥，就一次嘛……”
“……”杜山阑动用十层忍功，才没有把他推开或扑倒。
他顺势搂住时涵的腰，低头在嘟囔着撒娇的粉唇上吻了一下，就像曾经耐着性子哄小哭包一样。
“听话，自己去睡，好不好？”
时涵被吻得猝不及防，有场华丽的泡泡雨在头顶炸开。
原来他的骨头里也有惯性，杜山阑的吻，从那时到这时，一直有奇效。
他埋下头，半晌，才憋出一句：“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SerenaG宝宝投喂的猫薄荷～

第41章 不肯放过
时涵乖乖在客房睡了一晚。
在杜山阑这里，他总能睡得安心，唯一美中不足是，他梦到了妈妈。
大约因为和杜山阑相认，被刻意遗忘和埋藏的过往终于逮着机会冒出来，一股脑涌入梦境。
后来，他从父亲那里听说，把他丢在骆家大门口后，时薰从大桥上跳了下去，足足一周之后，尸体才被渔民发现。
她在人生这条路上迷失了，没有人去拉她，所以永远地离开了。
母亲的一生，除了凄惨可怜再无可探寻的东西，时涵唯一学到不要轻易迷信爱情。
他想到杜山阑，然后醒了过来。
发烧彻底好了，没有引起并发症，嗓子也恢复到最佳状态，不会影响工作发挥。
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起床穿衣服。
收拾好自己下楼时，杜山阑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拿着平板专致地阅读文件。
雨后放晴，窗外江面盛满日出的金光，晨间的阳光最为柔和，洒在杜山阑的侧脸和头发，散出一层白色的浅晕。
和难看透真心的许照秋不同，杜山阑一副拒人千里外的气场，却也不屑伪装和虚假，不爱好风月情场，有股令人钦慕的男子气概。
从少年时期起，他身上同时具备年轻与成熟两种混合的魅力，轻而易举就能让人着迷。
阿姨正在餐厅布置早餐，见到时涵下楼，连忙想问好，被他轻轻制止了。
他悄悄绕到沙发后面，刚想出声吓唬，杜山阑头也不抬地说：“醒了？”
时涵反而吓了一跳。他拍着胸口，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你知道我过来了啊，都不配合一下……”
杜山阑转回头来，极不明显地勾了勾唇，“下次。”
时涵看得呆住。
杜山阑居然笑了，虽然笑得像没笑一样。
这才是梦吧，梦里的痛苦才是现实吧。
他肯定是过惯了苦日子，经历着这般简单的日常，竟觉得不真实。
吃完早餐，时涵想起弄丢手机的事，颇为惆怅地放下叉子，“我得晚上才有空去专营店，这之前有人找我怎么办？”
杜山阑捡了几粒面包屑喂鹦鹉。熟悉环境之后，唧唧变得活泼起来，早上一打开笼子，主动飞到杜山阑肩上，沿着手臂跳下来，抓着食指唱起歌。
他低头逗弄着小鸟，“一会给你找个备用的。”
“可是手机卡不在了，账号什么的全登不上，现在也没时间弄。”时涵轻轻地勾起唇角，“哥哥，把你手机再借我一下吧。”
杜山阑放开小鸟，目光淡淡地挑过来，“又要干什么？”
时涵眼里天然自带勾人的亮光：“我想买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不能告诉你。”
杜山阑眼色冷了冷，把手机拿给他。
时涵接过去，故意躲到旁边，捣鼓好半天，临出门前才把手机还回来。
“买好了，用你的账号买的。”
杜山阑随口问：“买了什么？”
时涵神秘浅笑，撒娇一般的口气：“说了不能告诉你，你也不要自己偷偷去看哦，是隐私。”
杜山阑皱起眉头。
什么东西不能看？
随即，时涵转身去收拾东西了，手里的手机震了震，杜山阑一低头，短信内容自动展开，平台店铺发来的：“您购买的【极度诱惑性感兔兔制服】已经安排发货……”
杜山阑一字一句重读一遍。
极度诱惑性感兔兔……制服？
某人穿过的兔尾巴跃出脑海，那晚来自四面八方的色眯眯的目光，至今还能让他火气上冒。
他猛地沉下脸色，这都是从哪里学的奇怪癖好？这年头的小孩子怎么都这么早熟？难怪不让他知道！
时涵全然不知，嘱咐完阿姨要给唧唧加粮和水，朝他奔过来，“走吧！”
杜山阑扫向自然挽住他胳膊的手，最终选择沉默。
性感兔兔就性感兔兔吧，这时候说，肯定怪他偷看。
两人一起出门，走到电梯门口，好巧不巧地遇见了熟人。
“裴总？”经过游轮事件，时涵对这位笑里藏刀的大叔印象颇深。
裴林稀奇地“哟”了一声，盯着他们挽住的胳膊说：“你们两个又和好啦？”
时涵笑得尴尬，看向杜山阑，让他回答。
他们现在的关系奇怪得很，这种问题，当然得让杜山阑来回答。
杜山阑却没有这些复杂的心思，稀松平常地挑开了话题：“裴总，这么早？”
裴林宛如一只笑面虎，根本不上他的当，“还好还好，不算早，昨晚刚听说小许的八卦，今早就撞见你们俩在一起，你们仨也够乱的。”
杜山阑面不改色，“您在生意场上混了几十年，还信这种风言风语？”
裴林呵呵两声，“我这几十年啊，白混的，以前跟你爸打交道，焦头烂额，现在跟你打交道，也焦头烂额，不过听说那个人快回来了，接下来轮到你焦头烂额咯。”
电梯到了。
几人未再说话。
直到坐进车里，时涵才张口问：“他刚刚在说什么？那个人是哪个人？”
杜山阑冷淡地教训：“不用理他，抽空去和照秋解释一下吧，他不会怪你的，他对你只是兴趣，他有喜欢的人。”
时涵愣愣地点头。
许老师那里，确实应该解释一下，不然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十分钟路程，电视台大楼到了。他不舍地下车，趴到车窗说：“晚上会来接我吗？”
杜山阑犹豫了下，沉冷点头，“乖乖等我。”
时涵也跟着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点头：“嗯。”
目送黑色宾利开走，时涵转头朝大楼里走，一转头，看见周雪安站在门口，那架势，是在特意等他。
他放慢脚步，停在几米远的位置，“有事？”
周雪安假惺惺地笑道：“早，身体好些了吗？”
时涵同样微笑，“好多了，多谢你的药。”
有意咬重了“药”这个字。
周雪安眼神微微变化，似有不甘。
“抱歉，之前一直误会了你和老板的关系，原来许照秋才是你男朋友，刚刚送你来的人，应该就是他吧？”
刚刚和杜山阑在路边正大光明地道别，时涵不信周雪安看不清车里的人是谁。
又是故意恶心他来的。
他现学现用了杜山阑的话：“雪安，你在圈里混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怎么还信这种风言风语？”
周雪安的段位和裴林没法比，当场黑了脸。
时涵浅淡地微笑，“我先上去了。”
等他离开，另一人从旁边过来，风衣墨镜，范儿十足。
周雪安气得发抖，“星遥哥，你听到了吗？他这还没正式出道呢，已经蹬鼻子上脸了！”
骆星遥揣着风衣口袋，口气幽幽：“他有靠山，当然神气，神气到我都替他感到奇怪，他不是我养的狗吗？”
明明这话不是针对自己，周雪安还是抖了抖。
他吞口水，“哥，你想怎么做？我帮你。”
骆星遥稀松平常地说：“上回有杜山阑，让他躲过一劫，既然这样，就从杜山阑下手好了。”
“杜总？”周雪安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那可是杜总！”
“那又怎样？”骆星遥幽幽地说，“总有人能治他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SerenaG投喂的猫薄荷 宝喂的实在太多了

第42章 他惹我了
转角之前，时涵从玻璃窗户的反射里看到了骆星遥的身影。
周雪安和骆星遥，果然搭在一起了。
其实初试那天，看到骆星遥对待周雪安的态度，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的好哥哥，对他宛如执念般阴魂不散，从小到大，没有一刻肯放过他。
时涵在心底冷笑，变态吧。
他懒得理会，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录制现场异常忙碌，几位大牌导师也陆续到场。节目组并没有提前给到剧本，所有选手导师都不知道具体规则和流程，开始前半小时，时涵被叫到休息室集合，这才知晓了今天的内容。
第一场完整正式的表演结束后，导师会给出绿牌、黄牌或者红牌，绿牌表示对选手实力满意，黄牌一般，红牌则是不喜欢，一共十二位选手四位导师，每位导师只有一张绿牌，相当于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拿到绿牌。
确定晋级资格的依据是绿牌数量减去红牌数量，规则宣读完，选手间立马剑拔弩张。
周雪安也朝时涵投来目光，初试第一名看最后一名，不知道是示威还是不屑。
时涵默默垂下眼睛，且不说周雪安的得分有没有水分，另外的竞争对手各个有来历，网络歌手、音校才子、王牌练习生……反观自己，自我介绍时最普通的就是自己。
失神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
他扭头，看见杨笠的眼神。
时涵轻笑了笑。
确实，没什么好怯场的，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舞台，从妈妈抓着他的手在破旧钢琴按下第一颗琴键，教会他唱第一首小星星，哪怕被丢到骆家好几年时间不敢开口讲话，后来好容易鼓起勇气参加学校晚会，却被骆星遥的跟班们活生生赶下台……这一路走来，他把能尝的苦尝遍了才终于有机会站在这里，怎么能怯场呢？
如果不是遇到杜山阑，现在的他应该还在给骆星遥当替演吧，封杀所有想接近他的资源，说不定已经被送到什么人的床上去了。
他得对得起吃过的苦。公祝号半！只！熊！崽
抽签决定上场顺序，时涵最后一个摸签，抽到了第一个。
心里凉了几度。
导师手里的绿牌数量有限，太早或太晚上场都不利，第一个就更吃亏了。
是人都会想观望观望吧，毕竟只有一张绿牌。
“没关系，别给自己压力。”杨笠说，“把你之前准备的发挥出来就好，至少黄穗英很喜欢你。”
时涵点头，跟上工作人员去后台准备。
耳机、麦克风、服装、造型妆容表情……所有确认无误，他随升降台升起。
原本他已经被骆星遥磨得没有希望了，有天放学路上，一位星探给他递了名片，邀请他到公司面试。站在经纪公司的面试间里，评委问他有什么特长，他简单地清唱了一段小星星。
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他用最原始的音色打动了所有人。
所以选择表演曲目时，杨笠极力建议选择曲风温柔的歌曲，最后挑中一首粤语老歌：《就算世界无童话》。
第一回 上台，一点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手心在冒汗了。
时涵偷偷深呼吸，朝舞台正前方的镜头微笑。
灯光只在他身上，导师席一片黑暗，他依然能感受到骆星遥阴冷的目光。
时涵忽然不紧张了。
骆星遥一定希望他发挥不好，那他偏要惊艳全场。
音乐声起，台下反应平平无奇，直到时涵开口唱出第一句，黄穗英在黑暗里无声为他鼓掌。
就像杨笠说的，绝美音色在唱作人心中永远有无法替代的地位。
他的声音如一块口感温柔的硬糖，含在嘴里慢慢融化，味道留在舌苔，久久不肯消散。
表演结束，灯光给到导师席，时涵惊了惊。
四位导师，两张绿牌，另一张是黄和红。
红牌不用想，他的好哥哥恨不得给黑牌，让他惊讶的是两张绿牌，一张在黄穗英手里，另一张在赵琦琦手里。
注意到他的眼神，赵琦琦友好地挥了挥手。
赵琦琦，新生代甜歌女王，与他之前没有任何交集，居然这么干脆地给出唯一绿牌。
时涵由衷向两位老师鞠躬，直起身时，正正对上骆星遥的眼睛。
骆星遥不冷不热地笑道：“看来时涵选手特别招姐姐喜欢啊。”
导师里只有黄穗英和赵琦琦是女性，他这话，看似开玩笑，仔细一听，刺耳得很。
剩下一位导师显然是站他那边的，同样用开玩笑的口气附和：“毕竟是颜值担当嘛，当然，唱歌也不差。”
也不差的评价，和他手里的黄牌倒挺符合的，如果没有前面那句颜值担当的话。
摆明了讽刺他靠脸吸引姐姐喜欢。
时涵无所谓地微笑，谢幕下台。
原本预料中，就算黄穗英给他绿牌，也会被骆星遥的红牌抵消，第一回 合相当于什么都没有，现在拿到了赵琦琦的绿牌，剩下最多还有两位选手可以拿到绿牌，他的赢面已经很大了。
回到候场室，选手们纷纷站起来道贺，不管真情还是假意，场面功夫是每个人必修的基本功，连周雪安都递过来一瓶水，跟他说恭喜。
时涵接过他递过来的水，确认了没被拧开过，才打开喝。
剩下的时间，就是坐在候场室看其他选手的表演。候场室也会切到镜头，没法放松下来休息，为了争取多一点镜头，选手们一个比一个认真卖力，这时时涵体会到什么叫凡事有坏必有好——第一个上场的他成功混到脸熟，摄像大哥有意无意地照顾他，原本他旁边没人坐，不到五分钟功夫左右都有人了。
时涵不动声色地和他们聊着，基本功，他也有。
又是整整一天的录制，最后环节拍摄完，天色已黑。
闷在封闭的演播室一整天没能见到天空，好不容易结束，时涵犯了烟瘾。
他的瘾不重，更多是心理依赖。
只是，才有吸烟的念头，眼前立马浮现出杜山阑黑沉沉的脸。
他悻悻地放弃了。
和导师们聊了几句，他回更衣室换衣服，选手几乎已经走了，只有周雪安还坐在化妆镜面前，慢吞吞地给自己补眼妆。
时涵换掉演出服，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准备卸妆。
今天化妆师给他上的妆容比较浓，直觉告诉他，杜山阑不会喜欢。
屁股刚坐下，周雪安的冷嘲热讽砸过来：“你知道吗？赵琦琦和杜山阑认识。”
时涵愣了下，异常真诚地转头：“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杜山阑的社交圈，除了许照秋那一堆，不就全是各种老板了吗？
周雪安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眼底的嫉妒几乎变作火山喷发，“是啊，你当然会说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赵琦琦是杜山阑的初中同学。”
时涵沉默了几秒钟，看向周雪安的眼神逐渐变得同情。
同学，还是初中同学……他记得杜山阑初中是校霸来着，按照印象中杜山阑的性格，能不能记得这位同学都不好说。
他尴尬微笑，继续面对镜子卸妆。
周雪安却不肯放过他，“怎么了？你心虚了？”
时涵不想说话。
周雪安似乎真以为他心虚，蹬鼻子上脸了。他嘲讽地笑道：“没关系，不当着镜头，什么话都可以说，你现在应该得意，一手许照秋，一手杜山阑，有几个能做到你这样？不过晚上应该挺辛苦吧？”
时涵仔细小心地擦掉眼线，耐着性子说：“你可以说我和杜山阑，不要带上许老师，我是杜山阑的人。”
周雪安恨得咬牙，“你也真好意思承认！奉劝你一句吧，杜山阑那样的人，什么没见过没玩过？他真的会护着你？如果会，怎么放着你哥不管？”
时涵放下卸妆棉。
镜子里的人褪去浓妆，天然清纯气释放出来，反而比化妆更好看。
他的双眼冰冷。
放在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响，早上出门前，杜山阑强制他带上的备用机。
他冷着脸翻出来，贴到耳边，极其冰凉地张口：“什么事？”
电话头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挂了！”
说完，真的挂断了电话。
周雪安幸灾乐祸至极，“被我说中了吧？自己心里不舒服，干嘛朝别人发脾气？挂人电话可不好。”
时涵气汹汹地瞪向他，全然没有刚才冷静应敌的姿态。
“你再说？”
周雪安最痛恨的便是他那副刀枪不入云淡风轻的微笑脸，见他终于破了功，简直心花怒放。
他丝毫不吝啬地打开话匣子：“我有说错什么吗？他们那种人，就是把你当玩物而已，要不是你这张脸，谁愿意多看你一眼……”
吧啦了四五分钟，甚至把杜山阑骂了一遍，他还舍不得停。
直到杜山阑出现在门口。
时涵冷冷瞪着化妆镜，就差把“不高兴”三个字写在脸上。
杜山阑冷淡地扫过目瞪口呆的周雪安，从他身后经过，站到时涵身旁，口气异常温和：“怎么了？谁惹你了？”
时涵不为所动地竖着眼睛，“没人惹我！”
杜山阑不由得皱了皱眉，目光缓缓扫向周雪安。
“他惹你了？”
周雪安脸色煞白一片。
细算下来，这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抓起背包，见鬼一般站了起来，“杜、杜总，您来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第43章 再亲一下
时涵没有想到，周雪安二话不说直接跑路。
顿时内心涌起一阵无语，刚刚骂人时候不挺过瘾的吗？有种接着骂啊。
他摇头嘲讽：“真是活该！”
望着落荒而逃的背影，杜山阑不悦地拢眉，“他怎么欺负你了？告诉我。”
时涵回过头来，仰头笑吟吟地说：“他怎么可能欺负得到我？和骆星遥相比，他就一傻子，之前笠姐带的新人就是他，一直记恨我抢走他的经纪人，成天到晚找麻烦！”
“杨笠？”杜山阑沉眸细思，终于想起这桩事情，“原来是他啊，当时我特意提醒林琪，要处理好这些后遗症，都办的什么事！”
时涵坐在椅子上，一伸手，刚好够到从他脖子飘下来的领带。
他揪住领带的尖角，放在手指上裹着玩，“你别生气啊，我怎么可能真的被他惹生气？知道你来了，吓唬吓唬他而已。”
杜山阑垂眼望着葱白的手指，忽然生出捉住把玩的冲动。
但他的冲动，十有八九逃不出理智的禁锁，他只轻轻牵了起来，拇指用力，微微压了一压。
冲动爆发出来的话，就像那天晚上，完全不管不顾，几乎把人弄坏。
就是因为他冲动起来太具备破坏性，他才需要理智。
眼底瞬秒之间的变化，却被时涵注意到。
他乖乖让杜山阑捏着，身子前倾贴近，“哥哥，现在这里没有人。”
杜山阑定定地说：“然后嗯？”
时涵沉默，“没有然后……”
杜山阑怎么是个直男！
然而，脑袋里才刚冒出这样的想法，杜山阑在他头顶温柔地抚过，“忘记我之前的话了？忙完你的工作再说，现在快点收拾东西，走了。”
时涵愣愣地望着他，半晌不动。
杜山阑沉声问：“怎么了？”
他埋下脑袋，把杜山阑的手抓回来，放到自己头顶，“哥哥，再摸一下。”
唯独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又软又糯，好像一把柔软的小刷子，伸进杜山阑心脏最隐秘的地方，涩涩地挠了一下。
冲动又来了，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冲动，恨不得立刻当场把他扑倒，从头到脚通通狠狠啃掉。
想起他满背的淤痕，杜山阑极力控住力道，修长手指在他发间轻柔地穿插。
摸够了，他松开手，也松了口气：“快点走了。”
说话的嗓音，已然喑哑下去。
时涵听话地收拾好东西，抓着背包从椅子起来，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小时候也喜欢这样跟他屁股后面，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走到楼下，他突然记起问，“对了，你私底下认识赵琦琦吗？”
杜山阑答得干脆：“不认识。”
时涵顿时开心起来。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杜山阑怎么可能记得初中同学，那这就说明，赵琦琦是真心认可他。
周雪安也太可怜了，嫉妒使人智力下降啊。
杜山阑的车子就停在楼下，爬上车，时涵看到后座放着一只白色纸袋，正面印着某手机厂商的标识。
他提起来打开，里面是一部新手机。
他扭头，“不会是送给我的吧？”
杜山阑坐在身旁，沉稳地点头，“嗯，电话卡换好了，数据也帮你导过来了。”
时涵当然高兴，高兴完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会有电话卡和数据——我的手机根本没丢，被你藏起来了！”
杜山阑偏转开视线，说话的气势弱下去许多，“你也该换了。”
时涵扔下手机袋子，伸开手臂搂住他的脖子，猝不及防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哥哥，我好开心啊！”
杜山阑惊讶了一瞬。
一部手机而已，他委实没想过能把孩子高兴成这样。
他侧头凝视近在咫尺的脸，其实称不上干净，脸颊还有些许没卸干净的粉底，但从内而外自然泛着粉红，眼瞳如夜空中的星。
他沉沉地说：“希涵。”
“嗯？”
“……再亲一下。”
时涵忘记继续眨眼睛。
他勾紧杜山阑的脖子，贴上去，缓慢细腻地印下一吻。
然后更加缓慢地松开，停在相距不超过十公分的位置，“够了吗？”
杜山阑的眼神就像坍塌掉的黑色堡垒。
他抓住时涵的肩膀，另一只手扶住后脑，终于还是撬开了最想要的唇。
他用力的动作，缠绕香烟味的滚烫的气息，全部都是夏季暴风、山间野火，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足以卷走他的身体、烧透他的灵魂。
时涵控制不住地呜了一声，身子滑落，被他压到汽车后座上。
他们的鼻尖抵在一起。
前排驾驶位的司机再也按捺不住，干咳两声：“杜先生，我下去等您。”
杜山阑抬起头，眼底迅速封上寒冰。
“不用。”他的理智突然回归，他把时涵拉起来，“走吧，先送他回学校。”
时涵还没有平复，微微.喘.着问道：“我们不回家吗？”
“我今晚有事，你乖乖回学校，不要因为参加综艺就忘记学业！”
时涵摆出委屈脸，“你怎么又凶我？”
杜山阑冷着眉眼，“听话。”
不容商量的口气。
时涵只好乖乖坐好，不想说话了。
从电视台过去学校得开好一阵子，时涵不想讲话，拿起手机刷微博。中午休息时杨笠告诉他，许照秋已经发微博澄清了，说只是碰巧撞见他晕倒，没有多想送去医院而已，粉丝们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不立马送去医院，难道要见死不救么？
于是舆论的风向已完全变了，四处在谈论许照秋人品好，甚至翻出了以前他在片场为群演鸣不平的陈年旧事，夸赞之辞一片。
时涵不由得感慨，许老师的公关团队果然强大，特意让事情发酵一夜，就是为了此时的全网夸吧。
这件事的热度也随之淡下去，他继续刷，刷到《新起之声》刚刚发布的预告视频，他在里面有大约三十秒的镜头，自我介绍剪了一句话，舞台镜头也是一闪而过。
视频底下只有寥寥几人关注到他，大部分在刷骆星遥，一看就是有组织有纪律的粉丝团体。
当红顶流果然名不虚传。
吃完网络上的瓜，车子接近校门口了，杜山阑冷淡张口：“去吧。”
时涵抓起东西，斜着眼睛说：“我真去了？”
杜山阑看向他，似乎无奈，“嗯。”
他不甘心，“我真的去了！想亲我亲不到了哦！”
杜山阑：“……嗯。”
时涵打开车门，作势要下去，“最后一次机会，你还可以挽留我！”
杜山阑轻轻扯开嘴角，“好了，别闹了。”
前排的司机老陈也插嘴：“时涵少爷，杜先生今晚确实有事。”
时涵撇了撇嘴，提起东西下车，“那我走了。”
杜山阑轻轻颔首，“到宿舍跟我说。”
车灯重新亮起，车子缓缓驶远，时涵站在路边目送他离去，手机轻轻震动了一声，他低头划开，看到杜山阑的消息。
【快点进去，别在路边吹风】
时涵勾起嘴角，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夜里还是有风，他却不觉得冷，满胸膛欢悦的暖意。
还没走几步，手机又响了，杜山阑问：【到了吗？】
他加快脚步，以最快的速度朝宿舍楼赶去，进了宿舍楼的大门打过卡之后，给杜山阑回复说：【已经到啦#开心#】
杜山阑：【早点睡觉】
时涵有种飘在云端的不真实感觉。
一直到走进宿舍，看见左梓乐雷打不动的倒立的身形，现实感才重新回归。
他微笑路过，“左梓乐，你吃饭了吗？”
左梓乐十分费解地看着他，“你谈恋爱了？”
冷不丁的，时涵整个人顿住。
他不敢置信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都写在脸上了。”
时涵按住双颊，有那么明显？
左梓乐从墙下放下来，擦掉满脸的汗，问起：“你怎么和许照秋闹绯闻了？”
听到许照秋的名字，时涵冷静下来，有些意外左梓乐也会关心娱乐圈的八卦。
左梓乐一眼猜出他的疑问，“学校里都传遍了，你不知道？”
他摇头，“我忙得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但那个只是误会，许老师也澄清了。”
左梓乐平淡地点了点头，“我去洗澡了。”
关门声传来，外面只剩时涵一个。
经左梓乐一提醒，时涵彻底平复下来，拉了把椅子坐下，思索很久，拨通了许照秋的电话。
电话响了有一会儿才接，依旧那副笑吟吟的口气：“小兔子，今天吹的什么风，居然知道主动给我打电话。”
时涵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直入正题地讲道：“许老师，我是来跟你说抱歉的，昨晚对不起……”
“昨晚？”许照秋顿了顿，“哦，你是说那个啊，怎么，想跟我道歉，然后回心转意？”
“不是！”时涵急忙，“是抱歉不能答应你！”
许照秋悠悠缓缓地说：“我知道了，你和山阑在一起啦？”
时涵忽然脸烫，“应该算吧，也可能不是……”
“呵呵，他在你旁边吗？”
“没……”
电话里沉默了许久，头一回，他从许照秋嘴里听到正经的语气，正经得好像另一个人。
“这样啊，那他应该已经去了……小兔子，以后就换你好好陪他了，无论发生什么，相信他就好了。”
时涵奇怪，“什么意思？”
那头却已换回了平时那副不走心的态度，“好了，我遛狗呢，有什么下次再说，先挂了。”

第44章 不祥的预感
时涵心里冒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杜山阑的消息停在那句【早点睡觉】，看不出任何端倪。
一整日的疲惫突然在此时一股脑地冒出来，压得他双肩无力，双眼无神地盯着空气某处。
杜山阑会遇到什么事吗？杜山阑能遇到什么事？以他的地位、能力，还有什么事能为难到他？
时涵下意识地宽慰自己，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杜山阑说去买雪糕，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他一把抓起手机，给杜山阑打了过去。
不到十秒钟，电话就接通了，那头十分安静，杜山阑的嗓音也如分开时一样温和：“希涵？”
时涵头脑空白了一刹，有些语无伦次：“哥哥，你到哪儿了？”
“在半路上，怎么了？有东西忘车上了？”
他摇头，“不是……我就是问问你，分开好几分钟了，想你了。”
杜山阑在电话里轻笑了笑。
很淡的笑声，一闪即逝，让人怀疑听错，但确确实实地传了过来，犹如一颗强效定心丸。
“快点去睡觉，明晚带你去吃饭。”
像有一缕阳光，穿破本是虚幻的阴霾云层，照到时涵身上。
莫名的担忧烟消云散了，他忍不住地抿唇，“嗯，我等你。”
可能童年时期留下的阴影还在，也可能太过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他被许照秋的话吓着了。
说不定人家只是随便说说，是自己想多了。
他放心地回到房间，仔仔细细地洗掉残留的妆容，舒舒服服地洗了澡，听话地上床睡觉。
入睡之前，他照常发了晚安，然后躺在床上等杜山阑回复，一边等一边幻想明晚一起吃饭的场景，没有等到回复，就睡着了。
度过很安心的一晚，第二天早上甚至晚起了半小时。
时涵匆匆忙忙地赶去电视台，不出意外遭到杨笠一记眼刀。
几日相处下来，他对杨笠的性格有了一定了解，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严格到变态，但对迟到这件事尤其苛刻。
最后一个做好准备，几乎踩点赶去集合，周雪安站在离他最远的位置，看起来蔫巴巴的。
想起昨晚的经过，时涵默默从人后绕过去，站到他身旁，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早啊。”
周雪安敷衍地点头，竟然没有和他阴阳怪气。
时涵暗自奇怪，就那么吓唬吓唬，这人整个儿不行了？
神游间，导演开始宣读分组结果——昨天的评分结果直接决定能进入哪位导师的队伍，但节目组直到此时才正式公布分组结果，除了周雪安，所有人大吃一惊。
导演重新念了一遍，特意强调没有念错，时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导师，居然是骆星遥。
包括杨笠在内，昨日满口肯定地预言他会进到黄穗英或者赵琦琦的组，无论跟谁，都会是最具竞争力的一组，万万没想到，节目组不按套路出牌，和所有人开了个大玩笑。
骆星遥毫不犹豫地给了他红牌，正因为这张红牌，把他们绑在了一起。
难怪周雪安那么没精打采，肯定是提前知道了分组结果，他去黄穗英的组，在他看来和时涵进入骆星遥的组没有本质区别吧。
时涵深深地呼吸一口。
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大家都没能分到想去的组。
接下来的时间，他和另外两个队友一起被带到另一间单独的演播室，骆星遥站在门口迎接，依旧那副标志性的假笑。
未来两周，他们要在这里共同完成一首原创歌曲并编排出舞蹈，按照节目组的要求，他们三位会暂时成团，团名是导师的名字，星遥。
两位队友都是新人练习生，对骆星遥不加掩饰地崇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只有时涵高兴不起来，轮到他时，客气友好地伸手，叫了声“骆老师”。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至少骆星遥人气高，就算被恶意压制，他也算是沾光了。
骆星遥淡淡地回握他的手，和碰过的所有人的手不一样，那只手干净苍白，由内而外散发刺骨冷意。
“加油。”
时涵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神。
他们是彼此唯一有血缘的亲人了，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然而就在刚刚，他才惊异地发现，这是第一次碰到骆星遥的手。
曾几何时，他会偷偷跑到骆星遥学校门口去看，偷偷和一栋楼的小孩炫耀他有个很漂亮的哥哥；中学时期，骆星遥永远是学校里最亮的那颗星，知晓他们关系的人没有一个不羡慕他，后来则更夸张，骆星遥出道爆火，迄今为止稳坐顶流的位置，若是两位队友也知道他们的关系，恐怕会羡慕到流泪吧。
至于骆星遥几次差点弄死弄残他的事，说出去谁信呢？
他强迫自己卡断思绪，重新对上骆星遥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微笑：“谢谢骆老师。”
骆星遥的双眼犹如深潭，盛满他最怕的水。
录制节奏突然就慢下来了，创作歌曲并非容易的事，彼此熟悉之后，开启了艰难的寻找灵感之路。
大约几台摄像机对着拍，骆星遥对他破天荒地好了一次，中途休息时间，甚至把请客的奶茶亲手递给了他。
想起上次他亲手递过来的酒，时涵默默放到了一旁。
好容易挨完一整天的录制，一宣布结束，时涵从杨笠那里拿到手机，第一时间打开微信，昨晚发过去的【晚安】，杜山阑没有回。
不好的预感再次盘踞心头。
之前杜山阑也干过不会消息的事，可现在他们之间好端端的，昨晚还说要带他去吃饭，没理由故意不理他。
杜山阑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难道是太忙了没空回？
出于担心，他再次拨通杜山阑的电话，这次，杜山阑没有立马接通，漫长的等待提示音后，话筒里传出冰冷的机械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时涵心里猛纠了一下。
窗外日头西斜，已经是下班时间。
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时涵回头，看见骆星遥朝他走过来，黑色风衣染尽落日的红光。
走到面前，骆星遥居然停下：“还不走？”
时涵抓着手机，冷漠地说：“和你没关系。”
骆星遥轻慢地勾起唇角，“那你就继续等吧，等等看你的杜先生会不会来。”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小章，在修！

第45章 傻（有删改）
不痛不痒一句话，拥有宛如诛心般的力量。
所有不妙的征兆、怪异的预感，在这一刻得到完美证实。
骆星遥满意地欣赏着他的神色。
时涵依旧怔怔站站在原地，看起来好像吓懵了，其实脑袋里飞速运转。
骆星遥不是周雪安那号人，从小到大他领略得足够多了，他的好哥哥从来不会贪图莫名其妙的口舌之快，是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
然而留给他推测的线索寥寥无几，他只能凭直觉猜测：“你对他做了什么？”
骆星轻蔑地扫他一眼，没有任何回答的打算，挪脚走了。
时涵无比冰冷地出声：“骆星遥！我问你话！”
骆星遥依旧充耳不闻。
在他的理解里，时涵从来不是配得上和他讲话的人。
时涵咬紧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楼层里人来人往，他们一前一后，站在楼道中间。
他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骆星遥喜欢看他哭，他就硬生生改掉爱哭的毛病，骆星遥又喜欢上看他生气，他就在生气的时候露出完美微笑。
他发誓再也不叫骆星遥一声“哥哥”。
骆星遥扭过脑袋，极其嘲讽地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时涵忽然觉得自己无比愚蠢。
他把杜山阑看得太重了，居然因为三言两语慌了神，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骆星遥怎么可能告诉他什么，与其低声下气，还不如想别的办法。
他被骆星遥唬到了，冷静下来一想，不就是电话打不通而已，他还没有问过林琪，兴许就是工作太忙了而已。
昨晚答应要带他去吃饭，杜山阑从来不会失信。
他收起微笑，转身就走。
骆星遥微不可见地皱皱眉毛：“等等。”
他没有等，没打算等，再也不想等！
然而，骆星遥冷傲的声音从脑门后传来，音量控制得刚好能让他听到：
“你在我们家那么多年，应该知道父亲以前的人脉圈子里也有杜家人吧？后来父亲死了，那些人脉，谁继承了呢？”
骆星遥语调慢悠悠的：“这些年，你过的什么日子，他过的什么日子，你和他从小关系那么好，他却从没主动找过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他真的看重你，以他的性格，怎么会忍心不管你？但如果，看你不顺眼的人，是他无法抗衡的人呢？”
时涵停下脚步，寒气从心底窜起，寸寸在手心凝结。
和杜山阑从小就认识的事，骆星遥怎么知道了？
他狠狠地转头，眼角泛起猩红：“你到底做了什么？”
相隔一片惨红的日光，骆星遥的眼神犹如在看垃圾，“杜家至少一半的人和他血海深仇，我不管你们爱得多轰轰烈烈，反正到最后，你还得回来给我做狗！”
电梯到了。
骆星遥抬脚走进去，合上门之前，得意至极地补充：“把名字改回去吧，我们俩的恩怨，不是换个姓氏就能掰开得了的，而且，时涵这个名字，真的很土，和你那个妈妈的品味一模一样！”
时涵眼里窜起一片烈火。
无数次，他像现在一样，恨不得冲上去杀了骆星遥！
他垂下眼睛，快步走回休息室，拿上自己的东西，一边往楼下赶，一边给林琪打电话。
骆星遥的花花肠子太多了，不能不听也不能全听，无论怎样，先打电话给林琪。
杜山阑的事情，他知道得最清楚。
电话很快接通，”时涵急匆匆地问：“林助理，杜先生在哪儿？”
林琪反常地沉默了几秒，语气沉重：“不知道……”
“不知道？”
“抱歉，今天杜先生没来公司，电话联系不上，司机也联系不上，我在考虑报警了……”
仿佛一记惊雷劈下，正正劈在时涵的头顶。
还没顾得上问具体情况，杨笠的电话打了进来，手机嗡嗡乱震，震得人心烦意乱。
越是着急时刻，事情越像赶趟儿一样挤着来。
时涵不得不暂时挂断这边，“笠姐，怎么了？”
杨笠冷静地砸过来三个字：“出事了。”
时涵心脏跟着颤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有人给你和许老师买了十几篇通稿，马上就要压不住了！”
“许老师？”时涵没太反应过来，他和许照秋的事不是早翻篇了吗？
“有人偷拍了你们从认识开始所有约会照片，一口气放了出来，还买了水军，造谣你是……你自己去看吧，别点私信，对了，杜总在你旁边吗？我电话打不通。”
时涵反应缓慢地摇头，“没……”
“那奇怪了……你先去看一眼微博吧，做好心理准备。”
时涵麻木地挂掉电话，没有心情再回给林琪。
实际上，他和许照秋从认识开始，从来没有正式约会过，带他出去玩也必定有其他朋友在场，但曝光出来的照片，几乎全是错位模糊，有的甚至P过，连他这位当事人看了都觉得他们有一腿。
是什么人如此丧心病狂，从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就跟踪偷拍，而且这么沉得住气，把猛料压到现在。
时涵脑海闪过骆星遥的名字。
除了骆星遥，他想不到还有谁有能力有兴趣做这种事情。
站在电视台大楼下，入夜的风毫不留情地灌进衣领，时涵冷得打颤。
不知是不是错觉，路过的人有意无意对他投来目光，冷风把压低的碎语带来耳边：
“是他吗？长得好像。”
“是吧，看着挺好的，没想到是那种人。”
哪种人？
时涵拉高衣领，挥手叫了出租车。
“去柳岸华庭。”
车里是暖的，却暖不到心里，时涵眼睛一刻不离手机屏幕，越看心越凉透。
原来，杨笠说的造谣，是造谣他在学校里当交际花，被当作证据的配图则是在酒吧打工时的照片……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老早之前签过的那家经纪公司，居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倒打一耙，说他无端毁约，给公司造成损失。
于是又有人带节奏，能正常签约出道，为什么无故毁约去给骆星遥当替身？他傻吗？
骆星遥家的粉头写道：“靠自己打拼能有几分胜算？能攀上我们哥哥的机会可不多，要不是我们哥哥，他能有机会勾搭到许影帝，还进新起之声？”
时涵眼底只有冷气。
他傻吗？放着好好的出道机会不要，去给骆星遥当狗？
当初，爸爸跳楼自尽，没有当场死亡，送到医院里，拿不出手术费，他跑去求骆星遥给爸爸做手术，差点跪下了，骆星遥提出的条件就是，给他当替演。
最后人还是没能抢回来，他的后半生也赔进去了。
他是很傻啊，要债的混混第一次找上门时，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满心感慨自己真傻。
现在他还成交际花了，莫名其妙一大堆人追着他骂，一大堆人打电话给电视台，要求他退出新起之声。
出租车在路上疾驰，灯影一道接一道从他脸上闪过。
他如僵木，苦熬冬风，无人可依靠，无人可拥抱。
柳岸华庭到了。
时涵冷静地关上车门，迎着冷风，朝杜山阑家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昨晚写得太急了，剧情有微调，给大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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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拉普拉斯方程 JAYⅢ SerenaG 宝宝投喂的猫薄荷，不是大砍刀！宝子们别怕！

第46章 别去找他
整栋楼安安静静。
柳岸华庭原本便没有多热闹，顶楼更是冷清，安静是这里的常态，时涵来过那么多次，却只有今天感受到了这份凄冷的安静。
他还是按了门铃。
门铃声在空荡的走廊回荡，变成无形的寒冷的刃，一遍又一遍穿透他的身体。
没有人在家，早料到了。
他主动解开门锁，推开沉重的入户门。
偌大的家里只有玄关处的灯开着，应是打扫阿姨离开前为主人留的。
杜山阑没有回来，从昨晚和他打完电话，就像人间蒸发，诡异地和所有人失去了联系。
时涵疲惫地倚上门框，不愿再往里多踏半步。
他不喜欢这栋房子，他只是喜欢杜山阑。
现在基本可以判定，骆星遥说的绝不是恐吓或者玩笑，杜山阑一定遇到什么事了，会是什么事呢？
当年杜山阑把他丢下，确确实实没有一次主动来找过他，要不是恰巧在路边遇到，要没有他的死缠烂打，杜山阑定然不会认他。
为什么……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还是他太厚脸皮了？
原来这些日来，他一心沉溺进甜蜜快乐，该问的、该关注的，通通忘记一干二净。
骆星遥却帮他记得清清楚楚，然后给了他完美一击。
时涵还是走了进去，检查了小鹦鹉的笼子，粮和水都是满的，小家伙在睡觉。
杜山阑会在哪儿呢？
脑中突然闪过许照秋的脸。
许照秋似乎知道什么……
几乎立马，他掏出手机打过去，今天却像大家提前说好一样，这位的电话也打不通。
时涵有些急了，平时围在身边打转的人突然间一起消失，就像某种大灾难来临，全城的人接到通知提前避难去了，只有你睡得香甜，一绝醒来面对空城。
他准备再打，电话却打回来了，他急忙接通：“许老师——”
听筒里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傲慢：“谁啊？大晚上的找我宝宝什么事？”
一瞬间，时涵的心情大起大落。他怀疑打错电话，小心翼翼地问：“你是——”
那人还没来得及讲话，手机似乎被夺走了，熟悉的属于许照秋的温柔嗓音传来：“小兔子，怎么了？”
时涵缓缓张开僵住的嘴，“……许老师，原来你在啊，你知道杜先生去哪里了吗？”
“山阑？他怎么了？”
“他失联了一整天，连林琪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许照秋沉吟稍许，断言道：“不用找了，他回家去了。”
时涵皱眉：“可我现在就在他家……”
“不是那个家。”许照秋打断说，“他没跟你说吗？席茵苒回来了。”
花了快半分钟，时涵才艰难地想起，席茵苒是谁。
童年的记忆，许多他都快忘记了，唯有席茵苒那张脸，那双和杜山阑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牢牢烙印在心。
那个女人，第一次见面把他吓哭，时至今日也能让他下意识地打冷颤。
难怪骆星遥说有无法抗衡的人，原来是席茵苒。
刚想开口追问，电话那头闹了起来，开始接电话那个声音酸溜溜地凑近：“宝宝，为什么不让我听……”
他听到许照秋清晰地说了句“滚”。
虽然很不合时宜，时涵感觉自己吃到了什么隐秘的瓜，比外面的热搜还刺激。
他扯扯嘴角，“许老师，要不你先忙？”
许照秋却说：“我不忙，微博的事儿你应该知道了吧？”
时涵点头，确定地道：“嗯，骆星遥干的。”
天底下唯一能找出来有闲工夫专门盯着他欺负的人，只有骆星遥。
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关系的，很容易就能想通事情的来龙去脉。许照秋说：“原来是骆老师干的好事，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也真敢啊，时机掐得这么好，难不成他知道席茵苒要回来？”
时涵依旧点头，“他知道，他亲口说在杜家有关系，应该不难打听到杜夫人的消息，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笠姐说，再这样闹下去，节目组很可能要跟我解约了……”
又是许久沉默，许照秋在电话里淡笑了下，“解约就解约呗，我手头有部新戏，制片是老熟人，我帮你要个角色，过来这边玩吧。”
即使没抱什么希望，听到这样的答复，时涵还是不可避免地心痛。
不是心痛许照秋的无情，他们的事真真假假，闹成这样已是跳进黄河洗不清，许照秋有奖项威望傍身，也不是第一次闹绯闻，他可以不当回事，自己却不一样。
时涵拼命地握紧手心，指甲嵌进肉里，疼痛不及胸口的万分一。
现如今无情宰割他的，是残酷的现实，是渺小的无能为力。
似乎感觉到他的情绪，许照秋话里的笑意散了许多，“怎么？还是更喜欢唱歌？”
时涵用力吸一口气，压住翻涌咆哮的所有怒与悲，“怎么会？工作哪分喜不喜欢，只要有机会，什么我都干。”
只要有机会，就可以往上爬，哪怕给骆星遥做替演那样的机会，也可以让他遇到杜山阑。
想到杜山阑，他问：“杜家在哪里？我想去找他。”
“不行！”话一出口，许照秋口气仿佛变了个人，透出不容反驳的力量，“你按我说的，照顾好自己，热搜交给杨笠处理，别在这个时候去找他，知道吗？”
时涵艰难地开口：“骆星遥说，杜家至少一半的人和他血海深仇，他到底怎么了？”
许照秋却又换回了那副随性淡然的口气：“骆星遥吓唬你的吧，我不是跟你说了，要相信山阑。”
时涵咬牙。
他知道，从许照秋这里已经问不出什么了。
他感激地挂断电话，笼子里的小鹦鹉被他吵醒了，跳到笼子边上，想出来跟他玩。
他把食指伸过去，小家伙偏头蹭了蹭，细小一缕温度从指尖传入。
这是杜山阑给他送的礼物。
外面铺天盖地他的绯闻，他却只想知道杜山阑到底怎么了。
他打开笼门，抓起不断撒娇卖萌的小鸟，揣进卫衣口袋，然后转头朝门外奔去。
还有一个人，说不定能帮上他。
有了上次的经验，下车之前，时涵用卫衣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武装了一番，以免再路上被人指指点点，他像做贼一样回到宿舍，左梓乐一如既往倒立在墙上。
他气喘吁吁地摘下口罩，“左梓乐，知道你表舅在哪儿吗？”
左梓乐艰难地皱眉，“怎么问他？”
时涵后知后觉地发现，路上太急，他还没有准备合适的说辞。他尴尬地扣扣唇下的小痣，“额，是这样的，听说他失联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左梓乐从墙上倒下来，异常确信的神态：“假的，他怎么可能失联？”
“可是，你知道许老师是他好朋友吧？是许老师亲口跟我说的。”时涵扯了个天衣无缝的谎。
左梓乐眯眼想了会儿，果然逐渐相信，“你的意思是，表舅舅出事了？”
时涵真诚地点头，“听说他妈妈回来了，大家族的事情可真复杂……”
左梓乐突然抓起外套，“我得回去看看！”
时涵连忙，“我跟你一起！”
“你？你为什么跟我一起？”
时涵硬着头皮朝他微笑，“不可以吗？这么晚了，让你一个人出去……我没别的意思，我们现在也算朋友了吧？”
左梓乐忽然静默。
他垂下睫毛，灯光在他满是少年气的脸上倾泻。
杜山阑应该是喜欢这位小侄子的，像极了他的年少。
时涵尬笑，“抱歉，我太突然了……”
左梓乐却向他摆头，“走吧。”
时涵不可思议地眨眨眼睛。
左梓乐已经走远了。
他赶紧跟上去。
他们在校门口打车，路上的风冷得他牙齿打架。去杜家老宅的车程足足两个小时，听左梓乐说，杜家爷爷那辈还在时，为了图个儿孙满堂，特意找地盖了一片楼，足够大家子人一个不少地住进去，结果后来家里出事，除了几个没被牵涉旁支亲戚，其他全部搬走了。
时涵谨慎地问：“出什么事了？”
左梓乐犹豫了下，说：“有几家人，联合席茵苒，把表舅舅的父亲，害死了，然后表舅舅，把他们全部送进了监狱。”
时涵震惊睁大眼。
果然是血海深仇。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注意到，左梓乐直呼了席茵苒的大名。
许照秋也是这样。
他怎么想得到，席茵苒做过这种事情，所以当年杜山阑才离家出走，才荒废学业，才躲在破烂的小巷子和他玩过家家？
怎么有妻子会做得出这种事？
一路上，时涵遍体发凉。
杜家老宅到了。
是一片修建很早的海滨别墅区，倒没有显得荒凉，只是绿化面积格外得广，楼与楼之间仿如隔着林海，远远仰望那栋专为大家庭所建的奢华宅邸，时涵想起中世纪时期的西方贵族。
沉寂的心砰然跳动起来。
杜山阑就在这里。

第47章 弱点
夜风席卷。
路灯照亮偌大的宅邸，草木修剪齐整，路上见不到半片落叶，处处细节流露出主人的修养与品味，却让人不寒而栗。
仿佛面前匍匐一头活着的生物，而非人类创造的建筑。
时涵跟在左梓乐身后，偷偷抓拢了衣领。
小鹦鹉还在卫衣口袋里，咕噜咕噜叫唤两声，时涵赶紧把手伸进去，安抚地挠挠鸟脖子。
这种时候，可千万别给他捣乱。
小鸟似乎有灵性，顿时不闹了，乖巧地依着他的手指。
门口有人迎接，远远向左梓乐鞠躬，然后看向身后的时涵：“梓乐少爷，这位是——”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
风还在吹，冷冰冰地往脖子里刮。
左梓乐高瘦的身影坚定不移地立在前方，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这你也要管？”
家仆不卑不亢地道：“梓乐少爷，家里正巧有事，里面全是自家人，这时候带外人进去，可能不太合适。”
时涵冷漠地沉下头。
都到门口了，居然还遇到这种阻挠，不让进的话，他就是翻墙钻洞，也要进去找到杜山阑。
然而，左梓乐回头看了一眼，异常沉稳地说：“他不是外人，是我男朋友。”
时涵飞快地眨巴几下眼睛。
家仆打量的目光已然挑了过来，从他的脸，到他的穿着。
半晌，他收回目光，“既然这样，我就不好说什么了，夫人回来了，您要注意言行。”
左梓乐淡淡点头，“走吧。”
时涵抬脚跟上，跟到他的身旁，并肩走进去。
但从年龄和外形看，他们确实像极了一对小情侣。
走了很远，彻底离开视线监视的范围，左梓乐低声闷闷地解释：“我们家管得比较严，不那样说不会让你进来，你别当真。”
时涵点头，“我知道。”
逢场作戏怎么可能当真，他现在满脑子在想，以后该怎么跟左梓乐解释他和杜山阑的关系?
左梓乐会尴尬死吧。
又往里走了不远，穿过种满白色茶花的小径，来到一座庄严的宴堂门前，门口门内全是人影。
左梓乐扭头四处看了看，停下脚步说：“我要去看看我爸妈，你怎么说？”
时涵轻轻抿唇，不动声色地摇头，“我只是陪你来而已，我在外面等你吧。”
左梓乐怪异地拧巴了下眉头，“没关系，我爸妈很好说话的，你是陪我来的，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外面？”
可如果不把他一个人丢外面，他上哪儿找机会单独去寻杜山阑？
他想摇头，门厅那头却有人叫左梓乐的名字，时涵下意识地转头，柱子旁边的台阶上，站着上回在学校办公室见过一面的左妈妈。
就如左梓乐所说，左妈妈确实是性格和善之人，主动朝他们走过来，“梓乐，你怎么带了别人回来？第一回 看见你带人来家里！”
左梓乐脸上的淡定表情忽然开了一条裂，不自在地咳嗽两声：“我男朋友。”
“男朋友？”像是听到什么惊天新闻，左妈妈张嘴喊了出来。
宴堂安静，左左右右全部投来目光。
左妈妈连忙压低声音：“抱歉，我没想过梓乐能找到男朋友，你是上回和他起过冲突的那位同学吧？”
时涵骑虎难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着正儿八经家长的面撒这种谎，总觉得事情开始不妙了。
他不讲话，左妈妈以为他害羞，亲热地牵起他的手，“应该早说呀，我单独给你们准备吃的，这里全是那些人，不过也是有东西吃的。”
说完，她拉着时涵往里头走，刚走两步，旁边路上过来一小群人，为首是白色套裙的女人，左右跟着类似助理的人，走在最后的男人，冷黑色西装，冷峻的面容，杜山阑。
视线在一瞬间相交，杜山阑沉寂的眼底掀起讶异。
时涵忘记讲话。
其实也就一天没见面而已，心里竟涌起一股失而复得的感动。
杜山阑看起来并没有哪里不好，没有生病或受伤，只是情绪有些低落。
但目下的场合不允许他感动，甚至不敢轻易相认。
他静静对上席茵苒的视线。
时隔多年，时涵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位只有两面之缘的女人，不知道是妆容掩饰的效果还是视觉错觉，十几年的光阴丝毫没能在席茵苒脸上留下苍老刻痕，她看起来一点不像杜山阑的母亲，而是长姐。
她踩着简约的高跟鞋，悠悠然停在面前，“梓乐啊，一晃儿都长这么大了，和你表舅真像，旁边这位是你男朋友？”
时涵松了口气，庆幸她没认出自己，紧随着另一口气提上来，一定是刚刚左妈妈嗓门太大，被她听到了！
他连忙偷瞟杜山阑的脸色，果然漆一样的黑。
耳边传来左梓乐礼貌打招呼的声音，“表舅舅。”然后用手肘拐他，那意思似乎让他赶紧打招呼。
时涵硬着头皮抬头，僵硬喊：“表舅舅……”
四周一片沉默。
左梓乐低声提醒：“叫叔叔就行了。”
时涵脸上猛烧，尴尬微笑：“叔叔好。”
杜山阑一动不动地立在人后，似乎轻扯了扯嘴角，眼神像生气，又像无奈。
站在前面的席茵苒毫不掩饰地冷笑，转身就要走，一个小东西突然飞出来，撞到她身上。
她吓得低呼。
时涵忙不迭追过去，抓起那只不听话的鸟，“抱歉！”
席茵苒满眼厌恶和不耐烦，只字不语地走了。
杜山阑默不作声地跟上她。
现场又是死一样的寂静。
许久，左妈妈小声责怪左梓乐：“你怎么就是这么犟？叫她一声怎么了？”
左梓乐表情冷硬，“我不想叫。”
时涵默默听着母子两人对话，理解了席茵苒为什么生气。
杜山阑的身影已经消失，门厅内只有陌生的人影绰绰移动，像一片无法渡过的海。
时涵忽然搞不懂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他就想看看杜山阑到底有没有事，现在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怎么感觉心里头更空了？
明明看到了，就从他面前过去了，却连句话都讲不上。
失神间，有只温暖的手温柔地抓住他，“怎么了？”
时涵慢吞吞地回神，看到左妈妈关切的脸。
他不太自在地抽回的手，摇头：“我有点不太舒服，我去那边透透气。”
左妈妈明显不放心他一个人，想说什么，左梓乐拦住她：“你去吧，一会儿走了我叫你。”
时涵勉强地勾唇，独自走往花园的小路。
满目尽是白色盛放的茶花，他仍然清楚地记得，曾经杜山阑住过的房子外面也有一棵白色茶花，照理得不如身侧这些，但树冠如伞，在下雨的夜晚为他挡住漫飞进屋檐的雨沫，他就那样靠着树干睡着。
那时候他什么也不懂，外面疯传他和杜山阑的流言蜚语，他竟还不知道杜山阑介意，现在回想起来，又害臊又难过。
直觉告诉他，要是被席茵苒记起他是谁，他和杜山阑绝无可能。
心里一团乱。
兜里的小鸟动了动，似乎是憋坏了，急着出来透气。
时涵找了块隐蔽的地方，把小鸟放到地上。
他不知道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只能等着左梓乐忙完一起离开。
过了很久，左梓乐还是没有来叫他，他听到一顿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冲来。
立马，他抓起小鸟，蜷紧身子躲进茶花树底下。
脚步声在花丛另一侧停下，透过交错的树枝，时涵看见一双干净的皮鞋。
他并没有可以观察过杜山阑每天穿什么鞋子，但能做到一眼认出来。
他屏住呼吸，不想被发现。
手里的小家伙“唧唧”叫了两声。
时涵后悔没有捂住这对不听话的鸟喙。
那双脚转了个向，绕到这一侧来，紧接着窸窣碎响，一双修美的手轻轻拨开花丛。
“躲什么？”
时涵小小地吓了一跳，张开嘴巴忘记说话。
杜山阑压住树枝，低沉地开口：“怎么不喊表舅舅了？”
时涵垂下眼睛，闷闷地道：“表舅舅。”
杜山阑顿了下，微怒：“不许这么叫我。”
时涵别开脑袋，不想说话。
花园里僻静无人，小鹦鹉认得杜山阑，兴奋地从手里钻出去，飞到杜山阑手里。
杜山阑淡淡地接住，“怎么把它带来了？”
时涵朝他伸手：“还我！”
杜山阑定定注视了一会儿，在他身前蹲下，抓住他的手，用力握进掌心：“一会再还你，先跟我说说，跟梓乐怎么回事。”
问起这个，时涵实在委屈，“还不是因为你家门禁太严，不这样不让我进来！”
杜山阑了然。
他就猜到会是这样。
他无奈叹气，“你不该来找我，更不应该和席茵苒见面。”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没有定数，他怎么敢轻易把弱点暴露给敌人？
时涵，是他唯一的弱点。
时涵当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和席茵苒对上眼的一瞬间就知道了。
他不肯服气地咬牙，“还不是因为你不提前说清楚！”
一整天电话打不通，四处找不到人，引发莫名恐慌，他在外面被人挂热搜上骂，心里先想着的还是杜山阑，好不容易找到这里，却发现犯了个低级的大错。
想到这些，他声音弱下来，“应该没事吧？现在他们都以为我是左梓乐的男朋友，虽然背着这个名头怪难受的，但也算转移注意力了。”
杜山阑的眼睛冷下来。
“以后不许和梓乐一起玩！”
时涵怔怔望着他，望了一会儿，倏地展开笑颜，“表舅舅，这个醋你也要吃呐？”
杜山阑竖起眼瞳凶他，“也不许再这么叫我！”
时涵将漂亮眉眼弯成浅浅月牙，“亲我一下，就听你的。”
杜山阑惯性般捏了捏他的手心，俯身过来，炙热鼻息飘到脸上。
时涵却抵住他的胸膛，“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不接电话！”
杜山阑好似才想起这事儿。
“抱歉，手机不在身上，被席茵苒拿走了。”
猝不及防，时涵心中一阵后怕。
“我今天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会不会……”
“没事，她看不了，她只是不想让我和外面联系。”
时涵担忧，“到底出什么事了，连手机都能被她扣掉？”
世界上竟然有人敢扣杜山阑的手机，那个女人不是都进过监狱了吗！
杜山阑想张口，小路尽头再次传来脚步声，伴随呼喊：“杜先生？您在里面吗？夫人找您。”
杜山阑猛地冷下眼，身子压上来，和他一起倒进花丛。
时涵整个人挤在狭窄又滚烫的怀抱里。
过来的人不止一个，在附近转悠寻找，这次小鹦鹉聪明地没有出声，陪他们一起隐蔽声息。
脚步声在周围来回好几遍，终于走了，时涵被他挤得喘不过气，想推开，他丝毫不让地压下来。
脑袋后传来枝条被压断的脆响，时涵的双唇被严严实实封锁。
他的接吻经验还是太少了，嘴巴一被堵住便忘记鼻子还可以呼吸，一顿漫长纠缠，差点把他憋死。
花园灯就在头顶，枝影飘飘摇摇地撒下来，阴影与亮处纠缠，将时涵脸上的红潮切割成碎碎花瓣。
花丛里昏昏暗暗，杜山阑的眼中却有幽光浮动，嗓音如同浸泡过一整夜的水：
“听我的话，我叫人送你和梓乐回去，这几天乖乖录节目，我很快就回来。”
说起节目，时涵脸色微变。
杜山阑敏锐地察觉到，“出什么事了吗？”
他忙摇头，“能出什么事？你忙你的吧，我有笠姐照顾，一切都好。”
只不过踩了骆星遥挖的大坑而已，不算什么，最差，他还可以去跟许照秋拍电影。
杜山阑曲了食指，从他唇角轻轻擦过，他才发现那里挂着一丝不知道属于谁的水渍。
他抱紧杜山阑的脖子，仰头痴痴地讨要。
不舍得分离，他们总是要分离。
很久过去，杜山阑用最后仅存的理智推开他，把他从花丛里拉起来。
夜里的风依旧寒冷，他通身热得发软。
杜山阑替他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去找梓乐，他们一家人都很好，如果有其他人找你，就要小心。”
时涵点头，“嗯。”
他舍不得走，杜山阑用冷锐的目光催促，他只好转身，往花园小径的另一头走去。
杜山阑从裤袋拿出烟，迎着风点燃，而后发现，小鹦鹉还停在茶花枝上。
时涵已经走远了。
他只好把小鸟捉过来，带着往回走，走到出口处，远远看见席茵苒特意等他一般站在那儿，目光一投过来，便看见他手里的鸟。
才往席茵苒身上撞过的鸟，所有人印象尤深。
杜山阑冷淡地掐灭烟，把鹦鹉交给一旁的管家：“花园里捡的，应该是刚刚那位客人的，麻烦帮我还给他。”
管家要接，席茵苒突然打断：“不用麻烦管家，林玦，你去还。”
跟在身后的年轻助理站出来，听从吩咐地上前。
杜山阑眼神如刀。
他丝毫不惧地迎上视线，“大少爷，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 SerenaG 女孩子不要熬夜磕cp 投喂的猫薄荷以及九条卿优投喂的鱼粮呀 (^^)

第48章 不讲道理（微调）
返回学校的车上，时涵透过墨色的玻璃，出神地眺望高悬海湾上空的下弦月。
深青色的天幕并未选择添加云彩，只留淡金色的一轮月，不圆满，也孤寂。
长久的无言中，左梓乐突然问：“你的鹦鹉呢？”
时涵侧转过头，呆滞地眨了下眼。
对啊，他的唧唧呢？
一想便想到了，刚刚躲在花园里亲热，临走时太难过，把唧唧忘在那里了。
时涵道一声“糟了”，想让司机调头，心里却立马想到，还有杜山阑。
应该能被杜山阑注意到，现在这节骨眼上，最好还是别回去刷存在感。
一只不太会飞的小鸟而已，被人捡到肯定也会交到左妈妈那里，就算给弄丢了，他也咬牙认，绝对不能再回去给杜山阑添乱。
他自责地按住胸口，胸口发闷难受。
杨笠的电话又来了，这回没有着急忙慌的语气，只是也算不上好消息。
她第一时间找人截图保留证据，找到律师团队走法律渠道维权。造谣造谣，造谣本就是违法的，违法当然就可以告，只是事关形象，最终效果和能挽回的损失有限，好比有人往你身上泼一盆脏水，洗得再干净也臭过了，用她的原话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唯一让他松口气的是，一通警告过后，节目组那边暂时没有继续施加压力，毕竟预热视频都宣了，正式播出少一个人，高低仍算事故。
他问：“笠姐，一般艺人都可以用艺名的吧？”
杨笠沉吟，“嗯，怎么了，你想换名字？”
“对。”时涵确定地点头，“换成骆希涵，我以前的名字。”
当初他没有户口，被丢到骆家后，骆家人吵了大半个月，父亲坚持选择收留他，但骆太太死活不肯同意他与骆星遥用同个姓氏，最终废了一番周折，给他改成了时涵。
与骆星遥的种种，已经同杨笠解释清楚，杨笠思考了一会儿，不甚同意地提醒：“这个节骨眼上改艺名，你和骆星遥的关系恐怕要捂不住。”
时涵说：“没关系，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骆星遥的亲弟弟。”
左梓乐不合时宜地挑头插话：“你是骆星遥的弟弟？”
时涵淡淡点头。
从小到大，他和骆星遥念过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还有同一所大学，从来，他不想也不屑让人知道骆星遥是他哥哥，因为担心骆星遥报复，因为痛恨和骆星遥扯上关系。
但现如今，既然他臭了，为什么不把骆星遥拉下水？
杨笠仍然不是很赞同：“他会变本加厉地报复你，现在我们与他的人气差距太大了，根本撕不过。”
“我被他报复得还少吗？只有这样才能把替演的事情解释清楚，办完这个，把当初赔付违约金的凭据也找出来，走的应该是公司的帐面吧？。”
杨笠“嗯”了一声。
“那就没问题了，笠姐，今晚辛苦你了，我得好好休息，否则会影响明天的工作。”
是的，还有工作。
交代完事情，时涵疲惫地收起手机，心里烦乱得不起一丝睡意。
这种时候，真想拿包烟到阳台，一面吹风一面发呆，所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这么做，但今晚只能逼迫自己睡觉。
他没有资格再允许自己放纵，他得养好精神，应付未知的明天。
他靠一颗褪黑素强制自己入睡，睡得很不安稳，很早他就醒了，脑袋里像塞着一团棉花，糊涂、晕乎。
杨笠给他转发了十几条微博推送，全都与杜山阑有关。
杜氏坐大，四面八方的眼睛一刻不松地盯着，席茵苒回归是大新闻，最新消息竟是她的出镜采访。
她在视频里优雅微笑：“这次回来，与其说接管公司，不如说是为自己翻案的，我根本没有参与谋杀我丈夫，但有人为了夺走公司，恶意指证……”
时涵强忍着冷意看完采访视频。
席茵苒只字未提杜山阑，但她话里话外无不在说，杜山阑为了权利，不顾母子亲情，把她送进监狱。
剩下的报道就更夸张了，说杜山阑已经失势，助理被更换，杜氏变天……
时涵关掉网页，打电话给林琪，林琪只沮丧地说了一句，是真的。
今天的天气比昨晚还要冷，冬天真的来了。
时涵早早赶去电视台，平时这个点，老师们都还没到，今天反常的整个演播厅挤满人，他默默无声地走进去，顿时所有人的视线投射过来。
有同情，有厌恶，有幸灾乐祸。
骆星遥站起来，故作惊讶地问：“时涵？你怎么来了？”
时涵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今天要录节目，我为什么不来？”
众人面面相觑。
同组的队友好心提醒：“刚刚导演说你退出了，你不知道吗？”
时涵微笑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不知道是谁碎碎念了一句，传入时涵的耳朵：“劣迹艺人，一点自觉没有，还真好意思来！”
时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嗓音不高也不低：“谁说我是劣迹艺人？”
没有人回话，说话的人飘开眼神，装作不是自己说的。
导演发话了：“都还站着干嘛？准备开始了！”
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留下时涵一人单独站在外面。
原来如此，今天的安排已经说完了，他被私自排除在外了。
这些人，来阴的。
糟心的是，杨笠留在公司处理公关，今天他是单枪匹马。
他转步走向导演，礼貌地质问：“那我呢？”
导演低头翻着剧本，打发般说道：“今天没有你的事儿，回去休息吧。”
时涵再也忍不住，“网上那全是谣言，你们也都不是傻子，非要不问青红皂白就擅作主张地赶人？”
导演总算抬头看了一眼，“发什么脾气？你本来就是靠运气进来的，初试表现比你好的多了去了，我们这里可不吃你有后台那一套！”
时涵冷笑。
听听这话说得多漂亮！他们不吃有后台那一套，当初骆星遥跑去乱嚼舌根，不就是因为杜山阑才最终保留他的资格，现在四处传言杜山阑要倒台，立马翻脸不认人了！
这里坐着的，导演，策划，制片，哪个没收过杜山阑的好处？如今才听到一点苗头而已，墙头草全部往另一边倒。
世道如此，真是炎凉！
他挺直脊背，也懒得装了，“不要我拍了是吧，也可以，我无所谓，但前期宣发一直有我，竞演规则不允许少人，你们不怕被诟病不公平吗？”
导演满眼不耐烦和不以为意，“这可不归我管，赶紧走，我们要开始了！”
时涵冷冷笑着与他对视，“事情做得这么绝，你不怕后悔？”
“时涵，你别闹了好吗？”骆星遥终究还是插足了。
他满脸真诚的悲悯，走到前面说：“导演不是故意不提前通知你，可能是底下的人没办好，他很忙的，你要体谅，让你回去休息也是为你好，你和许照秋扯上那么深的关系，说不定会有偏激粉丝找上门，大家都怕惹麻烦，你说是不是？”
时涵冷静地听完每一个字，然后发问：“就是你让导演不通知我的吧？好让我来这里出丑。”
骆星遥皱眉，“你真的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你知道从进门开始到现在，耽误了大家多少时间，大家已经很容忍了……”
时涵冰冷地打断：“骆星遥，你还当我好欺负吗？”
骆星遥还在装傻：“怎么成欺负你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在场各位谁不知道，你是靠杜山阑的关系进来的，现在杜山阑出事了，导演终于可以把机会给真正有实力的人，你也要适可而止啊！”
时涵眼睛冷到极点。
就是这样，无中生有，误导旁人，让他在嘲笑谩骂和孤立中长大，从小到大，他被这样欺负过多少次？
他极力提醒自己要冷静，却根本无法克制胸口的火气，他扬起巴掌，啪一下甩到骆星遥脸上。
这一巴掌，攒了十三年受过的所有委屈与痛，震得他手骨发麻，但还远远不够。
骆星遥震惊地捂住脸，不敢相信他会出手，不敢相信他敢出手。
导演猛地站起来，“还不快把他赶出去！”
安保凶巴巴地冲上来，从后面扭住时涵。
他却像发了癫，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一下子扭脱出去，“松手，别碰我！”
两个安保被推甩出去，好像才意识到他不容易对付，动真格地掏起家伙，作势要朝他上来。
却有突兀的人声，从门口传来。
“给我住手！”
沉冷的男人的嗓音，蓄积雷暴即至的恐怖力量，从门口冷冷地传过来。
时涵讶然挑头回看，杜山阑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那儿，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上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到底看了多少、听了多少。
他怔怔张口：“哥哥？”
杜山阑的仪容算不上精致，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眼眶下翻着淡淡的暗青，下巴也有一片暗青胡茬冒起，仿佛一夜没睡。
他丢下身后的男人，径直朝着头走来，路过时涵时顺手把他拉到身后，像一尊煞气逼人的魔，停到骆星遥的面前。
骆星遥丝毫感受不到他的杀意似的，仍然端端好地站在那儿，“杜先生？您现在不是应该在陪杜夫人……啊——”
时涵条件反射地闭眼。
毫不讲理的一拳，扫歪骆星遥画着精致鼻影的鼻子。
上次有人替他挡了灾，他大约还不知道，杜山阑其实是头只讲暴力的疯狗。
惨叫声像下雨，满屋子乌泱泱的人目瞪口呆，没有一个敢上前去劝，生怕被波及。
直到骆星遥滚进墙角，满脸满地蹭满血迹，再没力气发出声音，杜山阑冷漠地收腿，走回到门口，环住时涵的肩膀。
“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
感谢 裤子走失的十八年 宝宝打赏的鱼粮呀

第49章 漫长伏笔（微调）
一直被杜山阑推着走到门外，时涵才终于回魂似的反应过来。
他忙不迭地刹住脚步，从臂弯里挣脱出去，杜山阑不得不跟着停下，身后的林玦也停下，面色专注地候在不远处。
越过杜山阑的身形，时涵与他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心头的防备顿时拉高到极点。
这个人，他有印象，昨晚见到席茵苒时，跟在席茵苒旁边的那位。
他斜着视线，一刻不离开林玦，身子往杜山阑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杜山阑顺着他的眼角望了一眼，依旧冷静平淡的口气：“我来接你走。”
时涵讶异地张大眼睛，将想询问，林玦似笑非笑地提醒：“时涵少爷，到车上再说吧，这里不是适合聊天的地方。”
他不由得往演播厅的方向回看，里头闹腾得犹如一锅乱粥，叫救护车的、殷勤关心的、偷偷拍照的……几个保安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口，想但不敢上来捉人。
杜山阑出声：“先走。”
时涵点头，抓紧杜山阑的小臂，跟着快速离开。
杜山阑的车停在楼下，司机还是老陈，并没有更换过，四周也见不到其他可疑的人，除了始终保持差不多距离跟在身后的林玦。
到了车上，没有任何耽误，老陈迅速启动，朝路上开去。
时涵没来由地心慌，“我们要去哪里？”
杜山阑从手扶箱里摸出来一包烟，叼在唇上点燃，缓缓吐着烟雾说：“骆星遥对你做的事，昨晚怎么不告诉我？”
时涵愣愣地道：“你全都知道了？”
烟雾飘渺，杜山阑睨着他，“你真以为能瞒住我？”
时涵无辜地鼓了鼓嘴。
几秒钟无言，杜山阑吸了一口浓烟，目光挑向前排，“林玦。”
林玦略略侧身，从脚边提出一只小巧的便捷式鸟笼，“时涵少爷，您的宠物。”
唧唧在里头欢快地叫唤了两声。
时涵惊疑不定地接过，一时间没敢贸然张嘴。
好似能看穿他的疑惑，林玦友好微笑了下，“我是林玦，席茵苒女士的心腹。”
时涵下意识地抱紧鸟笼，转头看杜山阑。
杜山阑仍是埋头抽烟，手指烦躁地滑动手机屏幕。
那宽厚大手里的手机已经换过了，不是原先常用那只，屏幕内容跳得飞快，但能轻易地认出，是微博。
林玦便接着说：“您不用害怕，我现在暂时是杜先生的人，有两件事情需要向您解释，第一，杜先生决定暂时把您送去禾几岛的房子，反正您的工作暂时停止了，就当去度假，但以防万一，期间不要和杜先生联系，也不要和梓乐少爷联系；第二，关于你的哥哥……”
时涵打断他，“要把我送走？为什么？席茵苒知道我和哥哥的关系了？”
林玦点头，眼神稍显遗憾。
时涵心底一片冰凉，“我应该早点想到的，骆星遥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和哥哥的以前事情，是他说出去的吧？”
林玦沉吟了稍许，抬起眼来，“确实，您说的也是一大隐患，不过，您太低估席女士了，你的哥哥尝试过联系她，被我截住了，你们的关系，是她自己看出来的。”
时涵忽然说不出话，他真的不该去的，就应该听许照秋的，相信杜山阑就对了。
自责间，杜山阑伸出手来，在他头顶抚弄了一把，“按照你说的，就算你昨晚不出现，她也会从骆星遥那里知道，结局都差不多，不用多想。”
“是的。”林玦严肃地接话，“现在的重点不是后悔，您刚刚说骆星遥知道你们以前的事情，确定吗？”
时涵谨慎地回忆了一遍，确定地点头：“那天他亲口对我说的，还说认识杜家的人，我刚到骆家的时候没什么防备，他知道我身边还有另一个哥哥，但是他不知道具体是谁，而且时隔这么多年，不应该被他知道才对……”
“这个不难推断。”杜山阑说，“既然他认识我们家的人，很容易就能打听到我的经历，两边一对照就出来了。”
时涵还是觉得不能完全被说服，林玦会心地补充：“杜先生不会随便让人接近，更不会轻易对谁上心，这是圈里的共识，他应该很早就起疑了，所以才托关系打听，然后故意当着你的面说起，根据你的反应做最终判断，再然后——。”
“再然后，抓住席茵苒回来的机会，想把我一口气压死！”
时涵恶狠狠地说完，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原来如此，骆星遥根本没有本事和席茵苒的势力扯上太深关系，只是得到消息，做了落井下石的小人而已。
也真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时涵担忧地看向杜山阑：“昨晚我让笠姐做准备了，原本我计划好，都这时候了，甩他一巴掌就当替自己出气，结局无非被他挂微博上撕，我正好借着势头跟他对线，现在好了，你把他打成那样，还公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要是闹起来，连你也要被拉下水了……”
而且，他要是闹起来，把被打的照片视频往外一抖，全天下都知道杜山阑为他打人了，到时候要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
更何况，正是杜家不安稳的节骨眼，万一被席茵苒寻到什么意想不到的把柄，才是得不偿失。
然而，杜山阑满不在意地道：“放心，他不敢跟我闹。”
林玦冷静地补充：“是的，时涵少爷，您大可以放心，今天他看到大少爷过来，他再傻也应该清楚，杜家还没有换主。”
时涵愣住。
其实他担心死了杜家到底什么事，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
他得乖一点，从小他就知道在哥哥面前要乖一点。
杜山阑放下硬邦邦的神态，看向时涵的眼神柔和起来：“下次不要隐瞒，这件事本来就在我的计划中，我要让骆星遥毫无翻盘的余地。”
时涵听了，却是苦笑，“那很难，除非有逾越法律或者道德底线的污点，否则他还是能想办法混下去。”
杜山阑：“恶意诽谤算不算？非法合同算不算？还有最关键的……”
时涵眨眼，“最关键的什么？”
杜山阑却不说了，转了话题：“放他嚣张，是想看看他会不会给自己挖坑，否则律师可以解决的事，犯得着赏他三千万？”
说的是违约金。
和时涵想到一起了。
时涵抓住他的袖口，“当时他拿爸爸的手术费逼我和前公司解约，我录音了。”
杜山阑眼底闪过轻淡的悦色，用沾染香烟味的拇指在他唇角的小痣上轻揩了揩。
“饿了没？”
指腹的温度微微偏烫，是羽翼燃烧着的蝴蝶，在唇畔温柔地扫掠而过。
时涵摇头，又点点头。
被杨笠警告过之后，他有意要求自己必须吃早餐，但早上实在没有胃口，只塞进去半块面包。
杜山阑眼神了然，转头问林玦：“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林玦既没有看手表也没有看手机，神态端端地回答：“一小时四十六分钟，大少爷，您得快点了，被夫人发现的话，我该倒霉了，我倒霉，您的计划可就全完了。”
杜山阑抵住下巴，陷入沉思。
时涵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偷偷溜出来的，难怪仪容那么憔悴。
他急忙开口：“你不会想带我去吃饭吧？我不饿，你先忙自己的事情！”
“也没什么好忙的，只是需要花点时间在她面前表演。”杜山阑已经做出决断，“老陈，开快一点。”
车速已经很快了，随着吩咐，继续加速。
时涵手心里冒出小细汗。
从市区开去禾几岛，最快也要一小时，杜山阑还得回来，时间已经不够了，哪还有空陪他吃饭?
他忐忑不安地劝道：“哥哥，算了吧，我真的不饿……”
杜山阑满脸冷静和不以为意，“我答应过要带你去吃饭，林玦，告诉那边的阿姨，提前准备做饭。”
林玦没有听从吩咐，犹豫片刻道：“大少爷，不要因为这种小事，让这几年的辛苦铺垫付之东流。”
时涵没有听懂，但深以为然。
杜山阑抿紧唇角，怒色随之流出，“你说这是小事？”
林玦皱眉，“抱歉……”
“当然是小事！”在他说完之前，时涵一把抓住杜山阑的手，笑吟吟地道，“我们以后不知道要一起吃多少顿饭呢，当然是小事，我乖乖听你的话去禾几岛躲起来，等可以回来了，你来接我。”
车内一片沉默。
杜山阑有时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地执拗。
时涵轻轻仰头，在他扎满胡茬的下巴上吻了一口，张着眸子巴巴地撒娇：“好不好嘛？”
杜山阑终究懈了那口气，顺势捏住他的下巴，滚烫热烈地亲吻回来。
短暂的温存过后，他把时涵按进怀中，紧紧抵住额头，“好。”
时涵舍不得离开怀抱，贪婪地呼吸怀中的烟草香。
此刻无比痛恨前排还有人。
终于，车子穿过隧道，在禾几岛的小别墅前停下。
杜山阑帮他理好蹭乱了的刘海，把唧唧的笼子递给他，“乖乖在家呆着，等着看骆星遥的好戏，顺便等我来接你。”
时涵乖乖点头，“嗯。”
他站在路边，目送黑色宾利走远，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收起唇角微笑，彻底冷下脸来。
接下来，终于可以看骆星遥的好戏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 裤子走失的十八年 南曦 甜甜吃糖糖 虎皮鲸 打赏的鱼粮 感谢 SerenaG 打赏的猫薄荷

第50章 惊喜
时涵和负责照顾别墅的阿姨打了招呼，上下熟悉房子后，寻到一块空白的背景墙。
没有任何具备辨识度的装饰，一面任谁家里都能找出的空白墙面，作为录制背景。
杨笠连夜为他准备的自白稿，洋洋洒洒近千字，字字珠玑，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气势，令他感慨，不愧是杨笠亲手写的。
他最后检查一遍仪容，打开录像镜头，一字不差地背出来，然后发给杨笠，让杨笠登陆他的账号代发。
以防万一，他得尤其小心，千万不能被人发现躲在哪里。
视频很快剪辑好，由他个人的名义推送出去，那些在评论区和私信里叫嚣着让他回应的人一呼百应地跳了出来，如预期中一样，没有一个买账。
时涵快速扫过活跃频繁的几个ID，异常眼熟，显然是收过好处故意带节奏的头子。
他把手机靠近唇畔，给杨笠发过去一条语音：“笠姐，发律师函吧。”
杨笠回复OK的手势，很快，冬音官微帮他艾特了十几个领头造谣的账号，其中包括为他和许照秋写通稿的几家媒体以及前公司。
篇幅巨长的一则微博，在列完主要造谣者之后，以官方口吻平静地加了一句话：已报案，静待处理结果。
骆星遥污蔑他是交际花，污蔑他背叛前经纪公司，污蔑他和许照秋不清不楚，污蔑永远是污蔑，就像邪不压正，总有云开见月的一天，只是可惜，所有一切事情，没有一桩一件和骆星遥直接扯上关系，通告发出去，和预料中一样没能激起太大水花，吃瓜群众根本不关心他是否蒙冤，反而关心起他的名字。
“他不是叫时涵吗？怎么变骆希涵了？”
“骆希涵是艺名……”
“真的假的，搞笑吧，取什么艺名不好，要和骆老师一个姓？”
时涵不为所动地注视着不断刷新的消息。
闲言碎语无法引起他的注意，他在等关键人物下水。
大概过了半小时，前公司的微博慢吞吞地回应了：“时涵先生和我们签下7年合同，公司几乎倾尽全力培养，但在出道前夕，他无缘无故毁约，跳槽去了骆星遥先生的工作室，我们是小公司，只能认栽，我们有当年谈判时的监控录像，毁约是事实，并没有造谣或者诽谤！”
时涵伸了手指，点开那段录像，确实是当时的监控资料，黑白色画面，他在黑白色的办公室里不断向经纪人鞠躬道歉。
骆星遥逼他走，却不打算负责毁约造成的后果，当时的他，就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鞠躬，一遍又一遍地道歉，求经纪人帮他。
那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伯乐啊，比杨笠还爱惜他的才华，对他痛心疾首，最终顶着压力说服老板，没有收他一分赔偿金。
如果没有那位经纪人，他欠下的钱，就不止是父亲那笔高利贷那么简单。
难得，时涵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但伴随更多的，依旧是酸楚。
“咚~”的一声，新微信消息，杨笠说：“准备发第二段视频了。”
时涵默默回复：“嗯。”
第二段视频推送出去，还是那面白墙，还是一副素颜，时涵目视镜头缓缓说道：“当年突然毁约，是我个人的问题，感谢前公司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尊重我的选择，赔偿金我会补上，但关于我必须毁约的真相，也是时候说出来了。大家应该注意到，我改了名字，骆希涵，和骆星遥先生同姓，这不是偶然也不是巧合，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当初之所以不得不毁约，是因为家里父亲出事，拿不出手术费，我求他救爸爸，他说要钱可以，条件是我得放弃原来的公司，去给他做一辈子的替身演员！”
这条视频是惊雷，炸得评论区哗然不止。
“什么情况？？？从没听说骆星遥有弟弟……”
“他是不是疯了？怎么突然把骆星遥拉下水？要没有骆星遥，他能拿到今天这些资源？”
“回踩前老板，你有证据吗？空口无凭谁不会！”
时涵心道，这些人可真心急。
他当然有证据，他又不是傻子，没有证据贸然跳出来和骆星遥对线，结局不用想也知道，他原本可以把当时保留的录音加进视频里，让这些人服服帖帖地闭嘴，但是他不能急，他要等骆星遥的反应。
故意不放出证据，骆星遥如果足够聪明，就会知道这是给他挖的坑，但他现在应该躺在医院里吧？
果然，不出半小时，骆星遥工作室发出一张大大的辟谣：“骆先生是独生子，和时涵先生是普通的前雇佣关系，请大家不要随便造谣。”
时涵不可控制地撇嘴。
一看就是手底下人的手笔，骆星遥借着杜山阑不在的时机乱泼脏水，他也借着骆星遥昏迷不醒的时机搞事情，效果出奇地好。
他给杨笠指示，作为重要证据的录音终于发出去了。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成为谈资。
热搜买上去了，没有人再关注他和许照秋怎么样，头一次，他的名字和骆星遥死死捆绑在一起。
他给杨笠打了个电话过去，“笠姐，有骆星遥的消息吗？”
杨笠说：“当然有，和你们想的一样，他让蒋蓉把演播厅的事情压下去了，现在在一家私人医院接受治疗，那里的护士经常和我报消息，两分钟前说，骆星遥在病房里大发雷霆。”
时涵点头，“第三条视频也发出去吧，然后给骆星遥那边透露消息，就说我手里还有猛料，看看能不能唬住他。”
杨笠说“好”。
和第二条视频相比，第三条的内容稍显弱了许多，毕竟想要钻到骆星遥的空子不算容易，时涵有且仅有的一条录音已经用掉，他只能拿出和骆星遥签过的合同，指控不合理的高达三千万的违约金，顺便感谢冬音，愿意替他垫付。
好消息是，有了前一条视频的证据作为铺垫，他的控诉多了信服度，被带偏的路人纷纷回神，关心起事件的真相。
时涵终于松了口气。
他暂且不去关心舆情发酵的进展，换了一个小号上微博，偷偷摸到许照秋微博底下，想关心一下他们的绯闻怎么样了。
许照秋的微博停留在上次澄清他们关系的那条，评论区堆叠无数质问，要他解释后来曝光出的照片，他却始终不回应，好似不关心，好似不在乎。
时涵稍稍往下滑了几条，注意到一个ID叫【秋秋的老公】的账号，凭借一己之力和黑粉撕了几百楼：
“P的！绝对是P的！我宝宝怎么可能喜欢那种小鲜肉？”
时涵皱眉，莫名想起电话里听过的那个声音。
他继续把许照秋的微博逛了个遍，还是没等来骆星遥的回应，等他刷累了，下楼吃了午饭，带着唧唧到院子里玩了好一会儿，再上微博时，顶头热搜居然是＃祁烟年将携新片回归＃。
祁烟年，圈里的大咖，和他们这一溜事件毫无干系。
时涵登时反映过来，这就是骆星遥的动作。
转移注意力，圈里的常规操作。
紧随着，骆星遥微博更新了，只有简单的一张律师函。
嗯，是骆星遥的风格，看来手下人已经被训过了，这会儿肯定是本人在线。
时涵冷冷咬唇，就知道骆星遥没有这么好对付。
不过，至少他已经把自己从绝对劣势拉到可以抗衡的地步，在被骆星遥绝对压制的漫长年月里，算是很大成果了。
他带着唧唧回到客厅，准备坐下休息，手机猛然震动起来。
杨笠的电话。
他接通，“笠姐——”
话没说话，杨笠无比激动的声音从话筒冲出来，好像一阵风浪，冲得他下意识偏头躲开。
“时涵！你的杜山阑哥哥给你送了个天大的惊喜！”
时涵懵懂地张了张眼，“什么天大的惊喜？”
“你看微博就知道了！骆星遥彻底完蛋了！”
时涵半信半疑地点开微博，平台推送刚好弹出来，他一眼看到新闻的标题：
“骆星遥早期虐童视频流出，场面惨不忍睹！”
不知道是不是杜山阑特意的吩咐，几家娱乐媒体约好似的，在同一分同一秒推送了提前写好的稿子，生怕骆星遥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当初骆星遥花钱给他买通稿，现在杜山阑花两倍钱给骆星遥买了两倍数量的通稿，算是礼尚往来。
各家曝出的视频内容都不尽相同，有他六岁的，七岁的，还有八九岁的……他猛地想起，那时候骆星遥确实拍过视频。
丢失记忆的最后一块拼图，回来了。
在骆家度过的最漫长的四年，被骆星遥不当人地欺负虐待，直到脑袋受伤差点丧命，惊动了父亲，日子才稍稍好过一些。
他几乎支撑不住，掉落似的蹲到地上。
杜山阑从哪里找来的……居然能找到这么重要的东西！
他实在忍不住，给杜山阑发了一条微信。
也许杜山阑没法回复，但他此时，无比无比想叫一声“哥哥”。
他只敢发一条，发完后双手合十，祈求不要因此惹出事端。
然而发完消息的下一秒，保姆急匆匆地跑进来，“时涵少爷！您快去楼上躲起来！”
时涵呆呆地抬头，眼眶残留因为激动感动泛起的艳红。
保姆显然来晚了，就跟在她的身后，席茵苒的身影，从阳光踏入阴影，高跟鞋落在瓷砖地面，发出空灵的“嗒嗒”声。
时涵手里脱力，手机摔去地上。
又是“嗒”的一声。
作者有话说：
谢谢SerenaG 打赏的猫薄荷～

第51章 骗局
从禾几岛返回的路上，天空阴沉安静。
全速疾驰的车内，杜山阑并拢两根手指，往胀痛的眉心沉沉按压下去。
“公司里现在怎么样了？”
林玦肃然道：“管理层还没开始动，员工之间倒是传得沸沸扬扬，说您要下台了。”
杜山阑并不掀眼皮，无动于衷地说：“就因为暂停了林琪的工作？”
林玦点头：“毕竟这么些年以来一度大张旗鼓地重用林琪，底下的人听风就是风，夫人的目的就是这个，先造对她有利的势。”
杜山阑撤了手去，挑头看向窗外海面，那一片海固定般久存于此，从他含着金汤匙在这座海岛降生，到他抹杀所有童话光环把自己变成大义灭亲的恶徒，每一场黎明，每一出日暮，海面依旧泛起二十几年前那样无情的波澜。
无声望了许久，他寂寂说道：“我和席茵苒，你更恨哪一个？”
林玦小小地顿了下，回头朝后座看来，却只看到宛如冰冷金属的一张侧脸。
他稳稳地端住语气，一如汇报工作那般，不表露任何真情实感：“综合来看，当然是更恨您，如果没有您，我父亲至少可以不用死。”
杜山阑讽刺地勾了唇角，“林琪也是这样想的？”
林玦静静地说：“我想大概不会，他至今觉得对不起您，所以才愿意留在您身边的吧，相比之下，倒是不肯认我这个亲哥哥了。”
杜山阑：“但你依然会为了他替我办事，要是世上所有哥哥都像你一样，我该省下多少心。”
林玦苦笑。
一路再无话。
杜家这么大的家业，有过无数无人能及的荣光耀绩，唯独杜山阑见证的这十几年，门楣流出血，匾额爬出鬼，上演过旁人不敢轻易言论的腥风血雨。
而这一切灾祸的根源，点燃引线的罪魁祸首，是林家兄弟的父亲，一个叫林谦荣的男人。
海滨泛起模模糊糊的灰雾，远远见着了杜家房子的尖顶，车子转入林荫遮蔽的单行道。
两人出来时走了后门，看守后门的保镖信了林玦的谎辞，以为是席茵苒的允许，这会进去，当然也走后门，只是到了门口，原先负责看守的人竟是一个不在了。
杜山阑何其敏锐，当即下达命令：“下去看看。”
林玦推开车门，几分钟后回来，脸色难看至极。
“大少爷，出事了，我们被发现了，夫人让我们在这等着。”
杜山阑脸色阴沉，像是天空的阴云一溜地映了下来。
林玦沉闷道：“您应该听我的，先别管那位小少爷受的委屈，耐心顺着夫人，等她交回转移走的产业，直接撕毁协议把她送回泰国，到时杜家就彻底握在您手里了 。”
杜山阑冷飕飕一眼刀刮过去：“你把席茵苒当傻子？想办法进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在里面。”
- - -
二十几年前，禾几岛还是一座只有渔民居住的孤岛，杜家最先看中这里，拉来投资开发，如今已是旅游产值过万亿的摇钱树，即便今天这样既非节日也非假日的阴天，街道上依然挤满自驾游的车辆。
但也仅限于景区，往南的盘山路上走，路边时不时冒出几栋价值难以估量的私人房产，这里僻静幽深，需要门禁卡才能进入。
海风呼呼灌入，觉察不出初秋的凉爽，只有恐怖的森冷。
时涵浑身绷紧，仿佛屁股底下坐的不是包皮的软垫，而是审问犯人的老虎凳。
客厅里站了四五个黑衣的保镖，外面还有，来回巡逻。
席茵苒正襟危坐，淡淡地拿眼神扫他，“那么紧张做什么？”
时涵死死地盯住她，“你怎么知道这里？”
她把小指翘起，漫不经心地扣敲膝盖骨，“我为什么不知道这里？这栋房子，可是当年我和他爸爸的婚房，杜山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面墙，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你录视频的那一面，那里原本有一幅油画，是他爸爸最喜欢的，现在只剩挂油画的钉子了。”
时涵遍体生寒。
他敛住视线，落在她规矩摆放的白色鞋尖，尽量表现得镇定：“你找我做什么？”
席茵苒口气淡淡地道：“外面传我吃了三年牢饭，你知道吗，这是假的，我本来就没有做什么，当年就保释出狱了，这两年我在泰国清修，看破好多红尘，如今只是回来给亡夫扫扫墓，顺便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杜山阑却不欢迎我，你能明白吗？”
时涵只继续问：“你想拿回什么东西？”
席茵苒露出丝冷笑来，那笑来得突兀，原是端庄静坐的贵妇肖像，随着她咧开嘴角，生生扯开一条狰狞的裂纹来。
“我手里有他眼馋的东西，是我丈夫留给我的，不提原本我为公司做了多少贡献，单单依凭这些，也得把总裁的位置还给我才说得过去吧？他竟然舍不得，还指使董事会那群老傀儡和我作对，张口闭口说我是杀人凶手，没有我，杜家早就七零八落了！”
时涵总算知道了这对母子在斗争什么。
他紧住手指，抬眼正对上席茵苒的眼睛，“你害死他爸爸，他肯定不高兴，要不你去道个歉？兴许就给你了。”
席茵苒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冷，冒出腾腾杀气。
时涵硬着头皮顶住，后背湿淋淋的全是汗。
他浅浅弯唇，“我说的是事实，哥哥其实很看重感情的，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空气突然凝固。
原本流动的、畅通的空气，在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变成凝滞的、堵塞的透明胶体，挤压胸腔，难以呼吸。
席茵苒重新打量他一遍，眉毛稀奇地挑了挑，“你果然长大了啊，第一次见你，还只会哭呢。”
时涵笑容僵住。
席茵苒嘲讽地道：“怎么了？让你很意外？你好像很怕我啊，骆希涵。”
她从梨花木椅子上站了起来，优雅地踩着鞋跟，缓缓走动到窗前，“不用怕我，现在的我，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今天天气不错，正好大家都有空，叫他过来吃顿晚饭吧，这里有家餐馆，我很喜欢。”
时涵缄默地坐着。
他能隐隐感觉到，杜山阑无时无刻不在忌惮这位女人，这女人嘴上说着自己不行，实际掌家多年培养出的势力根深蒂固，手里必然是有筹码，才敢回来兴风作浪。
但他同样能感觉出，席茵苒不会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背着谋杀罪名的女人，眼下无比珍爱自己的羽毛。
左右保镖朝他走来，“麻烦把手机交出来。”
时涵抓紧左手，然而没用，数双眼睛虎视眈眈，就算奋起反抗，也只是落个强行被绑架的后果。
手机终究被夺走了。
他被催促着站起来，走了两步，他出声：“我要带着我的鹦鹉！”
席茵苒稍顿脚步，似乎不以为然，给了允许的眼神。
时涵把唧唧捉起来，揣进了口袋。
海风喧嚣席卷，失魂落魄地撞击车窗，时涵坐在车玻璃后，心跟着一上一下地起伏。
席茵苒所说的餐厅，位于游客拥挤的热闹地带，沿街边扶梯往上走，种满白色雏菊的二楼窗边，店名十分接地气，叫做KISS。
侍者早早递上菜单，没有人点菜，都在静默等待。
海的那头正在日落，赤金的光扑倒海面，碎成一海斑驳尸体。
时涵浑身绷紧，根本觉不出肚饿，把四周的保镖数量数了一遍，地形默记在心，然后陪席茵苒一道，耐心地等待。
日头全部落进海里之后，席茵苒突然站起来，“我离开一下，山阑到了叫我。”
保镖为她让路，她独自走了。
时涵就那样等着，等了足足半小时，心中被不安填满。
他忍不住地猜测，席茵苒会不会骗了他？也许杜山阑根本不会来这里……
他问周遭的保镖：“杜夫人什么时候回来？”
保镖冷面无情，背着双手生硬地道：“我们不知道。”
时涵双手发颤，下意识地抓紧唧唧。
唧唧被他捏痛了，不满地挣扎着。
他忽然松开，让小鸟飞了出去。
海边风大，脆弱的小鸟的身影，落叶一样卷进风里。
时涵顾不上满头冷冷的细汗，猛地抓住身旁的保镖：“我的鹦鹉跑了！快帮我去抓啊！”
保镖愣了愣。
时涵急坏了，一头撞开他扑到窗户上，看似要找鹦鹉，却在碰到窗户的刹那间，从窗户口翻了出去，摔进路边的绿化带，然后灵活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飞快地站起来。
他得感谢给骆星遥当替身的那些年，不知道多少次这样从威亚上摔下来，都摔出经验了。
他顾不上寻找唧唧，拔腿就跑。
一切发生在转眼间，路边拍照的女游客以为有人跳楼，吓得尖叫。
街道另一侧的包间，杜山阑侧目看来。
隔得不算近，看不清景象，只知道是骚动。
席茵苒端坐对面，嘴角挟一丝笑。她从包里拿出一只手机，慢悠悠地推到杜山阑面前，“这是他的东西，他现在就在我手里，要么我们鱼死网破，我带他一起下地狱，你也永远别想拿到你爸留下的东西，要么按照我说的，把你的位置让给我，并且做证帮我洗清罪名，你和他天荒地老我都不干涉。”
杜山阑目光冷锐地扫过，却是不理，只抬头问：“外面怎么了？”
站在窗边的也是席茵苒的人，但对待他，到底多几分客气，不敢摆出对待时涵那样的态度。
保镖低头道：“不太清楚。”
席茵苒不耐地打断：“别关心外面了，我只给你三分钟考虑时间，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
杜山阑冷静地回头：“你不怕我告你绑架？再背上绑架的名头，到手的公司又飞了。”
席茵苒只是微笑。
她在人前永远这副没有瑕疵的姿态，好比一只精致的工艺品，尽职尽责地完成展示的使命。
她抬起腕表，注视着转动的秒针，“世界上只有一个骆希涵，我很早就教过你，身处高位的人不能有弱点，这就是不听妈妈话的下场。”
杜山阑低头。
面前铺开半厘米厚的协议，签完这些，他将重新变回那个无能为力的少年，活在名为母亲的女人的桎梏之下。
但世上只有一个骆希涵。
他拾起黑色的签字笔，拔开笔盖，笔尖落到纸页。
窗外又有女孩的尖叫声传来：
“这是什么！怎么会有鹦鹉！快拿开！我最怕尖嘴了！”
杜山阑右手顿住，在签名格画出重重的粗线。
他猛地起身，一脚踢开椅子，从座位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 SerenaG 宝宝的猫薄荷 裤子走失的十八年的鱼粮
好后悔好想哭 这条线就是写不完 家人们再等等 甜甜的恋爱很快了

第52章 休战
步行街道人影绰绰。
杜山阑撂倒两个上前阻挠的保镖，径直往楼梯冲下去，其他人慌张还想追，被这边的人齐齐拦住。
两方对峙，稍一耽搁，楼梯尽头早已看不见杜山阑的身影。
餐厅外面海风袭面。
杜山阑迅速地扫视街道，在来往的游人中，精准地搜寻到一抹小小的松石绿。
不会认错，是唧唧。
他大步踏过去，直视被吓哭的女游客：“它的主人呢？”
游客一行三四人，先是被他汹汹的气势吓了一跳，逐渐回过神来，呆呆地告知：“不、不知道啊，它突然撞过来的……”
杜山阑一把夺过，掀开西服的左侧，把惊慌失措的小鸟塞进胸口内袋。
他准备走，后头席茵苒却追了下来，厉声叫住：“你最好考虑清楚，现在还剩半分钟！”
杜山阑顿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回头：“想出这么下三滥的伎俩，你是没招了吗？你凭什么那么笃定，我会为了一个情人，放弃我的所有？”
席茵苒定定地凝视，嘴角自信上扬：“因为我了解你，你爸爸也是这样的人，你身上，唯独这点不像我。”
杜山阑依旧无动于衷。
席茵苒悠悠然往前迈步，“原本我不笃定的，是你自己先手忙脚乱地藏人，现在我更笃定了，连他养的一只鸟都让你这么失控，还是说，你以为我在骗你，他根本不在我手上？”
杜山阑静静地说：“我报警了，在来的路上，绑架判几年，你自己心里有数。”
风从身后直灌过来，他毫无留恋地转身。
席茵苒眼睛发红，露出袖管的纤细的手，露出衣领的纤细的脖子，仿佛通电一样不断地颤抖。
“你站住——”她咬牙切齿，咬得吐出的字几乎碎掉，“我请他吃饭，让他在餐厅等着，这可不是绑架！”
杜山阑两眼坦然，丝毫不意外。
背上污名的代价，席茵苒早尝够了，如今她想卷土重来，料想也不敢再拿这种事开玩笑。
但她显然被逼急了，握紧拳头威胁道：“但他确实是在我手里，信不信我现在就真的绑架他！”
风忽然小了，路边驻留越来越多好奇围观的人。
杜山阑手心悄悄地收紧。
席茵苒的骗局，他看破了，但现在时涵人在哪里？
至始至终，他担心的，无非就是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看出他的犹疑，席茵苒开始冷笑，“刚刚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区区一个情人，那你就走吧，我想他也不值得在乎！”
她重新端正站姿，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什么号码，一副要通知手下撕票的架势。
杜山阑猛地转回身，就要张口。
街道那头传来一声叫唤：“哥哥！”
从缓慢挪动的人流中间，像一条挤破渔网的小白鲫，时涵就那样钻了出来，因为速度太快，冲得他险些往后倒退。
杜山阑张手接住，满怀热乎乎的熟悉味道，伴随急速奔跑过后的粗.喘。
他讶异地开口：“跑哪儿去了？”
时涵抓着他的小臂喘够了气，扬起拼命泛红的脸，一根手指直直指向呆住不动的席茵苒：“她骗我！说好要等你一起吃饭的，居然把我一个人丢下自己跑来！”
控诉的声音足够洪亮，满街不明所以的吃瓜路人纷感无趣，差点发生的围观散去了。
席茵苒仍然保持要打电话的姿势。
杜山阑不理她，垂眼望着怀里跑得快累死的人，“你怎么跑出来的？”
时涵飞快地笑了笑，悄声说：“趁他们不注意！他们现在还在那边找我呢！”
杜山阑心里猛松了一口气，神态难得缓和下来。
却顾不上再多说话，他把时涵护到身后，重新看向依然处在震惊中的席茵苒：“我不想再和你闹了，墓也扫完了，带上你的人，回泰国去吧。”
有阵风从席茵苒身边掠过，她是被人剥夺了骨架的纸糊人，风一走，她摇摇抖抖，好像要随着走。
她把红唇咬得泛白，一字一句地道：“你不想拿回你爸爸留下的东西了？”
杜山阑冷静地说：“我不缺那点东西。”
“可那是你爸爸留下的——”
“不要再提我爸爸！”如遭触及逆鳞，杜山阑身上爆出一股恐怖的戾气，连时涵都被吓得缩了缩肩膀。他双眼冰冷，挤满黑色的仇怨的浓雾，像一头强忍怒火的狮子，端着头颅低吼：“拜你所赐，他已经死了十三年了，林谦荣都知道临死忏悔，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疯！”
席茵苒忽然变了脸色，破败的纸片人，彻底褪颜色。
“谁准你提林谦荣了！”
杜山阑只给她无情的眼刀，伸手抓住时涵的肩膀，转身朝路边的车走去。
林玦站在车旁，眉头紧皱。
杜山阑稍停下来，冷锐地凝目：“帮我好好照顾她，别再让她四处乱跑，如果你想林琪没事的话。”
杂乱的路灯光穿透刘海，照亮林玦的眉眼。他木然地说：“好的，大少爷。”
时涵被杜山阑推进车里。
路上站着的人全部原封不动地站着，落幕是他的错觉，这场戏远远没有结束。
隔着车窗玻璃，席茵苒充斥怨恨的目光钉子一样钉进他的心脏。
脑中下意识地浮出一段讯息：他被记恨上了。
他抓紧杜山阑的袖角，离了人前，躲进只有杜山阑的空间，他的聪明坚强如面具卸去，真实的灵魂依旧是那个小孩。
“哥哥，这样做没问题吗？她真的愿意回去？”
杜山阑习惯性地从手扶箱里找烟，语气带着怒以及嘲讽：“养精蓄锐两年，做足准备才回来的，当然不肯轻易回去，但我有办法让她回去。”
时涵手里抓紧，“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林谦荣又是谁？”
烟点燃了，杜山阑吸了一口，不知是不是疲惫，没有急着吐出来，任由灰白的烟雾从两侧唇角流出。他眼底倏地翻起一抹柔和，“你怎么这么聪明？居然能从她手里跑出来。”
时涵呆了呆，“你在转移话题？”
杜山阑没有否认。
他是真的累了，昨晚彻夜未眠，神经连续紧绷了好几天，往后头一靠，阖了双眼好一会儿，突然记起什么似的，从衣兜里拿出睡得正香的唧唧，以及被席茵苒收走的手机。
“好好收着，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了。”
时涵伸手接过，恐慌和不安却丝毫没有消散。
大抵因为席茵苒那束视线，比他看过的鬼片里的女鬼还渗人。
他垂下眼睛，“嗯，我知道了。”
杜山阑疲惫地伸出手，在他头顶揉戳。
“乖。”
杜山阑短暂地睡着了。
时涵不忍心吵醒他，憋着一肚子担忧和疑问，老觉得席茵苒还在外面瞪他，可车子已经开出禾几岛了，窗外只有沉寂的夜景。
他给手机开了机，一开机，十几二十个未接来电跳出来，大部分是杜山阑打的，剩下小部分是杨笠。
他连忙给杨笠回微信，在他陷入“绑架”的几小时里，许照秋亲自发了一则微博，把绯闻里那些假照片的原图一张不少地贴了出来，配文说：“太多了，找的时间有点长，希望某些营销号好自为之，下次再拿我蹭流量，我一个不差送进局子。”
这算是好消息，热搜依然挂着骆星遥的大名，众口讨伐中，骆星遥竟然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时涵不由纳闷，骆星遥可不是闷声认栽的性格，他在干什么？
手机屏幕亮了，进来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时涵滑动点开，简简单单的两行字，却让他一眼认出，是席茵苒发来的。
他的眼睛像被屏幕吸住，久久无法挪开。
突然，车子在减速带上震了一下，杜山阑醒了。
他慌忙按灭屏幕，抬起头来，“你醒了？”
杜山阑拢着眉头，问前排司机：“到哪儿了？”
司机恭敬地回答：“快进市区了，先送时涵少爷回学校吗？”
杜山阑颔首，“嗯。”
听到，时涵暂时把短信的事抛去脑后：“又送我回学校？你不怕我又被绑架？”
也就浅短地休息了一阵子而已，杜山阑精神恢复不少，“不回学校你回哪里？她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了，再说，梓乐会保护你。”
“他又不是保镖，干嘛保护我？”时涵彻底急了，“你是不是还要忙别的事情？不会又突然失联吧！”
杜山阑冷了视线，“上回是听了林玦的鬼话，这次我谁都不会信任了。”
时涵很想问，你到底想做什么，被全部隐瞒的滋味，就像外面战火纷飞，他一个人躲在家里吃糖果。
他静静思索了片刻，压住心里的不安，又在唇畔挑出笑来，“那就好，那你暂时应该可以陪我了吧？”
杜山阑挑眉，“我会陪你，但同居的事情暂时没有商量，你才几岁！”
冷不丁的，时涵卡得说不出话。
他怎么一下子把他心里的小九九全翻出来了！
他干笑，“说什么呢？谁想跟你同居，搞得好像我很喜欢被你操一样。”
杜山阑冷嗖嗖瞪过来，“不要说这些粗鲁的词。”
时涵不甘地抿嘴。
别人家的金主爸爸动不动让人下不来床，他这位神了，他是给自己找了位真爸爸吧。
他扭头盯车窗，耳根子发烫。
该怎么形容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如果没有席茵苒，或者他早出生那么几年，他们现在至少不用这么别扭。
学校到了，杜山阑提醒他拿好东西，然后想来亲他。
他侧头避开了，眼仁斜在眼角，“不给亲！我才几岁！”
时涵不开手边的车门，气汹汹地从他腿上爬过去，往另一边下车。落到地上，浅浅微笑着砸拢车门，昂贵的宾利，头一回被人这么粗鲁对待。
杜山阑微不可见地眯眼，眼底隐隐无奈。
老陈忍俊不禁地笑起来，“夫人以前也会这么和先生闹呢。”
杜山阑默然目送窗外的身影远去，又往烟盒里寻找寄托，只倒出来几粒烟丝。
他把烟盒揉紧，用劲狠到手背暴起青筋。
“别再提夫人了，从今天开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南曦宝宝打赏的鱼粮，打赏可能会看漏，注意到我都会补，可以在评论区提醒

第53章 情人的本分
临近关闭校门的时间，学校门口的人不多，也不算少，像搬完食物后落单的那几只工蚁，东一粒，西一粒，慢吞吞挪走。
时涵步伐飞快地走进校门，身形融入昏暗纷杂的树影，俏皮可爱闹脾气的姿态彻底卸了下去。
疲惫，无力，还有从肩胛骨传来的隐隐刺痛。
从二楼窗户跳下去，再怎么用技巧保护自己，毕竟是二楼，毕竟七八米高度，毫发无损不可能的。
但要他紧张疼惜自己也是不可能的，只要不影响行动，一概选择忽视。
他重新翻出席茵苒那条短信，从头到尾再读了一遍。
并非长篇大论的威胁，只有言简意赅的七个字：做好情人的本分。
诚然，他和杜山阑到现在，无非睡过一觉的关系，情人这个词，没有用错。
阴谋被他搅乱，那个女人必然把怨气一股脑撒到他的头上，笑他是个没名没份的情人，借此撒撒怨气，也算说得过去，只是他总感觉话里另有深意。
站在母亲的立场来说，这句话至少否认了他站在杜山阑身边的资格。
情人的隐义是，上不得台面。
时涵冷冷地关掉手机，折回校门外，到经常光顾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校门外不止一家便利店，他每回都来这家，老板对他印象尤其深刻，笑融融地打招呼：“好久没见你过来了，还以为戒啦！”
时涵淡淡地扫完付款码，浅笑说：“男朋友不让抽。”
老板讶异地打趣：“那你还买，分啦？”
“没呢。”时涵抓起香烟，挥手道别，“不让他知道就好了。”
揣着香烟回到宿舍，左梓乐不见踪影，张也倒是回来了，敞着房间门在打游戏。
听到动静，他扔下鼠标键盘冲了出来：“时涵！几天不见，你成网红了！你居然是骆星遥的亲弟弟，怎么之前不告诉我们！”
时涵冷淡地路过，拿出钥匙开自己的门。
张也吃了记闭门羹，挠着后脑跟过来，“以前不好意思啦，我也不是故意帮着周航宇欺负你的，以后换我给你拿外卖拿快递还不行吗？”
门锁开了，时涵礼貌地微笑了下，准备进门。
张也拉住他，“你别急着走啊，我真替你拿了一个快递，你等等！”
没多久，张也从自己房间拿出一只快递盒子。
“轻飘飘的，包这么大，你买什么了？”
时涵脸色微微变化。
他一把抓过来，飞快扫过封口处的快递单子，见到物品信息已被卖家隐藏，高悬的心才落下。
让同学知道他买性感兔兔制服，他会害羞的。
他简单地说了句谢谢，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暂且没心情拆开包裹，他把房间窗户打开，随手拍了拍飘窗坐垫的灰，蹬掉鞋子坐上去，给自己点上了烟。
刚吸两口，房门响了，砰砰砰的。
他耐着性子回话：“谁？”
门外传来左梓乐的沉闷的声音：“我。”
时涵愣了愣，扯开声音说：“你直接进来吧。”
他的房间算不上特别整洁，只是东西少，看着并不乱，左梓乐是头一回进来。
他如进女孩房间一样，颇为拘束地站到跟前，也不坐，拿目光把时涵打量一遍，最后落在他手指夹的烟。
“怎么又抽上了？”
时涵奇怪，“我也没说要戒啊。”
左梓乐沉着脸犹疑，半晌继续开口：“你和我表舅舅……”
空气莫名变得安静，时涵含着一口烟忘记吞。
他佯装淡然：“我和你表舅舅？”
左梓乐把脑袋埋了下去，瞅着地板说：“你和我表舅舅，怎么认识的？”
“咳——”时涵尬笑着吐掉烟雾，“你说什么呢？我是什么人，凭什么能和你表舅舅认识？”
左梓乐是个喜欢直来直去的人，根本不跟他含糊，直截了当地讲明：“你不用掩饰，我早就看出来了，上回我们打架，他就是来给你出气的，他跟这学校的校长老师熟悉得很，就是知道你被欺负了才来的，还有昨晚，很明显你是去找他的。”
时涵擦了擦笔尖，把身子坐正，烟也丢掉了。他尴尬地摸了摸唇角的小痣，“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怎么兴师问罪？”左梓乐满脸认真的忧愁，“我是来提醒你的，你还是离他远点吧，不然席茵苒一定不会放过你。”
时涵短暂地沉吟，同样认真地说：“她今天已经搞过我了，没敢下真手而已。”
左梓乐皱眉，“那你还这么淡定？”
“不淡定能怎样？总不能收拾东西逃难去吧，我还要上学还要工作。”
时涵总算明白了，杜山阑何以能信口说出“让梓乐保护你”这种话，在他见过的所有同龄人中，左梓乐算是智商最在线的那位。
他稍作思忖，将今日的惊险遭遇讲诉出来，左梓乐皱起的眉头就没舒展过，最后斩钉截铁地道：“表舅舅为了你，放弃了两千亿的资产。”
时涵张大嘴巴，干笑道：“你们杜家那么有钱吗？”
左梓乐说：“而且是资产不是现金，当年席茵苒顺位继承了杜家的一切，这两千亿是单独归在她名下的，后来被她转移到海外，直到入狱都没能找回来，应该是林谦荣的手笔，她自己没这个本事。”
再次提起这个名字，时涵无法忍地问：“林谦荣到底是谁？”
“你认识林琪吧？林谦荣是他爸爸，上任杜总的助理，席茵苒的出轨对象，当年那起谋杀案的主谋，已经执行死刑了。”
时涵满心生凉。
原来那对母子都不想再提及的往事，是这样不堪入目。
所以当年，杜山阑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认识了他。
左梓乐继续说：“反正你最好别再打我表舅舅的主意，就算你不怕让自己陷入危险，你们两个也不会有未来的，不如早点分手，双方都少痛苦一点。”
时涵凝视他的眼睛：“为什么不会有未来？你这么确定？”
左梓乐闷闷地转身，留下最后一句话：“因为是席茵苒让我跟你说的，她是表舅舅的亲生母亲。”
他走了。
时涵彻底懂了那条短信的意思。
疯女人果然把怨气撒到了他的头上！
他点开杜山阑的微信，最新一条是杜山阑问他到宿舍没，因为心情不好，他赌气没有回复。
他快速地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杜先生，一个人睡觉冷不冷啊？”
隔了半分钟，杜山阑回了他三个字：“别闹了。”
时涵狠狠地关掉手机，彻底生气了。
好好整理一下近期发生的事情，他才冷不丁地发现，要不是杜山阑喝醉酒把他睡了，他早就从杜山阑身边滚蛋了！
对，他尽量设身处地，尽量站到杜山阑的立场，曾经当弟弟当儿子照顾过的小孩，被他喝醉酒给睡了，再怎么糟心后悔，按照杜山阑的性格，一定会负责任的。
他不知道杜山阑到底怎么接受了这个狗血的事实，总之他知道了杜山阑为什么不想和他一起住。
那个人，不会真的只是在对他负责任吧？他可是毫无保留把心全部交出去了！
时涵气狠狠地咬牙，他重新把手机抓回来，找出席茵苒的短信，冷冷地回复过去：
“好的夫人，我会做好情人的本分。”
他当然要做好情人的本分，越是这样，他越要把杜山阑这个人全部彻底勾到手！
他把烟盒扔进墙角，跳下飘窗，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从头到脚做了一遍护理，然后赤着身子出来，换上兔兔制服。
要不是去酒吧打工，他很难理解这种衣服的妙处。
和穿过一次的工作服不太相同，在网上搜兔兔，只能买到纯情趣物品，暴露程度绝对无法见人。
他在镜子前左右转身，试图重新做出给杜山阑发过的照片上的姿势。
应该就是尾巴吧，是尾巴的部分吸引到了杜山阑。
他不太确定。
弄了半晌，他找到些许感觉，然后花了好大功夫，才把衣服完好无损地脱下来。
这类衣服，专为撕开设计，就用一次而已，差点给他试穿坏了，他可来不及重新再买。
好生收拾起来，藏进带锁的柜子，他才换回睡衣，爬上床睡觉。
他暂时可以休息了，节目组把他开了，新的资源不知什么时候到。
睡着前一刻，时涵平静地想，他想要的东西，总是很难顺利地得到啊。
这一休息，便是好几天，杜山阑也不找他，他在图书馆学习，困到打哈欠时，骆星遥的道歉来了。
公关黄金72小时都已过去，仿佛销声匿迹的骆星遥居然回应了。
时涵设想过各种情况，哪怕骆星遥亲自上线卖惨，说他巴结豪门殴打欺负，他都想好了应对之策，却没料到，那么高高在上的骆星遥，选择了道歉。
他点开冗长的道歉声明，逐字逐句读到尾，略带嘲讽地找杨笠吐槽：
“挑不出毛病，他竟然全扛下来了，这下倒是我们不好继续为难人家了。”
杨笠回他说：“毕竟是骆星遥，换我做他经纪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劝他道歉，不过不是每个明星都能忍得住这口气，你这哥哥，不简单。”
时涵冷冷道：“我还只能接受，否则舆论又会偏向他，真不甘心！”
“背上虐童的负面，他再也不是几天前的那个骆星遥了，该掉的资源都会掉，咖位直接往下砸了三个级，他往后不好混了，你还怕不好出气？对了，《新起之声》的导演联系我，叫你回去继续拍摄，你想回吗？”
时涵默默思考了一会儿，说：“可以回，但是要导演当面跟我道歉。”
电话那头，杨笠少见地笑了声，“可以，我帮你去交涉，抽个空来公司把歌录了，这波算是因祸得福，趁着热度发首新歌，算是正式出道。”
时涵微笑说好。
外头天色已晚，今天是周六，理论上，杜山阑的休息日。
他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把书本杯子收进书包，沐着晚霞溜达回宿舍，给自己洗了个澡，拿出新近添置的香水，仔仔细细喷洒一遍，然后拿出兔兔的衣服，穿在了外套里面。

第54章 狠心（有改动）
那场闹剧般的风波过后，杜氏重新平静下来，只是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原本不安分的势力尽数冒头。
暗潮汹涌之下，杜山阑一语不发地回到公司，恢复了林琪的职位。
让林琪恢复工作的直接好处是，时涵重新有了准确的消息渠道。
林琪这人，和林玦肯定没法比，但挑不出大毛病，向他打听杜山阑的行程时，他往往知无不言，丝毫不把时涵当外人。
时涵就欣赏他这点，盼望他能在杜山阑身边天长地久。
等待打车的时间，时涵打听到，杜山阑结束工作，独自去了茂华游泳。
茂华，熟悉的地方。
杜山阑居然没有直接回家，往常他肯定直接回家休息，今晚的计划可是按照杜山阑在家的前提制定的，居然出师不利。
时涵默默呼了口气，心道不算什么，招手叫来出租。
担心路上不小心穿帮闹尴尬，他把自己裹得十分严实，里头那身衣服原本是女装，对他来说有些勒，勒得很难受。
他把外套帽子拉上来，包住脑袋。
车玻璃反映出他的脸，两边腮颊毫不意外地红了，像喝多酒的人，朦朦胧胧地醉人眼。
他还没有见到杜山阑，先把自己灌醉了，浮想联翩之下，双腿微微地发软。
上次的情形，杜山阑大概忘了，他还记得一清二楚，他没脸明说，但心底承认，他迷恋了那样的杜山阑。
喜欢的男人热乎乎地抱着他，对他说平时从来不说的情话，对他做平时从来不做的最亲昵的事，又怎么能做到不迷恋呢？
车子驶了不多久，茂华俱乐部到了，他没来由得心扑扑跳。
还是那条富豪聚集的步行街，街边停着各色价位不低的名车。
时涵有些日子没过来，俱乐部的前台小姐显然还记得他，见他进门，友好地微笑：“时涵少爷，过来找杜先生吗？”
时涵站到柜台前，浅浅地回笑：“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先不要告诉他我来了。”
前台小姐连忙点头，表示会配合。
时涵含笑经过她，拐进俱乐部的长廊。
时间还早，他不急着进去找人，而是找了间无人的更衣室，把自己反锁进去，开始给杜山阑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终于接通了，听筒里传出熟悉的沉冷的嗓音：“什么事？”
时涵把身子靠上墙，忽然想不出下句该讲什么。
他当然喜欢杜山阑，本就喜欢得要死，知道杜山阑是幼时的熟人，更加无条件地相信依赖，这几天心里拗着脾气，故意不打电话发消息，杜山阑估计在忙吧，主动联系他也是问些“吃饭没有”、“有钱没有”之类的问题，像极了老父亲关心在外求学的大学生，一点情人间的暧昧都没有。
他当然了解杜山阑，杜山阑天生没长花花肠子，不是不懂，忙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骨子里还把他当小孩子。
他哪里还是小孩子！他不是正儿八经杜山阑的小情人吗？
跟自己撒气似的，他狠命咬住下嘴唇，等到泛红泛白，才松开道：“杜先生，你在做什么呢？”
杜山阑停顿了下，似乎意外他突然生疏的语气。
“在忙事情，吃饭了吗？”
又是吃饭——
时涵故意冷了口气，“没呢，那你忙吧，先挂了！”
“等一下。”杜山阑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是不是没钱用了？”
时涵赌气，“不用你管！”
电话里一阵沉默，然后终于：“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你说呢？”
杜山阑怠于调情，但始终不是傻子，立马声音软下去：“我这阵子真的很忙，一会我来接你，带你去吃饭。”
时涵明知故问：“为什么是一会儿？我现在就想见到你！”
杜山阑在沉吟，又没声音了。
时涵把嘴贴近手机，如同在杜山阑耳边讲话一般，伤心地撒娇道：“哥哥，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隔了很久，杜山阑说：“想……”
时涵咬牙，“我看你一点也不想！”
杜山阑突然说：“我先接个电话，一会打给你。”
电话就这样断了。
时涵不高兴地挥拳，轻轻敲在墙面。
重了舍不得，不打心里又不舒服。
过了有三五分钟，杜山阑重新打回来，跟他说：“不准再闹了，乖乖在宿舍等我，到了叫你出来。”
时涵努力忍住心中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微笑说：“嗯，知道了，我给你点了份外卖，应该马上要到了，记得亲自去拿哦。”
说完，他忙不迭把电话掐断，不给任何提问的机会。
要不是他就站在俱乐部里头，今晚真要信了杜山阑的鬼话，当他在为公司家族的事焦头烂额。
他把背包放下来，拿出最为关键的道具——兔耳朵发箍，小心地戴到头上。
曾经为了蹲杜山阑和克服怕水的毛病，他来茂华的次数比去图书馆复习还勤，这边都是私人泳池，会员全是杜山阑的人脉，客流量最高时也没有几位客人，而且大都呆在自己的场馆，外面走廊冷清得跟闹鬼一样，只有俱乐部的服务生偶尔走动。
服务生嘛，什么大世面没见过，再说人家专业素养很高的，见到了也会装没见到。
戴好发箍，时涵把外面裹的脱下来，这回没有高跟鞋，配运动鞋不好看，索性不穿鞋了。
拉开更衣室的门，时涵满心在想：他为杜山阑付出牺牲好大。
好在，可能时间晚了的缘故，通道里一个人没有，四处安安静静，并没几个有钱人会像杜山阑一样大晚上跑来锻炼身体。
他适应了下冰凉的地板，朝杜山阑那间走去。
不多远的距离，走到门口，他按下门铃，粗着嗓音对里面道：“杜先生，你的外卖！”
有些出乎意料，话音刚落门就开了，杜山阑披着浴巾站在门内，身后还有好几个人，坐在水池边的沙滩椅上喝酒。
如果头顶那对兔耳朵是真的，此时定然直挺挺地竖起。
那些人很自然地被吸引往这边看，没有几张熟脸孔，唯一的熟人是老朋友裴林。
时涵从脸颊开始发烫，迅速烧遍全身，心跳呼吸和思考全部暂停。
杜山阑猛地反应过来，扯下身上的浴巾，一把给时涵裹了起来。
泳池边的一群老板还算淡定，可能平时没少玩，也可能知道给面子，只有裴林笑哈哈地打趣了一句：“杜总，会玩！”
其余人附和起来，“是啊是啊，还是杜总会玩……”
杜山阑眼神快要炸裂，充斥的人全是怒气。
他不管身后调侃，一步踏出去，砰一声把门带上。
时涵好像吓坏，耳朵一高一低耷着，艰难缓慢地开口：“哥、哥哥，我、我……”
杜山阑眼中只有暴怒，怒他这样跑来，被别的男人看见！
时涵自然感知到了，抓住他的臂膀，忙不迭的：“我错了！”
杜山阑的怒气被无奈稀释了些。
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小兔子，如训斥孩子那样：“知道错了？错哪里了？”
时涵可怜巴巴地咬红了嘴皮，“不该在哥哥不能吃的时候给哥哥送外卖。”
杜山阑陷入一阵无言。
这哪是知道错了的样子？好容易让这孩子安分了几天，怎么又开始勾引了？
出于习惯，他想去摸时涵的脑袋，无奈脑袋上插着两只长耳朵，只好把手放低，掐了掐涨红成蜜桃的脸颊：
“跟你说了在忙，怎么不信？”
时涵瘪嘴，“现在信了，现在怎么办，你要怎么吃？”
浴巾松散地披在肩上，顺着向内紧挤的肩峰缓缓下滑，眼看要滑倒地上去。
杜山阑僵硬地给他拉起来，密密实实裹回去，不让一丝春光泄露。他嘴上还在凶：“都哪里学来的，好的不学，尽学这些！”
时涵委屈，赌气道：“从你手机里学的！”
冷不丁的，杜山阑严肃的神情出现裂缝。
时涵缓缓勾出笑容，“杜先生，干嘛偷偷存我的私房照片啊？平时用它干过什么，不会是那个那个那个吧？”
杜山阑脸色黑了，郑重其事地道：“哪个哪个哪个？”
时涵轻轻摇晃食指，“那你干嘛存着，男人存着这种照片，除了那个那个那个，还能干什么？”
句句紧逼，杜山阑竟无言以对。
他在外面有多叱咤风云，此时就有多理亏难堪。
时涵轻叹，“真佩服你呀，我们关系这么好，能不能教教我禁欲的本事，把我教会了，我就用不着来烦你了。”
杜山阑仰头吞了吞喉结，似乎烦躁，似乎忍功快破：
“衣服放哪里了？带你去换！”
时涵不满努嘴：“我是不是你的人？”
杜山阑硬邦邦地道：“不然是谁的人？”
“那你要不要管我？”
“……”
杜山阑深深吸了口气，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像在哄一个孩子：
“等你长大了再说。”
时涵不敢置信，“长大了再说？我什么时候长大？”
杜山阑认真地想了想，“毕业……”
时涵忍无可忍地踢他一脚，“我才大一！不要算了，我去找许老师——”
话没说完，杜山阑强硬地给他拉回怀里，眼里冲出一股怒气，“你敢！”
时涵当然不敢，说说气话而已。
可杜山阑却是真的生气了，冷冷地命令：“不准闹了，去车里等我！”
时涵埋下脑袋，心里不爽：撞见客人是意外，但杜山阑这人，未免太扫兴了！
他抓紧身上的浴巾，转身要走，杜山阑凶巴巴地拉住他：“等等！”
时涵毫不示弱，同样凶巴巴的：“还要做什么？”
杜山阑揽住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鞋子都不穿还来外面乱跑，不怕踩到东西？真是太不乖了！小时候明明很乖的！”
时涵鼓起脸，“谁让你不陪我，你不知道我生气好几天了吗？我刚刚多尴尬，我都忍下来了，你根本不爱我！”
不知道哪个词激到杜山阑，他忽地停下来，眯着狐狸眼凝视。
时涵怂了，勾着他脖子不肯服气地嚷：“瞪什么？我说的是事实，你就是不疼我！”
杜山阑继续一动不动地瞪着，揽在他膝弯里的手静静收紧，掐得他吃痛。
他沉沉地开口：“希涵。”
时涵已经后悔，后悔没控制住小性子，说了不合身份的话。
他的气势彻底没了，弱弱地道：“反正我没说错，你生什么气呢，搞得好像我做错了一样，我难道不是为你想，像我这样体贴的人世上有几个……”
杜山阑双臂竟有那么恐怖的力量，恨不得此刻此时就把怀中的人整个箍进身体里。
他沉下头颅，重重抵住时涵的额头，“乖一点，别说了。”
他快忍不住了。
时涵不敢再说了。他嗅到男人喷出的鼻息，滚烫如火焰，剧烈地灼烤。
杜山阑重新迈步，用前所未有飞快的速度，抱着他走到后面停车场，把他塞进车子。
“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时涵飞快抓住他的手，没有灯光的停车场，他们的眼闪着一模一样的水光。
“哥哥，就不能不去吗？”
杜山阑身子僵硬，“我在和裴总他们谈重要的事，都是重要客人。”
时涵把他的手抓过来，那只手拔过泳池里冰冷的水，却早在不知什么时候烫得快要融化了。
他颤颤地把那只手放到掌心，“就一分钟，多陪我一分钟好不好？”
杜山阑的手动了动，是一块坚硬磐石终于挤破封印，手指变成流淌的藤和蔓，抓住他的手掌，俯身下来，浅浅在额间吻过。
“乖一点，好不好？”
时涵瘪下嘴巴，不是装来撒娇，是真的委屈了。
他松开杜山阑的手，“那你去吧，对不起，今晚是我不好。”
杜山阑掌心空落落。
他紧了紧牙，狠心转身，朝来时的走廊快步走去。

第55章 吸一口（有改动）
车里浮荡起一团寂寞云雾。
时涵呆呆地坐了一阵子，有人轻轻叩敲车窗。
他寂寂回神，将窗玻璃降下去，见到一张拘谨的侍者的脸。
侍者不敢抬头看他，抬高双手，把他的背包外套递进来，“少爷，杜先生让我送过来的。”
时涵静静接过，没什么说话的欲望，摆头示意他走。
重新裹好自己，杜山阑迟迟不见回来，他等得乏味，把身子蜷缩，缩在后座上睡了。
其实根本睡不着，谁能在这种状态下睡着？
只不过，过了大约十几二十分钟，杜山阑就回来了。
他开门上车，身后跟着裴林的声音：
“杜总，不要玩得太过火了，家里老太太还跟你卯劲儿呢，小心阴沟里翻船。”
杜山阑手指上染着浓浓烟草味，伸了过来，在时涵侧颊上捏弄了一把。
“心操太宽了，裴总。”
裴林低沉地呵呵两声，眼睛扫过车里假装酣睡的人，“我听到小道消息，她这回铁了心要留下来，毕竟是亲妈，手里又握着那么多钱，想想怎么办吧，别把注意力全放在谈情说爱，情人嘛，随便找都是一样的。”
杜山阑眼底飞快闪出锐芒。
裴林却挥挥手，当没看见，转身走了。
停车场重回寂静，静得能听清烟丝燃烧的微响，紧随着传来杜山阑温和的嗓音：
“还不醒？”
时涵赌着气呢，睫毛压得更紧，摆明了不想醒来。
他听见杜山阑叹了声气，似乎灭了手里的烟，声线放得比任何时候耐心温柔：“生气了？”
时涵心想，换你来你能不生气？
他付出多大牺牲，脸都不要了，结果被扔车里像个傻瓜！
怨气太大，不用说话，杜山阑已经感受到了。
他略微俯下身子，伸开手掌，手指穿过时涵松软的发丝，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
“别生气了，我跟他们说了下次再谈，现在有时间陪你了，还没吃饭吧，哥哥带你去吃饭。”
似乎是重逢以来，头一回听见杜山阑用曾经这副语调哄他。
终究耳根子软，时涵掀开眼皮，露出怨恨不满的眸子，“吃过了，不需要！”
杜山阑的手滑到了耳朵，在他耳尖上掐了掐，“是哥哥错了，没给你面子，但原则是原则，不能破，上回是我喝多了，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会负责，但是要等你毕业。”
时涵打心底不明白，他怎么就是要在年龄这件事情上死犟？
他咬着牙强调：“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屁孩！”
杜山阑不为所动，“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屁孩。”
时涵没法反驳。
到底是心里软，也知道是自己撞了别人谈正事，被这么一哄，还想再撒撒的脾气全消了。他不甘心地爬起来，给杜山阑腾出位置，嘴里碎碎念叨：“是，是我的错，我投胎投晚了，我不配，行了吧！”
杜山阑忽地按住他脑袋，“不准这么说。”
时涵委屈巴巴地埋下头。
上车坐好，杜山阑把老陈叫了回来，老陈依旧那副和善面孔，启动了车子，问：“杜先生，先送小少爷回学校吗？”
杜山阑好似被烟瘾夺了魂魄，又给自己摇一根，晃晃地叼在嘴上，凑近喷射的火苗。
声音从他鼻腔里哼出，“嗯。”
时涵一听，连忙打断：“不要，我不回学校！”
杜山阑转脸，烟雾在脸上萦绕，“那你回哪里？”
时涵抱住胀鼓鼓的背包，下巴埋上去，“我要去你家，看唧唧。”
学校宿舍不准喂养宠物，唧唧一直养在杜山阑家里，这会儿成了最名正言顺的理由。
杜山阑凝目几秒，似在思考。
“好吧。”他喷出一口灰白的烟雾，对司机说，“直接回家吧。”
老陈点头说好。
因为在车里抽烟，车窗并没有关上，夜风呼呼刮到脸上。
杜山阑脸朝窗外，安静地吸烟。
一阵烟雾被风吹过来，时涵下意识地眯眼避了避。
他松开被当作抱枕的背包，凑到杜山阑身上，“哥哥，给我吸一口。”
杜山阑斜眼看来，不说话，在拿眼神警告。
时涵垂下眼睛，轻轻弹开撒在黑色西裤上的烟灰，手指有意无意触过，“给我吸一口不行吗？你能抽，我为什么不可以？”
杜山阑把烟拿远，沉冷质问：“我几岁，你几岁？”
今晚的时涵像只炸毛的兔子，气得差点一拳击中某处。
这人横竖就抓住年龄这个话题不放了呗！
他抬起脸，笑得花儿一样，“杜先生二十八，我十八，我们都是年轻人，有什么问题吗？”
杜山阑无言以对。
不给抽烟是原则，但小东西脸上的笑让他预感不妙，思及刚才的过分行为，他选择让步。
只有一次。
他无奈地抿了抿唇，夹了烟过来，低低地命令：“张嘴。”
时涵含笑凝视：“我要喂。”
杜山阑更加无奈。
罢了，他在心里想，思及刚才的过分行为，他可不想再把兔子惹炸毛了。
他把香烟送到嘴边，含了小半口，低头，攫住时涵的唇瓣，温柔地渡进去。
烟雾缠绕飘逸，裹有微热的温度，来自燃烧本身，或者杜山阑的口腔。
时涵轻轻闭眼，双手绕到他颈后，紧紧交叉。
白烟从两人唇侧飘逸，像一场浅尝辄止的鱼水欢。
漫长纠缠，底线失防之前，杜山阑艰难地松开他。
他的双眼迷离，是晨早的露珠打湿莫奈油画，却无人驻留，珍爱欣赏。
柳岸华庭到了。
时涵乖乖地拿上背包，跟在杜山阑身后上楼。
电梯里灯光明亮，镜中照出清晰人影，他看见自己的双唇，比平时绯红，微微发肿。
他彻底不闹了，乖乖跟随进门，及有礼貌地换上客用拖鞋，有模有样地征得主人允许，才把鹦鹉笼子打开，强行唤醒已经睡着的唧唧。
小家伙长大了一圈，松石闪的羽毛愈发迷人。
一进家门，杜山阑疲态尽显，扯下领带往沙发一扔，大半截拖在地上也不管。他往这边说：“给你玩二十分钟，我洗完澡下来，送你回去。”
时涵捧着鹦鹉，眼睛滴溜一个圈，嘴里乖乖应道：“知道了。”
心里却是埋怨：二十分钟，甚至不是半小时！
他把唧唧抱在胸前，报复地踩过某人刚脱下的领带，缩进沙发一角，睡了。
杜山阑洗完澡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一人一鸟，相互依偎，睡得香甜。
他放轻脚步，上前轻唤：“时涵。”
时涵紧闭双眼，丝毫没有反应。
杜山阑只好俯下身，拿手指头戳他的脸，“醒醒，别睡了，该回去了。”
时涵依旧没有反应，仿佛不是睡了，而是死在这里了。
连续叫了几声，杜山阑看出端倪，心里明白过来。
闹脾气的小兔子，这是摆明要和他犟到底了。
数不清今晚第几次叹气，杜山阑弯腰下去，凑近他的脸颊：“再不起来，唧唧要被你憋死了。”
时涵眼皮动了动，细长睫毛跟着摇晃，最终忍住了没睁眼。
杜山阑苦笑，苦中带着藏不住的宠溺。
他捉住时涵的手，把重新睡着的唧唧抓出去，然后把人拉进怀里，抱着起身：
“算了，就留你一晚，下不为例。”
作者有话说：
先短更一章，上章被锁了，不知道需不需要重写剧情，而且周一才能联系上编辑，暂时是看不了了，大家先囤文或者跳着看吧，最早也要下周一才能解锁，sad

第56章 试火
没到闹钟响起的时间，杜山阑早早睁开了眼。
疲惫和烦躁一股脑地压上刚刚清醒的神经，昨夜是前所未有没有休息好的一夜。
他烦躁地掀了被子起身，枕边并没有旁人，仿佛昨夜通通梦境，但随意扔在床边的纸巾团还在，昭示着记忆并没有造假。
保姆阿姨刚开始准备早餐，如往常一样拘谨地问了声好，然后厨房门口探出另一人的脑袋，身上围着不知什么时候添置的崭新围裙，印着大大一只卡通Rabbit。
时涵容光焕发，笑靥如花地朝他摇摇手，“杜先生，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杜山阑双手插着裤兜，脸色比烧焦的锅底还要黑上几分。
他抿直嘴唇，转身，一声不吭朝露台前的鹦鹉笼走去，一声不吭地逗起鸟来。
保姆阿姨疑惑，悄悄凑近问：“杜先生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好。”
时涵摆弄着洗干净准备榨汁的苦瓜，眼睛笑得一颤一颤，“他不每天都那样么，哪有什么心情不好。”
阿姨仔仔细细一回忆，杜山阑就像尊冷面夜叉，确实每天见到都是那副脸色。
但她隐隐又觉得和平时有些区别。
时涵心情甚好。
不急不忙地将苦瓜切了块，放进榨汁杯，嘴里哼起了小曲儿。
终于被他整到杜山阑了，按理说值得庆祝，不过以免某人彻底气急败坏，这杯每日必备的苦瓜汁就由他来准备好了。
说真的，他也没搞懂杜山阑为什么喜欢喝苦瓜汁。
大概是有钱人的奇怪乐趣吧。
还算丰盛的一顿早餐准备好，时涵亲自把杜山阑那份端上餐桌，远远冲他喊道：“杜先生，吃饭啦。”
杜山阑肩头停着唧唧，好奇地啄他耳朵。
他也不避，心情肉眼可见的坏得很。
他走过来坐下，眼神十分不悦地扫过时涵身上的围裙，问阿姨：“这什么时候买的？”
阿姨奇怪，“前头好几天就买了呀，穿了好久了……”
时涵会心地微笑，“原来是阿姨买的呀，我还以为杜先生有什么特殊爱好呢。”
杜山阑顿了顿，眼睛眯成危险模样。
变了，他的小希涵果然变了，以前真的挺乖的，现在不行了。
昨晚看出时涵装睡，他没舍得点破，把人送回客房睡觉，这边才回房间躺下，门锁就被拧开了。
他仰起头来，冷冷地问：“又要闹什么？”
时涵并不理他，铁了心要把这场早已穿帮的戏演到底，戴着兔耳发箍“梦游”，不要脸地挤进被窝里。
他无奈，退过一步，就有退第二步，但对方显然是得寸进尺的主，见他容忍，千方百计钻到怀里来。
抱着睡，也不是不行，但小东西的手一点不安分，被阻挠好几次，干脆使出嘴上功夫，让他毫无办法。
本该安静的夜就这样升温，最后他把人压到身下，想要的时候，时涵清醒无比地推开他，说，“我要去睡了。”
杜山阑抓住他，恶狠狠咬牙，“你敢走试下！”
时涵扔掉擦嘴的纸团，一溜烟跑回客房，把门反锁。
想起昨夜站在客房外低三下四地敲门，一边敲一边低三下四地喊希涵，敲了半夜臭小孩就是不开，杜山阑差点把自己气出脑溢血。
他的不乖，变本加厉！
时涵敲了敲餐盘，提醒他回神，“杜先生，你不喜欢我穿这条围裙吗，还是单纯不想看到兔子？”
杜山阑冷冰冰地说：“你好像心情不错。”
时涵笑弯了眼睛，“和哥哥一起吃早饭，当然开心啦，有什么问题吗？”
杜山阑不说话了，闷头切牛排。
时涵把屁股挪到邻近的椅子上，手里带着苦瓜汁的杯子，一并推到面前，“我亲自给你做的，先尝尝这个。”
杜山阑看也不看他，硬邦邦道：“你放着。”
时涵偷偷窃笑，“嗯，我放着了。”
在一片奇怪氛围里吃完早饭，杜山阑默不作声地起身，回房间换衣服。
时涵连忙尾随上去，尾随着进了衣帽间，抓起提前放好在一旁的衬衣领带，“杜先生，我来帮你穿——”
话没说完，杜山阑毫无预兆转回身来，大手钳住他的手腕，给他拉进怀里，紧随着往前一推，牢牢抵在穿衣镜上。
衬衣领带撒飞出去，软趴趴地匍到毯子上。
时涵急促地吸了口气，面前男人的脸上比任何时涵阴沉骇人。
他小心翼翼开口：“杜先生，今天不是要加班吗？早上九点高管会——”
杜山阑目光强势，丝毫不松口地咬住他，“谁告诉你的？”
时涵别开眼神，“你自己的说的，你忘了？”
杜山阑松开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行扳正回来，逼他和自己对视：
“我没记得我说过，再跟我撒谎，我让林琪不理你了。”
丁点小心思，怎么可能隐瞒过他？
时涵敢跟他闹，那是恃宠而骄，骨子里把他当最重要的人，怎么可能不敬他怕他？这会被逮住，三两句话见势头不对，眼神立马软了，朝他装可怜：
“哥哥，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先去加班吧。”
杜山阑眼睛不动，眸子深处好似长出审判制裁的刀剑，看得他双腿发软。
他彻底怂了，巴着眼睛求饶：“哥哥，我错了嘛。”
这回，杜山阑没有吃他这套。
自相见开始，他就是一只擅于诱食的妖精，有意无意接近杜山阑身边，千方百计在封禁欲望的心头撩拨试火，如今火势终于失控了，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他被吻到酸软，镜子里映出流淌的云彩烟霞。
杜山阑终究迟到了。
这是他有条不紊的人生里，第一次迟到。
时涵在家里睡到下午，醒了也没什么精神，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直到被杨笠的电话吵醒。
杨笠问：“不是说好来公司录歌的吗？人又去哪儿了？”
时涵一骨碌爬起来，被子从后背滑落，露出两片精巧的蝴蝶骨，上头布满深深浅浅的痕迹，犹如钧窑底子上胡乱晕开的铅朱红。
他忙不迭道歉，嗓音微微地沙哑：“抱歉，我现在就过来！”
杨笠却问：“嗓子怎么了？感冒了？”
两团红云浮上时涵的脸颊。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昨晚有点着凉，不是很严重，喝口水就没事了。”
杨笠无奈叹气，“还喝口水，知道自己的音色有多重要吗？哑一丁点都不行！反正也晚了，你不用过来了，好好养一晚上，明早看状态再说！”
时涵羞愧地说好。
其实真不严重，真是喝口水能恢复的程度，杨笠太精益求精了。
“还有，新起之声那边谈好了，明天继续回去录制，骆星遥也会去，你做下准备。”
时涵讶异眨眼，“他还能继续拍？怎么可能？这都不封杀？”
杨笠：“我也很惊讶，看来他的后台比我想象中还要硬，好好养病，明天有得忙。”
时涵慢慢放下手机，天灵盖儿彻底清明。
不应该的，当时给骆星遥的致命一击，可是杜山阑让林玦办的——时涵突然僵住。
林玦，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想了一种很稳的写法，应该不会锁了
前面两章都改了 锁章暂时看不了 为了剧情连贯 我来描述一下 前头两章都没有do了 所以涵涵搞了这出

第57章 玩脱了
公司给时涵配了保姆车和助理，助理姓方，称作小方。
虽说签约艺人一般都有这些配置，但时涵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理论上，他还没有正式出道，工作少得可怜，唯一录制综艺的杜地方近得可以步行到达，而且他的经纪公司不是专为他一人服务，显得对他照顾过头。
杨笠理所当然地说：“好歹你也是杜老板的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时涵摇头，他觉得这意味着性生活不平衡。
“杜老板从来没有把谁留在身边过，他愿意给你撑腰，商圈里的老板也只敢把你当回事，你看他平时多威风，你也学着点。”
时涵受教地点头，心想，威风还能是可以学过来的吗？
他与杜山阑的差距，他深有自知之明，架子可以学，顶多算狐假虎威，他想要的，不是一股假威风。
开去电视台的路上，他习惯性地打开微博刷一遍消息，陌生人私信依旧99+，却不再一水儿的咒骂，更多是道歉。
有趣的是，骆星遥的粉丝会集体组织起来，筹款买了一只两米高的熊，向他表达真诚的歉意，希望他能原谅骆星遥。
时涵扯扯嘴角，抬头问：“所以，熊收到了吗？”
“暂时还没。”杨笠说，“估摸着会寄到公司，你要收吗？”
时涵说：“我能不收吗？”
骆星遥对他做过的事，远非常人所能感同身受，他忍了整整十三年，终于可以出口恶气而已，他要如何高尚，才能做到原谅？
“不想收的话，到时拒收让快递公司原路退回就好了，一般这样的礼物最好也别收，以前发生过很多不好的案例，甚至有私生把自己藏在里面的。”
时涵点头，眼神飘向车窗外，倏地伤感。
车子正在路过中心商业街的地标大楼，悬挂大楼外墙的骆星遥的巨幅广告海报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撤下，留下光秃秃的墙面。
他对骆星遥抱有希望，至少七年，眼下已然连灰都不剩了。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哥哥是个好人，互相帮衬互相扶持，现实已将残酷的答案摆在眼前，他没有那份福气。
没有便没有吧，事到如今，何苦还拿这个同情自己？
似乎和他看到了同样风景，杨笠深深叹了一口：“自打骆星遥出事，90%的品牌方在第一时间和他切断合作，这两天都在忙着打官司索赔，可惜这些空出来的资源轮不到我们，一代顶流，一瞬间就落魄了。”
时涵扯回分散的注意力，“赔偿？会很多吗？”
“那肯定不能少啊，曾经他的代言费，可是业内最高水平，不过听说他很有钱，应该不至于破产。”
“除了广告费和片酬，他还能有什么收入？”
“这个就不清楚了，听说他和万常山合作投资过许多项目，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在联系。”
毕竟万常山卖过他，虐童的视频一发，骆星遥就该猜到是谁干的了。
时涵不再说话。
电视台大楼到了。
时间不算早了，大楼门口明显比平时热闹，仔细一看，是各家媒体的记者，架着机器在蹲守谁。
时涵心往上一提，“不会是在蹲我吧？”
杨笠冷静地点头，“除了你就是骆星遥，但我们是占理的那一方，直接过去吧。”
果然不出所料，不知道各家媒体怎么认出他这位拢共没露过几面的糊咖的，刚一下车，话筒摄像机一窝蜂似的涌上来。
“骆希涵先生，关于你和哥哥骆星遥的事，可以谈几句吗？”
时涵头一回见识如此阵仗。
小方派上了用场，把他护在身后，不停回绝：“骆先生不接受采访，约访请走流程！”
然而没有作用，一行三人被挤到中间，找不出挣脱出口。
一支麦克风怼到脸前，“骆先生，请问你还会原谅骆星遥吗？”
时涵愣了愣。
小方想替他推开，时涵摆手阻止，对着麦克风静静地说：“不会。”
媒体们一片哗然，还想继续提问，电视台的安保人员到了，帮他疏开了一条路。
时涵微笑说了句抱歉，转身走进旋转玻璃门。
用作拍摄综艺的演播厅早已挤满人，还是照旧忙碌，骆星遥坐在靠边一把椅子，身边只有蒋容和助理。
要在往常，他身边必定围满嘘寒问暖阿谀奉承的人。
导演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小时来啦，那天让你受委屈了，别往心里去。”
时涵冷冷扫过去，“我改名字了，您没看通告？”
导演连忙搓搓手，“哎呀，怪我怪我，我这不叫习惯了么，那天呢，是我没听懂上头的意思，话说得太重了，你可是唯一拿了两次绿牌的选手，你要不回来，咱这节目都没看头了。”
时涵懒得戳破这番言辞。
他的气头根本不在导演身上，这导演是颗墙头草，无非是见着骆星遥讨厌他，又听说他的靠山倒了，帮着落井下石罢了。
估计杜山阑冲进来的一瞬间，就在悔不当初了。
他浅浅弯唇：“原来是这样啊，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又没有生你的气，不过好奇怪，骆星遥老师怎么还在这里？”
导演额角流下一颗汗，“这，这我也奇怪呢，上头没给通知，我也就是个打工的。”
时涵沉吟道：“那这可糟糕了，我又不想拍了，有他的综艺，能正常播出吗？”
“能能！这个上头有数的，您就放心地拍放心地录，肯定能正常播出的。”
时涵心里有了考量。
敢这么跟他打包票，一定是真的，制片风平浪静，资方也没有撤，骆星遥的后台，果然很硬。
他扔下导演，踱到骆星遥面前，“哥，你还好吗？”
骆星遥缓慢地抬起头，脸上妆容肉眼可见的浓，应该是为了掩饰上次被打的痕迹。
有抹深刻的仇恨从他眼底一闪而过，他虚弱地笑了笑，“希涵，你还怪我吗？”
时涵一阵反胃。
他唯独没有功夫和骆星遥虚以委蛇，厌恶的神态直接从脸上流出：“你怎么还有脸出来露面，不怕脸上的伤被镜头拍到？”
十分反常的，骆星遥像变了个人，只是可怜地说：“是哥哥做错事了，你要怎么出气都可以，但是别把我赶尽杀绝，我也让了你一步，如果把你和杜山阑的关系抖出去，往后你也不好走。”
时涵抱起手臂，幽幽出声：“你抖一下试试，看看抖完之后杜山阑会怎么整你。”
骆星遥眼睛颤了颤。
时涵懒得再多说，转身走了。
明明是怕杜山阑，才没有把事情抖出去，现下倒成了让他一步。
走到化妆室门口，杨笠低声说：“他今天有点奇怪，你要小心。”
时涵扭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没打算把节目闹得做不下去，按部就班地拍摄，有条不紊地发挥，临了结束，骆星遥主动递过来一瓶罐装咖啡。
“给，刚买的。”
时涵垂眼望了遍，没有打开过的痕迹，确实是刚买的。
他轻轻咬牙，“不用了，我要走了。”
“那我送你……”
“也不用，助理会送我。”
“……”
时涵利落离开，把他丢在原地。
进了电梯，小方跟他说：“他这么做，肯定有目的。”
时涵心说，没有目的就怪了。
他大概猜到骆星遥想干什么，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急，他得等，等骆星遥狗急跳墙，把背后的人连累出来。
电梯到达一层，他像以往那样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小方忙不迭追上来，“哥，你忘记这个了！”
时涵奇怪回头，看到他从巴里拿出崭新的墨镜和口罩。
“媒体虽然走了，但保不准有狗仔在，现在关注你的人变多了，要是被拍到你和杜先生一起，又该惹出麻烦。”
时涵微皱了皱眉，从手中接过东西。
助理没有说错，他从那样的险局中反败为胜，好容易稍微站稳了脚跟，绝不能在这时候被人拍到上金主的车。
这么想着，心里涌出一股怪异的凄然。
金主……听着好刺耳。
可他和杜山阑的关系，不就是这样吗？
他老老实实地把东西装备上，扭头说：“你快下班吧，不用跟着我了。”
小方摇头，“我看着你上了杜先生的车再走。”
时涵只好同意。
大堂外头，天色全黑，路灯盏盏亮起。
时涵习惯性地看向熟悉位置，杜山阑来这里接他，总会把车停在那个地方。
然而今晚，那里空空如也，左右四看，也不见黑色宾利的影子。
他愣了愣。
今天杜山阑确实没说要来接他，他下意识地先入为主了。
不过他想不到不来接他的理由，昨天都把他弄成那样了，他们的感情暂时没出什么问题才对，以杜山阑的性格，如果不来，一定提前通知。
莫非还在加班？
时涵找出手机，给杜山阑打了个电话。
隔了三十几秒，电话才正常接通，他闷闷地撒娇：“杜先生，干嘛不来接我？”
杜山阑沉默了会儿，嗓音异于平常地冷硬：“拍完了？”
时涵呆呆地点头，“嗯……你在加班？”
杜山阑说：“我在家。”
时涵默然，心里冒出不好预感。
他闷下声音，“哦。”
两人在电话里沉默。
就在时涵想要开口的时候，杜山阑打破了沉默：“这几天让小方送你回家，暂时别来见我。”
“啊？”时涵心头一紧，“又发生什么事了？”
哪怕没有站在面前，还是能通过语气完美还原出杜山阑此刻的表情。
他烦闷地眯起眼睛，硬邦邦地教训：“昨天早上那种事情，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时涵慢吞吞地反应过来，头顶飘出个大问号。
“关我什么事？是你按着我不放……”
“你再狡辩试试！”
时涵理亏，拼尽全力勾起男人的火又拼尽全力不给的游戏，果然不能轻易乱玩。
以为把杜山阑逼急了，以为自己胜利了，心安理得享受了杜山阑的失控，现在报应来了。
他干笑，“我错了嘛，你消消气，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小星星怎么样……”
杜山阑冷冷打算：“两周之内，让小方照顾你，专心你的工作！”
时涵忽然明白了今早为何天降助理。
他急了：“你的意思是两周不能见面？哥哥，我真的错了！你再考虑一下，两周可是半个月啊！”
杜山阑语气不容反驳：“我已经决定好了，就这样，你好好反省！”
电话挂了。
时涵站在风中凌乱。
他的金主爸爸，怎么这么怪啊！

第58章 章鱼小丸子
时涵站在大马路边思考了足足有半分钟。
毫无预兆、毫无征兆，就这么通知他接下来两周不要见面了？
还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什么？
冷风直往衣领里钻，时涵瑟住肩膀，狠狠打了个冷颤。
小方连忙上前，“哥，怎么了？”
时涵两眼盯着前方的虚空，没有聚焦，深陷在杜山阑的话里。他缓缓收回心神，目光重新聚焦，“没事，他还在加班，先回车上吧。”
小方忙不迭点头，转头要走，时涵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他：“还有，不用叫我哥，我没你大。”
小方呆呆地抬起手，在后脑的短发上挠了一挠，“那我该叫什么？”
时涵随口道：“小涵吧。”
称谓而已，他没太往心上放，只是听着比自己年长好几的人一口一个哥实在怪得很。
小方点头，表示记下了。
公司配的保姆车停在后边的停车场，两人从大楼折回去，绕了不小一段路。
爬上车，时涵摘下口罩墨镜，按下化妆镜，准备卸妆。
他往斜侧伸长脖颈，用卸妆棉擦拭厚厚的粉底，原本洁白无瑕的肌肤慢慢暴露真容，两道淤青在灯光里褪去外衣，相互交缠着暧昧地贴在锁骨上方，由昨日的绯红变成了暗红。
小方无意回头，无意间扫到，连忙避讳地挪走目光。
“哥……小涵，送你回宿舍吗？”
时涵透过镜面滞滞地凝望两道红痕——是昨天早上吮出来——他和杜山阑经历并不算多，拢共醉酒那次和上次。
醉酒那次便不说了，光顾着疼和害怕，算不上美妙体验，但这次不同，至今回忆起身前男人半敞的衣领，回忆起他满嘴求饶地从怀中滑落，紧随着被抓起来，翻了个身，脸贴到镜面上……那时他从镜中的影像看见杜山阑的脸，黑发凌乱地蒙住前额，蒙住半张陶醉的狐狸眼……回想起这些，他会忍不住一阵一阵地心颤腿软。
他觉得杜山阑是喜欢要的，一旦打开禁制，那个人才是奔流不息的河。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反弹的后果竟这么严重。
那个臭男人到底在想什么！非要在这件事情上幼稚地坚持！
他疲惫地盖住侧颈，朝小方吩咐：“去柳岸华庭。”
屁的两周不见面，他今晚就去当面问清楚。
把他送到柳岸华庭，小方独自走了，时涵伸了伸酸痛的腰背，轻车熟路往楼上走去。
杜山阑正坐在玻璃封闭的露台，整个上身陷入泡泡沙发，手掌疲乏地盖住眼；膝前的茶几上摆着打开的朗姆酒以及一只酒杯，唧唧站在木制摆件的顶端，脑袋扭到身后，努力地啄洗羽毛。
门铃响起。
他稍稍拿开手掌，瞥着头顶吊灯的光。
他仰身坐起来，抓过乱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点开门铃监控。
时涵站在门口。
立即，细微的怒气席卷杜山阑的脸，他点开对话，问：“来干什么？”
时涵在门外眨了眨眼睛，好像被小小的吓了一跳，左右摆头张望，寻找声音来源。
很快找着了，他对着说：“杜先生，你还好吗？”
杜山阑眯起眼睛，“我很好，刚刚电话里怎么跟你说的，一转头就忘了？”
时涵委屈地抿了抿唇，“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嘛，你跟我说清楚，不然我心里慌。”
他是明知故问，但脸上的表情跟真的一样。
杜山阑脸色愈发黑沉。
他该怎么说？刚刚暗示得还不够明显？
时涵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前，手掌虚虚地扶上门板，“哥哥，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嘛，不跟我讲明白，我心里害怕。”
杜山阑想把手机扔开，动作使出去，又忍住，最终重新拿回眼前：
“因为你不乖！”他又开始气了。
时涵巴巴的追问：“哪里不乖？昨晚我听你的话乖乖回宿舍了，今天乖乖在电视台等你，但你没来，你不想要我了吗？”
话像小手，伸进杜山阑心间，紧紧揪了一把。
三言两语，他竟脑补出时涵站在风里等他的期切模样。
他硬着嗓音道：“不是让小方去照顾你了？”
时涵说：“你要把我让给小方吗？”
杜山阑：“怎么可能！你乱想什么？”
时涵偏过脑袋，偷偷暗笑了下，继续可怜兮兮地撒娇：“那我为什么两周不能见你？我这两周该怎么过？”
杜山阑烦躁地扯开衣领，“没我你不能活？”
时涵点头：“对！”
杜山阑好久没说出话。
好久过后，他松了口，“别想着哄我心软，已经决定的事情不可能更改，好好改改喜欢勾人的毛病！”
时涵撇嘴，摆出生气脸：“怎么就成毛病了？我又没勾别人！”
“那也是勾人！”说着，杜山阑忽然软了语气，“事不过三，我不想再把你弄成那样第三次，听我的话，赶紧回去休息。”
时涵鼓着脸不说话，浑身散发抗议气息。
杜山阑强忍住起身开门的冲动，最后冷硬地通知：“我关视频了，赶紧回去。”
时涵还想再说话，门铃通话已经断了。
他低低地嘁了声，不能认同杜山阑的奇怪逻辑。
就因为把他弄狠了点，居然要和他两周不见面，闻所未闻，简直闻所未闻！
还不是因为平时憋久了！居然反过来怪他勾人！
那他为什么要勾人？还不是因为杜山阑对他不冷不热，张口闭口你还小不能这个不能那个！
他的叛逆期都快死而复生了！他发誓一定要把这个男人勾到神志不清！
在心里乱骂了一通，时涵戳着脑门思考，逐渐有了新的主意。他重新找出口罩，直奔小区附近的美食广场。
被媒体围堵过一次，时涵心里有了提防，大晚上戴墨镜反而显眼，口罩成了更方便的道具。他在广场里溜达了一圈，买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吃食，拎在两个手里，重新奔回柳岸华庭。
担心热食变冷，他走得飞快，赶到顶楼时有些气喘吁吁。
他重新按响门铃，乖乖等着回应。
这次没有实时视频，杜山阑站在门后问：“又怎么了？”
他连忙：“我回去的路上，看见有卖好吃的，买了些给你送来。”
杜山阑硬邦邦地回话：“谁让你买的？”
时涵委屈巴巴：“我自己买的，你不喜欢吗？那我自己吃掉也行，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扎进杜山阑心里。
他忍了又忍，与理智原则抗争数百个回合，最终败下阵来：“你放着，我一会儿出来拿。”
时涵的语气乖巧又伤心：“嗯，知道了，那我走了，你看看有没有爱吃和不爱吃的，有的话告诉我，我记着。”
杜山阑冷硬着脸，“快点回去，宿舍要关门了。”
时涵说好，放下东西，依依不舍地转身。
透过门铃监控，杜山阑默默注视着他离开，隔了好一会儿，深沉地叹出一口气。
其实，他自责一整晚了，不管时涵做过什么行径，责任在他，他不该越过自己去指责一个初尝人事的孩子，愿意跟他闹，他打心底欢喜，可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失控。
他实在不该把责任推到时涵身上，可是、可是！
可是只要时涵在他眼前，再放任这满肚子鬼心眼的小家伙在眼前乱晃，他没有丝毫信心继续控制住自己。
他疲惫地捏住眉心，沉头平息了少刻，打开门准备拿东西。
门板缓缓旋转开，露出门外景象，时涵静静站在门口，衣领仿佛是故意扯低的，露出两道暧昧的吻痕。
“杜先生，你真的一面也不肯见我？”
杜山阑猛地合上门。
拍门声随即传来，“杜先生！哥哥！哥哥！”
杜山阑气得吼人，“拿上你的东西！十秒钟之内离开这里！”
时涵欲哭无泪。
这回糟糕了，他恐怕是触及到杜山阑的面子了，男人的面子啊，尤其杜山阑这样的男人的面子。
杜山阑喜欢什么都乖乖听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毕业之后才能做爱这条，谁能接受得了啊！他和杜山阑恐怕有代沟，这就是找老男人的下场！
杜山阑就这样成了老男人，在时涵心里。
时涵无奈地耸肩，只能先回去了。
回宿舍的路上，他抓紧时间打开小方发来的工作安排。许照秋这人蛮靠谱的，前段时间提过要带他拍戏，他以为是随口说说，没想片方真的联系他了，给了一个片段，让这周末去试角儿。
简单地看完工作消息，他滑回微信列表顶端，点开杜山阑的聊天框：
【吃的拿了吗？】
隔了有几分钟，杜山阑才回复：
【嗯】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话语里的冷硬。
时涵不以为意地笑笑，在屏幕敲下：
【好吃吗？】
杜山阑还是回“嗯”。
他给杜山阑买的全是街边零嘴，与杜山阑这样远离市井的人怎么看怎么不搭配，但他打心底觉得美味，尤其藏在角落的那家章鱼小丸子，有段时间他在这附近的服装店兼职销售，22点下晚班，出来时只有章鱼小丸子还在卖，剩下最后一份，摊主把余出来的两只一并塞给他，是他过往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
他特别问：【章鱼小丸子呢？吃得惯吗？】
杜山阑：【像我们以前在集市上吃过的。】
时涵不太记得有关集市的回忆了。
就算没有中途的失忆，小时候太小，很难记得这么准确。
一股复杂的情感毫无防备地涌上心头。
他拨通语音电话，把手机紧紧贴到耳边：“哥哥……”
杜山阑嗓音沉沉的，像在映着月亮的井水里浸泡过：“嗯。”
时涵望着车窗外的夜景，低低地问：“你真的会等我到毕业吗？”
中间可是整整三年啊，他们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多少事情。
话筒里传来整理塑料包装的声音，有锡纸挤压的细响，时涵一下子听出，是章鱼小丸子的包装盒。
他真的吃了，不是敷衍说说。
他却在电话里沉默了。
就在时涵想说“我只是开玩笑”时，杜山阑稳稳地开了口：
“会。”

第59章 白茶花
时涵一连忙了好几天。
高中时期，他写过一些歌，不过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的资源，只用吉他简单伴奏在网上发过，后来被骆星遥要求删除了。
和冬音签约之后，杨笠一直帮忙物色联系人选，重新编曲制作，整支曲子焕然一新。
词是时涵自己填的，歌名叫《亲吻灰色》。
《新起之声》的录制紧锣密鼓，晚上七点多从电视台离开，赶回公司录歌，好在他发挥良好，进录音棚半小时，搞定收工。
时涵累得不行，坐在保姆车上吸温水，边吸边润嗓子。
小方爬上车来，兴致勃勃地跟他说：“哥，看微博了吗？”
时涵摇头，水杯里的水快空了。
小方高兴得，得用红光满面来形容，趴到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笑容憋不住：“今天不是《新起之声》第一集 播出嘛，骆星遥被怼了，他在第一轮给你红牌，但是观众投票，你的人气最高，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们的故事，一眼就知道骆星遥故意的，好多人去他微博底下替你出气！”
时涵微微诧异，“那一段，还以为节目组会剪掉。”
“剪什么啊，剪掉的话，剧情不就全乱套了，现在节目组就靠你们俩赚热度，你微博粉丝又涨了好多。”
听到好消息，总归是舒心的，时涵勾了勾唇，问：“新歌什么时候能发？”
小方说：“笠姐计划等综艺播完的时候，以你这一路的表现，冠军应该十拿九稳，到时咱就直接火了！”
他说话抑扬顿挫，很是有感染力，时涵放下水杯，笑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小方：“怎么没有？你还记得你哥……呃，骆星遥是怎么火的？也是一档音综，直接一飞冲天，再没掉下来过，呵呵，不过现在掉了，我听说，他快把存款赔光了，不过这不关我们的事，他恶人有恶报，我只是想说，你现在的条件比他当年好三倍不止，又有杜先生给你撑腰，往后肯定能顺风顺水的。”
不经意提到独山阑，时涵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一晃眼，他们已经整整一星期没见面了，仅有的联系是微信聊天，聊得也不算多。
杜山阑很忙，他也很忙，他不去打扰杜山阑，杜山阑也没有主动找他。
许多天不见面之后，他才比对出自己对杜山阑有多依赖，忙起来还好，空不出心思东想西想，一旦得了闲暇，脑子放松放慢，第一件事准是拿起手机看杜山阑的消息。
杜山阑看见总会回他，只不过总是回复得没有那么及时，看得出很忙。
今天他们只打过两次招呼，录制结束时他告诉杜山阑要回公司录歌，都录完了也不见回。
小方聊完了八卦，回驾驶位坐好，一边给自己扣安全带，一边朝后扭脖子，“哥，今天忙完了，你回学校还是紫苑，还是去柳岸华庭？”
时涵盯着逐渐变暗的手机屏幕，若有所思地问：“附近有花店吗？”
“有啊。”小方爽快地说，“我带你过去。”
除了给母亲扫墓，这是时涵第一次为人买花，他是极度没有仪式感的人，因为没有人值得他付出仪式感。
今天并非特殊日子，只是好容易闲下来，想杜山阑了。
附近确实很多花店，小方带他到最大的一家，陪他一起下车。到了店里，满目玫瑰百合以及其他不认识的花，时涵看了一转，问老板娘：“有茶花吗？白色的。”
老板娘尴尬摇头：“抱歉，茶花一般不卖的，而且这个季节，都过花期了。”
时涵遗憾点头，想了想，想到“馈赠”小酒馆。
白色山茶一直是那里的招牌酒，据他所知，那里的老板娘一年四季都能搞到白茶花，说不定，可以凭借打过工的关系搞到一朵。
这事儿进行得顺利，“馈赠”的老板娘对他记忆犹深，说要恭喜他出道，亲自去冷库挑了朵最好的，免费送给了他。
时涵道过谢，回到车上，觉得独独一枝花显得太单薄，从演出服上抽下一根丝带，绑了个蝴蝶结。
小方笑着打趣：“哥，你对杜先生比对工作还用心。”
时涵满意地打量鲜花，开玩笑似飘出一句：“没有金主爸爸哪来的工作，当然要对金主爸爸上心了。”
小方点头，深以为然。
下一站是杜氏总部大楼，时涵提前找林琪问过消息，得知杜山阑刚结束会议，还在办公室应付琐事。
这里的停车场门禁森严，决计不用担心无良狗仔，时涵让小方在车上等，独自拿着花跳下车去。
杜山阑的车停在最显眼位置，左右两旁空出两三米距离，这不是停车，是在搞个人车展。
浅浅吐槽一句，时涵朝车子跑过去，把山茶花别在车门把手上。
负责看守的保安在远处瞟了眼，没有上前。
把花固定好，时涵听到电梯间那头传来男人的谈话声，吓得左右四顾，一头扎进柱子后面。
来的一群人里果然有杜山阑，除他和林琪，其余尽是起码五十网上的老头，西装革履，各有风范。
几人站在亮光处谈话，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走到杜山阑身旁，“山阑，你不能把这件事当儿戏啊，杜家的今天是几代人拼下来的，当年你太太太爷爷……”
“二叔。”杜山阑客气地打断，“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您快回吧。”
“知道就好，两千亿啊，是我杜家的两千亿，怎么能落在那个姓席的外人手里！”
“就是，这几年我们什么都听你的，没有哪个不是尽心尽责帮你做事，唯有这件事不能让你一意孤行，就算论私，你也该想想，那是你爸吃了多少苦拼出来的！”
“对，姓席的女人不守妇道，还害死瀚约，蹲了三年牢又出来祸害杜家，把东西拿回来，把她赶出去！”
……
杜瀚约，杜山阑的爸爸。
时涵侧身贴墙，偷偷听杜山阑耐心有礼地应付家里长辈，足足十几分钟，才把人挨个儿送走。
他替杜山阑感到心累，难怪这人喜欢把自己关在那么高的房子里，公司和家族的琐事仿佛满地乱爬的虫蚁，只有夜深人静呆在空荡荡的家里，才敢放下身心喘一口属于自己的气。
时涵躲在柱子后神思飘忽，飘忽着飘忽着，一道人影停在背后。
熟悉的男人的嗓音从脑后砸过来，“躲这里干嘛？”
时涵浑身一个激灵， 惊惧叫声从嗓门眼蹦出来：“啊！”
杜山阑略眯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什么时候过来他身后的，他一点没有发觉，他应该藏得很好才对啊！
时涵猛地拍心口，转过身说：“你吓死我了！”
杜山阑轻扯嘴角，柔着嗓音重新问了一遍：“躲这里干什么？”
他放下双手，甜甜地挤出抹笑，“好久不见，杜先生，我来看看你。”
许是今晚首次听到事业上的好消息，时涵笑得格外有感染力，整张脸熠熠发光。
杜山阑自然地伸出手，在他脸颊捏了捏，“歌录好了？感觉怎么样？”
时涵轻轻擦了擦唇下的美人痣，绯唇月牙般勾起，“发挥良好，你想听吗？我这有录音。”
杜山阑唇角含着少见的微笑，似乎在这里见到他，真的很高兴。
“好啊，你发给我，一会我回车里听。”
时涵双手背在身后，两颗眼珠水盈盈地颤动：“你带我回车里，我就能现场唱给你了。”
杜山阑朝他走过来，捏住他的左手腕，往前一迈，把他压得靠上柱子。
柱子背后没有灯光，大片阴影丝绸被子一样覆盖下来，好像这里就是两个人痴缠的床。
他冷垂着墨黑的眼珠，沉沉地问：“你喷香水了？”
时涵后背贴在柱子上，仰头浅笑：“你发现了，怎么样，好闻吗？”
杜山阑点头，把鼻尖凑近，近得要撞到时涵的。
距离不超过两公分，呼吸开始交缠，触电一般升温。
时涵张口：“哥哥。”
杜山阑就那样凝视着他，嗓音从鼻子里飘出来：“嗯？”
时涵想问刚才无意中偷听到的话，想问那些是什么人，是不是给他压力了，可是话到嘴边，直觉阻止了他。
那应该就是杜山阑的烦心事，至少这一刻，杜山阑心情不错，他不想破坏。
他想了想，俏皮地勾起嘴角，“哥哥，亲我一下好不好？”
杜山阑视线下滑，从他熠动的双眸滑到闪着水润光泽的双唇——他的身体里果然有恶魔，他竟想起穿兔兔衣服的那晚，暧昧温暖的夜光里，那双唇努力地试图含住他。
他烦躁地滚动喉结，低下头去，狠狠吮住了微张的双唇。
寂静的停车场像是下了一场云雨，响动着隐隐约约细碎水声，躲在半阴半明处的两个人，双手十指紧扣。
很久温存，杜山阑理智地撤去，“好了，快回去吧，到了给我消息。”
时涵微微喘气，“又要我回去？不想听我唱歌了？”
杜山阑眼色清明，俯了头颅，在他微微发肿的唇上快速一啄，“想听，但我还有事，抱歉，今晚也不能陪你。”
时涵想说什么，话刚要出口，电梯间那头有人出声。
是一声咳嗽，刻意提醒的咳嗽，夹杂少许尴尬。
两人同时转头，率先看到握拳咳嗽的林玦，然后是旁边的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当然是席茵苒，脸色很冷，提着小包肃然站立，另一个十分年轻，长相中上的漂亮，找不出缺点，也没有亮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隐约眼熟。
杜山阑脸色猛沉，松开手，一步跨上前，把时涵挡在身后。
“还没回去？”竟是他主动出声，少见客气的问候。
席茵苒不露痕迹地微笑，“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打断山阑的好事了，不过骆希涵是名人吧，被人看到多不好。”她扭头，“琬琬，你别介意，山阑毕竟是男人，跟小明星玩玩而已。”
那个年轻女人朝这边看过来，眼神碰到杜山阑，丝毫没有畏惧或者娇怯。她脸上的微笑与席茵苒如出一辙，“夫人放心，我有分寸，杜先生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只有我一个，我能体谅，而且我们还没有正式订婚，等订了婚，杜先生自然会收心的。”
席茵苒满意地点头，“对，山阑是个负责任的孩子，该收心时用不着我们提醒。”她淡淡朝这边道：“不过山阑，别玩得太过火了，和演艺圈的人扯上太深关系不是好事，你也不小了，该知道这些负面绯闻对家族的影响。”
杜山阑脸色阴沉，半个字没有回。
一老一小两个女人，踩着差不多优雅的步伐，就那样走了。
杜山阑像陷入某种暂停时间的空间裂隙，半晌没有动静，直到时涵扯了扯他的袖子：“哥哥，你还好吗？”
他回神，一把抓住时涵的肩膀，力道之大，把时涵吓一跳。
可他抓了半晌，一个字没有说出口。
时涵平静地皱眉，用平静得不正常的口气问：“哥哥，你没事吧？”
杜山阑愣住。
时涵反倒安慰他：“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去车里休息一下？”
杜山阑埋下头，声音闷得难辨情绪：“希涵，我……”
时涵轻轻按住他的手，却是摇了摇头，“我没事，杜夫人好像挺讨厌我，刚刚骂我来着，不是说你，你别往心里去，我得走了，太晚了。”
杜山阑没有松手，但双手变得僵硬，轻而易举就被他挣开出去。
他浅淡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朝车那边走，顺手摘下静心准备的白茶花，轻轻扔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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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本分的情人
一定是突发奇想回酒吧去要白茶花的缘故，见到了那里的街道、街道上喝醉的人群的缘故，从杜山阑手里挣开，朝保姆车走去的十几米短暂路程，时涵竟想起那晚穿着高跟鞋从杜山阑车门外离开的情景。
冰冷的、生硬的鞋，磨得脚后跟刀扎一样的疼，但他把每一步走得有条不紊，如同狂风里盛放的玫瑰。
有几个正常男孩愿意穿着女装在外边抛头露面，又有几个正常人甘心给喜欢的人当地下情人？
但到底，他收敛及时，做了一个本分的情人。
他冷静地爬上车，冷静地关掉车门，身子匍到后椅坐垫，紧耸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在恸哭些什么？站在车窗外遥不可及的杜山阑，还是活得像蚂蚁尘埃一样的自己？
很久，拼命压抑的抽泣声消停下去，小方伸手过来，递过一包纸巾：“哥，别难过了。”
时涵直起身来，冰凉眼泪贴在没有卸妆的脸上，凄艳令人心碎。
他的眼睛却已平静了，接过抽纸，小心压掉脸上的泪痕：
“没事，我们回去吧。”
小方犹疑着，“哥，别往心里去，什么戏子不戏子的，现在谁敢拿你当戏子？”
时涵摇头，骂他几句而已，算得了什么，他怎么可能因为几句骂词难过。
他早该有心理准备了，听完左梓乐那堆明事理又苦口婆心的告诫的时候，他就该明白了，什么叫做好情人的本分。
这几天他又在闹些什么？杜山阑早就知道了吧，隔着门板对话的那天晚上就知道了吧，可那个吻又算什么？
还是骆星遥说得对啊，大好的青春，不要赔在男人床上。
前排传来小方的叹气，“哥，虽说我叫你哥，可撇开工作，你也就一个小孩子，杜先生那样身份的人，一定会为利益联姻的，而且，你知道那个女的是谁吗？”
时涵木讷地点头，“林琬，比我大一级，我的学姐。”
小方“啊～”了一声，顿了顿道：“她是林琪和林玦的妹妹，林谦荣的小女儿，她平时管杜先生叫，山阑哥哥。”
时涵静静沉下眼睛，两排黑色睫毛跟着垂下来，变成阴霾，变成雨云，晦暗不清。
小方说：“杜先生家里的事，你一定也听说过，林家三个孩子受尽杜夫人照拂，找她做杜先生的未婚妻，也是合情合理。”
车内许久沉默。
时涵盯着自己的手指，盯着指尖上不停旋转的螺纹，“可是哥哥他，不喜欢女人啊。”
莫名，听到他这副完全接近孩子的语气，小方心里跟着疼了一下。
他“害”一声，巴掌拍在自己腿上，“谁管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他得为家族的后代负责啊！”
时涵仰头眨了眨眼睛，头上只有漆黑的车顶。
行吧，无言以对。
他微微张开嘴，呼出一口气，而后坐正，给自己理了理衣服。
“明天面试几点？”
小方忠诚地说：“下午三点。”
时涵点头，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剧本，打开头顶的阅读灯，认真看了起来。
前好久，许照秋说要帮他要个角儿，时涵以为只是随口说说的安慰话语，没想这人有言必行，一晃眼剧本都送到手里来了。
电影剧本厚厚一册，涉及他准备试戏的角色的桥段并不多，但也不是露一面就领盒饭的路人甲，是个有血有肉的配角，值得认真对待。
小方兀自叹了几口气，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小方问：“哥，还是回学校吗？”
时涵抬起眼睛，木讷地望着穿插进行道树的路灯的圆圈光晕，“回公司宿舍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公司分配的宿舍，条件比学校好很多，也算靠近市中心，方便日常通勤，但时涵拢共没来过几次，屋子里空荡荡的，温度比外面还低几度，没有一丝人气。
他扶着玄关换掉鞋子，麻木地到浴室洗澡，麻木地吹干头发，麻木地望着落地窗阳台。
他想念小鹦鹉唧唧的叫声，想念唧唧啄他衣服上的扣子，甚至想念鹦鹉爪子在手臂上踩出的细小血痕。
这里不是市中心的最高层，看不见繁华的南北江滩，游轮映在近海的灯影照不进这里，他永远看不到杜山阑眼里的景色。
他趿拉着拖鞋回到卧室，缩到飘窗角落，静静地点燃一支烟。
火星刚一烧着，手机响了。
杜山阑的电话。
时涵呆滞凝望，灰白烟雾袅袅依依地升起，绞进眼睛，刺出一汪泪水。
震动声漫长持久，他没有接，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这时他才发现，之前已有三个未接，洗澡时没有注意到的。
之后，杜山阑没有再给他打电话。
第二早，时涵早早醒来，在公司录音棚呆了一上午，然后简单化了个妆，随小方赶往试戏地点。
这部片子分量不低，圈内知名的老导演执导，挑角十分严格，时涵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听到叫他的名字，连忙进去。
小方在身后给他打气：“哥，加油！”
其实也没什么，他做足了准备，挑角的导演十分公正，正常发挥就好，其余听天由命。
从面试间回来，时涵从小方手里拿过水，仰头喝了几口，放下瓶子时，余光不经意一瞟，见着一位熟悉的人影。
竟然是林琬。
见他发愣，小方跟着转头，随即吃了一惊：“她怎么来了？”
时涵略微摇头，想走，林琬却是主动走了过来。
“时涵……哦抱歉，工作时间还是叫你骆希涵比较好。”林琬微笑上前，“好巧啊，你也来这边试镜。”
一身白裙的女生，妆发做得相当精致，早已不是校园网证件照上那个普通平凡的女学生，光彩照人的模样好像要把现场所有女星比下去。
时涵浅淡地勾了勾嘴角，“是挺巧的，你不会也是来试镜的吧？”
林琬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啊，原本觉得当明星挺遥远的，看到你的经历，我觉得我也没问题，这一点得感谢你呢。”
时涵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头，什么叫看到他的经历，她就觉得没问题了？
他勉强维持礼貌笑容，“看到我什么经历？”
林琬大言不惭地说：“杜先生把你送进《新起之声》，你就火了呀，演完这部电影，肯定我也火了。”
时涵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就她这话，骆星遥听了都摇头。
林琬丝毫不觉有什么问题，继续套近乎说：“我刚刚可紧张了，这里好多大明星啊，不过看到你就好多了，毕竟是同学，还是和同学呆在一起更舒服。”
时涵点头，给她说了“加油”，转身走了。
林琬抬脚追了上来，一步不落地跟在身后，“你今晚有空吗，要不别回去了，我约了朋友一起唱歌，跟我们一块去玩呗！”
时涵脚步不停，耐着性子回绝：“我嗓子不太舒服，就不去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林琬还不肯放过，径直伸手拉住他，拉得他不得不停下。
“过去喝点东西也行啊，又不用非要唱歌。”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天真地一敲脑袋，“哎呀，希涵，你不会是在意我要和山阑哥哥订婚吧？没事的，你只是他订婚前好过的情人，又不是正牌男友，我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的。”
时涵缓缓停下脚步。
她的意思是，他根本不配和她竞争。
现场人那么多，都是混在圈里耳朵灵光的人，被林琬这么一嚷嚷，所有视线朝他们投过来。
林琬可爱的吐了吐舌头，“抱歉啊，我说话比较直白，我只是不想和好不容易遇到的同学搞出误会。”
时涵沉下头去。
细细碎碎的议论从人群传了过来：
“情人？什么情人？”
“那个是林琬吧，听说……他们说的山阑，该不会是杜氏那位吧？”
“怎么可能？那位从不包养情人，订婚倒是听说了……”
“可骆希涵冒得真的很快，还来赵导的组试戏……又是冬音的……”
时涵静静听了一会儿，辨出声音来源，朝那边扫过去。
他的视线只是略冷，更多无懈可击的平静。
是两个不知道谁的小助理，讪讪地走开了。
他这才回头，重新看向天真可爱的林琬：“学姐，我真的不想去。”
林琬遗憾地撅起嘴巴，居然抱住他的手臂，撒起娇来：“去嘛去嘛，山阑哥哥也陪我去，一会就来接我了，我们一块过去，你唱歌那么好听，现场唱给我听一下嘛！”
时涵手指不自觉收紧。
到底是个女孩，穿了高跟鞋也只到他耳朵，这一瞬间，他竟脑补出娇小女孩抱着杜山阑手臂撒娇的模样。
戾气上涌，他忽地低头，“放开！”
林琬给他吓了一跳，眼泪立马汪到下眼眶。
“咚咚咚——”有人敲了敲门。
时涵朝门口望过去，意外地顿住。
林玦……旁边立着杜山阑。
何其熟悉的场景，仿佛情景再现。
林琬嗒嗒嗒跑过去，“哥，山阑哥哥，你们来得正好，我想叫上希涵一块去唱歌，他突然凶我！”
时涵愣愣望着那边，像穿越万千云层，追逐杜山阑的眼睛。
却被林琬的手掌挡住——她抬高手，在杜山阑眼睛前边挥动，“山阑哥哥，你在听我说话吗？”
时涵收回目光，扭头叫小方：“我们走吧。”
门口不宽，也不窄，时涵带着小方，一前一后，刚好经过。
他走得很稳，然后很快，越来越快，走到外头的停车场，扶住车头，滑倒似的蹲到地上。
小方连忙：“哥，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时涵摇头，他只是有点气急攻心。
小方恨恨地道：“那个林琬，到底是傻子还是绿茶，她一定是故意来剧组撞你的！”
“撞就撞吧。”时涵站起身来，正要上车，手机收到一条陌生人的短信。
一张照片，停车场，杜山阑抓着他的手，忘情亲吻。
配一段话：悦都809，马上过来，不然就把照片发微博。

第61章 我们回家
手机屏幕暗下去，然后黑下去，映出时涵的脸。
没有气恼，没有慌乱，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静。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值得他付出情绪的？原本他就是这样命苦的人，他所拥有的，是去便利店买东西永远不回来的妈妈，答应了保护他永远叫不答应的哥哥，只能宽慰自己，比起过去，现在好上太多了。
活着就好，每到坚持不住的时候，他就想想妈妈那句溺水的尸体，警告自己说，看吧，放弃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有撑住往下走才能看到希望。
他就是这样撑着走过来的，一天一月，一季一年。
没有人可以一步登天，他已经很幸运了，能在失忆的情况下再次遇到杜山阑，接近杜山阑的目的差不多也达到了，只要别得罪席茵苒和林琬，前面等他的 ，是光明灿烂锦绣前程。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有什么好心痛的？
他怎么敢说出口，即便在心里也不敢念和想，想被杜先生喜欢这件事，就此埋葬、沉没、永不复生！
小方在身后默默陪着，陪了很久等不到他出声，担忧地弯下腰去看：“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时涵收起手机，稳稳站起身来，“林琬拍了我和杜山阑接吻的照片，绝对不能让她曝给媒体，按她说的，去悦都。”
小方震惊张大嘴，“她！她居然！哥，不能去，拿到这么好的黑料，怎么肯轻易放给你，肯定是借机整你，你告诉杜先生吧，杜先生不会不管的！”
时涵只是淡漠地摇头，“不要去麻烦他了，他也很难做的。”
小方还想再劝，时涵坐上车，一脸决心凛然。
他不会再去麻烦杜山阑了。
这座城市的高级娱乐场，时涵几乎都去过——以打工的身份，理由无他，这种场合给的钱多，那时债务把他压得恨不得立即自杀，麻木不仁地呆在酒场歌厅也是度过煎熬的一种方法。
悦都停车场，和所有地下停车场一样，昏暗，闷热。
时涵带着小方下车，朝前走了几步，便看见通往电梯的通道里远远地站着一个人，身材略高，双手交叠，似在特意等待。
走近了些，时涵认出，是林玦。
他停住脚步，略一点头，算作招呼：“林先生。”
林琪向他回礼，目光谨慎地扫过跟随在后的小方，“可以让你的助理去旁边等着吗？”
时涵点头，让小方离开。
停车场不是谈话的好地方，林玦带着他往安全通道上楼，上了两层，来到有空调的地方。
站住，时涵静静地问：“谁让你来找我的？杜山阑还是席茵苒？”
林玦转过身，沉默地擦了擦鼻梁，而后才开口：“是我自己来的。”
时涵没再说什么，安静等着他讲。
林玦垂下眼睛，再次强调：“是我自己来的，夫人早就不信任我了，我是大少爷的人，但不是大少爷让我来的，他一直摇摆不定，也很难跟你开口。”
时涵心口悄悄地痛了痛，他似乎猜到接下来要讲的内容了。
“夫人提出的要求，只要大少爷和林琬结婚，她会把资产转到林琬——也就是杜山阑妻子的名下，家族内讨论过后，一致同意，你知道为什么吧？” 林玦目光锐利，“只要她敢动那笔资产，我能在第一时间查出下落，当然代价是得等到他们结婚，林琬只比你大一岁，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
时涵木讷地点头，“所以你来找我，是希望我住动退出，促成这桩婚事？”
“没错，现在我们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接受席茵苒的决定，我不想他和上次一样犯错。”
时涵继续麻木地点头，“知道了，我不会从中作梗的，我只是他的情人，杜夫人早就提点过我了。”
林玦静默了一会儿，似乎于心不忍，从西裤口袋里拿出香烟，抖一根出来，“要吗？”
烟草，尼古丁的沉醉感，伤心人的调味剂。
时涵摇头，“不了，一会可能见到杜先生，他不喜欢我抽烟。”
林玦苦笑了下，收起香烟，“那就一起上去吧。”
楼梯修得不高，却每一级都上得如此沉重，时涵奇怪这脚底连着哪里的重量，十五岁杜山阑的尸体，还是十八岁骆希涵即将躺进的棺椁？
人如果不是为了所爱和所想而活，不如早早躺进泥土坑，何必辛苦半生为自己置办金棺材？
都是一撮灰罢了。
时涵跟在林玦身后，走完楼梯，走到有灯光的廊道。
小方在电梯旁等着，见到忙迎上来：“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脸色差？”时涵往电梯门上照了照，果然苍白没有血气。
他有些失魂落魄，左右转头呆望，“洗手间在哪里？我得去补个妆。”
林玦摆头，指向一侧。
时涵向来不喜欢化妆，自打知道杜山阑是小时候照顾过他的大哥哥，他再没有带着妆去见过杜山阑，他把杜山阑当作最信任的人，在信任的人面前，他可以做最本来的自己。
很久，他才补满意，其实和原先没有太大差别。
他满意地点头，跟着林玦去包间。
金碧辉煌的豪华包厢，坐满花枝招展的名媛淑女，假惺惺地挥手打招呼。
一眼，时涵知道，这里没有所谓他的粉丝，只有准备挖坑整她的同伙。
杜山阑果然在里面，坐在正中沙发的正中间，林琬陪在身旁。
林琬开心地挥手，“希涵来啦，可算等到你了，我们正准备玩游戏，玩转盘，输了喝酒！”
时涵克制住看向杜山阑的冲动，客气地笑了笑，“好啊。”
其余朋友一并起哄说好，拍手声欢呼胜利，啤酒一打一打摆上桌。
林琬笑吟吟地提议：“指针朝着谁谁喝酒，敢玩吗？”
朋友们纷纷：“这有什么不敢的？开搞开搞！”
于是大家围着桌子坐好，时涵想挑一个最远的位置落座，林琬冲上来亲昵地拉住他，“希涵，你坐这里！”
外边不断有人推和挤，尽管时涵不情愿，但不好冒犯姑娘们，只好随她坐下去。
杜山阑就在林琬的那边，架腿坐着，神色不明。
时涵一眼没有去看，他顾着怀疑座位是不是有问题，然而并没有给他太多怀疑的时间，桌上转盘转起来，第一轮开始了。
果然，怀疑没有出错，指针格外精准地指中时涵。
林琬开心拍手：“哇，希涵运气真好，第一轮就中奖！”
时涵无所谓笑笑，端起加了半杯白兰地的啤酒，一仰而尽。
林琬继续“哇”：“希涵酒量好好，一看就经常出来混，我第一次过来，要是指到我，就让山阑哥哥帮我喝。”
时涵笑着说：“你开心就好。”
欢呼声里，第二轮开始，毫不意外，又是时涵。
林琬推过来两杯，“第二轮输的要喝两杯，第三轮三杯，以此类推哦。”
时涵默不作声地喝完。
醉意没有上来，胃率先受不了了，啤酒加白兰地，难以形容地暴烈。
第三轮开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杜山阑挑了余光望他，只望见他不断仰头喝酒的虚影，林琬在旁边开心地拍手，叫嚷声无比刺耳。
第四轮了，再傻也能看出来，转盘被动过手脚。
林琬的小心思，简单得跟透明一样，想出的欺负人的法子也跟做游戏一样，可就是这样简单得近乎透明的一个小丫头，牢牢拿捏住了他的命脉。
他收到了照片，停车场，接吻照，如果不陪她来，马上发给媒体。
他无所谓，可时涵不行，好不容易从骆星遥的抹黑里翻盘，好不容易见着希望，好不容易有了盼头，怎么能因为他而弄脏羽毛，他不能接受这样优秀的希涵因他受人指点。
林玦一遍一遍在耳朵旁边提醒，小不忍乱大谋，林琬不足为惧，时涵少爷知道分寸……但让杜山阑摇摆的，从来不是这些劝说。
那晚停车场，不小心撞见林琬，被席茵苒那般侮辱，他怎么能做到丝毫不在意的，甚至还反过来安慰自己？
因为他根本不在意吗？他只是个睡觉的情人，他从来没有越过界限。
杜山阑死死盯着转盘指针。
第七轮了，还是时涵。
时涵是只专门喝酒的木偶，任由嘲笑，任由推搡，接过一杯又一杯的酒，仰头不停不停地喝，酒水顺着嘴角流进衣领。
忽然喉咙里一阵恶心，他干呕出来。
小方心疼地上前，扯了纸巾给他：“哥，别喝了，你不能喝了！”
时涵只是摇头，擦了嘴巴继续喝。
正宫的气，总会撒完的，在此之前受住就行了。
桌子对面亮起闪光，有人拿着手机拍照：“大明星酒量真好，我给你记录一下！”
林琬啪一拍手，“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今晚这么开心，不拍照怎么行？”
她兴致冲冲拿出手机，对准时涵的脸，“来，我来给你找个最漂亮的角度！”
忽的，一道阴影升起，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稳稳捏住了手机。
她诧异转头，“山阑哥哥，怎么了？”
杜山阑手上用力，将那只手机活生生抽出来，啪一下扔进时涵吐过的垃圾桶。
他解了西服外套的纽扣，从沙发站起身，“我来替他喝。”
所有人诧异，左看右看不敢说话，这里做主的人，是林琬。
时涵还有理智。
包厢的灯不算亮，却正正挂在杜山阑的头顶，变成发光的六芒星，光芒锐利地刺入眼睛。
他听到林琬喊：“什么意思？你不怕我把那个发出去？别以为丢了我手机就万事大吉，我早把这件事交代给别人了，我……”
说话声渐渐止住，杜山阑眼神冰冷得好像准备杀人。
林琬按住胸口，不敢说话了。
杜山阑端起时涵喝过的酒杯，仰头，一口喝完。
还有四杯，一杯不差，他全认了。
最后一杯下肚，他把杯子放到桌上，朝时涵伸出手，“希涵，你过来。”
时涵痴痴望着。
酒精可以麻痹听觉吗？他竟觉得什么都听不见，还是林琬在酒里下东西了，他现在已经不正常了。
他只觉得眼前异常地亮，仿佛有来自宇宙的光，要指引他去天堂。
杜山阑越过林琬，一把拽起他，“走！”
满屋子呆滞。
半晌，有人悄声：“什么情况？杜总不是林小姐的男朋友吗？还放下重要工作陪林小姐来喝酒？”
林琬猛地缩紧手，尖锐指甲掐进手掌心。
她发疯似的追出去，“杜山阑！你怎么这样！当着我朋友的面做这种事！一点面子不给我！你忘了两千亿了？你就不怕——”
杜山阑停住回头，时涵一头撞他怀里。
他顺势搂住，手臂用力到让时涵觉得痛。
时涵才发现，那双永远冷静的狐狸眼里，喷发出前所未有的怒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知道要烧毁什么。
但他张口，语气仍是静的，这种平静，足以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我不怕，你想发就发吧，我有一百种方法让希涵东山再起，而你，会生不如死一百遍！”
林琬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后退，差点摔倒地上。
杜山阑拉起时涵，大步朝外走。
时涵晕晕乎乎，腿走不了直线，胃里绞着十几把刀，除了想吐还是想吐。转弯的时候，他一个走不及，差点滑倒出去。
小方在后面追，趁着这个空档，终于追到面前：“杜、杜先生、杜总！哥的东西还没拿，手机钱包卸妆水……”
杜山阑冷沉着眼抓过，吩咐：“把明天的工作调开，明天他要休息。”
小方吓得一抖，小鸡似的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您放心去吧！”
杜山阑把背包塞到时涵手里，说了句拿好，然后俯身，一把抱起他。
时涵望见他冷硬的下颌，冷硬的唇动了动：“我们回家！”

第62章 相信我
呕吐的冲动，堵在嗓门眼。
车门打开了，杜山阑抱着时涵过去，把人放进车里。
时涵艰难地张开眼，抓住他散开的衣襟，“杜先生，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杜山阑沉着脸不做理会，上车坐好，让他靠到怀里来。
车窗紧接着被用力敲响，沉闷的敲击声，哐哐哐打在心头。
时涵抬头去看，缓缓降低的车玻璃外，林玦怒着一张脸。
他的声音经过狠命的压抑，怒气还是挤出裂缝往外狂飙，以至于他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的肌肉微微痉挛：“大少爷，你看看你又做了什么！”
杜山阑隔着半降的车窗望出去，他是更擅长控制情绪的人，越是极怒，外表看上去越接近一塘死水。
他冷冷道：“我需要你来教训？”
林玦一拳砸在车门框上，双眼迸出通红血丝，“杜山阑，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一次两次，两次三次，永远在最紧要关头冲动坏事！”
杜山阑不再说话。
时涵愣愣望着窗外，不敢相信这个人是冷静睿智的林玦，不敢相信林玦会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事。
杜山阑静静开了口：“我想怎样就怎样，没有人能管我，你很有意见？”
林玦怒吼：“是！谁让你大少爷！谁让你是杜山阑！我辛辛苦苦做这些是为了谁！我呆在席茵苒身边这么多年又是为了谁！”
“为了林琪。”杜山阑平静地说，“难道不是吗？”
林玦忽然没声了。
有双手从头顶伸入，抓住他的愤怒的灵魂，拽着提着扔了出去，扔到地上狠狠践踏。
他朝时涵看过来，时涵下意识地浑身发冷。
他听到咆哮的无声的质问：是你，又是因为你，又是你害的！
林玦往后退了半步，整理了理西服的衣领，抬头说：“抱歉，杜先生，是我搞忘了，你早就不是带着我们一起做事的那个大少爷了，更不是我林玦的朋友了，失礼了，我先走了，不打扰您了。”
他在车外转身，走得决绝干脆，背影凄凉萧条。
杜山阑久久注视他离去的背影，放在腿上的手不知何时变成拳头，发白，颤抖。
时涵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惊愕，内心只剩下茫然。
他从林琪那里听到过，杜山阑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接触不到同龄孩子，唯一的玩伴便是林家两兄弟，他们年纪相仿，彼此当作朋友，直到林谦荣弄出那些事。
从那时候起，杜山阑不再信任林家的人，但因为种种原因必须抓在手里不放，才形成了今天的景象。
还有谁会在这样的十三年后提起“朋友”二字？无异于重新拔刀宰割所有人。
时涵抽出双手，包裹他的拳头，慢慢收紧。
只有动作，没有言语，谁也不知道此刻适合说什么。
颤抖的拳头渐渐变得安静，某种被激起的情绪重新蛰伏回灵魂最深处。
杜山阑嗓音沉寂下来，“没事，我和他理念不同，注定会分道扬镳。”
时涵埋下头去，肠胃绞痛的感觉又上来了。
他伤怀地想，这哪里是一句理念不同可以轻飘飘掀过的，可杜山阑有杜山阑的标准，他有属于自己的化解悲伤的方式，他有胜于任何人的强大心脏。
倚靠了一会儿，他从怀抱分离，浅浅扯出笑容：“杜先生，我没事了，今晚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杜山阑怔然扭头，半晌没发出声。
半晌过去，杜山阑沉下眼眸，柔和地问：“回去哪里？”
时涵低着头不看他，“我让小方送我。”
漆黑掩盖住的地方，杜山阑双手不断收紧。
他缓缓坐正身子，往手扶箱里拿了包烟出来，抽出，点上，在烟雾里沉冷地说：“不去看看唧唧吗？”
时涵手指微缩。
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知道今晚一定惹下了麻烦，不然林玦不会发那么大脾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有抹明亮的痛色滑过杜山阑的眼球。
他掐了烟，朝司机吩咐：“回柳岸华庭。”
车子开得很稳，胃里翻涌的感觉却越来越加剧，一个平滑的转弯，酸水涌到喉咙口，时涵佝偻住脊背，生生吞了回去。
头晕的感觉上来了，但更难受的还是想吐，整个鼓胀的胃快跳出来了。
忽地，后背心感受到一阵暖意，有只手掌温柔地放上来：
“马上就到家了，坚持一下。”
时涵瑟缩身子点头。
终于，窗外见到柳岸华庭辉煌的大字，车子驶入停好，杜山阑把外套给他盖上，稳稳抱着下车。
醒酒药什么的，家里都有，但时涵吃不进去，势必要吐掉几通。
他不知道怎么使出力气推开杜山阑的，把自己关进卫生间，吐得稀里哗啦。
杜山阑站在门外，侧贴着门问话：“希涵，你还好吗？你让我进去。”
时涵没力气说话，身子滑去洗手池底下。
他只是不想让杜山阑看到这么糟糕的一面。
好在，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休息了一会儿，他爬起来洗脸漱口，确定把自己收拾干净，才开门出去。
杜山阑站在门口，没有离开过。
他手里的温水快要凉了，他没递过来，倒掉换了一杯新的。
时涵默默接过，低头说了声谢谢。
杜山阑盯着他身上单薄的衣服，肩头领口的位置被水打湿，变成比较深的色块。
他沉沉地命令：“休息一会，去洗澡，把衣服换了，好好休息。”
时涵抬起眼睛，“杜先生……”碰到杜山阑眼神的一瞬间，他又将眼睛飞快地躲闪开，“我回去换就好，我和唧唧玩一会儿就回去了。”
许久听不见声音。
时涵埋头看着地板，一双脚走入视野，紧随着，肩膀被牢牢抓住。
他慌张抬头，看到如火如雷暴的杜山阑的眼睛：“非要跟我闹是吗？”
时涵抖了抖，眼眶猛地发烫。
他浅笑说：“我没有跟你闹啊，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也没有给你添麻烦，今晚我也不想得罪林小姐的……”
杜山阑手上发力，推得他倒推差点摔倒，“骆希涵，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时涵瞳孔紧缩，眼里倒映全是杜山阑狂怒的脸。
喜欢吗？当然喜欢，可他只是杜山阑的情人……他快要撑不住脸上笑容，凄美地道：“杜先生，我只是你的情人，我一直在做情人该做的事情。”
杜山阑忽地惨笑，“是这样啊，所以才对林琬的事那么淡然，那你是图什么来我身边的，钱？势？”
时涵说不出话，要这么说也行，一开始的目的本就是这样的。
杜山阑发了狠劲儿，掐得他皱眉龇牙，“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时涵眼眶滚出一颗泪，用了多大功夫，才让语气保持温和：“不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吗？我本来就是你养的情人，订婚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所以才不碰我也不想见我，你根本不用让自己这么为难，我也不想害你为难，更不想害你和林玦吵架，丢掉爸爸留下的重要的资产！”
杜山阑心口猛地一痛。
他死死抓住时涵，逼人的魄力头一次以这样的动机爆发出来。
他不断往前压倒，把时涵摁到墙上。
墙上有吊灯的开关，被撞得啪一声熄灭。
时涵睁大眼睛，一片黑暗里，他的下巴被死死钳住，滚烫而粗暴的吻强硬覆上。
“唔——”他双手去推，杜山阑的身体纹丝不动，好似一块烙铁，要在他身体最深处烫下占有的烙痕。
时涵推不开他，单薄的T恤从背后掀起，皮肤碰到了冰冷墙面。
他颤巍巍一抖，双手紧紧揪住杜山阑身上的衬衣，名贵面料揪出深深褶皱。
杜山阑的声音压在他头顶：“是我想错了，希涵，我等不到你毕业了！”
炙热的抚摸从后背往下，时涵紧闭眼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顺着墙面滑下去，坐到满地凌乱的衣物上。
杜山阑竟然还有理智在这种关头停下，他把人抱起来，摸着黑暗上楼，狠狠摔到床上。
时涵在床垫上弹了弹，滚烫的黑夜里，他听到皮带扣子解开的声音。
很快，滚烫的身体压了上来，烫得他想尖叫，杜山阑捉着他的手腕，滚烫鼻息往耳朵里喷。
杜山阑贴着他耳边低吼：“骆希涵，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从不养情人！”
时涵忍无可忍地哼叫了声，眼泪从眼角滚落下去。
有双手捧住他的脸，在暴怒的动作中显出珍贵的温柔，温柔地替他擦掉眼泪。
杜山阑再次问：“你喜欢我吗？”
眼中的泪再也止不住了，时涵往前伸手，搂住他坚硬的腰身，“喜、喜欢……喜欢杜先生……喜欢哥哥……”
杜山阑稀有地停了下来，把他压进怀里。
起皱的床单上，他们十指相扣。
时涵在他胸口低声哭泣。
所有悲伤和委屈在这一刻倾泻，来自外界的，不怀好意的评判，恨不得他死的眼光，还有来自自己的，扭曲压抑的心意，失魂落魄的爱慕……
杜山阑深沉亲吻他的头发，“以前勾引人的本事都去哪里了？跟个小妖精一样。”
时涵抽噎着说：“你喜欢那样啊……”
杜山阑轻抚他的脑袋，“我喜欢你开心的样子，而不是压抑自己。”
时涵抬头，泪津津的：“真的不管林玦也没关系吗？他都气到叫你大名了……”
“让他骂，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唱好歌演好戏，然后相信我，知道吗？”
时涵想起很久远的一句话。
你只要相信他就行了……
他擦擦泪，乖乖点头：“嗯，知道了，这次一定。”

第63章 喜欢你
时涵是被低沉的讲话声吵醒的。
在睡梦中听到，朦朦胧胧，不是很清楚，似乎在交代安排什么事情。
凭着本能，他动了动身体，讲话声更加地小下去。
他睁开眼，还在床上，杜山阑的怀里。
杜山阑把手机靠在耳边，正在讲电话。他停住讲话，朝时涵看来：“把你吵醒了？”
困扰神经的觉意一晃散了，时涵愣愣望着他，以为在梦里。
第一次，暖洋洋地躺在他怀里醒来，脑袋枕的是他臂膀，鼻尖嗅到稍微一仰头就能亲到他的下巴。
被子底下，两个人都是光的，昨晚什么睡着的，完全没有印象，到后面他很昏沉，昏沉着，如做半真半假的春梦，就着梦里春光，安逸地睡过去了。
杜山阑拿手臂紧了紧他，提醒：“还没醒呢？”
时涵这才回神，脸颊微微发红，“没，我生物钟，自然醒。”
电话那头似乎一直等着，杜山阑暂且搁下他，冷冷回话说：“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谁有反对意见，让他亲自来我面前！”
因清醒着，又离得近，时涵听到电话那头的回应，很耳熟，原来是林琪。
想起昨晚发生的种种，他猛地提起心来，“又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因为昨天……”
“不是。”杜山阑淡淡打断，“起床，带你去玩。”
时涵惊讶：“带我出去玩？可你不是很忙？今天也不是周末……”
杜山阑松开他，掀了被子起身，“我今天想休假，上回说请你吃饭，一直没能实践，你想去哪儿玩？跟我说。”
天大的惊喜降临了。
时涵连忙爬起来，开心从眼角流露，掩藏不住的雀跃，“你还记得啊！”
杜山阑背后对他，抓来睡衣披在身上，“我一直记得，只是中间太多事情，有过犹豫不决，无法拿主意的时候。”
时涵笑容淡下去些，“是那天晚上吗？”
杜山阑回转身体，不给任何征兆地伸手过来，把他从被子里抱起来。时涵光溜溜的，吓得惊呼，手忙脚乱间，揪住他胸口散开的衣服。
“是，我坐在家里想了很久，你来的时候，还没有作出决定。”
所以才不想见他，隔着那扇门对话，门内才是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一面是公心，一面是私心，两两皆无法辜负。
原来他那一句承诺，蕴含比山还重的力量。
时涵躺在他臂弯，坚实的双臂如此有力，永远可以将他从泥潭托起，站到能拥抱太阳的地方。
他轻声喊道：“杜先生，我好喜欢你。”
杜山阑脚步不停地往浴室走，嘴角略往上勾。
“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时涵转溜着眼珠，思索半晌，说：“不知道……”
浴室到了，杜山阑把他放到浴凳上，弯腰去开热书阀，“不知道，那是无缘无故的喜欢？”
时涵真不知道。
仔细回忆他们的相遇，每个点都能记得清晰，想了好久，竟真的没发觉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他说：“也不算无缘无故吧，我喜欢你长得帅，又有钱。”
杜山阑回过头，略微白眼，“没了？”
时涵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唇角挂着得逞微笑，“还有啊，床上很猛。”
杜山阑顿了顿。
他的手在浴缸里拨了一把，确定水温合适，淋淋漓漓地伸过来，往时涵脸上一掐，“还没有对你下过猛劲！”
时涵给他捏得直笑，低头擦掉腮上的水珠，低低地念：“我不信，老男人就喜欢吹牛皮！”
杜山阑似笑非笑地睨着，眸子亮而危险，“不要对我用激将法，现在做完，你又该想睡觉了，那么喜欢猛的，等会儿带你去玩个猛的。”
时涵好奇，“什么啊？”
杜山阑不说，把他扔进了水里，然后转身，“我去楼下洗，动作快点，十点准时出发。”
水里咕咕噜噜气泡，时涵哗啦冒出来，只看到“砰”关上的门。
他趴在浴缸边缘，无聊地鼓了鼓嘴巴，重新沉进浴缸。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杜山阑的？
小时候太小，什么都不懂，应当不算数，后来相当一段时间，杜山阑对他而言和纸片人无甚区别，只能从并不多的采访里窥见一二，再后来，那天下小雨，他站在路边吸烟，杜山阑坐在车里吸烟，那时候，他们视线交集了。
一眼，饱含太多，此刻他才体味出其中意味悠长。
杜山阑借他的伞早已还了，从那时留下替他遮风挡雨的，是杜山阑。
洗完澡，时涵在浴室吹干头发，换洗衣服提前为他准备好了，大约是小方拿过来的，拿了几套前阵子采购的新衣服。
如今他也是行内人了，该有的体面总要有，不能再像以前通通运动服打发。
他肯定受了杜山阑影响，对衬衫类衣服情有独钟，越成熟越好，不过公司给他打造的人设是学园风弟弟，几大包衣服里，只翻出一件黑色宽松衬衫。
时涵撇撇嘴角，认命地套在T恤外面，挎上帆布包，青春靓丽地下楼去。
杜山阑站在小露台逗鸟儿，听着动静，扭头一瞧，似乎有话要说。
走完最后一级楼梯，时涵停住，略摆开双袖，“很难看么？”
杜山阑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拾起散开的鞋带，快速打了个结。
“鞋带都没挽。”他边系边说。
系好鞋带，他站起身来，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一遍，“不错，胖了。”
时涵连忙看露在外边的小臂，自己倒没觉出什么。
“我胖了吗？”
“嗯，胖点好，以前那是活活饿的。”杜山阑拿过一顶鸭舌帽，往头上一盖，“走吧。”
时涵飞快地微笑，抬脚追上，挽住他的手臂。
出去放松，杜山阑难得没带司机，到车库挑了一辆，飙到海湾大道兜了个风。
时涵开心得忘掉所有烦恼。
他一直是个很好满足的人，回消息的时间快一些，偶尔抽空陪伴一些，他只是想和杜山阑呆在一起，做爱或者不做爱都可以。
从海湾大道下来，进了限速路段，没多一会儿，到了禾几岛。
时涵对这里刻骨铭心。
不过这次的目的地不是别墅区，时涵终于知道所谓玩个猛的，是有多猛。
跳伞，杜先生喜欢的项目。
上飞机前，时涵支撑不住开始打退堂鼓，“要不，我在下面给你拍照？”
杜山阑抓起他的手腕，不由分说拉过去，“不是喜欢猛的吗？临了怕了？”
时涵眼角含泪花，“我只是喜欢在床上猛……”
杜山阑斜他一眼，“在床上你也是这样，真猛起来没一次坚持到最后的。”
时涵有些理亏，他说的，似乎是事实。
他被抱着拖着塞进飞机。
杜山阑是这里的常客，和教练十分熟悉，穿好装备，他上下帮时涵检查一遍，“不用怕，落地你会很开心的。”
时涵瑟瑟发抖，“下面可是海啊。”
旁边的教练笑起来，“安心啦，你男朋友是有D证的老手，他带你下去，不会让你降落在海面的。”
时涵扭头，“你带我下去？”
杜山阑把防风镜给他扣好，理所当然把他拉到身前，“不然你还想跟谁一起下去？”
后背贴到熟悉的怀里，紧缩颤抖的心奇迹般地放松下来。
飞机上升到四千米高度，云彩去了脚底下。
舱门打开了，狂风猛地涌进来。
一瞬间，还没来得及紧张和害怕，人就飞出去了。
时涵脑袋空白了两秒。
杜山阑的声音传来，带着平日里少见的兴奋感，“怎么样，是不是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时涵反应过来，想说，哪里不可怕了，然后，头顶的伞就开了。
开伞的瞬间，他们被浮力拽着往上飞了十几米，平稳后，失重感彻底消失。
大海与岛，远方城市的海岸线，甚至横跨到禾几岛的红色大桥，清晰可见。
杜山阑说：“喜欢吗？”
时涵喉咙有些哽，闷闷道出：“嗯。”
很难说清楚，这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感动。
很小的时候，时涵望着天空想过，那些鸟儿难道不恐高吗？现在他知晓答案，登高和飞行，是两码事。
伞向海滩飘，几分钟后，稳稳降落海边。
时涵掉在太阳晒得温暖的沙子上，开心得大叫。
杜山阑在后边解安全扣，刚解开，他咕噜翻起来，朝身上猛扑，扑得一起摔倒。
他贴着杜山阑的鼻子，小狗一样蹭了蹭，“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这次，杜山阑没有用问题岔开，而是说：“我也喜欢你。”
时涵在他怀里呆住，海浪扑向他们卧倒的沙滩，打湿白色的降落伞。一大张伞布铺在沙子上，像新娘展开的头纱。
眼眶忽地发烫，他笑，低声问：“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杜山阑说：“不知道。”
他在杜山阑怀里咯咯笑起来。
- - -
杜氏的老房子，那座城堡一般的别墅。
白茶花全然凋谢了，水池的睡莲还剩最后几朵不肯败，佣人在阳光地里摆了桌椅和伞。
席茵苒坐在仅有的一把椅子里，眼睛沉沉盯着池塘，阳光耀射下，眼尾几条浅细的皱纹暴露出来。
她这张脸，保养得再好，到底是老了。
她听着林琬抽抽嗒嗒，忍住站起来抽一巴掌的冲动，忍住了拿起茶杯砸人的冲动，忍住了破口大骂蠢货的冲动，只是注视着这塘睡莲，面无表情地道：“你和你的两个哥哥，虽然母亲不同，但都继承了林谦荣的血，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啊？”
林琬停下哭泣，楚楚可怜地问：“夫人，我们都已经当面宣布订婚的消息了，我是他未来的妻子，他不该给我面子吗？我拿他养的男婊子出出气怎么了？”
席茵苒冷下眼睛。
旁边的女佣无奈纠正：“林小姐，’婊子‘这类脏词，以后请不要再说了。”
林琬瘪嘴，“夫人我错了，我这不太着急了，他昨晚那么对我，您到现在才肯见我，这也算了，您帮我拿个主意啊，我一定得出了这口恶气才行。”
席茵苒浅浅地说：“那你就出啊，不是有他们的照片吗，找个媒体，写点稿子，把我们杜家的名声搞烂，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杜家的大少爷，现今的当家人，是个养男明星玩的败类，这样够你出气了吗？”
林琬猛然怔住，脸色变得惨白，“夫人，我没有这个意思，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难怪杜先生那么生气……”
“他是该生气，不过他生气的，不是我刚才说的。”席茵苒语气逐渐发狠，“早上他跟我说，他想好了。”
林琬：“真的吗？他终于最终点头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办订婚宴？”
席茵苒极度失望地扫她一眼，“他说，让我带着两千亿和你，滚回泰国。”
林琬彻底失去表情。
席茵苒从椅子站起来，掩饰不住老态的脸色抖出凄惨冷笑：“前一句是气话，但是山阑，我的亲儿子，第一次跟我说滚这个字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迟到！

第64章 禁忌
在禾几岛吃完晚饭，星光倾洒大海，晚上九点。
这一天过得无比迅速，时涵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放肆地高兴过，上次有过这样的心情，好像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原来这些年，他如履薄冰，不对人露出真心欢笑，亦不露出伤心失落，这些敏感脆弱的习惯，如烙铁烫穿透肉体，在蜷缩体内的洁白灵魂上烫出的焦黑疤痕。
杜山阑牢牢抓紧他的手，告诉说，要相信他。
这么些年来，他身边的人，不管好的坏的，通通是棋盘上撞倒的象棋，一颗接一颗倒下消失，他慌乱四处寻找，找寻到最后，原来杜山阑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离开禾几岛的路上，时涵幽幽眺望海面，逐渐的有些可以理解，他的妈妈当年为什么会那样了。
在这世上孤苦伶仃的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要怎么舍弃唯一的可以属于自己的肚子里的骨肉？
所以把他带来这世上，给了他这样的一生。
车子正在过桥，杜山阑开得稍稍慢了一些。
他平静地注视前方，缓缓张口：“想什么呢？”
时涵切断留恋在记忆汪洋里的视线，回到现实，眼里浮起晶亮笑容，“我在想，我们今天就像谈恋爱一样。”
杜山阑非常不显眼地勾勾唇角，“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时涵欣喜，“真的吗？我当真了！”
杜山阑说：“嗯，答应你的，你可以当作我的承诺。”
夜色在窗外飞行。
大桥上的一串一串的灯光，接一接一个预备起泡，踩着黑夜的跑道往后疾冲，变成一丛一丛流星的尾芒。
却比不上时涵眼里的亮光。
他扭回头，微微往下偏，映在侧面窗玻璃的表情，异常沉静。
轻轻抚按胸口，是滚烫的。
他浅浅说：“好，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杜山阑的承诺，一定是有效的，这个男人，只有思考过所有可能，做足应对所有情况，付出的所有种牺牲和代价，思考过所有这些以后，才会说出答应两个字。
这不是支付给情人的报酬，是给他骆希涵的疼爱，杜山阑从不养情人，因为他是骆希涵才把他留在身边。
越是这样，他才会在高兴之余，心疼杜山阑所要承担和付出的代价。
稍整理了理语气，他重新抬头，尽量平缓小心地问：“哥哥，杜夫人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问出口，他便发现这副小心翼翼显得多余，杜山阑稀松平常地说：“她想回来，回到重新掌权的位置，两千亿是她唯一可以仰仗的依凭，只要放弃这笔资产，她就相当于一无所有，所以，不用惯着她。”
时涵明白，这是他一贯的做事风格。只是，“没有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吗？”
如果那笔资产是说放弃就可以放弃的，家族长辈怎么可能再三叮嘱，又怎么可能两度把杜山阑逼成那样，更别说林玦……
杜山阑眼睛暗下去，“如果有，当年我就解决了。”
果然没有。
时涵垂下头去，拇指盖在食指第二指节，不间断地捏掐。许久，他重新抬头，小心翼翼提问：“ 杜夫人她，没可能跟你和好吗？好歹是妈妈……”
仿佛触发某种禁忌，杜山阑脸色一瞬间冷下去。
时涵细细看在眼里，心跟着沉到谷底。他自责道：“对不起，是不是不该提这个话题？”
兴许道歉起了用，杜山阑的理智稍稍拉回了些，同他说：“不用道歉，杜家和席茵苒，永无和好可能，以后不要再提她了。”
时涵默默点头。
席茵苒到底做了什么，让亲儿子记恨至此……
车内无言，许久，杜山阑问：“你和骆星遥呢，现在还恨他吗？”
时涵抽回神思，愣了稍许，“他靠上席茵苒了，不然不可能站得住脚。”
杜山阑说：“我知道，林玦走了，林琬是蠢货，席茵苒手里没有好用的人，回去之后，要小心骆星遥，也就这几天了，让他苟延残喘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时涵点头，乖乖应下。
当时他满脑子席茵苒的事，对这最后一句，没有多想。
一小时后，车在柳岸华庭华庭停下，杜山阑带他回了家。
时涵的脑袋彻底被开心占据，彻底忘记这微小细节。
- - -
《新起之声》录制的最后一天，最终冠军决定时刻。
PK第三轮，节目组给导师追加了绿牌数量，打到最后一场，只剩骆星遥手里还有一张。
时涵和周雪安的得票数量持平，决定冠军的权利，居然在骆星遥手里。
毕竟是杨笠一手发掘的新星，这阵子下来，周雪安没再搞过小手脚，倒是安安分分对待起节目来，时涵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至少实力这一块，他认同。
开始之前，难得，不夹杂任何私人情感的，他们互相握手，作为对手，互相认可和尊重。
对待工作，时涵有自己的较真，为了制造惊艳效果，摒弃一路保持的风格，拿出原创的《亲吻灰色》，酣畅淋漓地唱完最后一场。
舞台的聚光灯下，他的舞衣被汗水浸透，额头脸颊也是，顺着下颌滑淌，凝在下巴尖上。
呼吸剧烈起伏，他静静等待结果。
心里早知道结果了，这样也够了，他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导师席灯光亮起，他听见其他老师的惊呼声。
骆星遥居然把绿牌给了他。
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高兴之余，又参杂了点别的。
一切结束，时涵和导演老师们道过谢，回到休息室，喝光了小方准备的一满杯温水。
然后用湿纸巾擦了擦汗，坐下来，撕开一颗口香糖，放进嘴里嚼。
开始戒烟了，一方面因为杜山阑，一方面担心伤害嗓子。
有人轻轻敲门，抬头，便看到骆星遥。
他立在门口，脸上那股高傲又回来了，盘踞在眉宇。他说：“有人要见你。”
说完，不等这边同意，摆头让身后的人出来。
时涵默默望着，咀嚼动作越来越慢。
小方贴他站了站，凶狠地瞪着。
是林琬。
她脸上的高傲却是没有了，埋着脑袋进来，站在一米开外。
时涵问：“你找我？”
林琬稍稍抬起眼，那双眼通红的，“我、我是来找你道歉的，照片已经删了，没有备份，你可以用任何方法检查，那天晚上，对不起，不该给你灌酒。”
时涵惊讶。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骆星遥斜倚靠门，浅咳了下，似乎在提醒什么。
林琬朝他那边瞟了瞟，眼里涌上泪花：“对不起，杜夫人已经教训过我了，这次的事，完全是我自己情绪上头。”她无比用力地鞠了一躬，眼角藏的阴毒让她浑身颤抖。
时涵默默看了会儿，询问似的看向骆星遥。
骆星遥说：“她说的是真的，席茵苒让我带她来的，你原谅她吧。”
最后一句，说得毫无感情。
时涵吐掉口香糖，稀有地无奈起来，“林小姐，不用对我行大礼，我受不起。”
林琬泪眼汪汪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不接受我的道歉吗？”
时涵目光平静，“是的。”
骆星遥诡异地冷笑一声。
半晌，林琬抹了抹眼泪，说：“那如果，我把杜家当年的事情告诉你呢？作为交换，你能接受道歉吗？”
时涵微愣，不动声色地看向骆星遥，骆星遥依旧端着那副似冷似傲的表情，看不透所想。
小方弯下腰，悄声提醒：“哥，别听他们的，杜先生最忌讳提起当年的事情！”
时涵默默听进心里，把小方支了出去。
休息室的门关上，时涵说：“你讲吧。”
林琬咬了咬唇，把当年旧事全盘托出，末了悲伤地强调：“别告诉山阑哥哥是我说的，但记得告诉他，我已经跟你道歉了。”
她走了，似乎很气，尤其委屈，恨意张牙舞爪地叫嚣，她以为身后的人听不见。
休息室里一片安静。
时涵扶着胸口叹了口气，看向唯一还留在现场的骆星遥：“是你给她支的招？”
骆星遥微微冷笑，“不然以她的智商，这趟回去再被席茵苒打一耳光而已。”
原来这丫头，还是被席茵苒扇耳光了，难怪锐气削得这么干净，不过到底只削了皮表而已，往后能不能安分很难说。
短暂地分了会儿神，时涵收回心思，继续：“那你留在这里，还有什么事？”
骆星遥说：“上回的事，考虑好了吗？”
时涵没有说话。
漫长沉默，像历经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思考，他从椅子里站起来，“考虑好了，我会公开表示你也有苦衷，虐童的事还有余地，按照说好的，带我去见席茵苒，在杜山阑不知道的情况下。”
骆星遥傲着眼睛朝他伸出一只手，“希望你说到做到，周末，来我家找我。”
一秒钟触碰，时涵收回了手，“你家在哪里？”
骆星遥嗤笑了笑，“你回过千百遍的家，不知道在哪里？”他转身，挥手离去，“周末见。”
休息室的门打开，再度合上。
林琬从对面的房间走出来，眼神歹毒地瞪着骆星遥离开的方向。
她抓紧手里的包包，抓得双手发抖——所有人都把她当蠢货！
这个仇，她一定要报的！
作者有话说：
这台事情快收尾了

第65章 我也恨你
自然早醒的一天。
时涵在巨大双人床上醒来，头顶水晶吊灯，落地窗的窗帘还没拉开，房间里弥散着昨夜里盛开的暧昧味道。
模模糊糊，他翻身，往身旁去找人，手摸到奇怪的东西，便听见杜山阑沉沉的嗓音：“摸哪里？”
时涵睁开眼来，有些惊异。
杜山阑靠在床头，拿着手机给谁回消息。
一瞬间的尴尬，时涵彻底清醒过来。
这人坐着啊，难怪手过去，摸到那里。脸颊诡异地发烫，他收回手，“你怎么没起？”
杜山阑搁了手机，轻淡地说：“等你。”
时涵有些受宠若惊。
他不由勾起唇，“你等到了。”
杜山阑俯下身，勾着他的下巴，印上一吻。
“该起床了。”
时涵抿着笑点头，“嗯。”
和杜山阑呆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很容易就能发现，他的生活其实固定单调，工作占据大头。早上起来，他第一件事看助手的信息，然后等阿姨做早餐，等待的时间到小露台逗逗鹦鹉。
原本这只鹦鹉是买了送时涵的，结果多半时间是杜山阑在照顾，比起时涵，唧唧显然和他更为相熟。
吃完早餐，杜山阑回楼上换衣服，时涵跟上去，跟在旁边给他递衣服，末了，亲自为他打好领结。
做好一切，时涵退后几步，打量两眼，满意点头，“嗯，打得还算可以，昨晚看视频现学的。”
杜山阑很不显眼地弯了弯唇，“今天要去哪里？”
时涵想了想，想起小方给他发过的行程安排：“今天不忙，上午和笠姐去见个广告商，下午就可以回来了。”
“广告商？”杜山阑稍有诧异，“这么快接到广告了？”
时涵也诧异：“不是你帮我走的后门吗？”
杜山阑转身，习惯性地替自己拉紧领结，“不是我，我和杨笠说过，会让你按照正常速度发展，冒得太快有时候不是好事，何况你还有学业要兼顾。”
时涵跟在他身后，“不是你的关系，那我难道那么厉害？是个挺厉害的品牌呢。”
杜山阑理所应当的口气：“你本来就厉害，不要怀疑人家市场部的眼光。”
时涵忍不住欣喜，“那我一定好好表现，我跟你一起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衣帽间门口，杜山阑忽地停住脚步，转身打量他一眼：“你就穿这身去？”
时涵摆开双臂，低头看自己的打扮，“我这身怎么了？”
这身可是他的新衣服，从头到脚名牌呢。
杜山阑沉眸想了会儿，大步往里迈去，拉开某个抽屉，拿出一只盒子来。
他转头，沉冷命令：“过来，换上这个。”
时涵走回去，目光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盒子，盒子在他手中缓缓打开，露出一套折叠工整的黑色西装。
他没太当回事：“你的尺码，我肯定穿不了……”
杜山阑强硬打断，“是你的尺码，把身上的脱了。”
时涵眨着眼睛发愣，“你这儿怎么会有我的尺码？”
莫名的，杜山阑眼神闪了闪，“问那么多做什么，快点脱。”
时涵撇了撇嘴，乖乖把身上的脱掉。
杜山阑当然不会告诉他，那是之前买了想送他，没能送出去的，索性他了解杜山阑的性格，没抓这件事细想。
身上的T恤脱掉，身体肌肤暴露在灯光下，后背腰肢处两个巴掌压痕，从穿衣镜里折射出来。
杜山阑把衣服搭在胳膊，扳着肩膀让他转过身，拇指轻轻抚过那道痕迹，“怎么这么容易留痕迹？”
时涵自己也才发现。
他浅淡勾唇，“是不是你太用力了？”
杜山阑脸色顿了顿，仿佛被戳中什么似的，而后威严地板起脸，“穿衣服。”
时涵含笑看着他，眼尾笑成弯月，“嗯，知道了。”
扣完衬衫扣子，外套披上来，杜山阑拾起领结，一丝不苟地给他打上：“看到没，是这样打的。”
时涵瞥瞥他脖子上的，方法果然有丢丢失误，“我给你重新打一下……”
“不用。”杜山阑做完最后的整理，欣赏艺术品一般欣赏他，全然不顾自己，“我无所谓。”
最后他真的顶着系错的领结出门了。
因去的地点不同，两人在停车场分别，临分别，杜山阑记起什么，告诉他：“今晚我不回来，周末出差，今晚的飞机，你让阿姨给你做吃的，不准偷偷买烟抽。”
时涵下意识地担忧，想想又觉得，杜山阑出差是很正常的事。
他乖乖点头，“嗯，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是想到未来几天不能见面，杜山阑拉住他的手过来，在他唇上留恋了几分钟，分开道：“可能一周后，具体时间到时候问林琪。”
时涵还是点头，目送他上了车，才坐上自己的保姆车。
一上车，小方两眼直放光：“哥，你这身绝了，有成熟男人那味儿了。”
出门的心情不错，时涵笑眯眯地托住脸，“真的？”
小方诚实说：“真的，快有杜先生那么帅了。”
时涵笑容慢慢淡下去。
倒不是因为不如杜山阑帅的问题，谁都不能比他帅，除了杜山阑。分别了杜山阑，分别了短暂的温存，他不得不重新面对必须面对的问题。
他拿出手机，给骆星遥发了条消息：“下午能安排吗？我有空。”
过了好几分钟，骆星遥回复了一个字：“能。”
和广告商见面的地方约在一间隐蔽咖啡厅，有杨笠在场，一切谈得顺利，结束半日的工作，他让小方带他去了骆星遥家。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小洋楼，熟悉的铁栅栏的门，门对面早已拆除改建成公园的商店。
这里是他住过那么多年的家，自父亲负债自尽，他带着不多的行李离开，再没回来过。
小方担忧：“哥，真的不用我陪你进去吗？”
那天他目睹骆星遥和林琬找上时涵，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不会有好心，但时涵的决定，终究不是他能劝住的。
时涵摇头，“不用，在车上等我，我不会有事，你别多嘴和林琪说。”
小方点头，“知道了，哥。”
时涵下车，上前按了门铃。
半晌，无人开门，他皱眉，输入以前用的密码，家门开了。
庭院收拾得整齐，四下看不见人，透着难以掩藏的萧条和冷清。
凭着记忆上楼，路过曾经住的房间，时涵稍顿了顿。
他终究没有伸手推开那扇门，冷着眼睛往前，走到骆星遥的房间。
“叩叩叩”三下，门内传来声音：
“直接进。”
时涵推开门，熟悉的摆设，从柜子床书桌到露台的沙发，没有一样换过位置。
那十几年里，骆星遥总在和父亲争吵，但不管怎么争吵，父亲总是宠爱疼爱，他在无人关心的角落目睹这一切，目睹了十三年。
后来骆星遥当了明星，越来越红，学校的课业索性扔下了，手里头有了钱，第一件事买了自己的房子，从这里搬了出去。
露台的窗帘开了一半，时涵站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静静注视着他，他在窗帘背后的阴影，手边茶几摆着塞满烟头的烟灰缸。
时涵偏开视线，落在脚边的地毯，“你把这里买回来了？”
当初，这些全部被抵押出去了。
骆星遥不做声，算是默认。
时涵不由冷笑，“你不是连他要死都不想救吗？干嘛把房子买回来？”
骆星遥缓缓看过来，胡茬没有打理，看着略微憔悴，可眼里依旧端着那份秉持的高傲，“想买就买了，反正不值几个钱。”
时涵想起杨笠说过的，骆星遥很有钱，他的收入远高于广告片酬。
往事太耗费心神，他恐惧陷入，及时收止情绪，冷声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骆星遥按了把太阳穴，异常疲惫地站起身，“现在走，让你的助理回去吧，保姆车太显眼。”
时涵谨慎地问：“要去哪里见她？”
骆星遥说出一个让人惊讶的答案：“禾几岛。”
时涵立马联想到那栋别墅。
他点头同意，转身朝楼下走。
路过院子时，时涵看到门口旁边搭的狗窝，只留下空荡荡一条狗绳。里面曾住着一头恶犬，第一次回骆家，那条狗朝他扑咬过来，名为父亲的男人从里面赶出来，从狗嘴底下救下他。至今他记得那个不愿提起姓名的男人，记得他把自己抱起来，年轻的脸震惊颤抖，眼里涌出一层泪花：“希涵……是希涵吗……你妈妈呢？”
他也记得，那个男人在家里酗酒，对着空掉的骆星遥的房间大骂不孝子，然后把头抵在门上痛哭，苍老的脸无力颤抖，说星遥啊，是我对不起你……
耳边传来骆星遥冷冷的声音：“它死了，前几天，老死的。”
时涵恍惚反应过来，说的是狗。
骆星遥冷冷地说：“这个家里本来住着幸福的一家三口，因为你，一切都毁掉了，我还是会恨你，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时涵抬眼直视他，“我和妈妈也很幸福，是你们把她逼死了，至今想起小时候，我偷偷跑到你学校门口看你放学，在心里高兴我有那样优秀的哥哥，我还觉得恶心！”
骆星遥怔了怔，不可思议地冷笑，朝停在路边的白色跑车走去：
“走吧，别说这些没用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新节奏有点慢，因为我在想一些东西，恕我是个糊逼，从来没遇到这么多人看文，压力太大了…所以抱歉，能快的时候就快回来，我也很想快点写完，辛苦大家等更了

第66章 罪有应得
回忆——
骆希涵回到骆家的第三个月。
原本这里住着怎样幸福的一家，不是那时的骆希涵有能力思考的问题。
圣诞节到了，据说这是骆太太难得不出门找闺蜜们搓麻将的日子，一大早她就起床，给骆星遥换上帅气的小西装，带领佣人把红色绿色的丝带挂满屋子，庭院里的树通通挂上金铃铛，正中间立着巨大的圣诞树，树上挂满礼物，树底堆满礼物，连佣人都有份，但一定没有骆希涵的份。
趁着大人忙，骆希涵偷偷溜到大门外，蹲到柱子底下，一动一动地守着对面的商店。
家里那么多人，不会让一个小孩子溜出门的，负责带他的阿姨懒得管，大抵也知道他不会乱跑，只是想去那里等妈妈。
天色渐晚的时候，门口来了很多车，车上下来穿着考究的贵妇，有的带了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路过时怪异地看他一眼，但也就看一眼而已。
天色完全变黑的时候，雪花落下来了，里面的人欢声笑语庆祝圣诞节，骆希涵把自己抱紧，变成一团颤抖的球，缩进墙角独自发抖。
那时他羡慕卖火柴的小女孩，点燃一根火柴就能见到奶奶，他也偷偷幻想，如果圣诞老人从面前过路，问他要什么礼物，他什么也不想要，他想去有妈妈的地方。
妈妈不要他，哥哥也不要他，妈妈其实说过，让他不要去找杜山阑，他自己也清楚，杜山阑不是他的哥哥，他的哥哥在背后的家里过圣诞节，在所有妈妈和孩子的拍手声里弹钢琴。
骆太太恨毒了他，骆星遥也恨毒了他。
很久过去，骆希涵觉得太冷了，冷得快要察觉不到冷了，家里传来一声凄厉尖叫。
神智稍稍回来一些，他用冻僵的手蒙住冻僵的耳朵，眼泪吧嗒吧嗒往雪里掉。
他知道，骆太太又开始了，自从他来到这里，见到这个女人，她每天都在尖叫哭泣和砸东西，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是传进耳朵：
“又不回来！又不回来！那个贱女人都死了！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都同意帮你养那个野种了！你还要怎样！还要怎样！”
“对！是我害死她，是我害死你喜欢的女人！我才贱！我也去死你满意了吗！”
……
骆希涵晕倒在雪地里。
不知道是谁在圣诞节的热闹氛围里想起他还在门外，应该是阿姨吧，没有照顾好他，至少骆先生是会生气的，听说那次他差点冻死了，第二天醒来，骆星遥冷冷地站在床边，骂他贱骨头命真硬。
骆希涵又哭，骆星遥烦得咬牙，“能不能别哭了！一个两个为什么总是在哭！除了哭你们还会什么！”
挨了骂，骆希涵心里不敢哭，声音小下去，但眼泪掉得更多，后来他很少很难流出眼泪，想必是小时候全给哭完了。
骆星遥最终冷下脸，“那你就别去上学了，在这里哭死吧！”
他走了，把门砸上，从外面锁住。
就是那天，24号的第二天，25号的中午，骆星遥已经去学校了，佣人们按部就班地准备好餐食，去卧房叫太太起床。
除了过节那样的特殊日子，太太的起床时间是中午。听说她嫁来之前，是别人家捧在掌上的明珠，从来没有出去工作过，年纪轻轻依循父母之命促成这桩商业联姻；嫁来之后，第一年就有了骆星遥，原本她也没有整日整夜约人搓麻将，她没有工作，孩子有四个阿姨帮忙照顾，她的心里全部只装了丈夫，可丈夫的公司正在蒸蒸日上，整日整夜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人。
听说原本她也不会动不动发神经，佣人说她虽然生了孩子，但自己也还是个孩子，真是被宠坏了，这样的女人，以后老了也得老公儿子轮番接着宠才行，这辈子就是投胎来享福的。
听说原本她根本没有怀疑丈夫会在外面养女人，是一起擦麻将的富太太，她通常叫姐姐的女人们，热心帮她分析，争相拿主意想办法，结果真帮她找到了。
比她漂亮，比她温柔，穿一身并不贵的白裙子，看上去比她高贵百倍。
下过雪的圣诞夜的第二天，暖融融的艳阳照耀庭院里的圣诞树，树下放的全是她给丈夫准备的礼物。
她不准佣人收起来，要等着丈夫回来看到。
那天中午佣人推开她的房门，看见她安静地悬挂在吊灯上，削瘦双脚在半空悬浮，穿着结婚时丈夫送她的高跟鞋。
骆太太也许并没有恨毒了骆希涵，但骆星遥一定是。
可骆希涵知道什么？这桩事情里的每个人都有错，唯独孩子无辜。
骆太太离世之后，骆星遥唯一感兴趣的事情，便是折磨骆希涵。
佣人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骆先生也时常不说什么了，他比之前更不爱回家，也许有了新的女人，也许只是无法面对。
虐童的视频，就是那段期间拍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到万常山手里。
骆星遥接了个电话。
车子缓缓停下，他放下手机，目光若有所思。
时涵防备地问：“怎么了？”
骆星遥放下手机，“席茵苒去隔壁市的佛寺了，据说要住半个月。”
时涵谨慎：“谁通知你的？”
骆星遥目光坦然，倒是没在这件事情上隐瞒：“林琬，她现在每天和席茵苒呆一起，一副准媳妇的姿态，所以，你还去吗？”
时涵垂下头，看了一眼时间。
虽然是隔壁市，但高速也就两小时，他等不起半个月，趁着杜山阑要去出差，他想把这件事尽快解决。
很快，他做出决定：“去。”
骆星遥没什么表情，在路口调头。
时涵默默注视着窗外。
听说席茵苒在泰国修行过两年，不知道具体怎么修行的，总之会去佛寺应该是她会做的事。
他却怎么隐隐有股不安的感觉，是因为骆星遥看手机时那一瞬间的思考吗？还是因为提到了林琬的名字？
林琬给他的感觉，像颗随时会闯祸的定时炸弹，席茵苒把她拉入局，给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添了大麻烦。
骆星遥在安静开车。
他们之间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可能车上实在太压抑，骆星遥主动开了口，问了个意想不到的问题：“你和杜山阑，打算结婚吗？”
时涵缓缓愣了愣：“问这个干什么？”
他们的关系，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情人以上，正式未满，别说结婚，目下只是走着看，谁也不想失去谁而已。
骆星遥思路明确，也不拐弯抹角：“他肯为你和家里闹翻脸，如果我是你，就会选择再进一步，搞不好杜夫人的位置就到手了。”
时涵感觉耳朵里进了两根针，“但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别来干涉我的私事。”
骆星遥冷笑，“我有哪里说错吗？还是影响你装清高了？”
时涵讥讽回去：“杜先生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人，不要用你在圈里学的那些价值观来评判我！”
骆星遥难得没有还嘴，安静了很长一会儿。
很长一会儿过去，他低声哂笑：“你对他动真心了啊，希涵，别怪哥不劝你，越是杜山阑那样的人，越能做出薄情的事，你不信，就想想我们的爸。”
时涵手指顿住。
他沉下头，拼命掐疼自己的掌心，半晌，只从双唇间颤抖出冷笑声：“你还知道你是我哥啊？”
骆星遥没有再回话。
车子下了高速，转入一条半山公路，佛寺在山顶上，是座小而灵的庙，虽然也开发成了景区，但山路太陡，风景没什么标志性，反到成了附近人寻清净的去处。
骆星遥应该很少开这种路，车速降得很慢，一个弯一个弯往上爬。
时涵偏头看窗外，车子爬得很高了，城市变成遥远的景，底下是陡峭山坡，长着野生的树。
突然，一声巨大声响，车子整个抖了一下，时涵身子往前飞冲，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差点把他挤到变形。一切不过几秒钟的事情，他感觉路边的山崖到了眼前，脑袋直朝底下栽下去。
那一瞬间太快太混乱，耳边全是锐鸣，很多碎玻璃飞到脸上，再回过神，他肩膀压着侧边车门，一扭头就是长满乱数和乱石的陡坡。
车——祸？
时涵整个人怔住。
他动弹不得，只能喊：“骆星遥？”
所幸还有回答，从他背后传来，“妈的，这人疯了是不是！”
他们的车子平稳在路边走，即将进入弯道，后方平稳跟着的车突然不要命地追来，硬生生把他们挤了下去。
骆星遥说：“你别乱动，掉下去会摔死的。”
时涵没有说话，心跳快到极限。
他比骆星遥更清楚，乱动会掉下去这件事。他们应该是挂在了公路边，这个时间最好的做法是等救援。
然而，紧随着，他听到骆星遥喊：“林琬？你要干什么？”
林琬？时涵感觉车子摇晃起来。
林琬歇斯底里的尖叫传来，那般刺耳，让他想起骆太太在家里哭闹的日子。
“怎么不掉下去！怎么不掉下去！”
骆星遥大吼：“疯女人！撒手！”
时涵看不到那边发生了什么，他感觉自己又下往落了一点。
脑子却在这个时候疯狂地运转起来，原来如此，林琬知道骆星遥要带他去找席茵苒，故意发消息把他们引来这里，居然是想开车把他们挤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疯女人！
冷汗淋淋漓漓地下来，时涵艰难出声：“骆星遥？骆星遥？林琬？”
两个人都不理他，只有车身不断剧烈的摇晃。
他听见骆星遥说：“你想清楚，刚才为止还可以认定是事故，再往下做，是杀人！”
林琬嘶吼：“你弟把我害得两面不是人！没有他我就顺利订婚，山阑哥哥也不用和家里闹翻脸，你不是也恨他吗？你应该帮我！”
骆星遥说：“上面有车来了。”然后，林琬一声闷哼，似乎被敲晕了。
他听见开车门的声音，原来那边的车门还能打开。
他急忙出声：“骆星遥！你别动！”
骆星遥果然没动了。
山间的冷风吹来他的脸上，额角的血凝成冰冷的痂。
只要他下车，时涵就真的再也上不来了。
这件事不是他做的，罪人是林琬，两台车的行车记录仪有证据，路上也没有目击者。
林琬倒在他脚边，挣扎中，他掐住女人的脖子，狠狠砸到车架上，活活砸晕的。
这样的机会居然又摆在了面前。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还没有死的时候，大家一起过圣诞节，佣人们围在房子里吃东西，没一个想起家里的小少爷还在外面淋雪。
他从热闹里离开，冷漠地走进雪地，看见骆希涵晕倒在大门口。
如果那个时候选择无视，骆希涵也死了。
他想过千百遍，杀死骆希涵这件事，没有骆希涵，他妈妈不会死。
时涵的从安全气囊后面挤出半张脸，眼神像极了小时候。他急切地喊：“哥——”
车子剧烈往下滑。
骆星遥一脚踩了出去，回头抓住他的手，“安全带解了！快！”
时涵在腰侧乱摸，咔嗒一声，他感觉到巨大两股力量，车子在他周围下落，到处剐蹭他的皮肉，他却被拉着往上，猛一下砸在骆星遥身上。
两个人趴在公路上拼命喘气。
路过的车停在旁边，车主急匆匆冲下来：“哎呀！好险啊！车上还有人吗？”
骆星遥一把推开他，坐起来，嫌恶地背过脸。
时涵呆坐在地上，痴痴摇头。
短短几分钟里，像做了一场梦。
林琬的车仍在路边，半边车头撞坏了。
路人要帮忙报警，骆星遥走过去，礼貌交涉不要，那人一眼认出来他是谁，惊憾着摇头，手机收回去了。
时涵仍然坐在地上。
远处忽然响起警笛，如此突兀，如此离奇。
警车冲到面前，停下，下来的警察似乎也惊讶这里发生车祸，但他们不管，他们精准地找到骆星遥，朝他走过去。
“骆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骆星遥眼神僵硬。
时涵从地上爬起来，死里逃生的惊险巨大的盘踞在心头，他只是本能地冲过去，抓住警察的手：“你们要干什么？他怎么了？”
警察冷漠回头，“你是家属吗？”
时涵点头，“我是，我是他弟！”
警察变礼貌地拿开他的手，“骆先生和我们追查的一起案件有关，请您配合。”
时涵还是呆滞，直到脑后传来：“时涵少爷。”
他回头，看见林玦。
林玦，不再精神，穿了便衣的林玦。
林玦淡淡颔首：“这是我帮杜先生办的最后一件事，他终于替你出气了，骆星遥不会再有翻身之日了。”
时涵震撼地注视，注视骆星遥被推上警车，满地凌乱现场无人关心。
林玦拿出一根烟，疲惫地点上，对着天空喷了一口，“你是吓坏了吗？别怕了，你哥罪有应得，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挨他欺负了，大少爷对你这么好，你可以什么都不用怕了。”
时涵无力蹲回地上，看着满地玻璃碎片，眼里空了一个洞。
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怕了。
作者有话说：
反派-1 作者小松了口气

第67章 私心希望
时涵再从地上站起来，林玦抽完了一根烟，抬头望着天。
头顶的天是蒙了几层白纱布那样的蓝，太阳光线显得苍白，云层掩来掩去，撕碎的棉絮胡乱堆叠一起。
消防和救护来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看到蒋容也来了，焦急仓促，惶恐两颗眼珠随时要变成眼泪滚到地上去。
她应该已经知道了，骆星遥出事的消息。
时涵冲到林琬面前，架起她的胳膊，“林先生，搭把手，把她带到车上去。”
林玦稍微愣了愣，上前弯腰帮忙，态度平静得丝毫看不出地上的人是他妹妹，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对弟弟和妹妹的态度，竟然相差这么大。
事故现场要有人处理，时涵来不及细思，连忙打给小方，让他赶紧过来，然后回到林玦车上，“她只是晕过去了，别让她上救护车，我们带她回去，让私医看一下。”
林玦问：“回去哪里？”
时涵全然忘记身上伤势，沉着眸子命令：“找一个席茵苒不知道的地方……我知道了，去我家！”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这件事，暂时别告诉杜先生。”
提到杜山阑的缘故，林玦眼睛倏然冷冽下去，“放心，我暂时没有话和他说，不过——你要告诉我原因。”
时涵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他低垂下眼睛，坦诚告知：“被他知道我在插手，他会生气的。”
林玦冷冷提醒：“但他早晚会知道。”
“到时再说吧。”时涵催促，“我们快走。”
此地不宜久留。
车子调头下山，重新开上高速，时涵才敢松了口气。
他摸向额角，很早开始就觉得刺痛，此时血痂凝固，变成暗红色的疤，身上其他地方也是伤，几乎是剐蹭来的，不重，但伤了皮肉，想完全瞒住这件事看来是不可能了。
稍稍替自己整理完，他重新看向林玦，“我能问问，骆星遥是怎么回事吗？”
林玦目视正前方，语气平静：“他和万常山一起，拿签在工作室的艺人去行贿。”
时涵心惊了惊，“什么意思？”
林玦解释：“这件事原本是林琪负责调查，中途才移交给我，听他说，骆星遥给你下过药？”
时涵点头，“这有什么关联？”
“你不了解内情，不觉得异样，催情药这种东西，尤其像他用的效果上佳的，不是想搞就能搞到的，林琪查了药品来源，发现和万常山有关系，顺着追下去，发现骆星遥工作室八成的艺人都中过这招，下场是送去给大人物当玩物，大部分是万常山的商务朋友，换来的项目资源会有一部分分到骆星遥手里，骆星遥又拿出一部分，给受害者当封口费。”
时涵震惊：“所以他的钱是这样来的，就为了钱，做这种事！”
“而且——”林玦紧接着补充，“这中间被他们弄死过两个，照样用钱封口，因为给的非常丰厚，死者家属也缄口不提，加上万常山结识的那些大人物帮忙压着，这件事本来永远不会见天日，可惜，被大少爷知道了。”
时涵胸口闷得发慌，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他有那么爱钱么，他也是大少爷，从来没缺过什么，事业又那么好，犯得着去做这样肮脏的事么！”
林玦沉默了一阵子，淡淡说：“因为万常山手里有他的把柄。”
所有事情连起来了。
原来一切的因，还是因为他自己种的果，如果没有为了满足一时快感，拍下虐童的视频，他就不会被人抓到把柄，也许也就不会被警察带走。
时涵想到那句话，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难得，林玦嘲讽地摇摇头，“大少爷为他准备的结局是永久封杀，上次差一点，这次不可能再让他翻身了。”
骆星遥作为艺人的一生，彻底结束了。
车窗外见到斜阳，时涵惊觉时间的流逝。
车子在骆家大门口停下，林玦把林琬抱上了楼。
时涵接到杜山阑的电话。
他连忙深呼吸，调整好情绪，接通喊：“哥哥。”
电话那头格外安静，杜山阑还是正常说话的那副口气：“我上飞机了，马上起飞，落地给你消息。”
时涵扯出一抹笑，“嗯，我等你。”
过后，他等着杜山阑挂断，电话里安静了几秒钟，传来敏锐的质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时涵呆了呆，“没出什么事啊，我在等你挂。”
杜山阑冷声道：“就这么盼着我挂？”
时涵瞄了眼楼上，“不是你说马上要起飞了？”
杜山阑在那头冷着面：“还有三分钟。”
时涵想了想，“还有三分钟就要和你挂电话了，可是现在看不到你也摸不到你，你想和我隔空亲亲吗？”
杜山阑皱眉，“我是越洋航班，开个会我就睡了，你照顾好自己，还有唧唧。”
时涵继续往楼上看，林玦从窗子伸出头，示意他上去，他连忙：“知道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语气一如既往的敷衍。
杜山阑似乎低叹了口气，“挂了。”
专机上，见他放下手机，林琪才开口：“杜先生，银行那边确定了，还有，骆星遥被捕了。”
杜山阑不做声，并不关心意料之中的结果，阴沉脸色注视舷窗，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手机震动了下，他将视线看回来，屏幕弹出希涵的语音。
心情不太好的缘故，他放低手过去，并不避讳地点开外放。
手里里传来甜甜一声“mua～”，附送一句文字：“亲唧唧的，你别误会～”
杜山阑抬起眼睛，林琪木头一样坐着，表示什么都没听见。
他这才收回目光，把手机拾起来，紧拢的眉宇已然舒展开。
他打字回复：“你等我回来……”
另一头，时涵快步跑上楼，没顾上看手机信息。
林琬依然昏迷，后背朝上趴在床上，林玦掀开她后脑的头发，露出一大块乌黑的血迹，“刚刚没注意看，伤得比较严重，你来联系医生，我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大少爷知道。”
时涵稍作思考，翻出非常久远的一个电话号码。
曾经骆家聘请过的医生，不能说百分百靠谱，但目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顺利请到医生，时涵坐下来，望着床上的林琬发呆。
他怔怔地问：“你妹妹一直都这么……跋扈吗？”
林玦靠在窗子边，开了半边窗，对着窗外吸烟，“不，她是在席茵苒回来之后，突然变的。”
时涵苦笑：“因为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还是心里本来就有阴暗面？她在学校里并不是这样的。”
林玦说得嘲讽：“所以我讨厌她，她是一个喜欢伪装的人，在我和林琪面前便是如此，更不要提外人面前。”
闲聊几句，两人都不再说话。
本也不是多么相熟的朋友，林玦与杜山阑同辈，与他之间，天然存在距离，想找出话题也不是不容易的。
时涵索性随性下来，找医生要了消毒棉球，挽起袖子替自己擦拭伤口。
胳膊肘上，大片擦伤。
林玦看了皱眉，许久，等时涵简单贴了几张创可贴，放下袖子，他才开口：“现在该跟我说说你的目的了。”
医用酒精腌着伤口，时涵眉头微挤起，盯着地板思考了一会儿。
林玦面无表情地说：“你可以选择不说。”
他却摇头，异常郑重地抬起眼睛，“我想让哥哥和杜夫人和好。”
空气诡异地静止了一瞬，不，它一直很安静，但在话音落地的瞬间，仿佛刀子插进活着的果冻，清晰地给人凝固了一下的感觉。
林玦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白儿翻大了一圈，张嘴干笑，“小少爷，你在想什么？你知道他们当年——”
“我知道，林琬都告诉我了。”时涵平静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林玦看他的目光有些同情，“你不怕大少爷因此记恨你吗？这是他的禁忌。”
时涵只是轻笑了笑，看向天边已晚的云霞，“所以先别让他知道，万一我就成功了呢？毕竟，有妈妈是件很幸福的事啊。”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

第68章 为了心安
林琬这一昏迷，就是整整四天。
时涵没有时间贴身照顾，更不放心别人过来，这活儿自然而然落到林玦身上。
林玦对这位妹妹态度冷淡，但从头到尾的照顾分毫没落下，第四天晚上，时涵过去看望时，看到林琬乖巧规矩躺在床上，脸蛋收拾得白净干净。
到底是妹妹，只是可惜了。
时涵坐在床边的白色木椅，对着床上的人望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门外。
林玦站在卧房门外吸烟，消耗烟草的频率和速度让他想起远在他国的杜山阑。
他还是皱了眉，轻声劝：“少抽点吧。”
林玦悄无声息地掐灭烟，带着一身烟味走进来。
窗外又见斜阳，银光流淌于金面，铺满整片西边天。
床边只有一把椅子，林玦在床尾站住，张口问：“等她醒来，你打算怎么做？”
时涵往椅子靠背上倒去，身型在夕阳晖光里变成单薄一片剪影。
他静静地说：“那天骆星遥带她来见我，三言两语威胁，她把当年的事情告诉给我，席茵苒背叛了丈夫，是真的吗？”
林玦面无表情：“她都告诉你了，还来找我核实？”
时涵摇头，“我的意思是，想听听你的看法，我觉得这里面有误会。”
林玦转过头，神情嘲讽：“误会？你是不是戏演太多了？”
时涵还是摇头，“她在媒体面前公开表态，她没有杀她的丈夫，我觉得应该是真的。”
林玦不可思议：“你的意思，警察的判断错了，大少爷也错了？”
时涵没再回话。
听说当年，席茵苒与杜瀚约，女貌郎才，门当户对，人人艳羡的一对，生的儿子也是人中龙，一家三口宛如贵族精英中的教科书，受人尊敬，受人仰望，这样的日子维系了十五年，突然有天，杜家亲戚里开始传言，席茵苒和杜瀚约的助理关系亲密。
那个助理，自然是林谦荣。
时日长久，传言愈演愈凶，某日竟然被人拍到他们在酒店房间门口的照片，席茵苒慌张解释，说是林谦荣把她骗过去的，林谦荣一直纠缠她，她拒绝过无数次不起作用，但偌大的家族，只有一个人相信她，她的丈夫，杜瀚约。
彼时的杜氏家主，行事风格与杜山阑全然不同，和言善语地替她保证解释，没有对任何一位亲戚摆过脸色。
也许正是因为这副态度，族亲们得寸进尺，要她把陪嫁过来的几家公司交出来，否则就赶回娘家。
席家早就败落了，哪有什么娘家让她回，杜瀚约嘴上说着考虑考虑，转头从杜氏资产里分出最重要的两千亿，转到妻子名下。
这算是透透实实给了亲族们一耳光。
大约从那时起，不肯服气的人暗中行动起来，要把杜瀚约拉下台，他们买通了杜瀚约最信任的人——林谦荣。
林谦荣也是当年的英才，权势轻易说服不动，唯有一样东西可以诱惑到他，他喜欢但得不到的女人，席茵苒。
结合后来他在狱中交代的事情，就是因为这样，他和亲戚们联手，制造了一场事故，除掉了杜瀚约。
时涵丝毫不惊讶林琬会做出开车撞人这种事，因为当年她爸爸，就是用一模一样的手法把杜瀚约害死，事后只认定为交通事故，直到重新翻案。
再后来，就到席茵苒掌权的时代了，林谦荣依然跟在她身边，是她最好用的心腹，到杜山阑回来之前，始终活跃行动。
这么多年过去，所有人理所当然地相信，席茵苒和林谦荣串通谋杀了丈夫，目的是杜氏大权，可上回在禾几岛，提到林谦荣时她那般抵触，不像是对情夫的态度。
这是时涵自己的判断。
还有很浅显的一件事是，她有那么好的老公，犯得着出轨丧妻带三娃的助理？看性格，她也是很高傲的人。
日头渐渐沉了，房间里开了灯，时涵不喜欢窗外黑黢黢的，起来过去，把窗帘拉上。
转身后，他瞥到林琬的眼皮动了动。
他出声：“林琬？”
听到声音，林玦连忙过来，在她脸上轻拍，“林琬，醒醒……”
叫唤起了作用，林琬艰难地睁开眼，眼底迷离茫然。
“哥？”
林玦不动声色地站远半步，冷冷道：“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林琬转动迷茫的眼睛，“这是哪儿？”视线接着扫描，终于扫到时涵身上。
她缓缓地定住，似乎在回想，然后猛然间，那双眼里蹦出仇恨的火光：“是你！你没死！”
时涵冷漠地开口：“是，让你失望了，看来你的脑子还没坏，还全记得，这就好，知道这是哪里吗？”
林琬瞪着他问：“哪里？”
时涵：“这是我家，很隐秘很安全的地方，现在距离你晕倒已经过去了四天，警察还没有找到你，你应该感谢我。”
话说完，林玦微不可见地顿了顿。
警察并没有在找林琬，没有人把林琬推车的事情说出去，那起交通事故最后以私了解决。
林琬整张脸煞白，“什、什么意思……你报警了？”
时涵理所当然：“我为什么不报警？留着你再撞我一次？”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要报私仇？”
时涵盯着她，不准备开口。
没人回答的静止里，她逐渐惊慌，慌张叫林玦：“哥……”
林玦静静地打断：“不要叫我，我和他是一伙的。”
林琬再次震惊住。
倏尔，她自顾自地冷笑起来，“是啊，你连夫人都背叛，和骆希涵站在一起有什么好奇怪的，骆星遥也是和他站在一起的，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傻了！”
时涵走回床边，在她面前的椅子坐下，“你现在应该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了吧，你好像还想火，做女明星可承受不起这样的劣迹，只要我把你交出去，你什么都完了。”
林琬抓起枕头，撕心裂肺地砸过来：“你满意了吧！你现在高兴死了吧！”
时涵冷静地让开，“不，该高兴的是你，刚刚所说的，只是让你提前体验一下罪行暴露的感觉，你得感谢我，我帮你瞒住了，所有证据在我手里，而不是警察。”
大落大起，虚惊一场，林琬张着嘴巴不会动。
再不理智、再迟钝也该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
林玦站在床尾冷冷地监视她。
半晌，她低下头，双手在被子上抓得颤颤发抖，“你想让我做什么？”
时涵直截了当地问：“两千亿在哪里？”
林玦和林琬，不约而同地停顿。
时涵平静地说：“席茵苒讨厌林谦荣，连带着讨厌林家的孩子是很自然的事吧，虽然不至于把你们打杀赶走，但绝对不会让你当她未来儿媳妇，何况她知道儿子的性取向，同意这门婚约的可能性小之又小，她的目的是重新回到家族，重新拥有一席之地，这种情况，说实话，扶持你还不如扶持我来得更实在。”
林琬埋着头不说话，狠狠握紧的手却是松开了。
时涵换了副口气，“学姐，辛辛苦苦活着的感觉我也懂，一朝飞上枝头的事情，其实是很少的，做杜夫人这种事，连我都没有想过，你何苦相信席茵苒一面之词？”
不知那句话触动到林琬，忽然，她恶狠狠地抬头，“那是你！我和你不一样！山阑哥哥绝对会同意这门亲事，他绝对不可能真的放弃那笔资产，那是他爸辛苦挣来的半个杜家，他绝对不会放弃他爸的东西！”
时涵眼神冰冷，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杜山阑的味道：“所以，两千亿在哪里？”
林玦已经懂了。
他不可思议地张嘴，“林琬，你别告诉我，东西在你手里？”
林琬歇斯底里，“那不然呢！那是爸爸留给我的！你肯定不知道吧，哈哈，他最讨厌你和林琪，你和林琪都是杜山阑的狗，他最信任最喜欢的孩子是我！”她重新看向时涵，“还有你，我不怕被你们知道，知道又怎样，席茵苒也拿我没办法，你大可以把我开车撞人的事报出去，就像对你哥哥做的那样，你哥哥现在又怎么样呢，不也好好的？”
时涵默默地说：“你昏迷了几天，大概还不知道，他被逮捕了。”
林琬疯狂的表情，冻结在脸上。
林玦冲过来，面部的肌肉压抑不住地抖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爸爸留给你的？那是他的东西吗？他留给你？”
林琬似乎被他吓到，张口吼，但明显底气不足：“那我怎么知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啊，反正他留给我了，没有我的签字，这笔资产永久冻结！”
林玦冷笑，“你和他，像极了杜家的蛀虫。”
屋子里的灯安静燃烧，昏黄的刚爬上墙壁，继续安静地烧，屋子里的几个人，有谁沐浴在火里，谁的灵魂苍白尖叫？
时涵从椅子上站起来，周遭弥漫着一股凉意，让他下意识想打颤。
他忍住了，那股寒意像熄灭的喷嚏，往骨头深处难受进去。
他最后开口：“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杜先生，你自己思考吧，我得走了，在哥哥回来之前，我必须见席茵苒一面。”
他转身，朝漆黑的门外走去。
林玦跟在后面，渐渐追上了他，“我带你去。”
时涵停住，“你不怕哥哥迁怒你？”
黑夜里，林玦双眼明亮，很久没见到他眼睛那么亮过了。
他说：“那你呢？不怕和他生出嫌隙？”
时涵轻笑，坐上了车。

第69章 无可奈何
从远处看，杜家那么大片的宅子，只有稀稀落落灯光亮起，黑色的树从四面八方掩盖，试图吞噬最后这点零星暖光。
车子在大门口稍作停留，林玦按下车窗交涉了几句，大门打开，继续往里走。
时涵默不作声地接受外面目光的打量。
到了停车场停好车，时涵推开门下去，一抬头，看见出口处站了一位佣人。
佣人微微一点头，算做招呼，“骆少爷，夫人在客厅等你。”
时涵缓缓反应过来，骆少爷是在叫他。
在席茵苒的认知里，他一直都是骆希涵。
他更加惊讶，席茵苒怎么会知道。
林玦走到身边，抬手整理衣领，面容覆上冷肃表情，“不用奇怪，刚刚进门的时候有人通报了。”
时涵点头，跟上佣人的脚步。
与上次偷溜进来的景象不同，宅院上下冷冷清清，靠近了主宅的台阶，才见着三两佣人，低着头往屋里送吃食。
屋里开着所有灯，正中头顶的巨大水晶吊灯，落地窗边的落地台灯，富丽堂皇地照耀坐在正中央的女主人，好比城堡里的女王，只有权杖肯配陪伴左右，却不知何故，显得比外头还要冷清。
时涵停在距离三五米远的地方，喊了一声：“杜夫人。”
席茵苒脸上尚带着妆，眼角几条细皱纹消失了，大抵是玻尿酸的功劳。
但她眼睛尤其明亮，射出的目光锐利逼人，她淑雅端坐，红唇勾出冷笑，“你还敢来找我，林琬去哪里了？”
时涵平静地和她对视，曾经他惧怕这个女人的目光，现在却不了。
他说：“您放心，她受伤了，在我家养伤，今晚已经醒了，精神很好。”
席茵苒眯起眼睛，当她用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做出这样的动作，像极了杜山阑生气的模样。
但她只是在思考，稍晌，她道：“那就好，她可不能出事，坐下说吧。”
时涵在她面前的位置坐下，茶几上摆了点心茶水和几样水果。
她按着沙发，身子离开几公分，换了个更加随和的坐姿，“怎么林玦也跟来了，听说你和山阑吵架了，怎么，他让你看不顺眼？”
林玦站在时涵的沙发后，没有平时板正的西装，身子却比任何时候板正。他一本正经的严肃口气，“夫人成天呆在家里，下面人传来的风言风语还是不要尽信的好。”
席茵苒勾唇，“哦～这么说，你是来替他办事的？”
林玦面无表情：“夫人，你这次的玩笑开太大了，想空手套白狼，把我们所有人玩得团团转。”
席茵苒的笑稍稍凝固，“是么，林琬告诉你们了，果然沉不住气，所以，你们想怎么做？”
林玦说看向时涵。
时涵淡淡开口：“这件事，杜先生暂时还不知道，我是来跟您谈条件的。”
席茵苒不说话。
他补充：“您应该知道，一旦让他知道东西并不在你手上，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席茵苒彻底冷下脸，“怎么，我儿子待我不好，连你也来嘲讽我了？”
“怎么是嘲讽？”时涵说，“我真心实意替您打算，您想留在家里，对吧？”
席茵苒端坐不动，两颗眼珠不可抑制地颤了颤。
时涵继续说：“董事会的席位有点难，但如果你只是想留在家里，我觉得他会同意。”
话音落地，席茵苒倏地瞪起眼，“太想当然了吧，骆希涵！让我就这样留在家里，还不如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回泰国！”
时涵不明白，“为什么呢？他是你儿子，你已经有他了，安心养老不行吗？”
“小孩子，你懂什么？”席茵苒冷笑，“手里没有实权，他肯认我这个母亲？”
时涵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试探性的：“夫人，当年，您到底做了什么事？”
意外的，席茵苒两眼平静，她微微笑，“不要用小孩子的那一套来试探我，我不是杜山阑，不会由着你。”
时涵挤皱眉毛，“我猜，是林谦荣逼你的对不对？因为他，你才众叛亲离，”
这些时日，他向林玦询问了许多林谦荣的事情，结合所有信息，十拿九稳做出的判断。
席茵苒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起身，眼皮和嘴皮触电似的颤抖，再这样颤抖下去，浑圆的眼珠子马上要从眼眶滚出来。
可是半晌，她竟冷静下来，“你带着林玦跑来这里，就没有想过我会对你们做什么吗？只要对你们做点什么，你们发现的秘密就要重新变成秘密了，不是么？”
林玦冷静张口：“夫人，不要做不理智的事情，您现在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客厅里安静下来。
就如林玦所说，她现在没有还有路可以走，还能做什么，是有利自己的？败局已定了。
颓态降临席茵苒的身上，一瞬间，她眼里的光芒黯淡，老态毕显无疑。
她垂了眼珠看地，语气是拽紧了的绳子，在空气里一摇一颤，不知哪一秒崩断：“你怎么让我留下来，山阑连见我一面都不想，就算我去死，他也不会原谅我。”
时涵微张开唇，无声地叹出一口，“夫人，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是被逼的，他和您先生一样，会是相信你的那一方。”
听完，席茵苒却冷笑，“你太天真了，不过我答应配合你，我不想回泰国，你打算怎么做？”
时涵说：“由你把资产的下落说出来，条件是不要赶你走，相当于各退一步。”
席茵苒听懂了，“这么说，你果然是来帮我的，不怕被他知道？”
时涵犹豫了下，“我希望你们母子能慢慢和好，去了泰国就永远不可能了。”
忽然，有阵冷风从敞开的玻璃栅格门内灌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门口的佣人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咣当碎音，卷入风里绞碎，佣人双手抓紧胸口，声音颤抖：“杜、杜总回来了……”
“杜总！”
“杜总！……”
连串的招呼声顺着风飘来，时涵惊惶回过头，杜山阑迈开长腿从门外踏入，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扬起又下落。
时涵腾地站起来，讶异之间，没有说出话。
杜山阑径直朝他走来，微挑的眼角充斥着无法抑制的冷与怒，他带来一身夜里的露水气，走到面前，凶狠地抓住时涵的手腕。
时涵吓了一条，下意识地：“哥哥……”
杜山阑手上发力，扼得他缩眉，“你来这里做什么？”
时涵脑袋短暂的空白，手腕的疼痛迅速唤醒他，他被杜山阑眼底的凶冷狠狠刺了一下。
林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大少爷，你冷静点，我们在谈判，夫人刚刚坦白了。”
杜山阑眼神微妙地变化，“坦白？坦白什么？”
时涵艰难扯出笑，“一直让你为难的那笔资产，她愿意告诉你在哪里。”
这该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然而杜山阑听完，眼里的冷意只增不减。
立在众人身后的林琪张了嘴，“时涵少爷，资产已经找到了，我们这趟就是去处理这件事的，律师在走申诉程序，她们的计划，杜先生早就知道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机票，送到席茵苒面前，“夫人，您该走了，杜先生说，此生不想再见到你。”
席茵苒脸色煞白。
时涵恍然反应过来，“哥哥，你再想想——”
“不用。”杜山阑果决地打断，“跟我走。”
风是倒逆的无形河水，冲刷他全身皮肉，他被死硬拽着往外走，走下站满佣人的台阶，穿过山茶花凋谢的花圃，杜山阑的车停在庭院正中央，他被拖和推着上车，车门猛一下砸上。
胸腔里的心快要跳出来，他在后座上坐稳，急促地抓住杜山阑，“哥哥，你再想想，她这一走，还有机会回来吗？”
杜山阑冷冰冰注视他，一言不发。
他豁出去般继续：“哥哥，我都知道了，她当年是被逼无奈，没有她，公司都被亲戚瓜分了不是吗？她怎么说也是，也是你妈妈……”
“时涵。”杜山阑冷然张嘴，说出一句话，“我是不是太宠你了？”
时涵心里咯噔一下。
车外传来喧闹，他扭头，看见席茵苒推开佣人朝这边冲过来，“杜山阑，你就那么想赶我走是吗？连你也赶我走！这个家里人人各个都想赶我走！我就这么不受待见！我还要为你们杜家做什么！我不配得到一丁点应有的对待吗？”
车门还没有关，吼声毫无阻挡地砸过来，冲击两边耳膜。
突然，席茵苒脚下崴了一下，身型往旁边歪倒，跪摔在地上。
眼泪从她精致带妆的眼尾滑出来，“我还要跟你认错多少次，我真的不知道他是骗我的，是你把我逼成这样，我不想回去，我想呆在我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至少让我呆在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杜山阑面容冰冷，冰冷地对林琪吩咐：“送夫人去机场。”
佣人把车门关上，轻轻嗒咔声响。
全降噪的门窗，阻拦了一切哭声。
时涵震撼地望着，不敢相信那么高傲的女人说出这种话，不敢相信那么温柔的杜山阑说出这种话。
他最后尝试劝住杜山阑：“哥哥，这里的房子反正没人住，你就……”
杜山阑冷厉地转头，用视线打断。
“我和你不一样，你可以对骆星遥都心软，我做不到，当年她也是这样认错，我选择了帮她，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我，我爸爸不用死，你明白吗？”
时涵猛然愣住。
杜山阑两只眼睛如冰，“我不可能再对她心软第二次，走吧。”
车子缓缓走远，席茵苒的身影缓缓缩小，从手握权柄的女主人，缩小成失去丈夫和儿子的女人。
她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第70章 不会再心软
客厅沙发，乱扔着刚脱下的外套领带，主人上楼去了，时涵站在楼下，沉重的关门声传来，他全身的细胞被砸得向内挤压。
书房灯亮起，杜山阑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唧唧被吵醒了，从小窝里钻出来，跳到站杆上叫唤，要出来玩。
时涵无心顾及，蹲下身去，捡起滑落地毯上的风衣外套。
回到家往客厅沙发丢外套丢领带，似乎是杜山阑长久养成的习惯，所幸屋内打扫得一尘不染，偶尔扔到地上也不会沾染灰尘，出于习惯，时涵还是把风衣搭在胳膊上，用手掌拍了几拍。
风衣内层还残存男人的体温，以及无处不跟随的烟草味。
时涵抱着外套坐到沙发，身子在海绵垫里下沉，心也跟着下沉，只能沉默地注视空气。
他从没见过杜山阑发这么大脾气。
回国的飞机一落地，他们就收到家里眼线的消息，说林玦带着时涵去了家里，杜山阑火急火燎往家里赶，却在半路收到消息，知晓了全部谈话内容。
家里这么多佣人，是谁在隔墙偷听谁在卖力传话，已经不重要了，他冒险做的事情，被杜山阑一清二楚的知道，这股怒气是直冲他来的，但他还算幸运，杜山阑只是凶了一句而已，大多数的怒火发泄到林琪头上，林琪什么都没有做错，平白无故当了出气筒。
时涵叹气自己操心做了多余的事情，连他都能猜到的事，杜山阑怎么可能猜不到？据林琪说，他很早就接到命令去调查林琬，他与林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轻而易举就被找出猫腻。
手机轻响，收到一条消息：【杜先生现在平静些了吗？】
时涵拿过来回复：【不用担心，他这边有我，你还好吧？】
林琪：【我没事，他本来脾气就不好，习惯了。】
时涵下意识的：【是么……他平时还好啊。】
林琪：【那是对你……】
时涵轻叹了口气，继续打字：【席茵苒走了吗？】
林琪：【嗯。】
聊天终止在这里。
手机也快没电了。
时涵只好站起身来，把手机放到充电座，然后上楼去，停在书房门外。
抬起手，小心地叩响门扉，他询问：“杜先生，要给你弄点吃的吗？”
下飞机到现在，杜山阑还没有顾上吃晚饭。
然而书房内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回音传来，他不可能听不见，大概是不想说话。
时涵没敢继续叫门，又舍不得他饿着，想了想，顾自下去厨房，准备简单做点吃的。
冰箱里齐齐整整码着整理干净的食材，这是阿姨的功劳，方便明早直接取用，他从其中挑了几样，开灶做出几道小菜。
肉菜汤齐全，算得上丰盛，盛出合适的分量放进盘碟，外加一杯温水，把餐盘挤得满满当当。
时涵端了上楼，停在书房外轻唤：“杜先生，给你做了吃的，先吃点东西吧。”
这回，书房里总算传来回应，板硬的，寒冷的口气：“放着吧。”
时涵垂着视线默了许久，乖乖答应：“好。”
书房门口只有摆了盆栽的花架，他把餐盘放到地上，人也跟着蹲下去，久久无法动弹。
他做错事情了，让杜山阑生气了。
饭菜渐渐变凉，然后变冷，变僵硬，杜山阑始终没有出来。
书房里，宽而长的办公桌后，杜山阑靠在办公椅，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灯光移动。
星夜兼程赶回这里，积压的疲惫和攻心的怒火压垮最后一丝理智，他被身体的极限拉扯进梦境。
是梦，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梦。
种满白茶花的花圃，数不清第几次在这里罚站，佣人们不敢从他身旁经过，他周身散发的冷气足以逼退所有人。
宅邸里亮着灯光的窗格一个一个消失，花圃里起来露水，湿气钻进校服衬衫，冷冰冰地贴住脊背。
很久，身后传来声响，他听见佣人们打招呼的声音：
“杜总……”
“杜总回来了……”
杜山阑直挺地立在那儿，支撑头颅的颈椎好似僵化钉死，不曾有任何回头看一眼的打算。
脚步声渐渐靠近，温和的男人声音传来：“我的大少爷，怎么又站这儿了？”
杜山阑不爽地瞪着空气，嘴角抿出深窝。
杜瀚约转到前头来，看见他这副表情，眉眼笑得融合。他伸出来手，往儿子肩膀上一拍，“又惹你妈妈生气啦？”
杜山阑冷绷着脸：“不需要惹，她永远有拿我出气的理由！”
杜瀚约笑道：“别计较了，她这阵子压力大，容易敏感，你都快有爸爸高了，也该学会保护妈妈了。”
杜山阑别开目光，看着还是不肯服气，但是向来他把爸爸说的话奉为真理，语气松软下去说：“你怎么还说得出这种话，你不知道亲戚们都在说什么吗？”
那时正是席茵苒出轨的谣言闹得飞起的时候，席茵苒整日阴晴不定，逮谁骂谁，因为吃晚饭时看了一眼手机，就让他在院子罚站到现在。
五岁的时候，席茵苒动不动让他罚站，十五岁了，还是这样。
杜瀚约在外面忙了整天，好容易回家却看见儿子在院里罚站，索性把东西丢给佣人，拿了烟出来，站在院里抽。
一边吸着烟，他一边叹气，“所以她才心情不好啊，这段时间，就别跟她计较了。”
杜山阑不能理解：“我没计较，我只是想知道，那些是不是真的。”
杜瀚约问：“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思考许久，杜山阑说：“假的。”
杜瀚约浅笑，“相信自己的母亲。”
心里的气因为父亲几句谈话消了，但那晚，杜山阑还是被罚站被深夜。
总算有佣人来通知，说他可以回房间了，他不爽地转身，朝反方向走。
杜山阑很早就会抽烟了，但家里管得严，佣人们又老喜欢给席茵苒通风报信，在那个年纪，他和所有少年一样，得找地方躲起来吸烟。
他往花圃深处走，走到没有灯光没有眼睛的地方，听到树丛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算我求你，别再来纠缠我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还不行吗！”
“苒苒，我错了，你别生气，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我不想让你难过的……”
“你不要出现我就不用难过！我走了，我不想被人看见跟你在一起，我已经被你害得跳进黄河都不洗清了！”
“苒苒，你答应我好不好！我只是想去给几个孩子求个平安符，还有大少爷的……”
“你还想害我被误会，这一切都是你故意谋划的对不对？你想害我被瀚约误会，然后你好趁虚而入？”
“不是，怎么可能，我明白你的心意了，我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次了，之后我会向杜先生辞职，然后离开这里。”
许久寂静，席茵苒问：“谁知道你要把我骗去做什么？”
嚓的轻响，杜山阑从树叶缝隙里看见，那男人跪了下来，抓着席茵苒的衣摆苦苦哀求：
“就当为了琬琬，她每天都盼着能见你，想和你一起出去玩……”
“林谦荣！那是你女儿不是我女儿，你说这些自己不会感到恶心吗！”
“对不起，你别生气，琬琬还小，她只是单纯喜欢你……”
对话还在继续，杜山阑浑身每个毛孔灌入冷气，在血管融汇，顺着血液泛滥横流。
半小时前，父亲告诉他，要相信自己的母亲，半小时后他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两个人在纠缠……很久之后，席茵苒服软了，冷冰冰地答应他：“那你说到做到，我陪你去寺庙求平安符，求到之后，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视线里。”
林谦荣千恩万谢地说好，然后被催促着离开。
席茵苒怕极了被人撞见，在树丛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往外走，走出树木的阴影，一抬头，就看见杜山阑不敢置信的望着她。
杜山阑说不会心软第二次，因为那次，席茵苒惊恐地冲过来，和他解释自己的难处，让他不要往外说免得谣言雪上加霜，他想起父亲的话，僵硬地点头了。
骨子里，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一个字没有往外说。
如果他当时把这件事告诉父亲，父亲就不会在那天收到林谦荣的威胁短信，不会慌里慌张地赶去寺庙，在那条险峻的盘山路上，被人撞下山崖。
他相信他的母亲，他只是痛恨自己的愚蠢。
梦境开始变得破碎，有葬礼的场景，有林谦荣站在母亲身后阴笑，有大叔二叔震惊复杂的脸孔，忽然又倒溯到新年，一大家子人在院子里拍全家福，奇怪的是他变成拿照相机的人，镜头里有早已仙逝的祖父祖母，有父亲、母亲、叔伯、堂表兄弟……忽然他看见原本自己站的位置，站着抿唇浅笑的时涵，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是灰色的，定格在那里，永远的。
空调把杜山阑吹醒，窗外的灯光熄灭了大半，仍旧那样繁华。
凌晨两点多，额头覆满冷汗。
他推开椅子起身，走到门前，一拉开，缓缓愣住。
餐盘还放在地上，时涵蹲在门边墙角，缩成一团，睡着了。
不知是否才从梦中逃脱的缘故，杜山阑有瞬秒的失神，这副模样，多么像他第一眼见到骆希涵。
那时他打开门，小小的骆希涵也是这样蹲在墙角，然后迷迷糊糊地醒来，从怀里拿出半块糖饼。
这次时涵没有醒来，袖子挽起露出的半截胳膊上，手肘和侧面有大片擦伤的疤痕，如拿着刀往白瓷上狠狠刮了几刀。
杜山阑略略眯眼。
耳边又响起那句话，她怎么说也是你妈妈。
他绕过地上的餐盘，孤独地回了房间。
又是咔嗒关门声。
时涵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里起来一层黑色的雾。
他把故意卷起的袖管放下来，把故意不收的餐盘收回厨房，孤独地走回客房睡觉。
真想随着悲伤在长夜里煎熬一回，可是明天还有工作，他的世界不是只有杜山阑。
只是他不知道，明天还有更悲伤的麻烦等着他，他还是那个处处小心才能苟活的小透明，没有杜山阑，他什么都不是。

第71章 不敢找杜山阑
时涵就着凉水吞下一片褪黑素，靠着药效强行入睡。
药物换取而来的睡眠，好比强取豪夺来的妻子，即便屈服威压每日三餐地服侍你，那脸上也必定是不带笑的。
浮夸破碎的梦境排山倒海袭来，将他脆弱的神智挤压进透明玻璃胶，穿过密不透风的透明物质，尚且能感知到屋子的存在，忘开静音的手机呜呜了几下，空调太热了，被子里闷满汗……但他出不来这空间，他被无形双手掐住脖子，强行摁到梦里，逼迫双眼分毫不差地注视这场梦境。
他梦见妈妈，在深蓝海里溺水，溺水的感觉传到他身上，毒药一般的水，是如何灌入鼻孔，如何充满肺脏，如何让他痛不欲生，又无助下坠。
这么多年以来，时涵头一次以这样的视角面对妈妈的死亡，他头一次以这样的视角发现，那个时候，妈妈应该是后悔了。
后悔了，可来不及了，做出选择意味着付出代价，原来黄泉路上，傻女人一直哭喊着想回来。
可他怎能跨越维度的限制，伸手将亡灵拉回现实？他怎么做得到？
这丁点从童年残留而来的执念，竟然指引他做了不合常理的事，冷静下来一想，杜山阑怎么可能和他一样，那个男人，早就不在乎这些事情了。
他心里切实属于小孩子的一面，在这夜彻底死去。
梦魇缠人，时涵断断续续醒了几次，又被药效拉扯着继续浅眠，折腾了几个小时，天刚要亮的时候，他彻底睁开了眼。
新的一天开始了。
家政阿姨暗示到来，系上围裙到厨房准备早餐。她也怪忙的，寻常的家政都能住在保姆间，但杜山阑喜欢独居，给她加高工资，弥补通勤的辛苦。
时涵顶着两只黑眼圈。
换做往常，他定然不管了，但如今不能再放任自己顶着这副素颜出门，救急地扑了两张眼膜，然后用底妆遮挡，化完妆还是没什么精神，从小方送来的起居用品里翻出一只口红，薄涂一层口红，总算像个人样儿。
打理清楚下楼时，家政阿姨友善地夸奖：“小少爷真是越来越有明星范儿了，昨晚我女儿在看你的综艺，人帅唱歌也好听，完全被你圈粉了。”
时涵浅淡微笑，“真的吗？”
阿姨激动地捂住嘴，“真的呀，我也被你圈粉了，我儿子就比你小一岁，差距怎么这么大！”
时涵客气回话：“你还有个儿子？”
阿姨说：“是呀，我家一大一小，哥哥妹妹，妹妹懂事，哥哥正在叛逆期，那成绩差的呀，能考上大学就不错了，还敢整天跟我顶嘴！”
时涵有些恍惚，他的成长经历里，从未听过诸如类似的话语，有的只是小心翼翼苟活，暗地里替自己经营出路。
他不由跟着微笑，“这也是他成长的一部分，以后回想起来，是会让内心温暖的回忆。”
家政阿姨缓缓地呆了呆，“小少爷，你这话说的好有水平，不愧是可以做偶像的人。”
时涵听到“偶像”两个字。
阿姨聊天来了兴致，还想拉着他说些什么，一抬头看见楼梯上下来的人，吓得噤了声。
时涵背对楼梯站着，耳朵捕捉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浑身绷起。
他调整了下心情，回过头去，轻轻微笑，“杜先生，早。”
杜山阑似乎也没睡好，他是决计不会考虑化妆的人，也是决计不屑掩饰心情的人，疲惫与冷厉通通写在脸上。
他冷漠地经过两人中间，没有像往常那样到笼子边逗弄鹦鹉，只是坐进沙发，点开平板来看。
阿姨小心地偷看了眼，连忙埋头处理手中食材。
时涵垂下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想道歉的，但直觉告诉他，这时候说什么都不会有用。
早餐很快做好了，还是那几样菜，以及雷打不动的苦瓜汁，看着精致的餐具和精致的美食，时涵怀念起学校食堂的爱心早餐。
兰桥学院培养出一批又一批富家精英，每一位在功成名就之后都会慷慨回馈母校，用不完的捐款被拿来做各种各样的公益和福利，比如爱心早餐，只要在八点之前去食堂就能免费领取，中式的皮蛋粥、小笼包、豆浆油条……他是没有什么少爷命的，他心里始终怀念和妈妈躲在巷子里的日子，如今他才明白，所怀念的不是中式的早餐，是那时候所拥有的母爱。
“叮”的一声脆响，杜山阑把叉子掉到地上。
时涵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去给你拿新的……”
“不用。”杜山阑疏冷的开口，“这不是你该做的事。”
他叫了阿姨，阿姨忙不迭给他送来新的餐具。
时涵木讷地坐回椅子，低下头沉默地吃饭，吃了几口，杜山阑吃完了，回楼上换衣服。
他放下餐具起身，追着上楼去，杜山阑腿长，这么点距离，追到衣帽间里才追上。
他把收纳领带的柜子打开，转头浅笑，“今天要系哪条？”
最平常的照顾而已，往常都是这样做的，而今天，杜山阑只用宽阔的背对着他，冰冷视线从穿衣镜里折射过来。
镜子里的脸冰冷，嘴唇紧紧抿住，没有说话的打算。
时涵收回目光，顾自替他挑出一条，“今天要去陪饭局吧，这条好了。”
杜山阑转身过来，不发一语地抽走他手里的领带，三两下系好，踏出了衣帽间。
等时涵再出去，他已经走了。
时涵默默凝视地板，杜先生的脾气，果然是不太好的。
他也该走了，和杨笠约了九点公司见面，小方早在楼下等候，过去的路上，他习惯性地打开微博看消息。
骆星遥的事情还没有半点风声出来，据说警方在取证，最终定罪之前，大概都不会有确定消息给到媒体，但这只是明面上的解释，杜山阑托了关系把消息压住，目的是不想《新起之声》受到牵连，节目组那边也提前得到消息，这周把所有节目提前更新了。
今天的热搜头条是#骆希涵#。
时涵并不意外，这两年在圈里摸爬滚打，几乎所有人都说过他一定能红这样的话，这些不是偶然，是他苦心孤诣经营来的战果。
想起吃过多少苦才走到今天，心里实在没有喜悦感觉，只有如释重负。
公司到了。
经过大堂，前台小姐叫住他，说是有他的快递。
看到柜台后巨大的小熊，时涵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这是骆星遥粉丝众筹送的道歉礼物。
小方也认出来，皱巴眉毛说：“哥，我帮你退回去。”
时涵出神地摇头，“算了，我收下了，检查一下内部，没问题的话帮我送回家里。”
小方奇怪：“啊？”
时涵不愿多说，转头往楼上走。
会议室里，杨笠等候多时，面前的会议桌上码着厚厚一叠文件。
见人到了，她把文件推过来，“上回试镜的戏，过了，这是合同和剧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学霸指南》听过没，畅销榜前三的小说，要改编电视剧，最近正在挑角儿，那部剧的主角简直为你量身定制，这个机会如果能抓住，比你演电影强十倍。”
时涵接过来，粗略地看了一眼，抬头说：“那我去试试。”
杨笠面容严肃：“我说的是主角，这剧华楼的版权，班子一定不差，加上原本IP就很火，只要你发挥好，百分百是大火的剧，但你初出茅庐，没有经验没有作品，前边那么多比你红的演员排队抢机会，很难轮到你，除非——”
“除非什么？”时涵问。
杨笠直截了当地说：“你去找你的杜先生说说，这事儿立马解决。”
时涵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要走后门啊。”
杨笠摊开手掌，“没办法，杜总给的命令是以你的学业为重，不准接太多太重工作，如果我去说，肯定没门，但是这么合适的戏，错过了就没有了，我做经纪人这么多年的经验和眼光，你相信我，不管撒娇也好耍赖也好，把这个资源搞过来。”
时涵略微低头，抬起手指摸了摸唇下的小痣，声音低弱下去：“可是他说得对，我马上开学了，学校管得很严，一次课都不能缺的……”
“如果你是主角，拍摄时间就可以根据你来调整，懂么？”
时涵尴尬微笑，“那不是耍大牌么……”
杨笠翻了个白眼，“你要上学啊，怎么耍大牌了？弱肉强食而已。”
时涵彻底没话说。
跟杜山阑要个资源，理所应当的吧，而且是这样难遇的机会，可是他想到出门前杜山阑的冷脸色，这种时候他要怎么跟杜山阑开口？
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跑去撒娇耍赖要资源，他做不到。
半晌，他妥协，“我知道了，我会尽量争取的。”
杨笠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不是尽量，要一定，我先去忙了。”
时涵苦苦点头。
等杨笠走了，小方才凑过来问：“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时涵无力摇头，对着窗外出神。
他在想，除了找金主爸爸撒娇，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把这件事两全其美地解决。想来想去，他问：“《学霸指南》的导演是谁来着？”
小方张口就答：“方明殊方导，之前拍过好几部青春剧，反响都不错。”
时涵震惊，他点开微信好友，找到F开头的一列，往下一翻，果然有方明殊。
大概半年多前，这导演撩过他，说要把他捧红，被他敷衍应付过去，过后联系好几次没回，便彻底不理他了。
他预想通过自己的能力去争取一下，没想到负责挑角儿的导演是他得罪过的人。
这下难办了。
许久思想斗争，时涵瘫进椅子里，捧着手机给方明殊发了一条消息。
两分钟不到，对方回复了：【呀，小涵美人终于想起我啦～】
时涵浑身一僵，眼前浮现四十几岁大叔偷偷从身后捏他屁股的恶心往事。
他深呼吸一口，压住恶寒，回复道：【嗯，最近好吗～】

第72章 你的小涵
时涵虚以委蛇的本事，完全是被诸如周海昌、方明殊之类的人硬逼出来的。
隔着一块手机屏幕，仿佛还能看到对面的方明殊故作姿态的模样，那个人习惯了被投怀送抱，喜欢用惯常伎俩暗示对方主动，倘若看不懂或装作看不懂，等着你的便是各种刁难和下绊子——时涵曾经被他安排在烈日底下晒了三个小时，最后中暑昏过去。
方明殊发来消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突然想起我，肯定找我有事吧】
时涵心想，这人多半已经明白自己的来意了。
对方直接了当，他也开门见山，打字说：【听说你接了《学霸指南》，主角选定了吗？】
方明殊回得很快：【你这消息真灵通啊，不愧是势头最猛的新人，杨笠告诉你的吧？】
时涵：【方导名气那么大，底下自然很多人盯着，我们就算不想知道也难啊】
方明殊：【呵呵，学会说话了，不错不错，我也正想找你呢】
时涵心头微微一动。
方明殊果然发过来：【剧本我刚看完，主角是高二学生，又得年纪小又得有实力有人气，适合出演的人实在不多，我也头疼啊，头疼死了】
时涵轻轻撇嘴。
还是熟悉的味道，暗示的话说完，就要等着对方主动。
或者说，这是一种试探，试探他有没有那个意思。
他回复：【那真是难搞，这样的演员，确实找不出来】
屏幕另一边，方明殊顿了顿。
过了半分钟，时涵才收到回复：【是啊，发愁啊……诶，要不你来试试？】
时涵继续装傻：【我？】
方明殊：【对啊，你看你，年纪符合，热度不错，之前也有过经验】
时涵：【我那个经验，可以忽略不计吧，而且我从来没演过主角】
方明殊：【谁不是从第一次演主角开始的？杨经纪没告诉你么，这角色最适合你，演好了人和剧大火，我跟你说，上一个这样的机会，还是许照秋拿第一金】
时涵继续撇嘴，他知道这机会好，但是也没好到那个程度去吧，说得好像演完这部戏他就要变成许照秋了一样。
这边还没回复，方明殊转了话锋：【还没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是不是找男朋友了？】
忽然的，时涵眼睛黯淡下来。
半晌，他缓缓回复：【还行】
直接跳过了男朋友的问题。
方明殊说：【不容易啊小涵，我以前就说过，只要有机会你肯定能起来，祝贺你，不过不能骄傲，好好抓住机会继续往上爬，怎么着也要爬到你哥那个位置才对得起自己，你说是不是？】
时涵说“是”，然后说：【我会努力的】
顺其自然的，方明殊给他递来橄榄枝：【要不要来我这儿试试戏啊？】
他就等这句话，不过想起这人的为人，他谨慎地问：【什么时候啊？】
方明殊：【不急，你先看看剧本，今晚有空吗，我把剧本给你】
时涵心中警钟大作。
什么剧本非要当面给他，而且今晚……
方明殊又说：【有些日子没见你了，顺便一起吃个饭】
终于懂了，原来是要约他吃饭，方导演果然还没有死了那条心。
时涵陷入纠结，人家主动把主演的机会塞过来了，光明前途的大门为他敞开，只是这进门的门票，他多半支付不起。
他想婉拒，可是一旦拒绝，他将与这部戏彻底失之交臂。
现在究竟不比以前了，以前被骆星遥往死里压着，有机会也要不了，遇到这种事情想拒绝就拒绝，最差吃些皮肉苦头，反正只有烂命一条，而现在，倘若他斗胆轻率拒绝掉方明殊，杨笠会失望，他会后悔。
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他回复：【当然，是该好好请方导吃顿饭，我先去录歌，下班联系你】
方明殊十分满意，给他发了个OK的表情。
时涵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叫小方：“帮我在樱华订个座，晚上请方明殊吃饭。”
小方睁大眼睛，“请方导吃饭？哥，你认识方导？”
时涵淡然点头，“以前陪骆星遥去拍戏认识的，他说会把剧本给我。”
“把剧本给你？”小方继续睁大眼睛，“这是要给你演的意思啊，方导名气不算低，平时很难讲上话，还以为得拜托杜先生出马才能搞定，哥你真强！”
时涵微不可见地苦笑了下，起身来，“杜先生最近心情不好，能自己解决的事先不麻烦他了，我去忙了，别忘了订座。”
小方忙不迭应下。
这一整天，时涵在忙碌中度过。
城市另一方的靶场，杜山阑把手中的半自动瓦尔特丢给侍者，大步朝临时搭起的遮阳伞走来，西斜的阳光染亮半边黑发，他抬高手肘，摘掉了头上的隔音耳罩。
遮阳伞下简单摆放了桌椅，桌上有喝过的香槟，桌边坐着五十来岁的男人，身后立着服务生、助理和保镖。
见他回来，男人笑呵呵道：“枪法还是那么好啊，山阑。”
杜山阑眉间仍有冷意，略颔着首坐下，侍者连忙过来倒酒。
他不理人，男人倒也没生气，见怪不怪地笑起来，回头跟身后的人说：“你们看他，跟我这装了一下午的帅了，我又不是小姑娘，可不吃他这套。”
大家配合地笑起来，气氛一片融洽。
杜山阑却只端起酒，仰起杯子喝尽了，压着不耐说：“祁叔叔，不要开我的玩笑了。”
祁慈英安逸地靠在椅子里，面相如同姓名，五官还能辨别年轻时的英俊，眉目之间又有岁月沉淀出来的慈悲与和善。他呵呵笑着：“这不瞧你丧着脸一下午了，想逗你开心，听林玦说，家里的事也解决了，还有什么让你不高兴的？”
杜山阑稍稍收起冷脸，“祁叔叔，我没有不高兴。”
祁慈英抬高眼皮，在天庭挤出三道皱纹，“是是，你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啊，真该去找个小姑娘，不能一心只装着事业，快三十了，该成家了，用不用叔叔给你介绍几个？”
早些年杜瀚约还在时，与这位祁叔叔关系最好，两家都是世代经商，互相合作往来不少，杜山阑头上虽还有几位叔伯，但大多与当年的事有所牵涉，如今沦为他握在手里的棋子而已，唯有祁慈英，还敢用这般语气同他讲讲话。
杜山阑忍了几秒，捏紧杯子，“叔，我有男朋友。”
祁慈英震惊。
老一辈人和现在不同，骨子里默认男人就该找女人，他艰难接受了性取向的事实，然后欣慰起来：“那还是有点长进嘛，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谁啊，是不是照秋？”
杜山阑撇开视线，“不是，我好久没见着他了。”
祁慈英迷惑：“那是谁，总不可能是我家烟年吧？”
“更不是。”杜山阑放下杯子，“您就别猜了，机会合适会介绍您认识的，时候不早了，去吃饭吧。”
祁慈英笑呵呵地说：“是该去吃饭了，哎，正好要去吃饭，把你男朋友叫来，一起去。”
杜山阑正在起身，沉着的脸轻微一顿。
似乎看出他的犹豫，祁慈英对他指了几下，打趣道：“怎么啦，舍不得带出来见人？”
“不是，您误会了。”杜山阑冷幽地说，“他工作忙，有机会再说。”
祁慈英怪异地皱皱眉，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一行人动身，朝樱华饭店驶去。
到达时，正式饭店最热闹的时候。
时涵对这家饭店可谓熟悉，这里的兼职生待遇让他撑过了一段艰难时光，如今再来，他终于是座上贵宾。
方明殊早到了，人在车里，看样子是要他去接。
时涵清楚自己的咖位，饭都请人吃了，这点礼貌态度不至于拿不出，亲自下车过去，到车窗前礼貌地微笑：“方导，好久不见。”
车玻璃降落，露出略显邋遢的大叔脸，“哎呀，这么客气，大明星亲自来接我。”
时涵不动声色地抿着笑，“应该的，我订好座了，直接上去吧。”
方明殊十分受用，对他赞不绝口。
时涵配合地听着，没有把一句当真。
两人前脚刚进饭店大门，杜山阑的车开了进来。
饭店内灯火通明，一路上有服务员问好，有人认出来时涵，眼睛激动地亮了亮。
时涵订的包间在二楼，这里只有十几人的大圆桌，房间宽敞奢华。
进了门，方明殊往椅子里一坐，双手扶在把手上，舒适地拍了几拍，“还是樱华舒服啊，你会挑地儿。”
时涵走到离他最远的位置，服务员替他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他端坐，抿嘴浅笑，“方导点菜吧，今天我请客。”
听到，方明殊坐直了些，“怎么能让你请客，这必须我请，你点，爱吃什么随便点。”
这话说得挺豪气的，樱华的菜品，没有一道低于四位数的。
但时涵决计不能省这顿饭钱，否则这顿饭就会变味。
打太极般客套了几周，总算把方明殊说服，等待饭菜上桌的时间，方明殊油腻的目光黏到身上来。
“看看这，才多久不见，这么有明星范了，得谁才有福气做我们小涵的男朋友？”
时涵端坐不动，笑着岔开话题：“方导，剧本……”
方明殊打断：“你请我吃这么贵的饭，这试镜的机会必须给啊，不过我提前跟你透个底，有好几位当红小生的经纪都来问过我这事，这个角儿，抢手得很！”
大红IP，当然抢手。时涵问：“那方导打算选谁？”
方明殊摸着下巴，“我也发愁啊，选谁好呢究竟……要我自己说，还是那句话，你最合适，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也不好得罪别家，你知道的，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言下之意，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犯得着替你得罪人？
时涵不由哂笑，“方导的意思是——”
方明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涵，你是聪明人，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可是要得罪很多人的，你不会想用一顿饭就把这么大人情还了吧？”
时涵垂下眼睛，虚叹一口气，“这怎么能是为了我而得罪人，是为了你的作品而得罪人，你自己说的我最合适，不是么？”
方明殊不屑：“作品？这都什么年代了，谁那么傻做些自个想当然的作品？只有演员有热度，戏才能火，你现在还是嫩鸟，我是打算捧你，明白了吗？”
时涵半晌没话。
“呜呜”两声，手机收到消息，杜山阑问：【在哪】
出于直觉，时涵觉得这问题来得有些突兀，从昨晚开始，杜山阑一句话没有和他讲过。
方明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男朋友？”
时涵放下手机，平静地说：“算是。”
他一直逃避这个话题，并不是不想承认，只是觉得很难讲。
他到底算不算是杜山阑的男朋友，还没有确定说出口的答案。
想了许久，他回复道：【还在公司】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杜山阑知道，否则不知道怎样大发雷霆。
饭菜上来了。
服务员忙着布菜，来来回回穿梭，等忙完，方明殊把人支出去，“小涵的男朋友，谁啊，我认识吗？”
时涵淡笑，“您就别打听这个了，今晚找您是想谈正事，既然您也是觉得我是最适合演的，不如把机会给我，人情我肯定记在心里，但是您以前跟我要求过的那些，现在照样不行。”
态度已然明确。
方明殊抱起胳膊，“小涵啊，你是脑子真的不开窍还是红太快有些飘了，我要你记在心里有什么用？你都来陪我吃饭了，心里肯定早有准备了吧，把你男朋友甩了，来跟我吧！”
时涵不可思议扯嘴，“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难不成他还会打你？放心，有我保护你，甩了他来跟我，男主角是你的，你飞黄腾达了，还用得着怕别人？”
“可是……”可是杜山阑真的会打人。
时涵说不下去了。
看来今晚注定谈崩，原本他对这老色鬼不抱希望，见面果然还是那几样贪图，他若没有这副美色，是不是会活得轻松许多？
见他埋着头不说话，方明殊从位子站起来，转悠到他椅子背后，从后俯视着白皙的后颈，“你说说你，好不容易从你哥那里熬出头，又遇到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现在站在高位的有几个不是这样过来的？”
他弯下腰，凑近吸着衣服上的味道，“小涵，我对你是真的放不下，其实这个角色早该定了，我想到你，一直留在手里，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变成熟了，我更喜欢了……”
他把鼻尖凑近，气息喷到肌肤上，时涵浑身激灵，想站起躲开，却被他紧紧按住肩膀，“这么久了，我一刻都没忘记你，你还记得吗？当时你踢了我一脚，但我一点没怪你，我会心疼你的，来跟我吧，跟了我，你想演什么都给你演。”
时涵当然记得，老色鬼偷偷捏他屁股，被他转身踢了一飞腿。
他冷冰冰扭头，“放手！”
方明殊有些痴迷，“机会就这一次，我也不逼你，看你自己，你不想要，我给别人。”
时涵冷瞪着他，心里却悄然沉寂下去。
是啊，这就是一场交易，做就拿到机会，不做就白白错失……
方明殊最后说道：“你不会是舍不得男朋友吧？男朋友什么人啊，你们学校的吗，实在不行，我去帮你解决。”
时涵猛地甩开他，站起来说：“我去下洗手间。”
方明殊茫然望着他离去。
包间里回归寂静，直到手机震动的呜呜声响起。
方明殊一低头，看见时涵的手机落在桌子上，屏幕上亮起联系人备注：【是哥哥～】
亲昵的称呼，亲昵的语气，还有个“～”。
第一反应，他想到骆星遥，现在众所周知时涵的哥哥骆星遥，可他在剧组亲眼见过骆星遥怎么欺负时涵，两个人的关系不可能这么好，这个人，难道是男朋友？
瞬间，方明殊肯定了这个判断，他摸摸下巴，笑呵呵地接通：“喂，哥哥是吧，小涵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刚睡着。”
整整十秒后，冰冷的男性嗓音传出来：“你谁？”
方明殊语气不屑，带着些许炫耀和得意：“你又是谁，这么晚了给我的小涵打电话，有什么事？”
电话里没回答，背后有开门声，方明殊以为时涵这么快回来了，吓得慌乱转身。
门口却不是时涵，是另外是身材高大的男人，富满男性力量的身体裹在名贵工整的西装下，包间里的灯光朝他洒去，洒进凶冷挑起的狐狸眼，汇成不加掩饰的锋芒，那锋芒比任何时候霸道无理，是斗兽场里的雄兽，来厮杀了。
视线相接，方明殊一下子没认出眼前的男人，只觉得眼熟，很眼熟，一定在哪见过。
脑子在这时候飞速运转起来，眼前闪过一个“杜”字。
杜山阑沉而缓地走进来，仍旧将手机贴着耳朵，从电话里对话，好似在证明他就是刚才讲电话的人。
他停在餐桌近前，与方明殊隔着一张桌面，声音如此冷静平缓，却有无形中扼死人的威力。
他冷淡地问：“在哪里？你的小涵。”
作者有话说：
最近状态好很多，准备恢复日更的，结果这章太长了，耽搁了好一阵，所以严重迟到了，我尽量在11点之前更新，等不到千万别熬夜，谢谢一路追到这里的宝贝

第73章 暂停他的工作
洗手间，时涵站在镜子前。
镜中反射出的人光鲜亮丽，昨夜没睡好的疲惫严实掩藏在皮囊之下，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身心俱疲。
委身方明殊绝对不可能，今晚先把剧本拿回去，之后的之后再说吧。
大不了不演，最差的结果也就这样，他尽力了。
他在镜子前稍微理了理头发，习惯性地往衣兜里找手机，摸了个遍，没找到。
时涵想起，手机被他遗落在饭桌上。
他抬脚往回赶，到了包间外面，在门外候侍的两个服务员用一种担忧又好奇的目光偷瞄他。
时涵放慢脚步，心里隐隐涌起不祥预感。
服务员只是小心地偷看一眼，过后匆忙低下头颅，恭敬地注视地面。
几分钟前，最顶层的包间——
杜山阑依旧闷闷不乐的模样，祁慈英对他男朋友一事始终不死心，尝试着劝说：“只有我们两个人多冷清啊，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工作再忙也得吃饭吧？把他叫过来，让叔叔见一眼。”
一整路上，他不断试探打听，八卦的热情快赶上追星女孩，杜山阑被软磨硬泡，终究松了口，发消息问：【在哪】
时涵给的回复是：【还在公司】
这便没办法了，祁慈英遗憾叹气，叫了服务员来点菜。
有长辈在场，杜山阑不方便放肆抽烟，心情差加烟瘾发作，他寻了个借口，暂时离开包间。
推门出来时，两个服务员正在小声谈论八卦：
“你知道吗，骆希涵在我们店里吃饭。”
“真的？可以找他要签名吗？”
“傻啦，你不怕被经理骂……”
杜山阑缓缓顿住脚步，香烟从烟盒抽出一半。
他走过去，“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服务员正开小差，听到声音吓一大跳，见到是客人，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提起：
“杜、杜先生，抱歉！”
杜山阑冷冷逼视，“我在问你们话。”
其中一个反应过来，忙不迭回答：“在说明星，今晚骆希涵来我们店里了，就在楼下包间……”
冷意在杜山阑身上蓄积。
从那晚在路边遇见，时涵的每一言每一行、每一举每一动，通通充满心机和目的，他自然理解那是环境逼出来的生存之道，他潜意识里认为时涵还是那个单纯懂事的小孩，可是小孩对他撒谎，两次。
以前也是这样对待他的么？对他说过的话里掺杂多少句谎话，他从未注意到过吗？
这种感觉，好比一直放在床头不会动的玩偶，不知何时寄宿了陌生灵魂，学着自己离开床，到房间外面去搞乱。
杜山阑拿出手机，拨通时涵的电话。
电话响了有一会儿才接通，传出陌生男人的声音。
杜山阑的怒火在分秒间飙升到顶点，不止是他的“小孩”撒谎的原因，他从没想过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头上，居然有陌生男人接了他的希涵的电话。
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拿到时涵的手机？转瞬间杜山阑就知道了，时涵不可能独自跑来饭店吃饭，肯定是有人陪的。
这就是骗他还在公司的原因？
包间里，方明殊脸色煞白。
他想起来了，眼前的男人为何眼熟，因为在资方的酒宴上见过，鲜花美酒交响乐，身遭围满高官富豪，他以为是哪个大家族受宠的太子，一问才知道，那是杜氏掌权的总裁，杜山阑。
对于男人来说，最伤自尊的事，除了被戴绿帽，还有地位不如年轻后生，摸爬滚打大半辈子，所挣得的功名原来如此不值一提。
杜山阑是高高在上的太阳，据说和许照秋走得最为近，怎么会打着时涵的电话出现在这里？
他骨子里还把时涵当作随便欺负的低贱存在，又是那样一个不肯服软的性子，怎么会认识杜山阑这样的人？
方明殊讪讪笑道：“杜、杜总啊，您该不会就是……”
杜山阑用两颗冰冷眼珠死死锁定他：“你是谁？”
方明殊到哪里不是端着架子，从没对谁低声下气过，这会不知道因为做贼心虚还是气势碾压，脖子缩了起来，笑出几分谄媚的味道：“我是方明殊，导演，这不，小涵想演我新戏的男主角，请我来吃饭呢。”
杜山阑巍然不动：“他请你，还是你请他？”
方明殊吞了口唾沫，“他请我……”
有服务声夹着头跑进来，拉开一把椅子，让杜山阑坐下。
杜山阑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时涵的手机，而后往寻常的雕花椅子里落座，从他身体散发的磁场布满整个房间，如审讯的铁链锁住在场所有人。
轻而易举的，他用密码解开了屏幕锁，口中语气冷淡：“他请你吃饭，他不在，你接了他的电话，说是他刚睡着，是打算干什么？”
方明殊当然是想拆散鸳鸯，他觉得时涵不肯跟他就是因为男朋友，只要和男朋友闹掰，自然做他怀中尤物。
他怎么也没想到男朋友是杜山阑，还当场抓他现行，现下只能装傻充愣，“开个玩笑，您别当真……”
杜山阑已经找到他们的聊天记录，顿时一清二楚。
为了拿剧本，不惜骗他，和年纪那么大的男人出来吃饭。
就为了一个剧本！他杜山阑竟然被放到欺骗敷衍的位置去！宁愿和别的男人出来吃饭，也不愿张口跟他提一嘴，这算什么意思？
他抬起寒冷的眼，“方明殊是吧，导演？”
方明殊点头，“是，小涵特别适合演这个角色，我是想给他机会。”
杜山阑轻飘飘地说：“不用，你可以准备找别的工作了，这部戏，你先别拍了。”
方明殊脸色煞白。
他得罪了最没可能得罪的人。
门口有动静传来，时涵终于回来了。
门是开的，他在门口，远远望见杜山阑坐在位子上。
杜山阑的眸子比浸泡北极冰层的水还要冷、还要深，他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屏幕停在他们的聊天页：
“还在公司？”
时涵整颗心陡然下沉。
撞着胆子骗杜山阑小小的一次，竟然这样被发现了。
他把脸垂向地，内心一团乱。
杜山阑质问的声音紧随着传到：“我在问你话，低头是什么意思？”
时涵只好抬起头，眉毛纠到一起，“杜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
杜山阑僵硬的脸庞纹丝不动：“是我在问你话。”
时涵苦苦地勾起嘴角，朝他走过去，“对不起，回家再跟你说好不好，方导还在呢。”
他还不知道方明殊替他接电话的事。
方明殊恨不得自动消失在此处，连连摆手道：“我没关系，你先陪杜总！”
时涵皱眉，“方导演，说好的剧本——”
话没说完，杜山阑毫无征兆站起来，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强拖着往外走。
那只手力量惊人地巨大，时涵吃痛惊呼，“你干什么？”
杜山阑绷直嘴唇不予理睬，手上再度用力，拖着他大步往外。
服务员纷纷闪避。
时涵试图挣脱，“你干嘛，我剧本还没拿……”
杜山阑完全听不进去话，拽着他一路到下面停车场，猛一下把他甩开。
他力气太大，时涵没站稳，后背撞到车上，险些摔倒。
比起疼，他被吓得更严重。
他整张脸惨白，“杜先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这么冲动做什么，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的。”
杜山阑站在逆光处，漆黑的影子如鬼魅冰冰凉凉地爬到身上，遮住时涵的脸。
他站到了面前，将时涵逼得紧贴车门，“不是故意，那是无意？不小心骗了我，然后和那种男人出来约会？”
不由自主的，时涵呼吸加快，“笠姐让我想办法争取到这个角色，方导演说见面把剧本给我，就这样而已，怎么成约会了？”
杜山阑冷笑，“他拿着你的手机，跟我说你睡在他旁边，如果不是我刚好在，是不是今晚你就要一直呆在公司了？”
时涵惊骇——
难怪杜山阑发这么大火，方明殊不是人！
“我不小心把手机忘在里面了，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做……”
“那你也不知道，他是图的什么心思，才约你出来吃饭？”
时涵张着双眼，哑口无言。
杜山阑抬了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抬起，“你那么聪明，聪明到联合席茵苒来骗我，不会连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吧？”
时涵颤抖眼眸，说不出话。
他继续：“怎么不说话了？时涵，我对你怎样，你心里清楚，我从来没有让人这么接近过我，你看看你做了些什么，你和我平生最痛恨的人站到一起，你背着我和那种上不得台面的男人约会吃饭，我当时是不是不该心软，直接把你丢在门口走掉，这样我们什么都不会有！”
他说的是最最开始，小时候的第一面。
时涵浑身一颤，眼里猛地泛起泪光，“哥哥，我不是要联合她对你做什么，她是你的妈妈，如果说服她主动把资产让出来，你们说不定可以和好，我只是想让你们和好而已……”
“狼子野心的女人你也敢送到我身边来，林玦没有告诉你吗？所有和席茵苒站在一起的人，都是我的仇人！”
漆黑的冷风刮过来，时涵被他狠狠推开。
他招手叫来司机，“把他送回去，告诉杨笠，暂停他的工作，免得又被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哄去吃饭！”
时涵不可置信地张嘴，“哥哥……”
杜山阑转身离去，背影在夜光里化成剪影，坚决又无情。
作者有话说：
还是那句话，别熬夜等！我这边有时候真的没办法

第74章 这次没有抱他
杜山阑一语不发地走回楼上，路过走廊的窗边，视线往外倾斜，时涵站在车门边没有动过，脑袋垂向地面，汽车尾灯照亮小半张侧脸。
他看到时涵抬起手背，飞快地抹了抹眼角，转身坐进车里。
车子在他注视下缓缓开走。
他很生气，又不止生气，怒火是冲破地壳的炙热熔岩，深压地底多年的阴暗面全部喷发，弥漫之处生灵涂炭，滚滚浓烟蒙蔽理智，他是破坏性极强的武器，一旦失去控制，谁也拉不住他，控制的阀门只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曾经有人可以压住他，那个人是他父亲，如今不在世了。
服务生为他打开包间门，里头菜已经上齐了，祁慈英等了有些时候，见他进来，放下手中茶盏，“出什么事了？出去这么久。”
杜山阑沉着脸落座，说了句没什么。
祁慈英抿笑摇头，口中万般无奈，“快来吃饭吧，都要放凉了。”
杜山阑并无胃口，出于习惯，出于涵养，有条不紊地陪祁慈英饮酒——祁老爷子不抽烟，也不喜烟味，但对酒可是情有独钟，饭桌上不来两杯心痒得难受，七八杯酒下肚，老爷子红光满面，话匣子彻底打开：
“山阑啊，听说你把茵苒赶回去了，是有这么回事吧？”
杜山阑拿着筷子给他夹菜，听到这话，手上微不可见地顿了顿，“您怎么突然关心起她了？”
祁慈英冲他摆手，示意吃不下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苦口婆心地道：“你们家的事儿，轮不到我这个外人说什么，可是自从瀚约走后，好好一个家闹成现在这样，你是当家的，考虑事情不能只凭自己心情，你说你，连自己亲生母亲都赶走，家里其他人看了心不心寒？”
杜山阑将那筷子夹的菜搁到自己碗里，却没有吃，“家里叔伯赞同我的做法，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因为利益一致。
祁慈英不断摇头，“不是，你没听懂叔的意思，家和万事兴，你要掌家，得先明白这个道理。”
杜山阑陷入短暂沉默。
这副论调，那么一瞬间，他以为父亲回来了。
可惜坐在面前的，是别人的父亲。
祁慈英叹气：“你母亲，原本决意终身不嫁，要留在家里执掌家业的，可惜没过你爸爸的情关，到了你家，做了你家的媳妇，生你养你，也算是对得起你们杜家了，你这么把她赶回去，她后半辈子怎么办？”
杜山阑面容冰冷，“不会让她冷着饿着，她回来是为了插足董事会，狗急跳墙做过一堆发神经的事情，不如回去安静呆着。”
祁慈英静默两秒，问道：“听说董事会里，你的几位叔叔伯父，都是看你脸色做事，山阑，你不累吗？”
杜山阑站起来身来，“我习惯了，无所谓，祁叔叔，我送你回去。”
几位侍者连忙上前帮忙。
祁慈英被左右搀扶着，摇摇晃晃走到杜山阑面前，苍老脸上醉态尽显，“茵苒的事，你再仔细想想，她只是个女人，做过些糊涂的事情，但本质还是你的母亲，当年好歹替你守住了家业，不要太绝情了，就当看在你爸的份上……不要总因为当年的事责怪自己，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茵苒的错，这是瀚约的命。”
杜山阑麻木地说好。
他跟在祁慈英身后，送到停车场，亲眼看着人安稳坐上车，又亲眼目送离去，像完成一件重要任务，才敢放松下来。
昨晚没睡好加上工作一整天，适才饭桌上喝了酒，太阳穴里仿佛扎进**暗刺，往里钻着发疼。
司机送完时涵，紧赶慢赶过来接他，刚到停车场。
杜山阑拉门上车，摸了烟来叼上，而后往身上找火，口袋翻遍，没找着，只好按开手扶箱。
火机是在里面，除此之外，还有一只黑色小兔子。
最近忙得晕头转向，差点把兔兔遗忘在车上，依稀记得他曾带在身上，但带在身上多有不便，某次去见贵客，顺手拿出来放到了车里。
这一放，居然就到了今天。
他还能记起收到小兔子时满心膨胀的怒火，却比不上如今的万分之一。
他最珍视的人，触犯他的最避讳的禁忌。
许久，他问前头开车的老陈：“刚刚，他哭了？”
老陈愣了下，反应过来回答：“应该没有，一整路上都没说话，杜先生，您很久没有对人发过这么大脾气了。”
杜山阑忽然没了抽烟的欲望。
他把香烟吐出来，捏进指间捏碎，“是很久了，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老陈犹豫半晌，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半晌过后，还是开口：“您常说的，他只是个孩子。”
杜山阑眯起眼睛，似乎烦躁。
司机不敢说话了。
车往家的方向开，告别了司机，回到家门口，杜山阑迟迟没有进门。
他把所有时间奉献给了事业，也明白自己诸多不好，原本从未打算要给自己寻找伴侣。
他怎么会和时涵发展到这一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此时此刻怎么会站在家门口，犹豫着不进门。
他在害怕什么？
他倏地冷下眼，开门进去，时涵站在客厅里，扭头朝他看，手里拿着火机烟盒。
灯光在两人中间倾洒。
杜山阑说过无数遍，不许抽烟。
时涵张开口，准备说什么，杜山阑径直路过他，往楼上走了。
想说的话，通通吞回肚子里。
他想说“你回来了”，然后发现杜山阑盯着他手中的烟盒，赶紧想解释“不是的”，杜山阑却那样一语不发地走了。
时涵无力坐下，心里像有千斤石块。
杜山阑的话从来不是开玩笑，一到家，杨笠给他打电话问怎么了，未来行程工作统统取消，他可以在家休息了。
没有工作，忽然有种无事可做的感觉，他习惯了时时刻刻为生活学习奔波，闲下来浑身难受，闲下来满脑子杜山阑生气的样子，便把从学校带来的行李拖出来整理，整理到一半，从一件许久不穿的卫衣里找到这半盒香烟。
那一瞬间，杜山阑定然是误会了什么吧，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管。
是么，他已经不管我了。
时涵讽刺冷笑，重新站起来，走回打开的行李箱旁边，继续整理衣物，等全部妥当，他对着暂时扔在地上的“小”熊犯愁。
骆星遥粉丝众筹的礼物，已经给他送到家了，家里看着宽阔，实际上到处都被专门设计过，竟然没有这只熊的一席之地。
他揪住两只熊耳朵，暂时拖到陈列柜那边，让它靠着柜子坐好，然后站到几米外，自己给自己拍了一张合影。
毕竟是别人送的道歉礼物，发条微博，以示回应。
过后，他拖着疲惫身躯，回房间做高数题。
时涵从来不敢忘记自己的本职，今晚过后，他彻底明白，杜山阑可以捧红他，杜山阑也可以像捏死蚂蚁那样抹杀他，他从一个哥哥的铁笼子，到了另一个哥哥的金笼子。
只是一个方程看不进去，他趴到草稿本上，泪水偷偷打湿纸张。
他怎么可能不难过？
只是很快，他抬起脸，飞快地抹了把眼角，继续解题。
半夜三点，杜山阑又被梦魇搅扰。
他回到那一年的花圃，在树丛外偷听席茵苒和林谦荣的对话，席茵苒求他不要告诉爸爸，他冷漠点头，转头走进书房，原封不动地告诉了爸爸。
杜瀚约皱起眉头，神情有些难过，又有些痛惜，在朦朦胧胧的梦境里，很难看得清楚。
他说：“不要跟别人讲，我会处理。”
杜山阑当然听他的话。
周末那天，他的骑马课，马发疯了，他摔下来，林玦脸色惨白地跑进马场，“山阑！杜总出事了！”
杜山阑遽然睁眼。
头脑空白了一到两秒，慢悠悠飘过祁慈英的话：那是瀚约的命……
杜山阑烦躁地掀开被子，睡袍散到腹部也不管，摸黑下楼去开酒。
走到吧台旁边，才注意到立柜前放着一只玩偶熊，坐在地上差不多到他胸口那么高，熊脖子上挂了张银色金属牌子，走近一看，写着“骆星遥粉丝后援会”。
杜山阑没来由地想发火。
他拉开另一边的柜子，拿出一只酒杯，倒上满满的威士忌。
端起来正要喝，余光扫到楼梯有人影，一转头，是梦游的。
事到如今，对于时涵梦游这件事，杜山阑习以为常。
他这毛病，有时严重有时不严重，严重的时候每晚都得去外面找，找到了小心抱回来，前一阵子好很多，每晚都乖乖在他怀里睡，似乎只要让他独自睡到客房，夜里就很容易梦游。
时涵走得很慢，眼睛虽然睁着，魂却不在这里，他往这边走来，走到杜山阑身前，杜山阑以为他要做什么，他却神怔地路过了，一直走到小熊跟前，抱住松软的熊瓜子，将身子窝了进去。
客厅没开空调，夜里很冷，他还穿着夏款的睡衣。
杜山阑久久注视。
良晌，他将杯子送到唇边，无声仰尽一杯酒，冷冷地放下杯子，朝楼上卧室走去。

第75章 离家出走了
又是没有睡好的一夜。
回房间躺下后，杜山阑辗转反侧，终于又一次从床上起来，快步走回放熊的地方，视线投射过去，时涵却不在那里了。
他站在昏暗不明的楼梯上，脸色与心情皆是晦暗不明。
那孩子梦游，游一阵子，确实会自己回房间重新躺好，也因为这样，好长一段时间时涵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梦游症。
杜山阑摸不清他什么时候回去的，兴许是自己走后不久，穿那么少跑外面睡觉，身体察觉到冷，自然就回去了。
之后，杜山阑躺回床上，反复想起老陈的话。
他只是个孩子，他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可现在，对他而言时涵真的还是孩子吗？
他在烦躁中入睡，第二早罕见地睡过了时间，出卧室时习惯性往客房那边看，看见门敞开着，里头摆设整整齐齐。
一如既往的听到保姆打招呼说早，一如既往地听到鹦鹉唱歌——近来唧唧学会了唱歌，能顺畅地哼出两句旋律，不知道谁教的。
杜山阑将屋子扫视一周，问：“他呢？”
保姆恭敬地回答：“杜先生，小少爷一早就走了。”
不是给他暂停工作了吗？为什么还要那么早出门？
杜山阑眯起眼睛，“去哪了？”
保姆阿姨庆幸自己问过一嘴，也庆幸时涵告诉了她，忙不迭说：“说是回学校准备考试，在这里看不进去书。”
杜山阑短暂地沉默。
他这里环境有那么不好吗？竟然让人看不进去书。
他折回楼上，走进时涵的房间，行李箱不在，日常穿的几套衣服被带走了。
昨晚回家的时候，他好像看见时涵在收拾东西来着……
一瞬间，杜山阑脑袋里冒出四个字：离家出走。
他竟然敢——
保姆的声音传来，打断跑偏的思绪：“对了，杜先生，他给你煮了粥，在厨房温着，你要喝吗？”
杜山阑微微晃神。
唧唧在耳旁唱歌，反复循环那两句，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时涵的歌里，副歌部分的两句。
杜山阑烦躁扭开头，沉着嗓音回答：“端过来吧。”
保姆连忙点头，盛了粥端上桌，卖相十分清爽的青菜瘦肉，符合煮粥人的风格。
坐下没几分钟，杜山阑电话响了，杨笠打来的。
若非把时涵托付给她，杜山阑与她大概此生不会讲话，即便有了这样的关系，杨笠仍然极少敢打扰他。
他大概猜到来意，原本不想接的，想到碗里的粥，把电话接通了。
杨笠的声音谨慎客气：“杜总，您现在有空吗？”
杜山阑冷冷地说：“讲。”
杨笠连忙：“听说您把时涵的工作暂停了，请问是什么原因？”
杜山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被底下的人用“请问”逼问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会无法控制地发火。
他在发怒的边缘：“你不需要询问原因，只需要照做！”
杨笠在那头苦苦解释：“他现在正是上升期，错过机会，可能再也爬不上去，我听小方说，他请方导演吃饭被您撞见了，是我让他务必拿下那个角色，我让他找您帮忙来着，他可能不想麻烦你……”
杜山阑一语不发。
一句话，精准踩中雷区。
杨笠好像也意识到说错话，声音明显弱下去：“我也是今早才知道，方明殊很早以前就骚扰过时涵，早知道有这样的隐情，我会让他避开这个剧组的，抱歉。”
杜山阑的关注重点在“骚扰”，他顿时冷下眼睛，“很早以前就骚扰过？有多早？”
“听说是之前给骆星遥做替演的时候，时涵踢过他一脚，估计是记仇了，故意想破坏你们，您不要责怪到时涵头上。”
杜山阑冷道：“你是来劝我的？”
杨笠连忙：“不是不是，我是想问问您，他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工作，我这边好安排。”
杜山阑扔过去一句“到时会通知你”，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当然生气姓方的导演的气，但那口气已经出了。
什么非常重要的机会、务必拿下的角色，找自己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非要绕山绕水去请导演吃饭，真正让他生气的，不就是这个？
早饭气得吃不下了。
时涵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周。
杜山阑被繁忙的工作吊着，白天不会胡思乱想，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独自在家，不习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牢牢包围。
他住进这套房子五年，从未有过伴，时涵搬进来才多久，他竟然开始不习惯了。
刚走的那天，时涵给他发过消息，说是课业落下很多，回学校补补，他端着姿态没有回复，没想到从那之后，时涵再没给他发过消息。
这还不是离家出走？
杜山阑站在空荡荡的客房，手机里聊天记录停在好几天前，他久久凝望，最终点开了朋友圈。
但是这几天里，时涵什么都没发，微博动态也停在小熊合影，他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消息，没有踪影，逐渐也会没有痕迹。
杜山阑无比烦躁。
他每天都在烦躁，公司里的助理高管每天都在神经紧绷，他是一位掌控天气的神明，他让信仰他的世界淋雨。
他无力倒进沙发，仰头闭上双眼。
不知多久过去，手机传来“叮咚”提示音，杜山阑捡起来看，时涵发微博了。
一张照片，背景是亮着暖光的巨大黑格子玻璃墙，时涵站在窗前，穿着系带靴子和灰色风衣，怀抱两本书，仰头眺望夜空，侧颜安静帅气。
配文：再不吃冰淇淋，冬天就要来了。
看到照片时，底下已有几千条评论，无一不在夸他颜值气质，热评里有人问新歌什么时候出，还有人认出了他的学校。
一转眼，有这么多人喜欢他了……
杜山阑把图片放大来看，没有任何P图痕迹，甚至滤镜都没有，他却总觉得照片上的人和记忆里不太一样。
看了许久，他意识到是时涵自己变化了，就像别人说的，变得比以前成熟、更有明星范。
他长按图片，保存了下来，而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张照片不是自拍。
工作被暂停了，杨笠小方不可能跟在他身边，是同学么？
杜山阑加倍烦躁起来。
夜里越来越冷了。
时涵挑了人少的小路走，避免路上被围观，路过一片叶子快落光的树林，感慨地停下：“今年又快过完了。”
左梓乐落他身后几步，“这里拍照也会好看，可以拍出感觉来。”
时涵望着四下荒芜，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不过今晚已经拍很多了，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拍照。”
左梓乐冷着一张帅脸，无动于衷地说：“我妈老让我给她拍，练出来的，不过也就那样，是你比较上镜，怎么拍都好看。”
不经意的，时涵被他逗乐了，“我发微博了，粉丝也说摄影师拍得好看。”
左梓乐愣了愣，掏出手机去看，看了半晌，惊叹说：“你现在人气好高……你想吃冰淇淋吗？”
时涵对着他浅笑，唇角小痣漂亮地漾起来，“嗯，刚才突然想到，今年还没有买冰淇淋吃。“
左梓乐下意识地问了句：“为什么？”
冰淇淋是那么普通的东西。
时涵说：“之前忙着挣钱还债，舍不得买，后来又忙工作，把这事儿给忘了。”
左梓乐缓缓低下头，眼神沉入地底。
顷刻间，他想到很多。
他沉沉开口：“我要是早点回宿舍住就好了，或者，在表舅舅之前……”
时涵没听清楚，朝他走近两步，“你说什么？”
左梓乐抬起头，摇了摇说：“没什么。”
只是那一瞬间，他便想到，就算在表舅舅之前注意到这个人又怎样？他怎么能和表舅舅相提并论，他看着表舅舅的背影长大，一心想成为那样顶天立地的男人，唯有这个男人，他连嫉妒与羡慕的情绪都不配产生。
是表舅舅的话，怎么都能保护好时涵的。
难得见到他笑，“我想起来，我妈妈还以为你是我男朋友，这几天一直担心我们的恋情曝光会对你有影响，还让我把你带回去吃饭。”
时涵干笑：“把这事儿给忘了……抽个时间和她解释一下吧，不然的话，也太尴尬了。”
可不是尴尬嘛，他不仅不是左梓乐男朋友，还是左梓乐表舅舅的……姑且叫做情人吧。
左梓乐点头：“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吧，现在十点……可惜，学校超市刚好关门 ，买不到冰淇淋了。”
“没关系，我随口一说。”时涵转身，“快走吧，一会儿寝室该关门了。”
然而，两人朝前走了几步，左梓乐接到电话，一听，外卖打的。
他奇怪，“大晚上的，谁给我点外卖……”
时涵稍稍地勾唇，有意打趣他：“是不是暗恋你的人啊？”
左梓乐疑惑皱眉，“谁会暗恋我？”
“去看看就知道了。”时涵来了兴趣，催促他赶紧走。
宿舍楼设有临时存放外卖的货架，左梓乐找到自己那份，摸着冰冰凉凉的，一打开，满盒子冰块，中间放着两盒冰淇淋。
时涵在后头问：“怎么样？有写谁送的吗？”
左梓乐关上袋子，眼睛隐入刘海的阴影。
他说：“不知道，不过是两盒冰淇淋，正好给你了。”
时涵缓缓愣住。
几秒钟过去，他倏地浅笑，“是你表舅舅送的吧？”
左梓乐不说话。
时涵笑着说：“表舅舅关心你的，我就不凑热闹了，快点上去吧。”
说完，他在门口转身，也不等人，自个儿往走廊深处走去。
左梓乐提着两盒冰淇淋，不知该作如何反应。
电话终于来了，他接通，听到熟悉的男人冷醇的嗓音：“给你的零食，拿到了吗？”
左梓乐说“嗯”。
电话那头说：“多买了一盒，记得分给室友。”
左梓乐还是说“嗯”，停顿了下，补充：“可他没要。”
电话那头没再说话，好久后左梓乐才发现，已经挂断了。
学校门外，黑色宾利静静停在树下。
杜山阑看着手机屏幕熄灭，右手不住地用力，握紧到颤抖。
再不吃冰淇淋，冬天就要来了。

第76章 差点毁容
黑色宾利在路边停了很久，直到学校大门关了，喷泉池的水停了，绿化区一整片火焰色灯光熄灭成黑色。
杜山阑倒了香烟出来，想点，却被掐断在手心。
没要啊……那个小东西，没要他买的冰淇淋……
这番拐弯抹角的服软示好，被拒绝得干净彻底。
车内气压低沉。
司机煎熬地等待很久，终于耐不住，向后扭头说，“杜先生，回家吗？”
后座一片冰冷沉默，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司机再度张口，口气带了些苍老的无奈，“小少爷他也是把事业看得很重的人，那晚您不该发那么大脾气的。”
杜山阑纹丝不动，双眼盯住虚空的某处，“你的意思是，我对他还不够纵容？”
司机连忙摇头，“怎么会？只是小少爷他，在家里应该被凶惯了，比寻常孩子更敏感一些，很难不多想……您把当年的事看得太重了，这么多年过去，也该放下了。”
半晌寂静，杜山阑稍稍聚起瞳孔目光，嗓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却没有再发脾气：
“回去吧。”
司机点头应是，车子缓缓启动，逐渐加速，消失在马路尽头。
第二天，杜山阑的休息日。
似乎很久，他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好容易迎来休息日，却没什么出门的念头，乏味早餐结束，久违地接到许照秋电话：
“好久不见，下赛道溜几圈去吗？”
杜山阑换上衣服，沉默地出了门。
赛车场不是他常爱来的场所，仅仅因为许照秋爱玩，男人天生对技术金字塔顶尖的机械产品没有抵抗力，不断耳濡目染之下，理所当然地他也有所沾染。
杜山阑板着脸出现，才跑第一圈，发疯一样踩油门，撞上赛道旁边的防护板。
算是小小一场虚惊，车受了轻伤，人毫发无伤，但毕竟是杜山阑，接回来后一干工作人员紧张担忧地问候，唯恐他出什么事情。
他烦躁地赶走，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许照秋拿着水过来，递给他一瓶，在旁边坐下，“你这几天怎么了？怎么和谁都苦大仇深似的？”
杜山阑冷着眼睛，似乎不打算说话。
他心情不好时总是这样。
许照秋习惯性地勾了勾唇，“听说你把小兔子的工作暂停了？”
杜山阑眼里那束冰冷视线猛地射过来，“别这么叫他，我最后警告一次。”
许照秋无所谓摊开手，“叫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那天杨经纪找我，说之后的电影他可能演不了了，怎么回事啊，那小家伙好不容易有机会演正儿八经的角色，你说暂停就暂停，也太蛮横了吧？”
杜山阑没有说话，脸色肉眼可见地黑沉。
许照秋无奈微笑：“难怪今天没带他过来，看样子还在吵架。”
半晌不见回答，他当作默认，而后继续：“因为这么点事，把他工作暂停了，你就不怕他跑了吗？”
杜山阑说：“他敢试试。”
许照秋浅笑摇头，“杜山阑啊杜山阑，你这少爷脾气也该收一收了，小兔子那样敏感懂事的性格，可经不住你的大发雷霆，他到底哪里惹到你了？只是请导演吃顿饭而已，他以后不知道要结交多少人，要请多少顿饭，你不会这点自由都不打算给他吧？”
杜山阑唇边飘着烟雾，语气冷冷开口：“他和林玦一起，骗我让席茵苒留下来，还想让我们和好，我给他的自由太多了，他才敢做出这种事。”
许照秋微微讶异，心道难怪。
难怪杜山阑发这么大脾气，自从那件事过后，杜山阑把席茵苒当作杀父仇人，至今仍是逆鳞。
他从杜山阑的烟盒里倒出一根，少见地点燃吸起来，一口烟雾入肺，被烧灼着、刺激着，他把眉头痛苦挤起。
他如叹气般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怪她啊？她不是都被你赶走了吗？”
杜山阑自嘲说：“我不怪她，我怪自己。”
许照秋只是摇头，“小兔子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他把你看得那么重要，不可能做对你不好的事情。”他站起身来，用力抓住杜山阑的肩膀，“他从小失去妈妈，可能是因为这个才那么做，不该把他当孩子的时候你非要说他小，该把他当孩子的时候你又较真，只顾着对他发脾气，连背后原因都不问一句，他肯定因为你伤心了啊。”他顿了顿，认真地说，“他已经活得够伤心了，就不能多溺爱他一点吗？”
杜山阑瞳孔颤了颤，香烟烧了一大半，烟灰摔去地面上。
此时的时涵，刚从图书馆出来，口罩帽子遮挡严实。
左梓乐陪在旁边，问他：“要去哪里吃饭？”
时涵毫不犹豫地回答：“回宿舍吃外卖！”
因为微博那张照片，他在学校的事情爆炸式传开了，一整上午都有各式各样的同学跑来图书馆偷看偷拍，胆子大一点的就上前来合影，他没有拒绝，要合影的人一窝蜂挤上来，他既没带助理也没带保镖，要不是左梓乐，估计现在还被拉住无法脱身。
暂时，公共场所决计是不敢去了，之后也不打算来图书馆了。
左梓乐什么都紧着他，说是要回宿舍吃，边走边拿出手机点外卖。
周末的校园人少，两人走在行人稀疏的银杏道，迎面走来一群女孩，一动不动盯着时涵看。
时涵被看得不自在，加紧脚步想快些路过，到了近前相遇地方，一个女孩子突然举起手里的奶茶杯，朝时涵泼过来。
条件反射，时涵拿手去挡，几滴滚烫的液体溅上手背——只有几滴，因为比他动作更快，左梓乐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
女孩子拼命挣扎，却挣扎不脱，另外几个同伴拔腿就跑得没影。
时涵惊魂未定，手放下来，溅到液体的地方烧出红斑，剧痛传来。
他拿出包里的水杯，迅速倒出水来冲洗。
左梓乐回头，“没事吧？”
他咬牙，摇头说：“应该……”
那女孩疯了一样尖叫，边叫边哭：“我不是故意的，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一个柔弱女孩，怎么抵抗得过左梓乐的力气，奶茶杯也滚到路边——那根本不是个奶茶杯，是经过伪装的玻璃瓶，啪嗒一下碎了，发出难闻的气味。
保安很快赶到，左梓乐这才有空过来，抓起他的手就走：“去医务室！”
现场一片混乱。
时涵被吓得不轻，迎面走来看着人畜无害的女同学，居然朝他泼浓硫酸，要不是左梓乐，他现在——
想到后果，他整张脸泛白。
消息爆炸式地传开，整个学校轰动，到医务室时，辅导老师到了，警察到了，连校长都到了。
曾经看不起他的辅导老师，着急忙慌地冲过来，“时涵，你没事吧？都伤到哪里了？”
手上的伤口已经经过处理，他还有些没回过神，恍惚地摇头：“我没事……”
只在开学典礼上见过的校长也冲过来，看待自家孩子一般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猛松一口气：“还好没出大事，这要出大事，我怎么跟杜先生交代？”
时涵听到“杜先生”三个字，注意力刷地集中，“校长……你刚刚说谁？”
校长擦着额角冷汗，朝他和蔼地笑了笑，“杜山阑杜先生，前几天他刚嘱托过要我照顾好你，结果就出了这种事情，你真的没事吧？”
时涵摇头，而后陷入沉默。
杜山阑的人脉网，认识兰桥的校长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前几天，不是杜山阑怒火最重的时候么？
警察处理事故的速度飞快，除了被左梓乐拿下的女同学，另外几个也被保安逮了回来，几个人撒泼哭闹，死活不肯交代，直到见到警察，一下子怂了。
原来几个人都是骆星遥的粉丝，对他曝光骆星遥的行为怀恨在心，发现他最近待在学校，周围没什么保护，便起了歹意，想趁机报复。
时涵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无力望着地面。
这些事情，谁也没法预料。
他抬起头，“梓乐，还好有你在。”
左梓乐僵硬抿住唇角，许久才说：“应该的，就是担心这些才陪你来图书馆。”
时涵一怔。
在校园里出的事，惊动了警方校方，现场又有那么多路人看着，新闻第一时间发布到网上，杨笠也收到消息，马不停蹄地赶来，看到他只是手背轻伤，谢天谢地松了口气。
那个女孩，瞄准的可是他的脸。
从小到大，还是头一回，时涵被这么多人殷切关心着，正被嘘寒问暖着，怀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杜山阑打来的。
时涵浅笑起身，走到无人的僻静地方，把手机贴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同样的寂静，半晌才听见杜山阑沉闷的声音：“有事没？”
时涵淡淡地说：“没事。”
而后长久沉默，谈话似乎就要这样中止。
时涵在心底默默叹气，想说挂了，却听见杜山阑开口，语气出奇地温柔起来：“今晚回来住吧，学校那种地方人太杂了，不安全。”
时涵愣了愣，“杜先生，不用担心我，我下次会注意。”
然而杜山阑好似憋了很大一肚子火气，听见这话，遽然提高嗓门：“这是你能注意得了的事吗？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半小时后我来接你！”
时涵再次愣住——刚才的温柔果然是错觉，不容拒绝的命令人的性格才是杜山阑的常态。
他纠起眉头，“这几天忙着准备考试，我想去朋友家住……”
杜山阑语气变得幽幽，“哪个朋友？”
时涵咬住嘴唇，几秒后松开，留下泛白的牙印。
“……梓乐。”
许久后，杜山阑说：“行，那你去。”
电话挂断了。

第77章 叫表舅舅过来
时涵站在走廊与花园相接的台阶上，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许久不见将手放下，如同魔怔了。
和杜山阑的电话结束很久了。
走廊里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惊动到他，他才回过神，放下手机转头：“梓乐。”
左梓乐冷着脸走近，闷声问：“表舅舅打的？”
时涵点头，点着，头沉下去，长久地勾向地面。
身体里长出沉重铅块，他无力多说什么。
走廊安静，响起风拂枯叶的声音，以及左梓乐的叹息。
他把双手插在裤兜，与时涵一样，将头颅低沉，“你和表舅舅，到底怎么了？”
他早想问了，只是觉得不方便。
时涵抬起头来，出于习惯，向他浅浅勾唇，“我做了一件幼稚的事，让他严重失望了。”
左梓乐问：“什么？”
时涵却不想继续多说。
手背上粘了好多张创可贴，很难受。
他自然而然地切换了话题：“刚刚他叫我回去住，说是学校不安全，我拒绝了，他好像更加生气了。”
左梓乐皱眉，“他霸道惯了，要换做我，敢不听他的话，会当场被揍一顿。”
时涵噗呲笑了，“你们是亲人，关系更深厚。”
左梓乐吸了吸鼻子，冷冷说：“但是表舅舅说得对，注意你的人太多了，继续住在学校，难保今天这样的意外发生第二次，我也不是每次都能陪在你身边，不是每次都能反应过来，你应该听他的，跟他回去住。”
又是一阵冷风，时涵缩了缩脖子，声音微弱仿佛自言自语：“不想回去。”
他不想回去，甚至不想见到杜山阑这个人，至少现在不想。
左梓乐听清了，“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时涵说：“我说，我去你家住。”
左梓乐一愣。
时涵随时微笑，“当然是应付他的，当时找不到更好的借口，我继续住宿舍就好了，顶多不要经常出门。”
左梓乐再次一愣。
他惊讶张口：“可是，被他知道你在敷衍，他会大发雷霆的，他最恨被敷衍。”
杜山阑已经大发雷霆很多次了。
时涵缓缓地眨眼睛，心里升起后怕和愧疚。
他根本没想刻意骗杜山阑，只是那个情景那份心情，习惯性地说了敷衍的话。
不经意的习惯，被认真计较起来，原来是性质严重的事情。
他抬起眼，漂亮眼睛下意识地一颤：“那怎么办？”
他不是故意的。
左梓乐抿唇说：“那就去我家吧，继续在学校真的不行，我家反正很空，我妈妈也很喜欢你，顺便正好，可以跟她解释清楚。”
时涵找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顺水推舟的，当天就带了简单行李，和左梓乐一起回家。
左梓乐家，约等于杜山阑家——他和左妈妈一起住在杜家那片老宅子里。
入左梓乐所说，左妈妈真的很喜欢他，听闻他要来，二话不说让佣人收拾房间，又买来山珍海味一大堆，说要给他炖汤包饺子。
到了家，拉着他受伤的手心疼了好一阵，然后说：“我前阵子去海南度假了，给你和梓乐买了好多东西，你来挑几样！”
左梓乐偷偷给他一个眼神。
时涵尴尬地推开，“阿姨，我也给你买了礼物，其实这趟过来，是跟你道歉的。”
左梓乐插嘴，“主要是因为我。”
左妈妈眨眨眼睛，“什么事情呀，弄得这么正式？”
不经意地，时涵摸了摸嘴角的小痣，“其实我不是梓乐的男朋友，上回骗了您，对不起。”
左妈妈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
左梓乐干咳两声，“当时姓席的在家，为了骗过守门的人，说了谎。”
漫长的反应时间，左妈妈“啊～”的一声，脸色大为失望：“原来是这样啊，我就知道，左梓乐这个性格，跟他表舅舅一样，怎么可能找得到男朋友？”
左梓乐冷酷地别开脸，嘴里不屑轻哼。
不顾一切地说完，左妈妈才发现有外人在场似的，连忙改口：“当然不是骂他们的意思，原来是场误会，真可惜，那你当时来我们家做什么？”
时涵干笑，“我陪梓乐回来的。”
在同学妈妈面前承认他是为了口中的表舅舅而来，总觉得很尴尬。
左妈妈是和善的性格，一惊一乍之后，倒是半点没跟两个熊孩子计较，听闻时涵的处境，也爽快地同意他暂住，然后亲自系上围裙，要包饺子给他们吃。
时涵把行李放进客房，感慨地说：“你妈妈真好。”
提起妈妈这个话题，左梓乐表现这个年纪应有的傲娇，冷硬说：“她每天就是到处玩，没人约她玩就在家里捣鼓吃的。”
时涵抬头扫视家里，除了左妈妈只见到两位佣人，张口问：“那你爸爸呢？”
“他在海外的分公司做事，一年回来一次，我妈不喜欢冷清，就是因为爸爸长期不在家，才舍不得从这里搬出去。”
时涵便懂了，原来母子俩是留守的。
可是这里，也就因为席茵苒的回归短暂热闹了一阵子，今日进来，满目萧条罢了。
他不再多话，下楼去厨房给左妈妈打下手。
进去时正要做饺子馅，整整两大盆剁碎的虾仁鲍鱼白蘑菇，一个佣人在擀饺皮儿。
见他来，左妈妈笑呵呵地招呼：“等不及啦，还没做好呢，让梓乐给你找点零食垫垫。”
时涵笑着摇头，“阿姨，我来帮你。”
左妈妈一顿推脱，最后还是他说想学包饺子，勉强让他留下了。刚找来围裙给他系上，另一个佣人从外头回来，紧张兮兮地说：“我刚才回来，听见门口的人说，好像杜总搬回来住了。”
时涵手上一顿。
左妈妈率先开口：“山阑吗？他回来了？”
佣人摇头，“我不太确定，买菜回来时听主宅那边的人说的，我也不敢上前问，他们向来不和我们说话。”
另一个接话：“是啊，前阵子听说那边出事了，杜夫人连夜被送走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他们一个个的什么都不肯说。”
听着两人讲碎话，左妈妈端出女主人的姿态，教训道：“让你们不要随便议论那边的事，安安静静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两人连忙说是。
左妈妈回头过，看向一脸呆滞的时涵：“我们家情况比较复杂，上回来你也看到了，不用怕，没人会来打扰我们。”
时涵乖巧点头，心里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左妈妈丝毫没有怀疑过他和杜山阑的关系。
这样也好，还好刚刚没有冲动承认。
不过，杜山阑要搬回来住，什么意思？
左妈妈虽然教训下人，但到底在意杜山阑要回来这件事，一边拌着饺子馅儿，一边苦涩地说：“我还以为山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回来也好，一个人住在外面多孤单啊，正好今天做得多，要不把他叫过来，一起吃好了……”
话没说完，时涵手里的饺子皮掉到地上。
左妈妈回头，“哎哟，这么不小心，重新拿一张吧。”
他连忙弯腰去捡，脸上不敢置信：“要叫表舅舅一起来吃？”
一紧张，都忘了那不是他的表舅舅了。
左妈妈倒没听出什么异常，道：“不用担心，你们应该见过的，山阑他也怪可怜的，自从他爸走后，怕是从来没人叫他一起吃过饺子，家里过年也见不到他人影，我派人去问问，指不定他根本不来呢。”
佣人听命去了，好大一阵子才回来，超乎左妈妈的预料，根本没能见到人。
佣人说那边的管家不让他见，还警告说杜山阑心情很差，不要随便去打扰。
时涵低头听着，默默捏合饺子皮的边缘。
左妈妈在耳边自言自语般絮叨：“真是没办法，那边的人就是这样，一点情面不讲，一会儿煮好了，让梓乐给他端点过去吧，吃不吃随他了，唉，主宅那边空荡荡的，也不知道回来干什么，前阵子我要是在家就好了，可惜现在什么都晚了……不过就算在家也没用，他怎么可能原谅席茵苒……”
时涵小心地插嘴：“他做什么了？”
左妈妈对他毫不避讳，苦笑说：“你不知道，前阵子家里不是出事么，他把他妈妈送去国外了，如果我在家，说不定能劝劝，不过他心里有疙瘩，这可是秘密，当初他居然帮他妈妈隐瞒出轨的事，结果害他爸爸出意外去世了，这疙瘩解开之前，他绝不会原谅自己和他妈妈的……”
时涵心底震动。
他问：“你怎么会知道？”
左妈妈不好意思地笑笑：“有次他和他妈妈吵架，我不小心听见的。”
时涵忽然知道了杜山阑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为什么说绝不会再心软第二次。
左梓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要不我现在去叫？我去叫的话，表舅舅说不定会来。”
左妈妈认同地点头，“好呀，你去试试，他最近心情不好，听说林玦也被他派去曼谷的分公司了，叫他过来，一块热闹热闹，心里说不定能稍微舒服点。”
左梓乐点头，转身离开，几分钟后回来，脸阴沉的：
“表舅舅说，不用了。”
时涵脊背僵硬，手里不注意用力，饺子馅儿挤破了皮。
他偷偷松手，将破口的皮一点点捏补回去，“一会儿做好了，给他端点过去吧。”

第78章 杜先生别凶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时，外头天色全黑了，森森冷气聚集窗外，瞪着无底漆黑的眼睛窥视灯光温馨的房子。
左妈妈亲自给时涵盛了一碗汤，乌鸡人参虫草花，慢火熬制几小时，说要给他补补。
瓷碗盛满甜香肉汤，热气腾腾递到眼前，时涵连忙站起来，双手接住，嘴里说一句谢谢。
左妈妈笑他太客气了，大约左梓乐真的很少带同学回家，这位母亲也确实喜欢人多热闹，打心底里欢腾，嘴巴笑得没有合拢过。
时涵配合氛围陪她聊天，吃得差不多，佣人端了两层餐盒过来，为表舅舅准备的。
欢声笑语间，左妈妈对左梓乐招手，“梓乐，去，给你表舅舅送过去。”
给表舅舅送吃的，左梓乐毫无怨言，当即站起身，接过餐盒要走。
时涵跟随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知道是动作太急切还是怎么，左妈妈笑着打趣，“希涵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山阑啊，上回来也盯着山阑看了很久～”
时涵表情一僵，尴尬勾唇，“我……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这反应，看得左妈妈更欢，“没关系，他是单身，有机会的，去吧，跟梓乐一起去。”
莫名的，时涵耳尖发红。
那头，左梓乐走到门口，催促快点。
他连道了句“不是那样”，快步跟上左梓乐的步伐，一起出了门。
离开灯光的范围，远离了家里那点可怜的温馨，走入原本属于这片宅子的阴冷黑暗，时涵无声打了个冷颤。
左梓乐用余光注意到，转头问：“要不要回去加件衣服？”
时涵摇头，“不用，一会儿就到了。”
其实左家住得偏，走过去花了十来分钟，眼前的风景越来越熟悉，渐渐见到了白茶花凋零的花圃，以及花圃前方仅亮了一盏灯的豪宅，那样巨大那样孤零零，仿佛沉入深海的潜艇，无声燃烧探照灯。
穿过花圃，时涵停在空无一物的空地，不自禁地失了神。
左梓乐陪着他停下，“怎么了？”
他轻轻摇头，笑容苦涩，“没什么，只是想起那天他凶我的场景。”
左梓乐沉下眼神，语气有些飘忽：“那现在，见到他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时涵吐出一长口气，摇头说：“我不见他，你去送。”
左梓乐惊讶：“为什么？”
时涵说不上为什么，“我就是出来转转，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左梓乐并不是擅于劝人的人。
看了几眼不知怎么劝说，他顾自提着餐盒往台阶上走，守在门口的管家问询上来，简单交流几句，放他进去里面。
时涵目送他背影消失，往后退几步，藏进树木的阴影，疲惫地蹲到地上去。
包饺子时不小心碰了水，手背的伤口一直隐隐作痛，他把创可贴拆开，努起嘴轻轻呼气。
唯一亮灯的房间，杜山阑的书房，确切说，是上位男主人在家的办公室，席茵苒当家那几年，命人把这里封锁，直到今天才重新打开。
如果时涵来到这里，就会发现，这里的摆设和杜山阑自己住的房子那边的书房，几乎一模一样。
白日里佣人们紧赶慢赶将灰尘收拾干净，窗边位置多了一根崭新站杆，鹦鹉停在杆子上啄洗羽毛。
左梓乐敲响门进来，杜山阑站在窗前，目光向斜下方穿透玻璃，不知注视着什么。
他出声：“表舅舅。”
杜山阑淡淡收回目光，脸色还是冷，“又来做什么？”
左梓乐举起手里的餐盒，“做了饺子和鸡汤，带来给您尝尝。”
杜山阑无动于衷，用眼神指著书桌，“放那儿吧。”
往往遇到这种情况，往那儿一放，便是永远放着了。
左梓乐犹疑道：“时涵让送来的，您趁热吃点，别搁凉了。”
杜山阑微微一顿。
左梓乐直来直去，并不注意细微的眼神变化，把餐盒往制定的位置一搁，转身就要走。
杜山阑叫住，“梓乐。”
左梓乐停下，疑惑地等着他问话。
半晌，杜山阑别开眼神，冷冷地问：“他伤得严重吗？”
左梓乐如实回答：“不算严重，手背上溅了几滴，不过大概也是要留疤的，医生说看后期恢复，不行可以做激光。”
杜山阑脸色十分难看：
“他这几天真的都在准备考试？”
确定不是找借口故意躲着他？
左梓乐：“嗯，他说工作可能要丢了，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要为以后打算。”
乍这么一说，这句话蛮好玩的，可放在时涵身上，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杜山阑再度扭头，窗子底下那人仍然蹲在那里，双手紧紧抱膝，把身体缩成圆团。
时涵无意踩入他的禁区，他也伤了时涵最在意的东西。
耳边响起许照秋的话：就不能多溺爱他一点吗？
杜山阑沉沉闭眼。
这个小孩，除了他来心疼，还有谁会在意？
就算有人在意，他想他也绝不会允许。
他张口，语气柔和下去，“我知道了，早点回去，早点休息，别复习太晚。”
左梓乐是学渣，一听便知道，这话儿不是对他说的。
他乖乖点头，转头回到楼下，在灌木后面找到时涵：“表舅舅说，让你早点休息，别复习太晚。”
时涵抬起眼睛，以为自己听错。
左梓乐眼神冰冷，大步往前头走了。
这一夜注定又是失眠夜。
在别人家借住，到底不比在自己家自在，礼貌地陪完左妈妈看节目，等她困了上楼睡觉，时涵才回到房间，换上睡衣，把自己摔进大床。
关灯躺了一会儿，他从枕头旁边摸出手机，点开杜山阑的朋友圈。
和以前一样，干干净净。
这难不倒他，他故技重施，轻车熟路在许照秋朋友圈找到最新动态，隔很远拍的一张照片，配文：刚买的车，就这么撞了，还好人没事，人比车贵多了……
时涵呼吸一滞。
照片里，从车上拉下来的人，怎么看怎么是杜山阑。
他连忙退出朋友圈，给许照秋发消息过去：【他没事吧？】
然而时过境迁，今非昔比，温柔爱笑的许老师再也不给他秒回消息，等了好几分钟不见动静，时涵猜测可能睡了。
心里担忧焦躁，他翻身起来，坐在床上发愁。
后悔……刚才应该跟随左梓乐一同上去，现在他能拿出什么理由去叨扰杜先生？想不到理由，总不能偷偷溜进去吧？
溜进去大概不会很现实，杜家请了那么多佣人，不可能没有守夜的。
夜很深了，时涵无论如何想不出结果，颓废倒回床上。
人家都说了人没事，应该就是真的没事吧，左梓乐上去见过他，也没见说有事，是自己多想了。
时涵乱七八糟想着，很久过后，昏昏沉沉进入梦乡，半梦半醒之间，耳朵听见什么声响，窸窸窣窣，似乎从窗子那边传来。
迷迷糊糊中，他睁开半张眼睛，窗台上蹲着黑色人影，轻巧利落跳进屋内。
时涵以为看错了，或者在做梦。
杜家宅子里面，应该不会有贼吧，就算有贼，也不至于来偷客房吧。
但是窗子没关，一阵冷风灌进来，黑影径直朝床边走来。
时涵浑身一个机灵。
真的有贼！
黑影看着人高马大，远高成年男子平均水平的身量，理智告诉他，此时不适合轻举妄动。
他悄悄闭回眼睛，听觉提高到极致。
脚步声停在床前，时涵随时做好翻身跃起来的准备，然而手背轻柔地一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被轻轻抓过去。
时涵睫毛颤动。
他听到一声低沉叹息。
他一下子认出来了，是杜山阑。
那只手上贴着好几张创可贴，他感觉到轻微的撕扯，创可贴被摘开了一部分，然后又严丝合缝地贴回去。
是在检查伤势。
对他那么凶的杜山阑，半夜爬表外甥家的窗户，就为了偷偷检查他的伤口？
伤口检查完了，确实是伤得不重，他能感觉到杜山阑身上低气压散开不少，大手带着他的手，迟迟不肯放开。
保持这样姿势，杜山阑在床边坐了很久，掀开他的袖子。
手臂上的擦伤，已经掉痂了，还有轻微痕迹。
看到过，就记在了心里，只是闹着脾气，不肯问不肯说。
杜山阑呆了够久了。
他把袖子放下来，掀开被子一角，小心地带着那只手放回被子里面，然后悄无声息地俯身，含住轻微分开的唇瓣。
时涵手指猛缩，感受到熟悉炙热的男人气息，热泪险些滑出眼眶。
杜山阑并不过多留恋，短暂的亲吻后，起身准备走。
刚往前踏出去，衣服后摆传来拉拽的力量，杜山阑一回头，看到窗子的微光映在时涵眼里，过分漂亮的眼睛闪动水盈盈的亮光。
时涵紧紧抓拽他的衣角，嘴唇轻颤分开：“哥哥……”
杜山阑脸上的表情停顿了半秒钟。
任谁做这等面子上挂不住的事情被当场抓包，第一反应都会是尴尬。
时涵却不给任何尴尬解释的机会，他拽住衣角借力，身子往前倾起，“哥哥，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杜山阑心里猛地拉扯，心房心室的肉挤在一起疼痛。
他接住那只手，绷着脸说：“别瞎认错，不关你的事！”
绷在时涵心里那根弦毫无征兆地断裂，这许多天以来，委屈、后悔、委屈、后悔……从未有半刻离开过心头，离开杜山阑的时间越久，累积的想念越多，他不承认，他不愿承认，轻飘飘一句话掐断他前程的霸道男人罢了，他才不想继续喜欢这样的人，可是杜山阑一出现，他就缴械投降了。
他对杜山阑的感情，早已超出理智。
“都怪我，居然想把自己的感受强加给你，根本没有好好去了解你的过去，自以为是，自作主张……我也不该跟你赌气，单独和方明殊出去吃饭……哥哥，我以后会好好陪着你，你别生我气了……”
泪眼在杜山阑面前绽放，闪闪发光的，猎猎忧伤的。
他转回身，板着脸训斥：“哭什么哭，多大的人了，说了不关你的事！”
要杜山阑认错是不可能，要他承认自己火气上头，做了过分的事情，心里偷偷承认可以，说出来是不可能的。
他顶多说一句，不关你的事。
只是这一训斥，时涵眼泪花花掉得更多，打小骨子里爱哭的性格，终究无法完全从身上抹灭。
杜山阑给他吓得不轻，连往床缘坐下，让他靠在肩头哭泣，大手按上他的后背，轻轻拍打：
“行了，以后不会对你发脾气了。”
时涵压抑住哭声，从他怀里抬起脸，眼睑通红一片。
他把嗓音轻颤：“真的？”
杜山阑抬起拇指，粗糙指腹擦拭掉脸上的泪痕，“嗯，以后不准再跟我闹。”
时涵抿唇，“你凶我，我怎么忍得住……”
杜山阑冷哼，“要不是你不乖，我怎么会凶你？”
时涵眼泪巴巴地望着，声音委屈微弱：“知道了，别凶了……”

第79章 会好好照顾
时隔这么多天，时涵终于睡好了一次。
早晨自然醒来，接近午餐时间，阳光将床边的窗户照得透亮。
想起杜山阑爬窗子进来的场景，时涵浅浅弯了嘴角。
爱面子端架子如杜总，也会半夜偷偷爬窗户，还偷偷吻他，应了那句俗话，人不可貌相。
连续多日压在心底的大石终于搬开卸去，时涵感觉浑身神清气爽，身体莫名轻盈了一大截。他往洗手间里去，认真洗脸梳头发，然后换上衣裳下楼，餐厅刚摆好早餐，左妈妈站在正中间的位置，沉迷地看着手机。
走完楼梯最后一级，时涵礼貌地招呼：“阿姨早，在看什么？”
听着动静，左妈妈扭头过来，脸上眉开眼笑：“早啊，希涵，我在看你的视频，这两天网上全是你的视频。”
时涵含笑走近，“综艺里的？”
左妈妈笑着拉住他，拉他到餐桌椅子坐下：“是呀是呀，最后那首歌唱得太好啦，评论夸你是宝藏男孩！”
时涵眨眨眼睛，开玩笑似的：“我也觉得我是宝藏～”
左妈妈站在椅子后，双手放他双肩上撑着，“哎呀，今天心情不错呀，有什么喜事吗？”
心情这东西实在奇妙，脸部表情可以用笑容伪装，给人的感觉却无论如何伪装不了，尤其对于左妈妈这样敏感通透的人来说。
时涵惊异回头，“我看起来很高兴吗？”
“是呀，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你现在！”
时涵心想，虽然确实他很高兴，但也不至于这么明显吧。
他胡扯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可能昨天被吓到了，今天缓过来很多。”说起昨天，他顺带道谢，“昨天还好有梓乐，不然后果很严重。”
“是啊。”左妈妈被吸引走注意力，凛然面孔道，“以后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我听说还有私生饭什么的，可千万不能单独去人多的地方了，对了，你今天应该有空吧？”
时涵微笑点头，“嗯，需要我陪你做什么？”
左妈妈拍拍他的肩膀，“不是要你陪阿姨做什么，昨晚不是给山阑送了点吃的么，刚才他叫人过来通知，要邀请我们过去做客。”
时涵脱口而出：“他不用休息吗？”
昨晚借着情绪爆发，他任性地耍了回小性子，拉着杜山阑哄他睡觉，结果忍不住地不断拉着杜山阑说话，越说越来精神，折腾到后半夜也没有睡着。
现今回想，大抵是因为杜山阑讲起自己的往事——他曾敬爱的哥哥，现今深爱的哥哥，把不愿启齿的秘密告诉了他，他们二人的距离，曾经好比恒星与行星，如今终于突破洛希极限，在一场轰轰烈烈的爆炸后，融为一体。
是以，杜山阑肯定大清早才回去，哪还有精力招待客人？
不料，他得意忘形，说漏了嘴。
左妈妈立即挤了眉头，“什么意思？”
时涵静静地眨巴两下眼睛，不动声色道：“杜先生那样的人，工作应该很忙，居然能挤出时间请人做客。”
从语气到内容，天衣无缝的掩饰。
左妈妈果然不假怀疑，双手从他肩膀拿开，叹气说：“是呀，山阑是个工作狂，估计是因为昨天接受了我们的礼物，要给我们回礼吧，不管怎么样，他邀请了，我也同意了，稍会儿吃过午饭，和我们一块儿过去。”
时涵浅笑，“我就不去了吧，我一个外人……”
左妈妈忙打断，“说的什么话？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没关系，你别怕，山阑他虽然脾气差了点，人情味儿淡了点，但对你们这些孩子们还是很好的。”
时涵本就象征性推脱，没想真的拒绝，顺水推舟地应下了。见他同意，左妈妈把眼睛笑成月牙，“嗯，到时还有梓乐呢，不会让你一个人不自在的，我去厨房看看早饭好了没。”
时涵微笑送走她离开。
而在楼上，左梓乐站在转角，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听入耳朵。
有些复杂的神情在他脸上凝聚，挣扎变换过后，变为沉静的无力。
他静静走下楼梯，在时涵身旁坐下，“你和他，和好了？”
时涵抿着笑点头。
左梓乐问：“怎么和好的？”
对于时涵来说，一切发生得莫名其妙，又全在情理之中，只是细细讲来显得复杂。
他简略地解释：“就那样和好了，他已经不生气了，我也很想他。”
总结来说，败给了分开后的想念。
左梓乐沉着脸色，将头偏转开去：“和好了就好，工作应该也能恢复了，恭喜。”
语气略显郁闷，时涵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这个左梓乐，脾气和杜山阑还真是有几分像啊。
但他似乎没有立场去管，稍看了几眼，午饭端上来了，饭桌上其乐融融，除了左梓乐。
左妈妈盛了一碗汤，递到左梓乐面前：“你又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
左梓乐闷着脸不理人，用力咀嚼嘴里的饭菜，好似在拿食物出气。
“这孩子——”左妈妈把汤搁下，坐会自己的位子，“不管他，这臭脾气就是被我惯出来的！”
时涵尴尬陪笑，心想这妈妈对待自己孩子和别人孩子的区别，未免太真实。
他从盘子里夹起一颗狮子头，放到左梓乐碗里，“吃点肉。”
左梓乐明显顿了顿。
时涵以为自己也触了霉头，没曾想，他把狮子头塞进嘴里，三两下吃完了。
然后放筷子起身，“我吃饱了。”
时涵疑惑地望着他。
午饭过后，简单收拾了下，杜山阑指派的管家到了，黑色轿车等在门外，仪式感满满，仿佛不是来接做客的表姐一家，而是迎娶心爱的新娘。
左妈妈似乎很吃这套，高兴得合不拢嘴：“山阑工作忙，这几年和我们疏远了，但心里头到底是有我们的，梓乐，你说是吧？”
大约知道儿子心情不好，她故意找机会搭话。
左梓乐冷闷地道：“你觉得怎样就是怎样。”
他不否认表舅舅心里有他们，但绝对没这闲工夫特意请他们吃饭，他们只是粘了某个人的光而已。
这些话，他不方便在母亲面前点破，也没心情点破。
左妈妈却不知道他的想法，只以为他在闹脾气，甚至替他向管家道了个歉。
宴请地点就在杜家，走路过去十几分钟的路程，开车就更快了，到了主宅那边，车子又往里开了几分钟，管家说：“杜先生在骑马场，我带几位去换骑装，换好了再过去。”
话音落地，车内几个人迥然不同的反应——
左梓乐冷脸无反应，左妈妈惊喜拍手，时涵微微呆住。
他紧张地摸了摸唇下痣：“骑马？”
话没说完，左妈妈抓住他的手，“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或者让梓乐，你们更亲近。”
时涵偷偷看了左梓乐一眼，选择沉默不语。
他被误会了，他不是没有学过骑马，相反，高低也是骆家的小少爷，没少把功夫花在骑马场上。
只所以吃惊，是因为昨晚睡着之前，他和杜山阑说过想一起去骑马，他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就给他安排上了？
车子很快停下，他把注意力收回。
骑装，时涵不是头一回穿，穿上后觉得稍微紧了些，腰腿曲线暴露无遗，让他想起曾经穿过的兔女郎。
最后穿好靴子，他转身询问，“怎么样？不奇怪吧？”
左妈妈像个捧场王，“不奇怪不奇怪，很帅，梓乐你说呢？”
话头忽地丢给左梓乐，左梓乐僵硬地抬起眼，匆匆扫过，应付似的：“嗯。”
时涵默默看在眼里，不动声色转身，随管家去选马。
骑马这件事上，时涵只是会，算不上熟练，凭眼缘挑了一匹，缰绳往手里牵住，不紧不慢往马场去。
大片葱黄绿色的草场映入眼帘。
明媚日光照耀草地，时涵一眼看到，杜山阑跨坐在马背，通身紧绷的漆黑骑装，隐约勒出成熟的肌肉线条。
车子在马场外停靠，杜山阑从马背上回头，鼻梁以上部分盖着骑术帽的阴影，亮光削过鼻尖嘴唇，冷峻锋利。
视线交集，杜山阑勒马停下，臂膀肌肉撑得衣服漂亮鼓起。
时涵心脏深处有股炙热的能量迸发，瞬秒间扩散整个身体——
这个男人，是他的。
迎着阳光，他清浅弯唇，笑容飞快浮现，更加飞快地消失。
他回头去和左妈妈说话。
杜山阑暗了眼睛，策马朝这边过来。
他翻身下马，缰绳扔给侍从，大步朝这边走来。
左妈妈率先看到，支起胳膊摇晃，“山阑，今天好有精神！”
杜山阑走到跟前，目光扫过时涵的腰际，见后者轻轻勾起唇角，漂亮的美人痣如水中花影轻柔摇晃：
“杜先生。”
目光多停顿了一秒，杜山阑嗓音低沉：“嗯。”
左妈妈笑道：“你应该有上网吧，这是骆希涵，唱歌很好听的，梓乐的好朋友，之前梓乐在学校打架，大家见过一回。”
杜山阑浅浅颔首，“我知道。”
左妈妈“哦”了一声，“你这个大忙人，居然还记得人家，你可真是——哎呀！”
说着，一只青绿色样子俯冲过来，冷不丁将左妈妈吓一大跳。
时涵也是吃了一惊，小鸟径直朝他飞来，停在他手指上，亲昵地叫唤：“唧唧——”
原来是唧唧。
左妈妈：“是鹦鹉啊，山阑养的？”
杜山阑点头，“算是。”
他没打算养过鹦鹉，奈何某些个主人不上心照顾。
左妈妈惊奇望着亲昵互动过的一人一鸟：“你养的鹦鹉，对希涵可真熟悉……”
时涵顾着逗弄唧唧，一时间勾起的唇角僵住。
杜山阑略一皱眉，“表姐，他是——”
时涵笑吟吟地打断，“阿姨，我和杜先生其实有打过几次照面，只是不太熟。”
左妈妈恍然大悟，“我就说。”
时涵笑而不语，杜山阑背对阳光，眼神逐渐危险。
打过几次照面……
不太熟……
这小家伙总是喜欢在人前藏掩他们的关系。
他伸手，嘴里飘出清脆哨音，唧唧听话地飞了回去，站在宽阔肩膀。他微眯起眼，“既然是梓乐的好朋友，表姐又这么喜欢，那我得好好照顾才行。”
时涵捏紧了手中缰绳。
他低垂眼睛，抿出一丝笑，“那，就先谢谢杜先生了。”
作者有话说：
改着改着 就到晚上了！

第80章 跟我回家吧
唧唧在时涵手里玩得开心，鸟爪指甲精心修剪过，并不会抓伤手指，松石绿的羽毛映衬阳光，发出熠熠光泽。
他曲了手指，戳戳小鹦鹉的脑袋，不舍地交给等候旁边的管家。
有些日子没见，这小鸟雀似乎把自己吃肥了一圈，手感比先前还要舒适，想必受到更加精心的照顾。
想到这儿，他状似不经意朝杜山阑看过去，杜山阑双手插进裤兜，觑着一双俊眼，那双眼里的神情似冷非冷，仿佛无声质问些什么。
时涵讪讪避开视线，微笑看向左妈妈：“没想到阿姨也喜欢骑马，看来梓乐的帅是从您这里继承的。”
一句马屁拍出去，左妈妈忍不住地掩嘴笑，“我老了，不敢骑太快，一会儿你们和山阑去玩，我在后面拍拍视频。”
敢情是游客式骑马。
时涵默默吐槽一句，余光偷偷观察，发现杜山阑已经没在瞪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杜山阑重新跨上马背，居高临下地说：“上马。”
好像是对时涵说，又好像是对底下这一片人说。
总之一片人纷纷乖乖上马。
这样场合，左梓乐显然经验丰富，轻车熟路驱马过来，“表舅舅，要比赛吗？”
杜山阑浅浅应了一声“嗯”，转头往时涵处看，“还不上去？”
时涵拉着缰绳，呆呆地说：“我骑术很烂的，而且阿姨一个人在后面，我帮阿姨拍视频吧。”
话说完，杜山阑目光肉眼可见地变冷——
“拍视频这种事情，管家会去做，你是客人，我得好好照顾你。”
时涵眨眼睛，手指不安地摸向唇角，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话。
他果然精准踩中了老虎尾巴，虽然有一部分成心的意思，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和左妈妈解释。
没拿定主意的事情，他就喜欢拖……
话说到底为什么杜山阑会是左梓乐的表舅舅啊？
左妈妈骑上马背，迎着艳阳微风，颇有些飒爽气质，但脸上的笑容温柔和蔼，“是啊，你是客人，尽管跟着去玩就好了。”
话已至此，时涵想破脑袋没想出第二个借口。
他犹犹豫豫攀上马镫，不过动作慢了点，便听见杜山阑冷道：“用不用我帮你？”
时涵尬笑，“不用……”
说完，赶紧爬上马去，马儿前后踏了两步，鼻子里发出呼哧声。
坐稳，他夹紧马肚子，驱赶到杜山阑旁边，“就这样开始？”
抬高了高度，看杜山阑不再那般有压迫感，只是杜山阑紧抿薄唇，没有丝毫开口回答的意思。
他冷幽幽凝望着，手里马鞭挥起，“啪”甩在时涵那匹马的屁股上。
马儿受惊，前蹄往上一提，重重落地后嗖一下冲出去。
视野摇晃，风声从耳边啸过，时涵吓得惊呼。
身后传来左梓乐的呼喊：“时涵——”
然后这声呼喊很快被马嘶声淹没，杜山阑猛勒缰绳，长腿蹬住马镫，朝他追赶上来，同时手臂扬起，又是一鞭子甩向时涵的马。
时涵欲哭无泪。
这就是调皮踩老虎尾巴的下场？
身后，左妈妈目瞪口呆。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杜山阑这么……热情主动？她看向自己的儿子，似乎想说什么，却见左梓乐坐在马背上，眼神复杂地望着两人背影。
半晌，他扭回头，沉闷地讲：“我来帮你拍视频吧。”
心情本来低落，但看到两人和好，莫名跟着开心，一阵痛一阵暖，难以诉说。
表舅舅和时涵，都是他很喜欢的人啊。
左妈妈略带苦涩地微笑了下，“好啊，留下来陪妈妈。”
前头，时涵已经冲得只能看见模糊背影。
杜山阑越玩越来了兴致，眼里升起得意又满足的亮光，“怎么样，够照顾你吧。”
时涵紧紧抓着缰绳，上半身几乎趴到马脖子上，艰难往这边扭头，“杜先生，我骑术真的不行，我快摔下去了！”
杜山阑微仰下巴，语气不屑：“现在知道怕了，刚刚不是胆子大得很？”
马上颠簸，时涵好久没做这么激烈的运动，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颠得挪了半寸位。
他气：“昨晚才说不凶我的！这才过去几个小时！”
杜山阑冷哼，长臂扬起，马鞭落下，“这不是在凶你，是教训！”
马儿吃痛，四蹄不要命地狂奔，时涵仓促叫喊，身子往旁一偏，滑了下去。
电光火石的半秒钟，右边手臂被牢牢抓住，杜山阑压了身子过来，一把给他拖到自己的马上。
受惊的马儿顿时成为脱缰野马，无方向地朝前奔逃。
时涵吓得脸色煞白，胸口拼命起伏，半晌缓不过神。
杜山阑的嗓音从脑袋后方传来，“吓丢魂儿了？”
马儿匀速奔跑，一上一下的摇晃节奏舒适，和刚才自己那匹相比，一个是狂野飙车，一个是婴儿摇篮。
时涵稍稍回过神来，男人的双臂如两根护栏挡在肩膀两侧，后背紧贴坚实的胸膛，安心的气息将他整个笼罩。
他咬住下唇，出门前偷偷化了轻淡眼影的眼睛猛上一层若有若无水汽，委屈地向后回瞪：“你还说这不是凶？”
少见的，杜山阑轻挟了嘴角，“逗你玩玩，当然不是凶，下次再敢这样，有你好受的。”
时涵无奈解释，“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一天前她还以为我是梓乐的男朋友，一天后我变成了梓乐的‘表舅妈’，这合理吗？”
杜山阑大言不惭：“自己给自己挖的坑，活该。”
时涵再度咬唇，不知道该怎么顶嘴。
可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转眼，马场被他们跑到尽头，杜山阑熟练勒马，稳当地调转方向，往回路奔去。
时涵乖乖坐了会儿，远远瞧见左妈妈和左梓乐的身影，心里慌了下，“你怎么不放我下去？这被看见了要怎么解释？”
杜山阑轻哂，“那是你自己的事。”
言下之意，关我什么事？
时涵脸一黑，才发现他还有这样玩闹的一面，兴致来了谁都会嘻嘻哈哈吗？
说话间，距离越来越近，左妈妈见到他们，抬起手臂挥了挥，然后奇怪：“你们怎么坐一起了？希涵，你的马呢？”
随着吁声，马儿平稳停下，时涵艰难扯出微笑，“刚才跑太快，差点摔下来，杜先生把我拉过来了。”
左妈妈惊呼：“呀！那么危险，有没有伤到哪里？”
时涵想说没有，杜山阑故意似的抢先一步，“放心，不会让他伤着，不然就是我照顾不周了。”
时涵暗自腹诽，这人怎么还抓着不放了？
“不过——”杜山阑话锋一转，“他这衣服太暴露了，我看着来气，你们先玩，我带他去换一身。”
可能习惯了这幅口气和作派，时涵居然忘记自己正在演戏，重点放在“暴露”两个字，不自禁低了头去看，“哪里暴露了？”
杜山阑不理他。
左妈妈已经觉得奇怪，笑容变得尴尬，“你们两个，还真是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杜山阑客气道：“哪里，只是打过几次照面而已。”
左妈妈越发不相信，挤着眉头问时涵：“是么？”
时涵猛地反应过来，干巴巴眨眼，“是、是呀……”
他这包在纸里的火，已经烧着纸了。
杜山阑利落下马，站稳后转身，一把给他拉下来，稳稳接在怀里：
“只不过这几次照面，都是在床上打的，你说是不是啊，骆希涵？”
时涵两颊猛烫，舌头不争气地僵硬，吐不出半个字。
左妈妈震惊捂住嘴，“这么说，你、你们——”
杜山阑小小无奈了下，“表姐，麻烦你们照顾他了，这孩子跟我闹脾气，不肯回家住，现在闹完了，人我先领回去，一会儿跟管家过来吃饭。”
左妈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怪——难怪无比讨厌回家的杜山阑突然搬回来，还突然邀请他们做客……这么说，早在上次，学校里打架那次，两人也是认识装不认识，那时候也是闹别扭？
一连串事情以极其诡异又非常合理的方式连贯在一起。
左梓乐上前来，低叹一口说：“他是我同学，顾及我们家和表舅舅的关系，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你别见怪。”
左妈妈不可思议地回头，“连你也知道？”
左梓乐无声点头，“很多人都知道的，是你太佛了。”
这是事实。
杜山阑最后向他们点了点头，抱着人走远。
走出去很远，时涵还在刚才的惊吓里回不过神，直到进了换衣服的房间，杜山阑把他放下来，他猛一下抓住杜山阑的袖子，“你、你怎么能在阿姨面前说那种话？”
杜山阑居高临下地觑他，“哪种话？”
时涵稍稍松手，语气平静下来，“可以慢慢跟她讲清楚，说什么床上什么的，太……”
太难为情了。
杜山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屑一顾，“她是我表姐，我跟她说，没问题。”
他走到柜子边，轻而易举找到时涵换下来的风衣，“穿上，以后不准再穿这么暴露的衣服，见一次教训一次！”
关注点再次回到这身衣服。
这身衣服不过是紧身了点，不过是把腰臀线条勒得紧致了点，脖子手臂都没露，怎么暴露了？
时涵把双肩松懈下去，嘴角无奈抿了抿，“杜先生，你管得也太严了，我本来还接了个浴缸广告，要拍裸浴视频，被你暂停工作后，广告商换人了。”
杜山阑冷冷地说：“换得好，以后再来找你也不准接，还有你那综艺，穿的都是些什么？”
时涵想起舞台首秀穿过的露背装，没想到这么久远的事情也能被翻出来。
他撇嘴，“行，知道了，以后只穿给你看。”
杜山阑把风衣扔过来，“知道就好。”
时涵轻笑。
他把风衣搁下，帽子和其他护具一一卸下，露出黑色骑装紧紧包裹的躯体，“那现在呢，你看不看？”
杜山阑垂下眼睛，眼神深邃了些。
时涵双手往后，撑住柔软的沙发皮垫，让身子微微后仰。
恰巧有一束阳光从高高的窗口射入，轻巧爬过平坦小腹。
杜山阑大步走过来，膝盖抵在沙发，把人锁在身下。
他的身架子太高大，即便这样半跪着躬曲着，身下还是留出很大空间，时涵要仰起下巴才能够到他的唇。
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杜山阑幽叹一声，“跟我回家吧，嗯？”
时涵静静凝视，鼻腔里发出一声乖巧的：“嗯。”
光线灵动地飞舞起来，将两人相抵的侧脸渲染出亮边。
杜山阑抓着他的手臂，深深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尬笑

第81章 情敌
与杜山阑回到家里之后，时涵花了一阵子功夫专心准备考试，暂时把工作忘到了脑后。
窥探到杜山阑过往的冰山一角，他聪明地不去提及那件糟心往事，每天做完自己的事情，到楼下找唧唧玩一会儿，同时等待杜山阑下班，然后度过腻歪的一晚。
他早早坠入爱河，却在这时才彻底尝到热恋的滋味，非要形容的话，大抵就是动画里的全身冒泡泡，粉红的，每戳破一个都散出来杜山阑的声音、杜山阑的表情、杜山阑的体温……他的世界被杜山阑填得满满当当，拥有杜山阑可以不吃饭不喝水，有杜山阑他的人生圆满。
时涵站在镜子前，舞了手巴掌拍自己的脸颊——不要这么嫩啊，都变成彻头彻尾恋爱脑了！
不过恋爱脑的美好生活并没能持续太久，考试结束当天晚上，他久违地收到经纪人短信，未来一周日程表。
看到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时涵从粉红泡泡雨中清醒过来，回房间翻出积压许久的剧本。
《执行III》，民国特工片，男主角许照秋，女主角当红花旦郑濛忻，名单继续往下看，没有一个名字是生分的，而他自己排在中间偏前位置，演一名反派少爷的弟弟，在剧情中是个卧底。
时涵感慨，这样的角色难免面对亲情与立场两难抉择，果然很容易出彩，不愧是许老师推荐。
出彩归出彩，他得抓紧时间看看台词，明天一早可要进组了，距离杜山阑回家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等杜山阑回来，估计很难专心背台词。
第一次演正式角色，时涵拿出百分百认真的态度对待，还是漏算了一步——翌日一早，凌晨四点钟，他被电话铃声吵醒。
头晚上累着了，震动声嗡嗡的，时涵艰难睁眼，迷迷糊糊摸不着手机，感觉怀抱住的人动了动，窸窸窣窣间，手机贴到了耳边。
大清早刚醒，他说话嗓音蒙蒙的，“喂——”
那头传来杨笠的声音，清晰干净：“睡着呢，给你十分钟赖床，十分钟后起来下楼，小方过去接你了。”
时涵稍微清醒了些，“现在几点了？”
杨笠：“三点五十。”
时涵陷入短暂沉默，头脑彻底清醒。
耳边的手机被拿了开去，杜山阑冷沉开口：“你在压榨艺人吗？”
冷不定听到顶头老板的声音，杨笠顿了一刻，而后连忙：“杜总，过去片场两小时，片场有粉丝和代拍，要提前化妆造型才能过去，现在出发刚好赶上第一场戏。”
杜山阑脸色不太好，但到底没继续往下质疑。
时涵从他怀里爬起来，顶着一丛乱糟糟头发，“没事，剧组里都是前辈，第一次露脸不能迟到，一会儿我在车上补补觉。”
杜山阑放下手机，大手按上他的脑袋，翘起的头发在他指缝间变得平顺：
“嗯，加油。”
时涵笑了笑，抱住他腰身，贴过去往他侧颈处蹭，“有时间来接我吗？”
杜山阑虚虚抓着他的后脑，指腹在发丝间揉了揉，“到时看看。”
“嗯……”居然是到时看看。
时涵不太满意地答应，吸嗅着他脖颈的气息，忽然起了坏心思。
他偷偷张嘴，湿乎乎地含住硬鼓鼓的喉结。
虚抓着后脑的手掌猛然收紧，不自觉地将他按得紧了些。
警告从头顶传来：“别闹，你的十分钟可不够用。”
时涵偎在他怀里，双手不安分下滑，隔着丝滑的睡衣布料，把腹部均匀鼓起的肌肉挑拨个遍。
在第二次警告到来之前，他抿着浅笑抬头，“现在不剩十分钟了。”
杜山阑松开他的脑袋，警告地掐住他的手腕，“去穿衣服，晚上有时间我提前通知你。”
带着点起床气，时涵耍赖不肯起，手上稍稍用力，挣脱了他的桎梏，转而环住他的脖子：
“还有几分钟的，让我多抱抱你。”
他整个人骑到杜山阑大腿上，尤其危险的姿势。
杜山阑靠住床头，颇为享受地承受着他的体重，眼里却又生出几丝不痛快的冷意：“不想去拍戏了？”
时涵朝他瘪嘴，“想，也想抱你。”
卧室里只有一盏黯淡橘色的小夜灯，橘黄光芒染亮两瓣嘴唇，饱满如新鲜剥出的柚子肉。
放在他腰间的两只大手紧了紧，杜山阑把头偏开去，试图维持理智。
但身上的人不肯让他顺意，伸了手来捧他的脸，让他重新回头过去对视：“哥哥，陪我几分钟怎么了？”
杜山阑没好气地瞪他，“你说怎么了？”
他但笑不语，抬住男人略微扎手的下巴，把唇送过去。
在晨间点燃一把火，是很容易的。
不过仅有的十分钟，所剩无几。
时涵挣开他的双手，从坚硬身躯上滑下去，双腿灵活地抽离被褥，踩到地毯上去。他回头挥手，“我起床了，你自己再睡会儿，等睡醒了给你消息。”
杜山阑半靠在床头，修长双腿大咧咧分开，还保持着抱他的姿势。
狐狸眼中的眸色极其危险，藏了把萃毒小飞刀似的，随时随地要往他发射。
他飞快地笑了笑，“你到时候看看，要不要来接我。”
说完，一溜烟儿跑了。
再不跑，老虎要发威了。
时涵简单迅速抹了把脸，换上衣服跑下楼，用时刚好十分钟，没早到一秒，也没晚到一秒。
时隔半月，小方终于见到他，又是感动又是激动：“哥，你终于恢复工作了，这几天笠姐都快愁死了。”
时涵友好地微笑了下，低头把安全带扣好，“让你们担心了，我正好考了个试，耽搁了几天。”
小方由衷高兴：“是啊，毕竟还有学业，其实休息这段时间也没耽误大事，杜先生都帮你算着呢，生气归生气，真下手还是舍不得的。”
说到杜先生，时涵忍不住窃笑，“总感觉冷战了几天，他好像更喜欢我了。”
“那俗话怎么说来说，小别胜新婚，你过得高兴就好，别像骆星遥……说起这个，我听到小道消息，骆星遥好像出事了。”
有些日子没听到骆星遥的名字，时涵竟有些生疏感觉。
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下去，他问：“出什么事了？”
小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听说他被逮捕了，这要传出来，一生事业全毁了呀……不过他好像本来也快毁了。”
听他这么说，时涵心里有了数，骆星遥的消息曝光出来，大约就这几天的事了。
他把车窗按下一条缝，入冬的冷风吹到脸上。
小方继续说：“做这一行，能干干净净收场真挺不容易的，他也算恶有恶报，以后再也没人给哥你挡路了，最近同行里都说，你要做下一个顶流。”
时涵不以为然地笑笑，“这些事情，等发生了再谈论吧，‘学霸’的主角选定了吗？”
“‘学霸’主角？怎么哥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小方大声说：“‘学霸’的版权被冬音买下来了！那晚回去之后，方明殊可气了，扬言绝对不用你，结果制作方换人了，让他哪里来的回哪去，现在导演还没定呢，听笠姐说，很可能会让周海昌来，他上部剧不是火了嘛，而且听说他特别给杜总面子，算是半个自己人。”
周海昌的上部剧，时涵仍能记起在里面给骆星遥演替身的种种，因为那部剧，他遇到杜山阑，也认识了许老师。
骆星遥讲真蛮厉害的，拍一部火一部，可惜了。
少做感慨，他点头，“周导演这人，确实能处。”
有缺点，缺得很明显，但工作能力不差，最主要，就像小方说的，这人特别给杜山阑面子，因此帮过他大忙。
杜山阑其实是个能吃马屁的人，看顺从自己的人总比不顺从的顺眼一些，不过半路截胡人家版权的事，估计也就冬音财大气粗。
金钱社会的残酷毕露无疑。
一路边开边聊着，小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哥，林婉你还记得吗？”
时涵当然记得。
“她怎么了？”
“她不是也去面‘执行’的角色吗？当时走后门拿的机会，面的女一，导演组说看在席女士的份上，可以介绍她进戏剧班，学出师了一定给她个角色。”
时涵差点没忍住。
小方摇头，“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和郑濛忻抢女主角，她不会真以为是个人就能上位吧？这几天她安分多了，不过她哥哥林玦，这几天似乎要走了。”
时涵微微一惊，“走去哪里？”
小方和林琪熟悉，知道许多林家兄妹的消息，难得他愁眉苦脸了一次，叹气说：“杜先生应该没告诉你，他把林玦调去管理曼谷的工厂，这几日就要赴任。”
高速运转的冷风挤压着劈进车窗缝隙，冷冰冰地砍在时涵脸上。
小方说得上了头，还在摇头叹气，“杜先生这次的脾气，发的真的很大，你以后可千万别提席女士那桩子事儿了。”
时涵含住脑袋，垂眼盯着膝盖。
林玦那样优秀的人，竟然被调去最前端做那么辛苦的工作，还是曼谷，异国他乡，杜山阑这场脾气，宛如风暴雷霆，他居然得到了原谅和疼爱。
放在腿侧的双手不断握紧，他做不到不让林玦被降职，但杜氏名下产业无数，杜山阑有蛮横一面，但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温声软语说几句好话求求情，说不定可以起到作用，至少别调去那么远的地方……
良久后，他松开拳头，轻笑说道：“我知道，我不会再惹他生气了。”
因为那桩事情，是杜山阑的心病。
不是不敢再惹杜山阑生气，是再不会做揭人伤口的事情，再不想看杜山阑独自难过。
车子照旧那个速度开，却没有谁再讲话，沉默着到了公司，沉默着让造型师如捏娃娃般创作，天亮时分，终于光鲜亮丽踏上去片场的路。
时涵在保姆车里看剧本，根本没有好好补觉。
少睡几个小时，对他来说其实无所谓，年轻的身体，就是用来内卷的。
接近片场，小方再度开了口：“哥，笠姐让我提醒你，组里演男二的苏怀苏老师，你要小心点。”
苏怀，名声响亮的演员，时涵没有面对面见过，但那个人演的电视剧、拍的广告可是看过不少。
他问：“苏怀怎么了？”
车子拐进影视城，窗外景色从现代都市变为民国小景，时光在这里迟滞。
小方犹豫着说：“他和杜先生，有过一些传闻，前几年刚红时候，他被拍到和杜先生在酒店门口，当然花钱压下来了，之后就莫名拿到两个大牌代言……最近有人告诉笠姐，他在托人打听你的消息，估计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风言风语的事情很难讲，笠姐意思，让你知道总比不知道好，那人也是个喜欢耍阴招的。”
半晌，时涵缓缓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还很冷静，语气却透出难以形容的森幽：
“放心，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致力于让他们的感情变好

第82章 他好像很了解
苏怀在剧里扮演的男二，正是时涵所演角色的反派哥哥，前前后后算下来，是和他对手戏最多的人。
找造型老师做完妆造，时涵换上一套仿日式军官校服，料子也还过得去，只是太薄，难以抵御七八点钟的冷风。才在室外站了十几分钟，他被冻得手脸通红，小方连忙赶回车里拿来一件长款羽绒服，严严实实裹给他在外面，免得着凉感冒。
不过时涵本人并不觉得有什么，最后背完一遍台词，拿出手机来，登上微博小号，偷偷去苏怀的微博主页逛了逛。
然而他的主页几乎没什么个人发布的内容，最新两条都是广告，再往下翻，见到一条独自庆祝生日的视频，画面里昏暗的生日蜡烛摇摇晃晃，蜡烛后的人诚实素颜，笑容温和安静，丝毫不觉得自己给自己过生日这件事有什么奇怪。
时涵掰着指头一算，苏怀初露锋芒的时候，他还在念中学，还有没听说过杜山阑这号人，那之后苏怀莫名沉寂下去，直到近两年，陆续又接了几部网剧网综，表现可圈可点，可惜都没火。
这么说来，这次男二的资源对他来说还算好的。
粗略扫完一遍，时涵收起手机，一位助理模样的小伙跑过来，“骆希涵老师吗？苏老师叫你过去对词儿。”
时涵点头，心想这么快就能见面了。
演男二号的老师，当然有独立休息室，到了门口，时涵抬手敲门，礼貌地叩响三下，却半晌不见动静。
他稍稍皱眉，和小方交换一个眼神，小方很懂地上前去喊：“苏老师，我们进来了。”
门没有锁，一推就往里开了，正中央摆了桌子椅子，除了苏怀，还有几位面熟的前辈，其中赫然有许照秋的身影。
时涵忍不住惊喜：“许老师！”
许久不见，许照秋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印刷的剧本被他卷成一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玩儿：
“哟，小兔子来啦，过来这里坐。”
一如既往调侃的语气，加之暧昧昵称，一时间，休息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时涵身上。
时涵尴在原地，视线对上一位面容清丽的女人。
第一眼没能认出来，只觉得妆造华美，气质过人，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美人浓黑的卷发分在一侧，流苏披肩盖着烟灰色绣花旗袍，唇角勾起，昙花绽了一般。
时涵一顿，“郑老师！”
郑濛忻友好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希涵啊，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唱歌好听，颜值还这么犯规，你们这些后浪还真是不给前人留活路，不错，好好演。”
时涵不意外她认识自己，《新起之声》高居综艺热门榜第一，微博抖音刷疯了，但意外她的平易近人，算下来她说这里演龄最长的人。
心里不免有些激动，脸颊烫呼呼的：“郑老师才是人美演技好，我很喜欢你的电影，全都看过！”
郑濛忻笑得风情动人，显然对他第一印象极好。
其他几位老师也挨个打过招呼，轮到苏怀，他不冷不热地笑了笑，“快点坐吧，等你好一阵了。”
时涵一顿。
进门时他也发觉了不对，听说消息的第一时间，他马不停蹄地赶来，别人却都比他早到，一副他一个人迟到了的样子。
他不由看了眼报信的小助理，小助理偏开脑袋，眼神躲闪。
时涵隐隐猜到了原因。
他浅浅微笑，说了声“抱歉”，到位置坐下。
开始后，时涵才发现，两位主角在场，苏怀演的反派也是重要角色，根本没他这个小配演什么事儿，几乎整个过程，他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坐着，也不敢独自看自己的剧本，生怕分了神弄糟什么事情，结果大把时间过去，导演派人过来通知准备，时涵愣是一句话没能说上。
这种情况，干嘛要特意把他叫来？
心里才有疑惑，苏怀一脸抱歉地说：“原本叫你来是想对对我们两个的词儿的，但是许老师他们在，只能先配合他们，没耽误你时间吧？”
时涵清楚记得他在微博过生日的视频，蛋糕上标着27，27岁的人，看起来和20没有区别，依然翩翩美少年的外表，只不过露出的笑容稍微沧桑，看不到真正美少年该有的涩气。
他摇头，“没关系，我戏份不多，有机会看许老师表演，学到很多东西。”
“那就好。”苏怀松了口气似的点头，眼睛低下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冷。
时涵准备走了，抬走往门口走，苏怀自然而然地跟上来，与他并肩而行，“你和许老师私底下关系很好吧？刚刚那么亲密地称呼你。”
时涵不冷不热地说：“还好，算不上很熟，他性格那样。”
苏点疑惑地挤眉，“可我怎么听说，是他介绍你来剧组的？”
时涵不动声色：“你听谁说的？”
“很多人都这么说啊，之前不是还闹到全网知道，他追过你吧，不过最后，你还是选了另一个人。”
时涵停下脚步，微笑，“苏老师好像很喜欢聊八卦？”
苏怀也微笑，“不算很喜欢，只不过和山阑有关，忍不住注意了一下。”
山阑？
时涵想起小方告诉的传闻，他们曾在酒店门口被拍到过……
心情不由自主地低沉了几分。
但理智告诉他，杜山阑不是那种人。
如果是，当初他根本不用费那么多功夫。
苏怀伤感地说：“他还是这样，宁愿随便找一个，也不肯面对我。”
时涵抬起眼睛。
苏怀苦笑了笑：“抱歉，说了不该说的，我先过去了，一会儿见。”
他走了。
时涵放慢脚步，逐渐停在原地。
导演那边在准备开拍，开机第一场，弄了点小仪式，行里流传的迷信规矩，为了求拍摄顺利。
他当然不用过去，停在一条砖石长廊底下，若有所思地望着苏怀离去的方向。
眼见四处无人，小方凑过脑袋来，“哥，他想干什么啊？”
时涵摇头，“不清楚。”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人和杜山阑，十有八九真的有瓜葛。
他再次翻出手机来，看到杜山阑给他发的消息：“晚上有事，会忙很晚，自己回家，乖乖等我。”
时涵回了句“嗯”，把手机塞给小方。
前面几场戏都算不得复杂，好几次时涵给主角充当背景板，最压轴的一场，也就是和苏怀的第一场对手戏被压到最后，天色全黑以后，导演把他叫过去，笑容和善地问候了几句。
苏怀站在远处，眼里复杂不明。
但其实，只是因为这场戏他得淋雨，大冷天的，导演让他别紧张，争取一遍过。
电影里，他是苏怀的同胞弟弟，十七岁留学生，大下雨天里回家服丧，撕心裂肺地赶到家，而苏怀演的哥哥还在妓馆吸鸦*，深更半夜，他冒着大雨跑去找人，站在大雨里劝哥哥回家。
第一遍读到剧情，时涵便想起父亲离世那天夜里，他独自冲出医院，疯了一样敲骆星遥的家门，站到摄像机前，冰冷雨水泼下来，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演戏，而是重温那段悲伤回忆。
他把人物演绎得淋漓尽致，导演临时给他拉了特写镜头，眼眶里的泪拍得一清二楚。
然而，轮到正对面的苏怀说词，他仿佛演技倒退回入行前，干巴巴地背出来，中途甚至结巴了下，导演连连喊停。
苏怀忙不迭地道歉：“抱歉抱歉，刚才没找着状态，重来一次吧。”
导演指挥人准备重拍，嘴里念叨：“对面演那么好都找不着状态，要被压死了啊……”
不清楚这句碎碎念有没有传进苏怀的耳朵，时涵抹了抹脸上的冷水，重新开始第二遍。
这回苏怀把词儿说完了，表情也十分急切，但结合起来，连时涵都觉得尬。
连他都看不下去的表演，导演当然不会给过，走过来指导了几句，要开始第三遍。
又是冷水洒下来，时涵浑身湿透，脸颊血色冻得半分不见。
小方站在后头，急着满地跺脚。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这个苏怀，肯定是在故意欺负时涵！
他抓住苏怀的小助理，“喂，你们家这位有完没完？现在室外三度，我家希涵都快冻感冒了！”
小助理不屑地抱起手，“你们家咖位高还是我们家咖位高？怀哥从来不会被卡这么多条，还不是因为你家那个走后门的小白脸不会演？”
小方瞪起眼睛，“你——你说谁走后门？”
小助理完全不把他当回事，轻蔑道：“难道没有走？圈里都传遍了，骆希涵是某人包养的小白脸，不然《新起之声》怎么可能单捧他？这么难进的剧组也要他？”
小方差点没被气死。
他虽然没有从一开始就跟着时涵，但他真切看在眼里，《新起之声》的冠军是时涵靠实力拼来的，能进组也是和大家一样经过面试的，怎么能用一句小白脸，就把这些成绩和努力全盘否定？
他指着小助理的鼻子：“我不跟你计较，说别人小白脸，真正想当小白脸的是苏怀吧？你继续酸吧，有实力的人才能走到最后。”
说完，他潇洒走开，去给时涵找毛毯。
小助理在身后气急败坏。
苏怀的状态还没找到，时涵淋得全身没有知觉。
导演看不下去了，“你能不能演？希涵都快撑不住了。”
苏怀不听鞠躬，急得满头大汗：“抱歉抱歉，下次一定可以，已经找到感觉了。”
导演无奈，“那就再来一次。”
时涵深吸一口气，压住逐渐浮躁的心情，板子一打，还是入戏的眼神，还是声情并茂的台词。
导演赞许点头，苏怀快要绷不住了。
骆希涵，十八岁，小屁孩，为什么忍耐度这么高？都这样折磨了，还能一丝不苟地重来。
他本来是故意发挥失常，现在变成真的发挥不好。
时间很晚了，整个剧组陪他耗，情况却越来越糟糕。
他拼命深呼吸，让自己平静，终于，这条拍过了。
他向大家鞠躬道歉，时涵站在原地晃了晃，缩紧身子，一个喷嚏。
小方连忙冲过来，大毛毯给他披上，“哥，赶紧去换衣服！”
时涵点头，抓紧毛毯想走，苏怀几步冲过来，“希涵，抱歉！害你淋了这么久，我酒店就在附近，过去洗个热水澡吧。”
时涵停下，“不用麻烦，我要回去了。”
苏怀语气变得无奈：“不用这么急，他还要忙很久的，不赶紧处理下，会感冒的。”
连同小方在内，表情微妙地顿了顿。
时涵陡然冷下眼睛：“但是，那也不关你的事，是吧，苏老师？”
苏怀深深皱眉。
冷风钻进毯子缝隙，时涵强忍住打冷颤的冲动，大步绕开了他。

第83章 你是我的第一个
换掉冷冰冰的湿衣服，时涵接过小方倒来的温开水，仰起脖子大口喝光，感觉身体知觉才开始慢慢恢复。
车内空调全部打开，暖意将周身包裹，他往羽绒服外套找手机，看了眼时间，抬头吩咐小方：“走吧，回家了。”
小方还在为苏怀的事情忿忿不平。
他点着车子，嘴里碎碎念没没停过：“哥，这个苏怀太过分了，他肯定一早就盯住这段剧情，故意害你一直淋雨，导演也真是的，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时涵低头滑着手机，相比之下，脸色平静很多：“你说他故意，你有证据吗？”
小方一噎，“这还需要什么证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所以我们没有证据，他大可以咬死了说自己状态不好发挥失常，只是淋了点儿水而已，关系不大。”
小方听不下去：“可是我替你委屈啊，你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说你……”
时涵缓缓抬起眼睛，“他们怎么说我？”
小方惊慌发觉说漏了嘴，尴尬地停顿了下，嘴边扯出干笑，“人红是非多，嫉妒你的人多了去了，传来传去也就是那些话，哥你就别听了，听了心里憋屈。”
他这般一说，等于把内容告诉时涵。
时涵无声哂笑，“他们爱说，让他们说就好了，总有一天，他们会自动闭嘴，不过，进组第一天，苏怀就针锋相对，苏怀他，到底是……”
话说一半，没了声响。
小方苦道：“关于那件事的传言挺少的，具体经过，估计只有他们本人知道。”
莫名的，时涵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扎中。
他对杜山阑的了解，还是太少。
杜山阑年长他这么多，又有着常人无法媲美的外貌气质身份地位，有过一些曾经，也无可厚非，只是他心里，怎么这么不舒服？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靠近小区后减速，小方把他放在楼下门口，叮嘱记得吃晚饭。
晚饭这茬，还真被时涵给忘了。
快要接近九点，保姆似乎刚刚才下班，餐桌放着做好的晚饭，汤菜仍有余热。
时涵却没有什么胃口，草草应付了一顿，上楼去泡了个热水澡。
离开片场时给杜山阑发的消息，到现在也没回。
他把后脑靠在浴缸边缘，双手捧着手机，不停地点开微信又关掉。
杜山阑说有事情要忙，那一定是真的走不开身，这时候发消息过去，似乎有些打扰。
犹豫间，手机突然震动了下，他连忙滑开，发现一条好友添加提示。
平平无奇的头像，验证消息：我是苏怀。
氤氲雾气中，时涵眼睛渐冷。
他点开提示，同意了好友请求，立即，对方发来问候：【刚到酒店，你好点了吗？】
时涵面无表情地打字：【嗯】
苏怀：【那就好，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啦，我很少这么严重地发挥失常，可能看到你，就想到山阑，真的抱歉】
时涵依旧面无表情：【你和他很亲密吗？】
苏怀回复：【额，你别误会，现在我们很少联系了，不然他哪有时间陪你】
现在……那就是说，以前很亲密喽？
时涵：【那你就别这么叫他，不然我才会误会】
对方没有回复很久。
时涵可没功夫等他打字，手机搁到一旁，爬出浴缸擦拭身体。
前头几天小方给他买了两瓶身体乳，叮嘱每晚涂抹一遍，脸部的护理更加精细繁琐，好处是天生丽质的脸越发光彩照人，坏处是挤占了太多时间，曾经拿来刷手机玩耍的时光，通通成为一去不回的记忆。
做完这些，时间指向十二点。
一天结束了，杜山阑还没有回来。
时涵习惯了等他回家一起睡觉，披了睡衣下楼去，坐在沙发上等。
白天太累了，坐下去才几分钟，困意席卷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时涵听到门响，艰难掀开眼皮，看见高大的男人身影从玄关走来。
他稍稍清醒过来，站起身来过去，“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杜山阑脚步虚浮，一边走一边拽扯领带，隔着好一截距离，刺鼻酒味迎面扑来。
时涵连忙迎上去，伸出手想去帮他，却在半空被他捉住，紧接着一个横抱，他到了男人臂弯里。
短暂惊呼，他抓紧杜山阑胸口的衣服，“你怎么喝这么多？”
杜山阑把眼睛半觑，嘴角抿得深而紧，长腿迈开大步，把他压进沙发里。
粗糙滚烫的手熟门熟路地滑进睡衣前领，山火一样燎烧到后背。
时涵一个机灵，揪紧他的衣领，“干、干嘛！”
刚到家，一声不吭的就……
杜山阑把头埋过来，下巴颏的胡茬扎得他又痒又疼。
满是酒气的热息飘到鼻腔里来，时涵吃惊地对他对视，醉意侵染的狐狸眼里闪出一道极具侵略性的暗光。
大手滑过后腰，往下灼烧过去。
杜山阑粗沉地叹息：“早上欠我的，忘了？”
时涵手臂一紧，十指弓起，抓住他的腰背。热火带来的红潮分毫不差地在双颊显露，嘴里发出低低颤音：“你、你不会记了一整天吧！”
杜山阑不冷不热地哼了声，“你说呢，现在报应来了。”
睡熟的小鹦鹉被吵醒了，张开眼睛看了看，看不懂主人们在做什么，往笼子深处缩进去，继续睡觉。
很久很久过去，沙发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杜山阑抱着软趴趴的人儿换了个姿势，丝质的睡袍滑去地上，堆作乱皱皱一团，褶皱里深浅不一的湿痕。
刺眼灯光直射到时涵眼皮上，他颤颤巍巍地把脸躲进杜山阑影子里。
这人喝得烂醉回家，脑袋里居然死死记着这一件事……他把脸贴进胸口：“哥哥……我知道错了……”
杜山阑跪在沙发上，眼里浮着一丝满足，“确定知道了？”
时涵有气没力地回复：“确定。”
杜山阑这才放开他，失去大手的支撑，他顺着杜山阑的身子滑下去，脸掉到积了汗渍的下腹。
一下子，杜山阑的眼睛热起来。
喝了酒的杜山阑，总是比平时凶狠几分，也比平时更冲动，更容易沉溺。
有时时涵觉得，那才是真实的他，可第二早清醒过来，枕边人还是那么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一头扎进工作里，不会调情，更不搞浪漫。
他分不清自己更喜欢哪一个杜山阑，他给杜山阑的喜欢，是百分百偏心和包容的溺宠。
他已晕头转向，以为可以休息了，却又被抱起来，全无防备地侧躺在沙发上。
杜山阑挡住照向他的所有光线，灰黑的影子在他身上来回飞动。
精心洗的澡算是白搭了。
半夜三点多，他被简单收拾了下，终于躺进柔软被窝。
脑子奇迹般地撑住了困意，他摸索着抱住身侧的男人，开口，嗓音沙哑：“哥哥……”
杜山阑自然而然将手穿进他的腋下，紧紧抱入怀中。
他发问，声音透着极致满足后的畅快：“嗯？”
时涵迷迷糊糊的，“可以问你件事儿吗？”
杜山阑：“你说。”
得了允许，时涵张开眼睛，认真地凝望，“你会跟我说实话吗？”
杜山阑并不避让，坦然道：“我有必要跟你说假话？”
时涵勾了勾嘴角，软绵绵地说：“没有。”
而后半晌没有下文。
杜山阑催促：“想问什么？”
时涵犹疑道：“我想问，在我之前，你有过别人吗？”
他本想直接开口问苏怀的事儿，话到嘴边，变成了极其隐晦的问句。
这是他们之间，头一次谈及过往的话题。
不是没想过，不是不在意，他们的关系开始得太不纯粹，他对杜山阑的喜欢好像也不伦不类。
杜山阑却说：“没有，你是我的第一个。”
很平常，又确定的语气。
时涵倏地闪动眼睛，心口泛起滚滚热意：“真的？”
“当然是真的，突然问这个干嘛？”
时涵摇头，晶亮泪光在他眼底浮现，这是今晚第几次想哭了？
他咧开嘴，开玩笑似的：“因为突然想问，你怎么不问我？”
杜山阑不屑：“你早就被我摸清了。”
好吧……时涵飞快认同，杜先生想知道的事情，才不会亲自开口来问，一句“林琪去查”不就解决了？
他把胸脯往上贴了贴，“哥哥……”
杜山阑目光幽深，“还想要？”
时涵颤巍巍答应：“有点……”
杜山阑把他按进怀里，口气坚硬：“不准。”
时涵有一万种办法勾起他的冲动。
不过，算了。
就这样被他抱紧入睡，已经足够幸福了。
然而，杜山阑忽然想起什么，懒洋洋地在他头顶说话：“今天戏拍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可能印象中时涵总是被欺负，可能只是寻常一口问候。
时涵默了默，闷声说：“现在谁还敢欺负我？”
杜山阑确实是随口一问，听到便宽了心，“那就好，要是再有人像以前那样刁难你、给你下绊子，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时涵乖乖答道：“知道了。”
这一觉，到天亮。
不出意料，时涵起晚了，顾不上身子酸软，急匆匆地穿衣服吃早饭，不等杜山阑一起便冲下了楼。
上午没他戏份，空出来几小时时间，被无情地安排了广告拍摄，要早早赶去摄影棚，拍完广告出来，早过了中午饭点，又要马不停蹄赶去剧组。
小方聊到拍摄会超时，提起给他买了午饭，装在便当盒子里，过去的路上匆匆扒了几口。
吃完简单的午饭，保姆车堵在高架桥上面，一时半会前进不了。时涵终于抓住空闲看手机消息，从早上出门那会儿，就有杜山阑的消息：
【到了？】
【还在忙？】
【吃饭没？】
……
重要的一条：【今天我不忙，晚上来接你】
时涵眼睛闪了闪，回复一只大大的爱心。
就这时，小方发牢骚的声音传来：“怎么堵这么久？我们快赶不上了啊……”
时涵关掉手机，伸长脖子往前望出去，密密麻麻车子堵得水泄不通。
他心里一紧：“不会要迟到吧？”
他可不想在这个剧组迟到，组里传他坏话的人够多了，给第一次合作的导演留下坏印象不说，搞不好还要被苏怀抓著作妖。
可惜事与愿违，小方苦巴巴地回头，“现在后面也堵住了，过去还有四公里多，我们肯定赶不上了……”

第84章 他是我的表舅舅
堵在高速上，委实是个头疼问题。
时涵默算了算时间，迟到几乎板上钉钉，无奈，他吩咐小方：“帮我和导演说一声，尽量往后排吧。”
小方应声去办。
在剧组迟到，其实是件可轻可重的事情，不是故意怠工，说清楚原因大家都能理解，剧组也有专人负责安排协调，顶多调换一下拍摄顺序的事儿，把他的戏份往后排就好了，虽然说最好不要给人添麻烦，可很多时候无可奈何，人情世故总是这样，只能事后花点心思处理妥善。
趁着这点时间，时涵翻出剧本来，把台词重温一遍。
好歹是兰桥学院名列前茅的优秀学生，时涵理解记忆的本事过人，不说一目十行，看一遍就记住还是能做到的，这一遍是为了以防万一。
等到道路终于疏通，两人火急火燎赶到片场时，已经迟到了三个多小时。
导演为人和气，只说了句没事，剧组其他人忙着自己的工作，并没有谁多嘴什么。
时涵浅浅松了一口气，自力更生换上服装，马不停蹄去找化妆老师做造型。
演配角最不好的一点，大概便是做什么都要优先主角，化妆做造型也是，根本没可能独享资源。等了好半天，终于轮到自己，他往化妆镜前坐好，门口有人端着两杯奶茶进来。
时涵忙着上妆，只用余光扫视，看清楚那人是苏怀。
这人今日的服装十分好看，一套灰底暗银条纹西服，配顶颇具时代特色的宽檐礼帽，把剧中反派那股斯文又狡诈的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时涵不由得多看了眼，算是明白了导演选角的用意。
思索间，苏怀走到跟前来，手里的奶茶往前一递：“原来你躲在这儿啊，喏，许影帝请的，那会儿你还没来，我给你留了一杯。”
主演请客，不算稀奇。
时涵没法腾出手，让小方接了放到梳妆台，嘴里礼貌地说：“谢谢。”
苏怀却还不肯走，往椅子旁一站，熟络地聊起来：“出什么事儿了，来得这么晚。”
时涵双眼直视化妆镜，口气 称得上冷淡：“上个拍摄超了点时，又遇到堵车。”
苏怀的关注角度清奇：“上个拍摄？不愧是他捧的人，工作这么多，我都羡慕了，我那时候怕给他添麻烦，几乎都是靠自己。”
“他”捧的人……
怕给“他”添麻烦……
化妆间不是单独一间，一排五六个座位，时涵坐在其中一把椅子，旁边还有其他同事和化妆老师，这话一出口，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
即便在艺人圈子里，骆希涵也是最近以来最具谈资的那位，前和许照秋闹过绯闻，后又和骆星遥全网撕逼，哪个不是圈里炙手可热的人物？最近还听说，他其实是姓杜那位枕边的人。
杜山阑在上流社会的名气，丝毫不比这些个明星差，可想而知暗地里关注他的人有多少。
化妆室明显安静下来，人人等着听时涵的回应。
时涵感到疲惫，这人莫非闲得蛋疼，有事没事老跑他这儿说些恶心吧啦的话。
他拧起眉，耐着性子道：“苏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苏怀：“没什么事儿啊，没事儿就不能找你聊聊天么？”
时涵说：“可我们也不是很熟？”
苏怀还是笑，“聊着聊着不就熟络了？你难道不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毕竟以你们的关系，他不可能跟你说自己的事吧。”
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刺痛到时涵。
杜山阑确实从不说起自己的事，也许因为性格，也许因为他们还不够熟悉，又或许单纯只因为杜山阑把他当小孩。
他是杜山阑倾尽全力保护的对象，而不是倾诉依靠的对象，他当然也希望杜山阑偶尔依赖依赖他，但他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萌芽不久的小草，怎么能对着大树说，你可以依靠我？
昨夜的酣畅淋漓还有实感，想起杜山阑低沉的耳语，时涵轻轻笑了，“那你说说看，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苏怀淡笑：“他连这种事都没跟你说吗？哦抱歉，忘了你们的关系，他怎么可能跟随手养的情人说起我？”
时涵两眼含笑，化妆镜的灯光刺入眼底，显出丝丝锋利。
合着这么半天，这人就是来嘲讽他是杜山阑的情人？
情人这个词，到底是成贬义词了。
只是很可惜，这招被别人玩过玩烂，时涵有免疫力了。
他笑着说：“既然他不愿意跟我说，我就乖乖地选择不问，毕竟以我们的关系，这样做才能讨他欢心，你说呢？”
苏怀笑容裂开。
平心而论，如果他是杜山阑，也会爱惨了眼前这个几乎没有破绽的小孩。
足够美貌，足够聪明，不得不承认的实力，甚至还知道要乖……
不，他摇头，一句说辞而已，他怎么还信了？
他不甘心地道：“还是你了解他的性格，难怪能借他站到现在的位置，我们的追求不一样，这也是我选择离开他的原因，我先不打扰你了，一会儿见。”
时涵真希望一会儿可以不见，但今天的戏份全是和他对演。
等他走出化妆师，小方忍无可忍地凑了脑袋过来，“哥，这人好恶心，他到底要干嘛？”
时涵还是那句“不知道”。
昨晚想了许久，本想问问杜山阑，但直觉阻止了他。
就像刚刚说的，杜山阑不想告诉他的事，他就不问，苏怀和杜山阑，除非他傻了，才会选择相信前者的鬼话。
紧锣密鼓地演下来，日头偏西，还剩两场。
导演没有提前结束的意思，几位演员都得回更衣室换服装，工作人员趁机休息几分钟。
换好衣服回来，路过一幢小洋楼时，时涵听见风里传来的细碎议论声：
“本来可以提前下工的，这下好，又加班了。”
“加班多正常啊，混剧组这么多年了，还没习惯加班？哪个主子不是事儿多的？”
“这要换成主演，我没话说，骆希涵是什么货色啊，不就是靠金主塞进来的？害得苏老师也陪他一起熬。”
时涵脚步一顿，停在海棠花丛后面。
讲话的人面熟，摄像组的大哥，跑这儿抽烟来了。
两人还在说：
“唉，还是苏老师好，许照秋请吃奶茶，没咱的份，苏老师给补上了，像他这样的不多了。”
“是啊，走吧，回去检查检查机子，差不多要开始了。”
两人扔了烟头，往另一头走了。
跟在身后的小方气得跳脚，“气死我了！看不出来啊，苏怀这么会做！”
时涵淡淡回头，“有什么可气的，走吧。”
“哥！你不知道，打你进组开始，底下的人一直议论，说你这说你那的，我都听不下去了！肯定是苏怀！他故意放出风言风语，不然谁有功夫关注到咱们？”
他说得在理，时涵也想到了。
这些事不难想到，无非是在背后散播些坏话，拉低大家的评价，换取一时的心理快感，时涵觉得有些无聊。
他暂时不管，默默走回取景区，照旧如常地和工作人员们打了打招呼，继续拍摄。
他的演技发挥稳定，对面苏怀不作妖，几乎都能一条过，工作奇迹般提前结束，有人雀跃地欢呼了声。
提前下班，放在哪里都是令人欢喜的事情。
他稍喝了口水，主动朝苏怀走过去，“苏老师，今天状态不错啊。”
苏怀不显山不露水地点头，“昨晚回去后调整了下，好很多了，你也不错。”
时涵如同和他打太极，不急不忙地回应着，然后问起：“你过来拍戏，是住酒店啊。”
“是啊，不然来去路上花费时间太久，万一遇到堵车什么的，耽误大家时间。”
旁边收拾东西的摄像大哥听见，插嘴说：“苏老师人太好了。”
有人起头，其他人纷纷附和。
时涵跟着微笑，心里却明白，这是在变相打他的脸。
他不急，等苏怀接收完了这波夸奖， 才提议道：“今天结束得早，不如一起去吃饭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收拾东西的大哥们停下动作，往他这看了看，又往导演那里看，不敢自己拿主意。
苏怀意外，“请我们吃饭？好啊。”
“嗯，这里大家都好说话，干脆苏老师来选地点吧，哪儿都行。”
苏怀顿了顿，“这附近有家烤肉店，你能吃吗？会不会影响你控制卡路里？”
时涵微笑摇头，“不会呢，我也很爱吃烤肉，那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茶式聊天而已，他难道不会？
一群人就这么愉快地往外走，小方偷偷跟上来，悄声问：“哥，今晚不是杜先生来接你吗？”
时涵没吱声，带着人群往外面走。
天色将黑未黑，一群人还算有说有笑，到了基地大门口，远远见到一辆黑色宾利停靠路边，杜山阑站在车旁，手里拿把雪白花束。
隔着那么远，苏怀眼睛颤了颤。
时涵不动声色看在眼里，停下脚步，佯装惊呼：“呀，忘记今晚有人来接我了。”
导演笑眯眯打趣：“男朋友哦，还拿着花。”
时涵却说：“您误会了，那不是我男朋友。”
导演稀奇：“不是男朋友，那是什么？”
时涵朝杜山阑走过去，唇角小痣笑的荡漾，“是我表舅舅，花嘛，估计路上捡的。”
连同苏怀在内，所有人露出吃惊神情。
谁信？
一拨人已经走到面前，杜山阑叼着烟不动，神色晦暗不明，显然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这是酝酿脾气的预兆。
苏怀颇有先见之明地躲到最后，心里佩服时涵的胆子。
他难道不知道杜山阑是只不能惹的老虎吗？就算是同床共枕的情人，也决不允许逾越。
震惊间，杜山阑寒冷的目光扫过来，他不自禁一抖，那目光却很快路过，落到时涵身上：“带这么多人干什么？”
时涵不亲不疏地抓住他的袖子，“我要请他们吃饭，说是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烤肉店，你也一起，帮我付钱。”
杜山阑眼睛冷丝丝的，花束被他提在一边手里，空闲的另一只手绕到时涵背后，拽住长款羽绒服的帽子，上下一拉，拉正了。
他没好气道：“下次提前说，我让林琪提前安排。”
时涵朝他浅笑，“知道了。”
然后扭头，刻意望着苏怀：“今晚可以随便吃了，我表舅舅请客。”
一行人震惊：还真是表舅舅？
可是除了几个不问世事的工作人员，导演那拨人，苏怀那拨人，哪个是不认识杜山阑的？骆希涵是骆星遥的亲弟弟，怎么能变成杜山阑的表外甥？
所有人腹诽，但没有一个敢讲明出来。
前头的人都快走完了，苏怀才敢抬起头，越过人影缝隙，找到最前面一高一矮两道背影。
拳头在不知觉间握得如此紧，十根指骨挤在一起发抖。
帮着撒谎帮着演表舅舅，还帮忙整理帽子，动作那么自然……那还是他印象中的杜山阑吗？
那是高高在上的神，不肯低头看看他的爱，也绝不会低头接受别人的爱，这才是杜山阑！
他不敢置信地张大眼，他看到时涵抬起手，接过杜山阑手里的花，随着两人行走的步伐，雪白圣洁的花朵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
时涵在这时不经意地回头，眼角注视着他，闪过一缕轻笑。
这是反击，才刚开始。

第85章 表舅舅叫得开心吗
夜风往时涵脸上吹拂，带来身侧男人的气息，夹杂轻淡茶花香。
杜山阑手里拿的，是一束包扎精致的白茶花，相比它的芬芳美丽，时涵更惊讶于它出现的时节。
他不由得发问：“你从哪里找来的？上回为了给你送一朵，我回打过工的酒吧拜托了老板娘才弄到。”
杜山阑举了手过来，洁白茶花到了时涵面前，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有那么难吗？”他一脸理所当然，明明是给心爱的人送花，语气却跟赏赐东西似的，“拿去。”
时涵斜斜眼睛，心里欢欣，不跟他计较，仍是双手捧过来，放到鼻尖下深嗅。
花瓣掩映里，他欣喜弯唇，“谢谢表舅舅。”
杜山阑脸黑了黑。
话音传去后面，走在斜方不远处的导演笑着插话：“这花跟希涵真配，杜……额，你表舅舅可真会挑！”
导演是个明白人，明白得稍微有些过头。
时涵抿着浅笑回头，眼尾在花簇里勾成迷人弧线，“表舅舅的眼光向来不错的，无论挑花还是挑人。”
这话说的，大多数人没听明白。
导演含糊点头，靠笑声糊弄过去，跟在最后头的苏怀却是领悟到了。
这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他冷冷低下头去，避开时涵那束意味不明的目光，刚巧也错过杜山阑回头那一眼。
一缕暗光沉在杜山阑眼底，略冷，略狠，没人明白什么意思。
拍摄基地同时也是景区，周遭美食街众多，还有大片颇具名气的网红夜市，一片花花绿绿的灯光闪烁，老远听见热闹非凡。
杜山阑极少出现在这些场合，他离人间烟火味，确实有那么几分距离。
这是他与时涵最为不同的地方，时涵讨厌一个人呆着，讨厌到宁肯委屈自己和挤学校宿舍，也不愿意搬去公司公寓自己住，他虽然可以忍受孤独的时光，但不代表内心喜欢孤独。
很少有人真的喜欢孤独，他想杜山阑也不会，每个人在出生时，都具备亲近人的本能，只是其中有很多很多不幸的人，他们伸手想牵住的人，狠狠推开了他们。
他捧着收到的白茶花，欢欣鼓舞地扭头说：“表舅舅，很少来这种地方吧。”
杜山阑眉宇不自禁地皱拢，似乎不习惯这里的吵闹，也似乎因为一而再再而三的称呼。
他还是配合地点了头，顺带一句解释：“有些吵。”
时涵想伸手挽住他，却又想到刚才当着众人撒过的谎，无奈，忍住了贴近的冲动，出声安慰说：
“放心，我们只是路过，他们说的那家店还是很安静的。”
杜山阑略略叹气，非常自然地把他拉到身边，躲过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无所谓，你喜欢的话，一会儿带你来逛逛。”
时涵眼睛亮起来，“真的？”
杜山阑点头，“当然。”
那就这样说定了。
不知有意无意，苏怀一行人落在两人身后很远，看着前方并排而行的两人，苏怀一脸阴沉。
今晚所见所闻，对他来说，是在太不可思议。
他的预料中，无非是因为时涵有几分美色，试问几个男人能抵挡住极致美色？杜山阑也不例外，况且那人一看便是富有心机的，两个人充其量就是肉体物质的交易关系，不可能再深了。
他想象中两个人相处的场景，一个像皇帝被供奉，一个像妃子卖娇媚，怎么可能是眼前这副日常亲昵的场景？
他怎么敢相信！
穿过熙攘的夜市，周遭逐渐安静下来，如时涵所说，烤肉店一点也不吵。
因为邻近影视基地，这里的环境专为聚餐团建打造，大圆桌子能容纳起码二三十人，不过那桌子宽得太夸张，时涵选了楼下小桌，五六人一桌分开来坐，炭火烧起来，气氛更加融洽。
第一轮菜上来，他暂时搁下杜山阑，带着小方去其他桌上喝了杯酒，诚恳地为迟到道歉。
先前抱怨过他的摄像大哥忙不迭站起来，一个劲儿地说他太客气，顺带夸他几句演技好，仰头把酒闷了。
这些个工作人员，也算跟着导演走南闯北一二十年，没谁刻意埋些个坏心肠，不过是谁对他们好，他们替谁说几句好话罢了。
喝完一圈回来，锅里的肉还没下，全部齐齐整整码在盘子里。
这桌除了杜山阑，还有正副两位导演，主演老师们下工早，没赶上，苏怀成了咖位最高那个，赫然坐在杜山阑正对面。
苏怀还是夹着头，看不出来表情心情，杜山阑把他当空气，习以为常等着人来伺候，乍这么一看，别说过往私情，任谁都会觉得两个人完全不认识。
时涵让小方过去倒酒，自己也拿起酒瓶，把杜山阑面前那杯满上。
杜山阑脸色微微地差，眼神光锐利，无声质问：当着我面喝酒，胆子越来越大了？
时涵望他身旁坐下，脸上很捧场地笑着，手却伸过去，摸索到他宽厚的掌心，曲了指尖写到：就一次。
杜山阑冷嗤，顺势抓住他的手，惩罚似的在掌心用力一捏。
时涵挤眉弄眼，刚巧小方拿着酒瓶走到苏怀的位置，弯腰要给苏怀倒酒，苏怀抬起脑袋来，就看到他这副神色。
冷色在脸上聚集，他装模作样向小方说了句谢谢，端起酒杯来，“希涵，我敬你一杯。”
然而话说完，杜山阑冷飕飕地看过来。
苏怀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干什么，却只听到他说：“有人敬你酒。”
时涵挣脱不开他的手，被他掐得难受，脸上笑容微微地扭曲：“我、我以茶代酒……”
苏怀自然看懂了他们在干什么。
又是一把刀，插到心口上。
难得他没说什么，十分好说话地点头：“当然可以，明天还要拍戏，少喝一点。”
时涵终于挣脱了手，一顿无声挣扎，脸上冒出两团红潮，分不清是因为用力，还是酒劲儿这么快上来了。
他端来盘子，夹了肉下锅，滋啦响声窜起，缠着一股白森森的油烟。
杜山阑盯他几秒，暗自叹声气，伸手过去：“给我。”
时涵一呆，没懂要给他什么，下一秒，手里的盘子和夹子被夺走了。
杜山阑一身整齐贴合的昂贵西装，袖口别着贝壳白的手工袖扣，手腕戴着价值不菲的金属手表，一切一切，衬得那双手金贵优雅，却在滋啦油烟里烤肉。
违和感迎面扑来，桌上几人都呆了呆。
不过，他对火候的控制，出乎意料地娴熟，他把烤好的肉片通通夹到时涵面前的碟子里，嘴里冷冷说：“趁热吃。”
明白人导演恰合时宜地插嘴：“希涵，你表舅舅对你真体贴。”
时涵闻声抬头，唇边滑出诧异微笑，“我也觉得……”他看向杜山阑，笑容深下去几分，“表舅舅对我向来都很好，不过给我烤肉吃，也是第一次。”
杜山阑微不可见地撇嘴，“少说话，肉凉了口感会变差。”
时涵听话地点头，夹起来吃进嘴里，待咀嚼吞咽下去，他望望桌上，对着苏怀说：“苏老师，你怎么还不吃？东西不合口味吗？”
苏怀埋着脑袋不动，不知在发什么呆，听见，猛然回过神，“我、我……”
时涵轻笑，忽然扭头，“表舅舅，你怎么只给我烤肉，苏老师呢？”
冷不丁的，杜山阑皱起眉头。
苏怀连忙想说不用，时涵却不给说话的机会：“哦抱歉，差点忘了，苏老师可是表舅舅的前男友。”
这话一出口，桌上彻底地安静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不确定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杜山阑冷飕飕地眯起眼睛，“他是我前男友？你从哪里听来的？”
时涵张口便来：“苏老师自己说的啊。”
苏怀脸色煞白。
满桌子视线聚在他身上，他僵硬挤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希涵，我没有这么说过吧？”
时涵无辜道：“你老跑来跟我说你们以前怎么怎么样，那意思，不就是在说你是他前男友？难道我理解能力有问题？”
苏怀满头冷汗，“当、当然没有问题……可能是我表达不清楚，当着你表舅舅的面呢，可不要瞎说话。”
时涵疑惑皱眉。
这副反应，完完全全在他预料之外，不像是有过暧昧关系，倒像被教训过似的。
静寂中，锅里的肉烤好了，杜山阑用筷子夹起，面无表情地放到时涵碟中。
他嘴里幽幽吐出：“小孩子家，乱打听大人的八卦，怕不怕打屁股？”
时涵脸上一烫，眨眼的动作变得呆滞。
“可……”可如果不是，苏怀干嘛成天到晚跑来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时涵放下筷子，一脸歉意地起身：“那可能真是我误会了，你们先吃，我去下洗手间。”
去洗手间，无论何时何地，最方便的离席借口。
时涵心里一团乱，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断告诉自己要相信杜山阑，杜山阑说他是第一个，那他就一定是第一个，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去介意，忍不住想试探，结果弄出一个搞不懂的尴尬局面。
单看反应，还是很难判断，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
洗手池的水哗哗流淌，时涵对着镜子出神，镜中反射出他疲惫的脸，以及身后门口进来的男人。
他缓缓转过身去，“哥哥……”
杜山阑走到面前，半眯眼睛，“还知道我是哥哥？不喊表舅舅了？”
时涵靠住洗手池的边缘，双眼往地面低垂，“喊着玩玩而已，别生气。”
杜山阑冷冷审视，“苏怀找你麻烦了？”
时涵诧然抬头。
他没想过杜山阑会这么开门见山，不过也是，这才杜山阑，他那些小心思怎么瞒得过杜山阑呢？
顿时一股委屈盘上心头，他瘪了嘴巴，“也不算找麻烦，就是喜欢来找我聊天。”
杜山阑问：“聊什么？”
“我和你的现在，你和他的过去之类的。”
杜山阑冷道：“我和他什么过去？”
时涵偏开脸，语气酸溜溜：“谁知道你们的？你们怎么恩恩爱爱不关我的事，最好别来告诉我，听了心烦！”
莫名其妙的，杜山阑想起他常发的表情包，一只猫猫傲娇地别开脸。
这不一模一样？
他倏地抓住时涵的肩膀，把他扳正面朝自己，凉薄的眼尾往上翘着，眸子深处透出一股较真劲儿：“他的确说过喜欢我之类的话，不过我拒绝了。”
时涵愣了愣，声音弱下去：“那你们去酒店开房，还被拍到！”
杜山阑眉头深皱，“那是我喝醉，他把我带去。”
喝醉……被带走……
想起杜山阑喝醉的样子，时涵情不自禁往下脑补，一部污秽小短片给他脑补出来。
他给气得挥拳锤杜山阑胸口：“那你还说我是你的第一个！骗人？”
杜山阑轻而易举捉住他的手，“我怎么骗人了？他把我带回房间，在我喝醉的时候惹我，被我揍成重伤，林琪说我太过分，怕他闹大，赔了他两个代言当封口费，有问题吗？”
时涵愣住。
这个剧情，套在杜山阑身上，合理得简直不能再合理。
难怪苏怀那么怕他——
杜山阑冷飕飕发问：“被我打了一顿而已，也能吃醋吃成这样？回家也打你一顿？”
时涵耳根子窜红，脸偏去一旁。
在心里憋了整整两天，原以为自己足够成熟冷静，实际上就是吃醋了而已。
他嘴硬：“我、我喜欢你，为你吃点醋怎么了！”
杜山阑冷哼，“所以就一声不吭地试探我？”
时涵心虚，小心翼翼偷看他：“杜先生，你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跟我生气吧？”
杜山阑摆着冷眼，“小事？表舅舅叫得开心吗？”
时涵干笑，“场面话，您别往心里去。”
杜山阑凶巴巴瞪了一眼，双手倏然松开，整理起自己的领结，“想想怎么认错吧。”
时涵痛苦认栽。
他瘪嘴，上前两步，拾起垂下的领带，“我现在就认，我错了。”
杜山阑不为所动：“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时涵放大眼睛，逼出一丛亮晶晶的水光，“我知道错了嘛，哥哥原谅我，好不好？啊？”
杜山阑别开脸，耳根子差点化掉。
毕竟只是逗他玩玩，又遭浮夸演技雷了一记，他无奈抬起手，往软乎乎的腮帮子上一掐，“速度陪完你的饭局，跟我回家。”
时涵顿时笑得眉眼弯弯，仰着脸点头，“嗯！”

第86章 惊喜
餐厅里暖气洋溢，桌桌酒酣耳热。
回席之后，时涵便听小方说，苏怀说身体不舒服，先行走了。
时涵有些意外，同时不屑，他这反击还没正式开始，敌军怎么落荒而逃了？
他当苏怀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居然能和杜山阑这么干净的人缠得不清不楚，原来是一厢情愿，一厢情愿倒也罢了，跑他面前来神气个什么劲儿，这不自己给自己找难堪吗？
合着被小方说对了，纯粹是个患红眼病的。
差不多快十一点，大家吃饱喝足，准备散场，时涵是后辈，站路边把导演副导一群该叫老师的人送上车，又和剩下的道了别，才捧着花离开。
面前一片灯火夜市，沿着街边走了一截，他凑到杜山阑身前，漂亮鼻尖往衣领处嗅寻：
“坏了，沾上油烟味了。”
杜山阑身上多了件风衣，手从衣兜里拿出来，带出一包香烟。
他无所谓点着烟，问：“吃饱了？”
时涵抬起眼睛，那双眼笑得亮堂堂，“饱了，看不出来，你那么会烤肉。”
杜山阑咬着烟嘴，白色烟雾一绺一绺地从唇角飘逸，“烤肉多简单，偶尔我会约朋友去俄罗斯打猎，下回带上你。”
“好啊。”时涵直起身子，不知道第几次往怀里的花束去嗅，“你怎么会想起来送我花？太意外了。”
杜山阑看过来，眼底不明显的宠溺，“花而已，至于高兴成这样？”
时涵从花束里抬头，“因为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你没发现吗！”
杜山阑稍作回忆，发现确实如此。
他吸一口烟，吐完了白雾，语气松缓得近乎温柔：“用不着稀罕，以后多得是。”
时涵脚步慢下来，心里一阵感触。
杜山阑对他，如养孩子一样无微不至，他何德何能，竟然认识杜山阑。
风从拥挤的小吃街吹进来，灌进杜山阑身上的风衣，灌得胀鼓鼓的，时涵伸手抓住，脚底踮抬起来，轻巧飞快地在他侧脸啄了一下。
嘴唇贴住又离去，远方一片灯火阑珊。
杜山阑端着手肘，香烟在指尖燃烧。他忽然勾唇，“想说什么？”
时涵拽着他的衣服，像拽住了后半生所有累积的幸福。
他轻笑开口：“想说我喜欢你。”
杜山阑放下拿烟的手，灰白色烟灰往风里散灭而去。他俯身过来，带着热气和弄弄的烟草香，霸道地把仓促亲吻补上完美余音。
这是大街上。
时涵撑了几秒钟，面红热赤地推开，“可、可以了，回家再搞，万一被拍到！”
他现在可是得戴墨镜出门的人了！
柔软嘴唇逃离而去，杜山阑宠爱地笑笑，继续砸剩下的烟。
说好陪他逛街的，杜山阑没有食言，手臂任他挽着，慢悠悠走完了小吃街，看到一片小地摊。
时涵被摊面上亮晶晶的东西吸引过去，走近一看，是些价格低廉的情侣戒指。
他颇有兴致地说：“我们学校后边也有这么一条街，我陪几个学姐去那里小饰品，每当看到一对一对牵着手的过来，我就给他们推荐戒指，十有八九能卖出去。”
杜山阑微不可见地皱眉，目光指向小摊位：“喜欢哪样，直接拿。”
时涵却摇头。
杜山阑又说：“去珠宝店里挑也行，给你的卡也没见怎么用。”
时涵还是摇头，异常郑重地道：“戒指是有特殊意义的，怎么能乱买？”
杜山阑目光沉了沉。
一条街就这样逛完了，时涵一分钱没花，逛得心满意足。
晚上到家，舒舒服服泡了澡，他倏地想起苏怀来，打开微信发消息过去：【苏老师，身体好些了吗】
这次情况略有不同，直到第二天，也没见回消息。
时涵意味他在蓄力憋大招，做足了应对准备，没想第二天见到，苏怀像只霜打茄子，彻底蔫巴了过去，接下来好几天也没缓过精神来，出乎意料地乖顺了。
这倒让时涵不解，猜测可能是因为谎言被揭穿无地自容，直到某天在家楼下遇见林琪，无意中得知，杜山阑插手了。
时涵同情叹气，喜欢杜山阑是他的权利，可喜欢成这样，委实丢人现眼，还不如夹起尾巴安静做人。
既然如此，他便彻底安下心来拍戏，日子风平浪静地过着，距离杀青的前一周，一颗惊雷落入娱乐圈。
——骆星遥被捕的消息出来了。
是个忙碌的下午，时涵刚拍完一场，小方火急火燎地跑上来，把微博热搜翻给他看。
临近年终，娱乐圈终极大瓜爆出，一收消息来源不是任何一家媒体，是警局官方。
骆星遥一人还不算，经过这一久的调查，顺藤摸瓜逮出一大批涉事艺人，娱乐圈堪称地震，一时间连权威杂志的主笔也无从下笔评论。
这一次，骆星遥粉丝通体沉默，当天下午解散了后援会超会。
时涵匆匆瞟了一眼，麻木不仁地继续工作。
圣诞节前一周，时涵顺利杀青。
天空阴沉，性格纯直的青年学生给二世祖哥哥挡了子弹，当场毙命。
临死前，他靠在哥哥怀里，笑着哭着说：“我希望时光可以重来，让我带着记忆回到小时候，我一定让哥哥做个好人，不要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苏怀对他心有芥蒂，奈何他演得实在逼真，词儿一说完，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城市乱起枪声，他颤抖着丢下弟弟的尸体，黑色礼帽往头顶一按，往狼烟深处逃命去了。
执行大声喊卡，导演由衷为他们鼓掌。
多少代入了些个人感情，时涵爬起来鞠躬，被小方裹上大衣，扶回车里休息。热水送到手里，他呆呆端着，始终回不过神。
不知怎的，他入戏太深的消息飞速传到杜山阑耳朵里，问候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听到熟悉的嗓音，时涵恢复了不少。
现实同样是阴天，快下雪了。
拍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杨笠把《学霸指南》的剧本甩给他，让他回家安心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给他放了近一个月的长假，让他养精蓄锐，等待新剧开机。
生活难得松弛下来，时涵在家里躺尸几天，想起圣诞节快到了。
原本圣诞节是他最讨厌的节日，每年深冬腊月，城市飘起雪花，看着商场中心搭建起巨大的圣诞树，他便想起很小时候，在骆家经历过的圣诞节，也会想起叛逆的学生时代，站在打过工的甜品店，目光仇恨地盯着对面大楼上骆星遥的海报。
如今再路过那家商场，广场中心立着金闪闪一颗圣诞树，挂满入住商家的logo，而正面大楼广告位的海报换成了自己——新接的饮品代言，海报里的自己笑得阳光帅气。
小方感慨：“圈里的风，一阵接一阵，吹完上一场，总有下一场顶上，现在谁还记得骆星遥？”
时涵抿紧嘴唇，把墨镜戴好，往外推开车门。
小方在后头问：“哥，真不用我陪你？”
时涵摇头，“放心，只是买个东西，不会被认出来的。”
呆在家里实在无聊，提早好几天，他便偷偷开始策划圣诞节，准备给杜山阑一个惊喜。想来想去，其实也没什么新花样，无非出去吃顿饭，再准备一样礼物，不过思考许久，他想不到该给杜山阑准备什么礼物——那人什么都不缺。
想来想去，他索性转换思路，随自己的心意，选了一条围巾。
算下来这也是他第一次给杜山阑准备礼物，为了尽量不搞砸，甚至偷偷询问了许照秋的意见，许照秋是个心大的，只给他一句话：
“随便买个就好啦，只要是你送的，他都喜欢。”
时涵在心底暗笑，扶了扶宽大的墨镜，走进商场大门，熟门熟路坐扶梯上楼，找到提早在网上看好的目标店铺。
才到门口，导购小姐热情迎上来，时涵礼貌点头，转身进店，眼尾不经意一瞟，有道人影匆匆闪过。
他扭头，后方有棵柱子，除吃之外只有几位正常的行人。他不免迷惑，难道是狗仔？
自从吃过偷拍的亏，每当出门在外，他总会记得多长个心眼。
见他停住不动，导购小姐关切询问：“先生，怎么了？”
时涵摇摇头，走进店里。
围巾的款式提前在网上看过，他不放心质感，非要亲眼看一遍才最终决定，好在这家的东西很少让人失望，前后花了不到十分钟，时涵选好付款。
结账时，收银员小姐小心翼翼抬起眼：“请、请问，您是骆希涵先生吗？”
时涵浅浅一笑，拿上东西走了。
心里总对那道黑影不放心，出来时忍不住往柱子那边多看了几眼，只看到空无一人。
他轻轻皱眉，往另一条路快速离开。
提着礼物袋子回到车上，他看了看时间，等不及地给杜山阑打电话。
圣诞节前夕，幸运的碰到周末，该是在家里庆祝节日的日子，杜山阑却一早出门，说要去主持年终大会。
都这个点了，他估摸着应该忙完了，然而电话打通，传来林琪的声音：“时涵少爷？”
时涵吃惊，杜山阑很少让旁人接电话。
他疑问：“杜先生呢？”
电话那头嘈杂，林琪语气匆忙：“他还在忙，今晚没法陪你一起吃晚饭了，叫您别等他。”
时涵“哦”了一声，慢吞吞挂掉电话，心里涌起一阵失落。
他特意在餐厅订了烛光晚餐，担心杜山阑忙，提前问过几次的，没想到还是被工作耽搁了。
时涵幽叹一口，吩咐小方：“把餐厅的预约取消了吧，他有事来不了。”
小方先是吃惊，然后挤出个笑容：“哥，别难过，杜先生是大忙人，今晚不行明晚，节日只是个意思。”
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时涵露出微笑，“我知道，没事的。”
只是稍微有点儿遗憾罢了，他们都没什么机会好好约会，不是这边忙，便是那边忙。
取消了晚餐邀约，剩下时间无事可做，时涵只能打道回府，到楼下时告别小方，又瞥见那道黑影。
这次绝对不是错觉。
他停住，小声问：“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小方往他视线方向看了几眼，“没人啊……糟糕，搞不好是狗仔，哥你快上去吧。”
时涵点头，提着礼品袋子进了电梯。
家门口一如既往地空寂，因为提前计划不回家吃饭，叫阿姨早早下班了，眼下家里只有一只不会说话的鸟在等他而已。
时涵无力地开门，里头黑漆漆一片。
往常不会这样，无论多晚，只要主人还没回家，玄关的灯一定是亮的。
他只好摸黑去寻开关，顺着冰冷墙壁一顿摸索，“啪”的一声，灯光亮起，大片红红绿绿的景象映入眼底。
时涵呆住。
他从家里离开再回来，也就两小时左右，家里居然变了个样，地板铺了崭新的毯子，天花板挂满彩带和气球，客厅的家具也被搬开，取而代之是一棵装饰华美的圣诞树，树下堆满礼物盒。
他震惊，这是谁弄的——
答案很快揭晓，他看见杜山阑坐在唯一留下的一座沙发上，长腿架起，食指轻轻一勾，“过来。”
时涵呆站不动，“这是你布置的？”
杜山阑反问：“不然呢？”
脑子还没转过来：“你不是在忙……”
杜山阑说：“给你个小惊喜而已，叫你过来。”
时涵慢半拍似的，嘴角咧开来，朝他扑过去，扑了个满怀。
他抬起头，眼角挂了亮晶晶的泪，“哥哥！”
杜山阑懒懒勾唇，替他揩掉两颗泪花，“惊喜吗？”
时涵拼命点头，“惊喜，太惊喜了！”

第87章 梦想实现了吗
时涵把脸深埋进杜山阑怀里。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烟草香味包裹他，他紧紧依偎着最熟悉的爱人。
杜山阑箍住他的腰，就那样抱着他站了起来，灯光的距离在头顶移动，时涵连忙搂住他的脖子，配合地抬起双腿，往他后腰夹住。
他的体重，对杜山阑来说如同重一点的实心娃娃，抱起来实在轻而易举。
他被抱着走到精心装饰过的圣诞树前，闪烁的小彩灯从树冠旋转着绕下来，像一簇流星，坠进堆成小山的礼物盒。
杜山阑淡淡说：“头一回给人准备圣诞礼物，不小心多买了些，你选喜欢的拿。”
时涵稳稳挂在他身上，脑袋往旁扭过去，花花绿绿的礼物包装看得他眼花缭乱，他含泪笑着，“我都喜欢行不行？”
杜山阑理所当然地道：“那就都要。”
时涵被他逗笑。
多少年了，第一次有人为他准备如此丰盛的圣诞惊喜，远超骆家不许他加入的圣诞晚宴，这满屋子灯光和祝福，通通属于他一个人。
他松开手，改为抓住杜山阑的肩膀，“我也给你准备了惊喜和礼物来着，不过……”
无意识的，杜山阑脚步挪动，缓缓走了几步。
他问：“不过什么？”
不过相比之下，显得寒酸。
时涵瘪嘴，语气微弱：“我想约你一起吃晚餐，被你的大惊喜破坏掉了！”
许是节日氛围烘托着，今日的杜山阑显得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万年冰山的脸色难得松软下来，露出几分难能可贵的柔情。他如哄孩子一般，缓缓挪步到了露台的落地帘前，“吃晚餐这种事，轮得到你安排？”
说完，他用眼神示意，时涵疑惑着拉开帘子，一片动人烛光映入眼底。
顿时，他情不自禁张大嘴，发出“哇”的一声。
杜山阑目光微微地得意，“你觉得我会忽略掉晚餐这种事？”
时涵激动得忘记回话。
谁说的杜山阑不屑浪漫？
原本放在露台的华丽鸟笼被挪去不知道哪儿，几盆终年青绿不会开花的盆栽也不见踪影，露台搭起临时花棚，地上也是花簇，一簇一簇拥着金属烛台，一根一根白色蜡烛火焰摇曳，而中间位置摆了餐桌，菜肴酒水齐全，只等客人入座。
杜山阑的声音传到耳际，叫回他飞窜的神思：
“该下去了，先看礼物还是先吃饭？”
他听话地松手，从杜山阑身上滑下去。
稍想了想，他俏皮一笑，“先看礼物？”
杜山阑眼含溺宠，点头说：“好。”
时涵几步跑回圣诞树前，蹲下身去，好好看着堆成山的礼物盒。
他拿手指点着，“这么多，我挑一个拆吧，挑大的还是小的呢？”
杜山阑随他走过来，站在后头说：“里头有你最想要的东西，试试看，能不能第一次挑出来。”
“我最喜欢的东西？”时涵惊讶回头，笑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最喜欢什么东西。”
杜山阑只笑不语，弯腰下来，捡起一只个头最小的：“会不会是这个？”
时涵眨巴了下眼睛。
他本想挑最大那只来着。
不过杜山阑住这么说了，他肯定听，伸手就要去接。
只是碰到的一瞬间，杜山阑忽然缩手。
时涵愣了下，“怎么了？”
十分短暂而微妙的眼神变化，杜山阑把盒子收进了风衣口袋：“这个先不给了，看别的。”
时涵继续发愣，然后发笑，“干嘛啊，把什么好东西放进去了，还带反悔的？”
杜山阑微微冷下脸去，东西藏得极紧，“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别的。”
时涵心里微哂，懒得同他计较，注意力重新投到礼物堆里。
杜山阑暗自捏紧手，礼物盒上的丝带在手中变皱。
这么小的盒子，能得进的东西极少，这里放着他最重头的礼物，起因是上次逛夜市，时涵多看了两眼的戒指。
他想送时涵戒指，提早很久命人设计打造，却在即将送出的关键时刻反了悔。
他想起时涵那句无心之言。
戒指，富含太多重要意义，他忽然意识到，这样送出也许过于轻率。
好在时涵很快陷入其他礼物带来的惊喜，没跟他计较这只最小的盒子，蹲在地上拆得不亦乐乎。
盒子一只接一只拆开，时涵猜得到的，时涵猜不到的，通通拆了出来，大多价值不菲，数量多的几乎把他人埋进去。
欣喜着，他动作慢下来，看向掉在沙发上的自己的那只礼品袋。
他站起身来，“早知道你给我准备这么多，我也该多准备点的。”
杜山阑伸出手来，习惯性地掐掐他的脸，“给我买了什么？”
时涵双手反剪住，眼神垂向地面，“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肯定不会喜欢，要不你别看了，我重新给你准备。”
杜山阑哪会在乎这些，顺手牵起他，往沙发走去，“喜不喜欢，要看了才知道。”
说话间，袋子被他提起来。
围巾就放在里面，比起杜山阑准备的，连包装都显得简洁。
柔软的羊毛围巾在杜山阑手里展开，他轻轻挑眉，看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时涵心中越发没有底气，尴尬勾唇说：“我好像没见你有过围巾，正好天气冷了，就买了……”
杜山阑捏着长长一条围巾，眼神定定地陷了进去。
这副反应，看得时涵彻底失去希望，他小心问：“真不喜欢？”
杜山阑缓缓抬起眼，摇头，“不是，我父亲还在世时，也送过我，后来我就再也没用过围巾了。”
时涵小小地吓了一跳，他绝对没想用这种途径勾起杜山阑的伤心事。
然而，杜山阑抓起他的手，把围巾塞进来，“帮我围上。”
时涵意外，“你不讨厌？”
杜山阑往上伸直脖子，等着他来伺候：
“为什么要讨厌？很久没有围过围巾了。”
时涵望着他，嘴角终于放心勾起，“那围上看看。”
围巾的颜色款式经过好几日精心挑选，如意料中一样适合杜山阑，装进礼盒前特意洒过香水，冷冷的，清雅的。他拎着柔软流苏的一头，绕到杜山阑身后，然后退开两步，满意点头：“好看，显得更帅了，要不要照照镜子。”
“好啊。”今晚的杜山阑格外好说话，转头走到玄关的镜子前。
身材修长的男人，罩着长款黑色风衣，陪上深灰围巾，普通常见的搭配，硬生生穿出超模的感觉。
时涵跟过去，从背后搂住他，脑袋贴到他臂膀，由衷夸赞：“哥哥，你好帅。”
杜山阑透过镜子回望，“是么，有多帅？”
望着望着镜中，时涵目光逐渐痴迷，“就是特别帅，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被迷倒了。”
杜山阑松开手臂过去，把他揽到身前来，“所以才像只小狗一样缠上来？”
时涵浅浅地笑，“你骂我是小狗。”
杜山阑掐他嘴角，漂亮小痣按进指腹底下，“你要当小狗，我只好养着了。”
时涵抓住他的手腕，借着力把身子伸上去，凑近他的鼻尖。
轻缓温暖的鼻息顺着脸庞流淌下来，流进光洁白皙的脖颈，两道鼻息交缠，温柔地合为一体。
杜山阑眸色幽深，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扶住了他的腰，让他更舒服地保持姿势。
灯光倾下，他把睫毛半垂，掩盖之处，尽是迷离眼色。他轻唤：“哥哥。”
杜山阑略低了头，碰到他的鼻尖，“不先吃饭？”
他越发紧贴，撒娇似的：“随你，你忍得住的话。”
有抹不显眼的笑意从杜山阑眼中闪过。
大手收紧，轻巧地往上一提，时涵又挂回他身上，顺势抓着他肩膀，把唇送上去。
不急不忙的吻，是晚春一场轻雨，打碎了泥土吸收的余温。
慢慢的，两人的呼吸变得凌乱。
杜山阑抱着他转了个身，后背贴到墙面，让他摸着电灯开关。
“啪”的微响，夜幕如幔帐滑落下来，家里四处亮着小灯串，星星一样闪啊闪，城市最高处的房间，他们在这里编织过几千万场柔软梦乡。
摇曳微光里，时涵被放到餐桌上，带着香水味的围巾覆到脸上，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禁不住地一颤，嘴里惊呼：“这里是阳台！”
热呼呼的嗓音在他耳垂底下，“灯都关了，没人看。”
时涵双手抓紧，身子紧绷到极点，“灯关了不还有蜡烛吗！不行，你放我——啊——”
杜山阑才不管他。
疯起来的男人，似乎都会这样。
一时之快，不顾后果，多少昏君这样亡了国家。
时涵挤出两颗泪，张嘴咬住他的肩膀。
巨大爆炸声从身后传来，不远处江面上升起一簇亮光，亮光在天幕炸开，变成巨大礼花，每一颗流星朝不同方向坠落，变成又一簇流星。
礼花不断升起，漫天星华，商场大楼的LED屏关掉广告，音乐声隔着玻璃，好似从星球另一端传来，穿越了海水和岩石，拼命地抵达这里。
“大家好，我是骆希涵，一首歌曲，送给大家，祝大家圣诞快乐。”
滚烫眼泪滑出眼眶，流过太阳穴，刺进两边鬓发。
时涵看不见背后的烟花，也看不见商场的大屏，他仰着头，只看到杜山阑的眼睛，万千美好映在那双眼底。
杜山阑倏地收回目光，垂向他问：“梦想实现了吗？”
时涵摇晃脑袋，让盖住脸的围巾掉下去，“嗯……哥哥……不，杜先生，遇见你，真好啊。”
杜山阑抬了手指，轻柔地揩拭掉他的眼泪。
那张冷峻脸上露出无比珍贵的温柔：“希涵，圣诞快乐。”
时涵含着眼泪笑，“圣诞快乐。”
他勾着杜山阑的脖子仰身，深深吻住男人的唇。
除了亲吻不知道能做什么，一千万次亲吻也不够，他把拥有的全部拿出来，也不够表达他的爱。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杜山阑。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我也算提前过了个圣诞 25号很可能完结了 提前祝你们快乐

第88章 甜蜜和噩耗
宛如梦幻的一夜过去。
清晨，阳光晒到被子上，时涵懒洋洋地睁开眼，抓着被角翻身，浑身酸软传来，击散了尚在残留的睡意。
杜山阑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处理工作信息，眼神朝他扫了一下，“醒了？”
时涵睁着惺忪睡眼，发了一会儿呆，才记起要说话，张嘴，嗓音沙哑的：
“哥哥，早……”
听着这明显受损的音色，杜山阑眯起眼睛，“又哑了？”
时涵无辜望着。
这可不能赖他，他嗓子天生这样，很容易损耗过度，不过之后的恢复也容易，经验来说喝杯水休息休息就好了。
但他本职工作到底是个歌手，专辑正常做着，演出应接不暇，杨笠姐重视他的嗓子如同重视自己的身家财产，自从带着这副嗓子去上班被听到过，她严肃命令小方买来最昂贵有效的润喉糖，让小方盯着服用，隔三岔五挨在一起，还会旁敲侧击地打探他是不是还在抽烟。
抽烟怎么可能？早戒掉了，时涵没好意思说嗓子其实是喊哑的，说出来也显得太夸张，只好撒谎说上火。
于是他的饮食也被严格控制了。
好在可以恢复，心里头没把这当大事，他反过来安慰杜山阑：“没事，喝口水就好了。”
杜山阑把手机放去一边，端了床头柜上的水杯过来，“你喝了我看看。”
时涵撇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能好……”
杜山阑冷眼相逼，不是真的要看效果，而是生了些莫名其妙的闷气。
时涵吞吞口水，识趣地接过来，仰头喝个精光。
昨夜痴狂，临睡前时涵累得没有知觉，杜山阑怕他睡了不舒服，坚持做了简单清理，给他换上干净睡衣，只不过一夜过去，丝织睡袍被他扭得凌乱不堪，领口开到小腹去，半边肩膀光溜溜露着。他仰起脖子喝水，喉结咕噜咕噜滚动，牵扯到三两绯红吻痕，趴在白皙肌肤上，懒洋洋地蠕动。
一时不防，热辣的躁动从下盘升起，杜山阑着了魔似的，喉结跟随着滑动。
他没有时涵那样天生尤物的身材，一身肌肉练得匀称，肩头印着一道凶狠的牙印。
眼见杯中水见了底，他及时收回目光，落向乱糟糟的床单。
控制，他一贯严格执行的铁则，被侵犯践踏了第几次？他引以为傲的控制力，早就所剩无几。
偶尔他也坐下来反思，自从身边有了时涵，他每每沉迷于放纵，在第二早看到欢爱留下的痕迹，严重时想今早这样嗓子坏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昨夜有多不该，可每次都这样反思，每次到了下次，他还是无一例外变成不近人情的野兽。
野兽只享受撕咬猎物的乐趣，猎物的眼泪、猎物的哭求，通通沦为这场盛宴的调味料。
杜山阑垂着黑眸思索，正思索间，手掌传来软乎乎的体温。
时涵把他抓起来，五指穿进他的指缝，接而身子往前一爬，枕到大腿上，贴住他的肚子，小猫撒娇似的蹭了蹭，“哥哥，今天也好喜欢你……”
杜山阑浑身一僵。
他正在痛思自己的放纵！
从一开始，拿着钥匙走进关押他的兽笼，一道一道打开禁锢他的链锁，把他引入堕落深渊的罪魁祸首，不就是这位？
他狠心抿了抿嘴，冷脸说：“知道了，快起来，别惹我！”
时涵抬起两只无辜的眼睛，唇角漾出笑，“反正放假，惹一下怎么了？”
换在往常，杜山阑必然顺着挑逗往下，抓牢他狠狠教训一顿，不过眼下他很介意，不想就这样顺了小家伙的诡计。
他不为所动，语气硬邦邦的：“起床吃饭，不许赖床！”
时涵轻轻撇嘴，心里暗笑。
一次勾引落了空，他并不硬缠，乖乖松开杜山阑的手，撑着酸痛的身子起来，乖乖答应：“好啦，知道了，凶什么？”
柔软小手从指缝间滑走，杜山阑竟觉得心里空了空。
今早的小家伙这么乖……
几秒失神，时涵滑出被窝，赤脚踩到毯子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眯起眼睛，舒服地伸个懒腰。
面向光源站立的人，从背后望去，变成灰黑一道剪影，光线穿过睡袍，更暗一层的身形隐约透出来。
杜山阑掀开被子，大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时涵吓了一跳，在他怀里转头，“干什么？”
杜山阑极富侵略性地按住他，强硬占有了他的唇。
时涵艰难配合着，脸颊憋出红潮。
这人，果然还是被勾引到了……
再下楼时，已临近傍晚。
时涵也算知道自律的人，很少这么昏天黑地地睡觉，无奈实在累趴了，睡着前一秒，已是手指头都不愿动弹的状态。
他的野兽哥哥精力好，不知道几点起的，这会儿在书房开视频会议，丝毫不见奋战过度的疲倦，眼睛更加有神，冷不丁瞟过来，吓得他双脸通红。
他忙偏开视线，从门口缩回脑袋，拢紧身上的睡袍，慢吞吞往楼下去。
肚子饿得咕咕叫。
楼下还是昨晚那片圣诞布置，树和花都没收拾，蜡烛早烧完了，灯串还未熄灭。
窗外暗红霞光泛滥，屋内一切染上火光，灯串上的星星一闪一灭。
时涵站在楼梯上看得出了神，半晌低下眼睛，轻柔地勾起嘴角。
要不肚子实在饿，他会坐下来好好享受这股幸福的氛围。
他往厨房走去。
家政似乎没过来，厨房里整齐冷清，食材倒是有的，不过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
他在冰箱前抱起手，正为难，杜山阑从门外进来。
他诧异回头，“会开完了？”
杜山阑点头，“今天阿姨没来，带你出去吃。”
时涵惊喜，眼里露出亮晶晶笑意，“好啊，我去换衣服。”
他欢快走回楼上，没一会儿光鲜亮丽地下楼来，臂弯里挂着送给杜山阑的围巾。
走到了跟前，他把围巾展开，笑吟吟道：“外面冷，给你围上。”
杜山阑任由他把脖子包成粽子。
圣诞节的装饰没收，节日的氛围还在，今个儿不仅是阿姨没来上班，司机也难得的休假去了，杜山阑随意挑了把车钥匙，带着他往外走。
时涵尤其喜欢他来开车，对约会的期待再次涨了几分，准备好一切后匆匆关上门，加紧几步跟上，紧紧挽住杜山阑的胳膊。
走了几步，他拽着杜山阑放慢速度，“杜先生，你发现没有？”
杜山阑扭头过来，“发现什么？”
时涵干脆停下，“你好像从没有牵过我。”
杜山阑凝起眉毛，略一思索，“小时候牵你还少？”
“小时候怎么能算进来？小时候我们什么关系？现在我们什么关系？”
许是这几日被宠过头，时涵敢对他撒小脾气了，嘴巴佯怒地鼓起来，清丽眼角斜着一道冷光。
没想到杜山阑看了他几秒，反过来问：“现在我们什么关系？”
时涵一愣。
别人问起这个问题，他姑且要再三回避，玩玩不曾想，猝不及防的，杜山阑也问起同样问题。
犹疑之色在脸上盘桓，双手渐渐松开，让杜山阑挣脱出去。
杜山阑似冷非冷地插起裤袋，“嗯？我是你的什么人？金主爸爸？”
时涵垂低脸去，手指紧张地刮刮嘴角，倏尔一笑，满眼闪光的笑容，“男朋友！”
杜山阑满意地勾起嘴角，大手抓过来，故意朝他适才刮过的地方用力戳进去，“知道就好。”
以后可千万别因为情人还是爱人的问题偷偷在心里憋委屈了。
时涵把手伸过去，笑意盈盈地问：“男朋友，要不要牵牵我的手？”
杜山阑伸出大手，将他牢牢裹住。
他顺着温暖的力道朝杜山阑贴过去，那架势，恨不得直接长到杜山阑身上。
性格使然，杜山阑确实很少牵他的手，但更喜欢他主动跑过去挽住，像只小挂件贴在身上。
他的爱既是爱，又私藏了点别的东西，像他哥哥，像他爸爸，是现今这世上唯一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
大手的温度穿过手掌肌肤，传到时涵心里，他把脸也贴过去，在杜山阑外套上蹭蹭。
像只终于有了家的流浪小狗。
杜山阑订的餐厅，恰巧是他订过那家，不小心被大惊喜破坏掉的小惊喜，终于还是圆满地补上。
不过餐厅离家有些距离，开车过去花了点时间，腻腻歪歪吃完出来，商场都关门了。
两人回到停车场，杜山阑烟瘾来了，不巧烟盒没在身上，要去街对面买。
天很晚了，大风吹得人头疼，时涵冻得不行，被他命令回车里等。
光线晦暗的停车场，车子停得密密麻麻，时涵压根儿没记他们把车停在哪，来回穿梭寻找，冷不丁地瞥见身后的人影。
他惊诧回头，人影子嗖一下闪进墙角。
这回绝对没有看错，是个黑衣服的男人。
一下子，他想到狗仔，如果是狗仔，他和杜山阑岂不是被偷拍了？
顾不上别的，电光火石之间，他朝墙角冲过去。
人影显然没料到他会冲过来，脚步顿一下，往停车场出口走去。
一辆车开过来，挡住视线，时涵被迫停下，等视野重新空出来，人影已走到大门口了。
他张嘴大喝：“给我站住！”
意外的，人影缓缓停了下来，时涵奇怪皱眉，越过行车道，朝他奔过去。
越近，越觉得背影隐约眼熟。
时涵胸口起伏，张嘴喘着气，一串白雾从嘴边喷腾。
他吃惊：“林玦？”
人影微顿了顿，转身过来。
远处车灯照亮帽檐下的脸，那双眼，那张脸，是林玦。
才多久不见，西装革履的年轻精英脸长满憔悴胡茬，身形藏在呢绒大衣里，仿佛有意避人耳目。
他的眼睛也不如曾经明亮，覆了一层灰蒙蒙的沧桑。
他缓缓开口，只有这副说话的语气还如从前一样：“时涵少爷。”
时涵皱眉，“你不是被调去泰国了？”
林玦摘下帽子，眼底闪过隐秘的痛苦，“出了点事，我偷偷回来了。”
时涵震惊不已，“昨天跟踪我的也是是你？”
林玦点头，冷冷解释：“我有事找你，但你大多时间身边都有人。”
时涵继续震惊：“找我？什么事不能电话联系？”
林玦无奈道：“那样很容易被大少爷知道，被他知道你和我有联系，说不定又要生你的气。”
时涵皱眉，“那你就跟踪我？出什么事了，不能让他知道却来找我？”
车灯走开了，通道漆黑一片，坡面往上四四方方的出口亮堂堂，冬风从那里灌入，冻水里捞出的剃刀片一样，刀锋贴着皮肤刮过。
一片冷流里，林玦沉闷地吐出几个字：“夫人病了，垂危。”
时涵浑身冰冷，“你说什么？”
林玦冷理了理手里的帽子，冷静地戴回头上，“回到曼谷之后，夫人就一病不起，医生来看，说是陈年累积的病根，很难痊愈，那边气候不好，夫人又终日郁郁寡欢，不肯我们告诉家里，病情一天比一天恶化，我出发时，她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
时涵艰难地消化掉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艰难咬碎一块坚冰，逼着喉咙把锋利的冰渣子咽下去：
“这么严重的事，为什么要单独通知我……”
“大少爷他现在，只肯听你的话了，你来决定，要不要告诉他。”
“我？”
风从身侧刮过，通道口出现一道高瘦人影，时涵缓缓闭上嘴巴。
林玦顾着说：“回来这趟，是我私自决定，你想想办法，最好能劝他去一趟曼谷，很可能，我是说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刺骨寒气顺着脊背攀升，时涵望着不断走近的人影，呆呆张口：“这你要我怎么说出口？”
林玦痛苦皱眉，刚想说话，沉冷骇人的质问声从身后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林玦一颤。
时涵眼里映着水痕一样的亮光，“哥哥……”
杜山阑站在几步开外，双手垂在身侧，捏着火机烟盒，看不清神色。
林玦低下头，压低帽檐，转身经过杜山阑身旁，“我先走了。”
时涵呆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杜山阑走过来，一眼没有看路过的林玦，径直走过来。
时涵下意识地后退，“哥哥，我、我……”
得知的消息太过巨大，太过震撼，他该先解释自己和林玦没关系，还是赶紧告诉杜山阑迫在眉睫的坏消息？
又要揭开一次杜山阑的伤口？由他亲手？
他惶然后退，脚后跟绊到东西，身子往斜坡下歪倒。
杜山阑两步上前，稳稳抓住他，“没事，我都知道了。”
时涵惊诧，“你知道了？”
杜山阑眼底一片冷光。
究竟是错觉吗？那双眼睛的冷不似先前坚定，隐着深渊一样的痛苦，挣扎着，颤动着。
他沉沉道：“几分钟前，她身边的佣人偷偷给我打电话了。”
一股滚烫泪意淹进眼眶，时涵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头一次，他感觉杜山阑的双手那么无力。
那双手滑脱开去，撕了烟盒，抽出一支来。
冷风猎猎地过，杜山阑松弛了肩膀，似乎叹气：“希涵，我不知道。”

第89章 让我陪着你
回家路上，杜山阑一语不发。
时涵沉默着陪伴他，拿不定他心里到底怎么想，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说。
这对母子大概是要永生不相见了，如果没有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家里没有灯，圣诞树上的小彩灯坚强发出微光，杜山阑解下围巾外套，沉默着走进客厅，往沙发里坐下。
香烟火星亮起来，一颗小小的焰色，落寞地烧亮，又落寞地暗沉。
时涵拾过乱扔在衣帽柜的围巾外套，稍稍整理过后放回去，动身往他身边来：
“哥哥，你还好吗？”
杜山阑吐了烟雾，长臂伸展开，朝他说：“过来。”
时涵乖乖过去，坐到他身边，任由他揽进怀里，双手穿过去，紧紧搂住他。
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边起伏，他把脸贴过去，静静地靠着。
时间沉默地流逝，杜山阑手里的烟星子熄了又着，不知觉功夫，新买的香烟见了底。
时涵轻轻按住他，小声张口：“别一次性抽这么多，伤身体。”
拿烟的手顿住，收了回来。
杜山阑抓住他的肩膀，下巴低下来，抵住他的头顶，“上回你为什么会那么做？”
时涵乖乖给他撑着，老实交代说：“因为她是你妈妈，虽然她算不上特别好，但你身边没剩几个亲人了。”
杜山阑沉着眼：“她那么对你，你不怪她？”
时涵低低地说：“还好，她其实也没对我做什么，人心是很复杂的，我只是想到，她应该不算无可救药，如果那时让她留下来，事情的发展或许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他会让那个女人接受自己，剩下大把的时光，都可以用来修复关系。
可惜没有可惜，他到最后也没机会知道席茵苒心里到底怎么想，那个女人的心肠，和杜山阑一样硬。
杜山阑没回他话，闭了眼睛，在他发丝间蹭了蹭。
时涵想起林玦绕山绕水跑来告诉他的话，这很可能是最后一面。
他问：“哥哥，你恨她是不是？”
杜山阑还是没有回话。
沉默也是回答，他恨，怎么可能不恨？
可他也同样恨着自己。
许久过去，他哂笑开口：“曾经我和父亲，给了她最大的信任和耐心，你知道吗，有天我不小心偷听到她和林谦荣的对话，她对那个男人始终狠不下心，结果被人利用，反而把我父亲害死了，而那之后，她干脆把林谦荣养在身边，霸占杜家的所有。”
时涵抬起头，“可她是为了守住家产，最后不全都给你做了嫁衣？”
他们母子间从没友好相处过，席茵苒绝不会温柔笑着把权柄放手，杜山阑也绝不可能感恩戴德将一切收下，他们是战斗家的灵魂，喜欢用强硬血腥的手段争夺战利品，可事实就是这样，不管批了多少层皮，席茵苒从未不认他是自己的儿子，她用自己的方式，把杜山阑推上王座。
杜山阑与他冷然相视，“可她控制我，也是真的。”
时涵哑口无声。
他感到巨大的无力，这份控制，实实在在，从过去到现在，从未改过。
仔细一想，他们的矛盾也是从这儿开始，席茵苒希望他学钢琴，他砸了钢琴，所以被罚站，席茵苒要他全科优异，他逃学打架，被赶出家门（在杜山阑看来，那是离家出走），再后来席茵苒一无所有了，精心策划一场骗局，想重新上位，也是为了让杜山阑重新回到她的控制之下。
她拥有多少女人羡慕不来的一生，却毁在疯魔的控制欲。
时涵垂下脑袋，“去看看吧，听林玦的意思，她似乎没多少时日了，我们是小辈，都这种时候了，让着她一点。”
杜山阑给的答复，又是一片长久沉默。
时涵不再多说了，重新把头抵向他，做他的温暖抱枕。
杜山阑还是把烟盒抽空了，熬到半夜，时涵昏昏欲睡，他动了动。
时涵睡得浅，一惊动就醒了，他忙问：“累了吗？上去睡觉吧。”
杜山阑摇头，把他松开，“我让林琪准备，明早飞曼谷。”
一瞬间，时涵还以为听错。
手机屏幕亮起来，照出杜山阑脸上一片镇静，他拨通了林琪的电话。
时涵连忙插嘴：“带上我一起吧，让我陪着你。”
杜山阑侧眼看过来，稍许无言后，点了点头。
时涵由衷露出微笑。
本以为这件事会很难，但意外之喜是，经过上回的冷战，杜山阑自己松动了。
行程就这样敲定。
杜山阑很少搭乘班机，他聘请了私人机长，负责所有需要飞行出差的旅途，时涵尤其看重这事儿，早早起床，准备随他去机场。
不过临要出发，近几日来一向很好的天气消失，窗外雨夹雪，气温跌到零下，机场附近更是起了大雾，停机坪里没有一架飞机能顺利起飞。
杜山阑脸色陡然变差，随行一干人吓得夹住脑袋，没一个敢上前。
时涵偷偷抓住他的手，那手一直晾在外面，寒风可劲儿地冻，冻得几个指节僵硬，寻日里太阳一般温暖的指尖，此刻通通成了刺人的冰碴，冰得时涵心里低沉。
他把那手捞起来，贴到自己热乎乎的脸上，“你别急，林玦都有时间回来，不会因为这一会儿功夫出什么变故的。”
杜山阑手指微动，眼神柔和了几分：“冷不冷？”
时涵想摇头，忽而转念，朝他靠过去，“冷。”
杜山阑把他捂进大衣里面。
其实他不冷，也不是很怕冷，但是他想抱抱杜山阑，就这样让抱着他，是他唯一能给的陪伴。
等了两个多小时，两人重新出发，司机送他们过去，路上无法避免地耽搁了些时间，等漫长航行结束，降落在亚洲地图最南面的半岛上，天色已经全黑。
知道杜山阑过来，伺候席茵苒的管家派了司机来接，时涵从没来过堪称旅游胜地的曼谷，却连车窗外的风景也顾不上欣赏。
管家神色很差，极其隐晦地提示，做好心理准备。
席茵苒住在称得上偏僻的一片别墅区，时涵没法形容那里的风景，只觉得像极了杜家那大片宅子，不过没有那么大，家里的佣人也没有那么多。
管家匆匆在前赶路，领着他们走入一间卧室。
林玦在这里，这不奇怪，让时涵意外的是，林宛也在，坐在离病床最近的椅子上。
自从那次把她丢下离开，时涵再没见过她，也没听到多的消息，万万不曾想到在这里遇见。
见到杜山阑进门，她腾地站起身，手足无措的样子：
“那、那我先出去。”
没人理她，她夹起脑袋离开，林玦抬步跟上，路过时浅浅朝他们颔首，算是招呼。
时涵稍稍侧身，让他们出去。
屋子里死气沉沉，医生的箱子已经关好了，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水晶灯只打开一半，导致一股似有似无的昏暗，很难说清楚那种感觉，明明眼前一切都明亮，却很难看清楚床上的人，好像有谁往空气里撒了一大把沙子，时涵一眯眼，睫毛湿漉漉的。
一道阴影打身前经过，杜山阑走了过去，停在床边。
时涵轻声跟过去，终于看清楚席茵苒的模样。
若不是提前告诉过，他决计不敢相认，躺在这里的枯槁女人，是不日前还将自己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席茵苒。
她毫无生气地闭着眼，管家凑到跟前，摇晃耳语了好半天，她才颤颤巍巍抬开眼皮。
灯光到不了她的眼底，那里浑浊一片。
她朝杜山阑看来，看了半晌，艰难出声，“瀚、瀚约？”
管家吓得一抖，时涵把心提到嗓子眼。
然而，杜山阑只是拧紧眉头，侧头质问：“让你们照顾她，你们把她照顾成这样了？”
管家连忙低下头，“杜先生，夫人病了有些日子了，她不肯我们告诉家里，医生都紧着好的请来，但是人人来了都摇头，这里不适合养病，把她接回去吧，兴许能好转……”
说着，时涵出声提醒，“哥哥，她好像有话说。”
杜山阑这才回过头来，席茵苒病得连转头的力气都使不出，却能从被子里伸出手，一颤一抖地往杜山阑伸：“瀚约，你来接我了，结果到死，还是你来接我了……”
时涵不忍心看她，扭开了头。
枯槁的手，去除了所有饰品，如同干涸河床里翻起的枯木，孤零零地支在半空。
杜山阑终究伸手，抓住了她。
一股热泪从席茵苒眼里流出，那眼睛根本没在看杜山阑，而是没焦距地盯着天花板。
她的嗓子开始浑浊，要凑很近才能听清楚：“你、你知道吗，山阑他，他恨死我了，这下他终于高兴了，我也高兴了，我不打扰他，他有人陪……瀚约啊，只有你明白我……”
杜山阑不断皱眉。
谁能想到，临死弥留之际，他赶到了，却被当成已过世的父亲。
席茵苒越说越没力气：“我也算对得起你们杜家了，但是到了底下，公婆肯定不待见我，他们去得早，若不是去得早，肯定要因为山阑怪我的，下辈子坚决不养孩子了，我不会养，也不会教……咳——”
她剧烈咳嗽起来。
手从杜山阑掌心滑落，医生冲过来，“先别围着她！”
人群连忙疏散，杜山阑低头站了会儿，大步往门外去。
时涵提脚跟上去。
这里没有下雪，冬天的风也被赤道热流蒸煮过，吹来脸上燥烫的。
时涵深呼了口气，走到旁边劝说：“听管家的话，把她接回去吧。”
杜山阑沉着眼色，不知在想什么。
花园里盛开着金色的花，杜山阑忽然转身，按住他的肩膀。
那双狐狸眼垂向地面，溢出难以言述的复杂情绪，“希涵，我做错了吗？”
时涵摇头，“怎么可能？”
杜山阑极少露出这样的语气：“如果父亲还在，必定对我失望，他对我要求，向来是最高的。”
时涵只能尽量劝道：“她还生你气呢，说的气话，就按管家说的，把她接回去养病，养好了再说，只要有时间，什么误会都能解开的。”
杜山阑缓缓抬头，眼神动摇。
他刚想说好，管家从里面出来，“杜、杜先生……”
两人一齐扭头。
管家眼里纵横起苍老的泪，“夫人她，走了。”
时涵呼吸一滞。
杜山阑猛地松开他，几步冲到房门口，医生挡在床前，只看到一条手臂从床边垂了下来，没有任何动静地垂着。
花园里传来奇异的鸟叫，忽然从哪里窜起一束哭声，有道人影撞开他们进去：“阿姨！席阿姨！”
时涵呆呆扭头，林玦站在庭院正中，手里烧着半根烟。
杜山阑在原地晃了晃，从来站定如松的身子，往旁边歪倒。
“哥哥！”时涵一把扶住。
他整个重量压上来，像一片天塌了下来。
时涵再也忍不住眼泪，紧紧埋进他胸口，双肩剧烈抖动起来。
这一宿的泪，全是替杜山阑流的。
作者有话说：
好像是写文以来 第一次写死亡
虽然是一早设想好的 但还是挺沉重的
席这个人设塑造的稍有遗憾 别骂 我知道 不用担心虐 他们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深
最近疫情严重 我朋友也阳了还没药 宝子们一定要做好三百分的防疫 能备药就备 加油鸭

第90章 拉钩，骗你是小狗
这一宿变故，几乎折腾到后半夜。
没有人想到事情会发生得这么突然，稳重冷静如杜山阑，几乎在瞬间被击倒。
但他毕竟是杜山阑，十几秒的静默后，抬手搂住时涵的肩膀：“乖，不哭了。”
见到他这样，时涵越发忍不住流泪的冲动。
他紧紧贴住，拼命憋住哭声，热泪无声往杜山阑衣服里流，杜山阑按住他的后背后脑，从没有哪次把他抱得这样紧过。
他抬头望天，星光在几光年外蔓延，高空有民航飞机的灯光闪烁，沉闷的马达轰鸣声如冬雷降落，花园里那片金黄向日葵全部变成熄灭的太阳，他感受到世界的浩大以及他的空虚，在这样冰冷的宇宙中，他竟拥有怀里热乎乎的小孩。
也是他的爱人，是昔日一念同情，换来的宝贝。
情何所起，炙热珍贵。
他缓缓回过些神来，低头轻抚，嘴里吐出一声幽叹。
他转头吩咐，语气低沉镇静：“通知家里，准备接丧，葬礼事宜，让林玦安排。”
管家悲痛地点头。
杜山阑拍拍时涵的背，“来，不哭了，哥哥送你去睡觉。”
时涵含着热泪抬头，死咬住嘴唇，“好……”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觉，但他选择乖乖听话。
杜山阑把他送到收拾整洁的客房，看着他躺上床，抚了抚他的头发，无言俯身，烙下一吻，然后关灯离去，一切显得平静，平静中透出巨大悲伤。
时涵闭上眼，断断续续睡着了几次，每次都被噩梦惊醒，惊醒后他趴到床边，偷偷推开一点缝隙，外面的嘈杂声传进来，整个院子灯火通明。
他只好重新闭上眼，猜测杜山阑可能正在忙什么，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葬礼，父亲去世时他在灵堂守了整整一夜，那时他感觉自己坚强无比，得体地处理好了一切，只有大人才能做到的事情，他全做了，他也过早地逼迫自己成为大人，当身边同学忙着谈恋爱打游戏，和爸妈哭诉争吵，他觉自己站在更遥远的另个世界。
而此时，隔着一扇发光的窗子，所有人在外面忙碌，他是唯一被藏起来的孩子，他的杜先生让他睡觉，什么都别管。
时涵低头浅笑，笑着，眼眶泛起热意。
不知多久过去，逐渐的，外面安静了，他判断席茵苒被送走了，灯也一盏一盏灭掉。
手机铃声响起来，把他吓到一跳，他忙翻出来，是个未知号码。
他谨慎接通，电话里传来熟悉女人的声音：“骆希涵吗？”
时涵意外：“蒋容？”
骆星遥的经纪人，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电话里的女声悲恸地颤了颤，“嗯对，我是蒋容，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时涵皱眉：“我在曼谷，出什么事儿了？”
那头传来抽泣声，蒋容极力控制语气，“你、你哥……星、星遥他，在监狱里自杀了！”
好像遥远地方飘来一股寒气，缓慢温柔地刺入五脏六腑，等时涵觉察，胸口闷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蒋容彻底哭泣起来，“前阵子我带律师去见他，他还问了你的情况……律师答应会尽全力想办法，演艺圈虽然把他封杀了，可他还有剩下的财产，以后出来了，找个僻静地方成家过日子，也能、也能好好的……可是，可是刚才警官给我打电话……我、我怎么也没想到……他才二十多岁，还有大把的年华，他怎么、怎么会这么想不开……”
时涵呆滞地听着，窗口的月光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仿佛掉进一场梦里，可耳边的哭声那般真切。
蒋容忍无可忍地哭了一会儿，总算控制住情绪：“抱、抱歉，我知道，你可能并不想知道他的事情，但你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他有写遗书，留了套房子给你，其他的捐赠了，有空回来，找律师接收一下吧，这么晚，打扰你了。”
半晌，时涵的手滑下来， 轻轻垂在床单上。
骆星遥最讨厌父亲，骆星遥走了和父亲一样的路。
他心疼杜山阑抱着巨大遗憾面对母亲的死亡，转眼间同样戏码来到自己身上。
寂静的夜里，有脚步声出现在门口，杜山阑轻轻推门进来，“还没睡？”
时涵呆呆扭头，有那么几秒钟，完全记不起怎样说话。
杜山阑轻轻皱眉，“怎么了？”
他总是那么敏锐，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不对。
时涵艰难张嘴：“哥哥……”
杜山阑不开灯，拖着步伐朝他走来，沉重地坐到床边，“不是让你睡觉吗？杨笠每天叮嘱你好好保养，还敢熬夜？”
屋里没有开灯，院里的灯也灭了，月亮照进玻璃窗，像一副未及落墨的挽联，悲伤地铺叠在床被上。
时涵掀开一角棉被，挽联飘到手腕上，他颤抖着往前伸，拼命抓住杜山阑的手：
“刚刚骆星遥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说是，他在监狱里自杀了。”
他说的那么平静，眼睛也那么平静，与杜山阑如出一辙。
杜山阑手上一愣，而后垂下眼沉默。
沉默，是沉入水底的磐石，水有多深，它沉多深，并非坠落，而是回到出生的地方，回到地球的子宫，再不睁眼看尘世的纷扰。
许久，杜山阑往前揽臂，把他拉入怀中：“难过吗？”
时涵支使出全身力气，在他胸口无力摇头，“就算他不死，就算改邪归正，他也永远不可能成为我希望中的哥哥。”
却不知道为何，听完这句话，杜山阑觉得更加心疼。
对骆星遥，时涵从来没有心慈和手软，难以释怀的，只是深藏心中的那份遗憾罢了。
就像他遗憾席茵苒，明明可以好好做享福的妈妈，非要和自己斗争大半生，最后临死说一句再也不想养孩子。
要知道，世上没有观音，多得是深陷泥潭无从救赎的人们，他们因为遇到彼此，成了仅占少数的幸运儿，仅此而已。
他冷了眼，轻拍时涵的背，“他也算有骨气，这就是他的选择。”
时涵费劲苦笑，“是啊，尊重他的选择，只不过以后，我就真的举目无亲了。”
杜山阑说：“你有我。”
就像我有你。
平静普通的口气，透出无比坚实的力量。
时涵深埋进他胸口，嗅着熟悉的味道，听着熟悉的心跳，好像这些东西，已成为他拥有的全部。
今夜注定难熬。
时涵无言发了会儿呆，深深吸一口气，露出浅淡笑意：“你呢？事情都处理完了？”
杜山阑颔首说：“嗯，之后的事林玦会办好。”
时涵：“你不生他气了？”
杜山阑不说话，算是默认。
时涵心想，他可能也需要听些安慰的话，但他又好像在分秒间独自吞下了这巨大的遗憾，无须多言，多言反而伤口撒盐。
他稍稍挤唇，试图转换话题：“累一天了，快睡觉吧。”
杜山阑却坐着不动，不是平日里生气时的冷脸，只是因为疲惫，或者遭受创伤后的反应迟钝。
时涵抓紧了他的手掌，又讲，“那，陪你出去抽根烟？”
杜山阑摇头，“现在不抽烟。”
感谢有过吸烟的经历，时涵深有体会，心情低落到极点时，反而不会想让尼古丁麻痹自己的大脑，他此时需要的，仅仅是一份宁静。
有件残酷的事实是，他的母亲，到死也没有跟他解开误会。
杜山阑自己也开始思考，他到底继承母亲的性格多一点，还是父亲？他的父亲温文尔雅，拥有常人难以比肩的睿智，在他自己身上看不到半点父亲的影子，所以，还是继承了母亲多一点。
倘若父亲在世的时间久一点，对他的教导多一点，也许他真能体味到几分那份善待人情世故的大温柔，他忽地记起祁叔叔说过的话，记起自己年纪轻轻已是一家之主，然而这个家，分崩离析至此，再无修复可能。
杜氏的荣光，恐怕都终结在他手上了。
他呼出一口冷气，手掌翻转，将乖巧安抚着他的小手拉到身前，“以后有什么打算？”
时涵满脸茫然，沉重地摇头。
杜山阑冷淡扫过来，“现在想。”
时涵向来听他的话，还真仔细思索一番，然后缓缓道来：“我原本打算，只要能和骆星遥解除合同，有自己的路可以走就行了，现在想要的大都实现了，只要能陪着你，我就很开心。”
杜山阑很不明显地笑了笑，“一点没想过做我的夫人？”
时涵倏地愣住。
他当然想过，立马放弃了而已。
杜山阑夫人的位置，对他来说如星星一样遥远，他怎么会不理智到去幻想徒手摘星辰的事情？
看他呆愣，杜山阑伸手过来，捏住脸蛋一掐，“勾引我的时候那么会想会算，这种好事情却没想过？”
时涵脸颊一烫，倒是难为情起来：“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哥哥！”
现在知道了，他哪里还肯对杜山阑动那些小算计？他只希望杜山阑一切都好。
杜山阑松开他，“算了，等你大点再说。”
哪有十八岁的小孩子把成家立业的事挂在心头，就算他想，孩子没到年龄呢。
时涵呆呆的，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在问他想不想结婚？
“哥哥！”他急切地抓住杜山阑，“你、你是说——”
话到嘴边，吐不完整。
他怎么又说不出口了！
杜山阑任他抓着，眼底闪过丝丝戏谑：“急了？”
时涵撇嘴，把脑袋埋下去，“你是一家之主，我可没法给你生孩子，到时候继承人怎么办？”
杜山阑抬起眼皮，“这不想得挺远的么？”他在时涵头顶用力一揉，“用不着你操心，我们家孩子多了去了，你认识的梓乐，不认识的一堆，干嘛要我来做牺牲？”
时涵不敢置信地眨眼睛，“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杜山阑略感无奈。
原来在孩子心里，从没觉得可以陪他一直走下去，明明站在他身旁，躺在他身侧，却时刻做好着被替代的准备。
他得多无能，才连这份安全感都给不到？
杜山阑眯起眼眸，“你也可以不陪，到时我会吃了你。”
时涵又觉得鼻头酸涩，“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
眼睑泛起的红，刺进杜山阑心里。
经历了死别的夜晚，扛下了所有酸楚的现在，杜山阑看着他，何其感慨，他能遇到这么好的希涵。
他张开臂膀，把人紧紧搂住，“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要是食言，别怪我把你关起来。”
时涵把脑袋挣脱出来，眼角含了漂亮泪花：“知道了，我发誓，除非你不要我，否则绝不离开。”
杜山阑从不信海誓山盟。
可这句话从时涵嘴里出来，含有千斤重的分量。
他也是把众叛亲离生离死别经历遍了的人，他背负一万道伤疤，却肯将最郑重的承诺交给自己。
一股剧烈的冲动窜上来，杜山阑忽地松开他，往大衣口袋里摸索，从左边到右边，却没找到想找的东西。
时涵奇怪，“怎么了？”
杜山阑顿住动作，唇角抿得冷硬。
一瞬间的冲动，他想把圣诞夜忍住没有送出的戒指拿出来，亲自戴到时涵手上。
记忆中，他怕被时涵翻到，一直带在身上，却被老天戏弄，不知什么时候丢到了哪里。
杜山阑冷冷眯眼，按捺不住烦躁：
“没什么。”
时涵看在眼里，精明如他，到底没有料到杜山阑会给他买戒指。
他只是轻声问：“有东西丢了吗？”
杜山阑重新捉住他的手，“不打紧，比起这个，刚才说的话，不准食言。”
没有料到杜山阑会买戒指的他，也料不到杜山阑会如此看重一句承诺。
他轻笑着勾起杜山阑的手指，“你不信，那我们来拉钩好了，要是骗你，我变小狗！”
柔软的小指头勾上来，杜山阑眼前闪过不知什么时候的回忆，软软糯糯的小团子从地上垫脚，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头：“哥哥，我们拉钩……”
回忆一晃，回到现实，眼前是他珍爱的少年。
他曲了手指，轻轻勾住，用力往翘起的大拇指盖上去：
“好啊，要是敢骗我，罚你一辈子做我的小狗！”

第91章 三年后
又是夏季，雨后天晴。
临近午夜，拍摄基地挂满宫灯，备受期待的大型古装戏“风腾”即将在今晚杀青，年轻男主角身着华贵龙袍，于嘉宾满堂的宫宴上举杯，左下妃臣纷纷跪地，恭贺新天子国祚绵长，万寿无疆。
最后一个镜头结束，导演松了口气似的，站起来鼓掌：“杀青了！”
剧组众人欢腾跟上，几层高的巨大蛋糕被推过来，小方从蛋糕车后露头：“来来来，希涵给大家买的蛋糕，人人都有份！”
人群欢呼顿时更甚，有人带头喊：“谢谢骆老师！”
时涵从高台上走下来，嘴边笑容浅浅。
短暂几年光阴，带给他的成长却是巨大而惊人的，五官更加成熟了几分，浅浅微笑时目光平视，透出波澜不惊的冷贵气质。
待走到蛋糕旁边，小方十分机灵地端给他一份，他接过来，顺势递到导演面前：“周导辛苦了。”
周海昌笑哈哈地接过，“谢谢谢谢，哎呀，一晃眼，我们希涵也长大了，不容易啊，上回我们来这里拍戏，你还是个不能露脸的替身。”
时间确实很快，自从《新起之声》一炮而红，又在青春校园剧里展露锋芒，不管唱歌还是演戏，算是站稳了脚跟，一转眼三年过去，他再次和周海昌合作，拍了周导最拿手的古装剧“风腾”。
原本这个IP并不被看好，骆希涵本人更不被看好——没人觉得向来擅长青春校园剧本的他可以驾驭住皇帝的角色，拍到后半更是经费告急，拍摄难以继续，还好杜氏半路出资，硬生生把它救了回去，如今网播二十集，已是全网讨论的热门话题。
圈里也在议论，不过话题不是少年天子的荡气回肠，而是赞叹杜氏有眼光，捧出一位当之无愧的新顶流。
时涵向来不关系这些议论，剧本是杨笠甩给他的，说他年纪不小，该转型了。
其实也就21而已，还是名副其实的小鲜肉。
他冲周海昌一笑，“是啊，周导也不容易，终于成家了，不然咱们剧组的小弟弟又得遭殃。”
周海昌哈哈笑起来，拿手指点点他，摇头不语。
时涵拿了另一盘蛋糕，让大家往后分，然后往休息室走，等不及卸下一身笨重的服装。
后头有人跟了上来，手捧大束鲜花：“希涵！”
闻声，时涵回头，礼貌问候：“顾老师。”
在剧里扮演敌国君主的演员，默默无闻了六七年，最近两年突然爆火的顾杰胤，也是唱歌演戏双线发展，四舍五入还是他的对家。
他把花束捧到面前，“恭喜杀青，最后那幕演得太有气魄了！”
时涵纠结了下，接过来道谢：“你也不错，不愧是实力派的老师，我跟你比嫩多了，拍戏这段时间跟你学了不少。”
商业互吹，还是要有的。
不过，顾杰胤似乎并不是来找他互吹的，客套几句过后，腼腆地问：“希涵，你今晚有时间吗？我在餐厅订了座。”
时涵小小地呆了下，“我得回公司补个MV的镜头。”
他骗人的，今晚他根本没事，不过这一久忙着拍戏，他快两星期没回家，不知道家里的男朋友还好不好。
除非他想死，才会丢下某控制欲极强的男朋友去和别人吃饭。
顾杰胤遗憾地道：“你好忙啊，总是没时间。”
时涵尬笑，“是真的很忙，下个月新专辑发行，又要开始巡演，第一次办这么大的演唱会，笠姐都快把我盯死了。”
顾杰胤点头，表示理解，而后还是不肯死心：“没关系，事业要紧，我只是一直想好好和你聊聊。”
时涵继续为难：“戏都拍完了，还有什么好聊的……”
之前顾杰胤找他聊天的借口，往往是工作。
顾杰胤犹豫了下，小心开口：“你、你应该是没有男朋友的吧？”
时涵抱着花束呆住。
该不会……
忽然，一道沉冷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许骇人的恐吓：“骆希涵。”
时涵后背一僵，扭头看了眼，尴尬指了指：“男朋友。”
顾杰胤一下子没了反应。
这人感觉蛮老实的，时涵本来不想这么血淋淋地打破他的幻想，但再不打破，他可能就要被打破了。
他匆促说了声抱歉，把花塞回顾杰胤怀里，提着长袍跑开。
杜山阑眼睛冷冷，“又是追你的？”
时涵弯了唇角，“又吃醋啦？”
杜山阑冷哼，拨了拨他冠冕上垂下来的珠子，故意找珠子撒气似的：“都拍完了还舍不得摘，不嫌脖子酸？”
时涵扶住头上的金冠，稀罕地说：“这可是皇帝才能戴的帽子，戴着他，别人见了我要下跪喊陛下呢！”
杜山阑冷哼，“是么，那陛下，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太多天没见他，也没想到这么早他会亲自过来接，时涵开心得不行，来了奇怪的性质。
他故意板起脸，胳膊抱在胸前，“有你这么和陛下说话的？”
杜山阑眉尾挑了挑，忽地朝他压过来，他意识到不对，拔腿就跑，可惜太晚。
小小一声惊呼，腰身被杜山阑箍住，一个天旋地转，他到了杜山阑肩头上。
时涵吓得脸白，拼命拍他的背，“干什么！那么多人看着！”
杜山阑冷冷说：“半个月不回家，忘记家里谁最大了，给你长长记性！”
时涵脸颊一烫，手掌拍得更卖力，可惜全然无济于事。
杜山阑把他扛回了车里，制作不易的龙袍被扯出几道裂缝，线头四面八方叉开。
剧组里倒没人议论这事儿，才吃了人家的蛋糕，平时对骆希涵印象也不差，都愿意给这个面子。
只有顾杰胤，生无可恋地找到小方：“你、你们希涵，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
小方疑惑，“他一直有啊。”
顾杰胤垂头丧气，一场暗恋结束了。
这边蛋糕彻底分完，小方把替时涵收下的杀青花束通通搬回休息室，坐下来抹了把汗，听见手机响。
时涵的号码打来的，接通却是另外男人的声音，异常低沉好听，夹杂几丝事后的餍足感：
“把希涵的衣服送来。”
小方一个机灵。
竟然是杜老板打来的。
他连忙整理好时涵的东西，放在两个手提袋里，紧赶慢赶地拎到停车场，从降低的车窗里递进去。
杜山阑亲手来接，他不敢偷看，眼角不下心瞥见杜山阑敞开的领口，脖子有道新鲜的牙印。
时涵是有咬人的坏毛病的，发作不多，被逼急了才咬，杜山阑无所谓这点疼，但男人的征服欲被勾起到顶点，到最后，遭大罪的还是咬人的坏小孩。
时涵有气无力地趴在他腿上，未来得及卸妆的眼睛泛出潮湿。
他真佩服杜山阑，剧组老师给他穿了一小时的衣服，分把钟撕得干干净净。
心里这般想，嘴上却没力气吐槽，上车前还是意气风发的陛下，这会儿原形毕露，跟跑累了的小狗一样，只能趴在杜山阑身上缓气。
杜山阑接了东西，将车窗严严实实关住，低头问：“给你送花那个，是谁？”
时涵有气没力地交代，“顾杰胤啊，你不上网吗？他最近很火的。”
杜山阑不屑，“那又如何？给我离他远点！”
时涵稍微缓回些劲儿，裹着衣袍爬起来，“这可不能赖我，他老来找我讲话。”
杜山阑冷冷瞪着。
虽然也知道，骆希涵越来越优秀，越来越招人喜欢，对他有意思的人也越来越多，他就算能只手遮天，也没法剥夺一个人被喜欢的权利，只是亲眼目睹别的男人给他送花，有种家养的小猫咪被外人摸了的不舒适感。
时涵被他瞪得发毛，伸手去抓他肩膀，“行行行，那赖我，以后只和你一个人讲话。”
杜山阑撇开视线，问起另一个问题：“上周的采访，记者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怎么说的？”
时涵一呆。
他说这人怎么见面这么大劲儿？原来是从那时候憋的。
他无奈笑笑，安抚地道：“我哪有时间准备采访，稿子是杨笠提前写好的，让我照着背，而且，要是让粉丝知道，我其实有男朋友，铁定出大事。”
演完学霸那部剧，加上兰桥很多迷妹迷弟热情宣传他成绩优秀，他荣幸被粉丝们颁发了“小学神”的称号，这样的人设，怎么也不可能加个非单身的元素进去，而况且男友还是大那么多岁的豪门总裁，是以，杨笠替他藏了整整三年，期间好几次被狗仔拍到，硬是拿钱解决了。
他想杜山阑能理解。
杜山阑冷嗖嗖地扫了他一眼，提起脚边的手提袋，“穿衣服！”
时涵乖乖地微笑，“嗯，这就穿。”
衣服重新穿好，杜山阑问：“晚饭想去哪里吃？”
时涵想了想，“樱华？”
那里的隐秘性最高，但凡和杜山阑约会，首选必定是樱华，也好像只能选樱华。
杜山阑似乎对他的选择不满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待车里收拾干净，他叫司机回来，开去樱华。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后边角落里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跟了上来。
时涵靠在杜山阑肩上小憩，司机顾着开车，没一个人发现后面的跟踪。
夜幕降临，车子抵达樱华饭店门口。
侍者打开车门迎接，杜山阑先下，习惯性地伸手扶了时涵一把。
手掌相碰的瞬间，远处面包车里传出咔擦咔擦连串快门声。
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激动得两眼放光，双手握成拳头不断摇晃，“快快快——多拍点！”
快门声不断响起，直到两人背影进了装修奢华的大门，副驾略年轻的小伙才放下加了超长焦镜头的相机。
中年男人迫不及待：“怎么样？脸拍清楚了吗？”
年轻小伙点头，“老板放心，两个人都清清楚楚，加上之前停车场拍到的，料足够了。”
中年男人满意点头，从兜里拿出烟，给小伙递过去，小伙受宠若惊，低头双手接住：
“谢谢老板！”
中年男人摆手，“不用谢我，等料爆出去，我们的账号肯定能破百万粉，到时还有奖金给你！”
小伙有些憨厚，“靠这几张照片就能百万粉？我们现在才一百……”
中年男人：“以骆希涵的人气，百万粉都是保守估计，我们分三波爆，先放饭店门口的，把胃口吊住，至于停车场那些……嘿嘿，这两人也太不小心了，但凡别那么心急，关了车门再亲，也不至于被我们拍到这么猛的料，小学神骆希涵，这人设估计没得救喽～”
小伙似懂非懂，“他们好像在一起很久了，一直没有被人拍到，还是老板厉害，才蹲了三个月就拍到了！”
中年男人咂巴咂巴嘴，不免泪目：“没错，也就三个月，为了我们的账号实现百万粉丝梦想，值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没几章了，明天周四，休息不更，正好我去打个疫苗，今天也在祈祷不要变阳 我这里太严重了

第92章 公开吗
中年男人名叫张文，小伙赵小明，是他远方侄子，摄影系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来投奔他了。
张文原本是个老娱记，攒够了钱，辞职出来创业，招罗人马做娱乐自媒体，可惜业内太卷，到目前为止，他手底下就赵小明一个员工，大部分钱花在设备上，眼下办公室的租金也快交不上了。
而现在，他手里有了最劲爆的猛料，实现创业目标的第一步——微博百万粉丝，在短期内有了希望。
两人一整夜没睡，一个整理照片，一个负责写稿，第二天清早，第一条消息放了出去：
“@ 冬音传媒骆希涵 恋情实锤！男友身份不凡！多次豪车接送…… #骆希涵# #骆希涵2.0新专#”
后配九宫格照片，除了头天晚上饭店门口拍到的，还有几次片场或公司接人，前边几张还好，无非是抓拍了上车的瞬间，有意渲染引导，照片翻到最后一张，杜山阑的脸被清晰拍下，这么多次，这么亲密，连时涵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被人暗中偷拍这么久，竟然一次没有发现，这些娱记，真是无孔不入。
而他自己也低估了自己如今的人气，不过尾巴上带了两个话题，舆情监测到时，那条微博已经被转发了几万次，#骆希涵被包养#挂到了热搜尾巴上。
好容易拍完杀青，迎来难能可贵的一天假期，结果大清早的还在被窝里，杨笠就通知他这个坏消息。
他把最后一张照片放大了看，对方的设备一定很好，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将他们拍的这么清晰，画面几乎看不见噪点，他与杜山阑面容清晰，甚至还能看见眼里的柔情。
事到如今，他竟还有心思赞叹：“这人拍照技术真不错。”
“你就关注到这个？！大早上没人上班，消息爆炸似的出来，现在都要压不住了！”杨笠姐在电话里暴躁，“你看他文案最后一句！”
时涵先看的照片，经由提醒才退出去，点开折叠起来的长文案，最后一句果然吓人：“粉丝每满二十万发一次瓜，预告一下，我们什么都拍到了。”
心里微微一惊，他忙猜测：“这应该是噱头吧？”
杨笠严肃道：“不好说，在联系管理员和账号博主了，你先过来公司。”
时涵只好起床收拾东西。
今天不是周末，杜山阑早早出门上班去了，他把自己全副武装地包裹好，赶到公司时，会议室里人都到齐了。
如今为他服务的团队扩大到十几人，负责冬音业务的分总也到场，人人神色严凛。
时涵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这两年他和杜山阑被拍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公司都能帮他解决，这么大的阵仗，还是头一次见到。
杨笠抱胳膊站着，身后会议屏亮着，却没放什么文件，只是惨白地亮着。
时涵轻轻了句“抱歉”。
杨笠紧紧皱住眉头，“赶紧坐吧，知道你连续半年没休假，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你过来的。”
时涵问：“现在什么情况？”
公关的同事简洁明了描述：“消息扩散太快，已经压不住了，现在我们只能准备怎么回应。”
时涵不免吃惊，难怪大家这么严肃，这次居然直接没有了回旋余地。
杨笠问：“有人有提案吗？希涵准备了一年多的新专辑眼看发布，巡演也马上开始，结果出来这么大幺蛾子。”
会议室一片沉默。
半晌，有人讪讪地说：“希涵和杜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圈里一直有人传，知乎豆瓣也有匿名爆料，粉丝没信而已，‘小学神’这个人设该早些丢掉的，其他家没少拿这个嘲讽我们。”
杨笠挑眉：“现在说这些废话，是在质疑我？还是质疑粉丝？”
其他人附和：
“是啊，现在说这些晚了，而且最早贴这个标签的是粉丝，笠姐只是顺势而为，换谁家都会这么做的，而且希涵本身也不差。”
“可就是这个人设拖着，才一直没法公开恋情。”
“就算没有人设拖着，谁家敢随随便便公开恋情？xxx的例子看到了吗？就因为公布恋情，一下子跌落神坛！”
……
团队成员你一嘴我一嘴地说起来，时涵越听越皱眉。
他握了拳头，冷静敲桌子，“现在没时间给你们讨论，不公开恋情的情况下，我们怎么挽回舆论？爆料的娱记一口捶死的语气，后面肯定还有大料。”
人群安静下去，一个接一个把头垂向桌面。
寂静中，过来旁听的分总插嘴：“希涵今年21，事业才刚开始，恋情绝对不能承认，现在曝出的东西少，只要把爆料人稳住，就还有回旋余地。”
然而，杨笠遗憾告知：“一早就让人联系了，他们不理，我还让信息人员查过IP地址，过去也找不到人，明显一早准备好的，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对家吗？一定要把我们咬死才罢休？”
时涵冷了脸色，“对家也不至于这么狠，我让林玦帮忙找找。”
三年前从曼谷回国时，杜山阑到底把林玦带回来了，眼下是身边特助之一，林家两兄弟终于合体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话刚说完，坐在会议桌角落的小助理“啊”叫了一声：“糟、糟了，他们发第二波料了！”
时涵心里一惊。
每满二十万粉丝发新料，这么快满了？
所有人低头去看手机，他也不例外，新爆料新鲜出炉，比起上一条的九宫格，阵仗小了许多，只有一张配图，只是这配图的内容——
众人面面相觑。
时涵低叹一口，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
还是昨晚，夜色幽沉的饭店门口，杜山阑异常绅士地伸手，把他牵下车。
恰好有一缕灯光穿过他们，相握的双手化进淡淡光晕里。
不知道谁咳了咳，“这照片，拍得挺艺术的。”
时涵心想，还确实是，可惜他没空欣赏这份艺术。
微博上，粉丝彻底炸锅——
不信的人还是占大多数，有警告不许造谣的，有猜测谁谁买通稿的，跑去人微博底下质疑，牵手照一出，质疑声弱下去很多。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两人相处时特有的甜蜜氛围。
骆希涵三个字，经过一早的发酵，终于还是登顶热搜，杜山阑也被扒出来，有媒体整理出两人的关系表，向来低调办事的冬音传媒成为焦点之一，吃瓜群众这才发现，冬音原来是杜氏旗下产业。
三年前骆希涵凭空签约冬音，而且全网皆知冬音替骆希涵垫付了三千万违约金，试问哪家经纪公司能对一个前景成谜的新人做到如此地步？这其中的前因后果蛛丝马迹，通通指向两人关系匪浅。
杨笠猛拍自己脑门，“这到底是哪家媒体的人啊！半个圈的大娱记我都有门路，这到底从哪窜出来的！”
时涵静静出声：“笠姐，你冷静点。”
杨笠烦躁摇头：“这下好了，没等公开都被公开了，你的杜先生打算怎么办？”
时涵瞟过桌上的手机。
杜先生现在还没回过他的消息。
林玦倒是回复，说已经在查了。
时涵浑身疲惫，靠进椅子里。
小方眼疾手快地上前，“哥，别烦，我给你揉揉脑袋。”
时涵摇头，“除了承认恋情，还有什么路可走？”
大家想了想，陆续一致地摇头。
杨笠坚定道：“绝对不能承认！原本打算等你再发展发展，慢慢转型人设，到时就算公开有男友粉丝也能接受……现在承认，你的事业，恐怕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这是事实，时涵明白。
娱乐圈就是这么一个残酷的地方，粉丝把他捧上去，粉丝转身离开他便摔下来，三年，拿得出手的作品有几个？
这个意外，来得太早了，他的基础还没有完全牢靠。
有人往窗子外头看，“这些媒体的消息真灵，他们怎么知道希涵在公司的！”
时涵跟着看了眼，楼下停了好几辆采访车，安保人员艰难维持秩序，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杨笠站在窗边，口气冷厉：“一定赶在四十万粉丝之前联系上爆料人，只要联系上，什么都可以谈，我不信给的好处打动不了他！”
惯常，他们都是这样解决此类问题的。
时涵拿起手机，想给杜山阑打电话，号码刚找出来，对方打过来了。
他急忙接通：“哥哥！”
另一头，杜氏大楼最高层的办公室，宽阔无比的办公桌后，杜山阑脸色如常：
“别急，林玦已经查到了，不过对方拒绝合作。”
“拒绝？”时涵深深意外，“为什么？”
按理说，这些爆料的娱记，无非是为了钱和利。
杜山阑冷静地说：“那个人叫张文，说是为了职业理想，拒绝交谈。”
时涵难以置信，职业理想？
办公桌前，立着林玦林琪两兄弟，林玦适时插嘴：“很多年没遇见有骨气的人了，尤其是有骨气的媒体人，但他还是太天真，软的不行，我们可以来硬的。”
也就是说，杜山阑能把这事儿解决。
时涵不由得松了口气，刚想问话，听见杜山阑说：“但是，你还算得清，这是第几次了吗？”
第几次帮他隐瞒恋情，帮他维持人设。
时涵顿了顿，没能答上话。
杜山阑问：“我们还要这样多久？”
时涵缓缓收紧手掌，手机被他抓得死紧：“你、你的意思是，趁机公开？”
杜山阑眼底闪着深情，手指有节奏地敲在桌面，桌面放着当年没能送出的那只丝绒首饰盒。
他的嗓音变得低沉：“嗯，你想吗？”
然而半晌，时涵没给回应。
楼底下嘈杂不已，似乎有人和安保吵了起来，他看向杨笠，已到中年的女经纪人，浮现皱纹的脸依旧坚定。
她向时涵摇头，无声言示，不要。
时涵嗓子僵硬，许久发出不确定的声音：“现在？”
也是许久，电话里传来杜山阑冷冷的嗓音：“你考虑一下，确定地回答我。”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 我果然没能幸免 中午开始有症状 傍晚开始发烧 而且没有药 不知道会不会继续严重 如果明晚九点没有更新 就是不更新了 我会尽量更新的 眼看就要走向大结局了

第93章 爱你啊
时涵放下手机，手臂从脑侧垂落，无声却沉重地打在膝盖上。
楼下记者保安争执不休，吵嚷声音穿透镶嵌于落地窗框的厚实玻璃，沉闷地击打坐满会议室的人。
人人低着头，原本交头接耳的也安静下来，时不时用一种担忧又疑惑的目光偷瞟。
最后还是杨笠开了口，打破‘’死气沉沉的寂静：“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时涵慢吞吞地抬起脑袋，抿了抿干涩的嘴角，“笠姐，如果……我是问如果，如果我们就此公开恋情，后果会很严重吗？”
杨笠那张脸同变魔术似的，关切神色顷刻间消失不见，凶狠地皱起眉头，手指骨“咚咚咚”在桌面敲了三下，“当然很严重！事到如今，你不会还把我讲的话当作开玩笑吧？不是说反对你公开恋情，而是现在这个时机不合适，希涵，都熬到这儿了，再忍忍，千万别冲动！”
时涵顿时为难：“可就算我想忍，爆料人不想忍……”
“距离他们下一波爆料应该还有些时间，先别想着放弃，林玦那边有消息了吗？”
所有视线刷一下朝时涵聚拢。
时涵疲惫抵住额头，眼皮垂下来，将期盼视线隔绝在外。
室内越安静，室外的争吵越烦人，有人丢下阻拦的保安，扯开嗓子朝楼上喊：
“骆希涵先生！我们知道你在里面，距离一手消息曝出已经过去三小时了，做出正面回应有这么难吗？”
“我们是XX娱乐，请你接受我们的采访！”
……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会议室门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抽空上来的保安满头大汗：“骆先生、杨经纪，下面快顶不住了。”
时涵倏地睁开眼睛，目光直视出去：“十五分钟后召开接待会。”
保安如获大赦般，抬起袖子抹着汗，“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门重新合上。
杨笠拉开椅子坐下，手抱到胸前，“好，现在还有十五分钟给我们做最后的决定，跟大家说说吧，你的打算。”
时涵坐直了上身，脸色透出与几分钟前全然不同的冷静，似乎在这短短几分钟里，他已暗自做好了决定。
地下恋情很辛苦，对他尚且如此，何况对杜山阑那样性格的人？这些年，在他身上，那个人花费了平时数百万倍的耐心。
耳畔仍然旋绕着杜山阑的话，我们还要这样多久？
他们还要这样多久？
他苦涩地哂笑，平声道：“大家都别担心，林特助已经和爆料人联系上了，随时可以交易。”
话音一落，大家猛松一口气。
第二个好消息随即到来，负责检测数据的小妹猛一拍桌子：“他们的账号被黑箱了，涨粉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照这个速度下去，等到今晚也不一定够六十万！”
“很好。”杨笠颇为欣慰地松开胳膊，“这样一来就好办了，小赵，把早上准备的稿子印出来给希涵。”
小赵连忙起身，两分钟功夫，犹带着打印机温度的A4纸送到时涵手里，时涵略略扫了一眼，和他想的大差不差，把杜山阑说成普通朋友，把爆料人说成恶意引导，只是这样一来……
时涵暗了眼睛，“笠姐，这稿子发出去，全网都知道我和杜先生是普通朋友了，我们以后呢？”
很不显眼的，杨笠两只眼睛往旁边避开稍许，“权宜之计，没时间想那么周全，以后的情况如何，谁又知道？目下我只考虑得了你的新专辑和演唱会，登顶还是夭折，没有任何一个有经纪人会让你选后者。”
说完，她站起来，吩咐四周：“好了，开始干活了，都麻溜点！”
凳子脚摩擦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时涵望着手里的稿件，眼神失了焦。
一楼招待室，记者会准时召开。
时涵早已习惯了黑漆漆的镜头和麦克风将他包围，也习惯了娱记们犀利不留情的提问，甚至台下这一帮人，至少一半是熟面孔。
他对着正前方摄像机微笑：“抱歉，有事耽搁了几分钟，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台下熙攘。
占在主机位的XX娱乐率先举手，微博直播间在线人数过万。
相隔几条街的杜氏大楼，杜山阑悄无声息地点入直播间，镜头拍到时涵上半身。
他等着时涵给他回复，等来了记者会现场直播。
这便是给他的回复，非要把骆希涵的前途和杜山阑放到天平上对比，他不幸竟成为升起来的那方。
杜山阑面色如冰，一动不动注视电脑上的画面，等候桌前的两位助理大气不敢出。
早上出门时，时涵还在睡觉，他不舍得叫醒，连续累了那么久，估摸着怎么也要睡到下午，然而才隔几个小时，缩在被子里乱糟糟的人，打扮光鲜亮丽地出现在采访镜头前，直播镜头里找不出任何瑕疵。
记者问：“骆希涵先生，您认识杜氏集团的总裁杜山阑先生吗？”
时涵：“认识。”
记者：“一早我们接到消息，据相关知情人士称，您和杜山阑先生其实是恋人关系，您怎么看？”
时涵沉默。
另外记者跟上：“对方在社交平台爆出您和杜先生的约会照片，并声称手里掌握有大量更‘劲爆’的照片，据我们了解，他其实是你的上司，你要怎么解释？”
……
杨笠干咳两声，催促他说话。
既然爆料那边暂时压住了，现阶段公之于众的无非是些无关紧要的身体接触，按照杨笠说的，按照稿子写的，按照记者们给面子的程度，只要他照着背出来，这件事就能完美解决。
他深呼吸，浅笑开口：“是，杜山阑，是我男朋友。”
招待室一瞬间的静默，直播间满屏“？？？”。
杜山阑放大瞳孔，画面里的人笑容美好：“他就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出于事业方面的考虑，对粉丝和公众隐瞒了这件事，非常抱歉，对不起。”
长达几秒钟的沉默，迎来彻底震撼的爆炸。
杨笠身子发软，险些从台阶上滑下去，招待会纪律不复存在，记者们一窝蜂地挤上来：
“骆希涵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骆希涵先生！这一切是你团队的炒作吗？”
“骆希涵先生……”
时涵没打算继续回答，维持最后的礼貌笑了笑，转身往出口走。
记者摄像黑潮一般涌过来，撞上保安组成的人墙，喊声卡在后方。
时涵越走越快，加快脚步，朝大门口奔跑。
已经有人追过来了，时涵奔到门口，蹲守在外的没牌媒体们刷一下站起来：“骆希涵出来了！”
一个急刹车，时涵差点没滑倒。
前有狼后有虎，哪怕习惯了被媒体当花蜜采的生活，这种阵仗，他也是头一次遇见，当即脑子空白了一秒。
一道人影从旁边追过来，抓住他闪进走廊岔道：“哥！这边跑！”
时涵吃了一惊：“小方？笠姐呢？”
小方急得想冒眼泪：“笠姐气得晕倒了！”
时涵：“她还是晕了啊……”
三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不听团队的话。
何止是杨笠被气晕，看直播的粉丝也快晕了，一时间除了“？”啥也不会说，只有黑粉们头脑清醒，斗志昂扬准备借题发挥，却听见时涵诚恳的认错和道歉，一时间也打出了“？”。
这要他们怎么黑？总不能说谈恋爱有错，最后只能抓住欺骗粉丝的字眼，宣泄宣泄心中不甘。
时涵东奔西逃，暂且躲进一间杂物室。
杂物室黑昏昏一片，两个人跑得气喘吁吁，他从小方那里找回手机，因为招待会，手机开着静音，杜山阑已经给他打了六个电话了。
他连忙回拨，那边也是乱糟糟的样子：“哥哥……”、
杜山阑只告诉他一句话：“在公司等我，我来接你回家。”
黑暗里，时涵傻乎乎地咧嘴：“怎么样，惊不惊喜？”
杜山阑带着笑意哼了声：“这是惊吓，杨经纪还好吗？”
时涵鼓起腮帮子，一副做错事想耍赖的模样：“她晕了，小赵她们应该在照顾。”
杜山阑说：“给她加点年终奖吧，幸好她没有心脏病。”
电话不舍地挂断，讲这一阵的时间，小方呼吸平复下来不少，朝他叹气：“哥，不愧是哥，这下你可玩大了，接下来不知道要面临什么。”
时涵掰起手指头：“掉粉、掉销量、掉收视、掉代言……还有什么？”
小方恨铁不成钢：“这些还不够你伤心的？没日没夜工作了多久，才有今天的光景，搞不好……搞不好这一下就掉下去了……”
时涵知道，娱乐圈的一切都是一阵风，一阵风走了，另一阵风顶上，没人能永远霸占C位，假使他只有事业，一跤摔倒，他料不到有多痛心，可他不是只有事业，他有杜山阑。
无非是不能同时拥有两件宝藏，他不贪心，到了非要二选一的关口，他一定选杜山阑。
他从废品堆里翻出两只空纸盒，压平了放到地上，屁股坐上去，同时拍拍旁边，示意小方：“坐下休息会儿，反正干都干了，不想那么多。”
小方愁眉苦脸地坐下，突然来了句：“哥你别担心，笠姐和我们，还是会一直帮你的。”
时涵浅浅勾唇，“我知道。”
他这小团队的人，几乎都是林琪林玦从总部挖来的，大多二十出头，私底下与他如朋友无二异。
等了快有二十分钟，好容易安静下来的外面再次掀起人声，一片鼎沸中，小方冒险出门查看，片刻后着急忙慌地冲进来：“哥！哥不好了！出、出更大的事了！”
那语气、那表情，时涵心里一惊，刷地爬起来：“怎么了？”
小方面如死灰：“杜、杜总他、他、他他他……”
时涵沉下脸色，推开他冲出去。
除了杂物间，吵嚷声音登时鼎沸起来，时涵远远望见门口，拥挤人群比躲进来时更夸张，公司保安不得已退让到大堂，攒动人影间，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西装从外往里疏散，混成一团的娱记们艰难往两旁让路，一边退一边不要命地把镜头举起来，试图拍到中间的情况。
时涵缓缓停住，站在距离大门五六米远的地方。
最后一个挡住视野的摄像让开了，露出杜山阑高瘦的身形，一丝不苟的黑色礼服，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踩住往前铺开的红毯，这一路滚来的红，却不及他手里的大把玫瑰。
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不断照亮他的脸，第一次拿音乐大奖时，时涵有幸走了人生第一次红毯，那时齐聚一堂的摄像灯光竟也不如此时刺眼。
杜山阑手握玫瑰，走到台阶下方。
莫名的，时涵眼里泛起泪，他浅笑回应，想要上前，却没料到，几十台摄像机面前，杜山阑捧着红玫瑰走上来，朝他单膝跪下。
人群发出惊呼。
时涵震撼愣住。
一只小巧的戒指盒在杜山阑手里打开，被举高送到面前，杜山阑唇角抿了淡笑：“你要的戒指。”
时涵小小地捂了下嘴，低声：“干嘛呢？偷偷给我不就好了！”
杜山阑嗓音冷下去：“那不行，我是来求婚的。”
时涵二度愣住。
杜山阑眼神更冷：“专门订做的，做好很久了，但一直没有合适送出的机会，反正早晚要求婚，不如就今天。”
时涵嗓子像被掐住：“求、求婚？我、那我就这样答应？”
顿时，杜山阑危险眯起眼：“选择权在你，你是自由的。”
时涵终于彻底回过神来，他自由吗？他敢拒绝吗？他能拒绝吗？
杜山阑吸了口气，冷静下去，认真开口：“希涵，我很爱你，来做我的夫人吧。”
眼里再度泛起热泪。
他给杜山阑的，永远都只能算小惊喜。
再张口，他声音哽咽：“哥哥，我也爱你……”
杜山阑站起来，摘出戒指，轻轻套到他手上。
漫长安静里，不知道围观的哪位喊了一声：“好啊！恭喜！”
娱记们不知所措地跟着鼓掌，时涵仍呆站着，杜山阑一把拽起他，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玫瑰花捧在时涵臂弯里，仓促间掉下鲜红花瓣，乘着风沿着路翻飞。
才有人反应过来，高呼着追上去，却被端着红包喜糖的保镖拦住，林琪眉开眼笑地招呼：“来来，老师们辛苦了，杜先生请的，人人有份，今天的稿子就劳烦老师们费心了。”
作者有话说：
复活了 让大家担心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bushi

第94章 我愿意
今日各家娱乐新闻的头条，通通被骆希涵杜山阑霸占，一时间，学校里、公司里、地铁站、大街上……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柳岸华庭外面的主干道，几十辆媒体车挤在路口，造成短暂的交通拥堵，门卫室连给杜山阑打了三个电话，杜山阑淡淡回复：“实在顶不住，你就报警。”
时涵抬起眼睛看了看，那头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放下手里的鹦鹉，回到杜山阑身边坐下，眼睛笑弯了：“杜先生。”
杜山阑熄了手机，“嗯？”
时涵双手撑住沙发，身子往前倾斜，眼角眉梢笑意依然：“杜先生。”
杜山阑冷了眼角，下颏微微抬高：“说。”
时涵凑到最近，压低嗓音：“你怎么突然想到求婚啊？吓得我当初都不会说话了。”
结果稀里糊涂就戴上了戒指，现在冷静下来，他会不会太轻率了？
这可是终身大事啊！
杜山阑浅哼，跟他肚里蛔虫似的：“你不会想反悔吧？”、
时涵故意眨眨眼睛：“可以吗？”
顿时，杜山阑冷下脸来：“可以啊，你试试。”
时涵不由得笑起来，“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反悔？”他伸出手，往杜山阑身上摸索，“你那只戒指呢？放哪里了？”
既然是求婚的戒指，那肯定不能只有一只吧。
求婚现场记者太多，杜山阑急着带他脱身，一路赶回家躲好，都没有时间好好回味这份巨大的惊喜。
直到此刻，时涵还不敢相信，杜山阑会捧着玫瑰朝他跪下，说爱他，要他做夫人。
从早上东窗事发，到瞒着众人突然承认，再到杜山阑带着鲜花戒指出现，这一切一切，仿佛做梦。
有句话如是说道，男子对女子最隆重的赞美便是求婚，虽他不是女子，但他得到的，何尝不是隆重之至的礼赞？
杜山阑眼睛虽冷，却隐含溺宠的笑意，熬化了的糖拉成丝儿那般，黏黏绕绕，拽着人往蜜罐里跌。他故作冷脸盯了片刻，手指往西服内侧的袋子里探区，夹出只黑色丝绒首饰盒。
时涵两眼放光，等不及地抢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对戒中的另一只。
两枚戒指，皆按照杜山阑的品味打造，不出意外的简奢设计，时涵将它轻轻摘出来，抿着笑说：“要我帮你戴上吗？”
杜山阑朝他伸出手。
地下恋情这几年，时涵从不敢买什么情侣性质的东西，一是觉得有些孩子气，二来也担心被有心人看见闹出岔子，现在终于，第一次，他们有了共同的物品。
钻石戒指，要戴一辈子的那种。
他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杜山阑顺势把他牵在手里，两只手紧紧相握，两颗戒指相配相衬，他实在无法忍住拍照纪念的冲动，拍完了却不敢再砸合格关口乱发，不过他已足够满足高兴，将手机收了起来，仰起脸夸赞：“太漂亮了，你会一直戴着吧？”
杜山阑说：“当然。”
他们身上还有一个共性，对待真心实意的感情，比谁都谨慎认真，一旦决定开始，便没有想过退出。
时涵朝他笑：“杜先生，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今天还没有吻我。”
其实吻过了，不过那时他还在睡觉，不知道，不作数。
杜山阑俯低脸庞，窗外阳光逆着飞过来，淡淡阴影将他压住压紧，时涵被迫靠到沙发上，过瘾的温存后，略略将身上的人推开，得到些喘息机会：“哥哥，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杜山阑有些沉迷，压着他不肯放，“你想什么时候？”
对他来说，无非是早或晚的事情，迟早要正式让他的希涵成为杜家人。
时涵笑吟吟的，“我想什么时候就可以什么时候？”
“嗯，都随你。”
“那，等我开完演唱会？不对，我还能开演唱会吗？”
杜山阑说：“放心吧，公开恋情而已，又不是犯事。”
时涵一想，倒也是，平日里杨笠给他灌输太多谨言慎行的思想，为的是让他走到最高位，眼下公开了恋情，就算会有影响，也不至于连演唱会都不能开。
时涵的假期就这样被延长，意外之喜是，求婚视频一出，找杜山阑采访的人同意络绎不绝，两人都算在各自领域负有盛名，他嫌弃麻烦，不见任何媒体，趁着机会，干脆留在家里办公，过起了甜蜜二人生活。
躲归躲，外界消息不能不关注，时涵闲来无事，除了打扰杜山阑，剩下时间全用来刷微博看消息，杨笠早便醒了，休息了半日，亲手替他写了道歉稿，然后没日没夜和金主爸爸们解释，预想中资源大把掉的情况总算没有出现，不过专辑发行还是延后了，演唱会更是无期。
大约过了整整一周，热度完全降下来，杨笠给他接了私人专访，考虑到突然公开恋情可能导致极端粉丝出现，采访地点安排在了家里，对面团队带人过来。
这也是时隔多日，时涵终于见到杨笠。
才进门，杨笠抱着胳膊，朝他白了一眼。
时涵讪讪挠头，很快调整情绪，对媒体老师露出得体微笑，邀请到客厅坐下，正式开始前，对方友好地和他握手，“希涵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粉丝，这次真是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太有勇气了，大家私底下都说，更加喜欢你了。”
几日来时涵时时关注网上消息，知道有人黑他骂他，但也看到过类似言论，知晓不是无故客套。
他浅浅回笑，“真的么？”
老师笑得差点把脸融化：“当然真的啦，我可是知道圈里很多人因为害怕公开恋情，最后不欢而散了。”
这倒是事实。
简单客套后，采访正常进行，因为是家访，又不在直播，时涵并没有做过多准备，加上和媒体老师熟悉，两人像聊天一样。
聊到为什么选择公开，时涵颇为俏皮地刮了刮唇角：“因为杜先生想公开，其实老早他就想公开了，但是我担心粉丝这边的压力，我不想再让他忍耐和失望了。”
杜山阑站在二楼，悄无声息地听着，冷硬唇角变成一道弧线。
原来他还知道，自己在忍耐。
一场漫长的忍耐，从重新遇到开始，忍耐他的诱惑，压抑对他的占有，好容易熬到他毕业，事业也稳住脚跟，要是再让他忍耐，他真会失望的。
媒体老师惊呼了声：“就因为不想让他失望？当时没有想过后果吗？”
时涵如实说：“当然想过呀，笠姐都快让我把后果抄纸上背下来了，只是，杜先生是我最重要的人，他为我付出了太多，如果由我承担一些后果，可以让他开心一下，我想是值得的。”
在场几位呵呵笑起来，只有杨笠无奈地别开脸。
这一别开，刚巧看到楼上的杜山阑。
杜山阑无声摆头，示意她上来。
避免打扰楼下的采访，杜山阑踱进书房，杨笠跟随进去，轻轻带上房门。
她在宽大办公桌前站定，恭敬地喊：“杜总。”
杜山阑靠着椅背，手腕依凭桌缘，虚虚地拖着：“身体好些了？”
杨笠低着头：“突然间气急攻心没撑住而已，缓过来就没事了。”
杜山阑：“昨晚几点下班的？”
杨笠愣了愣：“半夜两点多？”
“做什么那么晚？”
“一直有媒体打电话来，合作方那边有事务要确认，又要重新给希涵安排新专发布会和演唱会行程，物料宣发票务都要确认……”
“手底下的人呢？”
杨笠越说越犹豫：“不亲自过一遍不放心……杜总，您要辞退我？”
杜山阑挑了目光看去，依然冷丝丝的，但不含多少威压，比起平时不知平易近人几倍：“你是冬音最有经验的经纪人，当初把希涵交给你，是对的，这些日辛苦了，忙完带底下的人出去团建几天，国内国外随便挑，经费找我报销，今年的年终奖，翻倍。”
杨笠简直不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眼神不可置信：“啊？”
杜山阑摆手：“没什么事就出去吧，采访快结束了。”
杨笠傻愣愣地走出书房，又傻愣愣地站在门外发了好久的呆，最后不得不信，人逢喜事精神爽，就算是杜总，求婚成功了也会变成男菩萨。
呆愣间，听到时涵在底下叫她：“笠姐？老师们准备走了。”
杨笠这才回神，精神抖擞下楼去，“那我也走了，替你去见个导演。”
时涵疑惑，“等下——笠姐，你不生我气了？”
杨笠浅浅咳几声：“这次的事情，没闹出大乱子，舆论也好好的方向走了，就不跟你计较，下回无论做出什么决定，切记跟我们商量，不要吓死人！”
时涵笑起来：“知道了，再也不敢下次了。”
杨笠冷哼：“晚点把重新排好的日程发你，忍忍忙完这波，就可以结婚去了。”
时涵笑得眯起眼，“好啊，到时一定请你！”
杨笠留下一道背影：“那我就勉为其难期待一下。”
一行人到来，一行人离去，家里欢腾了一阵子，家里又继续安静地温馨着。
住在这里两三年，时涵征得主人同意，按照个人喜好换了好一批家具，这间房子早已不是第一次进来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地毯窗帘变成暖色，阳台种满会开花的植物，唧唧的窝也更加华丽。他转身回来，收到的玫瑰花束摆在茶几上，撒了银色锡箔和小粒珍珠，发出闪闪的光。
他忍不住幸福地笑，一抬头，看见杜山阑在站在二楼的玻璃护栏后，朝他说：“忙完了？”
时涵点头，“不过我又想起一件事，有句很重要的话，那会儿忘记说了。”
杜山阑问：“什么话？”
他朝前走了两步，红玫瑰在身旁盛放。他满眼是笑：“杜先生，我愿意。”

第95章 无聊平淡的幸福
风波过去后的第二年，骆希涵巡演最后一场。
这半年，时涵跑了大半个亚洲，最后一站回到出发的城市，也是人气最为火爆的一场。
将近十点，长达三小时的演唱会接近尾声，T型舞台亮起一排蓝色灯光，时涵盘腿坐在舞台中央。
柔缓旋律响起，灯光里雾气散开，露出被汗水打湿的脸，他闭眼哼唱，头上的兔耳朵发箍随着旋律摇晃。
围绕舞台的灯海跟荡漾，万人合唱感人的副歌部分，舞池边缘突地窜起烟火，无边灿烂里，一曲结束，时涵站起来，由衷说了声“谢谢。”
一路走来，他从没人认识的小透明成长为万众瞩目的骆希涵，来到现场的和没能来到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贵人。
他站起身来鞠躬，视线不经意瞟向台下某处。
演唱会结束前珍贵的最后几分钟，进行到简单的粉丝提问环节，工作人员把麦克风送去观众席，大屏幕切换给一位激动不已的女粉丝：
“我、我想问，希涵什么时候结婚！”
无疑是其他人同样关心的问题，台下响起悠长的附和。
时涵浅擦了擦汗，笑容略带歉意：“工作太忙了，还没来得及筹划呢。”
满座粉丝遗憾。
女粉丝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你一定记得筹划，到时微博告诉我们！”
坐她旁边的女生凑脑袋过来：“对对，微博告诉我们，我们随份子！”
欢呼掌声四起。
时涵笑说：“一言为定。”
又有粉丝提问：“希涵，今天老公来看你演唱会了吗！”
时涵擦了擦鼻尖，“现在还不是老公呢……”
粉丝：“我去，害羞了！”
满场欢笑和尖叫里，有人冷不丁地问到：“希涵今晚为什么要戴兔耳？”
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大家往往默认为造型师突发奇想，但这很不符合平时的风格，果然还是被细心粉丝发现。
时涵笑弯了唇角，“你想知道啊，因为老公在台下啊~”
猝不及防，粉丝们险些窒息。
原来是戴给老公看的？！
“刚刚还说不是老公！”
“我发现了华点！老公喜欢兔耳朵？不是吧不是吧？”
“在哪里在哪里？谁知道老公在哪里？”
……
闹腾声里，大家纷纷拿起应援灯去照邻座的脸，自觉发动一场“找老公”的游戏，时涵坏心眼地笑着，摘下头上的发箍：“谁把他找出来，奖励一双兔耳朵~”
粉丝们尖叫得不行，气氛再次高涨到顶点。
杜山阑坐在离舞台最近的位置。
年轻人们狂欢的现场，他并提不起兴趣，在床上一时冲动答应了某人要来现场，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结束前两分钟，还给他准备了巨大惊喜。
旁边的观众被他气场吓唬了一晚上，没敢拿应援灯照他的脸，但显然早已认出来，一脸担惊受怕又跃跃欲试的模样，似乎想举手，成为那个找出他的人，然后得到兔耳朵。
杜山阑摘下头顶的鸭舌帽，越过安全线，跨上了舞台。
大屏幕立马把镜头拉近，时涵一脸惊讶。
众目睽睽之下，杜山阑脚底带风，冷飕飕走到面前，一把抢走手里的发箍。
粉丝发出惊叹。
台上两人，一个站一个坐，仿佛少年遇见猫。
时涵呆了呆，抿嘴微笑：“干嘛，这也不许我送人？”
话筒把对话扩散到场馆每个角落，又是一顿惊叹。
两人轰轰烈烈地公开了，轰轰烈烈地求婚，但碍于杜山阑的身份，加之没有炒作，自那以后，再没多少恋情相关消息传出。
实际上，大家对杜山阑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充满好奇，更好奇两个人的日常，好几次时涵在家里开直播，粉丝央求看看老公，都被时涵以各种借口推辞。
渐渐的，便有些不好的传言流出，什么倒贴豪门，私下生活悲惨，差点没把他形容成深闺怨妇。
杜山阑牵住时涵的手，往上一提，将他拉到身前。
这人凶巴巴的：“唯独这个，绝对不准！”
台下有人抢到麦克风，“老公！什么时候给我们希涵办婚礼！给个准信儿！”
杜山阑被喊得一愣。
他拢起眉毛，姑且没有计较。
希涵的粉丝，和希涵一样，全是小孩，他犯不着计较。
他对着话筒冷冷道：“过几天。”
没等粉丝们惊讶，时涵惊呼出来：“过几天？”
杜山阑拿上扬的眼角斜他：“等你大半年了，还想拖我到什么时候？”
时涵不可置信地捂嘴，几秒愣怔后，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
杜山阑险些被他扑倒。
提问环节早超时了，粉丝们不舍得走，时涵往往由着他们，没有哪场演唱会不超时的，但这次有老公在，直截了当拖着他走了。
最后一个镜头，时涵仓促挥手：“那我先和老公回家了！”
当晚热搜：我先和老公回家了。
可惜时涵没工夫去参与粉丝的快乐，回到后台，顾不上喝水，顾不上看堆满屋子的礼物，拉着杜山阑问：
“刚刚说的是真的吗？过几天是过几天？”
唱了一整晚，他嗓子微微地发哑，杜山阑拧开一瓶水，让他喝了才说：“你愿意的话，明天也行。”
时涵噗嗤笑出来：“那怎么可能来得及准备？”
那可是一场婚礼。
杜山阑却笃定：“怎么来不及？所有我都准备好了，只差你。”
意外之喜。
时涵放大双眼，轻声问：“真的？”
杜山阑眼里含了笑：“假的。”
时涵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你怎么学坏了！骗我！”
他都信了！
然而，杜山阑揽住他的肩膀，郑重其事揽到面前，“傻不傻？我说准备好了，那就是准备好了，挑日子吧。”
他出口的话，没有一句虚假和玩笑，这点，永远不会变。
时涵又往他肩上送去一巴掌，拍得比上次还用力：“杜先生！你果然学坏了！你逗我玩！”
杜山阑飞快地掐了掐他的脸，拉着他转身，“好了，走了。”
两人要走，躲在门外看热闹的一群人蜂拥般涌进来。
小方他们，人人抱着礼物鲜花：“希涵哥，恭喜演唱会圆满结束！”
“恭喜恭喜！”
“听说过几天要办婚礼了，应该会请我们吧？”
“份子钱准备好了，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新欢快乐！”
时涵吃惊得不行：“你们——”
什么时候躲在门外的，而且，新婚快乐是不是说太早了？
他无奈道谢：“放心，婚帖做好了，一定发你们。”
大家喜笑颜开，也不耽误他们，帮着搬礼物出去，大大小小塞满后备箱。
放好了全部东西，时涵站在车前和众人告别，被目送着坐上车。
熟悉的后座，熟悉的嗜好抽烟的杜山阑，即将成为他的丈夫的杜山阑。
他熟络地靠到胸前，抬起眼睛亮闪闪的：“老公。”
杜山阑灭了烟，冷丝丝看下来：“嗯？”
时涵撒娇似地笑：“老公~”
杜山阑板起脸：“嗯。”
时涵垂下眼睛，两只眼珠子狡黠，手指头按上唇角的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杜山阑微微侧了头，街道的灯光飞快掠过车窗，投下他的阴影将时涵紧紧拥住。
他口气平淡：“明天。”
时涵笑起来，“好啊，我们穿什么衣服？西装吗？那得花心思挑挑领带，到时候得拍照的吧，要不我让造型师来家里，给你也捯饬捯饬，虽然你这样已经很帅了，可结婚照毕竟只拍一次……”
他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话匣子打开，如洪流倾泻。
“现在都几点了，民政局几点上班啊，我看攻略上说，最好提前一点过去，啊不对不对，别人都是挑5月20这样特殊的日子去领证的，明天什么节日也不是……”
“哦对，我得告诉小方，明早划两个摄像过来，给我们拍vlog……你能接受么，不是要发出去的，我自己留着看。”
“……前阵子我找了个大师，帮我们算了三个好日子，我给你看看。”
杜山阑插嘴：“我也找了大师。”
时涵吃惊：“你也信这个？你的大师怎么说？”
杜山阑就那样看着他，唇边抿的全是笑：
“我那个大师说，大师都是骗人的。”
今晚第三次，时涵打了他的肩膀：“逗我玩上瘾了是不是！我那是真正的大师，花了好多钱呢！”
时涵坚持要把算好的日子给他看。
车子开上大桥，远处江滩一水儿的灿烂灯光，老陈在前头开着车，嘴巴笑得合不拢。
这辆车终于要开到终点了，终点是温馨的家。
杜山阑揉揉他的脑袋，等着司机打开车门：“走了，回家再选。”
时涵听话地收起手机，“嗯，我一定要挑个黄道吉日！”
杜山阑说：“好，陪你挑。”
但他大抵永远也挑不出来了，他们往后的每一日，都会是黄道吉日。
-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三件事：
1、有番外，不过是些零碎花絮，实不相瞒，从没写过番外，只能保证尽力，我会把内容概括在章节标题，大家看情况选择要不要看
2、本文已经过数次复盘，基本我心里有数，大家有不高兴的地方都可以找我发泄，建议我会合理采纳
3、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许老师，结局没有安排他，他的故事要另写一本，起初根本没这打算，许照秋的定位是工具人男二，但是写到小大半时天降灵感，而这时我已经准备好其他接档文了，综合考虑把它排在了下下本，因缺少时间系统地做大纲细纲，目前只能公开为爱做零和破镜重圆，攻美人影帝，番外会给少量镜头（主要人设还不完善），感兴趣可关注作者专栏，开文鱼塘有动态
最后感谢大家一路宽容与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