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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侯府假千金
作者：化雪掌
内容简介
 别人穿书都是穿成大户人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一朝回门，荣耀无限 赵令言穿书却穿成了下场凄惨的假千金，下一秒等着她的就是身份败露，狗急跳墙，各种被虐 锦衣玉食十六载，不久之后，亲生父母双双意外身亡，侯门爹娘的宠爱没了，高高在上的侯府嫡长女身份没了，青梅竹马的未来夫婿也没了 赵令言悄悄收拾细软，准备只身闯荡江湖，种种地，卖卖包子，嫁个乡间汉子，此生也就罢了。 借住在侯府的未来状元，即将叱咤朝野的陆表哥沉吟一番：行。那我不参加科举了，咱们去乡下种地。 赵令言：？？？ ----------- 不属于她的她绝不要，但却也不能容忍旁人的污蔑暗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搞她！ 爽文，金手指大，不喜请点叉，和平看文，愉悦你我他，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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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赵令言醒来的时候，原本白嫩的额上肿了一块，她虚弱不堪地躺在贴身丫鬟碧羽的怀里，碧羽早已哭成了泪人。
抬头看看四周的人，穿戴金贵的赵老太太，赵侯爷，赵夫人，都含泪望着她，赵夫人没忍住走过来扶住她：“言儿，就算你不是娘的亲生女儿，可到底是娘养了十六年的孩子，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旁边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清丽少女哭道：“侯爷，侯夫人，是奴婢错了，奴婢不该进来侯府，破坏了侯府的清净，奴婢这就滚出去。”
赵夫人急了，当下松开赵令言的手，直接拉住了那少女：“心肝！我的心肝！事情既已查清，你怎的还舍得抛弃爹娘？这些年是你受苦了！娘这就让你爹派人去杀了陈家那些黑心肝的东西！替你讨回公道！”
这话让赵令言一个激灵，她立即就反应过来了，自己这是穿进了一本书里。
《侯府千金归来》这本书说的就是赵令语从小被抱错，长大重归侯门的故事，而赵令言则是此书中的恶毒女配，占了女主的身份，在女主回来之后不仅没有乖乖让贤，反倒处处争风吃醋，陷害女主，最后自然被女主用巧妙的智慧反击了回去。
赵令言做尽恶事，不配再享受侯门荣华，而亲生父母也意外身亡，她无处可去，便想跟赵令语同归于尽，被男主及时赶到化解危机，最终赵令语还十分善良地没有要赵令言的狗命，只是把她发配到宁古塔，赵令言在去往宁古塔的途中被人强暴数次，染上了脏病而亡。
书中对赵令语的描述是十分温柔可爱，善良机智，宛如天仙下凡。
可不知道为什么，赵令言此时的脑中却都是赵令语如何步步为营陷害养父养母，为了挤入侯门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而用尽心计，引得自己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失去了一切。
而赵令语呢？嫁了皇子，生了儿子，想必后来的日子也是十分幸福的。
赵令言握紧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屑于这侯府的繁华，但要的是个公道。
现在这一幕就是原身赵令言在得知自己并非亲生嫡长女的时候，激动之下触柱，差点一命呜呼。
按照剧情发展，原身被刺激之后，还会上去厮打赵令语，谁让赵令语一开始以丫鬟的身份进府，数次故意犯错惹得赵令言责罚赵令语，害的侯爷侯夫人也有些不高兴了，觉得一向稳妥的女儿怎么忽然脾气这么大。
赵令言冷静下来，抬头看过去，赵令语穿着破旧，瑟瑟发抖，倔强的小脸上还有两滴晶莹的泪珠，好一个我见犹怜的真千金！
侯夫人还在安慰赵令语，赵令言却抓着碧羽的胳膊，慢慢地站了起来。
“陈清语，你说你是赵家的亲女儿，我是陈家的亲女儿，当年是抱错的，说陈家为了让我享受侯府的富贵，故意设计了这一切，且陈家这十多年来处处苛待你，你不得已才逃出陈家万里迢迢来寻亲，是不是？”
陈清语，也就是后来的赵令语，没想到一向骄纵一点就着的赵令言此时会如此冷静，她咬咬唇，坚定地说说：“是！当年侯爷一家从山东调任到京中，途径顺安县，县令陈仕贤接待了侯爷，陈夫人跟侯爷夫人同时生产，混乱之中，陈夫人买通了侯夫人旁边的刘妈妈，把两位女婴调换了一番，这才……”
赵令言打断她：“住嘴！你说刘妈妈负责调换的两位女婴，若此事属实，刘妈妈必定要被侯爷处死！刘妈妈，你出来说，此事可属实？”
刘妈妈惶恐地跪在地上，她圆润的老脸上两行泪滑落，闭着眼磕头：“都是老奴的错，还请侯爷夫人原谅老奴……”
侯爷大怒，侯夫人自然也恨不得立即处死刘妈妈和陈家，但赵令言却知道，当年事实并非如此。
女婴被掉包是意外，并非是刘妈妈被陈家买通所为，刘妈妈之所以要这样说，不过是因为刘妈妈的儿子有了把柄在陈清语的手上，陈清语吓唬她说事儿若是抖出去，她儿子必定会死，但若她肯帮自己一个忙，自己会在侯爷面前求情，饶她不死，也保全她的儿子。
刘妈妈没吓到了，何况陈清语跟侯爷长相确实相似，她便答应了下来。
赵令言冷笑一声：“刘妈妈，您儿子私自挪用几家铺子里的银子的事儿，侯爷早就知道了，只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没有发落，想着寻个机会再教育一番，您是侯夫人当年陪嫁过来的，一向忠心耿耿，又如何会被县令夫人的蝇头小利诱惑到？事实到底如何，您还是说清楚吧！”
刘妈妈一愣，再看看陈清语，好哇，原来是这死丫头骗了自己！
她立即爬到侯夫人脚跟去：“夫人，老奴当年没有做这种事情！老奴是被这丫头威胁到了！老奴对您忠心耿耿，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调换您的骨肉呀！这是这丫头给老奴立的字据，她说保证不把铺子的事儿说出去的……”
陈清语胸口起伏，她万万没有想到，刘妈妈会反叛！
她之所以走这一步险棋，实在是因为自己跟侯爷长得也只是有一些相像，跟侯夫人则是完全地不像，至于为何知道自己是被抱错的，那是她偶然听到了陈夫人跟身边丫鬟的话。
“当初生下孩子我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昏过去了，一连半个月都精神不济，而侯夫人一家因为要赶路，没有紧着在咱们这里坐月子，而是匆匆离开了，等我精神好些了，我才发现你们把孩子抱错了，我的孩子耳朵下面是有一颗痣的，我一眼就瞧见了，你们却都没注意。后来我更是发现清语的性子跟我和老爷都不相似。唉，可如今咱们离京城那么远，且这事儿并无十足的证据，我若去了，人家只怕我是为了攀附权贵，若是不去，我又觉得愧对清语以及我自己的亲女儿，人生在世，竟如此之难！只盼老爷哪天得了升迁咱们有机会去了京城，也叫我见我那亲女儿一面！最好是各自再换回来，谁养谁的孩儿！”
陈清语一直都埋怨陈家家底薄弱，等到知道了自己可能是侯府的孩子，更加不愿意在陈家待下去，偷偷就逃了出来。
她扮作丫鬟进了侯府，却得知赵令言快要定亲了，对方是当朝首辅之子顾嘉远，学识渊博，相貌俊朗，令人一见倾心。
陈清语痴痴地想，假如自己的身份现在被发现了，那是不是跟顾嘉远定亲的人就是她了？
她再也忍耐不住，立即用了这一步险棋，却没有想到栽到了赵令言的手里。
陈清语噗通一声跪下，哭喊道：“爹娘！我真是你们的亲女儿！女儿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用这个办法，你们若是不信，大可滴血验亲！”

第2章
滴血验亲未为不可，赵侯爷跟赵夫人立即命人拿来一碗清水，陈清语利落地割破手指滴进去，赵侯爷也割破手指滴进去一滴血，两滴血很快融在了一起。
赵侯爷瞪大眼睛，看看那张与自己确实有些相似的脸，深为纳罕。
原来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并非亲生的？
面前的这个才是亲生的？
赵夫人也哭了起来：“作孽啊作孽！”
赵令言却追问道：“所以当年事实到底如何？爹，娘，不如托人找到陈家父母，一问便知！若我真的不是您的亲女儿，我即可离开赵家！”
陈清语咬唇，怎可把陈家父母叫来？
她自小嫌贫爱富，在陈家嚣张跋扈惯了，而陈家父母都是性子温和的人从来没有苛责过她，更何况，她在江南陈家是订了亲的！来到京城也是偷偷逃出来的，若是陈家父母来了，这些事儿抖出来势必影响她在赵家的立足！
“不，爹，娘，女儿害怕他们，陈家父母表面温和，实际上心如蛇蝎，若是爹娘不肯相信他们是坏人，那便不治他们的罪就是了！滴血认亲结果已出，女儿此生都不愿意再见他们！”
陈清语跪在地上，哭得身子颤抖，赵夫人搂着她也哭了起来：“侯爷，语儿如此可怜，可见那陈家父母有多黑心！您一定要治他们的罪！”
赵侯爷大手一拍：“那是自然，我必得让人把他们捉到京城来！至于语儿，也不会再让他们见一面！”
说完，赵侯爷看了赵令语一眼，生得娇嫩养得金贵的赵家嫡长女，竟然是假的！
他眼神复杂，赵令言随即跪在地上：“身世并非令言可以决定的，令言感激爹娘的养育之恩，此后如何全凭爹娘安排！”
赵侯爷和赵夫人还未讲话，赵老太太开口了：“咳咳，言儿是我赵家嫡长女，谁敢说个不字？如今只当是家里的三小姐自小因病养在老家，如今身子大好了回来了，赵家一共三个姑娘，少一个都不行！”
这话便是极力维护赵令言了，陈清语有些不甘地看了看赵令言，老太太继续发话：“但此事还要再等一等才能公布。语儿，你既然是赵家的孩子，就不能胆怯，陈家若是真的欺负了你，就当年对峙！让你爹爹派人把陈家的爹娘找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若真是误会两家也能作个亲戚走，没的不能冤枉了谁，也不能放过了谁！”
不知道为何，老太太的最后一句话让陈清语浑身一抖，但只能点点头。
反正日子还长，这里到江南顺安县至少得一个多月的路程，有的是机会让陈家的人一个都不剩！
至于赵令言，占了自己的位置，也必须得付出代价！
十六年的荣华富贵也够赵令言享受的了，接下来可要让这个娇娇女尝尝苦日子了，陈清语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计划起来。
赵侯爷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吩咐赵夫人：“容月，我要出去跟李大人商量些公事，家里的事情你看着安排，着人给语儿准备院子，新衣服首饰，莫要委屈了她。”
赵夫人含泪点头：“是，老爷。”
赵侯爷刚要起身，赵令言忽然喊住了他：“爹！”
或许是原身的感情让赵令言含着泪喊出的这句爹，赵侯爷回身看着赵令言，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是很疼赵令言的，却没有想到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孩子是没有错的，但心里总归有了芥蒂。
“言儿，你祖母说了，你依旧是家里的大姐姐，这件事你不要放在心上。”赵侯爷安慰赵令言。
而赵令言却擦干眼泪，走过去小声说：“爹，我夜里梦见有人要对你行不测，李大人跟您约在了平安茶馆是不是？茶馆二楼最左侧那个包间，你们进去之后不久李大人就支走了下人，然后出现了几个黑衣人对您行刺，他们都拿着短刀，您千万当心……”
其实这不是什么梦，而是原书中的情节，赵侯爷近来在负责查一桩贪污案件，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便进行了刺杀，赵侯爷没有死，但重伤不起，也是这个机会陈清语在旁伺候得衣不解带，甚至数次昏了过去，才更获得了赵侯爷跟赵夫人的爱怜。
赵侯爷眸子一紧，藏在衣袖下的手也握成了拳，他伸出另外一只大手摸摸赵令言的脑袋：“言儿，爹知道了，外头风大，你快回去吧。”
赵夫人爱女心切，立即就着人安排了院子，丫头，让管家去库房里取了几匹上好的料子，说着就要让人给陈清语制新衣。
“语儿，往后你就叫赵令语了，切莫再让人知道你叫陈清语，你是赵家的第三女，娘的心肝，你瞧，你这里跟你爹长得多像……”
其实，不怪赵夫人这么快接受了赵令语，她也一度怀疑赵令言并非自己的亲女儿，实在是因为赵令言生得美貌至极，她年轻时候也是个大美人，但跟赵令言的美却完全不同，何况赵令言跟侯爷与自己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如今出现了个赵令语，多少跟侯爷是有些相似的，且滴血验亲也证实了陈清语的身份，她自然更心疼自己的亲骨肉。
至于赵令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反正老太太都发话让赵令言留在赵家了，她也不急着去安慰赵令言，先就这么着好了。
跟赵令语说了一箩筐的话，赵夫人觉得有些累了，让人把赵令语送了出去。
看着身边侍女端着的沉甸甸的盒子，里头都是赵夫人给自己的首饰，赵令语心情愉快。
她已经沐浴更衣过，身上的衣裳是自己从未穿过的妆花缎，花纹精致瑰丽，一摸就知价值不菲。
“三小姐，咱们回院子里吗？”侍俾铃儿问道。
赵令语抬头看了看赵令言的院子，笑了笑：“如今我是这侯府里的三小姐，得了好东西自然得去孝敬大姐姐，走，去她院子里瞧瞧。”
赵令言住在饮冰阁，院子很大，进门就是请了京城著名的花匠谢维之造出来的一大片花园子，无论春夏秋冬，总有鲜艳瞩目的花儿在开放，院子里四处摆的东西都昂贵无比，看得赵令语十分眼热。
等到她走到屋子里头更是难受得要控制不住自己，赵令言所居之处实在奢华，而她在江南顺安陈家只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闺房而已，所用衣柜也只有一只红木柜子，哪里像赵令言这般逍遥？
还好，这一切都会属于她。
赵令语笑吟吟娇怯怯地走上前：“大姐姐，您没有生我的气吧？”
赵令言懒懒看她一眼，自己刚刚是在想着该如何尽快知会陈家一声，防止有人残害他们。
毕竟陈家给了自己性命，何况原书中提到过，陈家人当真温和善良，都是无辜之人。
她觉得自己在赵家待下去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最好还是回到陈家去，否则这赵令语也是断断不能容忍自己在赵家待着的，势必三天两头找麻烦。
“我能生什么气？原本你就是嫡亲的女儿，我不是赵家亲生的女儿，该生气的是你。”
赵令语见赵令言似乎很生气，笑了笑，从盒子里拿出来几件首饰。
“大姐姐，您快别生气了，这是娘刚刚给我的，她说这些年来委屈了我，自己的闺女没疼着，倒是白疼了旁人的闺女……呸呸呸，你瞧，我说漏嘴了！大姐姐你别误会娘，她也是一时嘴快，这些首饰你有喜欢的吗？”
赵令言冷笑，按照赵夫人的性子根本就不会说出那种话来，十六年的感情也不是白处的，若是自己现在离开了侯府，赵夫人也是会很伤心的。
但，戏是要演下去的。
“娘真的这样说？”赵令言捏紧帕子，一脸的不快。
赵令语赶紧安慰她：“娘只是说说而已，大姐姐可不要放在心上，陈家夫妇歹毒，与你无关，爹爹势必会惩治他们的！就算爹爹不惩治，也有老天爷惩治的！”
对养了自己十六年的父母说出这样的话，赵令言凉凉地看了一眼赵令语：“是啊，坏人，总会有报应的。三妹，爹爹已经派人去请陈家的人了，来回也就两三个月的时日，不知道这路上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第3章
陈清语心中有鬼，一时有些语塞。
赵令言继续说：“三妹生得这样娇俏，不知在陈家时可曾定过亲？若是不曾定亲，爹娘也好帮你在京城择一门好亲事。”
陈清语下意识否认：“自然没有，他们待我极差，哪里会为我着想？不像大姐托生在一个好人家，能有侯爷侯夫人给定了顾嘉远那样标致的人物……”
她说着悠悠叹口气，赵令言忽然掩唇一笑：“是呀，顾嘉远当真不错，能在赵家长大也是我的福气，自小爹娘就处处疼爱我，大哥哥二哥哥也待我极好，你瞧我这屋子里堆满了他们送我的珍奇玩意儿，我都看腻了。”
见赵令言有意无意地炫耀，陈清语暗暗捏紧手心，假装身子不适直接走人了。
赵令言没把陈清语当回事，她静下心来把沐浴完毕，穿了一件薄衫就斜靠在枕上想事情。
若是自己派人前去江南顺安陈家，只怕不一定赶得上侯爷或者陈清语的手脚，那不如先飞鸽传书一封，但飞鸽传书也怕有所延误，另外纸张太短许多事情也都是说不清的。
原书中陈家是在陈清语认了侯府半个月之后就发生了火灾，陈家死伤数人，侯府也就没再追究陈家的责任。
赵令言可以断定这火灾跟陈清语少不了关系，她必须保证陈家尽快收到消息防备起来。
如此思考了大半夜，赵令言暗暗写了两封信藏了起来，第二日派新得过的小丫鬟去外头打听近日可有去往江南顺安县的商队，打听到了便给了那些人一些银子，托人把信带过去，另外一封则是飞鸽传书发往顺安县。
自己不是侯府的血脉，等到陈家来对质之后，陈清语回归侯府，那她自然是要回陈家的。
对于赵令言而言，去陈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陈家地处江南，风景秀丽，而陈家父母为人也都实诚得很，日子必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她也设想过一种可能，假如自己没有救得了陈家父母，那到时候无家可归可怎么办？
那就只有收拾收拾行李出去闯荡江湖了……
不过，闯荡江湖之前还是要先处理好侯府的事情。
这几日赵令语作为侯府的三小姐都异常勤快，起得早早地去伺候赵夫人洗漱更衣，赵夫人心疼自己的亲生女儿，每回见了她都异常愧疚，不是给她添点这个就是给她添点那个，饭桌上也总是让赵令语坐自己旁边。
而赵侯爷这几日则都是在连天转地忙碌贪污案，好不容易才有时间坐下来跟家人一起唱歌早餐。
他这人半辈子也经历了不少大事，当初年少轻狂还被贬到山东几年，还是大女儿出生那年才回到了京城，也就是在回京城的路上生了赵令语。
赵侯爷性子不好，表面沉稳，实际上也是手段厉害的一个人，他不太管家中儿女的事情，顶多闲了问上几句，但今日赵侯爷特地看了赵令言好几眼。
“言儿，顾家夫人递来了帖子，今儿让你娘带你去顾家喝杯茶。”
说是茶会，其实也是让赵令言跟顾嘉远再见见面，说说话，毕竟他们还未定亲，只是两家人都相中了彼此的孩子，打算孩子们没有意见的话就要定亲了。
实际上赵令言虽未见过顾嘉远，但顾嘉远是见过赵令言的，那一日顾嘉远在街上远远地看了一眼赵令言，一见倾心，回家便打听到了赵令言的详细情况，托父母来探了赵家的口风，赵家对顾嘉远也很满意，因此两下里便有了定亲的意思。
顾嘉远的爹爹可是当朝首辅，因此这门亲事若是成了，对赵家也大有裨益。
赵夫人当即顾不上赵令语夹过来的菜了，打量了赵令言一番说道：“言儿，娘那里还有一支珠钗，是宫里德妃娘娘赏的，待会儿你戴上，去首辅大人家可不能丢了面子！”
赵令言低头羞涩一笑，她并未打算继续跟顾嘉远定亲，但今日这一遭却也是要走的。
“多谢娘的好意了，但德妃娘娘的恩裳娘怎可让女儿随意浪费？女儿戴上爹爹前几日让匠人打的新首饰就好了。”
赵夫人有些意外：“老爷，您让人给言儿打了新首饰？”
赵侯爷点点头：“没错，言儿要戴我打的首饰那就让她带吧，德妃赏的太过贵重戴出去是招摇了些。”
他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赵令语插不上话，听得更是妒火中烧，原来赵夫人赏自己的那些个东西都是不算多贵重的，德妃娘娘赏赐的首饰才叫真正贵重之物，可赵夫人并没有赏给自己。
而赵侯爷竟然在自己已经回了赵家的情况下，还给这个假千金打首饰，侯府的人都是眼瞎了吗？！
她才是赵家真正的骨血，赵令言算什么？
赵令语压抑住心中的愤怒，轻轻问道：“娘，大姐姐是要去首辅大人家见顾公子么？”
她眼中透着渴望。
赵夫人点头：“是呀，言儿，你可想随娘一起去？”
赵令语自然点头，吃了早餐立即回去梳妆打扮一番，她知道自己不可打扮得过于艳丽，那样更会引人注目让人看不起，因此别出心裁地穿了淡粉色的裙衫，梳了个云顶髻，身上涂了些茉莉香膏，看着如一支桃花，清纯甜美。
赵令言根本没有用心打扮，她穿得依旧是寻常的衣衫，可赵令语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赵令言是在故意穿着普通以显示她即使不打扮也貌若天仙。
陈家的人就是下贱，从前她在陈家也是姐妹当中姿色最平凡的，如今到了赵家又输给赵令言，赵令语难免不忿。
几个人一起到了顾家，下人把他们引到花厅，顾夫人十分热情，拉着赵令言的手一番夸赞，接着，顾夫人跟赵夫人寒暄起来，赵令言则是被丫鬟领着去看花，她知道，这哪里是去看花，不过是去看顾嘉远罢了。
而赵令语则是由顾家的几个小姐陪着说话儿。
赵令言被丫鬟领着穿过游廊，很快就到了顾家的花房，花房中站着个年轻公子哥儿，穿着淡水蓝的长袍，背对自己站着，赵令言站定，那公子哥儿转身，剑眉星目生得倒是不错。
他施了一礼，轻笑道：“赵家妹妹，可是来瞧兰花的？”
顾家花房中的兰花是全京城都有名的，听闻太后都特意来瞧过。
赵令言环视一圈，淡漠地说：“我来跟你商议一番我们的婚事。”

第4章
顾嘉远瞧着面前的女孩儿，穿着身月白色的裙子，略施粉黛，眼睛如明亮的湖泊，柳眉弯弯，脸颊白嫩如上好的羊脂玉，但很明显并未刻意打扮过，她姿色超人，又哪里是需要装扮的？就这般天然去雕饰更显地美貌。
这样美的女孩儿，在京城中只怕找不到第二个，顾嘉远这样近距离地看着赵令言，心中更是愉快。
“赵家妹妹，咱们的婚事自有爹娘做主，你我无需费心，若是你有什么要求也尽管告诉我，我回头告诉我爹娘由他们来办。”
这人就这么自信自己会嫁给他？
赵令言想起来书中的情节，是顾家往赵家纳彩前几日，赵令语在城中一家书铺遇到了顾嘉远，两人一见如故，赵令语特意告诉顾嘉远赵令言并非赵家亲生女儿，又说赵令言在赵家如何跋扈嚣张，吓得顾嘉远当即回家跟父母商议一番，还是不要娶赵令言了。
顾家爹娘同意这门亲事也是因为赵家的权势，知道了赵令言并非赵家亲生骨血，首辅大人夫妇也有些生气，自然不愿意再跟赵家接触。
而顾嘉远转而欣赏起柔情的赵令语，可惜赵家并不答应顾嘉远这样在侯府的姑娘们里挑来跳去，顾嘉远苦苦追求了赵令语许久，简直可以说是成了赵令语的舔狗，可惜赵令语最终嫁给了一位皇子，抛弃了他。
顾家花房内养着许多珍贵的兰花，淡淡的幽香传来，赵令言轻轻说道：“顾公子，婚事自然是爹娘做主，但既然爹娘有意让你我结亲，我想你也有必要知晓我是怎样的人，毕竟我们之前互不相识。我这人对夫君要求极高，你科举未中名次，日常也无营生，全靠祖荫而生，若是我与你结了亲，只怕没有好日子过吧。”
这话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算是很难听的话了，但顾嘉远似乎毫不生气，他有些激动地说：“言妹妹，你怎可说咱们互不相识？我那日回来之后问了问，说起来咱们还是青梅竹马！你可还记得你三岁的时候隔壁刘府的小团子？我就是当年的小团子，在外祖家住了几个月，可惜长大了样貌上咱们都认不出彼此了，但当年那份感情我还是记得的！若是言妹妹觉得嘉远如今没有本事，那嘉远愿意为言妹妹一博，等秋后考试出了成绩再上门求娶！”
赵令言瞥他一眼，小时候的事情自己自然不记得，但既然顾嘉远答应等秋后再提亲，这一时半会是不会去赵家了，她也就放心了。
反正等到秋天的时候，她要么已经回陈家了，要么已经开始浪迹天涯了，自然不会再老老实实地在侯府里等着顾嘉远去提亲了。
待顾嘉远与赵令言说完话，有丫鬟来领着赵令言回到前厅，赵夫人已经带着赵令语在等着了，赵令语远远地望着顾嘉远，当真是一表人才，她先前假扮丫鬟的时候曾经也见到过顾嘉远，但都是在顾嘉远与侯府公子哥儿说话时远远地瞧上过一眼，并未如此近距离地观看过。
首辅大人的儿子气派就是不同，而首辅大人家也处处奢华，比侯府还要耀眼。
赵令语低着头揪着手绢儿，心里琢磨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赵夫人拉住赵令言的手叮嘱：“言儿，我今日一来才知道首辅家的姑娘个个都是拔尖儿的，无论是女红还是诗书样样都极为出色，你自小便十分刻苦，这段时日更要好好地跟咱们家的先生研习一番，等到出阁之后万不能丢了咱们侯府的脸面。”
赵令言轻轻点头：“是，言儿都听娘的。”
赵令语在旁边脸庞通红，她在江南陈家之时因着处处与姐妹们争风吃醋，在女红与诗书方面都不甚用心，如今到了侯府想要立足只怕还要拿出真本事来。
“娘，语儿也可以跟着大姐姐一起去学习么？”赵令语渴望地问。
赵夫人笑了：“那是自然，原本娘是想着，你初初回来，多在娘跟前温存一番，也是怕你不习惯侯府的日子，若是你想学，自然可以立即去学的。”
赵令语鼓起小脸：“娘，语儿怕丢了侯府的脸面，想立即学习起来！”
这话让赵夫人很是高兴，回到侯府就着人准备了些笔墨纸砚以及做女红的全套工具送到了赵令语的院子里。
第二日一早，赵令语跟赵令言因着要去学堂，所以去请安的时间也提前了。
两人陪着赵夫人赵侯爷吃早饭，赵夫人瞧着他们打扮得一新，微微一笑：“不错，这两日王婆子会去你们院子里给你们量身子，再做几身新衣。”
坐在最上面的赵老夫人喝了一口汤，笑吟吟地发话了：“我屋里头还有两匹上好的蜀锦，是去年皇上赐下来的，原本是想着给你们姐妹仨人一人做套衣裳，可这蜀锦也只有两匹，倒是不好分了。”
赵令语听到蜀锦的时候眼睛豁然一亮，但等她听完老太太的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是推辞了这蜀锦，自己往后只能看着赵令言和赵家的二姑娘赵令和流口水了，可若是不推辞，又显得自己不够大气。
但转念一想，赵令和如今在她外祖家待着，家中只有自己跟赵令言两人，祖母为何还要说这番话？难道在敲打自己不算赵家亲生的女儿？
赵令语心中委屈，但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只能装乖巧，她起身跪下：“祖母，爹，娘，语儿虽说是侯府亲生血脉，可到底自小没有在侯府长大，与祖母爹娘之间没有姐姐们更显得亲厚，语儿只身一身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认祖归宗，只要能日日伴在祖母和爹娘的身边，语儿愿意依旧穿布衣！吃菜糠！”
赵夫人想到亲生女儿只身一人历经艰险来认亲，不由得眼泪滚落下来。
“语儿，你怎可这般说！你这是让为娘更心痛了！当初让你流落在外本就是委屈了你，如今更要多多地弥补你，你祖母那两匹蜀锦必然有你的一份。令和如今不在家，再快也要两三个月方能回来，这蜀锦啊，就是你和言儿一人一……”
赵夫人话未说完，被赵老夫人打断：“这两匹蜀锦，其中一匹留给和儿，和儿素来乖巧，在家时常常陪我念佛，是你们谁都不能比的。另外一匹呢，言儿和语儿竞争吧，两人在十日内各自绣出一副佛像来，谁绣得更好，蜀锦便归谁，这也算是咱们家中的乐趣了。如何？”
她言笑晏晏，似在说笑，但赵夫人明显听出来不对劲，老太太这像是不太喜欢赵令语。
赵侯爷咳嗽一声：“当然可以，母亲，您莫要理会她们这些小猴儿，让她们吃了饭赶紧地去学堂吧，您身子不好，多休息才是。”
赵令语慢慢起身，心中一阵冰冷，说是竞争，还不是偏心！
她自小在陈家长大，能有多好的绣工？赵令言可是赵家下了功夫培养的，其绣工必然不错！
谁知道老太太笑吟吟地加了一句：“就是乐呵一番，我猜着绣工之上必然是语儿更胜一筹，毕竟语儿生在江南，江南哪个女子不擅女红？言儿，你若是输了可莫要哭鼻子呀。”
赵令言忍不住笑了：“祖母，您就巴不得言儿输了呢。”
等赵令言跟赵令语吃好饭起身去了学堂，赵侯爷也自去办公，赵夫人有些紧张地看着赵老夫人：“母亲可是不喜欢语儿？”
赵老夫人慢慢地搅动着碗里的燕窝：“令语是我侯府嫡亲血脉没错，但令言可是我侯府的福星。她三岁那年为父挡灾，六岁那年为你挡灾，长到十岁还救了老婆子我一命。这些年是没有什么事故发生了，可前儿个不还做了个梦，替老爷挡了次灾？若非那个梦，老爷这时候只怕受了伤躺在床上！”
赵夫人有些迷惘：“母亲，所以儿媳依旧疼爱言儿，从未让她委屈过呀。”
赵老夫人轻笑：“现在是尚未委屈过她，可往后却不一定，那赵令语我瞧着不是个善茬，刚进侯府就着了人四处打听家里各人的情况，这丫头性子还不一定是不是个好相与的，令言自小是侯府教出来的一等一的好姑娘，家里的小福星，若是令语敢欺负了她，我第一个不饶恕！”
赵夫人对婆婆还是有几分忌惮的，立即保证：“母亲，您放心，我必定教好令语！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算前些年没在侯府待过，可骨子里的气质必然也不会差的！”
赵老夫人叹一口气：“但愿吧。”
赵夫人嘴里所说的骨子里气质必然也不会差的赵令语，此时正小心翼翼地道歉：“大姐姐，我的丫鬟并非故意，还望大姐姐饶恕……”
赵令语的丫鬟铃儿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大小姐，奴婢没想到您会忽然走出来撞翻了奴婢手中的墨，弄脏了大小姐的裙子是奴婢不好，奴婢该死！求大小姐责罚！”
赵令言看了看自己裙摆上大片的黑色墨汁，忽然就笑了。

第5章
赵令语就是捏准了这个时候的赵令言十分抗拒她，脾气一点就着，奈何原身早已不在，如今这具身子里不过是另外一个人罢了。
赵令言笑眯眯地摸摸铃儿的脸蛋：“这么说来，是我忽然走出来撞翻了你手中的墨，该我对你道歉了？”
铃儿一愣：“大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赵令语在旁边一脸柔弱，毕竟等下家里其他人以及先生都要过来了，她一定要表现得温柔一点虚弱一点，反衬出赵令言的跋扈，这样才能树立一个好形象。
“大姐姐，是语儿的不对，您千万别怪铃儿，都是语儿没有教好。”
赵令言一把拉住赵令语：“三妹妹，你刚回来家，怎么能怪你的不对？这丫头走路冒冒失失，平日里还不知道如何伺候你的，这要是让爹娘知道了，他们该如何放心？你莫要害怕，姐姐帮你做主。”
赵令言说着声音冷下来：“铃儿，罚你去外头顶碗，若是洒了一滴就自己打自己一巴掌，好好反思一下该如何伺候主子。”
铃儿一激灵，求助地望向赵令语：“三小姐……”
铃儿如今是赵令语身边最得力的丫鬟，机灵聪慧，赵令语正想为铃儿说话，那边先生来了，她立即低声说：“铃儿，还不领罚？大姐姐罚你并非大姐姐严苛，而是为了你好！”
铃儿委屈地出门顶碗去了，赵令语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开课。
侯府的女先生是宫中出来的李嬷嬷，若不是侯爷身份贵重也是请不到的，她专门教小姐礼仪女红，一向都十分严苛，今日自然也提前得知侯府多了位三小姐。
李嬷嬷看了看赵令语，声音很轻但却带有绝对的威慑力：“三小姐，坐要坐得端正，脊背挺直，莫要让人觉得你畏畏缩缩，不像个侯府小姐的样子。”
赵令语一愣，心里十分难受，这嬷嬷不就是侯府花钱请来的吗？也敢对侯府的小姐如此无礼？
但她憋在心中并未表现出来，嬷嬷又上下左右一番挑拣，这才算放过了她。
等到李嬷嬷走到赵令言面前的时候却换了一副笑模样：“大小姐，老太太已经着人跟我说了，要求你跟三小姐比赛绣一副佛像，那么就从今日开始吧，我也好瞧瞧你们的绣工如何了。”
说着，李嬷嬷让人把工具都摆上了，赵令言为了学习女红不知道被李嬷嬷打过多少次手心，如今技术也是很不错的，因此得心应手很快就绣了起来。
赵令语却拿着针有些手足无措，江南的女子自然个个会刺绣，但陈家父母性子温和，她不愿学习的时候向来不会为难她，赵令语绣个花儿都能绣成毛毛虫的人，又怎会绣佛像？
她既不肯承认自己无能，也不愿绣出一副丑陋的作品任由旁人嘲笑，因此拿着针忽然咳了起来，整个人越咳越虚，忽然一头栽到了绣棚上。
李嬷嬷跟赵令言对视一眼，赵令言轻声说：“三妹妹，你怎的了？”
这些把戏李嬷嬷在宫中不知道见识过多少，刚刚儿的赵令语还脸色红润，怎么会忽然之间就昏倒了？
赵令语咬紧牙关装昏，她原本打算的是因为裙子脏了的事情赵令言会大怒教训自己，然后闹到爹娘跟前的，谁知道赵令言轻飘飘地责罚了铃儿，还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搞的她想继续闹都不行。
如今不会绣佛像，只能装昏，至于佛像的事情她回头完全可以请外面的绣娘偷偷帮自己绣。
可赵令语万万没有想到，李嬷嬷把她扶起来，一本正经地说：“三小姐这是昏厥了，只怕是身子不好，大小姐你快着人请大夫，我先用针在三小姐的胳膊上扎几针……”
针？扎自己胳膊？
赵令语猛地睁开眼：“嬷嬷……我，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晕，想回房休息了……”
李嬷嬷没有再说什么，准了赵令语回去，留了赵令言下来继续绣佛像。
赵令语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摔了几只茶盅，铃儿还在领罚尚未回来，她便捂着心口说自己难受得紧，院子里其他的小丫鬟害怕了，要去请赵夫人，赵令语脸色苍白地说：“不要去打扰我娘……”
丫鬟哪里敢隐瞒，还是赶紧去告诉了赵夫人，赵夫人立即着人请大夫，急急忙忙地带着丫鬟来了赵令语的院子。
“我的儿，你这是怎的了？”
赵令语垂泪：“娘，女儿没事，想是从前在陈家时饮食寝居有些粗心，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咳咳……”
赵夫人搂着她好一番安慰，赵令语又乖巧地说：“娘，女儿原本是想跟着大姐姐去上女先生的课的，可如今身子实在不太好，能否等好些了再去？”
赵夫人点头：“无妨，自然是身子为重。”
更何况如今陈家还未联系上，赵侯爷还不肯为赵令语花太大的心思，女孩儿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亲事了。
若是跟陈家联系上了，等陈家说出实情，那赵侯爷必定就肯为赵令语安排亲事了。
赵夫人心中是真的心疼赵令语，也在暗暗为她安排着。
连着几日，赵令语都没有再去李嬷嬷那里，赵令言则是独自前去绣佛像，一坐就是一上午。
原身的绣工确实不差，这具身子也有记忆，拿起针线立即就知道该干什么，其实赵令言也有旁的打算。
假如哪天她要回陈家，或者浪迹天涯都是需要银子的。
原身银子很多，但因为花钱毫无节制，因此根本没有存下来的，小金库里的东西都是些侯爷侯夫人给的贵重物品，若是轻易卖了换钱也会被发现。
她不如想些法子赚一笔银子备着，无论什么时候备些银子总是没错的。
赵令言绣的佛像被李嬷嬷各种夸赞。
“你绣工越来越好，如今看来已经快赶上我了，大小姐，你果然是个肯吃苦的。”
赵令言一惊，李嬷嬷的绣工是在宫里都有名的，若是自己的绣工都快赶上她了，那自己的一副绣品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她心里琢磨着回头派个丫鬟出去打探一下行情。
赵令言白日里在李嬷嬷那里绣佛像，晚上回去就绣荷包，绣了四只荷包，爹爹一只，两个哥哥一只，弟弟一只。
毕竟如今她还在赵家，还是要对赵家的人表示一下心意的。
赵侯爷收到荷包很是开心，当即就戴在了身上，赵令言又带着丫鬟与荷包去了大哥哥赵明坦的院子，大哥哥赵明坦如今二十一岁，已经成家，育有一子，赵明坦如今也有官职在身，白日里是不在家的。
倒是大嫂嫂王氏接待了赵令言，王氏很意外：“大妹妹，你怎的有空来我们院子？”
赵令言把荷包拿出来，王氏一顿夸，赵令言见她一身行头似是要出门的样子，随口问了句：“嫂嫂可是要出门？”
“正是呢，刘家的刘海春约了我出去吃茶，大妹妹若是得便何不一起？”
赵令言微微一笑：“那我就厚着脸皮蹭嫂嫂一顿茶吃。”
书中提到过，赵令言非常不喜欢王氏，总觉得王氏八面玲珑，与王氏非常生疏，因此王氏在撞见赵令语和顾嘉远的奸情时犹豫了下没有告诉家里人。
如今赵令言稍微一示好，王氏立即就接了橄榄枝，姑嫂二人立即起身上了马车去往越好的茶馆。
刘海春的爹也是当朝大员，刘海春自小与王氏关系要好，跟赵令言也是相识的，三人在茶馆内轻轻说笑，提及京中一些趣闻，刘海春忽然打趣说：“令言，你与顾家公子是要定亲了吗？”
这事儿其实很多太太都是知道了的，毕竟京中达官权贵之间都是有来往的。
赵令言低下头，微微有些害羞：“亲事自然都是爹娘来定。”
王氏噗嗤一笑：“令言也懂害臊了，咱们不提这个，那个顾家的公子啊，不知道是要跟哪位天仙定亲呢，反正我听娘的意思是，等到秋试一过，若是……”
她的话蓦然打断，胳膊支在木窗上，眉头皱了起来。
刘海春见她不对劲，也跟着往外看，她们所坐的位置是在茶馆二楼，但楼层很低，可以清楚地瞧见楼下的人，甚至听得到他们说话。
这会儿，楼下正有一位翩翩公子在跟一位妙佳人说话。
“令语妹妹，没想到今日又遇见你了，你身子可好些了？”
赵令语穿着一身白衣，眉宇间都是楚楚可怜，她自从回到侯府，便又悉心研究起穿衣打扮，加之饮食调节，外形也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顾公子，还要多谢您上次的帮助，若不是你我只怕要昏倒在大街上了。我身子还好，咳咳……”
顾嘉远有些着急：“你这叫还好？侯府的大夫是怎么说的？你这身子看着就弱不禁风，实在要好好调理。”
赵令语眼圈泛红：“顾公子，你怎的对令语这般好？”
说着，她身子一软，倒进了顾嘉远的怀里。
顾嘉远一瞬间身子僵硬，下一秒，铃儿在旁边惊呼：“顾公子，我们小姐又晕倒了，麻烦您帮我把她抱上马车吧！”
顾嘉远手足无措，迷乱间闻到赵令语身上一股香味儿，忍不住怜香惜玉把她抱了起来，可才一抱起来，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声音：“顾嘉远！”
他抬头一看，是赵家的长媳王氏，正怒目瞪着自己。
王氏若是没有带赵令言出来，她定是不会管这档子事儿，但当着赵令言的面，王氏自然要作出来一副能掌事儿的好模样，毕竟她还指着将来接赵夫人的管家大权。
顾嘉远被王氏的声音一吓，瞬间胳膊腿都软了，只听扑通一声，赵令语就被他丢在了地上！

第6章
王氏对侯府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她知道赵令言虽然脾气不是很好，被公婆养得有些娇蛮了，但却在侯府是很受宠爱的，尤其是赵老太太，非常在意赵令言。
顾嘉远被这么一吓，尴尬地提着衣摆就走上楼想要解释，却刚一进小包厢的门就瞧见包厢里还坐着另外一个女子，这女子穿一身豆绿色长衫，长衫下是浅米色的长裙，脸庞匀净，五官灵动，她正拈了一只茶盅慢慢地品茶。
“令，令言妹妹……方才都是误会，是令语妹妹说她身子不舒服，忽然倒了下来，还请令言妹妹莫要误会，嘉远一心倾慕令言妹妹，绝无二心！”
赵令言恍若未闻，轻轻把茶杯放下，手中摇晃着一把绣了翠竹的团扇，顾嘉远心急如焚，那赵令语再怎么柔弱，可在赵令言面前却都算不得什么了，他只不过一时糊涂而已！
王氏已经看得出来，自家这个大妹妹是不太在意顾嘉远的了，她挑挑眉，劝道：“顾公子，我们令言尚未许人家，你可不能这样随意攀扯，你与哪个姑娘相好那都是你的事情，何苦拉上我们令言表什么忠心呢？”
顾嘉远瞪了眼：“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先前说好的事情都不算了吗？不是说好了秋后等我中了名次就定亲的吗？令言妹妹，难道你，难道你言而无信？！”
赵令言手中的团扇总算顿了一下，这渣男，自己不要脸，还怪她言而无信？
旁边的刘海春都看不下去了：“顾公子你当街与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如今哪来的脸指责旁人啊？你与谁搂抱便去谁跟前表忠心，何苦来腌臜我们！”
正说着话，外头赵令语满脸是泪地扑了进来，一进门就是下跪。
“大姐姐，大嫂嫂！是令语的不是！一切都怪令语自小被人抱错，养在了江南陈家，身份低微，原本侯府女儿的位置就是大姐姐的，我也该回陈家替大姐姐继续做陈家的女儿！令语身份卑微，也知道大姐姐大嫂嫂都不喜欢令语，令语会走的，会离开侯府，离开亲生爹娘，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哭得极惨，一边朝顾嘉远致歉：“顾公子，是我连累了你，可恨我命途多舛，没法子弥补你，顾公子为人端正，想必日后也别有天地，令语祝顾公子此生一切安好。”
王氏气急了：“你，你给我住嘴！满嘴里胡说什么！什么抱错，什么陈家！你不要命了！”
这种事情传出去是很丢人的，自家养了十六年的女儿没认出来是假的，自然会有许多人嘲笑侯府，却没有想到赵令语直接把这事儿给说了出来！
王氏想到婆婆因此怪罪到自己身上，气得牙齿打颤，赵令言却一直不言语，顾嘉远有些震惊地看了看他们，刘海春还算冷静，站起来说：“顾公子，赵家三小姐自小精神就有些不正常，所以才养在老家，还望顾公子莫要在意她说的话，顾公子请回吧。”
顾嘉远也知道自己这时候待着不合适了，赶紧地走人，赵令语早早地就走了，王氏恨恨地说：“走，回家！娘若是被她挑拨一番只怕要怪我头上，不能让她占了先机！”
赵令言轻笑一声：“大嫂嫂，这事儿咱们有海春姐姐作证，有什么好怕的？”
王氏想了想也是，便把刘海春也带到了家里。
赵令语却根本没有回家，她托铃儿送了信回去，自己就哭哭啼啼地去城外的寺庙了，说是此生无依无靠好不容易找到亲生爹娘，却被家人嫌弃，陈家回不去，赵家容不下她，她只有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赵夫人听了铃儿的哭诉，顿时愣了，急得手都抖了：“快，快着人备车，我要去找语儿！找我的亲生骨肉！”
等赵令言与王氏到家，知道的就是赵夫人已经去了城外寺庙了。
赵夫人与赵令语在寺庙中抱头痛哭，若是赵夫人再晚去一会，赵令语就已经削发为尼了，赵令语痛哭着给赵夫人不住地磕头，一边诉说自己从小多么委屈多么辛苦，现下就是不想活了，赵夫人心疼极了，好生安慰了一番赵令语这才把她带回了家。
刚到家第一件事，赵夫人就把王氏与赵令言叫到了跟前，她平日里性子都还算温和，但毕竟是当家主母，发起脾气来也是不容小觑的。
赵夫人端起茶杯重重地砸到地上：“令语是家中的三小姐，我的亲生骨肉，谁许你们在大街上欺负她！”
刘海春上前正要说话，赵夫人看她一眼：“刘家姑娘，我还要处理些家事今日就不留你了，让丫鬟送你出去吧。”
这话都说出来了，刘海春自然也不好留下来了。
圆滑如王氏，看婆婆如此维护赵令语也不敢直接顶撞，而赵令言也一声不吭，这赵夫人发的脾气越大，事情才会闹得越厉害，这会儿侯府真假千金的事情不知道已经传到了多少人的耳中，而赵夫人却只顾在这里发脾气，过后肯定要被赵老夫人跟赵侯爷指责。
赵令言想了想，轻声说：“娘，此事有所误会……”
赵夫人却仿佛被点燃一般，红着眼说：“住嘴！令言！你自问娘待你差不差？从前把你当心肝似地疼，如今虽然知道了真相，却也依旧为你奔走，帮你相看了首辅大人家的顾嘉远，你却如此小心眼，排挤我的亲生骨肉！你可知道你的亲爹娘这十多年来是如何待语儿的？莫非你骨子里跟他们一般狠毒，所以才联合你嫂嫂欺负令语？”
赵令言猛地抬头：“娘，令言自小得爹爹教诲，知道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绝不敢做那种事情！今日之事乃是三妹妹与顾公子在街上……“她还未说完，赵令语呜呜哭了起来，起身就要走：“娘，大姐姐如此讨厌语儿，语儿就不该回来的！”
赵夫人心痛至极：“闭嘴！赵令言！罚你今日晚上不吃饭！在竹园闭思墙下罚站！直到你知道错误了为止！”
王氏一直没有说话，赵夫人忙着安慰赵令语也便没有罚她，赵令言领罚之后便起身去了侯府的竹园之中。
侯府竹园是京中都有名的景致，里头养了各种珍稀竹子，一片翠绿的竹海，每到夏日可是侯府上下最舒适的纳凉胜地，竹园门口的闭思墙是侯府惩罚子女的地方，若是子女犯了罪过就要到闭思墙下罚站，但侯府上下待子女都还不错，轻易不会罚到闭思墙下，如今赵令言可算是领到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丢人的惩罚。
碧羽看着对墙而立的赵令言，若有所思地问：“大小姐，咱们是不是得等老太太和老爷主动发现这件事？”
赵令言看着面前的白墙，声音很轻：“他们早就发现了，只是在看我会如何处理。我并非赵家的人，赵令语乃是赵家的亲生骨血，孰轻孰重谁还能不明白呢？”
这会子，赵侯爷跟赵老太太的确都知道了，原本他们也打算不管这件事，赵侯爷是懒得管，赵老太太则是冷眼瞧着赵令语还想耍什么幺蛾子，她把王氏叫了过去，王氏细细把事情说了一番，赵老太太气得脸色铁青，当即让丫鬟把赵令语传到了自己院子里。
毁了侯府的名声，这事怎么算小！可恨儿媳这个榆木疙瘩，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老太太直接把赵令语罚去祠堂跪着。
“你不是扬言要做姑子么？不如先到家中祠堂里跪上几日尝尝滋味，也尽尽你对赵家祖宗的孝心！”
赵令语知道赵老太太的威力，丝毫不敢反抗，只盼亲娘能来救自己。
没一会，赵夫人跟赵侯爷也到了，听完王氏的诉说，赵夫人脸色灰败：“你，你方才为何不说？”
王氏一脸尴尬：“娘，大妹妹是想要说的，您不许她说，把她罚去闭思墙下了……”
赵侯爷最爱面子，忽然一拳砸在桌上，怒道：“无知妇人！都是你干的好事！”
赵家人几乎急成了一锅粥，都在思考如何挽回颜面。
而赵令言则是站在强下闻着沁人心脾的竹香，听着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响，觉得舒坦极了。
她主仆二人都面对墙安静地站着，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对话声，是个老婆子跟一个年轻男人。
“陆少爷，您就让老婆子我去跟侯爷禀告一声，说您屋里连点灯的油都快没了，身上的里衣也薄得很，您借住在侯府，却过得这样可怜，说出去实在没人信，唉，这堂堂侯府竟然也看人下菜碟，不想收留咱们不如直接说一声，何苦这样腌臜人呢……”
年轻男人咳了一声，声音温润柔和，如泠泠清泉：“钱妈妈，这样的话以后莫要说了。我只是赵家远亲而已，如今我孤苦伶仃，侯府能给我一间屋子住已经很好了，何况侯爷每日里那么忙，自然注意不到我。咱们就别给侯爷添乱了，我多抄写书拿出去换钱，您帮我去外头悄悄地买些灯油就是了。至于衣裳，您不是给我补过几次吗？凑合穿一穿就是，读书人，不在乎那些身外之事。”
赵令言猛地睁开眼，心中如有小鼓在擂，她怎么忘记了，此时侯府借住着一位陆表哥，这位陆表哥可是将来满朝上下第一位的大臣，是他引领了一场改革，是他在刑场上差一点丢了脑袋，却凭一句话惹得皇帝亲自到场去救他，是他名扬天下，威震四海，成为本朝年纪最轻手段最硬百姓最爱的第一权臣！

第7章
碧羽低声问：“小姐，好像是家里的陆表少爷？您最不喜欢他了，我去把他赶走，让他不要来烦你！”
赵令言一阵心塞，原身确实很不喜欢陆吟朝，原因也很简单，陆吟昭读书太过厉害，在侯府所设的学堂里时常被先生夸赞，完全盖住了赵令言很喜欢的二哥哥赵明宽的光芒。
赵明宽此人也是深得侯爷与夫人的溺爱，虽是有些才能，但因为家世雄厚一向倨傲，与赵令言可谓京城一双霸道的富二代。
在原书中，赵明宽极其袒护赵令言，即使最后侯府的人都被赵令语离间得远离赵令言，排挤赵令言，他依旧相信赵令言不是那种心思歹毒的人。
他依旧是赵令言的二哥哥，护她到了最后，只是可惜最终因为惹到了赵令语，赵明宽的下场也很惨。
平日里赵明宽总是会在赵令言面前愤怒地指责家里来借住的那个远亲陆吟朝。
“不知从哪本圣贤书上抄来的文字，也敢在先生面前卖弄！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本事不成？穷小子罢了！”
“这种从穷乡僻壤出来的泥腿子，除了来巴结富贵也做不出旁的事情了，爹请来的夫子是给侯府的公子哥儿上课的，他倒好，每日里刻苦用功，真以为自己考得上功名？”
还有许许多多很难听的话，总之赵明宽十分不满意自己被陆吟朝压着，但又确实比不过，因此心中难免嫉恨，而赵令言下意识地维护自己自小一起长大的二哥赵明宽。
她吩咐了下人做了许多坑害陆吟朝的事情。
小得比如在他去学堂的路上故意洒上猪油让他摔上一跤，或者弄脏他的衣服，打翻他的墨汁，大到故意让人给他下巴豆，让他腹泻到看不了书，在科举考试那天故意给他下药让他昏睡等等。
……
赵令言此时猛地回想起来，只觉得害怕！
还好如今的自己还只是小小为难了陆吟朝一下，应该尚未被他发现，否则以这位将来的势力，毕竟会在自己被毁之时狠狠踩上一脚。
碧羽又小声说道：“小姐，陆表少爷过来了！”
赵令言此时正被罚站，陆吟朝瞧见她时脚步立即顿了下来，钱妈妈立即屈了屈身子：“给大小姐请安。”
“免了免了。”赵令言看都不看他们，毕竟自己现在被罚站是很丢人的事情。
陆吟朝穿着破旧的暗青色长衫，他很消瘦，这些年一直刻苦读书，父母遗留下来的家产早已花得差不多了，衣食住行都是各种节俭，来到京城实在没有办法租赁房子，这才求到了远亲赵侯爷府中，还好侯爷收留了他，给了一方小院子住，每日里有丫鬟递送饮食，笔墨纸砚也都给提供。
可陆吟朝明白，自己在府中是不太受欢迎的，有钱是侯府的二公子赵明宽，非常不喜欢自己在课上回答夫子的问题。
可上课不就是为了做学问，做学问就要在一问一答中得知自己的短处，大家同堂而论，更能激发出许多新的观点，陆吟朝常年在乡下居住，甚少与人沟通，因此并不明白为何赵明宽不喜欢自己。
直到他屡次被人为难，丫鬟送来的饭菜要么冷了要么一股酸味，侯府往常会供给的灯油也渐渐短缺，时常不够用的，可他作为寄人篱下的客人，怎么好意思张口去要？
若是买，他自己也没有什么银钱，只能忍耐，尽力抽时间抄书卖钱去换需要的东西。
陆吟朝也在计划着若是自己攒够了钱，就还是出去租赁一间屋子，如今这般寄人篱下还是不对的。
前几日钱妈妈去外头打听了一番，说是不给灯油饭菜短缺的问题都是府中小姐的丫鬟吩咐的，具体是哪位小姐，那人没说，可陆吟朝思索了一番，府中有两位小姐，一位是赵令言，一位是赵令和，赵令和去外祖家有一阵子了，不至于跟自己作对，那就只有是赵令言了。
说实话，见陆吟朝一直看着自己，赵令言有些发虚。
日后心狠手辣的人，想必少年时期也是个非常非常有心计的人吧，难道现在他已经在思索如何对付自己了？
她眼睛咕噜噜转了转，脆生生喊了句：“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陆吟朝正准备拱手道歉，希望跟赵令言解除误会，忽然听到她喊自己表哥，脸颊竟然微微有些红了！
少女轻盈的身材立在墙下，雪肤桃腮，姿若新燕，声音娇滴滴甜丝丝，他倒退一步，拱手说道：“大小姐，这几日吟朝想了想，怕是在无意中得罪过大小姐，但吟朝实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还请大小姐见谅。侯府肯收留吟朝，吟朝感激不尽，将来必定报答！因暂时身上窘迫只怕还要在府上叨扰几……”
赵令言竟然觉得心中一阵酸涩，这陆吟朝如今还未考取功名，过得也真是可怜！
她几步走过去：“表哥，你在说什么呢？你是我侯府的客人，怎可这样说？你来到京中原本就举目无亲，还要搬到哪里去？难道是嫌弃我侯府地方不够大？”
陆吟朝有些摸不透她的想法：“这，这……”
赵令言也摸不透陆吟朝，这个人是在装傻，还是说这个时候的他是真的傻？
但面对一定会成为大佬的人，马屁必须拍到位！
赵令言赶紧站回到墙根处，可怜兮兮地说：“表哥，我在罚站，不能与你多说，你快些回去吧，你穿的衣服少，可不能吹多了风影响了读书啊。”
陆吟朝见状只得告别，回到自己院子里忍不住说：“钱妈妈，我就说大小姐必定修养极好。你听她口口声声喊我表哥。”
陆吟朝的娘是赵侯爷姑妈的女儿，当初嫁给一州知府，因着知府被犯了罪过被贬黜，还被罚到乡下一辈子种地，因此与以往那些显赫的亲戚都不走动了。他来京城也是父亲去世之前留下了一封信，说是假如哪天儿子要去京城考功名可以找赵侯爷，当年他与赵侯爷有些交情。
这声表哥也不算很远，但陆吟朝在侯府还是第一次听到。
钱妈妈嘴一撇：“少爷，您就是太单纯了！饭菜与灯油短缺都是那大小姐使唤人做的！您别瞧她今日话说得漂亮，可作为侯府的大小姐，如此苛待客人，简直就是没修养！”
钱妈妈是陆吟朝他娘自小的陪嫁，就算陆家没落了她也一直跟着陆吟朝，因此对陆吟朝也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了，陆吟朝立即劝她莫要这样说。
“唉，我的少爷啊，这没有灯油该如何读书呢？我要么去厨房看看能不能给我些豆油，侯府这么气派的地方，咱们竟然没有灯油！”
说着，门口来了个小丫鬟，长相清丽，满面笑意。
“表少爷，我们大小姐说她不爱读书，屋子里留着这些蜡烛灯油什么的也可惜了的，就送来给您用吧。还有这方砚台，这几沓宣纸，大小姐说都留着给您用。”
陆吟朝受宠若惊：“还请转告你们大小姐，吟朝得空便去致谢。”
连着几日，赵令言让自己的丫鬟送了好几趟东西过去，都是些日常用得着的东西，甚至以赵夫人的名义送了几床被子过去，赵夫人这几日因为赵令语的事情气得不行，对外就称自己头痛。
赵令语把侯府假千金的事情抖了出去，赵侯爷出门办公不知道被多少人问过，只能嘴硬说都是坊间误传而已，但在遇上首辅大人顾增时却没有法子嘴硬了。
“赵侯爷，你这是看不上我家的门槛，所以要塞个假千金进来么？幸好我儿睿智，及时识破了你们家的阴谋，呵呵，没想到堂堂的忠勇侯却要搞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真是令人耻笑！”
赵侯爷是有些惧怕顾增的，顾增手中实权很重，而赵侯爷则是掌了许多虚权，原本是打算两家结亲，能把对方都拉拢到一起的，可如今却是把首辅大人给结结实实地得罪了。
但赵侯爷也是要面子的：“顾大人慎言，我向来光明磊落，如何会做那种混淆学堂以假乱真的事情！”
顾增冷笑：“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就是假的，若我是你，只会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才不会想着用儿女的亲事来成就自己的政绩，你说呢？”
赵侯爷无法反驳，因为他的确是打算用儿女的亲事来成就自己的官场交际，若是被人知道侯府千金赵令言不是亲生的，那就算赵令言再优秀也无人敢娶，而赵令语就算是真的，可她自小生在江南贫穷的顺安县，哪里有资格嫁给权贵之子？
这一日晚上，赵侯爷回到家中便大发雷霆，把家里的孩子们以及赵夫人都叫到了一起，重重地打了赵令语一顿！
赵令语那日跪了一整天的祠堂，膝盖养了好几天都还没有养好，忽然之间又挨打，身子这次是真的不行了，她瘫软在地上，真是后悔来侯府！
赵夫人心疼地哭了起来：“老爷！如今既然外头都知道了，那也没有旁的办法了，不如把令言送回江南，这一切都不是语儿的错，咱们何苦怪她呢？自小她已经够可怜的了！”
赵侯爷也在思索怎样才是赵令言最好的归宿，但他已经派人去江南陈家了，要不要把令言送回去他现在还是犹豫不决的。
赵令言是他心中还算在意的女儿，也是府中的小福星，要想送回去也不容易。
正在这时候，赵老太太被丫鬟扶着进来了：“谁敢把令言送走！”

第8章
赵侯爷见老太太发脾气了，立即请罪：“母亲，您怎的来了？”
赵老太太坐在最上面的椅子上，气哼哼地说：“我再不来，这个家就乱套了！如今外头都在瞧我侯府的笑话，你们一个个的却束手无策，任人耻笑，还像个什么样子！”
赵侯爷有些尴尬：“母亲，实在是此事来得突兀，令言一向是京城贵女中的佼佼者，不知多少青年才俊意欲求亲，如今忽然出了这档子事，那些人都是嫉妒……”
“无论旁人是嫉妒也好，是落井下石也罢，咱们自己心里该清楚，令言始终是家里名正言顺的嫡亲大小姐！老爷，你是一家之主，若你都不晓得这些，还如何让旁人相信？”
这下赵侯爷才反应过来，是啊，能让旁人不再嘲笑的方法并不是送走赵令言，而是对赵令言更好，让她更尊贵，才能击碎那些流言。
让那些人知道，若是赵令言真的是假千金，为何侯府还如此疼爱她？
赵夫人也缓过了些神，赵老太太懒懒地白她一眼，继续说：“这几日，令言要多出去走动走动，让你母亲给你多备些东西打扮打扮，你一向是京中女流之中的翘楚，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了侯门风范，知道吗？”
赵令言点头：“祖母说的是。”
赵老太太这才和蔼地点点头，站起来朝她挥挥手：“跟祖母一起到祖母的院子里去，祖母那里有几支发簪很是精巧，你去瞧瞧喜不喜欢。”
等赵令言跟赵老太太一走，赵侯爷才放松下来，指着赵夫人说：“快把你这亲生的心肝儿肉带回去好好教教规矩！莫要再去外头乱说，我的脸都被丢尽了！”
说完他一甩袖子走人，赵夫人转头去看赵令语，可怜兮兮的女儿已经哭昏过去了。
丫鬟把赵令语扶到了赵夫人的院子里，赵夫人亲自给她净脸，半晌，赵令语才悠悠转醒。
她真的很后悔，为什么自己要不知好歹地来京城？
从前在陈家，陈家父母待她其实很不错，只是陈家家底不算雄厚，因此条件一般，但她好歹吃穿用度都是陈家最好的，可如今到了侯府处处都占不到上风，竟然还被罚跪！还挨打，侯爷的手下打起手心来可真是疼，她从小都未曾受过如此委屈！
赵令语从床上爬下去，苦苦哀求。
“娘，您就让我出家当姑子去吧！祖母不喜欢女儿，爹爹也不喜欢女儿，女儿虽自知顽劣，可也是个爱惜颜面之人，求娘看在女儿日日为母亲抄经的份上成全女儿吧。”
赵夫人红了眼睛：“语儿，你怎么这样想？你日日为我抄经？”
赵令语点头：“女儿还在陈家之时就时常梦见您，您牵着我的手，把我抱在怀里安慰我，告诉我，有娘在，语儿莫怕……每当陈家的人虐待女儿之时，女儿都要靠心里头的娘才能撑下去。铃儿，把我为娘抄写的经文拿来，把这经文给了娘，语儿也就算报答娘的恩情了……”
铃儿把早已准备好的经文递上来，这的确是赵令语在来侯府之前抄写的。
她知道，侯府尊贵，自己送什么值钱的东西侯府都看不上的，但若是这一片真心，赵夫人肯定会感动。
果然，赵夫人颤抖着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滴下来，砸到破旧的经文上。
她悲痛欲绝，一把把赵令语搂在怀里：“语儿！娘的语儿！从今往后，你在哪里，娘就在哪里，你放心！赵令言有什么，你只会多不会少，娘这接下来的日子都要时刻护你周全！可怜我的语儿啊！”
赵令语也悲痛地哭了起来，母女二人哭了良久，这才平静下来，赵夫人再次让人把自己仓库里的一些首饰布匹拿了出来。
“语儿，你祖母让令言去她屋子里挑首饰，却没叫你，但母亲这里多得是，你也来挑！”
赵令语欢欢喜喜地挑了起来。
赵夫人若有所思，摸摸她的脑袋：“从明日起，你跟着她一道出去，她去哪里你也去哪里，让京城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尊贵，你也尊贵！”
赵令语乖巧地点头：“语儿都听娘的。”
这会儿赵令言正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安静地坐着，老太太的丫鬟递上来一只红木刻金丝盒子，打开盒子就瞧见三对手镯静静地卧在丝绸垫布上，温润清透，带着骨子迷人的光泽。
“这都是太皇太后赏的，令言，你挑一对，明儿戴出去。”
赵令言有些惊讶，立即说：“祖母，这镯子太过贵重，令言不敢收。”
这镯子，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赵老太太哼了一声：“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一对镯子而已，再贵重难道有你贵重？”
赵令言只得收下镯子，她斟酌一番，把自己昨夜里梦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令言有一事不敢不禀告祖母，说出来祖母就当笑话听罢。昨儿夜里令言梦到爹爹在朝堂之上与顾增顾大人针锋相对，同时与爹爹一起反驳顾大人的还有另外两个大人，最后皇帝动怒，罚了爹爹与那两人，令他们跪在宫门口，颜面尽失……”
赵老太太眉心突突地跳，扶着椅子把手就站了起来：“你可记得清楚是为何事？那另外两位大人又都是谁？”
赵令言摇头：“孙女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顾大人是与皇帝联合起来在朝堂上做戏，谁敢出来反驳顾大人谁就是着了道了。”
赵老太太皱眉思索片刻，让人去请了赵侯爷过来，吩咐令言去后面的暖阁里头藏着。
果然，赵侯爷听到这话也是头皮一紧，他这会儿对顾增确实有些气，两家人未能结亲，分明是顾嘉远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顾增老贼却胆敢嘲笑自己，他正寻思着找机会讨回来。
第二日一早，赵侯爷在朝堂之上果然听见顾增说了些引起众臣非议的话，皇帝扶着眉头一言不发，若是按照从前赵侯爷必定会上去辩驳，可今日他背上都是冷汗，一言不发，朝中的齐大人跟张大人都没忍住，站出来激烈地反驳顾增，没一会，皇帝忽然发怒，把齐大人跟张大人统统拖了出去，罚他们跪在宫门口反思。
赵侯爷直到回家的时候看到跪在宫门口两位可怜的年迈同僚都还在后怕，幸好有个福星女儿，否则这会儿跪在这里的就是他了！
这么一想，赵侯爷彻底明白为何赵老太太一定要留赵令言在家里并且必须优待了！
他挥手吩咐随从：“去京城最好的宝艺楼买些女孩儿家喜欢的首饰脂粉，回家之后全部送到大小姐的院子里去！”
赵令语从赵夫人那里离开之时带了好几只箱子，有上好的布匹，精美的首饰，还有些花瓶古董什么的，赵夫人出自名门，陪嫁丰厚，屋里的好东西自是不少。
铃儿小声说：“三小姐，夫人可真是疼您。”
赵令语揉揉哭得发红的眼睛，面无表情：“我是她亲生的，她不疼我疼谁？”
铃儿立即点头：“是呀，侯爷和夫人都该最疼您才对！”
侯爷，想到侯爷赵令语就忍不住捏紧拳头，他真是自己的亲爹么？为何对赵令言格外地好，却对自己根本不在意？
正胡思乱想着，只见一队人马走过来，各个手里都捧着盒子提着箱子。
赵令语给了铃儿一个眼神，铃儿上去拦住他们：“你们这是干什么的？”
“这是侯爷吩咐小的们给大小姐买回来的东西，有胭脂水粉两盒，首饰三盒，江南新来的蜜橘一箱子，蜀锦一箱子，还有望月楼的点心一盒子。”
随着下人的说话声音，赵令语的拳头越捏越紧，赵侯爷是疯了吗？
他亲生的女儿在这里，可他却给那个假千金买了那样多的东西！
赵令语面色铁青地回了自己的院子，又是一直哭泣，铃儿半夜去回禀了赵夫人的贴身丫鬟，赵夫人知道之后虽然生气，但却不能如何，她这几日跟侯爷关系也有些疏远了，只能等侯爷气消了她再慢慢地劝着些侯爷。
但今日侯爷送去赵令言屋子里的东西，赵令言怎可独吞？
赵夫人越想越是睡不着，干脆起身带着丫鬟去了赵令言的院子里。
一进院子她就瞧见赵令言的屋子确实比赵令语的奢华多了，想想自己这么多年来宠爱的是别人的骨血，而自己的骨血却一直被委屈着，她瞬间也是百般后悔。
赵令言起身迎接赵夫人：“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没睡？”
赵夫人淡淡看她：“令言，你一向妥帖，娘心中想求你一件事，不知你可否答应。”
赵令言立即点头：“娘的话令言自然会听。”
“那好，你跟语儿换个住处，你住她的院子，她来住你这个院子。这么多年来委屈了语儿，如今她回来了，也该享享福了，你做姐姐的就让一让她好不好？”
原本赵夫人以为赵令言会拒绝，她再给令言施加些压力的，却没有想到赵令言嘴边浮起一抹笑容，干脆地答应了。
“娘，令言都听您的！”
这倒是让赵夫人有些羞愧了，她也是没有办法，谁让赵令言不是自己亲生的呢！

第9章
赵令言顺从地与赵令语换了院子，这让赵令语非常地意外。
她回到侯府之后，虽然住的院子也不小，但却离赵夫人所住的院子有些远了，每日早上去请安都要走好一会儿。
这哪里像是个被重视的小姐该住的地方呢？
赵令语欢喜地让铃儿给赵夫人的贴身丫鬟福喜包了些碎银子，并暗示了一番，只要福喜肯在赵夫人面前多为赵令语说好话，将来好处还多得很。
福喜看得出来赵夫人现如今是很喜欢赵令语的，因此也有意无意地在赵夫人耳旁说些赵令语的好话。
赵老太太很快得知了两位姑娘换院子的事情，她捏着佛珠冷笑一声：“不争气的东西！孙子都满地跑了，眼皮子还这么浅！她替她女儿抢了令言的院子，那便让人抬更多的东西去令言如今的住处，这地方是否尊贵，全然在于住的人是谁，我看她到底明不明白这个道理！”
赵令言其实更喜欢赵令语原先住的梧桐居，梧桐居地如其名，里头栽了许多的梧桐树，其外也搭配着一些清淡文雅的植物，这所院子看起来并不奢华，但处处却都透露着精致小巧，很适合修身养性，何况这里与侯府热闹的地方都离得远，更方便自己做些事情，赵令言吩咐人把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还绑了个秋千在院中，玩得不亦乐乎。
赵老太太着人搬了些贵重摆件过来，她慌忙又跑去谢恩，一边拿出自己制的点心奉上去。
“祖母，梧桐居内竟然还长了许多核桃，孙女第一次见着核桃，忍不住就摘了些，砸出核桃仁做了核桃酥，您尝尝好不好吃？”
赵老太太喜欢吃核桃酥，赵令言亲自拿起一颗递到她唇边，老太太高兴得什么似的。
虽然说满府上下她最疼的是赵令和，但那也只是因为赵令和的生母是老太太的远房侄女。
当初这远方侄女给赵侯爷做妾，委屈求全，侍奉得老太太也很满意，只可惜生产的时候一命呜呼，因此老太太十分疼惜赵令和。
但若论性子外貌，赵令和是不如赵令言的，如今赵令和不在身边，老太太自然越发喜欢赵令言。
就是可惜，她竟然不是侯府的亲骨血。
祖孙两人正在说话儿，赵夫人忽然带着赵令语来了，赵令语怯生生地跟着她娘后头，赵令言赶紧起来请安，赵夫人挥挥手，摆出笑脸，对着赵老太太说：“母亲，儿媳有一事想同母亲商议。”
赵老太太似笑非笑：“何事？”
她觉得头痛，不知自己这个儿媳又要做什么蠢事了。
“母亲，令语既然已经回来，也滴血认亲过，就该上族谱，虽然说她原本是嫡长女，如今只能委屈她做三小姐，但只要是侯府血脉，令语愿意委屈，还请母亲同意让令语上族谱。”
赵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老爷怎么说？”
赵夫人有些犹豫：“老爷让我来请示母亲的意思？”
赵老太太含笑道：“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吗？”
赵夫人以为赵老太太是答应了，赶紧说：“母亲，既然令语要上族谱了，那就是侯府正经的三小姐了，令语实际跟令言是一般大小姐的，如今咱们四处在给令言相看人家，不如给令语一起相看了，若是有好的就早早地定下来，也省的拖下去把好的都拖没了。”
她说完见赵老太太不答，又巴结似地说：“母亲，您眼光最好，看人最准，三丫头就指着祖母疼爱了，若能说个好人家，将来也不至于再受委屈，也算是咱们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亏欠了。”
赵老太太忍住心里的气，捏着茶杯的边缘，这些年来侯爷没有什么大的成就，她其实觉得自己这个儿媳妇的责任也很大！
若不是赵夫人三番五次阻止侯爷出外任，也不至于侯爷到如今都没有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政绩，在朝中越来越不稳当了。
前几日幸好有令言的那个梦，否则侯爷如今已经颜面尽扫，哪里还有赵夫人嘴里所说的侯府尊贵？
而这个女人竟然丝毫不知，还在为自己的女儿争夺宠爱。
“呵呵，你相看人家，人家也是要相看你的。既然你说要我给令语相看人家，你倒是说说看，令语有哪些好处，我好看着安排。”
赵夫人沉吟一番，说道：“母亲，令语生得美貌，人又乖巧善良，孝顺长辈，出去必定惹人喜爱。就说您吩咐下来的那副佛像，令语连着几夜赶着绣了出来，儿媳已经让丫鬟拿来了，母亲您可要看看？”
赵老太太历经沧桑的眼望过去，赵令语不自觉地瑟缩了下。
“好，拿上来我看看。”
丫鬟把佛像拿上来，赵令语在心中暗暗道，这是自己用赵夫人给自己的一只金镯子才换来的刺绣，是京中最好的绣坊替自己绣出来的，她就不信还入不了老太太的法眼！
绣布被打开，上头是栩栩如生的弥勒佛，一脸慈祥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那绣工堪称绝技，引得旁边丫鬟们都暗暗赞叹。
赵老太太慧眼如炬，一眼看得出来这是京城中绣坊的手笔，她缓缓摇头。
赵夫人心里一凉：“母亲，您看如何？”
赵老太太看向赵令言：“令言，你绣的佛像呢？”
赵令言道：“在孙女院中，只是孙女绣工比不上三妹妹，只怕要让祖母失望了。”
赵老太太坚持让赵令言去把她绣的佛像拿来了，摊开一看，是一张观音像，观音一手拈着柳枝，笑得温和可人，赵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赵夫人急了：“母亲，两个孩子都有心了，母亲觉得如何？”
赵老太太笑道：“不错，明日我带她们两个去一趟长公主府中，也带她们去见见世面。你便不用去了，你还要去一趟王家给你亲家贺喜，毕竟他们家刚添了个大胖小子。”
见赵老太太不提那匹蜀锦的事情，赵夫人也不好再提，只得摁下不表。
第二日吃了早饭，老太太就带着赵令言和赵令语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深的先帝的喜爱，驸马爷不算十分能干，两人都是潇洒乐呵的性子，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爱享受。
好在皇帝心疼自己姐姐，也容得他们享受。
等赵令言到了地方才知道，今日长公主邀请各家夫人和小姐们来是做什么的，竟然是探讨刺绣！
她看着摆满了绣棚，针线的花园子，心中赞叹长公主就是气派，拿出来供大家随意玩耍的丝线都是市面上都难买到的东西，估摸着都是贡品。
长公主笑眯眯地拉过来赵令言的手：“言儿，我常听你祖母说，你们家的女孩儿都重绣工，今日可有的你玩儿了，若是今日的刺绣比赛你拿了第一，我就把我这院子里的梅花树挖出来送你，我知道你素来爱花，这棵梅树可是皇帝赏下来的，满京城只有两棵，一棵在我这里，一棵在皇后娘娘宫中。”
旁的人听到这话都羡慕得很，纷纷表示要跟赵令言抢夺这个第一。
而赵令语则是在旁边一言不发，她有些紧张，自己根本不会刺绣，这可怎么办？
赵令语拼命地往后躲，然而长公主待客却十分周道，公主府的丫鬟给每位小姐都准备了位置，供她们绣花所用，老太太则是跟其他府的太太们都去听戏喝茶去了。
看着面前的丝线，赵令语心想今日必定会出丑了。
四周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各府小姐，看得出来各个娇贵十足却也不乏本事，纤纤玉指穿针引线，一个个面前的绣棚上都渐渐地出现了精妙的花纹。
唯有她，枯坐良久，不知所措。
不，她不能让人看笑话，赵令语悄悄站起来，走到赵令言的身边：“大姐姐，我想绣些竹子，可我忘了上回嬷嬷提到过的法子了，你能给我讲讲么？”
赵令言正在拿剪刀裁剪丝线，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赵令语把手指伸了过来，同时发出痛呼。
“大姐姐，我的手！”
赵令语的手被剪刀割破了，鲜红一片，看着触目惊心，赵令言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人脑子有坑吗？
最终，赵令语因为受伤不必参加刺绣比赛，还被公主府的下人请到后室去休息，她在陈家嚣张惯了，加之对公主府十分好奇，便趁着丫鬟不注意起身溜达了起来。
没走几步，就听到两个男人低沉的说话声。
“公主若是察觉了你想杀了皇上，只怕她拼了一切也要杀了你。”
“呵呵，在公主眼里我只是个窝囊废而已，怕什么？等夺回了江山，我立即便休了她，我心里只有银锁，你告诉银锁，这些年是我对不起她。可国大于家，我实属无奈。”
赵令语打了个寒颤，听着两人的语气，是驸马爷要造反吗？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第10章
赵令语纵使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可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她起身就要逃，门里说话的人却很快发现了她，直接追了出去。
今日长公主开设的刺绣比赛，赵令言拿到了第一名，这是毋庸置疑的，她在京城贵女之中一向都是佼佼者，谁不知道忠勇侯府的嫡长女生得蕙质兰心，处处高人一等。
若是往常，赵令言得了第一名必定有些傲气，但今日她却言笑晏晏，邀请大家等到冬日梅花绽放之时可以去侯府赏梅，毕竟长公主把那株梅花树赏给了她。
赵老太太从茶室出来，带着赵令言一同回府，却发现赵令语不见了。
等了好一会才见她慌慌张张地出来了，看见老太太这才勉强说：“祖母，语儿一时迷了路，让祖母久等了。”
赵老太太当着旁人的面，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车夫都在等着了，上车回家吧。”
刚上了马车坐定，帘子被放下来，赵老太太的眼就盯上了赵令语。
“你娘让我为你相看人家，今儿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太太都来了，你们在外头绣花儿，我们在里头看着你们，谁家的姑娘绣得好，谁家的姑娘绣得不好，一目了然，若是今日没有夫人太太看中你，那是你自己个儿不争气，回头你娘再问起来，你该如何回答她？”
赵令语一呆，她怎么会知道今日是来被相看的！
若是她知道，必然会提前准备，老太太丝毫口风未曾透露，难道不是有意为难自己么？
“祖母，相看儿媳难道只看女红吗？”赵令语不服气。
赵老太太冷哼一声：“不然呢？看你的容貌？今日你见到的各家小姐，哪一个比你差了？或者说看读书如何？你倒是说说看自己读书怎样？还是说，你天赋异禀，哪一点都不突出也能被人看中？”
赵令语噎住，干脆低头不语，赵家的死老太太她是指望不上了，如今只能指望赵夫人了。
见赵令语不说话了，赵老太太换了副慈祥的面孔摸摸赵令言的手：“令言，今日好几位夫人都很中意你，只是我都瞧不上，她们家世都不错，但家里的儿子却都没甚出彩之处，横竖你如今才十六，也不急着定亲，祖母再仔细给你挑一挑，必定给你选一位如意郎君。”
赵令言想着陈家来了之后她只怕是肯定要回江南的，赵老太太的苦心到时候白费了也不太好，便笑着靠过去：“祖母，令言还小，不想嫁人。”
赵老太太笑呵呵地摸摸她脑袋，余光看了看赵令语，心中十分不悦。
赵令语的把戏她们可都隔着窗子看得一清二楚，这丫头故意弄伤自己的手，还嫁祸给赵令语，旁人都在刺绣，她却假托受伤离开了，看那样子也知道肯定是女红不行，其他夫人太太虽然表面安慰老太太赵令语年纪还小，但实际上都在暗暗地看笑话。
侯府竟然出了这样的草包，真是好笑。
赵老太太就等着赵令语回府告状，若那个不长眼的儿媳真的替赵令语来伸冤，她必定要严惩！
马车悠悠，行了约摸一刻钟，到了侯府大门，赵令言亲自把老太太送回院子里，赵令语则是前去给赵夫人请安。
“如何？今日我的语儿可曾在长公主面前得脸？”赵夫人关切地问。
赵令语低头闷声不吭，赵夫人指指铃儿：“你来说，你家小姐怎的了？”
铃儿便添油加醋把公主府内以及回来的路上马车中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赵夫人有些不信：“怎会如此？你大姐姐与你祖母就算再不喜欢你，也不至于在外人面前不给你这个面子。你要住你大姐姐的屋子，你大姐姐不是给你了吗？你绣的佛像很好，你祖母也把蜀锦赏了你，语儿，莫不是误会了？”
赵令语把手上的纱布解开，赫然是尚未干涸的血迹，赵夫人吓了一跳，心疼地说：“赵令言也太可恶！去，把她给我叫来！”
福喜正打算去叫，被赵令语喊住。
她跪在赵夫人面前：“娘，大姐姐必定不是故意的，若是娘为此惩罚了大姐姐，祖母肯定不高兴的。祖母原本就喜欢大姐姐，女儿不希望娘因此受委屈。”
赵夫人被这话说得心内动容，其实这几日她也察觉到了赵老太太对自己的不喜，可她并不是一味唯唯诺诺的，就算面上不说什么，她心里对赵老太太并不服气。
这其中原因自然也跟赵侯爷有关。
当初她就一万个不同意赵侯爷出外任，可老太太非说什么男人历练一番才能出政绩，侯爷出门半年，回来带了个女人，就是赵老夫人的远方侄女，那骚货已有身孕，赵夫人根本没有办法，只得强颜欢笑容了她，幸好那女人生孩子时难产而亡，留下来的也只是个女儿而已。
这件事在赵夫人心里梗了许多年，每每想起都如同吞了一口粪。
如今老太太就是执意疼爱赵令言，因为几个莫须有的梦，非得让赵令语受委屈，赵夫人越想越气，老太太越是宠爱赵令言，她如今就越是要宠爱赵令语。
她就不信，凭自己的能力，还没法子把赵令语捧成京城闺秀？
“娘，祖母说，今日去长公主府的夫人太太们都不喜欢女儿，女儿将来的亲事只怕难了……”
赵夫人轻笑一声，捏捏她的手：“语儿大可放心，娘有的是法子。”
第二日，赵夫人就给赵令语又置办了许多新衣，且还放出话去，说什么赵令语才回来不久，因此得多多补偿，如今给她的都是府中其他小姐看不上的，另外也要单独带她出去走动走动，不能让谁看不起她。
赵夫人带着赵令语去了好几家茶会，把自己的女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因着忠勇侯府的威名，其他家的太太夫人们也都跟着赵夫人夸赞赵令语，渐渐的，倒是也有人打听赵令语的事儿。
这几日赵令言倒是清闲了，她算了算，去往江南的信大约走了也有二十天了，再怎么说也该收到了吧？
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爹娘如今会有什么反应，若是他们能顺利地来到京城，自己下半辈子还是有个依靠的。
毕竟在这个时代，娘家还是非常重要的。
陈家虽然远远不能跟侯府比，但比寻常人家还是好了许多的。
赵令言坐在院子里，正在看书，她如今还在侯府，就得继续侯府的生活，赵侯爷给请的先生会按时来教课，她就只能按时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
今日是要临摹一副字，赵令言的字不算好看，写了好些遍还是不满意，拿去给先生必定也要被批评的。
她往桌上一趴，碧羽劝道：“大小姐，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满腹经纶的姑娘，您何苦对读书那么下劲儿呢？”
赵令言喃喃地说：“你不懂，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碧羽懵懵的：“您说的奴婢不懂，奴婢只知道，您如今深的老太太喜爱，这辈子都注定荣华富贵。”
是吗？对于一个侯府假千金来说，哪里会有一辈子都注定好了的荣华富贵。
赵令言叹叹气，闭上眼，没一会竟然睡着了。
碧羽怕吵醒她，悄悄地拿了件绒毯给她盖上了，刚一转身就见外头的小丫头似乎有事情通传，她嘘了一声，蹑手蹑脚都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位一身新衣的少年郎。
“碧羽姑娘，不知大小姐现下可方便见客？大小姐送来的衣物，笔墨等物吟朝已经收下并用上了，心中感激不尽，特来道谢。”
碧羽很纳闷自家小姐为何忽然对这位表少爷如此地好，但瞧着小姐的样子，依旧没有很喜欢他，于是碧羽挥挥手：“我们小姐睡着了，表少爷请回吧。您的谢意我知道了。”
陆吟朝谦卑地奉上手中的布袋：“这是吟朝的一点心意，还请碧羽姑娘收下。”
碧羽正等着去给赵令言煮些冰糖雪梨，好让她醒来就可以吃上，见陆吟朝迟迟不走，手中的布袋看着又很旧，便有些不耐烦了。
“表少爷，我们小姐什么都不缺，您把这东西拿回去吧。”
陆吟朝有些失落，但仍旧坚持：“碧羽姑娘，还是麻烦您帮吟朝转交一下，这是吟朝亲自制的字帖，只是一点心意。”
虽然嘴上说着只是一点心意，但实际上是他熬了好几夜做成的字帖，全是悄悄地把赵令言扔掉的废字捡出来一个个地研究她的弱处，然后再帮她制成字帖。
他怕自己做的不够精巧，赵令言会不喜欢，因此耗费了很大的心思。
碧羽坚持不要，陆吟朝最终只能带着字帖走人。
赵令言又做梦了，一片混沌之中，她听到两道熟悉的声音，是两个女人。
她们似乎被土匪纠缠上了，一个劲儿地哭喊。
“娘，娘……”
“别管娘你先走！快走！”
……
渐渐地，混沌散开，赵令言看清楚了，是赵夫人跟赵令语被几个土匪围住，两人拼死挣扎，那土匪凶神恶煞，却不对赵夫人怎样，只一心要伤害赵令语。
赵夫人哭得肝肠寸断，问他们为何要伤害赵令语？
那土匪耻笑一声：“既然你都要死了，我也不介意告诉你，她不该出现在你们侯府，挡了贵人的道儿！”
赵夫人脸色一寒，梦到这里结束了。
赵令语猛地醒过来，满头是汗，她强自镇定了下，回想起来书中是有这么一段。
那日，是赵夫人带赵令语去城外的寺庙祈福，回来的路上遭遇了一伙土匪，九死一生，恰好遇到了七皇子英雄救美，赵侯爷震怒，彻查之下发现是陈家动的手，为的就是保住自己女儿在侯府的荣华富贵。
因为这件事，赵侯爷对陈家的怒气更盛，连带着对赵令言也不待见了。
可如今赵令言细细一想，陈家离得这般远，就算要动手，也得首先联络上自己的亲女儿吧？再说了，蠢得当场说出意图的土匪也是难找，只怕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这背后的主谋是谁，还有待考量！
算算时间，大约就是明天，赵夫人会带赵令语去城外，她暗暗地计划了起来。
正在冥神思考，碧羽端着冰糖雪梨过来了：“小姐，您嗓子不舒服，不如喝些冰糖雪梨吧，是奴婢刚刚煮的。”
赵令言点头答应，用小勺子一点点慢慢吃着，碧羽在旁道：“方才您睡着的时候，表少爷来了，说是为了致谢给您做了字帖，我没要。”
啥？没要？
未来状元亲手制的字帖，碧羽没要？
赵令言手中的小勺子啪嗒一声掉了，碧羽有些呆了：“小姐，您怎的了？”
“他走了多久了？亲口说的是他亲手为我制的字帖？”
碧羽有些慌：“走了约摸一炷香了，表少爷的确说是亲手为您做的。”
想想在几年后陆吟朝的字帖将会卖到什么价格，赵令言的心就在纳喊，那不是字帖，那是钱啊！！！
她想了想，决定去陆吟朝那里一趟。
从梧桐居回去之后，陆吟朝心情有些低落，他虽然知道赵令言肯定看不上自己的东西，但心中依旧有些难过。
他不是个喜欢亏欠旁人的人，可如今确实没有能力偿还什么。
陆吟朝举着书站在窗前，不知道为何，却有些静不下心来。
侯府的大小姐，千娇百媚，一笑倾城，合该配这世上最好的男儿，可他又算什么？
陆吟朝低声沉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而不得，辗转反侧。”
窗外种了些银杏，此时深秋季节，金黄色的叶子看着热烈又温暖，他抬眼望过去，为这绚烂的秋季而感叹，也为自己这些年的孤独而悲鸣。
唯有读书，才可以放纵自己，可他也不知未来是否真的可以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
人生在世，总是苦的，陆吟朝正准备低头继续看书，外头那银杏树下忽然出现一个女孩儿，女孩儿穿着嫩绿色的衫子，唇红齿白，姣若秋月，比那银杏树还要好看。
她俏生生，甜丝丝地喊了一声：“表哥！”
陆吟朝手里的书啪嗒一声砸在了窗棱上。

第11章
陆吟朝很意外赵令言会来，他亲自捧了茶，赵令言看得出来，这茶叶还是陆吟朝初来侯府时赵侯爷赏的，这个月有人向赵侯爷进献了新茶，各个院子里分的都有，可陆吟朝这里却没有。
这并不是赵令言动的手脚，而是侯府上下的确不是很重视这位表少爷罢了。
赵令言在心里叹叹气，这些人呀，真是狗眼看人低，殊不知不久之后这位穷酸的表少爷即将成为人人艳羡的人上人！
她托腮弯唇：“表哥，若是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让钱妈妈告诉我，我来替你办。”
陆吟朝立即就说：“大小姐如此关怀，吟朝感激不尽，并没有什……”
旁边钱妈妈抢着说：“大小姐，表少爷面皮薄，不好意思开口，老婆子我脸皮厚，想问大小姐讨一口锅，偶尔也能在院子里给表少爷煮些东西垫垫。”
这话意思就是陆吟朝在府里饮食不好了，赵令言转转眼睛：“钱妈妈放心，我会去跟厨房通传一声的。”
陆吟朝咳了两下，钱妈妈这才讪讪地忙活去了，临走时还有些不放心地看了赵令言几眼，她总觉得这个大小姐要害自家少爷。
赵令言笑眯眯的：“表哥，听说你为了我特意做了个字帖？”
陆吟朝赶紧把字帖拿出来，欢喜地放到她面前：“大小姐，您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吟朝就再做。”
赵令言盯着他，少年郎也不过十七岁的样子，清瘦俊朗，姿如松柏，虽然衣着普通，但那一身卓然之气其实已经隐隐外露，他薄唇凤眼，生就一副好皮相，此时却带着谦卑。
这个人，将来可是个狠人。
人人忌惮，手沾鲜血，叱咤朝野。
赵令言心中想起来就有些害怕，但还是勉强镇定下来，故作生气：“我不高兴了！”
陆吟朝瞬间慌了：“大小姐……是为何不高兴？”
赵令言哼了一声：“你分明处处与我见外，什么大小姐？我喊你表哥，你却喊我大小姐，是不是我该称呼你为陆少爷啊？”
这话让陆吟朝心中长舒一口气，顿时也暖暖的：“当然不是，我该称呼你为……表妹。”
最后两个字声音极低，却异常舒缓，赵令言得意一笑。
最终，赵令言从陆吟朝那里拿走了字帖，顺走了另外两幅他写的字，说是要回去好好研习，陆吟朝恐慌至极，那只是他闲着无聊时随手写的字，立即要写新的给她，赵令言却偏偏要那两幅。
回去的路上，碧羽不解：“大小姐，侯爷赏您的好多名家字画您都收在箱子里没有拿出来呢，您要表少爷的字画做什么？”
赵令言随口答：“他写得好看，要来学习嘛。”
其实，是因为陆吟朝的字在几年后随便一副草稿都可以卖几百两，最重要的是，拿着他的字去找某些喜欢趋炎附势的官员，往往都可以办成很多事。
陆吟朝的字，对以后的她来说很可能是个保命符。
只要她巴结好了陆吟朝，即使哪天自己出事儿了，或许都还有一线生机。
赵令言很快通知了侯府的厨房，要对陆吟朝的饮食上心些，当然，厨房的人也不傻，是赵令言拿了银子过去打点的，至于钱妈妈的要的锅，赵令言也让人送去了，一并送去的还有些滋补品，钱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少爷，这回侯府的人总算还有些良心，等您高中了倒还可以回报他们些恩情，若还是像从前那样，哼，我都看不上！”
陆吟朝正经地说：“钱妈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往后莫要再说这种话，还有，吟朝能不能中还是不一定的，妈妈勿要期望过高，省的失望。”
钱妈妈却无比自信：“若是你都中不了，这世上谁也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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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令言前后想了想，花钱找了个人给嫂嫂王氏递了个信儿，就说有人要暗害赵夫人，让王氏最后去接应一下。
王氏这个人八面玲珑，对于这种信儿虽说不是全信，但却也不会放过。
假如她救了婆母，那就是家里的功臣，往后接手掌家之权也更顺利，但她一个女人家，又如何去救？
王氏撒娇跟夫君赵明坦说她夜里做了个不好的梦，想去寺庙祈福，希望夫君能陪伴他一趟。
她这人撒娇起来要命，赵明坦在外面古板得很，但妻子一撒娇他根本抵抗不住，立即就答应了，并且还带了好些随从，就是为了保护王氏。
赵夫人跟赵令语果然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贼人，那些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子，吓得赵夫人浑身发抖，拼命护住赵令语。
赵令语也尽力挡在她前面，冲贼人大喊：“你们究竟何人？胆敢动忠勇侯府的人？”
一脸胡子的贼人笑得阴森森：“我们是何人你们可不用管了，你挡了贵人的道，必须上黄泉！”
说着，他一刀就要扎下去！
忽然，四面八方冲上来十几个穿着铠甲的男人，对着那一伙贼人就砍了下去！
赵夫人登时就要昏过去了，赵令语抬头看去，打斗的人群背后，一个穿着银灰色长袍的男人正坐在马上，他神色散漫，俊逸非凡，声音更是无情：“欺负女人算什么东西，都给我杀了。”
赵令语握紧拳头，她早就算到七皇子会路过这里，而七皇子这个人的性子她也打听过了，若是被他瞧见有人这样欺负女人，那是必须要死的。
反正刚刚那句“挡了贵人的道”已经被赵夫人听见了，这些人也该死了，赵令语连滚带爬地走到七皇子的马下，磕头：“这位公子！若非有您相救，我与母亲今日必遭贼人所害！我们是忠勇侯府中人，改日必会登门致谢！”
七皇子哼了一声：“我的门，你们忠勇侯府只怕登不进去。”
赵令语也不恼，她知道这人将来会大有作为，此时的傲气也实属正常，于是继续说：“小女子无以为报，若是哪天公子需要小女子做什么，我必将做牛做马，这条命就是公子的！”
七皇子看着她一头乌发散落下来，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脖颈，正要说话，忽然赵明坦带人赶了过来。
“住手！”
赵明坦怒道，他搞清楚状况，先是向七皇子致谢，再是希望七皇子先不要杀那些贼人，他需要带回去严加拷问，七皇子也懒得搭理，直接带上自己的人走了。
王氏体贴地把婆母扶上马车，再把赵令语也扶进去，赵令语脸色惨白。
那伙贼人都没死，若是带回去侯府，严刑拷问之下说不定有不长眼的就把真相抖出来了，到时候只怕前功尽弃。
王氏轻声问：“三妹，你可是吓到了？有你大哥哥在，莫要怕了！”
赵令语怔怔落下泪来：“是，嫂嫂，令语好怕！”
这事儿把忠勇侯府完全惊动了，赵夫人醒来之后连连在喊：“是陈家，必定是陈家！他们说是语儿挡了贵人的道，还能挡了谁的道？是令言呀！是陈家！”
赵侯爷皱眉：“闭嘴！此事我自会审理，我就不信严刑之下他们不说实话！若真是陈家，那也好办，我派去江南的人这几日也就到了，他们必然会调查一番，把陈家的人带来对质，你莫要再胡言乱语，毕竟令言还要做人！”
赵夫人胆战心惊，对赵令言忽然多了些怨恨，陈家父母这样，还不是为了赵令言？
他们的女儿骗取了自己多年的宠爱，此时却还不甘心，要害自己的亲骨肉，赵夫人心中愤恨，却暂时不能怎样。
赵侯爷把那些贼人关押起来，审问的结果也未对侯府中人说起，赵夫人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从赵侯爷嘴里得一句要把陈家上下全杀了。
赵令语也是坐卧难安，这件事原本是滴水不漏的，可大哥哥为何会忽然出现，她实在想不通！
全家上下，大约也只有赵令言还沉得住气，她买了不少的花种子在院子里种上，做了秋千不满意，又自己动手做了个露台，用棉絮厚厚地铺了个懒人沙发，在里头躺在晒太阳别提多舒服了。
原身从前学习也是非常刻苦的，但读的都是些很老套的书，赵令言带着碧羽上街打算买些新书，书铺里还没逛一会，就发觉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来人穿着贵气，面容焦急。
他拱手，低声说：“言妹妹，我想你想得好苦！”
赵令言瞥他一眼：“顾嘉远，你我已经不可能，你还想怎样？”
顾嘉远悲苦地摇摇头：“那日之事实属意料之外，言妹妹，我心中只有你一人，哪怕你不是侯府亲骨血，我也要把你迎进门，绝对不允许你嫁给旁的男人！”
赵令言觉得好笑：“假如我不是侯府大小姐，只是普通一介布衣，你愿意迎娶我做你的正牌夫人？”
顾嘉远一愣，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愿意让你做贵妾，言妹妹放心，我必定最宠爱你，不叫你受委屈！”
这人没救了，赵令言抬脚就走，顾嘉远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京城谁人不知咱们先前是要说亲的？你若是看不上我，往后侯府不要你了，只怕你连去高门大户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赵令言气极，正要说话，旁边一人缓缓开口了。
“顾公子，您托我给您写的文章我写好了，您上次说拿了我写的文章回去交给首辅大人，首辅大人认出不是您的手笔把你大骂一顿，因此这次我特意写得粗糙了些，应当就没有问题了。”
顾嘉远脸色涨红：“谁许你在这里说这个！”

第12章
陆吟朝站在几步外，面容镇定，仍旧一字一句地在说：“顾公子，吟朝所说皆是事实，为何不可说？”
顾嘉远四下迅速看了看，走过去低头咬牙说道：“我为什么托你写文章？还不是因着我自己不会写？若是我爹知道文章不是我写的，必然会打我！若是旁人知道不是我写的，必然会嘲笑堂堂首辅之子连文章都不会作！”
陆吟朝皱眉：“所以，顾公子，吟朝也一向劝您还是自己写比较好。”
顾嘉远气得牙根痒痒：“你听不听得懂人话！枉费你读了那么多书，却依旧充斥着乡里人的蠢钝！算了算了，文章给我，这是给你的银子！”
顾嘉远急急地把文章夺走，银子塞给陆吟朝，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期间，赵令言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在外人看来，陆吟朝的确是傻乎乎的，笨笨的，所以顾嘉远都没有拿他怎么样，因为认定他是真的没有心眼，可以任人摆布。
可赵令言知道，只怕并非如此。
他若是真的傻，就不会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文章也不会写得那般漂亮。
他只是在蛰伏，在韬光养晦。
越是这样想，赵令言心中就越是觉得怕，生怕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哪天就会被一刀砍了。
她强行镇定，亲昵地上去拉住他袖子：“表哥，你也在这里呀，正好我要买些书，你帮我挑一下好不好”
陆吟朝知道，女孩子家爱读书的不多，因此便深深看了她一眼：“表妹喜欢什么样的书？”
赵令言笑眯眯的，眼中如漾了蜜水，看着就让人心里暖暖的。
“表哥，令言很笨，不知道看什么书好，表哥帮我推荐好不好？”
陆吟朝点点头，选了一本《洛阳伽蓝记》与一本《容斋随笔》，轻声道：“这两本书我觉得还不错，你可以看看。”
赵令言欢欢喜喜地付了银子，这才带着碧羽离开。
她转身去了布行，买了些合适的布料，打算回去做些衣裳。
此时，赵令语正在自己的闺房里着急地来回踱步。
铃儿小心翼翼地问：“三小姐，奴婢，奴婢的娘病情不知如何了？奴婢想请三小姐允许奴婢去看看她……”
赵令语冷冷地看她一眼：“你不相信我找人安置了你娘？”
铃儿慌张地跪下了：“三小姐，奴婢自然是信的，只是奴婢想她了，想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可以……”
自从赵夫人把铃儿许给赵令语的那天起，铃儿的娘就染了重病，赵令语说她安排人带铃儿的娘去看病了，却不告诉铃儿去了哪里。
为此，铃儿胆战心惊，处处听从赵令语的安排，可这一转眼快一个月了，她娘到底如何了，她却根本不知道。
赵令语端起茶喝了一口，有些不耐烦：“等这件事办完，我就让你去见你娘。”
说完她招手把铃儿唤上来，低声说了些什么，初时铃儿大惊，后来只得苍白着脸答应了下来。
正房之中，赵夫人歪在榻上，这段时日她一直都不好过，赵老太太好几次动用家里的库房却并未告诉她，只说是老爷要用的，其实都是花在了赵令言的身上，这摆明了是要分她的掌家之权。
甚至好几次老太太把孙儿媳王氏叫过去安排了些不小的事情，赵夫人还没死呢，也并非病得起不来，赵老太太这是几个意思？
想到自己这些年在婆婆面前受的气也不少，赵夫人心里恨恨的，紧紧地捏住帕子。
她想事情的空当，抬眼瞧见了神不在焉的福喜，随口问：“你怎么了？福喜。”
福喜赶紧勉强一笑，担忧地说：“夫人，原本不想给您添麻烦的，可您说过，只要是三小姐的事情，都得及时告诉您。三小姐的伤口又发炎了，夜里痛得直哭，却不让人告诉您。奴婢想着那就悄悄地找大夫给她瞧瞧，可大夫刚进家里，就被老太太的人叫了过去，说是大小姐有些不舒服，先给大小姐看看。那大夫去了半日也不见回来，三小姐疼得满头的汗，咬着牙说自己并非侯府正经的小姐，没上族谱呢，自然比不得大小姐。”
这些话自然是福喜添油加醋过的，毕竟赵令语给了她一块重量不轻的金锭子。
赵夫人一愣，气愤地起身把桌上的花瓶拂了下去！
“这些人都是疯了吗？赵令言算什么大小姐？她姓陈！语儿才是我亲生的！族谱不给上，日常也要剥削语儿的用度！语儿是为了我才伤了胳膊，如今不给语儿看伤，那就是不承认我这个赵夫人的存在！福喜，咱们去找老太太，我今儿就不信，我肚子里出来的女儿，还上不了这个族谱了！她老太太就是管得再宽，也宽不过这个理儿去！”
赵夫人杀到老太太的院子里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吃粥，赵令言亲手炖的皂米雪耳粥，吃起来清甜润胃，很适合老人家。
赵老太太满脸的笑意在看到赵夫人的那一霎那，消失了。
“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来做什么？”
赵夫人直接跪下了：“母亲，儿媳就想问问，令语是儿媳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为何母亲迟迟不愿意给她上族谱？”
赵老太太把勺子一放，忍不住笑了：“陈家的人还未来，你这么急着给她上族谱，又是为了什么？”
赵夫人头一次倔强起来：“母亲，语儿是侯府的骨肉，自然要上族谱，还能有什么为什么呀！”
见赵老太太没有说话，赵夫人再次求道：“母亲！还请您答应给语儿上了族谱，否则儿媳实在无法做人，生了她，却如此委屈了她，您也是做过母亲的，为何不能体谅儿媳？”
赵老太太把手往桌上一拍：“你这是说我在刁难你？愚蠢！就算她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可看清楚了她是个什么人！今日我答应你让她上族谱可以，但日后她若是闯出祸了，你便跟她一起受过，如何？”
赵夫人喜极：“母亲答应了？儿媳保证语儿不会闯祸，她最是乖巧了！若是她闯祸了，儿媳第一个代她受罚！”
说完，她看一眼赵令言，眼中的温柔荡然无存。
还记得在赵令语未出现之前，赵夫人其实还是很爱赵令言的，可短短的时日竟然就变成这样了。
赵令言觉得心酸，替原身也觉得难过，她轻轻走过去，替赵夫人摘掉一根白发。
“母亲，您最近都没有睡好，瞧着就很疲倦，平日里也该多保养自己。”
赵夫人不咸不淡地笑了，没出声。
很快，赵令语就上了族谱，成为了赵家正式的三小姐，她跪在祠堂里上香，眼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从江南顺安县，到京城，其中艰险，自不赘述，来到侯府之后也被人处处质疑处处为难，可她终究是挺了过来。
如今，她抢回了属于侯府嫡长女的院子，拿到了侯府正牌小姐的名头，她一步步地，总算是捱过来了。
那么接下来呢？
她要把不该留下来的人驱逐出去，要拿到掌家之权，要把没有享受过的荣耀尽情地弥补回来，要嫁这世上最好的男儿，成为世间最闪耀的女人！
赵令语沉沉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在心里重重地发了个誓言。
她派去江南的人迟迟没有动静，但就算陈家的人安然无恙地来到了京城，她也总会有办法的。
侯府的小姐们平日里都是可以出门的，但天色一晚都要尽早回到府中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赵令言陪着王氏出去了一趟，为着王氏手里的几个铺子中的账目问题忙活到了天色将晚，姑嫂俩这才匆匆地回来了。
“大妹妹，咱们不如从小门回去吧，这儿距离大门还有好远一程，绕的人头晕，我今日身上不爽利，实在不想继续在车上颠簸。”王氏扶着额头轻声说。
赵令言，点头，搀着她下车，二人从侯府侧门一起进去，这里离大哥哥赵明坦的院子的确近了些。
两人刚进侧门，正准备走，就听到假山后面有人在说话。
是赵令语身边的铃儿，正把一块布包交给一个眼生的男人。
“这是我们姑娘给你的，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我们姑娘说了，要你办的事情，你们也得办好了，否则我们姑娘就再也不帮你了！”
那男人掸掸布包，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呵，我们主子言出必行，不就是杀几个人？有什么难的？”
王氏吓了一跳，赵令言赶紧把她拉回去，两人躲了起来。
等她们匆匆回到屋子里，王氏还是心跳如鼓：“了不得了！咱们家竟然有人密谋杀人！”
赵令言一言不发，铃儿自然是为赵令语办事的，那么她们要杀的人，便是陈家的人无疑。
前些时候自己寄去陈家的信，一点回应也没有收到，也不知道现如今到底是什么状况，她心中忍不住有些担忧。
王氏还在捂着胸口后怕，外头丫鬟敲门了。
“不好了！大少奶奶！前些时候大少爷押解回来的几个贼人，竟然被人药死了！现下老爷怒了，要家里人都过去！”
王氏一呆，怎么一出接着一出？
赵令言轻轻摇手：“大嫂嫂，您先去，我回去换件衣裳就去。”
王氏点点头，立即去了前厅，赵侯爷正铁青着脸骂道：“你们一个个地都是怎么看的！连几个贼人都看不住！给我查，彻查下去！到底是谁药死了他们！”
赵夫人慌乱极了：“老爷，陈家的手竟然都伸到咱们内院之中了，这人的心是多么地歹毒！”

第13章
见赵夫人如此嚷嚷，赵侯爷直接指着她喝道：“闭嘴！侯府一向守卫森严，此事明显是内贼所为，掌家之权在你手中，你却让家中发生了这种事，还不好好反思反思！”
当着众多儿女，夫君竟然如此呵斥自己，赵夫人脸上无光，却只能忍着。
眼下她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女儿令语忍下这一切。
赵侯爷气极，府中发生了投毒事件，这对他来说属于极其严重的事情了。
大儿子赵明坦拱手说道：“爹，孩儿会彻查此事！”
赵侯爷琢磨了一番，挥手道：“你找人把家里下人上下都给我审问一遍，若是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就即刻报官！”
赵明坦立即去办，而赵明宽则是从外头悄悄地进来了，他前些日子跟着太子去办事儿了，今日才回来，一回来就凑到赵令言跟前。
“言儿，你可知道我给你带了些什么？”
他也是听说了家长事情的，但心底里仍旧只喜欢赵令言，在看到赵令语时，总觉得很是陌生。
赵令言轻轻摇头：“二哥哥，爹在气头上，你莫要再闹。”
赵明宽轻哼一声：“你眼里只有爹，没有二哥哥！”
赵令言低声道：“给你做的衣裳都放着呢，回头拿给你。”
赵明宽这才高兴了，老老实实地在旁边坐着，又瞥了一眼赵令语，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丫头，竟然说令言是假冒的侯府千金？
他越是看赵令语越是不舒坦，干脆别过眼去。
对于赵明宽的眼神，赵令语自然感受到了，她想到那日见到驸马爷时，驸马爷同自己说过的话。
“赵家的大公子算是个谨慎有担当的人，轻易你不能动他，但二公子赵明宽，脾气直，一激就会上钩，若是哪天得了机会，不妨可以利用他一番。”
如此愚钝之人，竟然是侯府的公子，明知赵令言并非侯府血脉，还那样疼爱，这样的哥哥，赵令语觉得自己也不稀罕，她衣袖下的手紧紧握成拳，且等着看笑话吧！
侯府上下的奴仆都被审问一遍，最终，是赵夫人跟前的福喜露了马脚。
她有些胆怯地哭了起来：“奴婢不敢说！”
赵侯爷瞪着眼：“若是再不如实说出口，那便掌嘴！”
福喜连连磕头：“老爷，夫人，奴婢是瞧见过大小姐和碧羽一起去关押贼人的屋子里，可当时只有奴婢一人，并无证据啊。”
这话惹得屋子里登时一静，赵令言在心中冷笑，这个局只怕就是为自己而做。
旁边的王氏正要起身说话，赵令言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言，示意她再等等。
赵侯爷转头看向令言：“福喜说看见过你去那屋子里，你可曾去过？”
赵令言摇头：“爹，女儿未曾去过。”
赵侯爷点头：“爹爹知道，你是个乖巧的。”
他如今还是很相信赵令言的，毕竟上次的事情也算是赵令言救了自己一命，往后还指望赵令言再为自己避祸呢。
赵令语心里一沉，没有想到赵侯爷如此偏袒赵令言！
但，他的偏袒可没有用。
外头传来急急忙忙的喊声，家丁着急地冲进来：“侯爷！不好了！官差来了，说是咱们家出了命案，必须上门查案！”
这事儿怎么会传出去？
侯府原本私下关押贼人其实就是不符合律法的，只是大多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如今这贼人被关押之时死了，公家的人来问了，便没办法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若是传出去侯府之中死了人，这名声也不好了！
赵侯爷一脸不快，却只能出去接待，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顺天府丞跟赵侯爷原本就有些龃龉，此时更欲抓住赵侯爷的把柄，没问几句就要带走赵令言与碧羽。
“赵侯爷，虽然贵府大小姐出身娇贵，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我必须先把人带走，等事情查清楚，若是大小姐是冤枉的，我会差人将其送回来。”
赵侯爷忍住怒气：“所谓人证，只是丫鬟随口一句话，所谓物证，也只是柴房内有我儿的一只手帕，并无法证明就是我儿毒害了贼人！我看谁敢把她带走！”
顺天府丞冷笑一声：“我是在按照本朝律例办差，这么说来是侯爷阻挠我办差了？”
赵令言上前一步：“大人，您刚刚已经让人查出了这些人的中毒时间，若是我有证人证明我不在场，大人可否认为我是清白的？”
见那留着胡子的大人没出声，王氏站出来了：“当时，大妹妹是陪我去了外头的铺子里，且有好几个人可以证明，大人，我家大妹妹是清白的。”
赵明坦也厉声说：“刘大人办事认真，办得对了是好事，若是出了差错，冤枉了好人，只怕也不好收场。”
顺天府丞犹豫了下，最终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先把这几个贼人的尸首带走了，至于你们家的人，这几日都莫要到处走动，我还要查清楚这桩案子，侯府的每个人都有嫌疑！”
这话让赵侯爷很不安，忽然带了个罪名，让他太憋屈！
可眼下的确是侯府出了人命，他也没有办法！
刘大人心中得意，却没有想到赵令言忽然开口了。
“刘大人，方才您让人查验尸首的时候不是已经查到了这些人所中之毒名为彻骨丁香么？巧的是前些日子我无意中听到几个人提到过，如今京城之中彻骨丁香可是只有一家店在卖的，彻骨丁香是那家店主祖上传下来的方子，原本是用来杀老鼠虫子的，但因为价钱较贵，一般很少有人去买，刘大人不妨派人去查查，近半年来都有谁买了这彻骨丁香呢？”
刘大人一动，赵令言继续说道：“这件案子对刘大人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若是刘大人能尽快结案，想必对刘大人也是有好处的。”
赵令言说的很对，刘大人最近很需要有些政绩，于是立即挥手让人去查。
也不过一炷香功夫，去查的人回来了，在刘大人耳旁低声说近半年来只有两个人买过这彻骨丁香，一位是七皇子府中的下人，一位则是驸马爷的随从。
刘大人脸色一僵，这两位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难不成为了这个案子他去招惹一下他们？
这件事只怕是侯府与七皇子或者公主府的纠葛，刘大人忽然很后悔自己卷进来了。
他脸色一变：“咳咳，此事只怕是有所误会，方才查验之时，这几位贼人只是偶然疾病才死了的，并非是中毒，至于这尸首，赵侯爷看着处理吧，我就不打扰了。走！”
刘大人当做没事人一样走了，赵侯爷却脸色越发深沉。
刘大人忽然不敢管了，也就说明这件事更严重了！
关系到侯府安危的事情，他自然要继续查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侯府仍旧人人自危，赵令言却丝毫不怕，她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也知道那人的目标是自己。
果然，还没有几天，赵夫人身边的福喜忽然就投井死了！
赵老太太这回都惊动了，侯府连着死了几个人，实在是有些不祥！
她命人找了大师过来，大师算了一番说道：“府中可是有位福星？”
老太太点头：“正是，若非有位福星，多年来府中不知道遭了多少不测！”
大师摇摇头：“此人原本就不寻常，因此才能给贵府带来福气，可人的气运有盛有衰，这人的福气用光了，便会出现衰气，如今便是她的衰气克了府中的大运，若是不想办法，只怕府中还会有更多人伤亡，先是奴仆，再是主子……”

第14章
见大师如此之说，赵老太太心中一惊，她上了年纪，对这些东西还是很相信的，否则也不会因为福运一事如此看重令言。
“大师，那此事该如何化解？”
大师凝眉思考了会，缓缓说道：“衰运之人，若是轻易丢弃，只怕会遭反噬，最好的法子便是留着她，冷着她，放到家中最偏僻的地方，时间一长一切自会平静。”
赵老太太心中忐忑，送走大师之后，又派人去城外香火最盛的寺庙请了慧觉大师，慧觉大师说出的话几乎与上一位大师别无二致，都是说家中来了衰运，若想化解便是把这衰运放到最不起眼的地方，不去看她，事情渐渐地就会平息。
连着两位大师都如此说，赵老太太心中一灰，令言原本就是特殊的体格儿，所以才会在梦中知道未知的事情，如今说她是衰运，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要自己把她禁锢在侯府最偏僻的地方，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赵老太太出神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碧纱橱，忽然握紧了手里的珠串：“去把令言叫来。”
赵令言其实这会儿在收拾包袱，她想着自己本身就不是侯府的人，假如侯府的人经过赵令语的挑拨之后不愿意让自己在这里了，她随时就可以走人。
走之前，赵令言做了几身衣裳，都是连夜赶制出来的。
赵夫人赵侯爷待原身有养育之恩，不论近来他们如何，但这十六年的疼爱不假，因此他们二人一人一套衣裳，都是她亲手缝制。
另外，赵明坦素来疼爱她，赵明宽更是无条件站她，赵令言也给他们二人一人缝制一套。
至于赵老太太，不喜欢什么衣裳，她的衣裳不知道堆了多少件从未穿过的，因此赵令言给她又绣了一副如来佛祖的画像。
除了这些，她还做了两身新衣裳，是要悄悄地送给陆吟朝的，毕竟这人将来可是个厉害角色，须得提前巴结巴结。
陆吟朝收到衣裳之后，在身上试了两回，满心欢喜，却没有敢穿上，只是表妹送的，他若是穿旧了可如何是好？
既然收了礼，那总也要还礼的，陆吟朝思考了许久，决定亲手做一件礼物给她。
他酷爱读书，平日里的时间几乎都花在读书上，加上考试将近便更不舍得把读书的时间腾出来，但又一心想给赵令言做礼物，因此就舍弃了睡觉的时间，熬了几个通宵，手上都破了好几个口子，给赵令言做了个梳妆盒。
谁料，这盒子刚做好，钱妈妈就笑道：“少爷，您这还没娶媳妇呢，就把彩礼做好了？”
陆吟朝一怔：“彩礼？”
钱妈妈笑眯眯的：“咱们老家的习俗就是给媳妇儿做梳妆盒子呀。”
得，这礼物是拿不出去了，陆吟朝又想了好几日，终究没想到更合适的回礼。
话说回来，赵令言听见老太太屋子里的丫鬟来喊，立即去了，刚到老太太院子里，赵老太太就招招手笑眯眯地问：“令言，令和这丫头是个没心肝的，去了外祖家就把我这个老婆子给忘记了，我年纪大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着身边若是有个女孩儿陪着该有多好！祖母问问你，可愿意陪祖母些时日？”
赵令言不解，但其实对于自己来说跟老太太住一起比住在别处都更安全，赵令语再厉害也是不敢动老太太的。
陈家反正也快来了，这段时日住在老太太这里也是可以的。
赵令言点头：“祖母不嫌弃孙女，孙女自然一万个愿意的。”
私下里，赵老太太的贴身丫鬟红果有些不解：“老太太，您最忌讳这些东西，怎的反倒让大小姐住到您的跟前来了？”
赵老太太眯着眼：“横竖我一把年纪了，令言就算再如何衰运，不过把我往死里克，这事蹊跷得很，我倒是觉得不是令言在克旁人，而是有人在克她。”
当晚赵老太太就派了十几个丫鬟小厮去把赵令言的日常所用的东西都搬进了自己院子里，赵令语在屋子里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打探消息的翠儿。
“如何？”她蹭地从榻上爬了起来。
翠儿小心翼翼地回答：“三小姐，老太太非但没有把大小姐迁出梧桐居，反倒，反倒是让大小姐搬去了她的院子里住……”
“什么？”赵令语倒吸一口冷气，她万万没有想到，侯府对赵令言如此宠爱！
老太太如此迷信的一个人，竟然如此维护赵令言！
本想着侯府忌惮赵令言，把她迁到最偏僻的地方冷落她，然后就有机会把赵令言驱逐出去了，可如今却给了赵令言机会去了侯府最安全的地方！
她忍住怒气，喝道：“下去吧！”
铃儿上来悄悄地说：“三小姐，不如，咱们再找驸马爷商议一番？他给出的几个计策都失算了，如今大小姐都还好好的，若是陈家那边一到京城，两下里一对峙，只怕……”
赵令语横她一眼：“愚蠢！你当他是真心帮我？不过是为了换取侯府的机密，一旦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会卸磨杀驴。我更不可能跟他合作，假如他们将来败了，我的命也会丢。等到他们帮我除掉赵令言之后，我必定会想法子脱开身，我要嫁给七皇子，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对于赵令语的野心，铃儿表示钦佩但实在觉得不切实际，七皇子，的确深受皇上喜爱，但如今太子还在，如何轮得到七皇子得天下？
再说了，赵令语跟七皇子眼下根本就没有交集！
但赵令语似乎十分自信，铃儿便不再开口，她早就知道自家小姐表面看着温柔，实际上颇有手段。
赵令语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现在没有什么好的法子，驸马爷也纯粹是在利用她。
如今她只有尽快拿到赵侯爷手上的机密，才能更好地去换取驸马爷的帮助。
赵侯爷的书房守卫森严，一整天都有人在门口把守，她想进去简直比登天还难，赵令语愁得晚饭都没吃，一直在想着这事儿，直到赵夫人着人把她叫了去。
“语儿，都是娘没有保护好你。福喜这贱蹄子竟然收了赵令言的好处，假装去陷害她，再回头反咬一口，而后又投井自尽，害的你爹都不肯再信我了，他都已经五天没有来我这里了……”
赵夫人心情很不好，赵令语柔声安慰她：“娘，您是爹八抬大轿娶进来的，爹心里还是以你为重的。”
“哼，他但凡知道我最重要，也不会如此待我！这些年他是没有往家里带过什么人，可外面的莺莺燕燕可也不少，我一再忍让，他却愈发过分，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赵令语看着赵夫人悲伤的模样，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同情她。
就是这个愚蠢的女人，当年竟然弄丢了自己，让自己在江南小地方受了那么多的苦，她却亲手把别人的女儿宠成了娇滴滴的大小姐，如今还有脸口口声声地说疼爱自己……
赵令语在心中暗暗骂了一通，表面却各种安慰，最终赵夫人终于被她劝解好了，拉着她的手说：“明儿陈将军府设宴，娘带你一起去，到时候会有不少青年才俊，娘带你一起去瞧瞧。”
“娘……”赵令语微红着脸，撒娇起来。
从赵夫人院子里出去之后，天都黑透了，铃儿提着灯，主仆二人沿着石径走了好一会，赵令语才在黑暗中缓缓说了一句话：“明日我去赴宴，你带着银子去那些地方找老鸨，务必在三日内寻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身子完整父母健在的。”
铃儿不解，但依旧答了是。
第二日一早，赵令言也被老太太着人喊了起来，并要她打扮齐整些，说是要去陈将军府赴宴。
赵令言原本还没想到什么，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可反应过来了，按照书中描写，今日是赵令语与七皇子正式见面的日子，赵令语一舞动京城，七皇子看得心中大震，两人从此情愫暗生。
而书中这个时候的赵令言早已被赵令语处处引导而被责罚锁在侯府最破落的小院子里，因此没有能去赴宴，哪里像是今日老太太特意嘱咐她打扮得鲜亮些一同过去？
其实她不太想去，可赵老太太是最聪明的一个人，假如自己说了谎话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赵令言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一趟。
反正去到之后她跟在老太太旁边尽量不与人说话就行。
陈将军常年征战在外，深受皇上恩宠，赐下的将军府也十分气派，宴会上果然有了个契机让赵令语一展舞技，她虽不爱读书不善女红，但于歌舞上的确不错，在江南之时就时常练习舞蹈，穿着轻柔纱衣，跳起来如梦如幻，衣袂飘飘动人异常。
赵夫人几乎要落泪，她就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是寻常俗物可比！
七皇子远远地站在阁楼上，瞧见那跳舞的女子，皱皱眉：“她跳的是失传已久的飞仙传？”
旁边的人笑道：“七皇子文武双全，属下不懂这些。属下只知道，此女子是忠勇侯府之人，若是七皇子能把她拉拢过来，那么宫里的静妃娘娘必定也会鼎力助您。”
七皇子挑挑眉，没有说话，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他刚走下楼，就瞧见一个姑娘正搂着一棵树往上爬，她明明穿得规规矩矩，头发梳得也整整齐齐，小脸蛋也是嫩嫩的，但却苦着一张脸往上爬。
但最滑稽的是，她看起来根本不会爬树，姿势可笑。
赵令言之所以爬树，实在是一时脑子抽了，她在观看赵令语跳舞的途中，到后院小解，回去的路上就瞧见这树上一只新生没多久的小鸟挂在树枝丫上，叫得凄惨极了，她犹豫了下，见着树也不高，便想着爬上去把小鸟够下来，看能不能救它一命。
七皇子冷冷地看了她两眼，忽然几步跃了起来，直接跳到树上轻松地把鸟儿够在了手心里。
赵令言从树上滑下来，见鸟儿已经被他救了，匆匆施了个礼，转身就走。
七皇子勾唇，喊住她：“你的破鸟不要了？”

第15章
赵令言回头看他一眼，忙说：“既是你救了它，那这鸟儿便是你的了。”
七皇子闲散地往外一抛：“你若不要，我便扔了它。”
赵令言只见一团黑色的东西飞了出去，心里一惊，赶紧扑过去要接住，却扑了个空，七皇子见她着急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展开手心，鸟儿还好端端地在手里，哪里扔出去了。
小姑娘被逗得瞬间脸都红了，七皇子把鸟儿塞给赵令言，轻哼一声：“有趣。”
说完，他负手离去，赵令言赶紧找了个小窝把鸟儿藏起来，又去找了碧羽，交代她一定照管好鸟儿，带回侯府去养。
赵令语一舞倾城，结束之后仍旧有人朝她看过来，有其他家的小姐艳羡的神色，也有青年才俊倾慕的眸光，赵夫人十分得意，赵令语却在暗暗地期盼七皇子赶紧现身。
她事先着人花了银子来陈将军府打听过，今日七皇子会来，而七皇子这人从十五岁就开始征战在外，这两年才回到京城之中，是除了太子之外最受皇上喜爱的一位皇子。
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赵令语便把目光对上了七皇子。
她先前听说过，七皇子最喜欢看女人跳舞，他每每心情不好或者心情大好时便喜欢让家中舞姬在自己面前跳个不停。
赵令语自认为舞技超群，自然能一舞夺去七皇子的心。
果然，七皇子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从长廊里走了出来，一时间所有人都从位置上站起来行礼。
七皇子神色冷淡，道：“免礼。”
他自小习武，虽生就一副好面容，却有着遮不住的杀伐之气，让人不敢靠近，赵令语悄悄抬头看他一眼，心中思索着不知道那日在郊外的偶遇，他还记不记得。
七皇子随意地坐了下来：“本王听闻方才有位天仙在此起舞，不知道本王有没有这个眼福啊？”
京中人人都知七皇子脾气阴晴不定，因此都有些忌惮，赵夫人正想回话，赵令语忽然离席施了一礼，柔声说道：“回王爷，方才是小女子献丑了，王爷若是想看，小女子就再舞一曲。”
七皇子嗯了一声，陈将军府的主母立即对家中乐师使了个眼神，赵令语这回跳的是《如梦令》，这比方才的舞更难，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飘飘洒洒，身姿妖娆凌乱，如风中飞花，若梦中离愁，直让众人移不开眼。
一曲终了，赵令语忽然腰身一软，直扑到地上，七皇子飞身出去，一把搂住了她的细腰。
“姑娘当心。”七皇子看着她充满欲望的眼，淡漠的来了一句。
赵令语又惊又喜，赵夫人也愣在原地，而其他人则都一声不敢吭。
赵老太太保持着镇定，实际上早就气疯了，七皇子是什么人！赵令语竟然也敢惹！
如今七皇子公然搂住了赵令语，回头大家还不知道会如何说道！
七皇子一向是瞧不上忠勇侯府的，只因忠勇侯府出了个静妃，而静妃与太子的生母德妃交好，七皇子与太子不睦，自然瞧不上与太子亲近的人，可如今赵令语跟七皇子染上了关系，若是被静妃娘娘知道了，必定难做，这可如何是好？
几个人刚回到侯府，赵老太太就喝道：“赵令语，你给我跪下！”
赵夫人忙出言阻止：“母亲，这是为何？”
赵老太太气得几乎颤抖了：“你这孽障！三番五次为家中惹来麻烦！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惯会搔首弄姿，搭上了七皇子你可高兴了？可静妃娘娘若是知道了咱们侯府之人竟然与七皇子结交，只怕恨不得扼杀了你这个蠢货！蠢货，蠢货啊……”
赵令语跪在地上，忽然倔强地说：“祖母不喜欢孙女，可也不必这般出言中伤孙女，祖母怎知七皇子不会看上孙女？他当众那般，自然是对孙女青睐有加！”
赵老太太几乎吐血，颤抖着手指说：“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你，你……”
王氏赶紧扶住她：“祖母，您消消气，三妹妹还小，您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赵令语却是有成算的，她与七皇子临分开之时，七皇子在她耳旁还留了一句话。
他说：“如此佳人，本王定不辜负。”
这句话还能是什么意思？七皇子府中并无妻妾，自己又是侯门贵女，与他最是匹配了！
她就只要等着七皇子上门求娶便是，其他的，还怕什么？
赵令言始终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段她还是知道的，赵令语与七皇子勾搭上之后，七皇子不久很快就踏上了忠勇侯府的大门，碍于七皇子的威仪，忠勇侯府只得好好接待他。
宫里的静妃娘娘乃是赵侯爷的亲妹妹，原本静妃娘娘与德妃交好，是不会允许侯府的人与七皇子亲近的，可巧合的是这段时间静妃娘娘与德妃之间发生了龃龉，因此静妃娘娘巴不得家里跟七皇子搭上关系，自己也好有底气对抗德妃。
毕竟朝中不少人都在猜测，太子文弱，七皇子强健，说不准哪天皇上就废了太子而把江山传给七皇子。
因此，机缘巧合之下，赵令语跟七皇子反倒得了静妃娘娘的支持。
赵令言不想掺和这些事情，毕竟自己姓陈，等陈家人一到，她就得走了。
谁知道，这促狭的七皇子硬是把她给牵累进去了。
当晚，七皇子就派人送了两箱首饰，都是宫里头的好物件，一箱给赵令言，一箱则是给赵令语。
赵侯爷的脸色很难看，他这般公然往侯府送东西，旁的人家自然不敢再打侯府小姐的主意，可他送给赵令语也就罢了，为何还要送给赵令言？
“言儿，你跟七皇子认识？”
赵令言心虚地摇摇头：“不认识。”
赵侯爷脸色更难看，挥手回了书房，把赵明坦叫过去商议事情。
而赵令语暗暗瞧了瞧赵令言的箱子，憋着一股子怒气，为何七皇子送首饰来还要给那贱种一份？
也不知道那贱种是何时勾引了七皇子的！
赵令言捧着箱子回了老太太的院子，拆都没拆，就嘱咐碧羽收起来。
碧羽把箱子放好，拿出来另外的一只小木盒子：“小姐，这是表少爷送来的。”
陆吟朝送来的？赵令言赶紧接过来打开，是一支精巧的木簪子，上头缀了粒小小的木兰花形状的玉，摸起来很是顺滑，样子也十分可爱。
她立即插进发间，歪头问：“好不好看？”
碧羽左瞅瞅右瞅瞅：“能说实话吗？”
赵令言盯着她：“你说！”
碧羽摇摇头：“您的每一支簪子都比这一支好看。”
赵令言作势打了她一下：“可不许胡说！我倒是觉得好看得很！”
过了几日，趁着老太太不注意，赵令言去了一趟陆吟朝住的院子，他的院子里只有两个小丫头，还时不时地疯跑出去玩，钱妈妈也管不住，便干脆不管了。
赵令言进去之时无人发现她，只听到钱妈妈在絮絮叨叨地：“少爷啊，您也真是傻，自个儿的手怎么不知道心疼呢？你这为了做一支簪子，手伤成了这样，大小姐还不一定喜欢……送她簪子的人那么多，就说前几日的七皇子，送来了一匣子的首饰，听说都是宫里的上等货，大小姐都戴不过来，又岂会戴你刻出来的簪子？”
陆吟朝声音淡淡的：“她戴不戴是她的事，我刻不刻是我的事情。”
钱妈妈劝不住他，便只好叹口气，给他的伤口上了些药，也就罢了。
上完药，钱妈妈去忙了，陆吟朝则是继续读书，刚在窗下看了一会子书，就闻到一阵清淡的香味儿传来，他一下子就知道是谁来了，却假装没看到，继续读书。
赵令言在窗外埋伏了好一会，终于累得受不了了，顺着墙根爬上去：“表哥，你是书呆子么？”
她说完就后悔了，万一这句话被陆吟朝给记仇了怎么办！
而陆吟朝瞅着她趴在窗棱上的小脑袋，黑黑的发间插着的正是自己刻了许久的簪子。
他心中一阵克制不住的澎湃之意，犹如写了一篇最好的文章，又像喝了一大坛美酒那样舒畅，有些慌乱地回答：“那，那你不喜欢书呆子么？”
赵令言笑眯眯的：“喜欢！”
陆吟朝瞬间更慌了，他拿着书转身就走：“咳咳，表妹，我，我还要看书，改日再与你闲聊。”
这下倒是赵令言意外了，这个人也太不经撩了！
她笑嘻嘻的：“我就是来谢谢表哥的簪子，既然你要看书，那我就走啦。”
陆吟朝听着没动静了，才敢回头去看，看着空荡荡的窗外，仿佛刚才都是一场梦，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书呆子这三个字，拿起来反复地看，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莞尔一笑。
侯府安静了好几日，忽然就发生了一件事，赵侯爷从外头带回来个美娇娘。
那姑娘也才十八，生得清丽娇柔，泪眼朦胧地求主母垂怜，赵夫人气得脸色发青，但赵侯爷却坚定地要把玲珑姑娘给带进来，他说自己这么些年来因为赵夫人善妒，一个人都不往家里带，如今这个玲珑姑娘实属不同，他一定要带回来。
赵夫人哭闹一番，赵老太太不闻不问，赵侯爷不管不顾地把玲珑姑娘带在身边，留在书房，让她给自己磨墨，沏茶，红袖在侧，各种荡漾。
这是原书中没有过的，赵令言觉得诧异，但看赵侯爷的样子似乎十分享受。
但那享受的滋味也没有持续几天，赵侯爷的书房失窃了。
他失去了一份关乎性命的东西。

第16章
赵侯爷先前在查的贪污案件，牵连甚广，因此皇上十分重视，赵侯爷手上有一份账目是即将呈上去给皇上看得，如今账目丢失，辛苦查了数月的结果一下子没了，没东西往上递，只怕等着他的就是杀头！
侯府大乱，赵夫人忍不住说道：“还不是那个妖精害的，你让她时时跟着你，书房重地岂是她可以随意进出的？眼下丢了东西，一个不好只怕要牵连整个侯府！”
赵侯爷一脸焦躁：“你闭嘴！”
他命人把侯府上下全部搜了一番，严厉地问玲珑姑娘是否见过那账本，玲珑姑娘虚弱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侯爷，玲珑待您一片真心，岂会偷窃您的东西来害您？若是老爷不信玲珑，妾身愿意以死明志！”
说着她朝墙上撞去，吓得赵侯爷面容都变了，幸好小丫鬟上去拦住了玲珑，但她额上还是碰得流了血，赵侯爷立即着人喊大夫，大夫来了一瞧，眉飞色舞：“侯爷，恭喜恭喜啊，这位姑娘有孕了！”
玲珑不过七八天时日，竟然有孕了？这怎么可能？
这就说明赵侯爷跟玲珑姑娘在外头苟合了不知道多久了！赵夫人站起来，惊愕地看着玲珑，气得胸口起伏：“你，你们……”
赵夫人急火攻心，竟然直挺挺地昏了过去，醒来后得知侯爷非但没有责罚玲珑，反倒正式提升她为玲姨娘，赐了院子住，还安排了好几个丫鬟伺候她。
赵令语在旁安慰：“娘，就算爹新得了个姨娘，可终究只是姨娘，您莫要生气，您是侯府的主母，怕什么？玲姨娘还不是要侍奉在您左右？”
话虽这样说，赵夫人还是气得大病一场，生病期间，倒是听闻赵侯爷对玲姨娘百般眷顾，她更是气得恨不得一头碰死，让他们后悔去吧！
但最终赵夫人还是强撑着起身求到了老太太的面前。
“母亲，侯爷若是抬了正经人家的姑娘进来，媳妇儿也绝不会阻拦，可如今这玲珑姑娘出身不明，且与老爷书房失窃一事息息相关，怎可让她成为侯府正经的姨娘？媳妇儿作为主母却做不了这个主，还请母亲示下！”
赵老太太不喜赵夫人，此时也是淡淡的：“言儿，可听见你母亲所说的了？你觉得如何？”
赵令言正在一旁剥松子，没有料到老太太会喊自己，她想起来书中的情节，赵侯爷的确是新得了个玲珑姨娘，也丢失了一份重要的账本，但赵令语吃了些苦头帮赵侯爷把账本找回来了，后来玲珑姨娘不慎吃了落胎的食物，伤了孩子，又做了些糊涂事，畏罪自尽了。
玲姨娘死后，赵夫人被罚跪佛堂，掌家之权原本是要给王氏的，可王氏也因为犯错被禁足，便由赵令语代为掌家。
当时看书的时候觉得这些事都与赵令语无关，可现在的赵令言却觉得这些事跟赵令语都有脱不开的关系。
她拍拍手上的松子壳儿，正经地说：“娘，这玲珑姨娘来得突兀，您不如先查查她的底细到底如何，再说其他的。”
赵夫人怔住：“可我已经查了呀，她的底细，完全查不出来！”
赵老太太皱眉，喝了口茶，自己这个儿媳真是不够聪明！
赵令言轻声说：“娘，是个人，就总是会有底细的，您不妨……”
她在赵夫人耳旁轻声说了几句话，赵夫人眼睛一亮：“言儿，还是你聪明！娘这就去安排！”
赵夫人忽然不再介意玲姨娘的事情，府中看着太平了许多，赵令语倒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她悄悄地把那账本抄了一份下来，交给了驸马爷，原件则是藏着打算找个机会还给赵侯爷，就说是自己千辛万苦找回来的。
岂料赵令语还没有来得及把账本还给赵侯爷，赵夫人就得了那账本。
这几日她每日都把玲姨娘叫去侍奉自己吃饭，偶尔家中有女客，也要把玲姨娘带着见客，一边有意无意地说些家常。
谁家的姨娘犯了错，轻易地就被勒死了，或是谁家的姨娘不听主母的话，母子俱损，偶尔也会提到某某家的姨娘听话乖巧，被主母疼爱，连带着庶子庶女也顺风顺水。
“就是，你说那刘大人家的文姨娘，竟然背叛老爷和夫人，被当众活活打死，身上都是血，死了之后才知道怀了孩子，哎呀，真是惨哪。”赵夫人的表妹祝夫人惋惜地说。
赵夫人瞥了玲姨娘一眼，轻笑：“许多人拿姨娘的命不当钱，要我说呀，若是姨娘听话老实，何苦为难人家呢？大家同为女子，和睦相处岂不更好？”
玲姨娘在旁边伺候着，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连着几日旁听，她不知不觉已经被洗脑了，只要自己听话老实，就可以在侯府顺风顺水，若是不听话不老实，便会被活活打死。
祝夫人略坐了会子就走，她刚一走，玲姨娘就也要告辞，说是要去伺候老爷。
赵夫人轻笑，使了个眼色，丫鬟把门关上了。
“玲姨娘，这几日也带你见识了好些京城中的当家主母，别人家是如何待姨娘的你也算听清楚了，今儿我就给你个机会，要么你死在我这屋里，我跟老爷认个错，回头继续当我的夫人，你魂归黄泉，要么，你把账本交出来，我不会在老爷面前把你供出来，你依旧当你的姨娘，我会保证让你生下这个孩子，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你姨娘的位置永远不会动。”
玲珑胆战心惊地站着，下意识地扶住肚子。
原本自己奉命来侯府，得到的允诺就是让她做姨娘，享受侯府的荣华富贵，可如今真的来到侯府之后才发现，荣华富贵不是那么容易享受的，她拿了侯爷的账本给那人，可那人却不一定保得住自己腹中的孩子。
若是不听主母的，只怕自己今日就走不出这屋子，何况她已经把账本给了那人，也就不怕其他的了，横竖自己身在侯府，没有谁能进侯府来暗害自己。
玲珑跪下爬过去在赵夫人脚边哭到：“夫人，是玲珑一时鬼迷心窍，可玲珑是真心倾慕侯爷，想伺候侯爷与夫人的！还请夫人成全！”
这玲姨娘也是个聪明人，把账本交出去之前是誊写了一份的，因此这时候交出来也十分爽利，赵夫人欣喜地看着账本，如约放她回去，还另外赏了些保胎的药物。
赵夫人拿了账本，高高兴兴地去找侯爷了，她就是要在侯爷面前证明，自己是他独一无二的主母，在遇到大事的时候，还是得靠她！
也是巧了，赵夫人刚走到花厅外面，就听到赵令语在乖巧地跟侯爷说话。
“爹，女儿找了好些人打听，总算在家中柴房里找到了账本，应当是家里的丫鬟不小心放错了，把这账本当成不要的东西了。”
她小心地递上账本，赵侯爷看着她白嫩的手上鲜红的伤口，问：“这手是怎么了？”
赵令语低头：“爹，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赵侯爷轻叹：“可是找账本碰到的？语儿，你太懂事了，让为父心疼。”
站在外头的赵夫人如木雕一般，根据玲姨娘所说，这账本是被人布了好大一个局拿走了的，怎么会出现在柴房？
难道玲姨娘这事儿跟赵令语有关？
赵夫人捏着账本没再进去，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17章
赵侯爷重新得了账本，很快呈上去给了皇帝，得了皇帝一顿夸奖，还赐了他好些东西，赵侯爷欣喜异常，回来就好好地夸了赵令语一顿。
而赵令语却发现赵夫人对自己冷淡了些，她吩咐铃儿一查，这才知道玲珑背着自己去跟赵夫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铃儿小心地说：“小姐，玲珑不知道陈虎子是咱们的人，她就算把陈虎子供出来，夫人也不会知道是咱们做的，您不必担心……”
赵令语冷着脸：“夫人都已经怀疑了，你还说不必担心？玲姨娘真当自己进了侯府就了不得了么？”
她说着，走到窗前，眼神冷酷，看得铃儿一阵瑟缩。
赵令语连着几天去赵夫人那里请安，赵夫人都是淡淡的，看上去身子虚弱得很。
“语儿，娘不舒服，你先回去吧，娘想休息会儿。”
赵令语见赵夫人怏怏的，走过去帮她捶腿：“娘，您睡吧，语儿就在旁边守着您。”
赵夫人看了看身边面庞与自己多少有些相似的赵令语，心思复杂。
若说她不介意血缘关系，那是不可能的，可这从小都没有养在自己身边的女儿，会是真的心疼自己吗？
她有些怀疑了，真害怕赵令语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语儿，你……你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娘？”赵夫人试探性地问。
赵令语手上一顿，似乎有些慌乱，赵夫人立即就起疑了，赵令语干脆慢慢退后几步跪下了。
“娘，女儿愚钝，没能瞒得了娘，女儿听闻娘这几日因为玲姨娘的事情心情不好，身子也不好，一直在喝药却不见好转，女儿就去求了偏方，说是用至亲骨肉的血加上十八味中药搓成药丸服下必定能好转，女儿，女儿便擅自做了这药丸……”
她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只小玉瓶，瓶子里就是以血搓成的药丸。
赵夫人震惊地看着她：“你，你是用自己的血？”
赵令语露出胳膊上的伤痕：“娘，语儿只想让您尽快好起来，语儿好不容易找到了亲娘，怎可看着亲娘身子不适？”
赵夫人瞬间眼睛一酸！
她真是狭隘，竟然怀疑自己的亲女儿！赵夫人一把把赵令语搂进怀里：“傻孩子！娘得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你何苦伤害自己！”
赵夫人待赵令语又如从前一般粘腻，赵老太太知道之后，只是叹息一声，接着说道：“言儿，往后你若嫁人，可莫要同你娘一样糊涂，这样的女人终究会害了自己！”
赵令言点头，给老太太奉上一道鱼羹，是她亲手做的，味道鲜美可口，老太太吃了几口甚觉满意，嘱咐赵令言给侯爷也送一碗过去，她瞧着赵令言的目光也越发和善了。
这些时日赵令言同她住在一起，她发现这丫头比令和还要惹人喜欢。
“于嬷嬷，把我的那对镶宝石的耳坠子拿给言儿，姑娘家家的，首饰必得齐全了才精神哪。”
于嬷嬷有些意外：“老太太……”
那对耳坠子是老太太前些日子翻出来留着给赵令和的，如今怎的就要给赵令言？
老太太看了于嬷嬷一眼，于嬷嬷立即道：“奴婢这就去拿。”
于嬷嬷一边去拿耳坠子，一边心想只怕赵令和再不回来，位置就被赵令言取代了！
但于嬷嬷也懒得去管，毕竟从前赵令和在老太太院子里住的时候也只是对老太太好，对他们这些下人都很一般，而赵令言呢？时不时给这个下人一碟子吃的，给那个下人一件衣裳，于嬷嬷腰不好，赵令言还特意给了她好些膏药，这些事情于嬷嬷都记在心里了。
耳坠子拿来，老太太要求赵令言现场戴上看看，赵令言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戴上了。
她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耳坠子一晃一晃，更显得人娇俏可人，老太太赞道：“你祖母我不知道见过多少美人儿，宫里头的静妃娘娘已属天仙一般的人物了，可我倒是觉得我这个孙女儿更甚一筹……”
于嬷嬷也在旁夸赞：“咱们府上的大小姐生得美丽，这可是全京城都晓得的！”
赵令言脸红：“于嬷嬷，祖母打趣我，怎的您也跟着取笑？”
赵老太太却笑着说：“祖母可没有取笑你，言儿如今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祖母正想着哪家的小子才能配得上你呢。”
三人正在屋子里说笑儿，忽的外头有丫鬟急急地来了。
“老太太，大小姐，不好了！老爷要打死二少爷呢！二少爷犯了错，把顾家的少爷给打了一顿，打折了顾少爷的腿，老爷气坏了，正在责打二少爷！”
赵明宽从小就是个很淘气的孩子，但还算好学，因此老太太其实很宠爱他的，听到这话立即就要去看看，赵令言则也跟了过去。
赵明宽为什么会打顾嘉远，她一想便知，此事不管不行。
赵侯爷是在院子里打的赵明宽，一鞭子一鞭子打下去，赵明宽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身上的衣裳都烂了，血肉模糊，额上都是汗。
赵老太太远远地看着就哭了起来：“住手！谁许你下这么狠的手打自己的孩儿！”
赵侯爷顿了顿，依旧不住手地打：“这孽障！只会犯错！今日我非得打死他！母亲莫要拦我！”
赵老太太知道，顾嘉远毕竟是首辅大人之子，赵明宽惹的祸自然不小，她上去拦住儿子：“他犯了错，责罚自然是该的，可也不该真的往死里打！你若还认我是你的娘，你就给我住手！”
老太太气得咳个不停，眼看着站不住，赵侯爷吓到了，扔下鞭子就扶住她：“母亲，您莫要生气，儿子不打他了，儿子扶您去休息……”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孽障，你在这跪着！想想你为何被罚！”
赵侯爷跟老太太走了，赵明宽忍着疼痛，从板凳上翻身下来艰难地跪在了地上，他背上鲜红一片看着甚是吓人。
赵令言沉默地看着他，声音又酸又涩：“二哥哥，你是因为我打的顾嘉远？”
赵明宽疼得额上汗珠不停地滚落，嘴唇苍白，但他依旧对赵令言笑了笑：“言儿，哥哥替你，教训了那狗东西，你，你别怕，哥哥，不会让你，吃亏……”
他说完这几句话，低着头握住拳头，身子都在微微地晃动，很明显是疼得受不了。
赵令言很无奈，这个赵明宽虽然很疼自己，但行事太过鲁莽，难道他就没有想过这样打了是痛快了，可后续该怎么办？
他原本出身高贵，亦有才华，可他的一生，就是因为这样的性子所以才被毁了！
赵令言撩起裙摆，与赵明宽双双跪在了青砖地上。
赵明宽有些不解：“言儿你起来，爹，爹没有罚你，你跪什么？”
赵令言认真地看着他：“二哥哥，你心疼言儿，言儿自然清楚，可你下回记住了，不许再用这样的方式找什么痛快，否则你伤成这样，我心里就不难受了吗？那顾嘉远行事卑劣，不学无术，他迟早会得到教训，你何须为了教训他把自己搞成这样？”
赵明宽仍旧在置气，忽然间说话也有力气了：“我把他一条腿打断了，谁让他当街与人炫耀说你心中对他情根深重，是他嫌弃你出身不好！这样的畜生，若是他有幸治好了腿，往后我见一次打一次！看谁还敢议论你！”
赵令言心中难过，叹气：“那好，咱们就一起跪在这里，想想往后还该不该打人。”
见妹妹娇弱的身子骨也同自己遭受着罚跪的折磨，赵明宽一下子舍不得了。
“言儿，哥哥错了，你起来，我往后不打人了，你怎能这般跪着？地气湿冷，你起来。”
赵令言不为所动，天上几片乌云滚了过去，雷声大作，没一会，就哗啦啦地下起急雨。
赵侯爷没有传人过来让赵明宽起身，他也就不敢起身，但却焦急异常。
自己是男子汉，受点苦楚没什么，可若是言儿跪坏了淋坏了可如何是好！
他几乎是哀求了：“言儿，好言儿，你快回去吧。”
赵令言沉默地跪在那里，头发和衣服全部湿透，沉声问：“二哥哥，往后你能记得住做任何事情先保全你自己吗？”
赵明宽脾性极差，他也干脆杠上了：“我自己算什么！我有什么错！我只求让你平平安安，那些人都说你不是侯府亲生的，背后诋毁你等着看你的笑话，可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首先要保全的也是你！”
赵令言不知道自己脸上流下来的是眼泪还是雨水。
“保全我，不值得。”她声音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赵明宽愣愣地看着她，他忽然很恨自己无能，假如他年少有为，在家里能说得上话，在外面有头有脸，别人就算看他的薄面也不会欺负令言，可他偏偏没有任何成就。
他还连累她跪在雨地里。
赵令言跟赵明宽谁都不再说话，可头顶忽然雨停了，他俩同时抬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那人举着一把有些破洞的油纸伞，静静地看着他们。
“顾嘉远一直在打算报复赵家，如今得了机会，首辅大人更不会手软。侯爷在朝野之中并无多大的实权，也一向不肯归附于首辅大人，如今首辅大人拿着这个把柄必定会来对付侯爷，侯爷夹在太子和首辅大人中间，无论落到谁的手里，都会成为被牺牲的那颗棋子。”
他声音慢吞吞，如同在说今儿晚上吃了什么。
赵明宽一瞬间被击溃了，他慌乱地看着地上溅开的水花，这才明白自己痛快了之后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第18章
虽说赵明宽被陆吟朝的话给打击到了，但他一向跟陆吟朝不对付，忽然就抬起头来说：“陆吟朝，你休在这里乱说话！侯府还没有你这穷酸小子的说话之地！”
赵令言见赵明宽还是如此蛮不讲理，忽然就站了起来：“二哥哥，你非得如此待人么？表哥说的都是事实，你如今也十七岁了，不为旁人，只为你自己想想，你处处挑衅，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若是有一天为官只怕也要沦为旁人的牺牲品！”
赵明宽瞪着赵令言，他没有想到妹妹会说这种话，他们二人一向在京中跋扈，其他家的小姐公子见了他们都要绕路走的，毕竟他们的亲爹是忠勇侯，亲姑姑是静妃娘娘。
可赵令言怎的忽然变了性子？
赵明宽还没反应过来，赵令言提起湿哒哒的裙子就走，他跪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要如何，沉默了会才吩咐自己的随从：“去我的院子里取些姑姑上回赏的云南进贡的红糖，拿去给言儿煮些糖水暖暖身子！”
小厮赶紧走了，陆吟朝把手里没撑开的那把伞递给他：“撑着伞吧。”
赵明宽恶狠狠地一把把伞打开：“不需要你的关心！滚开！”
陆吟朝眸子闪了闪，捏住那把伞走了，他几步追上了赵令言，见她还气冲冲的，也没有跟上去，只把她送到了老太太院门外便走了。
碧羽撑着伞小声说：“大小姐，不都说表少爷出身卑微什么都不懂的吗？怎的还知道朝堂上的事情？”
赵令言垂眸，陆吟朝怎么会是不懂，他知道的事情太多，只是不表露出来而已，书中陆吟朝只是个配角，描写得不多，但他性情大变就是在被侯府驱逐出去之后。
而陆吟朝被侯府驱逐出去那件事跟赵明宽便息息相关，当时赵令语没有伸出援手，后来见陆吟朝平步青云还去拜访了一回为自己当年没有帮他而道歉，谁知道陆吟朝只是淡漠地看着她直接让人送客。
如今趁着陆吟朝性子还没有大变，她必须让赵明宽好好地跟陆吟朝修复好关系，这样就算自己将来离开了京城，赵明宽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她回到屋子里擦了擦湿透了的头发，又换了身干净衣裳，赵明宽的小厮就把红糖送来了。
“大小姐，您可莫要生气，二少爷脾气是差了些，可却是真的心疼您的。”
赵令言看着那碗红糖水，心里很是难受，赶紧起身去了老太太那里求见，这会子老太太正躺在床上休息，而赵侯爷则是垂着手在旁边听她教训。
“明宽这性子也是你造成的！成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自己儿子都没有教好，都十七岁了，还如此不稳当，将来如何为官？谁家的嫡女看得上他？”
赵侯爷也知道，赵明宽性子不好的确是自己平日里约束少了，如今临到事儿头上了再追剧确实没有什么用。
“你把他打成了那样，下着大雨又罚跪，若是身子有个好歹，你损失的是个儿子！原本你子嗣就薄，如今还不好好珍惜，是诚心气死我吗？”
老太太又咳嗽几声，赵侯爷赶紧上去递水：“母亲，您莫要担心，儿子虽然暂时子嗣稀薄，但玲姨娘可是又怀了孩子的，您放心，她一定会给儿子生个大胖小子的！”
提到玲姨娘，老太太又是一皱眉，正要发火，于嬷嬷进来说大小姐来了，老太太准了她进去。
赵令言进去便跪下了：“祖母，爹爹，二哥哥之所以会打顾嘉远，乃是因着顾嘉远当街诋毁令言，二哥哥实在看不惯便动手了，此事令言也有责任，不如爹爹把令言也一并责罚了吧！”
赵侯爷皱眉：“与你有何干系？是他自己混账，若是不教训一顿，往后还要上天！”
赵令言却跪着不起来：“爹爹，其实二哥哥读书十分刻苦，为了怕自己夜间睡着，每晚都备着冷水洗脸，他虽然天赋不甚很高，但总是怕辜负爹爹您的期望，出门在外也十分维护侯府的颜面，从不容许旁人诋毁咱们侯府的任何一个人，二哥哥脾气是不好，但女儿相信经过此事他必定会痛改前非，成为一个像您一样的好官，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赵侯爷最喜欢听别人吹捧自己，赵令言的几句话让他十分舒服，想到赵老太太也心疼赵明宽，便挥手道：“那你替我去通传一声，饶了他了，叫他回去吧！”
赵令言立即去把赵明宽送去了他的院子里，他淋着雨，又受伤，已经起了烧，赵令言就守在旁边照顾了半天，直到他烧退了才走。
都已经很晚了，赵令言带着碧羽提着灯回去了，赵令语则是从另外一条道来了。
铃儿小声说：“三小姐，二少爷脾气那么差，每回瞧着您都是横眉竖眼的，您何苦来瞧他？侯爷打了他那也是他活该！”
赵令语不悦地看她一眼：“你懂什么？”
她早已看出赵明宽待赵令言与旁人不同，从前说他们是兄妹，亲近些没错，可如今大家都知道赵令言并非侯府亲生血脉，若还那般亲近的话难免会传出些非议，她要让赵令言失去这个庇护所。
“二哥，你想知道爹娘是如何打算的吗？赵令言不是侯府亲生的，你以为他们真的会让她一辈子留在侯府做大小姐？你口口声声说疼她要保护她不过只会打打架而已，若是你真的疼她，更应该去爹娘面前求娶了她！这样她才能成为侯府真正的明珠！反正，你们也没有血缘关系，你心中甚是爱慕她，我说的对不对？”赵令语看着刚刚醒来的赵明宽，嘲讽地说道。
赵明宽厌恶地看着她：“你在爹娘面前的乖顺样子原来都是装的，你给我滚出去。”
“二哥，你生气了？别急，往后有你气的时候，野种就是野种，总有一天，爹娘会把她赶出侯府，你若是不提前想办法，只怕就保不住你的言儿妹妹了。”
……
赵令语在赵明宽那儿的时候，赵令言刚回到老太太的院子，她先是去了老太太的卧房里，伺候老太太洗脚。
“祖母，今日二哥哥的事情多亏了您，往后我会多劝着他些的。”
老太太笑呵呵的：“他是我的孙儿，如何要你来谢我？倒是你，当真比那混小子乖多了！言儿，你父亲方才临走之时跟我提了件事儿，说是翰林家的公子跟你年纪相当，人品很是不错，我想着你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不如就定了吧。”
赵令言有些意外，抬头与老太太对视。
老太太眼神平和：“嫁妆的问题你自不必担忧，若是你娘不肯出，祖母给你出！”
赵令言有些慌乱，想了一下才慢慢地说：“祖母，言儿，言儿想多陪陪祖母……”
其实，她是想等着陈家的人来了，好离开京城罢了。
赵老太太多么聪慧的一双眼，早已把她看穿，此时一把拉住赵令言的手。
“傻丫头！我知道，你是个实诚的，觉得自己不是侯府的正经血脉，就不愿意在这里待下去了，你想回江南回陈家找你的亲生父母是不是？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小过的是什么生活，若是去了陈家，又要过什么生活？你如今被你娘冷落了，可吃的用的哪一样不都是价值不菲！女人这一辈子，要侍奉丈夫公婆，照顾一大家子，若是银钱上短缺了日子就更是艰难。祖母愿意怜惜你，难道你就不愿意领这一份情？”
赵令言如何不知道银子的重要，可她要的是坦坦荡荡，是心安理得。
“祖母，言儿也怕吃苦，可言儿更想要名正言顺，即使日子清苦了些，可心里头敞亮，人也舒坦。”
赵老太太沉默了下，拍拍她的手：“先不说其他的，明儿我带你见了那翰林家的公子，你且瞧瞧人！”

第19章
第二日，赵老太太果然带令言去了翰林院大学士陈大人府上。
翰林院与科举接轨，是本朝养才储望之所，因此备受关注，陈大人府上络绎不绝的客人，而陈大人之子陈近知写得一手的好文章，是京城有名的才子。
令言一路坐在马车上，她其实不想来，但祖母那般费心约了人家，她不来只怕让祖母尴尬，便只得来了。
反正那陈近知是不会看上自己的，在原书中提过，陆吟朝中了状元，陈近知中了榜眼，陆吟朝自然是惊艳无数人的眼睛，原本大家都以为陈近知是当之无愧的状元，可谁也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个陆吟朝。
陈近知为人的确正直，但他恃才傲物，十分要强，在朝中也处处与陆吟朝争个不停，但最终因为身体的原因只能退出朝局在家养病。
那病来得突然，最后死得也很憋屈，皇帝还为失去了一介良才扼腕叹息，而彼时的陆吟朝也曾可惜自己失去了个非常难得的诤友。
陈近知学问好，人品端，但于婚假一事上自视甚高，成亲很晚，因此最后人没了都没来得及留下什么子嗣。
想必这样的人物怎会看的上自己？
令言对自己还是很放心的，反正她就是来打个酱油的。
陈家主母热情地接待了赵老太太，寒暄了几句便要令言上前一看，陈夫人握住令言的手，但见她眉目生动，娇羞可人，看着乖顺可爱，心中喜不自胜！
陈夫人素来在意容貌，此时已在心里认可了赵令言，不住声地夸了一回，又挥手道：“近知，你今日不还办了酒会？带你妹妹去玩一玩罢，这里都是我们上了年纪的，你们年轻人难免不自在。”
这话其实是让他们独处的，陈近知不敢违背母亲，他恭敬地走过来，引了令言往外走。
两个年轻人都互相瞥了一眼，短暂的目光交接中，令言觉得，嗯，这个陈近知有理由傲气，人家不仅家世好学问好，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只是他跟陆表哥比，还是差得远！
陈近知在心里摇头，这个女孩儿生得倒是很美，只是满京城的姑娘不过都是俗物而已，他的要求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达到呢。
他竟然一句话未与令言说，径直把赵令言带到了花园子里，那儿这会子正办酒会，都是陈近知与妹妹陈近秋邀请来的好友，在此吃茶说笑儿。
本朝风气还算开阔，男子与女子如此这般聚会，只要彼此保持距离，倒也不会有人说道什么。
赵令言刚一走到花园门口的梨子树下，就瞧见了个认识的人，陆吟朝竟然在这里。
他不仅在这里，旁边还站了个姑娘，那姑娘穿着秋香色的褙子，里头是杏粉色的裙衫，脸蛋儿圆润白腻，长得明艳可爱，落落大方。
“陆公子，上次多亏你搭救，否则近秋就有危险啦，今日特地邀请你过来，一则为了感谢陆公子，二则，近秋有样东西想送给陆公子。”
陈近秋，令言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个人是陈近知的妹妹，性格温柔可爱，十分体贴。
陆吟朝听完陈近秋的话，拱手道：“陈二小姐，陆某实不敢当。”
陈近秋却还是把手里的一只盒子塞给他：“你若是不肯收，那就是瞧不起我了是不是？”
陆吟朝一时哑然只得接过了盒子，两人都是一副好皮相，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跟副画儿似的，赵令言忽然觉得昨日自己练字时抄写的那句话很适合，她忍不住微笑着背了出来。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哈哈，果真是这样！”
陈近知原本是觉得自己把她一个人晾在这里也不太好，回头过来想让她坐着吃吃茶的，不小心就听到了令言的自言自语。
他有些意外，重新打量起来这个姑娘，没想到她庸俗的美貌之下还是有些内涵的。
“赵姑娘，可喜欢写字？不如去那边写写字，吃吃茶，以打发时间。”
花园子里十来个年轻人要么在对诗，要么在吃酒，要么在写字，赵令言看着他们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也不知不觉被感染了：“好，多谢陈公子美意。”
令言走到案边，感叹道不愧是翰林院大学士的家，这案几上供大家玩乐所用的狼毫都是上乘的，更莫要说那砚台，那墨汁，那宣纸！
她近来在习字，对这些也研究了一番，摸了摸手下的宣纸，手感当真是一流的。
令言提笔冥想了一会，静静地开始运笔，陈近知故意去与旁人说话，假装没有留意她，实则回头看了好几眼，越看越惊艳，最后干脆直接走过来大大方方地看。
看着令言把最后一个字写完，他忍不住说道：“卫夫人书，如插花舞女，低昂芙蓉；又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又若红莲映水，碧治浮霞。赵姑娘，你真是令在下惊叹！”
赵令言其实早就看出来陈近知看不起自己，她故意露这么一手，就是想让他尝试一下被打脸的滋味。
谁知道，这一手字把花园里的人都引过来了，陆吟朝听到声音也往这边望了一眼，这一瞧恰好瞧到了令言，还有令言旁边的陈近知。
陈近知眸子里是对令言浓厚的兴趣，他还在大肆夸赞令言：“姑娘的字婉媚清穆，不如师从何人？”
其实令言家里的师傅并未有如此好的功底教她写出这样好的字，这字只不过是赵令言对着陆吟朝给的字帖临摹了几次就写成了这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一时有些后悔在人前显摆。
那边陈近秋在小声给陆吟朝介绍：“那边是我哥哥，今日母亲邀请了侯府的大小姐来做客，只怕是要说亲的，你与那大小姐熟悉么？”
根据她派人调查得知，陆吟朝在侯府未曾受过礼遇，肯定与府中大小姐也不熟悉。
谁知陆吟朝低低叹道：“陆某倾慕赵大小姐已久。”
陈近秋一脸愕然，瞬间面庞有些烧红了，她这是请了个倾慕别的姑娘的男子来到了自己家？
陆吟朝信步上前，朝着陈近知说道：“陈公子，想必你一定听说过一句话，学书初学卫夫人，但恨无过王右军。就算知道了赵姑娘的师傅是谁，也未必能学得到一手好字。”
他眼神温和，但却看得出来某些高高在上，自信张扬的东西，这样的陆吟朝，似乎是带了些攻击属性的，赵令言放下笔，却感受到他在示意自己不要讲话。
陈近知皱眉：“这位是？”
他不等陆吟朝答话，直接抽出一张宣纸快速地铺平，刷刷刷的写了几行字。
“来者即是客，虽然阁下并非我请来的，但也是陈府的客人，不如切磋一下。”
说着，陈近知对着陆吟朝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20章
一时间来参加酒会的男男女女都围了过来，他们看着陆吟朝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可怜。
毕竟陈近知写得一手好字，这是京中人人皆知的。
而眼前这个人，看起来约摸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还稍显青涩，衣衫都很普通，只是样貌相对来说比较出色，可如今比赛写字，有张好看的脸总不能拿脸去写吧？
谁知道陆吟朝却很自然地提起笔，且他手中的笔跟方才陈近知用的那支比起来差远了。
他低头略想了下，挥手写下了李白的《长相思》。
陈近知的字的确不错，他的字端庄雄伟，神采飞扬，但令言知道，陆吟朝的字比陈近知的字还要漂亮，只是今日他只用了半分力气。
宣纸上的浓墨渐渐风干，那字迹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看起来跟陈近知的字各有千秋。
但在场的各位基本都是陈近知的好友，自然下意识地偏向陈近知。
陈近知轻狂，有意地令言面前表现：“赵姑娘，不如由你来评比一番，我与这位公子的字谁的更好？”
陈近知这人十分自信，在他看来陆吟朝的字是不错，但跟自己的比起来差远了！
令言看了看陆吟朝，表哥今日不知道为何会在陈府，竟然这么巧地遇上了。
她假装艰难地思索了一番，这才说道：“陈公子与陆公子的字都很好，只是……陆公子是我表哥，我当然得偏向表哥了，是不是？”
陈近知原本还有些生气，一听这话脸色才算好了些：“那是自然，赵姑娘，家母还在等咱们回去，不能让长辈们久等了。”
令言只好跟陈近知一起回去，陆吟朝眼神追着令言，旁边的陈近秋则是在看他。
其他人都散去继续玩自己的了，陆吟朝低头想了想，打算还是尽快回侯府，他还有事情要忙。
他匆匆跟陈近秋告别，并把盒子还给她：“陈二小姐，陆某告辞了。”
陈近秋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地说，这个人就是将来满朝文武都惧怕的男人。
就是他，令自己痴迷了一生，爱恨了一生。
还好上苍体恤，让她重回到了十六岁的时候。
上一世，他从来都不理会她，甚至在得知是她害死了忠勇侯府赵令言的时候，狠狠地教训了她。
可那件事情根本不是她想做的，是旁人假借她的手来除掉赵令言罢了。
更何况，赵令言有什么好的，值得他那般喜欢呢？
陈近秋指甲掐进手心里，这辈子她一定要嫁给陆吟朝！
赵令言与陈近知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陈近知现下对她兴趣还是有的，但并不觉得一定要跟这个女人定亲，因此还是在打量着她。
忽然，赵令言顿住脚步。
她是打好主意了的，绝对不能跟陈近知定亲，那么在回到陈夫人那里之前就要让陈近知对自己的印象彻底变坏。
“陈公子，既然祖母带我来，您应该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令言是个实在人，对夫婿要求极高。一，不能有小妾，二，须得拿状元，三，我这人花钱没有节制……”
她怕自己说得太过分了，对自己名声也不太好，赶紧住嘴了。
陈近知淡定地看着她，早就看穿了她。
方才在花园子里，他瞧着她就不是那等庸脂俗粉，且令言今日打扮并不奢华，处处都透着矜贵，自有一股风流韵味，看着就不是那等不会体恤夫君之人。
“近知明白了。”他爽快地答道。
赵令言不知道这陈近知什么意思，还好回到正堂之后陈夫人没有说其他的，祖母也很快带着自己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赵老太太笑吟吟地问：“你觉得那陈家公子如何？陈夫人可是对你满意得很哪。”
赵令言吞吞吐吐：“祖母，陈家公子自然很好，只是那等高贵之人，自然是看不上令言的……”
赵老太太笑了：“怎么会？你放心好了，他一定很喜欢你。倒是我跟陈夫人说了，这门亲事可以定，但也得等陈近知中了状元方可定下来。”
中状元？赵令言这下放心了，反正那陈近知是不会中状元的！
马车车轮咕噜噜地转着，很快到了侯府门口，令言扶着老太太下了车，再慢慢地往老太太的院子门口去。
远远地就瞧见一个人站在那里，老太太眯着眼问：“谁在那里？”
那人闻言赶紧走了过来，拱手道：“吟朝见过老太太。”
陆吟朝按照辈分来说，是赵老太太小姑子的亲孙子，赵老太太年轻时跟小姑子可没少闹别扭，因此并不喜欢这个小姑子的亲孙子，她知道这人在侯府借住，但一次都没有见过。
但人家既然来到了跟前，自然要有最起码的待客之道。
“大冷天的站这里做什么？去屋里吧。”
陆吟朝跟了进去，刚一进去就跪下了：“老太太，吟朝冒昧来求您一件事。吟朝初来京城之时潦倒至极，只得求侯府收留，但如今也靠抄书攒了些银子，便不能再继续打扰府上了，可侯爷说太过客气，迟迟不肯让吟朝搬出去，吟朝想请老太太允准搬离侯府。”
这话是实话，赵侯爷爱面子，他认为有自己在，陆吟朝再怎么也不至于搬出去住，不然还不被人笑话自己那么大的府邸却不愿意招待一个亲戚？
再说了，陆吟朝读书还算不错，说不定哪天也要为官的，这些事情老太太也是知道的。
她闲闲地喝了口茶：“吟朝啊，你莫要客气，就安心住着就是。”
陆吟朝这些日子的确抄了好些书，再加上卖文章，的确攒了些银子，他直接说道：“多谢老太太收留，但吟朝行礼已经收拾好了，还望老太太成全。”
老太太其实不愿意强行去留他，也不在意他要不要留下，可赵令言却忽然急了。
“表哥，你真的要走？”
她还没有抱上大腿，赵明宽连这大腿的裤脚都还没摸到呢，这人就要走了？
陆吟朝看了她一眼，想到她今日是去跟陈近知相亲的，心里就沉了一份。
“大小姐，吟朝在府上打扰太久了。”
赵令言气鼓鼓地看着赵老太太：“祖母，表哥的字写得极好，令言还说想跟着他学习写字，可他这就要走了，怎么办呀。”
赵老太太笑呵呵的：“就是，吟朝啊，你急着走干什么？”
说完，她挥挥手：“令言，你来劝劝他，我一把老骨头了，今儿也乏了就不陪你们说道了。”
赵令言点头，带着陆吟朝出了老太太的屋子，陆吟朝踌躇一番，轻声说道：“大小姐，京城之中好师傅很多，其实……”
赵令言定定的看着他：“可是，京城之中就只有一个你呀。”
陆吟朝一下子愣住了。

第21章
令言对陆吟朝的态度，不过是意欲抱一抱大腿，毕竟不久之后人家就要高中了，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好人家把自己的女儿往他怀里塞，忠勇侯府绝对算不上最好的一个。
她自知自己是绝对配不上他的，更何况如今她对他也并没有其他的心思，只是希望赵明宽可以借机跟陆吟朝关系打好一些，将来赵明宽也会好过一些。
陆吟朝看着她粉嫩的小脸，想起来自己初到京城之时，钱妈妈无意中撞了她的马车，她掀开帘子只是略微看了看，就吩咐丫鬟包些银子送钱妈妈去看大夫，那银子足足可以看上十来回病了，那几日他们正好盘缠不慎被盗，走投无路，靠着那银子挨上拿过来几日。
赵令言从马车帘子里露出来的一张小脸就印在了他的心上，他一直在想，假如哪天自己有幸遇到这位姑娘，一定要回报她。
可他没有想到，她是忠勇侯府的大小姐。
他如今无家无业，尚不知在这虎狼之地能否高中，拿什么去说对她的倾慕？
陆吟朝低头，轻声说：“那……我便再留几日。”
几日之后，他还是要走的，毕竟这侯府不是自个儿的家，他总归是要走自己该走的路。
男子汉大丈夫，须得顶天立地，才能坦坦荡荡。
陆吟朝继续在侯府住着，自然也继续去听夫子的课，赵令言特意去找了赵明宽，赵明宽自从被打之后老实了，但心中并没有认输，他在屋中刻苦读书，想着高中之后自然能让爹爹对他刮目相看，到时候也可以更好地保护赵令言。
令言瞧着他堆满了案几的书籍，笑吟吟地劝他跟陆吟朝多走动走动，那人学问好，文章写得好，多走动一番自然没错。
赵明宽却下意识地反驳：“言儿，就连你也跟爹爹一样觉得他比我好？”
赵令言赶紧安慰他：“哪里会有人比我二哥哥好？我只是觉得，他也不错，往后等你高中之后走入仕途，他说不定可以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其实，赵令言只是希望赵明宽成为陆吟朝的左膀右臂。
这话让赵明宽高兴了，他一向很宠赵令言，第二日待陆吟朝的态度就好了许多，两人还一起下了一盘棋，只是陆吟朝考虑到这人脾气暴躁，故意输给了他。
令言又以赵明宽的名义往陆吟朝的院子里送了些笔墨纸砚，以改善两人关系。
陆吟朝似乎真的接受了赵明宽的示好，在一起听夫子授课时见夫子训斥赵明宽，他还会刻意帮赵明宽讲话，一二来去，赵明宽竟然真的发现陆吟朝这人不错，学问也的确是好，两人偶尔凑在一起讨论文章，陆吟朝思想开阔新颖，让赵明宽豁然开朗。
他特意去太子府找太子求了一匹布，赵明宽虽然平时顽劣了些，但跟太子交情不错，幼时还做过伴读的，前阵子跟太子一起出去办事，知道太子得了几匹好布料，竟厚着脸皮要。
太子知道他没有心上人，笑着骂：“又是给你那个宝贝妹妹？这可是我带给太子妃的。”
“您带了那么多匹，太子妃一向大方，肯定愿意赏一匹给我的，太子殿下，明宽实在是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好东西哄言儿开心，只得求到您这里来了。”
那是一匹十分稀有的妆花绒缎，摸起来柔滑轻盈，在一天不同的时刻泛着不同的光彩，随着人走动还会有盈盈彩波，裁成衣裳穿在身上必定是夺目至极。
赵明宽得了那妆花绒缎回头就送给了赵令言，正好是一家子在一起吃饭，赵明宽是偷偷送的，旁人都没有在意，倒是赵令语跟王氏瞧着了。
王氏小声地咳了一声：“三妹妹你瞧，你二哥就是惯言儿，唉，自小他俩就好，眼里都没旁人了。这妆花绒缎富贵华丽，只怕是宫里都找不到几个妃子能穿得着这样的衣裳。”
赵令语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有想到赵明宽如此宠爱赵令言。
其实，这几日赵令语也在寻中意的布料做一件舞衣，她得了陈家二小姐陈近秋的邀请，过几日要去陈府做客，陈近秋说了，听闻她舞技了得，希望见识一番，另外还提到七皇子当日也会到陈府。
赵令语很是激动，也很注重这个机会，总想着要穿上最漂亮的舞衣，可她在自己屋子里翻了好久，总觉得那些布料都不够华丽。
如今远远地瞧着赵令言手里的妆花绒缎，她起了别心。
王氏低头去喂儿子吃点心，心中想的却是家中的境况，眼看赵夫人对赵令语越发地好，只要赵夫人在公中动些手脚，将来家里财产不知道多少要变成赵令语的嫁妆，她这个做儿媳的接手掌家大权时，还能剩多少银子？
她怎么能看着赵夫人流水似地往赵令语屋里送东西，两个姑子越是闹腾，她才越能得利。
赵令语按捺住脾气，用完饭就扶着赵夫人回去，犹豫再三，才委委屈屈地说：“娘，原本女儿这样是不合适的，可二哥哥只偏心大姐姐，如今女儿才是最需要那匹布料的，不知道大姐姐肯不肯先借给我用，往后我得了好布料再还给她……”
赵夫人也觉得赵明宽实在不靠谱，便要人去问赵明宽要同样的东西给赵令语，可赵明宽哪里拿得出来？
更何况，他拿的出来也不想给赵令语呀！
赵夫人皱眉，让丫鬟翻了一匹成色还算可以的蜀锦去老太太的屋子里向赵令言换那匹妆花绒缎。
“大小姐，夫人说了，您是大姐姐，让着妹妹自然是应该的，夫人这里有一匹上好的蜀锦给您，您把那匹妆花绒缎让给三小姐，可好？”
令言还未说什么，赵老太太忽然一拍桌子：“好糊涂的妇人！什么叫让？叫她来见我！”
赵夫人因此被训斥一顿，老太太指着她痛骂：“你怎的不把你主母的位置让给玲姨娘？怎的不把掌家之权让给你媳妇儿？我瞧着你是越来越糊涂了！若是再糊涂下去，老爷怎么还能放心把家交给你？”
赵夫人憋着一股气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足足被老太太骂了半个时辰。
缎子没要到，赵夫人还差点丢了掌家之权，连带着赵令语也被老太太的丫鬟过去训斥了一番，要她把《女德》抄上一遍好好反省，省的日后嫁了人眼皮子浅薄丢了侯府的脸面。
赵令语心中也恨赵夫人的愚蠢浅薄，但更恨的却是赵令言。
就是她，占了自己侯府大小姐的名头十六年，如今还在抢夺她的宠爱，如果没有赵令言，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赵令语气得发抖，铃儿小心翼翼地说：“三小姐，您莫要气了，有个好消息，说是陈家的人来京城的路上，遇到了山洪，马车翻了……”
赵令语瞬间觉得心里舒坦了些：“遇到山洪，马车翻了，哈哈哈哈，陈家那一家子贱人，若是还能活下来那也算是他们命大！”
她派的人一路上都没有找到机会下手，如今老天总算开眼！
看着面前的《女德》，赵令语轻笑一声：“赵令言，你爹娘死了，如今轮到你了……”
天儿越来越冷了，令言每日里都要亲手煲上一锅汤，老太太喝得美滋滋的，总是提醒她给老爷送一份，令言也就记着了，干脆日日都要煲上一大锅，给府上各处都送一份。
侯府上下，大伙儿都晓得了大小姐的冬日暖汤十分可口，日日都盼着那碗汤了。
当然，赵令语是不喝的，她瞧着面前画着喜鹊桃枝的汤盅里浓香的松茸棒骨虫草汤，指甲在桌上敲了几下：“爹爹最近十分疼爱玲姨娘，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越发大了，铃儿，去打听打听，玲姨娘近来身子如何？给她送些东西，要她补补身子。”
几日后，侯爷也得了消息，说是陈家的人翻车被山洪冲走，他一脸遗憾：“原本我还想查清楚此事，如今竟然没有机会了！言儿这孩子也不知道心中会如何去想。”
旁边玲姨娘小腹微微隆起，打扮得越发清丽娇媚，她喝着汤盅里的猪肝汤，笑道：“侯爷，大小姐最是贴心，每日里都亲手煲汤给您送来，足以见得她是把自己当您的孩子的，怎么会在意陈家怎么样呢？”
赵侯爷点头：“也是，言儿是比语儿贴心得多，毕竟是我亲自养大了的。这汤倒是合你胃口，你若是喜欢，我教言儿多送些来。”
话音刚落，玲姨娘手里的勺子啪嗒一声掉了，她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地倒了下去！
赵侯爷立即放下手里的书，大喊道：“来人，叫大夫！”
玲姨娘小产了，掉下来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她哭得昏了过去。
大夫说：“侯爷，这汤里被人掺了落胎的东西，因此玲姨娘才会喝了几口就落胎了，这药力过猛，往后若是不仔细调理身子，说不准都不能再生了。”
赵侯爷气得脸色发白，怒吼道：“去把大小姐给我叫来！”

第22章
令言正在做衣裳，她挽着松垮垮的长发，静坐在灯下，面庞如玉般清透，睫毛长长如微微颤动的羽翅，模样儿仔细，带着恬淡的笑意，看得碧羽也忍不住带笑。
当朝春闱都时兴穿全新的衣裳，里里外外都要是新的，讨个好彩头，赵明宽早说了要令言为他新做个布书袋子，去春闱之时好带着。
若是做起来，又怎么会只一只书袋子？自然是里衣外衣，荷包袜子汗巾全都做上一遍。
可碧羽瞧着这一堆料子，怎么也不只是给赵明宽做东西用的。
“小姐，您这是得做多少呀，二少爷也穿不了这么多呀。”
她仔细瞅着令言各种东西都是做了俩，难不成是觉得二少爷这回考不中，下次还要继续考？
令言唇角一翘：“你傻呀？家里可不止他一个昏头魔王要科举。”
碧羽一怔：“那是……给表少爷做的？”
令言自然地点头，手中穿针引线，一刻不带停的。
碧羽想到这些时日赵令言对陆吟朝的关心实在是有些多了，她忍不住吞吞吐吐地问：“小姐，您，您是不是有些喜欢表少爷啊？”
要不，怎么会如此费心地给他做春闱新衣？要知道这些衣服都是赵令言一针一线亲手做的，可费劲儿了，做一个人的东西都要花上好久的时间，更别说做两份。
赵令言低着头，叹一口气：“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喜欢他？我才不喜欢他。”
喜欢这样的男人，是没有结果的，他飞黄腾达的时候，哪里还会记得自己是谁。
令言抬头看了看书架上上回陆吟朝推荐给自己的书，心中惆怅得很。
她往后只怕是要回到江南顺安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吧？说不定还要去乡下种地，做做农妇，不过种地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田园乐趣嘛。
碧羽吐吐舌头：“小姐，奴婢瞧着您就是喜欢他，否则怎的这般关心表少爷？就连做的这些衣裳，表少爷的料子都比二少爷的料子要更好些。”
赵令言把针线一放：“你这丫头，若是实在闲得慌，不如去外头帮着扫地烧锅去！再胡说我就撕你的嘴！”
碧羽吐吐舌头，不再讲话了，安静地帮着令言整理料子，外头却有丫鬟着急地问：“大小姐可在吗？老爷叫您赶紧地过去！”
赵令言拿手里的针挑了挑灯芯，起身道：“知道了。”
碧羽有些慌：“小姐，奴婢去请老太太！”
令言赶到玲姨娘的院子之时，玲姨娘已经醒了，哭得双眼通红：“大小姐，妾身从未对大小姐不敬，不知道何处得罪了大小姐，竟令大小姐如此痛下狠手！竟杀死了妾身跟老爷的孩子！”
赵侯爷见了赵令言，怒从中来：“你这不孝的死丫头！你为何下毒让玲姨娘落胎？”
赵夫人跟赵令语也来了，见玲姨娘落胎了，赵夫人心中暗自高兴，简直悄悄在放礼花了，而赵令言则是上前温声细语地劝玲姨娘保重身子，赵明坦这会儿出去办公了，赵明宽瞧着屋子里乱糟糟的，赶紧地要为赵令言讲话，大嫂王氏拉住他：“二弟，切莫冲动，看大妹妹如何解释。”
赵令言斟酌了下，说：“爹爹，女儿没有。”
赵侯爷指着那碗汤：“你没有？你如何没有？这汤难道不是你送的？”
赵令言看着面前的侯爷，有事的时候一口一个乖女儿，眼下出了事情，却一丝一毫的信任也没有，十六年的养育之恩也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父女之情吧。
她依旧坚定地说：“女儿没有。”
赵侯爷见赵令言否认，一时哑口无言，赵令语站起来：“大姐姐，爹爹也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或许你只是弄错了才放了毒药进汤里？你只要认个错，爹爹肯定不会重罚你的，你何必如此犟嘴闹得家中都不安宁呢？”
赵夫人连忙说：“你妹妹说的是，令言，若真是你做了，你认个错就是。”
赵明宽冲动地说：“绝对不是言儿所做，爹爹，我怀疑是有人栽赃陷害！”
旁边王氏也帮腔：“是啊爹，若是令言所为，实在是太不高明，在她送的汤里下毒药毒害玲姨娘，旁人岂不是一查就知道？望爹爹再查一查，这汤究竟是经了几个人的手，才导致玲姨娘出事的。”
赵侯爷实际上也不太相信是赵令言所为，便捋着胡须说道：“自然得查！若是被我查出来，绝不轻饶！”
赵令语有些急了：“爹爹，此事不可再查下去，若是被下人都知道了，岂不是要背后议论大姐姐，倘若外人知道了，只怕会说咱们家家风不严，到时候也于您颜面有损……”
她正劝着，外头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传来：“你爹爹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赵老太太怒视着屋里一群人，瞧着站在人群里低眉顺眼不说话的令言，愈发心疼。
“今儿早上，言儿不舒坦，但想着如今冬日里严寒，每日她都送汤给你们，今儿不送难免让大家失落，便央了我要小厨房做了汤送给你们各房里。既然这汤出了问题，且单就老爷房里的汤出了问题，那就严刑拷打我屋子里的丫鬟，还有老爷屋子里负责送汤的人便是了！除此之外，也没有旁的人接手这汤！”
说完，赵老太太直接让人把自己屋子里小厨房里负责炖汤的刘四家的，负责送汤的漫儿，以及老爷房里负责传递这碗汤的珠儿一道捉了过来。
“来人，给他们上刑。”
老太太发话，其他人都不敢说什么，且老太太让动用的刑罚可一点都不凶残，但也让人难以忍受，那便是挠脚底心。
刘四家的以及漫儿，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上来就被挠脚底心，笑得都哭出来了也只知道求饶：“主子饶命啊！主子饶命！奴婢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求主子饶命！”
她俩不知道做错了什么，那珠儿却是知道了，她痒得厉害，笑得都快抽过去了，那一刻再也不想什么银子了，只求不再被挠。
“哈哈哈哈哈，饶了我，哈哈哈哈我错了，我哈哈哈是我，是我下毒哈哈哈哈……”
真相大白，赵令语一身冷汗，珠儿被放下来，很快把事实都抖了出来，当然，她说的是外头一个人接应自己，给了自己银子要求她如此做来着。
赵侯爷越听越怀疑赵夫人，毕竟做这事儿得利最大的就是赵夫人。
赵夫人吓得瑟瑟发抖：“老爷，我真的没有做……”
珠儿被打折了腿变卖了出去，赵老太太又极其严厉地罚了赵令语跟赵夫人，说她们才出了一点子事情要认定是令言做的，丝毫不知道爱惜自家人，要赵夫人跟赵令语都好好反思反思。
赵夫人要理家，只罚了抄经，而赵令语则是被罚了抄经加紧闭，十日不能出门。
想到自己还要去陈府一舞动天下，如今不能出门了还如何去舞？赵令语在院子里发脾气砸了许多东西。
如今她屋里好东西也多，砸起来也丝毫不心疼了，反正赵夫人总会再给她更好的。
玲姨娘因为此事万分伤心，侯爷虽然安慰了她，可她依旧哭哭啼啼，终究只是个姨娘，累地侯爷逐渐没了耐心，反倒不去她房里了。
铃儿吓得轻轻发抖，一个字也不敢说，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照得一袭白衣的赵令语如鬼魅一般。
有脚步声靠近，赵令言转头一看，正是那个自己恨不得剁成肉泥的人！
“铃儿，出去守着，莫要让人靠近，我要跟大姐姐好好说说话儿。”
铃儿退出去，赵令语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令言，忽然冷笑几声：“是你，你假意煲汤每日里送给各房，然后陷害我！”
令言笑得轻松自在：“怎么会呢？我煲汤怎么能是陷害你？珠儿可说了，是一个叫麻蛋的小子花钱托她办事儿的，麻蛋我也给找着了，麻蛋说，雇他的人是铃儿，不知道我若问起铃儿，会得到个什么答案？”
赵令言倒退一步，咽了口唾沫：“你，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令言握紧手心。
她原本给陈家写信就是为了陈家来京城之后把自己接回去，认祖归宗，毕竟侯府除了老太太没有人真正关心她，她也不必在此做一个假千金，不如认回自己的亲爹娘来的好。
信中，她千叮咛万嘱咐，要陈大人一家保重身子，路上千万小心，前几日陈家也托人来信了，说等到京城之中再详谈。
可那来信没几日，她就收到了旁的消息，说是山洪暴发，陈家的马车翻进去了。
陈家何其无辜，为何赵令语如此歹毒？
若非她派人紧紧相比，陈家不会走那么艰辛的道路，也就不会翻进山洪里。
“你究竟做过什么事情，你心里有数，赵令语，忠勇侯府的大小姐这个位置，我不稀罕，但陈家的命，我是稀罕的。若是他们因着你丢了性命，我势必要替他们讨回来！”
赵令语心中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赵令言会不会把自己找人下了玲姨娘的胎这一事告诉侯爷，也不知道赵令言手里还有什么关于自己的事情。
“你，你这野种！你敢威胁我！我是侯府正经的小姐，就算你想诬陷我，侯爷跟夫人也绝对不会相信你！”
见赵令语死鸭子嘴硬，赵令言抬脚欲走，赵令语这才怕了，上去抓住她的手求道：“大姐姐，语儿错了！语儿真的知道错了，求大姐姐饶恕！”
赵令言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令语：“那么你便以你自己的命来起誓，若是你再做伤害他人的事情，便不得好死。”
赵令语看着地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她现在地位不稳，自然不敢硬来，只得颤着嗓子说道：“我，我发誓，若是我再伤天害理，我不得好死……”
见赵令语发了誓，赵令言才淡淡说道：“我对你的侯府千金的位置没有兴趣，等到陈家的人来了我自然会走，你且放心好了。”
她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前儿晚上做了个梦，梦见陈家的人翻车之后并无伤亡，还是朝着京城的方向来了，只是走的哪条路她却没有看清楚。
赵令言离开赵令语的院子，赵令语瘫在屋中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咬牙切齿地低低说道：“赵令言，你这个贱人……”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走到书桌旁抽出一张纸开始写密函。
连着几日的坏天气，忽然间就下了场雨，紧接着就是呼呼的北风吹了起来，虽还未下雪，但却一日冷过一日，湖面都结冰了。
令言添了厚袄子，老太太赏了她一件羔裘，一件狐皮，外加几件絮了鹅绒的披风，穿起来甚是暖和，令言怕冷，几乎不怎么出门。
她闲着没事就给老太太和赵明宽以及陆吟朝做针线活儿，这其中做得最多的自然是陆吟朝，碧羽不解，令言便说他如今日子过得艰难，侯爷和夫人事儿忙也顾不得他，冬日里他一定缺衣裳。
实际上陆吟朝的衣裳也不少，因着近日他跟赵明宽关系不错，赵明宽送了他好些衣裳，另外王氏也以赵明坦的名义送了些过冬的衣裳给他。
令言做好了给陆吟朝的衣裳，便想亲自送过去给他，碧羽赶紧地给她准备了手焐子，主仆二人冒着寒冽的风朝陆吟朝的院子里走。
今儿夜里下了场大雪，积雪不浅，脚下走起来都是嘎吱嘎吱的声音，呵气成白烟，令言冻得鼻头都红红的。
“前儿听说表少爷又要离开侯府，是被二少爷硬是留下来的，二少爷如今跟表少爷关系亲近了不少呢。”碧羽一边走路一边吸溜着鼻涕小声地说。
令言很高兴：“如此便好，往后他们也能互相帮衬。”
两人边走边说话，待推开陆吟朝院子的门，就瞧见院子中间的雪地上放了一只旧旧的木桌子，桌上摆着两只酒杯，一壶酒，而两个男人正大冷天地坐在那里吃酒赏雪。
原本这幅场景也不意外，可这两人，一个是陆吟朝，一个是七皇子，那就让人不得不觉得意外了。
两人同时抬头，瞧见门口站着两个姑娘，走在前头的那个穿着件玫红色的披风，脖子上围了只毛领儿，长长的白毛围着她红扑扑的脸蛋，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疑惑地看着他们。
那红色的披风恰如这漫天遍野的白雪之中盛开的梅花，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只走迷了的小鹿。
七皇子勾唇：“你怎的知道本王在此？”

第23章
七皇子这话问得突兀，令言望望他，有些不解。
他倒是一笑：“前几日我派人往你们这儿送了几箱子吃食，都是齐准将军从北部带过来的，皇阿玛只赏了后宫的妃子和我们几个皇子，侯爷都不曾分到过一口，本王在吃上没什么兴趣，便着人给你送来了。你难道不是谢恩来了？”
其实，他还收到了几封情诗，娟秀的小楷写在细白的宣纸上，缠绵悱恻，倒是有几分意思。
这侯府的大小姐，倒是跟旁人家的大家闺秀有所不同，若是当个玩味来逗上一逗，或许也不错。
反正他近来是打算跟忠勇侯走得近一些，那么给他们造成一种他意欲娶侯府姑娘为妻的假象也是不错的。
陆吟朝不知道何时默默去把门打开了，还生了炉子：“七皇子殿下，你我都是男儿自然不惧严寒，可表妹身子骨弱，不如还是进来说吧。”
令言确实怕冷，她冲陆吟朝一笑，把碧羽手里的东西拿过来递给他：“表哥这是我给你做的新衣裳，你抽空试试合不合身？”
陆吟朝瞧着她手里的包袱，心里腾地一暖，像有火烧了起来一般，仿佛看见她就像看见了春天。
碍于七皇子在，他声音低低地说：“表妹费心了，只是我衣裳够穿，表妹往后大可不必再为我花心思。”
其实他很感动了，这世上除了钱妈妈，也就只有令言会给他亲手做衣裳。
但当着七皇子，他还是要收敛一些，原本今日七皇子会来就是因为有人故意把他的文章敬献到了七皇子面前，说他将来必定拔得头筹，要七皇子早日筹谋拉拢。
陆吟朝对七皇子并不看好，因此也只是装作什么都不懂，随意地应付了他一些东西。
旁边碧羽见陆吟朝对这新衣裳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立即急了：“表少爷，我家小姐为了给您做春闱要穿的新衣裳，手都冻得红肿了，您竟然不领情？”
陆吟朝连忙说：“碧羽姑娘误会了，我只是……”
令言丝毫没有生气：“碧羽，你不许再乱说，表哥才不是那样的人。表哥，你回头试试看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我再替你修改。这只是外衣，其他的我还要再花些时日，不过你放心，肯定赶在春闱之前做好的！”
七皇子是多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今日来到侯府，先是被陆吟朝敷衍，再是被赵令言忽视，他怒气早就上来了，手指扣着拇指上的扳指，望了望外头的大雪，冷声道：“赵令言，我送的果子吃起来香甜么？”
赵令言一怔，这才回头朝他行礼：“殿下，令言实在不知您说的是什么果子……令言只收到过您送过的一盒子首饰，因为是殿下所赠太过贵重，令言着人好生放着呢，您若是想要，令言这就让人拿来。”
七皇子眼睛渐渐眯起来：“放肆！你们侯府个个都胆大包天！让你父亲来见本王！”
奈何今日赵侯爷去了宫中商议要事，此时并不在家，那便只有赵夫人代为接待，听见七皇子的手下质问他们送来的果子去哪里了，赵夫人立即答道：“殿下，您送果子之时，不是说是赏给侯府姑娘们吃的吗？这果子自然是给侯府姑娘吃了呀。”
七皇子有些烦躁：“那赵令言为何根本不知道本王送了果子？”
赵夫人勉强一笑：“殿下，您莫要生气，令言是侯府的大姐姐，素来疼爱自己的妹妹，她见那果子稀奇便都让给三妹妹吃了，妾身已经让人去通传三姑娘了，让三姑娘给您来谢恩！”
赵令语原本被禁足，在屋子里懒懒地躺着，忽然听说七皇子来了，高兴地立即起身更衣，匆忙之中还装扮一般，这才羞答答地去见七皇子。
她一进门就如弱柳一般跪下行礼：“令语给七皇子请安。”
赵夫人见赵令语解开披风之后，里头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袄，下身是秋香色的裙子，戴了两只金镶玉的耳坠子，走路之间娇弱动人，难免让人想起她那日精彩的一舞，想必七皇子也记得吧。
然而，七皇子却问道：“本王送的果子好吃吗？”
赵令语娇羞地说：“殿下送的果子自然十分可口，令语舍不得吃，还留了许多封存着，想着等过年时再拿出来呢。”
七皇子冷笑一声：“不必了，现下就拿出来吧，既然你喜欢吃，又觉得十分可口，就当着本王的面，吃个够。”
赵令语一愣，七皇子不是对自己颇有好感么？怎会忽然如此？
而旁边的赵令言却并不觉得奇怪，七皇子这人喜怒不定，他的东西你离远一点还好，刻意凑上去他会更加厌恶你。
赵夫人几度求饶都没有用，赵令语当着众人的面一口一口地把那些果子吃了下去，足足两大箱的果子，都是齐准将军从北部带回来的，有蜜瓜，蜜橘，阿克苏苹果，库尔勒香梨等等，就算是十个赵令语也吃不掉那么大一箱子果子！
“殿下，殿下，令语知道错了，令语实在吃不下……”赵令语红着眼哀求。
她才吃了五六个果子，已经有些遭不住了。
七皇子一言不发，倒是旁边的随从冷冷地说：“若是姑娘不肯吃，那便让侯夫人吃，殿下赏下来的东西你们敢随意处置，便是不把殿下放在眼里！”
赵夫人示意赵令言帮忙求饶，赵令言却权当看不见，这都是赵令语自己作的，眼下谁求饶都没有用。
最终，赵令语吃得太多，哇哇地吐了起来，七皇子这才拂袖而去，赵夫人心中憋着怒气：“言儿！你为何不肯出手帮你妹妹？”
赵令言定定地瞧着她：“母亲，妹妹既然喜欢吃这些果子，您怎能不成全她？”
果子送入府中，赵令言连知道都不知道，便全被赵令语拿去了，可见如今赵夫人有多偏疼她。
当晚，赵令语喊着腹痛喊了一夜，赵夫人急的眼泪都掉了，赵侯爷听说后却大发雷霆，责怪赵夫人办事不妥这才惹怒了七皇子。
赵夫人瞧着床上吐得脸色煞白的赵令语，握着她的手泪流不止。
“女儿，都是娘无能，护不住你……娘竟然不知道你大姐姐是如此自私之人……”
赵令语苍白一笑：“娘，陈家的血脉，能好到哪里去？您竟然奢望她来护我？”
她紧紧抓着被单，轻声说：“我回归侯府夺了她的宠爱，只怕她视我为眼中钉肉长刺！”
赵夫人一愣：“若真是这般，娘不会容忍她留在侯府！”
赵令语瘫在枕上，瞧着赵夫人懦弱无能的样子，她知道是指望不上赵夫人了，眼看着还有月余也就过年了，年前必须把赵令言这颗毒瘤给除掉，否则她在侯府日日不得安生！
她们母女胡诉衷情之时，令言正在伺候老太太。
这几日实在是冷，虽被下人照顾得十分仔细，可老太太年纪大了，身子骨弱，也就去门口瞧了几眼梅花，当晚就起热了，吃不下饭，咳个不停。
丫鬟都吓了一跳，因着年关侯爷政务繁忙，也没有敢去禀报，赵夫人不关心老太太的身子，如今也只有令言来照顾。
她给老太太煮了些清淡的粥，又哄着老太太喝了药，反复地给她擦拭手臂和脖颈，守到后半夜老太太总算退烧了。
给老太太上夜的丫鬟劝道：“大小姐，您也熬了这么长时间，不如先去休息吧，横竖这里有奴婢呢。”
令言挥挥手：“你去外头睡吧，我就守在祖母旁边小憩一番便是。”
她在祖母的床边打了地铺，因着熬了那么久，很快也睡着了。
赵老太太约摸到四更多时醒了，看了看就发现令言躺在地上，她自己精神倒是爽利了许多，而地上的令言盖着的被子已经被踢得快掉了。
老太太心中暖融融的，就算是令和在家时也未曾如此对待自己，她起身悄悄地想帮令言盖好被子，令言却忽然吓得坐了起来。
祖孙俩都是一愣，老太太笑眯眯的：“傻丫头，到祖母床上同祖母一起睡。”
因着老太太强行要求她睡在这里，令言只得爬上床跟祖母睡到了一个被窝，老人家爱干净，被窝里也是股清清淡淡的香味儿，被里被面都是极好的真丝，睡着可舒服了。
令言靠着祖母，听祖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讲自己曾经还在闺中的趣事儿，两人倒是都不困了。
令言犹豫了一番，细声说道：“祖母，令言方才又做了个梦……”
老太太几乎是抖了一下，着急地问：“你，你梦见了什么？”
令言回忆着梦里的情景，缓缓地说：“似乎，是静妃娘娘，她，她与嘉嫔娘娘走在一起，嘉嫔娘娘不小心摔了一跤，小产了，说是静妃娘娘推了自己一把，因此皇上斥责了静妃娘娘，降了她的位份……”
老太太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了，要知道宫中妃子跟自己的母家是连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静妃娘娘出了事情，侯府也必定受牵连。
此事不容忽视，老太太很快要人去把老爷喊醒，商议了一番着人天一亮就往宫中送消息，要静妃娘娘千万当心。
静妃娘娘收到母家的消息，心中大震，她知道德妃近来想搞嘉嫔的肚子，因此处处避嫌，却没有想到德妃意欲利用自己，且这消息还传到了外头！
若自己没有及时得到消息，被德妃如此利用一番，只怕翻身都难，她当下就装病不再出自己的宫门，晚上就听到了嘉嫔小产的消息，说是被丽贵人推了一把，如今丽贵人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静妃娘娘心有余悸，得空儿见了兄长赵侯爷便问起此事，赵侯爷全盘托出，说是令言丫头做了梦，这才帮静妃娘娘躲避了一场灾难。
此事非同小可，静妃娘娘赞许道：“令言是个乖觉的，你可要好好疼她。”
赵侯爷点头：“娘娘说的是，微臣自当好好疼惜令言。”
过年是件大事，各个人家都在做准备，侯府自然也是，各处的吃食，房子的整修，家具摆设等等的更换，上下主仆的新衣等等，府上用银子的地方多，赵夫人便有些头疼。
她给令语贴补了不少，而赵侯爷和老太太则是私下给令言贴补了许多。
赵夫人得知了侯爷和老太太给赵令言贴补了多少银子，忍不住在赵令语面前埋怨：“你爹和老太太也太糊涂！大把的银子没地方花了么？贴补给赵令语那么多，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是一家主母，可如今却觉得自己这个主母当地简直没有意思！
赵令语也附和着说；“娘，大姐姐昨日还从爹爹那里拿到了个花瓶，听说是您带来的嫁妆放在爹爹的书房里，爹爹拿去给大姐姐了……”
赵夫人立即站了起来：“什么？！那是我带来的最贵的一只花瓶，自己都舍不得摆出来，你爹爱面子，强行要了去放在书房，如今给了赵令言？她竟还敢要？”
她说着说着，往桌上一拍：“她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娘的！”
赵令语轻声在赵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赵夫人迟疑了下，点头说：“那便如此吧，若不这样办，你爹他们只怕真的要糊涂下去了！”
天儿一日比一日寒冷，令言几乎不做什么了，她的手就跟暖不热的冰块似的，穿得衣裳再厚，小手依旧是冰凉的。
赵老太太特意让大夫给她瞧了，只说是气血虚弱，须得多进补些，这话一出可了不得，赵老太太每日里盯着令言吃参汤燕窝，吃得令言简直反胃。
她怕吃那些东西，为了逃掉参汤燕窝以及各类一个时辰就得喝掉一碗的补品，令言请求去跟着二哥哥一起听夫子讲课，老太太见她好学便也允了。
夫子讲的课令言自然不太听得懂，都是些关于科举文章的，因为令言一来，赵明宽跟陆吟朝似乎都更有激情，夫子提出一个观点，他们能延伸出更多观点，个个高谈阔论，浑身都是劲儿。
夫子多通透的一个人，当然瞧出了端倪，便更欢迎令言一道来听课。
这一日刚下了课不久，陆吟朝就把一只盒子塞给了令言：“这是吟朝家乡专治冻疮的药膏，你手指肿了，涂上这个想必还是有效果的。”
他为了做这个药膏，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才找齐药材。
旁边的赵明宽见着了，赶紧抓住令言的手腕抬起来一看：“你的手冻坏了？”
陆吟朝瞧见赵明宽与她如此亲昵，心中忽然一涩，但又一想自己的身份，却只能压住那份艰涩。
他如今什么都不是，哪里有资格去嫉妒旁人。
谁知道令言却高高兴兴地接过来：“谢谢表哥！”
她当即就打开盒子，用指甲挖了一小块药膏，涂在了自己红肿的手指上，一阵冰凉的滋味传来，令言笑眯眯的：“不疼啦。”
陆吟朝瞧着她都是笑意的眼睛，也忍不住漾起笑意。
赵明宽在旁边看得一阵不舒服：“走了走了，我那儿也有冻疮膏，回头拿给你一份！”
三人正在说话，碧羽忽然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大小姐！不好了！族里几个老太爷都来了！现下他们正逼着老太太和侯爷把您从族谱上除名！”
赵明宽一听这话就火气上来了，而赵令言却觉得这是意料之中。
忠勇侯府的旁系可不少，日子都比不得侯府，若是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侯府亲生的女儿却依旧锦衣玉食地养在侯府，自然个个都得杀上门来。
这些人当年欺负老太太孤儿寡母，后来是老太太的女儿进宫成了静妃娘娘，他们才消停了些，如今又要来攀扯，就算是为了老太太，令言也绝对不能让他们好过！
她会离开侯府，但离开之前，也必得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令言踏入正堂的门槛，屋内乌压压一群人，为首的是赵侯爷的亲二叔，他胡须花白，冷笑着看赵令言：“我赵家血脉不容混淆，假的就是假的，族谱得除掉她的名字，另外即刻赶她出侯府！否则便昭告所有人，你们大房脱离赵氏一族！”

第24章
赵家祖上跟随皇□□征战，不知道拿多少人头才换了忠勇侯这个爵位，到了赵老太爷这一代，两个弟弟都不甚中用，好在老太爷果敢勇猛，替朝廷不知道办了多少事，一条命悬在裤腰带上，常年征战，不到四十就为国捐躯。
赵老太爷为赵家换来了荣耀，因着他死得惨烈，忠勇侯便由他唯一的儿子赵侯爷袭爵了，赵老太爷的两个亲弟弟便都有些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这是皇上亲口赐下的。
可二房三房因着子女大多平庸，日常也无大的进项，仗着是忠勇侯的后代初时还能横行，到后来却都成了笑话。京中比他们尊贵的人可太多了，就连许多商人日子都比他们富庶，因此二房三房的人对大房积怨渐深，少不得处处欺负大房的孤儿寡母。
赵侯爷虽不及自己的父亲，但也还算稳当，在朝中不拔尖，却也能偶尔为皇上分忧，再加上侯府出了个静妃娘娘，族里其他人渐渐地都不敢再招惹他们。
好容易平静了几年，谁知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胆子又来闹事儿？
二老太爷理直气壮地骂完，三老太爷开始说道：“大嫂，这些年赵家的荣耀全被你们给占了，我们可什么都没说！毕竟你们是赵家长房，让我们吃些亏也是应该的，可如今你们竟然养着外姓人，还把她跟个星星似的捧了十六年，你瞧瞧她这通身的穿着，只怕一支珠钗都抵得上我们一家子的月银！这像个什么样子！若是大哥知道了大嫂一把年纪了还如此胡作非为，只怕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哪！”
赵老太太听他们提到自己早逝的丈夫，不仅滚滚落泪：“不要跟我提你大哥！这一家子的荣耀是你大哥拿命换的，当年若是你们两个有一个肯去帮着你大哥，他能死在战场如今都魂魄不安吗？他死之后，不见你们帮扶我儿，但见你们处处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良心何在！”
她病根未除，一边说话一边喘气。
二老太爷气哼哼的：“大嫂，你一个女人家，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大哥死前最惦记他的两个弟弟，可你这些年是如何对待我跟三弟的？你们在侯府吃香喝辣，穿金戴银，我们搬出去住小房子，吃糠咽菜，要说也是你对不起大哥！要我看，正是你这样恶毒的女人才害苦了大哥！”
其实当初分家之时三兄弟分到的家产是一样的，只是二房三房只懂挥霍不懂经营，如今才都败落了，可他们脸皮子厚，丝毫不认为是自己的不对，反正我过得不好就全是旁人的错。
赵老太太气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赵明宽急的抄起棍子就道：“谁再敢说话气我祖母，我就一棍子打死他！”
赵侯爷也是脸色清白一片：“二叔，三叔，你们……”
三老太爷瞥他一眼：“侄儿，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若是侯府缺女儿，你这堂侄女一堆，哪个骨子里不是流的赵家的血？你非得养一个不相干的人？你也忒不孝！”
赵侯爷一时哑然，他这人不擅长吵架。
赵明坦拱手上前：“二爷爷，三爷爷，言儿虽说不是侯府亲生的，可到底也是与我们相处了十六年，怎么能说让她走就让她走呢？我们之间早已比亲兄妹还要亲，何必非要在意一个血脉的问题？”
三房的赵明进流里流气地走了出来：“明坦啊，话不是这么说的，一个外姓人随便一件衣裳都够我们三房过个年了，你自己说说，你们大房的人对得起良心吗？”
赵明坦也无话可说，确实，无论什么原因，大房日子过得好，三房过得不好，好像都不太公平，也许他们是该接济一下二房三房，可这些年接济的也不少了的。
赵明进上下打量一番赵令言，轻哼：“话也说得够清楚了，今儿咱们来，就是要把她从族谱上除名，若是侯府不肯呢，就重新分次家，把大房所有的财产全部拿出来，咱们再算算账！”
这话说得也是够清楚了，二房三房的人就是冲着银子来的。
赵老太太气得咳得眼睛都睁不开，赵令言一边紧紧扶着赵老太太，一边朝二房三房的人看过去。
首先便是那个流里流气的赵明进，这人在书中出境不少，坏事做尽，在外借着忠勇侯的名头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还差点害的赵明坦夫妇和离。
令言猛地提高嗓音：“明进哥哥好生威风呀，只是不知你在外欠的三千两赌债何时能还？三房如今的地契也被你当了吧？再过几日是不是就要变卖了？另外，你仗着忠勇侯府的庇佑，一年内打死了两个人，若是被捅出去不知道你该坐牢多久？”
三房的人瞬间炸了，围着赵明进责问起来，赵明进如何解释都解释不通，一时傻眼！
二房的人却不肯吃亏，继续逼问：“哟呵，一个外姓人倒是对我们赵家的事情了如指掌！我现在宣布，赵令言不再是赵家的人！往后谁再让她进出赵家，就是与我赵明泽为敌！”
赵明泽？赵令言在心里回忆了一番，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赵明泽瞬间恼怒：“你这臭丫头笑什么？快快滚出侯府！”
“明泽哥哥当真是二房难得出来的读书人，说起话来铿锵有力，想必日常做官也是位好官，只是可惜了……”
众人见令言说话抑扬顿挫跟说故事似的，都支着耳朵听，老太太甚至也不咳嗽了，问：“言儿，可惜什么？”
令言忽然变了脸色：“可惜他这官是买通了宫里的淑妃娘娘，淑妃娘娘的兄长宋大人给赵明泽安排了这么个官儿！宋大人因为贪污被抓，赵明泽如今逍遥法外，实际上贪赃可不少！前些日子山洪暴发，赵明泽带人前去救灾，光这救灾物资就能让他过个好年呢！”
赵明泽心中大惊，口干舌燥地反驳：“你这贱人！敢口出狂言污蔑我，我今日不仅要将你逐出侯府，还要把你抓去见官！”
他说着就要去抓令言，却被赵明宽狠狠地推到在地上。
陆吟朝一直在角落里看着，见到这乱哄哄的一团，还有人意欲伤害令言，忍不住站出来说道：“按照我朝律例，无故将人打死，须服役十年，严重者流放。当今圣上十分憎恶贪赃，若是被查出来，轻者削其官职，重者下狱，有私结党羽者一律杀头。”
他声音不算大，但一个字一个字，都那么有力，他一边说话，一边隔着人群与令言对望。
不知道为何，令言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心中一片温润，她知道，这个人是有力量的，他是在鼓舞自己。
如今的她几乎可以算是孤立无援，侯府大多人不喜欢她待在此处，陈家的不知是死是活，她一个姑娘家，身上的银子也不多，能去哪里呢？
那道远远传来的目光，教令言差点落泪。
二房和三房被吓到了，如今算是大房手握他们的把柄，一个不小心大房的人去把他们揭发了，那么二房三房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眼下如何是好？
老太太笑了出来：“言儿说的好！二弟，三弟，你们还要从族谱上除了我孙女儿的名字么？若是执意如此，咱们就撕破脸皮看谁难堪！”
最终，二房和三房的人愤愤而去，一钱银子也没有得到，还惹了一身的骚！
一直没有出声的赵令语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她没有想到二房和三房的人当真如此草包，那么大一群人，竟然斗不过赵令言一个，亏得她筹谋良久。
不过还好，她还有其他法子。
赵令语正在喝茶，忽然有人上来禀告老太太：“外头有一对夫妇外加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儿求见，说是老爷的客人，姓陈。”
姓陈？赵侯爷瞬间转身：“让他们进来！”
赵老太太也有些意外，而令言则是意外中带了些不敢表露的喜悦！
唯有赵令语，她手里的茶盅忽然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祖母，爹，娘，语儿，语儿不舒服，想回房休息……”
赵夫人赶紧说道：“语儿，既然你不舒服，就快些回去休息。”
赵老太太冷眼瞧着她，冷笑：“你给我站住，若真是不舒服，叫大夫来瞧瞧，今儿的事情，就算你再不舒服，也得留下来！”
赵令语越来越紧张，手里的帕子几乎都要绞碎了。
不一会，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令言抬头一看，果真是一对三十几岁的夫妇以及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这三人的眉眼看上去是那么地熟悉，一样的大眼睛高鼻梁，血缘之情真是奇妙！
陈大人与陈夫人一路奔波，路上遇见了山洪，所幸活了下来，一家三口想尽法子进了京城，立即就找了过来。
“下官拜见赵侯爷。”陈大人一家三口跪在地上。
赵侯爷并未让他们起身，而是直接问道：“你们是何人？”
陈大人与陈夫人俱抬头朝老太太旁边的令言身上望去，两人都是眼含热泪，再看看旁边坐着的赵令语，早已与他们印象中的女儿大不相同，她此时穿金戴银，活脱脱一个大家小姐的样子。
赵令语心跳如鼓，却知道自己根本逃避不过，她忽然从椅子上跳下去跪在地上哭喊道：“爹！娘！就是这对夫妇！虐待了女儿十六年！爹爹，您不是说一定会杀了他们的吗？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呀！”
赵老太太命人把赵令语拉到一边不许她出声，自己则是喝了碗参汤之后亲自问了起来。
陈家夫妇都是老实人，还好陈家的儿子陈旭杰出来代替父母解释：“老太太，侯爷，请恕晚生冒昧，我爹娘一路劳累体力不支，不如由我来转述。”
他把当年一事大致说了一遍，与赵令语所说完全不同，此事根本就是个意外。
“语儿在陈家一向被优待，因为我娘知道要她在陈家是委屈了她，所以处处把最好的给语儿，如今见语儿在侯府生活得这般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但刚刚赵令语的样子也实在让他们心惊，为何语儿会对养了自己十六年的父母这般憎恨呢？
赵老太太皱眉：“既然你们待她不错，可为何她口口声声在说你们虐待了她？要侯爷杀了他们？”
陈夫人含泪看去：“语儿，你我好歹做过一场母女，你何必如此？你自小就与旁人不同，可如今那都过去了，娘不会告诉旁人的！”
赵令语浑身在抖：“爹，娘！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她说着说着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赵令语被人抬走了，陈夫人虽然不知道为何赵令语会朝自己恶言，但好歹母女一场，她这人心软，忍不住求道：“侯爷，语儿自小被我们养大，只能怪我们没有教好她，总想着怕委屈了她，也不敢如何管束，往后还得靠侯爷侯夫人疼惜了。语儿她不吃鸡蛋，每到春日会起疹子，须得用药一日涂抹三次方不会发痒，她喜欢睡软和的床，屋子里不喜欢有人，东西也不许旁人乱碰，衣裳大多喜欢白色或者粉色……”
她说着说着哽咽了，这些年她待赵令语实在是很尽心了。
赵老太太和赵夫人就算想怪也开不了口了，陈夫人对赵令语如此了解，细枝末节处都记得清清楚楚，这还能是虐待么？
陈夫人继续磕头：“语儿，语儿性子是不太好，可她是侯爷的血脉，断不是坏人，若是做了什么错事，还请侯爷包容些……另外，不知道侯爷能否开恩，让我们见一见，见一见……”
她说着通红的双眼转向赵令言，那张跟自己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上。
令言也红了眼睛，老太太叹息一声：“去吧，见见你的生母。”
陈夫人两行泪再也忍不住，刷刷地流，这才是她的亲生女儿！若是时光能够重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当年的事情发生！
令言几步上前，跪在地上，陈夫人一把把她搂住，哭出了声！
陈大人忍住悲恸：“侯爷，下官斗胆请求带回我的女儿……”
按理来说，赵令语已经回到了侯府，那么令言也该回去陈家，可赵侯爷与老太太对视一眼，他们都清楚，不可能让令言回去的。
莫说是他们，就说静妃娘娘，在知道了令言做了那个梦救了自己之后，便特意嘱咐了兄长，万不可让旁人得了令言，日常也要保护好令言，这当真是家里的福星了。
既然是福星，为何要让给旁人？
赵侯爷两手交叠在一起，叹气：“本侯养了言儿十六年，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于情于理该把言儿送回去。”
陈家夫妇脸上一片欣喜，然而赵侯爷却话锋一转：“可我们家毕竟与旁人家不同，静妃娘娘颇得恩宠，她又十分喜欢言儿，时常在皇上面前提及言儿，若是言儿跟你们回去了，哪一日此事被皇上知道了，这可是欺君大罪啊！”
这事儿说严重也不严重，因为皇上日理万机，哪里会提到赵令言可说不严重也严重，毕竟静妃娘娘恩宠不错，确实也有机会提到令言的。
陈家三人一时有些无措，赵侯爷叹口气：“因此我想着，不如你们认了言儿做义女，这样也算多一门亲戚，比不来往要好，二位觉得如何？”
其实赵侯爷的意思是，陈家离得那么远，这义女认了跟没有认也无甚区别。
陈大人思虑一番，点头：“多谢侯爷成全！”
陈夫人摸摸令言的脑袋：“言儿，好言儿，娘对不起你……所幸你爹爹在路上无意中搭救了位大人，如今被大人留在京中了，咱们也可时时相见。侯爷疼你，你也要多孝顺老太太与侯爷啊！”
赵令言点头，她这才发现亲生的爹娘跟养父养母当真不同，这才第一次相见，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是油然而生的。
因着有陈夫人求情，侯爷和老太太没有再追究其他的，赵令语逃过一劫，但也被冷落了很多。
令言继续留在府中，她其实也想过侯爷会不放自己走，毕竟她是真的有些特异的体质，比如可以梦到一些危险的事情，帮助家人避开。
陈夫人私下里见了令言，百般惆怅，摸着她的手怎么也舍不得放下。
“言儿，是爹娘无能。还好上天庇佑，娘瞧着老太太是真心疼爱你的，你也要孝顺些，女人家不外乎就是嫁人生子，你若是能嫁得个好人家，这辈子也就会顺顺当当的，老太太疼你，必然会给你寻个好人家，不比爹娘在京中一无所有，什么都给不了你。”
她言语之中也是无比愧疚，但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毕竟要现实些，她认定自己跟令言不会有太深的感情，只求令言此生平平安安，也不敢奢求两人之间再有什么过深的母女情分。
令言轻轻地说：“娘，您给了我一条命，是言儿最珍贵的东西。”
陈夫人眼睛又是一红，强笑道：“我听说老太太意欲把你说给翰林院大学士的公子陈近知，可有此事？”
令言点头，也不瞒她：“祖母是有这个打算，只是，我与那陈近知，只怕是不成的。”
陈夫人摸摸她的头发：“你瞧你，哪里就不成了？我都听你祖母说了，陈家的人十分中意你，眼下就等着陈近知高中然后再向你提亲了，言儿，娘等着你成亲呢。”
令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算了算日子，年前还会发生一件大事，这事儿又会让侯府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来。

第25章
自从陈家去了侯府之后，赵夫人对令言就更是淡淡的了，她想着令言现如今也有亲生爹娘疼着，而令语却只有她这么一个亲娘疼爱，便花了更大的力气。
她疼爱赵令语，赵令语随意说些什么便都按照赵令语说的来，渐渐的赵夫人甚至开始教赵令语掌家，府中许多事物赵夫人都不再过问，反倒是交给赵令语。
其实赵夫人原本就不是十分勤劳之人，加上性子也不算聪明，赵令语轻而易举地就揽下了许多事情。
比如府中的开支用度，老太太屋子里的她不敢轻易去动，可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这三个院子里的银钱用度她却是想着法子地克扣。
王氏十分生气，她没有料到婆母如此糊涂，赵令语心眼比针尖还要小，不过是自己偏帮了令言几次，赵令语就在自己院子里的用度上开刀！
赵明坦作为侯府长子，这又赶到年根儿了，他们膝下还有个小儿子，处处都要用银子，赵令语却借着府中要节省为由少给了五分之一的银子，另外日常的饮食减了一道荤菜一道素菜，原本年年都要赏下来的定例衣裳料子迟迟下不来，这新衣裳都要来不及做了！
王氏心中有怨，但也知道这些琐事不能让夫君代为处理，没的给夫君添了些烦恼，她便去婆母跟前软语解释了一番，说家里好歹是顶着忠勇侯府的爵位，也不是没钱，为何要搞得这般穷酸呢？
何况赵明坦是长子，若是被人知道日子过成这样，还不够笑话的！
谁知道赵夫人竟然被赵令语灌了迷魂汤似的，淡淡说道：“是日子过不下去了么？我瞧着你穿金戴银的，身上的衣裳也是今冬刚做的吧？身为侯府的媳妇儿，更要懂得如何持家，我瞧着你倒还不如你未出阁的三妹妹了。”
王氏得了一脑门子的羞辱，回去就哭了一通，但身为人家儿媳只能忍耐，便只好从自己嫁妆里拿出些银钱给夫君和儿子打点过年的东西。
赵明宽院里的东西也被克扣得厉害，初时他还未察觉，直到发现菜色一日不如一日，问起来竟说是三小姐向夫人提议节省开支，因此各房的菜色都削减了。
家里哪里就穷到了如此地步？赵明宽少不得去赵夫人那里说了一通，赵夫人偏爱这个儿子，立即摆手道：“也罢，你这混世魔王，还不如你妹妹懂事，你要什么只管跟我说，我从私库里给你！”
令言的份例被克扣得更多，但她也不在意这些，只在侯爷来老太太院子里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说道：“如今年下了，爹爹在外一切当心，前儿些日子山洪一事不少灾民都在往京城来，朝廷自会派人处置，没有把握千万不要去靠近。”
灾民的确可怜，但如今这样境况，不是随便发善心的时刻。
赵侯爷的日常公务与灾民无关，他自认为自己不会沾染到什么事儿。
可第二日一上朝，赵侯爷竟被皇上夸赞了一番，说是有人进言忠勇侯府在城门口施粥，赈灾济贫，深的百姓好评。
想起令言的话，侯爷惴惴不安，可回去一路上的确听见许多人都在忠勇侯府赈灾济贫之事。
“听闻是忠勇侯府的三小姐带着人出来煮了好几大锅的粥，做了好些馒头，天儿如此冷，幸得忠勇侯府如此体恤百姓，否则那些灾民不知道得冻死饿死多少！”
“是呀，没想到一向平平的赵侯爷竟然有了个菩萨般的女儿！”
“要我说，还是赵侯爷仁心慈意，否则一个姑娘家哪里懂得赈灾济贫？都是侯爷的意思罢！可怜京城富贵云集，也只有赵侯爷想到了那些灾民！”
赵侯爷坐在马车里，被夸得飘飘然，他很意外，三女儿竟然办出了这么漂亮的事情。
一回到侯府赵侯爷就问起来三小姐此时在哪里，赵夫人哀叹一声：“语儿今日来忙着赈灾济贫，几乎都瘦脱了形了！饭都顾不上吃，还要被家里人误会，她今儿早上实在体力不支，昏了过去，我已派人看着她在屋子里休息，今日是不许她再出去劳心劳力了！”
赵侯爷十分欣慰，亲自去赵令语的院子里瞧了她一番，轻声说道：“你不愧为爹的好女儿，爹知道你委屈，帮着你娘打理家中事物，上下都多有埋怨，可你一心为大局着想，今日你替爹爹立了功，皇上他老人家都亲口夸赞爹爹仁爱，爹爹明白语儿的苦心，你可有喜欢的东西爹爹着人去安排！”
赵令语含泪道：“自从语儿回到侯府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语儿自小没能得到好的教诲，自知无能，不能为爹娘分忧，虽爹娘不跟语儿计较，但为人子女哪里有不给父母分忧的道理？语儿只是尽自己所能罢了，不敢求爹爹的赏赐。”
赵侯爷心中打手感动，把赵令语揽在怀里：“好闺女！你若是再说这样的话，爹爹要愧疚死了！你的丫鬟呢？”
铃儿赶紧上去：“老爷，奴婢铃儿听您吩咐。”
“你家小姐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你日日陪伴在侧，想必最是清楚了。”
铃儿低头唯唯诺诺地说：“老爷问话，奴婢不敢欺瞒。三小姐日常心疼老爷在外辛苦，一向都很俭省，时时教导奴婢莫要铺张浪费，奴婢倒是听小姐提到过几句，小姐很喜欢大小姐屋子里的那只红色的鸟儿，那鸟儿会说话，还会唱歌，颜色稀奇得很，但三小姐也只是说说而已，毕竟那是大小姐的东西……”
赵令语立即打断她：“铃儿，莫要乱说！大姐姐的东西我怎会肖想？”
赵夫人说道：“你为家里做了这样大一件事，莫说是一只鸟儿，就是十只金鸟儿，你大姐姐也是愿意让给你的，老爷，您说是不是？”
赵侯爷此时仍旧沉浸在被圣上以及百姓夸赞的喜悦里，下意识点头：“自当如此，回头我让人去把鸟儿取来给你玩。”
侯爷及夫人又说了几句话才走，他们刚走，赵令语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说说话装病还是很累的。
她端起碗喝了些水，铃儿轻笑：“三小姐，大小姐想必要气死了。那只鸟儿她日常都喜欢得很，当个宝贝似的，如今老爷要把这鸟儿拿给您，您说她会如何？”
赵令语摸着自己指甲上的蔻丹，气定神闲：“有她哭的时候。”
赵侯爷派人往令言的屋子里送了好几只珍稀的鸟儿，见令言不在屋子里，不顾丫鬟的阻止直接把令言的鸟儿拿去了令语的屋子里。
赵令语瞧着那在笼子里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自己的红色鸟儿，确实生得很漂亮，但再漂亮也不过是只鸟儿，她根本就不喜欢鸟儿，挥手说道：“拿出来，弄死，毛扒光。”
铃儿赶紧打开笼子准备弄死这鸟儿，忽然红色鸟儿张开嘴喊道：“三小姐贱人！三小姐死贱人！”
赵令语气地立即站了起来：“你听听，那贱人的贱鸟儿在说什么？先停手，这话定是她教出来的，我倒要把鸟儿带到爹娘跟前，瞧她还如何解释！”
铃儿刚把鸟儿拿在手里，那鸟儿就说话了，因此她也吓了一跳，手一松那鸟儿直接扑棱棱飞出去了！
“抓住它抓住它！”赵令语抖着帕子指挥铃儿。
可惜，那鸟儿飞得极快，一边嘴里骂着“三小姐死贱人”一边朝赵令语飞去，小鸟儿身子极其灵活，嘴巴尖利，直接朝赵令语的脸上啄了上去！
赵令语疼得惨叫一声，气得发抖，铃儿又去外头叫了几个丫鬟一起才把鸟儿抓住。
“疯了，疯了，这贱鸟儿！杀了它，我说杀了它！”赵令语疯狂地捂着脸大喊。
铃儿劝道：“小姐，如今鸟儿也抓住了，若是杀死了反倒没有证据了，眼下这是您扳倒大小姐的一个好机会，不如先不要杀鸟，等老爷夫人瞧见这鸟是如何出口伤人之后再做定夺。”
赵令语冷静下来答应了，她捂着脸很快叫了大夫来看。
那边闹成一团的时候，赵令言正在陆吟朝的院子里。
前几日静妃娘娘托人带话，说很是喜欢令言的绣品，希望她帮自己绣一副贺岁图敬献给太后。
这事儿自然推脱不掉，令言打算请陆吟朝帮自己题一幅字做成绣样，一并绣到贺岁图上。
陆吟朝并未问及她要这字是做什么，只当她是要练习。
“言儿，我多写几幅你来选。”陆吟朝如今看她越发亲切，忍不住也这般称呼她。
令言很乖，点头坐在旁边吃他剥好的松子和白果，一边看着他在旁边写字。
陆吟朝这人身上有一股与旁人很不同的气韵，他做事看着慢里斯条，实在进退有度，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但从他写字时的模样就可以看得出来。
屋子里特意生了炉子，因为令言来了，钱妈妈多加了些炭，又去煮了一杯热豆浆，放了些葡萄干和红枣泥进去，倒是香甜温暖，令言吃得很是欢快。
她在旁边一边吃一边想，陆吟朝将来的妻子不知会是谁，他如此贴心，又将是那般高高在上的人，他的妻子一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吧。
这样想着，令言觉得自己竟然有些嫉妒，为什么这样的好事轮不到自己？
可转念一想，自己凭什么呀，不过是侯府的养女，哪里有资格去肖想嫁给未来叱咤朝野的权重大臣？
再过不到半年，只怕她连给陆吟朝提鞋都不配！
想到给他提鞋，就想到他的日常起居，侯爷其实给陆吟朝安排了几个丫鬟近身伺候他的，可陆吟朝都给拒绝了，他的穿戴等各项事宜都是自己做的，浑身上下却都整整齐齐，衣衫透着股子好闻的皂角味儿，干干净净，朴实又舒服。
哪里像赵明宽？几个丫鬟追着他伺候也挡不住他动不动就一身臭汗味。
陆吟朝真是个好男儿，令言胡思乱想着，脸上竟然有些红了。
这被某人瞧见，停下了手中的笔：“言儿，可是有些热了？要不要打开些窗子？”
令言赶紧摇头：“没事没事，我喜欢这样。”
她低着头，脸上烧得更厉害，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竟然都想到哪里去了，真是不害臊！
令言装模作样地去翻陆吟朝桌上的书去看，那是一本日常杂记，出自前朝的一位诗人，主要记载的是与自己妻子日常的温馨小事，读来颇为有趣。
见令言去拿那本书，陆吟朝瞬间出声：“言儿，你，你要么看看其他的书？”
令言不解：“为什么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翻开了书，陆吟朝神色极其不自然，摸摸鼻子，继续低头写字。
书中啪嗒掉下来一支珠钗，碧玉制成，钗头缀了几朵水晶雕就的木槿花，轻轻一摇，有叮咚声响，看着清纯可爱，很得女儿家的喜欢。
令言一下子心中酸得克制不住，她装作毫不在意地把珠钗塞回去：“哦，表哥是怕我瞧见这东西呀，表哥有了喜欢的女子，特意准备了这样好看的珠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表哥，你把言儿想得也太小气了！”
陆吟朝原本心中的忐忑渐渐地冷却下来，他握着笔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若我是准备了这珠钗送给旁的姑娘，你不会不高兴么？”
令言低头去捡松子，捡起来一颗，又从指间滑落，她赶紧再次捡起来，语气轻松地说道：“不会啊，表哥迟早要娶妻生子，我祝表哥与未来表嫂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陆吟朝手中的笔越握越紧，墨汁从笔尖滴下来，晕染了纸张，白白浪费了一张纸，他也没有瞧见。
自己这珠钗准备了许久，是替旁人写了好些文章外加抄了好些书才换来的，可那日听她说七皇子送了她一大盒子宫里出来的首饰，他便拿不出手了。
这么普普通通的一支珠钗，她定然是瞧不上的。
自己待她的心意也从来不敢说出口，莫说春闱高中还需要一段时日，就算她的亲事能等到那时候，自己就一定会高中吗？
说到底，如今的他一无所有，连表白心迹的想法都不敢有。
而赵令言把珠钗塞回去之后，心中也有些难受。
陆吟朝这样的人物，哪个女人会不动心，尤其他待她这般温和，处处体贴，可自己哪里配得上他？
就算他真愿意娶了自己，可将来等他发迹之时，原本就孤身一人在朝堂打拼，妻子的身世再名不正言不顺，那对他更没有任何助益。
她配不上他。
令言有些出神，陆吟朝缓缓地说：“我也祝表妹与将来的夫婿连枝相依，同心永结。”
这话说完，两人都有些沉默，令言心中有气，忽然站起来把松子壳儿一丢，说道：“表哥，我先回去了，这字也不急于一时，若是你写好了我回头再来取。”
她直接出去叫上碧羽走了，陆吟朝听着外头鞋子踏在雪上的声音越来越小，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拿过来那支珠钗，瞧了很久很久。
令言才回到屋子里，留守的丫鬟就跪下了：“大小姐，您才一走，侯爷就派人送了几笼子鸟儿过来，把咱们的小红拿走了，说是三小姐赈灾有功，旁的都不喜欢，单喜欢您的小红。”
碧羽气急：“三小姐可真是体贴，这么多鸟儿都不喜欢，单喜欢咱们的小红？她知道什么叫君子不夺人所爱么？”
令言倒是不气：“小红机灵古怪，不会吃亏。”
这话倒是真的，那鸟儿自从被令言救回来之后，一日比一日机灵，也没人教它说话，竟然自己就会讲话了，并且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日常能把一屋子人都逗得哈哈大笑，老太太都很是喜欢这鸟儿。
令言也更疼惜这鸟儿，每日里都亲自照料，生怕它掉了一根羽毛。
果然，没多大会，侯爷那边就来人了，说要令言去一趟。
赵夫人和赵侯爷见令语脸上一边各伤了一块，都很心疼，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脸面，若是这脸上的伤好不了了，将来必定耽误说亲！
赵令语哭哭啼啼：“大姐姐为何如此讨厌我？竟然教着鸟儿说些辱骂我的话！”
恰好赵令言进门，她朝着小红问道：“你可有辱骂三妹妹？”
小红见了令言，在笼子里高兴地跳来跳去，一边喊道：“侯爷万福！夫人万福！”
赵令语瞠目结舌，就连赵夫人也有些不信了：“语儿，这鸟儿看着很乖呀。”
“不，不可能的！爹，娘，我让铃儿把这东西放出来，你们且瞧瞧它是如何伤人的！”
铃儿把鸟儿放出来，赵令语吓得捂住自己的脸，众人都瞧着鸟儿，鸟儿先是飞到侯爷的肩上，声音又脆又响：“侯爷辛苦！侯爷辛苦！”
再是飞到夫人的肩上，叫道：“夫人辛苦！夫人辛苦！”
侯爷夫妇二人都生在贵族，自小不知道见过多少稀奇玩意儿，可却从未见过这般可爱伶俐的鸟儿，都喜欢得什么似的，赵令语恨恨地看了眼赵令言，只觉得自己是中了赵令言的奸计！
这鸟儿既然如此聪敏，她拿回去调教一番不怕不听自己的！
谁知道赵令语刚用眼神示意铃儿把鸟儿抓起来，鸟儿就飞到了赵令言的肩上，一口一个主人辛苦了。
“大姐姐，这鸟儿既然已经送我了，那我便还是带它回去了。”赵令语站起来，忍着脸上的疼痛说道。
赵令言笑道：“好呀，三妹妹既然喜欢，那便带回去好生养着。”
这话刚落，鸟儿忽然朝赵令语飞去，赵令语吓得“啊”地摔倒在地上，令言好奇地说道：“三妹妹并不喜欢这鸟儿呀，爹爹，既然三妹妹不喜欢，女儿可否把鸟儿带回去？”
原本这就是夺人所爱，赵侯爷面子上也挂不住了，他看得出赵令语是有意与令言争宠，但眼下赵令语帮助赈灾有功，他也不好说什么。
“那你便带回去吧，语儿，爹爹再帮你寻其他的。”
赵令语不愿意，赵侯爷眼看着有些意见了，她这才作罢，可脸上的伤终究是存在的，赵侯爷为了安抚她，少不得赏了许多贵重的东西。
令言嘱咐碧羽提着笼子把小红带了回去，外头下了大雪，如纷纷鹅毛飘在空中，碧羽兴奋得也不知道冷了。
“小红真棒！不愧是大小姐养的鸟儿！”
小红在笼子也高兴地喊：“小红真棒！”
令言笑眯眯的：“你们俩都小声点，低调点，知道吗？”
主仆二人提着鸟儿刚走到老太太的院子外头，就远远瞧见一个身影消瘦孤拔之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袄站在那里。
他没有带伞，肩上已经落了厚厚的雪，出神地望着院子门口落满了雪的柿子树，手里不知道抱了什么东西。
“表少爷？”碧羽很是惊奇。
令言赶紧小跑着上前，着急地问：“你怎么在这里？也不打伞？这么大的雪，万一冻坏了如何是好！”
陆吟朝转头看着她，唇边是又浅又软和的笑意。
他声音低低的，如毛领子划过脸蛋一般，朝着她说道：“钱妈妈烤了些红薯，我想着你爱吃，就给你送了些。”
令言接过他手里的布包，里里外外包了好几层，打开来看时，红薯还是热乎乎的，原本她还想说老太太院子里又不是没有红薯，何苦为了送个红薯等那么久？
可等她瞧见红薯下面放着的东西时，什么也说不出了，耳根子倒是悄悄地红了。

第26章
令言迅速把布包盖上，头也不抬，轻轻地说：“多谢表哥。”
她原觉得自己不该收这东西，可却又忍不住一阵欢喜，这珠钗是给自己的，不是给旁人的。
那种小小的自私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开来，她想着，或许他们是有可能的。
她从自己时代里来到这里，骨子里自然想要敢爱敢恨，可这个地方允许么？
令言是现实的，她知道自己的分量，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很多时候，她得掂量着情况来选择。
陆吟朝握着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他瞧了瞧她从袖子里露出来一点点的手指，也看不清楚那些被冻得红肿的地方有没有好一些。
“你的手，可好些了？”他没忍住问了。
若是没好，他就替她去想其他办法。
令言把袖子往上卷了一些，手掌露出来，白白嫩嫩，手指纤细似清玉天然，雪花落下来，在她白嫩的手背上只片刻便化成了水，那手看起来就无比柔软，只怕是提笔都觉得累。
他真忍不住想握住她的手，教她不要被雪冷到。
陆吟朝快速地移开双眼，提醒道：“言儿，天冷，莫要让手露在外面。”
令言也觉得不妥，赶紧地把手缩了回来，两人相视一笑，雪越来越大，撑着油纸伞也挡不住风把雪花往脸上吹，令言觉得冷，但看着陆吟朝肩上的落雪，踮起脚帮他把雪拍掉。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旁边碧羽很担心令言别被冻着了，但她是个丫鬟，也不敢多说什么。
陆吟朝满腔的话想说，到了嗓子眼却都觉得不妥，他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话。
令言以为他总会说什么的，只要他说，她就肯定会听他的。
可终究谁也没有开口，雪越来越大，天都黑透了，小红忽然在笼子里叫了起来：“言儿，言儿！”
这一叫，把所有人都逗笑了，陆吟朝才伸出手碰碰那笼子，轻声说道：“言儿，外头太冷了，你且回去吧。”
令言点点头，刚转身走了几步，就听到他在身后声音坚定：“你放心，再大的雪也会停的！”
她回眸瞧着他，眼睛有些发潮，最终用力地点点头，她相信他这一次。
老太太在屋子里等得心都急了，这才见令言回来了，她立即招手叫她过去，仔细瞧了一通才说道：“你爹当真是糊涂！三丫头想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若是敢伤着了你半分，我必定饶不得她！”
令言笑着靠进她怀里：“祖母，没有人伤我，您放心吧。”
老太太摸摸她冰凉的小手，着人把准备好的汤药端来，盯着令言叫她喝下去，令言无奈，只得喝了一大碗，那汤药虽不至于太苦，但喝下去总有一股难言的滋味，还好旁边备了些甜口的点心，令言略微吃了些，陪老太太说了些话，这才回房。
碧羽赶紧把红薯拿出来了：“小姐，方才奴婢一直把这红薯放在炉子旁边，这会儿还是热的。”
令言喝了那么多汤药，其实根本就不饿了，但还是打开红薯吃了起来，她趁着碧羽不注意，把珠钗放进妆夯内，心里头只觉得暖烘烘的。
这红薯当真好吃，令言分给碧羽一块，两人一起吃了这才洗漱休息。
大雪压得外头树枝咔擦咔擦地断，直下到了三更时分，令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陆吟朝却还在书案旁埋首看书，油灯的光昏黄一片，他看得出神，旁边钱妈妈起夜瞧见灯还在亮，心疼地进来了：“少爷，您怎的还不睡？您不让烧炭，这屋子这般冷，外头雪下得真大，您当心身子啊。”
“钱妈妈，我再看一会，眼瞧着春闱将近，是万万不能松懈的。您早些睡吧。”
钱妈妈叹息一声，给他又倒了一壶热茶，这才去睡了。
陆吟朝又看了会子书，直到茶壶里的水都冷透了，他才觉得时候是不早了，这才放下书准备去休息。
外头的雪停了有一会子了，这会儿静悄悄一片，从窗子里看出去，是一片银亮亮的白，全世界都是雪，银装素裹，寒气逼人。
陆吟朝伸手去关窗子，忽然，西南方传来巨大的一连串声音：“嘭！嘭！嘭嘭嘭！”
那声音震得似乎房子都在动，他眉头一皱，心想只怕京城是出了什么事情，再也睡不着，便去洗了把脸，等着外头传消息进来。
这声巨大的爆炸声，几乎把京城一大半的人都吵醒了，令言自然也醒了，她想了好久也没有想到原书中有提到这个时候京城发生什么大事了。
很快，有人敲响了侯府的大门，赵侯爷披着衣服起来听人禀报。
“侯爷！三小姐施粥出了问题了！那些粥都是用发霉的大米熬成的，馒头也是发霉的面粉做的，许多灾民都吃了拉肚子，便有几个人说什么咱们侯府是奉朝廷之命以赈灾的名义扼杀灾民！那些个人聚集在一起昨儿闹了半个晚上，被三小姐派人镇压，可谁知道他们半夜不知道从哪里偷了军火直接炸了粥棚！”
赵侯爷吓得几乎站不稳，他倒抽一口冷气，手指都在发抖：“这，这声音不只是炸了个粥棚，可，可还有其他地方被炸着了？”
“侯爷，炸毁的自然不只是粥棚，还有几十户人家啊！齐准将军带人去安排了，听说，听说已经死伤二十几人了……”
赵侯爷颓然地往后一倒，赵夫人立即扶住他，着急地说：“老爷，您快想法子，不能让语儿被连累呀！”
侯爷猛然醒悟了，这施粥是赵令语干的事情，可她是哪里来的胆子用发霉的米面去做粥和馒头？
赵夫人一脸焦急，却没有料到赵侯爷转身一巴掌招呼了上去：“都是你那个孽种做出来的事情！”
他喉咙发干，但如今再怎么说赵令语也是他的女儿，自己是撇不清关系的，赵侯爷赶紧穿上了衣裳，带了人手朝爆炸的地方赶去，他得尽力补救了。
爆炸的地方惨不忍睹，齐准将军指挥着人手救人，灭火，瞧见赵侯爷来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侯爷来了？”
赵侯爷踉跄着上前：“齐将军，本侯来迟！实在罪过！不知能为齐将军做些什么？”
齐准哼了一声：“皇上已下令将相关人等一律逮捕，您来得正巧，本将正要去抓您呢。”
说着，齐准命人把赵侯爷压住了，赵侯爷赶紧大声喊道：“齐将军！我是来救人的！我是来救人的！”
齐准冷笑：“救人？赵侯爷借着施粥的名义，给圣上添了多大的乱子！你自己看看，死了多少人，烧坏了多少房屋，眼下就要过年了，出了这样大的乱子，侯爷您自个儿去圣上面前解释吧！”

第27章
赵侯爷自早上出门之后便一直未曾有消息传回来，老太太把赵夫人以及赵令语狠狠训斥一通却也丝毫不解气，家里的主心骨不回来，该如何是好？
赵明坦兄弟二人出去找了好几遍，外头的人都说赵侯爷是被齐准将军带走了，赵明坦赶去拜访齐准将军，却被拒之门外。
赵老太太大骂：“你这丧门星，自从你回来，家中接二连三地出事！你竟连你亲爹都害！”
赵令语跪在地上哭得如同抖筛子：“祖母，孙女并不知情，施粥也是为了侯府积德，祖母也是信佛之人，为何要这般践踏孙女呢？”
赵令语的确在米面之中掺杂了些不太好的粮食，但并没有达到会把人吃出问题的地步。
她自从回府之后被赵夫人优待，但祖母跟爹爹却并未给过她多少好处，赵令语要同外头的人结交，偶尔出去跟大家小姐们吃茶，花银子如流水一般，哪里有大把的银钱出去施粥呢？
何况施粥这事儿侯爷并未帮衬她丝毫，她只能自己想法子。
但赵令语处入京城，哪里想得到她被人利用了，眼下赶到年关，正有人想在京城搞些事情让皇上颜面全无呢。
赵老太太还想发脾气，旁边王氏劝道：“祖母，眼下说再多也是无用的，不如先想想如何把爹爹就回来。”
赵老太太闭着眼坐在椅子上，能有什么办法？
天威触怒，何况是在现下这种节骨眼，她揪着帕子，一言不发。
赵令言始终在旁边瞧着，她记得赵令语施粥并未出现这些事情，大概是因为原书中赵令语深得老太太与侯爷夫人喜爱，因此不缺银钱吧。
何况书中这个时候的赵令语已经跟七皇子有了感情，赵令语在施粥的时候发生过一些小乱子，也是七皇子很轻易地帮她处理了。
如今很多事情似乎都变了，令言轻声说道：“祖母，若想不让爹爹免受责罚，只怕得想想咱们家跟哪位大臣有交情，能找着人替爹爹求情自是最好，另外，施粥一事是咱们侯府所为，那么出了这样的事情侯府也得尽力补救，只怕得花上不少银钱继续打点，若是能让百姓都瞧得见咱们侯府的诚心，这事情也会好办些。”
赵明坦也附和道：“祖母，言儿说得有理，方才孙儿去了爆炸之处瞧见许多百姓都站在外头，房子没了，家也没了，朝廷尚未安排给他们安排好住所，若是这个时候咱们及时安顿好他们，也算是补救了。”
赵老太太冷静了些，她看一眼赵夫人：“库房的钥匙呢？”
赵夫人有些不情愿，支支吾吾地说道：“母亲，灾民甚多，若是拿公中银子来打点，只怕有些不妥……”
老太太猛地拍了一把桌子：“我问你钥匙呢？！”
赵夫人瑟缩地把钥匙拿了出来，赵老太太察觉出不对劲，叫人去把账册拿来一瞧，气得简直要立即吐血！
她抓着账册走上前直接给了赵夫人一巴掌：“侯府全被你败光了！”
赵夫人拿着侯府的银子在外头做营生，不知道败了多少，又加上贴补娘家和姐妹，以及给赵令语打点，侯府的库房竟然被她掏去了三分之二！
赵夫人自知理亏，赶紧跪在地上：“母亲，万万不能拿府中的银子去打点灾民啊，家中只剩这么点银钱，若是花在了这上头，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再说了，宫中静妃娘娘颇受恩宠，想必皇上是不会对老爷如何的！”
一家子都震惊了，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令言看着赵夫人，只觉得纳罕，她自己好几个儿女身在侯府，难道竟然没有为儿女打算过么？竟然由着性子如此这般！
众人正在一筹莫展，忽然外头来了个丫鬟说道：“老太太，外头七皇子的人来了，说是邀请侯府小姐上门一叙，共同商谈侯爷一事。”
赵老太太原本是有些欣喜的，听到是邀请“侯府小姐”立即就不高兴了，他七皇子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会邀请一个姑娘家前去？
赵令语暗喜，难道是邀请自己？她赶紧爬起来：“祖母，孙女愿意前去……”
那丫鬟看她一眼，继续说道：“七皇子特意说了，邀请的是大小姐。”
赵令语顿时脸色僵住，老太太迟疑了下，拒绝：“邀请令言做什么？我老婆子去拜访一番七皇子！”
丫鬟有些胆怯地说道：“老太太，侯爷，侯爷现下是在七皇子手中，七皇子说了，只要大小姐前去，若是其他人也去，那就不能保证侯爷的安危……”
赵明宽头一个不同意：“言儿怎的可以去！要去也是我去！”
赵老太太坚决不允许，只要赵明坦还算冷静，他知道，七皇子这人脾性极差，很可能说到做到。
赵夫人犹犹豫豫地说：“听闻七皇子极受皇上宠爱，不如，不如就叫言儿去这么一遭吧……”
她看向令言，眼神里有些愧疚，令言看着赵夫人，再想想赵侯爷，在赵令语没有回来之前，自己其实也是极其被他们宠爱的，如今赵侯爷出了事情，要说她没有责任去营救，那也绝无可能。
“祖母，记得七岁时令言高烧，爹爹守了一夜，茶饭不思，第二日上朝因着精神不济还被圣上斥责罚了一个月俸禄，可爹爹一心记挂着令言，上朝回来第一个来到令言房里，抱着令言哄着喝药……爹爹的疼爱，令言不敢辜负，令言愿意前去救爹爹！”
外头七皇子的人在催促，最终，令言只身一人跟着七皇子的人上了马车。
她心中说不忐忑也是不可能，毕竟七皇子这人当着不好惹。
七皇子的府邸跟他为人一般冷硬，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她随着丫鬟一步步向前走，直到进了一间花厅。
七皇子正坐在上座悠悠地喝茶，见她来了，冷嗤一声：“你如今眼里倒有本王了？”
令言俯身行礼：“见过七皇子。”
七皇子走上前去，捏住她的下巴：“本王最厌恶不把本王当回事的人，你可以猜猜看，本王会如何教训你？”
令言感受得到他身上那股尖锐冷酷的气质，她有些怕，但强行笑道：“殿下，令言不敢，您尊贵之身，令言无比敬仰。”
七皇子没有说话，外头却有人来报：“殿下，有位姓陆的男子来求见，说是写出了一份治水的方案献给殿下！”
令言心中疏忽一松，是陆吟朝吗？
他是来救自己的吗？
这里如何是他如今可以斗得过的地方，她眼睛一热，简直想哭。

第28章
七皇子眼神古怪，看了看令言，他松开了她，撩起衣摆坐在了椅子上。
“传他进来。”
令言站到一旁，不一会，就见到七皇子的手下带了个年轻男人进来，他穿着普通的长袄，却依旧显得姿如松柏，淡然出尘，闲庭信步款款而来，瞧不出一丝的慌乱。
七皇子冷眼看着陆吟朝，那日他听闻了这人于治水方面颇有些论断，便亲自去了一趟，却被他敷衍了半日而丝毫未有所获。
但他瞧得出来，这陆吟朝看着坦坦荡荡，实则很是紧张这位侯府大小姐，即使是刻意忍耐，也还是流露出了对她的在意之情。
果真，他这才把人带来没有一刻钟，陆吟朝就来了。
七皇子端起茶盅悠悠喝了一口：“你找本王所为何事”
陆吟朝把手中的卷宗呈上：“殿下，草民那日听闻殿下十分忧心大漯河水灾一事，因此查阅了些古书，搜集了些治水的策略，想献给殿下。”
令言猛地抬头，出声喊道：“表哥……”
却发现陆吟朝看她一眼，那眼神是在阻止她说下去，令言信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了。
下人把卷宗拿过来送到七皇子手上，七皇子起初只是懒懒地翻了两页，身子却渐渐地忍不住坐直了，他凝眸细看了好一会，一页一页翻过去，期间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陆吟朝。
这治水的方案，比如今朝中那些老匹夫们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都要完美，他简直想拍案叫绝，但此刻自然是要忍住。
“写得还算不错，若你愿意，可来我府中，如何？”七皇子一双眼紧紧盯着陆吟朝，令言看得出来，他绝非好意。
陆吟朝拱手道：“草民多谢七皇子美意，但家父临终之时曾嘱咐草民一定要参加科举，草民不敢违背家父意愿，若是科举过后有机会为七皇子效力，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他讲话不疾不徐，没有一丝惧怕，似乎笃定七皇子不会拿他怎么样。
果然，七皇子掂了掂手里的卷宗，笑了笑：“那本王等着你来效忠。”
说完，他看了一眼随从，那随从让令言跟陆吟朝暂且避开，接着去把赵侯爷带了出来。
“赵侯爷，此次爆炸事件与你无关，你本是好心赈灾，却被叛党钻了空子，本王会查出真相还你一个清白的。父皇那边本王自会去解释，你且请回吧。”
赵侯爷原本忐忑不安地被齐准将军送到了七皇子这里，如今安然无恙，赶紧擦了把汗告辞。
等赵侯爷一走，七皇子这才说道：“本王一向言而有信，吟朝啊，希望你也一样。”
陆吟朝点头：“谢殿下。”
令言始终一言不发，但心中却难过极了。
陆吟朝领着她走出七皇子的府邸，天色昏暗，外头依旧是厚厚的积雪，很冷很冷，说一句话都要哈出许多白烟。
“言儿，快上马车回家去吧。”
他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块纸包，对着她一笑：“这里头是绿豆糕，我来得急，也找不到其他吃食，又怕你饿。”
令言一低头，眼泪顺势滑落，她揪住他的袖子，有些激动：“怎么可以给他呀，那是你花了多少时日才写出来的治水策略，怎么可以给他呢？”
那么贵重的东西，日后直接让他在圣上面前立了大功从而获取圣心的东西，他怎么可以就这么给七皇子了呢？
原本他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后台，在京城就已经很难了！
陆吟朝瞧着她白生生的脸颊上清莹的泪珠，抬起手，却又顿住了，从她的衣襟上取下帕子，替她揩掉眼泪。
“言儿，那些都是身外之物罢了，何须在乎？”
他催她：“这里只有一辆马车，你且上去，赶紧回家，这才下了大雪外头冷得很，若是冻坏了就不好了。”
孤男寡女共乘一辆车子确实容易被有心人说道，但令言四下看了看，七皇子就给备了这么一辆马车，并没有多余的车，若是自己走了，他怎么回去？
“我不，我要跟你一道回去。”令言揪住他衣袖，像只可怜的小猫。
她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他的手背，陆吟朝心里一紧，她的手指实在是太冷了。
“我走着回去，我喜欢走路，从前在乡下去哪里都是靠着这双脚，你放心好了，我很快就回去了，言儿，快上车。”
令言不说话，小脸上都是倔强，那双眼原本就楚楚动人，此时带着眼泪更让陆吟朝觉得失控。
他轻叹一声，扶着她上了马车，其实车厢很是宽阔，两个人坐在里面一点也不拥挤。
令言低着头一直在想自己该如何弥补？她害的陆吟朝失去了一项政治生涯中至关重要的武器。
若是因此改变了他未来的路，那么她真的要恨死自己了。
可转念一下，这似乎代表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令她十分惊讶。
她有那么重要吗？
陆吟朝这样的人，竟然会为一个女子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吗？
令言正在胡思乱想，面前递过来一只手焐子：“戴上。”
那是一双黑色粗棉布做成的手焐子，看着手工不算精细，陆吟朝解释道：“钱妈妈做的。你先将就着戴，若是手冻坏了回头又难受。”
令言记得这手焐子刚刚在上车之后是被他戴到了手上的，怎么戴着戴着又拿掉给自己戴了？
等她戴上之后才发现，他是把手焐子给捂热了才给自己的，戴上热乎乎的手焐子，浑身都舒服了些，令言耳根子悄悄地红了些，脑袋低得更厉害。
陆吟朝何尝没有察觉她女儿家的娇羞，那是他用体温捂热的手焐子，但如今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总不能他握着她的手来给她取暖吧！
令言也只舒服了一会，她的手实在是太凉了些，被捂热的手焐子戴在她的手上，很快就又凉了，令言忍不住有些苦恼，太冷了，马车帘子被风吹起来，外头的风吹进来，浑身没有一丝热气儿。
旁边陆吟朝似乎与她心有灵犀一般，伸手过来：“给我戴一会吧。”
于是，这一路上，他重复地把手焐子暖热，再让令言戴到手上，令言也没有拒绝，她低着头，瞧着那个黑色的平平无奇的手焐子，在快要下车的时候，轻声说道：“表哥，你这个手焐子给我用好不好？我给你做的不是有一个手焐子么？”
她做的那个其实更好用，皮子用的是狐皮，里头填的都是鹅绒，暖和又柔滑。
陆吟朝听到她软绵绵的声音，再瞧瞧那个略微有些粗糙的手焐子，心里猛地跳得快了些。
“你做的那个我舍不得用，若是你喜欢这个那便拿去用好了。”他扶着她下了马车。
令言眼睛亮晶晶的，鼻头也被冻得发红：“你不要舍不得用，我回去再给你多做几个！”
陆吟朝笑了：“傻，我是长了几只手需要那么多的手焐子？”
说着，他看了看侯府大门：“老太太肯定在等着你了，你快些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令言重重地点头，小心地拿着手焐子走了。
赵侯爷是回府之后才知道七皇子把令言叫走了，他很意外令言会为了救自己这样做，老太太担心得只差亲自去七皇子的府邸找人了。
赵明宽拔出剑着急地说；“我去把言儿找回来！”
令言迈过门槛，笑盈盈的：“二哥哥，你大晚上的何必舞刀弄枪？”
赵明宽赶紧地上来上下打量一番：“他把你怎么样了？”
令言走到祖母面前，施了一礼：“令言让祖母担心了，七皇子并未把令言如何，只是问了问赈灾一事的情况，爆炸一事跟侯府无关，老太太请放心。”
因为知道侯府人心不齐，令言没打算把陆吟朝献出治水方案一事说出来，她想找机会私下跟老太太说一说。
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阿米托福，言儿，你是个好的，家里也就你能中点用！”
这话说得家里其他人都有些惭愧，赵侯爷更是大赞令言孝顺勇敢，甚至说道：“不愧是我赵家的血脉！临危不乱，足智多谋！”
其实他全然忘记了令言根本不是赵家亲生的女儿。
赵侯爷虽然平安归来，但侯府却并不平静，老太太让人把家里库房的账本拿来给他一瞧，赵侯爷大怒，立即就要休妻！
赵夫人跪在地上哭：“老爷！妾身这些年绝无二心！之所以亏空了那么多银子，也都是为着做生意赚钱让家里的日子更好些！可我哪里知道生意那么难做？亏了银子我也想早日赚回来！”
赵侯爷根本不容她解释：“无需多说，我这就写休书，这些年你善妒，我便只留了玲姨娘一个，家中银钱都是你来掌管，我与母亲从未过问，可你竟如此胡闹！我与你无话可说！”
赵夫人吓得花容失色，赵令语也跪着哀求，毕竟是自己的亲娘，赵明坦和赵明宽也都帮着求情，最终，赵夫人提出把自己的嫁妆尽数充入公中，这才算完，但掌家大权却是绝对不能再给她了。
至于接下来掌家之权该交给谁，却暂时没有定论，王氏暗暗地期待着，按说老太太年迈，婆婆出了事，掌家之权是该给她的，但此事还得由侯爷跟老太太商议一番才能确定。
这一晚，赵夫人心如死灰，虽然没有被休，但嫁妆全数没有了，她颓然地靠着桌子，眼泪骨碌碌地往下淌。
“语儿，娘一无所有了，往后还如何给你打点嫁妆？依着你祖母和你爹的意思，只怕要令言跟你大嫂嫂一起掌家，咱们是再也占不到便宜了……”
赵令语在旁边神情冷淡，她瞧着炭盆里红彤彤的火球，笑了：“娘，赵令言算是什么东西，也想掌家？老太太就算再疼她，过了今儿早上，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第29章
这一晚又下了很大的雪，碧羽给令言又加了一床被子，令言缩在被窝里嘱咐：“你也多盖一床，橱子里被子多，你拣一床厚的盖。”
她待碧羽好，碧羽也都清楚，笑道：“奴婢省的，小姐您就放心吧。”
主仆两人安睡一夜，令言一早就去陪老太太用了早饭，老人家虽被照料得十分仔细，可冬日里严寒，难免有些不顺气，早饭也未用上几口，便摆着手说不吃了。
令言哄着老太太又吃了几口银耳粥，笑道：“这银耳粥炖得软糯可口，听闻女人多吃银耳对皮肤极好，祖母年轻时美貌，到如今风采不减，想必是这些东西吃得多才有这样的效果呢。祖母若是不吃当真是可惜了，再吃小半碗好不好？”
赵老太太笑着点她的额头：“你说了这么一箩筐，不就是诳我再吃一碗？好，我便听了言儿的，再吃一些罢！”
屋子里笑声连连，瞧着老太太高兴，丫鬟们也都高兴，门口的帘子却被掀了起来，一行人拥着位少女匆匆进来。
那少女穿着一身翡翠色绣莲枝的斗篷，里头是浅玉色的小袄，生着一张鹅蛋脸，明眸皓齿，五官精致如画中人一般。
少女瞧见老太太，瞬间泫然欲泣，直接扑到老太太怀里：“祖母！”
令言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赵令和，老太太表侄女苏姨娘留下来的女儿，苏姨娘温柔美丽，生出来的女儿自然也娇柔可爱，由老太太一手抚养长大，身份地位其实比嫡女不差。
老太太忽地见赵令和回来了，愣了一下，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和儿，我的和儿，你总算记得你祖母了呀！”
祖孙两人是十几年的情份，自是旁人代替不了的，赵老太太把赵令和从小小的婴儿抚养成花朵一般大的少女，这女孩当真是她手心里的宝贝一样。
令言在旁边瞧着她们祖孙两人哭着说话儿，自知不适合待下去，便悄悄地离去，给她们留了空间。
她刚一走，令和就偎在老太太的怀里委屈地说道：“祖母，和儿这才走了多久，您就不疼和儿了！您心里只有大姐姐了是不是？”
赵老太太摸摸她的头：“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祖母如何不疼你了？”
赵令和心中忍不住醋意阵阵，从前她这样问祖母，祖母都会说“你大姐姐有你爹娘疼，祖母却是只疼你的”，可如今祖母却不再这样说了。
她不是祖母唯一疼爱的人了。
赵令语信中已经把侯府的事情跟她大致说了，原本赵令和还觉得是赵令语蓄意破坏自己跟赵令言的关系，可如今看来，这赵令言确实是在爹娘面前失宠了之后，便来抢祖母的宠爱了。
幸好她冒着大雪也赶在年前回来了，要不然只怕侯府就要没有她的位置了！
当晚，赵令和就让丫鬟去侯府各处打探了一下，这才知道自己去外祖家的这段时日家里发生了多少事情。
但威胁最大的却是赵令言搬到了祖母的院子里住。
丫鬟九儿劝道：“二小姐，大小姐再如何巴结老太太，可您在老太太跟前的地位是无人能比的，您放心好了。”
赵令和如何能放心，老太太这些日子不知道赏了赵令言多少东西，那匹原本留给自己的蜀锦，如今都穿在了赵令言的身上，她盯着窗棱，失神地说道：“不能教她留在祖母身边了。”
连着几日，赵令和都亲自伺候老太太，几乎一整日地形影不离，令言便空闲了下来。
她知道老太太跟赵令和亲近，是自己无法代替的，便没有去打搅。
反正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年前要敬献给太后的贺岁图就快完工了，给陆吟朝做的两个新的手焐子也得加急，他经常熬夜读书，护膝什么的都要备着。
等过了这个年，陈家也差不多能在京城安定下来了，她那次听陈夫人的意思是陈大人在来京城的路上救了个贵人，贵人提拔了一把陈大人，要他留在京城填了某个职位的空缺。
若是陈家真的在京中安定了下来，她势必要想法子回到陈家去，那才是属于她的地方。
陈夫人又来了一回，但却依旧带着拘束，跟令言说话之时就像在拜访贵人家的大小姐一般。
令言眼睛酸涩：“娘，您是我亲娘，若还这般疏远，真叫言儿不知道该如何存活了！”
陈夫人心里难受：“言儿，都怪爹娘没有本事，眼下皇上都知道你是赵家的女儿，轻易你也不能回咱们家，若是侯府教你受了委屈，你记得告诉娘，娘就是拼了命也把你接回去……”
她心里犹豫，想到儿子陈旭杰的打算，但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因此暂且也不能告诉令言，总之她们都会尽力，尽早把女儿接回去。
令言握着陈夫人的手：“娘，如今能与你们相认，言儿已经十分感激上苍了，既是一家子，总会有相聚的时候。”
她心里也有计划，只是须得一步步地去实现。
陈夫人又提到令言的姨丈去世了，年前自己一家需要回去奔丧，另外再收拾收拾老家的东西，彻底搬到京城来。
“等我与你爹把家里安顿好，年后多少能接你回去住几日，言儿，你可要好生照顾自己呀。”
陈夫人来见令言的这一晚，老太太很晚都没有睡着，伺候她的于嬷嬷举着灯轻声劝道：“老太太，您早些睡，身子才能好起来。”
老太太咳了两声，慢慢地坐起来：“这几日和儿一味黏着我，言儿便自觉地避开了，可我这心里却是难受得厉害。按说和儿是我自小带大的，可我怎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同了呢？”
于嬷嬷也不敢说太多只浅浅地道：“都是您的孙女，老太太您自然是都爱的。”
老太太摇摇头：“和儿被我宠得骄纵，在我跟前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怪她，可这回她醋意也是大了些。女儿家如此娇惯，若是将来嫁了人，只怕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倒是言儿，懂得退让，从不争抢，只怕，她还想着回陈家呢……”
于嬷嬷在赵令言身世一事上不敢多说，忽然，老太太抬头望着她：“于嬷嬷，你说，言儿跟和儿，谁更好些？”
“这……老太太……”
“只管说实话，我不会怪你的。”老太太目光炯炯。
于嬷嬷硬着头皮把心底话说了出来：“奴婢这些时日跟大小姐相处下来，觉得大小姐和蔼可亲，讲话做事让人很舒坦，但二小姐也是极好的……”
这话其实也很明显了，老太太叹一口气：“我知道了，如今她们俩都是我真心疼爱的，我只盼着她们都嫁得好人家，也会尽力为她们姐妹二人筹谋，但若是有谁按不住性子在我面前争风吃醋，我是不会给情面的，我教出来的孩子，必须知书达理，进退得宜。”
于嬷嬷也赞同地点点头。
第二日，老太太待赵令和明显没有往日亲近了，倒是嘱咐丫鬟给赵令言添了好几次菜，很快于嬷嬷就被令和叫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于嬷嬷，您是祖母跟前的老人儿了，这是我从外祖家带来的特产，特地给您留了一份。”
于嬷嬷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拒绝：“二小姐，您千里迢迢带回来的，老奴受不起。”
赵令和想到丫鬟跟自己说昨儿夜里是于嬷嬷跟老太太说了半宿的话，所以老太太今日才对自己态度变了那么多，不仅有些生气了。
她漂亮的脸蛋上仍旧带着笑意，但却有些僵硬：“于嬷嬷，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但我是祖母养大的，您是个聪明人，也知道祖母有多疼我，若是您收了这个，便是赞同这个理儿，若是不收，那令和也是明白您的意思了。”
于嬷嬷多圆滑的一个人，立即变了笑脸：“二小姐赏赐，老奴怎么敢不收？”
赵令和所赏给于嬷嬷的“特产”掂起来就十分地沉重，一摸便知里头是白花花的银子。
“二小姐若是有什么吩咐，老奴定然办到。”于嬷嬷知道赵令和不会做没有回报的事情。
“也没什么，就是知道祖母这几日在忧心掌家的事情，还望于嬷嬷帮着祖母多开解开解呀。”赵令和笑吟吟的。
于嬷嬷在心中冷笑，这二小姐跟大小姐生得都是天仙一般的貌美，可二小姐却一看就让人不舒服，骨子里都透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她真以为老太太那么宠爱她，会让她掌家？
如今赵夫人犯了错被罚，王氏年轻，老太太年迈，掌家的事情只怕要王氏跟人合作，但这个人，如今还没有确定。
赵令和这就是让于嬷嬷帮着美言几句罢了。
“二小姐，老奴省得。”
于嬷嬷转身就把赵令和赏给自己的特产拿到了老太太的屋子里，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前些日子自己的手指生了冻疮，是赵令言拿了冻疮膏，亲自给自己涂上才好了些。
她就算再浑，也不会因为这么点银子偏袒不该偏袒的人。
“老太太，二小姐赏了奴婢些特产，奴婢不敢独自享用，特地拿来给老太太也尝尝。”
于嬷嬷说着把那“特产”打开，老太太笑道：“和儿给你的，你拿着便是，难不成她给了你的东西，却没有给过我？”
于嬷嬷讪讪地笑了，但那“特产”外头的纸包已然被解开，里头是白花花的银子。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褪去，眯起眼：“于嬷嬷，你想说什么？”
于嬷嬷吓得跪在地上：“老太太！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二小姐只说给了老奴些特产，让奴婢多开解开解您，说知道您近日因着掌家之事烦心……”
老太太如何不知道于嬷嬷这是故意的，但这银子总是赵令和给于嬷嬷的，她手里的佛珠往桌上一砸：“这丫头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这会儿，侯府三姐妹正跟着赵夫人在正堂见客，来人是吏部侍郎左大人家的夫人和小姐，左夫人跟赵夫人交情不错，有意把女儿嫁给赵明宽，可惜左小姐容貌一般，赵夫人颇有些瞧不上，但吏部侍郎如今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若是两家结了亲那对侯爷的仕途助益不少。
因此赵夫人待左夫人还是客气得不得了，赵夫人拉着左小姐的手夸了一通，左夫人也瞧着侯府的三位姑娘，好一通夸赞。
左夫人带着些遗憾：“我只羡慕你家几位姑娘都生得这般标致。”
左小姐相貌普通，但心气儿极高，她瞧着侯府三位姑娘都比自己生得好看，心中好不服气，便挑衅道：“姑娘家容貌还算其次，女红好，懂得持家才算是个好姑娘。不知道府上几位姑娘算账算得如何？”
左夫人斥道：“舒儿，不许胡说！”
赵夫人却笑道：“她们年轻姑娘能说到一起去，倒是让她们说说话儿，这也没什么。”
赵令语便接话道：“左家姐姐一看便是秀外慧中，算账应当很是不错吧？”
秀外慧中？左小姐立即有些恼了：“不如咱们比试一番，也当做今日的乐趣了。如何？”
赵令语虽然书读得不算多，但算账这方面实则很不错，她这人其实很聪明，早就为了掌家而做打算，算账可是学了不少时日了。
两人说比试就比试，赵夫人很左夫人其实也暗暗地想一较高低，看看谁家的姑娘更厉害。
赵令语首先出题：“一群娃娃团团坐，围着桌子分果果，每人6个剩6个，每人7个少7个，聪明的朋友算一算，几个娃娃多少果”
这题目看似简单，实则有些绕，左小姐算了好一会，才给出了答案：“十三个娃娃，八十四只果子。赵小姐请听我的题目，鸡兔同笼不知数，三十六头笼中露。数清脚共五十双，各有多少鸡和兔？”
赵令语也不示弱，低头算了一会答道：“二十二只鸡，十四只兔子。左小姐听好了，今有田广一里，从一里。问为田几何”
左小姐愣了一下，但她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还是答了上来：“三顷七十五亩。赵小姐，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二，五五数之三，七七数之二，问物几何”
这下，赵令语直接懵了，她算不出来，足足一盏茶的功夫都还一言不发。
左小姐面露得意，赵夫人有些着急，尴尬地拿帕子擦了擦鬓角：“姑娘家比试什么算账？方才厨房新送来些刚做的马蹄糕，不如大家都尝一尝。”
左夫人也笑：“是呀舒儿，快别为难你赵家姐姐了，快些吃吧。”
左小姐却不肯放过：“那么赵家姐姐是算不出来了？原来偌大的侯府不教姑娘们算账的呀！”
赵令语有些恼了，她是算不出来，可左静舒也太没规矩，如此咄咄逼人算是什么礼数！
左夫人斥道：“舒儿！”
两人眼见着要剑拔弩张，令言在旁边轻轻地说：“左家姐姐，我替三妹妹回答你，答案是二十三件。”
她说完，又笑道：“左家姐姐学识如此渊博，不如妹妹也考考你，枯木一根立地上，周三尺，有葛藤自根绕上，七周达其顶，问葛藤之长几何？”
《注，本章所有算术题目均摘自古代算术，非作者原创！！！》

第30章
令言连着问了几个算术的问题，左静舒一个都答不上来，她张口结舌，喘着气一句话说不出来。
虽然赵令语不喜欢令言，但见到左静舒吃瘪，心情也很舒坦。
原本令言是没打算让左静舒难堪的，可谁教她如此看不起侯府的女孩儿，自己现下仍是侯府的小姐，总不能让人白白地瞧不起了。
最终左夫人带着左静舒走了，赵夫人看了眼令言，心里打鼓。
果然，当晚老太太就把家里人都叫到了一起。
“老爷跟我商量了一番，不能无人掌家，以后……”
老太太故意顿了顿，赵夫人跟赵令语的脸色都变了，赵令和也热切地看了过来。
赵老太太继续说道：“孙儿媳妇暂且掌管家里大小事务，外头的铺子先由我来掌管，当然我年纪大了，也没有精神气儿一直操心这个，孙儿媳妇，还有三个丫头，都一起跟着府里的夫子学习下管账，我会根据你们学习的进度再逐一把铺子交给你们看管，这也是要历练三个丫头的持家能力，往后你们去了夫家也是要会管账才行。”
这比赵夫人他们意料中的要好，原本大家都以为赵老太太会直接让令言跟王氏一起管家，却没有想到会如此安排，那么这样说来大家就都还有机会。
第二日夫子就开始给三位姑娘上课，令言压根没有想过要管理侯府的铺子，她不是侯府亲生的，自然最好不要去插手侯府财产的问题，贺岁图已经绣好送进了宫，给陆吟朝的手焐子，护膝等物也送到了他手中，令言开始着手给老太太做件贴身穿的夹袄。
她知道老太太一辈子过得精细惯了，针脚粗一些的衣裳都不愿意穿，因此做的时候尤其得仔细。
夫子的课上每日都布置作业，令言也按时认真地完成，但她作出来的作业却比赵令语以及赵令和的都要差。
赵老太太每日都会听夫子禀报进度，她逐一看过三人的功课，默然不语。
按照那日令言在左小姐跟前的表现，她根本不可能会比赵令语以及赵令和差，如今令言的种种表现，不过是觉得她自己不是侯府亲生的孩子，因此处处收敛光芒。
越是她如此，老太太就越是心疼，她想了一宿，托人给宫里的静妃娘娘递了些话。
令言对此一无所知，今儿夫子课上又皱着眉头批评了她：“大小姐，您身为长姐，可功课是三位小姐中最次的，这简单的账目都能算错，若是大小姐再不认真一些，只怕老太太会找我的麻烦了！”
令言老老实实认错：“夫子，令言愚钝，但一定会勤加练习，还望夫子莫要生气！”
夫子瞧见她一副听话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叹叹气安排了下今日的功课，这才走人。
赵令和悄悄凑到赵令语跟前：“三妹妹，怎的大姐姐会给左静舒出那么难的题目，却做不好夫子给的功课？”
赵令语低着头，轻声说道：“或许她在藏拙吧，等到真正需要发挥的时候，再让人眼前一亮。”
赵令和皱眉：“真是虚伪！三妹妹，我屋里有新进的碧螺春，你要不要去尝尝？”
两人笑着一道走出学馆，碧羽低声说道：“狼狈为奸。”
令言赶紧示意她闭嘴：“走吧，回去我还要做针线。”
谁知道刚一走出学馆，令言就撞到了赵明宽，他穿着件斗篷，戴了顶毡帽，脖子上围着一条很厚的围巾。
赵明宽等了有不少时间了，他也听到了夫子训斥令言的声音，一见到令言就忍不住替她打包不平：“言儿，莫要听夫子胡扯！你哪里需要懂什么管账？你是生来享福的，将来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上去教训他！”
令言瞅着他脖颈上那条让人眼熟的围巾，忽然上去拽了拽：“你这围巾哪里来的啊？”
赵明宽笑了笑：“从吟朝那里顺来的。”
令言心里一沉：“你自己没有围巾么？”
赵明宽摸摸脖颈上的围巾说：“我的围巾都没这个暖和，言儿，我跟着你一道去祖母屋子蹭饭呗？我跟你说，昨儿发生了件事，可稀奇了，吟朝竟然被翰林院大学士陈大人邀请到了府上，陈大人直言不讳，说看上了陆吟朝的人品学识，说要招他为乘龙快婿！”
令言原本匆匆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她瞪着眼问：“然后呢？”
赵明宽跟说笑话儿似的：“什么然后？吟朝在京中毫无背景，咱爹在朝中说不上什么话，我这个亲儿子都顾不上，更何况他？若是他真当了翰林院大学士的乘龙快婿，那么科举就省了不知道多少力气！是个人都会愿意的呀！“令言没再说话，走着走着忽然脚下被绊住差点摔了跤，幸好碧羽及时扶住了她。
这天令言难得地没有好好吃饭，统共只吃了几口菜，小半碗饭，汤也只匆匆喝了两口就回屋睡觉了。
老太太着人问了问，知道是夫子训斥了她，当即就有些不高兴，找到夫子旁敲侧击地说自己这个孙女其实是个聪明人，只是近来身子不爽快才在课业上不那么出色，要夫子对令言更耐心些。
夫子是个聪明人，立即看出来老太太只怕最在意的就是令言，当即应允了往后必定优待大小姐。
令言苦恼了一天，起来烤了两只红薯，让碧羽送去给陆吟朝。
钱妈妈觉得很奇怪，这都大晚上了，碧羽怎么还巴巴地送了两只烤红薯过来？
她把烤红薯拿到陆吟朝的屋子里：“少爷，大小姐让人送了两只烤红薯过来。”
陆吟朝正在忙，他那日去见了翰林院大学士陈大人，陈大人是听说了他为七皇子进献治水策略一事，特地找人看了看陆吟朝的文章，发觉此人是个奇人，只怕科举之时必露锋芒。
他原本认定自己儿子陈近知会一举拿下状元，可此时却倍感威胁，转念一想，陆吟朝如今一穷二白，若是自己招他为婿，那么岂不是一举两得？
可谁知这一清二白的书生拒绝了做陈府女婿的建议，他的理由很简单，他不认识陈小姐，对陈小姐没有任何兴趣。
等陈大人把陈近秋叫出来，陆吟朝又直接说道自己有意中人。
陈近秋咬着唇，当场说道：“可赵家大小姐是要嫁给我哥哥的，你就算再喜欢她，你那什么娶她呢？赵侯爷夫妇都是势力之人，再怎么样也不会看上你的！”
陆吟朝冷漠地看着她：“若我能取得功名，必会为她打拼出她要的一切，她要荣华富贵我就给她荣华富贵，她要我解甲归田我便随她一生布衣。就算……就算她嫁给了旁人，陆某也自有自己的打算，不劳陈小姐费心。”
陈近知万万没想到陆吟朝如此痴心，她有些恼怒：“你这人怎的如此一根筋！男儿志在四方，百无一用是情深！你就算取得了功名，可满朝上下多的是有学问之人，没有靠山，谁会允许你往上爬？京城人才济济，你不过是一介蝼蚁，想混成人上人也是做梦罢了！若你我成亲，我爹爹必定会助你实现你的抱负，岂不比你现下这般寄人篱下要好上千倍百倍！”
陈大人也叹气：“本官是真心瞧着你有才气才愿意拉你一把，若你错过了这个机会，只怕你往后平淡一生，连宫门口都摸不着。”
陆吟朝丝毫不为所动，直至陈近秋哭着跑出去，陈大人这才放他回来。
然而回来的一路上，陆吟朝的脑海里却回想着陈近秋的话。
“百无一用是情深！”
“她是要嫁给我哥哥的人！哪个姑娘家不喜欢享福，赵令言是绝对不会愿意陪你吃苦的！”
“你不会高中，更娶不到她，别做梦了！”
……
句句属实，他这种身份地位，如何斗得过陈近知，就算自己的文章比陈近知的好百倍千倍，可自己没有一个在翰林院做大学生的爹。
回到侯府之后，他不眠不休地看书，写文章，想把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冲散，可却越是这样做，就越是难受。
打开抱着红薯的纸壳子，陆吟朝瞧见了红薯地下露出了一角的珠钗。
灯光下，红薯还冒着热气，他从红薯地下拿出来珠钗，钗子被烤红薯也捂得热乎乎的，亮晶晶的流苏垂下来，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刺得他眼睛都疼。
她把这珠钗还回来了。
未曾见她戴过一次，却见她把珠钗还回来了。
陆吟朝握紧珠钗，抬头看向窗外，地上是浓厚的积雪，天上是柔白的月亮，天地之间一片寂静，静得就像他那颗冷冰冰的心。
令言在床上翻滚了一夜，她很后悔，自己为什么就那么冲动地把珠钗送回去了呢？
赵明宽那个人最是鲁莽，他的话如何就能信了？自己也是太傻！
可转念再一想，陆吟朝这样的人，迟早是满京城所有眼睛要盯着的，谁都想要他做女婿，谁都想嫁给他。
她叹口气，拉起被子蒙住眼睛，一直到将近五更才睡了一会，复又醒了，天刚亮干脆就起来了。
碧羽听到响声立即爬起来：“小姐您起这么早？”
令言含糊地说：“我……昨儿吃多了，我想出去走走。”
碧羽忍着困意伺候令言洗漱，洗漱完两人就穿着厚厚的棉衣打算出去走走，可刚走出老太太的院子，就瞧见负手站在门口的陆吟朝。
令言一下子呆住了，其实她原本是想散步散到他院子门口瞧瞧他有没有起来的。
陆吟朝也瞧见了她，他几步走了过来，忽然从袖子里拿出来个东西，直接插到了她发间。

第31章
令言抬手摸摸自己发间的珠钗，手感温热，不知是他在手心里握了多久。
她脸上微微有些嫣红：“表哥……你起得好早……”
陆吟朝原本是很生气的，可一见她小心翼翼冲自己说话的样子，又根本气不起来了，他叹叹气：“言儿也很早。”
令言低下头，正琢磨着该如何问他赵明宽嘴里的事情，他竟主动都说了。
“若是有人同你说陈大人要招我为婿，你莫要相信，我已经拒绝了陈大人。另外，这珠钗是我送了你的，你若是不要大可悄悄地扔了，何必再还给我，我虽穷了些，可也要脸面，最怕被人瞧不起。”
其实，他不知道受过多少人的冷眼，也从未在意过，他是怕她瞧不起自己。
令言赶紧解释：“表哥不是这样的，我，我是很喜欢的！”
陆吟朝不信：“很喜欢？很喜欢所以从来都不戴的吗？”
令言噎住了，半晌才嘟嘟囔囔地说：“我，我怕弄坏了嘛，这珠钗是你送的，万一弄坏了可如何是好？”
说完她想起来围巾的事情，忍不住埋怨：“何况你不是也不穿我给你做的衣裳？还把我给你的围巾给赵明宽！”
陆吟朝这才明白她是在气什么，他掀开自己外衣的衣袖，露出里面的夹袄的袖子：“你做的衣裳我舍不得穿出去，平日里难免蹭到些脏东西，因此都贴身穿的，那围巾是他实在要得急，说是喜欢的很，我想着他是你哥哥，便借给他戴两日，并未答应送给他，若他不是你哥哥，只怕他要摸一下我都不允。若是你不高兴，我今儿就要回来。”
令言默不作声，深冬的早上，实在是冷极了，可她心里头暖烘烘的。
陆吟朝又接着说道：“我现在就去要回来。”
其实他借给赵明宽之后立即就后悔了，但碍于面子才没有当时就要回来，这下便有了足够的理由让自己小气一回，陆吟朝转身就要走。
忽然，一双温软的小手拉住了他：“表哥……”
她的手轻轻柔柔，仿若春日桃花的花瓣一样，触得他手心里痒痒的，陆吟朝一颗心直往上跳，只是很快，令言的手就如花瓣被风吹走了一般，轻轻地缩了回去。
他都还没来得及回头握住，她就抽回去了。
“表哥，不，不用了，二哥哥的嘴巴极坏，不能被他说你小气，横竖我给了你两条围巾，你先戴另一条好了。”
她说着话，脑子里轰隆隆的，想着方才他厚实温软的手掌里热腾腾的感觉。
只那么一瞬，可是却让人心中起伏不断，令言恼恨自己也太不知道内敛，转身就要走。
她含羞带怯，陆吟朝却瞧得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喊住碧羽：“今儿去学馆记得给你主子带上手炉，若是手冻坏了如何打算盘？”
碧羽“哎”了一声，连忙去追令言。
陆吟朝瞧着令言的背影，她穿着葱绿色的袄子，领口和袖口都有一圈绒绒的毛，下身是一条夹棉的藕荷色长裙，看着就让人心情愉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走动时珠钗上的流苏随着晃动，瞧着好看又温柔。
目送着她掀起帘子进去了，陆吟朝这才转身去了赵明宽的院子里。
赵明宽还睡得迷迷糊糊的，陆吟朝直接跟他说了两句话，便把自己的围巾带走了，赵明宽不明所以，可自己身着单衣也总不能追出去，只得嘀咕了两句作罢。
而令言回去之后心情也特好，她去小厨房溜达了一圈，亲自煮了粥和素菜饺子，等老太太和赵令和起床吃饭时，令言都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了。
老太太笑道：“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勤快，你亲手做的，祖母不吃也得吃了。”
说着，老太太吃了两碗粥，并一碟子素菜饺子，其他的菜式和点心基本未动，于嬷嬷在旁边高兴得很，一个劲儿说难得老太太如此好胃口，只是辛苦了大小姐起那样早。
赵令和在旁边瞥了令言好几眼，心里自然不服气，但也不好说什么，她夹了一筷子素菜饺子，味道倒是真的好。
吃了早饭，两个姑娘一前一后去了学馆，于嬷嬷悄悄地同老太太说道：“今儿早上看门的小厮来回过，说瞧见大小姐跟表少爷在门口说了会子话，表少爷似乎给了大小姐一支珠钗，两人看起来关系十分要好。”
老太太顿时眉头皱起：“可瞧得清楚了？”
于嬷嬷：“老太太，大小姐待表少爷好，这是实打实的，先前咱们总觉得是大小姐心善，可现在一想，京城里也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儿，千里迢迢来京中考学的小子，喜欢上了富家的小姐，小姐心性单纯便被骗了去……”
老太太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言儿的亲事须得提前定下了。”
越是靠近年根，侯府就越是忙碌，如今王氏掌家，虽手里没有外头铺子的实权，但家里一应事务却都是她来安排。
王氏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在公事上却很好，她把里外都打点得很妥当，甚至把受了冷落的婆母赵夫人都伺候得很妥当，唯有三小姐赵令语，对王氏十分不满。
近来皇上赏了不少过冬的物件，也有各处大小官员的赠礼以及各个铺子里的管事儿的送来的东西，加在一起林林总总也很是丰盛。
这些东西自然都不会是差的，无论是吃食物件，都算是比较稀奇的，王氏做主往各个院子里分，赵令语生怕王氏计较自己先前克扣她份例的事情，特意细细对比了一番，这才发现王氏着人送来的东西比赵令言跟赵令和院子里的都差。
尤其是赵家在云南的一位亲戚托人送来的几匹绸缎，赵令语分到了颜色最不好看的那一块。
她着人制成了衣裳，特意在赵侯爷见客的时候装作不经意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赵令语赶紧慌乱地请安道歉，行礼时袖子上的补丁赫然露了出来。
赵侯爷和来客都看得一清二楚，赵侯爷皱眉：“你这是穿的什么衣裳？快要过年了，家里很穷吗？怎么穿的衣裳还带着补丁？”
赵令语委屈地说道：“爹爹，这是大嫂嫂送来的料子，女儿拿到时料子便是破的……”
幸好来客是赵侯爷的熟人，也知道赵家的事儿，便劝道：“侯爷，三姑娘可怜，你也吩咐下去多疼惜着她些。终究是亲生骨肉。”
赵侯爷叹口气，但他一向不喜欢插手后院之事，便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了些银子给了赵令语。
“若你嫂嫂有些不周到之处，你自己看着添置，莫要委屈了自己。”
赵令语借机跟赵侯爷越发亲近，时时上前孝敬。
她心里非常清楚，如今赵夫人不得势，赵老太太不喜欢自己，将来能指望的只怕唯有赵侯爷了。
赵令语在侯爷耳旁敲打了几次，侯爷也恍然发觉家里的姑娘都到了年纪了，亲事是该提上日程了。
可若论长幼次序，赵令言是要第一个定下来的。
侯爷去找了老太太，却也是巧，老太太同他想到一起去了。
“宫里传来的旨意，年前要我与你媳妇带三个丫头去拜见静妃娘娘，到时候陈夫人也会进宫，两下里一商议，静妃娘娘趁机赐婚下来，这么着言儿的亲事也就定下来了。”
赵侯爷凝眸思索了一番：“陈近知的确不错，虽然性子是傲娇了些，以后也应当能有所作为。只是祖母也要问问言儿的意思，咱们家开明，不能说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赵老太太想到陆吟朝，便轻轻摇头：“言儿内敛，有你这个当爹的，跟我这个当祖母的替她谋划，何愁她日后过得不好？我瞧着陈近知是个好孩子，若是嫁给了他，往后言儿的日子会很好。”
她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多少岁数，但是很希望在临走之前看着令言过上好日子的。
赵侯爷也点点头：“母亲，那儿子都听您的，明日您进宫带着她们，也替儿子向静妃娘娘问安。”
没几日，老太太就带着府上三个丫头进了宫，静妃娘娘近来很得皇上喜爱，因此才得了这样的恩裳，可以在年前见一见自己的家人。
进宫是大事，尽管三个姑娘都对宫中的事情十分好奇，但老太太临去之前特意教导她们，不能乱看乱说乱摸，必须守着规矩，否则一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大事儿！
令言知道，陆吟朝迟早会在宫中干出一番大事，他会在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因此她倒是对这深宫有些好奇。
等她随着老太太一点点走进宫里，瞧着那高高的让人充满压抑感的墙壁，忍不住低下头来担心，这宫中定然四处危机，不知道陆吟朝会如何对付。
小太监带着她们到了永春宫，静妃娘娘已经三十几岁，看瞧着姿色依旧艳丽无比，她一见到老太太就红了眼睛，母女二人都十分动情。
静妃与老太太说完了话，便细细打量了一番三个侄女，都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出落得都很水灵，尤其是令言，比她当初离宫之时更加娇俏。
不一会，陈夫人也来看望静妃，静妃娘娘准了她进来。
令言心里顿感不妙，宫中礼制周全，静妃娘娘只怕是刻意让陈夫人与母家人聚到了一起。
所以今日静妃是要亲自赐下旨意要自己嫁给陈近知么？
她理解老太太的苦心，陈家是个不错的人家，富庶，有声望，也是几代传下来的书香门第，可她不喜欢陈近知。
陈夫人朝静妃娘娘问了安，又给赵老太太问安，静妃给赐了座，几个人笑着说了会儿话，静妃淡淡开口：“本宫听皇上夸赞过近知性子纯正，敏而好学，不知近知的亲事可有着落”
陈夫人瞧了眼令言，笑盈盈地说道：“尚未定下来呢，只盼着静妃娘娘能给赐下一段好姻缘。”
静妃明媚的脸上都是笑意：“若陈夫人不嫌弃，我这个大侄女儿倒是很不错的，你瞧着如何？”
这都是事先商定了的，如今只不过是做做样子，陈夫人笑吟吟地，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儿。
她立即就要夸赞令言一番，再顺势谢恩，谁知道令言忽然离席跪了下来。
“静妃娘娘，令言不敢欺瞒，爹爹做主为令言认了义父义母，那家人也姓陈，若是令言与陈公子定了亲事，只怕不妥……”
陈夫人一怔，静妃娘娘挥手：“无妨，只是干亲，哪里就要紧了？”
令言心里突突地跳，她不愿意嫁给陈近知，可若是今日这亲事赐下来了，只怕就拒绝不了了。
“娘娘，陈夫人，令言笨拙，怕是配不上陈公子……”
静妃娘娘没有料到令言会拒绝，她性子并不是那等十分柔和的，瞬间脸色变了变：“你就是再笨，身为忠勇侯府的嫡长女，也是尊贵荣耀的，今儿……”
她话未说完，外头忽然有人来道：“静妃娘娘，太后听闻忠勇侯府的大姑娘来了，说要请大姑娘前往寿康宫一趟。”

第32章
令言被小太监一路带到寿康宫。
寿康宫内，太后端坐在玫瑰雕花椅上，怀里抱着一只猫，她年纪很大了，面色和蔼，但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骨子里能和蔼到哪里去。
“太后，七皇子是您抚养长大的，也只有您真正为他操心，如今看这情势若是太子继位，德妃势必要教唆太子灭了七皇子……”
旁边的老嬷嬷声音缓缓地说道。
太后怅然一叹：“这孩子性子太倔强，心里头始终不愿意原谅他父皇当初处死了他母妃一事，若非如此太子一位怎能轮到他人？如今，也只有我护着他了。”
老嬷嬷笑道：“七皇子有您疼惜，也是极幸福的。这些年来七皇子一个人在宫外孤苦伶仃也不肯娶妻，好容易瞧上了忠勇侯府的大姑娘，听说送了好几回东西过去，若是太后您等会瞧着这姑娘也不错，不如为七皇子定下娶亲的人选吧。”
太后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忠勇侯府的大姑娘手倒是巧，敬献给我的贺岁图一瞧便是费了大心思的。怪道小七喜欢她，人到了么？”
说着，令言被人带了进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太后怀里的猫却忽然就跳了出去，张牙舞爪地冲令言尖叫，那猫不知道是哪里的品种，通体漆黑，长相怪异，太后吓得都立即站了起来，殿内的丫鬟嬷嬷乱作一团，都要上去捉那只猫，然而令言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并未觉得害怕，只是觉得这只猫当真有些奇怪，为何冲着自己直扑过来？
谁都没有料到，黑猫在扑到令言面前的时候忽然呜咽一声，一动不动了。
她温顺地在令言跟前窝了下来，太后吓得摸摸心口：“这畜生往日都十分温顺，怎的今日这般焦躁？拖出去，好好地教训！”
旁边立即有嬷嬷说道：“奴婢领命。”
说着，那嬷嬷就伸出手要把猫儿抓走，令言忽然求道：“太后娘娘，民女吓到了您的猫，还望太后娘娘降罪，猫是无辜的，是民女的错……”
太后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吩咐人把令言扶起来：“好孩子，可吓到你了吧？原本让你来，是因着你上回送来的贺岁图十分精巧，哀家看了很是喜欢，想赏你些东西。”
说着，一位老嬷嬷拿上来一只盒子，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柄极其稀罕的玉如意，只是当初太多娘娘的陪嫁之物，一只在七皇子那里，另外一只则是在这里。
“我收了你的贺岁图，便把这个赏了你吧。”
令言并不知道这玉如意是有一对的，太后的赏赐之物，自然不能不受，她恭敬地收下，谢恩，太后又说了几句话便让人把她送回永春宫了。
静妃娘娘已瞧见那只玉如意便愣住了，太后这是打算把令言许给七皇子？
陈夫人自然也认了出来，可也没有法子，自己晚了一步，谁又能争得过太后呢？
这一晚，老太太在回去的路上一直郁郁寡欢，她怎么也想不到太后会打令言的主意，可如今玉如意在令言手里，太后的意思也不明确，谁又敢轻易去定下令言的亲事？
陆吟朝很快也知道了这些事情，他那日出去把抄好的书拿去书铺给老板，换了银子便去了首饰铺子。
他还记得令言说过的话，她说他送的珠钗就那么一支她舍不得戴，总怕弄坏了。
若是自己再买一支送她，那她便可以换着戴了。
陆吟朝对比着老板介绍的两支珠花，想象着这珠花戴在她头上戴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微微笑。
等将来他能赚到大把的银子了，必定带着她把所有漂亮的珠花都买回去。
“陆公子？”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陆吟朝抬头一看，是陈近秋。
陈近秋很意外会在这里瞧见他，她这几日都在琢磨如何才能跟陆吟朝再次相遇，虽然那日他拒绝了做陈家的女婿，可她还有许多话想告诉他。
“陆公子可是在选珠花？不如我帮您选。”陈近秋走过去，捻起另外一支：“这一支才是最好看的，但也最贵，要三十两呢。”
陆吟朝没有理会，从手里的两支珠花中选出一支，打算付账。
陈近秋又轻轻说道：“前几日侯府老太太带几位姑娘进宫，你知道的吧？原本静妃是要给我哥哥和赵令言赐婚的，结果，被太后拦了一道，太后把她与先皇成婚时的一对玉如意其中之一赏给了赵令言，只怕，赵令言哪一日就成了七皇子的人了，连我哥哥都争不过七皇子，陆公子难不成有把握争得过么？”
陆吟朝手里的碎银子递出去，他一眼没有瞧陈近秋，拿着包好的珠花就走，陈近秋却仍旧追了出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边追边说道：“你跟她是不可能的。陆公子，春闱的主考官几乎都是我爹爹的至交好友，若是你肯，你就必定会高中！若是你不肯，你这辈子都没有希望了！”
陆吟朝停下脚步，有些厌恶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他难得有如此怒气冲冲的时候，陈近秋却鼓起勇气说道：“若是你愿意娶我，保你这辈子顺风顺水，若你不愿意，你就要大祸临头！”
她想到上辈子到最后意气风发的陆吟朝，就发誓一定要用尽办法嫁给他。
可谁知道陆吟朝却不屑地说：“大祸临头的人是谁，你很快就知道。”
令言的亲事因为太后的一柄玉如意而耽搁了下来，七皇子又往府上送了些的东西过来，太后与七皇子都没有挑明目的，侯府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如今快过年了，先把这个年过去再说。
很快到了大年三十，侯府上下也是一片喜庆，王氏请了戏班子，唱了大半夜，府里又燃了些烟花，众人看戏吃酒，陆吟朝也参加了年宴，赵明宽极其兴奋，不停地敬酒，陆吟朝喝了足足有半斤。
他看着偌大的侯府，时不时想起来七皇子跟陈近知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人活一世，有时候不能太过善良，你善良的时候旁人未必对你善良。
他含笑饮下杯中的酒，热酒过了喉咙，很快又变了冷酒，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行，他绝对不能容忍言儿嫁给旁人。
令言悄悄地看着他喝酒，没一会，陆吟朝借口回去看书便起身离席，令言也悄悄地起身跟了出去。
外头在下雪，侯府种了不少梅花，碧羽小声说道：“小姐，咱们出来做什么呀？这实在太冷了！”
令言提着灯笼，嘱咐她：“我的手炉忘在里头了，你去拿出来，咱们好回去。”
碧羽赶紧回去拿手炉，令言几步追上了陆吟朝。
“表哥，你怎的了？喝那么多酒！”
她走上前，就闻到他身上一阵阵的酒味儿。
陆吟朝站定，他喝了那么多的酒，此时还好好地站着，但内心里早就烧成了一团。
令言有些担忧：“你可还好？这几日我原想去找你，可祖母总是给我吩咐了许多事情，我忙不过来就没有去找你。”
陆吟朝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老太太不想让你见我。”
其实他们都发觉了，老太太在刻意阻止他们见面了。
令言努力扬着小脸冲他笑：“可是我心里念着你呀，表哥，等过完年，等你考完试，一切就都好了！”
陆吟朝看着她，心中翻江倒海般地不是滋味，他头一次对未来产生了怀疑，忍不住问她：“可是言儿，若是我没有出息，没有取得功名，该怎么办？”
令言一怔，其实她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在原书中，陆吟朝是一定可以考得上的。
陆吟朝见她没有回答，再看看她身上穿着的斗篷，是昂贵的狐皮所制，里头小袄的领子上有一圈漂亮的刺绣，她的日子精致而又奢侈，无论是七皇子或者是陈近知，他们都能供得起。
唯有他，现在供不起，以后也未必供得起。
他送她的那支珠钗在她的发上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言儿，百无一用是情深。”他声音苦涩。
令言却忽然抓住他的袖子：“若我被侯府驱逐出去，若我亲生父母也不肯要我，若是我只能回归乡间做个乡野村妇，你会怎么样？”
陆吟朝几乎没有犹豫：“那我便不考试了，我陪你一起种田。”
令言眼睛一热，轻声说：“是呀，若是你没有取得功名，大不了就是种田。为着亲事我把祖母都惹恼了，可是表哥却这样问我，是不是表哥觉得言儿是个嫌贫爱富之人？”
她说着话，眼角一滴泪掉下来。
陆吟朝慌张地伸出手去擦掉：“不是你嫌贫爱富，是我，是我怕自己让你受委屈。”
令言却坚定地说：“我不怕。”
陆吟朝用手指轻轻碰碰她的脸：“有你这句话，我做什么也都值了。”
年后初三，原本还在休假的众位大臣，被皇帝急急地召到宫中，原来竟是大漯河修建的堤坝坍塌了！由于治水规划得不够合理，竟然在大冬天就发生了水灾，灾民众多，皇帝大发雷霆。
七皇子遭受着皇帝的怒骂，却不敢说这策略不是自己所想，他出了宫便找到了陆吟朝，而陆吟朝却坦坦荡荡地说，这个策略的确不够完美，只是自己一时兴起写出来的，也未曾料到七皇子会拿出来献给皇上。
他拿着剑逼迫陆吟朝再想个补救的法子，陆吟朝倒是想了，也写了，可写了一半，却搁下了笔。
最终，七皇子跟陆吟朝交换了个条件，才拿到了补救的方法。

第33章
七皇子根本无可奈何，当初陆吟朝的确在呈上来的卷书上写过，只是随意涂写，并未考虑过实际执行的后果。
是他急于求成了些，瞧见了个看起来就不错的法子，就用上了。
实际上这个法子也的确不错，假如大漯河那一片过年时节没有连着暴风雨的话，是不会出事的。
可谁知道，今年天气异常，京城下了几十年不遇的大暴雪，大漯河那里连着下雨不停。
七皇子越想越觉得后怕，他甚至觉得这陆吟朝是不是未卜先知，所以才有了如今的境况。
可这天气是谁能预测得到的？七皇子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最终，他答应了陆吟朝的条件，而陆吟朝则是给了他一个修缮大漯河水库的法子。
七皇子看了看陆吟朝龙飞凤舞的一篇字，目光不善：“你当真不是等闲之辈，科举或许是一条路，但若没有本王帮你，你也会如履薄冰。”
陆吟朝轻笑：“殿下见笑了，陆某乃一介平民，未曾有过太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说完就告退了，七皇子这才爱才，惜才，根本就不会拿他怎么样。
陆吟朝回侯府的路上，独自一个人在街上走着，他年前几日又替京中某位贵公子写了几篇文章，那公子出手阔绰，连着问他买了好些旧诗文，留着应付自家爹爹以及在外人面前炫耀。
得了这些银钱，陆吟朝有了些其他打算。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在举着冰糖葫芦在卖，透明的糖壳子里头是红彤彤的山楂，令言一定喜欢，只是他却没有法子见到她，如今令言被老太太管得十分严格，他根本见不到她。
陆吟朝盯着那冰糖葫芦看了一会，转身走了。
令言这会子正坐在屋子里做活儿，给陆吟朝做的春闱要穿的衣裳就剩最后一点工序了，等她做齐了就让碧羽送出去给他。
旁边碧羽小声地吃着瓜子：“小姐，奴婢手就这么笨嘛？您一点忙也不让奴婢来帮。”
令言瞅瞅她：“荷包都做不好，你还想帮忙做衣服啊？我瞧着你还是比较适合嗑瓜子。”
她俩如今处得倒是不像主仆，跟姐妹似的，令言不让碧羽摆出奴婢的样子，时间久了碧羽也大大咧咧的了，当着令言的面，她也能吃得下瓜子，看着令言在干活儿。
说着说着，碧羽凑上来：“小姐，太后想让您嫁给七皇子，老太太想让您嫁给陈公子，您哪个都不喜欢么？”
令言一脸平静：“都不喜欢。”
碧羽叹气：“二小姐和三小姐都要酸死了，您竟然一个都不喜欢！若是把二小姐和三小姐随意许配给七皇子或者是陈公子，她们估计都得笑晕过去了……”
令言瞪她一眼：“碧羽，说了多少次，你这嘴巴就是不长记性，有些话不要乱说。”
碧羽吐吐舌头：“也就在咱们屋子里我这么一说嘛。二小姐处处在老太太跟前争宠，还派了她从前用过的丫鬟来给咱们打扫屋子，谁不知道就是来监视您的？还好您给认出了，打发到厨房里帮忙去了，否则不知道背地里做些什么事情呢。”
正巧这时候赵令和刚走到令言的屋子门口，原本老太太是让她来叫令言过去一起吃点心的，如今听到赵令言的丫头这么在背后嚼舌根，赵令和一股子差点没憋住。
她是很嫉妒赵令言被太后和陈夫人争着要，但那又如何，自己是赵家正经的血脉，老太太亲自养大的，赵令言又哪里比得上？
她转身就走，回去跟老太太说赵令言身子不舒服，还在睡觉，老太太想着这丫头估计还为亲事的事情赌气呢，但自己实则是为了她好，便也没有再去叫令言。
赵令和陪着老太太吃了点心，刚一出屋子就瞧见了侯爷屋子里的丫鬟甜妞儿端着个盒子来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
甜妞儿施礼道：“二小姐这是老爷命人打的几只金子吊坠儿，说是大年初三，给各个姑娘都压压岁，寓意新的一年万事如意。”
赵令和便走上前直接让甜妞儿打开了盒子，一眼就瞧见了盒子里摆着一只金葫芦，一只金狐狸，一只小金鱼，还有三颗金钥匙，不知道是请的哪家的匠人打造的，看着就闪闪发光，漂亮极了。
她双眼放光，喜欢极了，顺手就把金葫芦和金狐狸捡了出来，三把金钥匙也拿走了两把：“大姐姐跟我同住在老太太的屋子里，我便把大姐姐的也拿去了转交给她，你且去给三妹妹送吧，也省一份力气。”
甜妞儿犹豫了下，但赵令和是主子，她是丫鬟也不能说什么，只得听了。
赵令和转身把金子全部留下来了，倒是从自己的箱子里翻出来一只成色极差的小金猪让丫鬟送去了赵令言的屋子里。
“大小姐，老爷赏的金子我们小姐十分喜欢，便想拿这只小金猪跟您换，这金猪比老爷赏的金子还要重呢，若是大小姐不肯，我们小姐再把老爷赏的金子给您还回来。但大小姐是家中嫡长女，想必心胸开阔，不会不肯让着妹妹的。”赵令和的丫鬟九儿站在门口，手心里拖着一只成色黯淡的小金猪。
碧羽即可就要发作，令言喊住她：“碧羽。”
九儿心中得意一笑，心说这假的千金当真是不敢在府中作威作福的，她家算是猜对了。
令言站起来，笑眯眯的：“我岂是那等不肯让着妹妹的人，这小金猪还是拿回去给你家小姐收着，我不缺金子。前些年父亲赏我的金子海了去了，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若是妹妹喜欢，只管来问我要。”
九儿回去把话转告给赵令和，说大小姐一丝儿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反倒是笑眯眯的，炫耀她有许多的金子。
赵令和听后脸色一沉，从小到大赵令言的确备受侯爷的宠爱，虽然今年失宠了，可先前攒下来的金子不知道有多少，怪不得看不上这么几只金子。
她越发想打压赵令言，不仅在老太太跟前蓄意压制令言，在丫鬟跟前也处处发威，好几次给令言送热水的丫鬟提着热水走在路上，却都被赵令和的丫鬟突然叫去做其他事情，令言等着用热水，左等右等等不见，碧羽出去一打听，气得不行。
“二小姐是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奴婢去打热水，小姐，您何不去老太太那里说一说！”
令言望了望门口，她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跟赵令和计较，但很明显的赵令和越来越按捺不住了，就想让自己难堪。
“跟老太太说有什么意义呢？她是老太太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去告状只会折了老太太的面子，不如，叫她自个儿毁了自个儿吧。”
令言招招手，唤碧羽过来，轻声说了几句。
第二日，碧羽就病了，时不时地咳嗽几声，令言便遣了她休息，不必伺候在跟前，另外叫了老太太先前派给令言的几个丫头。
有个叫桃子的，长着一双机灵的大眼睛，进来伺候令言起居：“大小姐，奴婢桃子有幸代替碧羽姐姐伺候几日您的起居，小姐只管吩咐。”
令言有些戒备地瞧着她：“我这屋子里也不怎么需要人伺候，你就在门口就行，若是我需要自然会喊你。”
桃子点点头，时不时朝屋子瞧瞧。
夜里趁着令言睡着了，桃子赶紧地去了赵令和的屋子里。
“二小姐，奴婢瞧得真真切切的，大小姐那么多首饰都不爱，唯独只爱那只盒子上雕了菱花的东西，奴婢远远地也看不清楚是什么，只知道才一晚上功夫大小姐打开看了好几回，脸上还带着笑，但一见着奴婢就戒备地盖上了盒子。”
赵令和似笑非笑：“原来她也有很看重的东西，她越是喜欢，我就越是要毁了它。桃子，不枉你我主仆一场，虽然你现在不伺候我了，也鲜少有人知道你伺候过我，你只要好好办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桃子欣喜地点头，表示一定听赵令和的话。
因为刚过完年，拜年的人一拨又一拨的，老太太体力不支又病了一场，赵令和亲自在旁伺候，令言也赶了过去。
赵令和正在给老太太擦脸，见着令言，便低声说道：“祖母刚睡着，你还是不要进来了，就在门口站着吧。”
令言便让桃子把带来的安神汤端过去，她则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一脸担忧。
桃子把安神汤端到赵令和身后的桌子上，低声说：“她把那盒子都带在了身上，十分防着奴婢。”
赵令和手上的动作一顿，忽然回头冲赵令言说道：“大姐姐，祖母最喜欢你，要不还是你来伺候祖母吧。”
令言点头，这就要走上前去，赵令和忽然脚下一滑，差点就摔倒了，她一把抓住令言，两个人瞬间连在一起，齐齐地摔到了地上。
“大姐姐，对不住，令和不是有意的！”赵令和摸着自己的胳膊，带着哭腔。
赵令言却急了，她颤抖地指着从自己袖子里掉出来的东西说道：“碎了！碎了！”
赵令和见她这么紧张，心里很是高兴，扭头往地上看去，去看到地上几块绿莹莹的碎片，那东西即使成了碎片，看着也是那般精致！
她脸色惨白：“玉，玉如意？！”
这个时候，床上的老太太早就醒了，她也早就听到了两个丫头都来了，故意没有睁开眼睛，就是想瞧瞧两个丫头会说些什么，却没有想到她们还会摔跤！
摔跤也就算了，竟然把太后赐下来的玉如意给摔碎了！
老太太盯着地上的碎片，心里一口气涌上来：“快，快把碎片给我捡起来！”
令言赶紧去捡，赵令和也吓着了，这可是太后赐下的玉如意，碎了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若是太后不怪罪也就罢了，若是怪罪下来，只怕侯府都吃不了兜着走！
令言把那碎片捡起来捧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气得气息紊乱，不住地喘气：“你们，你们怎能如此不小心！”
赵令和赶紧说道：“大姐姐，这是太后赐给您的东西，您怎么能随意带在身上呢，不是应该压在箱底封好的么？”
令言愧疚地看着老太太：“祖母，您年前年后身上好几次不舒坦，孙女便想着把这柄玉如意带来您的屋子里头，用太后老人家的瑞气去一去您的病气，可谁知，竟一不小心给打碎了，都是孙女的错，祖母罚令言吧……”
老太太看着她可怜的小模样，想到这几日两日之间生分了不少，有些心疼，但仍旧一脸严肃：“令言你先出去，我跟和儿说几句话。”
令言看了赵令和一眼，把碎片放到旁边的帕子上，这才退了出去。
她刚一出去，老太太就厉声道：“你给我跪下！”
赵令和愕然，漂亮的脸蛋上都是委屈：“祖母……”
赵老太太怒视着她，赵令和只得惶然地跪下了，赵老太太拖着虚弱的身子指着她骂道：“我是如何教你的！可你又是如何做的！”
赵令和争辩：“祖母，和儿很乖的，这玉如意是大姐姐打碎的呀。”
赵老太太狠拍了一下床畔：“你当我不知道你私下里跟赵令语那丫头走得多近，你就告诉我，这主意是不是赵令语出的？”
赵令和想起来赵令语同自己计划着如何让赵令言吃瘪时自己保证过的话，便摇头说道：“这不干三妹妹的事情。”
赵老太太气得都笑了：“我怎的养出了你这般愚蠢的丫头！既然你说这件事是你一人所为，那便知罚你好了！你还敢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打从你大姐姐刚一进门，你就透着恶意，不许她靠前，没一会就又让她上前是做什么？你自小礼仪就学得周全，头上顶个碗走在路上都掉不下来，怎的在我屋子走两步就要摔了呢？”
老太太连着几句话，赵令和都哑口无言，她硬着头皮辩解：“祖母，您是最疼我的，和儿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是大姐姐自己带着玉如意到处显摆，才摔了玉如意！”
“你还不知悔改！从今往后，你的事情我一概不管了，你从我的院子里搬出去，你的亲事也由你父亲母亲来管，我只是你的祖母，管不了你了！”
赵令和瞬间愣住了，忍不住大哭了起来：“祖母，和儿是您养大的，您怎能为了一个外姓人就不要和儿了呢？”
见她依旧不知悔改，赵老太太又加了句：“搬出去之后，也别想着我会贴补你什么，一切就依着府中庶女的规格来，每日里按时给你母亲请安，没事儿也莫要到我跟前来了！”
这是彻底地不认赵令和了，赵令和哭得噎住，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第34章
老太太瞧着昏倒在地上的赵令和，心里也是疼得厉害。
她这人其实非常护短，这些年养着令和，不知道令和做过多少骄纵的事儿，她都笑呵呵地没放在心上，儿子媳妇越是疼爱赵令言，她就越是优待赵令和，可如今一瞧却发现这根本就是害了赵令和。
着人把赵令和搀了出去，赵老太太靠在枕上不住地叹气：“我是不是做错了？”
于嬷嬷在旁边不忍心，劝道：“老太太，不怪您这样责罚二小姐，二小姐自小都被您宠着，她九岁时打坏了您母亲留下来的唯一一只玉镯您都没有怪她，反倒心疼她手割破了，想必二小姐是见着您如今不止疼她一个了，心里有些受不住，您也别多想，过几日二小姐定会明白的。”
老太太也有些哽咽：“我何尝不是真心疼她？虽然知道她处处跟言儿拿性子，也未曾说过她什么，我为言儿安排亲事，可也不是没有为她考虑！但长幼有序，言儿还未出嫁，我总不能先给她张罗了。其实我早就看好了，工部尚书池大人家的二小子很是不错，与和儿也很相配，等言儿定亲之后便能帮着和儿打点了，我私库里的东西虽然不多，可给她们姐妹两个做嫁妆还是尽够的，只是言儿这私心也太重了……”
于嬷嬷继续劝：“老太太，您别伤心，二小姐但凡是个聪明的，就一定会回来跟您认错的！”
老太太摆摆手：“叫言儿进来吧。”
令言随着丫鬟进了老太太的卧房，老太太瞧见她恬淡的神情心里就很舒坦，还未说话，令言先端起一碗汤：“祖母，天大的事情没有您的身子骨要紧，您先喝些汤药，缓一缓。”
赵老太太心中蓦然舒服了许多，她由着令言给喂了半碗汤药，精神也好了些。
但事情依旧是很严重的。
“这玉如意碎了，若是太后想怪罪，咱们跑都跑不掉，皇家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仿制不得的。”
老太太说着顿住了，灯光下，她目光炯炯，就那么瞧着令言，令言忽然说道：“祖母，太后赐下来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要回去的，只要没有人知道我的玉如意碎了，也就不会有任何事情。”
听到令言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老太太赞许地点点头：“今日之事你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我也会让和儿闭紧嘴巴。”
令言点头，其实她之所以设计让赵令和打碎这柄玉如意就是想让老太太想法子让自己跟七皇子的亲事成不了。
因为老太太一旦认命等太后的诏书让自己嫁给七皇子，那么到时候玉如意必须得拿出来跟七皇子配对，但如今玉如意没有了，老太太也就知道，两个人只有不成亲，才无须拿出来那玉如意，太后给出来的东西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更何况，太后只赐下一柄玉如意，并未明说要令言嫁给七皇子，真要肯想法子，自然是有法子的。
老太太之所以没有阻止，便是觉得七皇子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可如今却不一样了。
这法子还没有等赵老太太想出来，自己就冒出来了，七皇子传出来即将成亲的消息了，他要娶北萧的公主，用以缓和两国之间的关系。
赵老太太眉开眼笑，摸着令言的手说道：“祖母这颗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了，言儿，陈夫人给我来了信，说是只要你愿意，他们家就还是喜欢你的！”
令言知道，老太太是为了自己好，她无法拒绝，可她却也是真的不想嫁。
“祖母，言儿想再等一等……”
老太太却严肃地说：“你想等什么呢？你十七岁了，若是再等下去，哪里还有好人家肯娶你！祖母知道你心性单纯，不争不抢，可越是如此，祖母就越是希望你往后日子过得好。你若是觉得不甚喜欢，那也行，再缓上一段时日，陈公子人是很不错的。”
这话说了没两日，赵侯爷急匆匆地来找老太太。
“母亲，言儿的亲事还是另选他人吧，那陈近知竟是个混小子！几年前弄大了个姑娘的肚子，昨日那姑娘带着孩子去陈家门口哭闹了半日，京城有一半的人都该知道了！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还敢嫁过去？”
赵老太太一凛：“怎会有这等事？”
但既然发生了，也没有法子了，老太太只得在京中的年轻公子哥儿中继续搜寻适合令言的夫婿人选。
令言悄悄地松一口气，暂时不用定亲便是最好的，如今是在正月，春闱是在二月，也就是说再过一个多月，就是陆吟朝出人头地的时候了，他虽然还没有答应自己到时候会风风光光地来娶她，可两人的心意彼此早已知道，只等着时候合适了。
等过了二月，她亲生父母也会回到京城，到时候也可以想法子搬回去，也就不用在侯府继续住下去。
想到搬走，她什么都舍得，唯一舍不得的就是祖母。
祖母这段时日待她实在是很好，处处挂心，她想到祖母就觉得有些愧疚。
过了正月十五，天儿好了一些，令言依旧跟着夫子在学馆里学习算账，但这几日很明显地就可以发现赵令和心不在焉，赵令语也时常发呆。
夫子原本就被关照过，多看顾令言，因此他也就不太在意另外两个小姐是否认真在学。
赵令和自打从老太太院子里搬出来之后，待遇一落千丈，侯府中嫡女是有差别的，若是按照王氏办事的规矩，赵令和的丫鬟需要减半，月例银子也是要减半的，她吃穿用度阔绰惯了，忽然间如此寒酸不免哭了好几次。
但赵令和想到老太太一心疼爱赵令言，根本不搭理自己，干脆赌气也不再去瞧老太太了。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常跟老太太撒娇赌气，哪回不是老太太来哄自己的？
难不成老太太真的就不疼自己了？
赵令和如此这般，也就十来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还好府中有赵令语偶尔接济她一些，才让她的日子不算太难过。
一下课，赵令和就追上了赵令语：“三妹，昨儿幸好你给我送了些糕点，厨房送来的吃食都剩下的，根本难以下咽，真是多谢你了。”
赵令语淡淡一笑：“厨房那起人做事特太糊涂，往后你只管跟我说，我去告诉爹爹。”
她说话的时候似乎很疲惫，愁绪满面，赵令和忍不住问：“三妹，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赵令语摇摇头：“没有啊。”
其实，她心里难过极了。
京城所有的未婚男子，她都打听了一番，没有谁比七皇子更好的了，起初自己处处设计与七皇子相遇，在他面前纵情一舞，可他却根本不在意自己，罚她吃下那么多果子，还传出来要娶赵令言的消息，如今干脆真的要娶北萧的公主了。
原本自己只是看重他的名利地位，可如今却发现她心中其实早已对他生了爱慕，她甚至愿意去做他府上的娇妾。
可他会愿意么？
赵令语匆匆敷衍了赵令和几句，回了自己屋子，她嘱咐丫鬟把门关上，悄悄地换上丫鬟的衣裳，从后门出去了。
令言刚出学馆的门不久，碧羽就悄悄地说：“小姐，竹园那边长了好多新竹笋，如今这个时候挖出来炒肉吃肯定很是美味！”
她点点碧羽的额头：“你就知道吃！”
碧羽吐吐舌头：“老太太喜欢吃嘛，小姐你在这等一会，奴婢回去拿个竹篮子咱们挖竹笋吧！”
令言点头，要她回去拿篮子，自己先去竹园。
刚过完年，如今算是冬末，令言刚一进竹园就发觉这儿比其他地方更冷，但是空气透着一股子竹叶的清香，她踩着满地的枯叶进了竹林，打算先找好看有没有成色好的竹笋。
才弯着腰在竹林里忙活了一会，令言就听到身后有踩枯叶的声音，沙沙沙地离自己越来越近。
“碧羽，你怎的这么快就来了？瞧，这里一颗笋长得真是好，哎哟，我拔不动！”
身后那人却没有出声，他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支钗子，轻轻地插到她发间。
令言原本想回头瞧瞧，可却忽然闻到那种熟悉的清香，只属于那个人的味道。
她也发觉了头发上多了个什么东西，眼睛转了转，却没有回头。
“你瞧，这个笋长得这么好，烧猪肉或者鸭子肯定都好吃的！”令言自顾自在那说，其实她察觉不出来，自己语气温柔了许多。
身后那人看见她那么费力地在挖那颗笋，终于也上前一步，他干燥宽阔的大手覆盖在她的小手上，包住她的手，抓住竹笋的一头，用力一拉，便把竹笋从泥土里拉出来了。
令言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自己的手，还是有些无措：“表哥……”
陆吟朝松开她的手，另外一只手里却举着红彤彤的一串冰糖葫芦。
他递到她面前，令言立即就伸手要接，他却又拿回去了。
“说了多少次，别冻着自己的手，你说说看，你这会子手冷不冷？”
令言看了好几眼冰糖葫芦，不情不愿地说道：“吃了冰糖葫芦就不冷了……”
她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片干枯的竹叶，陆吟朝忍不住伸手过去帮她拿掉，令言下意识地往后躲。
他手停在半空：“你躲什么？”
令言知道自己误会了，有些尴尬地小声说：“我以为你要亲我……”
陆吟朝一皱眉：“我是那样的人么？”
令言搓搓小手，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你……你可以是的。”

第35章
她的唇粉若点樱，瞧着便清透柔软，陆吟朝但觉自己脑子里的火少了起来。
他想起来一首诗，蛾眉分翠羽，明目发清扬，丹唇翳皓齿，秀色若珪璋。
这用来描写面前的言儿，大概是最恰当的。
令言见他一言不发，只觉得自己大概是太莽撞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已经非常谨慎了，怕旁人瞧出自己的异样，怕自己一不小心翻车，很可能就被这封建礼教一棍子打死，连命都丢了。
她可不想死，还想好好地活着，因此处处小心，几乎不敢肆意妄为，可方才还是情不自禁地说出了那样的话。
就在令言思索着该如何化解尴尬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伸过来，在她唇上浅浅一拧。
“你还小。”
令言心里一震，那手指微微拧了唇瓣的滋味已经叫她心跳得厉害，若是他真得亲下来，还不知道会怎样。
陆吟朝收回自己的手，心中忍耐着那种汹涌而上的欲望，等有朝一日，他一定把她摁在怀里，让她知道他并不是她认为的那种温文尔雅的人。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推开自己？
想到这些日子暗中做下的事情，陆吟朝有些认不清自己了，他其实早就明白，自己根本不是那种软弱善良之辈，向来那些事情只是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而已，如今有人来试探他的底线，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恐怖。
谁也别想夺走她，伤害她。
“言儿，我要走了，老家有个习俗，做大事前不能留在旁人家中，分了旁人家的气运，我已经找好了屋子，就在大康胡同那里，有钱妈妈照料我的日常，你无需担心我。等到放榜那日，你若是得闲便可也去瞧瞧，说不准我的名字也在上头。”
令言一怔，她其实很舍不得，但却不得不舍得。
“表哥，言儿知道你早就想走了，只是碍于言儿所以才留了下来。你放心，放榜那日我一定会去的，表哥的名字不仅会写在榜上，还会被写在最前头！”
陆吟朝轻轻一笑，揉揉她的脑袋：“好，就听你的，把我的名字写在最前头。”
虽然这样说着，但令言心里还是难过。
他住在府中，两人虽然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但至少都知道彼此在这个府里，相隔不远，偶尔还能碰着，可真的等他搬出去了，能碰见的机会就等于没有了。
“表哥，你什么时候搬走？”
陆吟朝知道她舍不得，便也没有说具体时间：“今儿晚上或者明日早上，你别来送我了，横竖也要不了多久就考完试放榜了，省的老太太念叨你。”
令言有些失望地点头，陆吟朝四下瞧了瞧，说道：“我先走了，等会儿你的丫头该来了。”
他迅速地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捏，这才转身离去。
令言在原地站着，很是怅然，好一会碧羽才来，她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姐，奴婢，奴婢去拿篮子的时候，遇到了表少爷，他告诉奴婢说您说要喝茶，奴婢又回去拿茶水，您喝喝看，还热不热？”
她一头的汗，令言想到陆吟朝一本正经地把碧羽骗了的样子，心里暗笑，妆模作样的接过来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温温的，正好可以喝呢。”
喝了茶水，令言把挖好的几颗笋放进篮子里，便不再挖了，她回去之后匆匆吃了几口饭，便开始回屋子准备东西。
碧羽瞧着令言把一盒子一盒子的点心，蜡烛，宣纸等都朝一个包袱装，直装得包袱都要盖不住了，忍不住问：“小姐，您，您要干嘛？”
“不干嘛，待会儿你悄悄地把这些送给表哥，就说，就说是祖母给送的。”
碧羽知道小姐不喜欢自己问她跟表少爷的事情，便也没问，老实地把东西给送了过去，钱妈妈正在收拾行李，他们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走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带走其他的东西。
原本陆吟朝请辞之后侯爷也没说什么，只吩咐了王氏打点一番，王氏因为刚接手侯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忙得厉害，其实也是因为不太看重陆吟朝，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如今见有人送东西来，钱妈妈这才高兴了：“算这侯府还有些良心，谁家不都是客客气气的，咱们说要走了，他们家竟一个来送的人都没有！”
陆吟朝知道钱妈妈的性子，但依旧正色道：“钱妈妈，侯府不欠咱们的，能收留咱们这么长时间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
钱妈妈这才笑道：“是是是，我的少爷，你反正是要中状元的！回头多报答他们一番就是！”
也不知道为何，钱妈妈在中状元这件事上十分地肯定。
正说着，外头忽然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王氏，她笑吟吟地领着几个丫鬟进来了，丫鬟手里都提着东西。
“陆公子，知道你们今日要走，我来送送你们。”
陆吟朝赶紧道：“表嫂客气了。”
王氏让人把东西放下，客气地说道：“这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们带着在外头吃的用的也方便些，如今天儿还冷，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让钱妈妈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陆吟朝让钱妈妈把东西收下了，说了些感谢的话，王氏这才走了。
刚出陆吟朝的院子，王氏的丫鬟拾绿便说道：“少夫人，咱们何须特特地送东西给他啊？近十年都未曾听闻来京中赶考的寒门子弟有什么出息大的，他定然也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王氏慢悠悠地迈着步子，想起来一个时辰前自己在竹园里瞧见的那一幕。
其实在府中王氏最喜欢的就是令言，虽然平日里也不见多亲密，但她最喜欢令言不争不抢反倒最后得利最大的样子，她早就看得出来，赵令和斗不过赵令言，果不其然这才多久，赵令和就从老太太的院子里挪出来了。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赵令言是侯府福星这件事，充分说明了这是个气运超群的人，她不喜欢七皇子，不愿意嫁陈近知，却偏偏跟陆吟朝暗生情愫，那就说明陆吟朝这人是不一样的。
王氏几乎没有犹豫，从竹园回去就准备了这些东西亲自送来，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说不准就种下个福根。
陆吟朝从侯府搬出去之后，令言心中空落落的，但面对老太太时仍旧笑嘻嘻的。
侯爷大约四五天会陪着老太太吃一次饭，家里上下也都陪着，其余时候便都是在各自院子里吃。
这一日侯爷又来了老太太院子，吃了差不多，老太太说道：“三个丫头跟着夫子学习管账也学了一阵子了，不如老爷把家里铺子上的掌柜都叫来，让几个丫头帮着查查账。”
听到这话，赵令语和赵令和都挺直了腰板，脸色各异，赵令和是因为期待，她近来学习得十分刻苦，就希望祖母能瞧得见自己，从未继续宠爱自己。
但赵令语却不一样了，她近来在苦心做另外一件事，这件事儿便给耽误了，管账学得并不好。
赵侯爷点头：“母亲，儿子听您的，等会就差人去叫铺子里的掌柜们来对账。”
令言低着头在吃酒酿圆子，似乎没听到他们的话一般，她可喜欢吃这种甜甜的小食了，每次都能吃上两碗。
赵家祖上家业一直都不错，等到老侯爷在为圣上打拼江山时，更是受了不知道多少赏，只是到了赵侯爷这里被赵夫人败去了不少，但如今剩下的跟寻常人家比也是很可以的了。
赵老太太瞥了一眼赵夫人，淡淡说道：“因为有人作怪，家中境况大不如前，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放纵了，必须得好好打理，每年赚回来的抵得上府上开支，这样家业才能支撑下去。”
赵侯爷也白了赵夫人一眼，愧疚地说道：“母亲说得是，儿子谨记教诲。”
当日下午，侯府名下的那些铺子里的掌柜便都齐聚一堂，老太太坐在上座，缓缓地翻了翻手中的账本，眼皮都不抬地说道：“言儿，和儿，语儿，你们分别来过一遍这些账，若是瞧出了问题，只管提出来。”
那些掌柜们面面相觑，赵夫人掌权时他们不知道从中捞了多少油水，如今忽然被叫来对账，但却是几个年轻姑娘来看账本，掌柜们心里紧张又忐忑。
但想到自己准备好的账本，没有做过十年以上生意的人，是不会轻易瞧出来里头的猫腻的。
这坐在上座的老太太或许瞧得出，但谁不知道，老太太早就不管外头铺子里的事情了。
三个姑娘都拿起账本开始翻看，所有铺子近半年的账簿都放在那里，足足好几十本，令言初时只是随意地翻看，她没打算出头，毕竟自己是不想替侯府管账的，再过一两个月，自己也就要走了。
茶盅里的水凉了，又被丫鬟添了热的，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赵令语累得额上都开始冒细汗了，她近来为了练习舞姿，本身就很累了，现在又要看账，当真是疲惫得很。
赵令和也觉得这些账本枯燥的不行，她越看越觉得烦躁，侯府雇的分明就有掌柜们，这些账本看着也都很正常，为什么老太太还要她们全部翻看一遍呢？
老太太慢悠悠地说道：“近几年咱们家的铺子总是收不上来钱，个个掌柜都说生意不好做，你们三个可在账上瞧出了什么？”
侯府最大的一间店是位于城西的酒馆，酒馆掌管讪笑着出来解释：“老太太，并非是小的们不想替侯府夺赚些银两，实在是这两年不知道怎么的，生意忒难做！京城的酒馆越来越多，小的们成日里殚精竭虑，也只能做到不亏本啊……”
老太太瞥他一眼：“吕掌柜，你若是只能做到不亏本，那便由旁人来做，这种话就没必要次次拿出来了吧。”
吕掌柜有些心虚地说：“老太太，小的回去一定好好经营，您不信可以问问府上小姐，小的这账本有没有问题……”
吕掌柜交上来的账本在赵令语的手上，赵令语抬起头，虽然心里狐疑，但不得不说，她觉得这账本没有问题。
“祖母，账本没有问题，吕掌柜应当确实是尽力了。”
老太太又让赵令和看看吕掌柜的账本，赵令和拿过去一看，也觉得吕掌柜的账本无懈可击，虽然确实是赚得太少了。
但她知道事实肯定不是这样，绞尽脑汁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吞吞吐吐地说道：“祖母，这些账本确实没有错，但，但和儿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接着，老太太让令言看了看账本，令言一瞧，心里一凛，原本打算不管不问的，也有些忍耐不住了。
这吕掌柜实在是胆大妄为到了无耻的地步！

第36章
虽然令言瞧出了账簿上的猫腻，但却只是那么一瞬的激动，接着就打算还是不要来管了。
她都能瞧出来的东西，老太太自然也瞧得出来，自己没有必要去管。
“祖母，言儿也瞧着这账簿没有什么差错。”
老太太原本很期待令言说些什么，但见令言这般，就有些生气了。
但她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挥挥手说道：“既然吕掌柜的账簿没有什么差错，那便让吕掌柜回去忙吧。”
吕掌柜庆幸地就要告退，令言却急了：“祖母，这账簿……”
老太太就知道令言心善，不会眼看着侯府被人暗算了还放任不管，便问：“账簿如何了？”
令言缓缓说道：“这账簿看起来是没有什么，但这墨迹很明显是新墨，并非是连着半年来记下来的账。”
吕掌柜立即说道：“大小姐，您这就不知道了，我们酒馆里人来人往的难免有些脏了，因此每次来交账簿之时都要重新誊写一番，但这并不代表这不是我们酒馆每日里记录下来的账呀。”
令言看着眼前油滑的吕掌柜，问道：“掌柜的，我们看账簿，并不在意账簿的新旧，要的就是一个真实数据，您不妨把旧账簿拿上来吧。”
掌柜的一呆，他哪里敢把旧账簿拿上来？
若是按照旧账簿上的账来瞧，自己不知道得少吞多少好处！
“这，大小姐，旧的账簿不慎丢失了……”吕掌柜挠挠头。
令言笑了：“吕掌柜，能把账簿丢失，可算不了一个好掌柜，您拿什么证明交上来的账簿是真实的？京城之中咱们赵家的酒馆算是最红火的了，外人都眼馋咱们赚得多，可到了您这里，却成了几乎赔本的买卖，您说出来自己相信么？”
吕掌柜完全没想到令言会用账簿的新旧来讨伐自己，他赶紧辩解：“大小姐，您误会了，之所以咱们生意红火，那是因为价格定的公道，咱们买菜都是买最好的，差价根本赚不到，因此客人才多，但都是薄利多销，根本赚不到钱呀。”
令言合上手里的账簿：“既然吕掌柜口口声声赚不到钱，那咱们不妨从今日起派个人去酒馆里瞧着，每日看了一看新鲜的账簿，试试看咱们京城最红火的酒馆是否真的做的是赔本的买卖，可好？”
吕掌柜哑口无言，登时恼了：“大小姐！您不做生意，自然不知道做生意的苦！吕某人为了侯府的生意受苦受累可您却不信任吕某人，那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见令言只是个年轻女孩儿，便想压制令言，老太太正担心令言支撑不住，却听到令言猛地把账本往桌上一摔，大声说道：“好！你口口声声说你买的都是最好的菜！那你便告诉我，你买的大葱几个钱一斤？白菜几钱一斤？猪肉，萝卜，豆腐，都是多少钱一斤？”
吕掌柜瞪着她，也不肯认输，立即就回答道：“大葱五文钱一斤，白菜三文钱一斤，猪肉，猪肉是二十文钱，啊不对……”
令言直接打断他：“你还敢说你没有欺瞒主子！你这账簿上清楚地写着大葱六文钱一斤，白菜五文钱一斤！这是什么说法？”
吕掌柜顿时有些腿软：“不，是，是我记错了……”
“堂堂掌柜，一会儿丢了旧账本，一会记错了买菜的价格，一会说酒馆赚不到钱，吕掌柜啊吕掌柜，我爹爹是当朝在职官员，我大哥一向铁面无私，二哥嫉恶如仇，若是查到你有不妥的行为，定会将你送入大牢，你若再不说实话，我立即着人去请爹爹回来，看你还敢不敢在侯府的账面上动手脚！”
吕掌柜慌得四下里去看，一心想找话儿打岔，老太太也恼了：“如此欺瞒主子的货，先着人打三十大板！来人，动手！”
眼见着板子要打到屁股上，吕掌柜立即哭丧着脸招了：“大小姐，是小的错，小的是贪了些银子，可也没有多少，就，就那么几十辆，还请您饶了小的……”
令言不为所动，挥手让人继续打，板子打下去，吕掌柜疼得哇哇乱叫，赵令语不悦地说道：“大姐姐还是等爹爹回来再处置吧，姑娘家何必打打杀杀？”
令言不看她，继续让人打。
最终，吕掌柜疼得受不了了，伸出两根手指招了：“大，大小姐……小的……贪了……两千两……”
他说完就昏了过去，老太太气极了，看着赵夫人，再次怒火烧了起来。
“这就是你掌的家，竟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贪了两千两！”
赵夫人也是震惊极了，若是她知道这吕掌柜会贪那么多，自己也早就查下去了！
其他铺子的掌柜面面相觑，吕掌柜结局这么惨，老太太直接让人把昏过去的吕掌柜绑起来等着侯爷回来处置了，若是他们还不主动招了，只怕也会这么惨。
“老太太，大小姐！我，我只拿了几百两，我全部交出来，求您饶了我……”
“小的贪了仅仅一百两，小的愿意双倍补上去，还望老太太饶恕！”
……
当然，也有几个掌柜依旧想着侥幸逃脱，令言却一不做二不休，把剩下的账簿全部看了一遍，那些掌柜长年累月地糊弄赵夫人，因此今儿以为也跟往常一样却都被令言一个一个地揪出来了。
最终，所有的掌柜都把自己贪的银两交了出来，近几年他们贪的可不少，如今一起交了上来，竟然有五六千两！
赵夫人眼珠子都要掉了，赵令语和赵令和虽然嫉妒赵令言竟然这么厉害，但也没有旁的法子，谁教她们没有瞧出账上的猫腻呢。
晚上，赵老太太亲切地瞧着给自己梳头发的令言。
“祖母，晚上睡前用木梳子梳一梳头发，睡起来也更舒坦些。”令言动作轻柔，老太太也确实觉得舒坦了许多。
她轻轻拍拍令言的胳膊：“这几日你跟你大嫂嫂一起合计家里的田庄和铺子，也莫要太累了。”
令言其实并不想去管家，但那日自己一时没忍住替侯府讨回来被众多掌柜贪污的银子，老太太和侯爷便强硬地要求她来管账了。
既然事情已经如此，她便也就开始管账，另外令言也是想到了个好处，她开始管账之后，可以时不时跟大嫂嫂王氏一道出去，说不定哪天可以在街上偶遇陆吟朝。
“祖母，言儿不累。”令言轻轻说道。
老太太唇角微微一弯：“女人家哪有不累的，自小儿学规矩，嫁了人相夫教子，到老了也要操心儿孙，只是若嫁了个好人家，日子又过得舒坦些，所以啊，祖母总想着给你择一门好亲事。你爹爹说了，讨回来的五千多两银子里，至少得有一千两是你的嫁妆。这也不是我们偏心，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令言顿了顿：“祖母，言儿不需要那么多的嫁妆，若是为着我的嫁妆多了一千两的缘故，两个妹妹心里头不舒坦，反倒家门不宁。”
老太太轻哼一声：“就算你不要，家门就会安宁了么？总之，拿到自己口袋里的才是自己的，你要记住，将来无论你到了哪里，都不可以太过心善，你要先想着你自己，懂么？”
令言点头：“言儿记下了。”
又过几日，赵老太太的娘家哥哥过六十大寿，邀请赵老太太一家前去赴宴。
老太太带着赵夫人，赵家三个姑娘，赵明坦赵明宽，以及王氏一通前去道贺。
因为与娘家哥哥关系一直要好，老太太有过不少次带孩子们过去玩儿，尤其是赵令和，与林家的孩子关系都不错。
一到了林家，老太太就要去与自己嫂子说话儿，便让孩子们都去与林家的姐妹兄弟说说话玩一玩，也算是增进些感情。
林老太太拉住赵老太太的手：“我也听说了你们言儿的事情，原本我就中意言儿丫头，只是听说你属意陈家的小子，我便没有提起来。如今陈家那小子传出来那样的事情，只怕你也不愿意再打他的主意，你妹妹，你瞧瞧你那侄孙儿修远如何？”
赵老太太笑了笑：“嫂子，你惯会自谦，修远人品相貌都是一等一的，配我们言儿那是绰绰有余。今儿就叫他们认识认识，若是两个孩子都没有意见，自然也就成了。”
其实赵老太太之所以把几个孩子都带来，也是想着趁这个机会让令言见见林修远。
在她的记忆中，林修远当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得了赵老太太的应允，林老太太立即让自己一个丫鬟去跟林修远打了个招呼，要他好好招待赵令言。
其实，原身并没有来过几次林家，毕竟曾经赵老太太宠爱的人不是令言，而是令和。
这会儿赵令和正在跟林家的几个小姐公子说话，她遗传了苏姨娘跟赵侯爷的全部优点，长得算是很漂亮的那种了，此时在林家一堆子女里也算是非常出挑的。
“上回见你们，还是一年前了，我可想表姐表哥们了，这是和儿从家里带来的松子糕，你们尝尝可好吃？”
赵令和许久未曾这样开心了，她暗自看了一眼坐在另外一边的表哥林修远，仪表堂堂，温润如玉，她从小就很喜欢这位表哥，如今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表哥还未娶亲，令和的心就有些活泛了。
可惜，祖母从未替自己打算过，赵令和心里黯然了一瞬，走过去说道：“表哥，这是和儿带来的松子糕，你要不要吃一块？”
林修远待她不冷不热，但也规规矩矩：“谢谢表妹了，修远不喜甜食，还是你们姐妹几个吃吧。”
他说完，有丫鬟匆匆过来耳语几句，林修远站起来志远了。
赵令和在原地内心煎熬，最终悄悄地起身跟了过去。
林修远听说了丫鬟转告的林老太太要她去多照看些新来的赵令言，怕赵令言来林家来得少会拘束，林修远自然没有推辞。
他找到令言的时候，令言正在小厨房里亲自替祖母热汤药。
祖母自从年后病了那一次，胃口一直不大好，但又不肯吃药，都是令言提醒着才吃，今儿出来这么一遭，早上天才亮就出发了，一天都在外头，难免又不吃药了，银耳令言提前煮好了药装在罐子里，到喝的时候热一下就好了。
林家厨房里的炉子不太好用，这会儿也不知道下人都哪里去了，令言扇着扇着火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几乎看不清东西。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说道：“我来替你扇。”
令言咳得厉害，几乎睁不开眼，她以为是下人，便把扇子递出去，一边咳一边流泪，一边说道：“多谢了，这银子赏你了！”
她从荷包里摸出来一块银子递了出去，林修远愣了一下，接了过来。

第37章
林修远掂掂手中的银子，往荷包里一塞，瞧着被炉火冒出来的烟呛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姑娘，觉得还挺好玩的。
赵家大小姐来过林家两次，恰巧他都未曾见过，也听林家的姑娘提到过，这位赵家的大小姐高贵自傲，平时不把谁放在眼里的。
可眼前这位脸蛋上都沾了灰的可爱姑娘，美貌是看得出来的，但傲气却是丁点也没有。
这跟他见过的所有中规中矩的姑娘都不一样，林修远暗自觉得好笑，一下一下地扇着扇子，好一会，令言才缓过来了，她瞧着在炉子旁边蹲在的男人，生得很是端庄，身上的衣裳料子也不差，看着也不像是小厮呀，但刚刚他坦然接过了自己的赏银，又让人觉得起疑？
令言凑过去，一边揭开陶罐的盖子，一边问：“你是负责厨房的吗？”
林修远看了她一眼，看出了她眼中的疑问，便说道：“是啊。”
令言瞧着他身上衣服的料子，总觉得不太像，继续试探性地问：“你这衣服料子还挺好的，呵呵。”
林修远点头：“主子赏的，自然是好的。”
可不是，这衣裳料子是祖母赏给他的。
炉子里的火终于熊熊燃烧起来，不需要再用扇子扇了，林修远站起来去厨房里头掀开其中一只大锅，从里头端出来一碟子馅饼，那馅饼表面金黄，面皮金黄，隐约可以瞧得见里头的馅料，红红绿绿的，看着很是可口。
林修远拿起来一块咬了一口，伸着碟子问：“姑娘，你吃不吃？”
令言想说不吃，可是肚子不争气地饿了，她从早上到现在没有吃什么东西，但这毕竟是林家，还是得注意形象的，她摇摇手：“我不吃的。”
不吃？林修远忍着笑意，这姑娘脸上满脸写着很想吃。
他端着碟子走到炉子旁边，一边吃一边看炉子里的火，馅饼的香味儿立即弥漫开来，令言肚子更饿了，林修远拿着碟子在她跟前晃晃：“吃吧，太好吃了。”
令言没忍住，伸手拿了一只，吃了一口，确实很好吃，她一口气把一整个都吃了，还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小声说：“你莫要告诉林家的人呀，否则被祖母知道，定要责怪我贪吃。”
说着，她又从荷包里掏出来一块银子递给他：“呐，封口费。管家大人。”
林修远把馅饼放下，接了银子：“多谢姑娘了。我肯定不会告诉林家人你在厨房偷吃馅饼的。”
令言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也来不及细细思考了，她端起倒好的药，打算去送给祖母喝。
林老太太瞧着令言贴心地照顾赵老太太的样子，女孩儿长得像早春的杏花儿似的，纤弱可爱，娇俏动人，又这般孝顺，这样的姑娘必定是个极其会过日子的。
她褪掉腕上的玉镯：“言儿，舅姥姥瞧着你这样孝顺你祖母，是打心眼里喜欢你，这个你收着。”
那玉镯通体轻盈，看着就价值不菲，令言一惊，知道老年人送小辈礼物是什么意思，到了她这个年纪，基本上就算是这个老年人看上她了。
不知道林家是不是也有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令言立即推辞：“舅姥姥，这太贵重，言儿不敢收。孝顺老人是应当的，多谢舅姥姥夸赞。”
赵老太太却笑道：“你舅姥姥不是外人，收了吧。”
令言再推辞就不太好了，她只得犹豫着任由林老太太把手镯戴在了自己的腕上，林老太太瞧着她细细一段白净的手腕，肉皮儿净滑柔嫩，真是个天仙人儿。
正说着，门口来了个年轻男子，他刚走到门口，就轻轻喊道：“修远见过祖母，见过姑奶奶。”
令言一惊，抬头看去，门口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换了身鸦青色长袍，含笑站在那里，雅致大方，周身都有一种松柏之气，让人忍不住觉得，他一定是个好人。
只是，这个好人刚刚还在诳自己他是府里的下人呢！
林修远唇边漾着淡淡的笑意，款款走到令言面前，笑道：“见过表妹。”
令言脸上立即就红了，她刚刚还在他面前大口吃馅饼呢，如今在这里装作温柔知礼的样子，总觉得害臊！
但在长辈面前，还是要有个样子的，令言缓缓说道：“见过表哥。”
两个老太太见着他俩你笑我害羞的样子，心中都很高兴，看来这门亲事是没错了。
从林府走之前，林老太太跟赵老太太商定了一番，约好了三月份就把亲事给定了，之所以要选择三月份，则是因着林家如今带着孝，一直到三月份才算结束。
回去的马车上，三个姑娘坐了同一辆马车，赵令和瞧着自己手里的盒子，那是林修远特地送给她们三姐妹的，一人一盒，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她想起来自己偷偷跟着林修远时瞧见林修远去了厨房，跟赵令言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心里就有些不舒坦。
赵令和打开盒子，瞧见里头是一条珊瑚手钏，便转头问令语：“三妹，你的盒子里是什么？”
赵令语对林修远无感，打开一瞧，是条碧玺手钏。
赵令和又看向令言：“大姐姐，你的呢？”
知道赵令和不喜欢自己，赵令言也不想跟她有什么冲突，便打开盒子一瞧，是一块玉佩。
她登时脸上颜色变了，盯着那玉佩仿佛想吃了它。
其实赵令言自认为跟林修远不熟，这礼物为何不一样她也不太清楚，只是这玉佩小巧精致，看着倒也很不错。
忽然，赵令和伸手抢了过去：“真好看呀，大姐姐，我跟你换吧。”
赵令语在旁边漠然无声，她在想自己的事情。
令言最厌恶赵令和这样动不动想占便宜的样子，便举着手腕上的镯子说道：“你若是喜欢玉的话，我把这镯子跟玉佩一起送了你吧。二妹妹长得这样美，想必戴起来是很好看的。”
赵令和没有料到令言如此轻易地就愿意把玉佩给自己，竟然有些感激，而旁边的赵令语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赵令言，赵令言也回望过去，两人都没有说话。
镯子和玉佩被赵令和欢欢喜喜地戴了起来，她心里想着林修远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见到赵令和如此，赵令语难免在心中鄙视一番，这个丫头真是蠢。
果然，到了侯府门口，三个姑娘跟着老太太下车进门，忽然，老太太停住了，瞧了瞧令和腕上的镯子，皱眉问道：“这镯子怎么在你手上？”
令和吓得赶紧缩了起来：“是，是大姐姐说不喜欢了，送给和儿的。”
令言低眉顺眼地说道：“祖母，是言儿……言儿不喜欢了，所以送给了二妹妹。”
老太太冷笑：“你们打量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言儿是个知事体的，决计不会轻易把旁人送的东西这样丢来丢去，定是你眼皮子浅，强要了来！我原本想着你从我院子里搬出去能知道错了，悔改一番，却没有想到你还是这般不懂事！今儿晚上你也不用吃了，好好反思反思！把东西还给你大姐姐！”
赵令和只觉得自己跟中计了一般，她恨恨地把镯子退下来给了令言，又把玉佩猛地砸到她手里，哭着转身跑了。
看着赵令和哭，令言心里很是畅快。
原本她并不想收拾她，可谁让赵令和跟家里的丫鬟背地里讨论陆吟朝的时候被自己听见了呢？
赵令和那张没有顾忌的嘴，说陆吟朝就是个穷酸秀才，上门打秋风的，令言听到的时候立即就生气了，忍不住要教训她一番。
赵令和饿了一顿，哭哭啼啼的，好在深夜赵令语让丫鬟提着些吃食悄悄地上门来了。
“三妹，真没想到还是你待我好，如今看来她当真不是咱们姓赵的人，处处陷害我！”赵令和大口地吃着鸡腿，一边愤愤地埋怨。
赵令语静静地瞧着她：“旁人害你不要紧，你要懂得反击。你呀，就是太善良了。”
令和委屈地说道：“我是庶女，如今老太太不疼我了，我如何反击呢？”
“只要能让她从陈家离开，你就有机会重得老太太的宠爱，你终究是老太太养大的。”
见赵令语这样说，赵令和想起来玉如意被打碎之事，犹豫了半日在赵令语面前悄悄说了起来。
侯府的铺子田庄被令言和王氏合力整顿了一番，吕掌柜被狠狠教训了一顿，所幸他把贪污的钱财全部还回来了，赵侯爷才没有继续发落他。
经此一事，王氏跟令言关系愈发地好，两人时常来往，在府中也颇有威信。
赵夫人一蹶不振，玲姨娘伺候在赵侯爷身边，竟然有怀孕了。
“语儿，你如今在你爹爹跟前能说的上话，怎的不帮娘说几句呢？眼看着你爹一次也不来娘这里了，往后这日子该怎的过？”赵夫人对赵令语都有些意见了。
赵令语却轻轻抱着她说道：“娘，女儿的话能有几分重量？您知道爹爹最在意什么么？”
赵夫人想了想：“你爹爹，最在意是侯府的门楣，在意面子……”
“是呀，若是哪一日有人伤了侯府的门楣，您在其中为了保护侯府的面子殚精竭虑，爹爹必定会知道您的苦心，到时候也就自然跟您和好了。”
周夫人不解：“你的意思是？”
赵令语轻轻说了几句，赵夫人不住地点头。
一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了，府中姑娘们都要出去看花灯的，林老太太早让人带信来了，说是希望元宵节那日让林修远跟赵令言一道出去看看花灯，两个年轻人也说说话。
当然，是不可能直接让他俩出去，借的名义是两府里的公子小姐们一道出去。
王氏作为大嫂嫂，带着三个妹妹出去了，街上是川流不息的人，处处都是花灯，好不热闹。
令言瞧着许多小贩举着稻草扎的靶子，上头插着红彤彤的糖葫芦，便想起来陆吟朝送给自己的那串糖葫芦。
算起了快十来日没有见着他了，两人也不敢来往信件，怕被人说道影响了彼此，不知道他过得怎样？
令言悄悄地送过东西过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想必是收到了，毕竟都在京城之中，也不算很远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让人带个回信呢？令言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郁闷。
但又安慰自己，也许陆吟朝就要参加科举了，是会比较忙碌一些。
王氏虽然已经有了孩子，但也才不到二十岁，她瞧着满街的花灯，也是很高兴，指挥着赵明坦给几个妹妹买些灯笼以及吃食。
这街道两旁都是卖小吃的，各种精巧细致的糕点，热腾腾的泛着香甜的气味儿，虽然侯府里头也有许多可口的点心，但忽然这么一出来，大家瞧着路两边的吃食还是忍不住流口水。
赵明坦跟赵明宽赶紧地去买糕点，元宵节人实在是太多，等他们买完糕点，却发现令言不见了！
其实令言是故意趁他们不注意悄悄地走的，王氏拉住赵明坦和赵明宽：“言儿聪明着呢，肯定是买喜欢的东西去了，若是一刻钟还不回来，咱们再找她。”
她心下猜测赵令言是去找陆吟朝了，有意给他们相见的时间。
正说着，林家的人也来了，林修远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刚一碰面，他就四处搜罗令言的影子，发现令言不在，也没有开口问，只觉得心里一阵失落。
那个机灵的姑娘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令言把碧羽也给打发了，她悄悄地换了身小厮的衣裳，买了些东西朝陆吟朝住的地方赶去。
陆吟朝赁的屋子离他们看花灯的地方有些远，人迹渐渐地稀少了些，令言一路赶过去，刚走到大康胡同，就觉得身后似乎有人在追过来。
她机警地转头，却瞧见几个凶神恶煞的男的正虎视眈眈地瞧着自己，见她停下，那几个人也停了下来，但很快就追着令言跑了过来。
这些人分明是蓄意而为，令言吓得拔腿就跑，她差点儿把心都跳出嗓子眼了，却一刻都不敢停。
耳边风声呼呼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叫声：“臭丫头！你害的我一文钱都没了，家破人亡，我今儿就要毁了你！”
“给我上！拿住她！先奸后杀！”
是吕掌柜，他赔偿了贪污的银钱之后，被王氏赶出了酒馆，如今心怀怨恨，想教训令言、这边人烟稀少，令言只听得到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在大声地叫着，令言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喊：“救命啊！救命啊！”
她力气几乎都用光了。
但是，好像真的没有人会来救自己，身后几个男的力气都比她大，她几乎快撑不住了。
令言欲哭无泪，弯着腰喘气，看着身后的人几乎下一秒就要上来抓住自己了，她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拖着如灌了铅的双腿往前死命地跑，可是却忽然撞上了什么人，那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猛地拉到怀里。
“别怕。”头顶传来温厚的一声安慰。
接着，她被人推到旁边，追上来的几个小厮被人拿着棍子一顿敲，很快地上横着几个惨叫的人，再接着，他们都昏死过去。
令言这才瞧清楚，是陆吟朝，他手里拎着棍子，面上一片狠厉。
差点死了，差点没命了，令言脸上糊的都是眼泪，她哭着扑上去抱住他，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哇的一声哭了。
陆吟朝把棍子一丢，圈住她的肩头：“傻子！”
若不是他耳力不错隔着院子也听到了她的呼叫声，今儿她定然要被人办了。
这傻子，黑灯瞎火的，往这里跑做什么？
他脸上都是责备，一边给她擦眼泪：“胡闹！谁许你到这里来的？”
令言第一次见陆吟朝这么生气，她收回手，憋住眼泪：“我，我想见你了……”
她是真的想见他，喝杯茶都能瞧见水里透着他的影子。
陆吟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给她理好头发，满面担忧：“这世上人心险恶，多的是你不知道的难处，在我去找你之前，莫要再出来了。”
他把令言带到自己赁的小院子里，让钱妈妈给她洗脸梳头发，自己则是又出去了。
“表哥，你去哪里？”令言仍旧有些害怕。
陆吟朝声音清淡：“东西刚刚丢了，我出去找找。”
他很快到了那几个土匪昏过去的地方，他下手极狠，导致那些人还没有醒来，他站在月色之下，再次拿起棍子敲了下去。
这一棍子一棍子下去，这些人只怕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等陆吟朝回来之后，令言已经收拾妥当了，她穿着小厮的衣裳，但脸蛋儿白净得让人一看便知道这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陆吟朝看她一眼，心里就往下沉了一分。
若不是这儿有个自己，她怎么会往这里来？怪来怪去，最该怪的是他自己。
“我送你回去。”陆吟朝语气强硬。
令言不想走，她才来这么会儿，但见他这样，心里也失落了起来，便垂着脑袋往外走。
陆吟朝走在前头，她跟在后头，越走令言越觉得委屈，她干脆停下来：“我给你写的信，你总是不回，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你为什么生气呢？”
他不答话，她又很委屈地说道：“祖母总是想给我议亲，前儿去了林家，还不知道哪天会不会忽然给我定了亲，若是真的订了亲，我，我……”
她越想越气，自己已经在拼命想法子拖延时间了，可他呢？就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忽然，陆吟朝转头过来，月光下，他身影清冷，带着些孤单的意味。
“七皇子都娶不到你，旁人也敢肖想？”
他这话说完，令言有些愕然：“七皇子的事情……是你？”
陆吟朝静默地瞧着她，她穿着小厮的衣裳竟然也透出一种别样的秀美。
她想他，他比她更想她，陆吟朝收住拳头，忍住内心的不舍，轻轻地说：“言儿，再等等我。”

第38章
令言回到花灯那儿，仍旧有些失魂落魄，今儿晚上实在是有些凶险，但更让她记忆犹新的是陆吟朝的话。
他最后送她走的时候，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手，令言想起来既觉得开心，又忍不住有些难过。
大概要很长一段时间，会见不到他了。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祖母给安排的议亲，也不知道陆吟朝那边会不会出什么变数。
但是她想着，人这一辈子总归是要努力一把的。
王氏见令言回来了，一颗心放下来了，她把点心递给令言：“好容易才一次元宵节，你还没有玩呢，让丫鬟带着你就在这附近看看花灯吧。”
令言点点头，到处都是各色漂亮的灯笼，映的人脸上也带着奇异的色彩，碧羽很兴奋：“小姐，元宵节真是最漂亮的一个节日了！”
可惜，不能跟陆吟朝一起来赏花灯，令言脑子里冒出来这么个念头，又赶紧打住，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发疯了一样。
其实，女人最恐怖的就是恋爱脑了，令言决定从今天开始不要去想陆吟朝的事情了！
她带着碧羽漫无目的沿着河堤走，碧羽在旁边叽叽喳喳：“小姐，我们去放河灯吧！在河灯上写上心愿，一定可以实现的！”
令言有些动心，便跟碧羽一起往卖河灯的地儿走，走着走着忽然瞧见河边一颗老树下两个影子叠在一起。
想必是互相爱慕的男女出来相会，令言转身要走，却听碧羽小声说道：“小姐，那人好像是，好像是二小姐呀！”
令言赶紧回头，果然瞧见那树下离得非常近的男女，女子的侧面看着十分熟悉，定睛一看，便看得出来那女子是赵令和！
赵令和似乎哭了，哭得很厉害，往男子的怀里扑，那男的似乎也想推开，但却碍于赵令和是个姑娘家，他没有法子，但赵令和纠缠得厉害，终于他还是推开了她。
“二表妹，请你莫要如此，我待你当亲妹妹一般，没有其他念头。”
赵令和哭哭啼啼的：“所以你就喜欢赵令言？你与她见过几次面？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么？这个人惯会装乖讨巧，是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她不知道勾搭过多少人，七皇子，陈近知，你，都被她迷得不知所以，但我与她日日相见，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莫要被她骗了呀！”
林修远把赵令和推得更远：“你冷静些。”
赵令和哭得更凶了：“我如何冷静？我自小喜欢你！如今舅姥姥跟祖母却要让你们定亲，把我当什么了呢？祖母可是曾经说过的，她最疼的是我，最疼的是我啊！”
林修远有些不耐：“二表妹，你想太多了。”
赵令和想起来连日来自己受的委屈，忽然指着身后的河说道：“你信不信我跳下去？我就不信你不会救我！若我跳下去，你救了我便只能娶我！可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愿意与你两情相悦，你去与舅姥姥说一声，你想娶的人是我好不好？我嫁给你好不好？”
听到赵令和这样低三下四毫无逻辑的威胁，令言忽然笑出声来。
赵令和转头一看，竟然是赵令言在看自己的笑话，她瞬间呆住，接下来哭得更凶，觉得自己脸上没有一丝光了，颤颤巍巍地往身后的河里就跳了下去！
林修远跟令言都完全没料到赵令和会跳下去，这会儿看花灯的人极多，令言吓得赶紧叫人，林修远已经跳下去了，结果他跳得晚了一步，桥上一个男子也跳了下去，直接把赵令和救了上来。
年轻姑娘浑身湿漉漉，被一个男子抱着上了岸，一大群人都瞧见了。
第二日赵令和醒来就被罚跪了，赵老太太气得手都在抖。
“你好大的胆子！”赵老太太知道了是赵令和自己跳的河，真是气得肝儿都在疼。
赵令和看了看令言，她不知道令言说了多少实情，也不知道昨晚令言看了多少，听了多少。
赵老太太咳了几声，冷冷地说道：“既然你做出这种事情，身子也被人摸了看了，也只能嫁了！我已经让人打听了，救你的人是钦天监监正胡大人家的儿子胡天，胡天早年丧妻，人家已经求到了侯府，说愿意求娶你为继室，你等着嫁人吧！”
赵令和瘫在地上，钦天监监正不过是个五品官员，在当朝且十分不受重视，胡天更是她闻所未闻之人，想必胡家也是十分潦倒，她如何能嫁？
“祖母，和儿不能嫁，不能嫁的！若是和儿嫁了这样的人家，这辈子就毁了！侯府也会蒙羞啊！”赵令和哭得满头是汗。
她哭着说起小时候：“祖母总说等和儿长大了，一定为和儿寻一门好亲事，难道这就是祖母给和儿寻的好亲事么？姨娘去了，和儿没有人疼，祖母也不要和儿了！”
赵老太太眼睛也有些红了：“你要我如何疼你！你自己为着赌气便往河里跳！如今谁还敢娶你？”
赵令和绝食好几日，但外头流言纷纷，都在等着看笑话，胡家的人已经派人上门提亲，这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令言也有些不忍心了，若是那日赵令和没有背地里说那么难听的话，或许她也不会对祖母全盘拖出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可见赵令和如此伤心，赵令言便同祖母说道：“胡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若是个不好的人家，还是不要让二妹妹嫁过去了，她若是过得不好，咱们也跟着伤心。”
老太太凝眸瞧着她，定定地说道：“胡天的确早年丧妻，但他为人端正，否则也不会那么冷的天跳下去救令和，胡家家底的确不够殷实，但跟寻常人家比起来也算是很好了，胡大人为官清正，家风良好，令和这脾性嫁过去只会过得舒坦，只怕她一心求富贵，反倒让自己的日子一塌糊涂。”
其实过日子钱财有时候并没有那么重要，令言深深知道这个道理，她忽然问道：“祖母，那您为何非得让我嫁去门第富庶的人家呢？”
她看得出来，在为自己选择夫婿这一事情上，祖母是铁了心要为她找一个家底雄厚的。
老太太轻叹一声，看着令言不解的眉眼，想着也真是缘分，自己偏爱了令和那么多年，可到头来却发现令言是个最受喜爱的孩子。
“你跟她不同，她爱争抢，若是去了富贵窝里反倒过不上好日子，倒是你，祖母不放心你。”赵老太太说出了心底的话。
令言漠然无声，赵老太太又加了一句：“修远这孩子是个好的。”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令言不敢反驳，怕惹了老太太不高兴，但也没有说什么赞同的话，她不想嫁。
赵令和的亲事办得很仓促，她越是闹，赵侯爷就越是生气，亲事是赵夫人跟王氏一手操办的，办得也算是风光，一月底定了亲，二月初就把赵令和送出了门。
王氏用公中的银子给她打点了嫁妆，老太太另外添了一份，也算是很丰厚了。
她短短二十天左右的时间，瘦脱了形。
所幸赵令和嫁过去之后，婆婆与相公都是极好相处之人，待她十分和气，但瞧着胡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的院子，再想想自己在侯府时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住一所的院子，还是久久不能适应。
回门那天赵令和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她趁着没人，眼神恶毒地瞧着令言。
“你以为我嫁出去了，你就有好日子过了吗？林修远不会娶你的，就算娶了你，你也终究过不上好日子，像你这种烂了心肝的人，永远都过不上好日子！”
她漂亮的脸蛋有些狰狞，令言很淡定：“是不是好日子，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赵令和嫁了出去，侯府安宁了几日，接下来就是会试了。
会试考三场，每场三日，第一场则是于二月初九开始。
赵明宽成了家中的核心人物，赵夫人这种不大关心儿子学业的人也亲自上门关心了好几次，叮嘱他一定要放平心态，争取考个前三甲，光宗耀祖。
其实按照赵明宽的水平，考前三甲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但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说不定的，因此侯府人人也都十分期待。
近来京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会试，当然，还有一件事情也轰动京城，那便是七皇子要成亲了。
他要娶的是北萧公主，公主在二月初一时便已经入镜京，定的是二月初七的成亲日子。
要说这个北萧公主，七皇子其实并不喜欢，只是碍于皇帝和太后的命令，以及陆吟朝跟他交换治水策略时提到过的要求，两下里一考虑，他也不是很在意自己娶的是谁了，便答应了娶北萧公主为妻。
但这些日子，七皇子总想起正月的某一天，他去酒馆里喝酒散心，老板给他叫来的两个新歌姬，歌姬身段柔媚，简直想黏在他身上，他一个人喝着闷酒，最后竟然瞧见老板带来了个新的歌姬，醉意熏熏中间这歌姬翩翩起舞，一颦一笑中都好像一个人。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把她压在身下的，只知道醒来时她已经不在了，床上掉下个玉佩。
七皇子鬼使神差地留下了那枚玉佩，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
就要大婚了，听闻北萧公主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他心里却莫名焦躁了起来。
二月初六，老太太带着家里众人去给祖先上香，以求祖先保佑赵明宽考得好名次。
从祠堂回去，老太太叹道：“如今只盼明宽取得功名，再娶个好媳妇，至于家里的两个丫头，言儿我已经瞧好了人家，至于语儿，你们也帮着相看，若是有好的，也可以定下来了。”
她对赵令语没有感情，自然不想操心。
令言听到老太太说已经给自己相看好了人家，忍不住心里突突一跳，她捏紧帕子，如今也没有法子，只能等考试尽快结束，到时候也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了。
旁边的赵令语脸色有些苍白，这几日她似乎都一直精神不济，令言看了看，没放在心上。
她们感情本身就不好，何况这样尴尬的关系，赵令语根本就视她为死敌。
再过一阵子，自己就可以回陈家了。
令言默默地在想，不知道陈家爹娘如今都怎么样了，若是他们能早些回来，自己就可以早些动手，也好早些回去陈家。
一行人走着走着，老太太跟赵侯爷在前头说这话，忽然，赵令语直接冲了出去，扶着树就呕了起来，大伙儿便都停了下来。
赵夫人首先走过去：“语儿，你这是怎的了？”
赵令语缓缓摇头，玲姨娘因着赵令语跟侯爷关系很不错，因此也十分关心赵令语，轻声说：“老爷，老太太，不如传个大夫来瞧吧。”
丫鬟把赵令语扶到了屋子里，很快大夫来了，那大夫瞧着赵令语的模样，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小姐，但那脉象却奇怪得很。
胡旭花白的大夫摸了一会，又有些犹疑地看了看赵令语的脸色，赵令语端坐在那里，目光平静。
老大夫看了好一会，赵夫人都急了：“你会不会瞧呀，语儿到底如何了？”
“这，这……”
赵令语倒是爽快：“你说出来吧，我怎的了？”
老大夫都有些尴尬了，一拱手道：“是，是有喜了……”
“什么？！”老太太正在喝茶，一激动茶盅都翻了。
赵侯爷也是立即喝道：“你胡说什么？！”
赵夫人急得说道：“你这大夫，怎么能胡言乱语！我们语儿尚未出阁，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家，如何会有喜了？”
老大夫急了一头汗，一把拎起药箱子：“要么，侯爷再另请高明。”
赵侯爷知道，这大夫是用惯了的老大夫，另请高明只会更丢人，他瞧了瞧赵令语的脸色，心里已经确定了。
他两步上去，挥手给了赵令语一巴掌！
“你这不知羞耻的东西！”
赵老太太干脆不言声，就坐在椅子上，看也不看一眼，这东西她看了都觉得碍眼！
赵令言倒是觉得惊奇，赵令语就算再胆大，在这个年代，也不至于能做出这种事情吧？
说不好是要被沉塘的！
果然赵侯爷下一秒就喊道：“来人，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拉出去丢到井里！”
赵夫人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语儿，这是怎么回事？娘不信，娘不信！”
谁知道赵令言却冷笑一声：“有什么不信的？”
赵夫人惊了：“那混小子是谁？是哪个畜生？我叫你爹去杀了他！”
赵侯爷喊的人已经来了，说着就要把赵令语绑起来，赵令语却喊道：“我看谁敢！我怀的是七皇子的孩子，谁敢动我！”
这下一屋子的人都惊呆了，赵令语其实早就打算好了，二月初七七皇子成亲，那么她就要在二月初六把这件事解决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不是普通的孩子，算是龙脉了，除了七皇子，没有人可以决定这个孩子的生死！
七皇子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闷酒，他对自己成亲这事儿一点也不高兴。
来送消息的人只说侯府的小姐出了事情，且这事儿跟七皇子有关，希望他去一趟。
七皇子几乎是立即扔下了酒杯就往侯府前去，一到侯府，他远远地就瞧见了坐在椅子上的令言。
她穿着秋香色的褙子，如今天气暖和了些，厚袄子便脱了，只穿了寻常的小薄袄，下身是浅绿色的裙子，坐在那里乖得很。
那一日她似乎也这么乖，只是最后在他身下吟哦之时却诱人无比。
七皇子一进门，所有人就得朝他行礼，赵侯爷忍着屈辱和愤怒问道：“殿下，您明日就要大婚了，却玷污了我府上的姑娘，敢问殿下就不怕这事儿被皇上知道么？”
“侯爷，你这是希望本王如何做呢？”
大婚已经成为即将进行的事实，也改变不了，七皇子看着静坐在那里的令言，心里想着或许自己想想别的法子。
赵侯爷看看赵令语，心中有气，却也不敢对着七皇子发出来。
“我府上正经的小姐，为了七皇子怀上了孩子，此事若是被旁人知道，必定笑掉大牙！这件事，这件事……”
这件事实在不好办，赵侯爷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七皇子却忽然转头看向令言，继而盯着她的肚子：“有了？”
接着，他脸上显现出一种怪异的笑意：“两种法子，一，等着北萧公主自己悔婚回到北萧，我再来迎娶侯府的小姐，二，我愿意娶她为平妻，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便是我王府嫡长子！”
赵侯爷似乎消了些气，见七皇子态度也不错，便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再商议一番。”
他说完看向赵令语：“语儿，你自己觉得呢？”
赵令语万万没有想到七皇子对自己如此重视，她有些惊喜，但还是尽量克制着：“语儿愿意听从爹爹和七皇子安排。”
七皇子却忽然问道：“是你？”
他这一瞬间才明白，自己看错了，那日的人并非是赵令言，而是赵令语。
电光火石之间，他立即明白了自己是被人暗算了。
他一步步走到赵令语面前：“那日是你陪着本王？你有了本王的孩子？”
赵令语点头，七皇子冷笑一身：“好，既然你这么喜欢本王，那本王便成全你。”
第二日，侯府门口出现一顶小轿，说是来接赵令语的，侯爷问道：“怎么会是这样一顶小轿？”
来人笑道：“侯爷，我们殿下说了，抬侯府三小姐为妾氏，若是三小姐不愿意，那便算了。”
赵侯爷吹胡子瞪眼：“算了？什么叫算了？！”
七皇子派来的人轻蔑一笑：“算了就是不认账了，这孩子究竟是谁的还不知道呢！”
这是实打实的侮辱，赵令语让赵侯爷的脸丢到了几千里外！
但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么办？

第39章
侯府正经的小姐，却要做七皇子的妾氏，赵侯爷是必定不愿意的。
本朝也出过大家小姐嫁入王府做妾氏的，但那也是贵妾，是风风光光抬过去的，哪里像如今这样一顶小轿就打发了的？
七皇子受皇上与太后宠爱，自然从来不缺钱，他这是故意讽刺。
赵侯爷怒指着七皇子派来的下人：“我就是把自己的闺女给塞到井里淹死！也不会受此等侮辱！”
谁料赵令语却扑出来哭到：“爹爹！我愿意去王府！我愿意做妾氏！”
赵侯爷瞪着她，气得不行：“你这不孝女！丢不丢人！”
赵令语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摆，哭着说道：“爹爹！您和娘自小就把我丢弃了，女儿受了不知道多少苦！所有的宠爱你们都给了赵令言那个野丫头！女儿回到侯府也处处受辖制，如今女儿已经怀了七皇子的骨肉，为何就不能去做他的妾氏呢？”
赵侯爷大声吼道：“我忠勇侯府的女儿，从来没有给人做妾氏的道理！”
赵令语却从衣袖中掏出来一把匕首，直接放到自己脖子上：“若是爹爹不答应！女儿就死给您看！”
赵夫人也扑过来一起哀求：“老爷，既然语儿已经有了七皇子的血脉，不如就成全了语儿吧！”
外头闹得一团，赵老太太却始终都没有出去，她闭着眼，手里快速地拨着佛珠，令言在旁边默然无语。
最终，赵令语上了七皇子派来的小轿，就这么悄悄地被抬到了王府。
七皇子被皇上赐为晋王，他所在的晋王府处于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在院子里的阁楼上都能瞧得见皇宫，赵令语坐在小轿之中心情忐忑，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寒酸地就要成为自己的女人了。
软轿一晃一晃，坐着并不舒服，这轿子甚至比不上家里日常出行用的轿子，但她心里还是很满足的。
赵令语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孩儿，为娘一定会替你好好打算的。为娘自小生在偏僻的江南，听说书的人说京城有多繁华，皇宫有多富丽，心里羡慕得不行，今日终于也能亲自去体验一把了。往后，你便是七皇子的儿子，当今皇上是你的亲祖父，你比谁都尊贵啊……”
她说着说着，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等她平安生下孩子，那北萧公主还算是什么东西？
忠勇侯府又算什么？赵令言算什么？不过都是她脚底下的蝼蚁。
当晚，七皇子从酒宴上离开，却并未前去洞房。
他知道赵令语顶着被折辱的滋味也来了王府，便吩咐人随便给她安排了个房间，王府之中随意一个房间都是很不错的，很快赵令语如今算是七皇子的妾氏，下人轻易也不敢慢待。
赵令语瞧着下人领自己走进来的屋子，装饰摆件一应都是十分昂贵的，她坐到铺着软垫的床边榻上，轻笑道：“殿下是去洞房了么？”
王府里的丫鬟说道：“夫人，殿下去了书房，夫人已经歇息了。”
原来七皇子也不喜欢这北萧公主，她忍不住笑了，站起来说道：“今日是我头一回进府，自然要去拜见王妃。”
大婚之夜男人不来洞房，北萧公主大发雷霆，刚刚平息下来，下人就说七皇子新迎进来的妾氏来请安，北萧公主瞧着赵令语的脸就来气，一巴掌就打了上去。
这一巴掌正是赵令语想要的，她挨了一巴掌回去，肚子“痛”了一夜，七皇子得知之后，自然对北萧公主更冷淡了。
连着三天，王府内都是北萧公主发脾气打砸东西的声音。
忠勇侯府却安静了许多，赵侯爷痛定思痛，决定必须把赵令言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另外两个女儿的婚事实在是让他颜面尽扫。
赵夫人想到赵令言就忍不住哭，王氏去劝了几次，赵夫人竟然怪罪下来，说一切都是因为王氏意欲抢走掌家之权，才闹得家里头这样。
王氏这人惯会忍气吞声，也不反驳，更温柔地侍奉婆婆了，赵夫人乘机装病，要她做这做那，累的王氏背地里忍不住流泪。
一起看账时，令言递给她一盒子薄荷露：“大嫂嫂，这薄荷露你偶尔兑水喝上一盏，能舒服些。”
王氏有些疲惫：“言儿，你也瞧出来了，我近来当真是懒得提了，婆母那个性子，唉……”
令言拍拍她的手：“大嫂嫂若是忙得很，不妨让庆儿去娘跟前说说话，娘再怎么样也是极疼爱庆儿的。”
庆儿是王氏膝下的小子，如今四岁，正是可爱的年纪，王氏原先是不愿意让庆儿去赵夫人跟前的，总觉得赵夫人容易溺爱孩子，可如今她被刁难得几乎支撑不住，顿时也觉得这是个好法子。
王氏瞧了一眼令言，又提到：“吕掌柜的死了。”
令言吓了一跳，她停住看账本的手：“怎么死的？”
那天陆吟朝送她到了院子之后又回去一趟，说是取东西，但他回来之时也没瞧见他取什么东西，令言心里其实就怀疑了。
但她不敢多想，陆吟朝看着并不是那种十分凶残的人。
她也不希望陆吟朝要了那些人的命，以免留下命案，哪天万一被翻出来就不好了。
还好，王氏接着说道：“这样的人，可不止在咱们家的酒馆里做了手脚，他欠了许多赌债，被人追着打，似乎打得很激烈就被债主打死了。”
令言淡淡说道：“这等无耻之辈，死了也不足为训。”
王氏也说道：“是呀，只是希望吕掌柜的家人莫要以为是咱们侯府做的手脚，这几日我听酒馆里的人来回，说是吕掌柜的娘跟妻子都去闹过几回，扬言要报官。”
“原本就是吕掌柜的贪心不足自作孽，就算他们报官又如何？”
令言不是很在意这些，跟着王氏把剩下的账本对完了，这才回了老太太那里。
赵令和出嫁一事，老太太虽然说面上没什么，其实心里还是难过，毕竟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令言只得悄悄地安慰。
于嬷嬷趁着老太太不在，轻声说道：“大小姐，老太太没有跟您说，她这几日夜里都睡不着，侯府里的事情让老爷颜面尽扫，老太太未尝不觉得丢面子呢。如今也就您一个贴心的，您多劝劝老太太吧。”
令言点头：“嬷嬷放心，我一定多劝劝祖母。”
她亲自给老太太做了些点心，想起来老太太喜欢吃羊肉饺子，便去小厨房里忙活了半天，亲自剁了馅儿，和面擀饺皮，包了些羊肉饺子。
热腾腾的羊肉饺子端到花厅内，老太太正笑吟吟地跟一位年轻书生说话。
“姑奶奶，祖母让修远给您带了些玫瑰酥，您尝尝看喜欢不喜欢？”
老太太笑眯眯地拿起一块玫瑰酥，吃了一口，点头说道：“这是你祖母亲手做的，我一吃便吃出来了。”
她还在闺中的时候就跟自己嫂子林老太太要好，如今虽然嫁到侯府好几十年了，两人还是关系不错，因此林老太太才会一把年纪了还亲自做玫瑰酥让人送来。
“姑奶奶喜欢吃就好，祖母说了，让您凡事莫要放在心头，万万要保重身子。”
令言端着饺子走过来：“祖母，言儿包了羊肉饺子，您可尝尝？”
饺子的香味儿随着令言走进来，飘了满屋子，她还特意调了醋汁子，里头放了些糖跟辣椒，甜丝丝的，蘸了饺子吃分外可口。
见林修远也在，令言朝他微微一笑，林修远静静地看着她：“表妹好。”
赵老太太笑道：“你煮了多少？给你表哥也分一碗，尝尝你的手艺！”
一边转头冲林修远说道：“我这言儿可不只是生得漂亮，她这厨艺也是一流的，不信你尝尝这羊肉饺子。”
林修远看着那令人垂涎欲滴的饺子，赶紧说道：“姑奶奶，令言表妹，修远心意领了，这饺子就不吃了，表妹辛苦包出来的饺子，还是姑奶奶吃吧。”
赵老太太以为他是客气，赶紧说：“你来到姑奶奶这里还客气不成？”
林修远再次拒绝：“姑奶奶，修远实在是……”
赵老太太故意把脸一拉：“你不许再推辞了啊，趁热吃一碗，我告诉你，你言儿妹妹的饺子，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到的，就是她爹爹都没有吃过呢！”
令言不好意思一笑：“言儿手脚笨拙，确实没有包过几次饺子。”
这话引得林修远看了看她，便笑着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那饺子确实非常鲜美，三个人一人吃了一碟子，林修远不住地夸赞，他还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饺子。
在老太太那里吃过饺子，林修远就告辞了，令言则是去厨房里打算做些开胃的酸汤留着老太太午睡醒来吃，刚走出去路过回廊就瞧见林修远坐在紫藤花架子下面的木凳子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赶紧走过去：“你怎的了？”
林修远抬起头来，一张清秀温润的面庞上都是冷汗，他嘴唇哆嗦着：“表妹……修远，修远……”
他话未说完，直接朝着令言倒了过去！
令言跟碧羽七手八脚地叫了小厮过来把林修远扶到一间客房，因为老太太已经休息了，侯爷这会子也不在家，令言便没有去打扰旁人，只叫人去请了大夫。
林修远被大夫扎针弄醒，醒来之后一口气把吃的羊肉饺子全部给吐了出来。
大夫摇头：“公子这身子不能吃羊肉，便要时时忌口，为了几口羊肉受这样大的罪过，不值得呀。”
令言在旁边一怔，原来林修远是不能吃羊肉？
“林表哥，实在对不住，我若是早知道你不能吃羊肉，必定不让你吃的。”
林修远吐完之后舒坦了很多，他喝了一口清水，有些急切地解释：“言儿表妹，不怪你，是我自己不知轻重，一时贪嘴。”
话虽如此，令言还是愧疚得很，连忙说：“林表哥，不如你在此休息一番，晚上再回去吧，我去煮些绿豆汤给你解毒。”
大夫也说吃下去的羊肉饺子已经吐出来了，接下来喝些绿豆汤也就没事了，林修远来不及阻止，令言已经去煮绿豆汤了。
林修远赶紧下床，喊住正在倒水的碧羽：“姑娘，快喊住你家小姐，不需要她再忙活了，我这就走了。”
碧羽笑了：“表少爷，您还是再等等吧，我们小姐最是善良了，若是你就此走了，她心中定然很是愧疚。记得之前府上有位表少爷，帮小姐写过一副字帖，小姐就花了好些时间给他做了一整套的春闱要穿的衣裳。”
林修远心里顿时警觉起来，他不自然地问：“那位表少爷……如今还在府上？”
“没有，搬出去了，这几日正参加会试呢。您呀，就好好地躺着休息一番，我去瞧瞧我们小姐的绿豆汤如何了！”
林修远静静地躺回到床上，心里一丝一缕，像是被打开了个口子。
他原本对待要议亲的女子并没有太大的期待，不过是按照祖母与爹娘的要求来安排罢了，可那日亲眼见了令言，丝毫没有那种规规矩矩的疏离感，脑子里印下了她在炉子边打扇子，给自己银子的样子。
她长得很好看，并且不是寻常那种端庄到有些冰冷的好看，而是带着烟火气息的美，让他仿佛瞧得见诗里描述的那种美。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他这些日子难免会想到假如跟令言成亲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大概，就是这四个字可以形容的吧。
她那么温柔那么美好，把她娶回去做妻子一定是件极其幸运的事情。
可刚刚碧羽那么随口一提，林修远就觉得心中十分不安，或许那位表少爷不只是一位单纯的表少爷。
否则谁会花那么长的时间在寒冬时节为他准备春闱要的穿的衣裳？
林修远在床边坐了好一会，令言端着煮好的绿豆汤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窗前。
“林表哥，绿豆汤好了，怕你不喜欢甜，便只放了一小块冰糖，若是你觉得淡了我再加一些糖进去。”
她笑吟吟的，鬓边几缕发丝很明显是因为忙碌而掉下来了。
林修远回过头接过去托盘：“当心烫着了你。”
令言忧心忡忡：“你快点喝一些，省的难受。”
林修远端起那几乎透明的薄胎瓷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这才放下去，接着再抬头看她。
她就站在自己面前，温柔秀丽，跟他家中养了几十年的莲瓣兰一样，清雅芬芳，让人忍不住喜欢。
“言儿表妹，你……你觉得我怎么样？”林修远手心里有些汗津津的。
令言一怔，她斟酌了下，这才说道：“林表哥一表人才，自然是极好的。”
林修远有些失落，这是很浅显的看不出她心思的话，对谁都可以说的，他望了望窗外的景色，继续说道：“修远今日喝了你煮的绿豆汤，十分感激，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它的味道。言儿表妹，只盼着往后还能再喝到。”
他就算知道她对自己没有很特别的感情，但也不愿意就此放弃，他们是两位老太太商量好了的，要结亲的，他就更应该好好地讨她喜欢，没有道理她不喜欢自己，自己就要退却。
换一句话书，她差不多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没有其他变数的情况下，他们终究是要成亲的，自己也不必介意她心中究竟还有其他的什么。
只要她愿意嫁给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令言其实想把话说清楚，可两人要议亲的事情并没有拿到明面上说，她若是直接来一句我不喜欢你，这样又很掉面子，想了半日，也想不到什么很好的措辞。
“绿豆汤再普通不过了，想必林府的丫鬟个个都会，再说了，林表哥将来的娘子必定也会，自然都比我煮的要好的。”
令言觉得自己这话的意思也明白了，林修远将来的娘子不会是自己。
可林修远就跟听不懂似的，笑了笑：“绿豆汤简单，可味道却是不同的。言儿表妹，我先告辞了，有机会再见。”
他推开门离开，清俊的身影很快消失，令言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
他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暗示呢？
二月初十，会试第三天，令言去祠堂里跪了一个时辰，名义上是为赵明宽祈福，实际上也连带着给陆吟朝祈福。
这会子他们两个都在贡院里头待了第二天了，日子肯定不好过，听闻里头已经抬出几个体力不支的考生了。
想到赵明宽，这人时常打打斗斗，体力肯定很不错，但陆吟朝常年不见他出来做什么事情，只见他文文弱弱地看书，也不知道身子是否撑得住。
但又想起来陆吟朝那日抡着棍子打人的样子，令言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从祠堂里回来，碧羽轻声说：“小姐，刚刚听老爷身边的柱子说三小姐今日回门呢。”
其实给寻常人家做妾是没有回门这一说的，但赵令语是去给七皇子做妾，还是比寻常人要尊贵一些的，七皇子没有陪她回来，但因为北萧公主欺负了赵令语好几次，他也不是很严苛的人，便让人准备了些礼物叫赵令语带回来。
赵侯爷见着赵令语又是一番指责，只有赵夫人好生地安慰了赵令语一番，原想给她些大补的东西，可自己的嫁妆先前尽数充公，如今也没有什么可送的，只好把自己颈上的项链拿下来：“语儿，这是娘戴了许久的，如今给你了。”
赵令语推辞：“娘，我在王府什么东西没有呢？您无需担心我。”
她说着四下瞧了瞧：“大小姐呢？”
丫鬟回道：“大小姐去祠堂了，这会子刚回老太太那里。”
赵令语知道令言肯定不会来见自己的，她干脆自己去了老太太那里，直接在走廊上堵住了赵令言。
令言并不想跟赵令语说话，直接擦身而过，赵令语却喊住了她：“站住，你如今见了我，是该行礼的。”

第40章
令言回头扫了一眼赵令语，她已经梳了妇人头，模样儿倒是有了些出嫁女的姿态，虽然肚子还不大，但走路时已经微微扶着腰，看样子很是珍视肚子里的孩子。
去了王府做妾，周身的衣裳穿得也华丽了许多，脖子上手腕上都戴了许多首饰，看样子七皇子待她不薄。
见令言看自己的眼神淡淡的，赵令语高傲的看着她：“太后她老人家是最喜欢七皇子的，你对我不敬便是对七皇子不敬，对七皇子不敬就是对太后不敬，赵令言，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见了我，你该下跪行礼。”
赵令言有些好笑，她随意地说道：“王府中最尊贵的女人应当是王妃，再则是侧妃，妾，不过是个高等些的下人罢了，你自认为是王府的妾，便高人一等，却不知道你只是王府里的一个奴才，是个连契书都还没有签订的奴才，若是七皇子一个不高兴，立即就能把你撵出王府去！”
赵令语听到这话自然是恼羞成怒，气得走上来就要举起巴掌打令言，却被令言一把抓住胳膊：“你喜欢当奴才，不代表旁人跟你一样，赵令语，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你，你这个贱婢！江南顺安县的贱婢，就算我爹娘养了你十六年，你也就是贱婢一个！我迟早会是七皇子殿下最喜欢的女人，你就是嫉妒我！”赵令语挣扎着喊道。
赵令言轻蔑一笑，猛地松开她的胳膊：“只有贱婢才喜欢跟旁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她没再搭理赵令语转身就走，赵令语蹲在地上直喊肚子疼，丫鬟很快通传了赵夫人，赵夫人立即风风火火地去找赵令言，想要教训她一顿。
然而老太太却堵住了她：“你想干什么？”
赵夫人一时语塞，她如今是万万不敢招惹老太太的，尤其是赵令语的事情其实十分地丢人，她只得闭嘴了。
于嬷嬷瞧着赵夫人气冲冲地赶来，又灰溜溜地走了，忍不住觉得好笑：“老太太，夫人这性子也忒按捺不住了。”
老太太叹气：“都怪我当初纵容了老爷，若不是见他喜欢容月喜欢得厉害，我也不会轻易地答应。容月性子糊涂，根本不是掌家的好料子。娶妻娶贤，老爷算是娶错了，害了自己一生！”
于嬷嬷点头：“若非当初夫人自己糊涂，也不会连躺在身侧的孩儿都看不住，放任陈家养大了自己的孩子，性子养成了这般，如今外头都笑话咱们侯府出了个妾氏，还好都是背地里在明面上谁也不敢说什么，毕竟是七皇子的事情。”
老太太面目哀愁：“都是命啊，陈家夫妇并非是奸恶之人，如今到了这一步，都是命！”
正说着，令言捧着一盆花，有些苦恼地过来了：“祖母，林表哥让人送来了一盆花儿。”
那是一盆莲瓣兰，养得十分精细，装花儿的盆子就要几百两了，更别说里头的花，且这话看着就很是娇弱，令言不太懂花，都明白这花只怕很是珍稀。
赵老太太原本乌云密布的脸一下子高兴了：“言儿，人家送你了，你就拿着。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再想想自己有什么好东西，回个礼。”
令言摇摇小手：“这花儿看着就珍贵极了，言儿能有什么好东西呢？”
赵老太太笑眯眯的：“你给太后做的贺岁图得了她老人家的喜欢，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你的绣工了得？不如你给修远不拘做件衣裳或者做双鞋子，送过去也是份心意。”
这莲瓣兰是林家祖上传下来的，养到如今只剩了这么一颗，林修远竟然就送给了令言，可见他待令言是多么在意，现下两人还未成亲，连定亲都没有提出来，这样的心意实在是难得。
老太太很高兴，非得要令言把这花儿留下来，嘴里说着：“若是你不会养，祖母就帮着你养，这花儿是旁人的心头宝贝，送给你了你须得负责。”
令言更加沉重了：“这责任也太大了，言儿实在是不敢担，祖母，这花儿得多少银子？”
赵老太太瞧了瞧，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令言惊奇道。
“不不不，曾经有一位文人雅士出了三千两向你舅爷爷买这盆花，你舅爷爷都没有卖。后来你舅爷爷去世之前把花儿给了修远。”
令言吓得赶紧退后一步：“这花儿太吓人了！咱们拿去还给林表哥吧！”
赵老太太瞧着她的样子，气道：“你怎的如此不争气了？再名贵的花儿，旁人送给你了，就说明你比这花儿还要贵！”
但说完，赵老太太也觉得不妥，这花儿对林家意义非凡，且兰花极难伺候，林家好些名贵的兰花，到如今也只剩这么一株上好的，若是养坏了，确实无法交代。
林修远也不知道怎的这样急，这会儿就把兰花送来了。
她叹口气：“你若是怕实在养不好，还回去也行，但也得让人瞧得出你的诚意，这样吧，你给修远亲手做个什么东西，也算是一片诚心，等你做好了，再跟着兰花一起送过去。”
反正等令言嫁过去，有的是伺候兰花的时候，总比这兰花万一死在了赵家来得强。
令言赶紧答应了下来，加紧时间去绣了一只荷包，只是这荷包上的花纹她没有绣成寻常的花纹，而是绣了几个很小的字。
“君子之交淡如水”。
这话应该很明白了吧？令言打算着把这荷包跟兰花一起给他送过去。
只是还没等令言把荷包绣完，赵家二房的来报丧了，二老太爷去世了，因着他孙子赵明泽旧事贪污被查，锒铛入狱，二房的日子一下子落入冰窟，其实赵侯爷也送过些银子过去，但二老太爷却因为急火攻心外加上了年纪，没有抗的过去这个无比严寒的冬日。
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赵明泽是清白的，郁郁而终。
虽然说赵家三房如今关系很差，但终究是同族之人，赵家的二老太爷去世，赵令言就得跟着守孝。
本朝习俗是同族之中长辈去世，小辈则是要守孝两年。
赵老太太扼腕叹息，原本是要等林家的孝期一满，林修远便可以跟言儿定亲了，可如今林家孝期快满了，言儿却要开始守孝了！
连带着赵明宽也要守孝，两个孩子的亲事竟然就要被耽误住了！
但这种事情谁也没有法子，忠勇侯府一家子都去二房参加了葬礼，二老太太哭着说道：“家里算是完了！这院子也被典当了！这一大家子竟然无处可住！”
哀乐阵阵，就算曾经有过再不高兴的事情，如今死者为大，谁也不会再提起他不好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怀念生前的二老爷是个如何如何德行兼备的人，就连赵侯爷也抹泪说道：“小的时候，二叔也曾摸着我的头教我识字……”
二老太太抓住他这句话哭道：“可惜你二叔如今一走，我们这一家子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只怪我与你二叔没有养出像你这样中用的儿子！老爷啊，你生前就过得那样苦，处处听你大哥的，如今你去找大哥了，可让我们孤儿寡母该如何呀！”
闻者落泪，赵侯爷一时激动，允诺道：“二婶，您莫要伤心，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侯府地方虽然也不大，难道还没有你们住的地方么？”
二老太太心里一喜，其实她早就受够自家老头子了，没能袭爵不说，还整日里吃喝嫖赌，私下里她只觉得这老头子死得好！
如今趁着老头子死了，自己跟着儿子媳妇还有小女儿能搬进侯府那也算是美事一桩！
赵老太太跟赵夫人其实都不同意二房一家子搬进去，但赵侯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下那样的话，再收回也来不及了。
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赵侯爷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赵老太太，自我安慰道：“二婶说了，也只是暂时住进来，等明泽侄儿从牢里出来，他们还是要重新找地方住的。”
赵老太太挥手：“算了，就算是做样子，也要做给旁人看得，搬进去就搬进来，横竖那么点在屋子口粮咱们还是有的。”
王氏倒是头疼了，原本就在想法子节省开支，扩大收成，想得每日里茶饭不思的，如今又添了一大家子人进来，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好在还有个令言能帮着她。
王氏一边打算盘一边道：“爹爹意思是给二婶一家拨两个院子，二婶跟令望妹妹，二弟妹一家同住，三堂弟跟三弟妹一家住一个院子，你觉得如何？”
其实令言不待见二房，但她也很少在这些事情上发表看法，毕竟自己过不多久就要回陈家了，她想想自己前段时间做的那个梦，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要实现了。
“大嫂嫂，都听您的，令言只负责打杂。”
王氏瞧着令言，越发觉得喜欢她，她这人不说多余的话，非常尊重旁人，因此在管家之事上两人从未有过分歧，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令言也会很及时地给出一些比较中肯的意见。
她忍不住说道：“二妹跟三妹出嫁之后，我觉得这日子真是舒坦多了。”
说完她又赶紧捂嘴，四下看了一圈，悄悄趴令言耳旁说道：“等你出嫁的时候，嫂嫂也给你备一份大礼！”
令言耳根子一红，轻轻打她一下：“你还算账么？”
王氏笑嘻嘻的，也没再说下去。
会试结束的最后一天，令言跟着赵侯爷，赵夫人一起去接赵明宽，她算了算日子，自己大约有一个月没有见陆吟朝了，上次的见面实在是太惊险，她一回想起来就后怕，也不敢再轻易出门。
不知道今日能不能碰面。
陆吟朝刚从贡院出去，便被人叫了回去，是主考官之一喊他。
赵明宽经历好几天的考试，在里头憋得脸色都变了，他身体还受得住，但精神上可几乎要疯了，出来看到外头的大太阳，欲哭无泪地说道：“言儿，你哥哥我差点死了！”
令言飞速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瞧见陆吟朝的影子，只得沉下心来安慰他：“好在已经考完了，回去好好休息下，我给你煮了些糖水，都在陶罐里温着呢。”
赵明宽瞧见令言便高兴：“好言儿，说起来多亏了你给我做的衣裳，穿着可舒服了，若不是这衣裳，我只怕真是熬不住！”
见他不住的拍马屁，赵夫人急了：“你莫要说些其他的！考试考得如何？”
赵明宽皱皱眉：“还能如何？等结果！”
一家子一边说话，一边要上马车回去，令言往贡院出口看了好几次，考生渐渐地全部都出来了，也没有见着陆吟朝，他到底是去哪里了？
“言儿，上车！”赵侯爷催了两次，令言终于上了马车。
主考官把陆吟朝叫进去，略略问了几个问题，陆吟朝心里其实很清楚，他们在考试的时候也许不只是有那么几位时刻巡逻的考官，隐蔽处说不定还有许多其他的眼睛。
一般情况下考完试是要直接出去的，可自己被人留下来还要被问问题，这就很不一样了。
他镇定自若地回答了主考官的几个问题，这几个问题跟考试上头的东西完全不同，考试上的东西都是些经义诗赋，但这几位主考官问他的问题，却都是关于当下朝廷所遇到的问题，有关于赋税的东西，有关于治水的，甚至有关于边关之事的，陆吟朝不卑不亢，把自己的见解一一道来，那些主考官互相看了一眼，这才放他走。
陆吟朝快步出了贡院，他想着今日令言必定会来的，但等他赶到贡院门口，却瞧见已经空无一人。
地上零星飘着几片树叶，陆吟朝往左右两侧的石板路都眺望一番，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他心中有些怅然，但想到考试终于结束了，还是有些安慰的。
有些事情很快就可以等到了，不必再这样永无止境地等了。
他等得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
陆吟朝不像旁人家一样有马车，他只能靠着自己的双脚走回去。
初春时节，还是很冷，二月春风似剪刀，他一边走一边想事情，倒也没有觉得很难受。
不知不觉，陆吟朝走到一处大院子外，他猛地一抬头才如梦初醒，自己走错了，这里是侯府，不是他现下住的地方。
他很想进去见一见令言，但如今自己进去必定是不合适的。
陆吟朝在院子外头站了一会，觉得脚底有些发寒，他赶紧围着院子走了几步，想着在这院子外头待一会，离她也近一些，总比回去越想越难受得好。
这样想着，他围着院子走啊走，竟然就走到了后门。
这样做根本毫无意义，陆吟朝摇摇头，打算离开。
刚抬起脚，后门吱呀一声，是一道低低的女声：“小姐，你快些回来呀，万一我被人发现就惨了！”
“知道了！碧羽，你小心些！”令言穿着丫鬟的衣裳，遮着脸悄悄地从后门出来了。
那一瞬间，陆吟朝只觉得自己像是已经高中了一般，内心狂喜。
他就那么站在墙根处，令言刚一出来就撞到了他，她跟做小偷似地一撞见他就赶紧捂着脸要跑。
“去哪？”他抓着她的胳膊。
“我，我去给我家小姐买东西！”她故意把声音装得很奇怪。
陆吟朝忍俊不禁：“买什么？书生要买么？”
令言低着头，很想逃走，忽然间反应过来了，她缓缓抬头，从指头缝里露出了一双琉璃般明亮的眼睛。
书生？
她想冲上去抱住他，却知道这里是侯府旁边，自己不能放肆，只能拼命点头。
“要的，要的！多少银子一个啊？”
陆吟朝伸出食指，轻轻拧了一下她粉嫩的唇瓣：“你要买，不花银子，旁人若想买，一概不售。”
令言心里甜地像浸润了蜜水儿似的，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那么转着眼睛瞧着他，陆吟朝也静静地看着她。
最终，还是陆吟朝开口了：“会试结束到放榜大约还要有二十天，你且好好地在侯府待着，不许再乱跑。”
令言点头：“言儿知道，言儿最听你的话。”
陆吟朝却觉得好笑，他撩了撩她丫鬟鬓上的穗子：“是么？”
令言有些尴尬：“大部分时候是的。”
陆吟朝轻轻一笑：“若是不听话，我将来是要惩罚你的。”
令言总觉得这话有些暧昧，她假装听不懂：“那，表哥是要如何惩罚我？”
陆吟朝的手一顿，他倒是没想好如何惩罚她。
“这种事，小孩子不能知道。”
令言愈发肯定，他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便故意说道：“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祖母前儿还在说要给我议亲的事情呢。”
陆吟朝的脸色立即就不太好看了，他背着手走了两圈：“这回又是哪家的？”
“是，是林家的林修远，他好像很喜欢我，还送了我兰花，我不要，可祖母非要我养着，表哥，你说怎么办？”
她说到最后，语气就有些促狭的意味了，陆吟朝可以肯定，她是在故意气自己。
他站定，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半晌，他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你说呢？”
令言被弹得一愣，气鼓鼓地说：“你惯会欺负我！”
陆吟朝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一拉，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跟她分开了。
他嗓音清淡，带着些愧疚：“言儿，我明白你很委屈，若是你不想等，也可以不等的，你有你的权利来选择……”

第41章
陆吟朝说完这话，令言却有些愧疚：“如今只怕是我这里要耽误时间了，赵家的二老太爷才去世不久，照着规矩我是要守孝三年的。”
其实令言不是很肯定，陆吟朝对于男女婚嫁之事是如何看待的。
他们也只是这样对彼此有好感，但谁也未曾大喇喇地说过什么情情爱爱的，关乎婚事的东西，更是不曾提到。
在这个朝代，陆吟朝假如是个跟旁人一样的男人，大概也是会三妻四妾的，令言没有问，却也不敢去猜测答案。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在这个时代追求感情，是不是有些太愚蠢了？
想到自己心里的不安，令言犹豫了下说道：“其实，你也不必等我，若是有好人家的姑娘，你大可娶了回去，就算不娶妻，通房丫头之类的，留两个在身边伺候你也方便些。”
他注定会家财万贯，手握重权，顶多也就二十多天之后，往他那儿送金子送女人的不知道会有多少。
令言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出了一股子酸味。
哪里知道猛一抬头，陆吟朝正静静地瞧着她，眸子里如寒水一片。
“你认为，我会娶旁人？会要什么通房丫头？”他似乎语气不太好。
令言赶紧说道：“这不是许多人都如此嘛，男人三妻四妾也属正常，嘿嘿，你难道不喜欢？”
陆吟朝轻笑一声：“我喜不喜欢，将来你就知道了。”
这话让令言捉摸不透，所以他到底是会喜欢有三妻四妾还是不喜欢呢？
她也恼恨自己干嘛要问这些东西！但总是忍不住问，最终却得了这么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反正，假如将来陆吟朝真的有了妾氏，有了通房丫头，她认为自己还是无法做到忍气吞声，她大概会选择跟他分开。
没有感情的两个人，也没有在一起的必要。
因着是在侯府后门，说太多话也不方便，陆吟朝把她推进去要她赶紧回去，令言扒着门缝看了他两眼，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陆吟朝独自回了赁的院子里，钱妈妈正在跟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说话儿。
“少爷不喜欢旁人打扰，你只在他临睡前和早起时伺候洗漱和穿衣就行，梨花儿，你可要乖乖听话，等少爷高中之后，你必定跟着享福！”
名叫梨花儿的姑娘穿着身浅绿色的短袄子，下身是灰色的粗布裤子，脸蛋儿还很稚嫩，不算十分漂亮，但也算乖巧可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里透着股子羞涩，她点点头说道：“钱妈妈，梨花儿都听您的。若不是您把梨花儿买回来，梨花儿就无家可归了。”
陆吟朝停在门口的花坛旁边，一只手背在后面，他想起来刚刚令言还在试探自己是否会要通房丫头。
她想必心里也已经不安稳了，怕日后会有什么变数，女人就是这样，忐忑又可爱。
钱妈妈见陆吟朝回来了，赶紧笑道：“少爷，您不让我去接你，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你瞧，我今儿去街上遇到个丫头，卖身葬父，差点儿被流氓给欺负了，我花了半两银子就把她买回来了，等回头你高中之后家里难免要招待客人，连个丫头也没有没的让人笑话。”
陆吟朝淡漠地看了梨花儿一眼，说道：“叫她走吧，家里暂时不需要丫鬟。”
钱妈妈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陆吟朝，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当然，现在她是不同意他说亲的，毕竟放榜之后陆吟朝不知道会是什么地位，到时候肯定要跟大家小姐结亲。
但是作为男人，成亲之前也是可以早早地有个近身丫头，若是能提前开枝散叶那也是好的，毕竟陆家也只剩陆吟朝一个儿子了。
“少爷，这丫头可怜，放出去也没有地儿去，还是留着吧。”
梨花儿也哭了起来，跪在地上说道：“少爷，求您收留梨花儿！”
陆吟朝最见不得人哭，一撩衣裳进屋子里去了，钱妈妈心里一喜，当晚就吩咐梨花儿去屋子里给陆吟朝伺候更衣。
梨花儿紧张地端着盆水走到陆吟朝的屋子门口：“少爷，梨花儿伺候您洗脚。”
陆吟朝一手举着书，一动不动。
他心里还是很感念钱妈妈的辛苦的，但钱妈妈有时候的举动实在是不妥当，他能忍钱妈妈某些不妥当，但却不能忍旁人的不妥当。
梨花儿端着盆水在门口站了约摸一刻钟，她年纪小，人又瘦弱，胳膊都要麻了，几乎要哭出来了。
陆吟朝端着书一动不动，梨花儿也只得端着水盆在门口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桌子上的蜡烛都烧了一半了，梨花儿终于耐不住了，一个不留神盆子噗通掉在了地上，水流了一地。
终于，陆吟朝发话了：“出去。”
梨花儿捡起盆子哭着走了。
钱妈妈自然是责怪了梨花儿一通，但也知道陆吟朝的性子，再也不敢让梨花儿上前了。
过了会试，赵明宽就放肆了起来，处处找人喝酒打马球，每回从外头回来都给令言带来不少的吃食。
令言也不小气，拿去分给王氏跟二房的嫂子令望妹妹，二房的二老太太性子圆滑精明，但她的俩儿子与闺女倒还不错，尤其是赵令望，比令言小了两岁，温柔娴静，很是知道礼数。
二房搬进侯府之后，最初几天倒是很老实，也不挑剔府里给安排的东西，只是还没几天呢，二老太太便开始接待客人了。
先是她娘家的侄儿媳妇，再是她的外甥女，一个个来到侯府都跟到了自家似的，处处参观，处处点评，随意指挥着小厮丫鬟上酒菜。
二老太太的侄儿媳妇如今也嫁作人妇，生了好几个子女，但她嫁的门第不高，来到侯府一瞧，只羡慕这儿的荣华富贵，但她也清楚自己姑姑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
“姑姑，若是您能长久地住下去才好，旁人说亲知道令望妹妹头上顶着个忠勇侯府的脸面，能嫁的人家也更好些。您说说，同样是姓赵，凭什么大房一家才能占据忠勇侯府的府邸呢？”
二老太太心里何尝不怨，但也自我安慰道：“算了我们这样已经算好的了，三房的人想搬还搬不进来呢。”
侄儿媳妇吴氏是个惯会挑事儿的，在二老太太跟前又说这说那，说什么刚进侯府时大门口看门的小厮身上的衣裳都比二老太太的孙子穿的好，如此种种，二老太太总算是火气被勾起来了。
“我怎能不知道这忠勇侯府的好处？只是如今他们大房的根深蒂固住在这里了，我还能怎么办？”
吴氏偷笑，在姑姑耳旁轻轻说了一番话，二老太太有些惊讶。
“这样，不妥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何不妥？”吴氏长方脸上都是阴险。
二老太太用帕子捂住嘴咳了一声：“你让我想想。”
没隔几日，二老太太就朝赵老太太的屋子跑得勤快了起来，她态度十分谦卑，一心要跟老太太打好关系。
“大嫂，这么些年咱们也没好好地处过几日，若是不赶着这么个机会，我也没法子来跟你好好说话儿。想当初我刚嫁到赵家来，就觉得您是满京城难得的鬼女，不愧是林氏一族出来的。”二老太太想尽法子拍老太太的马屁。
赵老太太盯着旁边在打络子的令言，淡淡地说道：“要我帮你什么事情，说吧。”
二老太太有些尴尬：“如今大哥不在了，家里也就您最为尊重，弟妹想着求大嫂给令望说个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人品端正即可。”
旁边的赵令望低着头，她与自己的祖母和母亲性子都不同，是属于那种温柔娴静的类型。
她是二老太太小儿子的女儿，自小失去了父母，养在二老太太膝下。
令言闻言望过去，赵令望比她小了两岁，但其身上的沉静气质却让人觉得赵令望是年长的那一个。
赵令望，令望……令言想了好一会，也没想起来这个人在书中是什么角色，她似乎有些印象，但却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赵老太太原本不想管二房的事情，但如今人家都求到跟前了，何况赵令望也的确是个好孩子，她便说道：“我会留意着，若是有合适的自然会告诉你。”
二老太太又说了些巴结的话，赵老太太干脆说道：“你我也都认识许多年了，何必如此若是让外人知道，还以为我仗着儿子袭爵欺负自己的弟媳妇，往后还是以自家人相处吧，莫要如此生分。”
这话让二老太太高兴得很，她便吩咐令望多到老太太跟前伺候。
赵令望是个温顺的性子，她说话做事也乖巧得很，赵老太太便让她跟令言多说说话儿。
相处之后令言发现赵令望这个人不说话便罢了，说起话来让人很是意外。
她对这世上的事情看得很通透，性子也是那种极其淡薄的。
“如今这世道，大多数人追求的不过是名利富贵，我祖母来向你祖母说了一箩筐的话，不过是希望你祖母能帮着她过些好日子罢了，要说什么真感情，谁信呢？”
赵令望一双杏眼，里头却空洞洞的，令言倒是觉得她过于悲观了。
“令望，你这样去想只会觉得人活着没什么意思，人活一世，若说谁没有感情那也不是绝对的，追求名利富贵是大部分人的通病，还是糊涂些比较好。”
赵令望轻轻一笑：“是啊，难得糊涂，你比我聪明，也比我糊涂。”
令言觉得赵令望其实也是个可怜人，自小失去父母，而她好歹还享受过赵侯爷夫妇十六年的疼爱。
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令言跟令望忽然成为了关系很好的朋友，两人就算不说话，坐在一起也觉得很是舒服。
赵令望当真是个聪明人，她坐在令言的屋子里，瞧着桌上一串用布做成的糖葫芦，一颗一颗串在竹签上，拿起来看了看，没说话，又放在了远处。
碧羽匆匆地进来，说道：“小姐，林家出事了。”
令言微微一怔：“出什么事情了？”
碧羽说道：“听说是林老太太忽然中风了，如今还昏迷着，老太太让您跟着一起去瞧瞧呢。”
令言对林老太太的印象不错，但想到自己每跟林家的人接触一次，回头断了的时候就越是尴尬，心中就不太想去了。
谁知道，旁边令望就像瞧出了她的心思一般，慢慢地说道：“林家老太太一走，你跟林修远的亲事只怕就不成了。”
令言倒是意外：“令望，你这是什么意思？”
令望捧着茶杯，神情淡淡的：“你且去吧，我回自己院子里了。”
等令言随着老太太一起赶到林家，大夫已经下了结论，林老太太就算能醒来，也说不出话，行动不了了，令言远远地瞧着，前些日子还笑吟吟地把手镯往自己手腕上套的老人，如今竟然就已经人事不省了。
赵老太太难过得眼都红了，而林修远则是站在床边一脸难受。
最疼他的祖母竟然会遭此横祸。
林修远回头看了眼令言，心中蓦地一暖，祖母总希望自己跟令言尽快成亲，如今却没有等到成亲的那一日，她就得了这样的病。
赵老太太颤巍巍地说道：“嫂子，你还没见着俩孩子成亲那一日呢，怎么能就这样了呢？您赶紧醒过来，我还要找你商议事儿呢！”
旁边林修远的娘林夫人瞥了一眼令言，拽了拽林修远，林修远看了眼林夫人，心中更是沉重。
因着林老太太需要静养，令言跟赵老太太被林家的人带出去招待，令言想到自己带来的兰花，一时间不知道还该不该拿出来。
但那莲瓣兰实在是贵重，这几日她瞧着似乎都有些蔫了，若是再不拿回来只怕要出事儿。
她不能让这莲瓣兰在自己手里头出事，否则赔都赔不起。
在外头坐了一会，吃了点茶，赵老太太心里头还是难受，她说道：“言儿，你陪着祖母，咱们还是去瞧瞧你舅姥姥。”
言儿点头，扶着赵老太太朝林老太太所住的屋子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有人在激烈地争吵。
“祖母才出了事情，娘您就忍不住要违背祖母的意愿了吗？！”
“我是为着你好！你姨妈的千金哪里比不上赵令言？赵令言可不是赵家正经的血脉，别打量着我不知道，她是抱错了的！再则，她如今要守孝两年，你等得起，林家等不起！”
林修远声音很是愤怒：“娘！祖母与姑奶奶早已说定了，为何您早不说晚不说，单等到祖母出了事情，才来反对？”
林夫人其实是有些惧怕林老太太的，她早就存着让自己亲姐姐的女儿嫁进来的心思，可惜斗不过林老太太，如今林老太太一出事，她自然迫不及待地要按照自己想的来。
“你这不孝子！我是你娘，还能害了你不成？两年啊！不是两个月！两年时间，你若娶了千儿，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她赵令言一个假千金，有什么好等的？我告诉你，赶紧把那盆莲瓣兰要回来送给你千儿妹妹！否则我就死给你看！”
“娘！修远喜欢令言，只愿意娶她！”
……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屋子里一下子沉寂。
赵老太太站在门口，脸上的严肃几乎要凝固了，她声音冷静：“言儿，回家。”
走了两步，赵老太太又说道：“回去便着人把那盆花送回来。”
令言轻声说道：“祖母，言儿方才把花带来了。”
“好，去拿来，亲手还给林修远。”
令言听了话，去马车上把兰花拿了过来，林修远已经出来了，他面上一道浅浅的红痕，而旁边的林夫人也没什么笑意。
“姑姑，侄儿媳妇招待不周，您莫要生气，实在是婆母事发突然，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赵老太太看都不看她，示意令言把花儿拿出来。
花儿从匣子里被小心翼翼地取出，叶姿娟秀，幽香若有若无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让人心神为之一静。
林修远看着那花，心里头疼得厉害，比方才挨的那一巴掌还要疼上许多。
林夫人瞧见花儿，立即现出喜色，还算赵家的人有眼色！
“这花儿是修远借给令言赏玩了几日，如今还回来了，修远，你可要好好地照顾这花，好好照顾你祖母。你是家中的嫡长孙，凡事都要靠着你。”
林修远听着赵老太太的话，仿佛又见到自己的祖母坐在椅子上笑吟吟地嘱咐自己一些东西。
他微微弯腰，拱着手，嗓子发硬：“修远明白，多谢姑奶奶教诲。”
令言站在旁边，一时心里有些难过，她知道自己有些对不起林修远，但如今走到这一步，还能有什么法子？
人与人的缘分，实在是浅得很。
然而令言万万没有想到，林修远会公然地说了一番大逆不道之话。
“言儿表妹，祖母清醒之时曾经提到过意欲让你我定亲，如今你戴孝在身，修远亦愿意同你一起等待，若是两年之后表妹有了良缘，修远绝不打扰，若是表妹两年后尚未出阁，修远……会捧着这花上门求娶。”
林夫人顿时怒了：“林修远！儿女的亲事乃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怎的擅做主张？”
林修远目光坚定：“儿子并非擅作主张，这是祖母安排好了的，还望母亲体谅。”
林夫人简直要吐血，赵老太太笑道：“你长大了，知道孝顺你祖母，自然是极好的，但亲事这方面还是再说吧。”
赵老太太在大宅里生活了一辈子，比谁都清楚，婆婆是男人的亲娘是如何都逃不掉的，令言若是勉强嫁到林家，少不得会受婆婆的刁难，她舍不得让令言被人刁难。
这亲事，不要也罢，只是可惜了林修远这样的好小子。

第42章
从林府回去的路上，老太太一直无话，令言知道她心情应该不是太好。
她斟酌了下，轻笑着说道：“祖母，您莫要听林舅母乱说，您孙女我呀，长得这样漂亮，整个京城有几个比我好的姑娘？林舅母错过了我这样的儿媳妇，那是她的损失，将来有她后悔的呢！”
她故意这样说，把老太太逗得一个没忍住笑了，拿手指戳戳她：“你呀，惯会哄我开心。”
半晌，老太太又叹气：“你是侯府正经的小姐，今日是看着你舅姥姥的面子我才没把她怎么样，若是再让我听见谁说这样话，必定撕烂她的嘴！”
令言知道老太太是心疼自己，轻轻靠在她腿上，柔声说道：“祖母，言儿知道您疼我，有祖母的疼爱比什么都强了。”
老太太听到这话，却有些黯然神伤，她今日瞧见林老太太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的样子，忽然就也发觉自己老了许多。
年纪一上来，各种病痛说不定哪天就来了，她这身子年前年后也难受过不少次，若是哪日自己也病倒了，谁来照顾言儿呢？
赵侯爷那个性子，无论谁说几句话都能说服他变了主意，赵夫人懦弱，又只心疼赵令语，想来想去，赵明坦这人正直，又了自己一家子，也没有偏疼言儿的道理，至于赵明宽，待言儿是非常疼爱，但心思粗重，根本防不住他人算计。
想来想去，竟无一人可靠。
老太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思量了许久，于嬷嬷见她郁郁寡欢，想了半日，劝道：“老太太，若是您实在不放心，不如松松口，让陈家的来领走大小姐，这样一来，大小姐就是陈家的人了，陈家夫妇品行端正，必定会疼爱大小姐的。”
这个法子老太太也不是很同意，陈家在京城之中实在是属于平民一般的人家了，若是言儿回去之后，只怕婚配方面根本摸不到大家子的裤腿。
这样想来想去，老太太的身子竟然又弱了几分。
令言其实不急，她等着放榜，在放榜之前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家父母这几日回来京城了，去求了赵侯爷说希望可以接令言去陈府一聚。
说是陈府，其实就是个四进四出的四合院，布置得很平常，京城什么都贵，他们倾尽所有家当也只勉强购置了这么些东西，能生存下来也不错了。
赵侯爷也不是严苛之人，且令言现在算是陈家的义女，他便答应了下来。
陈旭杰十分激动，特意去买了许多好菜，让家里负责烧饭的沈婆子多做几个菜。
一大早，陈旭杰就赶了马车去侯府接令言，他自小跟赵令语关系就差，如今知道赵令言才是自己的亲妹妹，莫名地觉得很亲近。
陈旭杰长相跟令言颇为相似，只是一个人比较阳刚，另一个比较柔美，但眉眼处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令言见到他，笑眯眯喊道：“哥哥好。”
陈旭杰忙扶着她上了马车，小心地说道：“仔细着些，莫要摔倒。”
等到了陈府，陈家爹娘也是有些慌张，女儿自小过得那般富庶的生活，忽然来到这样破落的地方，只怕很不习惯的。
“言儿，委屈你了，爹爹如今没什么银钱，只能在这里招待你。”陈大人面色和蔼，有些愧疚。
陈夫人忙给令言擦了擦椅子：“言儿，快坐下吧，别累着了。”
谁知道令言却退后一步，跪下给他们磕了个头。
“爹，娘，言儿是娘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生育之恩不敢忘，却从未报答过爹娘。言儿有愧，给爹娘磕头认错。”
陈夫人赶紧扶起来她：“言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是爹娘对不起你！”
一家人说着都红了眼圈，陈旭杰赶紧说道：“饭菜都凉了！爹，娘，令言，还是先吃饭吧！”
于是大家这才起身，吃饭期间令言也是不停地给爹娘和哥哥夹菜，原本还很生疏的一家子，忽然间就无比和谐，陈夫人忍不住悄悄地抹泪。
等吃了饭，令言开口了：“爹爹，您和哥哥初来京城，许多事情都不熟悉，女儿帮你打听过了，您这几日空闲的时候不妨去鹿祠街走走，那儿近来不安宁。”
陈大人虽然一直在小地方，但断案如神，破过不少稀奇古怪的案子，但政绩都被自己的上司给顶了因此一直未有升迁。
“言儿，爹爹确实对京城尚不熟悉，既然你说鹿祠街，那爹爹便去瞧瞧。”
令言又对陈旭杰说道：“哥哥，你如今做护城军，也要保重身子，过几日上头似乎有人要出城暗访，到时候不知道城门口会不会发生什么乱子，若是你遇到个青衣人，一定要保护好他。”
陈旭杰觉得令言的话有些奇怪便问：“令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令言暂时还不想把自己做梦的事情说出来，便说道：“也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在侯府偶然听到些人议论外头的事情，便多嘴说一回。”
她是随意地说的，但陈家父子却牢牢地记住了。
吃过午饭，陈家夫妇怕令言待得太久会让侯府的人心里不舒坦，便把令言送了回去。
仍旧是陈旭杰亲自赶了马车把她送到侯府门口，令言快要下车之时，陈旭杰悄悄塞给她一包银子。
“令言，这是哥哥私自攒下来的银子，爹娘不知道，原想拿出来在京城玩乐的，可想了一圈也没什么可玩的，还是给你比较好。”
令言愕然，赶紧退回去：“哥哥，我不缺银子使的。”
陈旭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知道你不缺银子，可是你从未花过咱们家的银子，我问了自己的几个兄弟，他们可都说了，疼一个人，就是给她花银子。”
令言心里软软的，她收下了银子：“好，那言儿便收下了，谢谢哥哥。”
虽说赵老太太极其疼爱令言，可听说令言去了陈府，心里还是不舒服，总觉得令言是要走了。
她晚上没吃什么东西，早早地睡着了，令言回来之时，于嬷嬷赶紧把老太太的情况告诉了令言。
晚上不吃东西可不行，令言赶紧去厨房让人熬了碗小米粥，她又拌了一碗凉拌的苦瓜，老太太爱吃这一口，端着盘子去了老太太的屋子。
她在旁边坐着，小米粥放在陶罐里保温，老太太一醒便可以吃。
然而直等到令言都撑着下巴睡着了，老太太这才醒来。
看着在床边等着自己醒来好提醒自己吃东西的孙女，老太太原本空落落的心里忽然又满当当的了。
没两日，赵侯爷下朝归来，匆匆地换了衣裳就去了老太太的屋子里。
他很着急：“母亲！这事儿奇怪！今日儿子上朝，竟然听到个匪夷所思的大事情！陈家竟然被皇上当做恩人嘉赏！陈启中不知道怎么在鹿祠街遇到个悬案，当场破案，被大理寺请回去帮助调查好几起疑难案件，陈启中竟然都信手拈来，逐一破案。最奇怪的是，那陈启中的儿子陈旭杰，他不过是个最低等的护城军，竟然机缘巧合地发现了有人要刺杀微服私访的圣上，替圣上挡了一刀，如今竟然进宫做了御前带刀侍卫！”
老太太拈着手中的佛珠，一脸平静：“所以你想说什么？”
赵侯爷有些着急：“母亲，言儿近来可有提到过自己做了什么梦？”
先前令言因为做梦帮助赵侯爷逃避了几次祸害，可这段时间就没听言儿提到过什么做梦。
但转念一想，言儿前几日才去了陈家，陈家紧接着就发生了这样好的事情，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赵侯爷想了半日，只能认定是令言又做到了些关键的梦，但她没有告诉自己而是告诉了陈家人！
“没有。”老太太仍旧很平静。
赵侯爷也羞于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只得告辞，但他只要一想到，假如是自己破了那些案子，在朝堂之上得到皇上的夸赞，说不定就可以升迁！
这事儿如此玄乎，定然是令言做了什么梦，去告诉了陈启中。
他一夜睡不着，第二天还是把令言叫到了跟前。
“言儿，爹爹待你不薄，希望你也能懂得，该孝顺谁。”
令言不明所以：“爹爹，令言自然是孝顺您。”
赵侯爷实在不好意思点破，看了令言好一会，见她什么都不说，心里便有些不舒坦。
令言只当他是找自己来说闲话的，谁知道最终赵侯爷还是扭扭捏捏地开口了：“若是你做了什么梦，记得及时告诉爹爹。”
其实，令言并非是可以随便地做什么梦，她只是梦到了谁，就会尽力把这件事告诉谁，不可能说梦里的是陈启中，她却把这事儿告诉赵侯爷。
“是，令言若是梦到了跟爹爹有关的事情，必定会告诉爹爹的。”
陈启中升迁很快，他确实断案如神，一时间成为了京城里的神话。
就在这个时期，京城又发生一起连环杀人案，且死者都是十六七岁的女性，这案子弄得人心惶惶，百姓都怕得不行。
皇上勒令赵侯爷等人一起彻查此事，并给了具体的期限。
当然，陈启中也在其中，赵侯爷很看不上他，总觉得乡下来的人，却忽然间几乎跟自己比肩了，因此处处试图压制陈启中。
陈启中这人之所以在顺安县沉寂了那么多年，也是因为脾气刚正不阿，他遇到跟赵侯爷观念不一致的时候便据理力争，好几次两人闹得脸红脖子粗。
京城在发生这起连环命案之时，边境也出了事情，北萧内乱，北萧王被杀，其弟取而代之，北萧公主听闻这个噩耗，加上七皇子自成婚之后从未踏入婚房，她一怒之下含恨自杀。
王妃自戕是大罪，皇上直接派人攻打北萧，而七皇子却对这个北萧公主根本不在意，他自荐领兵讨伐北萧。
七皇子很快带兵离开京城，王府则是成了赵令语一个人的天下。
因为太后十分心疼七皇子，如今王府也没有旁的女人，她便时不时召见赵令语，赏赐了各种名贵的东西，要她务必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赵令语哄得太后十分开心，她提到七皇子那里有一柄玉如意，太后笑吟吟的：“那玉如意一把在他那里，另外一把给了你姐姐。其实说起来当初我还以为小七喜欢的是你姐姐，如今看来是我误会啦。这样，你们姐妹之间也不分你我，你从我这里拿一件首饰去跟你姐姐换那柄玉如意。”
“太后，这样只怕不妥吧，万一姐姐心里也喜欢殿下……”
太后皱皱眉：“如今你怀着孩子，我瞧着你比她好上许多！既然你是小七的人，她不是，那她就不该把着玉如意不还。”
赵令语仍旧是有些犹豫：“太后，语儿的确对殿下爱慕深重，也很想拥有跟殿下相同的玉如意，但只怕姐姐不同意，到时弄得大家反而不高兴。”
太后见她期期艾艾的，便以为她在家里被欺负惯了，便说道：“你怎的这般怕她？既然你不敢，那我派个人跟你一起去要，算是传我的懿旨，这样不就好了？”
赵令语带着懿旨到侯府的时候，令言正陪着老太太在逗鸟儿。
小红这些日子又厉害了，不仅会跟人打招呼，还被碧羽教得会绕口令了。
“扁担长，板凳宽，板凳没有扁担长，扁担没有板凳宽！”小后在笼子里一跳一跳，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赵夫人见赵令语这次回来比之前还要风光，心下一喜：“语儿，你可还好？”
赵令语轻松一笑：“北萧公主死了，往后王府便是我的天下，太后的意思是只要我生下儿子，至少让我做侧妃的位置。”
赵夫人大喜：“真的吗？语儿，娘真为你高兴！”
“娘，这算什么？今日我会帮你清理门户，等到家里的闲杂人等都清除了，你会重新成为侯府的女主人。”
赵夫人其实并没有敢奢望过重新掌家，但赵令语的话却让她燃起了希望。
母女两人带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里，老远就听到祖孙两人的笑语。
赵老太太见赵令语又来了，便问道：“你怎的来了？”
她不想见到赵令语。
赵夫人还是怕老太太的，欠着身子给老太太请安，赵令语却一动不动，她身后跟着的小太监走上来：“我奉太后之命来传懿旨！”
令言赶紧扶住赵老太太，所有人都跪下接旨。
“……玉如意本该给晋王妃，如今该交还给晋王府……”
令言听到“玉如意”三个字，也就明白了，这一日终于到了。
赵老太太跪在地上，一把年纪了，也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就是赵令语在太后面前嚼舌根罢了。
“臣妇领旨。”赵老太太声音沉重。
“赵老太太，玉如意呢？”小太监捏着嗓子问道。
令言正要说话，赵老太太一把捏住她的手腕：“那玉如意被我不慎打碎，我这便进宫领罚。”
她是有诰命在身的，虽然说打碎了太后的玉如意是非常不对的一件事，但一把年纪外加诰命在身，想必太后也不会怎样。
赵令语万万没有想到赵老太太护赵令言护到了如此地步。
“祖母，若是太后知道了您是在说谎骗她老人家，只怕后果很严重呢。”
赵老太太心里乱做一团，怒火直冲：“是令和告诉你的？”
赵令语笑道：“和儿姐姐不仅告诉了我这件事，她还愿意做证人，证明是赵令言蓄意打碎了这柄玉如意呢。”
令言再次想要站出来说话，老太太直接把她摁回去，大声地说道：“胡说！玉如意是我打碎的！我这就去见太后！”
谁知道那小太监却阴阳怪气地劝道：“老太太，您何必如此呢，去闹得太后不高兴，赵侯爷在前朝也不得安宁，不如，请晋王府夫人给您在太后跟前求求情吧。”
其实，也就是让他们求赵令语饶恕。
赵令语恶毒地看着令言：“今儿我倒是可以看在咱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救你们一命，只不过，赵令言须得滚出侯府，分文不许带走，永世不能出现在京城！”
瞧瞧，露出真面目了，老太太猛地敲了一把拐杖：“你做梦！你这黑心肝的丫头！侯府也教不出来你这种天性败坏的货色！玉如意是我打碎的，跟言儿无关，你若是想害，就来害我！”
她说完，抓住令言的手：“往后你也莫要在侯府待着了，去找你的亲爹娘，侯府是祖母没有打理好，净出些狼心狗肺之流！腌臜得很！”
令言见祖母如此护着自己，忍不住红了眼睛，她有些愧疚。
“祖母，玉如意没有坏。”
当初打碎的只不过是一只假的玉如意，那便是为了引诱赵令语上钩。
祖母一愣，眼神复杂地看着令言：“你骗了我”
令言赶紧跪下：“祖母！是言儿错了！”
碧羽已经把玉如意取了出来，打开盒子呈现在天光之下，美轮美奂，的确是太后给的那一把。
赵令语没有想到赵令言会来这么一招，她暗算失败，也无可奈何，又怕小太监回去太后那里学话，赶紧地想法子遮掩。
最终，赵令语带着玉如意走了，老太太却把令言关在了门外。
“祖母，言儿错了！言儿不该瞒您！”令言跪在门外一声声地喊着，她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不该瞒着祖母至今。
老太太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十分苍老：“你回陈家吧！”
说完这句话，老太太猛地咳嗽了一声，嗓子里一股粘腻的滋味传来。

第43章
令言在门外眼圈儿红得厉害，她忍住眼泪，说道：“祖母，言儿错了，祖母或打或骂都行，千万不可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她原想祖母是如此豁达的一个人，或许早就看穿了这是自己的伎俩，为了迎合赵令和跟赵令语而使出来的招数，假如赵令语不出什么招，也就不会发生什么事情，若是赵令语联合赵令和借此针对自己，她把真的玉如意拿出来，祖母肯定也不会真的生气。
可令言万万没有想到，祖母真的生气了。
她在门外跪了很久，碧羽心疼地说道：“小姐，要不您先回去，老太太现下只是一时想不开，等老太太气消了，明儿肯定就原谅你了。”
令言在原地一动不动，其实在原书中，自己被赵令语揭发出假身份之后，老太太是没有怜惜过原身的，毕竟原身自小就跟老太太没什么感情，可自己来了之后，不过是孝顺了一些，老太太就拿真心来待她了。
这份信任和感情，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得来的。
也许最初是因为自己能做梦帮助侯爷避免一些危险，可到了最后，她们祖孙两个却都感觉得到，在这偌大的侯府里，真正心疼她们的只有彼此。
令言静静地说道：“祖母年前年后身子就不大好了，爹爹只是偶尔提上一句，说要大夫来看，娘更是一句不问，若是我再气坏了祖母的身子，可怎么是好？”
她猛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祖母还未吃饭吧？”
碧羽低声说道：“厨房里送来了许多饭菜，老太太就是不开门。”
令言瞧了瞧摆在桌上的菜，有四喜饺子，串炸鲜贝、蚝油仔鸡、鲜蘑菜心，令言摇摇头：“这都不是祖母喜欢吃的。”
她起身去厨房亲手熬了荷叶膳粥，又从坛子里捞出来一根蜜汁小黄瓜切好块装到白玉碟子里，额外又炒了雪里蕻，湖米茭白，这才端了过去。
“祖母，言儿做了些您喜欢吃的饭菜，您再如何生气，也得顾念您自己的身子，不能不吃饭的……”
里头的赵老太太坐在窗下的榻上，一手扶着额头，满脸神伤。
于嬷嬷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太太，您要么先喝口热茶。”
方才老太太咳嗽时竟然带了些血丝，这是从前未曾有过的，于嬷嬷心里很是慌张。
赵老太太轻轻呷了一口，令言还在隔着门劝她吃饭。
于嬷嬷忍不住从门缝里瞧了瞧，可惜地说道：“老太太，都是您喜欢吃的，应当是大小姐亲手做的。”
屋内一片寂静，良久，老太太才捂着嘴咳了一声，接着说道：“陈家的人可都通知了？”
“回老太太，都通知了的，陈家的人大约很快就来了。”
“好。”老太太站起来，走到门前，隔着门大声说道：“和儿是我自小养大了，你却陷害和儿打碎了玉如意！枉费我如此疼爱你，你却离间我与和儿的感情！你回陈家去吧，原本你就是属于陈家的人，不必在侯府待下去了！”
令言端着装饭菜的木盘，眼泪一下子砸下来，她忍着哭腔说道：“祖母，是言儿对不住您，还请祖母给言儿个机会，让言儿最后一次伺候您吃饭。”
于嬷嬷也小声地劝道：“老太太，大小姐也是一片好心，要不您就吃些吧。等大小姐回了陈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老太太眼睛里一片水意，轻轻地说道：“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的，这顿饭不吃，或许她也就不会再担心我。”
老太太房里闹成这样，赵侯爷跟赵夫人自然知道了，赵夫人不愿意出来管这些事儿，王氏倒是来了，她见祖母这么生气，也没有料到，但再一想，赵令和确实是老太太自小养大的，也就能理解了。
王氏劝了令言一会，劝不懂，只好在旁边干着急。
赵侯爷来到只好，瞥了令言一眼，他今日在办公时也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陈启中抢在他前头提交了一项非常有利的证据，京城这一起连环杀人案几乎成为了陈启中独个儿去办的差事了。
他就不信，陈启中这人初来京城是哪里知道的那么多？肯定是有人暗中帮助！
见了令言，赵侯爷并未先问起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把令言拉到一旁。
“言儿，你老实告诉爹爹，你是不是又梦到了什么，然后告诉了陈启中？”
令言心情难受，低头不语，赵侯爷便认定她是这样做了。
“你，你可知道谁才是最疼你的人？爹爹养了你十七年，十七年啊！你不帮着我，倒是去帮着陈启中！你信不信我把你撵出侯府，看他要不要你？”
正说着，外头忽然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陈启中，他虽然穿着朴素，但走路之间正气盎然，铿锵有力地说道：“我的女儿，我自然是要的！”
赵侯爷一愣，急了，指着丫鬟喝道：“谁许他们进来的？”
“侯爷，这些人非要进来，奴婢也拦不住！”
陈旭杰瞧见令言满脸的泪，心疼地立即走了过来：“令言，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令言擦擦眼睛：“没有，风吹了沙子而已。”
她不愿意让陈家人跟着自己难过。
赵侯爷见陈家的人来了，一把把令言拉到了自己身后，他这几日积累起来的不满一下子全部都发作出来了。
若是令言把关于案件的事情告诉了自己，那么也就没有陈启中什么事情了！
“这是我养大的女儿！你们谁敢带走！令言，你往后记住了，你是赵家的人，有些东西只能告诉爹爹，不能告诉外人，若是再让爹爹知道你吃里扒外，爹爹就拿家法惩治你！”
赵老太太听到赵侯爷的这番话，差点没忍住出来，却又听到陈旭杰在外说道：“赵侯爷，实不相瞒，晚辈已经求了皇上，赵家跟陈家女儿抱错一事皇上也已然知晓，允许了晚辈来接亲妹妹回家，若是侯爷不许，晚辈明日再去禀明皇上，由他老人家来圣裁！”
提到皇上，赵侯爷立即有些瑟缩了，他是知道的，陈旭杰近来成了御前带刀侍卫，在皇上面前很得脸。
见赵侯爷没有说话，陈旭杰上来劝道：“妹妹，咱们回家吧。”
陈启中也说道：“闺女，虽然家里不如侯府华丽，可必定没有一人敢让你受委屈！你若是愿意，爹爹接你回家！”
令言心中难过，又去站到老太太门前喊道：“祖母！言儿舍不得您！”
里头老太太心里哀伤得很，她终于流下两行眼泪，对着于嬷嬷摆摆手，于嬷嬷也难受，只得走出来说道：“大小姐，求您不要在这里烦扰我们老太太了，您走吧。”
这话让令言泪珠扑簌簌地掉，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了陈旭杰的身旁。
赵侯爷气极了：“你这个不孝女！吃里扒外！看我今天不教训你！”
他扬起巴掌就要落下来，却被陈旭杰一把抓住了：“侯爷自重。”
赵侯爷冷笑：“你们要带走她？可以，她在侯府的一针一线都不许带走！你们一家子乡下来的土鳖，也想跟我忠勇侯府媲美？赵令言！你如今身上穿的都还是侯府给你的衣裳！”
陈旭杰立即招手让带来的丫鬟拿出来一只盒子：“令言，这是哥哥给你带的衣裳，你且换上，咱们走。”
令言转头去看看赵侯爷，这个时候的赵侯爷当真让她陌生得很。
刚刚那一巴掌虽然没有落下来，但也算是寒了自己的心。
她去换上了陈旭杰带来的衣裳，其他的什么也没带，就这么干干净净地走了。
因着碧羽是侯府的丫鬟，也不能跟着令言一起走，她哭着说道：“小姐，您一定要保重啊！”
外头是二月的春夜，清冷无比，陈旭杰跟陈启中都坐在后面那辆马车之中，令言单独坐了一辆马车，车里特意铺了软垫子，闻得见皂角的香味儿，想必是新洗新晒过的。
这软垫用的是普通的棉布，跟从前侯府的马车里设施完全不能比，但却能让人感觉得出来许多温暖。
她摸摸那棉布上的花纹，想到赵老太太，心中是深深的不安。
自己这一走不要紧，虽然陈家家底一般，但怼她肯定不差，只是老太太怎么办呢？
于嬷嬷是个知心的，但有时候也太听话了些，老太太性子固执，她就由着老太太固执。
令言很快到了陈府，一下马车就瞧见陈夫人焦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见令言来了，她连忙上来握住她的手：“我的儿！你总算回来了！”
陈夫人没有忍住哭了出来，还是令言反过来安慰她。
“妹妹，娘把最大的一间屋子收拾出来给你住了，屋子里先略略放了些东西，你若是瞧着不够，再跟我们説。”陈旭杰温柔地说道。
陈府总共就四个丫鬟，两个负责烧饭打扫，一个负责伺候老爷夫人，另外一个原本吃伺候陈旭杰的，如今也被让出来伺候令言了。
这丫鬟名叫瑞琴，也有十五岁了，做事情倒是很利落，她麻溜地帮令言铺好床铺，笑眯眯地说道：“小姐，夫人给您准备了许多的衣裳，都是照着您的尺寸做的，选料子的时候愁了好几日，怕您不喜欢，您瞧瞧可还看得上？若是不喜欢，奴婢立即回了夫人，再给您重新做。”
瑞琴把衣橱里厚厚一叠衣裳拿出来，全部都是崭新的，里里外外的都有，薄衫厚扇，初春穿的薄袄子，裙子，披风，全部都是年轻女孩儿喜欢的花色。
这是用了多大的心思啊，至少是在陈家刚来京城时就准备了吧。
令言摸摸那针脚，随口问道：“这针线不像是外头买的。”
瑞琴笑道：“小姐好眼力，这是夫人自己个儿做的，奴婢想帮忙夫人都不许呢，说是想亲手给您做衣裳！”
这么多衣裳，还都是一针一线做的，令言眼睛一酸，低低说道：“今儿太晚了，明儿我去谢谢娘。”
正说着，陈夫人敲敲门柔声问道：“言儿？可睡了吗？娘给你煮了一碗银耳红枣羹，你可要吃一些？”
瑞琴赶紧去打开门，陈夫人笑吟吟地把银耳羹端进来，瞧着令言吃得香甜的样子，心里舒坦极了。
想到在侯府里的种种，令言眼睛酸涩，看着面前跟自己长相十分相似的女人，忍不住靠在她怀里喊了句“娘”……
陈夫人搂着她，眼睛也湿润了：“言儿，都怪娘当初粗心！往后娘会把欠你的都补上！”
这会儿，赵老太太也还没睡，她靠在床上，床头的灯静静地亮着，于嬷嬷见她不说话，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
今日老太太把侯爷叫来训斥了一顿，说他一把年纪了还能做出如此不识大体之事，没的让人笑话。
陈家如今正在势头上，就算是为了侯府也不该如此，何况陈启中能查案顺利那也是因为人家努力肯干，哪里像赵侯爷一般怕吃苦，从不敢去又脏又乱的地方。
赵侯爷被骂得狗血喷头，小声辩解了两句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老太太咳嗽好几声，赵侯爷竟然一句也没有问，于嬷嬷在心里叹气，若是大小姐没有走，这会儿肯定在陪着老太太解闷儿，老太太的饭和药必定也早就吃下去了。
夜深了，窗外有细细的虫鸣绕进耳朵，老太太看了看旁边已经冷了的药，似乎想起往日令言为了让自己吃药用的各种法子，她自嘲一笑。
“于嬷嬷，宫里头静妃传话来说，皇上对一个叫陆吟朝的书生十分看重，说他的答卷与旁人都不相同，只怕这陆吟朝前途不可限量。他对言儿那般痴情，搬出侯府之后还陆续地写信进来，想必也是个钟情之人。我的私库里那些东西，你可要保存好了，若是哪一日我不在了，言儿出嫁之时，你瞧瞧地把东西送过去，让她也知道，祖母是心疼她的……”
于嬷嬷差点哭了：“老太太，您怎的会不在了呢？您还要看着大小姐嫁人生孩子呢！”
赵老太太摇摇头：“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说完，她又剧烈地咳了起来，于嬷嬷吓得赶紧去扶，却见老太太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竟然就昏了过去！
于嬷嬷着人去喊大夫，大夫还没来的时候，赵明宽倒是来了，他一进门就大声地喊：“言儿！言儿！”
“二少爷，大小姐走了，您再喊，她也不在了。”于嬷嬷劝道。
赵明宽怒道：“为什么走？走去哪里？我才回来就听说出来事情，到底是怎么了？”
于嬷嬷把事情大致一说，赵明宽忍不住说道：“爹爹也太糊涂！”
他又赶紧去看赵老太太，却见赵老太太在灯下昏黄着一张脸，嘴里喃喃道：“言儿……”
老太太病倒了，但赵侯爷却要求对外闭嘴，不许人把消息传出去。
令言在陈家对此一无所知，她托陈旭杰去打探消息，得到的也是侯府如今风平浪静。
她如今进不去侯府，陈家人也怕侯府的人伤害她，不许她乱跑。
这几日，陈夫人可忙坏了，虽然家里有两个烧饭打扫的丫鬟，可她却总怕丫鬟做的饭菜不合令言胃口，因此每顿都要亲自去厨房里做。
陈夫人心灵手巧，在做饭上面倒是很不错的。
厨房里丫鬟劝道：“夫人，这里油烟大，当心别呛着您，还是奴婢来吧。”
陈夫人笑吟吟的：“难得言儿回来了，我亲自来做，旁人做的我不放心。”
令言原本是做了一块帕子要送给陈夫人的，找了她一圈才找到厨房门口，见陈夫人亲自在做饭还说出那样的话，心里十分感动。
她撩起帘子走进去：“娘，还是言儿来做吧，这是言儿刚做好的帕子，您瞧喜不喜欢？”
陈夫人姣好的面庞之上都是惊喜：“喜欢！自然是喜欢！”
她快速地洗好手，接过帕子瞧了瞧，满脸都是高兴，令言见她喜欢，自己也开心，随手就拿过来菜开始择菜，陈夫人却一把拉住她的手。
“好言儿，娘不许你做这个，姑娘家家的，做饭容易烫着碰着，还有针线活儿你也少碰，万一被针戳着了怎么办？你放心，一切都有娘呢！”
其实做饭真的很辛苦，油烟熏人，一不小心就会被热油烫到，令言的手上确实有不少的伤痕，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心疼自己的手。
大概亲娘就是亲娘，是与旁人不同的，令言心里软乎乎的，她靠在陈夫人的肩头，撒娇道：“那往后言儿嫁人了难道也什么都不做么？公婆可不喜欢懒媳妇！”
陈夫人一怔，犹豫道：“谁说的？我的言儿怎么能受苦？”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忽然外头两个男人笑起来。
陈夫人跟令言赶紧走出来，却瞧见陈大人旁边站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两人正偷听她们的话。
陈大人笑道：“京城又不是寻常小地方，哪里还有让媳妇儿干活的？谁若是娶了我家的言儿，必定是要放在手心里疼的。陆老弟，你读书多，你说是不是？”
旁边被叫做“陆老弟”的男人微微弯唇，朝着陈夫人施了一礼，笑道：“正是如此，若谁有福气娶了令爱，必定要放在手心里疼。”
他相貌清俊端正，看得陈夫人都愣住了。
令言看到陆吟朝的时候就惊住了，在听到陈大人跟陆吟朝的对话时，更是哭笑不得。
但转瞬她就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陆吟朝果然不容小觑，他一步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陈大人已经打好了关系！

第44章
陈启中笑呵呵的听完陆吟朝的话，向自己的妻女介绍道：“这位陆公子，是我出去查案之时遇上的，帮了我不少的忙。夫人，厨房里的饭做得如何了？快嘱咐丫鬟多做几个菜！”
陆吟朝则是在旁说道：“陈大人不必客气，晚辈只是略帮了些小忙。”
陈启中却拍拍他的肩膀：“嗨，你跟我不必如此，陆老弟，虽说你我年纪相差不少，但我见你一表人才，谈吐了得，很想跟你好好地叙一叙！”
陆吟朝被陈启中招待着往里走，状似无意地回头瞧了令言一眼，令言赶紧低下头装作不认识他。
她不希望陈家爹娘知道自己跟陆吟朝竟然都互生情愫了，毕竟在这个时代这种事情还是让人有些尴尬的。
陈家如今人口简单，因为陈启中父子在京城之中尚未站稳脚跟，因此家里还有些其他人都爱老家待着，等到京城这边安排好了，有屋子住再写信让他们过来。
因此吃饭的时候，也就陈家夫妇，陈旭杰，令言，以及陆吟朝。
陈启中这人做事洒脱，很喜欢饮酒，今儿下午他没有什么要紧事，便一杯接一杯地给陆吟朝敬酒。
“陆老弟，你分析得有道理，那具女尸最起码死了有一个月了，腿部被人切开过，作案手法跟另外一起不太一样，另外一起的虽然看起来是女尸，但身上穿的却是男衣……”
见陈启中侃侃而谈，陈夫人终于忍不住了，脸色古怪地说道：“老爷，吃饭的时候尅一不说这个吗？”
陈启中一顿，知道自己说这个也不合时宜，赶紧笑道：“是我不好，陆老弟，那咱们改说一下前几日京城孙府的盗窃一案吧……”
陈夫人母子三人在旁边静默地吃，陈启中跟陆吟朝则是在讨论着京城里的一些名案，令言在旁边默默地看着，陆吟朝先是把陈启中喝倒了，再是把陈旭杰喝倒了，最后，彬彬有礼地把陈夫人也喝倒了。
令言举着筷子，瞪着他：“你，你干嘛？”
陆吟朝看看醉倒在桌子旁边的三个人，一本正经地说道：“家里的丫鬟呢？送他们回房休息吧。”
家里本身就四个丫鬟，这会儿陈启中醉得厉害，不停地说胡话，丫鬟只好合力把他们往房间里送。
令言帮着收拾了一会，一转身发现陆吟朝正看着自己。
她心里一慌：“你，你看什么？”
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不好好吃饭么？”
“吃了，还吃了很多！”她鼓起小脸，想展现脸上的肉。
谁知道陆吟朝却说道：“你瘦了许多。”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肯定心情不好，今日一瞧，她果然脸颊上的肉都少了许多，大眼睛越发幽深。
其实令言在看到陆吟朝的那一刻时，心里的难过又被勾起来一部分，她想起来在侯府时的事情，人大多是感性的，谁也没法子一下子忘记。
见她神情有些哀伤，陆吟朝声音轻轻的：“别难过了，往后疼你的人还有很多。”
有陈家，还有他。
令言声音很低：“我只是有些担心祖母，她对我是很好的……”
陆吟朝见她忧愁的样子，从怀里掏出来一块叠成四方的纸，递给她：“拿去玩。”
令言接过来那纸张，一层层打开，却发现纸上画的是她，一共三幅画，一副是她穿着大红色披风走在雪地里的样子，一副是她被罚站在住院闭思墙下的样子，还有一副是她生气鼓起嘴巴的模样，都十分生动，看得令言心里砰砰直跳。
“喜欢吗？”陆吟朝背着手问她。
令言高兴的点头：“喜欢！”
但她又有些遗憾地说：“可惜了，这么好的画，你怎么可以随意地叠起来了？你瞧，这上头都是折痕！”
陆吟朝无所谓地说道：“只是一幅画罢了，你若是喜欢，往后我再画给你。”
其实在跟她不常见面的日子里，他不知道画了多少副她的肖像，堆满了屋子。
陆吟朝没有在陈家多留，陈家的四个丫鬟也都是有眼睛的，若是被她们瞧见自己跟令言举止太过亲密，往后对令言的名声也是有损的。
其实陆吟朝的酒量并没有很好，他一路回到大康胡同旁边的住处时，已经有些晕了。
钱妈妈闻到了陆吟朝身上的酒气，小声跟梨花儿说道：“去吧，伺候少爷宽衣。”
都说男人喝醉之后，是把持不住自己的，若是少爷今晚能把梨花儿收了，哪一日梨花儿怀上身孕，陆家也可以早日开枝散叶！
梨花儿不敢，钱妈妈撺掇：“少爷如今醉了，跟平日里可不同，你赶紧地！”
毕竟自己是钱妈妈花银子买回来的，梨花儿也不敢不听，只得忐忑地去伺候陆吟朝。
陆吟朝刚脱了外衣，就听到门口有人走动的声音，接着是梨花儿气若蚊蝇的声音：“少爷，梨花儿伺候您更衣……”
他胳膊停下来，一双眸子如寒夜的星子，吓得梨花儿一哆嗦。
“叫钱妈妈过来。”
梨花儿赶紧逃也似地去叫了钱妈妈，钱妈妈正在做醒酒汤，听到陆吟朝喊自己，赶紧端了过来：“我的少爷，您喝些醒酒汤再睡，身子也舒坦些。”
谁知道，陆吟朝却从箱子里拿出来一包银子。
“钱妈妈，这是我来京城之后攒下的所有银子。近来我帮人做事得了不少，你拿着这些，带着梨花儿去乡下买一块地，安度晚年吧。”
钱妈妈一愣，几乎是瞬间落泪：“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跟陆吟朝朝夕相处，虽然说一向称呼陆吟朝为少爷，但其实在她心里把陆吟朝看成了自己的孩子，而陆吟朝待她也十分尊重。
陆吟朝声音淡淡的：“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
钱妈妈知道陆吟朝待许多人都很冷淡，但对自己却是容忍的，她不知道为何会忽然这样！
“梨花儿，是不是你惹少爷生气了？”钱妈妈立即呵斥道。
梨花儿拼命摇头，缩到墙角躲了起来。
陆吟朝干脆直接说道：“钱妈妈，您心里都清楚。三番五次，想让梨花儿到我屋里来，您存的是什么意思？”
钱妈妈一抖，赶紧辩解：“少爷，我都是为了您好，您如今身边不能没有通房丫头，若是有了子嗣更是大喜……”
“您是不知道我待令言的心思么？”
钱妈妈心虚地说道：“自然是知道的……”
“那您这般是什么意思呢？”
钱妈妈仍旧十分委屈：“大小姐待您这般好，肯定也希望您身边有人伺候的，更何况往后若是您娶了大小姐，也是要纳妾的呀，大小姐若是不能容人，也会让您遭人耻笑，这些，想必大小姐都懂。”
陆吟朝冷笑一声，胳膊一拂，桌上的茶碗直接掉在地上碎了！
“我此生最恨故弄玄虚之人！钱妈妈，我尊您敬您，但我也希望您明白，令言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人。”
钱妈妈之所以这样做，不就是拿住了令言好性子，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
原本以为陆吟朝不会怎么样，可钱妈妈万万没有想到，陆吟朝朝自己发了脾气。
眼看着就要放榜了，自己可不能直接回了乡下种地，她还等着沾沾陆吟朝的光。
“少爷，是，是我不好，往后再也不会了！”钱妈妈匆匆地拉着梨花儿出去了。
她一夜没有睡着，越想越难受，自己可是把陆吟朝从小带到大的人，就算陆吟朝将来娶了个高门贵女，也是要对自己十分尊重的，可赵令言如今还没进门呢，就能让少爷对自己这样，只能说这个小蹄子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钱妈妈在心里念叨了令言好几日，梨花儿再也不敢靠近陆吟朝，令言着实打了几个喷嚏。
她瞧见陈旭杰捧着个纸袋子进来。
“言儿，我方才在街上遇到个卖蛋烘糕的，可香了，好些人在买，便带了一份回来给你吃。你快趁热吃！”
那纸袋子一打开，香味儿弥漫开来，令言也不客气，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唇齿之间很快布满了香甜的味道。
她抬头一看，却瞧见陈旭杰正含笑看着自己。
“怎么了？”令言有些不好意思。
陈旭杰却笑道：“没怎么，就是觉得我妹妹特别好看。”
他打心眼里喜欢令言，还特意把令言昨儿做的荷包戴在了腰上，想起来荷包，陈旭杰说道：“言儿，家里地方小，你平日里也没甚乐趣，明儿哥哥带你去玩吧。”
陈府确实地方不大，还不如令言在侯府独自住的院子大，令言来住了几日，确实觉得有些闷了。
第二日陈旭杰跟陈夫人打了招呼，便带着令言出去了。
临走之时陈夫人又千万嘱咐陈旭杰要保护好妹妹，陈旭杰一再保证，他只是带妹妹去同僚家玩玩。
他在宫里当差，跟一位姓周的御前侍卫关系很是不错，今日周家有一场刺绣比试，陈旭杰便是带令言来参加这刺绣比试的。
“言儿，你喜欢刺绣，一定能打败这些人的！”陈旭杰给令言加油。
他那同僚名叫周郎，周郎个子高大，家世很不错，生得也是品貌非凡，他瞧着令言时微微一愣，很快就恢复正常，笑着让人好好招待陈小姐。
等丫鬟带着令言去了刺绣比试的地方，周郎便带着陈旭杰去看自己新得的一把弓箭，一边走一边打听：“你何时有个这样标致的妹妹？”
陈旭杰下意识地说道：“你可不许打她的主意啊！我妹妹还小，我爹娘还想留在家里。”
“你妹妹多大了？”
“十七。”
周郎噗嗤一笑：“十七了还小？”
陈旭杰哼了一声：“反正还小，何况给她找夫家也地找个人品家世都好的，否则我们如何放心？”
周郎心里微微一动，但却按住什么都没说。
令言去了女人堆里，今日周家开设了一场刺绣比试，周家人喜欢广交好友，不论门第，因此今日这一场比试，有贵族的小姐，也有平民中技艺了得之人。
原本令言只是来瞧瞧这些人都在绣什么，可走着走着忽然瞧见不远处几个年轻姑娘正围着一个人站着，瞧那语气似乎都在巴结她。
“晋王夫人，您身子可还好？如今天气还冷，您怀有贵胎，千万得保重身子呀。”
“您瞧这点心喜欢吗？若是您喜欢，我再给您去拿些。”
“怀孕之人最易腿酸，我捏腿很舒服的，晋王夫人，我帮您捏腿吧。”
……
瞧着这一群人围着自己巴结的样子，赵令语又畅快又不屑。
她如今怀着七皇子的孩子，就连太后都高看几分，更不要说这些蝼蚁了。
今日她原本不想来，可听说周家的周大人跟七皇子素来关系不错，她便以晋王府的名义出来了，来到这里之后也是懒得跟那些低贱的女人们多说一句话，任由她们巴结自己。
令言远远地瞧着，没有上前，她旁边两个人也在议论。
“那个赵令语，不就是个妾么？凭什么这么张狂？”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是七皇子府上唯一的妾，王妃死后，这赵令语又怀着七皇子的胎，便以侧妃自居，处处宣扬只要自己一生下孩子至少就是个侧妃。”
“噗，从妾提到侧妃？倒是闻所未闻啊。”
令言没有继续听她们私下议论赵令语，她不打算在这里久留，便起身离开，想着去找陈旭杰，好一道回家。
周家的院子设计得十分复杂，羊肠小径一条又一条，纵横错杂，令言很快就迷路了，她从一片池塘四周绕了三次，终于认输了，打算再遇到个丫鬟就抓她来问问路。
其实，令言身后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令语，另外一个则是她的丫鬟。
“夫人，咱们还跟吗？”
赵令语对赵令言的行踪很是好奇，自然继续跟着。
令言走着走着，面前终于出现了个人，但却是一个自己根本不想见到的人！
那人消瘦得厉害，几乎认不出来了，他瘸着一条腿，笑得渗人：“真是巧啊，好妹妹我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了！你害得我那般惨！赵明宽打断了我的腿，我从此什么都做不成了！我过不好，你凭什么过得好？”
令言吓了一跳，这才认出来，这个人是顾嘉远！
她赶紧朝旁边走，却被顾嘉远一把抓住，他毕竟是个男人，这会儿情绪又激动，力气自然是很大，令言被捂住嘴巴，呜呜呜地动弹不得。
顾嘉远瘸着腿，整个人跟疯了一样。
“全都是因你而起，若不是你，我不会成了现下这个鬼样子！老天爷把你送到我跟前，叫我报仇雪恨，今日我便要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令言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扎不动，她手腕上疼得厉害，被顾嘉远拖着在地上行走。
赵令语旁边的丫鬟吓坏了：“夫人，咱们要过去吗？”
“过去干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赵令语冷冷地看了丫鬟一眼，转身走了，丫鬟也只得跟了上去。
令言被顾嘉远拖着走了大约十几步，终于在地上摸到了一块石头，没命地往他脑袋上砸了过去！
顾嘉远吃痛松手，令言吓得浑身都在抖，她从未遇见过变态，这当真是第一次了。
因为被令言砸了脑袋，顾嘉远更恼怒，连忙就要再次去捉令言，却见一个人直接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顾嘉远被结结实实地踹到了池塘里！
“欺负姑娘算什么本事！”周郎把顾嘉远从池塘里捞出来，再次暴打了一顿。
陈旭杰先是上去抱住令言，好好地安慰了她一番，再过去跟周郎一起把顾嘉远狠狠地打了一顿。
周郎拉住陈旭杰：“你莫要动手了，这小子他爹是首辅大人，你爹杠不过，我爹虽然也不太能杠得过，可我家有先皇赐下来的免死金牌，我来教训他！”
说着，周郎把顾嘉远拉起来再次狠狠打了一顿，这下顾嘉远只怕永远都站不起来了，整个人连气儿都没有了，周郎这才让人把顾嘉远装进麻袋里送回到首辅大人家门口。
令言吓得手指都哆嗦，好容易才平静些，眼泪还在往下淌。
陈旭杰不住地道歉：“言儿，都怪我，没有时时陪着你！”
他说着往自己脑袋上砸了一拳头，令言赶紧安慰道：“哥哥，不怪你，是顾嘉远这人阴魂不散……”
周郎在旁边瞧着小姑娘被吓成了这样，忍不住把顾嘉远又大骂一顿。
陈旭杰没再多留，带着令言匆匆回家了，陈大人夫妇见令言成了这样，气得朝陈旭杰身上狠狠打了好几下。
知道是自己不慎才害的妹妹受苦，陈旭杰巴不得爹娘多打自己几下，他实在是恨透了自己。
若不是自己大意了，令言差点就出问题！还好现下没有酿成大祸，及时解决了顾嘉远，但顾家权势极广，后续也是个问题。
还好，令言平息了下来，还吃了些晚饭，这才睡着。
瑞琴在旁边打了个地铺守着，一直到深夜，令言才朦朦胧胧地醒来。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瞬间就是回想起自己方才睡着时做的那个梦。
梦里是皇上在朝廷之上接见外来的使者，那使者跟首辅顾大人里应外合打算行刺皇上，虽然最后没有得逞，但顾大人却没有被查出来，他安然无恙地保全了自己，倒是周郎的父亲被诬陷为奸细，当场被皇上的侍卫结束了性命。
那情景实在是恐怖，令言醒来时满头大汗，急匆匆地把瑞琴喊醒了：“陪我一道去找爹爹！”

第45章
令言把梦里的事情细细告诉了陈启中，然而陈启中却脸色突变：“言儿，此事非同小可，若只是因着你梦到了这些事情，就随意地认定首辅大人通敌卖国，实在是不妥当！”
的确如此，光靠一个梦，是没有法子认定首辅大人顾赞做了什么事情，朝堂之上风起云涌，不知道皇上心里在想着什么，万一顾赞反驳起来，这老狐狸手段了得，一不小心陈启中就会送命。
“爹，女儿懂得您万事谨慎，只是此番咱们必定是招惹上了顾家，只怕必须面对。”
陈启中沉思良久，说道：“你莫要怕，爹爹如今虽然还不是什么体面的大官，但也是正经的朝廷命官，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爹爹自是要拼死也得说出真相！”
这事儿确实不好办，但自己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其他的也要看爹爹自己去决断了，令言回了屋子，一夜也没怎么睡。
比她痛苦一万倍的是顾嘉远，他被人用麻袋捆着扔到顾家大门口，等到被下人救回去的时候，双腿都是鲜血淋漓，眼睛都快失神了！
顾夫人哭得肝肠寸断，顾大人怒火中烧，指着大门外喝道：“去查查看，到底是谁伤了我儿，给我抓起来！”
奈何顾嘉远第二天才堪堪醒来，他一醒来就痛哭着求爹娘给自己做主，他不认识赵旭杰，但却是知道周郎的，立即就报出了周郎的名字。
顾大人脸色铁青，顾嘉远可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伤他儿者必须付出性命！
谁知道顾大人还没有派人去抓到周郎，外头就浩浩荡荡地来了一大群人。
为首的便是大理寺卿平大人，以及大理寺少卿陈启中，两人身后跟着数十名捕快。
顾大人见着他们直接闯进来，立即喝道：“你们来干什么？”
平大人刚正不阿，最看不上专权横行的顾赞，此时朝空中一拱手，说道：“我奉皇上之命彻查京城连环杀人一案，如今查到凶手乃是顾嘉远，现下正是要来把他抓走！”
顾赞简直像听到了个笑话：“你说我儿是凶手？平月志，你再说一遍试试！”
平大人冷笑一声，直接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圣旨：“我乃奉旨查案，若顾大人有什么疑问，尽管去圣上面前提！”
就算顾赞再如何嚣张，现下也不能不顾圣旨压在头上，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顾嘉远被人从床上拉起来带走，顾嘉远原本就伤得很重，这会儿别人拉走简直吓得屁滚尿流，撕心裂肺地哭喊着，顾夫人也哭地婚了过去，顾大人紧紧地握着拳头，转身就去了书房叫了自己的心腹开始商议事情。
如今顾嘉远被抓，顾大人更加不能再去追究周家的责任了，他首先要想的是如何把自己的儿子救出来！
虽然说儿子平日里有些嚣张，但他绝对不信那些连环杀人案子是顾嘉远做的。
但顾大人着人去调查打听了一番，浑身出了冷汗，原来京城之中轰动一时的连环杀人案当真是跟自己的儿子有关，现在的证据基本上都在指向顾嘉远！
“大人，如今若是想保全少爷，只怕要毁了整个顾家，毁了咱们所有的大计，您只怕……得舍弃少爷了。”
顾赞站在书房中，想到自己筹谋了数十年，难道真的要因为儿子而放弃一切吗？
自己的妻子还算年轻，妾氏也有两个正大着肚子的，说不定就能生个儿子出来，他攥紧拳头，说道：“传令下去，准备些少爷爱吃的东西，等到上刑场之时送过去。”
很快，京城连环杀人一案被破，平月志与陈启中两位大人立了首功，被皇上大大地嘉尚，皇上见陈启中说起话来字字铿锵，但其宽大的官袍之下可以瞧得见里头的中衣，衣料普通，据自己的眼线来报，也说陈大人生活清贫，自从入了大理寺其实也受到过不少人的贿赂，但都一一拒绝，一大家子住在个小院子里。
办这件案子陈启中其实出力最多，他四处深入陷境查案，无比辛劳，但大理寺是平月志的天下，皇上不得不给平月志几分薄面，只能给了平月志最多的嘉赏。
至于陈启中，他着人把一处用不到的府邸赏给了陈家，这府邸在皇上看来十分一般，但对陈家来说，简直是上了天堂！
顾嘉远被赐死，看着顾赞的面子，皇上没有判他砍头，而是赐了一杯毒酒。
陈家那边预备着搬家，顾大人那边却并未痛惜儿子被赐死，他跪在大殿之上，一把老泪，先是忏悔自己没教好儿子，以至于儿子犯下如此大错，再是请求皇上莫要留情，只管让人把顾嘉远拉到菜市口砍了，这样才更能警醒世人莫要做些触犯朝纲之事。
说完，顾大人又脱下管帽，求皇上降罪。
他作为辅政大臣，如今又这般低三下四，皇上不仅不能怪罪，反倒要安慰他失子之痛。
三日后，顾嘉远被砍，顾赞在家中枯坐良久。
天黑透之后，他这才醒转过来，隐约听到其他屋子里顾夫人的哭声，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儿子曾经用过的一支毛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平月志，陈启中……”
这些都是参与查案之人，最后一个，他写上了当今皇上的名字。
写完之后顾赞把这纸提起来，狞笑着在火上烧了。
这会儿，陆吟朝敲开了陈家的大门。
陈家人在收拾东西预备搬家，陈启中一瞧见陆吟朝来了，眼睛一亮：“陆老弟！我正要去找你！顾嘉远被行刑了，这个畜生总算是付出了代价！这也算是对得起那些被杀只认得在天之灵了。这回能这么快地让案子水落石出，还要多谢你提点！”
陆吟朝赶紧说道：“陈大人，您再叫晚辈老弟晚辈当真是无地自容了，您称我为吟朝吧，案子的事儿吟朝也没有帮上什么忙，一切都是陈大人英明决断。”
陈启中笑着拍怕他肩膀：“好好，吟朝！你是个有出息的年轻人！”
他感觉得出来，每次自己查到重要的地方之时，都是陆吟朝在旁状似无意地提到些什么东西，每次都是恰好与案子相关，陆吟朝虽然提的时候很是随意，但却是对自己查案有莫大的帮助，因此他对陆吟朝好感十足。
陈启中不停地跟陆吟朝说话，陆吟朝一边回应他的话，一边无意识地去瞧令言。
家里每次有客人来，陈夫人都不放心丫鬟做事，会亲自去厨房帮忙，而令言来到陈家之后，也经常去厨房帮忙。
今日的菜式几乎都是她们娘儿俩做的，陆吟朝瞧见她从厨房里端出来一道清炒银牙，白净的手腕上一只银镯子。
那银镯子上雕刻了些兰花，虽然戴在她细嫩的手腕上也很是养眼，但陆吟朝总觉得那手腕上若是戴了上好的羊脂玉应当会更好看些。
陈家的日子不比侯府，虽然这里的人愿意把最好的给令言，但他们最好的东西，跟旁人来比也算不上什么。
令言一只手腕是白嫩干净的，另外一只手腕上却有些红色的伤痕，瞧着就很明显，应该是那日顾嘉远所伤。
陆吟朝心里一紧，垂下眸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原本没想这么早动顾赞，毕竟如今自己在朝中没有任何身份，就算替皇上解决了顾赞这个心头大患，可那功劳也都是旁人的，但却没有想到顾嘉远敢去招惹令言。
即使知道京城连环杀人案是顾嘉远所为，陆吟朝也没有想过这么早要他的命，但他动了令言，就非死不可。
顾嘉远死之前也很惨，受尽了酷刑，临了之时简直比鬼还惨。
陆吟朝轻轻地听着陈启中在耳旁的话，规规矩矩地回答了几句，陈启中就又喝多了。
他大着舌头说道：“那顾嘉远……竟然跟我言儿还差点定亲！这等渣滓真是活该！也是老天怜悯，没有让我言儿落入那等畜生的手中！吟，吟朝啊，你若是知道京城之中有什么品貌端正的公子哥儿，不妨，不妨告诉我，我正想着言儿的亲事呢……”
陆吟朝眉头微皱：“陈大人，吟朝不认识什么品貌端正的公子哥儿。”
在他眼里，除了自己没有人配得上令言。
陈启中哦了一身，拿起筷子抖抖索索地去夹花生米，夹一颗掉一颗，陈夫人看不下去了说道；“老爷，您又喝醉了！我扶您进屋休息！”
陆吟朝也知道自己不该再留了，他站起来告辞，令言赶紧地说道：“娘，我去送送陆公子！”
陈夫人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直接扶着陈大人进屋休息去了。
令言把陆吟朝送到门口，今儿太阳不错，外头也显得暖意融融，天光甚亮，她穿着陈夫人给做的海棠色团花鸳鸯锦薄袄，下身是月白色的裙子，整个人都暖暖的，甜甜的，皮肤在阳光下更是白得透亮。
而她那日被顾嘉远所胁迫时剐蹭到的伤痕此时也更明晰了。
她的耳根后面，下巴上，一侧手腕上，都有红痕，陆吟朝心中一沉。
他原本瞧着她走动什么的都没有问题，以为她没有受到多大的伤痕，可如今一瞧只怕那畜生当时对令言下了狠手。
“你哥哥是怎的保护你的？”陆吟朝脱口而出。
令言一怔，抬头去看他，他比自己高很多，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一样，但这会子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吟朝忍住心中的怒意，淡淡说道：“没什么。”
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若是再让她在旁人的手里，不知道还会受什么伤害。
忠勇侯府小人太多，陈家势单力薄，没有人可以让他放心。
陆吟朝原想抬头摸摸她下巴上那道令人心疼的红痕，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只是声音轻轻地说道：“后日就放榜了，若是有好消息，我会告诉你。”
提到放榜，令言心里头就高兴，这对于陆吟朝来说是苦读十年终于要收获的时刻。

第46章
两人站在陈家门口，也不敢说什么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瞧着对方。
令言舍不得回去，陆吟朝也舍不得离开，他想了想，又问：“你可有想吃的想玩的？过几日我再来就从街上给你带过来。”
其实陈家给令言备的东西很是齐全，她什么也不缺。
“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你如今……也不宽裕，不用给我买什么东西。”
陆吟朝却从口袋里摸出来自己的荷包，快速地塞到她手里：“这银子装着碍事儿，给你吧。”
令言愕然：“你，你给我银子干嘛！我不用的！”
他淡淡勾唇：“你若是不要，便扔了吧。”
说完陆吟朝大踏步走了，令言攥着他的荷包，那还是自己给他做的，一连做了四个送给他，让他换着用。
荷包上还有他的温度，令言微微脸红，有些后悔方才自己没有还回去，他现下肯定也没有什么银子，自己真不该收下来。
但人都走了，她这样想也没办法，还好后日就放榜了，到时候处处都是送礼给陆吟朝的，他定然也不会缺钱使。
他会平步青云，过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会有许许多多的人仰望他。
令言拿着荷包转身进了院子，院子门口往右的一个转角处走出来一个人，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袍，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眼神落寞。
言儿只怕是厌恶整个侯府了，进而把自己都给忘记了。
赵明宽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原本想敲门送进去的，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家的人。
是自己没用，若是自己当初有好好保护言儿，也就不会让她在侯府受了那样多的委屈，从而被赶出侯府。
在陈家门口踌躇了半日赵明宽这才去敲了敲门，接着迅速把东西放下，然而匆匆离开。
陈家的丫鬟打开门一瞧，外头没有人，倒是门口一大包东西，她提起来那包袱很快交给了陈夫人。
陈夫人正在跟令言说话，一瞧那包袱，便命丫鬟打开，等令言瞧见里头的东西，瞬间眼眶有些发热。
整个包袱里都是自己在侯府时惯常用的东西，她喜欢的几件绸缎衣裳，爱用的桃木梳子，最中意的一盒首饰，胭脂水粉，等等。包袱最底下还有一包银子。
令言忍着不掉眼泪，陈夫人咳了一声：“言儿，娘去瞧瞧藕丸羹做好了没，若是做好了给你拿一碗过来。”
她是有意给令言腾地方，果然陈夫人一走，令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
这东西装得乱七八糟，不像是女人家的手笔，只怕是赵明宽偷偷地装好之后送来的。
这么说来，自己在侯府还是有人惦记的，虽然说总劝自己不要去在意不在意自己的人，但那总共是待过那么久的地方，心里没有一点感情是不可能的。
陈夫人等了一会才端着藕丸汤走进来，她笑眯眯地看着令言吃藕丸汤，姣好的面庞上都是慈爱。
“言儿，娘跟你说些心里话。明儿咱们就要搬去新家了，虽说你爹爹如今在大理寺任职，咱们在京城也不算是最差的人家，但你爹爹为官清廉，从不用那些下作手段来发财，咱们家底又薄，如今在京城也排不上号。你的亲事……只怕爹娘没法子给你找到极好的人家了。”
这的确是事实，陈夫人很愧对令言。
若是陈家也同侯府一般煊赫，那么令言可以嫁的夫家也会很尊贵了。
令言却笑了：“娘，儿女的亲事全凭爹娘安排。何况爹爹一向赞同钱财乃身外之事，做人最重要的是德行。”
陈夫人赞同地点点头，她心想言儿不愧是自己跟陈启中的女儿，不是那等虚荣贪财之人。
令言喜欢吃甜食，一碗藕丸羹几乎吃得见了底儿，陈夫人打眼一瞥，瞧见了她桌上压在书下的一只荷包，那荷包仿佛是陆吟朝戴过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若是说让自己不管令言，那也是不太可能，亲娘哪里能做到不关心女儿的事情呢？
陈夫人斟酌了下，缓缓开口：“娘也认为做人德行最重要。另外就是找夫婿，一定要找个坦坦荡荡的，心眼儿少的，为人温和的，若是找个手段厉害的，回头若是你受了委屈，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令言听得出来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便道：“娘，哪里就有这样厉害的人？若是真有，您也不会同意我嫁的。”
陈夫人点头：“你说对了，娘不会同意你嫁给陆吟朝这样的人。他处处设下圈套让你爹跳进去，你爹爹耿直，非得说陆吟朝为人可靠，这些年来你爹爹不知道栽到了多少看着可靠的人手里了，这才害的他迟迟升不了官。这次京城连环杀人案，你爹爹根本看起来那么轻松地就破了案，陆吟朝也不是无意中帮助理你爹，他是故意接近你爹，故意来咱们家做客，这人手段了得，只怕不是好对付的人。”
令言咽了下唾沫，陈夫人说得很对。
见令言不做声，陈夫人又道：“你性子软和，若是嫁给了这样的人，只怕被他吃得透透的。原本爹娘就没有什么大本事，若是你去了夫家遭人欺负，只怕爹娘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你。所以啊，还是给你择一个靠得住的，温和善良的夫婿才好。”
令言竟然觉得无从反驳。
温和善良这四个字的确跟陆吟朝不太搭，他也只有面对自己的时候，才温和了些。
陈夫人以为令言听进去了自己的话，笑眯眯地拿起帕子给她擦擦嘴角：“也不急着说这个了，如今你哥哥在御前当值，你爹爹政绩也越发地好，咱们家的前程说不定越来越好，还得咱们挑人家呢。”
她娘儿俩在说这些个事情的时候，赵老太太正歪在床上喝药，赵明宽在旁边看着，静静地说道：“祖母，孙儿没有见着妹妹，但东西已经按照祖母的吩咐放到陈家门口。”
灯光昏黄，赵老太太的脸色蜡黄，她躺了几日，今儿身体才好了些。
“不碍事，只要东西送到就好。顾嘉远那畜生竟敢做下这种事情，幸好他已经就地伏法，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龟孙！”
赵明宽也面色阴沉：“祖母，孙儿往后必定想尽办法也要保护言儿周全。”
赵老太太瞧了他两眼，没说话，她不是偏袒外人，而是真心觉得赵明宽资质一般。
第二日，陈启中花钱叫了几个人来帮着把家搬了，新家虽然是一处旧府邸，但地方大了许多，里头树木郁郁葱葱的倒也很好看，新做的牌匾是皇上的御笔，“陈府”两个字十分潇洒，挂在那里显出一派贵气。
陈启中写了信让人带回顺安县老家，他如今也算在京城安定下来了，老家还有老娘以及其他几个孩子，也都可以接过来了。
陈夫人安慰令言：“你那几个姐妹也都是很好相处的，你且放心好了。”
令言点头：“言儿明白。”
得知陈家搬了家，赵令语卧在美人榻上懒懒的。
近来她也不常进宫了，太后不知被谁挑唆了一番，待她有些冷淡，赵令语便借口保胎也不往太后跟前凑了。
她心里有些憋屈，那日分明见到赵令言被顾嘉远捉住了，为何赵令言还可以好好地脱身？而顾嘉远却被处死了，真不知道这个赵令言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不对，如今也该叫她陈令言了，赵令语心里冷哼一声，陈家想要在京城立稳脚跟，还早得很。
她坐起来让丫鬟安排了马车，打算回忠勇侯府一趟跟赵夫人商量些事情，如今因为有孕，赶车的人特别的小心，可走着走着，那马车却还是猛地晃了一下，赵令语吓得捂着肚子喊了出来。
丫鬟赶紧上去：“夫人，您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不知道哪里砸过来一只沙包，上面坠着一张纸条，赵令语指着纸条，大惊：“快，快，打开看看！”
那纸条上只有一句话，“若是再起歹心可就不止这么一下了。”
她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肚子，这才挥挥手说道：“回府！”
因为这么一吓，赵令语一夜没有睡好，反复在想是有谁想害自己，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自己唯一的指望，万万不能出问题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赵令语熬得眼睛都红了。
这一晚失眠的人可不止她一个，满京城的人都在期待放榜结果。
放榜是在礼部南边的院子里进行，黎明时分，会有人将榜文贴上去，届时会敲锣打鼓提醒大家来看，当然，许多人是夜里就侯在那里了。
其实在放榜之前就陆续有部分消息传出来了，至于真假谁也不清楚。
放榜前一晚，令言听陈启中在饭桌上提到这次状元很可能是大学士陈大人家的儿子陈近知。
当然，令言在心里偷着乐，她看过这本书，书里都写了，状元可是陆吟朝。
天蒙蒙亮的时候，礼部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令言也跟着陈旭杰一道去看榜了，因着前头人实在是太多，陈旭杰不许令言往前挤，抓住一个已经看过榜的年轻人问道：“第一名是谁？”
那年轻人兴奋地恍如是自己中了：“是陈近知呀！陈府的陈近知！”
令言一愣，怎么会是陈近知中了会试第一？
她记得可是陆吟朝中了会试第一，接着又在殿试之上中了状元的。
陈旭杰高高兴兴的：“言儿，咱们回去吧，前头人也太多了。这天又冷，若是冻着你了，娘又骂我。”
令言四处看了看，乌泱泱的一群人，也看不出来陆吟朝在哪里，她是很想挤上去看看陆吟朝是排了第几的。
但陈旭杰肯定不许她上前，令言恰好听到旁边两个人边走边说道：“陆吟朝拿了第二名，倒真是不容小觑呀！这人据说是小地方来的，完全没有背景！”
“人家有没有背景可不说不定，反正啊，咱们都是看看热闹罢了！”
令言长舒一口气，虽然说没有拿第一，但是第二名也很不错了！
“哥哥，咱们回家吧。”令言答应了陈旭杰。
然而他兄妹二人还没有上马车呢，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赵姑娘。”陈近知一身青衫，面上是自得与喜悦。
他虽然觉得这第一是手到擒来，但当初知道有陆吟朝这么个人时还是有些忐忑的。
令言许久没有见过陈近知了，此时一见，更加觉得陌生，陈旭杰则是拦在他前头：“你找我妹妹何事？还有，我们不姓赵，姓陈！”
忠勇侯府的事情，陈近知也是知道的，当初因为有个女子上门来闹一事，忠勇侯府便不再愿意赵令言与自己成亲，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令言到了陈家，事情也就有了转机。
“令言姑娘，无论你姓什么，我对你的承诺都会实现。当初你说只要我考了状元便同意嫁给我，如今我离状元只差一步，想先同你解释一番那个女子的事情。当初只是意外，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平生也唯有那一次失了足，恳请令言姑娘相信我一次。”
陈近知这人高傲，其实能让他说出这番话着实不容易，实在是这些日子来，他时不时回想起在花园中潇洒练字的姑娘，再加上他自小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忽然在令言这里碰了钉子，就越发地想得到她。
陈旭杰莫名地不喜欢这个人，说道：“莫说你这人品行不端，就算你品行端正，可你我都姓陈，怎可通婚？”
陈近知耐心解释：“按照我朝律例，同姓者表面规定不能成婚，实则非同族同宗便可成婚。”
令言对陈近知印象一般，没忍住说道：“你怎知道离状元只差一步之遥？”
陈近知笑：“满京城，自问没有人比我机会更大。”
令言却坚信陆吟朝会是状元，她淡淡地说说道：“走着瞧吧。”
说完令言上了马车，刚回到家，陈启中就急急的问：“你们可瞧到陆老弟是第几？”
令言赶紧纠正：“爹，人家都说了不让您叫他老弟。”
陈旭杰答道：“陆公子是第二名。”
陈启中一拍巴掌：“我就说他是个有出息的！这样，我立即安排人送礼过去。旭杰啊，你帮着爹爹想想，送些什么好啊？爹爹还没琢磨透京城的规矩，陆老弟帮了我太多忙，此时必须得去庆贺一番！”
陈旭杰想了想：“爹爹，您不是说陆公子家中清贫，住的是赁的院子，身旁只有个老妈妈伺候么？不如您去人牙子那里买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送过去吧！”

第47章
令言自然不希望爹爹跟哥哥给陆吟朝送姑娘过去，正急着不知道怎么说，陈夫人开口了：“你们爷俩也真会想！送什么姑娘啊？胡闹！”
还是娘好些，令言一高兴，却听陈夫人一本正经地说道：“如今他高中，京城不知道多少人会往他那儿送礼呢，京城那么多名姐儿，许多高门大户都养着些才艺周全貌美无双的歌姬，就等着送入的，你们去哪里能买到比那些女子还要好的姑娘送去？更何况陆吟朝如今鱼跃龙门，皇上也是要给他赐丫鬟的，我说你们爷俩就别操心了！”
其实陈夫人这话也是有意说给令言听的，陆吟朝如今地位急剧升高，是不会缺女人的。
陈启中父子连连点头，放弃了送姑娘过去的念头，另外择了些礼，便匆匆赶过去了。
大康胡同附近鞭炮声四起，陆吟朝租赁的小院子里人已经挤不下了，到处堆得都是装礼品的箱子，钱妈妈和梨花儿被好些人围着，耳旁是各种客气的话。
“请问陆老爷是不在家么？这是在下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早听闻陆老爷才华横溢，果然中了会试第二名！这是我特意挑选的几样摆件，还望这位妈妈代替陆老爷收下，莫要嫌弃得好。”
“哎呀，陆老爷当真是不喜奢华，可往后陆老爷是要为朝廷办事的，住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名下有一处宅子，若是陆老爷不嫌弃，就送老爷住！”
……
钱妈妈虽然知道陆吟朝一旦考中之后肯定要发财，但却没有想到会发财发到这个地步，院子里堆不下这些礼了，竟然还有人出口就是要送宅子！
这也就算了，还有人领着几个生得水葱儿般鲜嫩的姑娘说是帮钱妈妈干活儿，手脚利落地擦桌子烧水，就连梨花儿都被当成主子伺候了。
这，这也太夸张了！钱妈妈开心到合不拢嘴，不停地招呼道：“各位大人先坐，我家少爷出去有事儿了，想必很快就会回来了。”
陈启中跟陈旭杰到了陆吟朝的院子，发现根本挤不进去，只得把礼放下先走了，而陆吟朝这会儿正在太子府中坐着。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太子：“太子殿下，西南战事一结束，七皇子势必要前往扎何则，扎何则一仗若是他也打赢了，朝中上下必定对他赞不绝口。”
太子眉头皱得很深：“当初是你提议我力荐七弟前往西南，怎的如今又这样说？”
陆吟朝手中的棋子微微落下：“殿下莫急，您心怀仁慈，比七皇子更受民众爱戴，他就算立了赫赫战功，也不过是为您效忠罢了。扎何则一战，七皇子若是输了，自然对您没有威胁，若是赢了，咱们反倒可以给他个居功自傲意图僭越的罪名。”
太子这才舒坦了些：“说的也是，我是父皇钦定的太子，有我在一日，他就算是拼上了命也越不过我的位置。吟朝啊，你帮了本王这么多，你可有什么要求？”
陆吟朝缓缓开口，说了几句话，太子点头：“这个简单，本王自然答应你。”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太子心中却觉得纳罕，这样一个聪明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
陆吟朝回去至少，家中仍旧有不少不死心的人，就等着见他，他少不得一一应付，因为收的东西太多，钱妈妈又没有一一记下来，竟然都不知道具体是谁送来的，陆吟朝无奈，只得命钱妈妈一一数好都是些什么东西，然后记在纸上好生收好。
这院子虽然是小，但暂时他也不愿意随便地搬去谁送给自己的住宅，否则住了人家的院子只怕将来就必须上一条船。
钱妈妈倒是有些动摇：“少爷，咱们这院子也实在是小了些，今日来了那么多人，站都站不下……这根本不配您的身份……”
陆吟朝朝外望去，梨花儿正在吩咐今日被送来的几个丫鬟干活，院子小小的，只怕今晚上都睡不下，估计得让那几个丫鬟打地铺。
他原本想着是还是把这几个人遣散了，可转念一想等令言进门之时也是要有人伺候的，便撂开了这个心思。
大院子确实是要有的，否则他也无法像陈家开口求亲。
不说院子里这些旁人送来的金银财宝，就说太子给了自己的那些银子也早就够买几所大院子了，只是他不愿意在未高中之前太过张扬，从而被人怀疑自己的行踪。
但如今做什么都是光明正大的了。
“钱妈妈，这些日子辛苦您了，关于住处的事情，我会尽快安排。”
陆吟朝那边在找房子，想要买下来一处住着舒服些的宅院，置好了家，才能把令言迎进门，他找了好几处，一一记下来这些宅子的特点，打算去陈府找令言商议一番，挑她喜欢的买下来。
这几日陆吟朝在看房子，令言则是在应付家中的客人。
陈家乔迁，虽未大办，但却有一些陈启中的同僚派了自家夫人前来送礼祝贺，打着上门做客的理由，意图把关系打好，也能在这暗潮汹涌的京城脚跟更稳，毕竟大理寺少卿也是个很重要的位置了。
今日令言帮着她娘接待的是户部尚书李大人的娘子，其实李大人的官职远在陈启中之上，李夫人之所以前来，也是因着有其他的打算。
李大人当初也是从穷小子爬到如今的朝中重臣的，他对陈启中十分欣赏，打听到陈启中膝下有个女儿年十七，待字闺中，跟自己家的小儿子正好相配，便想着让夫人来探探口风。
李夫人圆润的脸上都是笑意：“陈夫人，他们爷们儿在朝中共事，我早就想着来拜访你，又不妥当，今日才借着贵府乔迁之喜，来讨一杯酒吃，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这话吓得陈夫人赶紧笑道：“李夫人哪里的话，该是我去拜访您才对，我们从小地方来，也不懂城里的规矩，叫您见笑了。”
说着，令言端过去两杯茶：“娘，李夫人，请用茶。”
李夫人抬头望过去，眼前的女儿肌肤胜雪，美眸温柔，如墨一般的发丝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穿着不算华丽，但却漂亮得让她眼前一亮。
满京城她也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孩儿，若是娶回去做儿媳妇，生出来的孙子不知道得多漂亮！
李夫人自己容貌一般，但特别喜欢长得好看的人，简直想拉着令言的手仔仔细细地欣赏一会这张精致的脸蛋，但碍于这是陈府，她忍下去了。
两个女人说了半日不着边际互相恭维的话，终于，李夫人开口了：“不知道府上的姑娘可有未出阁的？说实话，我见陈大人与陈夫人为人处世当真令人敬仰，一心想与贵府结个亲家。”
这话算是非常直白了，陈夫人微微一笑：“我们言儿倒是年纪正好，只是此事都是老爷做主，我说的话不作数。”
其实是陈夫人未曾留意过李府的公子，想要暗地里打探一番再说要不要定亲之事，李夫人也都懂，便点头：“说的也是，我们府上的事情也都是我们老爷安排，回头还是等他们爷们儿来商定吧！”
等李夫人一走，陈夫人便让人去打听李夫人之子李尧的人品如何，丫鬟回来说道：“都说李公子待人谦逊，孝顺父母，读书也十分刻苦，今年也参加了会试，拿到了第十六名。”
陈夫人心中一喜，这样的人不就是自己期待的好女婿么？
她暗暗想着，回头若是李家再提起来，便让人把这事儿给定了。
陆吟朝很快便知道了这些事儿，陈府丫鬟少，嘴巴也不严，随便给几块碎银子也就能把陈夫人日常说的每一句话都给背下来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陈夫人会不喜欢自己。
呵呵，待人谦逊，为人温和的好男人李尧？
陆吟朝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李家跟陈家很快就差不多商议好了，只等李夫人带着媒婆上门去提亲了，结果宫中忽然传来了太后的懿旨，说是上回令言做的贺岁图她十分喜欢，可是不巧的是被丫鬟弄破了点，旁人绣不成令言的针法，只得让令言进宫帮着补一补。
这对陈家来说是大事，陈夫人忐忑极了，生怕令言在宫中别遭遇了什么不测。
令言进宫那日，李府往陈府递了帖子，原本是想让两个孩子见见面，也好尽快把亲事定下来，可令言入宫去了，也只有陈夫人一个人过去。
她特意收拾了一番，头一次去旁的府上参加宴会，也很怕丢了陈启中的脸。
等到了李府，李夫人依旧十分客气，还把李尧叫了出来。
李尧长相端庄斯文，对待长辈十分有礼貌，简直就是陈夫人想象中的那种好女婿。
若是女儿嫁给了李尧，往后举案齐眉，就李尧这个性子，只怕日子过得连吵嘴都不会有。
陈夫人笑吟吟的，把李尧夸了又夸，只恨不得立即喊女婿了。
谁知道宴会进行到一半，李尧忽然尖叫一声，双腿直抖，李夫人愣了，站起来大声地说：“尧儿，你怎的了？”
李尧指着脖子，哭丧着脸，吓得浑身是汗：“娘，虫子，有虫子！”
他最怕虫子了，可谁知道脖子上怎么会飞上去一只虫子，那黑色的虫子身上还软乎乎的，吓得李尧简直要尿裤子！
李夫人爱子心切，立即一边喊丫鬟，一边亲自上去帮助儿子打虫子。
莫说陈夫人了，就是在场的其他人都看愣了，一个大男人，竟然怕一只虫子？
还喊自己的娘去帮着打虫子？
陈夫人一言难尽地起身走了，李夫人追着喊了半日也没能把她喊住。
晦气，实在是晦气！陈夫人回去的马车上气得不行，刚一下车就在家门口遇到了陆吟朝，他手里提着东西，一见到陈夫人就笑吟吟地说道：“伯母脸色不好，是遇上什么事情了么？”
陈夫人虽然不喜欢李尧那种脓包，但陆吟朝这种心思深沉的人她更不喜欢，因此心中有气，也不太想跟陆吟朝说话。
忽然，身边的丫鬟指着墙根说道：“啊，蛇！”
陈夫人本身是很怕蛇的，立即倒退一步，吓得心都在抖！
只见陆吟朝淡定地走过去，捡起一根树枝直接对准蛇的七寸打了下去，只两下，那蛇就一命呜呼了。
陈夫人瞪着眼：“你，你敢杀蛇？你，你不怕蛇咬你？不怕影响了你的气运？”
陆吟朝拍拍手上的尘土：“令言怕蛇，伯母还是不要让她知道这里出现过蛇。”
陈夫人瞬间有些沉默了，她承认，女人还是得找个比较厉害的可以保护自己的男人比较好，但陆吟朝这个人实在是厉害得过头了，她当真不放心把令言交给他。
“言儿自然有我跟她爹保护，你无需关心过多。陆公子，是来找我们老爷的么？进去说吧。”
陈夫人虽然对陆吟朝有意见，但陆吟朝在跟陈启中谈事情的时候，她还是去厨房里帮着丫鬟准备晚饭了。
晚饭还没做好呢，外头忽然来了人，竟然是李夫人压着她儿子李尧上门来了！
李尧恢复成那副温吞知礼的样子，对陈夫人道歉：“伯母，实在是尧儿失礼了，还望伯母原谅。”

第48章
李夫人的确很喜欢令言，不住声地解释：“尧儿幼时曾被一只毒虫咬过，因此这才有些害怕虫子，但除此之外，尧儿当真是个很孝顺的孩子，也很踏实肯干，陈夫人，我是真心喜欢令言……”
她言辞恳切，陈夫人看了李尧好几眼，都有些动容了，心想谁都会有些缺点的，但李尧能会试中选，便说明这还是很好的人的。
正在陈夫人犹豫着要不要请李夫人进去坐一坐之时，陆吟朝跟陈启中忽然从身后的屋子里出来了。
陆吟朝淡漠地看了一眼，忽然开口说道：“这位可是李大人家的夫人以及公子？”
李夫人还不认识陆吟朝，但李尧却是知道的，他眼睛一亮：“陆公子，没曾想您也在此处，幸会幸会！”
他前几日曾有幸远远地见过陆吟朝一眼，听旁人说那便是会试榜上的第二名，十分敬仰。
要知道自己已然十分努力，自小家里给请了很厉害的先生，也才考了第十六名，可陆吟朝从小生活在小地方，却远比自己优秀得多。
陆吟朝看着他，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他很快撇过头去看李夫人。
“听闻府上三年前出过一件大事，李家的大儿媳不慎逝世，直到如今还未查出来凶手是谁，陈伯父自从上任大理寺之后，便对京城那些未破的旧案十分好奇，李夫人，相信这件案子很快便会水落石出，还府上一个清白。”
陆吟朝声音很缓慢，带着一丝读书人特有的文雅，但却让李夫人背上爬上一丝冷汗。
她的大儿媳是个性子十分泼辣的姑娘，娶进门之后她便十分不喜，不久之后又怀疑大儿媳与人苟且，婆媳二人不知道闹了多少矛盾，最后又被大儿媳撞上了自己一些不太体面的事情，李夫人便狠心制造了一场意外。
如今她大儿子已经再娶，那场意外几乎无人记得了。
怎的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男人忽然提起来这件事？
她有些发虚，陆吟朝却就那么定定地瞧着她，李夫人直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她嗯嗯鬓角身子一晃：“尧儿，娘忽然身子有些不适，不如先回家吧，改日再来拜访。”
陈启中夫妇二人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夫人母子已经走了。
陈启中这人有时候也糊涂，挥挥手说道：“既然他们走了，也就罢了，咱们先吃饭吧！”
陆吟朝吃了饭也没有多留，他其实就是来送些东西。
他一走，陈夫人就跟陈启中说起了话。
“老爷，这个陆吟朝，可曾与你说过他婚配之事？”
陈启中笑呵呵的：“等他参加完殿试，若是能中状元，估摸着会被皇上的八公主看中，若是看不中，朝中不知道有多少大员家中有适龄的千金，吟朝没有背景，若是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再帮扶一把，他往后的仕途也会顺利些。”
陈夫人犹豫着开口：“老爷可曾想过让他做自己的女婿？”
陈启中一怔，忽然笑了：“夫人，你怎的也开始做梦了？虽说他与我是有几分交情，可他日后只怕是有大出息的，怎的会瞧得上咱们的女儿？夫人你虽日日说我糊涂，可这回我并不糊涂，我看得出来，他接近我不过是有他的打算，我初入大理寺，虽然还不清楚京城到底都是谁在跟谁斗权，但也不打算战队，我只做好我自己的事情便是。”
他之所以甘愿当陆吟朝的棋子，也是因为他的确是在帮自己查案，能查出来真相是陈启中最看重的。
说着，陈启中打开陆吟朝送来的包裹，待见到里头的东西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这可是崔士谦的真迹啊！”
陈启中尤其喜欢前朝的诗人崔士谦，如今瞧着手上的崔士谦真迹，心花怒放，再也不搭理夫人，独个儿欣赏去了。
陈夫人沉默了一番，干脆去忙自己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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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令言正在太后的宫里补那副绣品，说起来也是奇怪，前几日大观寺庙的高僧来请安，无意中瞧见了那副贺岁图，连胜称赞，说这幅绣品是难得的吉祥之物，必会给太后带来祥瑞。
太后原本没放在心上，可没几日她就忽然摔了一跤，幸好有惊无险，回去之后就发现这绣品不知道被哪个宫女弄破了一块，联系到高僧的话，太后心里忐忑，赶紧地让人把令言传到宫里来补绣品了。
其实她也听说了令言的身世问题，太后这人非常注重血统，因此她对待赵令语更高看一眼，但不知道为何，等见到令言坐在那里静静地穿针引线之时，太后竟然会隐隐地希望嫁给七皇子的人是令言。
“你妹妹如今在晋王府，若是你不放心，不妨去陪陪她。”太后的意思其实是令言愿意的话，有意撮合她成为七皇子的继妃。
令言吓了一跳，指头上立即被针戳了一下，她立即收回手，讪讪地说道：“太后娘娘，民女如今已经回了陈家，轻易也不敢打扰晋王夫人。”
见令言不愿意，太后也不敢再说什么，如今她瞧着令言，总觉得有些忌惮，也许这个姑娘的确是与佛有缘，所以才会绣出来一副让高僧都赞不绝口的贺岁图。
等补完那副图，已经快天黑了，太后赏了令言一盒子西域进贡的螺子黛，令言赶紧谢恩，之后随着小太监往外走。
刚走出太后的寝宫不久，就见到个年纪稍长的大宫女拦住了他们。
“姑娘且留步，我们德妃娘娘听闻姑娘绣工了得，想请姑娘一叙。”
德妃娘娘是太子生母，如今差不多算是执掌后宫，除了静妃也无人敢与之抗衡，令言闻言只得跟着大宫女前去。
走了大约半柱香时间，终于到了德妃所居的青华宫，青华宫典雅气派，精致辉煌，是除了先皇后所居的宫殿之外最尊贵的住处，德妃懒懒地坐在椅子上，见令言行礼，笑眯眯地让她起身。
令言抬头，瞧见面前的女人，约摸四十左右的年纪，但却依旧美貌动人，保养得十分年轻。
“早就听说你给太后敬献了一副贺岁图，精致得很，如今我宫里的宫女儿给我做东西，想着绣些飞鹤，却又苦于绣工平平，不若你来教他们一番。”
令言不知道德妃想做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地把自己会的东西跟德妃的宫女大致说了些，但她心里也清楚，德妃哪里会却绣工了得的宫女。
果然，德妃与她闲扯了几句，忽然笑道：“我瞧着你就觉得十分喜欢，正好近来本宫在头疼一事，皇上的寿辰还有一个月就要到了，我心里琢磨了件衣裳，宫里的绣女都绣不出来我想要的样子，若是你愿意的话，可否来宫里帮着做这件衣裳？”
这对寻常人家来说，自然是十分了得的殊荣，德妃只是客气一番，令言其实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她答应了下来，德妃便命人送她回府，叮嘱她收拾些东西，在家里待两日，会有人上门接她来宫里小住。
一行人把令言妥善送回陈家，陈夫人等得早就急得不行了，见令言安然无恙，这才放心下来，又得知她要进宫帮着德妃做衣裳，心里忍不住又担忧起来。
令言却安慰道：“娘，德妃娘娘十分仁慈，想必没有什么事情的。”
陈启中苦笑：“言儿，宫中哪里会有仁慈二字？你如今也没有旁的法子，定要保全自身，爹娘盼着你回来。”
令言要进宫小住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赵老太太的耳朵里，自从令言回了陈家，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但心里头却始终都很担心，因此也派了人暗中盯着令言莫要出什么事情。
“言儿与宫中各位娘娘并不相识，若是有人叫她，也该是静妃，怎的会是德妃呢？”赵老太太越想心中越是担忧，只怕德妃是为了要挟静妃，所以才把令言召进了宫。
她喊于嬷嬷把赵明宽叫到了跟前：“宽儿，你去把这枚玉佩交给令言，告诉她，这是先皇曾经赐予你祖父的，若是宫中有人刁难她，就让她拿出来这枚玉佩应急。”
有先皇之物防身，想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赵明宽也有些愣住了，这玉佩珍贵得很，祖母从来没有拿出来在人前展示过，他也只听说过这东西，一时竟然不敢接。
赵老太太咳了一声：“拿着呀，小心些，可别碰坏了！”
赵明宽只得接了下来，匆匆地去了陈家。
外头下了小雨，赵明宽怕被家里其他人知道，是独自一个人从后门出来的，因着忘记带伞，身上还淋湿了不少。
陈家看门的小厮听说他要找家里的小姐，首先是去禀告了陈启中，陈启中是知道赵明宽待令言不错的，他想了想，挥手说道：“去问问言儿愿不愿意见，不必说我知道赵家公子来过。”
小厮领命而去，令言听说赵明宽来了，立即就起身去接待。
外头雨声沙沙，赵明宽站在花厅内，望着昏黄的灯光，令言穿着件素白色的长锦衣，脚步匆匆，一见到他就喊了句：“二哥哥。”
赵明宽瘦了许多，其实这些日子他跟赵侯爷争执过好几次，希望赵侯爷把令言接回去，可赵侯爷不但听不进去还狠狠地惩罚了他一顿。
令言一猜便猜到了，有些心酸地开口：“你可还好？祖母……可还好？”
赵明宽会试竟然落选了，此事也是一桩不小的打击，原本按照他往日的成绩是一定可以考中的。
“言儿，不必担心我，我一切都好。”
说着，赵明宽掏出来那枚玉佩：“这是祖母要我交给你的，德妃要你入宫，尚不知道有何意图，若是有人想对你不利，你只管拿出来这枚玉佩便可，这是先皇递给祖父的。”
令言瞧着他手心里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一对貔貅，滢滢生光，瞧着便价值连城。
她微微一怔，想起来那日祖母赶自己出府，原来都是假装的，她只怕是在保护自己，所以在得知自己要进宫时便让赵明宽给自己送来这样珍贵的东西。
这样一向，令言心里难过了起来。
“祖母她……这是忠勇侯府护府之物，我现下是陈家女，怎么能收？二哥哥，你好生带回去给祖母吧，德妃娘娘只是让我去帮着做衣裳，不会对我如何的。”
赵明宽却一把抓过她的手，把玉佩塞进去：“你既然还喊着祖母和二哥哥，就必须得收下这东西。往后……照顾好你自个儿。”
他原本想着自己若是中了功名，就可以更好地保护令言了，却没有想到自己名落孙山，说起来也是奇怪，自从令言离开侯府，侯府厄运连连，先是祖母生病，再是自己名落孙山，家里的铺子关门了两个，还莫名其妙死了个小厮，闹得人心惶惶，暗地里不少人都在猜测是不是跟大小姐走了有关。
因为不想让令言担心，赵明宽便也没有提这些，他知道这是陈家，自己多说也不太方便，便四下看了看说道：“言儿，万万保重，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只管让人去叫我。哥哥先走了。”
他说完没再停留，很快就离开了。
令言瞧着自己手里的这枚玉佩，再想想赵老太太的身子，心里更是担忧。
第二日一大早，她决心还是悄悄地去侯府看一看赵老太太，把这玉佩还给她。
待令言走到侯府大门口不远处，瞧着那熟悉的大门，却停滞不前了。
没有人会允许她进去的，赵侯爷不欢迎，赵夫人也不欢迎，她如今再去，只会闹出一场笑话。
令言放下帘子，让丫鬟递了一封信进去给赵令望。
赵令望很快便出来了，在侯府院墙西头的小巷子里见了令言，她一见令言便道：“陈家的人待你如何？”
令言点头：“他们为人宽厚，待我都很好，祖母如何？”
赵令望叹气：“自从你走后她身子就不太好，不过你要是想见她却是见不到的，你爹爹……我大伯在老太太那里安排了许多人看着，你就算装扮成丫鬟也必定会被发现的，再加上这几日赵令和与她丈夫赌气，回来侯府就住在老太太的院子了，你去了也不方便。令言，若是你有话想让我带给你祖母，可与我说说，我再说与她便是。”
如今说来，她已经没有任何身份再进这座大院子。
令言托赵令望把那玉佩还给祖母，并一封书信。
对赵令望她还是比较放心的，令望这人品行很是端正。
赵令望见令言似乎十分失落，安慰她道：“我知道你思念你祖母，等过了这阵子我再找你，到时候带你悄悄地去见她便是了。”
也只能如此了。
令言从侯府离开，她是一个人悄悄出来的，没带着瑞琴，也因着怕陈家的人知道自己来侯府会不高兴。
刚走没多久，就发觉身后似乎有人跟着自己，有了那一次被人尾随的经历，她心里砰砰地跳，好在这回是在大街上，到处都是人，她就不信身后那人还能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己做什么？
令言走到一处卖冰糖葫芦的摊位，假装在挑选冰糖葫芦，一边拿眼往后瞟，却没有瞟到跟踪自己的到底是谁。
“姑娘，你到底买不买啊？”摊主有些不耐烦了。
令言一怔，赶紧去找荷包，却发现荷包里竟然没有银子！
她忘记带银子了，尴尬地举着糖葫芦往回放，身后却伸出来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手里是几枚铜板。
“我来付。”声音熟悉，温存。
令言猛一回头，就瞧见了一张带着笑的脸。
陆吟朝给她买了三串冰糖葫芦，帮她拿了两串，另外一串让她自己拿着吃。
当着他的面，她也不好意思吃东西，小脸上倒是晕染了许多笑意。
自从他高中之后，自己还没有见过他。
“恭喜表哥。”令言心中乌云消散，都是浅浅淡淡的喜欢。
陆吟朝一只手拿着冰糖葫芦，另外一只手揉揉她的脑袋：“怎的又独自一个人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绝对是责怪，令言有些心虚，但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表哥近日很忙吧？”
这几日陆吟朝确实很忙，送礼的人络绎不绝，他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但最重要的却是向她提亲这件事。
他差不多都安排好了，就等着她点头同意。
“不忙。我看了几处宅子，略略画了下来，你瞧一瞧喜欢哪个？”
陆吟朝把令言带到一家茶楼，把自己画下来的图拿了出来，都是不错的宅子，瞧着就很贵，令言咂舌：“很贵吧？”
“不贵，你若是喜欢我便买下来。”他声音淡然，正提着茶壶给令言添茶。
令言抬头仔细瞧了一眼，陆吟朝身上的穿着明显变了的，原先他的衣裳都较为素淡，衣料也都很是平常，但现下身上的这件却可以称得上是华服，用的是淡蓝色的丝绸，上面还绣着云翔符纹，雅致贵气，衬得他更是仪表不凡。
等陆吟朝在殿试上得了状元之后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招他为驸马，令言悄悄腹诽。
“你买院子，自然是买你喜欢的。”令言眼睛瞄着其中一张图纸，心口不一地说道。
陆吟朝暗笑，抽出来那张图纸，说道：“那就这个吧，这院子够大，里头种了许多的花草树木，往后若是你喜欢，我便让人再多种些花儿，最好是弄个花园子出来给你玩。”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他的院子，令言也要住的。
可两人根本没有定亲，连句要定亲的话都未曾说过，陆吟朝就这样打算着了，令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低下头，假装去喝茶。
陆吟朝莞尔一笑，他原本是想等着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同她说的，可如今想想，还是先跟她商议一番比较好。
茶楼下面是一家卖小馄饨的，香味儿漫上来，令言有些饿了，她忘记带荷包，那便只有想法子让陆吟朝请自己吃一碗小馄饨，令言正想着该如何开口，他忽然在旁说道：“殿试是五日后，若是中了前三甲，会于三月初八大摆琼林宴，最晚也就三月十日左右，言儿，你觉得哪一日比较合适？还是说我去找一位得道高僧帮忙看看日子。”
木窗外头馄饨的香味儿太浓，令言闻得越发饿了，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啊？什么日子？”
陆吟朝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缓缓喝了一口，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静静地瞧着她：“去你家提亲的日子。”

第49章
令言怔怔地瞧着陆吟朝，纵使她早就知道他是喜欢自己的，自己也喜欢他，可在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红晕缓缓地爬上耳根，她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吟朝给她再倒上一杯茶，一不疾不徐地说道：“若是你不愿意，也可以告诉我，毕竟我如今也还没什么家业，就算是科举考中前三甲，或许一辈子也只能做个普通官员，不会有大富大贵，更遑论与那些家底丰厚的男子相比。言儿，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想必她娘陈夫人跟她说过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确实是心机深沉，不是什么温文尔雅单纯善良的读书人，他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未来他的手上势必不会干净。
只是，若她肯嫁给自己，他这辈子要吃的苦会绝对不让她吃，他打拼出来的富贵却只给她一个人享受。
令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的手放在桌下绞着，差点脱口而出“我愿意”，又怕不够内敛，便琢磨着找个更合适些的词来代替。
何况在当朝成亲并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要经过父母的同意，接着还有一系列的流程，可以说是非常地费劲。
还没等令言答话，陆吟朝又接上一句：“旁人有的，我都会有，绝不会委屈你。”
他见她这般缓慢地不开口，心里竟然有些着急。
令言抬起头看着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人长得真是好看，姿如松柏，说话时如春风晨露，让人心里十分舒坦。
最开始她是想着巴结他的，也是为了赵明宽做打算，可却没有想到竟然就喜欢上他了。
“表哥，令言愿意的。”她想，即使自己不说，他也应该早就知道了。
陆吟朝的眼中一刹那间燃烧出一股喜悦，他压抑住那种笑意，又问她：“我带你吃些东西再送你回去，你可有想吃的？”
令言便提出来想吃小馄饨，陆吟朝带着她一起下去买馄饨，茶楼下面支着一口大锅，煮了一大锅的开水，胖嘟嘟的荠菜猪肉馄饨丢下去，很快就浮了上来，老板把馄饨盛到高汤里，加了些香油和醋，给令言和陆吟朝一人端了一碗。
他俩就坐在路旁的小桌子上吃完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令言心中高兴，脸色也不自觉表现出笑容，陆吟朝在旁边比她淡定些，但也瞧得出来是很开心的。
林修远今日是出来借书的，他的兰花几日前莫名其妙开始发蔫，用了好些法子都没有恢复过来，这莲瓣兰十分贵重，他自然得好生养护，特地去京城有名的养花人家里借了本书回家研读。
马车经过闹市区，林修远从帘子缝里瞧见坐在小摊旁边吃馄饨的人，香味儿传来，那两人吃得有滋有味，仿佛那是多么可口的美食。
他也曾经很喜欢小摊上的馄饨，只是自小他娘管的很严，说他是贵族之子，不能同市井之徒一般吃那些不入流的东西，五岁时挨了一顿打之后林修远就再也没有吃过了。
此时瞧着自己不知道思念了多久的人就那么坐在另外一个男子旁边吃自己许多年没有再碰过的东西，他微微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
直到他们被人群挡住，自己再也瞧不见了。
林修远放下帘子，心里忽然生出某种不曾有过的东西。
他想，他一定要去试一试那个地方的馄饨，他一定要娶到令言。
如今令言已经是陈家女了，也就不用替赵家的人守孝，他不如即刻就去提亲吧！
林修远一路回到林家，立即就去了自己母亲的房里。
林夫人正在跟自己的侄女千儿讲话，孙千儿一脸乖巧，她是知道自己的姨母李夫人非常喜欢自己的，已经跟家中父母商定了下个月定亲。
至于林修远表哥，那更是不知道多少女孩儿心目中的好郎君，她自然也非常喜欢，孙千儿瞧着林修远进来了，脸上立即就红了，施了个礼，林修远难得地竟然没有如何回应她。
孙千儿有些失落地退了出去，林修远直接跪下：“娘，孩儿想去陈家提亲，娶陈令言为妻。”
林夫人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呛到：“你说什么？”
林修远眼神坚定，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是他难得如此反抗。
林夫人冷笑一声，一扬手把手里的杯子砸了出去，那轻薄透光的青花瓷杯直接砸中他的额头，林修远只觉得额上猛地一痛，似乎有血流了下来。
“你若是收回方才的话，好好地娶千儿，往后就一切安好，若是你再胡闹，信不信我让人毁了那个陈令言！她不过是京城里的笑话儿，你却上赶着娶回来，你这是犯贱么？”
林修远额上几道红色的血流下来，他声音非常清晰：“娘，若是您不许儿子去陈家提亲，儿子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活着的意义。”
他这十几年来，处处按照林夫人的要求来做每一件事，要尊卑有别，要矜贵得体，没有过一丝放松的时刻，可是他在令言的身上瞧见了那种可爱的天性，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的那种自由。
他不愿意后半辈子跟一个同样刻板的女人结婚生子，四目相对无话可说。
林夫人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从小就很少不听自己的话，她冷笑一声：“那你倒是死给我瞧瞧？一个大男人，谁教你的为情而死！”
林修远没再说话，撩起衣摆站起来回了自己的屋子。
令言在家休顿了两日，便起身要去宫里了，虽说德妃娘娘只说了是让她进宫帮着做衣裳的，可深宫之中制度森严，一旦进去宫外头的人心都吊在嗓子眼里。
陈大人跟陈夫人瞧着宫中来的两位太监，都十分恭敬，不住声地说道：“劳烦大人如此跑一趟，这是一点子心意，还望大人不嫌弃。”
那两位太监并不知道德妃叫陈家的姑娘做什么，但主子安排的事情，哪里有不上心的，陈家老爷也算是官职在身，因此也都客客气气地推拒一番这才收下银子：“陈大人陈夫人实在是客气，姑娘进宫了自然会被照顾得好好的，您请放心吧。”
令言回头瞧了一眼，冲爹娘笑了笑，她算算日子，等自己出宫之后大约就要赶得上状元游街那一日了，不知道到时候是不是陆吟朝骑在马上受万人围观呢？
她上了马车，两位太监走在前头，还没走多远，车子被人拦下来了，太监立即尖着嗓子喊道：“大胆！这是我们宫里头主子的车，你是谁，敢拦咱们的车，给我绑起来！”
那姑娘却冲着车里喊道：“小姐！奴婢奉老太太之命来给您送东西！”
这是碧羽的声音，令言赶紧撩起帘子说明这是自己的丫鬟，太监这才许她上前说话。
碧羽有些害怕地看了太监两眼，这才走过来，递上来一包东西：“小姐，这是老太太让奴婢给您送的点心，这儿离宫门口还远，您路上打开瞧瞧喜不喜欢吃。”
她好久没有见令言了，因着自己是侯府的奴婢也无法出府，只能在心里担心，如今瞧着自家小姐脸庞红润，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这才放下心来。
令言急切地问：“碧羽，你在府中可还好？”
她瞧见碧羽手腕上的伤，正要去看，却见碧羽飞快地缩回手：“东西已经送到了，奴婢就先走了。”
太监在旁边也不是很有耐心了，令言只得赶紧走，碧羽站在路边看着马车越来越远，忍不住掉泪。
自从小姐出府之后，赵令和跟赵令语就轮番回府想着法子在自己身上挖掘小姐的秘密，一次不成就来两次，且她们用的都是些下作的手段，老太太身子又不好，根本就不知道。
更何况自己只是个丫鬟，哪里能配得到老太太的庇佑。
碧羽看着自己手指和手腕上的烫伤，心里庆幸自己坚持下来了。
或许有一天小姐还会回侯府的，或者让她再去小姐跟前伺候小姐，若是这辈子真的有这么一天也是很值得了。
令言坐在车里，想到碧羽就觉得心里沉重，她打开那小布包，先是瞧见一把子松子糖，翻了两下就瞧见了底下埋着的玉佩。
还是那枚雕刻着貔貅的玉佩，祖母怕她在宫中遭遇不测，终究是想着法子把这玉佩送来了。
相比起来，令言着实觉得自己不孝，她暗暗发誓，等自己出宫之后，无论如何也要想法子去侯府看看祖母。
宫中没有外头人想象得那般凶险，反倒是让令言觉得十分滋润，吃得好，穿的好，住得也十分舒坦。
德妃娘娘宫中的人都待她十分客气，姑娘姑娘地喊着，重活儿从来都不让她做，也只是遇上了些主要的地方才找令言商量一番。
宫里的吃食十分精巧，德妃命人给令言每日都送了许多好吃的，令言只觉得自己短短几天都胖了许多。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今儿上午陆吟朝应当是已经参加了殿试了，她望望幽蓝的天空，轻轻在心里叹气，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令言是坐在花园子里在吃点心，今日要赶制龙袍领口处的针脚，她倒是忙了许久有些累了。
皇宫内处处都是风景，令言起身想着去给德妃娘娘请个安，路过一处假山，忽然听到假山背后两个人在讲话。
“八公主殿下，听说今年的状元陆吟朝生得可真是俊朗，皇上不是打算让状元爷给您当驸马么？您可喜欢？”
八公主声音娇滴滴的：“若是真的如你所说那般俊朗，本公主自然喜欢！”

第50章
八公主是德妃所出，深受太子与皇上喜爱，若是八公主说喜欢状元郎，皇上是一定会赐婚的。
假山旁种了些梨树，这会子开了一树一树洁白的梨花，八公主从树旁走过去，她穿着一身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锦衣，映着那满树的梨花，浑身都是恣意的高贵典雅，看着就是自小被握在手心里宠大的。
她也很美，若是开口愿意嫁给哪个男子，只怕那男的会高兴地跳起来。
自古以来状元配公主，都是很常见的事情，令言知道，依陆吟朝的资质，很难有人会不喜欢他。
八公主去了德妃的宫里，陪着自己的母妃说了会话，便撒娇道：“母妃，儿臣才不愿意嫁人，只想一辈子留在宫里陪着父皇母妃。”
德妃拢拢她的额发：“瞧你说的傻话，女孩儿哪有不嫁人的呢？你父皇定然想你了，你也要懂得孝敬他，带着母妃宫里做的甘露羹送过去瞧瞧你父皇。”
八公主虽然娇蛮，但也是很孝敬皇帝的，便应了下来。
她刚走出德妃的宫门，身旁伺候的宫女就悄悄地说道：“八公主，方才奴婢在外头等候，听到一个宫女自称是状元郎陆吟朝的同乡，她朝着另外一个宫女说这状元郎并非如传言中所说的一表人才，生得实则其貌不扬，外头喜欢他的人一大堆，他似乎也有自己喜欢的女子。”
八公主一愣，嘴巴撇撇：“真的？你可听清楚了？”
宫女肯定地点头：“奴婢听得真真儿的，是那宫女背着人说的，奴婢偷听来的。”
要知道朝中上下想娶八公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每个男人在想攀龙附凤之前都把自己夸得跟花儿似的，八公主有些厌恶地说道：“我就说能考中状元的有几个长相入得了眼的？丑八怪也想娶我，做梦去吧！”
她气冲冲地去找了皇上，皇上自然提起来想要把状元给她当驸马的事情。
“乖儿，你不是最喜欢长相英俊的男子么？朕瞧着那陆吟朝长得就很符合你的要求。”
八公主立即打断皇上的话：“父皇，您说的好看不过是不缺胳膊少腿儿罢了，儿臣不喜欢读书人，还是莫要提这个了吧，您尝尝儿臣给您亲自做的甘露羹如何？”
见八公主这般干脆利落地拒绝，皇上也只能宠溺地没再提了。
这一晚是令言待在德妃宫里的最后一晚，她想着白日里自己故意跟宫里的几个宫女八卦陆吟朝的事情，心里有些忐忑，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这一招能不能行得通，但这几日合宫上下谁都在讨论状元跟八公主的事情，她只稍微说了几句，很快就传得老远了。
宫里的夜安静得厉害，令言在德妃宫里回了些话，领了赏赐，德妃笑吟吟地打量着她。
这姑娘虽然说是在忠勇侯府养了十七年，可骨子里根基不纯，来这儿的几日也不多话，瞧着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太子是瞧上了她哪一点，为何嘱咐自己一定要把她接进宫住几日。
如今住也住到时间了，便送她回去了，德妃赏了令言一对琉璃花樽，又赏了些宫里的精巧吃食，便让贴身的大宫女安排第二日送令言出宫。
令言在宫里睡最后一晚上，林修远这会子却在家里奄奄一息。
他连着五日滴米未进，起初还能坐在书案旁边看书，到后来直接就躺下了。
林夫人刚开始还会痛骂他不争气，到后来见林修远动真格儿的了，也颇有些害怕。
这是她最优秀的儿子了，她后半生的指望就是林修远，若是林修远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可如何活？
大夫着急地说道：“夫人，少爷急火攻心，又什么都不肯吃，这样下去定然不行的！如今他随时就要昏厥了！”
事实上林修远也的确昏昏沉沉快不省人事了。
林夫人气得牙齿咯咯吱吱响，但最终只能妥协。
“修儿，你起来吃些东西，算是娘求你了！”
林夫人见林修远丝毫不为所动，最后只得含泪道：“不就是那陈令言么！你若是真的喜欢，娘答应你就是，你何必如此糟蹋自己？”
林修远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皮，丫鬟喂他吃粥，他也略微张开了嘴巴。
等稍微有了些力气，林修远便撑着说道：“娘，我想明日便去提亲。”
他脸色蜡黄，但那坚决之色却让林夫人知道儿子当真是走火入魔了。
“可是提亲也总得先去谈一谈，提亲的东西也要准备一下，你这般大喇喇地去了，若是人家不愿意呢？”
外头是春日的夜，窗外种了桃树，开了零星的桃花，清甜的香味儿传进来，林修远却觉得心中一丝丝凉意，来来回回地扑腾。
“等不了，提亲要带的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娘，求您了。”
他不断地回想起那日瞧见令言坐在街边跟另外一个男人一起吃馄饨的样子。
林夫人也被他给震惊了，万万没有想到儿子会如此痴情。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依你了。”
林修远起身吃了几大碗饭，吃着吃着嗓子就跟堵住了似的难受，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接着扒了几口饭。
第二日一大早，德妃的宫女便安排了小太监把令言送上了回家的马车，马车一路吱呀，令言起得早，困得在车里睡了一觉，等再次醒来，已经到了陈家大门口。
陈启中去上朝了，陈旭杰在宫中当差，这会儿就陈夫人跟家里丫鬟守在门口，见令言回来了都是欢欢喜喜的。
“可有人为难你？言儿，娘都担心死了，你可算平安回来！”陈夫人拉着令言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一边吩咐下人去把准备好的早饭端出来。
令言笑着把德妃赏赐的东西拿了出来，陈夫人只看了一眼，立即就没再继续看了，而是把筷子塞给她：“饿了吧？娘知道你今儿回来，亲手做的早饭，有你喜欢吃的蛋烘糕，猪肉烧麦，你尝尝？”
其实令言在宫里已经吃了早饭了，但见陈夫人如此疼爱自己，也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陈夫人在旁笑吟吟的，她是越来越在意这个闺女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这猪肉玉米烧麦吃起来格外香甜，令言没忍住吃了两个，陈夫人才在旁边慢悠悠说道：“你若是喜欢，以后娘每日里都做给你吃。”
话音刚落，外头匆匆来人说道：“夫人，小姐，咱们门口忽然来了许多人，吵吵嚷嚷的，不知道是做什么！”
令言赶紧放下筷子，随着陈夫人出去瞧瞧，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片喧哗之声，刚打开大门，就瞧见许多人围在外面，但远远地一个人戴着大红花骑在马上朝这里走来，他戴着金花乌纱帽，穿一身大红色长袍，手里是钦点圣诏，骑着金鞍红鬃马，威风凛凛，十分气派。
陆吟朝原本就生就一副英俊非凡的皮囊，如今又这样打扮，更显得如谪仙一般。
围观人虽然是想看热闹，可也不敢挡了他的道，陆吟朝一直到陈家门前，这才跳下马来。
他朝着惊呆了的陈夫人行礼：“陈伯母。”
令言似乎预料到了他是要做什么，可也有些不确定，因此只在旁边瞧着。
陆吟朝面上带了一丝难得的笑意：“晚生陆吟朝倾慕贵府陈二小姐已久，今日特来提亲。”
他刚说完话，早已安排好的人便从围观人群里走了出来，手里都提着许多东西，一一放在陈家门口，都是些什么糯米，糖仔路，福圆，四色糖等提亲需要的礼。
围观的人都忍不住打量起来令言，瑞琴怕她不好意思，有意把她挡在了身后。
陈夫人见那么多人朝这里看来，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这，这，简直是乱来嘛……”
若是自己拒绝了状元的提亲，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子，实在是不妥，倒显得自己心高气傲，可若是不拒绝，这也太唐突了些。
她原先是不大喜欢陆吟朝的，可那几日思前想后，对比了一圈，却觉得除了陆吟朝自己也根本找不到更好的男子许配给令言，心里便有些松动。
这松动并未变成支持，因此陈夫人有些犹豫，正犹豫着，陈启中回来了，他来的路上便知道了此事，刚一到门口便抚掌大笑：“吟朝！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陈启中把陆吟朝带进院子里，赶紧请到正堂去说话，两人就提亲一事聊了起来。
陈夫人则是吩咐下人把外头看热闹堵大门的人都给赶走了，自己拉着令言去了其他的屋子。
“你可是也对他有意？”陈夫人盯着令言。
令言顿时觉得脸上臊红：“娘，儿女的亲事单凭……”
陈夫人嗤笑一声：“你当娘也是傻得吗？你对他也有意，娘瞧得出来！”
但说完这个，陈夫人却又笑了：“我年轻时也喜欢你爹爹，你外祖父不同意，可我就是喜欢他，后来也便嫁给他了，这辈子是几个姐妹中混得最差的，可我不后悔。言儿，若是你真的喜欢他，娘也就不反对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小红在笼子里跳了起来：“言儿言儿！”
令言耳根子发热，轻轻点头：“我喜欢他。”
陈夫人点点头：“好，我去同你爹爹说。”
其实没有等陈夫人去说，陈启中难得没有跟妻子商量就决定了一件事情，他答应了陆吟朝的提亲。
在陈启中看来，陆吟朝着实是有无数的优点，完全没有反对的理由。
他肯娶令言，实在是令言的福气。
“岳父大人，吟朝父母已然不在，成亲之事吟朝全凭岳父安排，明日便请媒人上门商谈其他事宜。”
陆吟朝自以为很淡定，其实他的喜悦之情陈启中全然看在眼里。
“不急，言儿的祖母已经家中其他人大约还要十来天就进京了，到时候一大家子商议起来，再说成亲的事情。这亲事今日先定下来，其他的我会跟言儿母亲好好商议一番。”
定了亲事也就让人心里踏实了，陆吟朝出去之后朝令言屋子的方向瞧了瞧，此刻的心情甚至比殿试时被皇帝钦点为状元还要让他雀跃。
怪道人家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然而下一刻陆吟朝意识到这离洞房花烛夜还早，可自己竟然就已经如此高兴了。
他回去之后还是要再细细想一下，该把新买的院子如何安置一番，成亲之事万万不能委屈了令言。
陆吟朝前脚刚走，林修远后脚就到了。
陈启中正跟夫人商议令言成亲一事，陈夫人并不是那么地看好陆吟朝，总觉得这个人心思深沉，怕他日后万一别欺负了令言。
陈启中拍拍她的背：“夫人你放心好了，咱们言儿并非一般的姑娘，若是吟朝敢欺负她，我就亲自去接她回来，大不了咱们养活她一辈子。”
陈夫人没说话，她最希望的还是陆吟朝可以好好地待令言，疼爱令言一辈子。
自小被抱错，长大被养父母驱出侯府，陈夫人觉得令言受到的委屈已经太多了。
“夫人，老爷，外头有一位姓林的工子求见。”
陈启中想了半日，自己并不认识什么姓林的公子，但人家都来了，见一见再说也没什么。
他让小厮去把人带进来，林修远面上都是和煦的笑容，他穿一身白袍，袖口和领口处绣着如意云纹，仿若天上皎月，山间清泉。
林修远身后的小厮手里提着的东西也是糯米，糖仔路，福圆，四色糖等物，他端庄地朝陈启中行礼说道：“陈伯父，晚生姓林，名修远，乃忠勇侯府赵老太太之侄孙，当初我祖母与姑奶奶曾替我与令言表妹口头定下亲事，如今修远便是来商议亲事的。”
这人看着就是那种很温和的男人，陈夫人听他说话的语气也是很喜欢的，只可惜令言的亲事已经定下来。
陈启中对侯府印象不佳，便说道：“令言是我儿，亲事与忠勇侯府有什么关系？”
林修远单膝下跪，诚恳地说道：“伯父，伯母，修远倾慕令言表妹已久，无论她是忠勇侯府之女，还是陈家之女，修远都希望能求得伯父同意，成全我跟表妹！修远定会一生一世，只待表妹一人好，不叫她被任何人欺负，永不纳妾！”
陈夫人对林修远的印象更好了，她其实觉得陈启中已经很喜欢自己了，可陈启中也是有两房妾氏的，这个世道，哪里会有男人不纳妾？
但瞧着这个姓林的小子，说出永不纳妾这四个字时当真是铿锵有力。
陈启中却缕缕胡须，叹息一声：“不是我不答应你们，只是，我先前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宗亲事，言儿已经与旁人定下了，林公子，你再另寻他人吧。”
林修远仿佛被当头打了一棍，他声音急切，脱口而出：“怎么会？言儿今日一早才从宫中回来，这就定亲了？伯父可是不信修远？这是修远祖传的一株莲瓣兰，不说价值连城，也至少价值千两，当世只怕也唯有这么一株了，修远愿以此表明自己的真心！”
他说的口干舌燥，心里惶惶不安，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陈启中解释道：“并非诳你，你瞧，我未来女婿送来的定亲礼就在那儿。”
他指了指屋子里一角，林修远看过去，果然是跟自己带来的差不多的东西，那就是定亲礼。
不可能的，他不相信。
林修远嘴唇有些发干，不确定地问：“定的是谁？”
陈夫人见他这幅模样，也觉得他很是可怜了，但自己从未在令言那里听说过他，只怕令言其实并不喜欢这个人。
“定的是咱们新出的状元陆吟朝。”她好心地提醒。
林修远呆若木鸡，单膝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夫人不忍心，又说道：“你怎的不早些来呢，若是你早些来，也不至于……”
陈启中咳嗽了一声：“林公子，我与内人还有些事，就不能多招待你了。”
林修远眼眶发红，他艰难地站起来，慢慢地道别，在给自己留最后一丝体面。
从陈家出去之后，林修远失魂落魄，他坐在马车里盯着自己的鞋看了半日，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他笑了会，又沉默，接着，又笑了几声。
也是老天爷在捉弄自己吧？若是当初赵家的二老太爷没有去世，令言无需守孝，也就不会如此了。
可是，哪里有那么多的当初？
就算没有发生那些事情，如今向令言提亲的是当朝状元，也是他比不上的。
林修远用手掌撑住额头，掌心里很快一片温热。
令言是好几日之后才知道林修远来过的事情，但自己根本与他不可能，不回应便是最合适的了。
自从定亲之后，陆吟朝往陈府送东西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一日能送个好几次。
当然，最主要的是送给令言的吃食玩物等，外加孝敬给未来岳父岳母的东西。
陈夫人对陆吟朝的那点子不满，简直烟消云散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体贴的男人，陈家所缺的东西，她所发愁的事情，陆吟朝全部都给解决了。
令言开始给自己绣嫁衣，再过几日，成亲的日子也会定下来。
她决定这几天一定要想法子去一趟忠勇侯府，要去把玉佩还给祖母，另外再告诉她老人家，言儿要出嫁了。
赵老太太这几日过得不算很好，赵令和与丈夫吵架之后在侯府长住了下来，因为她骄纵惯了，在胡家大闹了几通，气得回了侯府，胡家却一个人来接她的都没有。
赵令和跪在老太太床前哭哭啼啼：“祖母，他们这般待我，不如和离算了！”

第51章
赵老太太凝神不语，她听着赵令和的哭诉，简直脑壳疼。
“胡家是正经人家，若是你好好过日子，岂会闹得这般鸡飞狗跳？”
赵令和揪着手里的帕子：“祖母，实在是胡家一穷二白，连最根本的日子都过不了呀！胡家的儿媳妇，日子过得还没有咱们侯府的大丫鬟好，孙女去了胡家，当真是吃了苦头了！”
其实赵令和说得也没错，胡家的人虽然宽厚，但最起码的家规也还是有的，赵令和去了之后生活奢侈，她婆母起初还在忍耐，可瞧着赵令和嫁为人妇了还这般不知轻重，在家里打骂丫鬟，不敬长辈，就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便意欲教训她一番，赵令和与她闹了一通，丈夫也没怎的偏帮自己，这便回了侯府。
赵老太太面色微变：“赵家祖上也并非大富大贵，都是从贫苦的日子过来的，你虽自小锦衣玉食，可嫁去了胡家，也当为胡家考虑一番，切莫要小性子。”
赵令和更难过：“祖母，和儿哪里敢小性子？爹娘偏爱三妹，三妹虽然是给七皇子做妾氏，却也得了不少的嫁妆，和儿什么都没有，日子本身就难……”
她明里暗里也在指老太太没有给自己多少嫁妆。
其实老太太确实留了一部分私库，等着给令言添嫁妆，但是给赵令和的也实属不少了。
老太太闭目不厌，赵令和缓缓说道：“原本和儿想做些生意，可，可苦于手头的银钱不够，爹娘陪嫁的几间铺子都是亏损的，如今，如今……”
对于赵令和，老太太很失望，但若想彻底不管，也是做不到的，她睁开眼对于嬷嬷说道：“去拿三百两银子给二小姐。”
赵令和蓦地露出惊喜，可在听到只有三百两的时候，又瞬间有些失望了。
于嬷嬷把银子拿给了赵令和，老太太便借口自己要休息，让赵令和出门了。
拿着三百两银子，赵令和心里比来的时候更难受，在她很小的时候，老太太曾经开玩耍说要把自己的私库全部留着给她做嫁妆，可如今却是这般敷衍自己。
赵令言已经是陈家的小姐了，难不成老太太还想在赵令言成亲的时候给她添嫁妆？
迎面走来借住在府里的二老太太，她瞧着赵令和脸色不好，便说道：“二丫头，你祖母可睡下了？”
赵令和不是很喜欢这位二老太太，便淡淡说道：“睡下了。”
二老太太便没再进去打扰，反倒是跟着赵令和一道出来了，赵令和懒得跟她讲话，倒是二老太太轻轻地说道：“你祖母是非常疼爱你跟令言的，你们两个一个出嫁了，一个出府了，你祖母日常惦记着，常常跟我说，令和嫁了人了，也不知道令言会怎样？只盼着她的亲事尽快定下来，也好给她添一份足足的嫁妆。”
这话成功地让赵令和的情绪起了波澜，她怒而回头：“你说的是真的？”
二老太太点头：“自然是真的，这都是你祖母亲口跟我说的。”
赵令和在二老太太跟前还是要面子的，便说道：“祖母年迈，私库里的银子是留着养老的，二老太太，您只怕是听错了。”
二老太太一笑：“是否听错我也不记得了，只是你祖母的确很记挂令言。”
赵令和心里像是被狠狠戳了一刀，再也没有说话。
赵老太太在赵令和离开自己的卧房之后，久久没有睡着，她瞧着自己帐子上挂着的小香囊，那是令言还在侯府的时候给自己做的，针脚精巧，选的布料是杭绸，做得好看极了，里头塞的是各种草药，香味儿淡淡的，还可以安神。
令言是她见过的最可心儿的女孩子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赵老太太想着想着，忽然又咳了起来，咳得胸腔都在疼。
方才她把屋子里的人都撵到了外头，这会子便没有什么人近身伺候，赵老太太声音嘶哑：“于嬷嬷……”
刚喊完，就见一个丫头匆匆地进来了，扶着她就帮她拍背。
赵老太太咳得难受，只听那丫头急切地说道：“祖母，您别急，我让丫鬟去熬药，等会喝些药就好了。”
她身子一怔，却并未抬头，眼睛瞬间热了。
“你来这干什么？快回去吧。”
若是被她亲生爹娘知道了，只怕人家心里也会不舒服，因此赵老太太也不希望她来这里。
令言扶住老太太，给她擦擦汗：“祖母，言儿想您了。”
赵老太太缓缓地抬头，心中难过，却还是露出一个笑意：“言儿，你瘦了呀。”
她摸摸令言的脑袋，泫然欲泣。
令言却努力让自己笑得更好看些：“祖母，姑娘家长大了是要抽条的，可不是要瘦些才好看？您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呀？您都忘记了答应言儿什么了？”
赵老太太心里哀伤，听到她一句句的关心，却觉得连日来的郁闷都消散了许多。
多希望她还能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
“祖母的身子不碍事，倒是你，快些回去吧，莫要被人知道。”
令言知道她的顾虑，但她好不容易才在赵令望的帮助下进来了一回，自然是想跟祖母好好地说说话的。
“言儿不回去，言儿要好好地跟祖母说说话。”
赵老太太摸摸令言的胳膊，瞧了瞧她身上的穿戴，虽然没有多么的奢华，但都是干净整洁的，也看得出来十分用心。
“陈家夫妇待你如何？若是他们待你不好，或者是你不想跟着他们生活，便回来祖母这里吧。”
其实老太太张开嘴说这话，还是有些艰难的，她知道，一个人的亲生父母是有绝对的权利要回自己的女儿的。
令言知道赵老太太其实也很为难，便靠在她怀里说道：“祖母，言儿知道您担心我，他们待我也很好的，知道我要来瞧您，还让我代他们向您问好。只是，您的身子千万得要上心呀，言儿不在您身边，您千万保重自己。”
老太太叹口气：“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了，我听说，你跟陆吟朝定亲了？”
令言一怔，有些不好意思：“祖母也知道了？谁跟您说的？”
这事儿估计也传了满京城了，状元爷街还没游玩就去陈家提亲了，谁人不道此人痴情一片，估计老太太早已听侯府下人说过了。
其实老太太并不是从侯府下人那里听来的，她顺了顺令言的头发，令言一头乌发长得极好，又顺又滑，黑得油亮，看着就如闪光的绸缎似的。
她总觉得，自己的言儿是最好的姑娘，到哪里都值得被疼爱，绝对不能受半点委屈。
“莫管是谁说的，祖母就是知道了。你既然与他定亲了，你可是真心喜欢这个人？”
想起来陆吟朝在侯府居住的这些时日，老太太也发觉自己错过了很多小事，陆吟朝这个人，绝对不简单，单凭他在侯府蛰伏了那么久，却只是表现得有一点点学问，从未让人怀疑他会有及第之才，这一点就很可怕了。
她有些忧愁陆吟朝是不是会好好地对待令言。
“言儿对他……的确存着些倾慕，祖母会不会责怪言儿瞒着您了？”令言有些内疚。
赵老太太瞧着她脸上的神色，知道她是真心的，原本一肚子的话也咽了回去：“既然你也中意他，这亲事也定了，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是，若他哪一日敢欺负了你，我必得让他知道，这世上的人并非都是可以让他随意玩弄的。”
她神情严肃，令言觉得奇怪，却也没有追问下去。
最终，祖孙两个说了会话，令言伺候着老太太又吃了些药，这才被她硬撵着出去了。
“下次再来，只说是来瞧我，不许再办成丫鬟的样子！我瞧瞧倒是谁敢拦你！”
令言点头：“祖母，言儿记下了。”
“成亲的日子若是定了，也让人告诉我一声。”
令言答应了下来，赵老太太心中一片泰然，她有生之年，应该是可以等得到令言成亲吧？
若是自己的身子争气，说不准还可以瞧见令言生孩子，想到这，赵老太太又吩咐于嬷嬷：“明儿的药按时提醒我喝！”
于嬷嬷很意外老太太竟然主动说出要喝药的话，一下子高兴了起来。
令言不想遇到侯府其他人，她跟着赵令望悄悄地往后门走，赵令望却说道：“后门这会子只怕有人看着，赵令和不知道发什么臭脾气，派了两个人去瞧着，我带着你从左侧门走吧。”
左侧门通往的是一条很难走的路，要走上许久才能绕到有人的地方，出了左侧门便是些废旧的胡同，平时几乎没有人经过。
青天白日的，令言是带着瑞琴来的，便也不怕了。
主仆两个人一起从左侧门出去了。
赵令望立即转头去一处小屋子里叫了屋里的人：“我能帮你的这样这些了，你去试一试吧。”
屋子里的男人胡子拉碴，瘦得脸颊几乎都有些凹陷了，但却也不影响他原本就很好看的眉眼。
他原本是很恍惚的，听到这话立即站了起来，赵令望看得很是心疼。
这个人连着来了侯府好些回，次次去赵老太太的屋子里求赵老太太成全他，赵令望去请安的时候都遇到过他好几次。
后来，是他在令言曾经住过的院子外头站着淋雨，赵令望看不过去撑了把伞过去帮他。
他得知令望跟令言感情不错，忍不住跟她倾诉他们之间的事情。
“虽然我与她好像没有过多少相处的时光，可我总觉得她跟一束光一样，我若是想活下去，就得去追着那束光，否则我便觉得人生黯淡无光，一切都毫无意义……”
赵令望越听越皱眉，最后干脆说道：“那束光可喜欢你？”
男子哑然，最终没有答话。
赵令望轻哼一声：“我倒是可以帮你见她一面，若是她不喜欢你，你可尽早撒手吧。”
因此，便有了今天的机会。
瑞琴跟着主子走在胡同里，指着胡同墙里的一株泡桐花：“小姐，您瞧这花可真好看！”
令言仰头，院墙里头的泡桐花的确都长得要伸出来了，枝丫上是一朵一朵淡紫色的花儿，开成小喇叭的形状，看着静谧而美好。
但令言其实不喜欢这种花，这花儿极易夭折，一场雨下来几乎要全部谢掉。
她怔怔地看了一会，正打算继续走，身后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以及一个人的喊声。
“令言妹妹，令言妹妹，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跑得极快，满头的汗，仿佛再晚一会，自己就会错过了这一生。

第52章
令言转头一看，差一点没有认出眼前的人。
他比上回见面消瘦了许多，眼眸中带着些激动，又似乎闪烁着哀伤。
他看了一眼瑞琴，瑞琴识趣地往远处走了走，林修远静默地望着令言，她站在院墙之下，头顶是淡紫色一丛丛的泡桐花，安静如一副画，比第一次见她时更娇俏一份，眼睛里带着不容亵渎的纯净。
“表妹，修远知道这般见你并不妥当，你已经…许了旁人，可我不甘心，不甘心之前明明就说好了的，我祖母与你祖母都商定好了，要我们定亲……”
令言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林修远喜欢的地方，她轻声道：“你知道的，我并非侯府亲生的女儿，如今我姓陈，亲事自然是由我现在的爹娘来定的。”
林修远眼中骤然都是失望，他哑然一笑，其实都很明白，这只是因为令言不喜欢他而已。
不只是令言不喜欢他，只怕赵老太太对他也并没有十分欣赏，因此在他调查了陆吟朝之后在赵老太太跟前说了那么多的话，赵老太太竟然还是没有反对令言跟陆吟朝的亲事。
他张了张嘴：“你，你是真心喜欢他的吗？你可了解他的为人？”
陆吟朝表面只是从乡下来的书生，可林修远却悄悄地调查到，京城那场火灾，七皇子跟太子日益激化的矛盾，连环杀人案，这桩桩件件，都与陆吟朝脱不了关系。
他根本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是个躲在黑暗背后，让人不得不惧怕的人。
令言低下头，轻轻说道：“陆公子，希望你早日觅得良缘。”
称谓变成了陆公子，甚至她不愿意回答自己的问题，林修远惨然一笑，自嘲地说道：“早先你送我荷包，荷包上绣了一行字，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以为你喜欢平淡如水的感情，迟迟不敢打扰你，后来却才知道，你只是不喜欢我罢了。我明白，是我不够好。”
他腰间挂着那枚香囊，转身踉跄欲走，却又回转身来，真诚地说道：“若是哪一日你发现了他的不好，随时可来找我，我永远等着你。”
令言赶紧说：“不，你无需等我，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林修远最后对她一笑，这才远远地走了。
见他走了，瑞琴这才走过来，令言有些怅惘，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主仆两个也沿着胡同慢慢地走了。
胡同一道接着一道，最外侧则是一栋高楼，太子坐在高楼内的茶桌旁饮茶，陆吟朝则是站在窗边眺望。
原本只是随便看一看却没有想到，看到了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令言跟林修远在那么隐秘的胡同里说话，还说了好一会，丫鬟还退到了几十步之外，他们是有什么隐秘的话要说？
陆吟朝眸子锁紧，拢在袖子里的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太子声音慢悠悠地：“父皇已经赐了你七品编修的职位，这职位太低了些，只能怪你刻意收敛锋芒，再等些时日，我会向父皇举荐提拔你，到时候你也就可以去礼部报道了。”
陆吟朝一声没吭，太子看了过去：“你在干什么？”
陆吟朝这才回过神来：“太子很喜欢这茶？”
太子知道陆吟朝方才是走神了，这人也是难道走神一次，他近日跟陆吟朝关系越来越不错，便走过去打趣道：“你喜欢的小娇娘不是已经定亲了，怎的还这般郁郁寡欢？”
“太子多虑了。”陆吟朝立即反驳了回去。
令言才一到家，就发现陈夫人正跟丫鬟在研究一个东西。
“夫人，这东西真的可以瞧见很远的地方么？”
“我也不懂呀，是你们未来姑爷送来的，你们谁来瞧瞧，这是怎么使的？”
“哎呀，真的可以瞧见，你们看，看，唉？是小姐回来了！”
见令言回来了，陈夫人拉着她笑道：“你说说，这陆吟朝还没娶着你呢，成日里往咱们家送东西，吃的用的玩的，家里都装不下了！”
她面上都是喜悦，很明显完全被陆吟朝收买了，嘴里整日里都是些什么，满京城都没有这么贴心的女婿之类的。
“娘，他既然送来，您就收着。”
陈夫人笑道：“这可不行，回头我让你爹爹跟他说说，往后可不许送东西来了，这以后你嫁过去了，这可都是你的家业，都送来陈府了算什么回事？”
见陈夫人乐呵呵的，令言也觉得开心。
陈夫人又提到：“听说大慈寺的高僧法慧回来了，明儿娘去大慈寺上香，言儿你愿不愿意陪娘一起？”
令言点头：“当然愿意。”
人上了年纪都更信这些东西，陈夫人自然也不例外。
第二日一早，令言随着陈夫人一道去了大慈寺，法慧大师是京城人人皆知的高僧，一般人都很难见到他，但陈夫人竟然意外地得到了法慧见面的允准。
法慧特地给令言和陆吟朝合了八字，说他们二人乃天赐良缘，女乃旺夫之命，男乃富贵之命，说得陈夫人心花怒放，又连着问了大师许多问题，大师耐心地给她解答。
陈夫人为表诚心，决意在佛堂里跪拜半个时辰。
她心疼令言，便让僧人带令言去隔壁房间休息，令言也不觉得累，便想着四处走走，瞧瞧着寺庙里的风光，毕竟在京城里素日里也不太出门。
“施主，小僧告退，若是有需要可再去喊小僧。”
令言点头：“师傅您且忙吧。”
僧人推门出去，因为丫鬟都在寺庙大门外头，所以这会儿只有令言一个人在，她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撩起衣服就准备出去，却发现屋内忽然冒出来一个人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把把她抵在了门上。
“你是谁！”令言吓了一跳。
她定睛一看，却发现这人是陆吟朝，眼里的紧张立即替换成了惊喜：“表哥？”
陆吟朝闻到了她身上独特的淡香味儿，几乎是立刻就放开了她。
“如今寺庙外面不安全，莫要到处走动。”他声音冷冽。
令言笑眯眯的：“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也是来上香的么？”
陆吟朝没回答，想起来那日她跟林修远独自见面，心里还是有些生气，想亲自问问她，却也开不了口。
“陈家离这里不近，路上可带了吃食？寺庙里的素点心也不错，若是饿了，可以吃一些。”
令言听他这么一说，赶紧过去常了尝桌上小圆碟子里的绿豆饼，的确清甜可口，丝毫不腻，她吃完一块，晃晃手里的绿豆饼：“表哥，你也吃呀，确实好吃！”
陆吟朝瞧见她嘴唇两边沾了些细碎的冰渣，白嫩的小脸上都是笑意，笑得仿若外头院子里惹人眼球的海棠花。
这世上的男人，大多都是喜欢漂亮女人的，虽然他自己在瞧见其他漂亮的女人时可以当做没看见，但不保证其他男人在瞧见令言的时候也能当做看不到。
赵明宽，陈近知，林修远，这些人都让他有些戒备。
陆吟朝静静地瞧着令言坐在桌旁吃糕饼，跟一只小猫似的，她一见到自己就好像放松了许多，在旁人面前却反倒是知礼大方的，这一点让他很高兴。
正是她那放松可爱的样子，让他想把她揉在怀里好好地疼一番。
“表哥，你怎么不吃呀？”令言是真心觉得这绿豆饼好吃，她连着吃了两块，桌上的六安瓜片也十分爽口。
见陆吟朝站在那里不动，令言干脆站起来，拿着一块绿豆饼走过去递到他唇边：“表哥你尝尝。”
陆吟朝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咬了一口那绿豆糕，但令言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他的唇碰到了她的手指。
女孩儿家还是羞涩的，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来，但陆吟朝却拉得很紧。
“表……表哥，你自己拿着吃吧，我想去喝口水。”
陆吟朝松开她的手，令言赶紧缩回来，但心里却跟小鹿撞了一头似的。
她走到桌旁，喝完了被子里的茶水，又觉得脸上发烫，赶紧再倒一杯喝下去，接着又倒一杯，正准备喝，陆吟朝的手盖了上来。
“饮茶不可过急，当心伤着胃了，若是你实在渴，我去跟寺里的师傅说一声，给你盛一碗绿豆汤来。”
令言其实不渴，只是方才被他无意中亲了手指，觉得尴尬，所以才喝水掩盖。
“不，不用了。表哥，我还是出去瞧瞧我娘吧。”
她因着水喝得多，嘴唇红润润的，陆吟朝觉得自己心里的火焰越来越高，他很想亲上去了。
可理智又告诉自己，不可以那样，于是，陆吟朝只是背着手问：“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令言一顿：“没有呀。”
她觉得自己确实没有什么瞒着他的，但这话却让陆吟朝很不高兴了，他心中有些烦躁。
“你我已经定亲，若是有事瞒着彼此只会造成误会。”
他很明显发现了自己内心里控制不住的占有欲，从前可以劝说自己是尊重她的选择，可现在他们已经定亲，她就是自己的未婚妻，他接受不来旁的男人觊觎她，接近她。
令言觉得陆吟朝怪怪的，但也老老实实回答：“表哥，我能瞒着你什么呢？娘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栓，就被陆吟朝一把拉了回去，她一个踉跄，直接倒在了他怀里。
男人高大的身躯圈着她，怀里温暖，带有点点清冽的香味，那是书墨味混合着草木的清香。
陆吟朝的手摁着她的背，把她摁到自己的怀里，不许她动。
令言的心砰砰砰跳得厉害，也听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我会去同你爹娘商议，尽早成亲，言儿，你是我的。”
这话跟宣誓主权一般，令言靠在他胸前，心中情绪翻滚，那是一种很甜蜜，却也很陌生的滋味。
原来被一个男人抱着是这样的感觉，她小声地说：“我都知道的，表哥，你在担心吗？”
她扬起脸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该担心的是我呀，你这么好，应该是我要担心你会不会被人抢了去。”
陆吟朝心情慢慢好了起来，伸出手指点点她的鼻子和嘴唇：“你可以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不许旁人抢。”
令言看着那张俊朗精致的脸，五官都如刀刻一般，皮肤白得如玉，她实在是很喜欢这个人了。
“那，我盖个章？”她脸有些红。
“盖章？”陆吟朝挑眉。
令言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然后推开门就跑了。
她跑得很快，陆吟朝愣在原地，而后嘴角慢慢翘起，心里仿若开了花一样。
他慢慢走过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看看摸下巴的手指，无声地笑了，接着端起方才令言用过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这小姑娘还是太小太嫩，方才抱着她，他几乎不敢用力，生怕揉碎了她弄疼了她，这般柔弱娇嫩，就算成亲了只怕自己也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吧。
令言跑了出去，到佛堂门口悄悄地看了一眼，陈夫人还在跪在那里，闭着眼一脸虔诚。
她悄悄地退了出来，想到自己方才竟然主动亲了陆吟朝，就觉得害臊极了。
真的太不应当了，自己怎么就那么不懂克制呢？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开放了，从而不太喜欢她了。
令言胡思乱想着，就绕到了寺庙的后院，她也是怕再见到陆吟朝，只会更尴尬。
后院里有一棵参天的古树，地面是青石板铺就，扫得干干净净，院子中间一口井，井的旁边是一张石桌子和几张石头凳子，令言静静地坐下来，打算等一会再去找陈夫人。
这后院里的几间房都是紧闭着门的，但令言坐着坐着，忽然听到其中一个房间里似乎有人在低低地呻吟。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非常地疼，令言忍不住站起来朝声音的来源处找去，她轻轻推开那扇门，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双眼睛对上自己，那眼睛血红，透着冰冷的杀机。
那人穿着沾血的铠甲，倒在床边，正奋力地撕扯自己的衣袖，好把胳膊上的断箭拔掉，令言看得发抖，那一定很痛很痛，怪不得他极力气忍着却还是发出来声音。
“过来。”他看清楚令言的脸之后命令道。
令言其实不太想过去，但眼见着他身受重伤，这又是寺庙，心灵纯净之地，若是见死不救也不太好。
她小心翼翼走过去，地上的男人声音冰冷：“帮我脱掉铠甲。”
令言有些犹豫：“我去叫人好了，我帮你脱衣服，不太合适吧？”
他忍着疼，咬牙切齿：“我里面穿了衣服。赵令言，你若是不肯，休怪我无情，立刻就能杀了你。”
令言也有些生气，这人都伤成这样了，还拽什么呢？
“你杀呀，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脱衣裳？”
谁知道下一秒这混蛋就用一只手抡起剑放到了令言的脖子上：“一只手不好脱衣裳，但杀了你足够了。”
令言赶紧说道：“我错了，错了！我帮你脱，现在就脱！”
她帮着他脱了铠甲，又扶他到床上休息，看着那断箭在烂肉里扎着，血还在汩汩地往下流，而这个男人却一直皱着眉头忍着疼痛，她也有些可怜他了。
就算平日里再威风，也不过是血肉之躯罢了。
“我还是去找人帮你医治吧？”
“来不及了，他们的人就藏在这间寺庙里，随时都能找过来，本王命令你，想个办法堵住那些人。”
令言知道，他招惹的人肯定很厉害，但她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并不太愿意保护他。
“我为什么要堵住他们？万一你是坏人呢？”
七皇子觉得这女人简直比自己胳膊上的伤还要烦人。
“本王顶天立地，那些人意欲陷害本王通敌叛国，本王计算是死，也要死在父皇的面前，清清白白，赵令言，你一个女子，哪里来的胆子冲撞本王？本王命令你，把那个木桶挪过来。”
令言其实完全可以跑掉，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了七皇子的话。
她把木桶挪过来，洗脸盆里的水打湿了头发和肩膀上的衣服，然后拉上了床帐，自己坐在盆里背对着门。
很快，外头果然来了一群人，门被粗鲁地打开，她惊叫一声，用事先准备好的一块布盖住自己的脸。
“你们是谁！敢偷看我洗澡！滚啊！滚出去！”
那些人明显一愣，很快退出去：“寺庙后院里怎么有女人洗澡？你刚刚可曾见着个男的？”
“你们这群贼人！混蛋！我是首辅大人家的千金，今日来上香不小心弄湿了衣服才在此洗澡，当心我回去让爹爹杀了你们！”
首辅大人？顾赞如今在皇上跟前还是很得脸的，那些人听说了首辅大人的名头，更不敢往里进了。
令言胆战心惊地等了好一会，七皇子的人终于来了，是齐准将军，他带人出现，那些贼人立即消失了，齐准把七皇子接走，临走时还特意对令言道谢一番。
七皇子奄奄一息，不忘瞥她一眼：“蠢女人，虽说你顶撞了本王，但今日也算是救了本王，等着本王的赏赐吧。”
说完，他们一行人走了，令言赶紧擦擦头发去找陈夫人。
寺庙里的风波她谁也没有告诉，毕竟这事儿解释不清楚。
七皇子回到晋王府之后赵令语却高兴不起来。
她这胎不知道为何到了如今三个月了忽然间见红了，大夫说是忧心过度导致，赵令语很想留下这个孩子，但连着几次见红，大夫也摇头了：“夫人，只怕是保不住了。”
若是孩子保不住了，如何面对七皇子和太后呢？
听说七皇子回来了，赵令语前去求见，也被拒之门外，她心灰意冷，对未来一片迷茫。
若是没有了孩子，自己靠什么去做侧妃？做继妃？
赵令语思量一番，端了自己亲手做的马蹄羹去了七皇子的屋子，刚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她无奈，只得回去，却没走几步听到了齐准将军在跟七皇子的随身侍从说话。
“殿下说了，多准备些陈家二小姐喜欢的东西，你去打听打听她都喜欢什么，都一一备好了。银子无需担心，都挑贵得买。毕竟，殿下十分看重她。”
赵令语心里一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陈二小姐是谁，回去一想，这才想明白了，赵令言不就是陈家二小姐吗？
这个死贱人！如今自己是七皇子的女人，她还妄想跟自己争七皇子？
赵令语气得肚子疼了半宿，大夫匆匆过来一看，说道：“大约……只能保个十天半个月了。”
大夫说完这话，也叹叹气摇摇头，提起药箱子走了，赵令语躺在床上，眼角流下一行清泪。
她定定地看着床顶，抓住身下的被单：“好孩子，你虽不能来这个世上一回，但也一定要帮娘这一次！”
没几日，赵夫人去看了一回赵老太太，提道：“母亲，如今言儿去了陈家好些日子，也不曾回来过，虽然说她爹那日说的话是过分了些，可她终究在侯府养了十七年，我这心里怪想她的。不如，叫言儿回来住两日吧？正好您六十大寿，一起乐呵乐呵。”
赵老太太盯着赵夫人：“你并非是心疼言儿的人，想让她回来是有什么旁的打算么？”
“娘，您怎的如此看儿媳呢？言儿自小也是儿媳拉扯大的呀，儿媳也是疼她疼得什么似的，也是着实想她了！难道您老人家不想她吗？”
这话戳到老太太的心坎儿上了，她的确很思念令言。
“那便去请吧，她若是来便来，若是不愿意，也别勉强。”
赵夫人很快让媳妇王氏去请了令言，令言得知是要给祖母办大寿，自然愿意，她也是有些意外，赵夫人如何肯主动说这个。
要知道令言出侯府之后，赵夫人可是过得比从前都更舒坦潇洒了，不是听戏就是吃茶，日日逍遥快活得很。
王氏这个人向来更喜欢令言，也不希望令言被算计了，便委婉地说道：“三妹近来倒是回来得勤快，时常跟婆母一道说话。”
赵令语不知道撺掇着赵夫人给王氏下过几次套，还好她都巧妙地应付过去了。
令言点头：“大嫂嫂，横竖是住了十七年的侯府，我回去一趟也没什么，就算受点委屈，只要祖母开心我也愿意。”
王氏拉着她的手：“你放心，有我跟祖母在，不叫你受委屈。”

第53章
赵老太太的六十大寿，赵侯爷也是打算给隆重地办一场的。
毕竟京城圈子里谁都摸着谁，若是不办，他脸上也无光。
这事儿赵侯爷怕王氏年轻想得不周全，因此还是让赵夫人从旁提点着来做的，加上二老太太也在府中住着，她年纪大阅历丰富，便也帮着参详一下。
其实王氏原先也是可以做得了这样的事情的，如此被掣肘，反倒是难受得很，好在王氏还算有些聪明，几番周旋，还是把祝寿的宴会给安排妥当了。
令言是提前跟陈家爹娘说了这件事的，陈启中不是个小气之人，他也知道陈老太太是十分疼爱令言的，便答应了，只是叮嘱道，让陈旭杰也陪同过去，若是有什么麻烦也好帮助处理。
陈旭杰被安排在了男眷那边，而令言则是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里同她说话。
老太太今日打扮得格外鲜亮，令言走后，王氏偶尔会到老太太跟前尽孝，老太太也不是很抗拒，见着令言来了，她更是笑得开心。
“言儿，你到祖母这边来。”
王氏把其他人都带了出去，让老太太跟令言说话。
令言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是她亲手做的一双鞋子，以及一套中衣。
鞋子是蜀锦做的鞋面，上头绣了仙鹤与竹纹，中衣则是留香绉所制而成，摸起来柔软光滑，又轻薄合体，穿着十分舒适。
“祖母的新衣裳很多，可中衣却不算多，穿来穿去还是那么几套，令言手笨，做来给祖母瞧瞧，若是喜欢就换着穿吧。”
赵老太太接过来那套中衣，一看便知道，令言是多关心她。
她惯常所穿的中衣确实就那么几套，还是好多年前赵令和的生母苏姨娘去世之前给她做的，处处都做得十分贴心，是旁人比不得的细致。
可如今一瞧，令言做的这套比苏姨娘做的还要好。
她点点头：“言儿，祖母很喜欢。”
见赵老太太喜欢，令言也高兴：“那言儿就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健健康康，无忧无虑！”
赵老太太心花怒放，从自己的妆夯里拿出来一支钗子，插到令言的发间：“祖母借你吉言，走，咱们也去外头瞧瞧，喝一杯酒乐呵乐呵。别让他们等急了。”
令言也未看清楚祖母往自己发间插的是什么首饰，但既然都戴上去了，今日又是祖母的好日子，她也不忍打扰，便随着老太太一道出去了。
外头热热闹闹的，王氏与赵夫人都在待客，赵明坦与赵明宽也忙着招呼客人，今日赵令和与赵令语也回来了，她们姐妹二人正找了个隐蔽处说话。
赵令和艳羡地瞧着赵令语：“三妹，你去了晋王府果然不同，瞧你身上穿的这衣裳料子，是传说中的雨丝锦吧？我还是第一次见，我能摸摸吗？”
赵令语允许她摸了摸自己的衣裳，无所谓地说道：“晋王府如今就我一人，府中的好东西自然都归我了，只是这还不算什么顶好的，你若是喜欢，回头我赠你一匹雨丝锦便是了。”
“三妹，当真可以？那真是谢谢你了！”赵令和两眼放光。
两人正说着，远远地瞧着赵令言扶着赵老太太出来了，脸色都是微微一变，尤其是赵令和在看到令言发间的簪子时更是睁大了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那，那是祖母陪嫁带来的玫瑰晶海棠修翅玉鸾步摇簪，是祖母的娘给了她的，这可是先帝曾经亲自赐给林家的宝物，祖母怎么可以赐给一个外人？”
赵令语闻言也望过去，瞧见那簪子确实不错，美得不可方物，她想了想，说道：“也许祖母只是给她戴一会罢了。”
赵令和却更激动了，低声说道：“你不知道这簪子的意义！我跟着祖母生活了十六年，我曾偶然听到于嬷嬷跟人说话，似乎是说着簪子关乎着一大笔钱财，总之……不能让这簪子落入赵令言的手里呀！”
一大笔钱财？赵令语没有再做声。
赵老太太瞧着她俩，说道：“你们站这里做什么？既都来了，去前厅坐着吧。”
赵令和想上去问祖母一番，为何要把这簪子给令言，却被赵令语拉住了，她低声说道：“祖母偏心，你这时候问定然问不出什么，不如等一会当着爹娘的面来问。”
被这么一劝，赵令和才稳住了。
老太太到了前厅，自然是要应付一大群人的祝寿，笑吟吟地说了半天的话，脸都要笑僵了，令言悄悄地退到一边，她身份尴尬，也不想让祖母被人说道，没在前厅待多久，直接就去了后院。
没一会，祖母院子里的小喜来了，急匆匆地说道：“大小姐，老太太有些不舒服，您快些去看看吧。”
令言立即放下手里的茶杯，一边朝外走一边问：“怎么了？怎会忽然不舒服呢？”
“许是喝了些酒，忽然就觉得头疼，方才被扶回房了。”
令言知道祖母这段时日身子不好，可却不知道祖母身子差到了如此地步。
这才出来多久，竟然就头疼到需要扶回去休息的地步。
老太太院子里乱作一团，令言匆匆赶去，赵侯爷见到她不是很高兴：“你来做什么？莫要添乱了！”
“我去瞧瞧祖母。”令言心急如焚。
赵侯爷目光不善，他这段时间眼瞧着陈启中在朝中步步生风，而自己却越混越差，心情甚是郁闷，却无处发泄，此时瞧见令言自然没有好脸色。
“这里有许多人伺候，不需要你上前，你该去孝敬你的便宜爹了！”
令言听到屋子里头急急忙忙的声音，有人在喊：“老太太又吐了！”
她也无心跟赵侯爷计较，推开人群说道：“我去瞧瞧祖母！”
忽然，屋子里出来个人，拉着她说道：“大姐姐，里头有大夫，你还是别去了吧。”
“我要去瞧瞧祖母，你们莫要拦着我！”她掰开那人的手，硬要往里走。
令言觉得自己并未没用力气，只是掰开她的手而已，可是她却猛地往旁边一到，嘴里惊叫起来。
“三小姐！”
“晋王夫人！”
“语儿？你怎么了？陈令言，你怎么可以推语儿！”
令言回头一看，赵令语倒在地上，被一群人围着，正皱着眉头凄惨地哭了，她裙摆处很快晕染出一片红色，赵夫人见到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哭道：“这可是七皇子的血脉！是皇室血脉啊！大夫！快叫大夫来！”
赵侯爷以及赵夫人让人立即把老太太屋子里的人喊了出来给赵令语医治，于嬷嬷急得什么似的：“怎么大夫都走了？我们老太太还没有好呢！三小姐的命是命，老太太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虽然于嬷嬷只是个下人，但却觉得这侯府上下也真是乱得一塌糊涂！
令言冷静地把于嬷嬷拉回来：“嬷嬷，还请你多备些热水，祖母身上的衣裳弄脏了，我要替她换身衣裳，祖母惯常爱干净，若是不换她必定不舒服。”
于嬷嬷这会子也六神无主了，赶紧去让小丫鬟备水，令言则是去查看了一番赵老太太，发现她精神状态也还可以，想必也是老毛病发作了，吃些以前的药，再想些养生的法子就会好些。
老太太头疼地闭上眼睛靠在枕上，令言亲自给她喂下她时常吃的养息丸，再给她戴上一顶帽子，在她太阳穴两侧都贴上烤得热热的姜片，屋子里熏了些艾叶和薄荷，她站在床边，伏着身子轻轻地给老太太按摩头部。
于嬷嬷在旁边看着老太太的脸色渐渐舒缓，这才放心下来，又看着令言就那么倾着身子服侍了至少半个时辰都一动未动，心里都替老太太觉得感动。
这满府上下，倒都是老太太正经的血脉，可这关键时刻，谁有来关心过她吗？
于嬷嬷正在心里想着这些事情，赵侯爷的丫鬟倒是来了，高声说道：“陈小姐，我们老爷夫人请您过去。晋王府夫人因您而落了胎，您过去给个说法吧！”
这话让于嬷嬷一惊，赶紧拦住：“大小姐您可不能去，这会儿老太太没醒，谁会护着您？老奴就倚老卖老让这丫鬟转告侯爷一句，您得在这伺候老太太！”
那丫鬟轻笑：“于嬷嬷，晋王府夫人的胎落了，这事儿意味着什么您知道吗？一个不小心就是全府被杀头的罪过！”
于嬷嬷也被吓住了，令言瞧着祖母颜色好了许多，站起来说道：“我过去便是。于嬷嬷，祖母已经好多了，您在这守着她老人家即可。”
说完，令言直接跟着那丫鬟走了，赵令语这会子哭得双眼通红：“爹，娘，原本太后她老人家都说了，只要这孩子能生下来，便让我做继妃，若是我做了继妃，咱们家也便稳妥了许多，爹爹与两个哥哥的仕途也会更顺当。可语儿竟然如此不争气，竟，竟未保住这个孩子……”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来气，赵侯爷脸色一会青一会白，赵夫人不停地骂道：“这个混账的白眼狼！赵家养她长大，如今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旁边王氏忍不住说：“婆母，或许是一场误会……”
赵夫人瞪她一眼：“你也偏帮着外人？”
这种情况下王氏也不好说什么了，正说着，令言进来了，她大略看了下屋子里的人，再瞧瞧躺在床上的赵令语，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地表情：“怎么了？”
赵侯爷怒道：“跪下！”
令言却站得笔直：“…为何要跪？”
赵侯爷眯起眼睛：“你为何推了语儿一把，害的她腹中的孩子都没了？”
旁边赵令和终于等到了机会，添油加醋地说道：“爹，娘，她可不只是推了三妹，还从祖母那里骗到了祖母的簪子，这簪子可是祖母陪嫁带来的！竟然被一个外姓人给骗走了！”
赵侯爷跟赵夫人也认出了那簪子，赵侯爷倒还没觉得有什么，倒是赵夫人有些恼了。
婆母从未想过把这簪子给自己，却给了赵令言，这明摆着是不拿自己当个人！
“把你脑袋上的簪子拿下来给我！”赵夫人阴沉沉地说道。
令言一动不动：“这簪子是祖母的，我自会还给祖母。我之所以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一声，我没有推过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赵令语哭道：“难不成是我自己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令言冷笑一声：“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然，咱们报官吧？”
“胡闹！”赵侯爷猛地拍一下子桌子：“家丑不可外扬！既然是你犯了错，就地解决！”
“家丑？侯爷还当我是您的女儿吗？”令言觉得好笑。
赵侯爷一时语塞，赵令和撺掇道：“爹，您养了大姐姐一场，她现在不认您，您不如把家法拿出来吧！”
家法轻易不能拿出来，赵侯爷盯着令言：“你若是还想认我做爹，就把簪子取下来给你娘，另外，好好地跟你三妹道歉！”
令言眼睛里都是沉沉的倔强，她像秋风中站立的青松一般：“簪子我不会给，不是我做的事情，我更不会道歉。要么报官，要么细细盘查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看大家到底有没有看到，是她自己摔倒了，还是我推的她！”
赵侯爷觉得自己的威严被侵犯得严重，恨恨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不了你了？来人，上家法！”
很快就有人把鞭子拿了上来，令言看着那长长的一根皮鞭，微微地颤抖了下。
而一直在外头待客的赵明坦以及赵明宽听到消息也赶过来了。
赵明宽一把拦在令言面前：“爹爹，不能打！若是您想打，只管打我！”
赵明坦拱手说道：“爹，凡事都要查清楚，不能冤枉了谁！”
这事儿陈旭杰也听说了，他直接进来就要带走令言：“侯爷真是好气量，次次都被我撞见欺负我们陈家的女孩儿，侯府热闹，但我们奉陪不起，告辞了！”
谁知道赵侯爷却让人直接拦住了他们：“既然你们一个个地叫查，那我便查！”
大多数在场的丫鬟都说没有看清楚，唯有赵令语旁边的丫鬟说是令言推了他们主子。
那这事儿也不好论断，正当赵侯爷思考如何惩治的时候，一道细弱的声音传来。
“堂伯伯，令望瞧见了，是晋王夫人自己摔倒的，大堂姐并未推她。”
赵夫人跟赵令语正欲反驳，赵令望结结实实地来了一句：“令望所说都是实话，若是有半句假话，让令望不得好死。”
这个严重的誓言瞬间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巴，赵令语越想越气，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总不能就这般白白地走了，她喘着气说道：“令望，我知道你素日里与大姐姐关系好，没事，就算是她做的，也没有关系，自家姐妹，我总不能如何责怪她……”
这话说的，啧啧，令言真想呕吐，她跟令望对视一眼，令望却笑着走过去：“晋王夫人，令望自小酷爱医书，懂得一些医理，不如帮你把把脉？”
赵令语吓得立即缩回手：“不用了。”
谁知道赵令望直接握住她的手，这赵令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竟然动弹不得。
不过一会儿功夫，赵令语心跳如鼓，赵令望轻轻叹息道：“这胎原本就不稳，你的身子根本保不住它，就算今日不掉，过几日也会掉，即使没有摔这么一跤，这孩子也会没的。”
赵令语实在忍不住，一把拽回去自己的手：“你胡说什么？我在晋王府日日保养得当，怎么会胎像不稳？分明是今日被大姐姐推倒所致落胎！”
“既然你不信，不如让堂伯伯再多请几位大夫瞧瞧呀，若是当真如我所说，你就跪下给言儿道歉好不好？”令望的声音很低，赵令语却怕了。
她赶紧说道：“是，是我胎像不稳，不关大姐姐的事情，爹爹，就算了吧。”
见赵令语执意如此，赵侯爷跟赵夫人也不能如何了，这件事不了了之。
令言实在不想在此地久留，便打算离开，谁知道赵令和始终觊觎她发上的簪子，再次说道：“你把簪子留下！那是赵家的东西！”
这生意实在让人厌恶，令言回头冷冷地看她一眼：“我正要去看祖母，你若是想要簪子，不如一起来吧，你跟祖母说一声，让她老人家把簪子给你？”
赵令和顿时萎了，令言转头就走，令望悄悄地跟了出去。
她追上令言之后，安慰道：“都是起子什么人呢？你瞧你，好容易回来一趟惹了一身的骚！”
令言看见她却觉得心里多了许多安慰：“算了，不去想他们了。你会医理？我倒是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她让瑞琴把找到的老太太今日用过的酒盏拿了过来：“你瞧瞧，这酒杯上沾了的酒可有什么问题？”
赵令望拿过来在鼻子跟前闻了闻说道：“我可没那么厉害，一闻便知道有什么问题，不过，倒是可以让我的猫儿闻一闻。”
她养了一只白猫，抱过来把酒杯对着白猫的鼻子一放，那猫儿惊叫一声跑了，令言心里一沉。
“我的猫这般反应，只怕这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这府中，竟然有人胆敢在老太太的吃食里做手脚！
令言沉着脸，一言不发，赵令望却嘲讽地一笑：“想当初为夺忠勇侯的爵位，几家子人闹得不得安宁，原以为堂伯伯如今就他兄弟一个，侯府该安宁了吧，却仍旧是这般乌七八黑，言儿，你去陈家反倒是好事，否则只怕日日都能被这脏污熏瞎了眼！”

第54章
令言沉默不语，那酒杯被她握在手里几乎要捏碎了。
这样的事情是绝对容忍不了的，但她现在却没有什么立场去管了，赵侯爷只怕也不会如何处理，她唯有一个办法，就是把这件事告诉祖母。
可祖母的身子现在并不是很好，若是再被刺激到，万一出个什么好歹就完了。
“令望，你替我瞒着这事儿，我回头找个机会跟祖母商议一番。”
赵令望淡漠地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完起身走了，令言则是把酒杯包起来藏在袖子里，去找赵老太太。
这会儿赵老太太已经醒了，正在喝安神汤，见着令言来了，她擦擦嘴笑了：“可是他们又为难你了？”
令言摇头，头上的簪子跟着轻轻晃动：“祖母，没有人为难我。”
赵老太太一眼看得出来她在隐瞒，笑得更是嘲讽：“我一喝下那酒，便知道酒里有东西，敢在我的六十大寿上害我的人，自然是最亲近的人，除了我自己个儿的家人，还有谁？”
令言抬头，眼睛里都是担心：“祖母，不管这人是谁，他是怀有害您的心思！您万不可放纵了！言儿如今已经不是赵家人，没有法子管这件事，更不能日日守着祖母，还请祖母万万保护好自己！”
她说着说着，有些难过地想哭。
赵老太太却拍拍她的手：“你祖母一把年纪了，什么不知道？还有，你怎的不是赵家人了？你的名字可还存在赵家的族谱上呢！何况，你还叫着我祖母！你永远都是赵家的嫡长女，忠勇侯府的荣耀，你也有一份！”
她咳了两声，继续说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且安心回去待嫁，旁的事情就莫要再想了。”
令言赶紧把那酒杯拿给祖母，又拔下来头上的簪子，这才瞧见那簪子用料珍贵，看着就光彩夺目，怪不得赵令和盯着不放。
“祖母，这簪子是您的东西，言儿如今年轻，担不起这样的宝物，还是还给您吧。”
赵老太太一皱眉：“你不要？那便出门之后随意找个草丛扔了吧。”
见她这样说，令言只好再戴回去，赵老太太这才高兴了。
刚从老太太的屋子里出来，就瞧见了等在外面的赵明宽，他满面都是焦急：“言儿，我……都怪我不好，没能保护你！”
令言轻轻一笑：“我都知道的，二哥哥，你好好看书，争取下回取得好功名。”
赵明宽也知道千言万语终究都没有什么意义了，他看着令言一步步朝侯府大门口去，只觉得心里空空的。
陈旭杰的马车在侯府门口等着，一见令言出来他就急得不行：“下回再不许你回来侯府了！满府上下看着尊贵，内里都是些什么玩意！走，咱回家！娘肯定都做好了吃的在等咱们呢。”
令言笑笑：“哥哥，劳烦你操心了。”
他们兄妹二人离开了侯府，赵老太太的屋子里这会儿却是一片肃穆。
赵侯爷跪在地上：“母亲，今日儿子也是一时糊涂，怕得罪了七皇子，所以才吧大夫都叫去了，毕竟三丫头肚子里怀的是七皇子的孩子，唉！只可惜，因为令言的缘故，孩子没了！”
赵老太太静静地瞧着他：“还有呢？”
赵侯爷也觉得自己理亏，便说道：“还有，还有就是，儿子觉得母亲身子似乎无恙，也算是安心了。”
赵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在自己的寿宴上被人下了毒，利用了一番，大夫也被我的好儿子喊走了，如今身子还能无恙，当真是老天庇佑我啊！”
这话让赵侯爷脸色一寒：“母亲？什么下毒？儿子并不知道此事！”
赵老太太把旁边的茶碗猛地拂到了地上，她站起来指着赵侯爷说道：“你父亲去得早！我便独自带着你，与你二叔三叔争这忠勇侯府的爵位，受尽委屈与责骂，好容易给你挣来了，可你呢？读书一般，仕途一般，在朝中不上不下地吊着！早些年，中馈我来把着，家里的日子尚且过得下去，可等到这一切交给了你跟你的媳妇，外头不得行，家里更是一团糟！你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当得也是到尽了！”
她说到这，坐在椅子上喘气，眼中闪着泪花。
赵侯爷万万没有想到赵老太太会动怒，他赶紧磕头：“母亲息怒，若是儿子有什么不对，母亲只管责罚，可万万不能气坏了身子啊！”
屋中点着几盏油灯，光透过玻璃罩子，让一室明亮如白昼，赵老太太坐在红木椅子上头，眼神哀凄：“你子嗣单薄，膝下只有明坦与明宽两个儿子，明坦倒还聪慧，奈何也太过正直不懂变通，也没有个好父亲可以给他引荐，迟迟不能升迁。明宽性子爆，如今未能中举，满府上下竟然没有一个能指望得上的。”
侯府如今外人瞧着是很不错，可内里早已破败不堪，赵老太太年事已高，心中已经非常担忧。
她继续说道：“可你父亲把侯府留给我，若是败在了我的手上，等我死之后如何跟他交代？”
赵侯爷惶然：“母亲，儿子也想为侯府争光，可如今官场混乱，儿子愚钝，所行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皇上不信任我，我也没有办法呀！”
之所以不信任，还是没有才干可以为上头做事，赵老太太吸气：“所以，我才要竭尽全力，帮你想一个完全的法子，保住侯府的荣华富贵！”
赵侯爷赶紧问：“母亲，您说的是？”
“自从你作死把令言赶出侯府，你可发现什么不对劲了么？原本明宽虽不算很出头的，可中个名次也是不难的，但他却落选了。先前你的确不太被皇上中意，可也做过几件有功之事，家里的铺子都在盈利，可她这么一走，陆吟朝高中状元，陈家父子接连在皇上面前得脸，陈家甚至被赐了新的府邸，满京城望去，没有根基的人家，哪一个得过如此殊荣？”
赵侯爷听着，满头的冷汗！原来自己当真是把福星赶出去了！
“母亲，都怪儿子糊涂！当初您就提醒过儿子，可儿子竟都给忘记了！如今她已经回了陈府，可如何是好？”
赵老太太慢慢说道：“她虽然是回了侯府，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字还在赵家的族谱之上，若你能下得了脸去陈府表示一番，三不五时地把令言接回来小住，再给令言备一份嫁妆，这对咱们家还是有助益的。”
赵侯爷虽不是很想再去陈家攀扯，但一想到自家福运慢慢消散，心中就很害怕，不得不答应了下来。
“那陆吟朝好歹也是咱们家远亲，若他与令言成亲，令言又是赵家族谱上的女儿，他们往后若是能混出名头来，也多少能帮扶一把侯府，你年纪也一把了，这点道理也是懂得，也不用我再教了吧？”
赵老太太说完，赵侯爷不住点头：“母亲，儿子都记下了！过几日便去陈府一趟！只是，母亲方才所说下毒一事……”
“这事你无需再操心，是谁下的毒我心里有数，家里的污秽我会想法子处理的。”
他从老太太的屋子里走了，于嬷嬷这才进来：“老太太，侯爷会听您的吗？”
“听与不听，我该做的都做了，若是老爷肯定听我的护着言儿，那侯府自然也会得许多好处。那枚簪子并不是赵家的东西，我却要按照自己的性子来安排了。于嬷嬷，若是哪一天我走了，你记得告诉言儿，这簪子的秘密。”
于嬷嬷点点头，吹了两盏灯，伺候老太太睡下了。
陆吟朝挑了一日前去陈家商议成亲的日子，他虽然请了红人，但有些事情还是亲自前去跟陈启中商谈。
陈启中乐呵呵的，他是瞧着这未来女婿，越看越喜欢！
“言儿的祖母以及几个姐妹大约还要三五日就到京城了，成亲的日子我找人算了，就定在一个月后吧，五月初一，是个好日子，你觉得如何？”
陆吟朝毕恭毕敬：“岳父大人说的是。”
其实都还没有成亲，陆吟朝是不能这样喊的，但他这样喊了，陈启中也愿意听，反正旁边也没有其他人。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去外头找旭杰说说话。”
陈启中也算是非常善解人意了，说是让陆吟朝找陈旭杰说话，其实是让他跟令言说说话。
陆吟朝从陈启中的书房里走出来，正遇上来送茶的令言，她其实是知道陆吟朝来了，想借着送茶的机会见他一面，两人自从那日在寺庙里见了一回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表哥……”
她面上微红，今日穿的是一件翡翠撒花洋绉裙，头发梳得干干净净，只戴了一朵珍珠制成的茉莉珠花，嫩白的耳垂上坠着两朵水晶耳环，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清甜，瞧着让人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
陆吟朝想起来那日她在自己下巴上啜的一下，心里如泉水微漾，笑了：“你爹爹房里有刚煮好的茶。”
令言低头看了看，说道：“那我便不送去了，你……你是要回去么？”
这里是陈府，身边都有小厮，他们也不方便说些什么，令言脑子快速转了一圈，说道：“我哥哥新得了一把宝剑，你要不要去看看？”
“若是可以，自然想看的。”
令言立即就把陆吟朝带去了陈旭杰的书房，陈旭杰的丫鬟却说少爷刚出门，不在家。
“哥哥不在家，他的书房我们也不好进去，不如你你在小花园里坐一会，我给你新煮一壶茶吧。家里有新得的龙井，味道很好的。”令言轻轻地说。
她希望跟陆吟朝可以多待一会，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陆吟朝点头：“好，那我在这等一会。”
令言高高兴兴地去煮了茶，又回房去拿了自己赶制出来的两套春衣，陆吟朝看了一圈陈家的院子，这院子比先前陈家的住处大了很多，但院子布局等都属一般，不算是景致十分好的地方，还有一个多月，等令言嫁给自己之后，便能让她住上更好的房子了。
他这辈子也没有过属于自己的那么大的住处，但也并不是很在意住的地方，只是一想到她，就觉得生活还是该优渥些比较好。
他的女人，是不能受苦的。
令言让瑞琴把龙井端来便打发她去做旁的事情了，她手里拿着两套春衣，坐在那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陆吟朝忽然说道：“你头发上一个东西。”
“啊？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去摸，什么都没有摸到。
“我帮你吧。”他伸手轻轻一弹。
令言低下头一笑，心里又暖又甜，这是即将成为她夫婿的人，自然是与旁人有太多的不同。
“表哥，这是我给你新做的两套衣裳，你拿回去试试看能不能穿。”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陆吟朝看着她的手，白白嫩嫩，柔软小巧，这样的手合该每日里什么都不做的，可她为自己做过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了。
他穿着都很爱惜，甚至都舍不得穿。
“往后……莫要做了，我的衣裳也够穿了。前几日钱妈妈找了绣娘给我新做了几套。”陆吟朝淡淡说道。
这话让令言一难受，她缩回手：“哦，那……我拿去给我哥哥穿吧。”
谁知道陆吟朝去伸手抓住了包着衣裳的布包：“你哥哥没有我高，你做给我的衣裳，他怎么能穿？”
“可是你有新衣裳了呀，我改小一点便是。”她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陆吟朝忍不住想笑：“我是心疼你，不希望你太劳累，你若是执意想做衣裳，往后也只许给我做。你哥哥自会有他的娘子给他做。你是我娘子，只能给我做。”
令言听到“娘子”两个字，瞬间有些羞了：“谁是你娘子？你想的太美了！”
陆吟朝也忍不住笑意满满：“至于是谁，那人心里也清楚。”
他想到家里的事情，又提到：“我已经让钱妈妈安排着搬家了，家里会提前买几个小厮丫鬟，到时候都由你来安排，我在外行事，家中一应大小事务你若是想管便亲自去管，若是不想管，交给管家便是，我会请一位得力的管家。”
这是在商议成亲之后的事情了，令言扭过头去看院子里一棵柳树，此时正是三月底，柳树长出来好多嫩嫩的柳叶，鲜绿色的柳枝儿随着风飘荡看着十分养眼。
“那是你家的事情，与我何干？”她虽然心里是欢喜的，但嘴上却是倔强的。
陆吟朝慢慢喝了口茶，笑道：“自然是我家的事情，我还想着将来生几个娃娃，分别住在哪几个院子里，书房如何安排，花园子里种些什么，都还没想好，只怕到时候要劳烦我娘子了。”
令言粉嫩的脸颊上都是红晕：“你这人，亲还没成呢，怕是都打算好了如何娶孙媳妇呢！”
陆吟朝笑吟吟地看着她，她真是比每一个春季都令人期待。
“言儿，我等得望眼欲穿，若是明日就是五月初一变好了。”
他声音里是等了许久的不耐，若非考虑到尊重陈启中夫妇，加上要给令言足足的面子，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扛回家，生小猪。
令言怕被丫鬟听到他们两人的谈话，若是被人议论起来也不好，便站起来说：“你快回去吧，在这与我说什么话？我也要走了。”
她匆匆离开，在门口守着的瑞琴也赶紧跟上了，走着走着瑞琴笑道：“小姐，您头上怎么多了一支珠花？”
令言一怔，赶紧支支吾吾说道：“哪有？你看错了！我出门的时候就戴了！”
她这才想到刚刚陆吟朝是骗她头发上有东西，说是帮她拿下头发上的东西，实际上却是给她戴了一支新的珠花。
这个男人，花里胡哨懂得还怪多！
令言回到睡房，借口让瑞琴去打水，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心里越想越甜，把那新珠花摘下来，仔细看了好一会，珠花上是两颗硕大的夜明珠，怪不得瑞琴一眼就瞧见了。
这珠花肯定是很贵，她小心地放到盒子里，决定下次需要跟陆吟朝谈一谈了，人有钱了也要懂得勤俭持家，可不能胡乱地花！
陆吟朝刚离开陈府，大门口就停了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八答晕春锦长衣，右侧胳膊上包着纱布，面上没有一丝表情，被几个人簇拥着进来了。
看门的人一愣，立即说道：“给七皇子请安！”
七皇子根本未等通传，直接大踏步进去了，看门的小厮只有赶紧地跑到陈启中的书房通传。
等陈启中从书房出来，七皇子已经端坐在前厅的椅子上了。
他抖抖自己的衣裳，看着陈启中一脸疑惑地给自己行礼，抬手道：“免了，陈大人，今日本王来是报恩的。贵府小姐救了本王，本王抬她回去做侧妃如何？”
陈大人一愣：“殿下，小女已经许了人家，定过亲了。”
七皇子皱眉：“本王并未听说此事，说明她定的并非是什么显赫的人家，陈大人，若是你女儿嫁到我府上，我可保陈大人升官发财，如何？”
这种小地方来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升官发财的诱惑，七皇子想到那日令言救他的样子，倒是觉得那个女人挺有意思，不如娶回去当侧妃得了。
七皇子一脸闲散，像是在说什么小事儿。
谁知道，陈启中一脸严肃，正气盎然地拒绝了：“殿下！下官不求升官发财，只求为百姓谋福，为皇上分忧，您请回吧！”

第55章
七皇子见陈启中如此说完，忽然大笑一声：“陈大人，本王在京中还是第一次被拒绝。只是，本王可不是来跟你商议的，只是通知你一声，你的女儿，本王要定了。”
陈启中原本对七皇子与太子的争斗并没有什么兴趣，无论将来继位的是谁，只要上位者是真心为民着想，他都会尽力效忠，可如今瞧着，这七皇子根本就不是个心存慈爱之人！
“殿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京城是天子脚下，还望殿下体恤百姓。”
七皇子一勾唇，盯着陈启中看了一会。
他这次受伤，回来之后命人去查探了一番，的确看不出是太子的手笔，但那日陈家母女出现在寺庙之中，而令言又与陆吟朝定了亲事，让他不得不怀疑陆吟朝是不是已经投靠了太子。
这个人一向喜欢藏拙，明明有治国之才，却故意在殿试时表现得没有特别耀眼，因此只得了七品编修的职位，这不符合一般人的行径。
皇上膝下有才干的儿子除了太子跟七皇子，还有四皇子，因此七皇子一时间不知道陆吟朝到底是投靠了谁。
如今陈启中表现得并未有什么倾向，可一旦陆吟朝成为了陈启中的女婿，那么陈启中势必要成为陆吟朝背后那人的棋子，这样脑壳硬的人，若是真成了棋子只怕也让人苦恼。
“陈大人倒是忠心可嘉，本王很是欣赏，该说的本王也说了，就不多留了。”
七皇子站起来走了，陈启中觉得心中有些不安，按理说七皇子怎么会到自己府上想着让令言当个侧妃？莫非是陆吟朝才刚入朝就得罪了七皇子？
他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合理的理由，但心里莫名有些后怕，赶紧给陆吟朝修书一封，打算把两个孩子的婚期给提前了。
小厮把书信送到了陆府门口，陆吟朝刚看着人把那块“陆府”的牌匾挂在大门之上，钱妈妈高兴地不住声地笑：“老爷夫人的在天之灵若是能看到这番景象，也该安息了！陆家总算重新出人头地了！”
陆吟朝想到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吃过的苦，经历过的嘲讽打击，心里却没有什么大的波澜，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接过来小厮的信，看了一会便眉头一皱。
随后，陆吟朝吩咐钱妈妈：“钱妈妈，家里的事情准备快些，成亲的日子提前了。”
赵侯爷找了个日子上了陈府，因为那日他训斥令言并把令言赶出府，被陈启中撞到了，因此陈启中对他没有好印象。
但赵侯爷如今算是陈启中的上级，来到门上，也不能不接待，陈启中便让他进去了，但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赵侯爷赔笑：“陈老弟，那日实在是我糊涂，如今想来还是愧疚。可是……言儿的确是我娇宠了十七年了，她的衣食住行，哪一样都是府中最奢华的，我又怎会是真心想赶她出去？不过是一时气急，吃了你这亲生爹爹的醋。今儿来，我也不奢望你们能原谅我，只是我听说言儿要出嫁了，我这里备了一份嫁妆，你且瞧瞧。”
他把嫁妆单子递过去，陈启中看了赵侯爷一眼，倒是有些意外。
但其实赵侯爷说的也让他有些惭愧了，女儿在侯府时过的日子确实比如今好了太多，令言的确也是被侯府娇宠着长大的，他打开那张单子一瞧，上面罗列的嫁妆是他给令言准备的两倍之多！
陈府实在是没有什么家底了，自从进了京城，各项都要花费银子，陈启中又不善于做生意，俸禄不多，其他的收入也就是得了些皇帝的赏赐，心里恨不得给令言置办几万两嫁妆，可哪里有银子？
他挖空老底，也才备了八百两的银子，就这还要考虑陈家老太太来了京城之后该如何交代。
而赵侯爷这一出手就是两千两！
若说赵侯爷对令言没有真心，何苦出那么多银子？
陈启中面色软和了些：“赵侯爷，令言不是爱财之人，过去那么多年，多谢您夫妇二人照顾了令言那么久，如今语儿不肯与我相认，只认你们为爹娘，那这些银子，你们还是花在她身上比较好。至于令言，我跟她娘会好好疼爱她的。”
赵侯爷却叹息一声：“陈老弟！你是不知道京城之中的风气，多一份嫁妆，女孩儿家往后的日子会更好过些！这嫁妆是给她的，又不是给你的？你为何要拒绝？难不成我们养了她十六七年，一切恩情就这么地断了？”
陈启中向来不是狠厉之人，一听这话赶紧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赵侯爷……既然，既然你执意给令言添一份嫁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等她出嫁那日，你们也来一趟吧。”
赵侯爷点头：“就是这样，我意思往后她能有两对爹娘疼她，难不成是坏事？她祖母又是真心喜爱她的，你回头帮着劝劝，叫她有空也回去瞧瞧祖母，我这个当爹的，也不求其他的了！”
赵侯爷出了两千两，陈启中出了八百两，加在一起就是两千八百两，其实这在京城之中已经是非常高的嫁妆了，陈启中考虑到陆吟朝刚刚为官，身上应当也没有多少银两，便悄悄地说道，只让他拟个数字出来，实际上不用出那么多，反正面子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日子才是过给自己看的。
陆吟朝没说什么，只是感谢了一番岳父大人的用心，没几日派人送了彩礼过来，各样珠宝摆件，金子，宝瓶等等，还有几间铺子，加在一起足足有五千两！
令言知道的时候吓了一跳，陆吟朝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他先前在侯府的时候都还一贫如洗呢！
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也太吓人了些！
陈启中也震惊了，倒是陈夫人笑眯眯的：“这些嫁妆和彩礼，你都通通带过去，留着往后你们过日子用的。”
令言知道陈家的状况，原本就不宽裕，眼见着明儿老家的人就都来了，一大家子可能就都靠陈启中的俸禄过活，陈家的田庄也赚不了几个钱，到时候日子肯定要紧巴巴的。
“爹，娘，彩礼我可以带回去，但嫁妆就没有必要这么多了呀，赵侯爷的嫁妆爹爹再还回去，这八百两也是不需要的，就按照爹爹先前出的主意那般，对外说个数目，实际上不需要那么多。”
陈启中却故意脸色一冷：“你是瞧不起你爹我么？这点子银子还是出得起的！你就安心待嫁吧，至于赵侯爷给的嫁妆，你也收下吧，毕竟是养了你十七年的爹娘，咱们也不能忘恩负义。”
听他这样说，令言只得作罢。
成亲的日子改定在了四月十六，而陈家老太太与陈启中的其他几个子女是在四月初十到了京城。
他们一行总共十来个人，舟车劳顿，等到了京城个个面如菜色。
陈老太太被扶下车，她穿着件寻常的灰色对襟衫，花白的头发挽起来，只用了一根素银簪子，飞快地扫了一眼，瞧见了令言。
令言赶紧上去行礼：“孙女令言见过祖母。”
陈老太太旁边站着陈启中的两个妾氏，一个是黄姨娘，一个是夏姨娘，两个人都生得清丽娇媚，眼睛都朝令言身上望着。
黄姨娘膝下一子一女，夏姨娘膝下则是一子两女，两人在老家时就惯常喜欢争风吃醋，如今瞧见令言，都恨不得把令言的皮扒开瞧瞧这位自小养在侯府的大小姐是个什么样子。
令言站在那里，微微一笑，脸蛋水润白皙，跟嫩豆腐似的，眼睛里似盛着一汪清澈的湖水，穿着打扮也不算出挑，但就是莫名地好看，黄姨娘跟夏姨娘都下意识地咽了口水，夫人的女儿就是夫人的女儿，这脸蛋妥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陈老太太瞧着令言的模样，便知道这是个懂事的，不像从前那个，处处挑衅，争风吃醋，闹得姐妹之间永无安宁。
“好孙女，祖母第一次见你，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给你吧。”陈老太太从自己的腕上取下一只手镯，那是一只足金的手镯，看的旁边两位姨娘都不是滋味。
陈夫人在旁边咳了一声，着丫鬟把她们带到各自的院子里休息。
黄姨娘的女儿如今十四岁，名叫陈清月，她下了马车就瞧见了祖母口中那个被抱错了的姐姐，不仅模样生得十分漂亮，也比从前那个陈令语看起来也温和多了。
陈清月回到自己院子里收拾了一番便去找了令言。
她这人就是个简单的姑娘，特别喜欢吃，喜欢玩，虽然十四岁了，但却没有一丝大姑娘的架子。
“姐姐，初次见面，这是妹妹从老家带来的特产，你尝尝可喜欢？”
陈清月带来的是一盒子糕点，都做成马蹄形状，令言笑着收下，拿起来一块尝了尝，确实味道不错，便感谢了陈清月一番。
因着令言态度极好，陈清月愈加高兴：“姐姐，你自小在京城长大，想必对京城的风貌都十分了解吧？我一路上瞧着可喜欢了，可祖母不许我们下车，说等到了这里自然有的是时间出去逛，姐姐可否带我出去逛逛？我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自己出去呢。”
想着都是一家子，往后都要相处的，何况陈清月团团脸，长得也十分讨喜，令言便答应了。
她俩去跟陈夫人说了一声，陈夫人是不太喜欢自己的庶女的，但也未曾苛待庶女，问道：“你们若是想出去玩，便多带几个小厮和丫鬟。”
陆吟朝前几日送来几个丫鬟和小厮，说是留着伺候陈家人的，因此陈家现在下人倒还是足够的。
令言点头，又叫人去问夏姨娘的两个女儿要不要一起出去，却得知夏姨娘的女儿此时都睡下了。
她便跟陈清月带了两个丫鬟两个小厮一道出门，打算先去京城著名的八卦楼逛一逛，那里的吃食也多，令言带了一兜子的银子，想着给陈清语多买些好吃的，这毕竟是自己一个爹爹的妹妹。
两人逛了大约半个时辰，都觉得累了，便找了间茶楼坐下吃茶，陈清月心情很好，不住地四处张望，令言却习惯了这里的热闹，只低着头吃茶。
隔壁包间的人似乎是两个男的，声音很低，令言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话。
“……你可打探清楚了？陆吟朝会上钩？”
“那是自然，等会你我二人趁他不备，把他的脑袋砍了交上去，也算是大功一件。”

第56章
其实在这种场合，被人“无意”中听到了这种话，令言并不觉得有什么真实性可言。
或许隔壁的人就是为了引自己上钩所以才故意“小声”说话，让自己听到。
陆吟朝初初为官，就能出五千两银子的彩礼，足以可见他在私下做着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并且那些事情肯定是很危险的，所以才会得利丰厚。
但令言相信，他不是个坏人，他做的事情有他自己的道理。
虽然心里认定隔壁的人是在故意引诱自己，但令言还是有些担心的，京城之中实在是人心险恶，陆吟朝并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若是有人真心想害他，不一定就得不了手。
她心里焦急，也怕自己带着陈清月继续玩下去会出什么意外，便低声说道：“二妹妹，娘着人在家里准备了宴席，留着给祖母和两个姨娘接风的，咱们回去晚了也不好，不如现下就回去吧，往后得空了还可以出来玩的。”
陈清月也是个懂事的，便说道：“好，那咱们赶紧回去。”
姐妹两个带着小厮和丫鬟就从茶馆离开，刚走到楼下没几步，就被人挡住了，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书生模样，伸出手来，手心里是一枚荷包。
藏青色的荷包上绣着杜若，令言一眼看得出来，那是自己给陆吟朝的荷包。
自己亲手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自然一眼就认得出来。
她心里蓦地一抖，书生轻笑：“姑娘，若是跟我们走一趟，或许可以救他。”
令言却并不相信，她给陆吟朝绣的荷包可不止一个，保不齐是被陆吟朝弄丢了被人捡了去也不一定的。
“这位公子，我不认识你，还请让个路。”令言牵着陈清月打算从旁边走过去。
那人却再移动一步拦住她：“那这个呢？”
他朝一辆马车指了指，那马车的帘子被拉开，里头是一个人的侧脸，很明显那人披头散发，但侧脸却跟陆吟朝简直一模一样！
帘子被飞快地放下，马车飞驰而去。
这世界上也许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但也太过相像！
令言劝说自己不要去信，可心里却急得不行，她怒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陆大人是朝廷命官，岂容你们如此放肆！”
“姑娘只需跟我们走一趟便是了。”
令言左思右想了一番，低声说道：“二妹妹，去报官。”
她说完推了陈清月一般，自己则是跟那人走了，陈清越吓得六神无主，赶紧地回家找她爹，陈启中原本就是大理寺的人，此时听说言儿有事，加之先前七皇子来过那么一遭，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了七皇子的身上。
但陈启中自知身份低微，是没办法跟七皇子对抗的，他把夫人说了一顿，说她不该让两个姑娘家出去，陈夫人也很无辜，现下也只能着急。
陈清月以为自己惹了事情，吓得直哭。
陈启中最终没有办法，只得让人立即去告诉陆吟朝，要他也帮着想想办法。
令言被人塞到马车里，马车疾驰了好久，才在一处寺庙门口停了下来。
她被人抓着胳膊送到寺庙最里面的一处禅房，禅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姑娘自己在这儿待着，自会有人来接应。”
“不是说好的我来了就可以见到陆大人？”
“呵呵，自然会让你见的。”那人对着令言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令言心里着急，根本等不了，她一把拉住那个人：“你们引诱我来，不就是想威胁他么？若是不让我见，我现下就自杀！”
她说着拔下头上的簪子就往脖子里扎。
带令言来的书生倒是吓了一跳，赶紧说道：“姑娘等等！我去问下主子……”
七皇子这会儿正在另外一间禅房里跟陆吟朝谈判。
他脸上是淡淡的笑意：“真是感人至极，得知赵令言有难，你这么快就来了？”
陆吟朝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收拾新房，钱妈妈准备了些喜被之类的东西，他怕钱妈妈弄得不周到，特地去检查了一番，刚检查完就收到消息说令言不见了。
紧接着，是七皇子的书信传来，告诉他想救令言就去城外的大慈寺。
“她人呢？”陆吟朝声音如寒冰。
七皇子轻蔑地看他一眼：“陆吟朝，你确实有几分小才，若你肯效忠本王，这些才华会助你成为人上人，若是你投靠错了主子，这才华只会让你英年早逝。”
陆吟朝看着坐在太师椅上自信十足的七皇子，想到自己这些时日跟太子一起进行的计划，只怕要提前进行了。
“天下都是皇上的，下官该效忠的是皇上。今日七殿下带走了我未婚妻，若是想以此要挟我些什么，只怕您想错了。”他负手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七皇子忽然支起身子，冷笑：“上回派人追杀我的人，是你安排的？你到底在与谁勾结？太子？老四？老六？本王带兵打仗，落了一身的伤，回来的时候却要被人追杀！父皇斥责我用兵不善，战事拖了两个月才赢，可谁知其中缘由，你们一个个的表面光鲜，背地里却与外朝勾结，暗害我朝！太子无能，老四老六皆是草包，却都妄想着代替太子，哈哈，这天下终究会是谁的，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贤能者居之！”
陆吟朝丝毫不为所动：“何为贤能，七殿下心中应当有数。你带了八千人马，死伤五千，那五千士兵的家人该如何面对？原本这场战事并非什么难事，大可全身而退，您是打赢了，但谁人不知，赢成了这个模样，便是无能。”
七皇子伸出脚猛地踹翻了面前的桌子：“住嘴！”
他一向自诩才干卓越，远超几个弟兄，父皇也时时夸赞他，从未被人否定过。
他眼睛血红，门口来个人到他耳旁轻声说了令言坚持要求见陆吟朝的事情，七皇子狞笑起来：“陆吟朝啊陆吟朝，赵令语倒也待你一片深情，只瞧见了你的荷包便来救了，可惜啊，本王改主意了，现在哪怕你跪着求本王要效忠本王，要把你背后的主子供出来，本王也不会让你们相见了。”
陆吟朝的脸色微微一变，七皇子笑得更畅快：“本王会把她带到王府，要她做本王的妾，日日被本王揉弄，伺候本王欢快，本王要让你知道，选错主子的下场……”
他又说了几句十分不堪的话，陆吟朝拳头微微握紧，外头忽然响起来令言的叫声：“表哥！表哥！”
紧接着，是令言被蒙住嘴巴的呜咽声，他努力压制住胸腔里的愤怒，眼睛里是一片望不到底的阴翳：“没错，在大慈寺对你动手的人的确是我，你狂妄自大，滥杀朝廷命官，仗着皇上对你的宠爱，滥用兵权，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军力，害得多少将士无辜枉死，你建议皇上加重赋税，害的民不聊生，这些你都不在意，凭着你皇子的崇高地位，把普通民众置于死地！”
七皇子自然不在意这些东西，他的确从来没有把普通人放在眼里，江山是上位者的，普通人还不是因为没有能力才只能苟且？
“是又如何？本王生来就是皇家人，本王有这份权利！”
谁知道下一秒陆吟朝忽然两步上去，直接掐住了七皇子的脖子！
“着人放了她。”他声音里是尖锐的威胁。
七皇子完全没有料到陆吟朝会动手，自己是皇子，他一个刚上任的七品编修，是哪里来的狗蛋挟持自己！
“陆吟朝，你不想活了？”七皇子咬牙切齿。
陆吟朝的手加重了几分力气，他仍旧很平淡地说：“放了她。”
七皇子这才见识到了他不要命的程度，虽说出了这间禅房，他可以随意怎么教训陆吟朝都可以，但眼下自己是在他手里。
若是他当真是个不要命的，自己这条命说不定今天都要栽到他手里。
“来人，把赵令语带进来！”
方才七皇子命人把令言绑起来，令言被两个大汉刚绑到一半，又听七皇子叫人把令言带走。
她就算胆子再大，也只是个女孩，早就吓得两腿发软。
等令言进到陆吟朝所在的禅房内，赫然瞧见陆吟朝正掐着七皇子的脖子！
她瞪大眼睛，喊道：“表哥……”
陆吟朝瞧见令言衣衫凌乱，眼睛里都是惊慌，心里一沉。
七皇子着急地喊：“陆吟朝！你给我松手！”
忽然，禅房的门被猛地踹开，外头呼啦啦地进来了一群人，全部都是手持明晃晃的大刀，为首的便是穿着白袍的太子！
太子一见陆吟朝，原本以为他是被七皇子挟持了，如今却发现他是挟持了七皇子。
“吟朝，松开他。”太子心里安稳了许多，他很怕陆吟朝出什么意外。
陆吟朝猛地松开了七皇子，直接走到令言面前护住她。
七皇子瞧见太子，再看看陆吟朝，笑道：“总算被我抓到你们了！太子！你几次三番意欲陷害我，若是被父皇知道，你可知是什么下场？！”
其实陆吟朝并未通知太子，这件事他打算自己处理，是太子自己安排了人暗中保护他，知道了七皇子把陆吟朝叫去了，太子很不放心，立即就赶了过来。
他并不把自己这个七弟放在眼里，挥手说道：“吟朝，带这姑娘先回去吧。”
陆吟朝没再继续留下来，他知道太子想对付七皇子其实也简单。
令言紧紧地抓着陆吟朝的衣角，直到他把她扶到太子事先准备好的马车里。
她紧张地看着他：“你可有受伤？”
七皇子那样残暴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七皇子很危险，你一定要远离他啊。”她想起来原书中提到过一些关于七皇子的事情，忍不住提醒陆吟朝。
而陆吟朝看着面前衣衫凌乱，头发被汗水粘到脸颊上的姑娘，她在担心自己，却没有察觉她的手都被蹭破了，红红的一片，带着血丝。
这个傻女人，就是因为旁人说自己被抓走了，她就不顾一切地追来了。
陆吟朝捧起她的脸，在她的额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要你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在意你，超过在意我。不许拿自己的安危来开玩笑，知道了吗？”
他的眼神里都是认真，是期盼，是对她深深的在意。
令言勉强一笑，可是却眼睛发热：“我也想啊，也想更在意我自己，可是……我做不到。”
她甚至在想，假如自己死了，能换得他平安，说不定她也是愿意的。

第57章
陆吟朝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小猫狠狠挠了一下。
他拉起来她的手，轻轻地碰了碰受伤的地方，这手原本是那样白嫩，可如今却成了这样。
“言儿，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低下头在她手上亲了一下，令言假装去看车厢的帘子，心里砰砰地跳。
下一秒，陆吟朝一把拉过她，让她靠在了他的怀里。
“别怕了，再过几日我们就成亲了，到时候有我护着你，决计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
令言浑身都有些紧绷，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好一会才慢慢舒缓开来。
男人宽厚的胸膛让她一阵安心，令言想搂住他的腰，但又觉得不合适，于是只是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衣襟。
她忧心忡忡的：“可是……今日你挟持了七皇子，他是皇上很宠爱的儿子，肯定要找你的麻烦，你该怎么办？”
更何况这七皇子可是原书中的男主角，难免气运加身，虽说那本书最后没有说到底是谁当了皇上，但书中暗示太子的结局不算很好，倒是七皇子步步稳健，到最后在朝中一呼百应。
随着马车的移动车厢一晃一晃的，陆吟朝很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的人娇软得厉害，她身上香香得像春日里干净秀丽的花，又带着阳光的味道，在他怀里盈满，让他想紧紧地抱住，又怕唐突地弄疼了她。
令言虽然纤瘦，但其实不该瘦的地方并不瘦，她不喜欢那种胸脯很大的样子，每日里穿衣刻意隐藏着自己胸前的汹涌，可是这会儿靠在他怀里，随着马车的颤动，那两团浑圆却让陆吟朝热血上涌。
他浑身都定住，不敢再去触碰她，可是令言的身子却来来回回地靠近着他的胸前，那软肉便一下一下地挤在他身上。
那种绵软的滋味，他自然知道是什么，但却是第一次体味。
若是令言再继续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陆吟朝忍住心里那股强行吻住她的冲动，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头，他微微闭着眼，令言却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再次问：“表哥，你怎么不说话？”
这下陆吟朝才算回了些神：“无事，我与太子早已安排好了。”
其实令言有些好奇，她想问，但总觉得这涉及他在朝中的机密，这些事情应该是连家眷都不可以告诉的吧。
谁知道下一秒陆吟朝却主动告诉她了：“大漯河水灾一事，并非那么简单，大漯河地势不佳，但赋税年年在涨，百姓们种不出庄稼来，如何上交赋税？以七皇子为首的一干人等只顾着搜刮民脂民膏，朝廷赈灾的银两不知道被吞了多少次，此事也是七皇子负责，可七皇子从未想过查下去，每次有人向他举报贪污一事，那人便会命丧黄泉。他是有几分治国的才能，但那是需要牺牲无数无辜百姓才能换来的。”
他说起来这些事情，对那些百姓是真实地心疼。
“我向他献上治水策略，他当做是自己想出来的计策，献给了皇上，圣心大悦，拨给他一大笔银子，他倒是会做事，在大漯河修建了一处宗庙，治水的工程做得一塌糊涂，我派人去查看过，他并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以为自己会万无一失，可不消两个月，大漯河会再度发水，到时候会损失更多田地，害的更多人无家可归。”
令言发愁：“七皇子私下竟是这样的人！表哥，若是皇上知道了这些事情会如何？”
“皇上偏爱七皇子，就算知道也不会如何。但七皇子不会拿我怎么样，他还需要我接下来继续帮他治理大漯河，否则他的烂摊子，将无人可以摆平，一旦更大的水灾发生，灾民只会揭竿而起，毕竟大漯河附近去年已经有不少民间起义，只是都被镇压了而已。”
他说完，低头看着令言微微泛着粉色的唇，她这会儿衣衫不整，但看着有另外一种勾人的美。
陆吟朝低下头，不去跟她对视。
令言却追着他说道：“这些事情原本是七皇子与太子的争斗，可我总觉得最辛苦最危险的是你，表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他们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我要你好好的。”
她小手拉住他的大手，陆吟朝心中瞬间更加燥热，马车依旧在飞速地行驶，他忽然有些烦躁：“言儿，你，你离我远些吧。”
令言有些不解：“怎么了？”
陆吟朝看着她：“你当真不懂？”
令言看看自己，再看看他：“我，我……”
一句话没说完，面前的男人已经俯身下来，他滚烫的唇落在了她水滴滴的红唇上，辗转啃了两下，这才万分舍不得地离开了，但两人依旧靠得十分近。
“你再不离我远些，我就克制不住了。言儿，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令言脸上烧得通红，她赶紧往后退，却发现陆吟朝死死地搂着她，她根本退后不了。
他一把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令言低呼一声：“表哥……”
“不要出声。”
他紧紧地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一只手抓着她的纤腰，一只手扣着她的下巴，去亲她的眉眼，亲她的鼻子，亲她的脸颊，却再也没有亲她的唇。
令言心里紧张，又害怕，抓着他衣襟一言不发。
良久，他才闭着眼靠在她颈窝处。
“言儿，你嫁给我可会后悔？”
令言被他抱着，既害羞又觉得舒坦：“还没嫁呢，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他抬起头看她：“你就不怕我来惩罚你？”
令言脸上红红的：“你能如何惩罚我？”
他眼睛里隐藏着无数情绪，最终却只是叹息一声，亲手给她整理头发：“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七皇子跟太子不知道是如何商议了一番，七皇子最终没有再追究这件事，太子也放过了七皇子。
婚期如约进行，陈老太太得知儿子为了这个孙女花了八百两添嫁妆，其实有些肉疼，毕竟如今家里境况不好，眼看着陈清月也要说亲事了，这嫁妆都没得准备！
按照陈启中的说法是银子攒攒总会有的，何况陈清月是庶女，不需要令言那么多的嫁妆，老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
倒是黄姨娘跟夏姨娘，得知令言的嫁妆加一起竟然有两千多两银子，吓得脸都变了。
但她们想着自己的女儿往后也能沾点令言的喜气，便也都高兴了。
一大家子都在高高兴兴地预备令言的亲事，令言特意嘱托陈启中，要在大婚那一日早早地去把赵老太太接过来。
成亲头一晚，陈夫人心疼地陪着令言坐了一会，嘱咐丫鬟夜里好好地照顾她，毕竟新娘子是一夜都不能睡觉的。
陈府灯火通明，陆府也是一夜都不得停。
赵令望早早地来了，她帮着令言梳头，轻声说道：“你祖母怕是不能来了。”
令言果然很激动：“为何？”
“下毒一事，赵夫人承认了是自己做的，为的是老太太剥夺了她的管家之权，迟迟不还给她。可老太太知道，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因此很是生气，这几日正处理这件事呢。”
令言却觉得并不是这样：“令望，你是个最通透的人，你告诉我，是不是祖母怕不方便，因此才不来了？”
令望叹叹气：“你既然都知道了，我还瞒你做什么？你别太激动了，这是陈家，老太太过来确实不太方便，你上头有陈家的老太太，她来了往哪里站呢？你若是心里有她，成亲之后多回去几趟也就是了。”
令言这才安静下来，其实事实就是如此，自己从陈家出嫁，赵老太太来了，总不能代替陈老太太坐在上头，所以她干脆不来了。
见她情绪低沉，令望拿出来一只盒子，打开来给她：“这是你祖母给你备的嫁妆，一千两，她说原本想多给你些的，怕你不要，便只给了一千两，你若是再不要，那便是不懂事了。”
令言看着那盒子，差一点就哭了，赵老太太待她的一颗心，她早已清楚得很。
屋子里就她俩，等会给上妆的人就来了，令望打趣道：“你祖母可说了，这银票是给你的，要你私下藏着，不许走明面上，更不许叫陆吟朝知道的，往后你过日子若是有个什么着急之处，也好用着。听到没，可不能告诉你家陆大人啊。”
令言被她逗笑了，啪地一声扣上盒子：“你倒是精明得很，还未说亲呢，连藏私房钱都知道啦！”
没多大会，就来了几个上妆的人，忙活了大半夜，令言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妆容整齐，披着大红盖头坐在了床边。
随着外头的天越来越亮，陈家越发地热闹，来来往往的都是客人。
鞭炮声开始响了起来，令言一夜未睡，却也不觉得有多困，她心情有些紧张，毕竟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外头人生嘈杂，屋内也时不时有人走来走去。
仿佛是等了许久许久，终于，她从盖头下面瞧见一个同样穿着大红衣裳的人朝自己走来。
他一步步，在自己面前站定，接着，一把把她抱起来走出了房门。
外头很是热闹，令言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的。
“言儿，我来接你了。”
令言上了花轿，再下花轿时被人扶着去拜堂，紧接着送入洞房。
她盖着盖头什么也瞧不起，又等了许久，终于听到了开门声。
媒婆高兴低声说道：“陆大人，该掀盖头啦！”
令言听到陆吟朝沉着的声音：“你们都先出去。”

第58章
洞房可还是有许多流程的，要坐帐，撒帐，掀开盖头，喝交杯酒等等，媒婆原本喜笑颜开的，听到陆吟朝这样说，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这她们都出去了，谁伺候新郎新娘呢？
陆吟朝看她一眼，媒婆知道这个陆大人其实脾气不算好，赶紧识趣地出去了，瑞琴也赶紧把其他人都带了出去。
令言坐在床上，她的嫁衣是自己绣出来的，因着时间仓促，做得并不算是繁复，但也别致好看，衣服上绣着凤穿牡丹，看着格外喜庆。
因为从昨儿晚上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了，差不多一天时间滴米未进，令言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觉得自己小腹微痛，只怕是月信来了。
但做新娘子，这会儿可不能说话，她只能耐心等着陆吟朝掀盖头。
他站起来，拿起秤杆，看了一会，这才轻轻地挑开了大红盖头，屋内几根喜烛烧得正旺，火光映着她艳丽的一张脸，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去，脸蛋滑腻如脂，红唇欲滴，嫣然不可方物，陆吟朝愣了一下，心中有一种此生都未体验过的舒服和激动。
他坐在她旁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些，从旁边端过来一碗饺子。
“我来喂你吃吧。”
令言点头，他用筷子夹了一只饺子喂到她嘴里，按照事先研究过的流程问道：“生吗？”
令言脸上一红，可以尝得出来那饺子确实是半生的，她声音细如蚊蝇：“生……”
陆吟朝面上露出一丝恬淡的笑意，他又站起来把两杯酒端过来，递给她一杯：“你略微抿一口即可，不需要真的喝下去。”
令言点头，跟他胳膊绕在一起，微微抿了下杯口，这就算是喝了交杯酒了。
“此生能娶到你，是我陆吟朝万年修得的福分，你既为我妻，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必定不会教你饿着，若是我负了你，生生世世必会……”
令言忽然打断他：“表哥，能嫁给你也是我的福分，你不必对我说什么誓言，我只信当下。”
再多的誓言也都可能化作灰烬，人生最重要的是眼前。
陆吟朝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他在宴席上吃了不少的酒，为了不让人来闹洞房，又被罚酒，虽然他酒量不错，但如今身上还是有酒味儿的。
好在陆吟朝这人很爱干净，那酒的味道在他身上不仅不难闻，反倒让令言觉得很舒服。
“你一整日没有吃饭了，来吃点东西。”他特意让丫鬟备了她爱吃的饭菜，已经送到房间里了。
令言确实饿了，加上身上确实来了，她很需要吃些热乎乎的东西。
谁知道陆吟朝却非要亲自喂给她吃，令言觉得自己有手有脚，不需要如此，但他坚持：“你衣裳还没换头发也没梳，拿着这个也不方便。”
令言争不过，只得任由他一勺一勺地给自己喂饭。
热乎乎的小米粥，清炒的芦蒿火腿，八宝鸭子，四喜饺子，令言吃好了之后，又略微擦了擦嘴，想到今晚是洞房，她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陆吟朝唤丫鬟进来把她吃过的东西收拾了出去，紧接着便坐到了她旁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陆吟朝开口：“我们休息吧。”
令言觉得自己还是得解释一下的，不是她不想洞房，实在是身上现在不方便。
“我……”
她话还没说出口呢，忽然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然后，身子陷入软软的被褥上，他倾身压了下来。
他的动作虽然还是尽量温柔着，但却跟先前一点不同。
令言大脑充血一般，浑身绷得讲如木头，而陆吟朝已经亲了下来。
他浑身热乎乎的，让她舒服了许多，意乱情迷之中，他一路撬开她的贝齿，仿若等待已久的猎人在大肆讨伐，那些克制已久的情绪这会子终于爆发了。
起初，他的大手还是隔着衣裳在触碰她身上的每一寸，可没一会，令言就恍然发觉，自己的衣裳不知道何时已经脱落。
纤腰上的肌肤微微颤抖，触感如上好的织锦丝绸，滑腻柔嫩，陆吟朝一路往上探寻，令言早已被他狂风骤雨般的吻压制得几乎呼吸不过来了。
禁忌地被侵犯的时候，她才终于反应过来：“表，表哥……我，我今日，身子不适……”
他才刚握住柔软，突然就仿佛被点穴了一般，浑身猛地一僵，沉寂了一会，才哑着嗓子问：“哪里不适？”
“月信来了……”她超级小声地说道。
陆吟朝就那么盯着她看，令言觉得很抱歉：“我月信一向不准，今日大概是累着了，忽然就来了。”
陆吟朝还是没有说话，想必是十分不爽吧。
她继续说道：“我不是故意的，肚子有点痛……”
陆吟朝赶紧翻身下来，他拉好被子给她盖上，略微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你先歇息。”
他说着出去了，先是叫了瑞琴去伺候她家小姐，接着又吩咐家里其他丫鬟去煮些红糖姜茶，然后这才去净房洗了个冷水澡。
瑞琴觉得很奇怪，洞房这么快的么？
等她瞧见屋子里小姐似乎并没有跟姑爷如何，心下更加纳闷了。
瑞琴帮令言洗干净脸上的妆容，又给她换上干净的寝衣，刚要服侍她睡下，陆府的丫鬟就送来了红糖姜茶。
“夫人，这是大人要我们准备的。”丫鬟轻轻说道。
令言让瑞琴赏了银子，乖乖把红糖姜茶喝下去，瑞琴这才知道令言是月信来了。
唉，姑爷真惨。
好惨一姑爷，此时刚洗好冷水澡，被自家娘子燃烧起来的火才堪堪灭了下去，他又去了趟书房，找了些医术看，翻了半日，大致了解了女子来月信时会发生的种种状况，在瞧见书上写，有的女子会痛到呕吐，他眉头皱了起来，起身飞快地回了新房。
令言刚躺下，心里还在琢磨着，这毕竟是洞房花烛夜，难不成两人等会真的要盖棉被纯聊天么？
还是说陆吟朝直接负气去书房不回来了，那自己岂不是第一晚就要被冷落了？
她左思右想，只能怪自己这月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日才来！
就见他回来了，她脸上红红的，陆吟朝则是拉开旁边的被子躺了下来。
两人酝酿了一下，同时开口。
“我帮你……”
“我帮你……”
令言愣了，想到自己想说的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闭嘴，陆吟朝却追问：“你想说什么？”
她咬咬唇，很不好意思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我可以用其他法子帮你的……”
谁知道陆吟朝却皱眉问：“谁教你的这些？什么其他的法子？”
“临出门时，娘给我塞了一本画册……”
这也是出嫁前的习俗，娘家人是要给要嫁出去的女儿指导一下洞房的知识的。令言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其实她的某方面的知识也不是很健全，所以还是看了下画册的。
画册上提到过，男女那种事是有许多方式的，有的时候可以用手或者其他东西，当时看的她面红耳热，如今看来，确实好像用得上。
毕竟自己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有些义务还是要尽的。
陆吟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是非要那样不可。”
他伸出大手，往她寝衣下摆伸去，令言嗫喏：“那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边说不是非要那样不可，一边又伸出手往衣服里进！
“帮你暖肚子。你不是肚子疼吗？我看到书上说，肚子暖一暖会舒服些。”
他的手掌确实很热，轻轻覆盖到令言的小腹上，一阵舒坦，令言简直无法拒绝，但这毕竟是个男人一直让他如此摸着自己，她浑身都觉得别扭。
还好，只别扭了一会会，令言就舒坦的睡着了。
陆吟朝低着头，保持着一个姿势看她，虽说对她已经很熟悉了，可每每多看一次，都会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有完全发现她的好。
这就是个美得跟玻璃花儿似的姑娘，待他又极好，他早就想着什么时候能把她护在手心里。
如今终于实现了，他可以把她搂在怀里，护在手里。
令言这一觉睡的好极了，她并不知道自己夜里抢了几回被子，踢了几回被子，而陆吟朝，一边要给她捂肚子，一边要防止她踢被子冻到自己，一边还看着她把被子抢走而无可奈何。
第二天一大早，陆大人有些轻微鼻塞，腰酸背痛，眼底还有微微的青色。
因为陆吟朝双亲皆不在了，府上也只有他们两个，令言便不需要去拜见公婆，陆吟朝知道她身上昨儿才来，如今肯定还没干净，便没有喊她起来，独自去书房了。
“若是你们夫人醒来，立即去喊我。”他嘱咐下去。
虽然说这这几日他告假了，但一得空还是要处理些事情。
钱妈妈带着群丫鬟道喜，瞧见陆吟朝眼底的乌青，心里想着这一夜两人肯定是来了好多回，那么陆家子嗣是不用操心了，她忍不住喜上眉梢。
陆吟朝刚出去没多久，令言就被钱妈妈带人吵醒了。
“给新夫人道喜，今日是新夫人来府上第一日，老奴来给新夫人请安了。”钱妈妈在屋子门口扬声说道。
瑞琴不悦地看了门口一眼，而令言已经醒了。
她昨儿折腾一天，确实是累了，睡眼惺忪，让瑞琴出去说一声，让他们且等等，自己还得洗漱。
令言知道这个钱妈妈对陆吟朝不薄，在府上也地位很不错的。
既然这人是真心待陆吟朝，她也愿意给钱妈妈一份薄面。
令言起身洗漱，钱妈妈在门口却有些不高兴，这只怕是史上第一个新娘子起来这么晚的！
谁家新娶的媳妇儿不是四更就起来准备煮早饭了？
虽说陆府现在没有公婆，可新夫人的态度也要摆正，否则往后如何替陆吟朝打理府上？
令言很快洗漱好，简单梳了个发髻，换了身木兰青双绣缎裳，这才让钱妈妈进来。
其实令言觉得在忠勇侯府的时候就见过钱妈妈几次，因此对她还是觉得有一种熟悉感，但钱妈妈却不这样觉得，从前令言是侯府大小姐，她得尊着敬着，但现下令言是陆府的新夫人，她得替已经去了的陆吟朝的双亲来看着新夫人的一举一动。
“给新夫人道喜。”钱妈妈上下扫了令言一眼。
令言让瑞琴赏了银子下去，便笑吟吟说道：“钱妈妈辛苦了，往后还要你多费心了。”
钱妈妈指了指身后的一群人说道：“夫人，老奴把府上的丫鬟小厮都叫来了，夫人得见见。”
瑞琴听着钱妈妈的语气十分不爽，奈何令言却没生气，往外看了眼说道：“是是见的，便挑几个要紧的领进来我瞧瞧吧。”
钱妈妈却正正经经地说道：“夫人，只见几个可不成，往后满府上下可都是您来管的，这哪个下人负责什么事情，您心里都要有数的。”
令言淡淡看她一眼，钱妈妈却并不害怕，她认为这是当新媳妇儿必须要做的。
瑞琴有些不快：“这位妈妈，我们小姐才刚起来，早饭还没用呢。”
钱妈妈皮笑肉不笑：“既然如此，你就该早些喊她起来。还有，以后莫要再喊小姐了，这是咱们新夫人。”
瑞琴一脸酱色，正要替令言发作，忽然外头一阵脚步声，是陆吟朝回来了。
他瞧见门口乌压压的下人，再看看钱妈妈，钱妈妈立即就缩了脑袋，再摆出一副笑意：“老爷，我把下人都带来让夫人瞧瞧。”
陆吟朝皱眉：“夫人需要休息，这些事情有管家老刘安排即可。钱妈妈，你一把年纪了，就莫要再操心府上的事情了，多休养自身吧。”
钱妈妈一愣，勉强笑道：“老爷，老奴不累，就想替老爷操操心。既如此，我便让他们都下去了。”
她说完，匆匆挥手：“走，走，都走。”
再不走，只怕陆吟朝真的不让自己插手府上的事情了。
陆吟朝进门便看到令言一副才睡醒不久的样子，他问道：“钱妈妈性子不好，爱操心，她这辈子都耗在了陆家，为了我吃了不少苦。我不会亏待她，但若是她让你不舒服，你只管告诉我，我会让她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穿着一件寻常的藏青色直缀，是令言给他做的衣裳，身形高大，眉目清俊，含着抹淡淡的笑意，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令言当着下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我知道了。”
厨房很快送了早饭过来，两人坐在窗下安静地吃饭，陆吟朝时不时看她一眼，给她夹菜，气氛愉快而轻松。
令言在忠勇侯府时规矩是极严苛的，吃饭的时候也有许多讲究，到了陈府，陈夫人也是个讲究人，一举一动都要温柔，反倒如今嫁人了，在陆吟朝面前放松许多。
心情放松，吃东西也更觉得香甜，令言多吃了小半碗小米粥，刚吃完就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看。
这男人，似乎非常喜欢盯着自己看！闲着没事就盯着看。
“我脸上有花儿么？”她忍不住问。
陆吟朝心说，花儿倒是没有，但一见着她就忍不住想吃了她，可惜现在还不能动口。
“肚子还难受么？”
令言摇头：“好多了。”
“既如此，有件事事儿需要你安排。”
他说着给丫鬟一个眼色，外头立即进来一个人，是个穿着淡绿色褙子的姑娘，扎着一对丫鬟鬓，一见到令言就红了眼圈。
“小姐！”
令言一怔，起身去握住她的手，很是欣喜：“碧羽？你怎的在这里？”
“陆大人去同老太太说了一声，老太太便让大人把奴婢带来了，小姐，往后奴婢还能伺候您么？”
她在侯府吃了赵令语不少暗亏，身上到现在还有伤疤，令言赶紧点头：“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你的卖身契还在侯府，我想法子跟祖母说一声。”
碧羽感激地说道：“姑爷已经帮奴婢把卖身契讨来了，往后奴婢生生世世是您的人！”
令言也觉得高兴，让瑞琴带着碧羽下去先收拾一番，她转过身，静静地瞧着陆吟朝，觉得自己该感谢他一番了。
在家时令言常瞧见陈夫人伺候陈启中，大多是给他沏茶，盛汤，捏肩之类的，她想了想，提议：“你帮我做了这件事，我总要感谢你一番，不如，我帮你捏肩吧？”
陆吟朝原本以为她会说出多么诱人的回报，却万万没有想到，是捏肩。
他没有答话，令言已经绕到他身后，小手放到他肩上轻轻地捏了起来。
一下，一下，就像挠痒痒似的，陆吟朝下身很快烧了起来。
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直接把她拉得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好巧不巧，正压在那团火上。

第59章
瑞琴去帮碧羽引路了，其他丫鬟都守在屋子外头，这会儿面前没有旁人，陆吟朝的手就有些放肆。
他抓住她的细腰，嘴唇在她耳旁轻轻呼气：“捏肩有什么意思？夫人，你难道只会捏肩么？”
令言一颤，她很明显感觉到身下一处硬邦邦的东西，似乎尺寸也非常地大！
听闻有些男人那个地方是很大的，一般来说鼻子高挺的男人都会比较强悍，她看了一眼陆吟朝高挺的鼻梁，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真得感谢月信，否则昨晚上她一定很惨！
令言赶紧笑道：“捏肩是最简单快捷，又很实用的，你惯常坐着处理公务，肩膀一定不大舒服，我帮你捏捏会舒服些。”
陆吟朝轻哼一声：“我不舒服的地方多了，你都要帮吗？”
这人真是跟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个谦逊文雅的样子相去甚远，令言只能在心里感叹，男人就是男人，尤其是优秀的男人，本质上只会是头狼。
令言在腿上乱动，她觉得坐在一个非常硬的凸起上是很不舒服的，尤其明知道那是个让人十分尴尬的东西。
他的嘴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耳根，令言觉得很痒，那种感觉非常难受，就像是被勾得心都要吊起来似的。
“再乱动的话，信不信我教训你？嗯？”他声音黯哑，警告着她。
令言立即不敢动了，但下一秒灵机一动说道：“我，我肚子疼……”
果然，陆吟朝赶紧放开她，把她扶到床边：“先躺下休息，我还是让大夫给你开几方暖宫的药喝一喝，你这身子骨可不行。”
令言点头，她的确是需要吃些暖宫的药，去年冬天开始她就时不时地肚子痛。
新婚第一日和第二日，令言都凭着月信蒙混过关，也无需关心府上的事情，她吃吃喝喝，犹如度假一般，尤其陆吟朝有时候还要亲自给她喂些东西吃在，这滋味，简直就过得如同一个残废一样！
当然，是个幸福的残废。
第三日，陆吟朝准备好了回门的礼，一大早带着令言回了陈府。
陈府上下都准备得妥当，陈启中看着陆吟朝的眼神愈加柔和，陈夫人心疼地看了令言好一会，姑娘家初为人妇总是会受些苦的，何况姑爷身子高大，床上也不知道有没有轻重，可别让令言吃了什么苦楚！
陈夫人跟令言寒暄了一会，把瑞琴单独叫到了一个屋子里。
“瑞琴啊，你家姑爷待你家小姐如何？”
瑞琴老实回答：“姑爷待小姐极好，处处都很周到，甚至吃饭的时候都要亲自喂到小姐嘴里呢。奴婢听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好男人。”
陈夫人见瑞琴这样说，又另外把碧羽叫了进去单独问了，碧羽比瑞琴脑子要灵活些，她想了想，直接说道：“陈夫人，您是说小姐跟姑爷的洞房一事么？奴婢那日瞧了，喜被上没有见红，小姐和姑爷安歇时也没有声音传出来，估摸着，尚未同房呢。”
因着碧羽没有同瑞琴争抢令言的近身事宜，因此她并不知道令言月信一事。
陈夫人一愣：“没有同房？”
碧羽点头：“奴婢也只是猜测。”
这男女成亲，同房是至关重要的！陈夫人想了好久，还是把令言叫到了跟前：“咳咳，言儿，既然你们已经成亲了，就尽快要个孩子。若是姑爷那方面不行，要及早找大夫，知道么？你是个女孩儿，脸皮也不能太薄了，如今你是陆府的太太，若是迟迟没有子嗣，旁人指责的只会是你。”
令言没有想到陈夫人会觉得陆吟朝不行！
她正想解释，外头丫鬟在喊：“姑爷，您怎的来了？”
是陆吟朝找上来了，他在叫令言一起回家。
陈夫人不好多说，只得放他们走，令言心里忐忑，但回府的一路上并没有见到陆吟朝有什么异常，到家之后两个人各自洗澡，吃了晚饭，陆吟朝看书，她也在旁边练字。
不知不觉，就很晚了，陆吟朝把书放下，从后面抱住她。
“睡吧，太晚了。”
令言也打了个呵欠，两人一起进了被窝，原本以为真的是单纯的睡觉，可身边那男人忽然就捉住了她的手。
“你是不是在外面乱说话了？”
令言困得迷迷瞪瞪：“没有啊。”
“呵，没有？”他盯着她，再次亲下去。
亲得她都快神志不清了，他才微微松开她：“我到底行不行，你亲自检查下就好了。”
他抓着她的手，往自己的衣服里带，滚烫的东西落入令言的手里，她吓得立即往后缩，却见他再次逼近：“你不是说要帮我的么？顺便检查我行不行？”
令言整个人都清醒了：“你行！你行！你肯定行的！不用检查了！不帮了，不帮了！”
然而，她哪里还逃得掉！
他拿着她的手，两人的手都藏在被子里，玩弄那个火热的东西。
令言臊得满面通红，伏在他怀里头也不抬，良久良久，终于结束了，她又一头扎在被子里怎么也不肯抬起头来。
陆吟朝笑了笑，起身去清洗了一番，又端水过来给她洗手。
第二天一早，陆吟朝又带令言回去忠勇侯府探望老太太。
老太太这两日都睡得不好，于嬷嬷劝道：“令言小姐只怕也身不由己，她若是能决定得了，定然是以您为先的。回门，只怕也是去陈家……”
赵老太太没吭声，却换了件新衣裳，刚用了早饭，果然下人就通传说陆吟朝跟令言小姐都回来了。
赵侯爷因着得过老太太的提点，也出来迎接，与陆吟朝说了会话，令言则是去了老太太的房里。
老太太上下看了一圈，点头说道：“不错，嫁人了，往后可是大人了。”
令言忍不住靠她怀里：“祖母，言儿好想您。”
在祖母面前，她时时刻刻都是个小孩子，那种感觉是无论如何都代替不了的。
赵老太太眼眶一热，拍拍她：“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她把自己年轻时候的一条项链拿了出来，挂到令言的脖子上：“这是九十九颗珍珠做出来的，原不值什么银钱，就是图个好兆头，前儿翻了出来，我想着你戴着正合适。”
令言笑：“祖母，难不成令言是个讨债的么？次次都要拿您的东西！”
赵老太太点点她额头：“你可不就是个讨债的，快些生个小讨债鬼送到我跟前，我还有许多好东西呢！”
屋外，是过来给赵老太太请安的赵令和与赵令语，两人听着屋子里传出来的笑声阵阵，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赵令和看了看赵令语脸颊上的淤青，有些同情地说道：“三妹，你这是怎的了？”
赵令语没有说话，她这些日子过得的确很不好。
七皇子那日出去了一番，回来之后不知道为何就像变了个人，拿着鞭子肆意惩罚王府的下人，她吓得不敢出门。
后来七皇子又让人传唤她，看着她的眼神毒辣狠厉，强行与她同房。
自己才失去孩子不久，身子都没有养好，如何受得了那种残暴的方式？
赵令语不住地求饶，七皇子拼命地问她，这世上到底谁最好？
她只好一直夸他，可她越是夸赞，七皇子就越是愤怒，最后发泄完毕一脚把她踢下了床，赵令语的脸磕到地面，青了一片。
今日回来，便是想求老太太做主，让侯府接自己回来休养一段时日。
当然，是要借口老太太身子不适，否则只怕七皇子不肯放人的。
虽然事实如此，但赵令语可不想让赵令和看自己的笑话，她淡淡说道：“昨儿皇上赏了王府些玉器，因着是御赐之物，我便亲自收拾，意外摔了一跤罢了。”
赵令和哦了一声，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肚子。
赵令语瞥了一眼：“你有喜了？”
“三妹当真聪慧，大夫说了，已经两个多月了，我特地来告诉祖母。”
若是祖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应当会补贴更多东西的，赵令和心里存着这个心思。
赵令语想起来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心里仿佛堵了一块大石头。
她俩一起进了老太太的屋子，笑声戛然而止，令言对祖母道：“我去瞧瞧爹爹。”
赵老太太知道，这两位找自己肯定没有什么好事情，便点点头让令言走了。
因为收了赵侯爷的一千两嫁妆，令言觉得还是要去感谢一番，毕竟这十七年的情分不是说断就可以断了的。
但陆吟朝跟赵侯爷正在谈事情，她也不好贸然去打扰，便在侯府的小花园里慢慢地闲逛。
如今已经是四月底了，花园子里风景正好，逛着逛着走到她从前住着的院子，院子如今没人住，倒是时常有人打扫。
毕竟是住了那么久的地方，令言忍不住上前想进去瞧瞧。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瞧见里头一个人，正在花坛旁边蹲着往里头撒花籽。
旁边有个小厮问道：“林公子，您何苦一趟趟跑来，我们家大小姐已经不在这里了，这花儿也就大小姐喜欢，她不在了，您种了还有谁会看？”
林修远微微一顿，继续撒花籽：“老太太疼爱你们家小姐，她肯定会回来的，她喜欢花儿，定然会回来瞧一瞧，哪一日也会留下来住一晚，院子里有花儿心情也会好些。”
那小厮嘿了一声笑了：“林公子，您真是个好人！可惜我们家大小姐已经嫁人了，否则嫁给你也当真不错！”
林修远看着手里的泥土，怅然地说道：“是我配不上她。”
他已经处在她的世界之外了，只能做些不打扰她的事情，其他的，他完全不知道还可以用什么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思念。
惊鸿一瞥，再难相忘，所谓伊人，已为他人之妇。

第60章
令言没有再往前走，她带着瑞琴和碧羽立即折回头了。
既然知道彼此关系尴尬，也没有必要再见面，林修远总会明白，有些事情根本没有必要去做。
因为那根本毫无意义。
陆吟朝跟赵侯爷也没说什么事情，他觉得赵侯爷这人其实是很糊涂的，也读了些书，祖荫让他在朝中地位也不算低，可惜没有做过什么很得圣心的事情。
如今朝中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波涛暗涌，若是一不下心站错了队，很可能就会导致一大家子都跟着全军覆没。
他略微提点了赵侯爷几句，只看赵侯爷能否听懂了。
从赵侯爷书房里出来，陆吟朝问：“夫人呢？”
小厮答：“小的去找找。”
没一会，小厮回来了：“小的刚刚问了府里的丫鬟，夫人方才回了从前住的院子瞧了瞧，小的刚刚去一瞧，里头……只有林家的公子林修远，其他的便没有了。”
陆吟朝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这是第二次被他发现她跟那个姓林的见面，上次若是说自己跟她还未成亲，那也罢了，可是现下他们已经成亲了，她跟姓林的还有什么见面的必要么？
他给过她机会，若是不想嫁给自己，她早就可以跟林修远定亲，成亲，可她如今已经嫁给自己了，是自己的妻子，他受不了她这样去同喜欢她的男人私会。
他在廊下站了好一会，令言终于回来了，眼看着也快到用饭的点了，也便没再说什么，一道去老太太房里用饭。
一路上，令言察觉到陆吟朝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他待自己似乎依旧很温柔仔细，但眼神却不太一样了。
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两人才新婚，能出什么事情？
赵老太太因着令言的缘故，对陆吟朝越发喜欢，一顿饭倒是吃得欢欢喜喜，唯有赵令和跟赵令语不是很高兴。
赵令和有孕，祖母只嘱咐了要她注意身子，却什么好东西都没有给她，而赵令语才说了句想回侯府修养身子，赵老太太就说道：“那便叫你爹爹去说。”
她爹那么懦弱一个人，如何敢跟七皇子说这些事儿？
因此姐妹两个都不是很高兴。
令言吃得很开心，吃了饭，又装了祖母房里的点心带回去吃，陆吟朝淡淡地说道：“家里的点心也不错，厨子是我从醉霄楼请回来的。”
醉霄楼？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
令言有些吃惊：“你，你请的醉霄楼的厨子？花了多少银子啊？”
“没花银子，他自己愿意来咱们家做点心给你吃。”
其实确实是这样，宋大贵擅长做点心，是醉霄楼有名的厨子，一个月前家里老母亲遭遇不测，去衙门伸冤，被打压了下来，是陆吟朝偶然知道了这件事，帮他做主，抓住了凶手，宋大贵这人极其孝顺，便表示愿意跟着陆吟朝。
陆吟朝那阵子正在寻厨子，他知道令言爱吃，对吃的其实很挑剔，便接受了宋大贵的提议，让他去家里做饭。
令言觉得简直不太可能，但既然醉霄楼的厨子在家里，她自然是要好好地享受一下的，恨不得赶紧回家尝尝这厨子的手艺。
马车到了陆府门口，立即有下人迎上来，陆吟朝跟令言并排走进去，一边走，他一边吩咐：“去厨房让老宋做些拿手的点心送到夫人房里。”
下人立即应下了，匆匆去厨房通知宋大贵，刚走到檐下，陆吟朝忽然站定，他一双湖泊似的眼静静地看着她：“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令言一顿，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想想自己的身份，如今是新妇，按照惯常的习俗，是该多伺候他的。
“你要去书房么？还是回咱们卧房？我给你磨墨？或者捏肩？”
陆吟朝眼神一黯，淡然一笑：“不必了。我独自去书房。”
他转身就走，令言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问，在原地站了一会，干脆回卧房了。
她给他赶制的一双鞋子，到现在才只做了半只，那鞋面不算薄，再等等过俩月天气热得厉害了就不能穿了。
碧羽和瑞琴都在旁边给令言整理丝线，不一会儿，厨房就送来几碟子点心。
是宋大贵亲自送来的：“夫人，这是小的特意做的，您尝尝合不合胃口，若是有哪里不喜欢的，只管跟小的说了，下回小的就知道了。”
他满面笑意，其实原本他提出来给陆吟朝做饭的时候，陆吟朝是拒绝的，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又同意了，他来到陆府之后才知道，是因为陆吟朝即将成亲，他未来的夫人对吃的东西很看重。
陆吟朝特意把令言喜欢的吃食写成了菜谱给他，要他尽量按照菜谱来做饭，他们两个的饭食，以夫人的口味为准。
宋大贵当真是惊着了，听说过宠女人的，可却从未见到过如此宠女人的。
但既然陆吟朝吩咐了，他自然是照做。
现下瞧着这位夫人，倒不是个看起来十分娇气的主儿，生得是眉目如画，是个绝顶的美人儿，但也是知道体恤人的，这不，正在给陆大人做鞋呢。
令言笑笑，示意瑞琴赏了银子下去，说道：“有劳你了，老宋。”
她按着陆吟朝的语气来称呼他，宋大贵高兴极了，领了赏赐，更觉得这新夫人性子好了。
几碟子小巧精致的点心，是宋大贵十分用心做的，有蜜汁蜂巢糕，枣泥酥饼，芝麻鲜奶卷，玫瑰百果蜜糕，瞧着也是寻常都见过的点心，只是做法精致了些，可轻轻咬一口，便可以感觉到那滋味异常地美，比寻常吃的都要令人着迷。
令言挑了几块点心出来，便把剩下的分给瑞琴与碧羽了：“你们也吃吃看，这几个我拿去给老爷了。”
瑞琴跟碧羽都喜欢极了，又拿着去分给屋子外头负责洒扫干粗活的丫鬟。
令言又去煮了一壶茶，把茶水和糕点都放到一起，瑞琴端着就跟着她朝陆吟朝书房里送去。
陆吟朝买的这院子，大小适中，买之前荒废了一段时间，整修过后又新种了些花草，倒也很养眼，令言一路走过去，琢磨着等会跟陆吟朝商议一番，她如今虽然嫁人了，但家里人口单薄，她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倒是想找些营生。
才走到书房外头的廊下，令言就瞧见一个姑娘，年纪小小的，生得挺清秀，手里也端着个托盘，好巧不巧，里头也是一壶茶和点心。
那姑娘身上的衣服很明显与府上其他丫鬟不同，像是刻意打扮过的，一见着令言她脸就红了：“给，给夫人请安。”
令言看了看书房紧闭的门，问道：“你是伺候老爷的？”
梨花儿咬咬唇，其实她经过上次被陆吟朝冷待了一番之后就不敢往陆吟朝跟前凑，可钱妈妈硬是把她教训了一顿，说是只需要她端茶递水，并非叫她勾引老爷。
钱妈妈说，哪个姑娘不是争着出人头地的？若是一心想着做下人，这辈子都只能给旁人做牛做马，摆在眼前的机会，若是不知道珍惜，只怕是脑子有毛病！
她也被说动了些，便端着茶盘来试试。
谁知道这么巧就遇着了正牌夫人，夫人真是漂亮，站在那里跟个仙女一般，又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梨花儿想到自己无数个痴痴望着主子的日子，心里莫名一苦。
大家都是女人，主子就那么看不上自己。
她声音胆怯：“回夫人，奴婢在老爷未高中之前就伺候在旁的。”
令言没有想到，陆吟朝是有近身丫鬟的，那么他之前在侯府不许丫鬟近身都是装的？
她心里一阵难受，但想到这个时代，男人别说是有近身丫鬟伺候了，就是有几个妾氏也都很正常的事情，想到这她就更郁闷，轻声说道：“那你去伺候吧。瑞琴，我们回去了。”
梨花儿敲开了陆吟朝的门，令言则是带着瑞琴回去了。
其实，陆吟朝早已听到了令言在门外问梨花儿的话，他原本以为令言好歹会生气，她若是会敲开门质问自己，他也会更高兴些。
可她就这样走了，他把手里的笔搁在岸上，看着梨花儿的眼神非常地冷。
“你是叫梨花儿？”
梨花儿原本以为陆吟朝会再度冷待自己，却没有想到他会问自己名字，她立即有些羞涩：“老爷，奴婢是叫梨花儿……”
“你是钱妈妈买回来的，长得很不错，做个丫鬟岂不是可惜了，不如，给你妾的身份如何？”
梨花儿瞬间惊喜，脸上更红了，把托盘一放，跪下说道：“老爷，奴婢，奴婢谢老爷……”
谁知道陆吟朝却冷笑一声，往桌上一拍：“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上回说的还不够清楚么？你是仗着钱妈妈所以连夫人都敢僭越了？”
梨花儿吓呆了，登时哭得满脸泪：“老爷，我，我错了！老爷，求您莫要生气！”
“去跟夫人道歉，说说你从前是如何‘伺候’我的，若是夫人高兴了，你离开陆府便可，若是夫人不高兴，你应该知道后果如何。你原先卖身葬父，应当去哪里，我便还会送你去哪里。”
梨花儿吓坏了，赶紧哭着去求令言，令言才刚回屋，才喝了一口茶，就见梨花儿哭着跪下了：“夫人，方才奴婢说错了，奴婢被钱妈妈带回去，可都是做的粗活，从未近身伺候过老爷，梨花儿做错了事情，不该去老爷的书房，望夫人饶恕！”
这阵仗倒是吓得令言一跳，旁边的瑞琴和碧羽也都面面相觑，梨花儿哭着哭着，干脆把上回自己意欲伺候陆吟朝，却被他羞辱了一顿的事情说了，令言看她哭得可怜，便说道：“你先起来吧……”
正说着，陆吟朝出现在门口，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梨花儿：“出去。”
梨花儿赶紧爬着出去了，瑞琴和碧羽互相看了一眼，也赶紧走了，还顺带着把门关上了。
令言瞧了瞧他：“你生气了？”
他没有说话，撩开衣服下摆，坐在椅子上，面色不是很好。
其实，令言真心觉得他似乎成亲之后，脾气差了许多，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温和的模样了。
“她也不是故意的，你罚也罚了，就别生气了吧，若是气坏了你自己，也不值当。”她走过去，去给他捏肩。
陆吟朝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可一想到她跟林修远见面，就还是觉得压抑得有些暴躁。
他手指摩挲着桌上的茶杯：“你身上可好了？”
令言一怔，这才明白他在问什么，赶紧咳了两声：“尚未干净呢……”
陆吟朝轻哼一声：“我问了瑞琴，她说你月信一般只有两三日，怎的这回都四日了，还未干净？”
令言没有想到他会去问瑞琴，有些局促：“偶尔也会有意外嘛……”
话刚说完，他忽然站起来，一把把她抱起来：“是吗？那我来检查检查，到底是不是意外。”
他直接走到床边，把她放到床上就压了上去，令言心跳加速，隐隐觉得这次是逃不掉了。
他堵住她的唇，一阵掠夺似的攻击，令言完全没有办法逃开他的压制，迷乱中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腰，这更让陆吟朝觉得热血上涌。
她身上早已干净了，昨儿晚上就没什么了，但因为害怕，就忍不住发抖。
女人锦缎一样的肌肤在他掌心里温热一片，他一遍遍地吻她。
“莫怕，我会轻一些的。”
令言很紧张，被他把双手摁在枕边，吻得密不透风。
终于，一阵刺痛，她忍不住咬住了他的唇，浑身都在战栗。

第61章
疼痛让她浑身僵直，这远比想象中还要痛，令言眼泪夺眶而出，陆吟朝慌乱地去吻她，赶紧停下了。
她哭得很凶，拿拳头去一下一下地打他，可越是打他，身上那软肉就晃得厉害，陆吟朝再也忍耐不住，低声说道：“言儿，你忍一忍。”
他力气从最初的轻缓到克制不住的凶猛，如暴风雨般席卷了她。
疼痛渐渐被另外一种滋味代替，令言忍不住轻轻出声，她嗓音柔媚，更让陆吟朝难以克制。
第一次收尾，令言伏在枕上哀哀抱怨：“你就不怕被外头的丫鬟听到么？青天白日的！”
陆吟朝缓缓地摸着她腰侧的弧度，嗓音舒坦：“怕什么？我与我夫人在自己房中，爱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说着，又朝她背后靠上去，竟然是又起了反应！
令言自然是不肯的，却被他再次挤入。
男人一旦开荤，真是一发不可收拾，尤其是疼痛过后，接着的两次令言都被他弄得忍不住发出声音。
她虽然是拿帕子捂着嘴，尽量不让外头的人听到，可碧羽跟瑞琴还是发觉了。
瑞琴轻轻咳了一声，招招手让碧羽跟着往廊下站了站。
“这么久都没有传唤咱们，姑爷这是……”瑞琴有些心疼小姐。
碧羽皱皱眉：“姑爷看着多温和的一个人啊，想必不会让小姐如何的。”
然而又过了半个时辰，陆吟朝在屋内懒懒喊了一声，要他们端水进去，令言实在是害臊，赶他出去净房洗澡，她则是让瑞琴跟碧羽一道帮着洗漱。
陆吟朝拗不过她，便穿了衣裳走了，令言这才发觉两条腿一动就疼得厉害。
瑞琴一掀开被子，脸色都变了：“小姐，您这身上……”
她腿上，腰上都是青色，很明显是男人的手用力太猛，而她的胸脯上，脖颈上则都是红紫色的吻痕，令言也不好意思，赶紧遮住了。
碧羽比瑞琴要知道得多些，赶紧服侍令言洗了个澡，又给她浑身都涂了些玫瑰精油，挑青紫色的地方抹了点药膏。
那些青紫色的地方一摁就又酸又疼，令言忍不住吸气，碧羽生气道：“小姐！这姑爷也太过分了！要不，回头让陈夫人说说他！”
令言无奈地说道：“算了，你莫要声张。”
她能察觉到，陆吟朝其实已经非常克制了，若是他不克制，还不知道要来多少次。
一想到那事，她就有些后怕，可又想到快结束时那种几乎大脑空白的感觉，她又觉得脸上发烫。
他这人，不是也说是第一次么，怎么就那么熟练，挑逗她的时候让她无法抗拒，甚至好几次在她昏昏沉沉的时候引诱自己求他给她……
陆吟朝洗好澡就回来了，令言也换了件晚烟霞紫绫子如意云纹衫，瞧见他又是一阵不自在，好在晚饭上来了，借着吃饭也可以忘掉些方才的事情。
晚饭几乎都是令言爱吃的东西，陆吟朝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吃了晚饭，令言打算继续做鞋子，但一抬脚就发现自己浑身还是疼的。
没办法，只能休息休息了，原本以为陆吟朝会去书房办事，却没有想到他留在了卧房。
“我帮你捏捏。”他看得出来她身上是被自己弄疼了。
他伸手过来，捏了几下确实会舒服些，令言靠在他怀里，不知不觉竟然就睡着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就这么睡熟了。
女人身上的甜香传到自己鼻子里，陆吟朝觉得又有些克制不住。
其实他这么多年来身边从未有丫鬟伺候，也没有发觉过自己会有那样可怕的欲望，但自从与她成亲之后，简直日日都想把她压在身下。
她一定被吓坏了，他闭上眼吸口气，才没有对她下手。
令言就那么睡在他怀里，他也一动不动，最后看着她也看得困了，便靠着床也眯了一会。
屋外天色渐暗，令言做了个梦。
梦里是赵老太太的屋子里，老太太在床上大口地喘气，指着门口喊道：“你们这些孽障！孽障！”
她看不清屋子里其他的人，但祖母的情况却十分不好。
就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场景，可却让令言心惊胆战，她再醒来时后背上都是细细的汗。
陆吟朝也立即醒来，瞧见她慌乱的样子，问：“怎的了？”
“祖母，祖母。”令言踉跄着起身。
一定是祖母出事了！
先前有人给祖母下毒的事情，她原本就觉得很危险，可祖母一再叮嘱她不许她管令言心中始终没有放心过。
陆吟朝瞧她脸色不对，拉住她：“做了噩梦了？外头天都黑了，你祖母歇息得早，想必已经睡下了。”
令言摇头，紧张地说道：“不，你不懂得，祖母一定是出事了！我现下就要去瞧瞧！”
她说着就要朝外走，那样子，是一刻也等不了了的。
陆吟朝一向是宠爱她的，知道若是自己不陪她去，只怕她这一夜都不会安稳，便立即让人准备马车。
外头黑漆漆的，下人打了灯笼，赶着马车把两人带到了忠勇侯府门口。
老太太院子里的人不知道何时换了，瞧见令言便说道：“我们老太太已经睡下了。”
令言闯不进去，便大声地喊于嬷嬷，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她只能去找赵侯爷，赵侯爷这会子却不在家，据说是去跟徐大人议事，只怕到后半夜才能回来。
这更让令言断定祖母是出了事情了，她强行要往里闯，竟然还出来几个小厮，手持棍子。
“大小姐，您都出嫁了，不能在回侯府的时候不守规矩呀，老太太已经睡下了，您明儿再来吧！”
陆吟朝拉住她：“言儿，去找你大嫂嫂。”
他俩赶紧去找王氏，却没有想到，王氏今日竟然也不在家！
说是王氏娘家母亲生病，她今儿回去侍疾，要过一夜才能回来。
赵夫人是个不露面的，家里其他人全部有各种理由不在，令言干脆找了根棍子要打进去！
陆吟朝拦住她：“我来。”
他拿着棍子，对着那几个小厮说道：“既然知道她是你们侯府的大小姐，还敢如此拦着？”
他说着，一棍子打倒了一个人，小厮们自然不敢跟令言真的动手，只得继续周旋，不让她进去。
这会儿老太太正躺在屋子里的床上喘着气，地上躺着晕了的于嬷嬷。
赵令语坐在旁边，轻声说道：“祖母，您偏心偏到了这样的地步，也不能怪孙女了。那根簪子，再怎么样也轮不到陈令言吧？今日孙女也不要求其他的了，您只要把簪子的秘密说出来，孙女保证您往后还会好好的。”
她身边站着个男人，虽然穿的是小厮的衣裳，但身形却像个大汉。
“你跟这老太婆费什么话？我们驸马爷说了，只要拿到这笔银子，必定帮你成为七皇子的继妃，这老太婆原本就该死了，何必再留着她？”
说着，那小厮掏出一把闪闪发光的匕首，抵在了赵老太太的脖子上：“说！金库到底在哪里？”
赵老太太被下了药，这会儿浑身无力，她气若游丝地说道：“你，你休想！”
赵令语皱眉：“她吃软不吃硬，你这样是不行的。”
外头传来细微的闹声，小厮急了：“你快些问，若是问不出来，驸马爷要发脾气了！”
赵令语也有些急了，她面色一冷：“祖母，你若是再不肯说出来，我就让那簪子跟陈令言一起消失！”
赵老太太一笑：“你，你敢！你爹爹……他也会……不认你！”
“祖母，您想多了，今晚的一切都会被人认为是赵令和所为，她从您这里要银子不成，便起了歹心，您若是好好地把秘密说出来，还可以多活几年，若是不说，也能多活几年，只是会成为哑巴，只能在床上让人伺候，另外呀，也会亲眼瞧着您的好言儿被人羞辱，被人践踏，最终，被陆吟朝休妻……”
她笑眯眯的：“长公主的驸马爷您知道吗？他是外族人，在本朝蛰伏十多年，就是为了夺回属于他们族人的疆土，驸马爷是干大事之人，对付一个小女子还是很容易的，若是惹着了他，陈令言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她笑意淡淡，一派柔弱的样子，在赵老太太看来，却带着一丝阴森。
这个女孩儿，在第一次见的时候，赵老太太就不喜欢！
“祖母啊，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您拿那些金库换陈令言一辈子的平安，其实很值得的。”
她正说着，却没有料到赵老太太使尽了浑身的力气给了她一巴掌！
因为被下了药，赵老太太的巴掌软绵绵的，根本不疼，她哑着嗓子骂道：“畜生……畜生……”
赵令语却笑得更欢快：“畜生？可惜我不是畜生，我是你们赵家毫不掺假的血脉！你们宠爱一个假千金，视我为无物，若是你再不识相，休怪我对侯府下手！到那时，别说是忠勇侯府的爵位，就是这满府上下的人命都可不保！”
赵老太太面色发白，脸上的褶子都在颤抖。
“金库，金库……在……”
她昏了过去，外头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小厮气急了，但也没有办法，只得赶紧强行往老太太的嘴里塞了一丸药，说道：“既然问不出来，那就了解了她的命！走！”
赵令语也怕再待下去会发生什么意外，赶紧把事先准备好的赵令和的帕子丢在床边，跟小厮匆匆从另外一个出口走了。
等令言跟陆吟朝强行闯进来的时候，只瞧见赵老太太硬挺挺地瘫在床上，于嬷嬷昏迷在地上。
令言心痛地冲了上去：“祖母！”

第62章
赵老太太闭着眼，一动不动，令言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经细微到几乎捕捉不到。
她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抖着手去找药，陆吟朝却上前拦住她：“不能乱吃药，这屋子里一股酒味儿。”
那酒味儿像是市井之徒身上惯常有的味道，只怕刚才这屋子里来了外男。
“言儿，给祖母催吐，只有让她吐出来，才能防止有人毒害了她。”
这时候，外头进来的丫鬟把于嬷嬷用冷水泼醒了，于嬷嬷哭着喊道：“大小姐！您救救老太太！”
于嬷嬷上前，跟令言一起想法子让老太太吐了一回，果然，吐出来许多黑色的东西。
大夫已经来了，瞧了瞧那黑色的东西，再用银针试了试，面色大惊：“这是至毒的东西！”
令言握紧双手：“祖母如何了？”
“老太太虽然是把毒药吐出来了，可方才已经吃进去一部分了，就算我能救她回来，只怕也很可能醒不过来了……”
令言忍住泪意：“大夫，求您尽力救祖母！”
她守在老太太的卧房里，陆吟朝一边着人去把赵侯爷跟赵明坦赵明宽都喊回来，一边安慰她：“能保住命就算最好的了，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令言心中万分后悔，她就该守在祖母身边的，不该听祖母的不管这件事。
就算厚着脸皮也应该守着她，如果自己一直陪着她，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了！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赵侯爷很快回来了，这件事他也非常震惊，令言止住泪意，缓缓地说道：“爹爹，下人说了，当时是一个丫鬟跟一个小厮以您的名义给祖母送东西，进去没多久就把屋子里里外外的小厮丫鬟都打晕了，于嬷嬷也被打晕了，所以祖母屋子里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这个，是令言在床边捡到的。”
她说着把手里的帕子拿出来，那是一块海棠粉的帕子，上头绣着荷花，府上的人几乎都知道，赵令和喜欢荷花，衣服和帕子上都绣着荷花，赵侯爷指着那帕子，嘴唇颤抖：“我什么时候派人送东西来了？！这事儿是，是和儿？！”
“是谁我不清楚，这件事爹爹打算如何处理？”
赵侯爷也很愤怒：“到底是谁！翻了天了！先是在寿宴上下毒，现在竟然还闯到内院里来了！若是被我查到，必定要她的命！”
他看着令言的眼神也有些奇怪：“老太太这里，我会派人把守，你新婚，还是先回去。”
令言瞧了瞧床上虚弱的祖母，坚定地说：“我不回去，祖母一日不醒来，我就一日不走。”
见她坚持，赵侯爷也无话可说，只得任由她守着老太太。
“那好，我派人去查这件事！”
赵明坦和赵明宽也都十分心疼祖母，跟着出去就说道：“爹爹，我们现下就去搜集证据，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两人调查了一圈，回来说道：“上下的小厮丫鬟都说，这几日和儿妹妹来过几次祖母的屋子，似乎……是要银子，祖母没有松口，最后和儿妹妹负气而走，但按理来说和儿妹妹不是那等恶毒之人，此事也许是被人利用了……”
赵侯爷手中攥着一张纸条，刚刚两个儿子出去找证据的时候他背后的墙上忽然刺过来一根断箭，箭羽上带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再查下去，屠你全府。”
这件事只怕比想象中更复杂，赵侯爷捏了捏手心，慢慢说道：“去胡家把令和接回来。”
然而赵明宽还没有出发呢，下人就来报了：“老爷不好了！玲姨娘死了！不知道为何，忽然就吐血死了！”
赵侯爷心里发冷，几步去了玲姨娘的院子，果然发现玲姨娘倒在地上，嘴边都是鲜血，旁边的丫鬟吓得不轻。
这很明显是中毒了，他想到方才的纸条，心里大惊。
难道侯府被人盯上了？
朝中有许多恶势力，赵侯爷都是知道的，他一向小心翼翼地不去战队，不与那些人为伍，就是因为自己惹不起，可如今却还是惹上了。
若是真得再查下去只怕府上真的要被满门屠杀了，记得前年京城就有一位宋大仁满门都离奇死亡，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
他咽了咽唾沫：“先莫要去接和儿了，你祖母今日或许只是积食了而已，我会请大夫再看看。”
赵明坦凡事放在心里，听到爹爹这样说，他心里差不多也懂了，但赵明宽却很激动：“爹！那是祖母！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您怎的还想不管？”
赵侯爷怒道：“你懂什么！”
他说完甩袖而去，赵明坦劝道：“二弟，你莫急躁，这件事我会想法子。”
祖母是一向疼爱他们的，此时祖母出了事情，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管的。
虽然赵明坦劝了赵明宽几句，可赵明宽性子急切，还是直接朝胡家赶去了。
令言一夜都没有睡觉，一直守着祖母，大夫嘱咐了，要给老太太一个时辰喂一次清毒灵，尽力把体内的余毒清掉，这样才会有保住命的可能。
当然，那清毒灵也不是万能的，只是有可能保住老太太的命，并非是一定的。
令言谨小慎微地按照大夫的要求给祖母喂药，她只顾着照顾祖母，竟未发觉陆吟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等他再回来时，身边带着个胡须花白的男人。
“言儿，这是太医院的钱太医，让钱太医给祖母瞧瞧吧。”
令言吓了一跳，赶紧起身：“钱太医，有劳您了。”
钱太医是太子亲自派人请的，他知道忠勇侯府如今没落，是请不起自己的，但太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便来了一趟。
他是太医院德高望重的大夫，闭着眼往老太太的脉搏上一搭，便叹气说道：“造孽啊，年纪一把了，竟还被人如此毒害……”
良久，钱太医松开手，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来一瓶药：“这是福禄丸，是我这几十年来研制出来的，统共只有两瓶，这是其中一瓶。只需付下三颗福禄丸，老太太必定会好转。”
令言听到这话很是欣喜，她忽然记起来钱太医这个人，在原书中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但钱太医也是来过侯府的，是因着老太太偶感风寒迟迟不好，七皇子看在赵令语的份上请了钱太医来府上医治。
可如今事情跟书中完全不同了，令言看了看钱太医，记起来钱太医相关的另外一件事。
钱太医从侯府离开那晚，十分倒霉，竟然马车翻了摔断了腿，令言让瑞琴去找了两个小厮亲自送钱太医回去。
“路上仔细看着路，若是有坑坑洼洼的地方，就下来走过去，切莫让钱太医有什么不舒服的。”令言嘱咐道。
小厮立即点头，钱太医只当是令言客气，点点头笑了笑便走了。
一路上都没什么事情，他有些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忽然就被人叫醒了。
“钱太医，前头的路上不知道怎么出现几块大石头，已经绊倒了一辆马车，车里的人都摔骨折了，咱们不如绕路吧！”
钱太医一惊，瞬间下车去看，发现前面的路确实几块大石头，但因着天色很暗，灯笼的光也照不了多远，便看不清，他暗自咋舌，幸好方才侯府那姑娘提醒了一句，否则只怕骨折的就是他了！
令言按照钱太医的吩咐给祖母服下了三颗福禄丸，因着她不愿意休息，一直在祖母的床畔守着，陆吟朝也劝不住她，便在外间守着。
这一夜赵侯爷只来看过一次，劝道：“你祖母原本就年纪大了，年纪大的人有些毛病都属正常，就像林府的林老太太一样，莫名其妙的也就中风了，如今都还躺着不醒呢。”
令言冷冷地看他一眼：“祖母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您心里也清楚。”
赵侯爷没再说话，心想她一个年轻姑娘，才刚嫁出去，陆吟朝也是才做官不久，他们也是翻不出什么水花的。
如今这件事他不打算再查下去，玲姨娘死得那么惨，老太太能留下一条命已经不错了。
于嬷嬷心疼令言一直未有休息，让她去旁边也睡一会，自己来看着，令言也不同意。
最终，于嬷嬷倒是被赶出去了，令言伏在床边，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摸自己的脸。
她抬起头跟做梦似的惊呼：“祖母！”
老太太捂住她的嘴：“声音轻些。”
她苍老了许多，看着令言的眼睛里都是心疼：“你不该来的。”
令言摇头：“您出了事情，我如何能做到不来？”
老太太苍凉地笑了：“这件事，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你可知道长公主府的驸马爷？他是外族之人，蛰伏在我朝十数年，就为了离间朝廷，他们瞧上了我手里的东西，想要逼着我交出来，可我万万不能交出来。言儿，此事是祖母思虑不够周全，才连累了你。但这件事你不能再管了，他们筹谋这么些年，必定是觉得万无一失才敢下手，我如今也只能装作昏迷不醒，才能逃过一劫，你放心，我会慢慢想法子，不能容忍这些人残害到侯府，更不能容忍他们残害咱们朝廷！”
说完，她笑着摸摸令言的脑袋：“今儿祖母多亏了你，否则只怕已经没命了，言儿，你答应祖母，往后只当做不知道此事，与吟朝好好地过日子，帮他操持家业，我告诉你这些，你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人心存险恶，但对付险恶之人，祖母一个人就够了，这趟浑水绝对不能让你再进去，你更不许再去调查什么，否则祖母还不如就此死了！”

第63章
赵老太太语气严苛，她甚少这般与令言说话。
令言一言不发，她是做不到在这样危急的事情上不管祖母。
赵老太太知道她的心思，便把话说得更重了些：“你的命是陈家夫妇给你的，你做任何事也要想想他们！如今他们才找回你，也是十分在意你的，若是你乱来，丢了自己的性命，陈家夫妇会如何去想？虽说我时常告诉你赵家也是你的家，可你身上的血毕竟不是赵家的，赵家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不必担在自己身上。言儿，你可听话？你若是不听话，祖母是白疼了你了！”
千言万语，她就是不想牵连令言，令言眼泪落下来：“祖母，言儿听您的……”
“好，那你以我的性命起誓，若是你敢插手此事，你祖母我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令言浑身一僵，她原本就没有打算真的不管此事，但若真的叫她发誓，她做不到！
“祖母，言儿，言儿若是插手，言儿会死无葬身之地……”
老太太无奈地看着她，很失望，令言却擦擦泪说道“言儿也不怕死的，不会平白无故拿自己起誓！您放心，此事言儿哪里来的胆子去管呢？”
事实也就是这样，赵老太太沉思了一会，她已经在心里决定了一件事，在她做这件事之前，也没有多少时日了，令言也不会有机会动手脚的。
“算了，你且回去休息吧，这儿我会让于嬷嬷多安排人手，你放心好了，打今儿起，我便是个不会醒来的人，你也不必再来瞧我了。”
祖母一意让令言回去，她也没有法子再待下去，心里也想着回去好好地想办法处理一下这件事。
这事儿非同小可，原书中从未提到过驸马爷是外族人，倒是有提过七皇子曾经平定过一次造反。
于嬷嬷进了老太太的屋子，令言则是去外间叫了陆吟朝一道回去，刚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就瞧见赵令和来了。
她如今肚子已经有一点点隆起，哭着说道：“爹爹，女儿是不喜祖母偏心，也确实想过让祖母接济女儿一番，可女儿再怎么也不会残害自己的亲祖母呀！”
旁边赵明宽怒道：“此事好些证据都指向的是你，你还不承认？！”
赵侯爷心里知道，这事儿是赵令和被人冤枉了，便勒令赵明宽不要再说了，奈何赵明宽性子激进，要赵侯爷必须立即处置了赵令和，甚至建议把赵令和送去见官。
令言也知道内情，便拦住了赵明宽：“二哥哥，她怀着身孕，胡家也有不在场证明，的确不能证明她是害了祖母的凶手，这件事还要再查。”
因为赵明宽一向比较听令言的话，因此便没有继续追究下去了。
赵令和被留在了侯府，令言嘱咐赵明宽好好保护祖母，赵明宽应下来，决定最近这几日他就亲自睡在祖母卧房的外间，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能靠近祖母了。
忙完这一切，天都快亮了，陆吟朝摸摸令言的脑袋：“有明宽守着，不会有事的，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帮着查。”
他心疼她的身子，怕她熬得难受，是希望她可以回去睡一会的。
令言却立即说道：“不用查了，这件事是侯府的事情，咱们插手太多也实在不便。”
陆吟朝定睛看了她两眼，没再说话。
其实他耳力很不错，在外间守着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祖母醒来了，只是没有打扰他们。
既然她不愿意说，自己也不会逼着她，但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
她如今并不是完全信任自己的。
清晨外头都是薄雾，马车晃晃悠悠地从街市上经过，路两边都是卖早饭的，热腾腾的包子传来香味儿，令言都没有察觉，她又困又累，不一会靠着陆吟朝的肩膀睡着了。
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在家里的床上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陆吟朝抱下来的。
瑞琴听到动静，赶紧进来：“小姐，可要吃些东西？老爷去翰林院了。”
她手脚麻利地帮令言拿过来衣裳，令言慢慢地说道：“你去拿些粥来便可。”
陆吟朝成亲得了几日的假，如今自然得继续去翰林院做事，他才是七品编修，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瑞琴去端了碗蔬菜牛肉粥，令言一边吃一边在想事情。
祖母的事儿大约就是因为那枚簪子而起，她虽然没有告诉自己这簪子到底有什么秘密，但瞧着赵令和那紧张的样子，只怕这簪子是有着非常大的文章。
能在府中如此兴风作浪，令言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赵令语。
再想想从前玲姨娘的事情，只怕赵令语早就跟驸马爷联系上了，毕竟曾经赵夫人带着自己和赵令语去过长公主府，赵令语毕竟是原书中的女主角，在那次得了空认识了驸马爷也是说不准的。
若是自己把驸马爷要造反的事情告诉陆吟朝，以他现在的能力能怎么做呢？
上次他去七皇子那里救自己，已经把七皇子彻底地得罪了，若是再得罪了长公主府的人，往后会混得更加艰难。
老太太说的对，驸马爷这样的人在朝中根基甚厚，不是一时半会清除得了的。
她一碗粥喝了半个时辰，瑞琴都看不下去了，轻声问道：“小姐，奴婢帮您再热一热吧？”
“不必了，去打开我的箱子，把我的所有珠子都找出来。”
瑞琴只当令言是想找首饰带，便去把她的几只大箱子都搬了出来。
赵侯爷跟陈启中陪嫁的都有珠宝，陆吟朝娶她时也出了几大箱子的彩礼，都被带回来了，令言一一打开来看，她拥有的珠宝可都不少，但跟祖母送自己的那枚簪子上的夜明珠相像的可真不好找。
她翻找了好久，总算是找到了，接着就开始研究起如何仿制那枚簪子。
其实那簪子虽然说用料昂贵，但外形并不算十分特别的，令言琢磨了一番，还是做出来一支差不多的簪子。
她一早派了人，赵令语今日会去侯府探望祖母，便也让下人准备了马车，往侯府赶去。
赵老太太这会子闭着眼躺在床上，赵令和哭唧唧的，认为大家都冤枉她，她备感委屈。
赵令语坐在床边，也是一脸伤感：“于嬷嬷，你一定要好生照看祖母，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因为那日于嬷嬷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进来，便被人打晕了，所以并不知道这事情是赵令语做的，她点头：“老奴会照看好老太太的。”
赵令语看了老太太两眼，她觉得很奇怪，那天驸马爷的人给这老太太喂下去的可是剧毒的药，怎么竟然还没死呢？只是昏迷？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不管老太太有没有死，那簪子她一定要拿到，然后找个机会严刑拷打于嬷嬷。
正在想着这事儿，令言也来了，她一来就扑过去：“祖母！”
赵令语一眼瞧见令言头发上的簪子，她有些渴望的咽下了口水。
据驸马爷说，那簪子背后的金库是个让人难以想象的数目，若是得了那金库，便可称为一个富可敌国之人。
令言细心地拿着帕子给祖母擦额头，头上的簪子更加夺目。
赵令语一忍再忍，最终笑着说道：“大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去跟爹娘吃顿饭吧。”
令言回头看她一眼，想了一会才说道：“走吧。”
饭是要吃的，戏也是要演的。
赵令语跟着令言一起往赵夫人的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知道祖母素来疼爱你，如今她出了事情，你难过，府里上下都难过，虽说从前咱们有嫌隙，可终究都是赵家之人，往后便都齐心协力为赵家考虑，如何？”
令言瞥她一眼：“若是你当真如此想，是最好不过了。”
赵夫人被老太太禁足之后出不了门，可如今老太太出了事情，她便坦然地出门了，原本是期待女儿令语回来好好地处一处，却没想到令言也来了，当着一大家子她没说什么，但也很快拉着令语到一旁开始说话。
这顿饭令言自然不想吃，但她有些事情必须这会儿做。
吃着吃着饭，令言忍不住落泪。
赵夫人皱眉：“这好好地吃着饭你哭什么？不吉利！”
令言擦擦泪，站起来走到赵夫人跟前施礼：“娘，言儿实在愧疚，没有照顾好祖母，想到祖母把这簪子给了言儿，言儿却什么都不能做。这簪子言儿不配拿着了，可言儿素日里并不在侯府待着，不如转交给娘吧，还望娘多操心下祖母的事情。”
她说完摘下脑袋上的簪子，恭敬地递了上去。
赵夫人很意外，犹豫着没有接过来，她并不是很信任令言。
令言红着眼，情真意切地说道：“娘，祖母如今很是可怜，只能拜托您帮着照看些了！这簪子本就应该给您的！”
这话说的很对，赵夫人觉得自己作为赵老太太的儿媳，赵老太太的嫁妆就是轮也该轮给她的。
“你且起来，你祖母是我的婆母，你不说我也是要好好照看她的，说这些做什么？”
赵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那簪子。
她暗喜，把着簪子的手忍不住有些激动。
令言把那簪子给了赵夫人之后不久就说陆府还有事便回去了，而赵夫人则是跟赵令语研究起来了。
“都说你祖母这簪子有些名堂，可具体是有什么名堂我怎么看不出来？”赵夫人左看右看。
赵令语淡淡一笑：“娘，若是您真想知道，不如女儿拿去外头的典当行去问问，回头再给您还回来。”
赵夫人还是很疼赵令语的，立即把簪子给了她：“这簪子娘本来就想着给你的，你且拿着好了。”
得了那簪子，赵令语心中雀跃，她拿着这簪子并非是一定要给驸马爷的。
那驸马爷答应过她拿回属于他们族人的土地之后，必定辅助七皇子成为新帝，但赵令语知道一切皆有变数，语气让那些人辅助，不如她来帮着七皇子成为将来的皇帝。
这簪子的秘密她会一步步地问出来，然后再利用这簪子拉近跟七皇子的关系，不愁他日自己做不成皇后！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刚回到晋王府，就瞧见了坐在正堂上的七皇子，他眼神阴翳：“你去哪里了？”
七皇子一刻钟之前收到了一封密函，密函之上说赵令语跟长公主府的驸马爷有不正当的关系，七皇子虽然对赵令语感情一般，但也容忍不了自己的女儿在外头乱来！
赵令语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妾回了一趟侯府，看望祖母。”
“哦，是吗？姑母那里设宴，还等着咱们过去，你随我一道去吧。”
长公主是七皇子的姑母，邀请七皇子前去也属正常。
赵令语有些高兴，也有些担忧，高兴的是七皇子愿意把自己带出门，担忧的是万一遇到了驸马爷，该如何掩盖？
但七皇子的命令她是反驳不了的，便只得点头：“殿下，那妾去换身衣裳，这就随您去。”
七皇子闻言眉头一皱，心里更加生疑。
长公主府今日之所以设宴，就是因为驸马爷过生辰，七皇子随了份礼，长公主知道他性子怪癖，也没有多苛求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席间。
七皇子很快消失了，他可没有闲心给驸马爷过生辰。
单是让他老老实实地在宴席上坐一会就不太可能，若是长公主他还会给几分薄面，但姑父的面子他是不会给的。
赵令语没坐一会，就发现七皇子不见了，她下意识地起身去找，没找一会，就被人截住了。
“驸马爷要见你。”
“这会子……不妥吧。”

第64章
驸马爷这个人脾气其实是很差的，他得到消息说赵令语拿到了簪子，刚好七皇子把赵令语带来了，他立即就要拿到簪子。
当然，驸马爷是不会见赵令语的，他的属下见了赵令语。
“主人说了，簪子交上来，先前说的事情都可以帮你做到。”
赵令语当然不信他们，便哭丧着脸说道：“不是我不肯把簪子交出来，实在是簪子现下在七皇子手中，我不方便拿到手……”
“我劝你快些拿出来，否则我们主子不会饶过你。”
赵令语想着自己是七皇子带来的，驸马爷再怎么样也不敢从明面上为难自己，便想着坚持说那簪子被七皇子拿走了。
她有些恼恨自己为什么一开始要跟驸马爷合作，毕竟这是外族之人，自己是讨不到好处的。
驸马爷一直在屏风后头听着，见赵令语迟迟不肯交出来簪子，便冷着脸走出来了。
他长着一张国字脸，因为颇有文彩，所以当初才会被长公主看上，这些年在外人看来他也是个攀附长公主荣耀的人，没有什么本事，谁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朝中不知道安插了多少眼线。
他一步步走到赵令语跟前：“簪子交出来，否则今晚你走不出这个房间。”
赵令语有些怕了：“驸马爷，您，您是我姑父，怎可如此？”
驸马爷一把抓住她胳膊，力气用的很大：“簪子。”
赵令语又急又怕，拼命地想抽出自己的胳膊，然而驸马爷看着文弱，那双手却如钳子一般让她无法挣脱。
“你，你再不松手，我叫了！”她说着就要去喊。
驸马爷却直接捂住她口鼻，给了旁边的人一个眼神：“搜。”
那男子立即就要去搜赵令语的全身，刚把手伸到腰上，就听到门被人猛地踹开了，接着，是七皇子面色阴沉地走进来了。
“驸马爷，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驸马爷见到七皇子，立即就松开了赵令语：“老七？你这妾氏不大安稳，来到府中竟然偷到了你皇姑母的首饰。”
七皇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赵令语身上凌乱的衣衫，走上前一把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我的女人还不需要劳烦驸马爷教训。姑母的首饰她若是喜欢，我便替她讨了来。”
说完，七皇子带着赵令语就要走，驸马爷知道这七皇子性子一向怪癖，却很意外他会护着一个妾氏。
“方才外头守着的人是谁？给我叫进来！”他一脸愤怒。
七皇子堂而皇之地把赵令语带走了，回到王府，第一件事就是一巴掌甩了上去。
“你可知道背叛我的后果是什么？”
赵令语捂着脸爬过去：“殿下！妾没有背叛您！您听我解释！”
她把驸马爷的事情一通说，接着再表忠心，拿出来那只簪子。
“这簪子是祖母的，里头关乎着一座金库，妾不愿意与把这簪子交给驸马爷，殿下，这簪子应当给您，这天下也应当是您的！”赵令语言辞恳切。
七皇子看了她两眼，其实现在确实只有她还如此相信自己。
“你怎知这天下应当是本王的？”
赵令语含泪说道：“妾生于赵家，原本是可以嫁到高门大户做正室的，但妾倾慕殿下已久，宁愿给您做妾氏，也不愿意去做谁人的正室，就是因为妾想嫁给您，辅佐您！容妾说一句不妥的话，太子无能，其他皇子都如草包一般，敢问有谁能与您匹敌？您次次征战沙场，为皇上立下无数汉马功劳，这江山原本就是该您的！”
七皇子很少被人如此夸赞，此时心里忍不住对赵令语另眼相看。
若是这个女人真的对自己那么忠心的话，他倒是可以考虑让她成为自己的帮手。
“你起来，慢慢说。”他缓缓说道。
赵令语这才捧着簪子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了七皇子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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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透了的时候，陆府门口点上了灯笼，翰林院里派给他的事物其实不多，陆吟朝又不喜张扬，在翰林院中表现也一般，这导致同期的榜眼等人都对他有些意见，认为当初他能中状元纯属侥幸。
但陆吟朝对这些勾心斗角完全不感兴趣，他对那些人表现出来的都是一副无辜的样子。
渐渐的，不少人开始欺压到他头上，这几日他刚成亲告假回去，好几个人把活儿往他头上摁。
其实这样的人陆吟朝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这样欺软怕硬没有心计不深的人，反倒不会是足够令自己当成敌人的。
以他的成绩，当然不可能只屈居于翰林院做个七品编修，他只是早就查到翰林院有些不安分的人，想借机抓出来而已。
等他把这人揪出来之后，再把功劳让给太子，到时候才更方便自己在朝中动手。
陆吟朝忙完手上的事情，回到陆府的时候都已经过了晚饭的点。
令言睡了，她原是吃了饭一边做鞋子一边等陆吟朝，却迟迟等不到他，一个人不知不觉就困了，最后就歪在床上睡了。
瑞琴见姑爷回来了，立即小声说自家小姐睡了，陆吟朝原本打算进去，听到这话又说：“以后不许再叫小姐了。”
瑞琴脸一红，知道自己叫错了，赶紧保证：“奴婢知错了，往后叫您老爷，叫小姐夫人。”
陆吟朝没再说话，进去看了看令言，她脸上是一片安宁，脸上素净未施半分脂粉，看着如婴孩一般纯净。
她睡着的样子跟醒着的时候又不一样，看着如一朵安静的睡莲，仿若带着静止的幽香。
他忽然在想，若是生个女儿，不知道会不会如她一般漂亮？
但这个念头很快消失了，如今她身子还不算很好，哪里受得了生育之苦。
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他这才发觉自己其实已经饿了，便退出去吃饭了。
陆吟朝是在另外一间屋子里用的晚饭，他独自一个人吃饭就很快了，随意吃了几口便好了，又回了书房叫了人进去问话。
令言睡醒之后瑞琴就进来回了：“老爷回来之后先来看了看您，接着就去用饭了。现下估摸着在书房呢。”
他来过？令言捶捶自己的后颈，睡得也真是太沉了。
她站起来：“我去瞧瞧他。”
瑞琴便陪着令言朝书房去，陆吟朝正在书房里问话。
“老爷，夫人今儿回了侯府一趟，后来又去了街上一趟，分别去了一个首饰铺子，一个粮铺，其他的便没了……因着离得太远，也听不清夫人跟那些人都说了什么。”
陆吟朝微微点头：“知道了，你出去吧。”
下人刚出去不久，令言就来了，她见了他便笑：“你累了一天了，怎么回来还要继续忙活？”
瑞琴在外守着，令言就上来给他磨墨，她如今吃他的用他的，每日里什么都不用做，还真的想帮他些忙。
“如今我初入翰林院，自然要多做些事情，否则拿什么升迁呢？你也不必陪着我，早些休息。”
他声音淡淡的，令言笑：“我回去房里也无事，我帮你磨墨吧。”
其实她并不喜欢磨墨，尤其是一直站在旁边，不停地动手，还是有点累的，但令言今儿是有目的的。
她趁着陆吟朝得空的时候就找话题跟他说，先是说今日的天气，再是说听到的写京中传闻，最后话题就绕到了太子的身上。
“好多人都说，状元爷该配公主，皇上的八公主正值芳龄，你怎的不想着做驸马呢？若是你做了驸马爷，想辅佐太子更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陆吟朝早就看出来令言的套自己的话，她无非是想暗自去查关于赵老太太的事情。
好在他也一直耐心地配合她，但听到这句状似无意的问话，他倒是觉得这不仅是为了套自己的话了。
她似乎是有些吃醋。
他提笔在纸上写字，淡淡说道：“你那么想我做驸马？”
令言想起来八公主娇蛮可爱的样子，再想想自己身上的糊涂账，发自肺腑地说道：“公主是多少男子梦寐以求的妻子啊，若我是你，定然会选择八公主。”
陆吟朝放下笔，轻呵一声。
他不选择公主，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驸马爷的仕途有局限性，但说实话他若是真的当了驸马爷，做起事情来要方便得多。
若是没有遇上令言，他不保证自己不会为了局势而娶了八公主。
与令言成亲，在很多方面是让他更加艰难，甚至原本他可以不在七皇子跟前暴露自己，但如今却都暴露得很彻底了。
“可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心中所想。”他端起案上的茶盅喝了一口水。
令言试探性地问：“难道当驸马爷不好吗？据说长公主的驸马爷日子就过得极为潇洒……”
她果然问起来了，陆吟朝脸色一寒。
长公主的驸马爷，此人早已是他预备除掉的人，令言是如何知道的？
他心中猛地一乱：“有些事情，你不要管得太多了，言儿，你该管的事情都还没有做好。”
令言怕被他听出来自己的试探之意，立即就说道：“我什么事情没有做好？”
“比如说……”他走到她身后，一把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抱着她坐在椅子上。
他亲吻着令言的耳根，令言痒得受不了，轻声求饶：“这是书房，你怎的又乱来？”
谁知道这话根本不管用，他几下便从衣服下摆处伸了进去一通揉捏。
“你很希望我娶了八公主？”
“没，没有……”令言被捏得浑身发颤。
“如何证明你没有？”他声音低低的，手里可一点没有松。
令言求道：“这是书房，若是被丫鬟知道了可就丢人了！”
“谁敢议论你，我立即打发出去。你只回答我，如何证明你没有希望我娶了旁人？”
令言感觉得到他的手在自己背上慢慢地滑动，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我若是证明了，你就答应我不在这里乱来？”
“我答应你。”他低头咬了两下她软软的唇。
令言脸都红透了，仰起头去亲他，亲了几下，这才羞得抬不起头地说：“这样证明了吧？”
陆吟朝很满意，但却低低地笑了：“你这样亲一个男人，却希望他什么都不要做？言儿，你觉得可能吗？”
话音刚落，他把她微微抱起来，再放下去，令言惊呼一声，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了衣裳！
她这会子就被他紧紧地抱着，背对着他坐在他腿上，他再抱着她轻轻缓缓地动作，令言知道书房外头是有小厮的，这书房隔音也一般，她恨不得回头咬他一口！
……
从陆吟朝书房里离开时，令言觉得身上都几乎散架了，她匆匆回去洗了个澡，陆吟朝还留在书房。
今日真是不划算，不仅什么话都没有套出来，更是被吃了豆腐，令言暗恨自己也太不争气！
她头发湿漉漉的，人蜷在椅子里，瑞琴拿毛巾给她擦。
碧羽忽然进来了，脸色也不是很好：“夫人，钱妈妈真是整日寻事儿！昨儿奴婢收拾衣裳，有两件穿不着的便给了负责洒扫的绿萝，绿萝拿回去给了她嫂子穿，钱妈妈便抓住绿萝责打，说她吃着主子的饭却胳膊肘往外拐，打骂了一个晚上，绿萝都快昏过去了，这会子还跪在柴房门口呢。”
令言倒是没有想到钱妈妈竟然如此小气性。
“你拿两件我箱子里的妆花缎给了钱妈妈，告诉她莫要跟下人生气。另外让绿萝回去休息吧，好生安抚一番，再赏她些碎银子，找大夫给她瞧瞧可有什么好歹。”
虽然说令言十分不喜钱妈妈，但钱妈妈这人确实也真心帮着陆吟朝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不善待钱妈妈，传出去只怕会有人说陆吟朝不孝。
不孝可是个非常大的罪过，她不能因为自己让陆吟朝担上这个名声。
碧羽领了命就去了，钱妈妈还在柴房门口骂绿萝：“狗东西！初来陆府就敢嚣张？也不瞧瞧是谁把老爷看大的，你也配要我的强？我告诉你，老爷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若是想在这府里待下去，就老实些！”
绿萝哭哭啼啼的，一句话不敢反驳。
碧羽怎么瞧怎么觉得这钱妈妈是在指桑骂槐，她是个惯常维护自己主子的人，立即就说道：“钱妈妈，您骂什么呢？”
钱妈妈瞧见令言的人来了，便说道：“我骂这些人刚来侯府就不守规矩呢，这不是欺负老爷没有爹娘么？我瞧着老爷长大，也要帮着老爷的院子里立立规矩！”
碧羽气得很，勉强压住气性说道：“钱妈妈，您说的对，规矩是要有的，所以我们夫人要我拿了些妆花缎给您，也是体贴您照顾了老爷那么多年，实在是辛苦，也莫要跟这些下人置气。”
钱妈妈看了两眼她手里的缎子，一甩帕子笑了：“我屋里还能少了好料子？老爷是个最知恩图报之人了！这布料你们拿回去吧！告诉夫人，以身作则，帮府里立一立规矩才是最好的！”
这话让碧羽忍受不住了，她冷笑一声：“钱妈妈，您什么意思呢？夫人年轻，但也不是好欺负的！您没来由的就在这指桑骂槐，做给谁看呢？夫人好心赏你东西，你不仅不要，还骂上夫人了！若是真能耐，老爷真听您的，当初就不该娶我们小姐！”
钱妈妈实在看不惯令言进门之后丝毫不守规矩的样子，吃个饭都是陆吟朝喂到她嘴里，这样的女子哪里能旺夫？只会是夫君的羁绊！
原本她是不太希望陆吟朝娶令言的，毕竟不是正经的大家闺秀，但后来他执意要娶，钱妈妈就想着若是娶过来是个安分守己知道疼人的那也罢了，可是如今瞧着令言根本是个娇气到不行的！
见碧羽都敢与自己对骂，钱妈妈更是怒极，她可是陪了老爷那么多年的人，如今老爷娶了媳妇，这新妇的丫鬟都敢拿捏自己了？
钱妈妈哭着说道：“你这下作的小娼妇！老爷才刚上任，你们就在府里耀武扬威，生怕不知道老爷是个不知好歹的！我是老爷的半个奶妈子了，你们这样就是不尊敬我！传出去，只怕有人说老爷不孝顺！好哇，陈令言，我就说不该娶你这样身世不纯的女人，若是娶的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哪一个不是恪守规矩操持家务？你来了陆府之后，可曾做过任何一件像样的事情？你摸过一只碗么？拿过一次抹布么？”
碧羽见她如此撒泼，转头就走，回去到令言那里就开始告状。
令言静静听完：“当时除了你，还有谁在场？”
“还有个丫鬟，那丫鬟跑着走了，估摸着是去告诉老爷了。”
令言点头：“那就不用管了。”
钱妈妈为人如此过分，她也不想去当面撕扯。
这会子钱妈妈正哭着打包行李，旁边梨花儿上次被教训了之后也有些后怕的，她嗫喏道：“钱妈妈，您明知道老爷疼夫人……”
老爷愿意把夫人捧在手里，是谁都拦不住的。
钱妈妈恨恨地说：“老爷变了！哪家的爷们能整日里围着女人转！他如今处处捧着她，捧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爷们在外辛苦，回来反倒要伺候女人，这是哪家的道理？陆家是没有长辈了，可先夫人的娘家还有人呢，虽说从前不走动了，但如今我去求一求，不怕没人管教陈令言！”
她说完打起包袱，又回头看一眼梨花儿：“你也跟我一起走，过去跟舅老夫人说一说，老爷新娶的夫人是个怎样的妒妇！”

第65章
钱妈妈连夜去了陆吟朝母亲的娘家。
陆吟朝他娘姓孙，是赵侯爷姑妈的女儿，赵侯爷这位姑妈与赵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便不合，自己哥哥走了之后，便不再跟赵家走动。
这位姑妈如今是孙家的掌家老太太，孙府也是祖上为官的，当初陆吟朝他娘孙氏嫁给他爹，孙老太太是不同意的，女儿坚持嫁过去，最后女婿被贬到乡下，孙老太太要求女儿和离，自己再给她找个好人家，孙氏自然不愿，孙老太太干脆当做没这个女儿。
因此陆吟朝来到京城之后，他爹留的信里说了假如有难可以投奔忠勇侯府，却都并未提及孙府。
因为他爹清楚地知道，岳母一向不喜欢自己，是不会帮助自己的儿子的。
钱妈妈敲开了孙府的大门，跪到孙老太太跟前的时候，孙老太太竟有些意外。
这么多年来，完全没有女儿女婿的消息，她连外孙子叫什么都不知道，虽然偶尔会思念女儿，但想起来的时候不免痛骂几声。
这不孝的死丫头！若是当初听自己的话，嫁了自己看中的那个人，如今怎么会随着那姓陆的被贬到那种穷苦之地面朝黄土背朝天？
孙家儿孙辈倒是有几个有出息的，因此孙府蒸蒸日上，孙老太太的日子还是很惬意的。
她瞧着跪在地上的钱妈妈，一时间有些恍惚：“你，你怎么来了？楚儿呢？”
陆吟朝他娘名字里带个楚字，钱妈妈老泪纵横：“老太太！小姐去世好些年了！如今陆家只剩了少爷一个人，少爷前不久中了状元，现下在翰林院为官，已经娶了妻，少爷不敢来认您，老奴想着少爷好歹是您的骨血，如今只身一人在世上，也是可怜！便斗胆来见您一面！”
孙老太太听闻女儿不在了，一瞬间有些震住了：“你说什么？楚儿不在了？！”
她哭了起来，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当初钱妈妈可是自己很信得过的奴仆，所以才派去跟着照顾女儿，可如今楚儿竟然不在了！
钱妈妈想起昔日往事，也跟着掉泪：“老太太，小姐虽然不在了，可留下了个儿子，如今这也是您嫡亲的外孙哪，他还中了状元，这就说明孙家的子孙都是聪明的……”
孙老太太也万万没有想到，名噪一时的状元竟然是自己的外孙！
她立即招手：“来人，替我更衣，我要去瞧瞧我那外孙。”
此时陆吟朝刚从书房出来，守在外头的丫鬟就把钱妈妈一事告诉了他。
他没有想到钱妈妈会如此不知收敛，钱妈妈待他确实有恩，但从另外一面来说，她是自己母亲的陪嫁，对他好也是理所当然的，何况他曾经说过要钱妈妈回去孙府，他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也是钱妈妈自己说不愿意回去的。
陆吟朝其实对很多人都没有什么感情，他知道钱妈妈也并不是真心地不求回报地待自己好，她嘴里口口声声地都在期待自己中状元，若是自己没有考中，只怕钱妈妈也不会如此尽心的。
如今钱妈妈如此僭越，他没有打算把她留下来了。
令言已经躺在被窝里睡了，其实她也没觉得钱妈妈不对，毕竟钱妈妈是这个时代的人，心里想的也都是这个时代的规矩，若是想让她认为男女平等，那也简直不太可能。
嫁人之后的日子确实不可能太过潇洒，她知道流言蜚语还是很厉害的，因此也琢磨着是不是该表现一下，也当消磨时间了。
要不明儿早上起来做个早餐给陆大人吃吃？
陆吟朝回房的时候，她正掰着手指计划明日早上做什么吃食好。
她厨艺还不错，陆吟朝这人也不算挑食，令言忽然想做些这里没有的吃食给他试一试。
但来了这么久，她甚至有些想不起来从前那些东西的做法了。
陆吟朝一进来，就瞧见她躺在那里表情有些严肃。
他心里一沉，走过去安慰道：“钱妈妈这事儿做得太过了，我会处置她的。”
令言一怔，赶紧说道：“你处置她做什么？万一旁人说你不孝，毕竟她照顾了你这么多年啊。”
陆吟朝解开腰带：“你是这家里的女主人，往后你都记住了，若是有人对你不敬，你只管处置，我置办这座府邸，是为了你，旁人没有权利在这院子里给你脸色。”
他上了床，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我陆吟朝就算再无能，也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
这话让令言很舒服，但人生在世，若是处处都这样决断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知道你的好意，钱妈妈也是怕你过得委屈，我会尽力做个好妻子，这样外人也会少说道你些。”
陆吟朝搂她搂得更紧：“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待在我旁边就很好了。没有人会说道我什么，我也会另外置办个院子给钱妈妈，地方要找得离咱们远一些，给她安排两个丫鬟伺候她，她待我的恩情我会回报给她更多，以后也当个亲戚走动，但她若是想在陆府对你指手画脚，那便是不可能了。”
令言叹口气：“我不想让你为难。其实我没什么的，许多人做人家的儿媳妇要守的规矩都很多的，我跟那些人比起来已经好多了。”
在这个世道里，她算是很幸福的了。
陆吟朝瞧着她琉璃似的一双眼，轻轻吻上去：“你还不明白？我娶你是为了让你享福，不是为了让你受苦。”
他的话让令言一阵感动，她忍不住小声说：“你是吃了蜜了么？”
话音刚落，他欺身上来，与她吻在一起，令言也似乎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但仍旧小声抗拒：“下午才在你书房里……”
“书房里来过了，卧房还没有，怎可偏心？”他理直气壮。
令言哑口无言，一夜两次，最后他自己都累得睡得很沉了，令言摸着酸痛的腰，只希望新婚的激情能渐渐地冷却下去，不然自己很受不住他这般折腾。
她心里装着许多事，想想祖母，再想想陆吟朝，竟然没什么睡意，好不容易迷糊到了五更天，就悄悄地起身了。
瑞琴在卧房门口坐着打盹，令言一见便推推她，佯装生气：“我不是说过，不需要你们上夜？怎的又坐在门口睡？当心脖子出了毛病，快回去睡吧！”
瑞琴迷迷糊糊的，咧嘴一笑：“小姐，我不困。”
她眼皮子都打架了，还说不困，令言觉得好笑：“你若是不回去睡觉，今儿就回去陈家吧！”
瑞琴吓得赶紧点头回去补觉。
天还早，有些冷冷的，树枝上有鸟儿啾啾啾地叫，令言去厨房的时候宋大贵已经在烧火了，他见着令言立即笑着打招呼：“夫人，您怎的来了？今儿早上还按照昨日里老爷写得菜谱做么？”
令言笑：“今儿早饭我亲自做，你只管负责下人们的吃食即可。”
她洗手，和面，用了宋大贵存着的老面团发了块面，试着做了块吐司，但因为材料和工具的问题，吐司做得不算成功，但也有点意思。
宋大贵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不认识令言做的是什么东西，但看她的手法也瞧得出来，夫人定然是个厨艺不错的人。
人美手巧，怪不得老爷如此疼爱她，宋大贵对令言的看法更好了些。
吐司切成片，夹入火腿，荷包蛋，黄瓜片，又涂了些炒制出来的番茄酱，简易的三明治便做出来了。
因为准备的东西多，令言便做了许多，拿出来一份给陆吟朝吃，其他的便让宋大贵分给府上其他人尝尝。
陆吟朝吃了早饭是要去翰林院待一整日的，她便想着再做些小食让他带着吃，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合适的，便蒸了米饭，切了胡萝卜，泡菜，鸡蛋条，做了简易的寿司。
这儿的材料实在是不齐全，令言便捡着自己爱吃的东西和酱料乱放一通，做完之后尝着倒是不错。
除了三明治，寿司，令言又做了些小糍粑，另外煮了锅玉米甜汤，拌了个酸黄瓜。
陆吟朝昨儿也实在是累了，一觉醒来发现令言不见了，立即让人去找，得知她在厨房忙活，还有些不高兴。
等他洗漱好，她已经笑吟吟地把饭都摆齐了。
“我做了些新鲜玩意儿，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因此便把老宋做的吃食拿了些过来，你若是不喜欢吃我做的，便吃些老宋做的。”
陆吟朝闻言直接说道：“你起这样早做什么？你想吃什么让老宋做便是。”
嘴上这样说，他的手却直接伸向了令言做的三明治和寿司上面。
看起来很奇怪的东西，吃到嘴里味道却莫名不错。
“的确美味。”他很真诚地夸了一句。
令言也很高兴：“我给你备了些，你带着去翰林院，白日里若是饿了也可以垫垫肚子，若是喜欢吃，往后我就多给你做。”
陆吟朝吃得很满足，令言又高高兴兴地给他装了一盒子，他这才去了翰林院。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下人来找令言。
“夫人，外头有位姓孙的老太太，说是老爷的外祖母，要见您！”

第66章
令言从未听陆吟朝提到过他还有什么亲戚，只知道他双亲皆已不在，身边只有一个钱妈妈。
如今怎的出来一个孙老太太？外祖母？
但既然来了，她只得出门迎接，才刚走到院子里就瞧见钱妈妈扶着位老太太来了，一见到令言钱妈妈就低声说道：“老太太，这就是您的外孙媳妇。”
孙老太太眯眼瞧了瞧面前的女孩子，心中很是赞许。
这姑娘生得十分娇俏，她眼若盈盈秋水，一头乌发泛着光泽，腰如束素，身量纤细柔美，一看便是个聪慧之人。
钱妈妈清清嗓子，大声说道：“这是我们老爷的外祖母。”
她连夫人都不叫了，令言走上前去，迟疑了下说道：“钱妈妈，我才嫁入陆府不久，实在是不知道这其中内情，外祖母……外孙媳见过外祖母……”
孙老太太听着令言的声音清浅柔和，莫名像是见到了十六七岁时候的闺女儿楚儿。
她有些难过，拉住令言的手：“莫要说是你了，就是我那外孙，也不曾见过我，只怪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外孙竟然来了京城，也怪钱妈妈这老货，不早些来告诉我！”
钱妈妈觉得很意外，老太太不是应当来给夫人立规矩的么？怎的还拉着夫人的手说话？
但她一向是知道孙老太太的厉害的，也不敢多说什么。
令言把孙老太太领进前厅，让瑞琴沏茶碧羽去拿些点心。
宋大贵在指挥着粗使的丫鬟收拾厨房，见着碧羽来了，便收拾了几样点心，其中有他没有舍得分出去的三明治，碧羽也没有细看，便一道端了过去。
孙老太太略微问了令言几个问题，令言一早就去厨房里做饭，身上还沾染了些油烟味儿，孙老太太鼻子尖，自然闻出来了，因此别有深意地看了钱妈妈一眼。
“既然如今大家都相认了，往后你们夫妻两个在京城之中也记得多去看看你们外祖母我，我虽年纪大了，多少能照应你们一番。你公婆不在了，自己又年轻，凡事不一定都做得来，若是不懂得便来找我，我教着你些。”
令言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她都不确定这是不是陆吟朝的亲外祖母，但既然钱妈妈都说了是，那应当不会有假，但陆吟朝的亲外祖母，首先也要看陆吟朝是个什么态度，她如今只能应付着些了。
孙老太太越瞧令言，越是觉得她跟自己已经走了的闺女楚儿是那么相似。
尤其是下人端上来的那道点心，她只在一个地方见到过，那就是自己已经过世的闺女楚儿曾经做过。
“世上当真有如此相似之人……”孙老太太眼睛有些潮湿。
楚儿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虽说嘴上赌气不管她的死活了，又怎的能做到不管呢？
她心里不知道难过了多少次，如今瞧见令言只觉得是老天爷让自己有了弥补楚儿的机会。
对女儿的诸多亏欠，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感，在这会子都迸发出来，若是楚儿没有走，现下跟着中了状元的儿子进京，也能来瞧瞧自己了。
想到这里，孙老太太从晚上取下一只镯子：“这个你收着，外祖母第一次见你，也没有带什么好东西，你且收着，只当是我的心意。”
如今陆吟朝跟孙老太太还未相认，令言赶紧拒绝：“外祖母，这镯子您随手戴着必定是贴身的东西，外孙媳不敢收，若是往后添的小的，您再赏给小的吧。”
孙老太太刚开始不高兴，又听到令言说添小的瞬间才开心了。
她没有打算回去，便一直坐着跟令言说话，告诉她京中如今的时局，又提到孙府过几日要办的宴会，嘴里笑吟吟的：“这回是你大舅母举办的宴会，请的有首辅大人家的顾夫人，还有吏部侍郎家的苏夫人，过几日你也去，我带你见见这些夫人，你要知道，你在妇人圈子里若是混得有了脸面，你男人在朝中也更容易些。”
男人在外头，跟女人在里头，是相辅相成的，令言点点头应了下来。
孙老太太年纪大了，若是这样一味等也不是个办法，吃了午饭，令言便亲自收拾了一间客房让她休息着。
令言昨儿睡得晚，今日又起得早，但孙老太太在这里她也不敢睡，陪着老太太吃了晚饭，就守在屋子里，跟下人说了若是孙老太太有事儿就立即来喊自己。
陆吟朝的那双鞋她做得差不多了，这会子只需要把鞋边锁紧即可，令言一针一针地做完，困得打起了哈欠，她想着不能睡不能睡，最终还是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钱妈妈伺候着孙老太太，忍不住说道：“老太太，少夫人是个没有体统的，自从嫁来之后，都是少爷照顾她，甚至吃饭都是喂到她嘴里，您说，上哪儿能找到这样的媳妇儿？”
说着，她又喊了梨花儿：“这是少爷未高中之前的丫鬟，近身伺候的，可少夫人一进门，便连端茶递水都不许了，通房丫鬟在哪个家里不是必备的？少夫人如此也太没有度量了！往后若是少爷迎进来一两个妾氏，她还不得翻天么？”
钱妈妈说的这些若是按在孙府几个媳妇头上，老太太必定是要严惩的，但这会子孙老太太竟然笑了：“她一个刚进门的主母，进来就被你这番刁难，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她婆婆。”
这话吓得钱妈妈膝盖一软：“老太太！奴婢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也是为了少爷着想！”
“那便闭上你的嘴，我已经着人去问了，他们成亲第二天你就急不可耐地拿她做筏子，钱妈妈，你老了老了竟然老糊涂了，往后就回孙府养老吧，这里也用不着你了。”
孙老太太都发话了，钱妈妈也不能再如何了，只能认命。
她有些后悔，若是没有想着压制一番新夫人，自己在陆府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回了孙府，离开了多年的地方，哪里还有人认得她是谁？
从前她就见识过孙府里头的日子，那可不是什么好过的生活，勾心斗角，欺上瞒下，下人之间也都是漩涡，自己回去之后不知道会不会被捏死呢！
钱妈妈趁着孙老太太休息的空当，左思右想去了令言的屋子门口求见令言。
她想着令言一直未曾发脾气，性子也是不错的了。自己说些软话肯定有用。
碧羽冷冷地说道：“你见我夫人做什么？钱妈妈，我们夫人没有规矩，您大可去老爷那里告状，何必再来相见？”
钱妈妈赔笑：“姑娘，原是我错了，您行个好，帮忙通传一声。”
碧羽咽不下那口气，死活不肯通传，钱妈妈干脆跪在外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夫人！是老奴错了！老奴改好了，还请夫人原谅！看在已故的老夫人的面上原谅老奴！”
令言趴在窗下的小方桌上正在做梦，她梦里的场景有些可怕。
驸马爷跟首辅大人顾赞临时决定提前实施计划，他们劫持了八公主，又埋伏在陆吟朝回家的路上对他下手，只是在刚看到那些人对陆吟朝下手的时候，她就惊醒了，听到了外头钱妈妈的喊声。
若是平常她或许不会如何，但方才自己那么重要的一个梦，竟然被钱妈妈打断了！
她醒来后坐在椅子上还有些发怵，试图闭眼继续睡过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令言压抑着心中的气愤，让钱妈妈进来了。
钱妈妈一进去就发现夫人脸色不好，捏着帕子坐在那里，竟没有一丝平日里的温和了！
“你在外头大喊大叫做什么？钱妈妈，我敬你有几分年纪，也照看过老爷一番，才三番五次对你忍让，你既然觉得我当不得你的家，要么你去求了外祖母，或者求了老爷，让他们撵我出去，要么你别让我再瞧见你！”
她生得好看，但生气的时候却也是一副伶牙俐齿的样子，钱妈妈有些呆住了。
“夫人，老奴是来求情的，求您……求您莫要生气！”
令言看得出来，钱妈妈这个性子是改不掉了，若是勉强留下来，往后不知道会生多少事端，何况方才那么重要的梦竟然被她打断了！
“此事我不会再管，老爷要如何处置都是老爷的事情，您放着现成的外祖母不求，何苦来求我呢？我累了，您出去吧。”令言挥挥手，不想再瞧见她。
钱妈妈只得讪讪地走了，她出去想了一圈，也无颜再见陆吟朝，如今也只有跟着孙老太太回孙府了。
梦被打断，令言心中实在难受，但她知道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她现在只能从这零星的梦里找些线索，试图去想法子阻止事情的发生。
如今驸马爷跟七皇子都在怀疑彼此，或许已经有了矛盾，她原本是希望驸马爷把矛头对准七皇子，这样就不会有太多精力对付太子，陆吟朝如今是太子一党，能给太子减少忧患那便是对陆吟朝有好处的。
令言独个儿在屋子里徘徊了良久，想起来孙老太太说的过几日顾夫人会去孙府一事，心里有了计量。
那边陆吟朝一忙完翰林院的事情，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却被一位同僚郭先文喊住。
“陆兄，实在是抱歉，得麻烦你一回了，我这儿有一份文告，想来想去总觉得有两处词语用得不够得当。你看看，有没有法子改一改？”
陆吟朝接过来就帮他看了起来。
他带的寿司和三明治装在纸袋子里，就放在手旁，忙了一整天吃了一半，还剩一半没舍得吃，原本是打算在马车上吃的，郭先文却笑嘻嘻地说道：“陆兄，这东西可好吃？我早就瞧见你空闲的时候吃了东西，瞧着很是美味，我都未曾见过，是府上的厨子做的新吃食么？”
陆吟朝头也没抬：“是我夫人所做，你若是喜欢吃，便尝尝吧。”
其实他就是客气一番，若真是厨子做的他会很愿意给旁人吃的，但这是令言做的，他自己都舍不得吃，可谁知道郭先文是个自来熟的人，拿起来便吃，一边吃一边夸赞：“嗯……不错，当真美味！陆兄，我真羡慕你有个这样好手艺的夫人！”
陆吟朝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也说不了什么了，把文告改好之后交给他，这才匆匆回去。
一整日他都时不时地记挂令言，事情忙完恨不得插翅飞回去。
陆吟朝刚一回到陆府，就有小厮上来低声把今日之事说了一通：“孙老太太就在客房住着，等着您回来相认。”
他面色冷淡：“我知道了。”
原本小厮以为陆吟朝会直接去孙老太太的房中，却不想他脚步匆匆地往卧房去了。
令言正在发呆，脑子里计划着这几日的事情。
门被打开，陆吟朝进来了，瑞琴都没来得及告诉她一声。
“你回来了？”她方才还略微有些疲惫的脸上立即都是浅浅的笑意，一边替他更衣。
“你……外祖母来了，换了衣服再去见吗？”令言询问他的意见。
陆吟朝闭了闭眼，他方才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疲惫和不快，只怕外祖母是给了她些刁难吧！
孙府一家人，从未给过自己父亲好脸色，因此父亲母亲落魄成那样也从未想过求他们帮助，虽然孙家的人随便想个法子都能帮陆家回到京城。
亲人之间做到这样，还指望如何再续亲情呢？
就算是嫡亲的外祖母，那又如何，若是真的记挂自己，怎么会连自己来了京城，高中了状元都不知道？
陆吟朝低下头，看着令言的手在给自己解开官袍的扣子，其实他很喜欢她围绕着自己忙碌，这样显得她很在意自己的，但又不忍心让她辛苦，她又不是下人，何必伺候自己呢？
令言絮絮叨叨的：“我也未曾听你说过外祖家的事情，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外祖母，今日可能有些怠慢了，等会你要帮我说好话呀。”
陆吟朝瞧见她手背上有些微微红的一片，一把扣住她的手：“怎的了？”
令言一顿：“啊？”
她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陆吟朝握住她的手，指了指虎口处浅红色的一片：“这是怎的了？”
那不细看几乎都看不出来了，令言无所谓：“没事，就是烫了一点点，都看不出来了。”
做饭被烫到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她都不在意，陆吟朝却觉得很严重。
“往后不许再做那些事情了，弄得自己受伤还觉得一点都不重要吗？令言，你是专门跟我作对的？”
令言踮起脚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我喜欢给你做东西吃嘛！”
原本一肚子想要训斥她的话，被这一个吻搞的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甚至还想再被亲几下。
他一颗心软和得不像话，原本想到孙家不太愉快的心情也忽然间变成了碧波一般，这世上再多的冷漠，都与他无关了，他有一位温柔，又懂得怜惜他的妻子。
陆吟朝推开令言的手：“你歇着，我自己换衣服。”
他是怕她累着，另外也是她那双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他真的有些受不住，真怕下一刻就把她压在床上了。
令言手上没活儿了，便把自己白日里做好的鞋拿出来晃了晃，笑道：“新做的，你穿着看合不合适。”
“我说过……”他原本想说不让她再做，可一想到她辛辛苦苦做了那么久，自己这样她并不会高兴，便闭嘴了。
蹲下去穿上新鞋子，鞋底软和，穿着很舒服，他心中暖暖的，握住了她的手：“我很喜欢。”
令言笑眯眯的，她看得出来陆吟朝不喜欢孙家的人，否则他只怕早就去孙府拜访了。
“表哥，你……你可不可以原谅你外祖母？其实她也惦记着婆母，只是碍于面子冲动了些。”
陆吟朝面色淡了：“既然冲动了这么些年，那便一直冲动下去吧，何苦再来打扰咱们？”
其实令言也不是很赞同孙家人的做法，但她知道这京城之中有多险恶，陆吟朝是有野心的，所以她更怕他将来会出什么意外。
他如今是自己的夫君，他的一举一动，他每受到过的一次伤，都不会是别人口中无关痛痒的一句话，而会是让她牵肠挂肚的东西。
所以，她希望他的身边有更多人可以保护他。
忠勇侯府也好，孙家也罢，若是他肯给几分脸面，关系都不会太差，哪一日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都是可以帮衬一番的。
“外祖母说，若是我觉得无聊，可以去孙家玩儿，你若是得罪了外祖母，我还去哪里玩呢？”
她这话是故意的，陆吟朝倒是听下去了。
“若是你喜欢，那我便不与他们计较。”
孙老太太早就知道外孙回来了，外孙没有第一时间来见自己，她有些伤心，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了，女儿女婿都是极其有骨气的人，生出来的儿子又怎么会没有骨气。
外头年轻的男子走进来，身上是一件明朗的白色锦服，身材高大俊彩飞驰，往那儿一站，周身的气势便是爽朗清举，萧萧肃肃。
孙老太太颤颤地站起来：“你长得很像你的父亲。”
陆吟朝原本是想直接替父亲母亲说几句话断了孙家跟自己的关系的，但想到令言的话，便还是叫道：“外祖母。”
这一声外祖母让孙老太太老泪纵横！
“好，好！就冲你还肯认我是你的外祖母，我必会把亏欠你爹娘的都补到你的身上！好外孙，外祖母对不起你娘！”孙老太太痛哭起来。
陆吟朝有些意外，若是外祖母早些说这些话，他娘也许不会郁郁而终了，但如今再也回不去了。
“我爹娘如今都在一处，想来也不至于孤单，外祖母莫要太过忧心了，珍惜眼下。”
孙老太太擦擦泪：“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只管跟我说，我去找你大舅舅二舅舅，他们在朝中还有些势力。”
陆吟朝是知道自己的两个舅舅的，确实还是可以的，他点点头：“外孙知道了。”
孙老太太又说了些话，这才离开了陆府，陆吟朝在院子里站了一会。
他原本打算是的坚决不与孙府走动，可如今被令言劝了一番，对外祖母有些好颜色，事情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没站一会，令言就来喊他：“你回来之后晚饭都还没吃，赶紧吃些吧。”
他其实是很听她的话的，便赶紧地吃了起来，令言又觉得有些饿，便也吃了一小碗鱼汤泡饭。
正吃着饭，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小女孩的笑声。
“可是我就是听到了小鸟说话呀！”
“铃铛，不许胡闹！那边是老爷和夫人的屋子，不能吵着他们了！”
陆吟朝皱眉：“这是什么声音？”
“前儿徐妈妈说自己有个远亲家里闹灾去世了，留了个小女孩，孤苦无依想接来照顾，我便允许了。”
其实一般人家都是不许的，下人还主子的府上养孩子，那不是增添乱子么？
但令言想着府上人少，那小女孩也可怜，才四五岁的样子，若是徐妈妈不管，还有谁管呢？
她以为陆吟朝嫌弃小孩子吵，便解释：“你不知道，铃铛可爱着呢，才四岁多，会背诗了！我教她几句她都记得住，她长得也特别漂亮，你还没见过吧？等会我让徐妈妈带过来给你看，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儿圆乎乎的，你不知道啊，小孩子真是太水灵了！”
铃铛确实很可爱，令言提起来都忍不住嘴角漫着笑意。
陆吟朝原本想说自己并不介意徐妈妈养个孩子的，但见她一个劲解释的样子，忽然板住脸：“有那么可爱？”
“对呀，那小手特别小一只，软软的，家里的其他人也都很喜欢她，铃铛来了之后咱们家笑声可多了，抱起来也软乎乎的，身上奶香奶香的，我让老宋给她做了鸡蛋羹，她自个儿拿着勺子吃，吃得脸蛋上都是，可好笑了哈哈。”
她想起来铃铛越发觉得开心，陆吟朝瞧着她的笑意，想跟着笑，但依旧忍住了。
他站起来就走，令言赶紧追上去：“你不会是有意见吧？就一个小孩子嘛，也吃不了多少，若是你嫌吵，我让徐妈妈看着点，不让她吵到你。”
她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卖力地夸赞铃铛，直到回了卧房，陆吟朝把门一关。
“真的这么可爱？”他问。
令言赶紧猛地点头，陆吟朝终于笑了，他捏住她脸颊上的肉。
“既然小孩子这么可爱，那咱们不如自己生一个？”他渐渐逼近，笑容里都是甜味儿。
令言一下笑不出来了：“……明儿再生成么？”

第67章
过了两日，令言去了孙府，孙大夫人辛氏做东办了个茶话会，说是自己养的荷花开了，孙府园子大，里头有好几片池塘，辛氏喜爱养花，每每等到鲜花盛放之时都要邀请人去府上观看。
孙二夫人郑氏与首辅家的顾夫人关系好，知道顾夫人自从失去爱子之后便痛不欲生，因此也邀请了顾夫人前来赏花。
辛氏与郑氏都知道了老太太的外孙子竟然是这一期的状元，状元媳妇要来，她们自然都十分期待。
令言一到孙府，先是认了一圈亲戚，一屋子的妇人们都知道她是状元家的娘子，态度都很和蔼。
孙老太太觉得脸上有光，笑得更是乐呵。
然而令言远远地便瞧见了顾夫人，她看着自己的眼神绝对不善。
当初顾嘉远的死跟自己确实有关系，但最根本的原因当然是他自己作恶，可这件事在顾夫人眼里看来就是旁人残害她的好儿子了。
顾夫人紧紧地揪着自己的帕子，远远地看着令言在人群中笑得浅浅的，那模样比池中大片大片盛放的粉喜还要夺目。
呵呵，这个下贱的女子，害死了她的儿子，却还好好地活着，甚至嫁给了状元！
顾夫人正欲掉泪，被孙二夫人郑氏拉住了：“这是孙府，你可不能再哭了，走，去我屋里坐一会吧。”
也是，在旁人的院子哭只会让人看笑话，顾夫人跟着郑氏一道去了二房的院子里，一进门便哭了。
“你不知道，当初她与我儿互相中意，只差定亲了！可她后来水性杨花喜欢上了旁人，便与我儿断了联系，我儿是真心待她啊，却被她伤成了这样！我儿那般单纯，最后又被她污蔑成了杀人犯！白白地损失了一条命！”
郑氏一边安慰顾夫人，一边听着她的话，原来这侄儿媳妇竟然是差点跟顾家结亲的？
她其实在听说状元是自己小姑子的儿子时，有打算把娘家侄女嫁给状元的，可惜状元竟然已经娶妻了！
如今听顾夫人的话，这状元夫人也不是个什么干净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要看着你家老爷的面子多保重自己！既然她行事不端，我今日就把她叫过来，我这当舅母的倒要问问她，天底下竟没有公允二字了么？”
郑氏要丫鬟去喊令言，只说是自己作为二舅母想见一见她。
令言正陪着大舅母辛氏说话，辛氏闻言挥手说道：“她既然想见你，你便去吧，我还要招待其他客人，你去了二舅母那里，记得再去瞧瞧你外祖母，她这几日嘴里都是你跟吟朝呢。”
令言点头，从大舅母那里离开。
她早就打探到顾夫人跟郑氏的关系，果然自己一进门就瞧见了眼睛红红的顾夫人，顾夫人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倒是郑氏笑了笑：“侄儿媳妇，这位顾夫人你可认得？”
令言轻轻一笑：“自然是认得的，首辅大人家的夫人，侄儿媳妇就是再眼拙也认得。”
顾夫人再也忍不住，红着眼说道：“你这下作的妖精！我儿被你害死！你就不怕他半夜找你索命么？丧尽天良的东西，当初我待你多好！一心一意想求娶你到我们家，万万没有想到，你竟是这种没有心肝的玩意儿！你赔我儿子的命！赔我儿子的命！”
她忽然间发狂，令言赶紧后退一步，外头的碧羽跟瑞琴听到声音都不管不顾地进来冲在令言跟前挡住她，郑氏也吓坏了，原本只是想让顾夫人羞辱令言几句出气，谁知道顾夫人竟然想打人！
她拉住顾夫人：“消消气消消气，她想必也知道错了。”
一边看向令言：“侄儿媳妇，你认个错，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碧羽脾气冲，正要说道，被令言拉过去，她站出来静静地瞧着顾夫人。
“顾夫人，我敬您是长辈，您骂我的话我就不骂回去了，但有一点我可要说清楚了，顾嘉远当初与我未能定亲，是因着他与忠勇侯府的三小姐当街拉拉扯扯，他丢了性命也是因着您没有教导好自己的儿子，顾嘉远奸污了多少良家妇女，人家也都是有爹娘的，伤心难过不比你少！他手上的人命不知道多少，砍头都算是轻的！你不为他祈福，反倒在此骂骂咧咧，你难道不怕他投不了胎么？该被半夜索命的人是你！顾夫人，我劝您好生积德，否则依照顾嘉远做下的那些孽事，他只怕要下十八层地狱都还不够呢。”
顾夫人惊出一身冷汗，索命？十八层地狱？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做过的事情，现下心里抖了起来。
令言没有多待，似笑非笑地跟郑氏告别，郑氏讪讪的。
顾夫人也没坐一会，心里不停地回想着令言说过的话，想着自己是得多烧些香，也好让儿子早些投胎。
她匆匆告辞，还没出孙府，经过一座花桥时就听到两个丫鬟说闲话。
“今儿来的客人里就属顾夫人地位最高，可我瞧着顾夫人心情不是很好。”
“你不知道，顾夫人的儿子死了，我又听说首辅大人跟驸马爷要一起造反呢，你也不想想，咱们皇上是个那么容易被造反成功的人么？顾大人只要一出手，那就是必死无疑，顾夫人如何高兴得起来！”
“啊，你，你哪里听说的这些？怎么可能！”
“当然是偷听的，咱们老爷同齐大人说话，我偷听到的。”
……
顾夫人僵立在原地，只看得见那俩丫鬟的背影隐藏在树后，浑身冰冷！
她匆匆地回了顾府，一路上都在想着近来的事情，她因为丧子，对丈夫关心少了许多，但也能感受得到丈夫似乎在筹划着什么大事。
若真的是造反，那还得了！
想到顾赞向来的那些奇怪行为，顾夫人冷汗潺潺，她素来胆小，是绝对不允许丈夫造反的！
碧羽跟瑞琴装神弄鬼吓唬了顾夫人一通，都有些后怕，令言叮嘱她们：“这些事情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否则咱们都完了。”
她俩信誓旦旦点头。
从孙府吃了午饭回去，令言没有直接回家，她在街上下了马车，打算去采买些合适的丝线给铃铛做两件衣裳。
小女孩正是可人疼的时候，这两日才来府上，穿的都是旧衣裳，也不大合身，瞧着让人心疼，左右自己现在有时间，做些衣裳也不费劲。
挑选好丝线，又额外买了些小孩子喜欢的拨浪鼓等物，令言打算回家，又瞧见一家新开的书铺，忍不住走了进去。
这家书铺倒是规模不小，她进去看得津津有味，碧羽跟瑞琴不爱看书，便在她后头跟着。
看着看着，令言听到隔壁一层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几个男子低声轻笑。
“真没想到，这市井之中还能找到翰林院没有的书，稀奇啊！”
“这有何稀奇？郭兄，你这就有些浅薄了啊，这书啊就像女人一样，大部分的好书都送进了宫里，可也有极少数极上品的书呢，流落在民间，唉，可惜啊，好书花银子便得了，这极品的女子，却是千金难求啊。”
说话的是郭先文与温野鹤，温野鹤这人略有些色色的，出了翰林院说话更是放肆。
郭先文咳嗽一声：“当着陆兄呢，你可要管好自己的嘴。”
温野鹤看了眼在旁边认真挑书一言不发的陆吟朝，故意说道：“陆兄也是男人，好男儿欣赏美人，天经地义，是吧陆兄？”
陆吟朝呵呵淡笑一声，没有答话，温野鹤忽然拿书朝前方一指：“二位兄台，你们瞧！这女子生得当真不错！那脸蛋儿，那纤腰，我想起来一句话是，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不如咱们去搭个话？”
郭先文顺着视线看过去，也觉得不错，但只是笑道：“咱们家中都是有妻之人，还是克制些吧。”
温野鹤不以为然：“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嘛。”
他跟郭先文在旁边说话，陆吟朝其实根本没有听到，令言在隔壁的书架旁边却听得有些生气！
这些同僚真是恶心至极，自己□□还要抓着别人！
温野鹤依旧在油腔滑调地说道：“哎，陆兄，那姑娘在看你呢！不对，她走过来了，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他们口中的姑娘的确走了过来，面颊上带着羞涩，身上是桂子绿齐胸瑞锦长裙，清新淡雅，她走近了福了福：“陆公子，好久不见。”
陈近知自从被陆吟朝拒绝之后，就没有再想过跟他见面，她在深闺之中，听说了他中状元一事，也知道了他娶亲，原本以为就这样两人再也不会相见，就算相见自己也不会动心了吧？
毕竟她一个女孩儿家，竟然被陆吟朝拒绝得那般彻底。
可如今偶然再遇上，她还是觉得一颗心跳得厉害。
自己三番五次地看不上爹娘介绍的男子，难道不还是因为没有忘记他吗？
陈近秋控制不住地走了上去，跟他打招呼。
温野鹤在旁边笑得暧昧，陆吟朝收起手上的书，淡漠地看了一眼陈近秋。
“何事？”
陈近秋脸上红得更厉害了：“无，无事，就是觉得真巧，我许久不曾出来，没想到一出来就遇着了你，你……还好么？”
陆吟朝不是很想与她说话，但这种情况下若是态度太过冷淡也未免太冷血了：“挺好。”
他继续选书，陈近秋有些失望：“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高中状元。”
陆吟朝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他真希望陈近秋自己可以识趣地离开，以免造成更尴尬的局面。
可陈近秋没有走，她有些贪婪地看着他，如今的陆吟朝气度更是非凡，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却能好看得让人心脏都在发疼。
若是自己嫁给了他该多好！陈近秋难受得恨不得扑到他怀里哭一场。
温野鹤看热闹不嫌弃事儿大，笑嘻嘻地说道：“这位小美人儿，你与我们陆兄是旧相识？我看你们郎才女貌甚是相配呀！你生得这般漂亮，陆兄若是不喜欢你，那可真是瞎了眼了呀。”
他正絮絮叨叨地说，郭先文忽然看着书架尽头的一抹倩影睁大了眼睛：“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妙哉妙哉，这才是明珠落入民间啊！”
温野鹤跟陈近秋都转头看过去，正看见一位年轻女子带着俩丫鬟站在那里。
女子穿金丝白云昙花雨丝锦裙，姿色天然，面若白璧无瑕，闲闲地站在那里，竟然使得有些暗沉的书铺子看起来多了些光芒。
“哇！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小妹妹！”温野鹤也愣住了。
他推推陆吟朝：“陆兄你快看！这回这个你若是不看，那可真是亏大发了！”
陆吟朝有些烦：“都是些庸脂俗粉罢了，你看你的，拉上我做什么？”
他说着转头就要朝另外一个方向走，郭先文却也忍不住说道：“看看也没什么……陆兄，这回的当真是极品仙女，你若是不看，只怕会后悔。”
陆吟朝觉得他俩真是聒噪：“走吧，书都挑好了。”
谁知道，那边却传来女子的嗤笑声，这笑声极其耳熟，陆吟朝转头一瞧，眼中瞬间都是光彩。
“你……”他一句话没说话，被令言打断了。
她走过来，佯装生气：“这位公子，你说谁庸脂俗粉呢？”
温野鹤跟郭先文在旁边盯着令言看，这女子真是生气的时候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若是能有幸娶得到这样的女人为妻，真是修了半辈子的福！
看吧，就连陆吟朝这样的呆瓜都忍不住变了眼神，足以说明她的确是很美很美！
陆吟朝拱手，道歉：“是陆某说错了话，见谅。”
温野鹤凑上去：“姑娘，敢问芳名？家住何处？可有许了人家？”
令言忍不住觉得好笑，她挥挥手：“我还有事呢，不与你们多说了。”
温野鹤跟郭先文都有些不舍地看着她离开了，旁边的陈近秋一脸古怪：“陆公子，她不是你的妻子么？”
陆吟朝点头：“正是。所以我要出去一趟。”
他说着追了出去，温野鹤跟郭先文对望一眼，脸色都如猪肝一般，郭先文赞叹：“我吃过陆夫人做的点心，当真是美味！真没有想到这样一位手巧之人，容貌也是国色天香啊！”
温野鹤急了：“你们方才为何不说！害的我丢了这般大的人，若是传出去了，旁人还说我待同僚之妻不敬！你这人，唉！”
陆吟朝追到了书铺门口，看了下四周，解释道：“他们二人就是这脾性，若是真叫他们乱来，他们也不敢。”
周遭是来来往往的人，令言轻轻说道：“旁人是旁人，你在官场之上不知道会遇上多少稀奇古怪的人，我信你。”
一句语调淡淡的话，让他心中瞬间如春风拂过。
“我值得你信。”他也回应道。
令言没有多留，赶紧地回了陆府。
她今日设计让顾夫人猜疑顾大人，按照顾夫人的性子是会用性命威胁顾大人莫要参与造反的，若是没了顾赞这个强有力的棋子，驸马爷是会艰难许多。
令言没有打算把这些事情告诉陆吟朝，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梦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也不清楚这些梦会不会对陆吟朝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女主的命运已经完全改变了，若是自己插手陆吟朝的事情，他的命运会改变么？
还有一点是她最忌讳的，最初自己接近陆吟朝，就是为了保护赵明宽，想着让赵明宽来日有陆吟朝的庇护也好更顺利地生存下去，可后来她才是喜欢上了他。
若是被陆吟朝知道这些，她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怎么来到了这个世界。
有时候她也会在想，她占用了原主的身子，可思想性情却不是原身的，不知道陆吟朝喜欢的到底是谁？
原身是有些不好的脾性，可容貌是一等一的，说不准陆吟朝喜欢的只是这张脸。
想到这些，她就有些心虚。
反正，只要在这里活上一日，她就得为自己筹谋一日，如今帮着陆吟朝，也算是帮着自己稳固现下的好日子。
驸马爷要造反一事，她并不是很了解内情，只能根据自己的推断去做事情，首先是要尽量砍断顾赞这颗棋子，再则就是要保护好八公主，保护八公主一事只能拜托祖母进宫了。
她也猜到了，祖母原本就是打算进宫求太后的。
当晚，首辅家传来了消息，顾夫人与顾大人闹翻了天，顾夫人昏迷不醒。
外人看来只是两口子吵架，可顾大人却要气疯了。
他不知道自己那个消沉了那么久的娘子是为何忽然间关心起他的事情了，悄悄地偷了他的兵符藏了起来，说是要他不许造反，要为死去的儿子积德。
积德？积什么德？
他顾赞若是懂得积德，也不会走上首辅这个位置！
“我投靠外族已经数十年，这些年的心血岂能因为你这妇人而断送了！我连自己亲儿子的命都可以不要，还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他怒吼道。
顾夫人哭喊：“可是你们没有胜算！你们这是在找死！在作孽！”
“有没有胜算，不是你说了算的，不去做才是最大的失败！兵符交出来！”
顾夫人死活不交，被顾大人狠狠地推了一把，竟然撞到了脑袋，因此才昏迷了过去。
她不知道把兵符到底藏到了哪里，这样一昏迷，更加找不到了！
顾赞气得七窍生烟，他就指望着拿了兵符跟驸马爷一起行动起来，可现下竟然败在了妇人手中！
若是这妇人醒着还好，可她昏迷了，怎么也问不出来兵符的下落，这该如何是好？
顾府一团乱，赵家此时也一团乱，赵侯爷因为一时说错了话，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连着几次被罚，仕途堪忧，赵侯爷大怒，发了不少的脾气，全府上下一团糟。
令言知道老太太在算着日子要进攻，她嘱托了令望帮自己盯着，发现老太太有动静就来找她。
令望也很靠谱，及时地通知了令言。
令言又背着人托令望送进去一只锦囊，交到老太太的手上。
赵老太太原本是打算悄悄地让于嬷嬷安排个人假扮自己躺在床上的，她装着昏迷不醒的样子装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人不知鬼不觉地进宫。
这些日子她安排了人给静妃递了信，说自己格外想念她，静妃便求了皇上允许赵老太太进宫一趟。
可在偷偷进宫的前夕，赵老太太收到了令言的锦囊。
看过锦囊，她沉思良久。
太后是多么高贵的人，是不会听自己的一通话就认为驸马爷要造反的，毕竟那是太后的亲女婿，原本赵老太太是打算拿命去换太后的信任，让她重视起来此事，可看了令言的锦囊，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有了法子。
赵老太太悄悄地进宫了，同静妃一起去拜见了太后，把驸马爷要造反一事说了出来。
太后自然不信，赵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跪在地上：“太后娘娘，您不管信不信，这几日可以把八公主以及长公主叫到您宫中小住几日，以免她们被无辜连累。”
静妃是很信令言的梦的，也跟着求太后，太后半信半疑，让人去把八公主与长公主都接来。
八公主倒是接来了，只是长公主却说是病了，怕过了病气给太后就不来了，太后心里一凉。
“病了也要来！”
可是这回，长公主府的人干脆说长公主不见了！
太后十分担忧，派了人去找，这会子驸马爷已经把长公主囚禁了起来，他安排好了顾赞与自己里应外合，今日他就要进宫与皇上商议事物，到时候顾赞从外面杀进去，自己联合宫里的人杀出来，不愁拿不下这个狗皇帝的命！
晚上二更，令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担心祖母，宫里处处凶险，可不比外头。
在床上翻了好久，终于，她被陆吟朝按住了。
“不许再翻了。”
他也没有睡着，心里也在想事情。
令言做的一举一动，其实他都知道，很多地方他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也没有去问，因为她不想说的事情，他不会去为难她。
这回的事情原本是要更艰难一些的，顾赞的兵符很重要，没有那么容易阻止顾赞出兵，可如今却被令言一个小伎俩解决了。
她当真是聪明，但这样聪明的人迟早会被人盯上，到时候就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了。
“今夜，宫里会出大事情。”他把她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下巴蹭蹭她的额头。

第68章
令言看着睡在身侧的陆吟朝，他穿着寝衣，面庞白净，胡须刮得干干净净，鼻梁高挺，双眼皮也十分明显，衬得一双眼睛很亮，又带着温柔，那温柔让她忍不住沉醉。
宫里会有变故，而他没有去参加，那就避免了很多危险，令言摸摸他的下巴：“是什么变故？”
“无非是争权夺利，如今太子之位不知道多少人眼红，高处不胜寒，许多事情都不可能避免。”
虽然他在自己身边待着，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是认真地问：“其他人我不在意，可我不希望你出任何事情。”
陆吟朝揉揉她脑袋：“我也是朝廷的一员，若是当真出了国乱，我也避免不了。”
若说自己只是为朝廷出力，那自然不可能，他有旁人理解不了的野心，他对这山河大海有自己的热爱，见过那么多落魄的百姓，他代表的更是百姓的疾苦。
令言自然也懂，身为这个国度的一员，自然也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她小声说：“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乱子，我想跟你站在一起，你做什么我就做你强有力的后盾，如何？”
他弯唇笑起来，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自然是极好的。”
说着话，他又开始不老实，令言低低喊道：“你不睡了么？明儿还要上朝呢你！”
“不耽误。”他说着已经利落地准备好了。
床帐外头留了一盏雕成云纹镂空的雁足灯，里头红蜡烛的火苗轻轻地晃着，一屋子香艳旖旎。
也不知道他是怎的知道了那么多的东西，抓着她一次次地实验，令言最终累得实在受不住，趴在枕上沉沉睡去。
陆吟朝看了她一会，给她盖好绸被，确定她睡得很沉了，这才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离开了屋子。
此时已经四更了，外头黑沉沉的，有些微微的凉，瑞琴又坐在外头上夜，原本困得垂着脑袋睡觉呢，听到响动立即点头，微弱的廊灯下瞧见陆吟朝，赶紧站了起来：“老，老爷？”
陆吟朝点头：“进去守在她旁边吧，照顾好她，若是她问起来，就说翰林院有事，我五更起来急着去处理。”
瑞琴其实有些害怕陆吟朝的，总觉得这人不算平和，听完他的话立即点头：“奴婢知道了。”
陆吟朝大踏步离去，瑞琴赶紧地进了屋子守着令言。
这一觉睡得真是沉，令言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不知道昨儿陆吟朝是为何那般有热情，一次次，还变着花样来。
她瞧见瑞琴，便问道：“老爷呢？出门了？”
“夫人，老爷去翰林院了，您起来吃些早点吧？都这会子了。”
碧羽从外头端了盆水，帮着令言洗漱，换衣裳，一边说道：“陈府一大早就着人来请，说是陈夫人许久不见您想得慌，夫人今儿要回去瞧瞧么？”
算算日子自己嫁过来也有半个多月了，除了三天回门那次，其他确实也没有回去过，这离得也不算远，令言一边往耳朵上戴耳坠子一边说道：“那你去备一份礼，祖母，爹，娘，还有哥哥与几个妹妹都要有。”
碧羽应了是，瑞琴招呼着令言吃了早点。
陈夫人很想念令言，等得也很急，亲手做了好些点心，令言一来就恨不得她全部吃掉。
“你才回到我身边不久，就这么嫁人了，娘真是后悔没有把你多留在身边几日。”陈夫人说着就叹息。
令言笑：“娘，要不我再回来住一阵子？”
谁知道陈夫人立即翻脸：“那不行，你可得尽快怀上啊，我等着抱外孙子呢。”
做爹娘的，都是盼着儿女成亲，成亲之后又盼着他们繁衍后代。
陈夫人也没同令言说上几句话，便又带着她去拜见陈老太太，陈老太太跟令言不算亲近，但依照令言的资质以及嫁的夫婿地位，陈老太太自然是很看重令言的。
黄姨娘与夏姨娘听说了令言回来了，也赶紧地到老太太这里来了，她们也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能被令言帮扶一把，毕竟如今陈家在京中也没有其他亲戚。
几个人说着话儿，夏姨娘忽然笑得跟花儿似的看向令言：“二姑娘，姑爷待你可还好？”
其实令言跟这位姨娘从未相处过，她们从老家才来不久自己就嫁人了，不知道夏姨娘是为何如此关心自己。
但她也笑着回答：“他待我很好，多谢姨娘关怀。”
夏姨娘忽然扭扭捏捏起来：“说起来，你大姐姐清溪就没有你这么好命，嫁了个这样好的夫君。”
陈清溪的亲事是陈老太太一手安排的，闻言陈老太太皱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这么好命？溪儿嫁的也是举人老爷，如今也是一方县丞，哪里就让你如此看不上呢？”
夏姨娘赶紧笑：“老太太，您误会了，妾的意思是，如今咱们都来了京城，若是溪儿一家也能来到此处便好了。”
因为陈夫人对庶女不关心，因此庶女都是由生母亲自抚养，夏姨娘亲手养大了自己的女儿，自然是十分心疼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那你便求老天保佑溪儿的夫君能升迁上来，哪一日也搬到京城来。咱们家能来京城还不是老爷有本事？一个女人若是嫁了人，想往上爬只能看她嫁的男人有没有本事！”
夏姨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太太，若是有人肯拉一把，溪儿他们也能更容易地来了呢。”
陈夫人不高兴了：“夏姨娘，你指的是谁呢？要老爷拉一把，还是说要姑爷拉一把？”
夏姨娘知道自己惹怒了老太太和夫人，但她今日就是想为女儿争取一把的，便斗胆说道：“不论老爷还是姑爷，只要是肯帮忙，就一定可以帮的，尤其是二姑娘跟姑爷，那认识的权贵之人那么多，随意在京城之中帮着大姑爷谋个官职也不难吧？妾听闻二姑娘还曾经进宫伺候过德妃娘娘，更是得过太后娘娘赏赐的玉如意。若二姑娘肯援手，往后溪儿一家发达了，也能帮着光耀门楣，没什么不好……”
她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通，老太太和夫人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令言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笑道：“姨娘是以为在京城之中做官很容易么？”
夏姨娘有些不快：“再如何不容易，咱们都是一家子，互相帮助难道还不行？”
尤其是老爷为了给二姑娘添嫁妆，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如今让二姑娘帮衬下家里又如何了？
陈老太太终于喝住了她：“再乱说我撕了你的嘴！有本事你自己去各处打点，在这说得倒是舒坦了，京城之中各项事宜是你一张嘴说得清楚的？老爷和二姑娘的夫君在外头不知道有多么不容易呢，你倒是惦记上了！往后莫要再提！”
夏姨娘这才讪讪的，拿帕子捂着嘴装作咳嗽了一声。
因着这个小插曲，令言也觉得在陈府没有什么意思了，她原本就没有跟陈府的人如何相处过，现下过去也只是尴尬，若不是知道陈夫人是真心待自己，她也是不愿意去的。
吃了午饭，她去了陈夫人的屋子里，拿出来一包东西：“娘，我知道家中生计困难，因着成亲之事，爹爹拿了不少银子给我，可我思来想去，身上用不到那么多银子，陆府如今人少，开销也少，我夫君也有些田地和铺子，收成也都不错，因此爹爹这八百两不如交给娘帮女儿保管吧，若是府上有急用，娘也只管拿出来用。”
陈夫人立即推开她的手：“你这是做什么？你爹爹给你的，怎可放我这里！”
令言几番劝说，陈夫人最后才勉强收下了，其实陈府近来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陈启中只知道断案办公事，陈旭杰呢，在御前当值，俸禄也不算很多，其他事也是一概不管的，家中没有进项，一大家子吃饭都是问题，这些日子肉都不够吃的，黄姨娘和夏姨娘私下没有少抱怨。
她捏着银子，心里不是滋味。
令言状似无意地说道：“前些日子我去了陆家的外祖孙家，听闻进来郊外有人在贩卖良田，若是您得空不如也去买上些土地，这样有了收成，一大家子总不至于坐吃山空。”
陈夫人十分感动，陈家没有如何养过令言，但令言却处处为陈家着想，不像家里几个庶出的，成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
在陈府略坐了会子，令言就打算回去了，她赶着回去看看厨房里做了些什么饭菜，然后好等陆吟朝一起吃。
回去之前，瑞琴又被陈夫人叫去了。
“你老实说，姑爷待小姐如何？”
“姑爷待小姐好得很，两日处得好开心，我们都看在眼里。夫人您放心，奴婢绝对不让小姐受委屈！”
陈夫人点头：“那么你瞧着小姐怀上了么？”
这才几日？瑞琴有些为难了：“似乎没有这症状。”
陈夫人不高兴：“是不是姑爷不行？”
瑞琴赶紧解释：“夫人，我们姑爷跟小姐时常……会同房的，应当不是不行……”
这下陈夫人放心了些，但还是把事先准备好的药包拿了出来：“这是我特意找人配的，你拿回去给言儿悄悄地喝下去，兑到茶水里是没味道的，喝了这个他们二人感情会更好，到时候……很快就可以有孩子啦，我就可以当祖母了……”
想到令言怀孕生个大胖小子的样子，陈夫人面上都是甜蜜的笑意。
瑞琴一脸不情愿：“夫人，这，这是什么药啊，会不会伤身子啊……”
陈夫人一点她的额头：“蠢丫头！怎么会伤身子！你还小，不知道这些，你今儿晚上就试一试，不出半个月，言儿肯定能怀上！”
瑞琴从前是跟在陈夫人身边的，自然也很信任陈夫人，很听陈夫人的话，她只得拿了药包偷偷藏了起来。
今儿宋大贵准备的晚餐很不错，他在厨房里忙活着，瞧见令言来了，赶紧说道：“夫人，几日小的去菜场买到了很新鲜的鲈鱼！晚上给您准备一道清蒸鲈鱼尝尝，保证好吃！”
厨房里香气一阵阵，令言都饿了：“老宋，辛苦你了。”
她等了许久，也没见陆吟朝回来，心里忍不住有些着急。
实际上今日平静的京城里，正发生着一件大事。
外人瞧着安静地很，深宫里却不知道流了多少鲜血。
七皇子着人镇压了宫门口的惊变，顾赞没有拿到兵符，自然没法子帮着驸马爷打上去，驸马爷拉到的其他几个同党根本打不过七皇子，毕竟七皇子时常带兵打仗，手里兵权还是不少的。
驸马爷带着人原本打算挟持八公主，却没有抓到八公主的综艺，只得挟持了长公主，宫里几位与驸马爷同为叛贼的大臣在与皇上议事之时竟然挟持了皇帝！
“狗皇帝，你在位这些年，掠夺我族人的土地，灭了我族大王，如今我来报仇雪恨了！”
皇帝虽然被挟持了，但却没有如何慌乱，他只是意外，自己一向都很喜欢的驸马爷为何忽然变了性情？
“放开长公主我还可以饶你一命。”皇帝淡淡说道。
驸马爷狂笑：“放开她？我长姐，我娘，我爹，全部都死在了你们的手里！今日我不仅要夺你的狗命，还要拿了你的江山！这天下是我们的，整个朝廷上下，早就不是你的了！”
皇上却根本不信：“是么？”
驸马爷命人动手：“杀了他！”
挟持了皇帝的那些大臣却有些不敢：“不是说好了只是挟持了皇上么？为何要杀？”
戕害帝王的事情，一般人都是不敢做的，驸马爷却笑了：“你们不敢？那我亲自动手！”
既然要这天下，就要超人的魄力！
他把捆着的长公主扔到地上，长公主哭着喊：“不许动皇上！”
皇上也眯着眼冷冷地说道：“你若是敢动朕一根毫毛，朕必定让你死无全尸！老七马上就到，你以为你真的能得逞？”
驸马爷却拿着剑直接刺了过去，可惜那剑还未碰到皇帝，一根羽箭嗖地飞了过来，直接刺中驸马爷的腿弯！
他直接跪在了地上，回头一看，却是太子爷赶了过来，太子身侧跟着一位白衣男子，那男子手里举着弓箭，眼神冷酷。
驸马爷忍痛命令：“给我杀了这狗皇帝！把这太子也杀了！”
可那几位与他同谋的大臣却根本不敢动，原本说好的只是挟持皇帝，要皇帝立下遗诏，为何现下要杀了皇帝和太子？
“若是你们不肯杀，你们以为这狗皇帝就会饶恕你么？他只会让你们死得更惨！我告诉你们，眼下杀了他们，才是咱们的天下！”
如今的皇帝确实很残酷，也很多疑，挟持他的大臣里有一位姓何的将军，何将军拾起来地上的剑就要朝皇帝砍去，太子立即大喊：“给我抓住他们！”
他带来不少的人，何将军却一副要拼命的样子，他颤抖着说道：“皇上，老臣对不住您了。”
那一剑下去皇上绝对会没有命，可下一秒却见一个人直接举着剑砍了过来，何将军直觉得手里的剑猛然受力，手腕震痛，他咬牙抓住剑回砍过去，立即就跟陆吟朝打了起来。
陆吟朝习武并没多久，是前几年偶然认识了位师傅，才背着钱妈妈跟师傅习武，平时从未表露出来，此时跟征战了大半辈子的何将军过招，一点儿都不占上风。
甚至，何将军随时有杀了他的风险。
太子让人救了皇上，又指挥着人去帮陆吟朝，可何将军在打斗之中已经跟陆吟朝拼命了，陆吟朝再小心，也还是受了伤。
他胳膊上中了一剑，衣服袖子都红了，而何将军赤红着眼喊道：“皇上！并非老陈不忠！老陈的女儿给您做妃子，却惨遭人陷害，死得不明不白，您不闻不问，老臣也是为人父亲的，如何能不心疼！”
何将军自知反抗不了了，对着天空大喊：“闺女，爹爹来陪你了！地府无人敢欺你！”
他举剑往自己脖子上一拦，接着就倒地而亡。
驸马爷见大势已去，知道顾赞那边只怕是出事了，他觉得不太可能，明明两个时辰前顾赞还让人带信来说自己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他进宫挟持了皇帝，顾赞就会从宫外杀进去的。
以顾赞手上的势力，杀进宫去无人能挡，这次的谋划虽然有些风险，但胜算不低。
现在是怎么回事？驸马爷一阵不安。
陆吟朝忍着胳膊上的疼痛，上去踹了他一脚：“在等首辅大人么？可惜，他兵符丢失，再也无法接应你了。”
驸马爷定定地看着陆吟朝，他是有注意过这个年轻人的，可最后见他也只是做了个翰林院的七品编修，便没有再继续关注，可如今瞧着，他很不简单。
“是你，你帮着太子，来暗算我？”驸马爷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吟朝。
皇上此时看着大局已经被平定，十分生气，他夺过太子手里的剑，朝驸马爷走过去。
“孽畜！朕要一剑杀了你！”
可谁知道驸马爷却一只手从胸前的衣服里掏出来个什么东西，猛地朝皇上一掷，皇上瞬间疼地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哈哈！狗皇帝！你这双眼睛可别想着要了！你以为我没有退路么？我告诉你，今日你们谁都出不去！”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浓重的烟火味儿，不知道是哪里起火了，火势极大，迅速蔓延到了室内！
陆吟朝帮着太子把皇帝转移出去，又把驸马爷跟他的党羽抓住捆起来，但这火实在是严重，皇帝的眼睛情况又十分不好，一行人奋战了半日，才终于到达了安全的宫殿里。
太子很着急：“父皇，父皇，太医马上就来了！”
可太医来了之后也只是说皇上的眼睛不知道被什么毒粉所伤，如今只怕是好不了了。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眼睛失明简直比死了还可怕！
躺在床上的皇帝大怒，甚至牵累了太子，虽然明知道今日是太子救了自己，但皇帝却怀疑是不是太子谋划了这一切。
太子跪在地上求皇帝信任，闹了足足一整日，才算是让皇帝安静下来。
陆吟朝只简单处理了下伤口，便帮着太子处理驸马爷反叛一事，驸马爷在朝中扎根实在太久，此次虽然失败，但不敢想是否还有后续。
他必须保证不会出更大的意外，而驸马爷此时却是宁愿就死也不肯透露什么口风。
陆吟朝在宫中忙碌，令言在家里却惴惴不安的。
饭菜都冷透了，她一口也没有吃，看着外面几乎黑透了的天，听着下人的回话。
“夫人，小的去翰林院找了，没见着老爷。”
他不在翰林院，那会是在哪里？难道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可是派去宫门口打探的小厮回来说的是宫门口很安静，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令言在家里走了一圈，还是坐上马车去了郭先文的家，她听陆吟朝提到过这个郭先文，此时只能去找他打探一番。
郭先文刚吃了晚饭，正在跟自己娘子嘀咕：“夫人啊，你改日不如去陆府跟陆夫人说说话，瞧瞧人家是怎么做饭的？怎的你做的饭，都像是打死卖盐的了呢。”
郭夫人柳眉倒竖：“老娘刚用蔻丹涂了手指，却还是给你烧了饭，你还嫌弃不好吃？！”
郭先文吓得立即摇头：“不不不，好吃是好吃，就是还有一定的进步空间嘛。”
郭夫人哼了一声：“我呸，我只负责貌美如何，做饭什么的，有下人不久可以了！”
“夫人，貌美如花也不耽误做好吃的呀，不信你去瞧瞧陆兄的夫人！”
正说着，令言上门拜访了，郭先文吓了一跳，郭夫人在旁边忍不住羡慕嫉妒，这位陆夫人怎的比自己还要美貌！
“郭公子，实在是打扰了，不知道今日你可见到过我夫君？”
郭先文有些奇怪：“咦？陆兄今日告假了呀，说是家里有事！”
令言瞬间觉得浑身冰冷，她略微笑了笑，对着郭先文客气一番，这才离开。
刚走出郭家，令言就严肃地看着瑞琴：“今日老爷是何时出的门？”
瑞琴想起来陆吟朝的话，不敢回答。
令言又问：“你只管告诉我，我不会告诉他的。到底是何时？”
瑞琴这下才轻轻地说：“老爷是……四更就走了。让我跟您说是五更。”
四更，那么早出门，也没有去翰林院，所以他会是去了哪里？
令言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回去的马车上整个人都神游了出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69章
如今已经是六月初了，初夏的天，白日里微微有些热，但到了晚上还是冷。
令言坐在马车里，来的时候急匆匆的，身上的衣裳有些单薄，吹得她手都凉了。
想起来那次陆吟朝去七皇子的府邸救她，回来的时候两人一起坐在马车里，他反复地把手焐子暖热，再给她用，那时候还很青涩，心里甜滋滋的却不敢表露。
而如今他们总算在一起了，她可以大大方方地靠在他怀里，汲取他身上的温暖了，但人生哪里会一帆风顺。
“改道吧，不回去了，去宫门口。”
车夫听了令，调转车头往宫门口赶去。
皇宫建在京城的最中央，金碧辉煌，远远看着就一派帝王之气，门口把守着重兵，厚厚的围墙把皇宫跟外头都隔开来，一般平民也不能靠近宫墙附近，否则也会被御城军立即驱除。
他们的马车远远地停住了路旁，也不敢靠近，令言就坐在车里，悄悄地从帘子里往外看。
宫门口并没有一丝动静，一切都很安静，黑黑的天幕垂下来，天空上逐渐出现了无数的星子，亮晶晶的，看起来静谧又奇妙。
马车里有先前放着的干点心，令言拿出来分给碧羽和瑞琴吃了，几个人一直等到了二更多，终于瞧见宫门口有了动静。
陆吟朝很累，他知道这个皇帝难伺候，但今日却发现不仅仅是难伺候可以形容得了的，简直是极品一枚！
幸好他们事先给了七皇子在外面平行乱军的机会，这样以来，七皇子也立功了，皇帝自然不会再疑心是太子想篡位。
七皇子其实比太子更得皇上宠爱，只不过七皇子当初因为生母之事与皇上闹翻，众位大臣逼着皇上立太子，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太子人选，但皇帝心里最喜欢的还是七皇子。
因为七皇子进宫近身照顾皇上，太子和陆吟朝才算解脱，太子回了太子府，临走之时嘱咐陆吟朝一定要在家好生养伤。
陆吟朝胳膊上的伤不轻，他虽面上表现得没有什么事情，但实际上疼得心都在抽抽。
从皇宫里出来，他忍痛撕下袖子，发现伤口上鲜血淋漓，看着很是恐怖。
这绝对不能让令言发现，但他若是今晚不回去，只怕令言更担心。
车夫跟守城的士兵打好照顾，被放行，陆吟朝继续回到车上，随意把伤口又给系上。
他决定先去一趟郭先文家，把伤口处理好了再回去。
然而令言一早就认出了他的马车，立即跳下车追了过去。
陆吟朝坐的马车是太子的人安排的，车夫不认识令言，令言在后面追着喊：“停下！停下！”
她追得气喘吁吁的，终于把车夫喊停了。
“陆公子，好似有人在追咱们？”
陆吟朝皱眉，撩开帘子一看，脑子里仿佛被砸了一拳似的！
她怎么会来这里！
他下意识地朝守城的士兵那里看了一眼，立即下车去把令言拽到了马车里。
“你来干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万一这里正在兵变，你不要命了？”
他袖口正在滴血，啪嗒一声滴到了他的鞋面上，那是令言给他做的新鞋子。
令言颤抖着手，不敢详细地去摸他的胳膊：“你，你这是怎么了啊？”
陆吟朝来不及遮掩：“没事，一点小伤。”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去摸她头发，还露出一个相当不错的笑，可令言却躲了过去，她红着眼去看他的伤口，等看清楚，眼泪夺眶而出！
“回家，回家！找大夫！”她吸着气，大声催车夫。
一路上令言都没有再说话，陆吟朝也哑口无言，他自认为自己其实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从来没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全然看他想不想说，可这会子却是实实在在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像他说什么，都会让她伤心。
令言嗓子硬得难受，却硬憋着不哭。
他之所以背着自己深夜出发，肯定是事态非常严重，如今伤情又这般恐怖，只怕今晚陆吟朝是差一点送命了吧！
这样把脑袋放在刀上的日子，成算太低，万一哪天他一个不小心就走了，该怎么办呢？
回到陆府，大夫也很快就来了，瞧见陆吟朝的伤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还好令言花了许多银子让人多请了两个名声很不错的大夫。
三个大夫齐心协力地帮陆吟朝处理伤口，陆吟朝咬着牙，灯光下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令言在旁边看得也是嘴唇发白。
一位年迈的老大夫看了看她俩，劝道：“夫人，不如您先出去吧。”
令言一愣，也明白了什么意思，她在这守着，陆吟朝是不敢叫出声的，再疼他都不会叫出声，因为怕她担心。
果然，她才一出去，他在屋子里就疼得喊出了声。
喊出声音了他会舒服些吧，令言站在廊下，手指紧紧地攥成拳头。
若是让她知道，他身上这一刀是谁砍的，她会想法子砍十倍回去！
三个大夫帮他把伤口清理好，再包扎一番，这才把令言喊了进去。
陆吟朝已经疼得昏了过去。
“夫人，伤口大概已经处理好了。”
“多谢几位大夫，我家夫君的伤就拜托几位了。”
“夫人，若这只是一般的刀伤，是不会有大问题的，可如今瞧着，这刀上是有毒的，他胳膊上的伤口处颜色都已经变了，我们三个想了半日，总算看出来这是什么毒了，这毒药名字叫十日欢，也就是说在这十日之内，中毒者会十分开心，但等到了第十日，便会暴毙而亡……”
令言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
令言打断他：“既然你知道这是什么毒药，那解药呢？”
大夫摇摇头：“这是西北小国布罗丹传来的一种毒药，若是想解毒，只能用布罗丹盛产的一种名叫仙人泪的草药煮汤饮下，可如今布罗丹早已灭国，那儿起了风沙，仙人泪只怕也是难寻啊。就算可以寻得见，咱们这里离布罗丹至少半年的脚程，也是万万来不及的。”
令言仿佛被判了死刑，但却根本不信：“不可能的，大夫，你们再想想办法，我去查医书，总是可以查得到的！”
其中一个大夫瞧着她可怜，便说道；“夫人，其实京城也有几株仙人泪，但是都种在七皇子的府邸之中，且那是几年前七皇子去攻打布罗丹时带回来的，如今也不知道还是不是活着，若是那仙人泪还活着，七皇子也愿意让咱们用，那便可以救命了……”
令言面上立即露出希望：“大夫，那我想法子去问七皇子要仙人泪！只要有了仙人泪，就一定可以救他么？”
大夫点头：“这仙人泪是十日欢的克星，只要有了仙人泪，就一定可以救他！”
送走三位大夫，令言摸摸陆吟朝的额头，他起热了，伤口那般惨烈，起热也是正常的，她小心地给他擦了擦身子，喂了一碗汤药下去，便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洗了一把冷水脸，开始回想起原书中的情节。
书中说七皇子与赵令语的爱情十分唯美，但最后的结局处却也没有提七皇子被立为太子，只说太子犯了错被禁足，形同虚设，而七皇子与皇帝冰释前嫌，关系一度好得让人眼热，就好像只要皇帝一死，皇位就会是七皇子的。
七皇子与赵令语之间的爱情契机有很多，其中有一处是赵令语帮助七皇子寻到了七皇子生母的奶娘，奶娘的出现让七皇子跟皇帝的误解消失，父子关系变好了很多。
其实七皇子这个人自小都因为生母之事过度自卑，他非常在意跟自己母亲有关的事情。
令言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她知道自己去接近七皇子肯定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但为了救陆吟朝，她必须冒险！
七皇子在宫中伺候了皇帝三日，皇帝的眼睛伤情严重，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些影子，眼皮肿得不行，动不动就疼得流泪。
太医们全部束手无策，太子每日去求见，皇帝都不肯见他。
陆吟朝退烧了，胳膊上的伤口看着并没有好转，但精神很不错，当真如大夫所说，他很开心，每日醒来就是对着令言笑。
平时的陆吟朝除了对令言笑，对着其他人几乎没有好脸色，但这几日他瞧见瑞琴跟碧羽时也会露着笑脸，倒是让她俩都很不自在。
令言一边照顾他，一边在心里担心，只怕他笑得越开心，就说明十日欢的毒性越厉害。
她着人去打探了，七皇子一直都在宫里没有出来，他迟迟不出来，谁也进不了他的府邸，更找不到仙人泪在哪里。
这事儿不能拖了。
若是再拖下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意外，她不希望陆吟朝的身体再受到任何的伤害，他还有大好的未来，他不可以就这样死去。
他们将来还要生儿育女，相伴到老！
陆吟朝伤口虽然疼，但脸色却很好，还知道安慰令言。
“我这伤是故意的，我若是不受伤，皇帝就不会发觉事态的严重性，只有我受伤了，他才会更重视我，言儿，你夫君就要升官了。”
令言苦笑：“你莫要想太多了，我只希望你的伤能快些好起来。”
七皇子迟迟不出宫，令言也就没有拿到仙人泪的法子，陆吟朝的伤口一丝没有进展，倒是一日比一日开心。
她真是觉得愁！
原本自己是要抱个大腿的，可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七皇子不出宫，那她只有想法子让七皇子出宫了！
令言去找了长公主，如今长公主因为驸马造反一事，深受打击。
她差点被驸马害死，如今皇帝受伤也没空管她，太后安抚了长公主几句，因为长公主想回来自己冷静一番，太后便放她回来。
思及自己婚后淡泊度日，驸马也整日只知道诗酒茶，怎么会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长公主连着醉了三日，第四日才清醒了些，独自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公主府看着庭中曾经跟驸马一起种下的参天绿树，眼泪滚滚而落。
她是个非常随性且善良之人，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丫鬟从外面匆匆进来：“长公主，外头有一位女子求见，说是能帮您排解心中所想。”
长公主凄凉一笑：“谁还能帮我排解呢？如今我不过是众人的笑话，可怜的对象，谁会知道我心中的滋味。”
她顿了顿：“让她进来，我倒是要看看，是谁？”
令言穿一身灰黑色的风衣，戴着帽子，进门之后取下帽子，对着长公主行礼。
长公主还记得她：“你怎的穿成这样就来了？”
“回禀长公主殿下，臣女是为解长公主之忧而来，为免引起他人误会，便这样装扮。”
那日刺绣比赛，长公主对令言印象不错，便说道：“你说吧，到底是何事。”
令言想起来原书中提到过的长公主，其实长公主并非一直都喜欢驸马，她幼时曾经喜欢过镇国大将军，只不过大将军常年驻守边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太后不喜欢让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的人，所以长公主才嫁给了驸马，好在后来跟驸马产生了感情。
但若论起最初的心动，那还是镇国大将军，书中提到驸马偶然去世，长公主后来又嫁人了，嫁的便是这个镇国大将军。
令言望望庭中茂密的树，轻声说道：“镇国大将军，长公主可还记得？”
长公主立即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你，你怎么知道？”
“长公主殿下，臣女略知道些命数，有些事情，是命里注定的。镇国大将军当初都预备好娶您了，是驸马从中作梗，陷害了镇国大将军，惹得他在皇帝和太后跟前失去了信任，这才被派去了边疆驻守，镇国大将军这些年来在边疆并未娶亲，他若是知道了您现在的事情，只怕恨不得回到多年前，一定要把您娶回去的。”
长公主愕然：“怎么可能？当初太后说了，他是喜欢上了旁的女子，才不愿与我结亲！他之所以去边疆驻守，那是因为他犯了错，皇上才责罚他去驻守，可后来，后来据说他在边疆娶妻生子，妾氏都有好几房……”
“这是谁告诉您的，驸马么？”令言一双眼如琉璃一般，明亮清澈。
长公主瞠目结舌！
这话确实是驸马告诉她的，驸马还告诉了她许多镇国大将军的事情，都是些不好的东西，让长公主对镇国大将军的印象一落千丈，所以后来才会跟驸马感情越来越好。
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谋！
“不，我不信，既然如此，他为何不找我解释？他若是解释，我也不会平白地嫁给了这样一个外族的卧底！”
“长公主，如今事情已经这般，也没有其他法子了，还好，镇国大将军很快就会听说您的事情，想必他很快就会回来了，若是他回来了，自然是要找您解释这一切的。”
长公主整个人都被颠覆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为何要特地来告诉我这些事情？”
她是怀疑令言的，令言忽然跪下：“长公主，您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滋味，臣女正是遇着了件难事儿！您一定要帮帮臣女，臣女会一定尽全力回报您！”
令言把陆吟朝的事情告诉了长公主，恳求长公主帮助自己去向七皇子讨解药。
长公主犹豫了一番，答应了下来。
“老七脾气不好，我去试试吧。”
长公主还未进宫呢，七皇子就回来了，他回到自己的府邸，是打算去民间找几位大夫，看能不能治好皇帝的眼睛。
虽然现在他跟皇帝还有心结，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爹，也是希望皇帝的眼睛保得住。
他刚坐下来，赵令语就进来了。
“殿下，这几日您辛苦了。”赵令语轻轻地给他捏肩。
七皇子看了一眼她，赵令语特意装扮了一番，笑意娇俏，倒是挺好看的。
“此次行动，你也算是有功劳，若不是你告诉本王驸马要造反，本王还不知道此事。等父皇的眼睛一好，到时候论功行赏，也少不了你的。”
赵令语笑得很高兴：“殿下，这都是妾应当做的，您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妾必定尽全力帮您实现。”
她一下一下地，捏的七皇子心神有些飘动。
没错，他心里是有那样的野心，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赵令语一边给七皇子捏肩，一边在回想自己昨日看到的一本书。
她也是无意中在院子里捡到的一本书，翻开看了几页，却越看越觉得惊心动魄！那书里的故事似乎是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虽然有些地方是有偏差，但大致是没有变化的。
书中写着自己嫁给了七皇子，两人感情很好，她着重翻看了这些日子会发生的事情，书上提到了长公主来要仙人泪一事。
若是赵令语没有派人去偷窥陆家发生的事情，没有去追问那些大夫陆吟朝是怎么了，那么她肯定不会知道长公主要这仙人泪是做什么用的。
但现在赵令语是知道了，陆吟朝急需仙人泪治疗他的伤口，而整个京城拥有仙人泪的只要七皇子。
没一会，长公主果然上门了，她待七皇子其实不错，提出了要仙人泪之后，七皇子便挥手说道：“皇姑母既然需要，拿去便是，我留着也无用。”
旁边的赵令语却迟疑地说道：“不知道长公主要这仙人泪做什么？妾这几日翻了医术，发现这仙人泪是著名的解毒灵草，正预备向殿下求了这仙人泪配置一方药材给皇上敷眼睛呢。若是长公主需要，那妾再想其他法子吧。”
她话一落音，长公主跟七皇子几乎是立即问出口：“当真？有治疗皇上眼睛的药？”
赵令语点点：“妾担心得很，花了好几日才翻出来一种方子，说是也许有效果，但实则也不确定，若是长公主需要，还是拿去给长公主……”
对于长公主来说，陆吟朝根本是个不相干之人，但皇上却不一样了，她立即说道：“老七，你还有几株仙人泪？若是有多，我便拿走一株，若是不多，便还是紧着皇上用吧！”
他们自然都是以皇上为重，其实七皇子并不知道还有几株，几个人一道去看了看，园子里竟然只剩了一株仙人泪！
赵令语把仙人泪拔起来，心里快活极了，那感觉就像是薅了令言的脑袋一样。
长公主空手而归，令言等了一日没有任何消息，心里大致也知道了是为什么，她斗胆进了七皇子的府邸，打算亲自跟七皇子交涉一番。
原本外头说有人求见的时候，七皇子并不想见，但等那人说手里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七皇子的时候，他便让人把令言带进去了。
“你来做什么？”七皇子眯起眼看着她，眼神并不好。
“殿下，臣妇斗胆向殿下说一件事情，以向殿下讨一件东西。”
“哦？你要说何事？要讨什么东西？”七皇子看着她，想起来那日她救自己，心中仍旧有些不平。
令言其实是有些害怕他的，但还是坚持说道：“事情是关于您母妃的奶娘，我知道她的下落，她非常清楚当初的事情，您见了她便可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向您讨的东西，是一株叫做仙人泪的药草。”
七皇子听完果然变了神色：“奶娘在何处？”
令言怕最终拿不到仙人泪，便逼着自己去威胁七皇子：“殿下若是能让我看一眼仙人泪，很快就可以见到奶娘。”
七皇子有些不耐烦：“仙人泪已经被用了，但你今日若是不说出来奶娘的下落，也走不出我晋王府的大门！你三番五次冒犯我，本王早就想教训你了！”
令言心里一冷，嘴上忍不住问：“仙人泪没有了？”
“对，本王拿仙人泪做了解药，如今送给父皇用了。你最好老实交代，奶娘在哪里？”
他一步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令言的领子，像是嗅到了猎物的味道。
“敢闯我晋王府的大门，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呵，我母妃的奶娘，早就死了许多年了，你倒是说说看，她在哪里呢？”
令言吓得皮肤上都起了小疙瘩，她努力镇定下来：“殿下，奶娘姓周，今年六十二岁，额上有一枚痣，当初她是装死才逃过了杀戮，我带您去见她。但是，您能把仙人泪分一点给我吧？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求求您！”

第70章
七皇子自然不信，他这些年着人寻了不知道多少回，都道奶娘已经死了，他才放弃了寻找，令言不过是个姑娘家，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所谓的奶娘六十二岁，额上一枚痣，大概都是她听旁人说来的罢了。
他此刻离她近，清晰地闻得到她身上一股晚香玉的味道，眼前的女孩儿虽然已经嫁人，看瞧着还是一副小姑娘的样子，仿佛一块透明的水晶，漂亮脆弱，经不住轻轻一捏。
“你是哪里来的胆子到本王跟前行骗？你想要仙人泪，倒是有个好主意，讨好了本王，本王可以考虑分给你一些。”
令言眼中湿润，如盈了水光一般：“殿下，我也救过您，在那种情况下，我选择了救您，虽然不是为了图您的回报，可是……可是您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如今我求到您跟前，实在是……”
她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七皇子看得忽然心里一抽。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女人在他面前哭，他向来都是不屑一顾，但是第一次觉得女人哭起来竟然让他无所适从。
“本王是欠了你，但这仙人泪是要送给父皇所用，你提其他的要求本王倒是可以答应，这个要求是决计不行。”
令言心里彻底凉了，送到皇上跟前的东西哪里还能分得到？
她倒是想去抢，可是这深宫重重，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她忽然很绝望，眼泪大颗地掉了，接着又觉得自己不该在七皇子这里哭，平白被人看扁了，就算遇到了再难的事情，自己还是得尽力去想办法。
她狠狠地擦擦眼泪，转身就走。
七皇子那一瞬间有些心软：“你……”
但他没有叫住令言，她早已离去了。
已经第四日了，陆吟朝的伤口溃烂红肿得更厉害，每日都在流血，因为中了十日欢的缘故，他对什么事情都很乐观，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伤，见到什么都能笑得很开心，精神状态十分放松。
令言忍着眼泪，拼命地去查询医书，到处找大夫问各种解毒的事情，她就不信，这世上既然有仙人泪可以解毒，那必定也有其他的药草可以解毒！
解毒的药，都有许多共性，古来每一种疾病不都是大夫一点点地研制出来的药么？
然而，翻了那么多的医书，却也不见到一丝有用的东西。
令言茶饭不思，几日间迅速地瘦了好些。
瑞琴跟碧羽都担心极了，在旁边轻轻地劝。
“夫人，陈府知道老爷病了，着人送来了些补品，孙府以及忠勇侯府也派人送了不少的人参等物……”
令言坐在书堆里，一页一页地翻书，一言不发，恍若未闻。
瑞琴跟碧羽对望一眼，心里都止不住地担忧。
她们都怕主子的身子别熬坏了，这样一宿一宿地不睡，得空就要翻查医书，也不怎么吃饭，这可怎么行？
两人从屋子里出去，瑞琴急的直冒汗：“不行我就回去陈府找陈夫人，这样下去可不行呀。”
碧羽冥神想了想，说道：“陈夫人性子软和，必定也没法子拿咱们夫如何，我倒是觉得可以去找忠勇侯府的老太太说一说。”
她当晚就抽空去了趟忠勇侯府，赵老太太自从出宫之后就没再对外称自己昏迷不醒了，如今驸马被打入大牢，陷害她的人被一个个抓起来，自然也不必再装作昏迷。
赵老太太狠狠地惩罚了赵夫人一番，说是她若是再不改，就让她去庄子里养老，再也不必回来，赵夫人这回是吓怕了，再也不敢生出什么鬼主意，家里的事情也不敢插手，一应都交给王氏来管。
碧羽到的是，赵令望正在伺候老太太，如今侯府里姑娘都已经出门了，老太太一个人未免孤寂，王氏掌管一大家子也没有时间时刻伺候着老太太，赵令望便每日里都陪着老太太说话。
赵老太太听碧羽把令言的情况一说，立即坐直了身子：“怎么会这样？你说你家姑爷受了很严重的伤？”
“老太太，姑爷的伤只怕是不能好了！小姐伤心至极，饭不吃，觉不睡，整日里翻查古书，想着找些法子能救姑爷！奴婢恍惚听着小姐说是要什么仙人泪才能解毒，可是这京城根本找不到仙人泪呀……”
赵老太太急得眉心都皱一起了：“仙人泪？我活了一把年纪，可从未听说过仙人泪！令望，你可听说过？”
赵令望摇摇头：“令望也未曾听过。”
赵老太太想了想，喊人：“于嬷嬷，把我箱子里收着的那些解毒的药膏全部都拿着，咱们去一趟言儿那里！”
于嬷嬷其实不太愿意：“老太太，您身子也才好……”
是不适合这样出去颠簸的，于嬷嬷还没说完，赵老太太却喝道：“我说的话不管用了吗？”
令言伏在陆吟朝的床边，看着他静悄悄的睡颜，这个男人可以算是老天爷的宠儿了，长得十分俊美，又那般聪明，可老天爷为他打开了几扇窗，却又关上了大门。
书里明明不是这样写的，书里写他会成为至高无上的权臣，说他会活到八十七岁，儿孙满堂。
想到这些，令言的眼角滑落一滴泪，她无力地举起手擦干眼泪，觉得自己真是可悲。
是她的到来才改变了这原本的情节吧，如果她没有穿过来，赵令语的命运不会改变，陆吟朝更不会娶了原身，许多事情不会发生，他也不会中毒。
也许是幸福的时候笑得太大声，就吵醒了旁边的不幸，她以为他们成亲之后的日子会越来越顺遂，两个人相伴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是甜的，可现在甜不起来了。
陆吟朝的额头滚烫，令言给他一次一次地换毛巾，却怎么也降不下去那温度。
这世上谁会真的心疼你，在权势和利益跟前，太多的人都是利用你罢了。
就如这个太子，他如今为了保住他的地位，忙着在皇帝跟前伺候讨好，哪里想得起来陆吟朝的伤？
令言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陆吟朝，她有什么资格，去阻断了他的大好前程？
她再也没有忍住，忽然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令言觉得嗓子里一阵粘腻，一股恶心的滋味涌上来，她对着旁边的痰盂就呕了起来。
因为这几日她都不太舒服，只认为自己是太累了，也便没有多想。
门被人推开，碧羽高兴地进来通报：“夫人，老太太来了！”
令言抬头一看，门外进来两个人，是于嬷嬷扶着赵老太太，赵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进来，心疼地说道：“言儿，你瘦了呀！”
她再看看床上的陆吟朝，摇摇头：“怎么会这样子！”
令言红着眼走到老太太跟前，连着几日的艰辛她都没有觉得如何，可见到老太太的那一刹那，忽然觉得好委屈！
“祖母，祖母！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让他这样？老天爷为什么不惩罚我呢？”
令言扑到老太太的怀里，难过地哭了起来。
老太太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你放心，祖母把所有的解毒的膏药都拿来了，咱们想法子试一试！”
这些年老太太攒的解毒良药也不少，令言请了那三位大夫一一查验过后，倒是有一位大夫露出惊喜：“这里有一盒白露膏，可以暂时缓解伤口的疼痛。”
令言急着追问：“那可以解十日欢的毒么？”
“不行，这十日欢的毒，只有仙人泪才能解。”
陆吟朝用了那白露膏，总算是高烧退了下去，伤口好了些，但这十日欢的毒还是没有法子解。
赵老太太十分心痛，听到令言提到去七皇子府上求仙人泪，却得知被拿去献给皇上了，忍不住恨恨地骂道：“怪道我怎么听静妃娘娘说七皇子的侧妃敬献了解毒的药材，说是布罗丹国著名的仙人泪，但用下来之后并未有什么用！”
令言一怔：“侧妃？”
赵老太太叹气：“她不知道怎么得了七皇子的欢心，被扶做了侧妃。这个人心术不正，我被下毒的事情还没有找她的麻烦，她定是蓄意占用了仙人泪！”
可那仙人泪毕竟是七皇子的东西，令言也不能说什么。
赵老太太又安抚她一番，只说回去之后会帮忙请太医，另外再寻些江湖名医帮陆吟朝解毒，要令言定要宽心。
晚上，赵老太太又看着令言吃了半碗饭，这才回了侯府。
路上她就吩咐下去了：“就说家里钱财方面出了大事，让赵令语赶紧回来！”
果然，赵令语听说跟钱财有关，立即回了侯府，却发现一家子人都满满当当地坐在那里，赵老太太脸色铁青地看着她。
赵侯爷也面色不善：“语儿，你祖母昏迷那日，是你与驸马的人一起下的毒？”
那时候赵令语是完全没有想到这老太太还会逃过一劫，以为她必死无疑的，因此就没有遮挡自己。
她看了看满屋子的人，现下自己只是得到了七皇子的一点点信任，还要靠着忠勇侯府，将来说不定还要用得着静妃，自然不可以撕破脸，便无辜地流泪说道：“爹爹你在说什么？女儿怎敢做那种恶毒之事！你这样比杀了语儿还要让语儿难受啊！”
见她还要狡辩，赵老太太冷笑：“来人，上鞭子！”
赵侯爷有些迟疑：“母亲，这毕竟是七皇子的侧妃……若是……”
“她是七皇子的侧妃不假，但她谋害我也是真！今日我便要教训这天杀的白眼狼！来人！给我狠狠地打，打到她承认为止！”
赵老太太事先早已安排好人，也震慑过赵家上下的人，她如今年迈，自然是不怕死的，也没有人敢轻易地敢动她。
从前为了家宅安宁，她忍着小人暗算，可自己将死之时，家里除了令言却并没有一人真的替她着想，她也是失望透了。
很快，有人拿着鞭子朝赵令语身上挥，那鞭子上带着毛刺，一鞭子下去她就痛得大哭了。
“爹爹救我！娘，娘，您在哪里！”
可赵侯爷只别过头去不看她，赵夫人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捆住了一般，哗啦啦地落泪就是不敢说话。
赵令语穿着轻薄的夏衫，被打得衣衫都开裂了。
“救命啊！救命啊！好痛！痛！”
她哭得脸都花了，一声声地惨叫。
“我是七皇子……侧妃……你们，你们……救命啊……”
那叫声让人发慌，赵侯爷忍不住说道：“母亲，不如先停下来，问问她是不是知道错了。”
赵老太太淡定地喝了口茶：“那便问吧。”
鞭子停下来，赵令语身上带着血，恨恨地看着一屋子的人。
“赵家的人，你们一个个的，我全部都记住了！幼时抛弃我，如今残害我，那是鞭子啊，若是陈令言在此，你们舍得打吗？你们这下三滥的东西！我会报复回来的！”
赵侯爷也怒了：“你满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
赵令语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你，死老太婆你不就是想要仙人泪吗？替你的乖孙女要解药呢，那我就告诉你，我就是故意把解药献给了皇上，你们能拿我如何？我是七皇子的侧妃，有种你们就打死我好了！看看他会不会饶恕你们！”
赵老太太嫌恶地看着她：“我跟言儿究竟做过什么事情，竟然惹得你先是下毒杀害我，再是要害言儿？你串通驸马一事，我没有说出去，若是我真的说出去，你以为七皇子能庇佑得了你？”
赵令语紧紧地扣着地面：“哈哈哈哈哈，你不敢说出去！你怕连累了你们侯府！没错！我是跟驸马有过交易，那又如何？如今他下进大牢，我安然无恙，皇上早已知道，我是为了七皇子才深入险情，若不是我接近驸马，知道了他们的行动，再告诉七皇子，现下宫中又怎么会安然无恙呢？我是功臣！”
赵老太太才不信她这些鬼话，直接说道：“给我继续打！我今日就要打死这个赵家的孽畜！免得将来丢了赵家的人！”
鞭子再次挥起来，赵令语再硬的骨头也要被打碎了，赵老太太确实是气极了，她不允许赵家出现这种恶毒的根子！
“今日我就是以命抵命，也要把赵家的孽障给除了！”赵老太太阴沉地说道。
赵令语觉得自己一定是要死了，她忽然想起来陈夫人柔和的面庞。
那个女人总是唯唯诺诺的，她在陈家的时候就总是喜欢使小性子，爱抢东西，欺负庶姐庶妹，可陈夫人就总是向着她，偶尔欺负得狠了，陈夫人去跟庶女们道歉，每次都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
陈夫人总说：“我们语儿啊，是娇贵的身子，不能受委屈的。”
在陈家她当真是没有受过一个白眼，没有挨过一根手指头，原本以为回到赵家日子会更好，可是自己都被虐待了多少回了？
眼泪一直流到颈窝处，赵令语低低地喊了一句：“娘……”
终于疼得昏了过去。
赵老太太终究不是心狠之人，挥手让人收了鞭子：“我也懒得在这种人的身上花费时间，让她自生自灭吧！”
她还要留着精力去帮言儿想办法，没必要为赵令语耗费时间，如今这一顿鞭子，想必多少也可以让她警醒一番了。
赵令语被人抬到客房里休息了半个时辰，悠悠转醒，王氏也不想府中出现人命，加上婆母私下哭着求她多去照看一番赵令语，王氏便着人给赵令语上了些药。
赵令语醒来的时候浑身疼得像是被刀一片一片地割开了。
旁边一个面生的丫鬟在给她上药。
“滚开！”赵令语颤抖着双手喊道。
那丫鬟看着她其实也有些害怕，便悄悄地退开了，赵令语看着自己浑身的伤，用皮开肉绽来形容都不一定准确。
她这会子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地想陈夫人，这个世界上真正地心疼过她的人现在想想竟然只要陈夫人了！
从前自己不小心被刺扎到一下，陈夫人都心疼地掉泪，可现在呢？
谁都不疼她。
赵令语踉跄着从侯府离开，她的丫鬟和小厮都被关在侯府大门口，见到她立即围上来。
贴身的丫鬟震惊了：“侧妃，您怎的成了这样！”
赵令语苍白着脸：“蠢货，你们没有去求殿下来救我么”
“奴婢去求了，殿下说，这里是您的娘家，还能把您如何？就没有其他的了……”
赵令语苍凉一笑，被丫鬟扶着上了马车，她头一次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想去见见陈夫人。
马车到了陈府门口，丫鬟去叩门，里头的人觉得奇怪：“小姐受伤了？要我们夫人出来？”
“是，快去叫你们夫人吧！”
陈府的下人都知道夫人多疼爱小姐，立即去通传，这会子陈夫人都睡下了，听说女儿受伤了，已经来到了大门口，急的鞋子都没穿，疯了一样地跑出去。
“言儿！言儿！你怎么了？”
陈夫人穿着寝衣，鞋子都来不及穿，身后跟着的丫鬟提着一双鞋，赵令语从马车帘子里看了出来，忽然就哭了。
她还是疼自己的！
从小养大的情分还是在的！
赵令语从爬车上艰难地爬下来，却发现陈夫人到了跟前，脸色变了。
“言儿……言儿呢？怎么是她？我的言儿呢？”
陈夫人到处去找令言，赵令语这才发觉自己有多好笑。
养母不要她了，亲生爹娘也不喜欢她，甚至一家子一起看着她挨打，她浑身是伤地站在养母跟前，养母着急地喊陈令言那个贱婢的名字！
她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甚至直不起腰来，陈夫人觉得奇怪：“你大半夜地来这里干什么？还在这笑？你是疯了吗？”
赵令语笑得更疯狂：“是，我是疯了。你们逼的我发疯了，我总有一天，让你们一个个的，比我疯得还厉害！”
她说完转身上了马车离开了，陈夫人披上丫鬟递上来的衣服，嘀咕了起来：“疯子！吓死我了，还以为言儿怎么了！”
但想到刚刚赵令语身上的狼狈的伤，陈夫人也觉得奇怪：“她不是去了赵家么？心心念念回到赵家，怎么过成了这样子？真是孽缘！”
虽然自小宠着她，可那点子恩情早就被消磨殆尽了，陈夫人对赵令语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
侯府老太太的院子里，她正在跟于嬷嬷说话，感叹一切都错了。
“若是当初没有抱错孩子，如今想必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再一想想，还是各人的缘法不同，今日我教训她这一顿，她若是知道错了，往后侯府与她依旧荣辱与共，但若她不知悔改，也莫要怪我狠心。”
于嬷嬷其实知道，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心善，不会使什么手段，可当初老太太之所以能孤儿寡母从三房之中抢到忠勇侯的爵位，那也是因为她城府不浅。
若是老太太真的想动手，赵令语会很惨。
“老太太，您如今是享福的年纪，真不该操这些心。”
主仆两个回忆起从前年纪时候的事情，正在说话呢，外头有人来说：“林公子忽然来了，问老太太睡了没，说他有急事求见。”
老太太想了想，这林修远也是个极为稳重之人，一般情况是不会这样大半夜叨扰旁人的。
“允他进来。”
林修远风尘仆仆地进了老太太的院子，一进去就跪下了：“给姑奶奶请安。修远深夜打扰，实在是有急事。”
老太太笑：“好孩子，你说吧。”
“姑奶奶，我祖母的病您应当是知道的，昏迷了数月都未曾醒来，前些日子修远去了趟外疆，是因着偶然听一位江湖大夫说是有一种草药可以治我祖母的病，修远给祖母试了之后，果然有效。”
老太太静静地听着，笑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等你祖母彻底清醒了，我去瞧瞧她，你祖母能有你，也是很幸福的。”
林修远微微一笑：“姑奶奶，修远此次过来，也是听说了言妹妹家中出了事情，陆大人中了十日欢的毒，急需仙人泪解毒，可却遍寻不着这草药。修远便去问了那江湖大夫，大夫说，他身上倒是有一瓶仙人泪熬制出来的清露，可以拿来解毒。”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只小玉瓶：“姑奶奶，还请您把这个转交给言妹妹……莫要说是修远给的。”
赵老太太凝神望着他，再看看那只小玉瓶，喃喃问道：“这东西，得来不易吧。”
林修远神色从容：“只要她过得好，比什么都好。”
赵老太太不忍心去接：“你先说说，你是拿什么东西跟人家换来了这个？”

第71章
林修远默然不语，赵老太太又问道：“可是拿了林家祖传的那盆兰花？”
提到兰花，林修远很是愧疚：“那兰花因着修远无能，败落了，只剩了一颗半死不活的根，那江湖大夫偶然瞧见了我找人救这兰花，便提出让我把兰花交给他，他帮我治好我祖母，至于这仙人泪，他是顺便给的罢了。”
他眉宇之间是淡淡的怅惘，说完之后又道：“姑奶奶，夜深了，修远不便再多打扰，还要劳烦您把这仙人泪转交给言妹妹，莫要提及是修远所赠，修远感激不尽，先告辞了。”
赵老太太颔首：“你是个极有心的，若是我遇上了好姑娘，定也帮你介绍！”
林修远拱手，退了出去。
他出了老太太院子的门，往西走了一会，忠勇侯府府内景色不错，亭台楼高，花草树木，在月色下也别有一番美感，他远远地朝令言曾经住过的院子里瞧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接着便继续走了。
侯府大门口，停着一辆朴素无华的马车，林修远撩开帘子上了马车，喊道：“师傅。”
车内的人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留着些花白胡须，原本在闭眼打坐，听到他喊自己，便睁开眼，淡淡说道：“事情都办妥了？”
“都妥了，咱们出发吧。”
“你可要想好了，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你原本是贵公子哥儿，跟着我却只能吃苦，往后那些荣华富贵都要抛之脑后了。”花白胡须的男子盯着林修远，语气颇为可惜。
林修远淡然回答：“师傅，修远已经决定好了，必定会跟着师傅好生学习医术，其他的，都与我无关了。”
人活一世，若是得不到想要的，还不能去做喜欢做的，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在京城为官，成为爹娘想要的样子，那并不是他的志向，他可以预料得到他娘林夫人在知道自己的儿子悄悄辞官离京会是什么反应，但他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
马车沿着忠勇侯府大门口的那条路一直往东走，也就半个时辰，就出了京城的大门，夜色中，那马车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了一抹看不清的影子。
赵老太太连夜派人把仙人泪送了过去，令言收到之后立即给陆吟朝服了下去，她一秒钟都不敢闭眼，就那么守着他。
初时，陆吟朝没有什么反应，但服下药一个时辰后，忽然从床上翻身下来，直接吐了一大口黑血！
守着的大夫一脸惊喜：“就是这样！只要他吐了黑血，毒也就解了！”
果然，第二日陆吟朝再醒来，已经全然不是先前的样子，他似乎不知道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脑中一片空白，着急地问：“宫中可有消息传来？太子如何了？”
令言给他擦擦汗：“太子着人传来了消息，说是七皇子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一副良药，治好了皇上的眼睛，皇上对七皇子十分喜爱，这几日都把他留在身侧，至于太子，几乎没有见到皇上的面……”
陆吟朝没有说话，他是知道太子的性子的，的确是不善争斗。
其实，令言没有把实情告诉他。
这几日传来的实情可比方才她说的还要严重。
也许赵令语当真是因为女主光环加身，她不知从哪里又得来了另外一幅药方，献给了皇上，竟然就治好了皇上的眼睛！
治好了皇上的眼睛，赵令语又向七皇子献策，要七皇子派了个大臣在这个档口提及那日叛乱之事太子所立的功劳，建议皇上重赏太子。
皇上瞥了一眼七皇子，直接否决了太子的功劳，倒是认为若非太子不小心，自己也不会眼睛受伤，他看着七皇子，越看越喜欢，最终重重嘉赏了一番七皇子，还下令让太子不要在殿门口候着了，有事自会通传他。
太子心灰意冷，没几个时辰得知皇上又把安排军饷一事交给了七皇子，要知道这可是件肥差，人人都想要这个差事，而朝廷之所以年年征战都损伤了那么多将士，有一个原因便是军饷不足，战心不舞。
先前负责军饷这一块的官员已经被革职砍头，如今皇上正缺个帮手做这件事，太子是以为自己可以稳稳当当地领了这个差事，也好改变一下先前糟糕的状况。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差事被七皇子拿走，要知道本朝所有战事当中，属七皇子手下折损的将士最多。
这也就算了，后宫之中传来消息，说是顺嫔被德妃教训，导致见红，皇上龙颜大怒，斥责德妃嫉妒顺嫔怀有龙胎，蓄意加害，便剥夺了德妃手中的代理六宫之权。
德妃是太子生母，母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时间朝廷上下都觉得太子只怕要玩完了。
这些事情，太子都让人传来了消息，说是假如陆吟朝醒来，就要他立即想办法。
令言万万没有想到，太子会是这样的人，陆吟朝为什么会为这样的人付出那么多？
她给陆吟朝擦擦额上的汗，没有忍住说道：“太子与七皇子都不是可靠之人，你却为太子受了这样多的苦楚，这天下是有许多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可是你呢？你首先得保全你自个儿。”
陆吟朝伸出手摸摸她的脸颊：“你瘦了好多。”
他许多事都没有告诉她，不是故意隐瞒，而是不希望她知道那些复杂肮脏的东西，等到事情明朗，渐渐尘埃落定的时候，她自然也就懂了自己如今为何非要这样不可。
他没有说，令言便也没有问，十日欢的毒解了，太子终于来到了陆府。
“吟朝，你曾经说经此一战本王势必会得到许多好处，可如今是晋王得了父皇的欢心！你我筹谋数日，如今竟然就这样落败，本王不甘心！”
太子连日来的忧愁都表现在了脸上，陆吟朝还有些虚弱，轻轻咳了几声说道：“太子殿下，您忘了我们原来的目的，是除去顾赞，若是能除了顾赞，等到大漯河再次决堤之时，您觉得七皇子还会占据上风么？”
大漯河是七皇子最无能为力的地方，就算他再得圣心，一旦决堤，民不聊生，那么七皇子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立功。
这下太子才算镇定了些，但仍旧砸了砸自己的胳膊：“可是！本王实在是忧心，父皇与老七关系日渐亲密，老七原本就得皇祖母的喜爱，如今母妃又被人蓄意陷害，得了惩罚，若是再出个意外，本王的太子之位只怕就要没了！”
陆吟朝穿着寻常的淡青色直缀，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眼神毫无波澜：“太子殿下若是相信微臣，便就放宽心吧，顾赞之事微臣已经搜集了证据，几日之后便可见分晓。”
太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这才笑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也就放心了，这几日多亏了你夫人照看你，不知道你夫人都喜欢些什么物件？回头我让太子妃备些礼物送来。”
“多谢太子，微臣内人向来俭朴，太子的心意她若是知道了必定很感激，太子妃手上事物冗杂，不必浪费在这上面。”
这话让太子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看重陆吟朝，相信陆吟朝完全是因为这人的确是有才能。
当初陆吟朝一个未曾高中的人找过去，他直接就相信了陆吟朝的话，后来也确实在陆吟朝身上得了许多好处，但现在一想，自己似乎也太过鲁莽了。
既然陆吟朝这么在意他夫人，自己不妨敲打几句，好让他更尽心地帮自己做事。
太子没再多留，很快离开了，陆吟朝独自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的一张纸渐渐地揉成了一团。
方才太子是在拿令言威胁他么？
呵呵，他确实没有那般单纯的心思，太子与七皇子都不是什么完美的主子，只是因为天生是皇家的血脉，才比旁人高贵了些，若论才能，天下比他们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陆吟朝站起来身来，眼神微微有些阴暗。
他这人最不喜欢旁人威胁他。
门被敲响，是瑞琴的声音：“老爷，夫人有些不舒服！”
陆吟朝立即走过去开门：“夫人怎么了？你们是如何伺候的？”
瑞琴吓了一跳，明明前些日子老爷待他们这些下人都还和颜悦色的，怎么忽然就又严厉了起来？
“夫人，夫人头晕……”
瑞琴才刚说完，陆吟朝已经走了，他一只胳膊被纱布抱着吊起来，走路走得飞快。
令言在卧房里等得着急，她确实有些头晕，但并不严重，只是怕陆吟朝在书房里待太久别又累着，这才把他骗来。
果然，他着急地回来了，一进门就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摸她的额头：“可好些了？”
令言笑：“没什么呢，就是方才吃了些火腿卷，有些犯恶心，大约是这几日都睡得不好，这也不是头一次恶心了。”
她说着又觉得自己想吐，赶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龙井，原本指望清香的龙井能压一压胸腔里恶心的味道，可没有想到，她刚喝完就立即吐了出来！

第72章
陆吟朝瞧见令言呕吐不止，赶紧给她递了杯清水要她漱口，一边给她拍背，又着急地命令丫鬟：“去叫大夫！”
瑞琴早已吓得面色发白，飞也似地跑去叫大夫。
令言吐得难受，好容易平息些，靠在他怀里虚虚地说道：“我这身子也不知道怎的忽然就这样了，莫不是我中暑了？”
近来天气是一日比一日地热，陆吟朝瞧着她难受，比她更难受。
他一只胳膊还伤着，便伸出另外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发：“你可觉得人热？若是你觉得热，我让人取些冰块放在风轮之上，这样送的风就更凉爽，只是你底子虚，也不能太过贪凉。”
令言听着听着又觉得心里一阵恶心，她觉得自己也不是嫌弃热，就是那股子恶心的滋味挥之不去。
陆吟朝见她水润润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声不吭，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抓紧她软软的手指：“你，你的月信……”
正说着，大夫来了，给令言一把脉，瞬时笑得跟花儿似的：“恭喜老爷，恭喜夫人！”
陆吟朝噌地站起来，但又觉得自己在外人这样不大好，便放缓了语气：“大夫，我夫人这是？”
大夫笑得脸都皱了：“尊夫人这是有了！”
陆吟朝转头去看令言，令言有些愕然，他眼底却漫上了浓浓的笑意。
“那就有劳大夫给开两幅保胎的药把。”
大夫点头，给开了几幅温补的药，叮嘱道：“如今时日还短，夫人定要注意休息，心情要保持愉悦，饮食上也要注意一些，若是有任何不舒服，请及时派人喊我便是。”
陆吟朝大手一挥，赏了大夫一把银子，乐得大夫嘴都合不拢了。
令言被他扶着躺到床上：“如今你身子不比从前，还是躺着得好。”
因为方才吐得不舒服，令言一时无法接受自己有了的事实，但既然确实是有了，也只能小心着些。
陆吟朝在床边逡巡两圈，仍旧是止不住的激动，他沉吟一番，吩咐下去：“府上人人都有赏银，每个月的份例也都要增加。再拿些银子去大慈寺捐些香火，京城之中现下有个施粥所，以夫人的名义去捐些米面，另外，着人叫绣娘来，给夫人重新量身体做衣裳，再去把老宋喊来，商量下近日的饮食。”
说完，他又把瑞琴和碧羽喊来：“你们两个是伺候夫人的，这屋子里的碍手碍脚的摆件一律都拿出去，放些不易磕碰到人的，还有，屋外的路都要检查仔细了，不可有一处容易滑倒之处，若是夫人有了什么闪失，我绝对饶不了你们。当然，若是伺候得好，赏赐也必定是少不了的。”
瑞琴跟碧羽还都正高兴着呢，被陆吟朝吓得都有些说不出话了。
“老爷，奴婢知道了。”
吩咐好这些事情，陆吟朝把下人都撵了出去，坐回到令言的床边：“可还有些什么不舒服？安胎药很快就好了，我喂你喝。”
令言低头忍不住笑：“你怎的如此紧张？不过是怀个孩子罢了，许多女人都要生孩子的，哪里就这般娇贵了？”
陆吟朝握着她的手：“你不一样。”
在他看来，她就是非常娇贵的那种。
他脑子里迅速在转，但总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我未曾经历过这种事情，只怕有许多想不到的地方，郭兄倒是有过一子，回头我去问一下他。”
令言觉得他简直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虽然自己现在还觉得这件事不太真实，但其实她早就想过的。
男女成亲之后怀上孩子是很正常的事情，如今她身边时时有人伺候，日子过得其实算是很不错的了，所以怀上了孩子也没什么可怕的。
“不必这样大动干戈，你这样一下子这样一下子那样，咱们家里哪里有那么多银子够这样使的呢？往后孩子出生了，需要用的银钱更多，这才刚怀上，就静悄悄地养着就是了。”令言劝道。
陆吟朝却想起了什么似的：“你刚嫁来之时我曾经给过你一本账，你可有看过？”
令言被他一提醒，这才想起来他的确曾给过自己一本账，可她没当回事随手就放到了旁边，竟然忘记看了！
“我，我看过……”她怕他不高兴，赶紧撒谎。
陆吟朝盯着她：“是吗，那家里现下有多少银子，你可清楚？”
她不清楚，令言心虚地拿话掩盖：“我忘了……”
陆吟朝摇摇头，她就是这般，跟旁人都不同，她的世界里钱根本不算是什么东西。
或者说，她不期待别人的银钱，她只在意属于她自己的，可现下他们是夫妻，自己的难道不属于她吗？
若不是令言现下怀了孩子，陆吟朝真觉得自己要发脾气了，她这样的心态，分明是没有把自己当成一家子！
“这账本你必须得看，若是不瞧，你如何知道自己手里握有多少银钱？”
令言心虚地从旁边匣子里拿出来那账本，粗略看了两眼，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的啊？”
那账本上的数字令她惊讶，好几处田庄，布庄，粮店，以及其他的铺子，明明几个月前他借住在侯府的时候还一贫如洗的！
陆吟朝倒是觉得很无所谓：“先前我在侯府之时之所以一贫如洗，一则为了掩人耳目，二则那时我投资了一桩生意，还没有拿到收成。在咱们成亲之前，生意收成拿到手了，便有了这些。我日常要在外头行事，家里的账目就算全数交由管家来看，你心里也要有个数。我的银子，就算是浪费，也只能浪费在你的手里。”
令言倒是觉得很感动，银子是身外之物，但有了银子，生活毕竟会富足很多！
她摸摸肚子里的小崽子，开心地说道：“原来咱们口袋里这么多银子，那我往后也算是个阔太太了！”
陆吟朝拧拧她的脸蛋：“我争取让你成为更阔的太太。”
驸马造反一事很快牵连出来不少的人，顾赞胆战心惊，他虽逃过一劫，但自己毕竟是跟驸马合作了那么多年，若是外族之人寻来，必定要把他和盘托出。
如今驸马不在了，他独自一人根本不敢再对抗朝廷，但也不敢主动认罪，每天活得都异常煎熬。
眼见着朝中似乎平息了不少，顾赞也渐渐开始放松警惕。
皇上把准备军饷一事交给了七皇子，而七皇子则是联络了一个名叫王进的官员，由他帮自己执行具体的事物，殊不知王进乃是顾赞的人，顾赞这人背叛朝廷，私下一手遮天，贪污受贿也是形成了习惯，他直接从王进手中分走了三分之一的银子，王进自己再扣下一部分，所剩的能够购买军饷物资的银子便不多了。
王进擅长做些劣等物资，表现做得光鲜亮丽，实际上质量却奇差无比，他这人又十分擅长弄虚作假，在七皇子面前一番表示，七皇子大致看了看，他经过赵令语的提醒，知道顾赞在中间贪污了一笔钱，便意欲以此为目的要挟一番顾赞，让顾赞成为自己的党羽。
七皇子查到了顾赞头上，顾赞其实不怕七皇子，但如今是敏感时期，他权衡了一番，决定先帮助七皇子除掉太子与其他几位皇子，等到皇上膝下只剩了七皇子之后，他再对付七皇子，这样离间朝廷，也是一个不错的打算。
顾赞拿着兵权去向七皇子表忠心，七皇子知道顾赞的能力，如今还拥有大半个朝廷的威信呢，他便也向顾赞示好。
平定驸马叛乱一事，太子犹如没有做任何贡献一般，功劳被忽略过去，七皇子成为了最大的功臣，在朝中一时热得找不到第二人。
然而没有几日，大漯河再次传来水灾事件！
这大漯河在断断大半年时间，发生了三次严重的决堤事件，实属烂到不行的工程了。
七皇子手中握着上回跟陆吟朝交换得来的治理大漯河的最终方案，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再次出问题。
因为大漯河是七皇子所负责的，此事引起群臣激愤，都在质问七皇子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处理这件事，若是没有，还是及早让旁人来处理得好。
七皇子被质问得无话可说，在大殿上脸色铁青，他是个行伍之人，对这些事情其实并不太擅长，单看陆吟朝给出的治水方案确实没有问题，但就是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出了这么多纰漏。
瞧着皇上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七皇子恨不得把陆吟朝揪出来狠狠地教训一顿！
七皇子一再保证自己此番必定能够好好地解决大漯河水灾一事，但群臣反对，皇上坐在龙椅上有些烦躁地四处张望。
这时，太子走了出来，侃侃而谈自己对大漯河一事的见解，并自求前往大漯河治水，他说出的观点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皇上也开始动摇。
七皇子不愿意就这样让太子得了露脸的机会，便直接戳穿太子根本没有治水的能力，只是手里有个擅长治水的陆吟朝！
皇上听到这名字，眉头一皱：“陆吟朝？这是何人？”
陆吟朝被传到了皇上跟前，瞧着他胳膊上的绷带，再想想那日他为了救自己而挨上的一刀，皇上心中有些动容。
“爱卿啊，像你这样的忠臣不多了啊。”
皇上与陆吟朝谈了一个时辰，十分尽兴，还是太监提醒要看太后的时间到了，皇上终于把他放了出来。
走在勤政殿外头的碧瓦之下，再看看不远处风平浪静的天空，陆吟朝在心中慢慢地说，要变天了。

第73章
临到快天黑之时，一丝风也没有，陆府上点了灯，碧羽在廊下站着，正给令言打扇子。
令言穿着件极薄的绿地团花纹蝉丝外裳，坐在藤椅上，仍旧觉得热热的，大夫说孕妇身子是要比一般人热一些，她算是尝试到了。
瑞琴在旁边忧心忡忡：“夫人，您今日就没吃下多少东西，恶心了两三回，那安胎药似乎都没什么用，若是老爷知道了，定要不高兴的。”
碧羽皱皱眉；“夫人也不是故意不吃，想必也是当真不舒服，不然咱们跟老爷说说，换个大夫试试？”
令言忍不住笑：“你们急什么？女子有孕恶心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我瞧书上说了，挨过头三个月便好了。再说了，我也不是全然吃不下，这会子就想吃些水果，水蜜桃什么的都行。”
瑞琴依旧发愁：“可大夫说了，水蜜桃不能多吃，容易伤胎。”
令言脸一耷拉：“我想吃的不能吃，那也不能怪我不想吃呀，吃一点点也不行吗？”
见她可怜，碧羽这才去切了半只水蜜桃放在水晶盘子里端过来，另外又切了些苹果，洗了些白玉霓普通一并端来，令言见了胃口好了些，慢慢地吃着。
才吃了两口，陆吟朝就回来了，他一见着她就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温存地问道：“可还好？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今日饭吃得如何？”
令言见着他也很高兴，把手伸出来放到他手心里：“都好着呢，我想吃水果了，就出来坐着吃会水果，你今日可累坏了吧？咱们回屋子里休息。”
陆吟朝小心地扶着她，碧羽跟着把水果端进房里，留他俩说话，自己跟瑞琴则是退了出来。
他洗了把手，坐下来把葡萄一颗颗剥好，让令言吃起来更方便，令言看着他平静的脸色，知道他只怕是有什么事情没说。
“你今日可是遇着了什么事情？”
陆吟朝看了她一眼：“倒是有一件事要同你说。大漯河再次决堤，此番皇上十分重视，要我亲自前去监督施工，这一去，只怕至少月余。”
令言一怔，其实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她这才有孕，并不太想跟他分开。
她知道他担心自己，必然是不愿意自己跟着去的，便有些犹豫地开口：“那，那我能随你一道去么？”
若是没有怀孕，她是愿意自己留在京城的，但如今总觉得有他在身边凡事都安心些，另外也是被上回的事情吓怕了，总怕他再出些什么事情。
陆吟朝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一路上太过辛苦了些，大漯河离京城至少一天的车程，你的身子只怕受不住。”
令言赶紧说道：“有什么受不住的？乡下不知道有多少女人都是怀着孕下地干农活的，你未免太小瞧了我！”
陆吟朝揉揉她的脑袋：“我如今仕途未稳，今日皇上封了我为工部侍郎，这些事情是我推托不得的，但我想好了，你一个人在京城我是不放心的，跟着我也更危险，大漯河那边人生地不熟，我在城外找了一处宅子，没有告诉过旁人知道，这一个月，不如你去城外暂住，我五六日去看你一回，你觉得如何？”
这样似乎比留在京城好些，令言也知道，自己如今这样子，强要跟着他去大漯河也确实不合适，便只能答应了下来。
她笑了笑：“还没恭喜夫君升官了。”
陆吟朝对此并不在意，工部侍郎在他看来不是多么显赫的官职，不过是他受了重伤换来的而已。
他把令言揽在怀里：“如何恭喜我？”
令言仗着如今有孕他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便明知故问：“你觉得呢？”
陆吟朝伸手摸摸她的唇，低头吻了上去，热热的唇瓣贴在她的唇上，令言心跳立即快了起来，她轻轻推他一把，呜咽道：“不行……”
他稍稍松开一些，嗓音黯哑：“我不做其他的。”
接着，又是一阵密不透风的吻，最终还是他怕动了胎气，才放过了她，但仍旧有些不甘心：“你记得，回头得补偿我。”
才新婚而已，他就得吃素，心里多少有些不愿。
令言觉得好笑：“还不是你自己急吼吼的，否则如何这么快就有孕了？”
陆吟朝看看她，摩挲着她的耳朵，又在她耳边提醒道：“也莫要以为你逃得掉，大夫都说了，过了三个月，其实是可以……”
这个人！令言气恼地推开他：“你不吃饭的么？整日里脑袋里都想的是什么！”
她说完转身就走，陆吟朝怕她摔着，又跟上去扶住她。
原本有孕一事令言是想瞒着到了三个月再告诉赵老太太和陈府的，谁知道前几日陆吟朝得了几大箱子西疆送来的葡萄，令言便要瑞琴跟碧羽分别给忠勇侯府以及陈府送了些过去，碧羽最快，竟然就在老太太跟前说了出来，瑞琴也经不住陈夫人的拷问，把令言有孕一事交代了。
这下陈府和赵老太太都高兴极了，她们也都听说了陆吟朝晋升一事，得知陆吟朝要去大漯河治水，便都开始忧心令言了。
在陈夫人与赵老太太看来，令言还是个小丫头，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赵老太太合计了一晚，第二日就亲自到了陆府。
她到的时候，令言正犯恶心，把早上吃的奶酪酥全给吐了个一干二净，面如菜色地躺在那里，虚虚地喊了句：“祖母……”
赵老太太心疼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可别起来了！怎的就成了这样？大夫没有给开安胎药么？”
“开了的，也许是我身子不好，因此反应就格外大了些。”令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也好让老太太莫要担心。
她年纪大了，不能太过忧心。
赵老太太又问了些话，这才轻声说道：“我此番来，是为着商议一件事，孙女婿要去大漯河治水，你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我也不放心，你要是跟着过去身子也不合适，大漯河地处环境艰险，常人居住都不方便，更何况你带着身子？我想了想，把你接回去侯府住着，你莫要多想，只管在我院子里安心养胎，等孙女婿一回来再把你接回去。”
这是老太太觉得最合适的安排了，令言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才能放心。
令言想到陆吟朝的打算，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两日她孕吐确实一日比一日剧烈。
说着说着，外头丫鬟通传，说是陈夫人也来了。
陈夫人见了赵老太太还是很恭敬的，赵老太太待她也颇为和气：“我正说着呢，想把言儿接回去侯府住上几日，我想她想得紧。你也帮我劝劝，好不好？”
陈夫人笑眯眯的：“赵老太太，今日咱们原是为着同一件事，我也是想她了，打算着趁姑爷外任接言儿回去小住几日，不知道言儿可愿意？”
因为陈夫人是令言的亲娘，赵老太太也不好争，便说道：“言儿，你娘来接你，你去同她住也行，反正侯府与陈府，你只要点个头，住哪里都比你自个儿待在这里强，你自个儿是怎么想的？”
令言觉得心中暖暖的，有亲娘和祖母疼爱，她无论去哪里都是很好的。
她想了想，说道：“娘，祖母，我还是问问我夫君的意思吧。”
陆吟朝知道之后当下就沉默了，他其实知道无论如何令言都是受委屈的，要怪只能怪他如今事业未成，不能时刻陪伴着她。
他想了半日，说道：“不如你去忠勇侯府吧，祖母凡事都更会拿主意些。”
令言点头：“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她若是真的按照陆吟朝一开始的打算跟着他去城外先住着，那他必定日夜挂怀，岂不是影响了他做事？
令言安排丫鬟大致收拾了些东西，老太太都说了，她那里什么都有，令言什么都不必带。
令望得知令言要回来了，很是开心，提前帮着她收拾屋子，特意去吩咐了厨房多采买些新鲜好吃的蔬菜水果，侯府上下因着大小姐要回来住些日子都忙碌了起来。
赵侯爷连着俩月运气极差，心里极度怀疑是因为令言不在了的缘故，此番令言忽然要回来，他也有些期待，想验证一番是不是因为令言的缘故自己的气运才这般差。
因此赵侯爷也吩咐人仔细着准备大小姐要用的东西，王氏也极其用心，她从夫君赵明坦那里知道陆吟朝已经升为三品工部侍郎了，再想想自己夫君辛苦了好几年才是六品署正，不由得极其羡慕令言。
短短时日内从七品升为三品，这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
王氏也格外用心，侯府上下忙成一团，赵夫人也得知了这些，心中更加难受。
她已经病了好些日子了，每每想起来那日赵老太太着人鞭打赵令语，赵令语望向自己时那可怖的眼神，她就忍不住暗自神伤。
老天待她不公，才让她们母女都受到了这样的偏待。
赵夫人连带着开始恨令言，若非令言从中作梗，老太太跟侯爷怎么会这样待自己与赵令语？
可惜如今她大势已去，手中也没有什么银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太太和赵侯爷为了迎接令言回来小住而各种大肆采买。
赵令语自那日受伤之后就躲在晋王府没有出门，她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推说身上起了风疹不便见人，就连与七皇子说话也都戴着面纱。
那日受到的屈辱，她会一点一点地报复回来！
“侧妃，赵夫人求见。”丫鬟上来回到。
赵令语躺在美人榻上，正在往脸上涂祛疤的膏药，一动也不动：“叫她进来。”
赵夫人病怏怏的，她身上那件名贵的葡灰色缂丝八团花蝶纹袍子也盖不住从里到外的丧气。
“你来做什么？”赵令语冷冷的，语气像是带刺。
赵夫人赔笑：“语儿，娘想你了，来瞧瞧你可好。”
赵令语面颊上赤裸裸的几道伤痕，脖子上也留了几道痕迹，看得触目惊心。
“语儿，你的伤……可还疼么？”
赵令语胸中的火气蹭地上来了，她直接从榻上起身，一挥衣袖指着她：“休要对我虚情假意！你若是真的担心我，那日为何不拦住他们？”
“语儿，娘也想呀，可是，可是娘在赵家早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呵呵，是么？可惜啊可惜，你一心想着的是你那个便宜女儿陈令言！若你真的心疼我，自然有护着我的法子，你竟还有脸来我跟前？滚出去！”
赵夫人眼泪咕噜噜掉下来：“语儿！娘只有你了，你怎可这样对娘说话？娘今日来，是带了些东西给你，这些是娘偷偷藏起来的，从嫁妆里扣下来的，没有交到公中，你拿着也好防身……”
她拿出来一只包袱，里头是她当初嫁到赵家之时带来的一部分东西。
赵令语如今身在晋王府，七皇子不知赐过她多少贵重的东西，哪里看得上这点子物件？
她想起来那日陈夫人闻言自己女儿受伤了，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那日之事若是换了陈夫人，只怕会上去抱住女儿替女儿挨打，而眼前这位呢？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挨打，什么都没做，现在跑来告诉自己，她在意自己。
真是笑话！
赵令语围着她走了一圈，眼神中都是不屑于嘲讽：“你若是真的在意我，就去好好整治一番那个贱婢！来我这里说些无用的话做什么？”
赵夫人脊背一僵：“语儿，娘，娘是……怕哪一日见不着你了，所以才来瞧瞧你。这几日你爹跟你祖母都在安排着接她回来小住，听说她怀孕了，陆吟朝要出外任，娘看着心里难受，心疼你受到的委屈，你明明是娘……”
“闭嘴！”
赵令语听到她说令言怀孕了，心里猛地一难受。
“她怀孕了？”赵令语阴森森地问道。
赵夫人总觉得赵令语似乎哪里不对劲了，但也说不上来，她有些害怕，但还是点点头。
“很好，既然她怀孕了，陆吟朝又要出外任，那你们可要好好地照顾她呀。你方才不是说心疼我么？那你可心疼你才两个月就没了的外孙？若是你真的心疼，不如替他寻个伴儿，如何？”
赵夫人有些愕然：“你是说，她肚子里的孩子？”
赵令语一身绛紫色的长衫，显得她气质更为凌厉，戴着一整套闪闪发光的头面，走动时发出耀眼的光芒，她眼中尽是兴奋。
“没错，若是你真的知道自己是如何亏欠我，那便去毁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否则，你我不再是母女！”
赵夫人心中大跳，她原本就瘦得沟壑纵横的脸此时也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你说的对，是她害了咱们，我会寻些机会做了这件事的，横竖，我这条命也不值钱了……”
赵令语没再听她说些什么，不耐烦地赶走了赵夫人。
陆吟朝没几日就出发了，他亲自把令言送到了忠勇侯府，虽然只是小住一个月，但总怕令言住得不舒服，她日常要用的东西装了几大箱带过去。
令言到侯府的这一日，赵侯爷犯了好久的牙疼竟然好了，他下意识觉得这是令言的功劳，忍不住去找令言说话。
因着怀了孩子的缘故，令言性子柔和了许多，看什么都会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便想着做事情都大度些，因此对赵侯爷说话时语气也还不错。
跟令言说完话回来，赵侯爷就收到了消息，说是他新纳的妾氏白姨娘有孕了！
赵侯爷跟赵夫人的关系早已降至冰点，因此前些日子才新带回来个妾氏，忽然有孕让赵侯爷心花怒放。
听到这消息，赵夫人原本就染了病，一下子气得吐出来一大口鲜血，身子骨更加虚弱。
王氏原本发愁家中的铺子遇到的些问题不知道如何处理，令言这么一回来，她便找令言商议，令言比她聪明得多，随便一指点就帮王氏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全府上下都紧着令言为主，赵明宽日日朝老太太的屋子里跑，惹得老太太笑他：“你这都要当舅舅的人了，亲事也该定了！”
赵明宽心里咯噔一下，若是按照风俗他早该成亲了，之所以迟迟没有成亲，是因为他几年前买通了一个算命的，那算命的告诉老太太，赵明宽命格不顺，需要迟些成亲才好。
令言也帮腔：“二哥哥，像你这般大的的确都已经成亲有了孩子了，祖母帮你相看了好几个不错的姑娘，你不如考虑考虑。”
赵明宽看了看她脸上的笑意，手指在手心里摩挲了两下，声音沉稳了下来：“那便听言儿的吧。”
赵家开始为赵明宽相看姑娘，而赵令语则是抽时间去了趟宫里，太后见她脸上淡淡的印子，问她这是怎么了，赵令语笑说是风疹流下来的，太后也没怎么在意。
这几日太后心里有一件烦心的事情，怡太妃曾帮过太后一把，如今求着太后给她的表侄女崔燕燕指个人家，可她的表侄女家世一般，太后又能给指多高的门第呢？
赵令语听说了此事，轻轻地说：“太后，令语倒是有个提议，只是不知道当不当说。”
太后瞥她一眼：“你只管说，咱们祖孙两个，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崔姑娘生得花容月貌，若是指个寻常的男子未免也太委屈了些，我听闻崔姑娘自小便喜欢文人，不如把她指给咱们今年的状元郎陆吟朝。”
太后一愣，想了想说道：“可是我记得，这状元郎是娶了妻子的呀。”

第74章
赵令语巧笑一声：“太后，怡太妃待您很好，但这崔姑娘在外头却并非名声很好的女子，相传她曾见到过状元郎一回，便芳心暗许，几个月来瘦了不少，人人皆知她属意与状元郎，若是太后您将她赐给了旁的人家只怕她还不高兴呢。崔姑娘曾经扬言，哪怕是给状元郎做妾也是愿意的。”
太后倒是意外：“当真？”
崔燕燕好歹是怡太妃的侄女，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也是自小读过书的，家教肯定不错，怎的会做出此等没有出息之事？
旁边的嬷嬷回答道：“太后，大约就是如此了，否则怡太妃定然要把侄女往皇室子弟中塞，如今她含含糊糊地希望您帮助指着好人家，估摸着这位崔姑娘真的是名声不大好。”
太后一听便皱了眉头：“这样的姑娘也是没出息！我记得这姑娘幼时还到宫里来玩过，听说也是生得玉雪可爱，没有哪一点是差的，怎么就喜欢上了娶了妻子的男人？还声称非他不嫁？你们去给我打听打听，若真是这样，那便全了她的心愿，让她去给陆吟朝做妾！”
见太后这样说，赵令语心情极好，又对太后说起七皇子今日的状况，太后笑吟吟的：“如今他得皇上喜欢，你也要伺候好他，虽然这几日不少大臣反对他，但那都是那些人眼瞎！”
“是呢，殿下一心为着百姓，日夜都想为皇上分忧，别无二心，那些人真是老糊涂了。”
太后派出去的人没多久就查到了关于崔燕燕的事儿，这姑娘的确是单相思陆吟朝许久了，扬言说非陆吟朝不嫁，就算给陆吟朝做妾都不嫁给旁人。
其实怡太妃早就给崔燕燕撮合过不错的婚事，是崔燕燕自己不答应罢了，所以怡太妃这才求到了太后跟前，意图用太后的威严来压着她答应嫁人。
但太后这人最讨厌人家虚情假意，更是不喜欢这样愚蠢的女子，干脆就把崔燕燕赐到陆府做妾氏。
崔燕燕得了太后的赏赐，崔家上下都吓坏了，太后怎么会做这样的赏赐？
崔家三房虽然不太行，但有怡太妃的面子在，崔燕燕再怎么也不能去给人做妾呀！
但崔燕燕病了许久的脸却出现了红晕：“爹，娘，我愿意！”
一顶软轿把崔燕燕抬到了陆府，因着令言不在家，便只有管家老刘来迎接崔燕燕，得知是太后的赏赐，老刘一度惊疑，但也只得先把人给安顿好了，再立即去通知夫人。
崔燕燕住在了陆府最西侧的三间屋子里，老刘给指了个丫鬟石榴伺候她，崔燕燕摸着身下的褥子，再望望窗外的景色，直感觉恍如梦中。
她是见过陆吟朝的，在陆吟朝初入京城之中就见过，那日她带着丫鬟出门赏花，却忘记带伞了，恰好遇见陆吟朝去书铺交书稿，把手里唯一的伞递给了她，而他则是淋着大雨走了。
自从那次相遇，她便在心里记住了他的样子，总想着什么时候再见，却不知道再次相见的时候他已经是状元，不久后又娶妻了。
崔燕燕深受打击，强烈反抗父母给她说亲，逼得急了就和盘托出放出非陆吟朝不嫁的言辞。
可她心里其实挺绝望的，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机会嫁给他了，却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就这么突然的，来到了他家。
自此以后，她就是他的人了。
“石榴，把家里的情况都与我说说吧。”崔燕燕吩咐道。
石榴与家里其他下人一样，都知道老爷陆大人有多宠爱夫人，且夫人美貌温柔，如今却忽然冒出来个妾氏崔燕燕，不知道太后她老人家是怎么想的！
但崔燕燕这会子是主子，自己只是下人，石榴只得老老实实回答：“崔姑娘，我家主子就陆大人与夫人两位，家里的一应事务大多都是刘管家负责，夫人近来有了身子，这几日大人出外任去了，夫人在忠勇侯府养胎呢。”
崔燕燕点头，她既来了陆府，只怕夫人很快就能得到消息了，自己是太后赐到这里的，夫人无论是否同意都是得接纳自己的。
当然，崔燕燕没有想过争宠，她愿意做妾，自然知道做妾的本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就出去了，说道：“我看过部分医书，知道些养胎的吃食如何做，我亲自去厨房做出来，等夫人回来便可以吃了。”
石榴拦了一番也拦不住崔燕燕的热情，只得作罢。
令言得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吐酸水。
忠勇侯府准备了一堆的新鲜吃食，她初时确实吃了些，但没多久就难受地呕了出来，赵老太太看着就心疼，但女人都要受这样的苦，也是没有办法。
令望在旁边皱皱眉：“与其这样，不如不嫁人，不生孩子。”
赵老太太摇摇头：“姑娘家哪里能不嫁人不生孩子？你祖母前几日正与我说，想给你相看人家，我是想着等明宽的事儿定下了，就开始着急你的事儿了。”
赵令望一言不发，令言擦擦嘴，也笑道：“是啊，你也该成亲了，说说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回头让祖母帮你留意。”
不知道为何，赵令望脑中浮现出林修远的模样，那个傻呆呆的男人，为情所困，如今竟然跟着个江湖大夫学医去了，男女之情竟然如此困扰人心，她才不要去喜欢什么人呢！
“我没有喜欢的人，若是非要成亲，那边随便找个人成亲好了。”令望递给令言一杯水要她喝了会舒服些。
令言跟祖母相视一笑，外头丫鬟急急地进来了。
“大小姐，大小姐……”
赵老太太呵斥道：“急什么？言儿才刚吐了，浑身不舒服的，你们走路说话就不知道轻些么？”
那丫鬟这才放低声音；“回老太太，陆府的人来了，说是太后给姑爷赐了一房妾氏，如今已经抬到陆府了，等着大小姐回去喝她孝敬的茶呢。”
赵老太太一张脸登时变色了：“什么？你如此浑说！太后怎么会想起来赐什么妾氏？”
丫鬟瑟缩一番：“老太太，陆府的丫鬟的确如此说的。”
令言倒是坐着不动，但脸色也有些难看，她也觉得很是突然，但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陆吟朝如今在外头，她只能回去处理，毕竟那是他们的家。
“祖母，言儿回去瞧瞧。”令言勉强一笑。
老太太却不放心：“不行，你的身子这样差，怎么能独自回去？”
她想了一番，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排为好，太后身份尊贵，她赐下来的人可与一的妾氏是不同的，若是令言不回去喝茶，只怕是哪日被提起来就是罪名一桩。
正在老太太着急的时候，令望开口了：“不如，我去吧。”
这样倒是挺好的，但令言却觉得没有必要：“你在家里不爱出门，何必再朝我哪里走一遭？都是小事而已，我自己回去也就处理了。”
“怎么，你不欢迎我？”令望自顾自起身。
令言只得答应让她陪自己一道回去。
因为这几日反应剧烈，路上车马一颠，令言又觉得脑袋发晕，刚到陆府门口下了车，就瞧见门口站着个弱柳扶风的消瘦女子，身上是件粉霞锦绶藕丝罗裳，鸭蛋脸桃花眼，模样儿倒是个甜美的，也看得出来读过书，眸中含情，举动拘谨。
“妾见过夫人。”崔燕燕对着令言行礼。
令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淡淡说道：“进去说吧。”
碧羽扶着令言去了正堂，坐在了上座，令望则是自顾自坐在东边的第一个位置上，刚坐下来，崔燕燕就让石榴端了杯茶过来，她接过茶，恭敬地端上去：“夫人请用茶。”
这杯茶是妾氏进门要敬给主母的茶，若是令言喝下了，便是认了她这个身份，但若是令言不喝便是不认她的身份。
如今崔燕燕是太后赐下的人，谁都会认为令言是一定会喝这杯茶的。
可令言却没有接，她低头看着自己指甲上染的凤仙花，浅淡的粉色，都是最自然的东西，配着葱白一样的手指看起来十分养眼。
这样的一双手，愿意操持家务，愿意相夫教子，愿意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可也会拒绝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
崔燕燕斗胆再次开口：“夫人请用茶。”
旁边令望冷哼一声：“这茶可不能乱敬，你难道不知道陆夫人如今怀着身孕？你在这档口进门，恶心谁呢？”
崔燕燕一愣，脸上涨红了：“夫人，妾，妾也不知道为何太后她老人家忽然就把妾赐给了陆大人，妾并非是有意在这时候进门的，但夫人您放心，妾进了门，一定会用心地伺候您跟大人的，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她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端着茶杯，已然有些紧张了。
令言懒懒地抬头去看，忍着心里想吐的滋味，她其实看得出来这崔燕燕不算是什么坏人，也看得出来崔燕燕是对陆吟朝有些什么不一样的想法。
“你喜欢陆大人么？”令言问道。
崔燕燕一怔，手里满当当的茶杯轻轻晃动了两下，她低下头，眼睛里是羞涩与哀伤：“妾倾慕大人已久，曾发誓非大人不嫁，如今能给大人做妾氏已经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夫人请放心，妾是心甘情愿伺候您与大人，绝无二心……”
令言笑了：“你既然是真心喜欢他，难道就没有想过做他的正妻？没有想过为他生儿育女，日日厮守？难不成你真心喜欢他就可以容忍他与旁的女人恩恩爱爱，只把你当做一个陪衬？”
崔燕燕咬咬唇，解释：“夫人，妾自知配不上大人，因此……”
令望忽然哈哈笑了出来：“你这人倒是有趣的很，一边摆出一副真情的模样，一边呢又做出丫鬟的样子，所以你进门之后，夫人该如何待你？把你当妾氏，允许自己的丈夫时不时地宠爱你？还是把你当丫鬟，只使唤你干活，不分给你一丝的宠爱？”
崔燕燕哑口无言，令言笑了，摸摸自己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和和气气地说道：“你也别捧着茶了，先坐下吧，不是我不喝你的茶，实在是我不好定你的身份，我也只是陆大人的妻子罢了，这个家的主子是陆大人，他若是说了让你做姨娘，那你便是姨娘，他若是没有答应，我私自喝了你敬的茶，回头只怕大人也要不高兴的。”
令言说了一半的话，心里头还是恶心的慌，努力让崔燕燕觉得自己态度不算差。
崔燕燕犹豫地说道：“可是我是太后赐进来的呀。”
令望瞧着就不喜欢这位姨娘，冷冷地添一句：“太后赐的又如何？赶在旁人怀孕的时候来添堵，你还很光荣啊？”
崔燕燕顿时觉得屈辱至极，扭头过去，眼泪马上就要掉了。
令言看看令望，示意她柔和一些，令望不屑地转头不再说话。
“崔姑娘，你呢先在府中住下，等大人回来了，自然会给你一个名分。”令言笑吟吟地看着她。
崔燕燕眼神中带着不解，其实她在进门的那一刻就把自己当成了陆府的姨娘，如今令言这样不接受自己，她也没有法子，只能继续等了。
好在令言没有赶她出去，还是把她留下来的。
“妾明白了，多谢夫人。”
崔燕燕刚被打发走，令言就俯身又吐了一轮，令望一边给她拍背，一边说道：“你也是好性子，按我说直接打发她回家去！如今你家陆大人在大漯河治水呢，大漯河那破堤坝给修得发了三次水，如今陆大人去了，都指望着他修好堤坝，太后倒是往你跟前塞个人，真是恶心！”
令言喘口气说道：“也许是太后体恤陆大人辛苦所以才赐了个美人呢。”
“好了吧，你也不要想太多，我瞧着你家陆大人不是会纳妾的样子，这崔燕燕等他回来再处理也行。”
令望陪着令言在陆府待了一晚上，原本赵老太太吩咐的是让他们打发了崔燕燕之后便立即回侯府的，令言身子不爽快这才停顿了一晚。
碧羽跟瑞琴伺候着令言洗好澡，令望也从净房里洗好出来了，姐妹俩在一张床上躺着，说起来自己身上发生过的趣事。
说着说着都有些犯困了，令言便有些想睡，还没睡踏实呢，就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
“夫人，妾炖了一道老姜猪脚汤，喝了能补胎益气的，您睡前喝一碗对胎儿是极好的。”崔燕燕端着陶罐在外头说道。
瑞琴立即拦住她：“我们夫人在睡觉呢，你这是做什么？！”
崔燕燕很无辜：“我也是为了夫人好呀。”
说着她又喊了起来，令言无奈地起身，被令望给按下了，令望大声地冲着外面喊道：“哪个脑袋被锤砸了的东西半夜在外头说话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这话极其难听，崔燕燕立时受不住了，端了猪脚汤就走，回了自己屋子里哭了半宿。
她觉得自己是真心待夫人好，为何夫人就不肯接受自己？
自己也是来自正经人家的姑娘，肯来做妾已经是委屈了自己，不仅愿意服侍陆大人，也愿意服侍陆夫人，为何夫人却这样对待自己？
虽然心里多少有了委屈与怨怼，但崔燕燕第二日又起了个大早。
因着家中没有公婆长辈，令言无需起早请安，因此便睡到自然醒才起来，她一起来崔燕燕就跟着瑞琴进来了，脸上还带着笑意：“夫人，妾来服侍您洗漱。”
令言吓了一跳：“不必了，你去忙自己的吧……”
“妾进府就是为了服侍您，夫人，妾帮您梳头吧？”
眼见着崔燕燕主动拿起了梳子，令言立即制止：“当真不需要，你若是闲着没事做，可以回去看看书，赏赏花，或者嫌弃府里无趣，回你家住也是可以的。”
崔燕燕转了转眼睛，看看令言屋中桌上搁着的一件尚未做完的男袍，轻声说道：“夫人教训地是。”
还好，令言吃了早饭就跟令望一道回去忠勇侯府了，也不必被崔燕燕给烦扰了。
忠勇侯府在商量赵明宽的亲事，老太太做主给他定了裕亲王的侄女谢氏之女谢文君，赵明宽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一切都听老太太的。
令言也觉得这门亲事好，听闻谢文君是个非常柔和且颇具才情的女子。
老太太见赵明宽答应了，心里也踏实了：“既然你答应了，那便把你爹娘都叫来，商议下这桩亲事具体的事宜，也好尽快给办起来了。你二老太爷去世，原本你是要守孝的，但因着你的年纪也不能再拖了，这回便不能大办，谢家的人也都理解，但是彩礼方面也不会少他们的。”
赵明宽点头：“都听祖母的。”
老太太挥手叫人去喊了赵侯爷与赵夫人，赵侯爷很快就到了，只是赵夫人迟迟没有到。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反省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老太太明显不高兴了。
一屋子几个人正在等，丫鬟终于来了，但脸上都是眼泪。
“夫人，夫人她不行了！”
赵明宽蹭地一下站起来：“什么叫不行了？你说我娘她怎么了？”
“夫人这几日都病得厉害，今日不知道怎么忽然拿出来一瓶药，让人兑成了水，后来，后来夫人自己喝了下去，方才就快不行了……”
赵侯爷也吓着了，赶紧地朝赵夫人的房里赶去。
赵夫人这会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她病得糊涂了，原本是想给令言吃的药，可是不知道怎么就自己喝下去了！

第75章
赵夫人的丫鬟都吓坏了，虽然赵夫人如今已经在侯府没有什么权势了，但好歹是侯爷名义上的妻子，若是出了什么好歹，他们可如何是好？
赵侯爷几步走到赵夫人的院子里，瞧见她躺在床上的样子，还以为她是装的，便有些嫌恶地说道：“若是当真不舒服，就让大夫瞧瞧，装成这幅样子是做什么？”
赵夫人苍凉一笑：“老爷……我……并非是装的……”
她嗓音哑得吓人，倒是让赵侯爷信了几分。
“老爷，语儿可怜……您多照顾……语儿……”
她说着说着，竟然就在赵侯爷跟前去了！
屋子里瞬时响起来几道哭声，赵明宽也冲过去跪在床边：“娘！”
府中上下近来关注赵夫人的极少，但谁也没有料到她会忽然就这么走了。
原本赵老太太听说了之后也有些怅然，毕竟赵夫人跟自己比起来也还年轻，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但当老太太得知赵夫人误饮的药原本是要给令言吃的，她便一丝儿同情也没有了，只说道：“也无须大葬，这样的蠢东西死不足惜！”
在她看来，赵夫人三番五次兴风作浪，现下不过是活该，只是可惜了赵明宽的婚事只怕要黄了。
人家女孩儿可不能等他三年，赵明宽如今戴着自己亲娘的孝，是无论如何不能成亲的。
令言因为怀着身孕也不好在忠勇侯府待下去了，陈夫人派人来接，意思是让她去陈家住一阵子，但令言嫌弃搬来搬去地麻烦，陆府地方大，下人也多，其实她住着也很安全的，便还是搬回了陆家。
赵夫人这一去，唯有赵明宽与赵明坦兄弟二人还有些伤心，其他人顶多叹息几声也就罢了。
她做人算是差劲的，娘家人也没有什么感情甚好的，都是做个样子罢了。
赵令语甚至一滴眼泪都没掉，也未曾回来看过一眼。
赵夫人的娘家秦家来了几个人，秦老太太还在，但却不是赵夫人的亲娘，而是秦老太爷的继室，她见赵夫人不在了，而忠勇侯府如今看着依旧不错，何况忠勇侯府出去的姑娘赵令言嫁给了如今的三品大员工部侍郎陆吟朝。
要知道这陆吟朝年少有为，才中了状元没多久竟然就升为了工部侍郎，这在旁人看来都是要奋斗个小半辈子才能爬上的位置，竟然被他轻易地达成了。
有一门这样的亲戚简直是不得了，秦老太太便动了让自己的小女儿给赵侯爷做继室的心思。
她嫁给秦老太爷的年纪小，自己年纪也就比赵夫人大不了多少岁，因此她的小女儿其实才二十五岁，相貌一般，眼光又高，这才耽搁了下来。
秦老太太怕赵家另外寻了其他人，便在葬礼那日抽空就找赵老太太说起了话。
当着秦老太太的面，赵老太太也是伤心的：“容月当初嫁到我家，也是大方体贴，如今竟然就这么走了，我这做母亲的心里也不好受。”
秦老太太掉泪：“是啊，她自小没了亲娘，我进门之后也是百般疼她，谁知道这还没享福呢，就走了！”
她说着说着，偷偷看了眼赵老太太，心想这赵家的老太太也是个厉害的，听闻就是这老太太拿走了秦容月的嫁妆，她必须把自己的小女儿嫁进来，把侯府的财产都捞出来！
当初秦容月的嫁妆也都是秦老爷子偷偷拿出来的，她惦记那些东西都好久了。
“秦家母，如今闺女不在了，我心里就是心疼明宽他们几个，尤其是明宽这孩子尚未娶妻，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不如让他小姨来侯府照顾他，亲家母觉得如何？”
赵老太太一眼就看的出来这秦家的老太太不是什么好东西，才四十多岁的年纪，却口口声声称自己是秦容月的娘，都不觉得害臊！
“亲家母，如今容月刚走在，这事儿提出来是不是不太合适？”赵老太太收住面上的伤心。
秦老太太笑了：“这不是为着照顾孩子？让他们的小姨过来，怎么都比旁人要强，听说明宽他娘的嫁妆这些年一分未动，将来都是要留给明宽的，这些东西也不能交到旁人手里吧。”
她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不希望赵夫人的嫁妆到旁人手里，可实际上赵夫人的嫁妆早没了！
“实不相瞒，媳妇儿生前不善治家，时不时地拿银钱贴补娘家，把一个侯府败得几乎都快没了，她便拿了自己的嫁妆填了一部分的窟窿，如今她的嫁妆已经没了。”赵老太太也不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
“呵呵，这治家定然不是我闺女一人所为，赵老太太，您的聪慧之名我还是听说过的，只怕这治家治亏了不善我闺女做的吧？另外贴补娘家一事，我怎的不知道？如今她尸骨未寒，你们就在这般污蔑她，也不怕天打雷劈！”
秦老太太年轻时候就是个混不吝的，如今说起话也没有个格调，赵老太太顿时不高兴了：“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若是再这样，我只能送客了！”
“好哇，你倒是送客我给我瞧瞧！我小闺女是一定要来的，你们赵家侵吞了我大闺女的财产，如今人都被你们害死了，你们还想怎样？”
秦老太太一顿辱骂，赵老太太直接让人把她轰了出去，没多大会，秦家的小女儿秦霜来了。
她二十五岁的年纪，长相确实很平淡，上来就对赵老太太道歉。
“赵老夫人，我娘她脾气不好，也是因为姐姐去世她伤心过度，其实我娘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放心几个外甥，若是老夫人愿意，秦霜愿意留在侯府照看几日外甥，等姐姐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外甥情绪也平复了，秦霜再回去。”
秦霜说话时慢吞吞的，看着就不是个难相处之人，赵老太太倒是允许了。
反正住几日也住不出什么花儿来，赵明宽确实需要人宽慰一番。
可谁知这一住不要紧，秦霜却住得老太太十分喜欢她。
赵家上下如今都是赵明坦的妻子王氏在管，可王氏年轻，没有经历过丧葬之事，许多事都毫无头绪，老太太身子不好，侯爷只负责里里外外的宾客，赵明坦和赵明宽也都是出苦力的，她便只能自己一个人安排。
所幸秦霜这人稳重，帮着王氏一应都做好了，这才风风光光地把赵夫人的丧事给办妥了。
赵侯爷想起来从前跟赵夫人要好的时光，也忍不住有些难受，还去赵夫人生前所居的屋子里待了几次，惹到其他人心里也都不好受。
秦霜贴心地嘱咐厨房给赵侯爷煮了补身子的汤，又知道老太太与自己母亲吵架之后心情不好，连着去道歉几日，有时间还去劝了赵明宽几次，要他努力读书，过两年考个功名出来也算是安慰了赵夫人的在天之灵。
侯府之中有些下人趁着丧事就偷懒耍滑，恰巧被秦霜瞧见，她便悄悄地告诉王氏，让王氏出面责罚一顿，把整个侯府都整治得妥帖而又整齐。
赵老太太默默看着这一切，虽然她很不喜欢秦老太太跟赵夫人，但不得不承认，秦霜是个很不错的。
虽然这姑娘样貌不行，但行事当真稳妥，那敲打算盘，吩咐下人的样子，是个能持家的。
若是死去的儿媳有秦霜一半的利落劲儿，家中也不会如此了。
赵老太太动了让秦霜做继室的念头，把赵侯爷叫到跟前商议了一番，赵侯爷一惊，他是没有这个念头的，秦霜年纪不小，容貌不行，让她做继室还不如把白姨娘扶正呢，何况白姨娘也有了身孕？
“那可不行，姨娘就是姨娘，不可扶正，你总归是要娶一房正妻，若是娶旁人太早迎进门会惹来流言蜚语，但若是娶了秦霜，旁人自然没有那么多话了。何况等明宽回头娶了妻子，这个家就得有个婆婆管束着。你膝下子嗣单薄，秦霜进来之后若是能趁着年轻再添一子也是好的。”
赵侯爷被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太过注重外貌了。
若论外貌，他有了白姨娘其实也不差了，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侯府去了位夫人，又进来位新夫人，这事儿令言自然也知道，她只能感叹赵夫人虽然恶毒了些，但也是因为耳根子软完全没有自己的主意，如今才去没多久，只怕很快就要被人给忘记了。
一个女人若是没有自己的不可替代的本事，是很快就能被人给换下去的。
她孕吐稍微好些了，崔燕燕也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没有出来，令言就还是琢磨起了自己从前的计划。
自己擅长刺绣，研究出来不少特殊的花纹，花纹样子都收在箱子里，若是拿出去不知道多少人会争着要。
但她所制作的花纹样子都很费丝线，做起来费用不便宜，一般人都是享受不起的。
贵族用品自然很赚钱，但若想源源不断地赚钱，最好还是做些大众可以消费得起的东西。
令言还在家里思索，长公主上门了。
这倒是让人很意外，令言把长公主让进屋子里，瞧着她的神色猜得出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我今日来，第一是为上回的事情道歉，你告诉了我那么多事情帮我解开了心结，可我却没有帮你拿到仙人泪。”
令言摇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她知道长公主替自己去求过七皇子，已经很感激了。
长公主惭愧一笑：“我心里过意不去，总想着跟你道个歉。另外，你说的都中了，他回来了。”
令言自然知道长公主指得是谁，便笑：“恭喜长公主，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将军待长公主确实很不错的，回来之后就马不停蹄去向长公主解释从前的事情，两人都是很感触，将军的一片用心也带着长公主走出了阴霾，所以才让长公主的脸色都变好了。
长公主也含笑道：“不说这些了，我来说要找你的第二件事，我打算挑选一批绣娘，专门做衣裳来卖，你觉得如何？”
令言知道长公主喜欢刺绣，喜欢衣裳，但却没有想到长公主竟然要做衣裳卖了！
“您……打算做生意？”
长公主不缺钱，做生意自然也不是为了赚钱。
“是啊，打算做个生意，他说了，支持我做我想做的一切，我早就想做生意了，把自己做的漂亮的衣裳拿出去卖，可总有人因为我是公主，就出高价买我的衣裳，我想知道按照我的手艺究竟可以赚多少钱？只有大家都喜欢花银子买我的衣裳穿，才证明我做的衣裳是好的。”
其实令言也有这个打算，只是目前还没有考虑好做什么样子的衣服，具体如何实施。
“长公主殿下，您这个想法很好，但细节的地方还是需要咱们亲自去外头瞧瞧的。”
考察市场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如实不清楚市场情况就轻易地开始做生意是最错误的。
长公主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可是你如今带着身子，出去不大方便吧？”
“无事，咱们只出去走走，也不做什么十分累的事情。”
跟长公主约好，令言心里很高兴，她老早就想用自己的努力来赚钱了，只有自己赚的银子才叫自己的。
更何况陈府如今艰难，她还想着万一自己发财了可以多贴补些陈府呢。
长公主一走，瑞琴就忍不住开劝：“夫人，老爷临走之前都说了，您不可以乱走的，您如今要跟长公主一起出去外头瞧瞧，若是出了意外奴婢可如何担待得起呀。”
令言知道瑞琴胆小，便劝道：“你放心，我会很仔细的，不会走几步路，何况这几日我闷得厉害，再不出门就受不住了。”
碧羽知道令言虽然往常都是温和的，但实际上决定了一件事其他人都是改变不了她的。
“瑞琴，夫人既然要出去，咱们就看紧些就是了，一炷香时间就回来。”
第二日，令言穿了一身行走比较方便些的衣裳，带着瑞琴跟碧羽就一道出门了，她跟长公主约好了在西大街见，果然刚走到西大街就瞧见了长公主，长公主为了出门方便还戴着面纱。
两人沿着街慢慢地走，瞧见不少的布店，成衣店，现如今喜欢买成衣的人还是很少的，当然也是因为大部分的成衣都不好看，质量也堪忧。
一路走过去，长公主忍不住说道：“都是些俗气的东西，若是咱们的东西拿出来，定然让他们的东西黯淡无光。”
令言笑笑没有说话，她走路很慢，因为知道自己有孕，还是下意识地护着自己的肚子。
没走几步，她还没叫累呢，倒是长公主抱怨起来：“怎的这般热？京城的天就是不好！咱们去茶楼坐一会吧。”
令言没拒绝，跟长公主一起去了茶楼，两人方才坐下，茶楼正中间是位说书的先生，她们的位置也很不错。
可才刚一坐下，就听到耳旁一道居高临下的声音。
“起开，这位置是我们的。”
令言抬头一看，是位浓妆艳抹的姑娘，长得蛮好，就是妆容太浓了些，表情也很凶。
她打扮得十分华丽，头上戴着的金钗一看便价值不凡，只是看着太过浓腻了些。
这姑娘的身后还站着个人，却是令言认识的，正是陈家的陈近秋。
陈近秋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令言，她上次被陆吟朝冷淡的态度又伤得体无完肤，今儿恰好陪表姐来到这里喝茶，远远地看见令言便跟表姐抱怨了几句，谁知道表姐直接就来挑衅了。
长公主面纱未摘，静静地坐在那里，令言便开口了：“不好意思，是我们先坐下来的。”
金钗姑娘笑了：“你满京城去打听打听，我姑姑可是如今的德妃娘娘，我想要个位置，你倒是跟我论先来后到？你赶紧地起来，莫要逼我使人动粗。”
碧羽跟瑞琴赶紧地护了上去：“你敢动我们家夫人一个试试！我们夫人怀了孩子了！”
陈近秋瞬间瞪大眼睛，令言怀了孩子了？
她心中很是难过，再三地朝令言的肚子上看，她表姐也感受了到了她的难过，看令言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抢了旁人夫婿的坏女人。
“怀了孩子了不起是么？哼，我说的话你可听见了？给我起来！”
陈近秋的表姐范雪桥上去就要把令言拉起来，瑞琴赶紧挡住，却被范雪桥一巴掌推了出去：“哪里来的野丫头，滚一边去！”
其实陈近秋并不想起冲突，若是令言真的有孕了，出了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表姐，她既怀着孩子，咱们就走吧，其他的地方也是一样的。”
范雪桥回头，恨铁不成钢地骂她：“就是你这幅窝囊样子！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的，却被人捷足先登！今日我便替你教训她一番，怀了孩子又怎样？有命怀就得有命生！”
她冲着令言喊道：“你给我起来！这位置让我坐！”
令言丝毫不怕：“我倒是有幸见过德妃娘娘，娘娘仁慈，若是知道你在此撒野，只怕要不认你这个侄女了吧！”
范雪桥冷哼一声：“认不认我与你无关，今日我就是要这个位置，你让还是不让？”
长公主原本以为这个野丫头说几句就走了，却见她迟迟不走，不由得有些生气了。
这里是外头，她是不便出面的，但此时隔着面纱语气也冷了：“德妃娘娘的侄女就可以这么厉害了？难道这天下是德妃娘娘的天下？”
范雪桥还没有听出这是谁，但陈近秋却已经听出来了，她吓得腿都软了，一个劲地拉自己表姐的衣袖！

第76章
范雪桥仗着德妃娘娘是太子生母，在宫中一众妃子中地位尊贵，便意欲替陈近秋教训令言一顿，但长公主却瞧着很是不喜。
长公主原本就对德妃感情一般，如今被范雪桥打扰了雅兴，便有些怒了。
范雪桥还在咄咄逼人：“德妃是太子生母，这是谁的天下你说呢？呵呵，你们到底让是不让，若是不让，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着指挥自己的小丫鬟说道：“来人，把她们拉起来扔到外面去！”
长公主解开面纱，一张秀丽的脸上都是冰冷的怒气，她一句话未说，范雪桥起初没有认出来她，只觉得很是熟悉，陈近秋却已经吓得开始行礼：“长公主殿下……”
范雪桥一愣，脸色惨白，额上开始冒汗，她口干舌燥，仍旧在逞强。
“长，长公主？”
长公主这人不喜欢跟后宫来往，平日里也不太出门，因此范雪桥是没有见过长公主几次的，但现下也是凭着仅有的几次印象想起来了。
令言在旁边静静地没有说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甘甜清淡，又抓起旁边的杏仁吃了起来。
范雪桥捏紧帕子：“既然是长公主殿下的位置，那就不便打扰了，近秋，咱们走吧。”
长公主往桌上轻轻一拍，冷喝：“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天下还当真是德妃的天下，是太子的天下？”
如今皇上尚还在位，最忌讳那些盯着皇位的人，何况近些日子德妃与太子都不受宠，范雪桥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给德妃招揽祸事。
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姐姐，随时可以进宫告诉皇上这些话，范雪桥不敢想后果，就算再厉害这会子也怕了。
她胆战心惊的说道：“长公主殿下，是臣女说错了话，不干德妃与太子的事，还请公主殿下原谅……”
长公主冷冷地说：“是么？你说错了话就这般轻飘飘地过去了？范家的家教还真是好，皇上若是知道范家教出了个这样的闺女，不知道会如何作想？”
皇上如今对范家早已冷淡，若是再知道此事，只怕会立即除了范家都有可能，范雪桥心乱如麻，扑通一声跪下：“长公主殿下，是臣女错了，还请长公主殿下责罚！”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便在此跪足了两个时辰，你不是喜欢这个位置么？好好享受吧。”
长公主说完，特意拉了令言一把：“咱们走吧，平白被人扰坏了心情，真是晦气。”
令言起身，看了眼范雪桥，只觉得这个姑娘也是不够聪明。
陈近秋急得什么似的，眼见着长公主跟令言换了个稍微远一点的位置，坐下来开始吃茶，不一会两人就说说笑笑仿佛没有发生此事一般。
范雪桥堂堂一个娇贵的大小姐，跪在地上眼泪不停地滑落，茶馆里的人都偷偷的看她，还有人指指点点，范雪桥真想死了算了！
可她不能连累了自己一大家子，只能咽下这口气继续跪着。
“表姐……”陈近秋很愧疚。
范雪桥没搭理她，陈近秋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悄悄让小丫鬟回去找陈近知。
约摸小半个时辰，长公主跟令言大致敲定了计划。
她们打算着先做些衣裳免费送给京城一些名门贵女，看看反响如何，若是反响还不错，那就再考虑日后的生意。
长公主大包大揽地要出所有的费用，只需令言在刺绣技艺上多费心些，令言也不与她抢，都答允了。
两人略微又说了会子话，长公主头一次觉得遇到了聊得来的人，她说起自幼便喜爱针线，不知道做了多少奇装异服，却不被大众认可，令言倒是很理解她，也提到自己的一些创意，两人越说越投机。
最后还是碧羽轻轻说道：“主子怀有身孕，可有些腰酸？奴婢帮您捶捶吧。”
长公主看了一眼碧羽，这丫鬟倒是胆大，为了她主子竟然都敢暗示自己让她主子太劳累了。
不过长公主倒是很欣赏这样的下人，是真心为主子着想。
“今儿出来得也久了，你怀着孩子不能太过劳累，咱们先回去吧。”长公主站起来。
令言也觉得确实有些疲惫，便点头同意了，她看了看不远处尚还在跪着的范雪桥，低声说道：“长公主，当真还让她继续跪着”
长公主都快忘了这事儿了，她淡淡瞥了一眼：“你若是心软那就让她起来，若是你也觉得她得教训一番，那就让她继续跪着，她今日可以冲着你来的。”
其实在这么多人面前被罚跪，范雪桥在京城贵女圈子里是没脸做人了，这算是很严重的惩罚了，当然，跟范家一家子被治罪比起来也算轻的。
长公主没再等，说完就走了，令言看了一会，低声对瑞琴说：“你过去，就说长公主看在德妃娘娘的面上不与她计较了，望她以后谨慎做人，莫要节外生枝。”
瑞琴应下来，正准备过去呢，忽然面前被一年轻公子挡住了。
来人见到令言时分明有些惊讶，他想起来那时候自己笃定地说肯定会考中状元，可最后却被陆吟朝拔得头筹，令言也嫁给了陆吟朝。
这对傲气的陈近知来说简直是个致命的羞辱，尤其是后来陆吟朝竟然一举成为本朝最年轻的三品大员，而他仗着自己父亲的提携，如今也还只不过是位五品的给事中，相比之下颜面无存。
陈近秋连忙跑过来，求救道：“哥哥，表姐不过说了几句话得罪了陆吟朝的夫人，被长公主这般责罚，实在是太过分了，表姐如今还在跪着……”
陈近知是知道自己妹妹对陆吟朝的心思的，也知道范雪桥素来是个嘴上没有遮拦的。
家里近日正张罗着让他跟范雪桥定亲，他是不愿意的，恰好可以借此事拒绝这门亲事。
但陈近知还有其他事想做，他看了下四周，对令言说道：“许久不见了，你竟已嫁做人妇。”
想起来第一次见她还是赵家夫人想撮合她与自己，这才短短大半年时间，许多东西都变了。
令言也礼节性地跟他点点头：“陈公子，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陈近知轻笑：“这么着急做什么？难道你是怕我？”
令言也弯起嘴唇：“你想多了，只是你我并没有什么可说的。”
她说着就要走，陈近知却上前一步，声音很低地说道：“你错了，我有事情想跟你说，让你的丫鬟离远一些。”
他眼神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令言正犹豫，陈近知又说道：“是关乎那位陆大人的，你放心，我不会拿你如何，让你的丫鬟离你无不远即可。”
令言便挥手让瑞琴跟碧羽稍微离远了些，陈近知这才开口：“你可知道陆吟朝是做什么的？他在高中之前不过是个穷小子，一没背景二没银钱，却在短短的时日内得了太子与皇上的欢心，置办豪宅，升为三品大员，去治理朝廷十分看重的大漯河一案，你有没有想过，你嫁的到底是人是鬼？”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是鄙夷和嘲讽，仿佛很看不上陆吟朝。
“陈公子，你才学不如旁人，虽未能中状元，但能中榜眼也是人中龙凤了，为何要如此揣度旁人？承认别人比你更好很难么？”令言明显不高兴了，她不喜欢旁人在自己跟前诋毁陆吟朝。
谁知道陈近知却笑了：“你果然被他迷惑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是如何做到没有祖荫的情况下，迅速地升官发财，那是因为他毫无血性，做了旁人都难以想象的恶事才换来的。陆吟朝此人绝非善类，你嫁给他不过是形容跳入火坑。他是有几分才气，但也不过是旁人的工具罢了，没有祖辈的庇佑，他会连自身都难保。我劝你及早与他和离，保全你自个儿。”
令言并不清楚陆吟朝的银子都是哪里来的，但她很相信他，反倒是更讨厌眼前的陈近知。
“你也算是个大丈夫，却因着比不过他，在此嘴碎说他的坏话，陈近知，有时间多去做些政绩出来，我祝你早日升官。”令言嫣然一笑，转身走了。
原本还打算饶了范雪桥，这下看来是不必了。
陈近知脸色果然不好看了，一摔袖子就走，陈近秋追上去：“哥哥！表姐还在跪着……”
“那就让她跪好了，谁教她嘴上无德开罪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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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言才一回到陆府，崔燕燕就迎上来了：“夫人，妾做了些解暑的凉果子，夫人可要用上一些？”
瞧见她，令言的心情更不是太好了：“你近日最好还是在自己的房里不要随意出来，否则我不能保证自己会让你住到陆大人回来。”
她也是有脾气的，毕竟这里是陆府，自己好歹是陆夫人。
崔燕燕知道，自己是太后赏赐下来的人，夫人就算再生气，再不喜欢自己，也是要忍耐一些的。
只要自己可以留在陆府，一切就都有机会，令言总会喜欢上她的。
“夫人，妾没有恶意，妾只是担心您的身子，您……”
崔燕燕正柔柔弱弱地解释，令望出来了，她凉凉地说道：“听不懂人话么？都说了让你滚，还赖着做什么？”
还是令望这话管用，崔燕燕立即含泪退下去了，令言喝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碧羽急得什么似的：“夫人，这都是冰的，您不可多饮。”
瑞琴递了帕子，令言接过来擦擦嘴：“还是冰的吃着爽利。”
赵令望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叹一口气：“要我说你就该对那个什么崔姑娘厉害些，今儿若是我不在你这里，你是不是就得忍着她在跟前叽叽哇哇？”
令言笑着去拉她的胳膊：“你不是在么？我就指着你活了。”
令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说着有下人上来递了封信，说是陆大人的来信，并一只箱子，箱子里头都是大漯河附近的水果等物。
大漯河那边人烟稀少，但野生的果子特别多，吃起来十分甘甜可口，陆吟朝着人特意摘了许多，用叶子包着装在箱子里送回来。
他在信上说自己一切安好，那边的事情处理得还算顺利，天气也比京城要凉快一些，嘱咐令言多照顾自己，他大约可以提前几日回来。
令言掰着指头一算，他竟然走了也有十来日了。
令望随口提到：“我听人家说，大漯河那边不只是凉快了一些，可以说是很冷了，尤其是深山里，酷暑时都如寒秋一般呢。”
如今六月底，京城正是热的时候，屋子里摆着风轮，瓷盆里堆着冰块，令望还都觉得热，令言怀着身子更是觉得热。
她微微一怔，想到陆吟朝带去的都是很薄的夏日的衣裳与被子，想到这便吩咐人给陆吟朝带去了几件厚一些的衣裳和被子。
回信自然也是要回的，但令言怕这信被旁的人看到了，便回得很官方。
都是些，我很好，你也保重自己之类的话。
信件和衣裳都是两日后到的大漯河，这里的天气的确比较冷，陆吟朝夜里被冻得伤风了，他鼻头微红，打开包袱就瞧见了里头稍微厚些的衣裳。
但奇怪的是下人送来的是两只包袱，陆吟朝知道令言惯常喜欢用的颜色，看到小的那只包袱便问：“怎么分开来装了？”
负责送东西的徐四答道：“大人，太后赏了您一房妾氏，这只小的包袱是崔姑娘拖咱们送来的。”
陆吟朝皱眉：“什么妾氏？”
他在令言的信里也没有瞧见，不过她的信也着实是简单，一句想他了也没有，自己个她写的信里不知道重复了几句“甚为念卿”。
徐四如实回答：“大人，夫人把崔姑娘安置在府里了，为了喝崔姑娘的茶，夫人从忠勇侯府搬回来了。崔姑娘很是敬重夫人，每日里都伺候在跟前。”
陆吟朝脸色一下难看了起来，他把那只小的包袱一把拂到了地上，冷着声音说道：“拿去烧了。”
徐四瞧着那簇新的衣裳，自己临来时崔姑娘给了他不少银子，告诉他这都是自己亲手做的，要他务必交给陆大人。
可万万没有想到，就换来了这么个下场。
徐四老老实实地把崔燕燕做的衣裳一把火给烧了，回来又继续听陆吟朝的问话。
这些日子家里都有人在暗中跟着令言，自然把令言的一举一动都说了干干净净，只是那日令言跟陈近知屏退左右说的话他们没有听清楚。
“夫人与陈近知说了约摸十来句话，旁边下人都离得远，咱们也都听不清，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徐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陆吟朝的脸色。
陆吟朝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桌上，俊朗的脸上都是冰霜一样。
他披着件刚从包袱里拿出来的后衣裳，不自觉地咳嗽了几声。
“大人，您把药喝了吧，若是不喝风寒严重了，夫人知道了该担心了。”
陆吟朝看了看桌上那碗碍眼的药，心里想得却是陈近知先前是跟令言议过亲事的，如今两人悄悄地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她难道不知道他会介意么？
她只怕根本就不担心自己会不会风寒，陆吟朝皱紧眉头，简直想立即回去质问她一番。
他提起笔打算写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写出来，外头一声惊雷，他连忙站起来去门口看了看，大雨哗啦啦地下了起来，不知道京城是否下雨了，也不知道她这会子在做什么。
令言在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用的是给陆吟朝做衣裳剩的布料，这样他们爷俩穿的衣裳便是差不多的了，想起来到时候一大一小两个人穿着差不多的衣裳站在自己跟前，令言就忍不住想笑。
那一定很好看，孩子最好是像陆吟朝一些，他长得实在是不错。
屋外也淅淅沥沥地开始下雨，令望蜷着腿坐在罗汉卓的另外一边，正在吃陆吟朝送回来的野果子，野生的水梨一咬满口的汁水，令望吃了一个，没忍住又吃了第二个。
她吃水梨的空当看了一眼令言，提醒道：“你不如一下子多做几件，回头等我生了孩子也免得做了。”
令言瞪她一下：“你这还没当娘呢，就会偷懒了？”
令望笑，继续啃梨子，她听着外头不住的雨声，默默地在想，也不知道林修远那个傻子这会子是在哪个山坡采草药呢。
京城的雨没一会就停了，大漯河那边的雨却越来越大，太子急得在草棚里走来走去：“吟朝，这可如何是好，这雨若是下个不停，咱们的计划就全完了！我可以一再向父皇保证了的，大漯河一事此番必定了解！”
陆吟朝握拳挡住嘴，不住地咳嗽：“殿下莫急……这雨定会停的。”
他上回受伤之后还没彻底养好，如今胳膊都还没好全就来到了大漯河，每日里吃不好睡不好，身子自然也差了许多。
大漯河的工程不是一两日就可以完成的，尤其是这件事被朝中许多人盯着，太子一来，此地更成了许多人心里挂着的地方。
太子走得越发急躁，他现下甚至觉得陆吟朝也不过尔尔，并没有过人的才华。
“你若是不行，我便再寻贤能，已经十来日了，咱们不能这样拖着！”
陆吟朝耻笑一声：“太子若是有属意的人选，尽管去找好了。”
太子也有些生气了，干脆一挥手离开了草棚。
当晚雨下了一整夜，大漯河水势越来越急，陆吟朝心里对太子的事情有把握，因此并不在意，但他想着令言，很晚都没有睡着。
大雨哗啦啦地下，直到他脖子上一道凉意，一个人阴沉沉地说道：“把你画的图纸交出来。”

第77章
陆吟朝躺着不动，声音懒懒的：“什么图纸？”
“自然是你修建大漯河的图纸！快交出来，否则你性命难保！”
“你是谁派来的人？”陆吟朝仿佛是在躺着与人谈天，语气淡然。
那人有些恼了：“你若是再不交出来，别怪我下狠手！”
他手里的匕首力度深了一分，陆吟朝却猛地伸手抽出床边的软剑，一剑刺了下去，那人无声无息地倒了。
窗外雷电交加，借着闪电的光，只看得见躺在地上的人脖子和脸上都是血迹。
屋外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雷雨天里听起来并不清晰，但陆吟朝听得出来，至少有几十个人往这边走来了。
他早已料到，有人不会让他们顺利地了解大漯河一事，必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暗杀太子。
太子所居住的草棚比陆吟朝住的要结实一些，但再结实的草棚总归也只是草棚，被人破门而入之时太子正睡得很熟。
十几个人手持长刀，穿着蓑衣冲进去，直接把太子围了起来。
“太子殿下，多有得罪。”
太子被人绑起来，腿弯处被狠狠地踢了一脚，他直接跪下了。
“图纸交出来，饶你不死。”
太子不知道来人是谁，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地把他的护卫都弄死了！
“你们，你们胆敢如此嚣张，本王是当朝太子，你们若是敢动本王一根手指，本王绝对饶不了你们！”
“哈哈哈哈，太子殿下，您未免太蠢了些，在这深山老林里，太子又如何啊？”
太子彻底慌了，大声地喊：“吟朝！吟朝！”
他现在只求陆吟朝赶紧听到自己的呼叫好来救自己，不知道为何，他对陆吟朝生出来无比深重的信任。
然而陆吟朝没有出现，太子恐惧极了：“你们是老七派来的人对不对？他今日风头大盛，就想杀了我取而代之！”
面前的人脸上涂着泥巴，闪电的光照下来也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老七，你倒是猜啊，哈哈哈哈。”
太子的脸被踩在泥泞之中，一群人在草棚里四处搜图纸，却都找不到，渐渐的有人不耐，直接往太子胳膊上砍了一刀：“说！到底在哪里！”
虽然说太子也经历过不少磨炼，可哪里受过这样的伤，他痛得几乎晕了过去。
“不瞒你们说，我们来了十日，并未画出什么图纸，并未……”太子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因为找不到图纸，那些人对他拳打脚踢，太子几乎要昏过去了，意识迷乱中他听到其中一个人说道：“找不到图纸，如何对七皇子殿下交代？继续搜！”
果然，果然是老七！
太子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唾骂着七皇子，门外忽然传来刀剑的声音，他费力地抬头去看，是陆吟朝带人来了，雷电之中，偶尔的几道光照见了门口的人，那人高大的身躯走进来，只几剑就解决了屋子里的人。
他带来的几个人也纷纷上前，屋里的悍匪原本还想抵抗，见打不过立即就逃窜得不见了。
“属下来迟了。”陆吟朝扶起了太子。
太子惊慌一片，让人点了火把，这才看清楚屋内乱七八糟了。
“幸好，幸好你没有听我的把图纸画出来，否则咱们就完了！是老七，老七想从我这里拿走图纸，再杀了我，他就可以代替我来大漯河了！”太子说起来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七皇子。
陆吟朝看了看他胳膊上的伤，再想到自己那日受伤之时太子丝毫没有关心过自己是如何受伤的，便问道：“您伤了胳膊，还是先看看伤要不要紧。”
那人也算是给自己报仇了，陆吟朝看着太子疼得我龇牙咧嘴的样子，帮他处理了下伤口。
第二日就放晴了，昨晚上的事情如同做了一场梦一般，只是胳膊上的伤还时刻提醒着太子那不是梦。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等我回去，定要向父皇状告他！”
陆吟朝没有回答，倒是提起来大漯河一事：“从今日开始，咱们就要抓紧了，这场雨下过之后天气会比较好，但也只有月余时间，会进入雨季，到时候若是堤坝还未修好只怕又要遭殃。”
其实陆吟朝所行的并非只是修理堤坝，他还在当地帮部分农户开了些水田，教他们如何种稻，养莲藕等水生植物。
大漯河治理起来不难，只要中间的银子不会被克扣，全部用于治理水患上，工程做的扎实了，问题也就解决了。
他算了下，大约还要再在这里等上二十天左右，才能把初期的工程做完，最重要的就是初期，后面的事情也就不必他亲自盯着看了。
昨晚上那群人被人活捉了一个，太子原本是想直接送到皇上面前的，但一想就凭皇上现如今对老七的宠爱只怕不会拿老七如何，便想着还是先把人关押着，等大漯河的事情做完了，再一并到皇上面前检举七皇子。
这个人，太子交给了陆吟朝，由他来处理。
陆吟朝便私下着人把这人抓了起来，具体是送到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京城，一日比一日要热，晋王府里知了被赶走了许多，可院中还是有没玩没了的蝉鸣。
七皇子坐在前厅内，拳头紧握，猛地砸向案几。
“废物！一群废物！”
底下跪着几个人，面如酱色，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奉命前去刺杀太子，偷到治理大漯河的图纸，原本是万无一失的，因为这些人可都是七皇子养得顶尖杀手。
然而最终却失算了，死得死，伤得伤，还被活捉了一个过去。
要知道这些杀手都替七皇子不知道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如今被活捉了一个上去，若是哪日被皇上知道了可如何了得？
“给我去查，到底把曹越绑到哪里去了！就算翻遍京城也要查出来！若是查不出来，你们一个个的都得死！”七皇子眼神阴森。
“殿下，那陆吟朝实在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属下认为他不一定会把曹越送回到京城来，若是没有送回京城，又怎能查出来？”
七皇子紧紧地转着雕刻了貔貅的椅子把手：“若他没有把曹越送回到京城之中那是最好，给我看守好城门，所有进出的人都要排查清楚，一只蚊子都不许放过！”
底下的人又忍不住建议：“殿下，属下认为对付陆吟朝这样的人须得比他更狠！他不是有位夫人如今就在孕中么？不如咱们在他夫人身上做些手脚……”
七皇子是不愿在京城之中动手的，虽然说他现在深的皇上喜爱，但在大漯河一事上皇上还是有意见的。
“不要去招惹那个女人，在京城之中，给我老实些，除了曹越，其他的人都暂时别动。”
“殿下，咱们可以不动，但不代表旁人不动，比如，这位陆夫人的亲戚姐妹等人……”
七皇子没再说话，把这些人打发走了之后他叫来了赵令语。
如今赵令语是他的侧妃，府中也没有其他人，因此十分注重自己的身份，她款款走到七皇子跟前，伺候他喝茶。
七皇子看了她两眼：“你母亲不是刚去世，不用守孝的么？”
她身上穿着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确实太过华丽鲜艳了些。
赵令语低头一笑：“殿下对语儿来说，是比谁都重要的人，语儿自小失去父母，与他们并未有什么感情。”
七皇子挑起她的下巴：“你待我的确忠心，自从你嫁给我，还没有让你在京城之中得过脸，这样，这几日你办一场茶会，可以邀请你的姐妹朋友来王府做客。”
赵令语万万没有想到七皇子会主动这样说，她心中雀跃，立即就答应了下来。
“尤其是你的两个姐妹，一定要来，否则旁人会说你小气，也丢了王府的面子。”七皇子叮嘱道。
赵令语其实不愿意邀请令言，但听到这话也只得多写了一份帖子，她想了想，让令言过来也没什么不好，如今自己是王府的女主人，她过来也只有羡慕自己的份儿。
可惜，令言看都没看，就把帖子搁到一旁了。
她对茶会没有兴趣，对赵令语的茶会更没有兴趣。
七皇子又叮嘱了赵令语一番，要她务必把令言也请到家，这下赵令语差不多是理解了什么意思，但她派去的丫鬟却说令言并不想来。
赵令语有些害怕七皇子，她亲自去了趟忠勇侯府，如今小姨妈在忠勇侯府操持家务，见着她也冷冷的。
“姨妈，过几日王府举办茶会，还请姨妈前去赏玩。”
秦霜对自己的亲姐姐都没有什么感情，更别说对姐姐的女儿能有什么感情了，她淡淡说道：“我要照顾你祖母，没有时间。”
赵老太太身子不好，这几日一会下雨一会大太阳，是有些不舒服。
赵令语没想到秦霜拒绝得如此彻底，秦霜不仅拒绝了她，看着她的眼神还带着鄙视。
“大姑娘，你母亲死的时候你都未曾回来，我觉得你往后也不必回来了，你既然是王府的侧妃了，荣耀无限，还回来做什么？侯府可容不下你了。”秦霜丝毫不客气。
赵令语瞬间就恼了，她可以不搭理侯府，但侯府的人却不能不把她当回事。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爹都还未曾答应要让你进门，你就在此跟我摆谱？我娘才死，你就进门想要抢姐夫，说出去都不怕丢脸的么？”
秦霜却有理有据：“我是替死去的夫人照顾孩子的！宽哥儿还未娶妻，谁帮他张罗？不都得我？你娘都是因为你而死，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的丫鬟可都招了的！是你给了她毒药，让她毒害令言，她才不慎误服了下去，若是这件事被抖出来，你只怕不用我说都再也回不来侯府！”
赵令语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霜：“是又如何？我今日是给你的面子，若是你执意不肯，往后有你哭的时候！”
秦霜冷笑：“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哭好了。”
她在侯府住了这些时日，越来越喜欢侯府了，并不想回秦家了，也是执意留下来的。
赵令语举办茶会那日，赵令和都挺着大肚子来了，但令言却没有出现，七皇子看着赵令语只丢下一句“办事不力”便负手离去。
赵令语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强颜欢笑招待客人。
她这是第一次邀请旁人来侯府，许多人都是看着七皇子的面子才来的，但也抱着要看一看赵令语在王府究竟是什么地位的心态。
席间赵令语准备得吃食等物十分丰盛，众人对她阿谀奉承听得她几乎飘飘然了，那感觉就好像她就是七皇子的正妃一般。
“侧妃年轻貌美，等过几年添个公子，还愁这正妃的位置不是您的吗？”国公爷家的小姐付勤茹恭维道。
赵令语笑着看她：“付小姐谬赞了，倒是付小姐身上这件衣裳好看得很，不像是寻常绣娘做得出来的，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所制？”
付勤茹笑得欢快；“说起了呀，这衣服确实是珍贵！乃是长公主殿下送给我的，手艺呢是陆大人家的夫人才有的绝活，她的绣工在京城都找不到第二个，她还是你长姐呢，难道你不知道？”
说着旁边的周大学士家的小姐江听雨也说道：“咦，我也收到了呢，只是这衣裳实在是做得精巧，我没舍得穿出来，打算留到秋日赏花大赛时再穿。长公主不会是人人都送了吧？”
在座的几乎都是京城有名的高门大户之女，一时间都议论起来，这样一说才发现，确实是大家都收到了，并且每个人收到的都不同，但就是都很好看很精致。
席间有几人穿着来了，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那衣裳当真是漂亮！
赵令和挺着肚子坐在席间，她很尴尬，上回因为祖母被害之事有人陷害她，吓得她差点小产，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因为赵令语的身份尊贵，她也不敢抗拒，只得来了。
可是见到旁人都收到了令言送的衣裳，就她没有收到，她觉得脸上无光。
今日这茶会若非她也是赵家女，铁定是来不了的。
赵令和低头假装喝水，却有人追着她问：“按理说，令和你跟侧妃以及陆夫人都是亲姐妹，你们定然有许多她送的衣裳，你身上这件是她送的么？”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很普通的浅黄色绣花枝的衫子，赵令和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自然是有的……都在家里，这件是我婆母给做的，穿着舒服。”
其他人大约都明白了，又有人问赵令语：“侧妃，您想必是有许多陆夫人送的衣裳呢，不如拿出来让咱们也欣赏一番，如何？”
赵令语哪里有令言送的衣裳？她淡淡说道：“今日是来吃茶的，大家不如先吃茶吧。”
付勤茹其实也暗中喜欢七皇子，因此对赵令语十分看不上，笑嘻嘻地说道：“侧妃，茶会就是供大家赏乐嘛，如今既然大家都对陆夫人送您的衣裳感兴趣，您何不大气一些拿出来让咱们见识一番呢？还是说您拿不出来？”
赵令语望过去，眼神里带了些不善，可惜付勤茹丝毫不怕。
最终，赵令语只得承认：“我不喜她做的衣裳，便未曾接受，咱们还是吃茶把。”
付勤茹吃吃地笑了一通才作罢。
因为令言没来，这次的宴会便没人对她做什么，她又收到了陆吟朝的来信，是让她尽量在家中莫要出门，就算要出门也一定要多带几个小厮。
如今天气炎热，令言自然也不想出门，倒是长公主上门来了两次。
她们送出去的衣裳十分受欢迎，已经有不少小姐赶着要购买新的衣服了，但令言如今怀着身子，长公主也怕她累着，便只让她做了花样子，再请人绣出来。
令言做出来的花样子新奇特别，绣工不错的绣娘绣出来也是很好看的。
“你做的花样子，其他的绣娘绣出来，那么咱们就收费低一些，若是你哪日得空亲手做的衣裳，那收费自然要高。”长公主数着手里的银子，念念叨叨。
她不缺银子，但这手里卖衣裳得来的银子却似乎不一样。
令言拨拉两下那银块子，她想的却并不是赚这么点小钱，若想多赚些钱，那就得把生意做大，若想做大，就得有个长远些的打算。
如今她计划的就是开设一个小型的制衣厂，当然，制衣厂暂时没有什么太过人性化的机器，只能靠人来工作。
令言正在思考呢，外头下人传来，说是孙老太太来了。
她自从怀孕之后就没有去过孙府了，孙老太太让人送过些补身体的东西过来，也带话说让她好好养着，如今怎的忽然亲自上门来了？
长公主回避了，令言起身去迎接孙老太太，让她坐在上座，又让人去沏茶。
孙老太太看着她的模样，叹道：“那就是太瘦了。”
令言摸摸自己的脸说道：“近来吐得厉害些，多少瘦了些。多谢外祖母关怀。”
孙老太太笑呵呵的，她原本是不打算管外孙与外孙媳的生活的，但前几日听钱妈妈说外孙出外任感了风寒，还遭遇到了意外，令言对此都一无所知，还在家里跟长公主一道玩乐，整日里做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她就有些不高兴了。
“令言啊，你可知道吟朝近来如何了？”
令言如实答道：“外祖母，他来信说自己一切都安好，还请外祖母放心。”
“呵呵，可我倒是听说，他在外头没有厚衣服穿，染了风寒，还差点被人暗杀了。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吗？”
令言一顿，她从未听说过这些事情。
“外祖母，您是从哪里听说的？”
孙老太太见她果然是丝毫不知道，也是失望，便抬手指指自己身旁的一位妙龄女子，说道：“你如今怀有身孕，对自己的男人伺候不周也是有的，我想着也不能让你太过劳累，便给吟朝找了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你瞧着如何？”

第78章
孙老太太带来的女子穿一身天青色的褙子，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皮肤白得跟雪一般，是个非常貌美的丫鬟。
那女子名叫静雅，大大方方地看了眼令言，姿态中带着自信，上来便行礼。
“静雅见过陆夫人。”
令言只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低头去端茶，慢慢地吹了口气，喝了两口。
孙老太太见静雅规矩得很，便十分高兴：“这是我亲自调教出来的姑娘，十分知礼数，待主子也很是忠心体贴，你如今身子不方便，吟朝边上不能没人，你放心，你孩子没生下来之前，她只是伺候吟朝日常的起居，不做其他的事情，等你安然生了孩子，若是觉得她还不错，就提携着做个姨娘好了。”
其实孙老太太可不只是为了让陆吟朝身边的女子多一点，子嗣更有保障，她多少存了些往外孙子身边安插些熟人的心思。
如今陆吟朝是三品大员，朝中上下谁不眼热？
可陆吟朝待自己的两位亲舅舅与几个表兄弟态度都很一般，儿子孙子都求到自己跟前，孙老太太是想着要跟陆吟朝拉近些关系的。
家族的荣耀是要靠自己去维系，背后的靠山和关系越多，这一切都会越发稳固。
若是不事先考虑好一切，往后的好日子谁知道还有多少呢。
若是静雅真的能留在陆吟朝身边，往后枕边风一吹，自己消息也得的灵通，孙家跟陆家又可走动得更亲密些了。
令言看看静雅，唇边似笑非笑：“外祖母，这静雅姑娘真是个美人儿，夫君若是得了这样的姑娘在身旁定然是无双的美事。可夫君这人有个奇怪的爱好，他不喜欢面上有痣的姑娘，总觉得姑娘家面若白玉，有了痣便如同有了瑕疵，啧啧，真是可惜啊。”
静雅蓦地一呆，眼睛立即就有些红了，她眼角一颗泪痣，谁瞧了不说更添风情？
可如今在这位陆夫人看来倒是瑕疵了！
她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右边脸颊，难受得恨不得钻进地里，美人儿是最受不了自己被人挑毛病的了。
但静雅瞧见令言面上光滑如玉，一丝瑕疵都没有，何况令言原本就比她美上许多，立时就更觉得自己卑贱无比了。
孙老太太愣住了，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令言：“当真？”
令言一笑：“外祖母，我还能骗您不成？”
话都这样说了，孙老太太也不好说什么了，她在心里寻思着，过些日子再挑些个面庞干净的送来便是了。
这话被撂到一旁，孙老太太又提起来令言的身孕，仍旧是一副和蔼关心的样子，但令言心里已经冷淡了许多。
“过几日是你婆母在世时候的生辰，我心里头难过，也不忍心叫吟朝知道，你若是得空便去孙府一趟，外祖母有些你婆母的旧时物件想要你拿回来，你觉得如何？”
令言原本是打定主意要拒绝她的邀请的，可一听这话就有些动摇。
陆吟朝其实很思念他早亡的父母，若是自己能去拿些婆母旧时的物件回来，也是蛮好的，她便应了下来。
想起来孙老太太才来的时候提到的陆吟朝风寒以及被人暗杀之时，令言有些不确定孙老太太嘴里的真假，便问道：“外祖母，您方才说夫君风寒，差点被人暗杀，都是谁说的呢？”
为何自己一点消息都没有？
孙老太太笑道：“都是你大舅舅偶然提到的，不过现下应该都无碍了。”
话虽如此，可令言心里却被揪了起来，陆吟朝如今已经身在朝局之中，不知道多少人在想要他的命。
虽然早已做好准备迎接跟他在一起会遇到的各种状况，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忐忑，担忧。
送走孙老太太，令言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她坐在椅子上凝神看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
碧羽和瑞琴互相看了几眼，半晌，还是瑞琴小声提醒：“夫人，来给您把脉的大夫来了。”
陆吟朝临走之前说过，要大夫每两三日都来一趟给令言看看身子如何了。
大夫小心地在令言手腕上搭了块丝巾，轻轻搭上去闭眼感受了一会，忽然说道：“陆夫人，您这几日是否太劳累了些？凡事不可忧心呀，否则对胎儿是不利的。”
令言没有想到大夫会看得这般准确，她这几日因为跟长公主合作卖衣服的事情，加上思念陆吟朝，的确心神不宁。
“大夫，我知道了，多谢大夫。”
大夫却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大人临走之时再三叮嘱我要照顾好您的胎，可这孩子能否照料得好，还是得看您自个儿，陆夫人，希望您不要让在下难做。”
令言也猜得出来陆吟朝是如何威胁这人的，便笑道：“您放心，我自个儿的孩子自然会当心的，这几日我会多休息。”
大夫这才颔首，又开了几幅安胎药，而后便离开了。
瑞琴连忙去亲自把药煎好端了过来，碧羽则是去切了些小块的水果，留着令言吃完药后吃下去。
赵令望在旁边瞧着，摇摇手说道：“陆大人不在家，谁都想往这府里塞进来个女人，也是辛苦你了。”
令言仰头一口气把一大碗黑色的安胎药喝下去，赶紧吃了一块水梨，甜甜的梨肉在嘴里化开，这才舒服了些。
她叹口气：“往后想塞女人的还多了去了，没办法，谁让我嫁给了陆吟朝呢。”
赵令望突发奇想地问：“你可以接受几个？”
令言一顿，回头与她对望了两眼，她心中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只怕是要吓人一跳，但若是不说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我能接受几个，只怕决定不了会有几个。”
越是有本事的男人，就越是有权利让他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令言不知道自己跟陆吟朝可以彼此相爱持续多久，总之，哪日若是他变心了，她也会默默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瞧令言一副黯然的样子，令望在旁边噗嗤一笑：“你啊竟然也有如此糊涂的时候，你且瞧好了，我看着你家那位是一个女人都不会留的。”
她之所以没有建议令言直接把崔燕燕赶出去，那就是因为相信陆吟朝回来也会处置崔燕燕的。
这个陆吟朝，眼下除了令言只怕谁都瞧不见得。
令言又用银勺子挖起来一块苹果，咔擦咔擦地咬：“就你知道的多。”
她琢磨着明儿再让人送些东西去大漯河，顺便谈一谈陆吟朝如今的情况。
当晚，令言又做了个梦，梦里是她跟着个女人走在一片花园子里，忽然被人从后面蒙住了头，接着，她就没有知觉了。
被黑布蒙住头的感觉太恐怖，令言醒来时还在喘气，她下意识地摸摸肚子，这几日也只有去孙府是要出门的了，难不成是有人要在孙府对付自己？
如今想对付她的人只怕不只是自己的私仇，也有陆吟朝的死敌吧。
那些人势必是想拿自己来要挟他的。
令言翻来覆去一夜，她若是按照寻常人的想法，那便是尽量不要出门了，不去涉嫌，可自己不出门，那些想要加害自己的人就不存在了么？
不，他们会想着法子，攻进陆府里来。
她逃避并不是个好办法。
第二日一早，令言就写了信外加一些衣裳吃食等让人送到大漯河去，又过两日，她收拾了一番，带了些礼物去了孙府。
孙老太太是有心想跟陆吟朝打好关系，便一早让两个儿媳收拾停当，等着陪令言说话。
令言甫一进门，两个舅母就无比热情地招待她，让丫鬟端上来一桌子的糕点，孙大夫人辛氏尤为热情，她长着张团团脸看着和蔼可亲，另外对她印象也很不错。
辛氏摸摸令言的手：“大舅母自从上次见了你，就觉得很是喜欢，前些日子听你外祖母说你有了，私下里便给你腹中的孩子亲自做了几套衣裳，还望你莫要嫌弃。”
令言有些意外，这位大舅母看着是很平实的人，两人也才见了一面，能做到这样真是用心。
大舅母说着含泪道：“今日说起来是婆母的生辰，她如今不在了，我真是想念她，当初她执意嫁给陆家之时我还曾劝过她，如今……唉，还好外甥争气，你婆母在天之灵也算是安息了！”
孙老太太原本还笑着的脸瞬间没有了笑意，泪眼朦胧：“你还提这个做什么！”
辛氏擦擦泪：“都是儿媳不好，您瞧，看见了外甥媳妇一时就没有忍住。”
辛氏跟孙老太太一人一句，不住地提起陆吟朝他娘在世时候的事情，令言也不说话，就在旁边静静的听。
桌上的吃食她也都是挑辛氏用过的，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的再用，几日务必要谨慎。
孙二夫人郑氏不敢拿正眼瞧令言，毕竟上回她联合顾夫人给了令言难看，此时还怕令言在老太太跟前提起来呢。
说着说着，孙老太太让人把一只盒子拿出来：“这些都是楚儿还未出阁时用的东西，如今拿来给你吧，这样也算是为楚儿传承了。”
令言今日来就是为着拿婆母的东西，回去也好让陆吟朝有个念想，她便接了过来。
大舅母辛氏忽然说道：“外甥媳妇，说起来我房里也有些你婆母先前给我的东西呢，有两双虎头鞋子，是你婆母给你大表哥做的，可惜做出来之后，你大表哥的脚就变大了也穿不了，我一直都放着，还是新的呢，不如拿去给你腹中的孩儿穿，也算是你婆母的心意了。”
令言静静地看过去，如今看来最有嫌疑的就是郑氏，可郑氏一动不动，倒是大舅母辛氏在邀请自己前去她的屋里。
辛氏看着真是异常和善，令言都不忍心把她往坏处想。
“多谢大舅母，那令言跟您去一趟。”
辛氏很高兴，跟孙老太太说了一声，便领着令言回自己屋子，一边走一边说道：“往后你多来几趟，跟家里的姐妹嫂子弟妹都走动走动，陆家如今只剩了吟朝一个，你们未免也太孤单了些。”
令言点头：“是，大舅母说得对。”
从孙老太太所居住的院子里走出来，绕过三道长廊，出来就是一片花园子，那花园子跟梦中的情景简直一模一样，种着许多的柳树，鸟语阵阵，脚旁的草丛里开着栀子花。
令言微微握着拳头，回头看了眼碧羽，碧羽也轻轻点头。
“令言呀，你不如留在家里住几日，反正吟朝最近也不在家，我真是担心你们府上的丫鬟可能照顾好你？”
令言微微笑：“家里的丫鬟还算尽心，大舅母莫要担心……”
话刚说完，身后冲上来几个黑衣人，直接就要往令言的脑袋上套罩子。
令言甚至来不及挣扎，碧羽和瑞琴也都被一道套去，辛氏惊讶地喊道：“你们是谁？谁？来人啊，有贼啊！”
辛氏喊的声音很大，但他们在花园子里，离得稍微远一点的人都是听不到的。
眼看着令言别抓起来了，辛氏上去就要拉扯起来。
那些人却一把把辛氏连同她的丫鬟都踹开了，令言和两个丫鬟都被带走，辛氏吓坏了，赶紧去找孙老太太，孙老太太大惊！
她是要令言来拉近关系的，可若令言在自己府上出事，回头该如何向陆吟朝交代呢？
“怎么回事！你不是带她去拿东西的，怎么能被俘虏了？门口的小厮都是做什么的？快去给我找！找不到就报官！快啊！”
孙家乱做一团，所有人都去找令言，这可是朝中三品大员的妻子，还怀着孩子，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谁也赔不起！
辛氏慌乱中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她吓得口渴得厉害，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水喝，却被一只大手一把夺了过去。
抬头就看见是自己的夫君，辛氏慌乱地四下看了看，说道：“都办妥了，可是……老爷你的人确定不会伤着她吧？她可是怀着孩子的，阿米托福……往后我可再不做这样的事情了！”
孙大老爷胡须一把，面上都是严肃：“你这妇人！到底办的什么事情！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辛氏一呆：“不是……被老爷您安排的黑衣人抓走了？”
孙大老爷急得团团转：“我的人赶去之时你们早已不在了！根本就没有抓到个影子！倒是你，到底是怎么看的？”
辛氏这下彻底迷糊了：“可是，她确实是被几个黑衣人抓走的呀！老爷你不是说让我带她回咱们屋子，路上会有黑衣人抓她？”
孙大老爷气结，他可以答应了七皇子一定要把令言抓走，好换取陆吟朝手里的曹越的，可如今令言被抓走了，但却不是自己抓的！
无知妇人！这下如何是好！
正在孙大老爷烦躁之时，辛氏提出建议：“既然她是被抓了，虽然不知道是被谁抓的，但老爷您就以这个来威胁陆吟朝，拿着令言素日用的东西去也是一样的，我这里有一支她的珠钗，是她方才掉落的。”
现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七皇子可以下了死命令，若是自己找不到曹越，只能提头去见，孙大老爷接过了那枚珠钗。
令言失踪了，孙府上下心力交瘁地找了一整日都没有找到，很快，忠勇侯府也知道了消息，几乎出动了全京城的人来找，却一丝消息也没有。
赵老太太急得又病倒了，陈夫人则是哭得几乎昏过去，言儿怀着身孕，若是被歹人捉去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呢？
赵明宽不眠不休地找了两三日，陈旭杰也是发动自己所有的关系去找令言，几乎满城上下都知道，工部侍郎陆大人的夫人丢了。
陆吟朝得到消息的那日，刚把大漯河治水工程的图纸确定好，开工第一日就传来了自己夫人丢了的消息。
他几乎没有犹豫，匆匆安排了下手上的事情，立即救策马回京。
陆吟朝一路上一点也没停歇，他不敢想象令言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情，只能拼命告诉自己，她不会出事，这样他才能忍住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冒出来。
陆府是空着的，下人的眼神里都透着害怕，他们说，夫人确实是好几日未曾回来了，碧羽跟瑞琴也都没有回来。
“大人，夫人那日是去孙府做客再没有回来，是在孙府丢的。”
陆吟朝摩挲着手里的剑，他满面尘霜，手其实在忍不住抖。
“好，孙府，孙府是吗？”他转身就走。
身后有个下人忍不住小声说道：“大人还不放弃，可夫人都丢了好几日了，只怕凶多吉少。”
这下人话音刚落，忽然脑袋上一道寒光，接着就瞧见一地黑发，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头发被陆大人给一剑削断了！
他吓得立即跪下：“大人，小的错了！”
“滚。”陆吟朝声如寒冰。
他骑马到了孙府，孙老太太十分愧疚，红着眼把那日的情况说了一遍，于心不忍地说道：“你大舅母也是愧疚得很，好几日都不吃不睡的，事发突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掳走了令言，吟朝啊，咱们再继续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陆吟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冷呵一声道：“大舅母？她人呢？”
孙老太太发觉他眼神不对，便说道：“你大舅母这几日都病着，吟朝，不如……”
“既然病着，那便要我亲自去瞧她吧。”
他带着剑直接闯入辛氏的卧房，一剑指向了她，辛氏躺在床上，其实是真的愧疚，但瞧见那白花花的剑还是害怕了！
“你，你要杀我？”

第79章
辛氏很怕：“我可是你舅母！陆吟朝，你不可放肆！”
谁知道陆吟朝却一剑下去砍断了她面前的帘帐！
“她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事，若说你没有任何嫌疑，谁人能信？说，她在哪里？”
陆吟朝的眼睛带着些赤红，看得辛氏有些怕了。
她有一瞬间想把真相说出来，可说出来他真的会信吗？
说自己意欲加害令言，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害呢，就被另外的人捷足先登了，而自己也不知道这另外的人是谁？
这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辛氏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她想了想，心一横说道：“大舅母与你是没有什么情分，自小都没有见过你，但大舅母是真心喜欢令言，叫她来也是因着你母亲在我这里留有两双小孩子穿的老虎头鞋，原本想着拿给你的孩子穿，你母亲与我可是有情分在的！你竟然如此怀疑我！我辛木兰走得正坐得直，你不如杀了我！”
她说着拿手去夺那剑刃往自己脖子上拦，辛氏的手上立即出血了，她的样子倒是很惨烈，陆吟朝也不忍心，只得收回了剑。
“此事最好与你无关，但你多少应该也知道，我所谓的大舅舅是七皇子一党，与我势不两立，这件事但愿他没有参与，否则……我不能保证不对孙府如何。”
陆吟朝站在那里，像是在宣布要对孙府动手。
辛氏吓得浑身一个冷战。
陆吟朝出了孙府，刚上马车不久就被一支羽箭射中了马车车身，那箭头上带着一张纸条，纸条打开来，是一句话。
“今日酉时，拿曹越来西三巷换你夫人。”
陆吟朝冷笑一声，这些人的目的果然很天真。
他把纸条撕碎，撒在脚下，对着车夫说道：“回府。”
曹越是不可能交给他们的，是因为曹越这个人早就死了，现在他更不可能拿曹越去换夫人。
退一万步来说，他就算拿得出来真实鲜活的曹越，那些人也不会把令言好好地交还给自己。
他保持着镇定，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仿佛被撕碎了一般。
已经是七月了，酷暑时节，陆府种了许多的茉莉花，开得到处都是，淡淡的清香萦绕着鼻息之间，陆吟朝走着走着停住脚步。
仿佛令言还在家里，过一会她就会走出来说自己今日又反胃恶心了几次，又同他撒娇说不想吃药，又娇羞地躲避他的亲吻。
他觉得自己跟僵尸一般，慢慢地往前走，却越走越心碎。
脑海里一会浮现出她安好的样子，一会又浮现出她被人掳走虐待满脸伤害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陆吟朝回到书房，重重地关上书房的门，他喝了一杯冷水，希望自己可以冷静下来。
若是不冷静，怎么救她出来呢？
外头蝉鸣一声高过一声，传进来时他却恍然如听不见一般。
陆吟朝在书房里待了很久，厨房里做好了饭，却没有人敢敲门问他要不要用饭，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崔燕燕知道陆大人回来了，心情很复杂，她是想见一见陆吟朝的，自从很久之前那一见，自己与他再未相逢过，如今忍受屈辱躲在陆府不就是为了能再度与他相见？
崔燕燕小心翼翼地在门口走着，她穿了一件簇新的百褶如意月裙，袅袅婷婷宛如一朵盛开的茶花。
几个下人在书房门口小声商议。
“饭菜等下要凉了，大人这不吃饭是不行呀。”
“可是你敢去敲门么？如今夫人不在，大人心情不好，今儿出门时还削断了田三的头发呢。”
“唉，可是大人若是熬坏了身子，如何去找夫人呢？”
……
崔燕燕看着那下人手中的托盘，里头装着新鲜的各色菜式，看着很是诱人。
她走上前说道：“不如让我试试吧。”
有人自愿去试试，那自然是好的，下人立即把托盘交给崔燕燕。
崔燕燕拿着饭菜去敲了陆吟朝的门：“大人，您该用晚饭了。”
陆吟朝低垂着头，他没有点灯，屋内昏暗一片，方才混乱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他朝门口看去。
那声音娇弱，陌生：“大人，您身子重要，可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陆吟朝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低沉：“进来吧。”
崔燕燕一喜，端着饭菜进去，陆吟朝看她一眼，问道：“你看着眼生，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记得自己了？崔燕燕有些失望，但还是一边摆饭菜一边说道：“大人，妾是太后娘娘赐来伺候您的，您唤我燕燕吧。”
陆吟朝静静地看着她：“伺候我？”
这就是太后赐下的那个妾氏？
给自己送衣裳的那个妾氏么？
呵呵。
“你想当我的妾氏？”
崔燕燕没有料到他问的额如此直接，便带了羞涩说道：“大人，妾愿意全心全意伺候您。”
陆吟朝冷笑：“是吗？”
她是个女人，不会不知道喜欢一个男人最愿意得到的是什么，那就是得到这个男人的全部。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有人来跟自己分享男人，她来到陆府不知道给令言添了多少堵吧。
今日，他会替令言好好地惩罚一番。
“既然想好好地伺候我，便在这里跪足一夜，想想你该如何伺候我。”
陆吟朝看也没看桌上的饭菜，拿起一本名册翻看了起来。
崔燕燕嘴唇咬得发白，但却没有法子，只能跪了下来。
外头的人都在寒心，大人日常表现得那般疼爱夫人，可夫人如今生死不明，大人竟然就留了新的姨娘在书房里足足一夜！
可书房里的崔燕燕却跪得膝盖都要烂了，她忍不住哭：“大人，您可以瞧不起燕燕，可燕燕是太后赐下来的，您不能不顾太后的脸面，让妾这样跪。”
陆吟朝翻了几个时辰，终于翻到了自己想找的那个人名，他语气毫无波澜：“太后？你若是认为她现下可以拿我怎么样，尽管去找她。”
崔燕燕发现，陆吟朝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那个给自己让伞的陆吟朝善良温和，可眼前的这个人，无情冷酷，根本不害怕任何人。
她跪到下半夜，终于支撑不住，哀求道：“大人，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给陆夫人添堵，往后我绝对老老实实的，我这就回去求我爹娘去宫中求太后收回成命。”
陆吟朝却笑了：“你以为进了陆家就那么容易出去的么？”
他又说了几句话，崔燕燕的脸色变了，但却只能点头，她觉得自己简直是送上门的一颗棋子，却毫无办法。
陆吟朝是五更出门的，他出门的时候身后的手下抬着一只箱子，那箱子被装到马车里，马车很快驶入清晨的小巷子里。
路上遇到有人询问：“陆大人，您这是？”
“运点货物。”他随口一答。
结果，没走多久，陆吟朝就遇到了齐准将军，他拦住了陆吟朝的马车。
“陆大人，得罪了，今日城中不安宁，所有路上的马车都需要排查，您这马车上装的是什么东西，可否查看一番？”
陆吟朝眯眼看了齐准一会，这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当然。”
齐准是七皇子的人，他带着人把陆吟朝的马车全部翻了遍，其实齐准人为陆吟朝不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带曹越过市，更何况守城的人并没有发现曹越进城。
不过也不能保证陆吟朝用了其他什么法子让曹越进城了。
陆吟朝那只箱子被打开之前，齐准很敏感的捕捉到了陆吟朝紧张的气息，还好，箱子里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不过是些寻常的丝绸。
“不知道陆大人拿些丝绸是做什么？”齐准假装寒暄。
陆吟朝淡笑：“去外祖家送礼。”
齐准没再拦着他，放行，然而才走没多久，就忽然反应过来了！
陆吟朝那箱子很厚，可是打开之后里头却很薄就见底了，何况陆吟朝的外祖家是往东，他方才却是在往西走！
不对，拿箱子不对，只怕陆吟朝是在转移曹越！
齐准立即调动了七皇子分给自己的杀手，打算直接把陆吟朝截住！
他们兵分两路，很快就把陆吟朝的马车截在了一处小巷子里。
杀手们根本不打招呼，直接上去就要抢人，陆吟朝却早有准备，他这些时日早已在暗中备齐了一群更残酷的血刃。
血刃出动，七皇子的那些杀手根本不算什么，外头刀剑声不过几下，这就平息了。
血刃的老大单膝跪在马车旁边：“大人，都收拾妥当了。”
陆吟朝这才下了马车，他站在人群之中，淡淡说道：“还有几个活口？”
“死了四个，还剩三个活口。”
“那便都带回去吧。”
他在陆府之中安排了暗房，那三个杀手被带回去之后就直接被关押进了暗房之中。
齐准派出去的杀手毫无消息，着人去查了一通却发现死了四个，消失了三个！
他大惊，立即借故去陆府上拜访一通，陆吟朝很是淡定，齐准几乎要安奈不住，但却不能直接问什么。
“陆大人，您是个聪明人，有些事千万不要掺和得太深啊。”齐准对陆吟朝并没有太深的认识，只觉得这个人若是擦手七皇子与太子之间的争斗也未免太蠢了些。
谁知道陆吟朝却看着他说道：“齐大将军，四年前淮滨一战，周将军战死，您得胜归来，白胡子的周将军看到您今日冒领了他的功名却做着他完全不想做的事情，会是什么感想？”
齐准面色立即变了，他当年的事情是没有几个人知道的，如今怎么会被陆吟朝清楚地提出来？
齐准死不承认，只说不明白陆吟朝在说什么，陆吟朝也不点破：“齐将军既然不令人请，陆某也不勉强，只是有时候啊，活人是比死人的嘴巴更好撬开一些。”
这话是在暗示齐准，他手上的确有七皇子的杀手。
但齐准觉得这些杀手都是死士，未必会被陆吟朝拷打出来什么。
齐准一走，陆吟朝便进了暗房，那三个杀手已经醒来了，被高高地捆在一起，嘴巴也被塞住抹布，防止他们咬舌自尽。
陆吟朝走过去，用火钳挑起一块炭火往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放了过去。
那炭火灼烧得人皮肤立即变了颜色，那人疼得浑身在抖，而陆吟朝神色未变。
“你们是死士，不错，可你们也是人，会有一切对疼痛的感觉。所以，确定要全部试验一遍么？”
他未等那三个人回答，再次拿起另外一种刑具。
不出半个时辰，陆吟朝就得到了很满意的结果。
“大人，都晕过去了。”
“好好关着，来日还有用。”
陆吟朝收起来供状，转身就进宫了。
皇上见到他很意外：“陆爱卿，你不是在大漯河？怎么，大漯河治理好了？”
“皇上，微臣的确应当在大漯河，但这些时日发生了不少事情，微臣不得不提前回来一趟，把这些都告诉皇上。”
他呈上一张供状，皇上看了一半就开始手抖，看到最后把供状往桌上一拍，大喊：“混账！”
那供状上面清楚地写满了七皇子这些年残害了多少好官，贪污了多少银两，甚至好几次农民起义都是七皇子直接或者间接导致的。
皇上猛地拍着桌子：“把晋王，把晋王给我抓起来！”
七皇子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下狱，而且是被皇上的人亲自抓捕起来，直接打进大牢。
他起初是不信的，但来人说皇上不想见他，让他好好回想自己做了些什么，七皇子自认为自己做的事情都万无一失，就算能被皇上查出来的那么点子不太好的事情，也不至于能让皇上生这么大的气。
直到大牢里来了一个人，是他已经非常熟悉的陆吟朝。
他定定地看着他，只问了一句话，就算问令言在哪里。
七皇子自然不知道，陆吟朝便轻笑说道：“既然如此，那殿下就别怪我提前对你动手了。”
七皇子被揭发出来的罪状越来越多，就算没人相劝，皇上都已经忍受不住了。
在七皇子被打入天牢的这段时日，赵令语惶惶不可终日，她明明在书上没有看到这么一段，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节？
不对，这肯定不对，那本书分明是自己命运的写照啊！
赵令语拿着书去找了以为高僧，高僧法号慧慈。
慧慈大师得天庇佑，颇通神灵，他看见那书时也只是淡淡一笑。
“这原本就是世间奇谈，若是你想，便自然有它的法子。”
“大师，求问是什么法子？”赵令语诚恳地问道。
她多想按照书中所写来完成下半生啊。
慧慈闭眼算了算，这才说道：“你的命运之所以乱了，是因为出现了一位克星，若是除了这位克星，一切便都顺当了。”
克星？赵令语第一时间想到了令言！
对，除掉这个人，她就可以过得好了，赵令语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反复地想这个问题。
陆吟朝没能在七皇子那里得到令言的消息，便干脆把手上关于七皇子的一些证据全部散布了出去。
吏部侍郎，礼部侍郎，以及朝中好几位大官手上都拿到了对七皇子不利的东西。
在第二日的早朝上，十几个人同时参了七皇子。
皇上在重压之下也越发生气，在得知百姓都非常不喜七皇子之时，更是愤怒。
他大手一挥，干脆让七皇子去自己的封地驻守！
对一个皇子来说，封了王爷，又去封地驻守，差不多就等于没有继承大统的希望了。
七皇子出了大牢，虽没被治罪，却被罚到了一处十分偏远的封地。
晋王府举家搬迁，赵令语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命运，她还没来得及对令言动手，怎么自己就要跟着七皇子去边塞？
去了边塞日子只会越发艰苦，哪里还有荣华富贵？
难道是七皇子指望不上了？
当初来京城之时她就觉得七皇子比太子更有希望，所以才想尽办法嫁给了七皇子，但如今却一切都跟计划的不一样。
陆吟朝几乎翻遍了整个京城都没有找到令言，他把七皇子打压到了如今的地步，甚至开始怀疑，这件事不是七皇子做的。
赵明宽找到了侯府，与他商议。
“我现下还是怀疑你大舅舅，他与七皇子是有过来往的。”赵明宽直言道。
陆吟朝一只手点着桌面，闭着眼睛：“我派人盯了他很久，并未发现异常。”
赵明宽其实都有些放弃了。
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其实可以说明许多事情了，但心里还是残存了些希望。
他有些矛盾地说道：“昨日大康胡同那边发现一具女尸……”
已经有些破败不堪，仿佛是有些……
陆吟朝粗暴地打断他：“不会是她。”
令言不可能出事的，她一定好好地等着自己去救她。
赵明宽只好沉默不语：“京城郊外我也大致都找了，没有任何消息。”
陆吟朝紧闭着嘴巴，好一会才说道：“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办法，挨家挨户地去搜，京城住户甚多，这样搜下去只怕会搜至少两三个月，但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令言搜出来。”
赵明宽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同意了。
两人还在商议具体的事件，外头忽然进来个小厮。
“大人！大人！”
陆吟朝冷淡地看过去：“何事？”
“小的刚刚在花园子里捡到一封信，像是夫人写给您的……”
陆吟朝立即拿过来信，却发现那还是令言出事前几天的信！
她在信上明确地说道，如今有人害她，她会想法子先躲起来，省的给他添麻烦，若是他回来了，直接去她躲着的地方接她便是。
陆吟朝一双手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这信怎么会落在这里！
他立即把那日给自己送衣裳的小厮叫来，那小厮见事情暴露，只得跪着求饶。
“小的到了大漯河才发现把信弄丢了，不敢告诉您，想着应当只是寻常信件，所以……”
陆吟朝直接冷声道：“捆起来。”
说完，他立即朝着令言藏身之处出发了。

第80章
令言此时正藏在碧羽舅婆的家中，舅婆住在京城最北边临近郊外的一处院子里，这院子附近基本没有什么热闹的东西，舅婆自个儿在院子里种了不少的蔬菜，还搭了葡萄架子。
舅婆姓卫，年轻的时候儿子闺女都病死了，五十多岁的时候丈夫也意外去世，便只剩了她自己。
如今卫婆婆自己住在这里，几乎不出门，平时都是自给自足，也鲜少与亲戚走动。
但她性子好，因此碧羽带着令言和瑞琴来到她家，她也很热情地安排他们住下来了。
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十分干净，令言住在最西边的一间屋子，瑞琴和碧羽因着不放心，这几日都在旁边打地铺，三个人都睡在同一间屋子里。
卫婆婆自己种的甜瓜十分清脆可口，碧羽去摘了两只甜瓜，卫婆婆正在厨房门口剥玉米：“碧羽呀，你家夫人可喜欢吃玉米？我种的早玉米，这会子都长出来了，煮一煮就能吃了。”
碧羽走过去也蹲下来：“舅婆，这几日多谢您了，若不是您，我家夫人还不知道躲在哪里呢。”
卫婆婆挥挥手：“我瞧着她也是个十分心善的，待你也好，只盼着哪日她帮你安排一门好亲事，我也就知足了。”
碧羽微微红了脸：“舅婆您怎么说起这个了！”
她拿着甜瓜就去井边洗去了，洗好之后切成块装到碟子里送到令言的屋子里。
“夫人，您吃点这个，是舅婆自己种的，可好吃了。”
令言尝了一块，要瑞琴跟碧羽也一起吃，笑着说道：“这甜瓜比咱府上的都好吃。”
其实陆府的瓜果蔬菜也都不差，毕竟是陆吟朝安排人采购的，但令言莫名觉得在这方小院子里有一种别样的滋味。
“夫人，若是大人还得一个月才回来，咱们就在这儿住一个月么？”瑞琴小心地问。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里，蚊子多，虽然点了艾草，但艾草燃起来是有些呛人的，哪里比得上侯府呢？
侯府夫人住的屋子里熏了大人从外头弄的驱蚊饼，味道清新，又见不到一只蚊子，哪里像在此处，胳膊上时不时就出现一只红点，痒起来都睡不好觉。
尤其是夫人，肚子里怀着孩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令言点头：“反正是先住着。”
京城如今风起云涌，她这样假装有人掳走了自己，反倒会安全些。
吃了甜瓜又洗漱一番，令言便觉得有些困了，靠在枕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她最近越来越疲乏，总是觉得困。
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有人进来出去的声音，那人又在床边给她摇蒲扇，令言睡得正香，听到蒲扇呼哧呼哧的声音，皱眉嘟囔：“瑞琴，别摇了……”
蒲扇停住了，可是她又热，额上汗津津的，仿佛是瑞琴的手在给她擦汗。
终于，令言热得醒了过来，已经是晚上了，屋子里点着一盏灯，床边却哪里是瑞琴？
分明是陆吟朝！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绣水纹的袍子，面上如覆盖了一层薄霜，眸子紧锁，也不知道是几日未曾修理胡须了。
这是梦么？他怎的回来了？
令言下意识地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抓着他的腰。
不管这是不是梦，她都要抱住他。
眼前的人身上带着热气，是熟悉的味道，她抬头，小鹿一样的眼睛转啊转，带着甜腻的笑容。
“你来了？你怎么来了？”
陆吟朝原本心里是很多气的，气她擅自做主张藏到这里来，气她做事不够周全，导致自己没有收到信，气她害的他失魂落魄差点失去活着的欲望。
可是这一见到她，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这里蚊子那么多，你怎么住的下去？瞧你，一头的汗。”
他给她又拿帕子擦擦汗，闻着她头发上衣服上淡淡的香味儿，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我害怕，有人要害我，我便先躲起来，孙府想必在尽力掩盖我被人掳走的消息，你是怎么忽然回来的呢？”
令言原本以为自己被掳走的事情孙府是不会张扬出去的，所以她才没有提前跟忠勇侯府以及陈家打招呼。
陆吟朝看着她小脸上的认真，摸摸她的胳膊，感觉她也没有瘦，似乎还胖了些，这才放心。
“你倒是聪明，自己找人掳了自己，藏在这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的确是安全了，可忠勇侯府与陈家都知道了，祖母担心得病倒了，娘也不住地哭，等会我先带你回去，立即就让人送信过去报个平安。”
令言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怎么会这样！是你大舅母与人勾结害我，她竟然还敢张扬出去？”
陆吟朝没有把大舅舅的事情说出来，只简略地说道：“孙家的事情不是表面看着那样简单，往后你还是莫要跟他们走动太多。”
令言赶紧解释：“我也不是有意的，是外祖母说有婆母还在孙家时留下来的几样的东西，她要拿给我，我便去了……”
陆吟朝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思，他看了看窗棱外头照进来的月光，再看看这狭小的房间，虽然干净但也太简陋了些，令言身子底下铺的都是粗布被子，哪里会舒坦？
“走吧，先回去。”他给她披上衣服。
卫婆婆知道他们大半夜得要走，再瞧瞧来接令言的那个男人，气宇轩昂，面色威严，她便没说什么，倒是陆吟朝着人递了一大包银子过来，卫婆婆也没拒绝，收下了银子。
她把自己家里的瓜果等物摘了一大篮子，让碧羽给带上了。
马车行得慢，陆吟朝让令言靠在自己怀里，轻轻地拍着她。
“若是困就先睡，还是回家会舒服些。往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令言确实困，她还没意识到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卫婆婆不出门，碧羽跟瑞琴也都不敢出门，她们对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
事情的严重性，她完全理解不了。
陆吟朝紧紧地搂着她，在心里默默地发誓，就算自己失去所有，也不会再让她受到这种苦楚。
给忠勇侯府以及陈家送信的人脚程快，待令言回到陆府没多久，赵老太太跟陈夫人竟然都来了！
他们瞧着令言，都忍不住因为关心而带着怒意：“怎么这么傻！你一个人到处跑什么！出了事情也不知道让丫鬟说一声！”
赵侯爷也来了，这几日他也跟着着急，此时忍不住说道：“言儿啊，你可急死爹了！你到底去哪里了？”
陈旭杰与周明宽也在旁边问起来，还是陆吟朝把他们都给拦住了。
“她才回来，让她去休息吧，我来说。”
因为令言有孕，他们也不敢多问，加之现在夜深了，只能让令言去休息。
陆吟朝留下来大致解释了下情况，又安排大家都先去休息，赵老太太叹道：“总归是没事就好，这丫头也真是，出了事情都不知道跟我说！咳咳！”
旁边的秦霜扶住她：“老太太，大姑娘聪明着呢，必定不会出事的。”
等陆吟朝把一大家子都安顿好，令言已经知道了这几日京城发生的事情。
是家里的其他丫鬟告诉她的，说大人在书房里一呆就是一整夜，也不叫人进去伺候。
令言这才知道自己不够周全的计划导致了陆吟朝多担心。
他一定是急坏了，可她万万没有料到下人做事如此不小心，竟然还会把信件给丢了！
等他回来她一定好好解释，可没等陆吟朝应付完赵家和陈家人，她便睡着了。
窝在自家的床上，舒服的滋味让她一会就睡着了。
陆吟朝回到房中瞧见她恬淡的睡颜，他也不敢去碰她，怕打扰了她的睡意。
可好些日子没见，他又忍不住想摸摸她，于是轻轻地拉起来她的手。
令言的手指纤细，白得像能透光的玉，就那么软软地摊开在他的手心里，仿佛能够闻见香味。
陆吟朝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手指头。
令言一下子醒了，迟疑了两秒她想起来自己是打算跟他道歉的，便支起身子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这几日害的你担心了是不是？往后我会仔细，不再做这样的糊涂事。”
陆吟朝却看着她一言不发，呼吸渐渐地有些急促：“这是你开的头。”
说着，他低头堵住她的唇，一下一下，辗转离合，如风雨交融，水蜜相汇，她搂紧他的脖颈，生怕自己被吻得摔到了床上。
这个吻很长，陆吟朝这几日连着的重压被拿掉，只想释放。
他摩挲着她的眉眼：“为何日子会这般漫长？不知道还得等多久。”
他真想好好地揉一揉她，用那种方式惩罚她一番。
令言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也知道，男人是那种欲望比较强烈一些的，她犹豫了下：“我用手帮你吧……”
陆吟朝原本想拒绝，却不想她竟然真的伸手了，他再想拒绝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笨拙地帮了他一次，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滋味，但也很好了，陆吟朝抱着她睡得心满意足。
第二日一早，陆吟朝难得地几个人没有早起，令言睡醒的时候他还躺在旁边，听到响动就看她：“再睡一会吗？”
令言抓住他的手摊平了放在脑袋下面枕着，懒懒地说道：“睡。”
结果他又推了推她：“起来吃个饭，早上不吃东西你受不住。”
为了肚子里的娃，令言也要吃东西，然而还没起来呢，又被他搂到怀里，眼看着他又要亲过来，令言感激捂住嘴巴：“我，我没有漱口呢……”
她自制了牙刷，又调了薄荷膏，每日早晚都是要用的。
陆吟朝却不管不顾：“你敢嫌弃我？”
令言默默无声，他已经亲了下来，所幸，没有让人尴尬的情况出现，嘴唇轻轻地碰了几下，他才放开她。
老宋很高兴，难得老爷和夫人都在家，他精心做了一桌子的早点，瞧着就很可口。
令言吃了一碗鱼肉馄饨，又吃了小半碗的皮蛋鸡肉粥，她心情还是不错的。
陆吟朝也跟着她吃了一大碗的鱼肉馄饨，两人正吃着，花厅门口出现一道浅绿色的身影。
崔燕燕夜里听说夫人回来了，就在打算着在陆吟朝和令言跟前求个情，她觉得令言其实是个非常通情达理的人，不会把事情做绝的。
令言看见她，便把碗放下了：“崔姑娘？”
正好，如今陆吟朝也在，就让陆吟朝把这个崔姑娘给解决了吧！
崔燕燕弱弱地施了一礼：“大人，夫人，燕燕……特来请安。”
陆吟朝拿帕子擦擦手：“你来做什么？”
他那日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不需要再解释一回。
崔燕燕想到陆吟朝要用自己当棋子去做某些事情就心里害怕，她忽然跪下说道：“我是太后赏赐下来的，也是因着我还在闺中之时便爱慕陆大人，可燕燕现下自知陆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不容他人横插一脚，燕燕死心了，想着也不必在府上待下去，想请陆大人陆夫人放燕燕归家。”
陆吟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崔燕燕却莫名觉得害怕，他的眼神不对，分明是变得冰冷了。
但崔燕燕是万万不想得不到名分又在这里受到屈辱的。
她咬咬唇，求道：“夫人，是燕燕的不是，千不该万不该来到陆府，求您让燕燕回去，也免得扰了您的清净。”
令言其实都明白，这崔燕燕也不是个傻子，说的什么身不由己，什么伺候老爷夫人，不过都是借口，最想的不还是成为陆吟朝身边最得宠的女人吗？
她咳嗽一声：“此事还是让陆大人决定吧。”
崔燕燕有些害怕地看过去，陆吟朝淡淡说道：“你既然来了，还要往哪里去走？你是太后赏的人，我不敢不要，往后你就在府上老老实实地住下来。”
令言有些意外，她竟然没有想到，陆吟朝会答应下来！
难不成接下来他就要给她一个妾氏的名分？
谁知道陆吟朝下一句却是：“每日整个陆府的洒扫都由你负责，你不是惯会在夫人跟前表现么？那就好好表现。另外，不许出现在我跟前，否则会有家法处置。”
崔燕燕在心里叫苦不迭，若是她知道这陆吟朝如此小心眼，她怎么也不会进到侯府来的！
想到自己继续顶嘴的话，只怕陆吟朝惩罚的力度更大，崔燕燕只得悄悄告退。
令言有些不忍心：“你这是怎么了？她不是也知道错了嘛，那不如就让她回去，不嫁给你还要嫁给旁人的呢。”
陆吟朝漫不经心地问：“你希望我再多几个女人？”
令言撇撇嘴：“自然不是。”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只有自己。
“那便就莫要怀疑我的动机，想给我送女人的人太多了，若是他们知道了这个人的下场，想必也不敢再送了，我是在给你省力气，若是你不愿意，那就让她回去，以后必定有源源不断的女人送来，你一个个招架好了。”
令言吓到了，想到了孙老太太那日原本想强行塞进来的静雅，有些堵心。
“好，那便听你的就是了。”
她是很讨厌去替陆吟朝挡住那些女人的，要知道那些人可都是挤破了头也想钻进来的，应付起来十分地麻烦。
陆吟朝似乎没有再去大漯河的打算，令言好奇问起来，他就说这件事暂时不提。
七皇子被分派到他的封地一事令言也知道了，她这下是觉得命运完全改变了，身边的事情跟原书中的完全背离，七皇子在书中可没有被发配到封地驻守一事。
既然他走了，那赵令语应当也会走吧？
若是赵令语离开了京城，自己也会安全些，令言始终觉得，赵令语对自己的敌意最大。
此时晋王府中，七皇子背着手站在空旷的庭院中，下人都在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
“那大师果然这般说？”七皇子声音冷冽。
赵令语站在他几步开外，情绪紧张：“殿下，大师的确说太子并非吉相，是无法继承大统的。如今您虽然要去封地了，但古往今来去了封地再杀回来的皇子也不止一个，太子若是不能继承大统，那就只有您了，皇上是一定会把您召回来的。”
七皇子内心的暴躁和恐慌这会子都有些麻木了。
他近来很是不平，养的死士也消失了好多，应当也就是那些死士供出来他的一些事情，所以这才导致那么多人都在讨伐他。
“本王如今被人人践踏，若是本王哪一日得幸归来，必定叫这些人都付出代价。”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令语低声说道：“殿下，您还是去看看太后她老人家吧，她是真的担心您。”
七皇子没接话，提起脚便走。
太后的确是心疼他，见着他就哭：“你父皇也真是糊涂！外头人说些不着四六的话，他就信了，你这一去封地，何时还能回来？皇祖母若是想你了怎么办？”
七皇子在太后跟前才有些心软：“是孙儿不孝。”
太后恨恨地说：“不是你不孝！是那些人针对你！你去封地便去吧，就当做是历练，倒是你的侧妃，我瞧着还是留下来的好，让她守着你的王府，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定要回来！”
七皇子跟太后对视着，他知道太后是真心想帮自己的，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对赵令语并没有多么深的感情，她跟不跟着自己其实都无所谓，要她在京城守着王府也倒是不错，至少可以让她时常进宫陪着太后。

第81章
七皇子很快动身去了他的封地，王府则是由赵令语一个人独自守着，她不想离开京城，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
其实那日大师也曾说过一些话，是说七皇子此人虽有帝王之运，但气运似乎不稳，也许会棋差一招。
赵令语不太理解这个意思，皇上的儿子里，除了太子就是七皇子最能干，其他的皇子都不太行，尤其是六皇子，身子不好，腿脚都不利索。
但既然大师如此说，那就要防备着些，赵令语打算在京城之中联合太后好好地帮七皇子运营一番。
令言没有管这些外界的事情，她只知道陆吟朝日日都在家，除了去上朝，他的身边都要有她在。
有时候他在书房，令言在卧房做针线，不想跟他一起待在书房里，陆吟朝就隔一会叫人来看一看她是不是安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回的事情吓到了她，令言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努力去安抚他，这里是自己的家，他们总不会在家里还能出事情？
更何况太子的死对头七皇子已经被罚去驻守封地了，短时间内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了。
陆吟朝处理大漯河一事几乎全部靠信件了，他决计不再前往大漯河，其实他在那待了半个多月，心里差不多也有了计量，只要太子在那边好好地监督，大漯河一事是不会出问题的。
看着陆吟朝为了自己哪里都去不了，令言觉得很愧疚。
若是没有自己，他是可以大展拳脚的，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的羁绊？
然而陆吟朝却觉得是一种享受。
今儿他下朝之后又照例去书房办事。
“你真不与我一起？”陆吟朝看着正在做针线的令言问道。
令言其实是在做跟长公主合作的衣裳，她怕陆吟朝知道，因此不想在他跟前做。
在他看来自己现下就应该歇着享福，是不能想着去做些什么事情赚钱的。
“我才不去你书房，一股子油墨味，我还是喜欢在卧房，哎呀，你去做的你的事情，我去了反倒打搅你。”
其实说的也对，她在书房里陆吟朝是无法静下心来做事情的，总是忍不住看看她。
他想了想，说道：“那好，我尽快处理好公务，出来陪你。”
陆吟朝前脚刚走没多久，外头瑞琴就进来了，她站在碧羽旁边，一句话也没说，但令言感觉到她似乎是有事情的。
“怎么了？皱着眉头？”令言随口一问。
瑞琴这人老实，吞吞吐吐说道：“是那个崔姑娘，我去打水，遇见她偷着哭呢，说也是家里娇养出来的姑娘，从未干过洒扫之类的活儿，陆府这样大，寻常扫地可都是小厮们扫的，崔姑娘的手都磨得淌血了……我瞧着也是可怜……”
令言万万没有想到崔燕燕真的去做洒扫了，还真的是把全府都扫了。
“老爷让她做她就真的做了？”
瑞琴点头：“崔姑娘说老爷脾气大，她不做怕老爷惩罚得更厉害。”
令言觉得好笑：“你带我去瞧瞧。”
她放下手里的活儿，瑞琴跟碧羽一道陪着她去看了看崔燕燕。
崔燕燕住在陆府最差的屋子里，里头堆了不少废弃的旧家具，日子过得确实艰难。
因为手心里都是血，被扫帚的把儿给磨得现下都肿了，崔燕燕躲在屋子里一边哭边上药，可是那伤口却越是上药越是疼。
瑞琴把门推开，崔燕燕回头一看是令言，哭得更惨了。
她当真从未受过这样的苦！
“别哭了。”令言淡淡地说道。
她不喜欢旁人这样无聊地哭个不停。
可崔燕燕却觉得自己难受，继续哭。
“觉得自己委屈么？”令言平静地问。
崔燕燕点头：“我虽然是想做陆大人的妾氏，可却也没有做成，为何要如此待我呢？我也知道错了，愿意出府，不再打搅大人和您，为何……要这样虐待我呢……”
令言其实觉得很奇怪，她看看这屋子里到处都是浮尘，忍不住拿帕子掩住口唇咳了咳。
“当初我就跟你说过，他不需要妾氏，你不信，偏要一门心思地钻进来，又是要伺候他，又是要伺候我的，如今成这样了，能怪谁呢？”
若是崔燕燕没有那么糊涂，肯好好地嫁人，以她怡太妃侄女的身份，是可以嫁到个好人家的。
崔燕燕后悔不迭：“所幸我还没有成为陆大人的妾氏，为何就不肯放我走？”
令言笑了：“你知道吗？其实呢，人都是自私的，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进来之后陆大人非常喜欢你，休了我这个正妻，一心一意地宠爱你？”
崔燕燕愣住，而后立即发誓：“我绝对没有这样想过！”
就算是想，那也只是无聊地幻想，哪里敢真的想？
令言很坦然：“你既然进来了，肯定是这样想过的，若是他真的要了你当妾，宠爱你宠到了骨子里，那么现在活得这般糟糕的只怕就是我了。崔姑娘，你一开始，是根本没有把我这个陆夫人放在眼里的，更没有想过我的死活。”
若非如此，哪个女子会在人家夫人怀孕的时候贴上去。
崔燕燕自知嘴硬也代表不了什么，只能承认了。
“是，是我做错了……可是现在，难道我就真的要在陆府这样耗下去？”崔燕燕想着，又哭了。
令言上去递给她一只帕子：“擦擦吧，我今日来，不是要为难你的，我是要带你出去走一走，你帮我一个忙，我必定也会帮你。”
崔燕燕懵懂地点头了。
没几日令言收到了礼部侍郎夫人的邀请，要去吃茶，其实陆吟朝不赞成她出去，但她倒是觉得如今京城还算安宁，这是正常的社交，还是得去的。
陆吟朝不是很高兴：“没有什么正常不正常，只要你平安无事，就是最重要的。”
令言笑着打趣：“难道你要一辈子关着我？我多带几个小厮和丫鬟便是。”
陆吟朝想了想，给她找了个名叫青橘的丫头，那丫头长得矮胖矮胖，瞧着憨憨的。
陆吟朝眯起眼：“青橘，往后好好保护你家夫人，若是有人敢欺负她，就给我照死里打。”
青橘憨憨的：“大人，您放心，有青橘在，没有人敢欺负夫人！”
其实碧羽跟瑞琴都很怀疑青橘是不是真的有保护夫人的能力，但当她们瞧见青橘一顿吃五个馒头，徒手搬起一块大石头都没有问题的时候，都忍不住咽了口水，深深地折服了。
吏部侍郎李大人家的夫人擅长结交京城中各大贵族妇人，她给令言下帖子其实也是想跟陆大人拉近关系。
令言还未到的时候，李家已经到了的几个人就议论开了。
“听说陆大人家的夫人跟个小姑娘似的，陆大人疼的什么似的。”
“呵，我家大人在我年轻的时候不也很疼我么？可如今不照样美妾好几房！”
“这陆大人疼他的夫人跟一般人疼得都不同，那真的是往骨子里疼呀，你们听我说，太后给他赐下的妾氏他碰都没碰呢。”
“行了吧，我就敢打赌，不出一年他必定纳妾。”
“这陆大人年轻，如今就一房妻子，纳妾也是正常，我家老爷这几日还捉摸着送陆大人些什么礼物好，我就觉得送个美人儿不错。”
“陆吟朝手上的权利越来越多，不能不跟他打好关系，你这样一说，我也想送个美人儿过去了！”
……
几个妇人在一起议论了半日，都觉得给陆吟朝送美人十分是非常合适的事情。
直到令言带着三个丫鬟来了，她如今怀着孩子大约也有三个月了，可身材轻盈，看着丝毫不像是有孕的，尤其是一张脸蛋，清嫩如小白兔一般，哪里看得出来是怀了孩子的。
“陆夫人请坐。”李夫人很客气。
令言也分别跟他们客气一番，这才落座。
今日崔燕燕也跟着她来了，但穿着很是朴素，简直像个烧火丫头！
不一会就有人好奇地问：“这位是？”
“这是太后她老人家赏给我们家的丫鬟。”令言自然地说道。
崔燕燕脸上化了些不太干净的东西，瞧着就像是挨打了。
其他几个妇人都觉得惊讶，太后赏赐的人陆夫人都敢虐待！
“这……这不是吧……陆夫人，您这对小妾不太好呀。”
一般的人家，正妻都是不喜欢妾氏的，会想着法子地虐待，但明面上还都是做得漂亮。
那几个人都震惊于令言做得如此明显！
令言却很无辜：“唉，大家都是女人，你们也都知道我的苦，但这实在不是我做的，燕燕，你自己来说，你是怎么回事？”
崔燕燕委屈地说道：“大人对夫人十分专一，压根没打算要什么妾氏，燕燕不配伺候大人，便只能主动做些府上的杂活，这样大人才会高兴些……”
她说得含糊，但其他人也都知道了，这妾氏在陆吟朝那里并不受欢迎，太后赐下的妾氏他都敢这样对待，就更别说其他的了！
崔燕燕表现得十分委屈，趁着令言跟几位妇人聊天之时，她又去跟李夫人府上的丫鬟闲谈，说到自己在陆府的生活又是一把辛酸泪，还告诫他们千万不要做妾氏，就算做妾氏，也千万不要做陆吟朝的妾氏！
正常宴会归来，不少人都清楚了陆吟朝的为人，他这人就是不接受妾氏，谁若是想给他塞美人儿，那简直就算在找事儿！
短时间内，再也没有人提到给陆吟朝送美人儿了。
令言为了嘉赏崔燕燕，没再让她做家里的洒扫，只说了让她像普通的丫鬟一样做些简单的事情就行。
崔燕燕偶然瞧见了令言在做针线，她其实也是很喜欢刺绣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发现令言做的很别致，跟自己寻常做的都不同。
令言的初步设想是开一家制衣店，她们目前的成品价格是没有办法太低的，那就只能针对一些大家小姐来定制衣服。
长公主已经看好了店面，现下是打算她跟令言分别设计一些衣裳出来，到时候拿在一起卖。
崔燕燕也多少知道了些令言打算开店一事，她心中冒出来一些火花。
其实现在不只是陆吟朝为了利用她不让她出府了，她曾悄悄地托人带信回家求家里人来把自己带走，可得到的回复却令人失望。
“你自己满心满脑地要嫁给那个陆大人，如今丢死人了，还想回来？没门儿！”
也就是说，她家里人也都嫌弃她丢人，不愿意再管她了。
崔燕燕觉得自己简直就算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了，若是在陆府真的能待下去，也许也是一个可以生存的地方。
她想了好几晚，把自己带来陆府的金银细软都拿到了令言的跟前。
“夫人，如今燕燕没有地方可以去，也不想在府上吃白饭，想求夫人发发善心，带燕燕一起做些营生，燕燕绝对不敢再肖想其他。”
令言手里做的事情碧羽跟瑞琴每日里在看都还没有看清楚呢，倒是崔燕燕看明白了，令言倒是觉得意外。
“你若是想做也不难，只是这些事情需要花很大的功夫，你且试试吧。”
令言给了崔燕燕一些针线和布料，让她做些衣裳给自己瞧瞧。
这个机会对于崔燕燕来说确实是很难得的，她连着几日熬夜，就想抓住机会，给自己找个出口。
住的还是府上最旧的屋子，崔燕燕挑灯夜战，到后半夜困得针都戳到手指上了，这才放弃。
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睡觉，却听到门口一针见脚步声，她有些害怕，最终在那脚步声消失之后还是打着灯笼出去看了看。
人早就消失了，但地上却有一道很明显的血迹，她顺着血迹往前找，却找到了一堵墙。
那确实是一堵墙，但血迹到那里就没有了，崔燕燕也看过不少书，立即就想到了什么。
这事儿吓得她一夜没睡，第二天去找令言送衣裳的时候样子也不好，令言便问：“你这是怎么了？”
起初崔燕燕还不敢说，到最后干脆鼓足勇气；“昨儿夜里我瞧见门口一道血迹，到了一处墙那里就停下了，可白日里一看却又没有了……”
令言瞧着手里的针：“你想说什么？”
崔燕燕确实有想说的话，她犹豫了下开口：“我知道，你当初喜欢大人，肯定也跟我一样，欣赏他的温和谦逊，可是如今我接触下来才发现，大人似乎并不是个温和的人……夫人，您是个十分善良的女子，我……”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其实就是在隐隐地担心陆吟朝别是什么残暴之人。
令言微微一笑：“你想多了，我既然嫁给了他就必定是了解他的。”
崔燕燕闭嘴，没再说话。
可没几日，碧羽也神神秘秘地来说，自己瞧见了血迹，令言心里漏了一拍。
其实她胆子不是很大，并不希望府上有什么可怕的事情。
得空的时候，令言就让瑞琴陪着自己一起散步，陆府上下的屋子她也算都清楚的，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崔燕燕提到过的那堵墙却真的越看越不简单。
最终，令言找到了陆吟朝的秘密。
他设的暗示就在那堵墙后面，那墙是用了障眼法，从院子里看，那墙是薄薄的墙，外头就是旁人家的屋子。
可从外头看又会觉得那墙是陆府一处屋子的墙。
这完全是迷惑了旁人的眼睛，让人轻易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令言带着碧羽趁人不备，找到了密室的通道，两人才摸进去，就听到最里面的惨叫声。
密室里阴暗，最里面的人看不见她们，令言听到那惨叫声瘆人，似乎是有人在受折磨。
以及一道非常冷淡的说话声音。
“不肯说是吗？割掉他的舌头。”
令言抓住碧羽的手立在原地，什么都不敢说，她听出来了，那是陆吟朝的声音。
他是在对别人动用私刑吗？
似乎真的有人动手了，割掉了那个人的舌头，惨叫声没能发出，被割掉舌头的人只能呜呜呜地叫着。
那声音真的让人觉得瘆得慌。
令言闻到了血腥味，她逃也似地跟着碧羽从里头出来了，外头大晴天，太阳非常地毒辣，但她却觉得冷。
“碧羽，今日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令言不忘叮嘱。
碧羽点点头。
然而，令言却做不到当没有发生过，她连着做了三夜的噩梦，都梦见陆吟朝拿着刀子，脸上毫无笑意，他嘴里在说：“割掉他的舌头。”
他真的是这样残暴的一个人吗？
日日睡在自己身旁的人，若真的是这样残暴，她其实也非常害怕。
令言病了，蔫蔫的，陆吟朝让大夫来看了两次，大夫次次都说，这是心病。
陆吟朝便让人传话去把令望接来陪令言玩儿

第82章
上回令言藏起来一事把令望也吓了一跳，那次她原是想着令言去陆吟朝的外祖家，她跟着过去掺和也不合适，便没有去，后来令言出事，她自责到了不行。
“这几日你家陆大人看你看得紧，我也不便来打扰，倒是没有想到他又让人去叫我来陪你玩儿，你可是觉得闷了？”令望给令言带了一篮子枇杷，洗干净了正在剥皮。
她把拨好皮的枇杷放到一只白玉碟子中，递给令言。
“这是宫里静妃娘娘赏下来的，你尝尝看是不是比咱们外头的好吃些？”
令言用小钢叉叉了一块枇杷果肉，吃起来是甜了许多。
“令望，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有些……太严肃了？”令言斟酌着问。
令望瞧瞧她：“什么叫也？还有谁这样觉得？”
令言缓缓摇头，笑笑：“我就是问问呀，你若是不怕他，怎么会不敢来找我玩儿呢？”
她现在倒是有些沉不住气，仿佛是自己一直相信的某些东西有些不真实了。
陆吟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他了。
原先她总是觉得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一步步走到如今，手上不可能没有鲜血，可真的等她瞧见那些鲜血，又会很是害怕。
她不知道那些鲜血是否都是该流的血，或许也有无辜的鲜血？
令望似乎有些了解令言的心思，她吃了几颗剥好的松子，漫不经心地说道：“什么怕不怕的？他是你的夫君，待你好就足够了，待其他人越是没有感情，越能证明他是真的在意你。这世上父母子女都会离开自己，也就夫妻能一直相伴左右，他待你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
说完她又笑话令言：“难道女子怀了孕真的会胡思乱想？我瞧着你眼底下一片乌青色，夜里睡不好么？”
令言摸摸自己的脸颊，她这几夜连着噩梦，的确睡得不是很好。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忍不住就做噩梦，或者是想得太多了。”
令望想起来自己那儿存着的几包药，原本是不想带给令言的，但瞧着令言如今吃着陆吟朝给找的大夫开的安胎药还这般睡不安稳，就说明那大夫开的药是没有什么效果的。
“你也莫要太担心了，我回头给你那些安神的茶你喝一喝，也许就好了。”
令言也觉得心里慌慌的：“什么茶？怀孕的人能喝么？”
令望低头剥松子，那茶是林修远托人送回到京城的，就是因为令望跟他通信告诉她令言怀孕了。
既然是亲自给她准备的茶，那就自然是适合她喝的。
“当然可以喝，你且放心好了。”
当日晚上令望就让人回去忠勇侯府取了安神茶过来，令言瞧了瞧茶料，倒都是很温和的药材，便放心喝了一碗，这一晚她睡得果真不错。
陆吟朝从书房回来时令言就睡着了，他看了看她，轻轻走出房门，瑞琴在外头守着，她总是不听令言的话，不肯去好好睡觉，一到夜里就守在门外，怕令言临时有什么吩咐。
“老爷？”瑞琴见陆吟朝出来，赶紧站直了。
“夫人晚上吃了什么？可有喝大夫开的安胎药？”
“回老爷，夫人吃了些令望小姐送来的枇杷，又喝了令望小姐带来的安神茶，那安神茶效果真不错，夫人今儿晚上就睡得很好。”
陆吟朝点点头：“嗯。”
他转身回了卧房，刚要脱衣服上床休息，就瞧见旁边桌子上放着的一只红褐色的布口袋，旁边则是令言喝安神茶用的茶碗。
莫名其妙的，他走过去拿起了那只布口袋。
这不像是寻常大夫给开的药，陆吟朝打开口袋翻了翻，里头是一小包一小包的茶料，再往里翻，就摸到一只硬硬的东西。
陆吟朝伸手进去摸，把那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瞧，但见是一块天然的石头，麒麟形状，看着很粗糙，不像是雕刻而成，大约就是原始的石头样子。
这样的石头是很珍贵的，前几年有位大臣得了一块天然的貔貅石敬献给皇上，皇上喜欢得赏玩了许久。
看着那石头，再瞧瞧旁边的安神茶，陆吟朝心里已经差不多有了成算。
他在令言的事情上是非常嫉妒的，因此也一直着人去查林修远，当然，仙人泪一事林修远跟老太太做得私密，陆吟朝没有能查得出来是林修远给的，但他倒是查出来林修远跟了个江湖大夫出门远游了。
如今这茶，大约就是林修远让赵令望带回来的吧，还有这块石头，林修远倒是大方得很！
他坐在床边，攥着那石头，倒是没有想到赵令望会如此大胆，暗地里替林修远送这样的东西过来！
陆吟朝没有再睡觉，他穿上衣服去了书房，刚坐下来就忽然想到了令言这几日的不对劲，立即把管家老刘叫了过来。
“夫人这几日都在做些什么，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
老刘一直都派人在留意着夫人的一举一动，此时便缓缓道来，陆吟朝举着书一边看一边听，忽然听到他说夫人见崔燕燕一事，又问道：“崔燕燕又干什么了？”
“崔姑娘在门前发现了些血迹，后来去告诉夫人，夫人……夫人似乎带着丫鬟去过后院，不让下人跟着。”
后院那堵墙之后就是陆吟朝设立的暗室，他大致也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也许是令言瞧见了自己对那些人动手的样子。
“你出去吧。”陆吟朝闭闭眼，他原本就不是什么手上干净的人，能有这样多的银子，在旁人看来毫不费力地走到如今的地位，怎么可能是个单纯善良的人。
没错，林修远那种公子哥儿是比他要单纯得多，可如今令言是自己的夫人，她既然已经选择了，就没有机会再重新选择。
令言睡了很久，再醒来的时候都过了吃早饭的点了，陆吟朝已经去上朝了，瑞琴伺候着她洗漱，碧羽还是去拿了些粥和小菜。
“大人嘱咐了，您早上还是得吃一点。”
令言便坐下来打算吃些粥，刚吃了小半碗，下人就来回说宫里来了位太医，说要给夫人把脉。
太医可是寻常人请不起的，令言赶紧地出去接待，来的是徐太医。
“陆大人说您怀着孩子，近日有些心神不宁，便要我来帮您瞧一瞧。”
令言赶紧说道：“徐太医，麻烦您了。”
其实现下太医院的人巴不得跟陆吟朝拉近关系了，要知道他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徐太医看了看令言的脉搏，安慰道：“也无大碍，主要是要心情放松，这样，我给陆夫人开一副药先吃着。”
其实令言觉得昨儿令望送的那安神茶就不错，只是不知道陆吟朝为何把安神茶收起来了，反倒是叫了太医来。
令言包了些银子，送了徐太医离开，打算再休息一会，还没有转身呢，就又有人来传话了。
“夫人，外头来了位陶夫人，说是工部主事陶大人的妻子，要来拜见您。”
如今陆吟朝是工部侍郎，那么这位陶大人便是陆吟朝的属下了。
陶夫人前来，大约也是跟他们爷们之间的事情有关，令言不想见，但身为陆夫人，她还是得打起笑脸迎客。
陶夫人吃得胖胖的，看得出来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人，年纪却不算小，看着像是二十六七岁了，她瞧见令言时有些惊艳，但还是很有经验地压住了内心的羡慕。
年轻就是好，若不是自己如今年纪大了些，压不住家里那些小妖精，又怎么会被夫君逼着来走动呢？
陶大人近来负责修建一处坛庙，是专为祈雨的，但自从陆吟朝升为工部侍郎之后，底下的人用银子就艰难了许多，处处需要上报账目，而陆吟朝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稍微想从账目里弄一点银子到自己口袋里都不成。
哪个当官的不想从公家里捞点油水，要是按照陆吟朝这种做法，还能活得下去么？
陶大人在家想了半日，便觉得这陆吟朝是在逼着自己送礼，他瞧见陆吟朝那副笑都不笑一下的面孔，也不敢当面去送礼，便撺掇着自己夫人去拜访一番陆夫人，看看能不能从陆夫人那里找个突破口。
“哎呀，陆夫人，您竟然如此年轻貌美！我一直想来瞧瞧您，又怕您嫌弃烦，今儿听说您身子不适，徐太医来了一趟，看地如何了？”
令言笑得浅浅的：“多谢陶夫人关怀，我也没什么大事，女人家怀孩子，多少是要吃些苦的。”
陶夫人笑眯眯地寒暄几句，没一会就搬出来一只箱子。
“陆夫人，这是一尊红珊瑚，特意我拿来孝敬您跟陆大人的。”
陶夫人在京城浸淫数年，送礼送得得心应手。
谁料令言却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陶夫人，你我这是第一次见面，何须送这样贵重的礼物？”
陶夫人噗嗤一声笑了：“陆夫人，你年轻，陆大人也年轻，怕是不知道这京城的规矩，这官场之道，讲究的是要会做人，如今陆大人年轻有为，若是能识时务，将来必然可以爬得更高。俗话说得好，谁能载船，亦能覆船，大家都是工部做事，若是陆大人不肯给下面的人活路，还怎么指望下面的人给他活路呢？”
她是丝毫没有把令言这样的年轻媳妇放在眼里，因此在这大放厥词。
另外也是因为陶夫人的娘家乃是如今太后的娘家，便格外有底气。
谁料，令言只是冷漠地看着她：“你的意思，当官就要贪污受贿，否则便是不会做人了？”

第83章
陶夫人以为令言只是客气一番，便走过去，往令言手上一拍，挑挑眉说道：“陆夫人，这儿是陆府，也没有旁人，您只管说个数儿，若是我带的不够，就再回去拿便是了。”
她身上一股呛人的脂粉味儿，熏得令言直恶心。
令言抽回来自己的手，笑得很是疏离：“陶夫人，您请回吧。”
陶夫人一愣，她还是第一次送礼被拒，面子上自然有些过不去，四下里瞧了瞧，又压低声音：“陆夫人，您年轻，不好意思，那便由我开口吧，这个数如何？”
她伸出一只巴掌，令言愈加觉得厌烦，笑道：“五万两么？”
陶夫人瞬间变了神色，正想敲打令言几句，便见令言直接走人了。
“送陶夫人出去吧。我累了，要回房休息。”
她扬长而去，秀丽的身影渐渐消失，竟然是这般把陶夫人晾在那里！
陶夫人这才知道令言不是在装，她是真的不想收受贿赂，方才自己真是如小丑一般！
旁边陶夫人的丫鬟喜鹊忍不住低声说道：“夫人，她怎的这般不识趣！您好歹也是工部主事大人的夫人，就是陆大人也要给您几分薄面呢！”
陶夫人暗恨道：“不过是个抱错了的丫头，自以为是忠勇侯府出来的大小姐呢，摆什么谱儿？全京城上下，谁不背后笑话她？呵呵，如今仗着年轻笼络了陆大人的心，往后有她哭的日子呢！咱们走！”
这些话被小丫鬟传给瑞琴，瑞琴又气不过一股脑都转给了令言，令言倒是无所谓，她又不跟这位陶夫人过，管她在背后说什么呢。
奈何陆吟朝也知道了，他没做工部侍郎之前就知道朝中上下几乎没有完全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官，水至清则无鱼，若是手下的人不是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他是不会去管的，但这位姓陶的主事贪墨的却并不算少。
原本他是想冷他一冷，让他收敛些，却没有想到这人让他的夫人上门来为难令言。
“门口的小厮给换掉，各罚半年的例钱，往后夫人不想见的人不必放进来。”陆吟朝一边在纸上飞速地写着什么，一边吩咐刘管家。
刘管家也很自责，都是他管教不严才让门口的人放了陶夫人进来。
第二日，陆吟朝直接把陶主事的差事给了旁人，直接架空了他，这陶主事还有些不信，他妻子的娘家可是太后老人家的母家，何况这些年来自己虽然贪了些银子，但事情做的还是不错的。
若是这般架空起来，他往后根本没有什么前途可言，更别提从各项活儿里头捞钱了，陶主事去求情，陆吟朝面无表情地说道：“陶大人既然钟情于内宅之事，想必没有什么时间去修坛庙，这些时日就休息些吧。”
陶主事只愣了一愣，便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他立即回家把自己夫人叫来问了一顿，陶夫人还不肯承认，说什么她是客客气气地去的，只怪陆夫人年纪轻不懂事，不接受自己的礼。
想到自己到手的鸭子就这般飞了，往后可能再也没有升迁的好时机，反倒会被贬庶，陶主事忍不住给了她一巴掌。
“你是如何惹到的陆夫人，就如何去跟人家道歉，若是没能让陆夫人消气，就给我滚出陶家！”
陶夫人没有法子，只能去陆府拜访，却直接被拦在了门外。
坛庙的修建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这不仅仅是可以从中得油水了，若是修建得好，被皇上知道了，往后在官场上混也是更方便些，陶主事如今算是见识到了陆吟朝的威力，他才隔了一日就派人代替自己去负责坛庙一事了，若是再耽搁下去还得了？
那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逼迫了陶夫人一通，陶夫人只得去打听陆夫人与谁关系要好些，计划了半日，最终去求了长公主。
长公主近来与令言确实关系不错，但也不是很想帮这位陶夫人。
奈何陶夫人背后有着太后的关系，长公主跟陶夫人说起来也有一成亲戚关系，长公主无奈之中只得答应了。
令言不大出门，原本令望还在这里住着，不知道为什么侯府那边说是让她回去有事，陆府便又只剩了令言一个，陆吟朝每日早出晚归，她是觉得无聊了些。
何况每次一想到陆吟朝割人舌头的事情，她都忍不住后怕。
他看起来是温和的，在自己面前说话都没有大声过，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
虽然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令言还是忍不住对他有些生疏了。
陆吟朝自然也感觉得到，他没有说什么，每日照常关心她。
这一日是他休沐，令言一早就说了：“长公主邀请我出去摸骨牌，就在望月楼那里，我想着家里也没其他事儿，不如就去玩玩。”
陆吟朝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你若是想去便去，多叫几个人跟着。”
令言点头，倒是没有想到他回答得这样快。
瑞琴收拾了些令言爱吃的点心，又找一只小坛子装了些冰块放到马车里，护着令言上了马车。
陆吟朝看着她们主仆几人的背影，对身边的随从说道：“看紧一些，若是夫人有什么闪失，你们也都别活了。”
“是，大人。”
令言去了长公主定的望月楼，这儿是京城最有名的茶馆，在里头吃茶听曲儿是非常贵的，但长公主出手阔绰，不在意价格。
定好的包厢里已经坐了好几位穿戴华贵的夫人，女人们身上各种香味儿传来，令言有些不适应，她用帕子掩了掩口鼻，长公主立即亲自过来挽住她的手。
“你如今身子娇贵，就坐我旁边吧。”
今日来的几位夫人，身份地位也都不低，好几位都是有着诰命的，令言才一坐下来就瞧见了旁边的陶夫人。
陶主事是正五品的官职，这位陶夫人身上有着五品诰命。
她一见令言就讪讪地走上来了：“陆夫人，前几日去瞧您，府上的下人说您不在家……”
当着这么多人，令言也不好说什么，便淡淡说道：“嗯，是去了一趟门……”
陶夫人见她态度一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长公主赶紧吩咐丫鬟洗牌，一伙人开始洗牌。
其实令言不大会摸骨牌，尤其是见着陶夫人在此，她都没什么玩的兴趣了。
但今日她手气尤其地好，不住地赢钱，脸上的笑意也就多了起来。
玩着玩着，对面的邱夫人忽然说道：“今日是陶夫人出银子给咱们玩，也不能不让陶夫人玩呀，来来来，我去喝口水，你来玩吧。”
陶夫人却笑道：“好，我刚让丫鬟煮了一壶雨前龙井，我先给咱们陆夫人倒上一杯，她如今怀着身子不比以前。”
她说着就给令言倒茶，令言也不能出手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给自己倒水。
原本想着她倒好水也就罢了，谁知道陶夫人却瞧着她的鞋尖说道：“呀，陆夫人这鞋子脏了，我帮你擦擦！”
当着一众夫人，陶夫人竟然就蹲下身子拿自己手里绣着木芙蓉的金丝香帕朝令言的鞋上擦去！
令言立即缩回脚，陶夫人却已经擦掉了一小片碎瓜子壳，讨好似地说道：“你瞧，一片瓜子壳，无妨，我都替您拿掉了。”
她这样恭维的态度，把其他几个人都吓到了，令言默不作声，长公主咳了一声：“继续玩吧！”
又玩了几把，陶夫人的目光始终离不开令言，终于，趁着令言休息时，她巴巴地过来了：“陆夫人，上回之事是我鲁莽了，能不能请您跟陆大人说个好话……这，这……”
令言抬头看她一眼：“我知道了，我会劝他秉公办理。”
这话让陶夫人心里一凉，知道自己再如何做只怕也没什么用，她登时落泪，一声不吭地哭，令言看了又觉得揪心，便安慰她：“他不是心狠之人，你且放心好了。”
这下陶夫人才算舒服了些，抬眼看了外面一会，说道：“竟然下雨了。”
今日出来的时候还是大太阳呢，谁也没有料到下雨，这雨下的极其大，就算是撑着伞也会淋湿，这下娇贵的妇人们便都不想出去了。
“咱们在此叫老板做几道菜，就在这吃了算了。”邱夫人提议，几个人纷纷迎合。
其实令言是想回去的，她闻着她们身上的脂粉气总是不舒服。
但雨实在是太大，她若是回去也着实不方便。
令言百无聊赖地靠在床边看外头的雨，她赢的银子也都拿出来买吃食了，分给这些夫人们，叫她们玩的更开心。
楼下因为下雨很少有人经过，忽然，她瞧见远远地几个人走过来，最前面的那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个子很高，步伐稳健，身后的几个人几乎都要小跑着追他。
雨幕隔着，看不清那人的脸，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急速地跳了起来，几乎是一瞬间就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朝外走去。
刚走到楼梯的中间，她就瞧见陆吟朝脱掉蓑衣和斗笠走了过来，他一双眼里都是担忧：“不回家么？”
令言被他握住手，心里莫名地欢喜。
“雨太大了，路上不好走，便没有回去。”
陆吟朝把她拉得靠自己近了一些：“我还等你回去吃饭。”

第84章
令言瞧着他身上被溅到的水迹，拿帕子替他揩干净了，说道：“我又不会没饭吃，你何苦这样跑来一趟？若是淋了雨怎么好？”
二楼几个妇人都走出来往楼下看，待瞧见陆吟朝亲自来接令言，长公主带了笑：“如今这样疼女人的男人可不多了。”
陶夫人看得眼热，想到自己丈夫打她的那一巴掌，心里更是失落。
旁边的邱夫人却轻飘飘地笑了：“你我身份都比她高贵，好歹都是带着诰命的呢，何苦去羡慕这种小事？男人若是真疼你，自会为你挣来无上的荣耀，其他的都是白搭罢了。”
其实这话也只是安慰自己罢了，不知道多少大人的夫人，身上带着诰命，私下里却过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邱夫人说完，其他人都沉默不语，她的话却被陆吟朝给听了个全，令言倒是没有听见，她笑道：“我去同他们说一声就跟你回去。”
说着令言去同她们告别了，这才转身跟陆吟朝一道走了。
他拿起来蓑衣给她穿上，又撑起来一把大伞，把令言扶到马车上，她倒是没有淋上一点儿雨。
前几日对他的些许怀疑，似乎有些消散了，大雨打在马车外壁上，噼噼啪啪的，纵然是夏天，也让人觉得有些冷。
陆吟朝把她抱在怀里，用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
令言玩了半日骨牌，有些疲倦，恍恍惚惚地就要睡着，雨声入耳，更是催眠。
忽然，他的声音淡淡地传来：“令言，我只有你。”
令言一愣，睁开眼睛，睫毛微微地颤着，似乎没听清楚一样。
她犹豫了下，从他怀里爬起来，静静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陆吟朝微微笑了笑，揉揉她的脑袋：“没什么。”
他其实很明白，做他那样的人，不该有软肋，不该动情，可他早已经动情了，现下任何一个人都知道，用陈令言便可以威胁他陆吟朝。
也有人劝过他，那人说：“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我连这双腿都可以敲断，你莫不是连一个女人都舍弃不下吧？”
那时候他没有回答，眼神却很坚毅。
他不会舍弃的，他陆吟朝想要的东西多了去了，他一个都不会舍弃。
一路走来，多少人对他冷眼以待，多少人暗算他，讽刺他，利用他，恭维他，就连自小照顾他的钱妈妈，也带着许多的功利心，是想着将来可以依附他所以才一直跟着他。
但陆吟朝觉得，令言不同，她是单纯地，在待他好。
他只有她，不想失去她。
令言小心地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手指：“你还会有我们的孩子，只要我们心怀善良，这一辈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陆吟朝立即看向她，她是在暗示自己，要他善良一些么？
令言期待地看着他，半晌，陆吟朝才点点头：“嗯。”
这下，令言心里才踏实了些，她努力转移话题：“你说，咱们的孩子该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陆吟朝其实早就取了许多个名字，但这会子却没有说出来。
“孩子是你辛苦怀着的，名字合该你来取。”
令言笑眯眯地摸摸自己的肚子，现在也不急，时间还早呢。
第二日陆吟朝去了宫里，皇上在问他大漯河一事，其实在陆吟朝才回来的时候，皇上对他意见还是很大的，认为他应该在大漯河守着，不过陆吟朝几句话又把皇上给劝住了。
他说因为太子在大漯河遇刺，因此十分担心皇上的安慰，派陆吟朝回来保护皇上。
如今七皇子去了封地，太子算是皇上唯一的寄托了，见太子如此孝心，皇上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大漯河传来书信，说是堤坝修建得极好，原本每年七八月间都要发水，淹死许多庄稼，今年因为及时疏通了河道，引流其他河道里，导致大漯河下游附近的农户们今年都未遭受到水灾，那儿的人们架起篝火庆祝了好几日，到处在歌颂当今皇上的盛名。
太子写信回来，大肆夸赞陆吟朝所出的策略，皇上把信件合上，笑声连连：“好好，陆爱卿，此次你又立功了，想要什么嘉赏你只管说！”
其实皇上也是有意试探陆吟朝，因为如今他放到陆吟朝手中的权利并不多。
然而陆吟朝却跪下说道：“皇上，臣别无所求，斗胆向皇上为微臣的夫人讨要个赏赐，也好为夫人腹中的孩儿添上一层庇佑。”
皇上捋了捋胡子：“你既然别无所求，只为你夫人求个赏赐，可见你夫妻二人恩爱非凡，这样，就赐你夫人三品诰命吧！”
诰命对于皇上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何况是对陆吟朝这样的臣子，只要不让皇上分权，那都是小事。
陆吟朝立即磕头谢恩。
传圣旨的人立即就到了陆府，令言还在睡觉呢，她昨儿晚上苦思冥想小崽子的乳名，想了半宿也没想到好的，今日便睡到了日上三竿。
因着除了陆吟朝，府上就她最大，令言便愈发不理会什么规矩，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
负责传圣旨的夏公公得知这位陆夫人还在睡觉，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还好，碧羽去取了家里藏着的蒙顶茶，这是皇上特意赏给陆吟朝的，宫里的娘娘都几乎吃不着，公公自然也摸不到，夏公公吃着那蒙顶茶，也愿意等一会子。
他一边吃茶，一边捉摸着，这陆大人到底养了个什么样的金丝雀？竟然如此宠爱着？
等令言姗姗出来时，夏公公手里的茶碗都要掉了！
眼前的陆夫人香娇玉嫩，莺惭燕妒，竟是比宫中的那些妃子们还要貌美！
等了好一会子，夏公公原本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的，此时却换了笑脸：“陆夫人，您起来了？”
令言知道他是来传旨的，赶紧接旨，夏公公宣读一番圣旨，笑眯眯地说道：“恭喜陆夫人呐！”
“辛苦夏公公了，不如在此用了午饭再走。”令言示意瑞琴接过来圣旨以及诰命服冠，并让人碧羽把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塞给了夏公公。
夏公公人精似的，立即就摸得出来那银子的分量不轻，笑得更是灿烂：“不敢不敢，陆夫人，杂家还有事情要忙，就心领了！”
这夏公公刚回去宫里，便匆匆忙忙地去了八公主那里。
八公主正躺在秋千上吃葡萄，见他来了，懒懒地问道：“那陆夫人长的什么样子啊？”
要说这八公主，现下心情也不是太好，她前几日在宫里偶然瞧见了陆吟朝，却发现这人生得一张俊脸摄人心魄，竟然是她从未见过的好看！
八公主着人去打听，都说这陆吟朝极其疼爱夫人，其夫人生得也是花容月貌，八公主很不服气，这便把夏公公叫来质问。
夏公公自然不敢违背八公主，便笑嘻嘻地说道：“八公主，这世上就算再美的女子，也越不过您呀！”
八公主抓起一只葡萄就扔了过去：“我问你呢！她到底好不好看？”
夏公公自然也不敢撒谎，小眼转了转说道：“也还……不错吧。”
八公主想起来德妃娘娘也说那个陈令言是生得貌美，真是想立即见到一见，比试一番！
她在秋千上晃来晃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当初自己不愿意嫁给陆吟朝，不就是因为在母妃的宫中听到有宫女说是陆吟朝的同乡，然后把陆吟朝抹黑了一顿么？
如今想来，哪个宫女那么大的胆子，去抹黑新晋状元呢？
八公主着人去问，却发现根本找不到那个所谓的陆吟朝的同乡的宫女！
一定是那个陈令言，那几日她恰好在宫中，妖言惑众，所以才导致自己拒绝了跟陆吟朝的亲事。
虽然说她也不是一定要嫁给陆吟朝这个男人，但自己莫名其妙被一个小女子给诳了，这口气绝对不能咽下去！
德妃娘娘因着太子立功的关系，加上前几日顺嫔露出马脚，被查出来是她自己本来就身子不好才保不住胎，并非是德妃娘娘陷害，因此德妃娘娘重新得了皇上的宠爱。
眼看着德妃的生辰日要到了，宫中要大办一场，不少命妇需要进宫贺岁。
陆吟朝没打算让令言去，但还是跟她说了这件事。
“宫中人多手杂，你若是进宫我也无法时刻守着你，势必是不安全的，我会向皇上说你身子不好需要保胎，你就在家休养。”
令言正在往面上敷黄瓜片，听到这话回头说道：“其实我身子也无碍，你如今正是紧要关头，若是次次都这般，定然会惹怒许多人的。”
她可不想成为他的负累，于是继续说道：“你放心，上回我去德妃宫中帮她做绣品，倒是觉得德妃娘娘为人很是和气，在宫里谁还敢乱来不成？我在家里闷着，倒是想去宫里瞧瞧，你就让我去吧。更何况祖母定然也是要进宫的，我陪着祖母一起。”
赵老太太作为一名诰命夫人，的确是要进宫，陆吟朝想了想，便只得答应下来。
“瑞琴性子呆呆的，没有碧羽灵活，让碧羽不要离开你。”
令言点头：“你只管放心好了。”
到了德妃生辰那一日，令言准备了一副前朝名画《牡丹仕女图》，德妃娘娘爱画，必定会喜欢。
寿宴办在了碧海宫，如今是八月了，碧海宫里荷花盛开，处处都是荷香，令言随着一群命妇缓缓地走过去落座。
她刚坐下，就有宫女走过来递了一只盒子。
“陆夫人，我们八公主赏了您一盒点心。”

第85章
令言与八公主素不相识，心里第一反应便是自己曾经抹黑陆吟朝之事被发觉了。
无论如何，她得收下这点心：“替我多谢你们八公主。”
令言示意碧羽递了银子过去，那宫女却没有收，笑吟吟说道：“陆夫人，我们八公主素来听闻您美貌动人，做得一手漂亮的女红，正想见您呢，您若是有心谢恩不如亲自去谢吧？”
旁边已经有好些命妇瞧过来，赵老太太与令言不坐在一起，也看了过来，令言与她对望一言，转头说道：“今儿是德妃娘娘的生辰，这里只怕走不开，等妾身有时间一定去向八公主谢恩。”
那宫女又笑道：“陆夫人，您无需担心，德妃娘娘最是宠爱咱们八公主，您去了也无妨。”
这话是再明显不过，令言只得提起裙子跟着宫女过去了。
碧羽紧随其后，瑞琴则是留了下来。
宫女带着他们走出大殿，又沿着长廊走了一会，往西一转，便瞧见前方一片明镜般的湖泊中间一座小亭子，亭子里正站着位美艳绝伦的年轻女子，穿着身粉色的繁复宫装，面上都是不耐烦。
令言缓缓走过去朝她行礼：“妾身见过八公主，多谢八公主赐的点心。”
八公主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眼前的女子低着头，可以清晰地瞧见她细白的脖颈，皮肤白得仿佛透光，头发也是黑得如墨一般，通身透着股子娇花般的味道，别说男人了，就是女人瞧了都会生出几分爱意。
这样的女人，多少会让同为女人的八公主产生些敌意。
她哼了一声说道：“你别在本公主面前装可怜！就是你这样的女子，惯会使些下作的伎俩！你别以为本公主不知道，你私下里做了些什么！我最讨厌你这种使手段戏耍旁人的女人！你可知罪？”
令言自然不承认，抬起眼非常迷茫地说道：“公主殿下，臣妾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事情？”
八公主自然不可能说出来，若是说出来不知道的人还当八公主后悔了，还想嫁给陆吟朝呢！
见八公主不说，令言清浅一笑：“若是公主肯说出来臣妾哪里做的不好，臣妾必定会改，若是没有，臣妾也希望八公主莫要冤枉臣妾。”
八公主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她喊道：“你！你还敢强词夺理！信不信我叫人教训你！”
令言丝毫不惧，她乃二品诰命夫人，八公主若是无缘无故责罚自己，那也是说不过去的。
但八公主却觉得这些命妇不过都是臣子的家属罢了，她一个堂堂公主还不是说罚就罚？
“彩霞！给我掌嘴！”
叫彩霞的宫女犹豫着走过来，巴掌还没举起来呢，旁边传来一阵咕噜噜轮子的声音，接着是位年轻男子的声音：“慢着。”
他坐在轮椅上，被两名侍卫跟着，看上去非常虚弱，穿着贵气却掩盖不住他的病气，走过来时还动不动就咳嗽。
八公主皱皱眉：“六皇兄？你来做什么？”
她虽然嘴里喊着六皇兄，但实际上一点尊敬的意思也没有。
这位六皇子先前是位非常优秀的皇子，却因为一场事故失去了双腿，如今只是废人一个，八公主也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六皇子咳了几声，声音慢慢地说道：“你这样在德妃娘娘的寿辰之日随意地责罚旁人，若是被德妃娘娘知道，只怕会斥责你添晦气，不如就饶了这姑娘吧。”
八公主哼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母妃向来不喜欢你，你又为何来？”
六皇子神色黯淡了一瞬间：“德妃娘娘也是我的母妃，她老人家生辰日我自然要来。”
八公主却笑道：“六皇兄真会异想天开，母妃娘娘最疼太子哥哥，我劝你还是莫要在此打扰母妃的兴致了。”
德妃娘娘偏心太子，却不喜欢同样是自己生的六皇子，这是人人尽知的事情。
六皇子面上表情丝毫未变，淡淡说道：“我这双腿，八妹妹应当知道是为什么吧？”
八公主瞬间有些慌乱，咬咬唇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宫女就走。
令言全程听完了他们的话，此时却只能当做没听见，她起身说道：“多谢殿下相救。”
刘皇子神色冷淡：“不必，本王没有救你的意思。”
他过来也只是想刺激一番八公主罢了。
所有德妃宠爱的孩子，在他看来都是废人。
令言不想卷进这些冲突里，便漠然无声，打算等他走了自己再走，一直低着头，可等了半日也没有等到车轮响起的声音。
六皇子怔怔地看着她腰间的玉坠子：“你是哪家的姑娘？”
那枚玉坠子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快要失去意识了，就是那个姑娘在拼命地喊人来救自己，她身上的玉坠子晃啊晃，在他的记忆里晃了这许多年。
令言一慌，赶紧答道：“臣妾是工部侍郎陆大人的夫人。”
六皇子愣了一愣，唇边浮起很淡的笑意：“未嫁给他之前，你是哪家的姑娘？”
令言如实答道：“臣妾自小养在忠勇侯府赵家。”
六皇子张张嘴，想问什么，终究没有去问，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都如梦中一样美好，但醒来之后要面对的还不是自己废了的这双腿。
他吩咐侍从把自己推走了，令言这才赶紧归席，赵老太太已经急得脸色都冰冷一片了，见到她安然归来一颗心才放下了。
接下来便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德妃娘娘还夸赞了一番令言送的画儿，倒是在出宫时又遇见了一回六皇子，他依旧坐在轮椅上，衣裳华贵，面庞儒雅，但却带着一股子病气。
赵老太太远远地看了一眼，令言也快速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来。
“言儿，你嫁给了陆吟朝，但祖母只希望你清清白白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有些事情是他要去做的，但都与你无关，你莫要涉嫌，无论何时，你要懂得，你自己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令言点头：“祖母，言儿知道珍惜自己。”
赵老太太看看他们身后浩瀚的宫宇，叹道：“这宫墙之中看着富贵，却是我等都不能触及之地，尔虞我诈，言儿，你记住，永远不要插手进去。”
祖孙两人上了马车，在车上，赵老太太又反复打量她：“倒是没瘦，他应当是很细心地待你，这才新婚，往后日子还长，若是他有什么不好你只管着人告诉祖母，祖母必定给你撑腰。”
“祖母，您放心，他不敢待我不好。”令言笑眯眯的。
赵老太太从马车里摆着的小盒子里拿出来一碟子荷叶糕：“你怀着孩子胃口也不好，我叫厨子做了些清香可口的荷叶糕，你吃吃看喜欢不喜欢？言儿，过几日再回去住几日吧？祖母想你。”
若是再回去住，陆吟朝只怕不舍得，何况忠勇侯府对于令言来说其实是个还挺尴尬的地方。
令言想了想，撒娇道：“祖母，您若是想言儿了，言儿就多跑几次过去就是了，陆家如今就我一个人掌家，他又惯常不在家，家里的大小事也不能没人。”
老太太一想也是，颇有些可惜地说道：“可惜，院子里几株晚桃和葡萄都结满了，想着你回去现摘了吃，我还让人在你原先住的院子里种了些瓜果，都是咱们自己种的，吃起来也有意思。你既然不能回去住，我就让人摘了送到陆家，你吃吃看，可好？”
令言握着老太太的胳膊，心里甜甜的：“言儿都听祖母的。”
两人还在说这话，忽然马车外头一阵呼啸的马蹄声，接着是马儿的惊叫声，马车车身猛地一颠，直直地往路旁翻了过去！
令言下意识地抱住赵老太太，想护住她，赵老太太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反抱住令言，紧紧地把她扣在怀里！
两个人都随着马车重重地飞了出去，令言想挣脱开来，去保护赵老太太，嘴里喊道：“祖母！祖母！”
赵老太太明显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她闷哼一声：“言儿，你，你肚子里有孩子……你……”
她疼得竟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但手里的力气却奇大，就那么紧紧地将令言护在怀里。
外头一片混乱，是几匹惊了的马冲撞而来这才踢翻了马车，马车倒在地上，等几个下人上来把马车打开时，赵老太太袖管里正滴下鲜血来，她昏过去了。
令言肚子剧痛，颤抖着手去扶祖母，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祖母……”
碧羽，瑞琴都吓得手足无措，陆吟朝安排来保护令言的丫鬟青橘却一路急跑，直接追上了其中一匹马，骑着马追上前面几匹马，全部用缰绳捆了，系在旁边的树下。
她力气很大，驯服那几匹马就跟玩儿似的，看得其他人都震惊了。
接着，她跑回来扒拉开碧羽跟瑞琴，脸色深沉地说道：“我来背着夫人！”
碧羽跟瑞琴也见识过青橘的厉害，自然不敢跟她去抢。
她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因为力气极大，所以这个时候倒是派上用场了。
令言推开她：“先救我祖母，背她去后头的马车上，快去看大夫！”
青橘却岿然不动：“夫人，青橘是要保护您的。”
这青橘是有些一根筋，令言肚子疼得直吸气，握着拳说道：“先去救祖母！否则我死在你跟前！”
这话才让青橘害怕了，只得飞速地把赵老太太背上了后头那辆马车，接着再回来把令言背过去，等把两人送到忠勇侯府，秦霜已经得了消息，叫了大夫一起等着了。

第86章
老太太被抬到床上，大夫瞧了一会，叹叹气说道：“准备后事吧。”
令言原本被扶着躺在榻上，听到这话抓着身下的被单起来喊道：“大夫，您再看看，再看看，祖母，祖母……”
她一说话，带得肚子就疼，赶紧捂着肚子，眼泪已经忍不住往下掉。
秦霜与王氏都于心不忍，一个去瞧老太太，一个去安抚令言。
“大夫，您再看看，先说些好话，我们家大姑娘带着孕呢。”秦霜低头对大夫说道。
那大夫也是个聪明的，不忍心地说道：“也不是没救，我瞧着先用汤药再吊一番，其他人都先出去吧，这屋子里得清净些。”
令言被扶到外间的床上休息，忍不住一会打发碧羽去看看情况，没多时陆吟朝就听到了消息从宫里赶回来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出事，才出宫门，是谁的马竟然敢跑过去撞翻了忠勇侯府的马车？！
若是令言有任何闪失，他必定手刃了背后的凶手！
另外，陆吟朝只恨自己纵然了令言，偏要许她进宫，若是自己坚持不许她进宫，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令言被赵老太太保护着，倒是没有什么大碍，肚子虽然疼却也没有流血，大夫探了脉搏之后只说胎像有些不稳，但暂且看不出什么大的问题，只要她多休息莫要有大喜大悲即可。
碧羽跟瑞琴都忧心忡忡的，碧羽去打探了好几回，都进不去老太太的房门，赵侯爷眼看着母亲要不行了，其实心里也着急的很。
一直以来他不算是个非常孝顺的儿子，可真的到了母亲要走之时，还是悲痛得很。
赵老太太被灌下去两碗药，总算是醒了，她看了看四周，眼睛里蓄满泪水：“言儿呢？”
言儿可千万不能有事！
赵侯爷带着哭腔：“母亲！言儿无事，您也要好起来啊！”
赵老太太这才放心，她身上多处受伤，内脏受损，外加年纪大了身子本身就不好了，自己也感觉到了什么。
“你们都出去吧，老爷留下来。”
这话一出来，其他人也都明白了，老太太只怕是快不行了！
众人都含泪离开屋子，赵侯爷扑通在床边跪了下来：“母亲！儿子不孝！”
赵老太太也哭了：“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虽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可也算是我的骄傲了！为了你父亲的遗言，我累了一生，家中的孩子们虽不算十分大气，可与其他人比起来也都算过得好的。你的子女终归是要你来负责的，我只有一句话留给你。”
她摩挲着赵侯爷的脸，含泪笑道：“善待言儿，保护言儿，就当是保护侯府。”
赵侯爷忍不住痛哭，往地上咚咚咚地磕头：“母亲！您若是不在，儿子怎能活得下去！无论儿子多大年纪，没了母亲都不知道该如何过活啊！”
赵老太太渐渐有气无力，虚虚地看着床帐，轻轻说道：“让……言儿过来吧……”
令言因着服用了大夫开的安胎药，昏昏沉沉，被碧羽和瑞琴扶进老太太的屋子时，老太太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不清醒了。
“祖母……”令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从未如此伤心过，那种苦楚堵得她呼吸不畅，眼泪鼻涕一起下来，握着赵老太太的手泣不成声。
瑞琴跟碧羽跟着落泪：“夫人，不能哭，不能哭，大夫说了，您不能哭啊。”
赵老太太唇边含笑，她摸摸令言的脑袋，想说很多话，却都说不出来了。
最终，她声音断线般地说道：“言儿……不哭啊……”
令言忍着哭，却更悲痛，浑身发颤地点头：“好，好，祖母，我不哭……”
她去握住祖母的手，去抱住她，努力平复下来，眼泪刷刷地流，嘴里说道：“祖母，我想好了……孩子的小名，小名……您给取……您说……好不好？祖母……”
赵老太太的手慢慢没了力气，眼睛缓缓地阖上了。
一屋子人都蓦然落泪，就连刚嫁过来不久的秦霜也红了眼圈。
老太太实在是待人很好的，谁都不舍得她走，她这一走，赵家就如同没有了主心骨！
令言靠在她怀里，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却怎么也不敢抬头，她还在断断续续地说道：“您不是要我来小住几日么？言儿今儿晚上就搬来，祖母……言儿……跟您住一起好不好？”
王氏哭到：“大妹妹！祖母走了！”
她走过去想把令言拉起来：“祖母最担心的就是你，你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这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
其他人都忍不住哭起来了，秦霜示意瑞琴跟碧羽把令言拉起来，却发现这个时候根本拉不起来令言。
她抱着老太太，眼泪不住地淌，也不出声，闭着眼，肩膀颤抖得厉害。
王氏一边哭一边说道：“这样可不是法子！若是紧着她哭，肚子里的孩子可就保不住了！”
可谁也拉不起来令言呀，赵明宽上去想强行把她拉起来，却发现令言的手就仿佛凝固在了老太太身上。
赵侯爷也哽咽地喊道：“言儿！你不能这般胡闹！你祖母的后事不能耽搁！”
屋外忽然进来一个人，见屋子里哭成一片，她拿起帕子掩唇笑了起来。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却发现是赵令语。
她眼带笑意，一个个看过去：“这是，死人了？”
赵侯爷怒视道：“你来干什么？滚出去！”
赵令语闲闲地说道：“我来看看，人死透了没？若是死透了我也来奔个丧，好歹我也是你们忠勇侯府的人呢。”
见她如此嚣张，赵侯爷立即叫人把她轰出去，赵明宽却走出来说道：“慢着！方才我叫人去查，那几匹马是晋王府送给睿亲王的！怎么会这么巧无缘无故就发了疯跑出来撞了忠勇侯府的马车？赵令语！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赵令语倒是丝毫不避讳，她笑眯眯的：“你说是就是吧，只是你若想抓我见官，须得有证据呀，你们一个个的，我早就说过，想欺负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这个老虔婆，自我回来之后便一直欺压我，放着正经的侯府血脉不疼，倒是偏疼那个贱人！如今她是死有余辜！”
赵老太太的手已经冷了，令言猛然睁开眼睛，她听到了“死有余辜”四个字。
赵令语还在笑声阵阵地诅咒：“她死了算什么？死后下地狱才叫活该！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蠢货！还不知道她手里……”
突然，令言疯了一样地冲出来，对着赵令语的脸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抽上去。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震得令言自己的手心都在发麻，赵令语被打得瘫在地上，爬起来就要还击，却被碧羽冲上去拦住了。
令言冷漠地看着她：“赵令语，我一直忍你让你，就算你做足了恶事，我也没有想过赶尽杀绝，你老实说，祖母之事是不是你动的手？”
她眼中寒气逼人，赵令语莫名有些发慌，但依旧高声笑道：“是又如何！”
令言握紧拳头，一步步走过去：“若真是你动的手，我叫你血债血偿，叫你付出十倍的代价！”
赵令语笑得更加大声，她起身整理了下衣领，蔑视地看着这屋子里的人：“我今日来，不仅是要看你们如何哭的，还要告诉你们一声，我与忠勇侯府彻底断绝关系，往后你们如何都与我无关，我身上的荣华富贵也都不许你们沾上半点，懂了么？”
她在那本书上瞧见了，边疆会有战乱，七皇子会亲自去平定战乱，因此立了大功，而太子在这段时间里会犯了大错被褫夺太子的封号，七皇子则在皇上跟前成了最被青睐之人。
只要七皇子能成为继位之人，她赵令语何愁不会发迹？
只是可惜啊，昨日好几匹疯马竟然都未弄死陈令言这个死贱人，只弄死了那个死老太婆！
令言只恨不得直接杀了赵令语，却只能忍了下去，她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恨意：“你今日便走不出这忠勇侯府的大门！”
纵马之事必定与赵令语有关，令言亲自上去抓她，青橘是非常听话的，见令言要抓赵令语，第一个上去制服了赵令语。
然而外头却又进来一个人，是陆吟朝，他大步进来，一把抱住令言。
“太后传召晋王侧妃，今日不宜动她，但你信我，死了是最容易的事情，比死更艰难的事情还有许多。”
令言被他抱住的那一刹那，忽然再也没有力气：“祖母没了……”
陆吟朝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紧紧地抱着她，令言还想去瞧祖母，却被硬生生地拉开了，她怀着孩子，是不能再继续伴在左右的。
赵令语因着太后传召直接进宫去了，令言抓着陆吟朝的手，不住地说道：“此事必然是赵令语的诡计，我要去报官，你松开我，让我去报官……”
“此事若是查下去，也只会怪到睿亲王的头上，如今睿亲王已经去请罪了，言儿，纵使你去报官，就算查到了她的头上，又能降她多少罪呢？不如，再等一等。”
他自有他的计划。
令言沉默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擦擦眼泪，知道凡事只能靠自己，许多时候想要惩罚那些恶毒之人，只能自己去想法子。
赵老太太的丧事办了五天五夜，侯府上下都心疼令言不让她去跪丧，怕伤了她的身子，于嬷嬷也拿出来老太太生前的话劝阻令言，令言却道：“我还能为祖母做些什么呢？”
如今还能做的最后一些事情，她不想错过。
令言跪了五日，陆吟朝看得揪心，他暗地里往七皇子所在的封地去了一封信。
也就十日左右，西南传来了开战的消息。
七皇子的封地内有人反叛，七皇子带兵平叛，却身负重伤，无奈之下传信回来求皇上派兵支援。
如今国情不稳，四处都需要将士，皇上不由得怒斥七皇子无能，但却只能紧急派人过去支援。
却未想到邻国趁机攻打进来，没几日竟然传来消息说七皇子重伤不治而亡！
这无异于一个重磅消息，谁都不信，但事实如此，皇上忍不住悲痛欲绝，太后也哭得病倒了，赵令语完全不肯接受，她在书上看到的可不是这样的！
若是七皇子没了，她还算什么？
赵令语急得吃不下睡不着，她甚至想赶去封地瞧一眼七皇子是不是真的不在了，身边的丫鬟樱桃却劝道：“主子，七皇子的尸首很快就要运回来了，您何苦再跑一趟？”
赵令语怒目看着她：“住嘴！什么尸首？他必定不会死的！”
樱桃赶紧跪下，却还是低声劝道：“奴婢都是为了您好，侧妃，殿下若是没了，您无依无靠的，除非怀了殿下的孩子，否则将来还如何过活？”
是啊，若是自己肚子里有个七皇子的孩子，那就好了！
赵令语呆愣地椅子上，半晌，她脑子里浮起来一个主意……

第87章
赵老太太去世之后，侯府陷入一片悲寂，还好秦霜忽然查出怀了孩子，这对赵侯爷来说也算是个安慰。
侯府上下渐渐平静下来，赵老太太的离去渐渐也被人忘记，一转眼就又过了些时日，五七到了。
令言回去给赵老太太上了坟，令望瞧着她脸颊凹陷下去，如今正是孕五个月月要显怀的时候，身子骨却依旧轻飘飘的，跟一张薄纸一般，仿佛风一吹就能飘走。
“令言，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只是你要记得，祖母是不喜欢你如此的。”令望给她整理了下头发。
令言穿一身缟素，头发只挽成了个发髻，什么发饰也无，她神色平淡，什么也没说，最终，令望只得叹息一声。
碧羽跟瑞琴也很无奈，这几日回陆府令言倒是没有过崩溃的时候，吃饭也会吃，但每次都是吃了小半个时辰也才吃了几勺粥。
起初陆吟朝还会劝着她吃，到后来越劝她神色越是黯淡，便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就是那种没有大哭，但却能让你感觉得出来，她心里有多难过的样子。
瑞琴小心地扶着她：“夫人，咱们回去吧，您早上都没吃什么东西，中午老宋做了些腌制的野菜，说是酸辣可口的，您先前不是总想吃一些的吗？今儿咱们就尝尝。”
她扶着令言往外走，没走几步，令言就停下来，怔怔地往祖母所住的院子里看去。
记得初来此处，没多久就搬去了祖母的院子里，跟祖母同吃同住，祖母待她越来越好，虽说一开始是因为她是所谓的福星，可后来呢，却也是真的喜欢她。
这个世界里真心喜欢她的人几乎没有几个，如今失去了一个，她焉能不痛，她还没有来得及为祖母做任何事情。
令言眼睛酸痛，却忍不住往那院子里走过去，碧羽一把拉住她，央求道：“夫人，咱们回去吧，那院子里如今没有人住了，您去了做什么呢……”
可碧羽哪里拦得住令言，她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哀哀的哭声。
“祖母！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孙女知道错了！孙女从前不懂事，枉费了您的疼爱，祖母您回来，孙女还等着孝敬您呢……”
那女子哭得伤心，令言听得出来是赵令和的声音，忍不住紧紧地捏着帕子，眼圈也红了。
赵令和哭得几乎瘫了，她是在祖母走了之后才忽然发觉这世上只有祖母疼她，于嬷嬷给她拿了些老太太留下来的财物，赵令和更是羞愧地无以复加。
可是如今再如何去哭，老太太也回不来了。
赵令和在里头还在不住地哭：“若是孙女知道这么快就见不着您了，孙女怎么也会听您的话，祖母，您是不是生气了呀，为什么不理我呀，祖母，呜呜呜，您走了，谁还会疼我护着我祖母……”
她是真的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令言站在院子门口，眼泪很快决堤。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令言强行忍住想要大哭的冲动，抓住碧羽的胳膊：“走吧，回去了。”
几个人才回了陆府，碧羽就很快从外头带了个人进来，那女子穿着淡绿色的衣裳，梳着丫鬟发髻，一进来就跪下了。
“奴婢拜见陆夫人。”
令言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瞧着她：“事情办得如何了？”
樱桃有些忐忑地说道：“奴婢把该劝的都劝了，侧妃也确实是传召了位年轻男子进她的屋子，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令言眼底一片寒气：“碧羽，拿五十两给她，若是侧妃有好消息传来，再给一百两。”
樱桃急切地说：“陆夫人，敢问我爹娘可都还好？”
令言摸摸光滑的红木椅子把手，轻轻说道：“你放心，自是无碍，等事情办成我便让你见他们。”
樱桃眼皮子跳了两下，对着令言磕了个头，这才拿了银子悄悄地走了。
她爹娘前阵子染了伤寒，大夫都说治不了了，却忽然间有位陆夫人找到她说要帮她爹娘治病，但前提是要她做一件事。
只要能换爹娘的命，樱桃做什么都可以，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樱桃才走，令言就问道：“睿亲王被放出来了？”
碧羽点点头：“睿亲王曾经救过皇上，且那几匹马惊着了，睿亲王十分自责在皇上面前请求降罪，皇上便不忍心责怪他，只说处死那几匹马即可。”
令言苍凉一笑，处死几匹马即可，在皇家人的眼里来看，人命算什么？
即使静妃娘娘也亲自求到皇上跟前请求惩治凶手，皇上还是保住了睿亲王。
此事也引起了朝臣议论，有人提出应当责罚睿亲王，毕竟赵老太太可是一品诰命夫人，也是静妃娘娘的母亲，也有人提出来这是那几匹畜生的错，与睿亲王无关。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帕子，心里在想着睿亲王的事情，忠勇侯府与睿亲王府向来没有什么来往，但如今却是有了深仇。
祖母的死，赵令语需要付出代价，睿亲王自然也逃不掉！
屋外一阵脚步声，是陆吟朝走了进来，他在府上布满了眼线，自然是知道令言做了什么。
那个樱桃他也找人调查过，令言要这样做，他也没有拦着。
“老宋做了你爱吃的菜，去吃些吧。”他走过来，伸手在她额上探了探温度。
这几日令言时不时就有些发热，大夫都说了，若是还时常这样，势必会对腹中胎儿有些影响的。
令言没答话，陆吟朝扶着她起身，两人一起去了外间的圆桌旁坐下来。
中午的菜式十分丰富，是老宋绞尽脑汁准备好了的。
有杏仁酸梅粥，椒油茭白，辣炒野菜丁，酱焖鹌鹑，金饼熬茄子，素炒小白菜，外加一道山珍松茸汤，摆在桌上满满当当的，还冒着热气，看着就十分可口。
陆吟朝亲自给令言盛了一碗粥：“这粥酸甜可口，你应当能多吃些。”
她这几日实在是瘦得太厉害，陆吟朝心中不可能不急。
令言拿着勺子在碗里搅动两下，却迟迟只吃了一口，陆吟朝盯着她：“你可知道你如今不只是一个姑娘家，你已经嫁人了，你要当娘了。”
他是有些生气了，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
可令言却觉得更加生气，她知道自己不该期待任何人，但他是自己的夫君，在这种时候他却没任何要帮自己的举动。
睿亲王不过是个闲散的王爷，依陆吟朝的手段他完全可以让睿亲王付出代价，但他却放着没动他。
她是打算自己去解决的，但一想到身边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的事情，却眼睁睁地看着她绞尽脑汁地去想法子，她就莫名觉得不舒服。
更何况，她出去着人打听到的消息里，陆吟朝并没有在上朝时对睿亲王一事有过什么表态。
“我是要当娘了，可我也不能忘了祖母。”她把勺子放下去，一口也吃不下了。
陆吟朝很后悔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亲自端起碗舀起粥喂给她吃，可令言却也只吃了几口，便再也不肯动了。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却无论如何都克制不住，心里头的难受就像是挤在一处，怎么都排解不了。
陆吟朝干脆放下勺子，他极少对她发脾气，记忆中几乎是没有，但现下却是有些忍耐不住了。
最终，陆吟朝起身走了，他也什么都没吃，径直去了书房。
碧羽跟瑞琴在一旁什么都不敢说，令言沉默地坐在桌边。
忽然，肚子里像是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令言微微一皱眉，碧羽赶紧地上来：“夫人，可是不舒服？”
令言指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方才我肚子里头似乎动了一下？”
难道是这几日饮食不佳所以消化不好？令言正在想是怎么回事，忽然瑞琴惊喜地指着她的肚子说道：“哎呀，夫人！又动了一下！是肚子里的小公子在动呢！”
被这么一提醒，碧羽也笑了：“算算日子也该会动了，都五个月了呢！”
说着令言又觉得肚子轻微地咕噜一下，那种神奇的感觉让她觉得心情很是怪异。
原来肚子里有个小孩子会是这样吗？
碧羽趁机劝道：“这是小公子饿了呢，夫人，您赶紧再吃些饭菜！”
令言被这么一劝，倒是拿起了筷子，她真的多吃了些东西。
陆吟朝在书房里坐着，他翻开面前的书，心中却很不平静。
如今局势未稳，凡事不可轻举妄动，但他实际上已经做了不该做的。
七皇子原本是不会那么快就出事，若非他暗中动了手脚，事情不会这么这样，他是忍不住想起来令言悲痛的样子，要替她教训一番赵令语。
理智告诉他不行，但冲动之下他还是做了。
七皇子的尸首过几日就要运回到京城了，太子一人独大，有些事情做起来是是会更麻烦。
睿亲王原本是一颗很重要的棋子，但他知道令言如今多恨睿亲王，这人一日不除，令言一日就不会开心。
他无法看着她一天天地吃不下饭。
陆吟朝闭了闭眼睛，提起笔开始写信。
令言因为感觉到了肚子里孩子在动，多吃了些饭，这么忽然增加了饮食便觉得有些承受不住，又吃了半碗酸梅汤，这才窝在榻上休息。
约摸才睡了一刻钟，陈夫人就来了，她带了好些自己亲手做的吃食，见着令言便心疼地说道：“你又不好好吃饭了是不是？瞧你瘦的！娘给你炖了些燕窝，你吃一些吧。”
令言摸摸肚子，坐起来：“娘，中午我才吃了好些东西实在是吃不下。”
陈夫人不信，她看着令言是一日比一日消瘦，但也不好劝她莫要伤心，毕竟令言是自小养在赵老太太身边的。
“这都过了多久了？你中午吃的怎么够！你如今是带着身子呢，再吃些吧！”
她好说歹说，令言又吃了小半碗燕窝，陈夫人才高兴了，絮絮叨叨地说了些话，无外乎家长里短，提到家里的两个庶女要说亲之事，请令言给些参考。
其实陈夫人原本是不喜欢管这些事情的，她如今提到这些也是想让令言转移下心思，莫要再一味伤心。
说完了家长里短，陈夫人又压低声音说道：“我今日来还要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爹爹要我来跟你说一声，劝着姑爷些，原本朝中对他有偏见之人就多，如今流言更是四起，说什么姑爷与外敌勾结之类的，忒得难听，还要说他是驸马爷第二人的，你爹说了，定是姑爷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之事，我们不好劝，你日常在他身旁，多与他说说，定要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划清界限！”
令言有些意外，外头竟然有人这样传谣言？
“娘，那都不是真的。”令言随口解释。
陈夫人却有些不信，其实她也有些怀疑，自家姑爷毫无背景，却可以爬得这样快，又忽然间有了那么多银子，实在是可疑。
令言把陈夫人安慰了一通，陈夫人这才放心，又坐了一会就走了。
她才歇下，就见陆吟朝又回来了。
想到午饭时两人闹得有些不开心，令言赶紧装睡，陆吟朝就站在床边看着她，好一会，才伸手去摸摸她的脸颊。
令言装不下去了，转头看他：“怎么了？”
陆吟朝摇摇头：“无事。”
他是听下人说了午饭说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会动了，所以多吃了几碗饭，他心里高兴便想来看，又怕打扰令言跟岳母谈话，便到现在才来。
令言也不说话，又闭眼侧躺着，没一会，却感觉他也躺了过来，从身后搂着她，慢慢地去摸她的肚子。
“孩儿，跟你娘说说，要她莫要不高兴了，想让爹爹做什么爹爹都愿意。”
陆吟朝语气淡淡的，令言睫毛却很快就湿润了。
“你在外头都做了些什么事情？你可知道外头都是如何传你的？”令言忍不住就问了。
陆吟朝倒是淡定：“没有什么，不过是说我通敌卖国杀了七皇子。”
令言骇然，爬起来坐在床上，瞪着眼看他：“那你，那你真的这样做了？”
陆吟朝用胳膊支着身子躺在那里，他看起来根本不是那种杀伐决断之人，倒是让人觉得和煦如风。
“过程不重要，我只在意结果。”他给的是这样的一个答案。
令言却觉得完全无法接受。
“什么叫过程不重要，你只在意结果？那假如结果是坏的呢？你又如何承受？”
陆吟朝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该承受恶果之人，自然会承受，比如，睿亲王。”

第88章
令言其实还是不能接受一个人叛国，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都是不对的。
若是被人知道了，陆吟朝会落得个什么名声？
她在他胳膊弯里歪了一会，这才说道：“我也不是非要逞能去计较，有些事情，晚一些做也是可以的，你……还是莫要跟那些人联络在一起，有些名声若是成了真，是几世的屈辱。”
虽然令言语焉不详，但陆吟朝却还是听清楚了。
他知道令言担心的是什么，她是个非常简单的女子，就是希望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待人待事都尽量温和，做个普通人就好。
外头把他传得都不像样子了，而她作为他的夫人，自然也少不了被编排，陆吟朝是不在意的，他只会在意令言是如何想的。
“这世上的人，嘴上谁不是说着大义，然而事实又有几个人知道呢？七皇子被发配到封地，心里早有不甘，边疆霍乱，他常年征战在外，岂是常人能轻易扳倒的？”
令言一怔：“你是说……”
“没错，你猜得很对，他早就勾结了旁人意欲造反，若是我再不与外朝联合，只怕他就要开始行动了。”
令言很意外，但想想七皇子的野心，此事似乎也属于正常。
“现下好了，他已经死了，等他的尸首运到京城之后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往后是不是就太平了？如今皇上手里就只有太子一人，就没有任何争议了吧？”
陆吟朝没有说话，朝中的事情还是莫要与她说上太多了。
七皇子死的时候面目全非，看那身量与所穿的衣着确实是他，但实际上到底是不是，陆吟朝是存疑的。
至于太子，此人表面大义凛然，实际上是非常自私的一个人，上个月就是太子力荐左同前去攻打大燕，剿回来无数珍奇珠宝，大燕原本与本朝并无龃龉，不过是趁着大燕内乱之时，相邻几国都蜂拥而上。
如今大燕境内民不聊生，陆吟朝非常反对太子此举，奈何太子坚持，也受到了皇上的肯定。
那一车车运回来的珠宝，宛如大燕人民的血，自此以后两国也就成了死敌。
陆吟朝把令言抱得紧紧的，又怕伤着她，便略微松了些：“你不必忧心其他的事情，若是你信我，便只管等着，欺负你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祖母的仇，我会替你报上十倍。”
令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其实是有些愧疚的。
若是祖母还在，肯定要狠狠地骂上她一顿，这些日子她实在亏欠自己的孩子。
“答应我，好好吃饭，不为孩子，也要为你自己。”陆吟朝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自从祖母去世，他已经许久没有敢跟令言亲近。
令言点点头：“好。”
她慢慢地放松了些，虽然暗地里还是在找人去盯着睿亲王府的一举一动，盯着赵令语的举措，但日常生活却慢慢地好了起来。
饮食上令言吃得多了些，肚子也渐渐鼓起来了。
宫中传来消息，赵令语怀孕了，她跪在七皇子的棺材旁边痛哭失声。
“殿下！语儿刚怀了您的骨肉，原本想着我们母子在京城等着您回来，可您怎么就成了这样啊！殿下，我不如随了您去了！”
她说着就要撞棺材，却被人拦住了。
皇上与太后很快就知道了赵令语怀胎一事，立即就让太医把脉，太医看了看赵令语的胎，却觉得有些异样，具体是为何又说不出来，只得从自己看到的一些现象答道：“晋王侧妃这是有孕了。”
皇上与太后正沉浸在七皇子没了的悲伤之中，忽然就得到了安慰，太后当即下令让赵令语不得出宫，就在她宫里住着，无比平安生下七皇子的孩子。
令言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喂鱼，陆吟朝怕她无聊，给她养了一缸的鱼，清澈透明的水里浮着碧绿的水草，令言看着那一道道的波纹，心中冷笑。
这个女人当真是胆大包天，她竟敢与别人怀上孩子以冒充七皇子的血脉，就不怕被查出来之后死无葬身之地么？
也是，这样的人只怕是贪恋富贵，生怕再也享受不到天家的优渥，便急不可待地用了这个馊主意。
碧羽轻声说道：“夫人，咱们什么时候让人传出消息，好好地治一治她？”
“不急，等她孩子生下来，她就会知道人为何要积德。”
令言拍拍手上的馒头屑，转身想回屋去给小孩子做鞋子，瑞琴焦急地走过来：“夫人！忠勇侯府托人来问您有没有时间回去一趟！说是二小姐生了，可生的却是个妖孽！胡家不肯要，正要拿去烧了，亏得老爷前去把二小姐跟孩子都带回来了，如今怎么处理还不知道呢！”
自从秦霜嫁给赵侯爷做了赵家掌事太太，便十分亲近令言。
一是觉得令言人好，二则是因为陆吟朝如今正得势，是个人都会想拉近关系。
令言对赵令和无感，从前同住在老太太的屋子里时，赵令和没少恶心自己，但听到说她刚生的孩子是“妖孽”时，令言还是皱眉。
“什么妖孽？不就是个孩子，怎么就妖孽了？”
瑞琴道：“奴婢也不知道，就听来报的人说，那孩子是个兔唇，浑身发黄，瞧着就不正常！”
“既然爹爹把孩子抱回去了，又怎的需要我去呢？”令言其实不太想掺和这件事。
但那毕竟是个孩子，赵侯爷他们也都是这个时代的人，骨子里都很迷信，一个不好都是要把那个孩子送走的。
令言也无法真的做到不管，她在家里纠结了一会，还是坐马车去了忠勇侯府。
侯府上下都是静默，赵令和才生了孩子没两日，脸色蜡黄，也没躺在床上休息，她身下疼得厉害，扶着丫鬟正在哀求赵侯爷：“爹爹，莫要将他送人啊，他是女儿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若是爹爹将他送走，女儿不如死了算了！”
赵侯爷怒道：“你说的什么话！若非你是我女儿，我也不会去胡家把你和孩子接回来，可如今明知道孩子是不吉之人，还非要留下来？若是克着了家里，他将来如何过活？咱家又该怎么办？”
旁边秦霜瞧赵令和哭得可怜，便过去摸摸她的脸：“二姑娘，这是你的孩子没错，可他生来不吉利，就算强自养在身边，只怕也是很艰难的，不如就送到寺庙里去吧，让佛祖保佑他。”
赵令和哭着摇头：“不要，不要，我自己养他，他不能没有娘呀……”
令言扶着肚子踏过门槛，一进门就听到哇哇的婴儿啼哭声，夹杂着赵令和的悲哭。
王氏赶紧上来：“大妹妹，你瞧这事儿该怎么办为好？”
令言走到丫鬟面前一瞧，那孩子确实浑身都是黄的，嘴唇也有些轻微的兔唇，瞧着是很不好看。
“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能扔？”令言叹息。
赵侯爷摇头：“不行，这孩子不能留，我没有像胡家一样要他的性命已经不错了，和儿，把孩子送到寺庙里，我去胡家说说，或许胡家还能收留你。”
赵令和想到胡家一家子要杀了自己跟孩子的样子，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还算和蔼的婆家人怎么会忽然这般。
“不，和儿不回去了，爹爹，若是您真的不愿意要和儿，那和儿就自己领着孩子走，就算是要饭，也总能过得下来！”
她说着疯了一样去抢孩子，要抱着孩子走。
令言看着她也觉得可怜，走过去拍拍她的背：“你才生了孩子，莫要这样激动，你放心，爹爹不是那等无情之人。”
说完，令言轻轻说道：“一百年前，有位名叫诃子的人，生来就是兔唇，可他后来做到了一品大员，再往上追溯，五百年前，有位名叫崔思宦的诗人，生的儿子也是通体发黄，可他非但没有把儿子扔了，反倒是细心呵护，后来那孩子也跟寻常孩子一样长大，成人之后还中了举人，爹爹，这些都真实存在的，所以二妹妹的孩子怎么就成了妖孽呢？”
赵侯爷哑口无言，但他是很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的。
“不行，这孩子不能留。”赵侯爷坚持。
令言便说道：“若是爹爹介意，那不如把孩子给我吧。我来养。”
赵侯爷仍旧是有些不动摇：“这怎么可以？你夫君如今正是大好的时候，若是被一个孩子克了，往后还不是要怪咱们赵家？”
正说着，陆吟朝从外头追进来了。
他今日刚一到家就听说令言回了忠勇侯府，虽说是有青橘贴身保护，可他依旧不放心，便追了过来。
才来到这里就听到了这些，陆吟朝想也没想就说道：“吟朝不介意这些，若是言儿愿意，那便抱回陆府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沉默，赵令和也很意外，她哭哭啼啼的，不知道如何选择。
“二妹妹，要么把孩子送到寺庙里，要么你去和离，我给你在外头寻一处院子你带着孩子住着，要么，孩子送到我家，我帮你养着。”
令言实在是不忍心看着那么小的孩子受苦。
赵令和心中思绪万千，她是想和离带着孩子住外头的，可自己又没有法子挣钱，哪里来的银子生活？
再说了，带着个孩子，是没有法子再嫁的。
不如把孩子给了令言让她养着，自己回胡家过两年再生个正常的孩子，何况令言可是有名的福星，孩子养在她那里说不定就谁也克不了了。
“大姐姐，你真的愿意养？那，那我可以时时去看看他么？”
赵令和摸摸孩子黄黄的小脸，眼泪掉下来。
那孩子哭得更大声，令言点头：“我当然可以养，只是若是我养了，他便是你的外甥，而不是你的儿子了，你可愿意？”
想放弃自己的孩子，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赵令和一愣，纠结了起来。

第89章
赵令和没有选择的余地，虽然京城也有人和离，甚至有女子和离之后过得还不错，可她没有那个勇气。
她想继续回到胡家，等自己回头再生个一男半女，只要孩子是正常的她的冤屈也可以大白了，到时候自己攒些银子不愁跟儿子不亲。
因为赵令和答应了，令言便让瑞琴把孩子抱了起来，陆吟朝果真没有反对，还让人提前回去叫了大夫去府中。
令言没有多留，让瑞琴抱着孩子，几个人上了马车就回去了。
那孩子似乎很爱哭，在车上哭得不停，瑞琴怎么也哄不好，陆吟朝也是个没有经验的大男人，抱都不会抱，更别说哄了。
令言便要接过来抱，陆吟朝皱眉：“带回去养着自然是可以，可你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
他是不赞成令言去抱这孩子的，令言却笑道：“我就抱一会，你在旁边扶着我。”
瑞琴因为哄不好孩子已经满面通红了，令言伸手把孩子接过去，那小小的娃儿才出生两日，哭得睫毛都湿了，原本就很黄的脸，此时有些发红，看着很是可怜。
“宝宝乖，最可爱，不哭不哭笑起来……”令言下意识地低声说了句顺口溜，一边拍拍那孩子。
神奇的是怀中的婴儿哭声竟然真的渐渐低了下去，在她怀里渐渐安静地睡着了。
瑞琴出了一口气：“夫人，还是奴婢抱着吧，您身子不方便。”
谁知道瑞琴刚接过去，那孩子就又醒了，哇哇地哭，最后无奈之下只能让令言抱着，陆吟朝拖着她的胳膊。
瞧着怀里小孩儿安静的睡颜，令言觉得很是心疼。
瑞琴低声说道：“老爷，夫人，这孩子还没有名字，咱们要不要给他取个名字？”
陆吟朝道：“言儿，你来取吧。”
令言想了想，便说道：“既然他成了咱们的孩子，还是你来给取吧，不求他往后能有什么大的能耐，一辈子平安健康就是了。”
陆吟朝知道她的顾虑，怕这孩子往后名不正言不顺的在家中不好生存，他便颔首说道：“那就取一个安字吧，简单一些，愿他此后都平平安安。”
令言觉得这个字好，便低头笑道：“安哥儿，爹爹给你取的名字可好？”
这忽然就当爹了，陆吟朝其实还不是很适应，但既然令言愿意，他也没有很忙话要说。
到了陆府令言把安哥儿抱到她的卧房，大夫已经等着了，瞧了瞧也是心里暗自纳闷，但依旧说道：“应当没有什么大问题，通体发黄乃是母体中带了毒气，养养便好了，这兔唇是天生的，好在也不算严重，日后也不会影响讲话进食，陆夫人请放心吧。”
令言点头，拉好毯子给安哥儿盖上：“有劳您了。”
送走了大夫，她又问道：“碧羽，你吩咐人去找奶娘了么？一定要问清楚奶娘家里的人有没有什么病症，最好多找几个来，我再问一遍。”
碧羽点头：“夫人放心，奴婢先行回来，已经跟刘管家说了的，奶娘估摸着一会就到。”
陆吟朝在旁边瞧着她一会去担心安哥儿要穿的衣裳，一会去担心安哥儿是不是醒了，嘴里又念念叨叨的：“这么小的孩子是不能同大人一起睡的，若是压着了可怎么办？”
瑞琴笑道：“夫人您多虑了，奶娘专门伺候孩子的，就睡在床的旁边呢。”
令言一怔：“你的意思是安哥儿自己睡一个屋子么？”
“自然是小少爷自己睡一个屋呢，旁人家的孩子都是如此。”
令言却有些担心，她不是很信任那些奶娘，有些求助似地看陆吟朝：“可否让他跟咱们睡一起？”
“你怀着身子，哪里来的精力去照看他？你若是不放心奶娘，叫瑞琴或者碧羽去瞧瞧也是，何必自己陪着呢？”
令言眉头皱在一起：“等他满月了就让他跟奶娘睡，好不好？”
她走过来拉陆吟朝的衣角，那软绵绵的样子让陆吟朝心软了几分。
最终陆吟朝答应了下来，让安哥儿睡在他们的卧房，奶娘也同处一室，帮着照顾安哥儿，这么一来他便没有睡觉的位置了，只得先挪到旁边的榻上睡。
刘管家很快找来了三位奶娘，都是身子健壮瞧着又和善的，令言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便留下来了一位马氏。
马氏爱笑，两颗奶浑圆，莫说一个孩子，就是三个孩子都够吃的。
她抱起来安哥儿倒是神色没有变化，把安哥儿唤醒喂得饱饱的，令言便嘱咐厨房多做些营养的吃食给马氏。
安哥儿其实是个非常乖顺的孩子，夜里很少哭闹，饿了尿了也只是哼唧两声，奶娘喂了之后便又乖乖睡觉。
自从安哥儿来了陆家，令言每日里都在笑，吃了饭第一件事就是逗安哥儿玩。
她已经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了不少小衣服，此时正好都拿出来给安哥儿玩。
不知不觉的，令言自己都没有发觉，她有些疏远陆吟朝了。
前些日子七皇子葬礼，陆吟朝也跟着忙，可忙完过后，两人也没见有多少时间相处，令言总是在陪安哥儿，陆吟朝站在她身后瞧了一会见她没有反应，只得起身去书房处理事情。
好几次陆吟朝从书房回来之后，令言都立即伸出手指示意他走路轻一些，莫要吵到了安哥儿。
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了安哥儿，陆吟朝想说什么，又怕她会不高兴，干脆不再说了。
好几回他直接歇在了书房里，令言竟然都没有发觉。
瑞琴跟碧羽自然是发现了，变着法地提醒令言，她这才反应过来。
于是令言亲自切了些水果，泡了一壶茶去了书房。
陆吟朝神色淡淡的，他放下书：“你怎么来了？”
令言笑眯眯的：“我怎么不能来了？”
陆吟朝没再说话，令言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都好几日不曾与咱们的孩子说说话了，是不是很忙呀？”
陆吟朝心里其实有些泛酸，她心里眼里都只有安哥儿，还记得自己？
虽然心里不舒坦，但陆吟朝还是伸手在她肚子上摸了摸：“算算日子也就剩四个月了。”
四个月后这个孩子就会出生了。
令言笑：“是呀，安哥儿身上的黄色褪去了许多，我总算放心了些，今儿晚上就让他跟奶娘睡自己的屋子吧。”
陆吟朝有些意外：“你肯了？”
令言自知做的不好，上去搂住他的腰：“前些日子实在是安哥儿情况不好，我才担心得很，可父母子女终究都只是陪衬，你才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最该顾惜的人是你。”
这话让陆吟朝十分舒坦，他伸手搂住她：“这是你说的，可不许后悔。”
安哥儿被搬到了隔壁的屋子里，晚上瑞琴跟奶娘马氏一起看管，陆吟朝终于重新搬回了他们的床上。
令言如今孕五个月，身子笨重了许多，她看着不胖，但五个月的肚子还是有的，心动之处便十分小心，陆吟朝第一晚搬回来睡，起初都不敢碰她，小心地扶着她进了被窝，给她盖好了被子，便又小心翼翼地在旁边躺下来。
可是这一躺下了安静了一会，他便觉得四周都是令言的香味儿，前阵子自己睡还没发觉，这样忽然一对比，就感觉她真的很香。
陆吟朝伸手抱了抱她，过一会又亲亲她的额头，越是想克制，越是觉得克制不了。
令言发觉了他的不安分，便伸手想推开他，陆吟朝却干脆黏了上来。
他忍了许久了，在她耳旁低声说道：“我问了大夫，现下是可以的。”
他说的可以的，是指的什么，令言自然清楚。
最终，半推半就之间还是随了他，陆吟朝浑身舒畅，令言红着脸埋怨：“只有这一次了，往后再胡闹我就不理你！”
陆吟朝莞尔：“好。”
这一晚令言睡得很沉，陆吟朝很早起来去上朝，她则是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起来洗漱，奶娘把安哥儿抱进来笑着说道：“安哥儿如今会到处看人了，这皮肤一日比一日白了呢。”
令言凑过去看，奶娘怀里的安哥儿确实跟才抱回来的那一日不一样了。
那小眼睛滴溜溜地到处看，最终停留在令言的脸上。
“安哥儿呀，乖乖长大，娘教你读书呢。”令言碰碰他的脸蛋，心里都是喜欢。
瑞琴从外头进来：“夫人，孙老太太来了。”
这一大早的，孙老太太来做什么？令言有些意外。
“叫她等等，我换好衣裳就去。”
谁知道令言才说完，孙老太太直接上门了，她一进门就笑道：“令言，好些日子没见着你，外祖母特地来瞧瞧你，怎么，身上可爽利？”
虽然说大舅母上次意欲坑害自己，可这外祖母不知道是否知情，令言待她也还是很有礼貌。
“外祖母，您怎的亲自来了？令言身子还好，多谢外祖母挂怀。”
孙老太太一眼就瞧见了马氏怀里的孩子，那孩子果真是如传言中说的一样，是个兔唇，面色发黄。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不高兴的，陆吟朝如今正是春风得意，何苦抱回来这么一个不吉祥的孩子？
若是说因为善心而为，那他自己的亲舅舅他都不肯放过，在这么个小婴儿身上发什么善心？
孙老太太走过去，摸摸安哥儿的小手，笑道：“这就是你们抱回来的那孩子吧。”
令言点头，示意奶娘把安哥儿抱到一边去，轻声说道：“外祖母，您可用过早膳了？下人们准备了许多吃食，您再吃些吧。”
孙老太太却忽然哭了：“令言，今日祖母之所以来这么早，也是没有办法了。你大舅舅就要丧命了！”

第90章
孙老太太哭得动情：“你大舅舅是被人冤枉的，如今吟朝碍于身份不愿意去管，若是吟朝肯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你大舅舅也就会无事！”
令言捏住帕子咳了两声：“外祖母，您的意思是？大舅舅可曾犯了什么罪过？”
孙老太太立即说道：“他是被人冤枉的！”
“那是谁冤枉的，冤枉他做什么？可有证据？”
其实孙老太太也不了解具体实情，她只是听自己的二儿子说，大儿子因为贪污一事被捕，但实际上是被冤枉。
“令言，你可相信你大舅舅？”孙老太太反驳一句。
令言觉得好笑：“外祖母，不是令言相不相信，这事情得看事实，假如真的是大舅舅做了不好的事情，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呀。”
孙老太太很赞成这种话：“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他是吟朝的亲舅舅，就算是做了什么事情，可吟朝也得帮着走动才是！你如今也是陆家的主母了，也要帮着自家夫君，不能让他一时错了主意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此事就是吟朝太多武断了，不肯帮自己的亲舅舅，令言，外祖母今日来，便是要你劝着吟朝替你大舅舅美言几句。”
令言其实都不想再说什么了。
用得着的时候就是亲舅舅了，用不着的时候也没见着舅舅冒出来呢。
“外祖母，其实令言也觉得都是一家子，能帮的就帮了，可夫君他说您是外祖母，我们得孝顺您，但大舅舅未曾把我们当做亲外甥呢。”
这话是在提及先前大舅母辛氏暗害令言一事，虽然没有害成，但事实摆在那里。
孙老太太就知道令言会提到这一茬，便劝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下咱们可都是一家人。”
令言实在不想再说，摁了摁太阳穴，碧羽赶紧说道：“呀夫人，您可是又头风发作了？”
令言点点头：“帮我叫大夫。”
孙老太太自知无趣，略微待了一会只得走了。
可是现如今孙家也没有认识什么显赫之人，朝中除了陆吟朝他们实在够不到其他有用之人。
没两日辛氏上门来了，令言并不想见，奈何辛氏直接闯进来，厚着脸皮就跪下了。
“外甥媳妇，是大舅母先前糊涂了，你高抬贵手，救救你大舅舅吧！”
做舅母的跪在外甥媳妇跟前，这说出去只会有人说令言为难人。
“大舅母，您先起来。”令言上去扶她。
谁知道辛氏却死活不起来，拉扯之下，令言觉得肚子都疼了，只得放弃拉她。
“不是我不想帮，只是这事情严重，大舅舅从中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朝廷都会严查，若是夫君强行帮着大舅舅说话，皇上动怒了，把夫君也牵累到里头，往后表哥表弟们的前程夫君更没有法子帮忙了。”
这话确实在理，辛氏忍不住哭了。
令言又劝：“大舅母，大舅舅做过什么事情您不是最清楚么？您胆子小，他让您害我，您其实都是不敢的，大舅舅连自己的亲外甥媳妇都害，在外头不定还做了什么事情。”
这话让辛氏非常难堪，她也不好意思哭了，坐了一会子就走了。
可辛氏还没有出陆家的大门，就被拦住了。
陆吟朝脸色极其难看：“看来是上回我给你的警告你没有听进去。”
辛氏吓了一跳，她没有直接找陆吟朝，而是去跪在令言跟前就是觉得令言性子更软，却没有想到令言并没有松口，自己又遇到了陆吟朝。
“外甥，你别多想，我只是来瞧瞧外甥媳妇，她不是怀孕了么，我担心她呢。”辛氏赔笑。
陆吟朝一点都不想瞧见她：“你记住，若是再来一次，你丈夫的命就没有了。”
辛氏对陆吟朝十分忌惮，一句话也不敢回，赶紧地走了，回去了在孙老太太跟前诉苦。
孙老太太哀叹：“终究不是养在跟前的孩子，一点亲情都不顾念！”
钱妈妈趁机劝道：“老太太，还是少爷娶的夫人太厉害了些，若是个善良的自然会劝少爷多帮衬自家人的，您跟大太太去了一趟，低声下气的，她可一口气都没松呢。”
孙老太太没说话，脸上却严肃得很，说实话，她现在对令言印象也不好了。
钱妈妈继续说道：“她竟然有闲心去收养自己妹妹家的妖孽孩子，却不肯帮助亲大舅，这样的女人真是坏透了！”
确实，孙老太太想起来自己在令言那里瞧见的那个孩子，面皮发黄，还有兔唇，可却被照顾得很好，脖颈上带着纯金打造的项圈，看着就金贵的很。
在那样一个妖孽孩子身上花心思，却不肯救自己的大舅舅，孙老太太越想越气。
孙大老爷不只是涉及到贪墨一事，他先前与七皇子是一党的，如今七皇子倒了，他便成了太子要急需拔出来的刺。
太子在朝中的党羽越来越多，以至于皇上都开始怀疑了。
在陆吟朝面圣之时皇上随口提了一句，近来有人反映去年的赈灾银两中有人贪墨，此时是继续查探，朝中却没有合适的人选。
其实太子是很合适的，但眼看着太子的权势越来越大，皇上就不太想让太子做更多的事情了。
他觉得自己还年轻，离让位还早。
陆吟朝没有开口，他只说皇上圣明，一切求皇上决断。
皇上自顾自说道：“原先还有个老六可以帮忙，可如今老六一双腿不方便，便只有太子了，唉。”
“皇上，六殿下虽然腿不方便，但只要有智谋其实也还不错。”
最后皇上当真让六皇子负责查赈灾贪墨一事，太子知道之后非常生气，他认为这个案子是可以结交大臣的好时机，如今却被六皇子给截胡了，心里大怒。
“吟朝，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么？老六几百年没出来过了，父皇怎么会想到他呢？”
陆吟朝没什么表情：“偶尔想到也是正常的，殿下不必着急。”
太子强行镇定下来，毕竟陆吟朝确实帮了他很多，大漯河一事，以及七皇子一事，都是陆吟朝帮着策划的，最后也都成功了。
但私下里太子妃听说了这些事情却有些警醒。
“此人非常聪明，不得不防着些，殿下，不如我跟陆夫人结交一番，看能否打探出什么。”
太子也觉得太子妃的提议甚好，便答应了下来。
令言如今大着肚子，原本是哪里都不想去了的，却被邀请去太子府上赏花。
已经九月了，太子府养了各色的名菊，太子妃邀请了几位年轻妇人作陪，令言知道她身份高贵，自然拒绝不得。
陆吟朝也知道太子妃邀请了令言，他便随同一起过去，借口找太子谈事情。
“让青橘时刻保护你，你身子有孕，虽然不能拒绝太子妃的邀请，但也不能逗留太久，我会准时来接你。”
令言点头，她早就预料到，嫁给陆吟朝这样的人并不轻松，旁人在与他争斗之时必然要涉及他的家人。
陆吟朝再三地看了看她，如今太子与他关系还算稳定，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令言被青橘和瑞琴扶着去找太子妃，太子妃坐在正位上，见着令言来了，赶紧走下去扶她。
“早知道你身子都这么重了，我就亲自把菊花搬到你家里去了，怎么能让你亲自来？”
太子妃生得娇媚玲珑，笑起来甜甜的。
令言看见她倒是觉得心情不错：“多谢太子妃关怀，其实其实妾身如今还能走得动，太子府上的菊花是京城最有名的，今日必然不虚此行。”
太子妃也很喜欢令言，令言算是她见过的最养眼的女子了。
即使怀着身子，可走起路来也是身姿翩翩，如轻盈的花朵，别有一番韵味。
带着其他几个妇人一起走到花园子里，坐在事先布置好的席间，太子妃挥手笑道：“今日各位都莫要拘束，咱们一边赏花一边吃茶。”
令言的位置就在太子妃旁边，太子妃不住地找话跟她说，但言语之间已经透露出了许多打探的意思。
令言一一回答，但却答得都是些含糊之词，她怕太子妃发现了责怪自己，便想法子绕开话题。
满院子的菊花盛开了大半，太子妃怕令言不方便走过去看，便叫下人一盆一盆地搬过来到面前让大家赏玩。
今日赏菊虽然是要借着机会套令言的话，但却也是真正的赏菊。
“陆夫人，你可喜欢绿菊？”
令言点头：“自然是喜欢的。”
她看一眼太子妃，迅速地别过头，然后就像没看够似的，继续转头过去看。
终于，太子妃微微皱眉，摸摸自己的脸：“陆夫人，你一直看我的脸，难道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太子妃殿下，您脸上没有什么东西，就是皮肤实在是吹弹可破，看着跟嫩豆腐似的，妾身十分羡慕，很想知道太子妃是如何做到皮肤这样娇嫩的。”
旁边其他两位妇人也跟着夸：“是呀，太子妃的皮肤真是跟小孩子似的，瞧着就光洁滑嫩，不知道是如何养护的？”
太子妃是个非常爱美的女子，在养护皮肤这方面非常地有经验，她微微带了得意，把自己的养护之道说了一部分出来。
“这脸上的皮肤自然得小心，我是用早晨荷叶上搜集的露水洗脸，晚上呢，再用米浆和了玫瑰花露敷脸，那米浆是要用热水烫了的，且不能是寻常的米哦，须得是江南进贡的金丝米，另外呀，太医院的苏太医给我开了一副美容的方子，我每晚都要喝一大碗药的，你们若是需要，回头我把方子也给你们一份。”
旁边两位妇人听地一愣一愣的。
令言静静地吃茶，也不说话，其实她皮肤很好，比太子妃的还要好，只是今日出门特地在上妆之时把皮肤化成了不太好的样子，也是为了衬托太子妃的美貌。
提起来容貌，太子妃是越说越多，她的美容秘籍简直可以写一本书了。
最后，太子妃问道：“陆夫人，不知道你日常都是如何养护的？”
“妾身没有太子妃那般仔细，会贴一些黄瓜。”
太子妃愕然：“黄瓜？黄瓜贴在脸上是做什么的？”
令言如实回答：“可以让面上的皮肤凉凉的，敷完之后也会水润一些。”
这说法倒是新鲜，太子妃几乎是立即就起了兴趣：“真的么？不如咱们现下就试试！”
大家都是女人，说起来这件事就很感兴趣，太子妃着人去找了新鲜的黄瓜，又带着几个人去了个干净的屋子，让下人把自己日常养护皮肤的东西拿来，好好的赏菊大会，倒是变成了美容大会！
黄瓜贴脸确实舒服，太子妃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又问道：“陆夫人，除了这个你还有想到什么好法子？”
令言试探性地说道：“土豆片贴脸我也试过，好像是有些美白？”
旁边的李夫人立即道：“那我要试试！我的脸就是不太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李夫人用土豆片贴了一会脸，揭下来一看就说感觉自己的脸变白了些！
几个女人就着美容的话题竟然玩得不亦乐乎。
陆吟朝等了许久，才等到令言出来。
临走的时候太子妃还依依不舍：“过几日再来成吗？”
她实在是很喜欢跟令言讨论这些事情，难道有意趣相投之人，简直舍不得分开。
令言笑：“我家夫君管得严，我得听他的。”
旁边陆吟朝带着歉意说道：“太子妃殿下，我家夫人如今身子实在不便，还请您多包容。”
太子妃有些失望，但还是说道：“那等你生完孩子做完月子，咱们再一起玩，或者我干脆去陆府找你！”
等陆吟朝带着令言离开，太子立即就问：“可有问道什么？”
太子妃这才想起来正事儿，有些懊恼地说道：“就问到了黄瓜片敷脸，土豆片敷脸……”
太子一甩袖子，什么也不想说了。
说好的探秘呢，套话呢？女人就是不靠谱！
陆吟朝在马车上给令言理了理头发：“她可有为难你？”
其实他非常担心令言甚至后悔带她过来，若是他强硬一点，太子也就顶多会怀疑他一番，但更多的也不会有什么。
令言笑眯眯的：“怎么会？倒是我从太子妃的嘴里听到了许多事情，如今她与张大人，李大人，还有周大人家的几位夫人关系都极其要好，近来走动得也频繁，说明太子是与这几个走动得多，另外，太子似乎不太信任你了，若是将来他成了皇帝，你会不会很危险？”

第91章
陆吟朝看着令言眼睛里微微露出来的疲惫，摸摸她的脑袋：“你如今什么都不要管，那些不是你该管的是去，我自会安排好的。”
他作为一个男人，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她，外头的事情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德运楼的点心要不要去尝尝？”
令言笑道：“家里老宋不是你亲自挖来的名厨子么？还要去外头吃？”
他理直气壮：“老宋再厉害，也不见得所有的吃食都会啊，德运楼有位姓沈的厨子手艺颇为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令言想到一个经常会被人说道的段子，忍不住打趣他：“所以说家里的饭菜再好吃，也要尝尝外头的？”
陆吟朝刚要回答，似乎听出了什么不对劲，他无奈地看看她：“外头的东西也是给你吃的，你吃不吃？”
令言笑了：“吃，当然吃，陆大人要请我吃饭，哪里能不吃呢？”
德运楼的老板对陆吟朝很是恭敬，立即让人去通知沈大厨，要沈大厨把点心备好亲自端来。
陆吟朝扶着令言坐下，给她斟茶，看了下四周说道：“过几日我休沐，你若是嫌弃家里闷得慌我带你去城外的水滴湖散散心，听闻水滴湖芦苇甚多，里头的鱼也很是鲜美。”
令言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好，都听你的。”
很快，德运楼的老板带着沈大厨来了，令言意外的是，那沈大厨竟然是位年轻的男子，长相也很是清爽，行动之间根本看不出其他厨子油腻的样子。
“陆大人，陆夫人，这是给二位准备的点心。”
令言笑着道谢，陆吟朝则是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千蜜霜：“这是他们的招牌，你尝尝看。”
沈大厨名叫沈清寒，他看到那年轻娇美的女子被身旁的男人呵护备至，她展开嫣红的唇，轻轻咬了一口千蜜霜，眼睛里晕染笑意：“好吃。”
沈清寒只觉得自己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忽然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竟然是她。
五年前他家道中落，父亲意外去世，家里在京城所开的几家酒店全部被霸占，就连祖传的菜谱都被父亲的义弟霸占，他叫了十几年的田叔，在夺去了沈家所有的东西之后，还找了几个小流氓在巷子里把他拦住，狠狠地往死里打。
那一次他的确差点被打死了，若不是偶然遇到一位大小姐的马车，那大小姐着人救了他，他现下不知道是在哪里做孤魂野鬼。
他只在匆匆之中瞥见了马车内那容颜动人的大小姐，甚至都没有机会谢恩，大小姐的下人送他到了城外，给他一包碎银子，要他好好活下去。
无数个日夜，他都在想，自己得好好活下去。
上天有眼，让他又见着了她，只可惜她竟然已经嫁做人妇，小腹微突，分明是已经有孕了。
沈清寒忍耐住心里的澎湃，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吟朝首先发觉了他的异常，听闻这个姓沈的厨子在江南一带颇为有名，长相俊美，京城不少年轻姑娘都芳心暗许，如今看来倒是所言不虚，只是这人看起来实在不够大气，只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们。
令言一样点心也就吃了一口，便不想再吃了，其实她不想浪费的，实在是陆吟朝疼她，希望她吃得开心，便让她都尝一尝，一样只吃一口便是。
最终，陆吟朝给她擦擦嘴角：“吃得高兴吗？若是高兴，我让德运楼的老板把这沈大厨让给咱们。”
令言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你还要不要人活呀，看上哪个厨子你就要回来，人家酒楼怎么办？”
沈清寒心中一震，没想到她的夫君竟然如此心疼她，当然，她这样的好女子值得别人疼爱。
陆吟朝笑笑，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家里现下六个厨子，分别是我从各大酒楼挖来的最好的厨子，也没见他们开不下去。”
令言很是愕然，她只觉得近来家里的饭菜口味越来越丰富，却不知道竟然是他又挖回来好几个厨子！
“算了，不知道还当你家里的人都是大胃王，哪里要的了那么多呢？咱们回去吧，我想安哥儿了。”
陆吟朝也没再说什么，扶着她起来出去了。
沈清寒这才抬头看看他们的背影，发现自己的心随着他们方才的话起起伏伏，竟然有些乱了。
一眨眼安哥儿就满月了，令言特意办了场满月酒，虽然说安哥儿是抱来的孩子，但她养得仔细，就当自己亲生的。
如今安哥儿浑身的黄色都褪去了，除了兔唇微微不太好意外，竟然是个十分俊俏的孩子。
旁的孩子这么小的时候都是单眼皮，他竟然是个双眼皮，眼睛大大的，嘴唇红润润的，还特别喜欢笑。
陆吟朝其实有些吃味，他虽然不反对抱安哥儿回来养，可自从有了安哥儿，令言多少把时间分到了安哥儿的身上，这让他不太舒服。
但随着令言不住地拉拢他跟安哥儿的关系，瞧着那小人儿软乎乎的还会笑，陆吟朝也抱了他几次，越抱越喜欢。
安哥儿还特别给面子，他一抱，安哥儿就立即撒娇，搞的素来体面爱干净的陆大人好几次被童子尿沾了身子。
令言笑得腰都要弯了，陆吟朝却黑着脸：“罚安哥儿三天不许被你抱着。”
“那怎么行？我每日都要抱一抱呢。”令言赶紧去给陆吟朝换衣裳。
满月酒那日，令言请的人不多，陆吟朝也请了几个关系较好之人，并非大办，但也算是热热闹闹。
赵令和也来了，胡旭为着讨好陆吟朝，也跟着过来了。
一进陆府的大门，赵令和就忍不住红了眼，那是她亲生的孩儿啊，她何尝舍得？
这些日子她不知道梦到过多少次，孩儿被人用火烧了，死的时候面目全非，那么小的孩子却被上天那般折磨！
若不是胡旭不许她来看，她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了。
胡旭瞪了一眼赵令和：“孩子如今是陆家的了，你莫要再做出这样来了！若是胡家被你连累你给我小心些！”
赵令和隐忍地点点头。
其实大多人都知道这孩子的来历，也都很佩服陆大人夫妇竟然看收养这样的孩子，还真的当成了子的孩子养。
因为陆吟朝身份高贵，一群妇人都对令言道喜，等人人群散后，赵令和找到了令言。
令言正在看着奶娘给安哥儿换尿布，嘴里笑笑地说道：“安哥儿，今天咱们满月了，开不开心呀？”
安哥儿嘴里“啊啊”地发出两声，小手挥着似乎很高兴。
赵令和冲进来扑通跪在地上：“大姐姐！”
令言收起笑意，看着她：“怎么了？”
赵令和贪婪地看着奶娘怀里白白胖胖几乎认不出来的孩子，又哭又笑：“安哥儿有你，当真是他的福气，我是来谢谢大姐姐的恩情。”
她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令言肚子不方便，便让人把她扶起来。
“这些话就莫要再说了，我也知道你想孩子，毕竟是你的骨肉，你若是想他，得空来看看就是了。”
赵令和却一丝高兴也没有，她如今在胡家那样，哪里有机会来看？
“我还是莫要来了，这个孩子……终究是你的了。”
听到这话令言有些不高兴：“来不来是你的事情，反正我话是说出来了。”
赵令和挣扎了一番，原本想摸摸安哥儿的小手，到后来也还是忍住了就那么走了。
令言叹叹气，奶娘都忍不住说道：“这亲娘也太没良心了！”
安哥儿如今满月了，令言的身子也六个月了，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为何十分调皮，经常拳打脚踢，常常闹得她半夜都睡不好觉。
陆吟朝近来也愈发地忙碌了，六皇子查贪污一案，让太子心里颇为焦灼。
其实太子也不是完全清廉之人，他手中拉拢了部分大臣，那些大臣虽然是支持太子的，但他们为人处事各个都有不能说之处，若是这些人被六皇子拿住短处制裁了，那太子手中的权利又会少上一大截子。
太子处处在阻挠六皇子查案的进程，他越是焦灼，就越是怀疑陆吟朝，到最后甚至说出自己若是已经上位就不会有如今的烦恼了。
陆吟朝只说要他再等等，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这一晚，他又在书房忙到了半夜，等回到屋子之时令言已经睡着了。
陆吟朝换好寝衣，刚躺下来把手放到她肚子上，就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一脚踹了过来。
令言立即被踹醒了，嘟嘟囔囔的：“好痛……”
陆吟朝也不敢去教训孩子，毕竟人家还在肚子里，他只好去亲亲令言：“等他出来我必定会教训他。”
令言叹气：“这孩子的性子不像我也不像你，真是头疼。”
陆吟朝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不像我？”
其实他虽然现在看着斯文，但小的时候还是调皮得很，这孩子估计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说着，两个人都睡不着了，干脆说起了话，令言提到她跟长公主合伙做的生意，很是自豪。
“如今我们的牌子已经打出去了，固定的客人非常多，只是我身子笨重，做不了多少事情，只能每日里看看长公主着人送来的料子，帮忙定下如何裁剪。”
陆吟朝自然是知道的，摸摸她的脸蛋：“我知道你喜欢这些事情，可也不能太过劳累，适当做些便可。你要照顾安哥儿，还要记挂我，又要去做生意，哪里顾得过来？”
令言从枕头下摸出来一块玉佩，温润生光，触感极好。
“呐，你这些日子都忙得厉害，我也没有时间把这个给你，这是用我挣的银子给你买的，你喜欢吗？”
陆吟朝接过来，心中微微起了涟漪，她跟别人总是这样不同。
其他人娶的媳妇哪个不是喜欢享福的，男人赚了银子媳妇儿就可劲儿地花，可她却还是这样分得清楚，特意用她挣的银子给他买玉佩。
“我很喜欢，但是往后都不要这样了，言儿，我的银子就都是你的，你不需要挣银子。”
令言那手指弹弹他的下巴，带着些很浅的青色胡茬。
“那不一样嘛，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用自己的力气赚到的银子买来送你的礼物，才最能表达我对你的心，难道你不高兴？”
这样说好像也没错，陆吟朝见她浅红色的唇一动一动，越看心里越是热得厉害，没忍住就堵了上去。
“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
外头风吹啊吹，屋内被浪翻滚许久才停了下来，这把令言彻底睡沉了。
长公主近来也是满面喜色，一是因为她与大将军感情极好，二是因为她在京城开设的成衣店名声越来越好，甚至都传到了宫中。
起因是德妃的一个表妹进宫，身上穿的就是她们做的衣裳，被太后无意中瞧见了夸赞了一番。
太后今日就是要见她。
长公主拜见了太后，被赐座，笑吟吟的：“母后，您身子越发好了。”
其实太后不是长公主的生母，因此彼此也只是客套一番，太后笑道：“有语儿陪着，倒是不错。”
旁边赵令语肚子已经鼓起来了，虽然是带着身子，但还是勤勤恳恳地伺候太后，看得出来姿态非常低。
长公主不喜欢赵令语，便没说话，跟太多笑着说了会话，太后问道：“你怎的想起来做生意了？生意做得还挺大，那些衣裳都是你找人做的？还是你亲自做的？”
“回母后，这是儿臣与工部侍郎陆大人家的夫人一起开的店，陆夫人手艺了得，确实是很受京中各位夫人小姐的喜爱。”
原本长公主是要夸赞令言一番的，却没有想到旁边赵令语开口了。
“太后，陆夫人是我长姐，确实手艺不错，太后原先的贺岁图就是她绣出来的，长姐其实最拿手的不是贺岁图，她会绣八骏图，看着活灵活现，十分精致。”
太后惊讶：“哦？原来是你长姐？她是嫁人了？”
长公主察觉事态不对，正要说什么，赵令语笑道：“太后您近日不是常说梦到了几匹白马么？不如请我长姐绣出来，她定然可以绣得出来。”
太后点头：“这主意倒是不错。”
长公主立即说道：“母后，陆夫人如今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实在不宜做这样的绣图。”
“长公主殿下，我长姐人很好的，且她绣工了得，您方才也说了，这店里的生意是你们一起的，那就说明她近来也在做绣活吧？怎么做生意的绣活就可以做了，给太后的就不行了呢？我长姐断然不是这样的人。”
太后原本就不是多么疼爱长公主，脸色立即冷了下来，长公主还想替令言说话，却在见到太后的眼神时瞬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好了，谁人没有怀过孕，八骏图又有什么难的？她既然绣工了得，就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传旨下去，让这陆家的夫人给我绣出来一副八骏图吧。”
赵令语在旁边心情极好：“太后，再过半个月就是先皇与您相识的日子，相信我长姐必然可以在半个月之内绣好八骏图呢。”
太后在赵令语日日的絮叨下，早已认为令言是个不讨喜的女子，此时也点头：“那便让她半个月内把八骏图都交出来吧。”
长公主气得简直想手撕赵令语，但无奈干不过太后，只能忍了下来。
太后的旨意传到陆府之后，令言还觉得奇怪，太后怎么会忽然想起来让自己做八骏图？
很快长公主来了，拉着她把宫里的事情说了一番。
“都怪我，若非我多嘴想在太后跟前夸你，也不会这样，都是我没有脑子！忠勇侯府找回来的那个野丫头也太坏了些！”
看她急成了这样，令言还安慰她：“算了，你也不是有意的，就算你没去，她也要找机会这样待我的。”
长公主一脸愁色：“你瞧你如今的肚子，坐都不能长久地坐了，怎么绣呢？更别说只给了十五日！就算是个好好的人，十五日也绣不出来八骏图！”
这太后是明摆着刁难人，长公主越想越气：“要不我去禀明皇上，就说着七皇子留下来的侧妃在太后跟前进些谗言，坑害大臣之妇，皇上还是会听我几句的……”
她说着就要走，令言一把拉住她：“皇上就算再听你的，太后也是要放在你前头的，你莫要再管了，这件事我会管的。”
把长公主安慰好，令言回去看了看安哥儿如何，奶娘才把安哥儿抱起来，安哥儿瞧见了令言，咧嘴一笑。
小婴儿的笑容总是那么纯净，让人瞬间就没有了烦忧。
“夫人，我哄安哥儿睡觉，您还是多休息吧，否则身子受不住。”奶娘劝道。
令言点头，转身回自己的卧房，碧羽急得直骂人：“夫人，这赵令语怎么阴魂不散呢！”
“你也是越来越最快了，什么话都说？”令言看她一眼。
碧羽赶紧住嘴，过一会又还是问道：“可现在事情怎么办呢？不如奴婢去告诉老爷吧！”
“不用了。”令言觉得累，只想睡一觉。
八骏图是不可能在十五日内完成的，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莫说十五日，就是一百五十日都不一定可以做得好。
这个赵令语真是恶毒到了一定的境界，她自己还怀着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积德呢？
若是她再这样做些恶事，只怕她腹中的孩子都保不住。
令言摸摸自己的肚子，哀叹一声，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
八骏图她自然是不会去做的，只私下把崔燕燕叫了过来，崔燕燕如今还留在府里，但也并非是以妾氏自居，她只当自己是令言请的工人。
崔家她回不去，在陆府好歹有个容身之地。
令言计划着过两年风波过去了些，还可以给崔燕燕找个人家，毕竟崔燕燕其实也不差的。
但崔燕燕心里想的却是她可以跟陆吟朝保持距离，可以不做妾，但她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利，她还是想这样暗暗地喜欢陆吟朝的。
这些话也没有明面上说出来，崔燕燕帮着令言做绣活都已经做了许久了。
令言忽然把她叫来，要她做一番八骏图，崔燕燕有些受宠若惊：“夫人多久要？”
“尽快吧，越快越好，最好是半个月内，你若是来不及，就多找几个人绣。”
崔燕燕自然是不可能在半个月之内把八骏图绣出来的，便想法子到处去找绣娘，这么一来，京城许多人便都知道陆府的人在到处找人合力制作一副八骏图。
赵令语派人关注着宫外之事，听到这些忍不住冷笑，如此拙劣的手段，她必然要告诉太后！
等陈令言这个贱人把粗制滥造的八骏图呈上来之后，她肯定要当场揭穿！
令言没有管那么多，她继续吃吃喝喝，只是那日林家的来人了。
林老太太快不行了，说是想见令言一面，有些话关于赵老太太的，她想跟令言说说。
其实令言是觉得去看林老太太不合适的，毕竟自己已经嫁给了陆吟朝。
但她一听到说跟赵老太太有关的事情，就忍不住想去，最终她去书房找了陆吟朝，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林修远如今不在林府，林老太太也是个知礼数的，不会怎么样，应当只是关于祖母的事情。”
“什么时候？”他提笔写字，并未抬头。
“说的是明日早上……”
明日早上陆吟朝是要上朝的，皇上只怕会商议西南战事，陆吟朝是不能缺席的。
“那你去吧。”陆吟朝声音淡淡的。
他也不是不相信令言，只是不希望令言再跟林家有任何纠葛，上回林修远寄回来的安神茶他已经丢出去了，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
若是还有第二次他不保证自己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日一早，吃了早饭令言就带着下人出发了。
她身子不方便，但想到林老太太如今这样的时候也是应当去一次的。
林家的人直接把她带到了林老太太的卧房，想起来上一次见她还是一年前了，如今林老太太醒来了，却已经快不行了。
“舅姥姥。”令言握住她的手。
林老太太瘦骨嶙峋的脸上滑下两行泪。
她实在是想念自己的孙子，思念自己的老姐妹，可惜现在谁也见不着，只能见见令言排解一番忧思。
“舅姥姥要不行啦，言儿，你……你如今嫁人了，可还好？”
令言点头：“言儿一切都好，多谢舅姥姥关怀。”
林老太太虚弱地笑了笑，摸出来一只小盒子：“别怪舅姥姥临了了不懂事，这东西原本是要给修远的，可惜他如今不在我身边，想来想去，还是给你，你祖母去了，我也要去了，你放心，我下去会照顾好你祖母的。”

第92章
令言吓了一跳：“舅姥姥，您林家也不是没有其他孩子，怎么轮得到给我呢？”
她没有想到林老太太会骗自己！
林老太太干脆摊开了说：“因为修远最喜欢的人就是你呀……”
令言也不敢拒绝，赶紧说道：“舅姥姥，您现在身子好着呢，可千万莫要多想，养好了身子才能说其他的。”
林老太太眼泪哗啦啦地流：“你说，若是当初你与修远成亲了该多好啊……”
令言沉默无言，林老太太却带着巨大的遗憾，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舅姥姥！”令言惊慌地喊了出来。
外头急急地冲进来一个人，那人进来瞧见床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痛喊一声：“祖母！”
令言猛一回头，瞧见竟然是林修远！
他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还打着补丁，瘦了许多，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膝行至床边，哭着去抱林老太太。
“孙儿回来晚了！祖母！您原谅孙儿！”
七尺男儿嚎啕大哭，令言听得都心碎了，林家的人蜂拥而至，令言在此也不方便，便出去了，但又觉得这个时候就走也不合适，就在外头站着。
屋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争执，很快，林修远被几个人强行推了出去。
他哑然失笑，指着屋内大骂：“你们这些人还是不是个东西！祖母才走，你们就争家产！”
令言看着他，也觉得他很是可怜，便走过去说道：“节哀。”
林修远回头看着她，眼神里都是哀伤。
这半年时间他游历了不少地方，吃了很多苦，总算是把人生一些事情看淡了些，如今再看她，心里不再起起伏伏，只是隐隐约约地疼。
“听说你睡不好，如今可好了？”他问道。
令言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睡不好？”
电光火石之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为何令望会说些奇怪的话，为何自己的安神茶会莫名其妙消失，也许陆吟朝也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跟自己算账而已！
她心里突突地跳：“令望给我的安神茶是你给的？”
林修远也没否认：“你快回去吧，现下我家中乱成这样，你已经怀孕，不适合待在此处。”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令言一眼，转身推门进去。
令言扶着碧羽的手，低声说道：“算了，咱们走吧。”
两人才刚走到走廊转弯处，就瞧见一个女子站在那里，她梳着一根粗粗的麻花辫，穿得也很素净，虽然打扮得很粗糙，但一看便是个清秀佳人。
令言在瞧见她的第一眼时就吓了一跳，碧羽也觉得很惊讶。
瑞琴低声说道：“夫人，她跟您长得好像。”
像的确是像的，但也只是四五分像，再多也是没有的。
令言生得美丽，能有四五分像已经很不错了。
麻花辫姑娘慢慢地走过去，对着令言行礼：“想必这位就是陆夫人了吧。”
令言心中有些了些猜想，但只淡淡低声说道：“阁下是？”
烟娘轻轻笑道：“我是林公子带回来的，名叫烟娘，早就听闻了陆夫人的名讳，没想到陆夫人如此好手段，大着肚子也敢来林府，这便罢了，如今林老太太去世，您还想趁这个时候跟林公子发生些什么么？”
令言皱眉：“你在胡说些什么？”
烟娘一脸清纯，她摸摸自己的脸笑道：“我虽只是四五分肖似你，可我如今身子干净，林公子与我才最相配，陆夫人啊，希望您往后还是老实些做您的陆夫人吧。”
这话实在是难听，碧羽冷冷喊道：“青橘，大人派你来是做什么的？有人欺负咱们夫人呢？”
青橘上去就是一巴掌，那烟娘却不气反笑：“呵呵，这巴掌我生受了，陆夫人不愧是陆夫人。”
令言知道她什么意思，但她如今没有心思管这些更何况林修远能把这样的人带回来，那也是林修远自己的事情。
平白无故跟人起冲突，还是被人冤枉，她也不见得要忍受，还是要回怼几句的。
“这位姑娘，怕是把林公子的事情都打探清楚了吧？女子贵在要脸，既然你这般不要脸，我倒是好奇得很，什么时候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啊？我随时恭候。可莫要大了肚子，还都没有姓名。”
烟娘脸色变了变，瞧见令言脸上的笑容，无比嫉妒。
自己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差点被卖成窑子里的姐儿，哪里有过这种姿态。
她在野外偶然认识了林修远，把林修远的事情打探了个差不多，又知道自己与他喜欢的女子长得很像，便借机跟在林修远身边，好在林修远确实时刻带着她。
因为跟令言长得像，林修远就对她很是耐心，烟娘越来越喜欢林修远，只想一辈子跟他在一起。
可今日一回林府她就远远地瞧见林修远看令言的眼神，那眼神实在是跟看自己的不同，烟娘一下子就有些生气了，没忍住去侮辱令言。
可最终看着养尊处优的陆夫人轻飘飘地对自己说出的几句话，烟娘还是觉得自己输得很惨。
令言没把烟娘的事情放在眼里，这都是小女人才会在意的，她不喜欢林修远，何必为了林修远而烦恼？
倒是先前的安神茶一事，她是要去跟陆吟朝说清楚的。
一回府，令言就让人预备好茶水和点心，准备好要换的衣裳，陆吟朝下朝之后她亲自伺候他。
他看她一眼，自己解开衣裳：“你身子笨重，不需要伺候我。”
“我就喜欢伺候你。”她踮起脚帮他穿上寻常的外衣，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陆吟朝眉头微微地皱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令言的手一度，斟酌着说：“那安神茶一事，我那时候并不知道，是令望给我的，我想着是令望找大夫开的，若是知道是林修远给的，我肯定是不要的。”
原来是这事，陆吟朝并不在意了：“都过去很久了，不必提了。”
令言却觉着急：“怎么能不提呢？当时你肯定是生气的吧？所以才把安神茶扔了，我想告诉你的是往后你若是生气，直接告诉我，何必这样闷在自己心里呢？你什么都不说，万一造成了误会多不好。”
陆吟朝握住她的手：“好，往后我都会告诉你。你来说说，今日你在林府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忽然跟我说这个？”
提到在林府发生的事情，令言却没有全部告诉陆吟朝，也是怕他不高兴。
可无论她有没有全部告诉陆吟朝，陆吟朝都是会知道的，青橘会把所有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告诉他。
当他听到青橘说那个烟娘欺负夫人的时候，眉头一皱，吓得青橘腿都软了。
“你说的可是实话？”
“青橘不敢欺瞒老爷，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陆吟朝面色冷了下来，是谁给那女人的胆子，敢在陆夫人的头上动土？
林府因为办丧事的原因，所有人都很忙，林修远几日不吃不喝，烟娘时刻陪在他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那日见到了令言只好，林修远觉得自己心里更疼了，看着令言鼓起来的肚子，仿佛是上天在告诉他，他们永远永远都不可能了。
反倒是旁边的烟娘，恍惚中总让他以为那是从前的令言。
“公子，您若是不吃饭，老太太泉下有知也会伤心的。”烟娘心疼地递过去一只馒头。
林修远动也不动，烟娘心疼地直掉泪。
她特意去炖了鸡蛋羹，可林修远还是一口未尝。
烟娘干脆就跪在林修远旁边陪着他一起，然而还没跪多久，林夫人的丫鬟忽然过来把烟娘捉住了！
“你这臭丫头！敢偷我们夫人的首饰！抓起来，打！”
烟娘惊恐地冲林修远喊：“公子，烟娘没有做！救命啊！”
林修远却似乎没有听到一般，烟娘被抓走了，林夫人与林老太太向来不和，如今儿子与她关系也很差，她更是看不惯这个忽然来了的野丫头，尤其是跟那个令言长得还有些像。
“呵呵，来了林府就要守林府的规矩，你妄想着爬上公子的床，还偷到夫人的首饰，给我打！”
烟娘根本没有偷东西但此时百口莫辩，被打得一度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烟娘才明白令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出身低微根本不可能在林府待下去，更何况林夫人原本就不喜欢令言，一个跟令言长相有几分相似的人，林夫人自然更不喜欢。
林修远得知烟娘受伤，也只是让人送了药过来，烟娘很是失望，哭了好几回。
林家在办丧事，令言那边却在预备着进宫送八骏图了。
太后还特意派人来接，令言事先跟长公主说好了，便带着准备好的八骏图进宫了。
赵令语依然在陪着太后，见到令言时眼神不由得沉了一下。
她在宫中虽然吃住都好，但日日提心吊胆，活得很累，而令言在陆府自由自在，被陆吟朝疼得跟养在蜜罐子里似的，光是瞧着脸色就是享尽了福气的。
若非当初她占了自己的身份，如今一切怎么会这样……
赵令语暗暗握住拳头，在心里默默地喊，陈令言，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令言恭敬地给太后行礼，笑道：“妾身奉太后之命做了副八骏图，还望您老人家不嫌弃。”
太后早就在赵令语那里听说了，这个陆夫人十分会讨巧，竟然是在民间找了几个绣娘做了副八骏图来糊弄自己，简直是胆大包天！
“这八骏图可是你自己绣的？”
令言有些犹豫：“太后，这……”
太后冷哼一声：“是不是你找人做的？”
令言惊讶地抬头一看：“太后，您是听谁说的？”
赵令语见她这幅模样，不由得有些得意：“别管是谁说的，太后让你做的八骏图是你自己做的吗？长姐，可不能对太后无礼呀。”
瞧着赵令语那副嘴脸，令言觉得恶心，但还是笑道：“太后，您一向仁慈，想必定然不会听信谗言的。”
“呵呵，你倒是说说看有没有诓骗我？”太后不太高兴。
令言在地上跪得不太舒服，但还是说道：“妾身确实是找了旁人做了副八骏图，因为妾身怀着孕身子不适，没有法子做八骏图。”
赵令语低声说道：“太后，她做的出来，只是因为您偏疼七皇子，她才不想做。”
太后果然动怒了：“还敢狡辩！我让你做，你便做，你以为自己是工部侍郎的夫人就可以在哀家跟前嚣张？来人，给我打！”
她其实并不是好性子的人，不然当年也不会坐到太后的位置。
眼看着太后的丫鬟走过来要往令言的脸上打，赵令语笑得很是恣意，可惜外头一阵脚步声阻止了这一切。
“母后，这是怎么了？”
皇上几步走过来，听到喧闹声问道，他身边跟着长公主，也是长公主特意去把他请来的。
“这个人是工部侍郎的夫人，哀家不过是叫她做一副绣图，她竟敢糊弄哀家，哀家实在气不过……”
长公主问道：“母后，她是如何糊弄您的？”
“长公主殿下，陆夫人可是请了民间那些见不得台面的人做的这幅八骏图呢，她自己竟然是一下也没有动手。”
赵令语幸灾乐祸地看着长公主与令言，皇上似乎也有些怀疑：“真是这样？”
令言磕了个头：“太后，皇上，妾身不敢，不如先请太后与皇上看一看这幅八骏图。”
那副八骏图被打开，让人大吃一惊！
皇上皱眉：“这算是什么绣图？歪歪扭扭，宫中最次的绣女也绣的比这好！你这妇人！实在无礼！是诚心要气太后么？”
看到那副乱七八糟的绣品，赵令语十分兴奋，然而却听到令言镇定地说道：“皇上，太后，请您两位再仔细看看。”
皇上走近一看，果然发现了不同！
那副八骏图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的手笔，而是千千万万个人的手笔！
在密密麻麻的针线里，还藏着许多的小字，那些字都是歌颂当今的皇上的。
“我皇仁厚节俭休息养民慈爱大善……”
皇上越看越兴奋：“你这是哪里来的？”
“回皇上，妾身因着身子有孕，实在无法在十五日内完成一幅决定的八骏图，想到给皇上和太后最好的祝福便是天下黎明百姓的爱戴，便去民间寻了这么多人，每人一笔，凑成了这幅八骏图，天下人的幸福都是皇家人的辛劳换来的，妾身的夫君日日教导妾身，皇上与太后万分辛苦，要我们做百姓的在有饭可吃有衣可穿的时候定要记得皇上与太后的恩德，妾身带着万千百姓一起绣成的八骏图，祝皇上和太后万寿无疆，圣体康泰！只有皇上和太后的身子好了，咱们天下的百姓才有好日子过，天下才会国运昌盛，世界清平！”
这话让皇上十分喜欢，他脸上都笑容：“好，好！不愧是陆爱卿家妻子，母后，这八骏图儿臣十分喜欢想挂在勤政殿内时时提醒自己为天下百姓的兴亡而努力，不知道母后可否赏给儿臣？”
一扯到天下，太后也无话可说了，更何况方才令言的那些话也让她很触动。
天下，才是皇室最重要的东西。
“皇帝你喜欢什么自然是最要紧的，这是百姓们的心意，放在你那里自然合适。”
长公主在旁边佩服得简直想鼓掌！
而赵令语万万没有想到令言一张嘴可以反败为胜，她气得盯着那张八骏图，却瞧不出什么好处来，只觉得自己肚子隐隐作痛。
长公主赶紧说道：“皇上，陆家夫人敬献了这样好的东西，咱们还让她跪着，若是百姓知道了只怕不太好……”
皇上这才反应过来：“怎么还跪着？本身就怀着身子，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快，扶起来！”
长公主亲自去扶，令言却脸色苍白，她一下子没起来，长公主却惊叫起来：“你，你的裙子！”
其他人都被惊叫声吸引过去，发现令言的裙子一片鲜红！
太后心里咯噔一下，是她无缘无故地让令言跪下的，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势必会让皇上心里不高兴！
自己今日竟然做了如此糊涂的事情，太后就算再偏向赵令语，此时也明白了，她回头看一眼赵令语，吓得赵令语赶紧去扶令言：“大姐姐，你怎么了？”
令言表情痛苦：“肚子疼……”
赵令语不知道她是真是假，还想观察一下，皇上那边却已经传召太医了，令言被扶到床上，长公主担心得不行，嘴里不住地说道：“你是来宫中送八骏图的，若是身子有了什么事情，陆大人该如何想！”
这话让皇上和太后都不太舒服，要怪只能怪有人会挑拨离间！
赵令语趁着凌坦躺在床上的时候，低声说道：“你最好不要装腔作势，太医一来就什么都暴露了！”
令言没睁开眼，嘴里却轻声说道：“赵令语，你完了。”
赵令语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到反应过来没有听错，立即说道：“太后，她根本就是装的！”
谁知道皇上却看着她喝道：“就是你在太后跟前进些谗言，她怀着身子，你让太后吩咐她做八骏图，如今又让她跪了那么久，还要让人打她，若是朝中大臣的夫人个个都这样被你为难，朕的朝廷还要不要维持了？”
赵令语是不敢跟皇帝顶嘴的，皇帝想到七皇子，怒道：“从今日起，你回去王府，不想再待在宫中！”
太后也摆摆手：“也罢，你如今腹中胎儿也稳定了，回去也是一样地养着。”
说着，太医到了，他给令言把了脉，说道：“脉象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既然流血了就是很危险的事情，陆大人曾经拜托微臣去陆府给陆夫人诊治过，微臣也说过陆夫人是不可以受惊的，也不可以大动，今日这是？”
太后也有些尴尬，她是没有想这样的，以为女人虽然怀孕，但跪几下是没有问题的。
最终，令言被赏赐了一大箱子的珠宝，又被人好生地送回到陆府。
皇上因为听到令言说她夫君时刻提醒她记得感恩皇上的辛劳，便提笔写了副字让人裱起来送到了陆府。
这可是无上的荣耀了！
陆吟朝万万没有想到皇上会忽然赏赐这么多东西，但他都不在意，宫里的马车一出皇宫的大门口，他立即拦下来了。
他两下跳到马车上：“怎么样了？你去宫里做什么？”
令言笑眯眯的：“没事，你别慌。”
陆吟朝知道她不会说实话，便厉声问碧羽：“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碧羽看看令言，再看看怒气冲冲的陆大人，最终选择屈服，把事情都说了。
陆吟朝简直有杀人的冲动：“你是说，太后让你下跪，跪得流血了？”
令言却趴到他耳旁：“是我故意的，我特意准备了些鸡血……我怎么舍得自己流血呢？”
可无论令言怎么解释，陆吟朝就是不信，最终还是回到家之后令言对他演示了一番如何在衣服里弄上鸡血，他这才作罢。
可从今日开始，他就下了死命令，不许夫人再出府，不管是有任何事情，都得他知道才能做。
令言却觉得无所谓，进宫这事儿她原本就是有把握的。
陆吟朝在朝堂之上被皇上夸赞了一通，夸他的夫人聪慧，夸陆吟朝是个勤政心善的好官，给陆吟朝施派了好些重要的事情。
一时间朝廷上下人人都羡慕陆吟朝有这么个好妻子。
原本大家都羡慕令言命好嫁给了这样的好男人，如今倒是反过来了，陆吟朝出门办事，不知道被多少同僚打趣，问他是哪里找到的妻子。

第93章
令言一时间传出了好名声，不少人家的夫人都登门造访，可惜陆吟朝管的严格，鲜少有人能见着她。
如今她身子越来越重，还是以养胎为重。
令言养着安哥儿，令望也时不时地过来，她知道陆吟朝待自己不是很欢迎，但仍旧会来，反正她是来看令言的，管陆吟朝是什么脸色？
令望捏捏安哥儿的小手，说道：“你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铁定比安哥儿还好玩呢。”
“你瞧你，这么喜欢孩子，不如自己生一个好了。二老太太给你相看的亲事你一个也不满意，虽说现在戴孝在身，可也能相看到合适的人家，等孝期一满不就成亲了？你一个准话都不肯给，真是愁煞人。”
令望低着头玩安哥儿嫩生生的小手指，嘴边带着恬淡的笑意：“我不急的。”
令言想起来林修远的事情，低低地说道：“你急不急我可不管了，只是我倒要问问你，你与林修远是怎么回事？”
赵令望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装傻：“你说什么？”
“哼，我说什么你还不清楚么？你何时与他联系上的？还给我寄来了安神茶，你可知道那茶被陆吟朝发现了！他直接把茶丢出去了，也没同我说一声！”
赵令望一惊，这下算是明白了陆吟朝为何最近对自己越来越冷。
“我是想着你那些时日睡不好，且那茶上也没有写名字，他怎么就猴精猴精的知道是林修远托我送来的？”
令言没有讲话，认真地望着令望，这下令望才有些尴尬了：“咳咳，我是觉得你睡不好，若是那茶有用你喝了正好舒坦，唉，往后我也不多管闲事了，林修远再同我联系我也不会搭理他了。”
说着，碧羽端来一碟子点心：“夫人，德运楼的老板着人送来了这一盒子点心，说是近来新鲜做的花样，让您赏脸尝尝。”
令言看了看，示意她放桌上，那点心做得精巧，样式新鲜，是其他地方从未没有过的。
“德运楼怎么总是送点心来呀？这一个月都要送了四五回了，难不成他们的厨子日日在研制新的点心么？”令言说着拿起来一块递给令望。
令望尝了一口，不住地点头：“确实很可口，德运楼怕不是你家陆大人开的吧？对你这么上心？”
碧羽在旁笑道：“我们大人如今可是朝野内外的红人，谁不想巴结咱们大人呢？送些点心也不算什么的。”
确实，近来想往陆家送东西的人实在太多了，陆府也都是挑着接受的。
吃着点心，令言又看看令望：“林家如今舅姥姥刚去世，乱成了一锅粥你也莫要再同林修远联络了，否则惹出什么事情来也说不清楚。”
令望点点头，她看了看令言的肚子，没忍住说道：“他这人死脑筋，只怕现下还没放弃你呢。”
令言却不以为然：“你想错了，我与他本就没有过深的感情，如何会不放弃？听说他身边已经有了个女子，是从外头带回来的。”
她刚说完，令望忽然一口点心噎得呛住了，不住地咳嗽。
碧羽赶紧上去帮着她拍背，给她喂水，好一会令望才缓过来。
令言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你怎么了？”
令望面色发白，勉强笑道：“没什么，这点心虽然好吃，可终究是甜食，多吃两口就觉得腻味呢。”
陆府吃的东西极其多，令言也拿帕子擦擦嘴：“是啊，这些甜的东西我也不敢多吃，可如今陆府人又不多，吃东西又慢，等会你带些点心和干果回去，分给大嫂嫂他们吃。”
令望点点头，没坐一会就走了，她有些神思恍惚地坐在马车上，看着外头的风景，如今已经是深秋了，天气有些冷，外头道旁的树叶都黄透了，飘落了不少。
她摸摸自己的脸，不知不觉自己也快熬成了老姑娘了，等到三年孝期一过，不知道还会有谁愿意娶自己，好在她也并未对婚嫁之事抱过什么奢望。
曾经心里起过的那么一点子涟漪，忽然间也冷了下来，都是错的，不值当的。
令望轻轻笑了一下，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刚回了忠勇侯府把带回来的东西分好送去各院，就有丫鬟来报：“小姐，林公子来了。”
令望一怔，面色淡了下来，她犹豫了下，还是去见了林修远。
但等她一看到那人，便吓了一跳，林修远瘦得几乎脱相了，胡子拉碴，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翩翩贵公子的样子？
“你怎的成了这般？”令望吩咐丫鬟看茶。
林修远苦笑一声：“家中发生了变故，让你见笑了。”
令望淡淡说道：“生死有命，你也节哀吧，年纪轻轻的，也顾惜些自己的身子。”
林修远面上浮起一丝很浅的笑意，他从自己带来的小木箱子里拿出来几只小瓶：“令望姑娘，这些都是我这大半年出去游历时跟着师傅所制出来的药，功效我也都写出来了，都在这信封里。这些都是寻常难得找得到的药材，你拿着，若是哪一日用得上便拿去用。”
令望看看那些药，皱眉：“你是怕令言哪一日用得到吧？”
林修远有些讪讪的：“不亏你们谁用，万一用得着都能应个急。”
令望却笑道：“你可知道上回你送的茶最终是个什么下场？被陆吟朝随手就扔了，如今陆吟朝防着我，也防着令言，你这样的举动只会让令言困扰。更何况，你身边已经有了新人，何苦再做出这个样子呢？”
听到这话，林修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身边有新人？什么新人？”
停顿了一瞬，他才意识到这说的可能是烟娘，便立即解释：“你说的是烟娘么？她只是个可怜人，自小是孤儿，又时常犯病，没有人照看她，动不动就想自杀，我见她可怜便带着照顾了，她是我如今师傅的干女儿，并非与我有什么私情。”
见林修远一脸坦然的样子，令望心中反酸：“是么？具体如何也只有你自己清楚了，那么大一个人，就单单需要你照顾么？另外陆吟朝如今身居高位，把令言疼到了骨子里，他什么好东西没有呢？你也无需再担心令言了，她比谁过得都好。”
林修远心中一涩，没再说话，好一会才告辞走了。
他匆匆回去就见到烟娘在门口等自己，一见到他就委屈地问：“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夫人今日要我去伺候她吃饭，不小心就打碎了一只碗，夫人说让我出府去，可我是跟着您的，实在不放心您……”
林修远瞧着眼前的烟娘，想起来令望说的话，烟娘确实是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哪里需要自己照顾？
这一路走来，除了自己要烟娘自己过活的时候烟娘会一副活不下去的样子，其他时候都是精神得很，并未有一丝不妥之处。
林秀声音低沉：“烟娘，你走吧，我没有什么本事可以护着你，你如今也能顾好自己了，何苦跟着我？”
烟娘一惊，立即哭了：“公子，您不要我了？”
她眼泪流下来：“我发誓要跟着您一辈子的！除了您这世上也没有其他人愿意管我呀！”
林修远一笑：“怎么会没有人管你，其实你很好，肯定可以找到很好的人家，这样吧，我去求我二叔看看帮你许个人家，京城里好人家不少，你好好的嫁人生子，也算是我对师傅的回报。”
烟娘怎么可能愿意嫁人生子？
她跪下抓住林修远的衣摆：“烟娘不走！烟娘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公子，是不是那个陆夫人说了什么了？烟娘是无辜的，她都是陆夫人了，怎么还管着您的事情呢？”
林修远面色微微变了：“你见过她？”
烟娘哭得伤心：“公子，烟娘知道，您喜欢那个陆夫人，烟娘是长的跟她有几分相似，您这才愿意收留烟娘，若是公子不嫌弃，烟娘继续陪伴在公子身边，就当，就当是她的替身，好不好？”
她努力做出一个微微笑的样子，手指轻轻扶了下鬓边，那姿态是学了令言寻常会做的样子。
没想到烟娘会如此细致地打量令言，林修远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看错了烟娘。
原来这个烟娘真的是充满了心计，并非是那么单纯无辜的人。
陆吟朝站在她背后，拿着她的手：“你的字越发退步了，唉。”
他心里一凉，退后一步：“你一直以来都是在算计我？其实你没有动不动想死，也不是没有人照看你，只怕你……也没有生病吧？”
烟娘慌了：“公子，烟娘说的都是实话，真的是实话……”
林修远这才觉得自己多么愚蠢，他咽了口唾沫：“你这种人，真是恶心至极！我不愿意再看见你，你走吧！”
说完他快速离开，烟娘留在原地一片愕然，她慌乱地看了看四下，喃喃地说道：“一定是那个陆夫人，是她说了什么，原本我是可以跟着公子的，必定是她……”
她越想越生气，指甲掐进手心里，忍不住骂道：“贱人，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令言这会子正在写字，她好久没联系写字，总觉得有些生疏了。实在太多

第94章
令言脸上一红，她原先在闺中之时倒还练字，但嫁人之后的确是惫懒了，尤其是怀了孩子之后经常性地什么都不想做，先前练的一手好字的确生疏了不少。
其实她现在的字也还是不错的，跟寻常女子比起来要潇洒很多，可在陆吟朝看来就是退步了很多。
“先前你那么辛苦地练字，若是不时时练习，白费了从前的功夫。”他为她觉得惋惜。
他是知道令言的，若是不督促她，回头她想起来了，又会十分懊恼地花上数倍的时间去弥补。
令言不好意思地笑：“反正我这当娘的写字好不好看无所谓，回头孩子们的字你来教就是了。”
她说完还不忘恭维他一句：“男人写得一手好字是最令人欣赏的了，这世上大部分女子，谁不喜欢写字写得好看的男子呢？”
陆吟朝却更没有被她恭维道，他反倒是皱皱眉：“所以，你很欣赏陈近知？”
怎么说到这一茬上了？
令言赶紧说道：“陈近知是谁啊？”
她装作茫然的样子，好一会才说道：“哦，你是说陈大人那个不怎么样的儿子陈近知？”
其实陈近知并不算差，相反的，他比大部分都优秀，只是跟陆吟朝一比，就显得没有那么好了。
陆吟朝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捏捏她的耳朵：“你不是说欣赏写字好看的男子，那么陈近知的字可是众所周知的好，就连当初殿试时皇上都曾经亲口夸赞过的，怎的，你不喜欢他？”
令言知道无论她怎么解释，陆吟朝都不会放过自己的，她跟陈近知议过亲，陈近知对她也的确是有过想法，这在他心里只怕是永远挥之不去了。
但她也不是没有其他想法，令言哼了一声：“我若是喜欢他，你是不是要喜欢陈近秋啊？毕竟那可是名门大小姐，长得漂亮，又有文彩，人家爹爹地位又高，若是当初你娶了她如今在仕途上定是更加顺利，唉，要怪只能怪你娶错了人呀。若我是陆大人，必定会爱慕这位陈近秋小姐，我……”
她酸溜溜的话还没说完，陆吟朝却一把把她侧过来面对着他，直接对着她的唇亲了下去。
他的吻极其热烈，吻得她逃脱不掉，且那手也不老实，在她脖颈上蹭来蹭去。
“陆吟朝！”令言好不容易才抽空气冲冲地喊他。
奈何他吻得她喘气，都不肯停下来。
好一会，他才勉强停住，但嗓音却有些发哑了：“知道错了么？”
令言自知方才不该胡言乱语，低低说道：“你若是不喜欢，我下回不说了便是……”
陆吟朝却不放开她：“知道错了，该如何做？”
令言装傻：“你……在说什么？”
他靠近她耳朵，热热的气息喷得她很痒：“言儿，你冷了我多久了？”
令言脑子里轰地炸开，拼命想逃脱，那样太羞耻了，她不愿意再来一次！
可惜陆吟朝却怎么都不肯放过她，软磨硬泡之下还是让令言在书房内帮了他一回，令言面上发红，懊悔地骂道：“陆吟朝！你简直太过分了！我这手还能要么？”
她欲哭无泪，陆吟朝衣衫凌乱，面上都是餍足：“不想用手，也可以试试其他的，夫人，你若是喜欢，现在来试一试？”
令言瞪他一眼，借口安哥儿该哭了，逃也似地出了书房。
碧羽在外头廊下守着，见令言出来时嘴唇微微发红，似乎有些肿了心下立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好夫人的衣裳是整齐的，老爷也不算过分！
“夫人，忠勇侯府派人送了些东西来，说是给您和安哥儿的，奴婢都送到卧房里了。”
令言嗯了一声，回去打开一瞧，给她的是些人参等物，而给安哥儿的则是一枚金锁，几双小鞋子小衣裳，看得出来也是很用心的。
虽然赵侯爷等人不愿意接受安哥儿在忠勇侯府长大，但时不时地送些东西来，想必心中也是有些愧疚。
装金锁的盒子里还有一封信，是赵侯爷所写。
信上说要令言当心身子，等孩子平安出生他会过来探视，这金锁是给安哥儿的，等令言肚子里的孩子出来，势必会给一个更好的。
又提起来令言小时候的几件事，令言看着倒是微微一笑。
这些年的情分不是白瞎的，虽然也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那些好的地方却也是无论如何都抹杀不了的。
没几日，京里恭亲王府娶媳妇儿，因娶的是云南裴家的女儿，婚事办得相当隆重，陆吟朝原本是不想带令言去的，她怀着身孕，行动不便，何况到时候人多眼杂，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可这婚事在京城都传遍了，都说因为云南裴家自祖上就受皇帝青睐，裴家的女儿生得恍若天仙，而恭亲王也一向财大气粗，这次的婚礼真是空前未有过的浩大，这些日子街上的人随手一抓都是在为这场婚事奔走的下人，如此盛大的场面谁人不想去看一眼。
偶然听见下人在议论这件事，令言便多嘴问了几句，碧羽都十分好奇：“都说那裴家小姐生得仙女似的，可我瞧着就没有比咱们夫人更好看的人了，真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负责洒扫的翠莲笑道：“碧羽姐姐，咱们夫人自然是好看，可这裴家小姐听闻是云南那一带的美人，跟咱们京城的各有风情，据说呀嗓子极好，唱起歌来，黄鹂鸟都为之哭泣呢。”
令言听着更是感兴趣了，等陆吟朝回来，她便说道：“你去喝喜酒不带着我么？好容易才有这一回热闹的事情，你带上我吧。”
她也想去热闹热闹，见陆吟朝不答话，又说道：“反正我跟着你，也不会有什么事情，我看完新娘子就回来，成不成？”
陆吟朝想了下，点头说道：“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到时候须得听我的话，不许乱跑。”
令言这才高兴地点头。
恭亲王之子与裴家小姐成亲那一日，陆吟朝带着令言去了恭亲王府，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恭亲王府大约聚集了全京城的皇亲国戚以及权臣世家，陆吟朝如今还只是个二品大员，难免要向各处问候，他带着令言在身旁，一刻也不许她离开。
等到落座之后，陆吟朝又亲自给她倒水，令言赶紧死死摁住他的手：“在外头你可不必如此了，万一旁人说你怕媳妇可怎么办？我来给你倒水。”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被人编排，陆吟朝微微一笑，任由她忙活。
陆吟朝这人在朝中关系也不算特别好，一向中规中矩，他方才只是略微跟几个人打了招呼，这会子坐在那里，却不住地有人前来套近乎。
他神色淡淡的，也只是应付一二。
远远的，可以瞧见恭亲王在人群中乐呵呵的，这还未正式开席，他竟然就已经醉了。
陆吟朝时不时看恭亲王一眼，眼神中带了些很浅的寒意。
笙箫声传入耳，令言有些饿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果吃。
离这些热闹的人群远一些的亭子里，站着一位青色长衫的青年，他定定地看着坐在人群中的女子，没有想到会在此见到她。
前些日子自己借着德运楼的名义往陆府送点心吃，也不知道她是否喜欢。
今日被恭亲王府邀请来此帮忙做宴席上所用的糕点，竟然遇见了她。
孕妇容易饿肚子，沈清寒立即转身回去厨房，新招来的帮手烟娘看他一眼，笑眯眯地说道：“沈大哥，要做些什么吗？我来帮你。”
沈清寒从蒸笼里拿出来几只山药南瓜糕，又另外拿了些紫薯糯米团子，递给烟娘：“你帮我送去给坐在长水厅里的陆大人身边的陆夫人，她怀着身孕，容易饿，先吃这些垫垫肚子。另外其他桌上的点心也都端上去。”
烟娘心中立即一愣，陆大人的陆夫人？不会那么巧吧？
“是哪个陆大人？工部侍郎陆大人么？”
沈清寒点头：“没错。”
烟娘眼睛转了转，殷勤地在围裙上擦擦手：“好勒，我这就去。”
令言吃了半只苹果，还是觉得饿，好在点心终于上来了，看着黄澄澄的山药南瓜糕，她立即就想吃一个垫垫肚子。
谁知道陆吟朝却拦了下来：“这些东西先不要吃。”
他不着痕迹地伸出手，袖子地下藏了一根银针，方才令言吃苹果时其实他也悄悄地用银针试探过了。
令言瞧着那银针插入糕点之中，然后慢慢地变色了，她脸都绿了，声音结结巴巴的：“这，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下毒吧？”
正说着，恭亲王过来了，他其实一向看不上陆吟朝这种没有家世全靠一身的圆滑爬上来的人。
先前在朝堂之上他不知道多少次出言嘲讽陆吟朝，但陆吟朝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击，恭亲王自认为在他面前，陆吟朝提鞋都不配。
这样大喜的日子，恭亲王飘飘然地说道：“侍郎大人今日倒是给足了本王的面子，把身怀六甲的夫人也带来了，当真是本王的荣幸啊！”
陆吟朝不动声色地把那枚银针藏了起来，笑道：“恭亲王府大喜，下官怎敢不来喝杯喜酒，王爷，这糕点真是不错，王爷方才喝了许多酒，这是贵府刚上来的点心，不如王爷吃一些压压酒。”
恭亲王老奸巨猾，看着那点心立即就有些变了脸色：“若是我不吃呢？”
陆吟朝面上的笑意未变：“那下官就只有认为恭亲王蓄意下毒意欲谋害我妻了，来人，拿下他！”
他把银针一亮，四周的达官贵人全部哗然，恭亲王眸子一缩：“你敢乱来！来人啊，把陆吟朝给我逐出王府！”
可不知道为何，今日来参加喜宴之人中竟然混进来许多身手不凡之人，陆吟朝吩咐青橘：“护送夫人离开，若是夫人有什么不妥，我要你的命！”
青橘立即跳出来护着令言：“是！”
令言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看陆吟朝那样子，并不像是没有预谋的，难道是今天自己卷入了什么重大事件中么？
可她完全想不起来恭亲王相关的事情！
说话间，已经有许多人围住了恭亲王，外头有小厮冲进来大喊：“王爷！外头杜将军带人冲进来，说是奉旨要抓您！”
看样子恭亲王今日真是中了圈套，只怕是插翅难飞了，众人都在看着他，陆吟朝则是不咸不淡地说道：“恭亲王，乖乖就擒，下官不会为难您。”
恭亲王拔出腰间的软剑，却没有伸向陆吟朝，而是直直地朝着令言挥去！

第95章
恭亲王身体胖胖的，因为财大气粗，祖上积累了许多财产，皇上都敬他三分，他对先皇有辅佐之功，如今虽然不怎么参与朝政了，但眼高于顶，是谁都瞧不上的。
往日谁人不知道恭亲王处事嚣张，吃喝玩乐养女人，哪一样都做得火热，他身体矮胖，原以为定然是要束手就擒的，可谁也没有料到恭亲王腰间那金黄色的腰带会是一柄软剑！
陆吟朝原本不想伤恭亲王，可恭亲王抽出软剑朝令言挥去，他眸色一厉，直接喊道：“放箭！”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哪里“嗖”地出来了一支锋利无比的箭，直接射中了恭亲王的右肩，他手中软剑不稳，直接落下。
四周都是乱糟糟的，令言骇然，紧张到几乎说不出话，她怕陆吟朝受伤。
奈何青橘力气极大，直接把她拖走了。
“夫人您若是出了事情，大人会杀了我。”青橘不由分说强行把令言弄出了恭亲王府，一路上手里举着一枚陆吟朝的牌子。
令言在慌乱之中瞧见恭亲王府外不断地涌入大批的精兵，那些人看着就凶神恶煞，却在瞧见青橘手里的牌子时变得异常恭敬。
青橘似乎知道她害怕，低声说道：“夫人莫怕，大人养了许多死士，都在暗中保护咱们呢。”
直到上了马车，令言还觉得身体在发抖，她想起来那一日偷偷听见陆吟朝割人舌头，他今日只怕又要杀人了吧？
碧羽忧愁地给她顺背：“夫人，莫要想那么多，有青橘护着，咱们很快就到家了。”
她肚子如今已经非常大了，算算日子，八个多月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很可能孩子都保不住。
令言自认为是个非常坚强的人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想到陆吟朝会杀人，会不断地，一个个地杀人，就觉得浑身发冷。
旁边瑞琴给令言腿上盖了毯子，无意中触到她的手，惊叫：“夫人，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碧羽立即咳了一声：“如今马上都十二月了，天气确实冷得很，外头风呼呼的，奴婢把暖炉拿出来，夫人，您马上就不冷了。”
瑞琴赶紧闭嘴，她们都瞧得出来，令言很不正常。
她面色发白，沉默得厉害，往日总是带笑的一双温柔眸子，此时如冷下去的水。
令言越是想逃开那些事情，可越是忍不住去想，她闭上眼晃晃脑袋，忽然抬头问青橘：“我还未曾问过你，你是从哪里被大人带回来的？”
青橘一愣，她知道夫人一向不会问自己的事情，也不会吩咐自己去做什么事情，她来到陆府之后就是负责保护夫人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大人也教过的，青橘便答道：“奴婢父母双亡无家可归被大人偶然遇上，大人可怜奴婢因此带回来了。”
令言轻笑一声：“青橘，若是你不说实话，现在就下车去吧。”
青橘脑子不行，死死地握住手里的剑，迫不得已回答：“奴婢……也是陆大人养的死士，为的就是保护您。”
“死士？是做什么的？你都做过什么？替他杀过几个人？”
青橘紧闭嘴巴，令言逼视着她，半晌青橘跪下说道：“夫人，您不如杀了奴婢吧！”
令言大声说道：“停车！让她下去！”
青橘实在无奈，只得招了：“死士……就是替大人做些大人要做的事情，具体的奴婢也不知道。我没有替大人杀过人，因为大人说过，脏了的手不配伺候您。”
令言不知道为何，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马车驶到陆府门口，令言下车时外头开始下雪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最冷的冬季。
她又想起来曾经跟陆吟朝同坐一辆马车从七皇子府中回来的情景，一路上他都在替她暖手，两人也是在忠勇侯府门口的冰天雪地里分开。
不知不觉已经一年过去了。
不知道他现下如何了，恭亲王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
令言担心陆吟朝，却知道如今的自己做不了什么，不给他添乱已经是最好的了。
一行人正欲进去，忽然一个躲在暗处的女人忽然哭着跑出来，直接跪在令言的脚下抓住她的裙摆。
“大妹妹！大妹妹！”
令言低头一看，却是个她并不认识的女人，这女人穿着件破旧的蓝色袄子，面容枯瘦，两行清泪落下去。
女人的身后还带着两个奶娃娃，都是三四岁的样子，都在哇哇地哭。
青橘立即就要一脚把这人踢开，碧羽赶紧地护住令言。
那女人一边护着孩子一边哭喊到：“大妹妹！我是明泽媳妇儿啊！你哥哥明泽被陆大人藏了起来，听说伤得不成样子了，我到处去找，求了陆大人好几次，可陆大人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是，你明泽哥哥做了坏事，应该受到处罚，可罪不至死呀！大妹妹，你能不能看在两个堂侄女的份上求陆大人饶了明泽一条命啊！嫂子求求你了！”
两个孩子哭得可怜，令言这才知道她是二房赵明泽的媳妇蒋氏，当初二老太爷去世，赵明泽锒铛入狱，二老太太带着令望和两个孙儿媳妇借住在忠勇侯府，可如今这蒋氏的模样也太惨了。
“二老太太怎么能让你带着孩子弄成这样子？”令言不解。
蒋氏哭道：“她原就偏心，不喜欢我，说生了两个赔钱货，如今都以为明泽死了，便把我赶了出来，可我不见着明泽的尸首我不死心！大妹妹，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让陆大人放了明泽一马吧！明泽肯定知道错了！”
令言知道陆吟朝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扣住赵明泽的，肯定是赵明泽做了比他们明面上能看到的更恶心的事情。
这些事情她没有法子干涉，看着蒋氏和两个小姑娘，叹叹气说道：“这事情回头我问问他，但我家夫君行事一向是讲条例的，他是为朝廷办事，许多时候也身不由己，不能私自做什么决定。”
蒋氏心里一冷：“大妹妹，陆大人若是为朝廷办事，为何以保释为由带走了明泽？带走了之后却暗地里扣押起来！他究竟在做什么，你真的知道吗？你忍心看我失去丈夫，两个孩子失去爹爹吗？”
这蒋氏跟两个孩子实在是看着可怜，但令言实在是没有法子帮她们。
她斟酌了下，正打算叫碧羽给些银子好让蒋氏安顿下来，谁知道蒋氏却哭喊道：“既然你要断我们的路，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蒋氏说完，扔下两孩子，直接朝门口的大狮子上撞去！
她立即撞得脑袋流血晕了过去，令言吓得后退一步，碧羽赶紧捂住她的眼睛。
“夫人，别看了奴婢来处理！”
“快给她找大夫，家里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她们母女安顿下来，瑞琴，扶我回去。”令言快速地吩咐好，只觉得心里突突突地跳。
碧羽奉命去安排，瑞琴则是把令言往里扶，刚走到卧房门口，令言腿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大夫很快来了好几个，给令言把脉的是先前一直负责的刘大夫。
“夫人到底如何了？怎么会惊着胎了？”大夫一脸惊愕。
瑞琴连忙问：“大夫，我们夫人受了惊吓，如今这胎怎么了？”
“只怕不好！如今也才八个月，生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可是不生下来，只怕有可能胎死腹中！”
令言迷迷糊糊的，她肚子又疼了，先前祖母去世之时就这般疼过，这回是越疼越厉害，她忍不住皱着眉头轻声喊道：“疼……”
碧羽已经命人去安顿蒋氏了，蒋氏饿得没什么力气，因此撞得只是伤了，并未致命。
“夫人怎么了？”碧羽一脸担忧。
“只怕要下催子汤给催出来了！否则若是胎死腹中就来不及了！”
碧羽着急地说道：“我们夫人才八个月！怎么能催出来？若是孩子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责任吗？”
大夫哑口无言，瑞琴忧心忡忡：“可若是真的胎死腹中……”
她俩都犹豫不决，这种事情，丫鬟肯定不能做决定的。
“陆大人什么时候回来？这事儿真的不能等了。”大夫说道。
碧羽冷静下来说道：“我去通知忠勇侯府与陈家，我们大人一时半会回不来！”
大夫却抓住她：“这事儿是等不得了！你去忠勇侯府与陈家，少说也得半个时辰来回，你若不信，现在只管替夫人看一看，定然已经流血了！”
大夫出了里间，碧羽一瞧，令言的裙子都被热血湿透了！
瑞琴吓得直哭，碧羽却骂道：“哭什么！住嘴！大人不在家，夫人就指望咱们两个了！夫人如今都流血了，势必要下催子汤了，若是大人问起来，只说是我替夫人决定的！出了什么事情，我这条命抵上去！”
她出去把大夫喊进来：“大夫，下催子汤吧！”
大夫很快把催子汤开出来，又要瑞琴去预备好接生需要的东西。
府上的下人们知道夫人出了这事儿，都急的不行，崔燕燕原本正在屋子里赶制绣品，她如今是长公主与令言制衣店里得力的助手了，听到这事儿也赶了过来帮忙。
令言终于醒了，却是疼醒的，一阵阵的喊叫从卧房里传出来，让人也跟着落泪。
“好疼啊！”令言想忍着，却怎么也忍不住。
她死死地抓住床单，只觉得肚子处疼得像是要撕裂了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原来世间还有这样的痛楚！
瑞琴跪在床边，端着碗一边哭一边说道：“夫人，您喝下药就能顺利生下小公子了，您忍一忍，喝点药吧。”
令言无助地流泪，疯了一样，嘴里不住地在喊：“救命啊，好疼啊……”
碧羽跟瑞琴合力才把药灌了进去，那药灌进去之后，令言很快就疼得更厉害了。
陈家跟忠勇侯府得知出了事情也都立即赶了过来，秦霜因着有孕未来，王氏与令望便来了，陈府的陈启中与陈夫人都赶了过来。
几个人在外头听着里面令言一声声的痛喊，都难受得掉泪。
陈夫人跪在门口祈求：“老天爷呀！言儿这辈子够苦了！是我对不起她，求您饶恕言儿，把所有的责罚都放到我身上吧！”
“祖母！”里头令言一声惨痛地尖叫出来，所有人都是浑身一颤。
“这，这，大出血了！”几个大夫都慌乱地心里没了谱儿。
碧羽一时也没有了主意，赶紧地出来同陈夫人他们商议，大出血这三个字一说出来，谁人不慌！
“夫人，夫人您醒醒！”
屋内乱成一团，令言被再次灌了一碗催生汤，这才醒了些，却已经快没有力气了，最后她咬着牙，浑身湿透，终于难产生下了一名小小的女婴。
可这孩子实在是小得厉害，才出来的那一刻竟然都不会哭。
陈夫人不管不顾地冲进来，见孩子不会哭，赶紧倒着提起来，使劲儿地打孩子的脚底心，终于女孩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令言则是已经昏了过去。
陆吟朝把恭亲王捉住送到了御前，皇上其实早就看恭亲王不顺眼了，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恭亲王此人狡猾异常，在朝中结交了不少势力，皇上十分忌惮他。
今日原本陆吟朝是想带令言掩人耳目，等到自己快要动手之时再送令言回去，可他没有想到会有人对令言下毒，干脆就势对恭亲王下手。
皇上命人把恭亲王关入大牢，暂且不对恭亲王的家人如何，今日的大喜可以照办，只是恭亲王府上下哪里还有心情办喜事？
裴氏从云南嫁到京城，去得了这样的结局，不免委屈至极，一进恭亲王府的大门就开始哭。
因为捉恭亲王有功，皇上提拔了陆吟朝为工部尚书，前任工部尚书前不久要告老还乡，此时正好空缺了这个位置。
如今陆吟朝便是正经的二品大员了，皇上兴致极好，又赐了不少金银珠宝。
陆吟朝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会得这样的赏赐，但真正把权利握在手中之后才会觉得这是真实的。
他出宫之后便瞧见了来报信的人：“夫人安全抵家了么？”
来报信之人面色有些不对：“大人，夫人出事了！”
陆吟朝死死地盯着他：“出了什么事？”
“夫人受到了惊吓，大夫说若是不催生下来，只怕要胎死腹中，小的出来之时夫人正喝了催子汤，这会子不知道有没有顺利生下来。”
陆吟朝只觉得身子摇摇欲坠，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仿佛是有鬼要来抓自己一般。
“回家！”
车夫的鞭子狠狠地挥着，马儿拼命地跑着，陆吟朝在车内垂着头，眼睛紧紧地闭着。
他记得先前令言对他说过，希望他善良一些，为了他们肚子里的孩子。
陆吟朝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掌温润厚实，虽然是自小生活在乡下，但父母对他都是当公子哥儿养的，根本没做过什么粗活，因此没有什么破损，只是指腹上有常年提笔写字的薄茧。
这双手，不知道沾过多少鲜血，他虽没有直接地杀过人，可因为他而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了。
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上，就不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陆吟朝忽然有些恨自己的这双手。
若他没有那样的野心，若他只是个平凡的书生，是不是令言也会有更大的福报？
因为马车行得快，陆吟朝很快到家，他一路脸色阴森地冲到卧房，陈夫人等人瞧见他也都不敢讲话，默默地出去了。
碧羽眼睛通红，主动说道：“大人，夫人失血过多，大夫说要看夫人自己的造化了……”
瑞琴把孩子抱过来：“大人，夫人生的是个千金，您瞧瞧，多好看。”
陆吟朝拳头握得很紧，声音很平静：“都滚出去。”
屋里人也都不敢再待下去，大家含着泪出去了。
陆吟朝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令言，她的面色白得像一张纸，头发凌乱，因为被汗湿透还没有干，嘴唇则是被她自己咬破了，带着干涸的血迹。
她一向是漂亮的，也很珍惜的容貌，从未有过这种样子。
陆吟朝跪下去，去拉住她的手，她原先留着的长指甲，如葱根一般莹润的指甲，涂了凤仙花汁子，鲜亮又甜嫩，却都因为疼痛而折断了。
她是很怕疼的啊，那指甲折断的时候，是有多疼呢？
“言儿？”陆吟朝静静地看着她，喊了出来。
没有人回应，屋内空荡荡的。
她的手软得不像是活人的手，陆吟朝再也克制不住自己，趴在床边把脸埋在被子里痛哭起来。
“我年幼失去了双亲，不知道多久没再享受过被人悉心爱护的滋味。言儿，我是自私的，因为喜欢你在意我，关怀我，便硬是要霸占着你，从未想过这些是不是你想要的。你希望我善良，呵，可我有善良过一日么？我知道你怕，你听见了我割人舌头，我想过对你解释啊！那人是陷害了一位清官，害的人家家破人亡，死了十几口人，割了他的舌头难道有错吗？言儿，你若是怕，我是一辈子不会叫你再知道那些事情的，我会护着你，你只需要享受好日子便可，那些不好的事情我来做。”
“若是你实在不想要我手上沾了鲜血，哪怕我辞官不做了也行，什么江山，什么抱负！都是空的……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啊言儿……”
他头一次哭得像个孩子，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握着她的手卑微地请求。
“我求你，求你可怜可怜我，可怜我陆吟朝在这世上孤苦无依，我也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我需要你啊，我想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爱护你，陪伴你，被你爱护，被你陪伴，言儿，你醒醒……”
他越说越觉得痛到了极致，外头的人也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都是忍不住跟着哭。
陆吟朝眼睛血红，忽然止住了哭，他抬起头，说道：“你知道吗？善良是什么都做不成的，言儿，我为了你，不可能善良。”
他走出来，一把揪住等在外头的大夫。
“你号称是堪比御医的大夫了，本官请你来给我夫人养胎，为的就是保住她母女性命，今日若是你救不好她，晚上我便送你去见阎王！”
刘大夫战战兢兢：“如今该喂的药也都喂了，实在是尊夫人体质不好，流了太多的血，只怕……”
“闭嘴！若是救不活，你们都给我陪葬！”
王氏看不下去了，过来说道：“妹夫，大夫也不是不想救，大妹妹这情况……”
这个时代大出血的还能有几个活命的？王氏虽然伤心但已经不抱希望了。
陆吟朝却冷冷地看着她：“闭嘴。”
王氏心里一凛，顿时不敢说话了。
陆吟朝见那几个大夫都一派畏畏缩缩的样子，直接挥剑砍断了其中一人的头发！
要知道这个时代断发如断头一般，是非常严重的！
其他几个大夫立即都吓得跪在了地上，其中一个大夫抖抖索索地说道：“陆大人，我倒是听说过一个偏方，只是不知可不可行！不妨一试！”
说是偏方其实是他私藏的一种药，也是很难得的药丸，这大夫是想着留给自己哪天救命用的。
可如今再不拿出来，真要没命了，他只能把这药丸拿出来。
大夫把药丸拿出来给令言喂上，不过一会儿时间，她就咳嗽起来，再等一会，缓缓地醒了。
众人都大喜，碧羽赶紧给喂了些参汤，令言才神智清醒了些。
“孩子呢？”
瑞琴赶紧把孩子抱过来，令言这才露出一丝笑意，陆吟朝却让瑞琴把孩子抱一边去。
“夫人身子虚弱，让她休息，孩子先放到别处。”陆吟朝走过去，紧紧地抓住令言的手，一刻也不想分开。
令言没说几句话，就还是觉得累，便又躺下休息。
陆吟朝就坐在旁边守着她，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真觉得今天就像做梦一样。
而蒋氏醒来之后非常后悔去撞石狮子，看着自己年幼的两个孩子，听说令言因为被自己吓到了而难产，她怕陆吟朝对自己和孩子动手，吓得赶紧带着孩子逃走了。
陆吟朝原本以为令言是在恭亲王府吓到的，后来知道了是蒋氏吓的，便立即让人去找。
害了他妻子的人，他是一定要教训的。
令言睡得迷迷糊糊的，还是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陆吟朝在屋内看着，瑞琴跟碧羽在屋外也是一会都不敢睡。
才出生的小千金已经找好了奶娘，如今就放在隔壁屋子里，瑞琴有些不理解：“大人是不是不喜欢女儿啊？都没有正眼瞧一瞧小姐，倒是看着很厌烦似的。”
碧羽低声说道：“就算是个公子，大人也是一样的，他那不是重男轻女，只是太在意咱们夫人了。”
瑞琴不是很懂，懵懂地看着天上的星子和月亮，又拜了一拜：“感谢老天爷，让我们夫人没事！”
屋内，令言再次醒来，她满头大汗，陆吟朝正在拿丝巾给她擦。
“孩子呢？”她下意识地问。
陆吟朝安慰道：“在隔壁屋子，你且休息你的。”
“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儿啊？为什么要抱去隔壁屋子？怎么不放在我旁边？”令言刚生完，心里非常脆弱，说着说着竟然流下眼泪。
陆吟朝立即慌了，去给她擦眼泪：“你在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女儿？我只是觉得她累得你这样，心里头不舒服。我最在意的是你。你若是想要看看看女儿，我让人抱她进来。”
说着，陆吟朝喊瑞琴把孩子抱进来。

第96章
瑞琴跟碧羽赶紧把小婴儿抱来，令言精神好了许多，面带微笑地去看，小小的婴儿还皱皱的，小嘴唇还在一动一动。
“她是饿了吗？”令言养了安哥儿一阵子，也是有些懂小孩子的。
瑞琴点头，身后跟着的奶娘说道：“夫人，不如让我来先喂喂小姐吧。”
令言却没有点头，她喃喃地说道：“这是我的女儿，我想自己喂呢。”
奶娘有些愕然，世家大户里的夫人，鲜少有人会亲自给孩子喂奶，毕竟很多主母都要忙着管理中馈，要制约小妾，也要打理自己的容貌和身子，喂奶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尤其是新生的小孩，一夜不知道得吃多少次。
像陆夫人这样容貌美丽出身娇贵的人要亲自喂奶？
奶娘笑了：“夫人，喂奶实在是辛苦，您这般年轻漂亮，又刚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只怕是吃不消呢。”
令言却愈发坚定：“可是我想自己喂奶。”
陆吟朝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虽然还只是个婴儿，但看着却比普通的婴儿要好看，并且看得出来，那孩子是跟令言长得有些像的。
他这才生出了些好感：“喂奶会如何辛苦，你不妨先说说，若是辛苦得很，还是莫要让夫人喂了。”
奶娘立即说道：“夫人，您年轻不知道，喂奶可辛苦了，首先这孩子胃口小，一次只能吃一点点，过不了多久就会饿，您刚喂了孩子，根本来不及睡着她就会又醒了，一会饿了，一会尿了，其次，女人家喂奶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奶水足的人还容易有奶结，严重了就起热，疼得可厉害了！”
她絮絮叨叨的：“您现在身子太弱了，不适合喂奶，这孩子又是提前出生的，鲜少有八个月出生还活下来的，须得细心照顾呀。”
令言鼻子一酸，她就是觉得自己八个月就生下了她，对不起她，才想亲自给她喂奶的。
“没事，奶娘，我现下没有什么力气，你帮着我给她喂喂看。”
奶娘没有法子了，陆吟朝却觉得不行：“言儿，切勿胡闹，你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令言却仍坚持：“没事的，我也是女人，旁人可以的我也可以。”
她要把母亲的这个身份做到最好。
襁褓中的小姑娘饿得嘴巴一吸一吸，瘪瘪嘴要哭出来，奶娘把她抱到令言怀里，似乎是人类天然的反应，让她迅速找到了地方，含住了。
“夫人，这有的人是一生了孩子就有奶，可有的人却并不是这样，先让小姐吃吃看吧。”
所幸令言很快就顺利地喂上了，陆吟朝在旁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时不时给令言擦擦汗。
小孩子吃得少，很快吃着吃着在令言怀里睡着了，看着乖巧又可爱，莫名地让人心里都软了，奶娘把她抱过去，笑得脸上都是花儿：“夫人，老爷，孩子就睡这屋子么？那我就在这碧纱橱后头，孩子睡我旁边，饿了就找夫人行不行？”
“不行，让她睡我旁边，若是需要你我就喊你。”
奶娘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会享受的主儿！
哪个女人不是能享受就享受了，有人伺候还不肯的人也真的是傻！
“行，夫人，老爷，那小姐的名字可有了？”奶娘问道。
令言抬头看陆吟朝：“让孩子的爹爹取吧。”
陆吟朝想了下，说道：“叫她素素吧。”
平平素素，不求其他，能如一个普通人一般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是一个人最大的幸福了。
令言乍一听觉得这名字不算很好，但很快也接受了：“那就叫素素吧。”
素素被放到令言的床里头，陆吟朝再次沦落到睡在罗汉床上，却也毫无怨言。
这一回令言之所以会出这样的事情，自然不是哪一个原因造成的，她自从祖母去世就收到很大的打击，身子一直都不是很好，再加上从恭亲王府回来之后想了太多，再被蒋氏一吓，这才出了这样的事情。
陆吟朝给京城外头的几家寺庙都捐了许多银子，并亲自去跪拜，另外去个赵老太太上坟，告诉她言儿顺利生下了素素。
陈夫人几乎是在陆府不走了，虽然人人都说这样不合时宜，她毕竟是娘家人，不能在月子里这样在女儿家里不走，可陈夫人放心不下。
令望也在陆府住下了，日日去照顾令言。
她偷偷拿出来一只小锦囊：“我最后一次替他给你这个，这是他从外头寻到的一味草药，名叫烧兰，是最能补血益气的。”
令言吓了一跳；“上回我说的事情，你给忘记了？怎么还替旁人传东西呢？我不要！”
令望也无奈：“他只差跪在地上求我了，听说你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心里很担心，唉！我这人也是心软，想着若是真的是好东西，给你也行……”
令言一边抱着素素，一边轻声说道：“我如今都恢复好了，抱素素都有力气了，哪里还需要这个，你那么聪明一个人，一遇到他就糊涂！赵令望，你真是乱来！”
令望仿佛被说中了什么心情，立即有些尴尬，正想解释，却听到身后有人冷笑一声。
“言儿，你堂妹给你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能不收呢？”
他走过去，令望吓得一身冷汗，赶紧说：“我，我也是担心言儿，陆，陆大人，我往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其实令望确实是太担心言儿，所以才会糊涂了。
陆吟朝也知道她俩关系好，若是自己发脾气，也会让令言尴尬。
他淡淡地站在那里：“既然是好东西，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看一眼？”
令望理亏，只能把手中的锦囊递出去，谁知道陆吟朝却坦然地收了起来，接着俯身逗了逗素素，这才起身走了。
令言与令望都觉得松了一大口气，令望手心里都是汗：“你家陆大人醋坛子估计又打翻了。”
令言忍不住笑：“不，是醋缸……”
陆吟朝出了屋子就把那锦囊拿出来看了看，面色恨死难看。
他一直没有把林修远放在眼里，但这一回是必须教训了。
林修远自从林老太太去世之后就颇为颓废，他因为愧对祖母，就在京城里留了下来，打算替祖母处理些未了的心愿。
这几日他收到消息，说是有人要出一株上好的莲瓣兰，要知道这世上最后一株莲瓣兰已经死了，哪里还有新的？
林修远第一时间想去验一验真假，若是真的，他定会不惜重金买下来。
带了些银子，林修远去了约定好的酒馆。
“我找一位姓石的公子。”林修远报了姓名，伙计很快带他上楼了。
等推开包房的门，林修远双脚立即停住了，屋内坐着位年轻男子，姿容清贵，闲雅自信，就那么坐在那里，却可以瞧得出他迫人的气势，仿佛会随时倾轧而来让人粉身碎骨。
他一直知道，陆吟朝这个人不是个简单的，且这人不是好人，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心计深到没有任何人可以琢磨得到。
令言这么单纯的女子跟了他，会有好日子吗？
林修远自知陆吟朝是绝对不会有莲瓣兰的，便问道：“陆大人，今日特意引我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他跟他没有正面交锋过，但在心里不知道设想过多少次两人有一天站在对立面剑拔弩张的样子。
陆吟朝淡定地喝了一口茶，那是新进贡的六安瓜片，不是什么名贵的茶，但喝起来却也很可口。
他淡淡地看林修远一眼，那是一种很不屑的眼神。
接着，陆吟朝把一只锦囊重重地扔到了林修远的脚跟前。
“说吧，你做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难道不知道言儿已经是他陆吟朝的妻子了么？
三番五次，还在妄想什么？
林修远见自己辛苦找到的烧兰被扔到地上，胸口止不住起伏：“我只是为了救她的命，你若是真心在意她，何必把可以救她的东西当做废物一样仍在地上。陆吟朝，你从未爱过她吧，你最爱的是你自己。”
陆吟朝眯起眼睛：“所以呢？你认为你是最配得上她的？”
林修远惨笑一下：“我自知做得不够，所以才会错失了令言，可你就是最适合他的吗？哪一日若是皇上不喜欢你了，你就是跟恭亲王一样的下场！你手里死过多少人，令言知道吗？她知不知道，当初我姑奶奶的死，其实跟你也有关！”
陆吟朝抓住茶碗的手瞬间收紧：“我劝你最好不要乱说话。”
“你可以做出一副清雅无害的样子，可是陆大人，陆尚书，你是位高权重的大臣，你的手中多的是比令言更重要的事情，你随时可以放弃她，我说的没有错吧？你配不上她，若是你一意孤行，终究会失去她。”
陆吟朝呵呵笑了：“枉你说了这半日，可她是我的妻子，为我诞下女儿，林修远，若是你还想要命，别再来打扰她。”
林修远心里极其不服气，也很看不起陆吟朝这样的人。
“好啊，你最好不要辜负了她，否则终有一日我会继续护着她的。陆吟朝，你是我见过最虚伪的人，令言若是知道了你的真面目，是绝对不会再对你存有半分爱意的。”
林修远转身就走，却被陆吟朝直接喊住了：“林修远，若是你在京城逗留的时间超过半日，我可以对你保证林府上下不会再有一个活口。”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林修远低头去把那锦囊捡起来，声音平淡：“但愿你对令言多几分真心，她值得任何人的爱意。”
林修远很快就走了，也没有在京城停留，他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在留下来。
陆吟朝回了陆府，瞧见令言在陪着素素玩儿，母女两个都是白白嫩嫩的，瞧着十分养眼。
奶娘在旁边说道：“哎呀，素素小姐跟大人的性子真是像，只喜欢对着夫人笑，见了其他人，看一眼都懒得看！”
陆吟朝心中柔软一片。
他承认，今日林修远的话让他很不舒服，他对令言的感情不是任何一个旁观者可以明白的。
陆吟朝去了书房，一个随从来了：“大人，计划大约要变了，周老狐狸把陈大人拉拢到一起了，若是此次咱们继续下去，只怕也要伤到了陈大人。”
他口中的陈大人，就是陈启中。
陆吟朝沉默片刻：“不用在意，继续行动。”
倒是那人有些犹豫了：“可陈大人是夫人的父亲，真的不用在意吗？”
若是陈启中出了什么事情，只怕夫人会很伤心的！

第97章
陆吟朝如今做事情算是很小心了，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破绽，至于陈启中会卷入自己的计划中，那完全是陈启中识人不清被人利用。
“暂时不用管，这不是你分内之事。”
眼前的人见陆吟朝神色平淡，便没有再问下去。
处理完桌上的公案，陆吟朝合上本子，起身去了卧房。
瑞琴正在布菜，见他来了便说道：“大人，您的菜肴奴婢都放在桌上的，夫人的奴婢亲自端到床边喂她。”
令言如今还在月子里，因着生产得十分艰辛，故而现下还不能随意动作。
素素就躺在床的里侧，小小的人儿，才刚刚四斤，还好陆吟朝在令言孕期给她准备了许多大补的东西，盯着她吃了不少，因此胎儿吸收得还不算差。
但因为早产的缘故，素素是小婴儿里比较小的那种，若是拿出去定然会有许多人说这是养不活的。
如今医疗条件都不行，令言心里也很担忧，好在奶娘不停地安慰她。
“我们村有个妇人，也是早产生了个三斤多的儿子，不也活下来了？我大舅舅的媳妇儿，生下的孩子脸色都紫了，如今都满地跑了呢！夫人，您要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更何况您现在亲自奶孩子，这孩子就是个顶顶有福气的！”
这话令言很喜欢听，陆吟朝大步走进来，也觉得这话很得心，便说道：“我听下人说奶娘家里似乎境况不太好？”
奶娘有些尴尬地点头：“大人，小的家里原本还好，这些日子男人病了，家里的顶梁柱就没了，上面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两岁小儿，所幸小的得夫人青睐能给素素小姐做奶娘，能得些例银送回家里，解了些燃眉之急，小的真是感激不尽……”
陆吟朝挥挥手：“回头去刘管家那里领二十两银子，是夫人送你们一家子用的。”
奶娘受宠若惊，立即就要磕头，被阻止了。
陆吟朝见瑞琴把令言的月子饭摆到床边，他说道：“把素素抱到旁边看着，我来喂夫人吃饭。”
令言自然不愿意：“你忙了半日，出去吃你的吧，这里我不需要人，我身子不能动，手还不能动么？”
她下身还是很疼，根本不能动，尤其是亲自给素素喂奶，更是疲倦。
陆吟朝摁住她：“别说话了，趁热吃。”
他直接端起碗，拿着筷子喂她吃饭，瑞琴跟碧羽互相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一笑。
陆吟朝给令言喂了小半碗粳米饭，加一些炖的母鸡汤，炒的时蔬，奶娘在旁边跟瑞琴一起看着素素，忽然，奶娘盯着素素的小脸蛋跟瑞琴低声说道：“瑞琴你瞧，素素小姐这脸上是什么？”
瑞琴凑过去一看，是几处小小的红点，她也皱眉：“怎么会有这样的红点？”
两人再扒开素素的小脑袋上的头发，这才发现脑袋上面也起了红点！
“糟糕！不会是天花吧！”奶娘手都抖了。
瑞琴也急了：“怎么会？小姐才出生几日啊！”
令言闻声望过去：“你们在说什么？”
瑞琴也不敢隐瞒，赶紧把孩子抱过去，令言一看到素素面上和头皮上的红点就担心了起来，她反复地查看了一番：“衣服可有问题？今日也没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瞧着这也不像是天花。”
陆吟朝立即让人去请大夫，大夫一来看了看说道：“这不是天花，乃是一种很稀少的病，极易传染，若是孩子被染上了这种红斑，会慢慢地减少食欲，正常的孩子无碍，但如小姐这种早产了的孩子，则会影响性命。”
奶娘心里一抖：“好好的孩子，怎么会染上这种病呢？”
大夫肯定地说道：“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孩子用了得过这种病的孩子用的东西。”
令言直接否认：“不可能，素素的东西都是我亲自做的，全部都是新的。”
大夫叹道：“若是这样的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染上的了，如今已经发现了，只能给小姐喂些药了。”
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吃药，令言不知道是谁在残害自己，她心痛地看着素素，陆吟朝只是立即要把府上所有的下人都召集在一起，他要彻查这件事。
令言抓住他：“等会，我再想想。”
她翻了翻素素贴身用的东西，反复地看，终于发现了异样！
那包裹着素素的被子里头表面瞧着是令言亲手做的，但翻过来仔细看看针脚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一条！
“这被子被人换了，只怕是府上的下人出了内贼，偷偷地换了被子。”
陆吟朝藏在袖中的手握紧：“我知道，你且等消息就是。”
令言却喊住他：“若是抓到了凶手，记得让我也见一见。”
很快，陆吟朝就查到了家里今日一早有一名叫菊儿的丫鬟告假回老家了，说是她爹走了要回去奔丧，现下找人一查，那菊儿的行李却全部都消失了，分明是心虚逃走了！
陆吟朝吩咐下人，掘地三尺也要把菊儿找出来。
他手下养的死士多，做这种小事简直轻而易举，被抓回来的不仅有菊儿，还有另外两个女子，则是蒋氏与烟娘。
烟娘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做得这般周密了，还会被抓到，她原本是想毁了令言的孩子，可却没有想到事情不仅没办成，自己还被抓了。
看着眼前衣着华贵面色森冷的俊朗男人，烟娘心中闪过一丝嫉妒，怪不得令言会选择陆吟朝，这人看着就是那种睥睨天下的男人，比林修远还要吸引女人。
烟娘心一横，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上去抱住陆吟朝的大腿。
“大人，奴家做错了什么，被大人捉来此处？奴家愿意做牛做马赎罪！”
她自恃容貌不错，哭起来十分惹人心疼，便想勾引陆吟朝，却万万没想到，被陆吟朝一脚踢到了脸上。
“啊！”烟娘觉得自己的嘴唇都肿得老高了。
这下，自己的脸肯定毁了，这个男人是魔鬼吗？！
烟娘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起什么旁的心思。
陆吟朝背着手吩咐下去：“都捆起来带给夫人瞧瞧。”
令言很意外，烟娘她觉得还可以理解，但蒋氏的命可是她救的，菊儿也曾得过自己不少恩惠，怎么这两人还要来害自己？
三个女人都跪在地上，菊儿不住地磕头：“夫人，您饶了奴婢，奴婢是迫不得已的，奴婢知道错了！”
蒋氏也吓哭了：“大妹妹，嫂子也只是被这烟娘威胁之下，才告诉她菊儿是陆府的丫鬟，有些贪财，嫂子没想到她是想害你呀！”
令言一瞧见蒋氏，就想到自己被她吓得早产，受了那么大的苦。
她没搭理她们，只是让人把煎好的药端来喂给素素，黑色的药汁儿很苦，小婴儿喝的时候哇哇大哭，看着很是可怜。
令言差点就哭了，那三人跪在地上也不言语了。
半晌，终于把药喂下去了，奶娘把素素抱到一旁，令言这才冷冷地看向她们三人：“瞧见了吗？就是你们三个，害的我才出生几日的孩儿受了这样大的苦楚。今日我若是饶了你们，便是妄为人母。既然你们如此没有人性，那我便只能成全你们。碧羽，都准备好了么？”
碧羽走上来：“小姐，都备好了。”
菊儿最害怕，她瑟瑟发抖：“夫人，您要把奴婢怎么样呀！”
碧羽轻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你们既然敢在一个才出生的孩子身上下手，那便自然是不怕身上起东西的，知道天花吧？打个半死，再给穿上染了天花的衣裳，至于还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三个人都拼命求饶，令言却挥手让人把他们带走。
她不愿意再跟这样的人有任何交集，碧羽带着人把三个人装进麻袋里送出去，才送到大门口，陆吟朝的人就出现了。
“碧羽姑娘，大人的意思是交给咱们处理。”
碧羽狐疑：“那，大人有没有说如何处理？”
“直接弄死，以免后患。”
碧羽心里咯噔一下，但终究没有再拦着。
蒋氏一死，两个孩子自然是成了孤儿，令言婉转地问了一句赵明泽如何了，陆吟朝只答就当这世上已经没了赵明泽，令言心里便有了数，让人把那俩孩子送到了忠勇侯府，二老太太嫌弃是丫头片子不肯去问，赵侯爷倒是吩咐王氏管教起来。
孩子们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很小的年纪，流落在外难免可怜。
素素的红疹因着吃了药，倒是很快就好起来了，天气越来越冷，令言与素素出月子的那一日，正赶上小年，大雪纷飞，但满月酒也还是要办的。
陆吟朝给家里的供暖设施都做得极好，令言常日在屋子里待着，倒是不觉得冷。
令望时时来瞧她，每回都忍不住艳羡地说道：“你们陆府真是四季如春！”
“你若是喜欢就留下来住也没什么，何况冒着严寒跑来跑去的？”
令望下意识地看看四周：“你们家的醋缸可不得了，我怎么敢留下来？”
令言笑，也不说话，她知道令望如今怕是彻底记住了，不敢再做些惹陆吟朝的事情。
满月酒办完，也就快年下了，朝中事务繁忙，陆吟朝每日里天不亮就进宫，有时候都要半夜才能回来。
令言心疼他，但他身为工部尚书，若想清闲那也是不可能的。
家中伙食极好，可令言瞧着陆吟朝是越发地瘦了。
这一日是年二十八，陆府忽然来了位客人，令言很意外，这人是郭先文的娘子胡氏。
胡氏也只见过令言一面，但从自家相公郭先文那里不知道听说了令言多少事情，因此对令言显得格外熟悉。
令言知道郭先文之气在翰林院与陆吟朝关系好，现下虽然陆吟朝已经是工部尚书了，郭先文也升职了，但两人情谊还在，因此令言待这胡氏态度也是不错的。
胡氏穿着件红色的金丝小袄，面容白皙，看着令言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羡慕。
“我家夫君若是有陆大人的一半也就好了！想当初他同陆大人一起参加科举，一起进入翰林院，可如今真是云泥之别呀。”
令言淡淡笑道：“嫂子说笑了，郭大人温柔体贴，嫂子的日子过得也舒坦，不像我家夫君，一日里恨不得都见不上一回，人都瘦得不行了。”
胡氏也叹息：“如今朝廷内外都在动荡，陆大人身居高位，自然是要更操心些的。”
她眼神闪烁，最终还是开口了：“妹妹，不是我多嘴，今日我来是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你生得漂亮，人又极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旁人欺负你。”
令言静静地喝茶：“嫂子说的是什么事情？”
胡氏凑过去说道：“人人都在传，皇上为了安抚塔拉部落，便让塔路部落前来进攻的公主挑选些赏赐，可塔拉公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看上了陆大人，若是不能嫁给陆大人，便不要我朝的任何赏赐，听闻，皇上已经答应了……”
令言确实并不知道此事，但她不觉得陆吟朝是会休妻娶旁人的。
“多谢嫂子记挂，我想我夫君明媒正娶迎我入门，心里应当是要好好对我的，不会做出格之事。”
胡氏却又说道：“唉，我家夫君胆子小，事情实则是这样的，他不小心听到了几个官员的谈话，说是皇上暗地里已经答应了塔拉部落公主的要求，不日就要下旨让陆大人休妻再娶，我是想着冒死把这事儿告诉你们，你们也好提前想个法子，是不是？”
令言其实知道如今的皇上不是个什么善类，陆吟朝做不出这种事情，但皇上必定是做得出的。
虽然心里是有些担忧，但令言面上却仍旧是笑呵呵的，还留了胡氏了吃了顿饭，搞的胡氏心里都在感叹，这陆夫人就是太温柔无害了些！
等胡氏一走，令言忍不住就有些失魂落魄。
虽说陆吟朝是非常善于做些手段的，但天子是谁人斗得过的，陆吟朝再厉害，也越不过皇上。
如今陆吟朝的命途被她打乱了许多，想从前哪里有过什么塔拉部落呢？
令言看着奶娘把素素哄睡，她自己也忍不住瞌睡了一会，可才睡着没多久，就梦见陆吟朝穿着大红色的衣裳去迎娶旁人，她气得想骂他打他，当着众人哭得脸都扭曲了，醒来时令言嘴唇发干。
想起来自己之前好多次做梦梦到的东西都实现了，不知道这回是不是也是真的？
想到这里她有些心酸，若她是孤身一人也就罢了，可如今有安哥儿，有素素，若是真被休了，只怕安哥儿和素素她都带不走。
不，她若是要走，是铁定要带着这两个孩子的。
令言翻出来自己的箱子，除却陆吟朝给自己的那些账单，她看了看自己这大半年与长公主做生意赚到的银子，大约也有几百两，其实也可以安置母子三人的生活了，只是要清贫些罢了。
不知不觉，令言倒是把被休之后的日子都打算好了，她想着自己这样计划好，若是真的被休了，也好有退路。
不，她怎么能被休？若是两个人真的要分开，那也得是体面的和离，令言又从暑假上翻出一本书籍，查看和离的文书该如何写，才翻到和离的那一页，就听到素素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令言赶紧放下书，去瞧素素。
今儿陆吟朝难得回来得早了些，他脱掉外衣，拍拍头发上的雪，急急地想进屋看令言和孩子，但又怕冷气过上了她们，便站在门口处的炉子旁烤了一会，这才轻轻走进去。

第98章
令言正抱着素素哄，没有回头瞧见他，陆吟朝见暖暖的屋子里，妻儿都一片恬淡的样子，心里才舒服了。
他瞧见旁边的桌上放了一本书，随手拿起来：“你还看书了？”
令言听到声响，抬头：“啊？”
这一看，却发现陆吟朝的脸色都变了，他看到令言看的那本书上是关于如何和离的，正看到和离的文书那一页，倒放在桌上。
他眼神变得很是古怪：“你想和离？”
令言吓一跳：“没有，没有啊。”
陆吟朝看看手里的书，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赵令言，那你看这关于和离的书做什么？”
令言明白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想解释却也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就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们有可能会和离？”
“也不是没有可能，人一辈子哪里有顺风顺水的？若是哪一日你有苦衷，或者是我有苦衷，和离也不是不可以。”令言尽量委婉地解释。
但陆吟朝的神情却明显变了，他把书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叫来奶娘。
“把素素抱出去，到另外一间屋子里休息。”
奶娘察觉到两人气氛不对，赶紧接过素素抱走了，顺带关了门。
陆吟朝背着手站在屋子中间，令言理亏，但想到他有可能要休妻重新娶塔拉部落公主的事情，便又觉得理直气壮。
“我说的也是人间现实，没有什么不对的，何况我现在是你的妻子，自然是打算与你好好过到白头的。”
令言走过去，把那书拿起来放回架子上，书还没放稳当，就被他一把抓住腰身，狠狠地拽到了怀里。
她差点没站稳，被他横抱着，低低地喊道：“你做什么！”
“赵令言，我再告诉你一遍，我娶你，就没有再让你离开的那一日。你若是想着和离，不如下毒毒死了我，那还轻松些。”
他很生气，语气里都是克制不住地怒意。
令言倒是忽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她仍旧嘴硬：“好的，我知道了。”
她这是什么敷衍的语气？陆吟朝气得简直想教训她。
“你今日又是怎么了？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令言摇头，陆吟朝却根本不信，最终她只能交代了：“我听说皇上要你娶塔拉部落的公主，若是你想娶，我退位让贤也不是不可以。”
她认真地说着，也确实是没有打算靠男人靠一辈子。
等过完年，她就要继续同长公主一起做成衣店的生意了，还打算举办一场服装大赛。
陆吟朝却咬牙切齿地说道：“什么公主！我的话你到底明白了么？我已经娶了你，不会再要任何人！”
他见令言油盐不进，干脆低头直接吻了上去，吃素许久，这个吻十分热烈，令言原本还跟他来硬的，却渐渐地也软了下来。
令言也知道他心中有火，若是不好好地哄哄他，这人还不知道会气到什么时候，尤其是她摸到他的脸颊，比先前瘦了许多，在朝中办事一定是非常辛苦的。
最终，她抱着他也亲上去，陆吟朝倒是一怔，很快就亲回去。
两人厮磨到半夜，外头雪越来越大，陆吟朝抱着她在被子里，说道：“晚上就让奶娘喂素素吧，莫要抱进来了，我都多少时间没有跟你单独在一起了。”
令言见他吃醋的样子觉得好笑，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他俊朗的脸：“你还吃自己女儿的醋，那往后若是还生几个孩子，你怎么办呢？”
谁知道他的手猛一收紧：“谁跟你说还要再生几个孩子的？”
令言觉得奇怪：“难道你不要儿子？”
她都打算好了，既然自己处于这个时代，就得尽量去迁就身边的人，陆吟朝对自己够好了，她也应当尽量地对他好。
自己是可以接受再生一个或者两个孩子的，若是能生个儿子是最好的，这个时代女人虽然也可以做很多事情，但一个家有个男人终究是更完美些。
当然，按照她自己的原本意愿来看，一个素素就完全足够了。
谁知道陆吟朝却说道：“你生孩子那么艰险，往后就不要了。素素也一样可以巾帼不让须眉，更何况咱们还有安哥儿。”
令言很感动，吧唧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又问：“那怎么才能不要孩子？喝避子汤？听闻避子汤是没有什么用的，现在想想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永远不再同房了，你能做得到吗？”
陆吟朝瞬间不说话了，令言忍不住偷偷地笑，还没笑几声，就被他压在下面继续亲。
这个年陆家过得十分热闹，因着有安哥儿和素素，一家子上下添了许多热闹之处。
令言不问朝政，因为知道陆吟朝也不希望她插手这些事情，但还是在心里暗暗疑问，不知道陆吟朝是怎么做到的没有让皇上赐下圣旨要他迎娶塔拉公主。
年初二开始去各家拜年，陆吟朝这边只有一个外祖家，但因为陆吟朝亲手把大舅舅送进了牢狱之中，孙老太太对他颇有些意见，陆吟朝根本没打算去送礼。
倒是令言觉得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大家都是亲戚，若是传出去对陆吟朝的名声有碍，她让人备了些年礼送了过去。
陆吟朝倒是陪着她去了忠勇侯府，又去了一趟陈家。
如今忠勇侯府上下也算是热闹，秦霜怀着孩子，二老太太一家也在，奶娘抱着素素刚到前厅，赵明宽就忍不住走了过来。
他这半年苦读几乎不问世事，人也沉稳了许多，见到素素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女孩儿跟小时的令言长得真像！
赵明宽深深地看了令言一眼，问道：“言儿，你可还好？”
他在令言难产之后去过陆府，却被告知那时候的令言身子弱，不适宜见外男，因此到了如今才得以见面。
令言笑着点头：“我都好，二哥哥，你也好吧？”
赵明宽笑了笑，没说好与不好，只问能不能抱一抱素素，原本奶娘是不想让抱的，觉得赵明宽一个粗糙的爷们儿，哪里懂得抱孩子？
可令言却同意了，赵明宽紧张地抱了一会，这才把孩子还给奶娘。
两个奶娘，一个抱着素素，一个抱着安哥儿，如今安哥儿都五个多月了，吃得白胖白胖，兔唇也没有刚出生时明显了，看着真是个特别可爱的小孩。
赵令和远远地看着，眼睛发红，就是不敢上来。
赵侯爷笑呵呵的：“瞧我这外孙与外孙女，都出落得这般可爱！尤其是安哥儿，这样胖乎！”
令言也朝赵令和看过去，她不置可否，赵令和如何做那也是赵令和的选择，她是无权干涉的。
原本赵令和是想过来抱一抱安哥儿的，却被夫君胡旭拉住了：“你去做做什么？如今陆吟朝可是工部尚书，哪里是咱们惹得起的人？”
赵令和只得忍住了。
一家子吃饭时，赵侯爷提到：“你妹妹也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令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再一想，才知道他提到的是谁，原来是赵令语。
赵侯爷笑呵呵的：“太后与皇上都十分喜欢这个孩子，毕竟也是七皇子殿下唯一的骨血，如今令语和孩子都被接到太后宫中居住了，往后的日子也算是有着落了。”
令言心中觉得好笑，这个赵令语，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陆吟朝面色淡然，他什么也没说，只有赵侯爷一人在那边高兴。
再过一日，陈家也得了空闲，便通知令言可以去拜年了，令言一家又前往陈府，陈府上上下下都在期盼，毕竟姑爷可是工部尚书！
陈家的两个姨娘都翘首以盼，特地给令言和孩子都准备了些精巧物件，被陈夫人瞧见，冷不丁地说道：“言儿那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你们准备的这些还是自己留着夏姨娘和黄姨娘讪讪的：“夫人，多少都是咱们的心意，姑娘回来愿意拿着就是极大的给面子了。”
陈夫人也不搭理她们，近日来家里颇不安宁，她心里也是很烦。
陈家摆了丰盛的一大桌菜，如今陈家也稳住脚步了，虽然大部分也是陆吟朝接济的，但陈家的人也算争气，家业也渐渐地壮大了。
陈老太太非常高兴，她如今瞧着令言，越看越喜欢，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孙女，这样有出息，是谁谁不喜欢呢？
陈老太太特意给外孙女和外孙子打了两对金手镯。
她知道令言看重这个抱养的孩子，因此也没有分出亲疏，倒是看得黄姨娘与夏姨娘眼热。
吃了饭，陈启中与陆吟朝下棋，令言则是抱着孩子与陈夫人一起在陈老太太的屋子里说话，陈家一众女眷也都挤在一处。
无外乎是说些京城一些闲话，令言瞧见站在一旁拿拨浪鼓逗素素玩儿的陈清月，便问道：“清月妹妹过了年也十五了，可相看好了人家了？”
陈清语面上一红，低头不语，陈老太太笑道：“看中了户部尚书的庶子，正预备着过了十五定下来呢。”
令言倒是很意外，以陈家的家世，哪里够的上户部尚书家的庶子？
殊不知陈家也是借了陆吟朝的声势，才能够的上户部尚书的门楣，虽然是庶子，却也比寻常人家的嫡子都要更强的。
令言笑道：“户部尚书一家家风纯正，清语妹妹嫁过去想必可以过得极好的。”
谁知道黄姨娘却颇有些不满：“老太太，虽说这户部尚书的门楣不错，可谁都知道，月儿要嫁的人可是他们家最不受宠的妾氏所生的最不受宠的庶子，这嫁过去能有好日子吗？”

第99章
令言见黄姨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知道她在陈家近来应当日子过得不错，所以才敢在老太太跟前造次。
但若是说道户部尚书家的庶子能让黄姨娘瞧不上，令言也是觉得好笑。
她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黄姨娘顿时觉得尴尬：“二姑娘，你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令言点头：“姨娘说得若是放在旁人家里，或许是对的，可放在户部尚书方大人家里，那必然是不对的。方大人教子甚严，无论嫡子还是庶子都十分优秀，我还从未听说有被人看不上的呢。”
陈夫人脸色也不太好：“老太太，若是黄姨娘不满意这门亲事，不如让黄姨娘自个儿去选吧，反正咱们选的，她是向来看不上的。”
其实在寻常人家，儿女的亲事哪里轮得到一个姨娘说话？陈府这就是太纵容姨娘了，老太太冷眼看着黄姨娘，黄姨娘倒是个胆大的，正要开口，陈清月忽然羞涩地开口了：“祖母，孙女的亲事但凭母亲与父亲安排。”
黄姨娘着实气了个不行，什么叫单凭母亲与父亲的安排，陈清月可是她生的孩子！
但陈清月自己都这样说了，这亲事也就定下来了。
大伙儿又在老太太屋子里坐了一会，陈夫人借故头疼，直接要回屋，她是看这个黄姨娘多一眼都觉得厌烦。
老太太也知道府中今日妻妾不和，便把黄姨娘留下来想要敲打一番，而夏姨娘则是跟着陈夫人：“夫人，妾去帮您捶背吧。”
陈夫人语气懒懒的：“不必了，你回自己的屋子吧。”
令言抱着孩子随陈夫人回了陈夫人的房间，进门便问道：“娘，您是不是不舒服？”
陈夫人怕女儿担心，摇摇头说道：“无事，你莫要担心，快来让我抱抱素素。”
她虽然是在逗着外孙女，但面上的疲惫却显而易见，令言想到自己刚生产之后的那几日都是陈夫人特意跑到陆府伺候自己，总怕旁人伺候得不好，现下就更是担心。
“娘，是不是黄姨娘给您气受？您跟女儿说说，女儿帮您想法子。”
陈夫人这才觉得鼻头一酸，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头一次觉得委屈！
“你爹爹与我向来和睦，虽然家里也有两三个妾氏，但从来也没有因为她们而与我生分。近些日子不知道怎么了，你爹爹尤其宠爱黄姨娘，黄姨娘便嘚瑟了起来，处处与我作对，先前我容着他们，从来不与她计较，可如今看来竟然是大错特错！”
令言看那黄姨娘张狂的样子便就知道了，这定是得了老爷的宠爱才敢在正妻跟前作势呢。
“娘，爹爹待您当真跟从前不同了？”
谁人不说陈启中与夫人夫妻恩爱，怎么会忽然变心了呢。
陈夫人苦笑一声：“其实我也没有想过他一辈子只对我好，男人哪里有不变心的？言儿，你千万莫要学娘这么傻，将来姑爷若是有了妾氏，一定要紧紧地捏在手里才好！”
令言心中一怔，陆吟朝答应过她再也不纳妾之后，她其实就没有继续想过这个问题了。
“娘，黄姨娘再如何，也只是个妾氏，是越不过您的，如今黄姨娘张狂，您还是得拿起精神来做出主母的样子。她既然觉得自己厉害，您便要对夏姨娘更好，赏夏姨娘些东西，带夏姨娘的孩子更好，不愁黄姨娘不恼。”
陈夫人眼睛一亮：“你说的倒也是个法子，那夏姨娘自从想要清溪进京被老太太教训了之后，如今倒是个老实的。”
“娘，您不如现在就把夏姨娘叫来，趁这个机会跟她说说话，我听说我夫君其实前些日子就打算把清溪一家弄进京来，只是我原本想着这与咱们无关，便没有干涉，如今不如给夏姨娘透个气儿。”
其实夏姨娘原本也不是好惹的，只是那一次被老太太训斥了一番，如今不敢怎么样了。
方才她想来伺候夫人被拒绝，这会子正在屋子里跟丫鬟说道。
“黄姨娘因着姿色比我好些，近来把老爷勾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连夫人都斗不过她，我想着拉拢夫人呢，夫人也不搭理我，哎哟，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我能巴结得上夫人，往后可不愁跟二姑娘走得近，到时候溪儿不就有机会回来了？”
丫鬟开解道：“姨娘您别愁，黄姨娘才是个蠢的，她一味得罪了夫人，能有什么好处呢？还是夏姨娘您想得周到，与夫人关系打好，二姑娘高兴，咱们才能得着姑爷的好处嗯。”
夏姨娘这才松了口气，正在发呆，丫鬟来传说夫人喊她，她立即高高兴兴地整理了下仪容朝夫人屋子里走去。
见令言也在，夏姨娘心情很好：“二姑娘，您难得来一次，可要多住几日再走。”
夏姨娘说着，走上去给陈夫人捏肩。
令言笑眯眯的：“素日里多亏了姨娘照顾我娘了，今日我来，原是想着姨娘辛苦，个姨娘带了份礼呢。”
说着，她让瑞琴拿出来一只玉镯子，水头极好，这在寻常人家自然是难得的贵重物件，只是在陆府和都是不要的，放在箱子里的东西。
夏姨娘受宠若惊，在袖子上擦擦手，这才去接：“多谢二姑娘了！其实二姑娘不必给妾赏些什么东西，这些都是妾应当做的。”
她心花怒放，就知道自己的隐忍和巴结会得来好处。
陈夫人淡淡咳嗽一声：“你若是真心，好处还多着呢，言儿体恤你，便跟姑爷说了一声，过些日子把清溪一家调到京城来。”
“啊？”夏姨娘还没反应过来，等听清楚了，眼泪滚滚而下，跪着就要磕头。
“妾谢过夫人与二姑娘！”
其实夏姨娘是觉得按照陆吟朝的权势地位，早就可以把自己女儿一家调到京城了，只是人家不愿意，她能有什么法子？
如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夏姨娘还是很激动的。
令言示意丫鬟把她扶起来，笑着说道：“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夏姨娘你照顾我娘仔细，这都是应得的。”
她说着，又吩咐丫鬟：“咱们府上还有事情，就不在此多留了，走吧。”
令言走后，夏姨娘伺候陈夫人更加殷勤，从陈夫人屋子里刚走没一会，就在外头遇着了黄姨娘，两人自然也是不对付的。
黄姨娘摸摸自己头上的簪子，那是老爷新赏她银子打的，戴着十分俏丽。
“哟，夏姨娘，又去夫人屋子里献殷勤哪？”
夏姨娘冷笑一声，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新镯子，笑道：“今儿不是二姑娘回来了么？非得让我过去，赏了我一只镯子，还说要把清溪一家调进京城来，哎哟，你说说，这我怎么好意思哪！”
她说着，又喜不自胜地捂嘴笑了起来。
那镯子越发地亮眼，黄姨娘盯着镯子看过去，一点也笑不出来了，这一只镯子抵得上自己十只簪子！
她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嘴里低声骂骂咧咧：“这二姑娘是不是脑子有泡！给那个贱人那么好的东西做什么？”
她进了陈启中的书房就红了眼睛：“老爷，二姑娘也太偏心了，给夏姨娘一只水色极好的镯子，又帮着清溪一家进京，可妾的娘家哥哥，如今唯一的娘家哥哥想捐个小官做做姑爷都不肯帮忙！老爷您说说，二姑娘是不是瞧不起妾呀！还是说，是夫人从中作梗？”
其实陈启中并非与自己夫人感情淡了，而是近来他许多事情都堆在一起，陈夫人又爱唠叨，生怕他在外处事，不断地提醒他该如何如何，陈启中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便接着与黄姨娘亲近，疏远了陈夫人，但心中还是更看重陈夫人。
但与黄姨娘在一起也有个好处，那便是黄姨娘这人不懂大局，只顾得上自个儿，说起话来更轻松，黄姨娘年轻，低俗，却让人觉得真实自在。
见黄姨娘不高兴了，陈启中说道：“好了好了，回头我去说说她。”
黄姨娘又缠上去：“老爷，您帮妾去问问，夫人是不是恼了妾了？为何这样对待妾呢？”
陈启中见黄姨娘落泪，只得去了陈夫人房里，他见陈夫人这些日子有些消瘦，也心疼了。
“言儿回来，怎么赏了夏姨娘那么好一只镯子？她与黄姨娘是一样的身份，切不可厚此薄彼了，闹得家中不安分。”
陈夫人淡淡的：“那是言儿见夏姨娘在我跟前伺候得周全，便赏了她一只镯子，妾氏若是尽心伺候主母，谁都看在眼里的，咱们家的黄姨娘可从未伺候过我，老爷，她与我平起平坐，哪里还需要我的女儿赏她东西呢？”
陈启中哑口无言，半晌只得说道：“你说得也对，那就让她也来伺候你。”
黄姨娘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结果，但老爷发话了，她只得去伺候主母，陈夫人对她态度冷，但对陈姨娘态度却好得不行。
同是伺候，她就要做些脏活累活，洗脸盆都要她来端，夏姨娘却只用帮着梳梳头发之类的。
黄姨娘在陈府做姨娘那么多年，也就给陈启中端过洗脸盆，如今只觉得受了屈辱一般。
她蓄意把洗脸盆打翻，夏姨娘趁势摔了一跤，陈夫人直接让人给了黄姨娘一巴掌，丫鬟减半，月例减到跟夏姨娘一样，黄姨娘去找陈启中哭哭啼啼，陈启中难免又去找陈夫人说理。
陈夫人皮笑肉不笑：“老爷若是觉得我做错了，可以休了我。”
陈启中哑然，只能不再管这些事情。
没多久，黄姨娘被治得再也不敢张狂，毕竟她女儿陈清月的嫁妆还指望陈夫人打点。
转眼过了正月了，这一年的元宵节，令言没有出门，因为素素和安哥儿还小，她不放心两个孩子在家，再说外头挤挤嚷嚷的，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陈清月的亲事定了日子了，二月十六小定，三月十六成亲，也是因为方大人家找人算了算，说是三月十六日子很好，便有些急了。
陈府也是好说话的，便答应了这个日子。
三月初，陈清溪的夫君曾辉被调到了京城，表面走的是正规的升迁流程，但谁都知道，外头的人想往京城升迁，须得有极大的本事的，曾辉以往只是个极低的官职，哪里有过什么出色的政绩？
不过是背后有人罢了。
陈清溪如今一子一女，比令言大两岁，她能来京城自然是喜不自胜，特地去陆府拜谢。
令言看着眼前的女子，柳眉杏眼，生得真是不错，跟自己甚至还有些相像。
“若非二妹妹与陆大人帮衬，姐姐一家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父亲母亲，二妹妹，你的心意姐姐定然记下来了。”
陈清溪眼中都是柔情，令言瞧着她身上的衣裳，觉得很是精巧。
“姐姐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亲姐妹，何须如此见外。”
她拉拉陈清溪的衣裳：“姐姐，你这衣裳当真是好看，不知道是谁的手艺？”
陈清溪赧然一笑：“原先我们一家在县里居住，哪里有多么好的绣娘？且家里日子也一般，我都是自己做衣裳呢。”
她如今来了京城，带着夫君和孩子也是暂时住在陈家的。
令言摸摸那花纹，再看看衣裳的线条设计，只觉得陈清溪真是个心灵手巧之人。
若是能把陈清溪拉拢到一起做衣裳，想必生意会更红火了，天气越来越好，她打算大干一场了。
但如今自己跟陈清溪关系也不算好，还是先莫要提了。
陈清溪很喜欢令言，想到曾经跟赵令语相处的日子，不知道吃了多少暗亏，提起来她就厌烦赵令语这个人，好在如今自己真正的妹妹回来了。
陈清月，陈清溪，自幼关系都是十分要好的，陈清溪一回来，陈清月便拉着她要出去玩。
“京城可多好玩的好吃的了，我带你去！顺便把二姐姐也叫了，咱们三姐妹一起逛逛！”
陈清溪笑着点点她额头：“也就半个月你就要成亲了，还要吃要玩的，若是新郎官知道你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陈清月脸上一红，丢了下手帕走开了。
她姐妹俩去了陆府，令言听说要出去逛逛，便点头答应了，她也想让陈清溪去自己铺子里瞧一瞧。
说起来长公主把铺子开好之后，令言只负责送货过去，还没有去铺子里瞧过。
陈清溪见令言吩咐乳母看好素素，便笑道：“素素还小，但安哥儿都半岁多了，不如带出去玩玩吧，也叫他看看外头有多热闹，家里跟外头还是不同的。”
令言一想也是，安哥儿素日里都未曾出门过，总是闷在家里也是不好的，便嘱咐安哥儿的奶娘把安哥儿抱着。
安哥儿被养得胖嘟嘟的，陈清溪瞧见了打心底里佩服令言。
这孩子她知道是怎么来的，令言肯如此尽心地抚养，就说明是真的很善良。

第100章
令言陪着陈家两个姐妹上了街，安哥儿八个月了，瞧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就忍不住地乐。
他虽然嘴唇上有瑕疵，但眼睛生得非常漂亮，还那么小的人儿就鼻梁高高的，一逗就笑，几个大人瞧着都很喜欢。
陈清月瞧见外头卖拨浪鼓的，忍不住说道：“车夫，停下啊，我下去买样东西！”
她从马车上跳下去，走过去便挑了起来，各式各样的拨浪鼓，拿在手里咚咚响。
安哥儿也顺着视线看过去，伸着手要出去，陈清溪便说道：“不如也带安哥儿下去瞧瞧，看他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令言点头，在陈清溪的搀扶下抱着安哥儿下了车。
卖拨浪鼓的大爷笑道：“我这有拨浪鼓，竹蜻蜓，弹弓，各式各样好玩的，还有小泥人儿呢！各位小娘子都要些什么？”
令言拿着个拨浪鼓在安哥儿跟前晃动，安哥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清月捏捏安哥儿的小脸：“喜欢吗？喜欢的话姨妈给你买一个！”
她们三个笑着，没有注意到身后又走过来一人，也带着个小小的孩子。
“晋王妃，您瞧小世子多可爱呀，跟七皇子殿下长得好像。”
赵令语淡淡地笑道：“是么？”
她今日从宫中出来，是要回王府拿些东西的，但莫名想带着孩子来街上逛逛，便出来了。
看着奶娘怀里的孩子，白白嫩嫩的，但却跟七皇子长得不是很像，所幸还是非常像自己的。
有时候赵令语心里也很慌，怕人知道些什么，但如今七皇子早已不在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时间一久，更加没有人会想的起来七皇子长什么样子。
陈清月忙着帮安哥儿选拨浪鼓，跑来破去，忽然就撞到了个人，那人哎呀一声喊道：“走开！不会看路的吗？你是哪家的丫鬟！”
陈清月回过头，立即怒了：“你怎么说话的？你才是丫鬟！”
那大吼大叫的姑娘名叫喜子，喜子指着陈清月骂道：“臭丫头快给我擦鞋！否则我们王妃必定不会饶恕你！”
令言和陈清溪都回过头，发现赵令语正带着几个丫鬟和奶娘以及孩子逛街。
陈清溪在见到赵令语的那一霎，眼眸锁紧。
曾经被赵令语在爹娘跟前不知道坑害了多少次，从小到大，事事都让着赵令语，如今终于跟她一刀两断，现在看一眼都觉得烦。
赵令语也不喜欢这位陈家的大姑娘，从小陈清溪就比她漂亮，处处比她显眼，她见了陈清溪就不高兴。
被如此羞辱，陈清月不甘心：“你说什么你！是你们撞了我，还想让我赔礼道歉？想得美！”
赵令语见令言也在，轻笑一声：“真是巧啊，你们也在？陈清溪，终于巴结上了贵人，从乡下进城来了？”
令言远远地看向赵令语的肚子，已经平坦，而旁边奶娘的怀里抱着个孩子，想必那个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她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说出赵令语的孩子不是七皇子的，就是要让赵令语继续作死，要让她尝尝痛的滋味。
一个人就那么平白无故地死了，并不会多痛苦，当她在这世上有了牵绊，那才是最痛苦的。
陈清溪皱眉，但因为知道赵令语如今的地位，便把头扭到一边去，不看她，也不招惹她。
倒是令言打量了一番赵令语，眼中带了些轻飘飘的笑意。
那笑意让赵令语很不舒服。
喜子瞪着陈清月：“这是咱们晋王王妃，你还不跪下谢罪？”
赵令语傲气地看向两边，喜子继续说道：“信不信我叫人绑了你？来人啊，把这个无礼的臭丫头捆起来！”
令言厌恶地看了喜子一眼，说道：“你倒是哪家的丫鬟，如此趾高气昂？”
喜子也抬起下巴：“哟，这不是陆夫人么？怎么跟这种不入流的臭丫头在一起啊？哦，奴婢明白了，正因为这臭丫头跟陆夫人在一起，所以才为非作歹目中无人呢。”
赵令语终于开口了：“喜子，闭嘴吧。这位可是尚书之妻，又是忠勇侯府的大小姐。”
喜子噗嗤笑了出来：“王妃，谁不知道忠勇侯府的大小姐是您啊？这位，不过是……”
她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正说得高兴，令言却淡淡的笑了，那笑容让赵令语很不舒服。
“你笑什么？陈令言，你以为自己如日中天吗？这天下可是皇家的。”赵令语语气中满是自信。
她的儿子会继承晋王的爵位，太后还有意无意地暗示过，假如哪天太子惹怒了皇上，皇上如今又年轻力壮的，等到小世子长大之后让他当皇上也不知道没有可能。
太后的话赵令言还是有几分相信的，毕竟太后都可以让她成为正妃了。
令言闲闲地走过去，压低声音：“我在笑，这孩子跟七皇子长得可真是一点都不像啊，倒是很像我曾经见过的一个姓苏的人……”
赵令语脸色巨变，但还是捏着帕子冷笑：“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她心中惊涛骇浪都被掀起来了，当初孩子的生父被她直接弄死了，身边的丫鬟也悄悄地毒死了，这个世界上自认为没有第二个知道这件事之人了，陈令言是如何知道的？
令言仍旧笑吟吟的，琉璃一般的眼睛润着春风，面色红润清透，瞧不出一丝破绽。
赵令语强自镇定，告诉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谁知道令言却又补了一句：“晚上可千万别做噩梦，若是梦到七皇子找你问个清楚，那可怎么办呢？”
这话算是很清楚了，赵令语手指都在抖，她恨不得当场弄死令言，却毫无办法，最终只能匆匆地离去，想回去再慢慢地思考。
陈清月好奇地问：“二姐姐，你方才说了什么啊，她怎么脸色那么白，好像很害怕？”
令言挥挥手：“没说什么，诶，那边就是德运楼，不如咱们去吃吃他们家的糕点再走。”
陈清月一见吃的立即高兴起来，忘记了方才的事情，只是陈清溪心中有些疑惑，看了看令言也没再继续去想。
三个人带着奶娘等人刚进德运楼，就被沈清寒瞧见了，他心里跳得立即快了起来，赶紧回了后厨，没一会老板就特意进来了：“沈兄弟啊！快些亲手做些糕点，外头陆夫人来了，这是糕点单子，你拿着！”
沈清寒点头：“好，我亲自做。”
旁边站着位穿着海棠色长裙的女子有些不悦：“沈大哥，姑父都说了，今日要你教我做糕点的，我还没学完呢。”
沈清寒一边卷起袖子干活一边说道：“范小姐，我明白你是喜欢糕点，也想学着做，但这会子只怕我真的没空，外头坐着的是工部尚书陆大人的夫人，请你等一等，我做好给他们的糕点，再来教你。”
陆大人的夫人？范雪桥心里一沉，就是那个害的自己在茶馆里跪了一整天的陆夫人么？
她的膝盖回去疼了整整一个月，被京城上下的女人们笑话了好几个月都不敢出门，亲事都成问题。
如今终于遇着了，范雪桥哼了一声：“那是个什么腌臜的玩意，也值得你这样巴结？”
沈清寒手一顿：“范小姐，你说话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范雪桥扭头看他一眼，发现沈清寒似乎很在意，便嘲讽地问道：“难不成你喜欢她啊？”
沈清寒没有否认，范雪桥张大嘴巴：“她可是成了亲生了孩子的，你竟然喜欢这样的一个女人？！”
“我不否认，但喜欢是我自己的事情，与陆夫人无关，无论我对陆夫人是什么心态，都不是你可以羞辱她的理由。范小姐，我想告诉你，陆夫人很好，希望你不要在背地里说她的闲话。莫说我的确对她存着恭敬之心，就算我与她没有任何关系，我也看不下去你在背地里这样议论旁人，这也有失你的家教。”
范雪桥脑中迅速地转了很多圈，最终，她直接走了出去，没再继续留下来。
不一会儿，沈清寒把做好的点心端了上去，特意瞧了一眼令言。
上回在恭亲王府中发生了□□，听说陆夫人被劫持，沈清寒心中十分愧疚，特别是听说了起因是有人在令言的糕点中下毒，更是骇然。
若是他亲自把糕点送去，也就没有人有机会下毒了，所幸现在的令言是黯然无恙的。
看上去她孩子也生过了，身子应当不错。
“陆夫人，近来在下又研究了些可以养生补气的糕点，您刚生产完，最适合吃这些东西了。尤其这一款红糖山药枸杞糕，吃着是极好的，原本想送去陆府，正好您来了，不如就尝尝看。”
令言想起来德运楼往家里送了那么多回点心，给银子也不要，便笑道：“我正想托人带话给你，你们德运楼时不时就送点心过去，也不肯收银子，这叫我怎么好意思呢？往后可不要再送了，我若是想吃，再派人来取就是了，我家中人少，你送了那样多，也吃不完的。”
她说着，又惯常地给碧羽递给眼色。
碧羽便拿出来一把银子：“这个是我们夫人赏你的。”
沈清寒接过银子道谢，摸着那银子又想起来曾经获救的时刻。
他没再多留，怕自己忍不住表露心迹。
陈清溪没吃几块便停住了，而陈清月吃得极其高兴，还要把剩下的打包，几个人这才起身离去。
等到坐上马车走了一会，令言才发觉自己的帕子竟然丢了！
碧羽立即要下车去寻，令言却说道：“罢了，就是一方帕子，也不甚要紧，丢了便丢了。”
那边范雪桥正巧捡到了，她看了一会，把帕子包进了一张纸内，纸上写了几个字，悄悄地丢进了厨房。

第101章
那纸团被后厨里一个人捡到了，瞧见上面的字也不认识，便喊沈清寒来认，沈清寒一瞧，便发现纸团上写的是“赠沈公子”。
他打开一看便瞧见一块熟悉的丝帕，方才在包间里瞧见令言用过的。
“这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我在门口捡到的。”帮厨答道。
沈清寒咳嗽一声，把帕子收了起来，叮嘱道：“此事不要宣扬出去，我会把帕子还回去的。”
令言带着陈清溪和陈清月到了制衣店，瞧见里头一个伙计，伙计正忙着记录今日卖出去的衣裳，看见令言来了，先是一愣，再是高兴地出来迎接：“陆夫人，您来啦？长公主都说了，若是您来了，就让咱们把账本拿给您瞧瞧。”
长公主不擅长看账本，经常会把账本送到令言那里去看。
令言挥挥手，坐下来看了看账本，陈清溪则是四处去看店内的衣裳，衣裳都很精巧，只是价格稍微贵了些，她摸了摸一件百蝶穿花的薄衫，那绣工确实不错，样式也极其漂亮。
“大姐姐，有喜欢的吗？既然你们都来了可以随意挑几件喜欢的拿回去。”
陈清月两眼放光，赶紧挑了起来，陈清溪却给她个眼神示意停下来，毕竟令言才与她们相认没有多久，这样贸然地拿令言的东西是不太好的。
谁知道令言却笑道：“咱们都是一家子，何须这样客气？你们若是不要，那便是生分了，说起来我还有事想请教大姐姐。”
见令言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陈清溪立即来了兴趣。
令言摇着扇子说道：“我打算举办一场时装大赛，征集一些心灵手巧的女子所制出来的漂亮的衣裳，这样一来可以扩大我店里衣裳的样式，二来嘛，也可以给天下女人多一条赚银子的法子。”
陈清溪没有想到令言的眼界这么宽，这个时代有想法子赚钱的女子，但能成功的太少了，大部分还都需要有人引荐，以至于很多女子空有一副好手艺，却根本换不来什么。
比如她，绣工了得，但常年在家相夫教子，好不容易有时间做出来些漂亮的衣裳，卖呢外头没有人肯花大价钱买，自己穿呢又太可惜了。
陈清溪眼睛里闪着光：“这样的确很好，若是真的如此，定然有许多女子跃跃欲试，二妹妹，你打算何时举办？”
令言见她兴趣浓厚，便笑道：“暂时还只是想想，大姐姐觉得这个想法可以吗？”
“当然很好的！若是你要办我第一个大力支持你！其实……我自己手里就有许多私下里做的衣裳，只是未曾拿出来，若是你办了这个大赛，我也要参加！”
见陈清溪这么热情，令言心里也有底了。
她又找长公主商议了一番，长公主自然是万分高兴的，她也是喜欢奇思妙想，做些与市面上的衣裳不同的服饰来。
长公主随即派人把要办服装大赛的消息散播出去，且不限制任何地位的女子参加，一时间在京城掀起了一阵热浪。
令言在热火朝天地准备服装大赛的时候，赵令语正在晋王府坐卧不安。
自从遇到陈令言，听到她说的那些话，赵令语就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孩子的来历，到底是不是被人坑了。
当初她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匆忙之中假装怀孕，随意找了个人怀了这个孩子，现在孩子生下来了，七皇子不在了，但她却可以凭借孩子继续享受皇族的荣华富贵，被太后捧在手心里。
假如这个孩子被人揭发不是皇家的血脉，那自己肯定连命都会丢了！
“去查，查个清楚看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赵令语因为害怕夜夜睡不好觉，眼底一片乌青。
转眼到了陈清月成亲的日子，方大人给陆府也下了帖子，令言在陈家帮了忙，又要陪着陆吟朝一道去方家吃喜酒。
如今陆吟朝位高权重，少不得需要几番周旋，太子今日也来了，拉着陆吟朝说个不停。
令言坐在那里，旁边都是些嘴碎的妇人，一个个地低声议论今日宴席的排场，偶尔有人来搭话，令言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付过去。
终于，她觉得坐着有些闷了，便带着碧羽一道打算去外头走走，等到陆吟朝喝完酒好一道回去。
方家的院子也极大，雕梁画栋，花草树木，瞧着都很舒服。
令言走着走着，瞧见一株石榴树，如今是三月，石榴花开得正好，火红火红的花瓣，看着令言心里猛一难受。
祖母最喜欢的就是石榴花了，她说石榴花开得明艳，日子就该像石榴花一样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可祖母却已经永远地去了，再也不会笑呵呵地同自己说话了。
令言心中艰涩万分，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愣愣地出神。
好一会，忽然不远处一阵声音传来接着是有人在呼救。
“有人吗？来帮帮我！”
令言跟碧羽对望一眼，一起循声找去，却瞧见一个年轻男子似乎双腿不好，从轮椅上翻了下去，正躺在地上被轮椅压着。
令言要上去扶她，青橘却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上去把他扶了起来。
这下子，令言才认出来，这人是六皇子，曾经在皇宫内给自己解围过的。
“给六皇子请安。”她连忙俯身。
六皇子挥挥手：“免了。我还要多谢你的帮助，若非你们来了，我不知道要在这里瘫上多久。”
他看着令言腰间的玉佩似乎换了，眼神一滞，飞快地别过头去。
“六皇子不曾带下人出来么？”令言觉得奇怪。
六皇子眼神淡淡的：“放下他不小心摔了一跤，掉进湖里了，现在去换衣裳了。”
说这话时他又静静地看着令言，却发现令言根本没有什么反应，忍不住心里有些失望。
令言笑笑，打算离开，六皇子却叫住了她：“陈姑娘，且留步，让下人回避一下，本王有话要问你。”
他这一声称呼实在是奇怪，碧羽跟青橘都往后走了十几步，令言静静地看着他。
六皇子握了握拳，问道：“你难道真的不记得，曾经你救过落水的我？”
令言确实不记得，想了半天，只好说道：“我……确实不记得有这样的事情。”
这话让六皇子更加失望，半晌，他哑然一笑，松开紧紧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玉，递给她：“原本我说这话，也不是为了什么，这些年我错过了太多，这玉是我送给你的，当报答你当年的救命之恩。往后若是哪一日你需要我帮你，只管拿着玉来找我。”
令言自问没有跟他有需要接触的地方，便委婉地说道：“殿下，有些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无需再说什么报恩不报恩的，这玉我不敢收。”
见她不收，六皇子又笑了笑，把玉收回来。
“既然你不收，那也无妨，只要你哪一日需要我帮助，直接着人来告诉我一声即可。”
令言笑笑，转身走了。
这毕竟是旁人家里，她这样跟一个男子说话，被人瞧见了可不好。
远处的阁楼上，太子与陆吟朝站在一起，目不转睛地往这边看。
太子笑得轻松了许多：“原来老六是这样的人啊！真看不出来，竟然喜欢有夫之妇！看上的还是你的女人！吟朝啊，他这样肤浅，如今看来倒是我高估了他。”
陆吟朝压下心底的思绪，淡淡笑道：“六皇子原本就不是您的对手，是太子殿下多虑了。”
太子笑得畅快：“那还不是因为前阵子父皇忽然给他指派了好些事情，虽然说老刘是残废，可我总担心父皇会看中他，我这太子之位坐得实在是不安生。”
陆吟朝附和地笑了笑，又陪太子说了会话这才离开。
方家的酒席散罢，令言随着陆吟朝一道出门登了马车，她懒懒地说道：“喝喜酒也是怪累的，我这腰坐得久了都有些痛。”
陆吟朝伸手揽住她的腰，面色微微有些阴沉。
今日原本是想打消太子的疑虑的，可他没有想到六皇子会利用令言。
想来也是，太子只有看到六皇子觊觎陆吟朝的女人，才会相信六皇子跟陆吟朝没有什么关系。
可陆吟朝回想起六皇子与令言说话的神态，便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他仿佛看错了什么。
马车一晃一晃，令言靠在他胳膊上，静静地说道：“我觉得清月妹妹嫁的还是不错的，为何她姨娘总是不满意？方家妹夫瞧着也是个踏实的人。”
陆吟朝忽然打断她：“你跟六皇子认识？”
令言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今日见面被陆吟朝知道了，也是，有青橘在，陆吟朝还有什么会不知道的。
她赶紧摇手：“不认识，之前在宫中他的确为我解围过一次，但今日也只是偶然遇见，我怎么会认识他？”
陆吟朝却不太信：“这些年京城谁人不知道你，美貌的忠勇侯府大小姐，怕是许多男儿的梦中佳人了。”
他语气酸酸的，令言笑了：“是呀，所以你不高兴？”

第102章
见令言俏皮地在故意惹自己生气，陆吟朝没说话，反倒一把把她扣到自己怀里，不住地吻她。
马车颠来颠去，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辗转，令言脸上发热，后悔自己不该去招惹他。
“往后不许再用这些事情惹我生气。”他在警告令言。
令言嘴唇红润润的，被他亲得心跳如鼓，点点头：“再也不说了！”
两人回到陆府，安哥儿的奶娘忽然冲过来，一脸笑意：“老爷夫人，安哥儿会喊爹爹了！”
陆吟朝一顿，他很意外，其实一直以来他对待安哥儿虽然态度还算和蔼，但并不热情，毕竟不是亲生的孩子，可现下安哥儿忽然会叫爹爹了，是在喊他。
奶娘把安哥儿抱来，小小的孩子眼睛明亮，一边玩手指一边喊道：“爹爹……”
令言也很高兴，哄着安哥儿又喊了几句，陆吟朝心中一阵发软，半晌摸摸安哥儿的脑袋：“乖乖快些长大，爹爹教你读书。”
这边安哥儿在陆府被养得极好，那边赵令和如愿又怀孕了，虽然听赵令望说安哥儿会喊爹娘了，心里有些酸楚，但一想到自己又怀孕了，会生出来一个健康漂亮的孩子，心里总算舒服了些。
安哥儿再好，那嘴唇也是有缺陷的，等到长大了更是难看，赵令和低头，悄悄对着肚子说：“你一定不要跟哥哥一样难看，算是娘求你了。”
令言没空去想这些，她现在觉得安哥儿和素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小孩，两个兄妹只差几个月，平时奶娘也喜欢把他们抱在一起，互相陪着长大，看着真是和谐。
安哥儿虽然嘴唇有缺陷，但当真是聪明，其他地方也都长得极好，她越瞧越喜欢。
眼瞧着都眼月底了，服侍大赛终于开始举办了，原本长公主是说场地在公主府，但因为太后找麻烦，斥责她没有公主架子，不该整日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长公主也不敢太过张扬，便让令言把比赛的场地设在了陆府。
陆府地方大，令言倒是不在意，派了崔燕燕帮着安排，崔燕燕如今尝到了女人做大事的甜头，彻底对陆吟朝没有别的心思了，虽然在陆府住着，但倒像是个女管家，处处帮令言做事，行事越来越利落。
她已经攒了不少银子，如今她娘家不让她回去，正计划着哪日在外赁个地方住。
满京城上到喜欢做衣裳的高门闺女，下到市井妇女，都恨不得把自己做出来的衣裳拿出来参赛，当然，令言设置了门槛，有一场初赛，过了初赛才能参加决赛。
通过看那些作品，她不得不感叹，其实人的想象力真的是非常丰富，只是时代局限了这些人，才埋没了那么多人才。
这次的服装大赛令言还邀请了京中教司坊里的几位身段柔美擅长跳舞的女子，由她们穿上各式参赛的衣服在台子上走几圈，然后再评定这些衣服的等次。
工部尚书陆大人家的妻子在做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每个人都在叫好。
有的人背地里会说：“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如今做了尚书夫人，戴着诰命呢还要做这些上不了台面之事，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哪个有身份的夫人太太不是在家喝茶管家呢？出门跑生意的那都是商人的妻子。”
但也有人很是好奇，这服装大赛到底是什么来头？毕竟长公主都参与了！
令言办这个服装大赛一则是为了给自己的衣服店打响招牌，二则是为了给更多女子提供赚钱的道路，所以并不害怕旁人说什么。
她着人去打听了一番，那些背后对自己说三道四的人便不管了，其他的稍微有些兴趣的，那便下了帖子邀请那些人前来观赏。
甚至有的夫人被邀请成为评委，这让人很是激动，这么新鲜的事儿，对于成日里待在深宅大院里的人来说其实非常有趣！
令言故意着人出去宣传了一番，因此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服装大赛的事情。
“听说陆夫人准备了好些好些漂亮的衣服，到时候还会抽奖！”
“抽奖是什么？”
“就是随即抓阄，谁抓到了就免费给谁！我的妈呀！陆夫人穿过的衣裳随意给我一件我也知足了！”
“怎么才能参加？我也想去看看热闹！”
“那得人家给你下帖子，你收到了么？”
……
京城之中没有收到帖子的大有人在，像陈近秋，赵令语，范雪桥这之类的人便都只能看着别人跃跃欲试地准备去看比赛，毕竟她们也不想厚着脸皮去陆府。
但关乎漂亮衣裳的事情，哪个女的不心动呢？
赵令语自从那次被令言吓了一通之后就日夜难安，还好太后与皇上还是很疼自己儿子的。
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小脸跟自己也非常地相像，赵令语总是忍不住抱着他说道：“儿子，你一定是个好命的，假如太子无法继位，你皇爷爷就只能指望你了，要是哪天你做了皇上，为娘这辈子也就值得了！”
但赵令语何尝不知道在，这条路太远，如今她要么等着被陈令言那个贱人揭发孩子的甚至，要么就主动出手把陈令言解决了，然后再一步步帮着自己的儿子登上那个位置。
这些事情若是放在别人那里未免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可都走到这一步了，她还怕什么呢？
太后瞧着赵令语一天比一天瘦，提点道：“你还要照顾孩子，自己的身子也得注意，若是你倒了，孩子就没娘了。”
赵令语抱紧儿子：“太后教训的是，语儿一定照顾好自己。”
太后看看她，总觉得赵令语怪怪的，但她也懒得问，又想起来近来听到的传闻，便说道：“哀家听说工部尚书的夫人在京城举办了一个什么服装大赛，似乎很有趣？”
赵令语面色微微一变：“太后，外头的东西再如何也比不上宫里的，想必都是些无聊的玩意儿。”
太后皱皱眉，旁边的嬷嬷立即笑道：“太后，听说是挺有意思的，说是征集了民间许多女子做的衣裳，再由教司坊善舞之人穿上在台子上走路，传得倒是有鼻子有眼的，说是有一件衣服纯白色的，上头缀满了羽毛，穿上了跟仙子似的，奴婢听了都心痒痒呢。”
她知道太后是对这个有兴趣，便跟着说的，太后果然眉开眼笑：“当真这般有趣？”
“太后，您若是不信也可以亲自去瞧瞧呢。”
平日里太后鲜少出宫，这下忽然要出去，心里倒是提起来些趣味，赵令语想劝她不要去，但奈何怎么也劝不住，太后反倒把她也叫上了：“你素日跟我说，你们亲姐妹感情如何好，你姐姐办的比赛，你也要去捧场才是。”
赵令语不敢违拗，只得跟着太后一道去了陆府。
陆府已经在热热闹闹地准备着了，家里来了许多的客人，令言跟长公主在屋子里商议事情，所有的客人都被招待着，再过半个时辰大赛就要开始了。
“刘管家，今日家里客人极多，一定要把各处都看严了，防着有人心怀不轨。”令言吩咐下去。
刘管家点头：“是，夫人放心。”
他就算看得不严实，陆吟朝在暗处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在看，陆府是肯定不会出事的。
令言说完回头去跟长公主说道：“一会太子妃也来，还要劳烦您帮我多应付着些了。”
长公主点头，她知道如今太子如日中天，太子妃也想帮着太子拉拢陆吟朝，因此说话时总想敲打令言一番。
“这个你放心，今日咱们不想其他的，只想着衣服的事儿，我觉得今日的比赛一定能名垂青史，一想到咱们为本朝女子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道路，我这心里啊，就觉得自己太了不起了。”
令言听完噗嗤一笑：“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女子也是人，一样可以做事情，终有一天，女人也是半边天。”
长公主摇摇头：“我可不敢期待那一天呢，我若非皇家血脉，是一定要受丈夫和婆婆嗟磨的，这个世道啊，做女人就是苦。”
令言见她忽发感叹，劝道：“你别想太多了，既然来到这个世上，就压脚踏实地地做好每一件事，努力去争取了，才有变好的可能呀。”
长公主点头：“你这话也对。”
令言跟她说完，看了看桌上摆着的西洋钟，算算时辰差不多快到了。
她昨儿做了个梦，梦见有人鬼鬼祟祟地去陆府后院里放东西，因此今日就叫人守在那里了。
果不其然，刘管家很快就揪着个人来了：“夫人，抓到了！”
令言看了看，那人就是个普通的小厮，一见到她就扑通跪在地上了：“夫人，小的错了，小的不该再井水里下毒！小的求夫人原谅！”
“你是谁派来的？”令言问道。
那人一个劲磕头，似乎很是害怕，他眼睛转了转，还想说什么，还没说出口呢，竟然直接吐了一口白沫子，死了！
令言跟长公主都吓了一跳，直接站了起来，刘管家赶紧把人往外拖。
“夫人，小的该死！污了您的眼！小的这下就把他拖出去！”
下毒之事暂时查不出来是谁，但外头又匆忙跑进来一个人：“夫人！夫人！太后娘娘驾到！”
长公主一蹙眉：“太后怎么会来？她可是好多年未曾出宫了！”
令言其实对太后的印象也不好，但如今太后来了，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先出去看看吧，也许她没有什么恶意呢？”令言摁了摁长公主的手。

第103章
陆府之中，来的不仅有高门贵女，也有许多乡间女子，虽然这些人的穿戴打扮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相似的地方，那便是都很精巧。
这些女子都是极其聪明能干的，在制作衣裳方面都有独特的手艺。
令言与长公主出来迎接太后，太后瞧着陆府四处的布局与摆设，心里纳罕。
陆府之中到处种着果树，如今是三月，府上几步便是一株梨花或者桃花，与房屋间错有致，衬得屋子犹如在仙境一般。
供教司坊舞女战事衣服的舞台设置在两株桃花之间，随着微风吹动，落英缤纷好不唯美！
太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忍不住赞叹：“这是富贵与世俗的交融，这样的日子才最能感受到人气儿。”
她一辈子锁在宫中，多想也任性几回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终究是没办法了。
如今看着年轻的女人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太后竟然觉得有些羡慕。
令言恭敬地请太后落座，命人再拿些新鲜的吃食和茶水，很是怕怠慢了太后给陆吟朝添麻烦。
“太后娘娘，这会子比赛还未正式开始，舞台上先演些戏曲儿，您不如先听曲儿好了。”
太后点头，因为她的到来，四周都是寂静一片，她倒是有些不快了：“你们就当我是个寻常老婆走好了，无需拘束！只管谈论你们的话题！”
那些女人们才开始继续小声地说起话来，谈论的大多也是做衣裳的技巧。
令言让人去跟请来的戏班子打了个招呼，那戏班子便开始唱起一出前朝真假太子的故事，太后越听越入迷，到后来竟然落泪了。
“这前朝太子也实在是可怜，自己死了，遗腹子竟然不是他的孩子，这太子妃实属可恶！若是她在我跟前，我必定要处死她！”
旁边的赵令语浑身一抖，随即假装拿糕点吃，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
她可以断定这戏曲是陈令言那个贱婢故意安排的，好让太后怀疑自己。
然而如今太后鬼迷心窍非要来陆府看什么服装大赛，她也毫无办法，只能跟着过来。
旁边嬷嬷劝太后：“哪里就有如此胆大之人呢？像晋王王妃，就是单纯好性子的，带着小世子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呢。”
这话让太后忽然被拉回到现实中，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赵令语，神色微微一变。
她想起来赵令语生下的那个孩子，的确跟赵令语很像，但孩子是女人和男人生的，不可能全部的地方都像赵令语，肯定也有像七皇子的地方。
但那孩子却没有任何跟七皇子相似之处，反倒有些跟他们两个都不像的地方。
难道……
太后的心里猛地跳动一下，她算了算日子，赵令语这一胎怀的确实是有些太巧了，似乎还有些对不上。
但现在是在陆府，太后是不会说什么的，只继续在看戏。
然而赵令语也有些发觉了太后的异常，她越想越害怕，如今自己一切还要依附于太后，是没有办法对抗的，假如这一切都被陈令言被搞砸了，将来的日子必定会十分难过。
趁着太后继续在听戏，赵令语借口去小解，悄悄地去找了令言。
令言似乎是在等着她，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茶。
赵令语阴冷地走上前：“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道些什么？”
令言莞尔一笑：“你不想让我知道什么，我便知道些什么了，怎么了？”
“你！”赵令语握住拳头，原本想发难，却四处看了看，不屑地说道：“少在这里威胁我，我告诉你，我现在是晋王妃，我的儿子是晋王的遗腹子，太后与皇上都十分宠爱他，若是你再敢与我作对，我必定会让你付出代价！不管你嫁的人是尚书还是侍郎，你都别想着逃掉！”
令言听着远处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怔怔地说道：“听，戏唱到哪里了？弄虚作假的太子妃被发现了，儿子被砍头，而她呢，被五马分尸，那是一种什么刑罚啊？是不是要四分五裂了？不知道疼不疼呢？”
赵令语身子颤了颤，她有些不信地问：“你到底……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啊，我知道你最近都睡不好呢，你怕我把你的事情告诉太后，告诉皇上，怕毁了你的富贵梦。你会不会还梦见祖母，梦见她在向你索命啊？”
赵令语有一刹那的慌乱，但很快就强自镇定，大声冲令言喊道：“你闭嘴！我才不会睡不着，我睡的很好！”
“好呀，既然你睡得很好，你来找我做什么？”令言静静地看着赵令语。
赵令语忽然间失控了，她从怀里抽出来一把匕首，冲着令言就刺了过去：“我杀了你！我让你冤枉我！你设计陷害我！”
令言也抬高声音：“我陷害你什么了？”
赵令语被青橘死死地抓住，嘴里还在大喊：“你陷害我与旁人私通！你有意想把这件事告诉太后！你想害我与我的儿子！你好狠毒的心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是会有报应的！”
这些天她因为这件事害怕得睡不着，这会子全部发泄了出来。
令言猛地一拍桌子：“你残害祖母！混淆皇室血脉！把与旁人的儿子说成是与七皇子的，就算太后与皇上没有发现，等将来你死之后也会有无数的人谴责你！赵令语，如今你随穿金戴银，可遮掩不住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我爹娘养育你数年，你恩将仇报，祖母虽与你没有多少情分，可那究竟是你的亲祖母，你竟然会害她至死！我想你这种冷血的人，只怕是没有过真正的亲情吧？现在我倒是想问问，你的儿子你可曾在意啊？”
赵令语面色慌乱：“你想干什么？你冲我来！那些人都是该死！我弄死他们我从不后悔！七皇子待我情薄，我与旁人生个儿子也不过是自保而已！想让我下地狱？哈哈哈！你想得美！你从小占据了我的位置，该下地狱的人是你啊贱婢！”
青橘见她满嘴里胡呛，一巴掌打上去，赵令语瞪大眼睛恶毒地看着她：“你敢打我？小畜生，等着我教训你！”
她刚说完，远远的忽然传来太后气到发抖的声音：“我都听见了！原来！原来那孩子不是老七的孩子啊！拿下这个疯女人！那孩子呢？也一并捉来！”
赵令语完全没有想到太后会追过来，她非常后悔自己方才的失控，但为时已晚。
令言却闲闲地说道：“晋王妃？你的儿子如今在太后手里，若是你乖乖就擒，愿意被太后抓走，说不定可以跟你的儿子关在一起，但若是你这会子逃走呢，虽然救不了你儿子的命，但你自己却可以活下去，说吧，你要如何选？”
她示意青橘把赵令语放开，赵令语脑中轰隆隆地转，不停地回想起儿子的可爱模样。
这辈子赵令语没有真心对过谁，但对儿子却是存着真心的，毕竟怀胎十月她吃了很多苦。
可一想到死，赵令语害怕了，她趁着人不注意，拔腿就跑从另外的路逃走了。
等太后带人一到，发现令言瘫在地上。
“太后娘娘，晋王妃忽然间发难，妾身实在拦不住……”
太后脸色青白，咬牙切齿地说道：“回宫！把那孩子送到我跟前！”
皇室血脉被混淆，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太后自然没有心思再看服装大赛。
令言的服装大赛办得相当热闹，太子妃原本是打算来向令言打探些消息的，竟然给忘记了，临走之前厚着脸皮问令言要衣裳。
她什么名贵的东西没有？但这次服装大赛上的一些衣裳也实在是精巧得很，且都是只有一件，太子妃十分喜欢，拿起来都舍不得放下。
令言爽快地给了她，并且留下来大赛前十五名的女人，全部加入自己的制衣店。
而赵令语慌张地从陆府逃出去之后身无分文，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四处逃窜，要抓她的逮捕令贴得满大街都是，听说她的儿子已经被打得不像话。
那才几个月的孩子啊，尚在襁褓之中，就被打了吗？赵令语不敢相信太后会如此残忍，可那些说道这些消息的人却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怎能不叫她害怕？
宫门森严，赵令语根本进不去，她也怕死，只能每日里东躲四藏，希望哪一日可以寻到办法把自己的儿子救出来。
等待的日子十分煎熬，还没有几日，赵令语就发现自己长了好多好多的白头发，眼睛哭得都要干了。
她变卖了身上戴着的首饰，一开始不敢卖，是怕被人认出来然后交给官差，人家就查到了她的踪迹，到后来抓捕她的人少了些，她悄悄地把首饰卖了，再贿赂给宫中的小宫女或者太监，终于打探到了，太后没有处死她的儿子，是因为太后年纪大了，还算是仁慈的，但却把她儿子贬到了宫中的杂碎馆里。
要知道杂碎馆里都是些犯了事的大官后人，待遇极差，她儿子还那么小，真的可以被养大吗？
赵令语数次梦到儿子被人弄死了，醒来时满头大汗，她真是后悔自己放弃了孩子！
没多久，她真的等来了一个很坏的消息，儿子死了。
赵令语摸着传消息的小宫女的手：“好姑娘，一定是你听错了吧？”
“肯定没错，是太后亲自跟德妃说的，说是那个假冒的小世子染了天花，没有人医治，没几天就死了。”
赵令语呆在原地，没一会，忽然就放声，哭着哭着又笑了。
“哈哈哈哈，儿子！儿子！娘会给你报仇的！”
她头发乱糟糟的，一边哭一边笑，越走越远，小宫女把银子装进口袋里，皱眉说道：“若是不说死了，你还整日里缠着我呢，好容易赚些银子，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第104章
这段日子令言倒是不忙了，制衣店越来越正规，她买下了几间连着的门面，一系列的流程越来越成熟，长公主忙得很是开心。
京城中的女子近来服饰上多了许多流行的元素，大多是从令言这里流传出去的。
她给许多女子提供了赚钱的路子，又改变了原先繁重的穿衣方式，对女人而言简直是一件大好事。
不少人提到令言都会说道：“那个陆夫人真是当今女豪杰，虽说做的事情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对我们女人而言，实在是方便了许多，如今大家可都学习她想着要多赚些钱呢。”
外头的事情忙起来，令言便没有什么时间来管家里的事情了。
她每日里都要出去处理店里的事情，看账，检查衣裳质量，再指导那些绣娘们的手艺，慕名而来向她学习的人也非常多，常常都跟到了陆府门口在等。
陆吟朝原本上朝就忙，如今与她错开时间，竟然一连好几日都没有与她说上话。
崔燕燕搬了出去，就住在衣裳店的附近，她被令言带得丝毫没有什么男女欢好之意了，只想成就一番大事业！
可这一日崔燕燕却听到了些闲话。
“嗤，女人就是女人，做什么生意哪？我瞧那个陆夫人也是脑袋不灵光，放着好好的清福不享，倒是瞎折腾，若是陆大人一个不高兴休了她，哭都没眼泪！”
“你这话说的，人家自己会赚钱，不怕被休。”
“现在是什么世道？女人再会赚钱也没用！她难道越得过陆大人么？我听说如今陆大人与陆夫人关系淡薄，许多人都在物色女子向朝陆大人怀里送呢。”
“这……送不进去吧？陆大人对陆夫人可是情根深种。”
“且瞧着吧，男人哪里有只喜欢一个女人的？”
……
崔燕燕眉头皱起了来，在见到令言的时候没忍住略略提了些。
“夫人，店里的事情若是有要紧的，我就去告诉您，您好些日子没有在家陪孩子了吧？不如多陪陪孩子。”
崔燕燕怕被误会，只劝她陪孩子其实也是希望她多回去陪陪陆吟朝。
令言正在看江南新送来的丝绸，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批丝绸不太好，退回去吧，若是他们送不来好的丝绸，往后便不需要再合作了。”
崔燕燕叹气，心说令言当真是被陆大人宠坏了，一点都不害怕陆吟朝被抢。
检查完丝绸，令言又看了看外头的天，日头都老高了，她笑道：“今儿还约了苏夫人吃茶，她手里有好些花样子，若是有好看的我也讨一些过来。”
她这是没有打算回陆府休息，崔燕燕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她身份原先就比较尴尬。
令言到了茶楼，苏夫人已经等在了最里头，苏夫人的父亲是备受皇上信赖的荣大将军，夫家也是十分显赫，平日里难得这样抛头露面，更是不喜欢与人拉帮结派，与令言先前也并无交情。
“陆夫人，这些日子京城人人都在议论你的制衣店，我也是十分好奇，故而托人告诉你，我这里有些花样子，其实这也是我祖上流传下来的，只是现下没有人有那么好的手艺绣得出来了，便让你瞧瞧，若是你那边能绣得出来，便拿去用吧。”
令言接过来那几张剪裁得十分复杂的花样子，看了看，这花样子确实看着很难，但细细研究一番也是可以绣得出来的。
“苏夫人，我回头试一试，到时候拿给你看看。”
说着她把花样子塞回去，苏夫人一愣：“你如何试？”
不拿花样子就能试？
令言确实看一眼就记得差不多了，但为了不让苏夫人有什么想法，还是接了过来，好好地藏了起来。
两人又略微说了些话，便起身打算离开，刚走到转脚处，就见苏夫人脚步一滞。
令言也听到了隔着墙有几个男人正在热热闹闹地说话。
其中夹杂着位老妇女的声音。
“苏大人，这是咱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了，今儿就让她好好伺候您吧。”
接着一道懒懒的男声说道：“这就是最漂亮的了？陆大人还没有看得上眼的呢，我说徐妈妈，你这里的货色不行啊。”
“唉……苏大人，陆大人，咱们这倒是来了个新的姑娘，名叫花蕊的，可这姑娘……要价太贵，轻易不肯出来接客呢。”
苏大人轻嗤一声：“徐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本大爷会缺了你的银子？”
徐妈妈连连道歉：“那倒不是，苏大人，陆大人，小的这就去叫花蕊过来！”
苏夫人脸色已经很不好了，令言站在旁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何况她听到那边苏大人满嘴里都是“陆大人”，满京城又有几个陆大人？
不知道陆吟朝会不会享受那些女人的伺候，令言也停下来想听听看那边会说些什么。
花蕊被徐妈妈领进去，轻轻跪下磕头，苏大人轻佻一笑：“抬起头来。”
陆吟朝原本并没有什么兴趣，可是在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时视线停住了。
花蕊也愣住了，清秀的脸上立即有些泛红，眼睛也迅速升腾起水雾。
从老家到这里，她那么辛苦地找过来，就是为着遇见他。
如今竟然真的遇见了，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做官了，花蕊忍着心里的激动，一句话未说，但眼泪已经掉了。
徐妈妈察言观色，立即问：“花蕊，你哭什么？难道你与陆大人认识？”
陆吟朝心里难免有些触动，以前的事情他都还记得。
“花蕊，你怎么来了这里，你父母呢？”
花蕊轻轻啜泣：“陆哥哥，我爹娘都已经得病死了，我一个人孤苦无依，原本想来京城投靠我表叔一家，可怎么也找不到他们，无奈之下，我，我……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陆吟朝见她通身打扮得都很漂亮，恐怕是被这徐妈妈逼着出来接客的。
徐妈妈立即帮腔：“哎呀，怪不得我说你们怎么死活不肯出来接客？原来是认识陆大人？傻姑娘，你身子都是干净的，从来没有伺候过人，陆大人定然是会救你的。从我们这里把你救出去，不贵，也就五百两。”
五百两还不贵，简直是张口就来，花蕊慌乱地说：“陆哥哥，不用你来救我，你好不容易才来到京城做官，在外头不能说认识我，我欠了旁人的债，我会努力赚钱还给徐妈妈的！”
旁边苏大人怀里搂了个娇美的女人，他笑得放荡：“哎呀，小美人儿，你陆哥哥是不会不救你的，五百两而已，有什么难的？”
陆吟朝当真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张银票：“徐妈妈是么？把她放了。”
徐妈妈一脸谄媚，苏大人笑得更欢，亲一口怀中美人的脸，大笑起来：“你怎么也不唤我一声苏哥哥？快叫我苏哥哥！”
门被人猛地踹开，苏夫人手中提着根扫把冲了进去。
“苏哥哥？我让你尝尝苏哥哥是什么滋味！”她抡起扫把就往苏大人那边冲去。
苏大人吓得松开怀里的美人，立即抱头鼠窜。
苏夫人气急，素日里的贵女风范荡然无存，抓住自家男人就打，她一边打一边骂，诉说自己在家里掌家的辛苦，苏大人满屋子乱窜，不住地求饶。
花蕊害怕地往后倒退，躲到陆吟朝身后，紧张地说道：“陆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去抓住他的衣服袖子，小鸟依人一样，陆吟朝却立即说道：“花蕊，松开我的衣服。”
陆吟朝这话刚说完，就发现门口来的不只是苏夫人一个，还站着位年轻的女子，她穿着件海棠红的裙子，脸蛋儿清嫩水润，眼睛里说不出是冷淡，还是带有微微的笑意，就那么看着他，却让他心里猛地一跳。
那是令言，竟然就那么地站在那里看着，仿佛事不关己。
所以刚刚自己赎花蕊的事情被她听到了？
“言儿？”陆吟朝猛地站了起来。
花蕊吓了一跳，抓着他的小手更紧了，无辜地说：“陆哥哥，怎么了？”
令言没说话，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思，她转过身走了，那边苏大人还在被苏夫人追着打得哇哇乱叫。
花蕊有些着急地看着陆吟朝，然而陆吟朝却径直地追了出去，直接甩开了她。
令言一只脚踏上了马车，人就被陆吟朝拉住了。
“下车，我同你解释清楚。”
原本令言觉得自己是无所谓的，可在见到他对上自己的眼睛时，却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她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你要忙我也要忙，等空了再说吧。”

第105章
陆吟朝那里肯放过她，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而身后花蕊跟了上来，期期艾艾地喊道：“陆哥哥……”
“闭嘴。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纵使没有读过多少书，也应当知道我不是你什么哥哥。”陆吟朝回头，眼睛里没有一丝暖意。
花蕊愣住了：“陆……我……可是小时候我都是这样称呼你的呀。”
他们小时候一起长大，两家在乡下住得很近，花蕊她爹经常去陆家帮工，花蕊见了陆吟朝都是要喊一句陆哥哥的。
虽然说陆吟朝并不经常搭理她，但两人好歹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也算是个熟人吧？
令言静静地瞧着这个花蕊，姿色当真不俗，尤其是那种楚楚可怜的意味隐藏在眼里，是个男人估计都会心动。
她完全没有想到，陆吟朝还会有这样一个关系好的女人。
“我是看在你爹爹的份上才会赎了你，你若是暂时没有地方住，便去陆府小住几日，我陆吟朝自会派人照顾你，但是，花蕊啊，你应当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小他就是个捂不热的，花蕊心里一寒。
自己好不容易才遇见他，就要这样了么？
视线再往右移过去，就瞧见他手里紧紧抓着的那女子，穿戴精致典雅，姿容超凡，浑身的气势都是那种混不在意的感觉，仿佛四周都与她无关。
陆吟朝在紧紧地想抓住她，她却似乎想逃掉。
花蕊低头在心中失落地叹息，没再追上去。
陆吟朝把令言塞到马车里，跟着自己也上车了。
令言低着头，去取车中备着的牛乳与花生糕，陆吟朝淡定问道：“牛乳茶冷了不腥么？”
“在保温罐子里存着，是温热的。”她慢慢喝了一口，嫣红的唇上沾了些白色的牛乳。
陆吟朝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她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其实是生气了的，看着是那么可爱。
陆吟朝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想了想，才慢慢开口。
“花蕊是我在乡下时邻居大叔家的女儿，虽然自小与她也没有什么过深的感情，但也算是熟识，她这人矫情，见了我总要喊一句陆哥哥，我从前懒得去说，便只当听不见。以后我绝对不会让她再这样喊我。今日赎她也是另有他用，言儿，我不是那种人。”
他虽然没有说的很仔细，但大致意思也都表达出来了。
令言之前心里有些不舒服，可现在听完他的解释，也舒服了些，只是嘴上依旧说：“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不关心的。”
她吃了一块花生糕，满口里都是香甜，干脆又从旁边袋子里拿出来衣服店的账本来看。
看着看着又入神了进去，这下轮到陆吟朝不高兴了，她如今难道就这么无所谓？
他细细玩着她的手指：“难道你就这么放心我？我说是另有他用，就是另有他用了么？你就不怕，我同旁人一样养了外室？”
令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视线还在书上：“那你便去养，反正我花你的银子，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忙着呢。”
他最近最恨的只怕就是她的忙了，整日在忙，忙的连她的面都见不着，更别说做些其他的。
可陆吟朝又没法子去责怪她，总觉得她有她的道理，堂堂的工部尚书，收拾人的时候毫不心软，这会子却栽到了自己媳妇的手里。
陆吟朝随着马车身子微微地晃着，忽然就皱眉：“陈令言，你是不是……在外头养了小白脸，不然为何这般待我？”
他语气里竟然有些酸意，令言这下忍不住笑得更大声。
她虽然笑着，心里却也是很愧疚，放下账本说道：“我这几日什么都不做，专门陪着你，好不好？”
说着，令言靠到他怀里，声音娇娇软软，又抬起头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
陆吟朝几乎在短短的一会子，忽然就觉得自己上了天。
这几日令言果然没有再出去，她特意在家陪着陆吟朝，其实他也算是比较忙的，整日里要处理些事情，但令言在他旁边跟不在他旁边总是不同的。
花蕊被安置在陆府上，陆吟朝没提会用她来做什么，但却派人源源不断地送了些贵重的衣裳首饰过去。
瞧着眼前流水似的东西，花蕊伸手摸了摸，心里很高兴，陆哥哥这是还在意她，所以才让自己住在这陆府是哪个，给自己送来那么多东西。
“姑娘，您吃些燕窝，我们大人说了，您喜欢吃什么只管吩咐下来。”
丫鬟递过来一碗燕窝，用精致的小盖碗盛着，花蕊从未吃过这样贵重的东西。
她心里唏嘘，陆吟朝当真混出头了，这几日在府上听那些丫鬟们闲聊也知道他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所以，他是打算让自己做他的妾氏么？
花蕊忍不住想到这些，还有些害羞，如今陆吟朝是有妻子的，她只能做妾氏，但假如自己做妾氏也不会差的，毕竟跟陆吟朝是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书房里，陆吟朝把令言拉到怀里，细细地摸她柔顺的黑发。
“三年一次的选秀又要开始了，皇上打算新纳些妃子。”他声音慢慢的。
其实令言虽然不关注这些朝堂与后宫的事情，但也知道这些东西跟陆吟朝也是息息相关的。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她问道。
“静妃传消息出来，想在赵家挑选一个合适的姑娘送进宫去，但赵家如今适龄的女子不多，赵令望姿色一般，性子又古怪，定然不肯入宫，赵家其他的女儿多已出嫁，如今合适的几乎没有。”
令言细细一想，的确实在这么个情况：“那……能从外头找个合适的姑娘送过去么？”
这也不是不行，只是若被查出来，定然会出许多乱子。
陆吟朝揉揉她脑袋：“府上就有个现成的，只是需要你配合我一番。”
他这么一说，令言就清楚了，但还是有些犹豫：“她也不一定是个爱财的，宫中终究是个虎狼之地，这样把她送进去是否不妥？”
“愿不愿意进去，在她自己，我瞧着她不会不去。”
令言思虑一番，把花蕊叫到了跟前。
“你与大人自小认识，他如今得势也不敢忘了故人之情，花蕊，现在有个绝佳的去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花蕊愣住了，心下觉得这似乎不是说留在陆府做妾氏，但还是期待着：“夫人说的是？”
令言慢慢地把赵家需要个姑娘去宫中的事情说了，花蕊大骇：“我……我……”
她身上穿的都是陆吟朝命人送去的华贵衣裳，看着珠光宝气的，加上她原本就姿色不错，瞧不出一丝土气。
“你可愿意？”
花蕊从未想过自己还有那种福气，她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最终点点头：“多谢大人与夫人提携，花蕊……愿意。”
花蕊更名为赵令蕊，给赵侯爷与秦霜敬了茶，成了赵侯爷的堂妹，不日就要进宫。
如今皇上大选，太子便又着急了起来，他生母德妃在宫中依旧得势，只是看着皇上这劲头儿，似乎还要再添几个皇子公主。
太子妃站在太子身后，给他打扇：“殿下，如今您是唯一的太子，皇上膝下也就六皇子还有点用，可六皇子是残废，怎能与您抗衡？您何须忧虑？”
太子喝了口茶，瞥向太子妃。
自己的这位爱妃美貌是美貌，只是他总有些不满意，太子妃是那种养在温室里的花，对他的江山大业从来都没有什么大的帮助。
“你可知道陆吟朝的夫人近来做服装大赛一事？”
太子妃见太子提起来这个，立即来了兴趣：“殿下怎么想到这件事了？说起来这位陆夫人当真是个心灵手巧之人，这服装大赛据说办得十分火热，如今她开的店铺经营得也很好，据闻每个月能赚大把的银子，若非碍于身份，我真想也跟她一样大展身手，殿下您觉得我……”
“算了。”太子挥挥手：“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可知道她做这件事真正的好处在哪里？京城不知道多少身份地位都不错的夫人太太都因为此事与她结交，她为陆吟朝带去了多少旁人不知道的消息，若是你有她一半的灵敏，我也会更轻松些。”
太子妃带了些尴尬：“殿下，那，那我去同陆夫人结交一番，看看能不能有些收获。”
“嗯去吧。”太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坐在那里，仿佛一个吩咐下人做事情的主子，没有一丝的温柔可言。
太子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大婚之时他们其实也有过不少美妙的时光，那时候太子说，他会为她打个天下，她只需要安享荣华即可，不需要去卷入泥潭之中。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如今他催着她趟进那泥水之中。
太子妃想到令言，再想到陆吟朝对待令言的方式，莫名地有些心酸。
其实她很喜欢令言，这会子倒是很想找令言说说话。
令言在家做手撕面，面团擀成皮，再涂上油，撕成条，用的汤是鸡骨头煮出来的，面条放进去煮透，再烫几根小青菜，闻着就让人口水欲滴。
陆吟朝一口气吃了两碗，这才酣畅地放下碗。
下人瞧见自家大人吃了那么多都觉得纳罕，令言也很高兴。
外头有人来说太子妃来了，陆吟朝皱眉：“她来做什么？”
令言赶紧说道：“定然是与太子有关，你先别管了，我去瞧瞧。”
她起身离开，陆吟朝看看面前的空碗，甚至有些没有吃过瘾。

第106章
令言也看得出来太子妃的来意，她笑吟吟地邀请太子妃上座，说道：“原本想去太子府看望您，近来竟然一直不得空。”
太子妃笑笑，她瞧着令言浑身上下都是闲散之意，瞧着没有一丝生活的重压之下会有的苦恼。
按理说令言作为尚书夫人，管理着偌大的陆府，是会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事情的，可见她这样的状态，却像是没有任何人给她增添烦恼的。
太子妃笑道：“我也是知道的，你的店铺开得如火如荼，哪里有时间做其他的事情？我今日来，就是想凑个热闹，问问你有没有新鲜的事，也好解解闷。”
令言看得出来太子妃眉宇之间有些愁绪，又不停地吃旁边的酸梅汤，心里起了些疑问。
她笑着说了些自己近来的打算，接着问道：“您不会是有喜了吧？”
太子妃一愣，接着摸摸小腹：“你……怎么知道？”
她有喜这事儿连太子都没告诉呢，怎么令言会知道呢？
令言觉得很高兴，走过去笑道：“我瞧着你一直喝酸梅汤，便多嘴问一句，既然有了必定要多加小心的，您近来可有什么不舒服的？想必太子一定很高兴了。”
说这话时，令言是真心地高兴，虽然说自己跟太子妃并不算是同一个立场的，陆吟朝若是站在太子那里，她便随着陆吟朝一起效忠太子，若是陆吟朝不支持太子，那自己跟太子妃便也不是一路人。
但说实话太子妃是个还不错的人，她其实挺喜欢这样没有心机的人。
太子妃有些失落：“他高不高兴也没有什么，这毕竟是他的孩子，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他呢。”
“这是为何？您是太子妃，既然怀了孩子，岂不是应当叫人好生照看？”
太子妃苦笑：“其实我瞧着你就很是喜欢，你也别一口一个您地称呼我了，我心里头难受，也无人可说，我想着你也是个通透的人，便来与你说说。”
她手指摩挲着茶碗的边缘：“你不知道，我与太子并非旁人看上去的那样恩爱，至少……没有你与陆大人那般好，从前他答应我的事情如今大多已经忘记了。如今太子府上可不止我一个女人，他有一个近身伺候的丫鬟，虽然说还没有什么名分，可也是极其看重的……”
说着说着，太子府有些怔忡，沉浸在伤心里一时无法自拔。
她穿着一身碧青色的纱裙，脸蛋儿生得柔润甜美，带着与生俱来的大气温婉，但这会子却是不加掩饰的失落。
但凡女人，有几个不看重感情的，令言设想一番，假如陆吟朝有个这样的丫鬟在身侧，她也是会伤心的。
“太子妃，您的亲事与旁人不同，就算太子是真的喜欢您，也会掺杂了其他的东西，您还是放宽心，自己也舒服些。”
是啊，太子的人生里可不只是情情爱爱，太子妃笑了笑，握住令言的手：“我的名字是文潇然，你往后可以莫要叫我太子妃么？与你说话时我总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令言，以后我可以再来找你说话么？”
令言没想到太子妃会这样，也是挺意外的，但最终还是点头：“当然可以。”
自那日之后，太子妃便时常去找令言，因为她怀着身孕，令言也怕她身子不好，便也开始往太子府去瞧她。
两人走动随即增多，陆吟朝知道之后也没说什么。
“你们妇人之间的事情便由你自己决定，无需考虑其他的。”他提笔在纸上运笔，正在忙一个案子。
令言便也没有什么顾忌了，其实她近来听到不少传言，都说陆吟朝跟太子似乎有些龃龉，有人便开始动摇了，想要判断出来陆吟朝如今是个什么打算。
他可是工部尚书，如今皇上跟前的红人，不知道到底对太子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见陆夫人忽然间与太子妃走动颇多，许多人便认为陆吟朝与太子只怕关系还是十分紧密的。
很快，太子妃怀孕的事情传了出来。
她请大夫把脉，瞒不过太子，太子也一早禀明了皇上。
陆吟朝被人叫到了一处暗室内。
“太子如今得意得很，连着办了几桩好事，不知道你怎么看？”
“皇上现下年轻力壮，太子就算再能干，只会引起皇上的疑心罢了，殿下还是韬光养晦比较好。”
那人坐在轮椅上，抬起头看着陆吟朝：“你我认识也十数年了，自从你来了京城，为了我的事情上下走动，朝中多少人都盯着你。吟朝，你辛苦了，若是你不愿意，也不用这样帮着我。”
陆吟朝笑道：“殿下言重了。”
说完，他又提到江南织造近来的一件事，这才转身离去。
轮椅上的人静静地思索片刻，吩咐身边的人：“太子的这个种，不可留。”
“是，殿下。属下这就去办。”
太子妃约了令言去春花楼看戏，她平日里很少出去，但越是有孕，越是对外头的世界很好奇。
这些日子两人关系越发地好，令言便抽时间陪她。
两人都换了朴素些的衣裳，刚到春花楼，就见春花楼的老板出来说道：“两位夫人，咱们大运河的船上今日有船戏，不知道你们可有兴趣？已经有好些夫人太太要去听了呢。”
太子妃歪着头，很是好奇：“什么船戏啊？”
“就是在船上开的戏台子，大家伙坐在船上，看着戏，赏着河上的风光，吹着外头的风，可不比这屋子里要舒服哪？”
见老板谄媚的样子，太子妃很感兴趣：“听着倒是有趣的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时辰后，也不远，就在咱们这座楼后头的河上。”
这样新鲜的玩意，太子妃很想去试一试，令言觉得不妥，船上风大，且不安全，如今太子妃怀着孕，实在不适合去玩这样的东西。
奈何太子妃坚持，令言也没有法子，只得作罢，跟着她上去。
青橘在旁边听着虽然说一言未发，却立即暗中叫人去告诉了陆吟朝。
令言扶着太子妃上了船，船上风大，但却是别有一番滋味，戏台子上已经有人在唱，台下坐着不少的贵太太，都在一边吃茶一边看戏。
“太子妃，您当心……”令言怕她磕着碰着，十分小心。
太子妃却有些不高兴：“我叫文潇然。”
令言无奈，只得改口：“潇然，你当心。”
这下太子妃才算高兴了些，坐下来便有些兴奋：“我这还是第一次坐在船上看戏呢，你晕船吗？这船应当不会真的开吧？”
令言四下看了看，说道：“我瞧着是不会开的，顶多是船身晃一晃，若是开出去也太危险了。”
她俩坐下来，台上的戏曲倒是很吸引人，不一会便叫人入迷了。
船身微微晃荡，江风吹来叫人备感舒适，令言也觉得这样看戏的方式十分舒服。
不知不觉，两人都忘记了其他，专心致志地往戏台子上瞧。
那船却渐渐地移动了方向，还是令言猛地一回头，就发现船身离开岸边太远了！
“黄老板呢？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不会开出去的么？”令言立即就叫伙计。
太子妃也有些慌乱，抓住令言的手：“不会有事吧？”
她这人真是没有心机，出了事情只会担心。
令言拍拍她：“你先别慌，应当没事的。”
谁知道太子妃却忽然脸色发白：“我记起来太子说过，这几日要我不要出来，说是大运河这边要出事，我因为跟他赌气也没有仔细去问，我怎么就忘记了呢！令言，咱们快些让这人把船开回去，咱们上去吧。”
见她被吓到了的样子，令言少不得安慰她：“别怕，没那么恐怖。这里好歹是京城，这一船上可不止咱俩，你瞧那些个人，不少都是名门贵妇，若是出了事情只怕小半个京城都要被撼动了。谁敢？”
话虽如此，可令言依旧担心，忙不迭地叫碧羽去喊船上的老板。
可谁知道船上的老板不知道去哪里了，渐渐的，其他桌的客人也开始慌乱起来。
“这船往哪里开？”
“老板呢？我要下船！”
“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吧？瞧着好可怕，不行，我也要下船！”
船速越来越快，令言心里一咯噔，虽然说这船上的女子身份大部分都不简单，可这世上不要命的人也非常地多。
她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只怕他们是一早便被人盯上了。
果然，戏台子上的几个人忽然停住了，纷纷从上面跳下来，几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几把刀，冲着乱哄哄的人群挥舞过来。
“都老实些！把你们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
接着，水里也跳出来许多人，各个都是胡子拉碴长相凶猛，拿着刀一步步逼近。
太子妃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立即就晕了，令言抱着她，只求这些人为财而来，而非为权为势。
她把自己荷包里的银子全部抖落出来：“各位大爷，都在这里了。”
这个时候肯定得服软卖乖，不然命都要丢了。
那些人拿了令言的银子，便暂且绕过了她，先去搜刮其他人的银子。
船上许多女人，有温顺胆小的，有聪慧暂且按捺住脾气的，但也有那不怕死的，仗着自家门楣高，便对着这帮子水贼大声训斥的，换来的便是一刀毙命。
那一刀带出来许多鲜血，喷溅到夹板上，吓得一船的人都在尖叫。
碧羽都瑟瑟发抖，还是令言捂住了她的嘴她才没喊出来。
青橘看样子是想冲出去跟那些人对打，令言摁住她：“他们人多，你一个人肯定打不过，再等等。”
然而，那些贼人的残暴超乎了令言的想象，他们初时只是看重银子，可到最后瞧着这一船的女人姿色都不错，便起了色心。
令言最恨这样的人，盗亦有道，起了色心的人却是绝对不能饶恕！
“青橘，你能打过几个人？”
青橘在旁边看了看，说道：“夫人，奴婢打得过一个是一个。”
她说着冲出去，挥刀就上，那些水贼十分凶猛，但青橘功力也不错，一时间几个人只顾着对付青橘了。
船上其他人都吓得往令言这边躲，然而青橘根本打不过，令言想起来自己荷包里随手塞进去的一只竹哨子，其实是拿给安哥儿玩的，她赶紧摸出来，对着空中吹了一声。
那口哨声吸引得水贼立即看过来，恶狠狠地说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报信啊！给你们半盏茶时间，若是你们还不走，官差很快就要来了！这船上的人不少都是朝廷命官的家眷，你们当真惹得起？死了一个，或许会不了了之，若是死了好几个，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到你们！我现在放你们一条生路，赶紧走吧！”
那水贼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却笑道：“放屁！老子从来就不怕死！今日你威胁老子，老子先杀了你再走！”
他喊着自己的兄弟：“先把这个女的捉走，我瞧着这群人里就她最漂亮，其他的可以放了！”
说着他们就要上来。
这船上的客人中是有几位男人的，其中一个便是沈清寒。
沈清寒擅长做菜，却没有蛮力，因此在遇上这种事情也不敢妄为，直到他认出来被水贼为难的人是令言。
“慢着！”沈清寒丝毫没有犹豫，直接站出来：“你们若是非要抓走一个人，抓我好了！”
水贼淫笑一声：“抓你能解渴么？”
他一刀刺上来，青橘上前挑开那人的刀，旁人却有人又刺一刀上来，令言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吓得往旁边一躲，而沈清寒却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挡在了令言跟前！
那血喷了令言一脸，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忽然远处又驶来急艘船，一群人嗖嗖嗖轻巧地跳到了这艘船上。
“住手！”
令言看得清楚，为首的那个人是陆吟朝，他一脸冷意，走在最前头，仿佛在战场一般。
她鼻中一阵酸楚：“吟朝！”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去喊他的名字，却觉得仿佛经历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那种滋味一时说不上来。
陆吟朝循着声音走过来，一把把她拉起来上下看了看，眉头拧在一起：“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一切都好，倒是太子妃，她晕过去了！”
那些水贼全部跳入水中，却被陆吟朝的人一一逮了回来，船上的人除了被弄死的几个，其他的全部被解救上来，沈清寒也被带回了陆府医治。
令言起先还怕陆吟朝会怪自己出去瞎跑，但瞧他担心的样子却又心里一暖。
这件事实在是意外，谁也没有料到。
陆吟朝没说什么，吩咐人把那些水贼查个清楚，这个时候却有人来报信了。
“大人，那个沈清寒的袖子里……竟然搜出来这个。”
下人递上来一方熟悉的丝帕。

第107章
陆吟朝手上拿着那方丝帕，上头的花纹他实在是太过熟悉。
若说不是自家夫人用过的帕子他都是不信的。
“你可瞧得清楚，是从那人身上搜来的？”
下人发觉陆吟朝神情不对，立即答道：“大人，确实是从那位公子身上搜出来的。”
“知道了，下去吧。”陆吟朝声音淡漠。
门吱呀一声被下人带上，他攥着那帕子没有说话。
这救人的男子他已经打探清楚了，名叫沈清寒，是德运楼的厨子，几年前在京城颇有些身份地位，家里也富贵，只是出了些变故，现下便只能给旁人帮忙，但骨子里存了些优越，所以那日也在船上看戏。
他感念此人救了令言，但若这人与令言存着什么不好的关系，他不会心软。
想到德运楼日日送来的点心，而令言也很喜欢吃，他一向以为是德运楼老板碍于自己的权势所以巴结自己，可如今瞧着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是他疏忽了，陆吟朝闭了闭眼，对女儿家这般重要的丝帕，令言怎么会给沈清寒呢？
那日他还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养了小白脸，如今倒是真的让他怀疑，她是不是养了个小白脸。
令言把太子妃安顿好之后，大夫说太子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没有什么大碍，她才放心了些。
碧羽过来回话：“夫人，您让问的那位沈公子如今在客房里休息呢，伤情有些严重，之前昏迷了，现下吃了药也清醒了，奴婢会着人好生伺候他。”
令言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太子妃，说道：“碧羽，你好生看着太子妃，瑞琴，你同我一起去瞧瞧沈公子，他救了我，不能不去感谢一番。”
碧羽和瑞琴都应下了，令言匆匆去了客房。
沈清寒觉得肩上钻心地疼，那一刀砍得可真是不留余地，他这些年虽然吃苦，但也从未吃过这样割肉的苦楚，何况自己本身就不是什么大善之人，若非为了令言，他是不会挺身去救任何人的。
这里是陆府，他看了看四周，对伺候自己的丫鬟说道：“我得回去，回德运楼去，我在这里住着不方便。”
虽然没有人知道他对令言的心思，但是他自己知道，就像是纸包着火，总怕人知道。
丫鬟惊讶道：“沈公子，您伤还没好呢，你是为了救我家夫人才受伤，我们大人说了，要好好照顾您，德运楼那边已经替您告假了，您好好歇着呢。”
沈清寒却强撑着要下床，还没穿上鞋子，就闻到一阵淡香袭来，抬头一看，竟是令言。
令言赶紧上去扶住他，一边斥责丫鬟：“怎么照顾的？沈公子受着伤，还让他下床？”
丫鬟不敢吭声，沈清寒费力地说道：“不怪她，是我自己非要下床。陆夫人，我还是走吧，我住不惯这里，还是想回德运楼。”
令言把他扶着躺下，声音轻轻婉婉：“都是我害的你受伤，若非是你，如今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了，沈公子，我心里头愧疚，还希望你可以在陆府把伤养好了再走，德运楼虽好，整日里人来人往的也吵得慌，你放心，陆府绝对住得舒坦，你喜欢什么都只管说，我会帮你寻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你是做点心的，胳膊是要用力的，若是肩膀没有治好留了后遗症，往后我还上哪寻第二个手艺比你好的人呢？”
屋外是一大片的桃花，春风把桃花的气味儿吹进来，带了些清甜，阳光从窗棱里照进来，但见令言肌肤如凝脂一般，腮若极淡的朝霞，嘴唇小巧而又红润，那双眼温和中带着些令人迷醉的美好。
她就站在自己跟前，同自己说话，仿佛是极其亲近的人。
沈清寒心中升腾起来，他别过头去：“陆夫人，救你是我自愿的，我……”
他忽然咳嗽起来，咳得肩膀剧痛，忍不住颤抖起来。
令言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帮他拍背，又喊丫鬟：“去喊下人！”
沈清寒的确是疼得几乎没有力气了，身子摇摇晃晃，令言因为帮他拍背，便显得两人有些近了。
陆吟朝恰好此时走到门口，瞧见这一幕心中猛地一拧，手在袖子里紧紧地攥着。
他是用来极大的力气才压住了心中的愤怒，转身就吩咐下去：“把夫人叫回去，就说素素哭了。”
说完这些，陆吟朝就走到旁边躲了起来，果然，素素哭了，比什么都重要，令言安抚了沈清寒几句让丫鬟看着她，然后快速地走了。
沈清寒心中起伏不断，他是个很俗的人，对于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就不敢去奢望，可一旦接近才知道有些东西既美好，又有些危险，就像罂粟一样，明知道不可以碰，却忍不住越来越想碰。
这样一个女子，若是自己有一丝丝机会，他都不想放弃。
沈清寒闭上眼，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些，不停地在劝告自己，还是尽早离开陆府比较好。
好一会，沈清寒才觉得心里平静了，睁开眼时却陡然发现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面前的人穿着深蓝色的褙子，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一股子压迫人的气势，他虽然没有说话，却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这是陆吟朝，正坐在那里喝茶。
见沈清寒醒了，他把茶杯放在了红木小几上。
沈清寒立即就犹如做了亏心事一般有些不敢开口，但还是硬着头皮打招呼：“陆大人，多谢您着人替在下医治。”
陆吟朝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救了我爱妻，我让人帮你医治自然是应该的。我会赏你些银子，给你在外头找一处住所，往后你可以好好地养伤。另外，你已经惹了那些水贼，只怕在京城待不下去了，我会帮你安排远走高飞，去金陵开一家酒楼，如何？”
沈清寒正想拒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往腰间一抹，瞬间脸色就变了。
他自知理亏，只得说道：“陆大人，沈某不才，救人也是偶然，陆夫人有陆大人庇佑，自然是福星高照，沈某受伤也并非因为救人，多谢陆大人相救，沈某今日便告辞吧。”
陆吟朝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半晌，他才不轻不重地嗤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清寒简直羞愧地想钻进地里，他为何要把令言的帕子随身带着呢？如今当真引起误会了！
没一会，沈清寒忍着疼痛要走，还好，陆吟朝并非那么无情，他让人抬着他上了马车，把沈清寒送了出去。
素素果真在哭，令言抱了一会，哄睡着之后便想亲自来给沈清寒送些饭菜吃。
毕竟沈清寒结结实实地替自己挡了一刀，可端着饭才到门口，就听丫鬟说道：“夫人，沈公子走了。”
“走了？怎么看的？”
“夫人，大人来说了几句话，沈公子便走了，是大人着人送走的。”
令言一下子愣了，陆吟朝怎么会这样做？
那沈清寒伤成那样，如何能走？
她立即去了陆吟朝的书房，直接冲了进去：“你怎么把沈公子送走了？他上得实在是重，又是为了救我，咱们不是该帮他好好养伤么？”
陆吟朝正在看书，还未用饭，瞧着她身后的丫鬟端着的饭，面色平淡：“他想走，何必强留。”
令言有些着急：“那也不能让他走呀！他救了我，我得好好地感谢他！”
“我已经赏了银子下去当做感谢，令言，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说了。”
令言却觉得陆吟朝难得得不讲理：“可是这件事实在是不妥，你如今确实财大气粗，可是这种事情不是用银子就可以说得清楚的呀，我心里过不去……”
陆吟朝却冷笑一声：“用银子说不清楚，那么应当如何说，你倒是教教我？”
他明显浑身的戾气，令言不想吵架，直接沉默了，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瑞琴，咱们走。”她转过身，很失望。
陆吟朝压住心里的郁气，从桌上那本《政策论》下面抽出来那方丝帕，看了一会，狠狠地团成了一团捏在手心里。
银子还不起，难不成要用她自己去还吗？
他心中烦闷，但却还是起身出门进宫去了，毕竟皇上那里还需要交代。
令言回去越想越觉得生气，在她看来，陆吟朝并非是这样的人，可今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碧羽，着人去打听沈公子去哪里了，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碧羽“哎”了一声，那边瑞琴来说太子妃醒了，令言赶紧地去看。
太子妃还有些惊惧：“那些人呢？”
“都跑了，咱们现下在陆府，已经安全了，潇然你别怕，现在都好了。大夫说你的身子也没有什么问题，多休息就好。”
太子妃却痴痴地问：“太子应当已经知道了我出事了吧，怎么还没来？难道你没有去报信？”
令言避开她的眼神：“去报信了，太子或许有要事在忙呢，我照顾也是一样的。”
旁边青橘却把实话都说了：“太子妃，太子在宫中与皇上议事，一时半会回不来。”
令言瞥过去：“你怎么知道太子在宫中？”
青橘噎住了，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让人去报信，报信的人说大人当时被皇上传召，太子也一同被传召，得知夫人出事了，大人不顾皇上就跑去救您了。”
令言一阵惊愕：“他不顾皇上传召，就去救我？”
青橘点头：“听说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说要罚俸，大人这会子估计进宫请罪去了。”
令言一阵着急，太子妃抓住她的手：“他竟待你如此之好！太子是皇上的亲生儿子都不敢忤逆皇上，陆吟朝是不要命了吗？我现在回去，想办法让太子也帮忙劝劝。”
若是皇上真的要责罚陆吟朝，实在是太亏了！
“太子都不敢忤逆皇上，又怎么敢劝皇上勿要责罚他？”令言想了想，打算去看看这会儿陆吟朝有没有进宫。
太子妃对于太子没有去救自己一事其实有些耿耿于怀，但不是所有人都是陆吟朝，她心中的期望值本身就低，没一会也就忘记了那种失望。
陆府终究不是太子妃，在这里多待也不合适，太子妃很快就走了。
令言去书房没找到陆吟朝，才知道他已经进宫去了，想到皇上那喜怒不定的性子，令言心里实在是担忧。
一直等到了很晚，陆吟朝才迟迟归来。
下人掌灯在前面引路，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细细的虫鸣在脚下蔓延。
他沉默地往前走，皇上的确责罚他了，借着这个机会大骂他嚣张忤逆，罚俸三个月。
其实皇上也只是借此来堵住那些不断地参陆吟朝之人的嘴，他如今很需要陆吟朝，哪里会真心地责罚陆吟朝。
罚俸三个月，本身就是小事，反正皇上还会赏赐许多金银珠宝。
另外，皇上还责罚陆吟朝在乾坤堂面壁两个时辰。
但乾坤堂是闲人进不去的，外头只知道陆吟朝在里头面壁，殊不知陆吟朝是在里头陪着皇上下棋。
他一会儿让着皇上，一会儿却又毫不留情，引得皇上欲罢不能，一局棋竟然下了大半夜。
最后皇上险胜，摸摸胡旭说道：“若非明日还要上朝，我定然与你大战到天明，罢了，你且回去吧明日早朝你休假，就说面壁受了风寒便是。”
陆吟朝微微一笑：“臣多谢皇上体恤。”
他在下棋之时想的却全是令言，这个女人真是有绝对的那种一言不发却能气死他的本领。
要说那帕子是令言送给沈清寒的，陆吟朝真不信，可他还是非常生气。
气她难道看不出来那个姓沈的对她有意思？
她竟然还主动给他拍背，呵呵，想到这里，陆吟朝就想捏碎手里的棋子。
“大人，回房还是去书房？”下人询问。
陆吟朝：“去书房，打水给我洗漱。”
他现在还在生气，并不想回卧房与她争吵。
令言在卧房里等得着急，因为白日里太累了，一不小心睡着了，猛地醒来的时候都四更了，她四处一看，静悄悄的，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奶娘如今抱着俩孩子分别在孩子的屋子里，这屋子是她与陆吟朝单独住的，可却没有陆吟朝回来过的痕迹。
难道皇上留着他留了那么久？那必定是出了事情了！如今这上面的皇上十分讲究地位，若是拿陆吟朝不尊重他为借口砍了陆吟朝的脑袋都有可能！
令言心里十分害怕，仿佛有火在烧。
“瑞琴，瑞琴！大人回来了么？”令言起身推开门，问守在外头的瑞琴。
瑞琴：“夫人，大人回来了，现在在书房呢想是怕打扰您。”
瑞琴刚睡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见令言一脸担心也跟着往前走。
令言立即去了书房，刚一推开门，就瞧见那人伏在案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很疲惫的样子，似乎睡了。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脚步放缓走过去。
还好陆吟朝没什么事情，看现在这样子，皇上应当也没有如何斥责他。
因为怕陆吟朝着凉，令言走过去给他披上一件毯子，他被惊醒了。
看着眼前的女人，陆吟朝心中的郁气少了些，令言赶紧笑道：“你回来了？皇上可有责罚你？”
“没什么，无外乎贬庶，罚俸。”他懒懒地说道，说完又看她，促狭地说：“明日我便要被下放到冀州，那边苦寒，我自己一人前往便是，你留在这里吧。”
令言一怔，继而嗓子酸了：“都怪我不好，给你添了许多麻烦。别说是冀州，就是地狱，我也要跟着你呀。”

第108章
令言见陆吟朝不说话，便走过去给他捏肩：“我存了不少银子，家里头你拿回来的银子我也基本没动，皇上若是要抄家什么的也不怕，我的银子有一部分没有走明面上的账目，咱们私下里都可以想法子带走。你去哪里，我就带着孩子跟你去哪里。”
她柔声细语，怕陆吟朝不开心，又继续说道：“咱们一家子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陆吟朝这才舒服了，反握住她的手：“我若是真的混到了被下放的地步，你也无需跟着我，京城等着你的人太多，随意找个人也比跟着我强。”
令言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想，她干脆绕过去坐在他腿上：“怎么了？你就这么嫌弃我？还要这样考验我？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么？”
她一夜都没怎么睡，担心得不行，到最后也是实在支撑不住了才迷瞪了一会，现在就被他这样打趣！
陆吟朝抱着她，她身上香香软软的，怪不得人人都道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也算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但遇着令言是真的毫无法子。
“那你便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若是答得对了便相安无事，若是答得不对，我不知道自己会如何。”
他从书底下抽出来那方丝帕，令言一愣：“这是我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是啊，怎么会在我这里。”他眼神灼灼地看着她。
令言赶紧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这方丝帕是那日我们去德运楼不慎掉了的，清溪可以为我作证，哦，还有清月也可以，不信回头你去问他们，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陆吟朝其实已经把事情都查明白了的，这丝帕是一个叫范雪桥的人捡了之后装作无意中再给了沈清寒。
这中间的每一个人都让他不喜，但光是简单的处罚是没有意义，他要让令言知道，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值得可怜的。
“有人想陷害你，说你与沈清寒有染。”
令言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我不过是去德运楼吃了几次点心，又怎么会……怎么传出那种流言？”
她慌得厉害，自己一向是谨慎的，却不知道外头有些人的嘴是很厉害的，至于陷害，是谁要陷害自己？
“你不会是信了吧？”令言觉得好笑。
陆吟朝摇头：“我不信，但有人就是想要我信。”
“谁？”
“沈清寒，还有捡了这丝帕的人。”
令言有些不敢相信：“沈清寒有什么理由陷害我呢？我与他都未曾说过几句话，他为何要这样？”
陆吟朝并没有深入地去想，他只知道这沈清寒的确是喜欢令言的。
“不管他是为着什么，都不该对你心存爱慕，不该把你的丝帕随身放着，你是我夫人，岂是旁人可以随意肖想的？令言，我留着他已经是绝对的恩赐了。更何况当时的情况我已经及时赶到，你根本不会受伤。你身上穿着我送你的衣裳，那一刀对你来说根本没用。”
令言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衣裳：“衣裳？”
她想起来陆吟朝送给自己的一件夹衣，又软又薄，他嘱咐过她必须日日紧紧地穿在身上。
原本令言愿意穿着也只是怕陆吟朝不高兴，可现在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这衣裳是有什么古怪吗？”令言摸摸自己的衣裳，想起来那衣裳的用料确实好像不太一样，似乎更韧了一些，她寻遍了书，也没能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料子。
“那是皇上御赐的软光金，穿在身上刀枪不入，你穿着它我才能放心。”
令言吓了一跳，皇上遇刺给陆吟朝的东西自然是要给陆吟朝穿的，她穿在身上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把这样的东西给我啊？不行，等会儿我就回房换下来给你！若是皇上知道了还要治你一个欺君之罪呢！这样的东西得你穿着才合适，你平日里容易得罪人，穿着这样的衣裳更安全些，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需要这个啊？”令言又急又恼。
陆吟朝却混不在意，挑挑眉：“你想脱掉？”
“是啊，我肯定要脱掉，这软光金得你穿着！”
陆吟朝伸手：“好，那我帮你脱。”
令言以为他是答应了，却在衣裳被脱得只剩两个肚兜的时候发现这个男人就是骗子！
他哪里是要脱软光金，他是要把她脱个干净！
最终，两人在书房里大汗淋漓，令言把他的肩头都咬破了，才忍住没有发出声音来。
“再想脱就跟我说我帮你脱。”他在她腰上拧一把，咬着她的耳垂说话。
令言气得哼了一声扭头过去不理会他。
等了一夜，现下也困了，她没精神多久，就着他的怀里就睡着了。
再睡醒时，令言发现自己睡在了卧房的床上，屋子里静悄悄的，点着一支熏香，外头天光大亮，瑞琴撩起帘子进来：“夫人，都下午了，您要不要吃些东西？厨房里备着好些饭呢，奴婢想着您这会子吃些热乎乎的汤面吧，对身子好。”
令言睡久了有些头疼，便点头，瑞琴随即去安排起来。
不多大会就端来一碗热乎乎的葱油臊子面，里头加了酸笋和肉沫，吃起来很是开胃。
令言把一大碗面吃完，去隔壁房间瞧了瞧，素素跟安哥儿都在睡觉，她便出来忙其他的。
陆吟朝留话说他有其他的事情，暂时不在府上。
令言还没想好做什么，就有下人来报：“夫人，有位范小姐来拜见您，大人让她等了两个时辰了，说是您得空了才能告诉您。”
这自然是陆吟朝要教训范雪桥的意思，令言心中笑了笑，他总是怕自己被人欺负，想着法子替自己去教训人。
现在他反倒不喜欢直接去教训旁人了，还要她学会亲自去教训。
令言得了信儿，便去了花厅，范雪桥已经等得快绝望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那么隐秘的伎俩还能被发现，陆吟朝竟然那么快速地对自己的父亲动刀子了，还让人悄悄地带信给她，光明正大地告诉她，范小姐你惹到了陆夫人了，快想法子去赔罪吧！
按说范雪桥是绝对看不上令言的，尤其是上次被长公主罚跪，范雪桥心中嫉恨极其深刻，这回上门来虽然存着赔罪的心思，但也是不太情愿的。
“陆夫人，这件事实属误会，沈公子爱慕您要是沈公子处事不当，与我并无关系，若沈公子心中没有鬼，又怎么会把帕子带在身上迟迟不还给您呢？或许是沈公子自认为与您有什么感情，可陆大人却误会是我害的你们这样，陆夫人，您说……”
范雪桥垂泪：“我父亲因此被陆大人处罚了，一把年纪的人了，当众丢了面子，回家茶饭不思，只怕是要病了！陆夫人，陆大人公报私仇，且报仇报错了对象，您作为他的夫人，不劝着些吗？”
令言端坐在那里，听完范雪桥的话，端起茶喝了喝。
“这是云南新进贡的茶，喝起来滋味悠远，沁人心脾，范小姐不妨尝尝？”
范雪桥有些气了：“陆夫人，难不成您跟陆大人一样是非不分，残暴无良？”
令言想起来那方帕子，心中也是犯恶心。
她知道范雪桥的心结所在，便抬起头笑道：“范小姐，陆大人是非不分，残暴无良？既然如此，那你可要好好地劝一劝你的表妹陈近秋，莫要再对我家夫君存些什么无妄之想，另外，既然你觉得我是非不分，残暴无良，那我倒是要好好地跟你谈一谈了。”
令言站起来，原本一身柔美的杏子色彩蝶长裙被她穿出了几分威风清冽之意。
她抑扬顿挫，字字清晰：“范家与德妃有亲，在朝中横行数年，你爹爹养了外室，又凌虐良家，抢了人家的媳妇又杀了人家的儿子，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吧？若是范小姐品行端正，不如去告发自己的亲爹如何？”
范雪桥脸色苍白，这些都是自己家的密事，令言是如何知道的呢？
她咬咬唇：“那些都是谣传！要说你与那沈清寒才是不清不楚！他可是说过与你有过不解之缘，你若是跟他没有过什么，他何以对你如此痴情？身边再好的女子也不肯多看一眼？”
令言摸摸自己的指甲，上头的蔻丹有些褪色，是该重新修补一番了。
范雪桥继续在说道：“你身为陆夫人，却如此嚣张，撺掇着陆大人为你做些你想做的事情，你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没错，我表妹是喜欢陆大人，但她比你好一万倍！你早晚会被陆大人给休了的！”
令言觉得好笑，拿起帕子掩唇笑了笑，把碧羽叫了过来：“去，找人去官府告发范大人，我这里写一份诉状，他做过的事情我会一一写出来。”
范雪桥没想到令言会来真的，立即就慌了：“你敢！你若是敢乱来，我便立即把你与沈清寒之事昭告天下，让你在京城再也无法做人！”
这样没品德，捕风捉影诬陷旁人的人，令言忽然觉得十分厌恶。
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去考虑他们做了□□别人名誉之事后，别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这次的事情若是陆吟朝不信自己，或者是沈清寒蓄意接近，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抓住范雪桥的手：“是吗？你既然这么厉害，我便让你知道，随意被诬陷的滋味，好不好啊？”
范雪桥原以为令言是那种软绵绵的人，没有人护着的时候一定经不住恫吓，却没有想到令言也会发威。
她有些怕了：“德妃是我姑母！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第109章
令言却冷笑道：“你姑母？呵呵，那就让皇上瞧瞧，德妃的娘家人做错了事情，是什么下场呢？”
她直接喊人：“去衙门告状，就说范达人贪污受贿，草菅人命，我这里有人证物证，一并交上去。”
这些日子因为服装大赛之事令言结交了不少京中贵女，知道的隐秘事件可是不少。
范雪桥惊慌之际，瞧见令言真的派人去了，这才吓得腿软了：“陆夫人！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不要去！”
令言坐在椅子上，闲闲地看过去：“是吗？我如何相信你知道错了呢？你错在了哪里？”
范雪桥忍气吞声：“我错在不该污蔑你与沈清寒有染，我错在狂妄自大……陆夫人，我……”
她试图说些软话让令言饶恕自己，可令言没打算就这么饶恕了她。
“若是你单单说了这么几句就想让我饶过你，那岂不是下回你还是可以随意地羞辱我了？范姑娘，我听闻你在家时惯会教导丫鬟呢。”
范雪桥虽然是高门贵女，狂妄自大，但却并不是一个大方懂事之人，不少人私下里都在传范雪桥是如何苛待丫鬟的。
若是丫鬟一个不如她的意，她便勒令人家跪在大太阳下面扇自己耳光，直扇到面部浮肿为止。
听到令言这样说话，范雪桥想到自己父亲的事情，万一真的被告到了衙门一切就都晚了。
她真没有想到令言完全不怕德妃娘娘，算了，今日忍上一忍，来日去德妃跟前告状便是！
范雪桥咬牙抬起胳膊往自己脸上扇去：“都是我不好，惹了陆夫人不高兴，陆夫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范雪桥心中屈辱至极。
半晌，令言终于挥挥手：“回去吧。”
范雪桥红肿着脸，眼睛也通红地走出了陆家，令言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反正旁人都知道这个范雪桥是不好惹的，而她发落了范雪桥，往后应当是没有人敢惹自己了。
瑞琴走上来递给她一杯绿豆汤：“夫人，您喝些绿豆汤降火气。”
令言端起碗喝了两口，就有人来传，说是赵令望来了。
说起来赵令望倒是好久没来了，令言整理了下衣服便出去接着她，两人笑了笑，一道去瞧素素。
素素与安哥儿都醒了，令望摸摸素素的小脸，再摸摸安哥儿的手：“她为了前程狠心放弃自己的孩子，如今日子也没见过得多好呢，前几日还挨打了，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唉，说起来也是可怜，不过呢，也是作茧自缚。”
令言没出声，她收养安哥儿自然是瞧着安哥儿可怜，其实也是算准了赵令和不会再管安哥儿的，胡家不是什么好人家，就算赵令和生十个聪明绝顶的儿子，胡家依旧不会对赵令和多好，在鸡飞狗跳的日子里，赵令和哪里来的闲心管安哥儿呢？
她把安哥儿抱怀里，逗他笑：“安哥儿乖得很，娘最喜欢了。”
赵令望在旁边一笑：“晋王妃一事，你就那么算了吗？那个孩子，究竟如何了？”
令言把乳母都遣出去了，轻声说道：“孩子是无辜的，静妃娘娘会帮着处置，晋王妃自己作孽，留她一条命已经是善心大发了，只是……”
她没有继续说，赵令望在旁边静静的：“只是这种人不值得留她一条命，令言，我若是你，必定会亲手杀了她。”
令言笑：“亲手杀了又如何呢？一死了之，并不会感受到什么痛楚，最痛的是人活着，却失去了所有。”
令望也沉默了，她在这个世上并没有特别在意的人，所以没有尝试过那种失去之后痛彻心扉的滋味。
其实也不是没有特别在意的人，只是在意的那个人，并没有多在意自己。
赵令望陪着令言又说了会话，提到家里的种种，挑了些开心的事情说，见令言心情还不错，这才离开陆府。
她没有回忠勇侯府，而是直接坐着马车去了西大街上的一处客栈，匆匆去了其中一间。
屋子里坐着个男子，一身青色衣衫，胡子拉茬，很是憔悴，他见令望进来，立即站起来问道：“你可打探到什么？言儿有说什么吗？”
令望神情懒懒的：“她什么都没说，这件事我也不清楚她的计划，令言这人比我聪明，我是比不过她的、或许，她会动手的。”
林修远却很是着急：“言儿性子单纯，做不来那种狠毒之事，她必定是不忍下手，才留了赵令语一条命，可是万一赵令语真得了机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就晚了！”
令望觉得奇怪：“你是认为陆吟朝是个摆设吗？我相信他保护得了令言，林修远，你是不要走了吗？何苦还悄悄地留在京城呢？”
她有些嘲讽地笑道：“你是余情未了？还是想从陆吟朝手中再抢她回来？或者说，你是为了烟娘报仇啊？”
林修远着急地解释：“都不是！我是，我是……是因为她是言儿，我总要保护她！你不知道，我听说的那件事至关重要，令望，你不担心言儿吗？我跟你一样，担心她！”
赵令望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是她堂姐，你是什么？你以什么身份来担心？若是林修远知道你的担心，你觉得会如何？”
屋子里瞬间陷入寂静，好一会，林修远才无力地说道：“我总觉得她嫁给陆吟朝是件天大的错事，若非我家中出事，当初她嫁的人就是我了，如今这样也是毫无法子。只是你不要以为我还是喜欢她，我已经不喜欢了，放下了。她于我而言是个朋友罢了，我前几日认识了个奇人，会易容之术，给一个年轻女子易了容，听那人描述我怀疑这个女子是赵令语，若是赵令语真的要易容之后对付令言，她该如何防范？”
想到这些，林修远开始焦躁：“一个你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人，如何防范呢？令望，你不觉得这样很危险吗？”
赵令望心中失望至极。
“林修远，你简直是疯了，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她转身就走，却不想脚下被椅子腿绊住，差点摔跤，林修远上去一把抓住她，恰好把她搂在了怀里。
两人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赵令望既尴尬，又觉得难过，眼睛一下子红了。
林修远急急地把她扶好，松开手，赵令望立即跑了。
她跑得太快，不慎掉了一只荷包，林修远捡起来，才发现那荷包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一朵兰花，与他从前最爱的那一盆兰花一模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一阵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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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静妃传召令言进宫，说起了新入宫的几个女子。
“花蕊长得的确很好，你们办得很不错，如今她被皇上晋丰为舒嫔，很是得宠。新进宫的几位妃嫔里，也只有姜大人的妹妹姜环可以一比。”静妃躺在贵妃榻上，慢慢地说着。
她虽保养得极好，可终究是老了，颜色褪去，还是想娘家给献上个得力的女人帮着自己的。
花蕊就很得静妃娘娘的意。
令言觉得奇怪：“姑母，听闻姜大人几个妹妹年纪都不小了，哪里来的年轻貌美的妹妹？这姜环的名字我倒是没有听说过。”
为了给陆吟朝多留个心眼，令言在与京城贵女们说完私密的小话时，记下来不少琐事，小到谁家有几个姐妹，都叫什么名字。
这姜环她的确从未听说过，尤其是如此美貌动人的女子，怎么会埋没了？
“姜环脾气古怪，说是在家时也很少出门，你不知道也是很正常呢。皇上倒是很喜欢她这古怪的脾气，因着她那张脸，处处容忍她。你不知道，她连给德妃请安都能擅自免了，德妃气得肝儿疼，嗤。”
静妃闲闲地说着宫里的八卦，又提到赵令语的事情。
“那个小贱人，事情败露之后便逃走了，你可有查到她去哪里了？她那孩子我叫人说是死了，实际上送去了寺庙里，就当是为她赎罪吧，一辈子做和尚也不是什么坏事。”
令言静默，其实她这几日得了个消息，说是赵令语曾经因为太饿去偷东西吃，人家追着她打，她不慎落水，后果未知。
那河极深，想来活着的几率也不大。
更何况京城到处贴的都是悬赏令，赵令语是不敢出来的，整日只能如同个老鼠一样到处逃窜了。
静妃说着说着，看向令言：“你不是经常做梦吗？可曾梦到你祖母？”
赵老太太死后，再也没有人动不动就往静妃宫中送东西了。
赵侯爷与静妃关系一般，一个大男人自然也不会如何体贴自己的妹妹，而秦霜不是静妃，自然更不会去蓄意巴结，静妃很想念自己的母亲。
令言低下头，声音低沉：“祖母很久没来我的梦里了。”
她也很想祖母，可却再也见不到祖母了。
“罢了，逝者已逝，徒增哀伤。”静妃眼角竟然也添了一丝苍老。
她远远地看着令言，倒是觉得令言身上那股子恬淡的气质跟赵老太太越来越像了，因此自己才越来越喜欢跟令言说话。
令言从静妃宫中离开时还觉得心中难过，她之所以会愿意来见静妃，并非多喜欢静妃这个人，而是因为静妃的面容跟祖母有些相似，见着静妃就好像见到了祖母。
碧羽知道自家夫人又伤心了，便说道：“夫人，您若是伤心被老太太知道了，她会不放心的。”
令言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也别劝了，咱们在宫中还是少说话的好。”
主仆两个刚走出静妃宫门口的那条路，才一转弯，就瞧见前面轿辇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位妃嫔走来了。
令言与碧羽赶紧地低着头退到一旁。
谁知道那轿辇却停住了，被人抬着坐在椅子上的美貌女子，一脸张扬，眼中升起毒光，又努力地压了下去。
她眼波流转，红唇轻启：“你们是谁？哪里来的？”

第110章
令言尚未说话，那佳人跟前的侍女便说道：“娘娘，这是工部尚书陆大人的夫人，陆夫人，这位是我们的环嫔娘娘。”
原来这就是静妃提到的环嫔，令言请安之后，抬眼望去，这环嫔确实生得妖艳妩媚，一张脸如工笔画上的狐狸精似的，处处透着风情。
只是那眼睛之中有一种熟悉的味道，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到过。
环嫔恩捺着心里头想把令言撕碎了的想法，长长的护甲扣在椅子边缘处：“陆夫人好生傲慢，见了我不是该行跪拜之礼的么？怎么，如今陆大人位高权重，陆夫人竟敢不把皇上与本宫放在眼里么？”
按照本朝礼仪，大臣的妻子见到了皇上的宠妃的确是该行跪拜之礼，但这习俗早被人无形之中取缔了，大多人只是施礼便可，需要下跪的几乎没有了。
令言知道自己在宫中还是小心为妙，便谨慎地说道：“臣妾愚钝，失了礼数，还望娘娘饶恕。”
她说着就要下跪，高高坐在椅子上的环嫔却轻哼一声：“现在想跪？晚了！来人，给我掌嘴！”
令言一怔，这环嫔似乎是蓄意要对付自己？若是因为礼数，一个后宫的妃嫔再怎么样也不会对皇上的心腹大臣之妻这样，她不由得问了：“不知娘娘是与臣妾曾有过什么渊源么？臣妾若哪里得罪过娘娘，娘娘不妨提点一点，如此这般责罚，臣妾不服，于娘娘的名声也不好。”
环嫔嗤地一声笑了，忽然指着令言骂道：“本宫就是这样的性子！瞧见贱人心里就不痛快！想罚便罚了！你敢与本宫顶嘴？来人，给我狠狠地打，打到她知道错了为止！”
青橘立即横在令言前头，环嫔的人根本接近不了令言，而令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环嫔：“娘娘怕是臣妾的旧人吧。”
环嫔眼中是能淬死人的毒液：“呵呵，本宫从不认识你，只是觉得你这人生性下贱，不配为人！”
她指挥着侍女：“给我打！难不成你们还不敢对一个贱婢动手？皇上那里本宫自有说法！”
奈何几个太监和宫女一起也斗不过青橘，现场乱做一团。
令言被青橘保护得很好，远远的走过来一个人，他长身玉立，身形如风，很快就走到了令言的旁边，一把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环嫔眯起眼睛：“陆大人，谁给你的胆子往后宫里闯？！”
“臣听闻爱妻不慎惹怒了环嫔娘娘，前来帮她请罪，若是环嫔娘娘哪里不高兴，咱们一起去皇上哪里说说吧。正好边关告急，皇上约了臣商谈要事。”
环嫔就算再得宠，在这种事情上也不敢去冒犯的，只得掐住手心带着侍女回宫了。
她刚一回宫，就觉得脸上又痒又疼，这才想起来曾经给自己易容的那个人说过的话。
这种易容的药水最忌情绪波动，否则会又痒又疼，面皮上会长出来许多紫红色的痕迹，到时候会非常吓人。
环嫔赶紧把侍女都轰出去，她对着镜子一看，镜中原本妖艳动人的美女，此时一副狰狞的样子。
“啊！”环嫔吓得瘫倒在地上。
她赶紧地爬上床，在被子里休息了好一会，这才觉得舒服了些，再一照镜子，那痕迹才消失了些。
外头有宫女来说有事禀告，环嫔背对着她：“说吧。”
“娘娘，奴婢打探到当初晋王妃的孩子死了之后尸体是被扔到乱葬岗的，那里许多野狼，估摸着已经被狼吃了。”
环嫔一动不动地看着床里头的帐子，狠狠地抓着身下的被子。
乱葬岗？被狼吃了？
那个孩子多小啊，才不满一岁，小小的身子，软软的脸蛋，狼一口一口咬下去的吗？
生孩子的时候多么疼啊，身体被撕裂，产下那么一块肉，就这样没了吗？
环嫔忽然咯咯咯地笑了，宫女吓了一跳，半天没见环嫔说什么，赶紧推出去了。
“好啊好啊，死了，哈哈哈哈，好，真好，陈令言，你这个贱婢，我会让你死得更惨！”环嫔抓起床上的枕头，狠狠地扔了出去！
令言被陆吟朝带走，她赶紧说道：“皇上不是找你有事么？你赶紧去议事，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已经谈完了，我是来接你回去的。”他摸摸她的头发，一会儿不见，她差点又被人欺负了。
令言松了一口气：“边关真的要起战事？”
陆吟朝其实并不太喜欢把这些事情告诉令言，总怕她多想。
“没什么，都是司空见惯的东西。倒是你，往后莫要再轻易进宫了，今日若非碧羽去搬救兵，你必然要被为难了。”
令言靠他怀里，紧紧地搂住他：“才没有，青橘是个好丫头，保护我保护得很好，回头要嘉赏她。”
陆吟朝浅浅一笑：“你如何嘉赏她呢？她没有家人了，也不想嫁人，无欲无求的，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平安无事吧。”
令言摇头：“不，她保护我也是因为忠心于你，我瞧着青橘待你真是好，不过我也真心感激她，明日我着人给她做几件衣裳吧。”
青橘不喜欢穿女人的衣裳，日常穿的都跟小厮差不多，令言找了空，拉着她说道：“你其实生得很美，也是个姑娘家，一辈子不成亲怎么能成呢？等你老了，谁照顾你啊？趁着年轻多打扮打扮，回头大人给你找个不错的人家，生儿育女，一辈子也算是和和美美的。”
青橘脸上发红，赶紧低头：“奴婢不想成亲。”
她想起来第一次遇见陆大人，那时候自己多可怜，弱小卑微，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万念俱灰，是陆大人救了她，给她寻了师傅，教她习武。
后来，她渐渐地变成了一个机器一样的东西，心里眼里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杀人，打人，听陆大人的命令，保护陆夫人，有事情就冲在最前面，无事的时候静默地等在一边。
令言把准备好的衣裳拿出来：“这衣裳虽然说瞧着是花样多了些，可也不算繁复，你拿着去穿，保证你喜欢。”
因为拗不过令言，青橘只得去换了，两件衣裳，一件是浅色镶银丝边罗裙，一件是淡绯红云纹长裙，因为做工特别，这两件裙子看着漂亮，但打斗起来也不绊腿，穿着很合适。
青橘换上之后在廊下站着，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想起来自己初成少女的时光，那时候也是有过憧憬的，人生该如何，未来该如何，如今似乎都忘记了。
正想着事情，陆吟朝从远处走来，青橘慌得立即请安：“大人。”
陆吟朝顿了顿：“夫人给你的衣裳很好看。”
青橘脸上一热，什么都没说，陆吟朝则是抬脚离去。
他去看令言，令言正在哄素素睡觉，素素睡着了被奶娘抱走，陆吟朝便从她身后抱上去。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令言被他抱得有些不好意思：“什么好消息？”
“你爹爹升官了，皇上给你母亲也赐了诰命。”
令眼眼睛一亮：“真的？”
她其实很心疼陈夫人，陈夫人这人是真的为丈夫和孩子考虑，自从令言有了孩子，陈夫人时不时就让人往陆府送东西，她明知道陆府不缺东西，比陈家有钱多了，但还是忍不住各种担心女儿。
如今陈夫人也有了诰命，陈家可以说是日渐旺盛起来，陈夫人在陈府的日子也更好过许多。
“是不是这其中你的功劳不少？”令言猜到。
陆吟朝没有回答，他低头去吻她的眉眼：“朝中不稳，你爹爹若是能往上走，也能帮我许多忙。”
他确实存着这样的思想，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陈启中是令言的亲爹。
令言忽然想起来宫中的环嫔，便说道：“那日我见环嫔，觉得她说话十分奇怪，这个人你查过么？我一想起来就觉得不安心。”
“查过，不过是个扬州瘦马，被姜家买来送进宫，皇上确实喜欢美女，但那又如何？花蕊也足够漂亮，一时的新鲜劲儿过去了，终究不得长久。”
令言听完有些不舒服：“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啊？”
她走过去在镜子跟前照：“我瞧着自己好像也老了许多，这一时的新鲜劲儿过去了，是不是也不得长久？”
见她伶牙俐齿，陆吟朝掐一把她的纤腰：“得不得长久，你不试试怎么会知道？”
他扛着她就进了帐子，欺身上去，令言被他挠得笑个不停。
一场欢好，令言疲惫至极，厨房里送了午饭过来，她只得挣扎着起来去吃，午餐非常丰盛，素菜四道，荤菜四道，外加凉菜三个，一道甜汤一道咸汤，陆吟朝方才用消耗了不少体力，吃得很多。
可令言却觉得没有什么力气，她越是吃，越是觉得反胃。
“不行，我不吃了，我要去睡觉。”令言放下筷子。
然而陆吟朝在这方面却不能容忍她：“不吃饭身子怎么能行？再吃几口。”
他以为令言只是闹脾气，令言也知道不吃饭不行，只得拿起来筷子再吃几口。
可谁知道，勉强吃下去几口，她就哇地一声吐了！

第111章
陆吟朝很快就请了大夫过来，大夫只消一看，便笑着说道：“恭喜陆大人，夫人这是又有喜了呀！”
素素才六个月，令言的身子恢复得才算好了些，竟然又有了？
令言觉得胃里难受，拿丝帕摁了摁嘴角，心里是有些慌的。
往常他们房事不多，其实她都算着日子，在相对安全的时候才愿意跟陆吟朝乱来，毕竟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避孕可言。
她知道子嗣对于陆吟朝这样地位的人有多重要，也是愿意再生两个孩子，最好是生个跟陆吟朝很像的男孩子，也好继承他的衣钵。
如今男人出入社会比女人方便许多，生个男孩也好保护素素，不至于将来素素在婆家受欺负了娘家没人。
可素素才六个月呀，令言低垂着眉眼，无声地喝了两口白水。
大夫得了赏银，欢喜地走了，陆吟朝既高兴，又觉得不忍心，走过去轻轻抱着她：“都怪我，谁知道我竟然这么厉害，没几次就有了？”
这个时候他还说这种话，令言推开他：“你怪高兴的！”
她说着眼圈都要红了：“我原想着至少得过个一二年，怎么就怎么快呢？”
陆吟朝抱住她：“莫要怕，我在你身边，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孩子既然来了，那也没有法子，只能要了，令言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太子妃得知她也有孕了，便高兴得很，时不时来陆府一趟。
太子妃的孩子如今已经五个月了，她瞧着令言吃什么吐什么，倒是可怜的很。
“还好你夫君待你不错，我听闻陆大人好几回正与大臣们议事呢，知道你在家吐得厉害，就又赶了回来。”
太子妃眼中都是艳羡。
她如今与太子的关系越发地寡淡，太子与那近身丫鬟的关系好得不行，堂堂太子妃一时半会竟然拿个丫鬟没有办法了。
令言漱漱口，擦了擦嘴：“我倒是宁愿少受些身体上的苦。”
她真是厌恶这种呕吐的滋味，可还是要坚持下去。
因为有孕，衣服店的事情只能全数交给长公主打理，令言在家休养，顺便陪陪素素。
素素虽然才六个月，但爹娘都喊得很顺口了，小脸粉雕玉琢一般，鼻子很像令言，但眼睛和嘴巴却都很像陆吟朝。
她还这么小，但又很聪明，把她放在床上，便满床乱爬，逗得大人哈哈大笑。
陈夫人得知令言怀孕，心疼得不行，动不动就来陆府，而忠勇侯府那边也送来了不少保胎的东西。
秦霜的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这让赵侯爷激动得不行，摆了三天的宴席，恨不得昭告天下子又得了儿子。
赵令望提到这事儿也是笑：“如今堂伯伯的儿子倒是没有孙子大呢。”
王氏膝下两个孩子都比秦霜这个孩子大，这说起来确实非常尴尬。
令言许久没有回忠勇侯府了，并不知道忠勇侯府里的龃龉，秦霜生了孩子之后与王氏之间处的并不算好，但她好歹是儿媳妇，只能对秦霜言听计从。
秦霜有了孩子，自然更偏心自己的孩子，王氏不高兴，还来了陆府几次，跟令言倾诉。
“你大哥哥如今俸禄不多，养家十分艰难，母亲又把着公中的钱不松，先前你我二人好容易才打理出来的一些银子，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王氏忧心忡忡的，又看着令言浑身的穿戴，身边摆着的各色瓜果，十分艳羡：“大妹妹，还是你命好，嫁了个这样的人家，不用受任何的气。”
令言也替她觉得无奈，但现在自己远远地没有资格去插手赵家的任何事情的，秦霜是赵侯爷的继室，掌家也是正常，更何况人家生了个儿子？
“嫂嫂，你如今也只能期望大哥哥争气，能挣到属于自己的家业，是谁都夺不走的。”
是啊，就像陆吟朝一样，挣到了属于自己的偌大家业，谁敢来夺？
王氏想到陆吟朝，再想到自己的夫君，眼里黯淡一片。
令言也想让她开心些，便笑道：“就算不指望男人，咱们女人自己也是能做出一番事业的，嫂嫂，你不是那等软弱女子，手里也有些资本，何不自己做起来呢？”
的确，如今长公主跟令言在京城中的制衣事业做的如火如荼，不知道赚了多少钱，王氏很是眼红。
“那，我倒是要好好想想如何开始了……”王氏心中很期待。
令言是很支持她的：“你只管去做，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帮你。”
姑嫂俩正说话，刘管家忽然来了。
“夫人，外头来了一行人，说是大人的本家……小的没让进来，先来问问夫人的意思。”
令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大人的本家？”
她从未听陆吟朝提到过陆家还有什么人。
王氏在旁边转转眼珠：“陆大人不是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吗？当初陆大人的父亲被贬，自此在乡下蛰居了那么多年，怎么如今冒出来什么本家？”
令言想了想，若真是陆家的人，不见也不好，毕竟流着一样的血，但若是假冒的，那必定要打出去。
她挥挥手：“带上来，我瞧瞧。”
陆府外头等着一行人，三女一男，一个老太太，一个中年女子，还有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男孩。
中年女子额上都是汗：“吟朝怎么还不出来呢？娘，不会他不肯认咱们吧？”
老太太笑道：“那是我嫡亲的孙子，怎么会不肯认咱们？你是他嫡亲的咕咕，如今他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尚书，还是平头百姓，都越不过这一层血缘关系！”
中年妇女这才放心了：“娘，您说的对，吟朝那孩子必然不是个忘本的。”
好一会，终于有人领他们进去了，瞧着陆府偌大的院子，处处都是风景，年轻的男孩女孩都忍不住发出惊叹：“外祖母，娘，往后咱们就住这里了吗？”
“闭嘴！”老太太喝道。
几个人走了一会，终于见到了陆夫人，那女子年轻貌美，穿着华贵，正懒懒地坐在上头。

第112章
令言因为孕吐精神不佳，但见到陆老太太时还是赶紧地起身了。
她笑着说道：“老太太，我家大人尚未归来，不如几位先坐下歇歇，我已经着人去禀告大人了。”
其实陆吟朝之所以外形那么俊朗，也是因为他祖家与外祖家的人都是天生一副好皮囊。
比如这位陆老太太以及陆姑姑，虽然都不年轻了，但线条却都是好看的，仿佛虽然不曾可待她们。
陆姑姑的一子一女也生得很养眼，穿着朴素，脸蛋儿看着却让人很舒服。
陆老太太笑道：“你是怀疑我们的身份？”
令言自然不会如何怀疑了，陆吟朝的那双眼跟眼前的老太太还是十分神似的。
“老太太，我只是一介女子，家里的事情都是大人做主，所以还是得请大人回来安排。”
陆老太太瞧着令言一副柔弱的样子，也没有放在心上，她淡声问道：“你生了几个孩子了？”
令言便道：“现膝下一子一女。”
陆老太太颔首：“你身为他正妻，要多多为他开枝散叶，陆家如今只剩了吟朝一人，往后再纳几个妾氏，争取生个十个八个儿子才好。”
陆姑姑在旁边瞧见令言脸色未变，轻轻咳嗽了一声：“母亲，此事现在说了做什么？您瞧，侄媳妇怀着孕呢。”
令言身上戴着个保胎的符，这陆姑姑倒是眼尖瞧见了。
陆老太太笑了：“也是个能吃苦的，带我去府上各处看看吧。”
她现在已经当做这里是自己日后要住的地方了，已经是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其实令言早就想过，在这种时代，嫁人势必要受婆家的管束，只是陆吟朝双亲皆已不在，所以她才过了那么久舒心的日子。
可现在陆吟朝的祖母忽然冒出来了，不管这祖母是如何冒出来的，她都得敬着。
陆吟朝如今在朝中身份贵重，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参上一本。
虽然他现在深受皇上器重，但天子是最不能揣测的，一不小心变了脸色，说杀你就杀你。
如今人重孝道，对亲祖母那是必须得孝敬的。
令言只得拖着身子任何呕吐的感觉带着陆老太太一道去四处看看陆府的布局。
“不错，比原先陆家的老宅大了几倍，各处都很好……”陆老太太很满意。
陆姑姑和一对子女也很是欣喜。
当初陆家没落，唯一的哥哥被贬庶，爹死了，娘被接到自家住了一阵子，结果去年她夫家失火，不幸只逃出来他们几个，其他人竟然都死了。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只能颠沛流离，却偶然听说了新晋的陆尚书乃是孙府的外孙，那岂不就是自己的亲侄子？
陆姑姑打探一番发现这人就叫陆吟朝，便立即带着母亲和孩子赶来了。
有了个做尚书的侄子，往后日子可不愁了！
陆老太太越走越兴奋，指着一处空地说道：“这儿种什么菜？又不是乡下！回头搭建个戏台子，我最喜欢听戏了。”
她说着，又问道：“府中都靠什么进项？这么大的院子，外头肯定也有不少基业吧，回头把你们的账本拿给我瞧瞧，陆家的日子不能再没落一次了。”
其实令言不是很喜欢这样的人，陆吟朝穷苦之时，没见着他们，如今发迹了，一个个想法子贴上来。
先是孙府，再是陆老太太，陆姑姑，可这陆老太太终究是正经的血脉，正经的长辈。
她不敬都不行，令言嘴角弯着，不断地重复：“是，好的。”
这态度让陆老太太很高兴，性子这么软的孙媳妇肯定很好拿捏。
令言却走得都有些累了，好不容易等到了陆吟朝回来。
陆老太太见着陆吟朝就哭了：“我的好孙子啊！祖母总算见到你了啊！你可怜的爹娘竟然都不在了！这让我怎么活啊！”
陆吟朝看着陆老太太哭，不算动容，他小时候确实得过祖母的照拂，但爹娘被贬庶到乡下时，祖父去世，祖母怕吃苦不肯去乡下，反倒是去了姑姑家生活。
如今过了这么久，他都快忘记了自己有祖母了。
陆姑姑瞧见陆吟朝脸色一般，立即说道：“你祖母想你想的每晚都睡不好。”
陆吟朝颔首：“既然来了，便住下吧。府上屋子多，也不缺你们住的。来人，给老太太和姑太太安排。”
他说完，去扶令言：“不是说了要好好躺着，怎么脸色发白？”
令言浅浅一笑，确实很累，但也没说话，她不想引起什么事端。
但只是这样，就叫陆老太太很不舒服了，这孙子只认媳妇不认祖母！
陆老太太被安排到了一处三进三出的小院子，陆姑姑跟一对儿女就跟着她住，陆姑姑低声说道：“虽说着比颠沛流离要强，可母亲您是吟朝的祖母啊，他怎么可以如此随意地打发咱们？这陆府我就不信没有比这更大更好的院子！”
陆老太太看了看在外头忙着收拾东西的小丫头，轻声说道：“他这个媳妇不是个简单的，既然你我想住下来，就得先顺着他们的意思。”
陆姑姑四处看了看，心里虽然不舒服，但好在这里的床啊起居用品什么的都很健全，也都是上好的，是比在外头舒服多了。
陆吟朝对令言的这种行为很不赞同。
“我祖母我自己去管就好了，你何必低三下四的？往后无需搭理。”
令言靠他怀里：“没事，与旁人比起来我已经算是运气很好的了，既然是你亲祖母，自然也是为陆家着想，我年轻不懂事，家里有个年纪大的帮衬也好。”
其实不要陆吟朝说，她都是知道的，京城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他，想捉拿他的错处。
这陆家的祖母与姑姑，也不知道是谁设计引来的。
她怎么会看着陆吟朝被人拿住了错处？
一个老太太和三个孤儿寡母罢了，还不值得大动干戈。
第二日，令言如往常一样，起得不算早，她自从有孕之后，夜里总被恶心醒几回，早上便多睡一会，再由厨房把饭菜送来。
令言起来时发觉屋里格外地寂静，屋外也一丝声音都没有，她费力地睁开眼：“瑞琴，瑞琴！”
瑞琴赶紧跑进来，给她拉开帐子，面色紧张地小声说道：“夫人，老太太一早就来了，坐在屋外，说有事要问你。”
令言瞬间清醒了，起身慢慢地洗漱，上妆，换衣服。
最终才出了门，陆老太太在门外廊下的椅子上坐着，旁边站着陆姑姑。
“你起来啦？我在这等了你一个时辰，孙媳妇啊，你在家做姑娘时也起得这样晚么？”

第113章
这话虽然是带笑说的，但陆老太太那责怪的意思很明显了，令言微微一顿，她确实做的不够周全。
寻常人家，做媳妇的哪个不是规规矩矩地早起到祖母，婆婆跟前请安的呢？
就算是有身孕，也是不能免了的。
令言斟酌着该如何开口赔礼，陆老太太却朝院子中间的那棵松树上看去。
“吟朝自小就勤奋，他才会走路，就知道想要走的稳当，就得多加练习，每日一睁眼便在院子里走啊走，他小时候还不到我膝盖那么高呢，如今比我高出那么多，一眨眼，媳妇孩子都有了。但陆家的规矩不能变，你身为孙媳，更要遵守。如今你怀着孕，我倒是不计较了，但等你这胎稳了，家里的规矩必须得守着，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话挑不出毛病，令言摇头：“祖母教训的是，孙媳没有什么旁的要说。”
因为令言长相就是那种柔和的，语气又很软，说的也都是服从的话，陆老太太心情好多了。
“那好，我才回来，你便同我说说这府上都有些什么吧，下人也都要带给我瞧瞧。”
其实令言不是很喜欢管家，若是有人替自己管一管，那倒是能落个清闲。
看账本，说家事，都是坐着就行，令言也觉得没什么。
桌上摆了好几堆账本，都是陆吟朝名下的产业，令言轻轻一笑：“祖母，这都是夫君名下的铺子田庄等物，您瞧瞧。”
陆老太太翻开本子吓了一跳，扉页都吓得砸了下去，平息了下才敢继续掀开去看。
陆姑姑在旁边不明所以，偷偷地看了一眼，也跟着唬了一跳，没忍住去看令言，却发现自己这个侄儿媳妇面色淡然，什么都不说。
陆府的产业真是大得吓人，一般人不都会把着不松么？
可陆吟朝这娇妻怎么这么轻易地就把账本交出来啦？
难不成是个傻子么？
陆老太太看完，心中也是惊涛骇浪，她是听说过那些显赫之家都是有多少多少家产的，也知道如今孙儿地位甚高，家业丰厚，可真的瞧见账本的时候，却还是吓了一跳。
令言瞧了一会，说道：“祖母，您看完了么？今儿要么先看这些，还有一半在库房里没拿来，平时都是刘管家在打理，您一下子看完难免会累，不如留着明日再看。”
陆老太太跟陆姑姑正在喝水，齐齐喷了出来。
“还有一半？！”
这陆吟朝果真是发财了！
陆老太太当着陆姑姑没说什么，过了一会遣陆姑姑去房里拿自己的扇子，慎重地看着令言。
“你在家做姑娘时你娘没与妾氏争过宠么？怎么教出来你这么单纯的性子？陆家这么大的家业，你随手就把账本拿出来，难不成就不设防的么？”
按说，自己与闺女，外孙一道来陆府，陆吟朝的媳妇是应当万般抗拒的，可瞧令言这样子，哪里有一点设防！
令言心里发笑，这些账务因为自己懒得打理，陆吟朝都派了很可靠的人在运作，哪里是其他人想插手就能插手的？
她只是拿出来给陆老太太看看，至于陆老太太想做什么，最终还是要经过陆吟朝的同意。
“祖母，您不是外人，何须设防”
这话也很得陆老太太的心，她面上和蔼了许多：“话虽如此，你也要小心些，万一将来府上有了妾氏子女之间有了争夺，你手里拿着大权，才好为陆府的嫡子嫡女打算，这些你懂么？”
令言一双秋水眸子懵懂地看着陆老太太，瞧着真是可怜，陆老太太也不忍心为难了：“走吧，带我去院子里逛逛。”
她要看看陆家的库房，毕竟自己是陆吟朝的祖母。
令言也不阻拦，反正陆家多的是眼线，今日发生的一切陆吟朝都会知道的。
丫鬟拿着钥匙打开了库房的门，首先进入眼帘的就是一排古董花瓶，再往里看，是数不清的奇珍异宝。
陆姑姑吓得腿都弯了：“我的老天爷啊！”
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宝贝呢，陆老太太还算镇定，但也不住地吸气。
“吟朝有出息了！当真是出息了啊！”
令言陪着他们足足逛了一个多时辰，肚子开始隐隐地痛了起来，她怕影响肚子里的孩子，这才回去躺下了。
陆老太太却还是兴致勃勃的，她自顾自带着下人到处去瞧，最终指挥刘管家：“把府里种的菜都锄掉！堂堂尚书府，种什么菜啊？
刘管家战战兢兢：“老太太，这些菜都是夫人让种的，夫人喜欢吃自己种的菜呢。”
陆老太太皱眉：“府里各处都是贵气十足，这儿种的菜实在是看在寒酸，都锄掉！夫人想吃什么菜外头买不到啊？”
刘管家无奈，这新来的老太太毕竟也是自己的主子，只得一边让人把菜锄掉，一边想着赶紧去禀告夫人和大人。
陆老太太恨不得把陆家的布局全部按照自己的兴致来重新规划一通。
“他们哪，都是年轻，喜欢的东西不够大气，可陆府是尚书府啊，就是得大气才行呢！”
陆老太太一边指挥一边坐在椅子上喝茶，正巧太子妃带人来了陆府，远远地看着一个老太太坐在那里。
太子妃今日心情不佳，她并不知道陆府有这么一位老太太，直接绕过去往里走，陆老太太好多年没有享受过训斥旁人的滋味了，这会子瞧见一个穿着打扮都不算十分华丽的女子，竟然无视自己！
她喊住太子妃：“站住！你是何人，敢擅闯陆府？”
旁边下人正想解释，太子妃一挥手：“这位是？”
陆老太太摇着扇子：“我是尚书大人的祖母，你是哪里来的女人，来我家做什么？”
太子妃毕竟是太子妃，几乎没有被人这样粗鲁地对待过，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不好了。
“我是谁不重要，你让我站住做什么？”
陆老太太哼道：“我陆府可不是能让人随意进来的地方，你连姓名都不敢报，还是赶紧地出去吧！”
太子妃漠然的看着她：“你是哪里来的老刁妇？”
老刁妇？陆老太太一下子怒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骂自己！
“大胆，你敢这样骂我，来人，把她轰出去！”
令言已经得了通传，急急地赶过来：“太子妃娘娘，臣妾接驾来迟，还请恕罪。”
陆老太太张口结舌：“什么？太，太子妃？”
太子妃冷笑一声：“你要把本宫打出去？”
陆老太太眼前一白，晕了过去。
令言赶紧让人把陆老太太扶回去休息，接着带太子妃去了自己的屋子，一边介绍了下陆老太太。
“嗤，倒是不经吓，我才说了一句话就把她吓成那样，这老太太来了之后没少刁难你吧？”太子妃问道。
令言倒是不在意：“也还好，长辈多少是要约束小辈的。”
太子妃坐下来，心酸地扶额：“我今日瞧见了一幕让我着实伤心，也无人可说，只能来寻你。太子彻底地变了，他不仅收了那丫鬟，那丫鬟还怀孕了，如今正打算着晋为侧妃。呵呵，这路子是不是很像？就像从前的晋王妃一样，从侧妃晋升到妃，还需要多久呢？”
令言看着太子妃脸上的憔悴，安慰道：“无论如何，你是正妃，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谁能越过你呢？”
太子妃神色哀伤，眼中水雾渐浓：“我来你这里小住几日可以么？你也莫要对外人说什么，我母家是不会让我住的，他们巴不得我死在皇宫里，若是太子哪一日继承大统了，我死在皇后的宝座上才最让他们满意，谁在意过我是否幸福呢？”
她越说越伤心，帕子都快被眼泪沾湿了。
令言想起来初时见太子妃，她说话时神采飞扬，这才短短多少时间，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人生总是这般难以预料。
“你在我这是不合规矩的，只是你若真的有难处，我定然会体谅你，我不对旁人说你在这里便是。”
她走过去给太子妃顺气，太子妃抓住她的手：“令言！为何女人这样苦呢？我若是男人，我也出去打江山，去骑马射箭科举做官，哪里需要怀孩子，看男人的脸色！”
“到最后，却连个丫鬟都争不过！”
令言很心疼太子妃，其实在她看来男人不算什么要紧的东西，若是身边的男人不喜欢自己，干脆不在一起便是了，何须去争取。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令言知道，太子妃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替她争取回来太子的心。
“潇然，你别哭，我替你想了个好法子。”
令言在太子妃的耳旁轻轻说了一通话，太子妃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回去就试试！”
她也不提在陆府留宿之事了，带着丫鬟就回了太子府。
令言让奶娘把素素和安哥儿抱来，逗着玩了好一会，那边下人过来说是开饭了，陆老太太让令言去正堂吃饭。
陆吟朝这会子还没回来，他的饭菜则是另外准备。
令言刚踏进正堂，陆老太太就有些不高兴：“太子妃来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害的我差点酿成大错。”
令言谦卑地说道：“孙媳也不知道太子妃忽然造访，让祖母忧心，实在是孙媳的错。”
旁边陆姑姑咳嗽一声：“好了，你亲自伺候你祖母用饭吧。”
令言走上前，从丫鬟手里拿过来勺子，还没有舀一勺菜呢，陆吟朝就回来了，他还穿着官袍，浑身肃穆，一股子压迫人的气质喷然而出。
看到日常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小娘子正拿着勺子给旁人盛汤，陆吟朝脸色立即变得非常寒冷。
“令言，我都舍不得让你盛汤，这是谁在使唤你啊？”
陆姑姑下意识地说道：“侄儿，是侄儿媳妇她非要伺候你祖母，你祖母想着她一片孝心……”
陆吟朝走过去，把令言的勺子拿过来，放下，再抓住她的手。
“我娶她回来是为了好生疼爱的，给人端茶递水这种事情，再让我瞧见，全府上下就一起罚了。”

第114章
陆吟朝把令言扶着让她坐下，令言赶紧说道：“我侍奉祖母吃饭不是应该的吗？”
“你怀着身子，祖母怎么会舍得让你侍奉她吃饭？令言，如今你的身子才是府里最重要的，旁的你一概不需要管。”
陆吟朝说着，看向陆老太太，陆老太太明显不悦。
令言身为一个孙儿媳妇，侍奉她不是应该的吗？就算怀孕了又如何？
但陆老太太现下跟陆吟朝关系也一般，便笑道：“我孙儿说的对，孙儿媳妇，你要多歇息。”
原先陆老太太对令言存着的那么点好印象，一下子也都没了。
令言也无所谓，如今是陆吟朝发话了，若是陆老太太不肯照着陆吟朝的话来做事，那惹怒的就是陆吟朝，陆老太太这才回来，自然不会敢那么做。
陆老太太吃了饭就回房休息，卧在榻上面色也不好，陆姑姑便提到：“母亲，吟朝与您分开的时间久，难免生疏了些，但您也别生气，他毕竟是咱们的至亲，肯定会向着咱们的。”
“呵，他爹当年都不肯听我的话，如今他只怕跟他爹是一样的性子呢，罢了，咱们在陆府能有一席之地也算不错了，若是较真下去，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陆老太太觉得无所谓，但陆姑姑可不这么觉得，她一双儿女往后都要指望陆吟朝，若是在陆府没有地位，以后怎么能给儿女挣前程呢？
陆姑姑提到：“孙府如今家世依旧不薄，咱们既然回来了，不如跟孙老太太也走动走动，我听闻孙老太太很想与陆府走动呢，只是侄儿媳妇不喜孙家人，便不大来往，母亲若是觉得无聊，可以派人把孙老太太请来。”
提到孙府的孙老太太，陆老太太心情更不好：“那个老婆子一向瞧不起陆家，当初还不愿意自己的闺女嫁到陆家来，这么多年都没有走动过，这个时候我去巴结她做什么？”
“哪里是巴结呢？只是给她个机会巴结咱们罢了，母亲，我听说……”
陆姑姑在陆老太太跟前又耳语一番，陆老太太立即精神地站了起来：“当真？”
陆姑姑点点头，两人又合计起来。
这几日令言便没有再跟陆老太太见面，她没有去请安，吃饭也不在一处吃，虽然同住在一个府里，但令言一切都跟从前一样，倒是觉得很自在。
瑞琴一边给令言梳头，一边轻声说道：“这梳子是大人花了好几百两才买回来的象牙梳子，用起来果然是极好，头发都顺滑了许多。”
令言瞧了瞧，笑道：“你若是喜欢就拿去用，我不在意这些。”
她的头发是用了自己做的玫瑰露洗的，不需要什么梳子也是又黑又亮，摸起来跟锦缎一般。
瑞琴笑笑：“夫人的东西，奴婢哪里敢用？”
令言白她一眼：“你可拉倒吧，你坐下我给你梳头。”
她说着就把瑞琴摁下来，瑞琴死活不肯坐下来，令言却逼着她用牛角梳给她梳头，瑞琴一边不安地坐着，一边小心地让令言梳头，那牛角梳梳起来真是跟旁的梳子一样，头皮舒服的很。
碧羽拿着刚洗好晒干的衣服进来，吓了一跳：“瑞琴你这蹄子！竟然喊夫人给你梳头！”
瑞琴吓得赶紧起来了，令言却笑道：“碧羽，你比瑞琴大了一岁，今年也十七了。”
她刚说完，碧羽就明白了，立即说道：“夫人，奴婢还小呢，奴婢才十七而已，等奴婢二十七岁了，夫人再帮奴婢寻个小厮好不好？”
这话自然是在拒绝令言把她嫁出去，令言叹叹气没再说话。
瑞琴也有些紧张，她不想嫁人，在夫人身边的日子那么舒坦，何况假如自己嫁人了，让旁人伺候夫人，她还不放心呢。
还好，夫人没有继续提了。
碧羽跟瑞琴都松了一口气，碧羽一边把衣服放进衣橱里，一边说道：“方才陈府里来人说陈夫人这几日有些不舒服，夫人，奴婢代您去陈府瞧一瞧吧。”
怪道今日陈夫人都没让人往陆府送东西了，若是放在以前，陈夫人是时不时都要往陆府送东西的。
令言起身：“我亲自去一趟，这也不远，碧羽，你去库房里取些东西带回去。”
这几日陈府确实不太平，陈夫人那段时日拿捏住了两个姨娘，与陈启中关系也日渐要好，可谁知道黄姨娘心存不满，与陈夫人闹腾了几次，陈夫人怕影响家门声誉，竟然就落败下来，被黄姨娘气得病了好几回。
陈夫人病了之后倒是有大夫给治，可治来治去的，身子骨也不见好，日渐消瘦，平日里做什么都没有力气。
令言到了陈府之时，陈夫人正在睡觉，丫鬟轻声说道：“小姐，不如您先去歇息。”
“嗯，娘醒了之后叫我。”
令言才打算转身走，陈夫人却醒了，她现在极易惊醒，精神差得很。
“言儿……”陈夫人勉强支起了身子，却憔悴不堪。
令言吓了一跳，上去想握住她的手，却被陈夫人躲开了。
“你怀着身孕，娘的身子带着病气，不能把病气过到你身上了，你莫要与我靠近。”
她面色苍白，看起来老了许多，尤其是一头黑发竟然花白一片，原本的浓密变成了稀疏，这是遭受了什么样的打击！
“娘，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怎么会成这个样子？若只是姨娘与您置气，也不会在短短几日变成这样呀。”令言心疼又着急地问。
陈夫人笑笑，旁边的丫鬟立即回答：“小姐，那黄姨娘故意借着来侍奉夫人的机会，时不时摔上一跤，不是摔折了腿，就是摔伤了脸，还要诬陷是夫人命人所伤，更是在自己的饮食里下毒，诬赖成夫人指使，一次两次，老爷便不肯再信夫人，夫人大病一场之后，就成这样了……奴婢觉得夫人是心结未解，心病还要心药医啊……”
令言去摸摸陈夫人的头发，却觉得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一个人伤心的时候，是有可能身体不好，但身体差到了这个地步也是罕见！头发花白稀疏，怎么看都像是外在东西的影响！
她忽然想到了今早上瑞琴说的梳子，梳子也分好坏么？
“把我娘用的梳子和钗子都拿来我瞧瞧，还有平日里我娘都是如何洗头发，用的什么东西呢？”
“奴婢这就去拿。”
丫鬟把梳子和钗子拿来，一边说道：“夫人洗头用的是您送来的玫瑰露，鸡蛋清，这几年都是如此，并未曾用其他的。”
令言拿起那梳子闻了闻，没有什么异常，她又递给碧羽，碧羽拿起来晃了晃，再闻闻，问道：“夫人，奴婢也瞧不出什么异常来。”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青橘却闷闷地说道：“这梳子是空心的，里头塞了药沫子，梳头的时候会不经意地渗到头皮里，头发会掉，会变得花白，严重的会头疼头晕……”
陈夫人一脸骇然：“这这，我确实掉头发，颜色变得花白，这几日还有些头特头晕……”
令言拿起来那梳子一磕，果然发现会渗出细小的药沫子！
陈夫人嘴唇都在抖：“这是谁要害我？来人，去喊老爷，去喊老爷！一定是黄姨娘，三番五次地要来害我！”
令言握住她的手：“娘，如今只是查到这梳子里有药沫子，其他的一概不知，没有证据证明是黄姨娘啊，咱们先冷静一番，再好好地想一下。”
按理说，陈夫人的卧房里只有自己的贴身丫鬟能进，其他人是摸不到这梳子的。
陈夫人怔怔地想了半天，说道：“那阵子黄姨娘跟夏姨娘都会来伺候我梳妆，说不定……”
令言却不这样认为，陈府戒备不算严格，说不定是什么时候这梳子被人做了手脚，但如今看着陈夫人若是出了事情，最受益的就算两位姨娘了，她们的嫌疑也就最大。
可不知道为什么，令言总觉得，她们俩不是敢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陈夫人的贴身丫鬟被严刑拷问了一番，什么都问不出来。
令言坐在小屋子里，看着跪在自己脚跟前的人，她们哭的很可怜，也不像是有欺瞒的样子。
屋外安静得很，忽然一阵抖抖索索的声音，令言喝道：“谁！”
青橘立即从外头把那偷听的人摁住揪进来，却是一个满脸疤痕的陌生男子，看着就是个小厮，腿还是瘸的。
他笑笑：“小姐，小的是新来的，以为这里头有贼，就来看看。”
令言盯着他，总感觉这人是哪里见过的：“是吗？”

第115章
小厮笑道：“小姐，小的名叫狗剩，原本是在外头要饭的，管家瞧见了可怜小的，就带进来帮着做些零碎活儿，若是小姐不喜欢小的，那小的再离开陈府便是。”
他面上疤痕厚重，看着有些吓人，碧羽说道：“你低下头，莫要再抬头了。”
那疤痕实在是狰狞，碧羽怕令言会被吓到，然而令言却觉得十分奇怪，这人的眼神看着熟悉的很，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的。
就跟见到环嫔的感觉差不多，总是觉得熟悉，那种有些可怕的滋味让人太难受。
那小厮瞧着没有其他异样，令言便放了他，带着碧羽和瑞琴回陈夫人的屋子。
路上，令言轻声问道：“你们可觉得那小子有什么不对劲么？”
“夫人，奴婢也说不清，他脸上的疤痕太重，瞧着渗人，奴婢都不敢盯着看。”瑞琴轻轻回答。
碧羽倒是笑道：“夫人，小厮大多都是一个样子，土土的，所以您才觉得眼熟，这人在外头还不知道是偷听咱们说话还是真的路过？奴婢让青橘去跟着他了，您放心。”
令言点头，她担心陈夫人，已经叫了大夫来瞧瞧地给陈夫人查看。
大夫看了那梳子里磕出来的药沫子，说道：“这药沫子闻着没有什么味道，偶然用一次也确实没有什么，但若是日日都用确实会导致头发花边，不停地掉发，精神虚弱。夫人，我帮您开一方药，您吃了慢慢地就好了。”
陈夫人咳嗽两声，让人送走了令言，那边碧羽赶紧地帮助陈夫人的丫鬟扶她躺好。
碧羽心细，做事情周全，帮陈夫人又掖好被角，换了个枕头：“夫人，您枕着这个枕头更舒服些。”
陈夫人看着她笑道：“你是个好丫头，心细，做事妥当，有你跟瑞琴照顾言儿，我放心许多。”
她说着又问令言：“她们两个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出去嫁人呢？”
按照陈夫人的意思自然是晚些嫁人，多照顾令言几年。
令言笑眯眯的：“娘，若是有合适的，立即嫁出去都行，女孩儿家到了年纪也是该成亲的。”
嫁人嫁的晚了，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好的都被挑没了，实在是不好再寻合适的。
碧羽和瑞琴齐齐地说道：“夫人，我们可不嫁人，要一辈子伺候您！”
自家夫人身为尚书大人的妻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就像今日这般危险的事情，不知道还会发生多少次，碧羽和瑞琴都实在是放心不下。
碧羽又来一句：“夫人若是有好的，不如先给青橘，她性子木讷，早早地嫁人才好呢。”
令言点头：“你说的倒也不错，青橘比你们都大，等娘的这件事查清楚了，我便好好地张罗起来，你们一个个的呀，都要嫁人的！”
她说完转头安慰陈夫人：“娘，您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好好地查下去的，这几日我先不回陆府了，就在陈府住着。”
陈夫人却不是很同意：“这毕竟是陈家的事情，你爹自会处理，不需要你来做的，娘估摸着就是家里的人做的手脚，你怀着身子不宜在陈府久待，还是回去吧。”
然而令言却还是不放心，把陈夫人屋子里里外外的丫鬟都叫过去审问一番，最终终于发现了线索。
说是黄姨娘有一回去了夫人的卧房，不知道是干什么。
令言单独请了黄姨娘，黄姨娘托病，称自己上回侍奉夫人累到了，头疼，令言便让人送去了一只小物件，黄姨娘看到之后吓得立即来了。
那物件是她偷偷拿陈府的东西接济自己娘家的，怎么会在令言手里？
黄姨娘给自己娘家可是贴补了不少，若是被陈启中知道只怕也要生气的。
她也不头疼了，连滚带爬地去找了令言：“二姑娘，您出嫁了，怎么还管起来娘家的事情了呢？我虽然是接济了娘家，但夏姨娘肯定也接济了，这事儿若是闹出来，夫人只会病的更厉害，您若是真的心疼夫人，就放过我，我往后也不会再接济娘家了。”
令言看着跪在地上的黄姨娘，此人自从来到京城之后就愈发放肆，心术渐渐地歪了。
“黄姨娘，瞧瞧这个，你认识么？”令言把梳子扔到地上。
黄姨娘一愣：“这，这……”
她确实是知道的，但却死死咬住不松口：“我不知道二姑娘是什么意思……”
“来人，姨娘的皮肉紧了，松一松。”令言面色淡淡的。
黄姨娘自然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令言这是要对她用刑！
“二姑娘呀，你不能对我用刑，我是你爹爹的女人，你哪里有资格管我？你这是要跟你爹爹断绝关系么？”
令言站起来，冷笑：“若是此事闹到官府之中，丢的是我爹爹的人！我爹爹最注重清誉，黄姨娘，你最好老实些，否则的话就算我要了你的命你也是活该。”
她说着命人把黄姨娘绑起来，用一只竹板去挠黄姨娘的脚底心。
这黄姨娘倒是能忍，足足被折磨了小半个时辰才说漏了嘴。
“夫人，夫人只是掉头发而已……哈哈哈哈……也没……哈哈哈……没什么呀！”
她笑得眼泪都掉了，难受得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又因为太痒了而笑。
令言命人放开她：“黄姨娘，你膝下也是有儿女的，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牵累了儿女，我想你也是不愿意的。”
黄姨娘这才惶恐地垂下了头，半晌，忽然疯了一样大骂了起来：“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们诬陷我！都是你们，你们诬陷啊！”
她大笑起来，头发乱七八糟，被人摁住，却十分恶毒地看着令言：“夫人有什么好啊？她哪一点比我强？不过是先认识了老爷罢了！”
令言听得头疼，让人一盆冷水浇下去，这才让黄姨娘清醒了。
她又哭着求道：“姑娘，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对夫人下毒，我知道错了呀！”
看着黄姨娘疯疯癫癫的样子，令言最终让人把她送到了陈启中跟前，这件事还是让陈启中处理比较好。
陈启中得知黄姨娘竟然下毒毒害主母，气得让人给了她三十大板，黄姨娘几乎丢了半条命，几个子女来求情也都没用，最后被人抬出去，说是送去庄子里，实际上如何也不得而知。
陈夫人万万没有想到黄姨娘会被处置得这般彻底，而夏姨娘也被震慑住了，只怕陈府从此就会安宁一片，再不出什么乱子了。
令言在陈府帮着处置这事儿的时候，陆吟朝正在工部与人说话。
那人是先前的翰林院的同僚郭先文。
郭先文一脸焦急：“我那日见着此人只觉得有些眼熟，后来一想，怎么跟七皇子有些像？那身量，眼神，都非常相似！只是他满脸都是疤痕，腰背也躬着，陆大人，七皇子不是战死了吗？”
陆吟朝看着桌上的墨，轻声说道：“也许并没有死。”
一个没有死却遭遇了惨烈陷害的人，回来了就会想尽办法复仇吧。

第116章
陆吟朝低头看着案上放着的一本书，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扬声把外头的小厮叫了进来。
“夫人如何了？”
他因为担心令言，一直都在派人暗中保护着她，时不时就要来跟自己报个信。
“夫人在陈府替陈夫人解决了黄姨娘，这会儿估计要回家了。”
“嗯。回到家就别打扰她了。”
万一被令言发现自己在监视她，想必她也是会不高兴的。
令言确实回了陆府，她如今有孕，是不好在别处待着的，陈夫人的事情大致解决了，回陆府也好。
刚上了马车走了一会，令言想起来了，问道：“青橘呢？怎么没跟着来？”
“夫人，青橘去跟着那个面上都是疤痕的小厮了，奴婢也派人去通知青橘了，想必等会她就跟上来了。”
令言忙活了那么久也有些累，便托着下巴休息：“瑞琴，你知道咱们家里的长生吧？”
长生是陈府的伙计，如今也出息了，在外头负责帮陈府打理铺子，为人很是不错，做事也周全细心。
“夫人，长生是府里公认的好人，夫人怎么想到他了？若是夫人想要长生来陆府，只管跟陈老爷说一声，老爷肯定愿意把长生给您的。”
令言笑着摇头：“我是觉得这长生啊，跟青橘很相配的。”
瑞琴一怔：“夫人，您要给青橘说亲？”
“是啊，青橘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不能一直守着我，长生他娘正在给他找媳妇，就想要个话不多的儿媳妇，我瞧着他们俩很是相配，你可记得上次回来，青橘飞起来帮我挡住了一条狗，长生都看呆了。”
“奴婢记得，这样想起来青橘跟长生是很相配。”
令言点头：“等我回去跟大人商议一番。”
她刚到陆府下了马车，刘管家就迎上来了：“夫人，孙府的老太太来了，正在跟咱们老太太在前厅讲话，小的想着您身子不舒服，不如直接回房休息吧，若是老太太怪罪下来，只说是小的没有通传。”
这孙府里的人好些日子没有联系了，怎么忽然又来？令言也不想过去，便说道：“好，那我回去休息，若是你有事再让人去找我。”
令言疲乏得很，拖着身子回去就躺下了，那边孙老太太跟陆老太太却在互相恭维。
其实孙老太太心里很看不上陆老太太的，认为陆家并非祖上就显赫，但如今陆家确实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她也不敢怠慢了陆老太太，否则今日也不会上门了。
陆老太太更是鄙视孙老太太，当初看不上自己的人，如今还不是得求到自己跟前？
“亲家母，虽然你儿子跟我闺女命苦，但好在吟朝熬出来了，如今我每每想起来他们就觉得伤心……”孙老太太擦擦眼泪。
她提到先前跟陆吟朝来往的事情，不禁哭得更伤心：“吟朝对我是有些记恨的，大约是前几年不走动，可我心里头是装着我的大外孙的呀。”
说着，孙老太太让人拿出来几盒子珠宝：“亲家母，你瞧，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我对你和外孙可是真心的，如今咱们这个年纪，在意的就是个亲情，你说是不是？”
陆老太太虽然来了陆府，住的好吃的好穿的好，但手里的银子不多，她猛地一看那么多珠宝，心都要跳出来了。
对孙老太太一切的不如意都消失了，立即笑眯眯地说道：“你太客气了！”
孙老太太又客套了几句，才说道：“咱们都是一家人，吟朝这孩子其实很孝顺的，就是他媳妇儿有些古板，就拿上次他大舅舅的事情来说，若是他肯美言几句，他大舅舅也不会落到如今的田地。亲家母，咱们都是一家人，若是肯美言几句，有什么不好呢？”
原来是为着这个，陆老太太眯了眯眼，说道：“你是吟朝的亲外祖母，我是他的亲祖母，替他教训媳妇也是应当的，这事情若是果然如此，我会好好地让令言去跟你道歉。”
孙老太太却摁着她的手笑道：“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她早就明白了，陆吟朝对令言的心思很重，不是谁能说的动的，而令言这个人也不是轻易可以买通的人。
若是真想控制陆吟朝，不如在陆吟朝身边安插个女人，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亲家母，如今令言怀着身孕，肯定不能好好地伺候吟朝，我想着不如给他安排个女人进来，你觉得如何？到时候安排个听话的，也好伺候你，若是再给陆家添个一子半孙，那也是你的福气啊？”
陆老太太心里一动，但很快否认：“吟朝不喜纳妾，似乎从未想过这些。”
孙老太太急于在陆吟朝身边安插个人，好把自己的大儿子救回来，她低声说道：“是啊清醒的时候是不能的，那若是喝醉了呢？往他身边塞个女人，喝醉了之后，哪个男人还能控制自己？若是幸了丫鬟，还能不负责任吗？”
是啊，就是这么个理儿，陆老太太沉吟了一下：“亲家母，你说的有理……”
令言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陆吟朝已经坐在床边了，摸摸她的额头，轻声说道：“今天累吗？”
“不累。”令言起身靠到他怀里。
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问：“青橘回来了吗？”
陆吟朝倒是没注意这个，把瑞琴叫进来一问，瑞琴也觉得奇怪：“青橘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夫人，不如咱们派人去陈府找找，或许还在陈府看着那个脸上都是疤的小厮。”
按理说，青橘不会这样的，令言赶紧把事情大致跟陆吟朝说了一番，才刚说完，外头就有人找陆吟朝了。
是他日常派去跟着令言的人，那人看了看令言，有些不敢开口，陆吟朝说道：“你说吧。”
“大人，小人发现青橘姑娘不在，四处去找了找，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陆吟朝追问。
“发现了青橘姑娘被人下药昏迷了，似乎，似乎被人……”
令言一惊：“你说什么？！”
她赶紧从床上下来：“青橘呢？带回来了吗？”
青橘被带回来了，衣衫凌乱，昏迷不醒，身上还带着血。
令言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抓着陆吟朝的衣裳，慌乱地说道：“我以为，我以为她武功很不错，是可以保护好自己的，一定是那个疤痕脸的小厮，我应当更警觉一些的啊，怎么会这样？”
陆吟朝把她抱到怀里：“这不是你的错，有人蓄意加害，青橘本身就是要保护你的。”
好几个大夫看了两个多时辰，青橘终于醒来，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忍不住崩溃地哭了。
毕竟还是个年轻的姑娘，青橘哭着哭着强行忍住那种恐惧，从床上爬下来跪下复命：“大人，青橘殊死抵抗，守住了底线，但却并且擒住那人，求大人赐青橘一死……”
她差一点就被侵犯了，最后关头狠狠地捅了那人一刀，却被用迷药迷昏了过去，那个人也带着伤逃走。

第117章
青橘情绪不稳，碧羽和瑞琴都去安慰她，过了好久青橘才平静下来。
所幸她并未真的被人侵犯，但也是真的留下了阴影。
令言对陆吟朝说起了陈府的事情。
“若说是黄姨娘所为，我并不信，她若是有那本事，这么多年找就对我娘下手了。这件事蹊跷得很，宫里的环嫔，我娘家的小厮，都让我觉得古怪的很。”
陆吟朝原本不想让他知道那件事，可现在却发现整件事都在围绕着她而去。
“令言，环嫔之事我让人去查了，查出来的结果确实没有问题，那姜环就是个扬州瘦马，但扬州之大没有人说得清楚她先前到底是个什么出身。至于陈府的小厮，我会再派人去追踪。”
令言捧着脸想到青橘被抬回来的样子就觉得害怕。
“那人没有杀青橘，却意欲玷污她，青橘是有武功在身的，怎么会这样？青橘差一点就出事了！”
陆吟朝把她搂在怀里：“是我大意了，你放心，我会尽快把那人抓到的。”
他说完，忍住心里想要亲手杀了那人的戾气，安慰她：“最近不要出门了，家里家外的事情你都不想要管，安心养胎，平安生下我们的孩子最重要。”
令言点头，她现在的身子确实不能情绪波动太大，否则还不知道会发什么事情。
陆吟朝回到书房就下了令：“动用所有的人手去搜，去查，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我搜出来，给你们三天时间。”
然而三天过去，依旧杳无音信，倒是西南水岸发生了战乱，几道急报传来，皇上急得不行。
“沿岸受灾，又有暴乱，朝廷必须派个得力的钦差大臣，陆爱卿，朕想派你前去，如何？”
陆吟朝听着皇上的话，他去自然可以，可现在这个关头，如何能去？
令言随时会有危险。
“皇上，微臣自然不能抗旨，可微臣斗胆向皇上举荐太子亲去处理此事，一来彰显太子德才，二来也是让太子历练一番。”
皇上皱眉，太子近来让他很是头疼。
“罢了，太子，呵呵，是指望不上了，朕就派你去。来去不过一个月，若是你差事办得好，朕有重赏。”
他说完挥手：“好了，朕乏了，你下去吧。”
陆吟朝面色沉重地退出去了，这件事他并未打算去领旨，但看皇上今日面色并不太好，若是自己执意反驳只怕会引来灾祸。
可若是真的去了沿海之地，令言怎么办？
他回到陆府也没去瞧令言，连夜去翻近些年关于沿海的卷宗。
令言等了陆吟朝好半天，也没见这人回来，一问下人才知道他早就回来了，只是没有来这里。
也许这个人今日是又忙了，令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今儿午睡时做了个梦，梦见陆吟朝顶撞皇上，被皇上斥责，贬官，下狱。
狱中陆吟朝狼狈的样子让她醒来还是心惊。
看着屋子里烛火一跳一跳，令言决定去书房寻陆吟朝。
刚走到书房门口准备敲门，就听到里头有人在说话。
“陆大人，下官的确愿意去处理这件事，可皇上那里既然已经派陆大人去了，若是下官代替大人前去，只怕大人和下官都会受到责罚啊。”
陆吟朝声音淡淡的：“我家夫人近来身子不好，我不可能离开家去外地，还一走就是一个月。”
令言听完，端着茶盘进去了。
陆吟朝和那人都是一惊，令言笑眯眯的：“夫君，家里有客人我便亲手煮了茶，你们边喝边聊。”
那人立即站起来：“嫂夫人客气了。”
令言走到陆吟朝身边，声音轻轻的：“也到了用饭的时间了，我去让厨房多备些菜，等会你们记得用饭。”
她说完对那人笑笑，出了门。
陆吟朝见的是个下属，下属自然不会在陆府用饭，很快就走了。
陆吟朝背着手慢慢地走到用饭的地方，令言赶紧盛汤：“先喝口汤。”
趁着陆吟朝喝汤的空儿，令言开口了：“你无需担心我，陆府的小厮那么多，难不成我还会出什么事情么？你手里头那么多厉害的人，随便派两个来保护我就是了，皇上的圣旨你若是不遵，将来咱们一家子都会被连累。再说了，你这样一味守着我，是做不了大事的，做不了大事，手里头就没法子弄到更多的权利去对付谁。”
这话也很对，陆吟朝如今手里确实没有太多权利，皇上对他有时候很信任，但有时候却是戒备状态。
“你若是不去，我日日都不能安心，也许一辈子都不能安心。再说，哪天皇上因此而怪罪下来，咱们满门都要获罪……”令言又加了一句。
陆吟朝没有法子了，为人做事，哪里就能决定得了自己想做什么？
“那我会派十个人保护你，他们之间有个叫罗子渊的，就住在咱们府里，日常负责扫地，若是你遇着了事情，就立即着人去喊罗子渊。”
“嗯，我知道了。”
令言心里有些惊讶，那个罗子渊是府上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厮，日常就是扫地喂马，竟然是陆吟朝养的暗哨？
既然决定了沿海，陆吟朝很快就起身了，第二天就带了人马和行礼出发了。
出发之前，他很舍不得气抱了抱素素和安哥儿，又嘱咐陆老太太：“祖母，您多操心着令言，若是有什么事情，都让着些她，孙儿心里头就这么一块肉，容不得半点闪失。”
陆老太太何尝不知道这是对自己的威胁，她笑笑：“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是我亲孙子，我是你亲祖母，你说这话干什么？”
令言给陆吟朝塞了一只锦囊：“去吧，一路平安。”
一大队人马渐渐消失，令言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陆府的陆大人去了沿海地区办差，这在京城许多人都知道了，那些平日里巴结不上陆吟朝的人又开始动了歪心思来朝陆府送礼。
毕竟这个时候陆吟朝不在家，若是陆家其他人收了礼，那也算是收礼了，等陆吟朝回来，还是得帮着做事。
陆老太太收礼收到手软，令言知道这事儿的时候立即让瑞琴扶着自己去了前厅。
“哎哟，这只花瓶值多少钱啊？”陆老太太眯着眼对着一只花瓶说道。
丫鬟谄媚地说道：“老夫人，这花瓶估摸着值几十两银子呢。”
“是吗？送礼的人是谁？为什么平白无故送这么贵的花瓶？”
“听说是崔御史家的人送来的，是想着咱们家大人能帮崔御史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崔御史先前犯了罪，不得皇上高兴呢。”
“哦哦，就是几句话的事儿？这么简单，那这礼咱肯定收了！”
陆老太太正说的高兴，令言冷不丁出现了。
“祖母，这些礼全部都退回去吧。”
陆老太太护着手里的花瓶：“为什么退回去？收都收了，不退！”
“祖母，在皇上跟前不得脸的人是不是犯了错？”
“应该是吧？”陆老太太想了想。
“您让一个犯错惹了皇上不高兴的人跟夫君扯上关系，这不是害夫君吗？这样的花瓶您若是喜欢，只管去库房里拿，咱们家有好多个，何须去收旁人的？”
陆老太太还是舍不得放下手里的花瓶：“库房里的花瓶可不是我的，都是记入了账本上的，吟朝说了，那花瓶不能轻易卖钱，但这个可不一样……”
她收的，就是属于她的。
令言见她完全说不通，直接让人过去把花瓶抢下来，连带着其他的礼也全部都退了回去。
这些东西她是不会替陆吟朝收的。
陆老太太气得牙根都痒痒！
陆府的这些事儿很快就被人传了出去，有人就打起了主意：“既然陆夫人不收，那咱们就悄悄地送给这陆老太太，反正嘛，陆老太太可也是陆大人的家眷，到时候一出事，咱们依旧可以拿陆老太太收了礼来说事儿。”
然而，还没等那些人把礼送到陆老太太的手里呢，陆家就出事了。
有位许大人来到了陆府，开口便问：“陆府可是收受了一位曾大人的贿赂？曾大人来到京城之后四处送礼，如今下狱了，我特奉命来查，若是当真收了，必定严惩不贷！”
陆老太太吓得腿都软了：“什么，什么曾大人……”
她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收过一位姓曾的大人送的礼，不就是送礼么？怎么还真的送出事了？

第118章
许大人严肃地看着陆老太太：“陆老太太，这位曾大人说曾经往陆府给陆家的老太太送过礼，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陆老太太吓得腿都要软了，不住地求助地看向令言，令言就坐在旁边喝茶，一声不吭。
“我，我真不记得了，我在家里也不做什么事情，这些事情，我孙儿媳妇比较清楚……”
令言讶然：“祖母，家里收礼的事情我从来都是拒绝的，若是您也没收过，那便是没有其他人收了，想必那位曾大人是冤枉咱们的，许大人肯定会查出来，还给咱们一个清白的。”
许大人点头：“没错，若是查出来谁从中隐瞒了，也必当严惩不贷。”
这话让陆老太太面如菜色，半晌才缓过来：“孙儿媳妇，这，这，你看……”
她是真的吓到了，令言内心暗笑，几句话让许大人放心地走了，陆老太太里擦擦额头的汗：“我往后再也不收礼了！”
说着，陆老太太还回屋去想把自己之前收的礼都退回去，令言跟着说道：“不仅旁人的礼不能收，就是孙家的礼也不能收。祖母，您知道大舅舅是因何事被皇上严惩的么？是与七皇子为伍，要造反呢，造反是多严重的事情？若是被人知道，只怕脑袋要挂在城门口。”
陆老太太一个激灵：“当真？我说那孙老太太从前都瞧不上我的，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她这人有时候虽然爱拿出一副长辈做派，其实也不算什么恶人，这会子又拉着令言低声说道：“那孙老婆子不是个好东西，竟然拉着我说要在吟朝身边安排个女的，说要趁吟朝睡着了让那女的得逞，你说说看，哪个女人喜欢自己夫君有妾氏？她这不是为难你么？”
令言淡淡一笑：“祖母，还是您待我好，令言有祖母也就不怕了。”
这话让陆老太太心花怒放，越发地对令言好。
她态度转变得陆姑姑都有些起疑，好几回孙老太太来陆府，陆老太太态度也不算很好。
这搞的孙老太太也不愿意来了。
陆吟朝去往福建之后，日子就过得好像很慢很慢，其实从前他也很忙的，能在一处的时候不多，可那时候令言知道他到了晚上总会回来的，心里就有一个寄托，可如今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青橘好起来之后继续守着令言，令言心疼她，提到自己心里想的那门亲事，笑道：“青橘，姑娘家打打杀杀的也是辛苦，我想着给你安排一门亲事，是我娘家的管家之子，为人很是不错，你……”
青橘忽然跪下：“夫人，您要么赐奴婢死，要么允许奴婢一直保护您。”
令言见她神色坚定，也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只能不去强迫她。
陆吟朝才走没两日，就立即传了书信回来，他一切安好，只是嘱咐令言一定勿要出陆府的大门，若是宫里有事，只管推脱，就说身子不适。
令言也确实是这样推脱的，莫说其他人家，就是忠勇侯府赵侯爷生辰，令言都没有去，赵侯爷不是很高兴，嘴里说着，令言攀了高枝儿就不认自己这个爹爹了。
然而令言是送了些礼过去的，丫鬟把箱子打开，里头是一箱子名贵茶具，赵侯爷兴奋地撩起袖子上去一一观摩。
“这，这，这都是珍品啊！”赵侯爷两眼放光。
这个生辰过得值了！
陆老太太因为被许大人一番威胁，待令言好了许多，很多事情都要听听令言的主意才敢去做。
宫里好几次有人来传旨意，一会说是静妃请令言进宫，一会是德妃，令言一一推脱，反正有陆吟朝挡着，她是决计不会进宫的。
如今自己怀着胎，陆吟朝又不在京城之中，若是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悔都来不及。
宫里环嫔妖娆地坐在椅子上，笑道：“几位姐姐在宫中威严无比，可这宫外的陆夫人竟然比姐姐们还要风光呢，三番五次地邀请，人家都不来。”
静妃倒是没什么，她知道令言如今怀孕，身子不适应，静妃抬头看了看环嫔，也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环嫔是很漂亮，可总让人觉得有些异样，妖里妖气的。
环嫔虽然还只是个嫔，可终究是得宠，没说几句话便懒懒地走了。
德妃如今受皇上冷落，忍不住跟静妃站在了一处：“这环嫔实在是嚣张，皇上怎么就那么喜欢她？”
静妃笑道：“许是她年轻？”
德妃并不认同，年轻的女人多了去了，就像舒嫔，也没见皇上如此迷恋。
静妃没坐一会也走了，回去的时候恰好经过环嫔的宫殿，瞧见一个宫女正在鬼鬼祟祟地倒药渣，抓过来一问，大惊失色！
“环嫔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对皇上用那种药！”
静妃心中大罕，回去心神不宁地想着如何告诉皇上才好，皇上如今被环嫔迷住，那就只有从太后那里下手，可太后也并不多么喜欢自己，只怕效果也不好。
静妃在自己宫里辗转了半夜，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办，宫女递上来一杯茶：“娘娘心神烦躁不如喝杯安神茶。”
她接过来一饮而尽，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令言这一晚睡的不太好，她在梦里梦到了许多稀奇古怪之事，有一双眼睛在脑中不停地反复反复，到后来醒来之时她终于想到了，那个环嫔，不就是赵令语吗！
这个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可以把一张脸变成了完全让人认不出的样子？
这太可怕了！
身为七皇子的女人，又去做皇上的宠妃，赵令语是疯了吗虽然心里这样想，可令言却还是不太相信，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她没再睡着，快天亮时，忽然见丫鬟来传：“夫人，宫里传来消息，静妃殁了！您只怕不得不进宫去了！”
静妃是忠勇侯府出去的，算是令言的姑姑，另外一方面令言作为大臣的妻子，就算怀着身孕也是要去宫里送行的。
她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了，静妃一直以来并没有什么大病，忽然间去世肯定是有猫腻的。
瑞琴和碧羽都很担心：“夫人，咱们不能进宫，宫中显赫，哪怕只是罚跪都有可能影响您的身子，更何况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令言摇头：“这件事躲不过去了。”
若是自己再不想办法，只怕陈家和赵家都会受到更多的连累。
她只能尽快去解决。
同样必须进宫的还有太子妃，太子妃如今也是身怀六甲，肚子比令言还大，但这个时候也逃不掉。
太子妃在宫门口瞧见令言，上来握住她的手：“你跟着我，后宫妃子们好歹会给我几分颜面。”
她是想保护令言的，令言点头，又悄悄地跟太子妃说了些事情，太子妃惊得几乎站不稳。
“潇然，这一切就拜托你了。”令言眼中都是期盼。
太子妃吸了一口气：“我还从未做过什么大事，太子总说我无能，如今我倒是要试一试！”
这件事若是做成了，太子必定也要感念她的勇气！
两人一起进了宫，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之中的环嫔，她虽然也戴孝，但白衣里头赫然是玫红色的衣裳，绣着喜庆的花纹，头上戴着的也是五颜六色的首饰，很显然没有把静妃当一回事。
舒嫔远远地看了看令言，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她最初进宫时是有过一阵风头，可如今后宫环嫔一人独大，谁也动不了环嫔。
令言低下头，一副淡定的样子。
叩拜过后，大臣仆妇们都在殿外等候，不一会有人来请：“陆夫人，几位娘娘知道您与太子妃有孕，特别赐了你们去后面休息。”
令言道谢，跟着太监前去，没一会就瞧见了坐在椅子里的环嫔。
环嫔挑挑眼尾：“又见面了？”
令言淡淡一笑：“环嫔娘娘，您找妾身何事？”
“找你，当然不是好事。”环嫔笑得很是自得。
她摸着自己长长的护甲，笑得很舒适：“你知道静妃是怎么死的吗？睡梦之中，肝肠俱断，那种滋味，啧啧，不知道好不好受。”
静妃与陈令言这个贱人合谋害死了那个孩儿，只肝肠俱断都不足以报仇！
令言无声，环嫔又笑道：“她倒也幸运，腹中没有孩子，若是你死了，一尸两命，是不是更刺激啊？”
环嫔伸出手去摸令言的肚子，令言退后两步，笑道：“其实一尸两命不算什么，若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儿死了，那才是万箭穿心呢。”

第119章
令言轻轻一笑：“你是谁，我大约心里也有数了。可笑这世上竟然有那么多稀奇古怪之事，不知道皇上若是知道了你的身份，会拿你怎么样？”
环嫔笑意轻狂：“皇上？哈哈，皇上如今，自有他的事情要忙，又怎么会想得起来我呢？”
她勾起令言的下巴：“你今日，势必只能横着出宫，为我祭奠我那枉死的孩儿。”
“赵令语。若是你能停下你手里的肮脏事情，也许能救得了你的孩子，若是你不肯停，你的孩子就真的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
环嫔猛地一怔：“你什么意思？他，他在哪里？”
令言一把打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护住自己的肚子：“你也算是感受到了失去至爱之人那种痛彻心扉的滋味！祖母待你不薄，虽然没有那么疼爱你，可该给的都给了，何况那是你的亲祖母！你竟然下得去手！”
想起来祖母，令言心中悲痛，差点落泪。
她袖中藏着一把匕首，为的就是今日若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就算同归于尽也不会让赵令语得逞。
而此时的赵令语完全改头换面让人认不出来，她疯狂地冲过来，指着宫殿的大门口喊道：“你问问这天下，到底是为什么，你占了我的位置十几年！十几年啊！你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之时，我在江南的顺安县，一块好的料子都买不起！陈令言，都是你这个贱婢，你自小就占据了我的位置，我回来赵家，你依然鸠占鹊巢，你当我不知道你为的是什么？你虚荣，你爱这满天下的财富，你嘴上说着不在意，私下却恨不得弄死我，哈哈，是你害的我，害的我失去了我的孩子，我那孩子……”
环嫔面容扭曲，上面都是紫色的一道道痕迹，看得令言满眼惊骇。
眼前的情景太恐怖了，简直让人觉得害怕。
她慢慢地说道：“不，我没有想过跟你争，若是你没有蓄意陷害我爹娘，我只愿意回到我爹娘身边。是你自己从一开始就撒谎，意图害死我的爹娘，你若是害死了他们，我从侯府出去又要投靠谁？留在侯府并非是我的意愿……”
环嫔却恶毒地抬头看着她：“不是你的意愿？你敢发誓吗？你不敢！”
“我敢。”令言举起手：“我若是有半句虚言，教我天打雷劈。”
环嫔却依旧不信：“发誓没有什么用！老天早就瞎了眼了！七皇子多么神勇，却被皇上误杀！我儿多么可爱，却被你设计陷害！那是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生出来的孩子，陈令言，你知道吗？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她说着，眼中都是狠毒，冲着令言奔来，大殿的另外一侧却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娘……”
环嫔回头看去，踉跄一步，以为自己看错了。
“庭轩？”她一步走过去，贪婪地摸着眼前剃着光头的小男孩：“是你吗庭轩？你知道娘多想你吗？”
庭轩还很小，他看着环嫔很迷惑：“娘，你的脸怎么变了？可是声音却没变？你不是我娘。”
“不，我是你娘，我是的，你瞧？”环嫔用力扯下脸上的那层皮，露出来里面可怖的原来面容，虽然上面都是残酷的裂痕，但好歹能认出来是赵令语。
庭轩有些害怕，有些惊喜：“娘，真的是你？我好想你啊，我在寺庙里每天要吃饭，打扫，念经，我不喜欢念经，我想吃糕点……”
赵令语泪流满面：“娘这里有糕点，你放心，娘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娘的心有多痛吗？娘以为你死了……”
大殿之外，皇上拖着虚弱的身子，手都在抖！
太子妃跟在后面，头都不敢抬，她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皇上劝来。
皇上近日来身子极差，也没什么精神，并不想为琐事出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宠爱了这么久的环嫔竟然是七皇子的遗孀！
也就是他的儿媳妇！
要知道环嫔得宠的秘诀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床上，她把皇上伺候得特别好，比皇上这几十年来见识过的所有后妃都更加勾魂，甚至让皇上一度下不来床。
“孽障……孽障……”皇上羞愤交加。
德妃从身后走来：“皇上，您一向不允许臣妾说环嫔什么，可今日算是知道了吧？您想不想知道，环嫔为何能让您情不自禁？想不想知道静妃如何死的？这就是答案！”
她把太医院给出来的药渣分析的文字递上去，那上面赫然写着环嫔对皇上用了大量的□□物！
外头不少大臣命妇们哀悼静妃的哭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皇上脑子里轰然作响，身子摇摇欲坠，终于倒下了。
德妃立即命人把皇上扶回去，再让人去捉拿赵令语，赵令语猛地抬头发现自己是中计了！
而她先前在宫里收买的宫女却早已被德妃收买了，怒从中来，拿出匕首就朝令言刺去。
“你害我！”她尖叫一声。
庭轩却扑上来拦住：“娘，师傅说了不能杀人！”
匕首深深地刺进幼童的身体，赵令语瞪大眼睛，瞬间崩溃：“庭轩！”
令言吓得心跳紊乱，太子妃亲自带人来把她扶了出去：“这里太乱，你赶紧去德妃宫中休息！”
赵令语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当场疯癫，被打入大牢之后更是疯疯癫癫，控制不住的时候还割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据说，她被狱卒借着机会玷污了，又据说，赵令语上吊在牢里死了，也有人说，她是误吃了牢里有毒的老鼠所以才死了。
总之，赵令语被抬出大牢扔到了乱葬岗。
令言得到消息之后坐在榻上久久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手里的珠子转个不停。
她不想去害人，也不想去杀人的，可终究还是有了这样的结果。
祖母，这样算是为您报仇了，令言摸摸自己的簪子，心里轻轻地说道。
她把祖母的簪子外头镀了一层颜料，如今倒是看不出来那是一枚旧簪子了。
太子妃这次算是为皇上立了大功，让皇上成功地识别了身边的陷阱，可惜皇上的身子已经不行了，醒来之后也躺在榻上眼睛都睁不开。
各位大臣都在预备皇上一驾崩立即拥护太子登基，德妃身为太子的母亲心情也是非常愉悦。
她一辈子没当过皇后，皇上宠爱这个宠爱那个，也未曾专宠于她，若是太子登基了，那自己就是唯一的太后了。
令言在家中坐着，那日的情景时常出现在脑中，难免让人后怕，也只有看看素素，看看安哥儿才会觉得心里舒坦些。
陈府传来消息，说陈夫人精神好了许多，令言也放心了些。
宫里的事情虽然瞒的严实，但许多大臣之家也都知道了，赵侯爷吓得亲自来看望令言，不住地说道：“宫里的事情，你怎么可以掺和？这种可怕的女人竟然是我的女儿，当初真不该认她！”
他怕得要死，还反复地问：“这个人确实是死了吧？可别又冒出来害咱们赵家人！”
令言没说话，她也说清楚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事情。
而赵侯爷似乎一点也未曾惋惜过，自己的亲女儿变成了那样。
赵侯爷搓搓手：“不行，让人去乱葬岗找一找。”
令言还以为他是要给赵令语埋个坟呢，却又听到赵侯爷说道：“不见到她的尸体，我就不敢信！若是她这回还是没有死，那日后说不定来报复我！”
令言也没阻拦他，随他去了。
陈府的人听到了赵令语死了的消息，都震惊了，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对皇上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也能说明这个赵令语是手段了得。
陈夫人身子好些了之后，特意来瞧了令言，犹豫着问道：“言儿，娘想着去找人给她超度一番，也不是因为心疼她，而是希望她能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以后莫要再害人……那被害之人的父母该多心疼啊。”
比如他们的言儿，若是真的被赵令语弄死在了皇宫中，陈夫人不敢想象自己的心情。
令言笑，递上去一杯茶：“娘，您心底善良，怎么做都行。”
陈夫人看她神色，问道：“我瞧着你倒是不担心这些，你担心的是……太子的事情？”
令言也没掩饰：“娘怎么知道？”
“我也偶然听你爹和哥哥说过，太子如今就等着继位了，可皇上先前身子还好的时候对太子也很一般了，而吟朝与太子之间也生了许多嫌隙吧，言儿，你是想插手这些事情吗？”
如今陆吟朝远在沿海地区，根本来不及回来，若是在陆吟朝回来之前皇上就驾崩了，那太子继位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娘，太子就是太子，皇上若是驾崩了，太子继位是理所当然，这些事情，我们根本干涉不了。”
令言虽然赵侯爷说，但心里却着急，她早就看出来陆吟朝已经不属于太子一党了。
若是太子继位之后陆吟朝才从沿海回来，那新皇帝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陆吟朝。
“娘，我要进攻献药，不能让皇上在我夫君回来之前驾崩。”
陈夫人着急地说道：“囔就是不希望你插手这些事情！你是一介弱女子，凡事都有男人在外头兜着，陆吟朝是干什么的？他自己心里定然也都有打算，再说了，不支持太子还能支持谁？难道现在朝中还有别的可以继承大统之人？”
令言沉默无声，忽然瑞琴从外头急急地进来。
“夫人，太子爷忽然来了，说是您上回在宫里吓到了，特意来看您。”
陈夫人心乱如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令言镇定地站起来：“娘，我去看看。”
外头是太子带着太子妃，太子妃看见令言时笑吟吟的：“你可还好？”

第120章
太子早已怀疑陆吟朝不再忠心自己。
他不敢确定陆吟朝是否在令言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但却可以确定，令言是陆吟朝的软肋，只要控制住令言，其他的都好办。
“太子妃，你若办成了今日之事，往后你就是皇后，若是你看不住这小小的陆夫人，往后我若是成了废太子，你必定也要受尽人间疾苦，懂吗？”太子在太子妃耳旁轻声说道。
太子妃有些紧张：“妾身明白了。”
她笑吟吟地走过去：“令言，你怀着孕身子不适，我也不太舒服，就想找人说说话，所以来找你了。”
她大腹便便的，看得令言一阵心疼，但如今两人的位置也确实尴尬，太子妃肯定也有她的苦衷。
令言拉着太子妃的手进了屋子休息，太子很快走了，只是他的人还在陆府各处把守。
皇上快不行了，他必须赶紧回宫处理好一切事情，只要皇上一驾崩就立即登基。
太子妃进了房间神色就不大自然了：“令言……我……”
令言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水：“你无需说，我都明白的，你先喝杯茶。”
可等令言一转头，太子妃却在哗啦啦地落泪。
“令言，我知道你一定很看不上我，可我如今没有办法，他是我的夫君，我只能向着他，若是他败了，我与腹中的孩子应该怎么办呢？曾经废太子的孩子，一出生，只会被新君视作眼中钉……”
令言静静地坐着，声音淡淡的。
“你觉得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子妃想了想，回答：“我虽然是被安排才嫁给他的，可这几年来我觉得他虽不是个大善之人，但也有才能，不算昏庸，只是行事直白了些，许多事情上不够聪敏，可朝廷有许多能干的大臣，等他即位之后有那些大臣的辅佐，天下应当也会繁荣昌盛……”
“呵呵。”令言摸着腕上的玉镯。
“不说以前，就说近两年，去年，太子因办了一宗错案，冤枉了李叔今大人一家五十口人的性命，这件事被太子的幕僚揽下了罪名，今年，太子去杭州办差，因为方法不对银子不够，当地官员直接搜刮了百姓十万两进献给太子，你知道十万两对于普通百姓意味着什么吗？杭州今年死难的人数又增加了几千人啊！你我身在京城，养尊处优，不能理解死了几千人是什么情况，可试想一番，假如死的人，是咱们的爹娘，是你，是我，那会是什么情景？”
太子妃一惊有些不信：“你都是从哪里听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太子不会这样的……”
“那你认为皇上为何不再对太子给予厚望，为何朝野大臣都不支持太子当权，百姓的呼声虽被再三压制，但还是可以传到京城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皮之不附毛将焉存？”
太子妃冷汗直往下滴：“所以…他会死吗？”
“他会不会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世上因他死了太多人的丈夫，爹爹，以及儿子。”
令言递过去杯子：“你莫要害怕，这些事情与你无关，你瞧，你也只是后宅女子，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的。”
太子妃很怕，她喝了几口水，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那水里下了些东西，虽然对身子无碍，但是可以让人很快睡着。
令言摸摸太子妃的脸，嘱咐丫鬟照顾好她，很快换了衣裳出府去了。
她装成了宫里的太监，带着陆吟朝进宫的牌子，一路很顺利地就到了皇上的寝殿。
这几天皇上病重，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令言乔庄得很好，竟然轻易地就进来了。
她藏在了帘子后头，发现皇上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还可以说些简单的词语。
一个太监给皇上喂了些药，皇上无力地挥挥手：“下去吧，朕想歇着。”
小太监很快出去了，皇上叹一口气，闭上眼躺在那里，没一会，外头又进来一个人，那人熟络地走过来坐在床边。
“父皇，儿臣来看看您。”
皇上睁开眼：“嗯……”
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也没办法计较太多。
太子拱手：“父皇，儿臣想求您的示下，这几日宫内宫外听说您病了，都急得不行，许多大臣都等着您来批折子，您身子若是不行，儿臣愿意为您分忧。”
皇上虚弱地看了一眼太子，这个儿子确实没有什么大的性格缺陷，只是有些不够聪明，乍一看是个很好的继承人，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不够聪明是大忌。
因为这个世界上聪明的人太多了，一个不够聪明的掌权者，往往会成为旁人利用的东西。
这样的人，不能把天下交给他。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么？你是盼着朕死？”皇上说话吃力，但怒气很清晰。
太子倒是一点都不怕，他今日有备而来。
躲在帐子后头的令言原本就怀有身孕，此时更是心惊肉跳。
“儿臣……是诚心为父皇分忧，可惜父皇已经不喜儿臣了。”太子垂下脑袋，皇上看不清他的神色。
“呵……朕的确，打算废了你。”皇上直接这样说道。
太子猛地抬头，强行让自己克制下来，任何一个人也无法冷静地接受这样的话。
“父皇，可儿臣是您唯一一个能担大任的儿子，您废了儿臣，去哪里找个人接替这天下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好了，朕乏了，你出去吧。”
太子抬起头来，眼神阴翳，他今天来，就没有打算就这么出去。
看着在床上虚弱地咳嗽的皇上，太子一步步地走过去：“父皇，您知道吗？外头的太监都被儿臣赶出去了，您这会子也没有力气大喊，若是您肯下一道圣旨让儿臣理所当然地继位，儿臣就不让您受苦了。”
皇上眯起眼：“你想干什么？”
“想干一件，想干很久了的事情。我身为您的儿子，自然不能容忍成为一个被废了的太子。否则也对不起您的谆谆教导啊。”
太子走上去，抓起旁边的被子就往皇上的面上蒙去，他这是要活活闷死皇上！

第121章
太子这是要谋杀皇上？
皇上在被子里发出求救声，但那声音实在是虚弱，就是躲在帐子后面的令言也只是微微听到了一些。
她非常害怕，原本这皇上的寝殿之中就气氛森严，自己偷偷跑进来一个不小心就是死罪，若是被人发现了只怕会死的更惨。
可现在这种情况，她没办法再藏下去了。
若是太子真的得手，皇上一死，太子就会即位，太子性情不适合做皇帝，若是他即位了，天下苍生还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
何况太子如今对陆吟朝颇多顾忌，只怕登基之后就要对陆吟朝下手。
令言手心里都是汗，终于忍不住抡起旁边一只花瓶，冲上去对着太子的后颈砸了下去！
太子完全没有料到寝殿之内还有旁人，这一下毫无设防，直接被砸得倒在了旁边。
皇上被闷得直翻白眼，令言赶紧去给他喂了些水：“皇上，皇上，您怎么样了？”
好半晌，皇上才勉强看清楚眼前的人，是个面目清秀的太监。
“你……看着眼生……”
这是哪里来的小太监，竟然会来救自己？
令言干脆跪下禀明情况：“臣妇是工部陆大人之妻，夫君临走之时很是担忧皇上的身子，臣妇知道您病重，就想来宫中看看，不料正撞见太子……实在没有法子，只好用这种方式阻拦太子。”
皇上苍凉一笑：“罢了……罢了……”
他休息了好一会，才又睁开眼：“我大约，时间不多了，太子能这般，只怕我身边之人早已被他买通，陆夫人，我给你留下一道秘旨，若是我撑不住了，你便把这道秘旨宣出去……”
令言赶紧找来纸和笔，扶着皇上勉强写下了几行字。
“你护主有功，可有什么心愿？”
令言摇头：“皇上，臣妇也是天下一员，这是臣妇该做的。”
皇上虚弱至极，但还是多看了令言一眼，这样深明大义的女子，世上倒是很少。
他活了一世，后宫无数佳丽，但想想那些女子整日里不过是勾心斗角，如今自己快死了，在这寝殿之中差点被亲儿子害死，可自己所谓的女人们却一个都没有来看。
终究……都是浮云。
令言在旁边守着十分忐忑，眼见皇上十分虚弱，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万一皇上死了，自己也没有身份去喊外头的人，到时候手里的秘旨宣出去也会被人质疑，但看皇上现在的光景，不像是还能活太久的样子。
皇上确实体力完全不行了，嘴里气若游丝：“老六……”
这是在喊六皇子吗？令言轻声说道：“皇上，六皇子出门办差，尚未归来。”
皇上没有再应答，好一会，外头一阵哗啦啦的声音，是六皇子被人推着轮椅进来了。
“父皇！”
六皇子跪在床边，皇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父皇……欠了你……拿你最爱的……江山……还你，可好？”
皇上的手无力地垂下，六皇子忽然从轮椅上站起来冲过去：“父皇！”
他跪在床边，忍不住痛哭起来。
少年时被后宫嫔妃陷害，离间了与父皇之间的情感，但皇上心中最喜欢的孩子其实是他，从他一出生，皇上就发现这个儿子其实与自己非常相似。
六皇子想起来自出生起的事情，悲从中来。
令言很少见到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她想了想，掏出来怀中的帕子递了过去：“您节哀。”
六皇子转头过来，通红的眼看着她。
方才记起来小时候的事情，也让他想起来自己受到冷待的时候，那些寥寥可数的救自己的人。
陈令言就算作一位。
“皇上既然去了，您就好好地完成他的心愿，殿下，这满天下都等着您。”令言为了安慰他，声音放的很柔和。
殿内烛火摇晃，六皇子看着她站在自己跟前，满脸真诚与柔和，虽然穿着灰扑扑的太监衣服，但看上去依旧是轻灵动人的。
“父皇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令言明白皇上的遗旨大约也是要把这江山留给六皇子，便把那遗旨拿出来交给了六皇子。
六皇子打开看了一眼，走到旁边太子身边，狠狠地踢了一脚，太子被砸晕了脑袋到现在都还没醒。
虽然很惊讶六皇子忽然从轮椅上站起来会走路了，但令言也没有多问。
现下六皇子拿到了遗旨，她觉得自己也该走了，便小声说道：“殿下，臣妇在这里实在不便，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办成，那臣妇就回家了。”
六皇子看了她一眼，很快转过头去：“你这会子出去未免也太不安全了，宫内宫外势必要发生些事情，我会命人去保护陆家府邸，你且留在宫中，我得替……陆大人保护你的安危。等这些事情处理好，我立即派人送你回去。”
令言犹豫了下，陆府其实是安全的，就连太子都不敢在陆府动手，因为暗中有许多陆吟朝的人。
但是从宫中到陆府的路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何况自己现下有孕，累了这么半天早已难受地很了。
她贴身穿的衣裳都湿透了，再这样下去只怕要生病。
“来人，送陈家小姐去休息。”六皇子喊了丫鬟。
令言不太舒服，就是觉得古怪，他怎么这样称呼自己？
但想了想也许是自己多虑了，令言还是安静地随着丫鬟去了一处宫殿。
这宫殿就在皇上的寝殿不远处，前面走上几十步就是皇上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宫殿门口上有一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烫金大字。
“坤灵馆”。
呼啦啦进来好几个丫鬟，端来了些热汤热水，以及一些干净的衣裳。
“陈姑娘，这是殿下吩咐咱们准备的，您若是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为首的丫鬟慈眉善目温柔地说道。
令言摆手：“我不是什么姑娘了，我是工部陆大人的妻子。”
她意思是让这些人喊自己陆夫人即可，谁知道那丫鬟只是浅浅一笑。
是不是姑娘无所谓，只要是殿下喜欢的，那就是好的，就是配得上住这坤灵馆的人物。
这坤灵馆可是皇上为先皇后特意设的住处，如今即将继位的六皇子让人把这位姑娘带到这里，还能有什么意思？
宫里那么多的屋子可以休息，偏生让她在这里休息，不就是看上了她！
莫说这姑娘有了身孕，就是孩子已经生了，六皇子身为天下之主也能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
宫女在心里把这些事情想了个遍儿，面上依旧恭恭敬敬的，把令言伺候得十分周到。
要说这宫里的女孩子们规矩就是多，本事也厉害，令言被两个宫女服侍着擦了身子，换上了干净清爽的衣服，又喝了一碗甜羹，宫女又给她捶背，捏肩，不知不觉，就舒坦了许多。
令言看着身上的衣服，倒是觉得有些奇怪，那带了些明黄色的花纹，似乎……在哪来见过。
但身子疲乏得很，她很快就睡着了。
朦胧中有人进来，那人在床边站了一会又离开了。
在令言睡着的时候，确实发生了大事，太子醒来之后已经被打入大牢，六皇子奉旨登基，太子的人杀进宫来。
短短几年时光，先是七皇子反叛，如今太子跟六皇子又手足互残，实属血腥。
六皇子坐在龙椅上，远远地看着外头高阔的天，下面的苏大人一脸惊恐。
“皇上，您想想办法，外头太子的人快打到这金銮殿门口了！”
新帝手中拿着一串佛珠：“不急。”
他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京城城门口，一大队人马朝着皇宫狂奔而来，扬起的灰尘迷住了百姓的眼，铁骑声声，震得人心口发疼。
陆吟朝为首，他连着赶了几日几夜的路，终于抵达了京城。
不一会儿，大队人马到了皇宫门，直接破门而入冲到宫里。
“给我上！”陆吟朝怒喝一声。
他先前一副文弱的样子，可如今穿着全幅的铠甲，却气势逼人，不输那些征战沙场之人。
鲜血顺着白玉石台阶不断地流，明晃晃的太阳之下，厮杀了不知道多久，终于，陆吟朝收了手中的刀，地上横尸无数。
他提着带血的刀，一步步走上金銮殿。
“臣，救驾来迟。”
六皇子声音冷冽：“陆吟朝，你我大功告成，你可想过要些什么？”
陆吟朝跪在地上，想起来曾经也有似曾相识的画面。
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不值钱的穷书生，被七皇子叫过去，用金钱和名利诱惑他，被他拒绝了。
如今，再次有人这样待他，并且是比七皇子更厉害的人了。
这天下之中，再好的兄弟到了这个地步，都会多出一份算计。
但他没想到，会是因为一个女人。
也是，若那个女人没有这样令人着迷，他又何必为她痴狂数年？
“臣愿解甲归田，这黎明百姓就拜托皇上了！”
六皇子眯起眼：“你悉心经营数年，被人诟病，被人中伤，该吃的苦不该吃的苦，你悉数咽下，如今你助我夺得大业，却如此不堪一击！你该要的是功名，是地位！你那一颗为天下黎明百姓而活的心呢？就为了一个女人全部都喂狗了么？！”
陆吟朝看着地面：“这些年，我陆吟朝为天下做的够多了！我今日要为了她活一次！”
若非为了天下，她不会一次次地受苦，若是自己只想着她的幸福，他们两个早就归隐田园。
六皇子走下去，直接抽出他手里的刀：“你知道吗？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心有所系。吟朝啊，我还有许多事想要交给你做，西塔拉，南江，都是物产丰富之地，若能收到我朝疆土之中该多好！你心神不宁，做不成大事，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陆吟朝立即起身：“皇上，臣已经想明白了，还望皇上告知臣的妻子现下身在何处。”
六皇子冷冷地看着他：“若你现在肯服软，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朕会给你寻天下极品的美女，莫说是一个，就是十个，一百个，又算的了什么呢？朕会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会把太子府改造成陆府成为你的基业，你这一生，势必荣华富贵，轰轰烈烈，我们一起开疆扩土，共创史诗！”
陆吟朝坚定地说道：“没有她，臣什么都不是。”
六皇子长袖一挥：“凡夫俗子，不可予以大任！陆吟朝即日起贬为庶人，与你父亲当初一般，不许为官，不许进城居住！一辈子种地！”
陆吟朝拱手：“臣多谢皇上赏赐。”
他一步步，毫无回头之意，让宫女领着去找令言。
令言正在坤灵馆内等着，有些焦灼，不住地让人去打探消息，宫女却都只是含糊地应付两句。
门被人猛地推开，外头出现个高大的男人，那人面上都是尘霜，夹杂着暗红色的东西，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帅气的盔甲，但却也沾满了灰尘，还有不少血迹。
令言一颗心仿佛被提到了嗓子眼里，她眼睛一红，直接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
“吟朝！”
令言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心里更难受，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他：“有没有哪里受伤？让我看看！”
她到处检查，陆吟朝却握住她的手：“没有，你放心，我一切都好。”
可那双握住自己的大手上，却都是斑斑裂痕，他这是经历了什么！
功成名就做了高官之后，却过的比从前更让人胆战心惊，这身上的历历痕迹，都是他受罪的见证。
令言心中无限酸涩，却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勉强叹道：“若是你我是寻常百姓，你也无需这样。”
她是真的心疼。
陆吟朝握着她的手，走到门口指着宫殿上漂亮的牌匾：“你瞧，这牌匾之上的字，好不好看？这是先皇亲自题字送给先皇后的，因此这间屋子就是给先皇后住的，偶尔先皇后来伴驾，休息便是在这里。”
令言愕然，慌张解释：“我不知道，我以为这就是间普通的屋子，若是我知道，我肯定不会来这里的！六皇子他……”
六皇子对自己应当是没有那种心思的吧？可为什么会让自己来这间屋子休息？
半晌，陆吟朝摸摸她的脑袋：“我不是在质问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今日有两个选择，一是随我去乡下种田，过清贫的日子，永不许为官，不许进城生活，或许就像当初我爹爹一样吧。二，便是你可以留在这坤灵馆，其中的意思我想你应当明白。”
令言吓了一跳，委屈地眼泪都要出来了：“你是什么意思？不要我了？”
陆吟朝怎么会不要她，他只是遗憾自己会经历这样的事情，还要她随着自己吃苦。
想到当初他娘随着他爹吃下的那些苦，他便不愿意让令言也吃那样的苦。
皇上虽未明说，但肯定也会把陆家的财产全部抄了，到时候自己肯定一贫如洗。
“我不会不要你，只是……”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令言靠在他怀里：“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竟然说这种话！世上那么多男人，就算是乡野村夫，也没见哪个因为穷而抛弃了自己的妻子的！陆吟朝，我倒是看错了你！”
她说着就往陆吟朝身上砸，陆吟朝就像一堵墙一样纹丝不动地让她打。
好一会，他才紧紧地抱住了她。
“言儿，我不能没有你。”
可以没有江山，没有那些荣华富贵，可却是不能没有她。
两人从皇宫离开，六皇子独自坐在大殿之上，看着自己身下的龙椅，身上的龙袍，空荡荡徒有华丽的宫殿。
他拥有了所有皇子都渴望拥有的东西，可却觉得那么无力。
没有一丝快乐，像陆吟朝拥有的那种快乐，他一丝也没有。
不，男人就该打天下，女人，不过是一丝可有可无的色彩罢了，陈令言那种女人确实令人倾心，但若为了她而放弃江山，也实在太傻！
六皇子举起酒杯喝下一杯热辣的酒，寡淡地笑了。
陆吟朝带着令言回到府中，果然已经有宫里的人来传旨意了。
“陆吟朝口出狂言，恃宠骄矜，以下犯上，实属大不敬之罪，现夺其官职，家产全部充公，令其全家即刻搬出陆府，逐出京城。望尔今后诚心悔过……”
陆吟朝接下圣旨，身后的陆老太太已经快晕倒了：“怎，怎么回事？！”
这才来没几天，孙子被抄家了？还被贬入乡下？跟从前自己的儿子一样？
难不成陆家就是没有福分的？
宫人们都在看着不许陆家人拿任何东西，陆老太太急得快哭了：“吟朝，令言！你们快想想法子！去求孙府，还有陈府，忠勇侯府，都去求一遍！咱们陆家好不容易发达了，不能离开京城！”
陆吟朝声音淡定：“不必了，祖母，若是您愿意，孙儿带您一道去乡下，找个村子活下去，若是您不愿意，就与姑姑留在京城吧。”
陆姑姑跟陆老太太自然不愿意再去乡下受苦，她俩互相看了一眼：“不是我们不愿意，实在是……”
“行了，我跟言儿要离开了，其他的不必说了。”
陆吟朝遣散了家里的丫鬟们，碧羽跟瑞琴却哭着死活不肯走。
“夫人，奴婢要跟着您！”
“你们跟着我能过上什么日子？往后我是要在乡下过活的，手里也没有银子给你们，将来你们也顶多在乡下找个小厮嫁了，哪里比得上留在京城呢？瑞琴你回陈府，碧羽你去忠勇侯府求太太给你安排，太太心地是好的，肯定不会亏待了你。”
碧羽跟瑞琴却死活不肯。
“夫人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我们没想过嫁人！”
安哥儿跟素素的奶娘都是土生土长京城的人，自然也不肯走的，碧羽跟瑞琴抱着俩孩子不松，令言也只得允准了，私心里想着等安定下来，还是把她们劝回来的好。
如今这样敏感的节骨眼，她俩留下来说不准被有心人加害。
陆吟朝带着令言，俩孩子，碧羽瑞琴一起出了陆府的大门，因为皇上不许带走任何身外之物，所以他们什么也没有带。
皇上早已下旨，不许任何人给陆吟朝送行，更不许送任何东西。
赵令和得知他们要走的消息之后，原本想去见一见安哥儿，却被夫君给拉住了。
“陆吟朝现在是什么人？那是罪人！你敢去招惹，不是找死吗？”
赵令和非常难受：“可我的安哥儿就要被带去乡下了！这可如何是好？原本以为陆家富贵，安哥儿这辈子必定衣食无忧，却没有想到如今会这样！乡下那是什么地方？往后长大了能做什么呢？安哥儿，我的安哥儿！”
她越想越难受，被丈夫骂了一顿，也不敢去看了。
忠勇侯府赵令望跟王氏倒是准备了些东西，被赵侯爷瞧见了，赵侯爷赶紧摆手：“不许送去！今儿个陈启中才去求情，被皇上罚了板子了！你们不要命了？”
王氏顿住：“爹爹，言儿与妹夫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新君一上位就把他们这般贬低？如今京城的人都在传妹夫是如何如何作恶才得了这么个结果，可是您知道的，新君能上位，那是妹夫拿命拼出来的……”
赵侯爷急得骂道：“闭嘴！闭嘴！他们的事情你如何知道？我都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唉，咱们做臣子的，还能怎么办？吟朝那般威风，不还是说被贬就被贬？你们若是还想保住忠勇侯府就少说些！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再托人悄悄地给他们送些东西。”
王氏想想还是忍不住担心：“他们什么都没带，言儿肚子里一个，怀里两个，这可如何是好？”
赵令望默不吭声，独自回房，好一会才叫了个丫鬟出门去了。
满京城没有人敢接近陆吟朝他们，但却有不少人看热闹的人围着他们看。
因为没有马车了，他们只能走着往城外去。
走着走着，面前一辆华丽的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上走下来一位曼妙的女子，正是范雪桥。
她笑吟吟地看着令言：“陆，夫，人。”
令言自然清楚，这人是要嘲笑自己的，便没有搭理她，陆吟朝不悦地看着范雪桥：“滚开。”
范雪桥笑眯眯的：“难道陆大人还以为自己是工部尚书吗？在命令我滚开？”
陆吟朝眼神发冷：“我叫你滚开。”
范雪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来来往往的人也都在看热闹，不少人在指指点点。
旁边忽然又来了另外一辆马车，大长公主从车上下来，随即下来的则是陈夫人。
陈夫人眼圈是红的，见着令言就哭了：“我的儿！怎么会这样？你们到底是做了什么惹怒了皇上？”
“娘，没事的，您不要担心，我们在哪不是生活？”令言怕陈夫人担心赶紧安慰她。
陈夫人很伤心，但陈家已经有两个人因为给陆家说情而被皇上责罚，她也不敢如何，这还是借着大长公主的面子才能来的，与令言匆匆说了几句话，便被大长公主喊走了。
临走之前，陈夫人在令言耳旁轻声说道：“言儿，城外往南十里路的地方，有一个卖茶的铺子，老板姓朱，我在那给你留了银子，你们往那边走吧。”
她说完匆匆走了，令言心中难受，没有想到陈夫人会对自己那么好，给自己考虑那么多。
范雪桥也被大长公主恫吓走了，在大长公主面前范雪桥还是不敢放肆的。
但方才说了令言几句，她心中还是很舒服的。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啊，也有陆家落败的那一日，她总算是稍微出了些恶气。
范雪桥坐着马车悠闲地到了范家门口，才下马车就发现这里不对。
“怎么回事？这不是我家！你们怎么赶车的？”
范雪桥一回头，却发现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用惯了的车夫，而是不认识的男子。
那男子上来一巴掌：“范小姐是吧？幸会啊。”
范雪桥被人教训了，打的面目全非，用麻袋包起来仍在了范家门口，醒来时简直要发疯！
“肯定是陈令言那个贱种干的，我要去杀了她！”
这会儿令言他们已经出城了，才出城不久，走路走的很热，陆吟朝亲自抱着素素，安哥儿则是被瑞琴与碧羽轮流抱着。
“言儿，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有地方歇息了。”
陆吟朝心疼令言，他现在失去一些，令言只能跟着自己吃苦。
令言点点头：“没事，我多走走路，生的时候也省力些。”
前面咕噜噜来了一辆牛车，是一对农家夫妻，见到他们，那赶车的汉子首先下车了：“几位这是去哪里了？要不要带你们一程？”
“我们去南边，若是可以，就谢谢两位了！”
陆吟朝把令言扶上牛车。
瑞琴跟碧羽也上了牛车，陆吟朝跟这对夫妻一起坐在前头，虽然挤了些，但几个人好歹都坐上了车，比走路省力多了。
大家心里都明白，皇上这会儿只怕派了人在监视他们，他们最好还是低调一点，隐忍一下。
马车往南行了大约半个时辰，虽然坐车比走路舒服很多，但令言怀着孕，许久没有受过这样的苦了，还是觉得很累。
“咱们下去歇息下吧。”
陆吟朝把令言扶下车，走到茶铺门口，铺子老板一见到他们心里也就明白了，上茶的时候悄悄地说道：“二位便是陆大人与陆夫人吧？陈夫人吩咐的东西小的给藏到了烧饼里，您待会把烧饼带着就行。”
令言点头：“好，来几碗茶，这个给你。”
她把耳朵上的珍珠取下来：“这个给你。”
“哎呀，不用不用，几位是盘缠用光了？几碗茶不值钱的，您只管喝，下回再给！”
茶铺子老板给上了茶，又拿了一包烧饼过来，一文钱也没要，等令言他们走的时候又给了一包烧饼。
令言提了提那烧饼，沉甸甸的，里头肯定不少银子。
想到陈夫人竟然如此煞费苦心，她朝京城的方向看了看，心中一阵酸楚。
陆吟朝握住令言的手：“你若是想回去，我就带你回去。”
“不，我不想回去了，我想跟你一起找个没有熟人的村庄，再也没有什么纷争，不用担心有人陷害自己，咱们带着孩子，自给自足没有什么不好的。”
陆吟朝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拉牛车的夫妇把他们送到了一处村庄，就告别了，这村庄离京城已经有四十里路了，陆吟朝看了看：“咱们问问看，有没有人家肯收留一晚。”
他们四个人，带着俩孩子，倒是找到了一家人有两间空房子的，还给准备一桌子热饭，虽然都是粗茶淡饭，但也能吃饱肚子。
令言一进屋子就问道：“那送咱们来的夫妻，还有这家主人，都是你的手下吧？”
陆吟朝正在喝茶，听到她问话，回头答道：“没错，但你是如何发现的？他们伪装的很好。”
他手下不知道多少暗哨，平时伪装成各种身份的人，从未被人发觉过。
“因为他们对你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惧怕。”令言断定。
陆吟朝没说话，令言却打量起他来，他这辈子的经历足以写成一本书，他是一定有能力留在京城的，是自己让他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吗？
难道，他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原本的大计吗？
令言对他拥有一种占有欲，但再一想想，陆吟朝的才能可以造福多少百姓，自己独占了他，这天下该吃多大的亏。
“是不是，因为我……”她有些迟疑地问道。
陆吟朝把手里的茶放下，抓住她的手：“因为不敢失去你。那种见不到你的滋味，我不想再体会更多。言儿，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旁人都觉得我是要去可怜别人的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我最可怜。”
他讽刺地一笑：“我为了万事奔波，为黎明百姓而努力，可担心我的人却只有你，这几年我做的够多了，我该把自己交给你了。何况归隐乡下，我也不是无用之人，我脑子里还有许多文章等着我写出来呢。”
令言也笑了：“那你放心好了，我保证会照顾好你了。”
她说完又忧愁起来：“可我总觉得咱们是被人在监视着，这样的日子多少是不舒坦的，不如咱们改个姓名，甩掉那些人吧！”
陆吟朝早已有这种打算，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令言，见她主动说出来了，便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她。
当晚，陆吟朝与令言睡在一个屋子，瑞琴跟碧羽睡在另外一个屋子，俩孩子是跟着碧羽瑞琴在睡。
睡到半夜忽然就起了大火，整个屋子都燃起熊熊的火，陆吟朝把瑞琴碧羽喊了起来，四个人带着孩子逃了出去。
等天亮时乡亲们这才发现这家失火了，大火烧的什么都不剩，只留了几幅白骨架。
好可惜啊！那逃难的一家人也实在是可怜！
暗地里监视他们的人把白骨捡起来送到了京城，皇上并不相信。
“怎么可能？他是那么机警的人，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朝廷还有许多事情等着陆吟朝来做，皇上是想等着陆吟朝回来跟自己的认错的，这人怎么会死？
“皇上，您看这白骨，不多不少，正好六具，有两具是很小的婴儿，肯定是他们！”
皇上就是不信：“陆吟朝欺君罔上，给我下令逮捕他们！”
陆吟朝跟令言则是马不停蹄地往北赶，过了一条大河，又走了许久，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村子。
“这村里实在是闭塞，县里估计都很少有人过来关注，咱们先在这里住上一阵子，等过上一两年，再考虑去其他的地方。”
远处是山，山脚下郁郁葱葱的树，时不时有鸟鸣出现在耳旁，空气清新，风景宜人，跟京城完全不一样。
令言心情很好：“这里太好了，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陆吟朝四周看了看，忽然说道：“都出来吧！”
四周忽然跳出来几个人，令言吓了一跳，却瞧见那几个人纷纷跪在陆吟朝跟前，为首的一个人惭愧地说道：“主子，奴才们有错，被主子发现了！”
陆吟朝挥手：“如今我已经不是陆大人，没有银子养着你们，也没有什么需要你们办的事情，你们便都各自散去吧。”
“主子，不要啊！奴才们始终是您的奴才！”几个人齐声喊道。
“我的话，你们不听了吗？”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眼，为首的一个从衣服里拿出来一包东西：“主子，这是奴才们凑出来的一点银子，您如今想必很需要这个，奴才们没家没口，也用不到这些东西，还请主子收下！”
陆吟朝忽然变了脸色：“滚！”
那几个人立即害怕了，也不敢给银子了，转身就跑了。
令言无奈了：“你怎么这样吓人家？他们也是好心。”
“我若是不这样，他们还会叽叽哇哇说上许久，一个个的大老爷们，废话怎么这么多。”
他虽然一贫如洗地出来，但也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身上随便一个东西也能换许多钱。
但当陆吟朝真的拿了身上一块玉佩想跟村里人换些东西的时候，村民们都是摆手。
“你这是啥？看起来好贵，但我只有半口袋高粱面能跟你换，你要不要？”
一块价值三百两银子的玉佩，只能换半口袋高粱面？
陆吟朝脸都黑了：“不换。”
这些村民也都太黑了！
结果，碧羽出去问了一圈，村民们给的这个价格大致也都是这样，陆吟朝没有法子，只得同意了：“那便换吧。”
令言好笑地拦住他：“这是你贴身戴着的玉佩都戴了好久了，还是不要换了，这儿离城里太远，村民们鲜少有去城里的，哪里懂得这些东西的价值？不如我跟碧羽一道出去借=用我娘给的银子买一点粮食。”
这屋子是他们借住的，花的是陈夫人给的银子，陈夫人怕被人发现，也没有敢多给，给了二十两，让他们先度日。
借住的屋子终究不能长久，令言是打算想法子买下来的。
陆吟朝看着她的肚子，起身说道：“我去买。”
令言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出去了。
乡下的日子跟城里毕竟不一样了，很多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碧羽和瑞琴得忙着照顾两个孩子，令言又怀孕了，那么陆吟朝要做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他出去买了些玉米面，原本是想买小麦面的，却发现根本买不到，这里的日子太穷困了，能吃得起细面的人几乎没有。
风景是很好，青山秀水的，可是在是贫困到难以想象。
陆吟朝拿着玉米面回到借住的茅草屋跟前，看着门口的水井，打算亲自下厨做饭。
其实他虽然是在乡下长大的，但并未做过饭，因为一直有钱妈妈照顾，这些事情素来不用操心。
把从外头带来的青菜洗了，陆吟朝又试图去和面。
他见过钱妈妈和面，是加点面再加水，谁知道盆子里的面太多了，水太少，陆吟朝思考了下，再加点水，结果水又太多了，一盆稀泥一样，他赶紧又加面。
就这样，加水，加面，好不容易买回来的小半袋子玉米面就快见底了！
陆吟朝手足无措地站在面盆跟前，额上竟然都有细细的汗了。
因为连着几日长途跋涉，素素有些不习惯，哭哭啼啼的，令言就在屋子里哄她，瑞琴和碧羽也忙着照顾安哥儿，因此也没有人发现陆吟朝在外头和面。
倒是院子外头路过了个人，这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裙子，年纪约摸十五六岁，打扮不算多精致，却也小有姿色，身上一股子在山清水秀之中养出来的纯净。
她在外头看了有一会了，见陆吟朝和面和成了这样，便忍不住走进来。
“你这样是不行的，我来帮你吧！”
她撸起袖子把手洗了，陆吟朝确实被这面弄得非常烦躁，这女孩子抢过来面盆，很快就把面和好了。
“我叫兰娘，你呢？”女孩子眨眨眼，俏皮地问陆吟朝。
陆吟朝这才冷静下来，方才是自己太急了，即使不会和面，也不该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来和面。
“我姓陆，姑娘，多谢你了，男女有别，你还是快些走吧。”

第122章
兰娘抬头打量起来，眼前的男子生得如画上一般俊朗，是她从未见过的好看，但眉宇之间却有一股威严，让人不敢靠近。
但兰娘是什么人呢？她死人窝里都住过，差一点就饿的吃人肉了，哪里会怕活人？
见陆吟朝气质不凡，穿的衣裳戴的玉佩也都很好，兰娘心里琢磨着这人肯定不会是普通人，心里忍不住有些雀跃。
她早已看腻了村里那些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臭男人了，做一个男人，就该做眼前这种男人。
兰娘也没有纠缠，大方地笑道：“那行，你们是刚搬来的吧？以后要是有啥事儿，只管去喊我，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不怕！”
陆吟朝低低地嗯了一声，继续研究该如何做玉米面窝头，恰好碧羽出来了，赶紧地接过了活儿。
这天午饭就是窝头加炒青菜，令言让碧羽跟瑞琴也都坐到一起吃饭，她俩推辞半天，最终还是没有一起吃，而是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吃。
看看两个桌子都是一样的饭菜，碧羽有些着急：“夫人，您现在怀着孕，总吃这些东西也不好，不如咱们想想法子吧。”
陆吟朝开口了：“法子肯定是有的，咱们带的有银子，只是这里物产不够丰富，鱼肉之类的也不好买，今儿去村子里问问谁家的鸡肯卖，到时候买两只鸡来给言儿吃。”
有鸡吃自然是好，尤其是村里的鸡可都是土鸡味道很香，营养也非常好。
然而等到了下午，碧羽拿着银子出去溜达一圈，却发现很多人家里不愿意卖，毕竟那些鸡是留着生蛋的，若是卖了哪里还有鸡生蛋？
最终，以正常价格的三倍买下了一只鸡，碧羽回来的时候一边杀鸡一边恨恨地说：“夫人，咱们要不自己养鸡吧！我跟瑞琴学着养鸡，自己养的鸡想吃几个吃几个！”
她身上已经换成了粗布褂子，蹲在地上杀鸡，完全没有了在京城时得体的样子。
若是碧羽没有跟着自己出来，她会一辈子细皮嫩肉的，哪里轮得到亲自杀鸡呢？
她嫁的人也不会是下人，而会是个还不错的小官，为给人做正妻，每日喝着清香的茶水掌管一大家子。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令言有些难受，冲碧羽笑了笑，慢慢地回到了卧房。
陆吟朝正在写东西，瞧她进来了，赶紧去扶住她。
“这里不比京城，许多事都不太方便了，苦了你了。”
他声音里都是心疼，令言摇摇头：“我知道，咱们须得低调一些，只是咱们苦也就罢了，孩子们，碧羽，瑞琴，他们都是无辜的，却要跟着咱们一起苦……”
陆吟朝把她搂在怀里：“如今皇上定然在暗中找我，若是咱们太过张扬，被找到是很轻易的事情，言儿你放心等你生了孩子身子恢复好，咱们就往南去，云川一带风景好，美食多，很适合养老生活，且那边地广人稀，咱们若是化名之后皇上也追查不到。到时候再做个小生意，至于碧羽跟瑞琴，她们与你情分深厚，若是不肯回京城，依她们的姿色，嫁个不错的男子也不是不行。”
令言吸吸鼻子，忽然笑道：“你也觉得她们长得不错？但怎么从来没有想过收为通房？”
京城里当家主母的陪嫁被收为通房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在陆府却根本提都没有提。
“你怎么总是一门心思地希望我有什么通房，小妾，言儿，我怀疑你是不是更喜欢女人？”
这是什么话？令言急了，赶紧否认：“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喜欢女人！”
见她不再瞎说了，陆吟朝才罢了。
“这屋子租下来住也不是个法子，万一哪天人家不想租给咱们了都是问题，我是想着还是买下来较好。”
令言有些惆怅：“买下来是好，可是咱们目前没有地，许多东西都要添置，孩子们慢慢长大也都需要花钱，咱们在乡下也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娘给的银子只怕还不够……”
她说着说着眼睛一亮：“但是咱们身上的首饰随便一件都很值钱的，这个倒是不愁了。”
陆吟朝搂紧她的肩膀：“如今首饰不能卖，否则被人追踪到了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但你也别担心，我有其他的法子，你瞧。”
他把自己方才写的东西拿出来，打开一看是一副龙飞凤舞的字，但却完全不是陆吟朝往常的风格。
“这……”令言眯起眼看了一会，忽然惊喜：“这是容之的字！”
容之是当朝有名的书法家，他的作品非常地多，因此价格不算特别贵，流传到了全国各地。
“容之的字假货非常的多，但因为他的字体通俗易懂，即使是假货也有许多人买回去研习，尤其是这种闭塞的地方，容之的字非常好卖。回头让村里人带去县城里把这字给卖了，咱们也就有钱花了。”
陆吟朝声音淡淡的，不起不伏，令言忍不住垫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你太厉害了！”
在这种环境下，还能有这样的本事，她确实想不到还有其他人。
陆吟朝吻了下她的头顶：“跟了我，我就尽力不让你委屈，你是我的人，我会想法子照顾好你。”
其实在村里住几日，令言心态反倒好起来了，她如今怀着孕心情容易起伏不定也正常，但看着村里也有其他怀孕的女人大着肚子下地干活，她就觉得人生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怎么过都能过下去，只是看人的心态而已。
陆吟朝待她非常好了，他如今每日除了会写一会儿东西之外，还会主动做些家里的琐事，其实他从未做过这些事情，现下碧羽跟瑞琴也不需要他做这些，但陆吟朝却很喜欢做，他给令言洗头发，帮着喂孩子，给安哥儿洗澡，并且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人在高处站得久了，自然是会觉得另外一种生活很稀奇。
令言是打算得买下一块地，他们在这至少得住个三两年，能种几茬地自己吃的粮食也就不愁了。
陆吟朝出去逛了一圈，回来之后却愁眉不展，他逡巡了半晌，令言正在缝衣服：“你怎么了？”
“村民们都在抱怨这里的土地贫瘠种不出来多少粮食，所以大家才这么穷，吃饭都不够，但我瞧了瞧，不是这里的地不好，而是他们种的粮食根本不适合，这里的土质适合种旱稻，可村里的人听都没听过旱稻，更没有人愿意种，如此下去，苦日子只会越来越多。”
他的犹豫令言都明白，若是陆吟朝帮着这里的村民改善了这种情况，只怕很快会传上去，到时候就会影响他们的生活。
可若是不管，这些人的穷日子真是会没完没了，据说每年还有不少被饿死的人。
“你只管做你想做的，若是真的出了事情，咱们再搬走，我还有五个多月生孩子，到时候这一茬种下的庄稼也收完了，孩子也满月了，咱们想走也是容易的。”
陆吟朝点头：“那我听你的。”
他的心里一直也装着自己的理想和报复，只是实现的地方不一样罢了。
陆吟朝开始出去游说村民今年种旱稻，许多人是不信的。
“你初来乍到，一个外乡人，怎么管的那么多？”
“就是，俺们种高粱都种那么多年了，万一种旱稻颗粒无收，到时候你赔钱吗？‘“大家不要听他的！咱们种高粱！”
……
陆吟朝其实并不意外，这些人之所以这样也非天生，他们是穷怕了，饿怕了。
他一只手臂举起来：“好！我赔！若是这一茬种下去，来年收的不够吃的，我赔给大家！”
不知道为什么，村民们想闹却觉得无法开口，陆吟朝脸色严肃：“每年都有饿死的人，我不相信你们不害怕！既然有了可以做出改变的机会，希望大家就都抓住，要是继续种高粱，明年你们是想饿死家里的谁？大家眼光放长远一些，有胆子去尝试，才有机会过上好日子！我读过很多书，我说的话请你们相信！”
说完，陆吟朝折断一根树枝在地上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
村民们几乎都不认识字，没有人读得出那是什么字，但看着地上的字都觉得十分厉害。
兰娘躲在人群背后，睁大眼睛看着陆吟朝，在看看那地上的字，心里砰砰砰跳得厉害。
这个男人简直比她想象中戏里的那些传奇人物还要光芒逼人，这样的人，她看了就移不开眼睛。
陆吟朝成功说服了村民们种旱稻，不少村民都开始往陆家走动，对他们一家很是好奇，碧羽跟瑞琴对外的身份都是陆吟朝的妹妹，村里便有人开始上门打探意图娶她们为妻。
毕竟瑞琴跟碧羽自小都在京城长大，身上的那股子气质是穿粗布衣裳也掩盖不住的。
她俩的姿色在乡村里算是拔尖的。
碧羽有些恼怒，她觉得被看上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干脆在脸上涂了碳灰，头发也弄得乱七八糟，这下子打她主意人才少了些。
但村子里的人跟陆家人走动，也并非都是打两个“小姑子”的主意，也有讨要花样子的。
比如今儿的两个妇人，一个是赵清河家的媳妇儿，一个是兰娘，俩人一道来了。
“陆嫂子，你这鞋样子可真好看？能教教我咋做的吗？”赵清河家的媳妇儿眉眼不错，就是常年下地干活，晒的有些黑黑的。
令言笑眯眯的：“这个简单，你瞧瞧这里，我就是把这儿给改了一下……”
她说话时语速很慢，温温柔柔的，长得又是百里挑一的美貌，兰娘在旁边吸了一口气。
那样的男人能娶到的女子果然也不俗。
再看看令言的肚子，已经隆起来了，看样子是怀孕了，兰娘笑道：“陆家嫂子真是能干又漂亮，不知道你们从前是在哪儿生活啊？”
令言面不改色：“从前是到处走动做生意，后来生意失败了，我又怀着孕，只好来乡下住着养胎了，我身子也不好……”
她说着咳嗽了起来，兰娘有些怀疑，赵清河家的却赶紧安慰令言：“这人哪，有起有落，你比我们好多了！我们这辈子都没有过过有钱的日子呢。陆家嫂子，我看你面相这辈子还会是个有福气的！”
赵清河家的跟令言说了半日的话，兰娘在旁边偶尔才插一句，眼睛时不时地到处去看这屋子。
其实他们现在住的屋子跟村里大多数人家差不多，但里头摆设的却不一样。
寻常农户人家大多都不算干净，因为一家子要下地干活，要吃喝拉撒，有时间收拾屋子的空就很少了，但陆家却不一样，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的，桌上还放着一只竹筒，竹筒里则是插着外头采的野花，显得屋子里好看了许多。
兰娘默默低头，没一会赵清河家的要回去了，她便也跟着回去了，路上也采了一把野花，原本想找个竹筒插进去，却发现家里的竹筒都是有用的，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闲置的竹筒，只得作罢。
她一边剁猪草，一边想心事，外头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姐，今天吃啥？”
兰娘抬头看去，自己的弟弟大山自从村里的秀才先生病逝之后就没读书了，一直留在家里。
大山样子清秀，但因为帮着自己干活也粗糙了不少。
若是大山能读书走出去，将来也许会成为像陆吟朝那样的男人。
即使落魄了，还是那么有气度。
“吃啥呢，家里寻常不都是吃那么些个东西，昨儿吃马齿苋菜团子，今日就吃野白菜团子吧。”
大山唉了一声，蹲下来帮兰娘剁猪草，一边低声说：“今天咱姑姑又来了，说要给你说亲，姐姐，你要是嫁人了，我咋办呢？”
他姐姐姿色不错，属于村里数一数二的漂亮，他们姐弟俩相依为命许多年了。
若是姐姐嫁人了，自己也就是孤家寡人一枚了，大山心里难受，但也明白不该阻拦姐姐嫁人。
兰娘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脑袋：“我不嫁人，姐姐还要供你读书呢。”
大山有些沮丧：“可是，咱们就算有钱，现在也没有夫子可以教书了，先前的夫子死了，咱们村里没有第二个秀才，去其他地方读书又太远了，姐姐，我还是一辈子种地吧。”
兰娘笑道：“你做梦都在喊着之乎者也，真的愿意一辈子种地？姐姐现在有个好法子，你愿意的话就能读上书，你不愿意那就不行了。”
大山自然是愿意的，赶紧问道：“姐姐，是什么法子啊？”
兰娘摆摆手，大山凑过去脑袋。
“村里新来的那家人你知道吧？男的姓陆。”
“我知道，陆大哥带领咱们村民改种旱稻，我觉得这个人看上去很厉害！”
“岂止是厉害，大山，你把眼睛给擦亮了，这个人肯定是个比厉害还要更厉害的人，他比你之前的夫子还厉害，所以，你若是跟着他还愁没有书读吗？”
大山也豁然开朗，但还是有些犹豫：“姐姐，我跟他不熟啊，怎么样才可以跟着他读书呢？”
兰娘点点他的鼻子：“姐姐会想办法！”
不知不觉，陆吟朝跟令言在村里住了有一个多月了，令言肚子越来越大，他们虽然搬到了乡下，但生活其实也还不错的，陆吟朝模仿容之的字迹，托同村的人拿到县城里卖了一笔不小的钱，买了更多的笔墨纸砚，给令言也买了好些鸡肉猪肉。
村里时常有人去抓野鸡，抓鱼，陆吟朝便拿钱去买，那些人自然是愿意的，因此令言的伙食也很不错。
这想野鸡，野生的鱼，吃起来味道非常鲜美，营养比先前在京城的时候吃的东西还要好。
安哥儿不知不觉两岁多了，快三岁了，陆吟朝决定开始给他启蒙。
他虽然是赵令和之子，但因为自小养在令言跟前，性子倒是跟令言很像。
安哥儿特别依赖令言，陆吟朝把他叫到自己跟前。
“打今儿起，爹爹要教你读书写字。”
安哥儿虽然不大说话，但并不会因为兔唇的缘故感到自卑，令言时常告诉他那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他会是一个很特别很有用的人，所以上天才在他身上做了一个记号。
安哥儿钝钝的：“爹，我想跟娘一起，不想读书。”
陆吟朝皱眉：“男子汉岂能不读书？若是不读书，你娘会生气。”
安哥儿睁大眼睛：“真的吗？那我还是读书好了。”
他知道是他娘要求读书的，便十分刻苦，小孩儿初时读书，很多东西都记不住，且早上也起不来，但陆吟朝却还是严苛的，说了要教安哥儿读书，便日日早上天才亮就喊他。
安哥儿怕苦，很不想读书，但一想到是自己的娘希望他读书的，便又捧着书努力地背诵。
如此这样背了五六天，晚上的时候令言就问了：“安哥儿表现如何？你不能难为他，若是他当真不喜欢读，也无需多么刻苦，将来也不一定要考取功名。”
她希望安哥儿平安健康就好，考了功名也不代表这辈子就会多么幸福。
陆吟朝往门口瞧了瞧，声音里透着股意外：“我原本想着他不是你生的，大约也会有些亲爹娘身上的性子，却不知道他是很像你的。他不爱读书，但为了就下劲儿地读，这才五六日，安哥儿已经把千字文背下来了。”
令言惊喜：“真的？”
陆吟朝点头：“将来确实不需要他考取功名，但一个有用的人是必须要有学问的，如今我待他严苛一些，他将来就会懂了。更何况……”
更何况，安哥儿的嘴，世人总会诟病的，肚子里有东西，思想才会更开阔，才会更加不在意这些。
令言叹气：“我真希望哪天能找到个大夫有本事帮安哥儿治好了，能让他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陆吟朝摸摸她的背：“如此这样，已经很好了，你要相信这个世界是公平的。”
安哥儿每日早上在院子里读书，陆吟朝要求他声音要洪亮有力，安哥儿便鼓起胸膛，很用力地读，读好书再去用饭，令言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很心疼，但安哥儿这样反倒是长的很快，个子越来越高。
他眉眼生的本身就很好看，若是忽略嘴唇上的缺憾，当真是难得一见的俊俏小子。
陆吟朝教他读书教到第十日，终于忍不住对着院子外头一喝：“谁？”
大山吓得一抖，瑟缩地走出来：“陆先生，是我，我……我原先读书的夫子因病去世，现下实在没有地方读书，听见您在这教他读书，忍不住就来偷师学艺了，您罚我吧！”
大山说完跪下了，眼睛红红的。
陆吟朝给安哥儿递了个眼神，安哥儿犹豫了下上去把他扶了起来。
“我爹很好的，不会介意。”
大山却不起来：“陆先生，您能也教教我读书吗？我真的很喜欢读书！我会背三字经，会写一些简单的字，我想考取功名，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陆吟朝自然不介意：“读书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若是你当真要读书，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我愿意吃苦！”大山跪下磕头。
其实陆吟朝愿意教他读书，并非是因为心软或者怎么样，而是大山在外面连着偷听了好几日了，如痴如醉，一边偷听一边小声地背诵，那如饥似渴的样子做不了假。
他愿意成全这样的人。
对陆吟朝的做法令言是很支持的，这个地方能出一个爱读书的人实在是不容易，陆吟朝在教安哥儿读书的时候顺便让别的孩子也一起读书，未尝不可。
大山正式成为了陆吟朝的学生，每日来跟安哥儿一起学习，其实安哥儿是启蒙阶段，他学的东西大山都是学习过的，但大山却觉得陆吟朝教的东西跟从前的夫子教的完全不一样。
先前的夫子讲的都是很浅显的东西，但陆吟朝却可以引经据典说出许多有趣的故事，也把很普通的几个字解释出来许多道理。
大山在陆吟朝那里学得非常下劲儿，兰娘往陆家走动得也多了起来。
她拿了自家种的豇豆和冬瓜来了：“这原本是要拿去镇上卖的，可这里离镇上也太远了，就不去了，送给大山的夫子吃吧！”
碧羽瞧见兰娘送来的菜，倒是挺喜欢的：“正好，我们家夫……我们家嫂子喜欢吃冬瓜，多谢了。”
其实按照令言的脾气是不希望碧羽收这些东西的，陆吟朝又不是开设学堂，教大山读书也是自愿的，没有必要收什么东西。
但兰娘热情得很，今儿送一篮子青菜来，明儿送几只包子，都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天气渐渐转冷，令言给陆吟朝做了几件冬衣，他们初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一切都要重新做，令言做的便不像从前那样华丽，而是普通的棉布做的长袄，穿着舒服大方，陆吟朝也喜欢。
入冬那天下了一场雨夹雪，令言肚子大了，不便出门，便就在卧房里坐着做针线，素素在旁边跟瑞琴玩儿。
如今天气冷，在院子里读书已经没办法了，陆吟朝便把家里的屋子收拾出来一间，让安哥儿跟大山一起在屋子里一起读书。
陆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养的鸡也都缩到笼子里去了，兰娘冒着风雨来了，她犹豫再三，只在屋子外头听了听陆吟朝给俩孩子讲课的声音，过一会又走了。
碧羽出来打热水，瞧见兰娘的影子，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别说是兰娘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在京城的时候多少大胆追求陆吟朝的女人最后不都铩羽而归。
陆吟朝是不会喜欢任何其他的女人的。
但碧羽想了下，还是要留心，毕竟夫人如今身怀六甲，不能让别的女人嚣张。
兰娘依旧会送东西来，碧羽就会笑着说道：“我们家大哥虽读了些书，但并非是正经收学生的，所以不收什么束脩，往后您也莫要再送东西来了吧。”
“可……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且这不是送给先生的，只是给陆嫂子吃的，你们家里没有种什么菜，这都是陆嫂子爱吃的。”
碧羽看了看，兰娘送来的菜确实都还不错，想了想，她掏出来几文钱：“那就当我买下来了。”
这让兰娘非常难受。
她原本打的主意就是让令言对自己也有好感，但如今看这位小姑子倒是个厉害的。
寻常人家的小姑子不都是跟自己嫂子不对付吗？这小姑子怎么偏帮着嫂子？
兰娘回去之后心情也不大好，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竟然梦到自己成亲了，新郎的脸让她狂喜，但醒来之后却发现只是一场空。
她连着几日没去陆家，大山没有发现异常，依旧去陆家读书。
陆吟朝不仅教大山读书，同时还负责了村里很多人村民的种地事宜，他虽然没有亲自种过地，但对农事这方面是有过研究的，因为曾经办过一桩贪污案，案子就是一个大官利用某地灾情严重问朝廷讨要赈灾银两，把当地的情况说的十分惨烈，陆吟朝为了调查真实性，特地研究了下农事。
如今倒是都用上了。
陆吟朝举着伞从田里回来，心里想着家里令言该等急了，脚下步子就快了些。
乡下一下雨就显得四面八方的树都黑压压的，一股子凄凉之意。
陆吟朝走得快，刚要拐弯，就瞧见前面一个女子提着一只筐，筐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也没有打伞，看上去似乎是浑身湿透了。
她脚下不稳，直接就摔倒了。
这种时候，他赶紧上去扶住她，把伞举到她头顶。
“怎么了？”
兰娘满脸雨水，抬起头看到是陆吟朝，非常地高兴：“陆先生？我，我去山上搬了些石头回家补鸡圈，谁知道下雨了呢……”
她脸上都是笑意，浑身狼狈，衣服紧紧地贴着皮肤。
陆吟朝帮她把筐接过来：“你家里其他人呢？怎么让你一个女人去做这些粗活？”
兰娘眼睛微微发红：“我爹娘都不在了，家里就我跟大山两个人。”
她说完又笑了：“不过，我觉得挺好的，我虽然是个女人，但这些事情也做得来！”
刚说完，兰娘又滑了一脚，陆吟朝赶紧拽住她胳膊。
兰娘抬起头跟他对视，眼神里带了些其他的东西。
陆吟朝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来，他把伞递给她：“你拿着伞，我把这筐提过去。”
他提着筐头也不回冒着雨送到了兰娘门口，兰娘好一会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陆先生，您淋雨了！快进屋歇息，我给您倒一杯热茶！”
陆吟朝拿过来伞：“不必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兰娘站在原地，心里都是热乎乎的。
没有人这么对她好过，村里也有过没成亲的年轻男子对她示好，但从未有人这样贴心，把伞让给她，还送她到家门口。
也许，陆吟朝待自己也有些好印象的吧。
兰娘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来，最高兴的就算今天了。
陆吟朝回去之后就伤风了，为了不传染给令言，他睡到了隔壁柴房，令言心疼他，让碧羽煮了姜汤给他喝，又去找大夫来开了两幅药。
这一病，直接病到了冬日下大雪，天气实在太冷了，尤其是这山里的冬日，冷得人有些受不了。
安哥儿的体质不适应，身上起了好几次冻疮，小手，小脸都冻坏了，陆吟朝便停了课。
瑞琴细心地找了些大蒜煮成水给安哥儿洗手，这么洗了几天才好了。
天越来越冷，也快要过年了，瑞琴跟碧羽开始张罗起来过年的物资，大多都是托同村人去镇上购买，红糖猪肉之类的。
因为安哥儿不用读书，大家倒是都很闲。
吃了午饭就躲在屋子里烤火，屋子中间放了个炭盆，整个屋子暖暖的。
陆吟朝在写字，令言在打络子，碧羽和瑞琴在旁边给安哥儿跟素素剥烤花生吃。
外头除了呼呼的风声和雪声，倒是挺安静的。
碧羽小声地回忆起以前：“记得以前在府里冬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天天的，日子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瑞琴笑眯眯：“以前总觉得要想的事情太多，总担心夫人被人害，现在的确不用担心那么多了。”
令言笑笑：“你们俩也是想的太多了，人各有命，该遇着什么，无论在哪里都是会遇到的。”
一直没说话的陆吟朝其实也在听着他们说话，他心里一顿，原来连丫头都能发觉得到，自己让令言受了太多的苦。
可惜他自己醒悟得太晚，没有及时带令言逃离那个地方。
现在再回头看看，过去的一切都如一场梦，那场梦繁华旖旎，但并不够幸福。
陆吟朝正沉思着，外头有人拼命地敲门。
“陆先生！陆先生在吗！”
碧羽赶紧起身去开门，是兰娘，她哭得满脸是泪。
“我弟弟大山快不行了！求你们救救大山！”
陆吟朝听到大山的名字立即出去了，他教了大山这么久，也是有师生情谊的。
大山躺在家里的床上奄奄一息，时不时地咳嗽一番，陆吟朝很意外。
“这才几日，大山怎么成了这样？”
“大山原本是伤寒了，可是我手里头没有银子请大夫，想着多喝些姜汤就好了，谁知道他越来越严重，我到处去借钱也借不到，实在没有法子才打扰你们……”
陆吟朝立即让碧羽拿了钱给兰娘，兰娘这才去请到了大夫。
大山服下了药，总算是稳定下来了，性命无忧，兰娘在旁边期期艾艾的，陆吟朝一脸严肃：“他现在是我的学生，若是有什么问题，只管来找我，何必拖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差一点救不回来！”
兰娘跪下磕头：“多谢陆先生的救命之恩，兰娘以后记下来！”
碧羽看着兰娘的神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回去便同令言说了。
令言回忆起兰娘，只觉得碧羽是多想了：“我怀着孕，难道还有人肖想我的夫君不成？”
可令言毕竟是低估了兰娘，没有几日，村里就传出了流言，说兰娘之所以迟迟不肯嫁人，就是跟自己弟弟的夫子有一腿，还有人说陆吟朝即将把兰娘收为自己的妾氏，这些无稽之谈初时被村里那些妇女们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到了后来就渐渐地传到了碧羽和瑞琴的耳朵里，令言现在可是最关键的时候，若是受到了刺激可不得了。
碧羽直接找到了兰娘。
“我家大哥确实是你弟弟的先生，可你往后还是保持些距离吧，男女授受不亲，以免影响我们家的声誉，你作为一个女子，也该注意这些影响。”
谁知道兰娘拉起碧羽的手开始说心事。
“姑娘，你只知道外人传我的事情，可却不知道我心里是如何想的，你们一家都是我的恩人，我又怎么会有其他想法呢？不说其他的，就说假如你现在要我去死，我都愿意的。我这个人家里是穷，但志气还是有的，你要是不信我，我现在就去死，你要是信我，咱们就都是朋友，我对陆家的心那是最干净的。”
碧羽其实算是牙尖嘴利的，从前在陆府的时候一张嘴在丫鬟里谁都说不过，但这会儿竟然被说的一愣一愣的。
“可是你……村子里那些流言，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兰娘苦着脸：“你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去死！”
她说着就要去跳河，碧羽吓了一跳，赶紧拉回来，兰娘便抹泪说道：“我是真心实意地把陆家当做朋友，若是你们也真心实意，何须理会那些谣言？”
兰娘又把碧羽拉到自己家里：“您瞧，我这锅里吃的都是什么？我吃的都是野菜，可家里菜园子里种出来的菜我都送到你们那里，若是我存着什么歪心思，我会如此吗？”
这话好像也有道理，碧羽说不出什么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碧羽怕让令言觉得烦躁，也就没有把这事儿说出去，她跟瑞琴私下里说了几次，瑞琴更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更没有什么法子。
兰娘为了表示自己的心，往陆家去的越来越勤快，甚至帮令言准备了好些生产需要用到东西，尿布之类的都备着。
村里的人便都议论开了，说兰娘已经是陆吟朝的小妾了，没想到这不知道哪里来的有钱人，到了乡下还有本事纳妾，更有人一直看不惯令言享福的乡下女子暗地里说，若是摊到自己，是无论如何不肯接受自己丈夫纳妾的。
“你们瞧着吧，这兰娘会卖弄，陆吟朝家的是个清纯的，肯定弄不过兰娘，过不了几年说不准兰娘就要上位了呢。”
“我瞧着也是，这兰娘真是好手段，这么些年不肯嫁人，原来是等着这些呢。”
“唉有好戏瞧咯，这兰娘怪不得最近看着越来越顺眼了，原来是有男人滋润了呢。自家弟弟也能免费读书，这算盘打的真是好呀！”
……
原本这些也就算了，令言反正不出门听不到，可村里还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兰娘被抓起来了，村里族老说她败坏族风，没有正经的仪式就跟了人家男人，这就是通奸！
她被捆着到了祠堂，衣衫凌乱，大山吓坏了，却不知该去找谁，最后去找了陆吟朝。
原本陆吟朝不想管这些事情，他这些日子闭关在研究农业方面的事情，都快写成一本书了，此时忽然被打断也不是很高兴。
但大山哭的可怜，陆吟朝还是去了。
族老见到陆吟朝，大喝一声：“你来的正好！这个兰娘是不是跟你有了不正当的关系？你最好承认了，否则我就将她沉塘！”
族老一脸威风，恨不得用拐杖敲死陆吟朝。
兰娘哭的很惨，跪在地上看着很是可怜。
陆吟朝声音冰冷：“兰娘，我可曾与你有什么关系？”
兰娘赶紧摇头：“不曾，不曾！”
族老却坚持：“村里谁人不知道，兰娘跟你早已苟合，如今你们不承认也不行！来人，把兰娘沉塘，这个败坏族风的贱婢！”

第123章
兰娘只知道哭，也说不出什么，她可怜兮兮地看着陆吟朝。
陆吟朝却没再看她，村民们都在旁边等着陆吟朝说话，毕竟在他们看来陆吟朝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是大家都不能容忍的。
兰娘多可怜啊，带着个弟弟，父母双亡，若是哪个男人这样玩弄她，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族老怒气冲冲地看着陆吟朝，也有人低声劝道：“陆大哥，你要么就收了兰娘，反正你们也……”
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似乎被当成了事实。
族老见他不说话，怒气更甚：“沉塘！沉塘！”
他那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也着实可笑，道貌岸然的人陆吟朝见多了，这种低段位的他还不放在眼里。
来到村子的第一天起他早已把这里的人大致情况都打探了个遍儿。
至于这个族老，更是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族老？德高望重，大家自然都听你的话。只是你来解释解释，你的侄儿王铁牛到底是不是你大哥的亲生儿子？还是说你当年侵犯了你大嫂，才有了王铁牛？”
族老心中一震，这件事都过去几十年了，村里人谁都不知道，陆吟朝是如何知道的！
其实，有钱能使鬼推磨，陆吟朝不过是花了些钱，也就知道了这段风流韵事。
“你！血口喷人！”族老咬牙切齿地吼道。
他老脸紫红，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个姓陆的给我捆了！”
陆吟朝身材高大，虽然穿的也不算华贵，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没有人敢动他。
“说起来，也不只胡铁牛，村里被族老你强占过的女子可不止一位，这些我就不细数了，只说说跟你有私生孩子的吧，陈寡妇的闺女这些年来被人指指点点陈寡妇坚决不肯说出是谁的，族老你借着村子的名义去接济他们，实际上是在疼自己的闺女吧？”
陈寡妇，还有族老的大嫂都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们并非是愿意跟族老发生什么的，实在是族老在村子里一手遮天，她们作为弱女子，除了死只有忍受，在这个能饿死人的地方，容忍族老对自己的欺负，也能换口饭吃。
但如今想想，这些事情当真是屈辱！
村民们都十分震惊，要知道族老可是村里最有权威的人，公认的德行最好的老人。
但看陈寡妇与族老大嫂的反应，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更有甚者，村里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忽然跑出来跪在地上大哭：“求大家给我做主！就在去年，这个老不死的臭男人还去我家强行欺负了我！我爹娘为了给弟弟换些粮食吃，就在外面看着门，这个老不死的，丧尽天良的，他就那么，就那么地夺了我的清白……我，我要不是想着人活着总有希望，我早就死了！今天终于等到了机会，大家看，这就是我当时从他身上揪下来的腰带！”
村民们都不可置信地盯着族老看，这也太不是人了！
陆吟朝神色淡淡的，这样的人，按照他的性子是不会留下活口的，村民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还让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族长。
族老浑身发抖，指着陆吟朝喊：“你闭嘴！你这混账！快闭嘴！”
好几个村民都冲上去要打族老，族老嘶哑着嗓子，拐棍往地上敲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然而村民们震怒了：“你这畜生！老畜生！亏得我们大家相信了你这么多年！”
村民们还没开始打呢，族老一口鲜血喷了出去，直挺挺地倒下了。
村民们也吓住了，不敢再如何，陆吟朝瞥了一眼，静静地说道：“相信大家都是秉性纯良之人，像他这样的人才该受到惩罚，实不相瞒，陆某见过的女子太多了，像兰娘这样的，陆某还看不上。”
所以，那些传闻都假的而已。
陆吟朝让人把兰娘松绑，直接说道：“兰娘，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兰娘很失望，他竟然说看不上自己？
但自己可是真心对待他的，这会子如果自己说喜欢他，那必然不会有好结果，兰娘咬牙说道：“我名声已损，往后一辈子不嫁！”
陆吟朝声音冷下来：“你名声如何有损了？你是与谁有染么？”“没……我没有……“兰娘赶紧解释。
“既然没有，那你担心什么？兰娘，做人要给自己留底线，你可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
兰娘知道，陆吟朝总不会当众打自己的脸，自己跟他的事情就算解释再多遍，也会有人怀疑，只要自己坚持一辈子不嫁，那么总有一天自己会有机会到他身边的。
像他这种男人，将来必定还是会离开这里。
“我没有错，我清清白白一个姑娘，何错之有？”兰娘倔强。
陆吟朝轻笑一声：“你不仅有错，且大错特错，你错在不该对我存有非分之想，你以为借住村民们的舆论就可以拿下我。可惜啊，我并非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你先是跟刘大嫂暗示你经常去我家，再是让人误会你与我关系要好，我很关心你，再借着与我内人关系好的名头次次往我家跑，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因为这些东西而勉强收了你？”
兰娘脸上涨红，四周的人都在指指点点了。
她大声地辩驳：“我没有！我没有！”
“是吗？你敢不敢拿你弟弟的前程来发誓，说你没有？”
兰娘最在意的就是弟弟了，这下子忍不住流泪了：“……我就算是喜欢你，那又何错之有？我不过是个弱女子，我喜欢你，也没有做出过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想过代替你的妻子啊。”
“这就是你自认为巧妙之处，你以为你这样就会不动声色地影响我与我妻子的感情，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入我家，你以为这样就不会让人看出你只是富贵罢了！你认为我是个富贵之人，将来还是会回到富贵窝，殊不知我陆某是个外头欠了几千两银子的生意人，这辈子都再翻不了身了！”
众人哗然，兰娘眼睛通红，丢脸又后悔。
她怎么就没有看出来，陆吟朝会这样不懂得怜香惜弱呢？
就算像兰娘这样的人，也是想保全最后一丝体面的，她狠狠地说道：“我从未有过你说的那些想法，也只是把你当成我弟弟的夫子罢了！我也是要嫁人的，往后再也不忘你家去了！行了吧！”
她哭着往外跑，村里人不免都有些唏嘘。
原来兰娘跟陆吟朝真的没有什么，不过这陆吟朝也是够过分的，兰娘可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了，他竟然这么对待兰娘！
然而陆吟朝并不在意这些，处理好这些事情他立即就回去了。
他不在意村里人议论自己是多么绝情冷血的人，只要没有人再把随便一个女的就跟自己捆在一起就好。
兰娘没几天就答应了之前一个一直等自己的年轻小伙，也算是带着赌气的成分吧，她就想证明陆吟朝不要自己当妾氏，但愿意娶自己的男人多了去了！
兰娘这么一嫁人了，一切流言蜚语便也消失了。
族老自从那天被陆吟朝当众揭发他做的腌臜世间之后吐了一大口鲜血，回去昏迷了几天，加上天气严寒，再也没有醒过来。
因为他作恶太多，死了之后没有人前去吊唁，族老的儿子闺女也有些憎恨自己的亲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害的他们现在出门都被人笑话。
陆吟朝关在家里彻底没有出门了，关于兰娘的事情令言并不知道，快过年了，等过完年天气稍微暖和一点，肚子里的崽子就该出生了。
这一胎虽然不算辛苦，但生活变故这么大，说起来也是唏嘘。
她都想好了，这孩子无论男女，小名都要带个宁字。
陆吟朝也是依着她，这种事情她喜欢就好。
山里的冬天格外地冷，大年三十这天雪下得尤其得厚，碧羽和瑞琴合力做了一桌子年夜饭，大家坐在一起吃得无比高兴。
吃完年夜饭，陆吟朝竟然给每个人都用红纸折了一只封子，里头装了几枚铜钱。
“这叫压岁钱。”
碧羽和瑞琴也都吃了些酒，收到压岁钱非常意外，连忙出声感谢陆吟朝。
一路走来，她俩明显觉得陆吟朝对自己跟从前不太一样了，现在大家就跟亲人差不多了。
吃过年夜饭，碧羽帮令言洗漱，陆吟朝说道：“你跟瑞琴早些去睡吧，我来伺候夫人。”
他打了一盆热水，亲自给令言洗脚。
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蹲在床边给自己洗脚，令言心里暖呵呵的。
这要是还在京城的话陆吟朝肯定在忙着各种琐碎的事情，是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蹲着给自己洗脚的。
外头很冷，屋子里暖呼呼的，尤其是陆吟朝的怀抱，热腾腾的，令言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外头风雪声中传来一阵阵的哭声。
陆吟朝睁开眼，没多久令言也醒了。
“怎么了？”
“我去看看，你躺着别动。”
陆吟朝穿好衣服出去一看，外头好几个人打着灯笼在哭。
“大半夜的你们在这哭什么？”
陆吟朝对他们吵醒了令言感到十分不高兴。
门口站着的是大约三四个男人，都饿得面黄肌瘦的，看起来也没什么力气。
“村里又要饿死几个人啦！俺们找了好几家人，都说没有粮食可以借，你们家有粮食吗？他们说你们今天还吃肉了，家里传出来肉香，既然如此，可否借点粮食让那些快饿死的人缓一缓？”
陆吟朝知道村里大部分的粮食都不够吃，但没有想到会到那种要被饿死的地步，他赶紧把家里的馒头还有一些粗面细面拿出来：“我跟你们去瞧瞧！”
令言独自睡了，他便跟着村里人去看。
外头太冷了，北风怒吼，陆吟朝忧愁地看着矮矮的村庄，其实没有哪一处房子真的可以防寒，这里的人生活真的很困。
果然，陆吟朝被人带着走到郭秃子的家，郭秃子的媳妇孩子都快饿死了，躺在床上身上都是冰凉，这屋子里也是风呼呼的，一点也不暖和。
“热水有吗？快拿热水把馒头泡开了给你媳妇儿子吃！”李大叔喊道。
郭秃子都饿得快回不过来神了，缓了一下才去拿热水。
郭家几个人分着吃了开水泡的馒头，这才慢慢的活了过来。
一家子人都身子软软地跪在陆吟朝的跟前。
“多谢陆先生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今生必以为报！”
陆吟朝叹一口气，李大叔说道：“还有几家人等着救呢，咱们快走吧！”
一整夜，陆吟朝几乎都在跟着李大叔奔走救人，可算是勉强维持住了村里的平静，今晚无人伤亡。
李大叔狠狠地擦一把汗：“你真是好人啊！要不是你，今晚上村里又要饿死好几个人！每年过年都是这样，唉！”
陆吟朝看看李大叔，这个人是个非常热心的人。
“李大叔，你媳妇孩子都在家吗？”
“没有没有，他们都饿死了。”李大叔淡淡一笑。
他还记得自己家人被饿死时候的样子，太惨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多么无助，却毫无办法。
李大叔回想起来，笑容变得非常苦涩：“真希望有一天再也不会有人被饿死了！”
陆吟朝看着他瘦得凹下去的脸，把手里的最后一块馒头递给他：“李大叔，您吃一些吧。”
陆家准备的粮食其实也就够自己家过冬的，现在借出去那么多，一下子就不够吃了，陆吟朝便拿出来几幅字拖村里两个男青年去了一趟镇上，倒是卖了不少钱的钱，全部换了粮食回来。
这些粮食陆吟朝又陆续分了出去，他自己倒是只留了足够吃的。
令言知道了这些情况，沉默了好一会：“怎么世上还有这般贫穷的地方？饭都吃不饱，活活饿死？难道朝廷都不知道这些吗？”
陆吟朝也有些沉默。
“天高皇帝远，小地方的官员能力也有限，所以这些地方的生活迟迟得不到改善。当然，若是皇上有心，想要改善也会并非不可能。”
皇上，如今坐在皇位上的皇上可是六皇子。
令言心中一直还惦记着太子妃，但她从来没有问出口过，太子妃的下场显而易见，不会很好。
太子造反，必死无疑，六皇子登基肯定要对太子的孩子下手，而太子妃的肚子里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
想到文潇然那时候还在陆府被自己药晕了，醒来的时候不知道会面对什么，可惜她走的时候根本没有机会去看。
世事残忍，令言摸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道：“无论如何，六皇子是比太子要能干的君主。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饶了潇然一命？”
陆吟朝摸摸她的脑袋：“文潇然没死。”
令言瞬间睁大眼睛：“真的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你，你是怎么知道她没有死的？当初咱们被罚得匆忙，家里乱作一团我忽略了她，现在想来后悔得不行，她现在在哪里？身子怎么样？”
“这些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当时我让人通知了文家人，文家人便在太子妃准备一具尸首，穿了她的衣裳，面容尽毁，再悄悄地把她送到了其他地方，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她现在想必已经生下了孩子，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令言非常高兴在，这对自己来说就是个绝佳的好消息！
见她情绪很好，陆吟朝也笑了。
艰难的日子在一天天地过去，还好没有多久天气就没再那么严寒了，渐渐的，春天也到了。
野地里长出来了许多可以吃的东西，村民们总算过上了稍微好些的日子，更让人高兴的是四月份就可以收稻谷了。
这一回是听陆吟朝的种的旱稻，地里的稻子看起来长得很是不错，若真的像陆吟朝所说的那样，今年也就不会有人饿死了。
天气一暖，山里的动物也开始出动了，因为过年的时候陆家救了好几个差点饿死的人，所以村民们也很感激，打到些什么野物都往陆家送。
碧羽看着厨房里堆的野鸡斑鸠蘑菇野草木耳等，有些发愁：“他们自己都不舍得吃，却都往咱们这里送，可咱们也吃不完呀！”
瑞琴也犯愁：“可是说了也没有人听，还是会有人把东西往咱们这里送。”
这会子令言正在院子里散步，听到这话就说道：“要是你们俩不嫌弃麻烦，不如做一顿好菜让大家来咱们家吃，这样的话他们也就愿意吃了。”
这倒是个法子，碧羽和令言张罗起来，把送东西的老乡们都叫了过来。
陆家请吃饭，能来的人都觉得无比光荣，大家坐在一起，陆吟朝还准备了酒。
一群人喝得很是高兴，陆吟朝有意问了问：“村里有许多人家地也不多，为何不去山里找些地种呢？这样多种些地，收成也多一些，岂会饿死？”
有人抹一把嘴：“老陆啊，你是不知道，咱们这别说山里了，就是平地，一到六七月份就要发水呢！一发水就淹死很多庄稼。到时候更惨！”

第124章
“既然知道山洪凶险，为何不修缮河道？”陆吟朝奇怪的问道。
“这……”听到这话，周围围了一圈的乡民们都迟疑了一下，欲说还休。
见此情景，陆吟朝还以为村里缺钱，没钱修缮。于是看到乡民们犯难的模样，轻笑一声：开口道：“诸位毋需担心，既然知道了村子的情况，这修缮水道的费用，就由我陆某人来出。诸位只需到时候前来帮忙……”
话音未落，一直低头猛吃的牛二起身：指着陆吟朝说道：“你们这些显贵，说话就是不过脑子。我们一天到晚的除了种田还是种田，哪里还有力气去管什么河道！”
这牛二是村里有名的混混，整日游手好闲，已接近而立之年，却还由父母两把老骨头养着。这样的人，实属不好对付。
“河道修复造福全村……”
“好啊！造福全村是吧！我不干，你们其他人，谁想干谁干！”牛二把碗往桌子上狠狠一搁，夺门而出。
“怎么？”碧羽在一旁看不下去，“还有谁想像牛二一样的，趁早滚！”
陆吟朝对碧羽使了个眼色，示意碧羽别再往下说。毕竟好不容易请大家吃个饭，没有必要把气氛搞得剑拔弩张。
“来，看这最后一道菜。”瑞琴有些费力地把这一盆菜端上了桌，“这道菜啊，可是夫人亲自烧的。”
令言此时才跟在瑞琴身后翩翩而入，陆吟朝赶忙起身扶住，说道：“怪不得刚刚开始就寻不到你踪影，原来是偷偷跑去下厨。你现在这个身子，怎么受得了啊。”略带些责怪的语气颇有些心疼之意。
“没事，今天乡亲们都来了，我高兴。”令言淡淡一笑说道。
“别累坏了身子。”陆吟朝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听到暖心话语，令言脸上窜上一抹嫣红，旋即开口道：“还没向大家介绍这道菜，自从我们夫妇来到贵地，就备受大家关照。近些日子总有些好心人往我们这里送一些野味。这道菜所用之食材，便是大家所赠之物。”
“我还为这道菜起了名，名为‘齐心’。刚刚大家说的话，我也听去了半分。但依小女子愚见，众人齐心，其利断金。吟朝他在这方面很擅长，相信一定会带大家一起把山洪的问题解决掉。”
众人被令言这番话说的热血澎湃，立马开口说的热火朝天，就差没有马上去河边干活。陆吟朝看到这样的光景，偷偷的在令言的脸上轻啄一下，令言笑着锤了陆吟朝一下，眼睛里噙着满眼的娇羞。
“诸位安静一下！”听到陆吟朝讲话，刚刚还喧闹的村民马上安静下来，“既然大家无异议的话，那么即日则开始修缮水道，大家意下如何？”
众人马上爆发出剧烈的叫好声。
“那么大家今晚，吃好喝好，吃好喝好哈！”
……
“令言，今天的你为我立下了奇功一件啊！”待到乡众们回家，陆吟朝把令言搂进了怀中，说道。
“你为了我肯离开京师，放弃功名远离朝野，我为你做些小事，也能让你这样感动。”令言娇嗔一声，“是不是我在你心中，本该就是百无一用的啊？”
“此言差矣，”陆吟朝用手轻轻的刮了一下令言翘挺的鼻子，“京师这种地方，我本就不喜欢。况且没了你，京师中就算再有万千繁华楼台，也黯然失色。”
令言微微低下头：“倒是把我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一旁收拾的碧雨和瑞琴两人看着令言这般小女人模样，在一旁偷偷笑了起来。
……
一个月后，正是冬春交替之际，虽说已经接近四月。但俗话说春寒料峭，天气还是异常的冷。
连夜的雨已经下了几天，基本上没怎么停过。而有关河道的最后一段工程，也因这雨而迟迟完成不得。老老少少的乡民躲在陆吟朝搭起的工棚中躲雨，愁的却是陆吟朝。
“陆公，”一旁的一个老头凑上来说道，“这雨，太大啦。只怕……”
“老伯，你放心，要是这雨再下下去，就想让诸乡亲们散班回家。”
“陆公误会了，陆公尚且在这里坚守，我等岂能苟退？”老头迟疑了一下说道，“只听说令言她，临近生产啊。”
陆吟朝担心的也是这事，按照这个进度下去，怕是顾不上令言生产之事了。
不过，令言这种明大是大非的女子，定能理解我的处境。
正心想着，雨却下的更大了。
“老伯，你通知大家散班，我去打开水闸准备泄洪。”陆吟朝跨上村里的唯一一批快马，不等老伯阻拦，便独自一人向最下游冲去。
老头只好摇了摇头，扯起嗓子喊起来：“天要下雨，陆公让咱们先行回家啦！！！”
“咔嚓！”一声惊雷，照亮了工棚下乡民们的面庞。
“是谁！”陆吟朝远远的看见水闸开关处有个人影，远远的喊道，“今日雨势过大，河道还未修完，还请打开水闸，避免村中受灾！”
谁曾想，那人影竟一动不动。
大雨倾盆，隔了厚厚的雨幕，就连陆吟朝也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一处人影了。
“驾！”陆吟朝只好催马快走，虽然身上带了斗笠蓑衣，但眼下这雨，只怕再不找个地方躲躲，不一会便浑身湿透。
等到陆吟朝骑马来到水闸旁的那处旧屋，才发现不见了刚才的人影。陆吟朝脱下兜里蓑衣敲了敲头，年纪不大，眼神倒是先不好使了。
陆吟朝拍了拍已经满是水渍的衣服，看来免不了回家换洗。大雨来的太不是时候，假如是之前来，则山洪只殃及山林。而这水道已修了一半，要是不开闸放水，囤积的雨水便会悉数灌入村庄之中。到时候别说是荒地，就算是村中也只怕会被山洪水淹。
“咔”的一声，一道水闸的开关被打开。
“咔”又是一声。
只不过这一声，并非来自于水闸开关，而是在陆吟朝的背后响起。
是地上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陆吟朝猛的一回头，竟一眼看见了牛二狰狞的脸。
“牛二！你为何在此！”陆吟朝惊道，眼见此人目露凶光，怕此番前来并不是为了什么好事。
“为何在此？”牛二狞笑起来，“原本老子是这村中的一霸，但是你来了之后，村中的人就事事依你顺你。就连去建什么水利这种事，他们竟也肯跟着你干。要是不早早的除了你这厮，怕是日后就没机会了！”
说着，牛儿拿起一根长棍，狠狠的向陆吟朝扫去。
陆吟朝正听着他的恶言恶语，反应不及被一棍打昏了过去。
……
另一边，令言即将生产，陆吟朝却迟迟不见回来。碧羽和瑞琴两个人在门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虽然早早就的唤了接生婆，但陆吟朝不在身边，二人还是放心不下，要是生产途中出了什么意外，二人实在是不好拿主意。
令言虽然疼痛难忍，但看她们二人如此心急，也忍着疼痛劝她们别太紧张，若是正常生产，势必出不了什么大的乱子。
不过看着乡亲们一个个回来，她的心里其实也甚是心急，甚至起了些责备之心。
“碧羽，你们俩也别转了。去问问路过的相亲，看有没有人看见过吟朝。”令言说道，话刚说完，又疼的“啊”一声叫了出来。
碧羽出门逢人就问，问了好几个却也没有问出什么名堂。都说是听了村口王伯的消息回家的。
于是碧羽急急忙忙的又来到了王伯家里，才知道陆吟朝让村民们先回，自己骑马向下游水闸处奔去了。
碧羽的心情有些复杂，陆吟朝确实君子。只不过在妻子生产之时，还时时挂记着这些大事，这让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夫人交代。
“啊！”要回到家中的碧羽老远就听到了这么一声，赶忙急急忙忙的跑了回去。
“我忍不住了，我要生了。”令言白皙的面孔上不断渗出汗珠，嘴上也不断地呻吟着。此时窗外电闪雷鸣，大雨瓢泼。令言痛苦的叫声偶尔竟然能盖过雨声。
接生婆忙来忙去，面对着躺在床上哀嚎的陈令言，深深的叹了口气。
“多好的女娃，可惜，这下子可难了！”
碧羽和瑞琴两个赶忙凑上前来，问明原委，原来世人皆知接生乃是胎儿头部先出，而令言腹中孩子位置不对。如此这般，就算孩子生出来了，恐怕也要面对二选一的难题，……
“轰”的一声，雷声又响了一遍。
牛二背着陆吟朝的尸体向山上呼哧呼哧的走着，听见这惊雷，吓得差点连手中的铲子都掉在地上。
地点是早已选好了的，所以牛二挖的异常迅速。再加上大雨倾盆，山中的土地故而十分好挖。
铲土，扬起。铲土，扬起。
很快就挖好了一个差不多的坑，牛二一脚把陆吟朝的尸体踢了进去，盖上几乎已经成泥的土。牛二抹了把头上的汗，这大雨果然来的巧妙，不但助自己杀了陆吟朝，就连埋尸都如此顺利。看陆吟朝家的媳妇颇为美艳，不如……
想到这里，牛二匆匆的填完土，向山下奔去。
……
“看来村里的接生婆到底是不济事的，”瑞琴焦急道，“你在这里看好，我去周围寻个郎中来。”
碧羽本想阻拦，因为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夫人有个什么闪失，实在难有什么办法。但眼下看起来要是再不请郎中来，恐怕……
瑞琴跌跌撞撞的走了一阵，已是没了力气，突然看见路边有过路的行商马车，赶忙挥手拦下。
“请问，”瑞琴气喘吁吁的来到马车旁问道，“商队中可有郎中？我家中夫人难产快要不行了。”
“难产你们家夫人难产，干我何事？”马车中的人似乎很不耐烦，“又不是我把你家夫人肚子搞大的。”
车子周围的伙计们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
瑞琴正欲发作，但想到令言的状况，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求过路的善人发发慈悲，确实是事发紧急，家中没有早早备下车马。”瑞琴艰难的说道，嘴唇已被她咬的发白，“还请诸位善人救救我家夫人，若能把车借我一用寻得郎中，必有银钱相报！”
“哎呀？”众人显然没想到瑞琴会是这个反应。
商队车上的那个人说道：“行了，上来吧。”
又转头用方言喊了一句：“回车，掉头！”
……
“也走了这么久了，也寻不到郎中。我看啊，你还是回去吧。”商队的头儿说道，“刚刚让你上车是因为看你豪气干云又有义气，像个江湖人士。这点路程，就当我们送给你的。”
“万万不可！”瑞琴正要再次下拜，却被商队的领头拦住，“别说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就是女人也该活的像个人样，不然活该被人欺负。”
“要是我保不住夫人的命，我就和夫人一起去了。”瑞琴眼中噙泪，说道。
商队领头跟车内的其他人对视一眼，“竟有如此刚烈之女！”
“你家主人是谁？我看，要是主人没有半点本事，那便真枉了这样好的一个下人。”
“我家主人姓陆，本是京城中人。但因为得罪了朝中的……得罪朝中权贵。所以才自己离了京城，来到这地方。”瑞琴抽泣着说道。
“姓陆……”商队的领队好像恍然大悟一般，“你家主人，莫不是叫做陆吟朝？”
瑞琴一惊，“对对对，阁下怎会知道？从何处得知”
那人一拱手，“刚刚多有得罪，听说陆公自己出资为村中百姓修建水利。在下佩服不已，我们此番拉的一队货物，便是陆公在我店中所订之物。”
说完，领队拉开马车的帘子，“加快些脚程，快些走！”
“头儿，咱们这可是最快速度了。”赶车的马夫面露难色。
“行了，给我匀一匹马来，你带着其他的马和其他的兄弟先去陆公家中等候。”说着，领队又转头对瑞琴说道，“陆公的所作所为，某相当佩服，总是想着能为陆公做些什么。可惜家业太小，唯有以人力助陆公了。”
瑞琴也学着那人的样子一拱手，“谢谢恩公，日后相会。”
那人没再多说，跨上马后就向远方奔去。
……
与此同时，碧羽还在家中等着，窗外雷雨交加，混上偶尔令言痛苦的哀嚎，碧羽便更加焦急。忙乱中，时间似乎也比原来过得快了些。
“砰”的一声，门被踢开。碧羽向院子外面望去，竟是那天来喝酒后不欢而散的牛二。
牛二手中拎着一个葫芦，满身酒气的就要闯进屋里来。
碧羽见状，知道不妙，大声喝道：“牛二！那天赶你出去，你便不再参加水利。今日又来，又怀了什么坏心思？”
牛二只嘿嘿的笑着，也不说话，一摇三晃的越来越近。
“哎呀，是牛二啊？”接生婆问道，“赶紧把房门关起，处处落锁，千万不能让他进来！”
这下子倒是提醒了碧羽，她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剪刀，握在手中。赶忙又找到木栓，插上了门。
“嘿嘿嘿，”门外的牛二淫笑起来，“开门啊，美人儿。”
“砰砰砰，”又是敲门的声音。
“你再不离开，等到陆公回来的时候，定然不会放过你！！”碧羽在房间中甚是害怕，只好搬出陆吟朝来吓唬他。
“哈哈你说陆吟朝，他早就被我给一棒打死啦！”不仅是碧羽在屋中心里一惊，就连是身孕在身的令言听了，都被骇的有半刻没有出声。
“不……不知道哪里来的痞子，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碧羽一边说着，一遍转头对令言摇头，让她千万别信。
“轰隆轰隆轰隆……”一阵马车的声音临近，正当碧羽还在听门外动静的时候，一声清喝传入她的耳中，“牛二！你干什么！”
碧羽先是心中一喜，原来是瑞琴回来了。然而却又是一惊。此时门外站着牛二，虽然灌得烂醉，可却也是个无赖，瑞琴虽然和自己一样是个丫鬟，但面对着醉了酒的牛二，保不齐会发生些什么。
“瑞琴，你快先走啊！你打不过牛二的！”碧羽拍着门喊道。
“没事！”门外只传来这么一声，虽然便是一阵纷杂的脚步。
怎么会没事！
听这个声音，难道打起来了？碧羽咬了咬嘴唇，掏出怀中的剪刀，“啪”的一声一咬牙推开了门，却看见了奇妙的一幕。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满院子身穿黑衣的大汉，正追着牛二打呢。
碧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招手问站在院子中的瑞琴说道：“怎么回事！”
瑞琴也喊着回话：“这是陆公购买工材派来运货的伙计，看咱们需要帮忙，就顺手把这泼皮无赖给解决了。”
忽而又是一阵急速的马蹄声，“郎中到了！”
众人赶忙让出一条道来，郎中被人群拥着进了房中。
领队顺手拉住领头的一人，说道，“给我出来！人家女人生孩子。你一个大男人，探头探脑个什么劲。”
“我这不是学习学习嘛。”那人嬉皮笑脸地说道。
“都给我听好了，”领队听了这话，把脸一虎，“我王振天生来最爱结交些英雄好汉，陆公虽然身家富庶，但也丝毫不输我之前跟你们提起的那些好汉！我要是再听见有人调笑一句陆公的家眷，就先问过我手上的这柄钢刀！”
……
一个时辰后。
郎中和接生婆从房中出来，“实在是幸运，实在是幸运。”郎中连声说道。
“胎儿终于是保住了，是个大胖小子！”接生婆接口道，“不过夫人的状况……怕是不太好，日后需多加调养才好。”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碧羽奉上银钱，送走了两位。
“说起来，陆公现在何处？”领队环顾一圈之后问道，本以为陆吟朝在房内照顾夫人，结果如今也不见踪影，“夫人难产，陆公也不在身边么？”
碧羽回道：“陆公他……”
于是，又把这些天来陆吟朝做的事又说了一遍。
领队王振天抬头：“真是个好汉。”
……
瑞琴在屋内抱着刚出世的孩子，问令言道，“夫人，这孩子该起名叫什么呢？”
令言淡淡的笑了，“刚刚我难产之时已经想好了，早前我也与吟朝商量过，我们也不希望孩子能有多大的作为，只希望他能一直健健康康的。想了想，便叫他康儿吧。”
“好名字。”瑞琴赞道。
“怎么，吟朝还没有回来么？”令言问道。
“他……他修堤太忙，实在抽不出身回来吧。”瑞琴犹犹豫豫的回答道。
“刚刚牛二说的那些疯话，我和也听到半分……”令言看向瑞琴。
“不会的，不会的……”瑞琴安慰道。
……
陆吟朝感觉自己像是死了一回一样。
他还记得自己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牛二拿起长棍对着自己后脑的一击。
但是如今他又醒来了，他直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下游的河边，旁边就是水闸的隔板。
还要幸亏牛二把我给打昏，没让我拉下第二道水闸，不然还不知道我要飘到哪里去，陆吟朝自嘲道。他不知道自己被当作尸体埋尸，随后又被山洪冲下来的这件事。还只道是牛二良心发现，把他扔在了一边。
大雨已经停了，马也早已不见，陆吟朝只好自己独身一人走回了家。
还没走到村里，就听见村里一阵敲锣打鼓，还有一阵唢呐声响。陆吟朝想起了在家生产的妻子令言，心头不由得一紧，虽然腿脚上的伤让他不能快步行走，却还是硬撑着比刚刚多块了几分。
……
“你们不用再瞒我，就算我足不出户，生子这么大的事，吟朝不来，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令言正在屋中啜泣，悲从中来。竟突然一阵恶心，把中午的饭菜都吐了出来。
“吟朝经常忙于公事，我也没有能经常的体谅他，现在他不在了，我才……唉，要是当初能好好相处一些，现在也不至于有这诸多悔意。”
“夫人，您别哭了，”碧羽和瑞琴两人候在床边，却也无可奈何，“您刚刚生完孩子，身子骨还这么弱，我们无法给陆公交代啊。”
外面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令言挣扎着起身，抱起孩子：“走吧，就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也要和乡亲们送一送吟朝。”
“夫人！”碧羽阻拦不住，气的一跺脚，“到底谁在外面乱敲！”
“是我请乡亲们来的，”令言一身素衣，抱着孩子慢慢走了出去。碧羽和瑞琴不敢怠慢，怕夫人出了什么意外，只能紧随其后。
“吟朝，你没有办成的事，我替你办。”令言动了动没什么血色的唇，暗暗在心里发誓。
“你……你是人是鬼……”竟然是牛二的声音。
众人朝牛二的方向看去，竟然是陆吟朝。
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陆吟朝。
“吟朝！”令言忽然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丈夫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全身似乎又有了力气，向陆吟朝快步走去。
“陆公！”丧葬队伍中走出一人，直接背起陆吟朝，向家中走去。
此人正是王振天。
“陆公！”站在村中小道上大大小小几百号人，关切之情，都在这一声“陆公”中。
就连牛二，也被这阵势吓得不敢说话。
“我不妨事，不妨事的。”陆吟朝强撑着对路边的乡亲们露出笑容，“无需操心，快回去休息吧。”
“陆公，您要的建材，我已经悉数帮您送到，等到您痊愈，再行清点吧，”陆吟朝听了这话，点了点头。
谁知道王振天刚刚放下陆吟朝，陆吟朝跌跌撞撞的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令言惊叫一声，慌忙跑过去。她已经失去过一次了，绝不能再体验一次失去。
“别慌，”陆吟朝不顾身上的污痕，抱了一下令言，“让我……咳咳，让我睡一会……”
众人的脸上这才又浮现出笑意。

第125章
陆吟朝九死一生回来，把令言着实吓得不行，一直等他睡了一觉休息过来，她才算露出了笑意。
“你这几日什么都不要管了，村里的事情就让村里的人去做，你好好养身子，若是你出了好歹，我跟孩子们怎么办？”
特别是康儿，还这么小！
陆吟朝愧疚地抱住令言：“是我思滤不周，以为乡下人淳朴……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他如他答应的那般，没再亲自去管修缮河堤之事，其实上回去发生这么多事情，也大致知道了这河堤该如何修，村里人按照陆吟朝所说，也很快把河堤修好。
转眼到了往年会发水的时节，那河水竟然沿着河道口往西流去，再也没有冲到岸上淹死庄稼。
乡亲们都欢喜地四处奔走，庆祝今年没有被大水淹了。
因为今年的庄稼是按照陆吟朝所说种的旱稻，收成也提高了很多，到了收庄稼的时候，每一家都比往年收成要好。
村里人都把陆吟朝和令言当成了活菩萨一般。
因为令言思虑过重，奶水不是很多，康儿才生下来不久，这样也是不行的，瑞琴便去村里打听哪家有还在喂奶的妇人，好花些银子请人家来给康儿喂奶。
谁知道村里人只得令言家的儿子需要奶水，立即就有几个人出来了。
“我可以去！我不要银子！就是我吃的也不算好，奶水也不发小孩，陆家嫂子要是不介意的话就我来？”
“我吃的还不错，让我来吧，陆家嫂子的孩子珍贵着呢，咱们可不能疏忽！”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瑞琴看了看，指着一位稍微胖些的人说道：“那就你吧，我们家给你些鸡蛋和肉，银子也照样给的，你每日里来几趟喂喂我们康儿就好。”
被选中的人叫李娘子，李娘子欢欢喜喜地接了银子，回去之后吃了几顿好的，奶水愈发丰沛，每日里往陆家跑好几趟，康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胖了起来。
李娘子的夫君叫李传根，李传根近来心情很好，地里的收成够吃了，自家娘子还得了这么个差事，伙食好了，还有银子拿。
他养的羊个子也很大，因此打算拉去县城里卖。
李娘子见他要去县城，还托付他给买些红糖。
“我得了陆家嫂子那么多好处，总不能不表示表示，你说是吧？”
李传根笑：“不就是一包红糖？咱们这羊拉到县城里可以卖更多钱，你就无需担心这些了！”
李传根拉着羊到了县城，果然卖了个好价钱，跟卖羊的人还攀谈起来。
“要不是家里要起房子，我都舍不得卖这羊！”
“哟，日子不错呀，要起新房子了？今年周边的村子发水的可多了，这么说你们村没有发水？”
说到这，李传根得意起来：“发水？俺们村今年可没有发水！我们有个陆大善人帮我们呢，他给我们修理了河道，还教我们应当种些旱稻，今年不仅没有发水，收成还很不错，今年再不会饿死人啦！”
旁边几个人听他这么大声地炫耀，忍不住围过来：“你说的是真的吗？还有这种事？陆大善人是什么人啊？”
李传根一直在山里生活，好容易活成了焦点，立即抓住机会炫耀，直说的唾沫翻飞，他把陆吟朝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他那媳妇看着就是跟画里的仙子一般！两人都是神仙般的容貌，菩萨般的心肠，时不时地接济我们村里的穷人，我们族长为非作歹也被陆大善人揭穿出来，要不，还不知道多少良家妇女要被祸害呢！”
他眉飞色舞地说了半天，正巧旁边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裳的男子经过，驻足听了好一会。
李传根说得嘴都干了，最后想想该回家了，这才停了下来。
他拿着钱转身走了，打算搭个牛车回去，却被人拉住。
“这位老哥，你刚刚说的都是事实吗？
李传根看了来人一眼：“当然，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听着十分敬佩那位陆大善人，能跟你一起去拜访一番吗？”
李传根心想这不是不信任我嘛？那拜访就拜访，我带你去瞧！
这深蓝色衣裳的就是本县县令，他姓苏，最近正发愁县里四处都有水灾，动不动就有人饿死，刚刚听李传根的话就十分心动，想着要是真有高人，他倒是也愿意去请教一般。
两人找了牛车，颠簸了好半天终于到了，李传根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苏县令找到了陆吟朝住的地方，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房子，但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看着确实跟普通农家不一样的。
这会儿陆吟朝正在给令言喂红糖炖鸡蛋吃，一勺一勺喂得很仔细。
令言推开他的手：“你瞧你，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喂我呢？”
陆吟朝却坚持喂她：“你在我心里也跟小孩子差不多。”
他娶了她就是要照顾她的，把她当孩子一样照顾，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可忙的，照顾一下她也没什么。
令言心里软软的，其实她不太喜欢吃红糖炖鸡蛋，虽然说这东西是补身子的，但总归是不喜欢，可他喂的，吃着却还是不一样的。
吃完一碗红糖炖鸡蛋，心里嘴里都是甜滋滋的，令言低声说：“太甜了，我这产后一块肉也没有掉，现在还是这么胖。”
“胖怎么了？我就喜欢你胖，甜吗，我尝尝。”
他说着去亲她的嘴角，令言娇羞的也不好意思拒绝，毕竟两人也很少亲热了。
谁知道，外头竟然有人喊了一声：“陆家大哥，陆家嫂子，你们在么？！”
令言赶紧地把陆吟朝松开，两人整理了下衣服出去接客。
李传根笑着说道：“陆家大哥，这位兄弟说想来拜访下您。”
苏县令拱手说道：“陆先生，在下是本县县令，免贵姓苏，听闻先生治水有章，亦带领村民提高了粮食产量，特来请教。”
陆吟朝坐在椅子上，笑容荡然无存，他闲闲地看过去一眼，那眼神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高高在上的时候。
那是属于陆尚书的眼神，可怕，带着些凌厉。
苏县令心里咯噔一下，他是见过陆吟朝的，只不过是远远地看过一眼，那时候自己的老师正在努力地巴结陆尚书，被陆尚书轻蔑地讽刺了一通，简直像是脸皮被踩在地上摩擦。
真没有想到，短短数年，事情成了这样，陆吟朝如今竟然居住在这山村里，过着这样简朴的生活。
看陆吟朝身上的衣裳，甚至还不如苏县令现在的一双袜子贵，苏县令忍不住唏嘘，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认识的姿态。
他反倒有些暗喜，陆吟朝先前之所以能为尚书，自然是功勋卓越，今日自己若是能学得一二，那这个县令也不会做得很久，只要自己能治理好本县的水患与饥荒，只怕很快就升官了。
苏县令战战兢兢地等着陆吟朝回答，陆吟朝却坐在那里似没有看见他一般。
他如今虽然落魄，却看着依旧不容侵犯。
好一会，陆吟朝才开口：“治水需根据各地地形不同，严加考察，你若是不懂，可以看这本书。”
陆吟朝从手边拿出来一本书，那是他自己写的关于治水策略的是，并未往市面上传过，但现在既然有人需要，拿出去也无妨。
苏县令一喜，赶紧说道：“多谢陆大人！”
他一急这就说漏嘴了，旁边李传根笑了：“你叫我们陆家大哥啥？陆大人？”
苏县令脸色一僵，忙说：“这位大哥，你，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李传根也觉得气氛似乎不对，赶紧地走了。
陆吟朝起身，慢慢地走上去：“你是崔现的学生？”
苏县令愕然：“您，您认得我？”
陆吟朝轻笑一声：“回去记住，你没有见过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崔现会有麻烦，你，会有更大的麻烦。”
他声音清淡，语速也不快，但却让苏县令冷汗涔涔。
“陆，陆大人…我，我知道了……”
待从陆家出去，苏县令还觉得后怕，自己怎么就一时失口称呼他为陆大人呢？
记得老师说过，陆吟朝这人非常残暴，只要招惹到他一点，只怕性命都会全无。
如今的陆吟朝虽然势力已退，但说不定还是养了许多的部下，哪一日自己若是被陆吟朝暗害了可怎么办？
苏县令越想越怕，翻了翻那书，发现确实很不错，只怕能中大用。
他思前想后，还是往京城寄了一封快信，把陆吟朝如今的状况都写信告诉了老师崔现。
崔现收到信大喜：“原来陆吟朝藏在这里！哈哈哈，原本是多么显赫的陆尚书，如今竟然成了山村里的走狗？哈哈哈哈！皇上啊皇上，奴才要为您立功了！”
崔现立即带人前去捉拿陆吟朝，要治他擅自插手政事的罪过。
而陆吟朝自从见了苏县令之后就觉得心中不安。
他好几夜没睡着了，总觉得心里突突的。
令言半夜醒来，发现他竟然睁着眼没睡，立即拉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陆吟朝把她搂进怀里：“没什么。”
令言却也睡不着了，声音淡淡的：“那天我看见一个人来了咱们这里，衣着打扮也不普通，是个当官的吧？若是被他知道你是陆尚书，是不是会有人来追捕咱们？”
虽说皇上是有意让他们走了，但却没有打算放过他们，一直都安排了人跟踪他们。
陆吟朝故意甩开那些跟踪他们的人，皇上已经很怒了，不知道下了多少道命令，要求必须找到陆吟朝。
他其实很需要陆吟朝，只是不肯低头给个好脸色，所以希望能掌控住陆吟朝的去向。
令言靠在他怀里：“我知道你是如何想的，你不愿意让我吃苦，心里却也放不下天下的事情，你瞧着这些人吃苦，你便想帮着改变一下，可皇上呢？他既然上了那个位置，为何不帮着天下考虑？吟朝，这几日我想了，我们该做的已然做了，有些事情是我们管不了的。若是皇上治理无能，那天下必会有人揭竿而起，你我就算再用力，又能做多少事情？”
她不是不善良，可有时候的善良能带来什么？
从前的善良已经成了过往，往后她想自私一些，过好自己的日子。
陆吟朝紧紧地搂着她：“我知道，我不算什么圣人，天下的事情，我哪里管得过来啊？我这几日在想我们也该离开了，去云南找个地方住，那边风景更好，有花有草，都是你喜欢的，只可惜，你现在身子还不算好，此去云南也太远了些，我怕对你身子有影响。”
令言放心下来：“不怕，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来，若是不走，万一那人带了其他人追过来可怎么办？咱们好不容易才躲过了皇上的监视，不能再被盯上了，否则下半生的日子可怎么过？”
见令言这样说，陆吟朝想了下同意了。
第二日两人便把瑞琴跟碧羽叫到了跟前，说了下要搬走的事情，瑞琴跟碧羽自然是跟着主子的。
且先前就说过将来是要去云南的，现下只是提前了而已。
四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安哥儿和素素也懂事了，也没有什么不高兴，都乖乖地随着爹娘走了。
他们早已套了一辆牛车，车里宽大，铺着被子，车帘子一拉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陆吟朝戴着草帽在前头赶车，一行人行李带的也不多，倒是没有怎么惹人注意。
村里人是第二天发现陆家一家都不见了的，只在屋子门上留了一张纸条。
大山读出了纸条上的字：“各位父老乡亲，承蒙这段时日的照顾，陆家一家感激不尽，后会有期。”
想到自己的老师走了，大山忽然就哭了，怪不得先生前几日忽然送了自己好些笔墨纸砚！
原来这就是要告别！
村里其他人都忍不住落泪，陆吟朝是如何帮助大家的，还都历历在目。
可如今人家走了，都没有机会告别，只有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了！
陆吟朝赶着牛车，几个人一路到了县城，先是让碧羽悄悄地拿着陆吟朝的一块玉佩去当了些银子带在身上，那砚台价值不菲，但因为县城里的当铺老板小家子气也不肯出太多的银子，最后也只当了二十两，碧羽又跑到另外的当铺把令言的一只耳环给当了，倒是也当了十两银子。
这三十两倒是可以顶上一阵子的，因为怕被人发现踪迹，他们又往前赶了大约一百多里路，到了另外一处镇上，这才找了家客栈先休息数月，等令言身子再养养，然后才继续往前走，这样走着养着，直到了云南便可安定下来。
这客栈倒是干净的很，老板给安排了一个套间，里头是两间房连着的，陆吟朝跟令言两人睡一个屋子，碧羽跟瑞琴带着安哥儿与素素睡另外一间，最小的康儿则是令言独个儿照顾。
老板给端了些茶水进来：“这是新煮的梨茶，各位请用，若是有其他地方用得着我只管喊一声便是。”
这个镇子的生活水平好了不少，到了晚上还能闻到好些肉香，老板端来的饭菜也许多的肉。
令言如今找乳母肯定不好找，便想尽力吃些好的，有了多多的母乳才能给安哥儿吃饱。
她刚吃完饭就瞧见碧羽在数钱，如今大家的银子基本都在碧羽这里，由碧羽来采买操办。
“还剩了多少？”令言走过去问。
碧羽有些担忧：“夫人，咱们客栈住下来是要不少钱的，再往南走，按照这个速度至少得半年才能赶到云南，到了云南也要有银子才能安定下来，可是……这银子只怕不够。”

第126章
这银子确实不够，他们加在一起就有七个人，衣食住行都要用钱，这银子远远不够。
“你不用担心这个，碧羽，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咱们既然决定先在这先住着，就在这里先住着，银子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陆吟朝很快也知道了，他沉吟一番：“我再几幅字去卖便是了？”
令言不赞成这种方式，这种镇上能写出来指的高价收购的字实在是太惹眼了，他们本身就是为了避风头才走的，如今怎么还能冒险呢？
“不急，咱们这银子还是可以用一段时间的，等到了更远一些的城市到时候再说吧。”
陆吟朝也觉得不妥，可他们从京城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打什么东西，如今身上的贵重东西几乎都要当完了，往后再想当也没什么可以当的了，除非把最贴身的都当了。
他思索着，不如写几本书，到时候拿到书铺去卖也是可以的。
这几日客栈的老板娘病了，吃饭就成了问题，碧羽干脆借了客栈的厨房亲自下厨做些饭，碧羽性子急，不善于做面食，令言倒是很想吃面食。
她记得曾经在京城的时候吃过一种豆腐皮包子，皮特别地薄，里头的青菜和豆芽都看得一清二楚，吃起来十分爽口。
那种包子馅儿里滴了香油，一口一个，简直是人间美味。
碧羽摇头：“奴婢手没这么巧，不会做……”
瑞琴也有些脸红：“夫人，这包子是好吃的，但奴婢觉得这东西只要京城里的大厨能做好，毕竟那皮儿那么薄，很容易破的，奴婢想着，这普通人肯定做不好的呀。”
令言见她俩退缩的样子，干脆自己上！
花了一个多时辰，一锅鲜嫩可口的豆腐皮包子出锅了，包子馅儿是豆腐皮剁碎加青菜和豆芽做的，皮儿则是面皮，擀得非常薄，一蒸熟就有些透明了，里头的馅儿隐约可见。
令言让碧羽去给老板娘送了一碟子，正好被客栈里的其他客人瞧见了，便对着老板说：“我们也要那种包子，给我们拿几笼过来！”
老板笑嘻嘻的：“客官，好的，您稍等。”
对于客人的要求，老板自然是要尽力去满足的，老板很快就找到了令言他们。
“这位夫人，您这包子能不能借给我一些？”
因为在客栈住了也有些日子了，令言自然对老板还算客气，但碧羽却说道：“夫人，咱们包子方才已经给了老板娘一些了，若是再给老板，您就没得吃了。”
老板有些尴尬：“那个，实在是外头有客人要吃，我这店里也没有做……那客人催的急。”
令言心里微微一动，碧羽又说：“那老板您卖包子是什么价格？我们把这包子拿给您的客人吃，您就这么拿走了吗？”
老板赶紧说：“自然是要给你们钱的！这样吧，一笼包子五文钱如何？”
这价格不算高，碧羽有些不高兴，瑞琴却挺开心的：“那你拿走吧，若是他们喜欢吃，只管再来拿。”
很快，老板把包子拿走之后，那几个人吃得很开心，又继续要上些包子。
老板只好再去向碧羽讨要包子，最后的两笼包子也被买走了，碧羽很不高兴。
“夫人，您辛苦半天做出来的，他用那么少的价格就买走了，这凭什么呀！”
碧羽虽然没有吃多少包子，但心情十分舒爽：“有人愿意吃，喜欢吃，说明咱们的包子做的好，往后，也就有了挣钱的方式。”
“可是……”碧羽还想说什么，忽然就恍然大悟了：“夫人，您是想用卖包子赚钱吗？”
令言点点头：“你说对了。”
说干就干，令言带着碧羽和瑞琴开始做包子打算卖包子。
她想起来很久之前见识过的卡通包子，就是用各种颜色的菜叶子揉成汁水儿，再和面，然后蒸出来的包子便是彩色的了，看起来特别好看，味道也很不错。
令言出去买了些菠菜叶子，红菜根，以及南瓜，瑞琴和碧羽看着她忙活，也跟在后头帮忙，等一锅包子出来之后都是震惊！
“夫人，竟然真的可以做出来这么漂亮的馒头啊？”
令言原本还怕不成功，如今瞧着这一大锅馒头还算成功，倒是美滋滋的。
她让碧羽悄悄地拎着一只筐，筐里装着馒头出去卖，竟然没多大会儿就卖光了！
这种馒头实在是很可爱，有的做成小猪模样，有的做成青蛙，有的做成刺猬，小孩子们都特别喜欢，就是大人都觉得新奇。
之所以不在客栈里卖，那是因为令言知道，这客栈老板能给出的价格实在太低，还是不如出去卖。
可老板自己就找来了：“这位夫人，上回的豆腐皮包子你还做吗？又有客人来要了，若是你这般再做一些我给你提高价格！”
那豆腐皮包子做工精细，一笼五文钱肯定不行，若是能提高价格她倒是可以继续做。
老板与令言商议了半天，最终决定把一笼价格定位十文钱，有人买那便做。
这样下来，客栈里便增添了一种豆腐皮包子，其实客栈老板娘病好了之后是想学习这个手艺自己做了卖的，可惜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令言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那面皮擀成那么薄，竟然一点都不破！
而她擀出来的面皮一旦比较薄的时候就很快会破了。
其实令言确实有秘诀，她在和面的时候加了些油和淀粉，所以才会擀皮的时候不会那么容易破，当然，她是不会轻易地把秘诀说出去的。
那种彩色的馒头很快在镇上流行开来，许多人都觉得这馒头吃起来特别有意思，令言便每日都在客栈里的厨房内做好，然后让碧羽拿出去卖。
老板娘终于发现了，她有些不高兴，加上她迟迟学习不会豆腐皮包子的手艺，便想着如何能让令言交出来法子。
“这位夫人，你在我们客栈住着，我也没有亏待你，不如你教教我，这豆腐皮包子皮到底怎么做的呢？”
令言很无辜：“就是普通的面和一和，然后擀成皮呀。”
老板娘脸色一僵，事实肯定不是这样的，反正她坚决不信！
渐渐的，老板娘脸色越来越不对，既然这些人不愿意交出来做包子的方法，她就不能坐以待毙，看着令言因为卖包子发家从自己这里走人了，到时候岂不是豆腐皮包子都卖不成了？
“咱们不如威胁他们一番！这个镇上咱们还是有些势力的！若是他们不肯交出法子来，咱们就不让他们走！他们带着三个孩子，两个丫鬟，难不成斗得过咱们？”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小声地跟老板说。
老板也犹豫了：“他们日日用咱们的厨房做那些馒头，在镇上卖了不少钱了，却没有一丝感恩之心……”
冷不丁的，令言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住你们的客栈我是付了银子的，当初也说了，若是用厨房是不用银子的，但我还是给了你们不少银子，如今是还想怎么着啊？绑架我们还是怎么样？”
老板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辞行，老板，这些日子承蒙照顾，托你们的福，我们没什么大碍，否则，官府要追究了。”
老板的话被人听到，现在心虚还来不及，什么也不敢说了。
令言顺利地把屋子给退了，几个人带着行李很快上路了。
一路上碧羽都还在忍不住骂：“那个老板也太不是人了！咱们卖包子和饺子也不知道给他引来多少生意了，怎么他还不知足，就想要咱们的方子？咱们要是还不走，他是不是就得杀人灭口了？”
瑞琴小声说：“碧羽，你也别生气了，咱们都出来呢，再生气也不划算。”
安哥儿跟素素在旁边一人手里一只小猪馒头，吃得津津有味，安哥儿趁机说道：“碧羽姐姐，咱们不跟他计较了！”
见安哥儿也这样说，碧羽才笑了：“行，那咱不计较了！”
令言在低头算账，忽然抬头说：“咱们虽然没有卖上几天的包子，但也赚了不少钱，加一起都有三两银子了，若是去到下一个县城再做些包子卖，说不定可以赚更多，毕竟县城里人更多。”
碧羽跟瑞琴齐齐“哇”了出来，看来以后的日子还是有着落的！
一直在赶车的陆吟朝听到车里的谈话声，忍不住微微带笑，他卖了一本书，都是自己亲自写的，关于参加会试的心得，足足卖了八两银子，若是拿给她们看只怕他们要惊呼得更大声了。
等到下一个地方，他就要把这银子拿出来给令言。
牛车赶到一出林间小路，忽然，对面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走了过来，虚弱地倒在了车前。
“吁！～”
陆吟朝赶紧停了牛车，令言撩开帘子，发现前面倒了个女人，赶紧下去了。
那女人看起来很惨，口口声声地喊着：“救命……救命……”
瑞琴在车里看着孩子，碧羽跟令言赶紧下车去帮助那人。
令言拿出水，给地上的女人喂了些水，又递给她一只包子。
“迟一点吧。”
地上的女人忍不住流泪：“谢谢，谢谢你们！”
她稍微吃了几口，精神恢复了些，这才说道：“我是被人从山东那边卖到这里的，我如今逃了出来，可是身上没有任何银子，所以才迫不得已拦住了你们的车，不知道几位是要去哪里？”
碧羽口快，说道：“我们要去云……”
她发现令言在看自己，赶紧改口：“我们去云彩那边，就是往南去的一个镇上。”
“那太巧了！不知道几位的车我能坐吗？我也想去南边的镇上，可实在没有力气走了。”
这自然是可以的，还好牛车里空间挺大的，就是想着万一哪天需要好几个人坐车，怕万一坐不下。
地上的女人被扶到车里，自我介绍说道：“我叫心莲，这位夫人，多谢你……”
令言忽然伸出手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咙。
碧羽和瑞琴都吓了一跳：“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心莲也挣扎起来：“夫人，您……”
令言冷笑一声：“你是京城来的，并非山东人。”
心莲被掐得都快呼吸不过来了：“夫人，我……”
“想好你要说什么，若你是底细，我直接便能掐死你！”
说完，令言才慢慢松手，心莲瞬间倒在了彻底。
陆吟朝听到了立即停车：“怎么了？”
心莲艰难地说道：“夫人，我，我不是什么奸细，我是令望小姐派来的，给你们送银子，可我跟了你们那么久，竟然跟丢了，好不容易才找着，我怕你们不信我，所以，所以这才……”
令言冷冷地看着她：“是吗？令望派你来干什么？”
她害怕是旁人借着令望的名义来接近自己，因此态度还不算好。
心莲赶紧从衣服拿出来一只布包，抖抖索索地打开：“这里是几张银票，是令望小姐给您的。”
令言一动不动：“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她派来的？”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切都要一百二十分的小心，否则若是被皇上的人发现了，那以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心莲赶紧又掏出来被磨得皱巴巴的信：“这是令望小姐要奴婢给您的信，因为奴婢隔了太久才又找到您，这信就皱了，您拆开看看。”
令言赶紧拿过来信拆开一看，果然是令望的笔迹！
那熟悉的略显冷淡风的笔迹，让令言眼睛一热。
“言儿，未来得及送你，便见你离京，心难安，此为我全部家当，我在京中一切顺遂，无处需用银两，你无需担心，只管用心经营日子，保住身体，愿此生还有机会相见……”
都是些很朴实的话，但却叫令言眼泪滚滚落下。
那银票足足有两百两银子，令言想到赵令望的赵家的日子其实也不算很好过。
毕竟他们是堂祖父家的人，来借住在忠勇侯府，王氏管家其实比较节俭，怎么会给令望多少月例银子？
令言捏着银票轻声问：“你可知道她这银票是哪里来的？”
心莲原本不想说，可想到方才令言是如何掐自己的脖子的，有些害怕。
“令望小姐自己攒了一百多两，剩下的是跟她的几个朋友借的，陆夫人，您莫要担心，我们小姐好着呢，她也开始学着做生意了，说是女人家自己赚钱才能过上好日子。”
令言忍住眼泪：“你把这交给了我，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心莲有些不好意思：“陆夫人，我们小姐有意让我跟在您身边伺候您，您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就跟着您吧……”

第127章
令言自然不需要心莲伺候，她淡淡说道：“我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你若是真心听令望的话，不如帮我带些东西回京城，告诉她我如今很好。”
她从那银票里抽出来一张递给心莲，笑道：“你是个忠心的仆人，我会写一封信，你再替我转交给她，另外我会替你叫一辆马车，到时候你乘着马车去京城。”
因为令言坚持，心莲也没有法子，只得听了。
到了下一个县城，令言便开始着手帮心莲找了马车，安排她回京城去了。
他们一行人则是留下来打算再做些馒头声音，陆吟朝则是把卖书的钱给了令言，这是一笔不小的银子的。
因为那些彩色的馒头包子十分新奇，县城里不少条件好的人家便都争着要，生意便十分地好。
他们一路游玩，住客栈，卖包子，倒是攒了越来越多的钱。
大约半年之后，康儿都会在床上乱爬了，一行人终于到了云南。
云南是个非常美的地方，四处都是鲜花，天很蓝，水也蓝，日子宁静得很。
令言从未想过，会对一个地方一见钟情。
陆吟朝带着令言亲自四处去看房子，最终买下了一处院子。
这院子花光了他们的积蓄，但还好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院子最里头是四间房子并排，侧面总共三间屋子，一间厨房，另外两间，一间给碧羽瑞琴住，一间当做书房。
不算特别大的院子，但也住的很舒服了。
陆吟朝日常教安哥儿跟素素读书，但心里想着如今他们远在云南，又都化名又陈，应当也没有人认得出来，便打算开一家学堂，专门教孩子念书。
内陆学问很好的人，很少有来云南这个地方的，陆吟朝的学堂也是当地急缺的了。
学堂开设没几日就十来个学生报名，陆吟朝怕应付不过来，便截止了报名。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一年过去了，他们又攒了些银子，日子很是滋润。
这一日安哥儿忽然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令言摸摸他的头：“不是跟你的小伙伴出去玩了么？怎么不高兴？”
“大头他爹要去打仗了，大头她娘就不让大头出来玩了。”
陆吟朝原本在看书，听到这话，忽然就问：“哪里打仗？”
安哥儿挠头：“似乎是说北疆那边呢，很远很远的。”
陆吟朝的手忽然握紧了书。
他当初就知道，六皇子是非常觊觎北疆那块地的，一直以来都想收为国土，但北疆之人骁勇善战，根本不是内陆之人轻易可以攻占的。
北疆物产丰富，北疆人擅铁骑，若是轻易攻打，只怕得不偿失。
但如今自己早已远离朝政，这些事情自然是管不着的。
云南距离北疆十分之远，但打仗的消息还是时不时地传来。
令言用攒着的银子开了家熟食店，专门卖馒头和包子，因为手艺独特，生意倒是好得很。
人来人往的顾客，偶尔有人说起京城的事情，令言也能听上一嘴。
“据说北疆那边打了败仗，皇上要四处征收粮饷了。”
“不会吧？打仗打败了，就要搜刮民脂民膏？”
“嘘，你小点声，我听说皇上底下的大臣没有人愿意去北疆打，皇上砍了好几个人的脑袋，唉，真是惨啊。”
令言静静地听着，既然事情都传到了云南，不知道忠勇侯府跟陈家现在都是什么情况。
六皇子这人当初之所以敢把陆吟朝赶出京城，就证明他骨子里不过是与他父皇，他死去的皇兄等人都是一样的，固执，贪婪，只是掩饰得比其他人更好一些，能力也更强一些。
但如今成了这样，若是六皇子执意打下去，只怕朝野动荡。
想到父亲陈启中向来喜欢直言，说不定会在这件事上劝阻皇上，到那时万一陈家出事了可怎么办？
先前有陆吟朝在京城，出事了还有陆吟朝顶着，陆吟朝好歹比陈启中要圆滑一些，可如今没有人护着陈启中了，就他那个性子，也是脑袋一掉碗大的疤，丝毫不知道惜命的。
令言自然不敢联系京城的人，但一想到父母不知道如何了，她就担心地慌。
云南到京城大约也要两个月的路了，若是托人带信，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回应。
她思索再三，决定就不亲自寄信给陈家了，但也要托人去打听一番，如今京城都是什么境况。
令言拖的人是去京城做生意的，毫不费力地就打听到了忠勇侯府和陈家的消息。
“忠勇侯府赵侯爷倒是个明哲保身之人，没敢向皇上进言什么，陈大人力谏皇上休战，被皇上打入天牢，似乎眼下危在旦夕，听闻陈府也出了变故，陈家少爷的媳妇难产死了，陈启中的夫人自杀未遂，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唉，陈家，可很惨哪……估摸着这陈大人也要死在牢里了……”
令言浑身发冷，她没有想到事情果然成了这样子。
也是，按照父亲那个性子，怎么能做到不管那些事情呢？
但如今自己想管，似乎也没有理由和方法了，他们远在云南，如何还能再回去？
就算再回去，也是自投罗网罢了！
令言虽然心里十分担心，但却并未在陆吟朝跟前表现出什么，她知道，如今陆吟朝也不容易。
关于市面上流传的那些话，其实陆吟朝比令言消息更灵通。
他知道，六皇子原本就是个野心非常大的人，先前尚未登基之时就曾流露过要拿下北疆的念头，如今成了皇上，更是为所欲为。
他早已打算不管天下之事，更不会对令言食言，当然不会再去想如何改变这些。
只是这几日他还是察觉了令言的不对劲。
她常常呆呆地看着康儿，不言不语的，康儿早已会喊爹娘，但对着令言喊娘，令言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娘，娘……”康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他娘的脸。
半晌，令言才回过神来，握住他的手：“康儿乖。”
安哥儿跟素素都围过来：“娘给我们唱个歌儿听吧。”
令言不会唱什么，只随口哼道：“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陆吟朝远远地看着，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这是在想家。
晚上，陆吟朝抱着她：“你若是想家，只管跟我说。”
“想家？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还要想哪里的家呢？”
她说的很是自然，陆吟朝闭了闭眼：“我知道，你不放心你爹娘，你爹的性子是注定要吃苦的，但你也无需担心，如今皇上有用得着你的爹的地方，他是舍不得拿你爹如何。”
令言被戳中心事，忍不住眼睛一酸：“说来我爹娘也不止我一个女儿，可是我总觉得自己没有如何在他们跟前孝敬过，如今就这般于远离京城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沉默一会，又说道：“是我多想了，咱们既然都决定了不再问以前的事情，就不该去想，否则来云南还有什么意义？”
陆吟朝没说话，他心里想了许多，一转头却发现令言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她近来也太累了些。
“你放心，你爹娘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陆吟朝轻轻摸着她的脑袋，安慰道。
可没等陆吟朝安顿好人去解决京城的事情，云南这边忽然就爆发了战乱，是前朝余孽蛰伏在这一带，如今见京城动荡，立即揭竿而起，一时间，号称人间天堂的云南也不开始民不聊生！
令言原本的包子店生意极好，可那日街上却忽然冲来一队几十人的官兵，到处抢东西，砸东西，她赶紧跟碧羽瑞琴逃命要紧，店门都忘记关了，三人回到家发现陆吟朝才安顿好孩子们准备去接她们。
三个人赶紧冲进去把院子门锁上了。
“外头估摸着要打起来了！”碧羽余惊未定。
瑞琴很不理解：“老爷，云南不是很安全的么？怎么这里也会打起来？”
其实，这世上哪里会有很安全的地方，国安家才安，国家乱了起来，就没有哪个地方逃得过。
因为近来日子还不错，家里请了有帮忙的做事的人，名字叫陈大婶。
陈大婶儿眼泪汪汪地要出去回家找自己的儿子闺女，令言赶紧放她走了。
谁知道陈大婶走了没多久就带着丈夫和孩子来投奔令言了。
“我家在城南，如今被那些反贼打的没有可以住的地方了，老爷夫人，求你们收留我们吧……”
陈大婶家就是最普通的居民处了，如今几个人都被打了，那可以说明整个云南乱成了什么样。
安哥儿很懵懂，对战事一无所知，但陆吟朝教他读了这么久的书，他也是懂了些道理的，小胳膊拿起一根木棍：“爹，娘！我出去帮着打退那些敌人！安儿如今七岁了，该上阵杀敌了！”
令言跟陆吟朝心里都是一震，他们约定好逃脱世俗，可却真的能逃开吗？
若是真的能逃开，又何必教的安儿心中还都是这些东西。
陆吟朝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言儿，云南这边是平顺侯掌权，他为人温和，极易优柔寡断，如今只怕在艰难的时刻，平顺侯曾帮过我，我想着……”
令言抱着康儿，声音很静：“你去吧！我都懂！”
她别过头不去看他，陆吟朝狠狠心，站起来推开门，很快就离开了。
令言怔怔地望着已经再次关上的门，眼泪掉了下来。
她何尝不知道，这一去会有多凶险，平顺侯是皇上的人，而陆吟朝如今无权无势，他得花多少心血才能让别人信他。
而这一切，不过都是因为心里的那一抹善良。
不愿意看着黎明苍生受苦，不愿意看着贼寇肆虐，否则他们随意再找个小山村，也不是不能再熬上几十年。
按照他们的才能，去哪里吃不上饭呢？
天空灰灰的，安哥儿走过去伸出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娘您别哭！爹爹出去了，安儿保护您！”
令言破涕为笑，把安哥儿，素素和康儿兄妹三人齐齐搂住了。

第128章
令言心中焦灼不安，她等的很急，但却不能怎么样，家里有三个孩子需要照顾，她不能倒。
碧羽跟瑞琴只差跪在院子里求老天一定要保佑老爷平安归来了。
陈大婶儿的丈夫时不时地出去打探消息，每次回来都要说外头又死了很多人，惨不忍睹。
“云南这边怎么会这么乱？我原本还以为这里跟天堂似的。”碧羽非常不解。
陈大叔哀愁地说道：“天堂？哪里会是天堂啊，若非十年前云南边境被平，皇上派了平顺侯父子过来，云南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当初那起贼狗一直蛰伏在此地，如今见着京都混乱，便想趁乱拿下云南。唉，只求皇上能再次派人镇压，如今的平顺侯已大不如前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城中西南方一声巨响。
此时，云南平顺侯府上，平顺侯忍不住给陆吟朝行了个大礼。
“陆尚书！若非您大义相救，本侯今日也难逃一劫！您不愧是千古一臣，竟能猜的着那贼寇的藏身之处，咱们这一炮，直接炸毁了他们的老窝啊！”
陆吟朝赶紧把平顺侯扶起来：“侯爷，我已不是尚书，更担不起您如此大礼，国安则民安，您把这侯爷的位置坐稳了，云南人民才会安稳。”
可谁知平顺侯却死活不肯起来。
“陆大人！您虽然已经不在任上，可我却是知道您的，您雄韬伟略，足智多谋，今日云南遭此一劫，多亏有你在！既然陆大人肯出手了，本侯恳求陆大人再相助一回！帮助平顶贼寇，清除余孽！”
陆吟朝静静地看了平顺侯一眼，一用力，便还是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既然都来，自然是会答应你的，侯爷，几年前我曾听到您在京中之时为我说过些好话，当时人人都认为我乃奸臣，只有你，了解我的心思。如今我也算是报答你的那几句话吧，只是，侯爷应当明白该如何做。”
“当然！当然！本侯对外绝对不会提起一个字！只会说我请了个得力的师爷，陆大人，本侯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平顺侯如今年迈，许多事情都力不从心，现下只一心依附陆吟朝。
因为平顺侯的信任，陆吟朝倒是很快想出了决策，把那些叛贼的祖上三代几乎都揪了出来。
也就三五日的光景，一众叛贼都已打入大牢，等待判决。
这事儿很快传入了京中。
此时皇上在看两个折子，一份是平顺侯上报的云南折子，里头把云南的事情说的很详细，大致情况便是叛贼已定，而另外一封则是山东那边的折子，山东在差不多的时候也有人造反，可当地却根本没有解决好，这封折子是请求朝廷出兵镇压。
皇上把折子往地上一扔：“荒唐！山东巡抚何其窝囊！竟然如此不中用！”
皇上大怒之后，却有更多噩耗传来，不是西北即将失守，就是福建一带被水军攻击，抑或四处农民起义，一时之间国家不宁，民众不安。
到底是哪里错了？
皇上闭着眼，在大殿之中痛苦地思索。
他即位这两年来，也算兢兢业业，可却发觉满朝上下，没有一个可心的大臣，反倒是拙计不断，害的他也渐渐迷失了自己。
若是……若是当初陆吟朝没有走，或许自己跟前还有个得力的人。
陆吟朝……皇上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地让人把陈启中传了上来。
陈启中已经在牢里待了好几个月，整个人面黄肌瘦，见到皇上也倔强地不肯认罪。
“陈启中，今日朕给你一个直言的机会，你倒是说说看，朕是哪里令你不满。”
“当初我女婿就不该扶你上位！如今你一意孤行，哪里有一个天子的风范！”
陈启中站在大殿之中，大声地斥责皇上。
皇上虽然年轻，但野心的确不小，容易冲动，此时被气得竟然直挺挺地昏厥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想起来曾经陆吟朝跟自己说过的话。
野心固然可以有，但天下不易得，太过自信便是自负，他却是都忘记了。
皇上抬起拳头捶了捶身下的软塌：“朕……需要你啊！”
陆吟朝在云南私下帮着平顺侯治理一方天地，倒是很快镇压了乱民与贼寇，无人敢再造反，整个朝廷上下都在隐隐□□之时，唯独云南安静了下来。
平顺侯喜不自胜，答应的帮助陆吟朝守口如瓶也做到了。
他赠了陆吟朝一处大宅子，许多珠宝银钱，只是陆吟朝都给拒绝了，这更让他对陆吟朝夫妇两人刮目相看。
堂堂的平顺侯，倒是时常抽出时间去陆家的小院子里去做做，喝茶，是包子，唯独在陆家的院子里，平顺侯会觉得日子特别地舒心。
这一日，他照常去了陆家，跟陆吟朝谈了会话，回来的时候还顺了一笼包子回来。
“来人，给我把包子热一热。”平顺侯往自家的椅子上一坐，把从陆家带回来的包子递给下人。
可下人神色却不对劲：“侯爷……府上今日来了个怪人……”
“什么怪人啊？打出去即可。”平顺侯随口说道。
屏风后头忽然走出来一个人，穿着寻常的褂子，袍子底部却缀了几条金黄色的绣龙。
“哦，打出去？”这人声音低沉。
平顺侯觉得这人声音太过耳熟，但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自己的府上听到这个人的声音，等他一回头，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皇，皇上！”
“平顺侯，起来吧，朕也不是来吓唬你的。”
“皇上，您怎么会来云南？这千里迢迢的！”平顺侯十分震惊！
皇上此次前来自然是有目的的，他非常怀疑陆吟朝是躲到了云南，若非如此，就凭平顺侯以往的德行，是没有办法那么快地就处理好叛乱的。
“听闻你立功是因为有一位特别出众的军师，可有此事？”
平顺侯先前与陆吟朝早已商讨好了，自然连连点头。
皇上呵呵一笑：“那军师呢？”
平顺侯做伤心状：“军师于几日前不幸失足落水，如今已经不在人世，皇上，您来的不巧……”
皇上冷眼看着，自然是不信的，命人整个云南搜查一番，却始终查不出来陆吟朝的下落。
他如今只觉得特别需要陆吟朝，恨不得立即找到他，把他捉回去替自己打天下。
可找不到人，如何捉回去？
皇上在云南的这几日，平顺侯又不断地递消息给皇上，不是这里又发生叛乱，就是那边又有灾荒。
原本云南的气候就让皇上不适应，这才几日，皇上就咳嗽得几乎直不起腰，随身带的也就一个御医，一时半会竟然治不好了。
御医建议还是尽早回京城，毕竟如今看来皇上的症状是因为水土不服。
皇上很快就回京城了，而令言也算是放心了。
晚上她靠在陆吟朝的怀里，陆吟朝端着碗红糖水在喂她。
“如今云南一切平定，平顺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势必不敢把我供出去，咱们以后就在这云南度完余生也就罢了。你爹那里，我已经托人安排了，平顺侯也会求情，只要岳父大人不再执拗，肯定还是可以保住性命的。”
令言其实也想开了，她坐了起来，握住他的手：“都是我不好，跟你说了我爹的事情，其实我爹的性子就是那般，他明知后果，却还是要做，这是旁人无法干涉的事情。如今……只能怪天子性情不够柔和，天下黎明百姓才要遭受战乱之苦，咱们尽力做好咱们该做的便是，其他的究竟也是管不了的！”
是啊，如今皇上登基了，掌握了天下的生杀大权，一个让他不如意的都要掉脑袋，天下的事情谁人敢多言？
日子就这般不疾不徐地过去了，平顺侯成了陆家小院的常客，时常乔装打扮一番前来吃包子，跟陆吟朝聊一些官场上的问题。
令言的包子是管够的，但关于治理天下的问题陆吟朝不愿意多说，可平顺侯却缠着不松还时常带些好酒好茶过来，因为两人关系越来越好，陆吟朝只得偶尔指点一二。
也就是这么一二，让整个云南的经济迅速地发展了起来。
这一日，平顺侯又来了，一进门神色似乎不虞。
令言看出来了，笑道：“侯爷今日怎的瞧着不甚高兴？”
“这……是京中传来了消息，说是皇上自从那次从云南回去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近日竟然到了膏肓之地，可皇上如今年纪还轻，也没有子嗣，膝下只有两个公主，若是皇上出事了，只怕天下大乱呀！”
当初七皇子与太子都死了，先皇的儿子里也只剩了六皇子一人，如今六皇子称帝，却身子不好了，他没有儿子，他走之后，谁来当皇上？
这是个非常大的问题，到时候朝野之上只怕要起争端。
平顺侯面色深沉，令言也是一怔，她完全没有料到，竟然会出现这种局面。
院子里很静，平顺侯忽然跪了下来：“陆兄弟，咱们这一两年来也算是至交了！我知道，你是因为不喜当今皇上的为人，适才退出朝廷，可如今朝廷需要你，子民需要你啊！我朝出现了这样的皇帝，是先皇识人不清，可这天下并非只是皇家的，也是你我的，是每一个人的！若是咱们都这样不闻不问，将来战火再起，凭你我之力又如何保得住云南呢？国不安，家何在！陆兄弟，你是个极其聪明之人，这样的道理自然比我懂得多了！”
陆吟朝一声未吭，令言赶紧去扶平顺侯：“侯爷，您怎可给我们下跪！”
平顺侯老泪纵横：“我不是为了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而是为了这黎明苍生，求陆兄弟，陆夫人，帮忙想想法子，以使这天下莫要大乱！国家莫要分离呀！”
陆吟朝站起来，往西北方向看了看，声音沉着：“好，我答应你，你说的对，国不安，家何在，我会跟你一起回京城，决计不会让天下四崩五裂！”
如今情势这般，似乎回朝也成了必然的事情，看着令言在收拾行李，陆吟朝有些愧疚。
“是我带累了你，你会怪我吗？”
令言回身抱住他：“我怎么会怪你？我自从嫁给你的时候，不，还未嫁给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大度之人，你心怀天下，我支持你！”
陆吟朝摸摸她的脑袋：“你放心，这一次，很快就好了。”
他们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回京城，回到京城之时宫中已经大乱。
皇上处于弥留之际，后宫妃子你争我斗，甚至有妃子结交大臣，试图让公主继位。
皇家没有一支男丁，这是最可怕的。
可谁也没有料到，前任太子的正妻文潇然带着自己四岁的儿子出来了，那孩子稚嫩的脸颊跟太子十分相像，甚至跟如今的皇上也有一份相似。
面对这样一个孩子，自己曾经的敌手的孩子，皇上迫不得已留下了遗旨，传位于先太子之子。
否则，这偌大的皇宫只怕要改姓了！
皇上堪堪留下旨意之后便撒手人寰，举国哀悼。
文潇然穿一身白，陪着儿子主持祭祀大典，令言也站在旁边，如今陆吟朝一跃成为辅政大臣，也就是说，将来近十年的国事都将由陆吟朝带着四岁的皇帝完成。
“令言，真没有想到，一别几年，竟然还有如今的天地啊。”文潇然看着宫中白茫茫的一片，再听着那些人虚伪的哀哭声，感叹。
令言低头，轻轻说道：“是啊，一别几年，却像是走了一辈子。你老了，我也老了。”
这几年文潇然被陆吟朝派人藏在乡下，过的就是普通农妇的日子，而令言则是在乡下生活过，在云南卖过包子，早已不再是从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可如今，她们俩是全天下最有威望的女子，一个是新皇的母亲，一个是辅政大臣的正妻。
文潇然能活下来全凭陆吟朝，因此她对陆吟朝夫妻俩十分信任，儿子能当皇上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如今身为太后，文潇然也不得不学习起各种知识，以保护自身。
好在令言也经常进宫陪伴她，而安哥儿与康儿则都成了新皇的伴读。
两年时间飞速过去，原本对陆吟朝充满意见的大臣，在瞧见举国上下被治理的井井有条之后也不敢再说什么。
原本以本朝的状况就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开疆扩土，只有保证了国库充足，才能有实力去打仗。
这一日，令言早起给陆吟朝梳头，却忽然瞧见了一根白发。
她心里一酸，赶紧小心地剪断了。
陆吟朝虽然微微闭着眼，但其实也早就发现了，如今国家上下需要他，他在外头看来位高权重，是独一无二的辅政大臣，风光无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实际上却干的是全国上下最累的活儿。
令言忍住想哭的冲动，问道：“今日令望成婚，你难道还要去处理政务么？不跟我一起去忠勇侯府吗？”
若是能去一趟忠勇侯府，也算是休息了。
陆吟朝点头：“那我今日便不进宫了，随你去忠勇侯府吧。”
今儿的忠勇侯府十分热闹，赵令望打扮成新娘子的样子，娇艳含羞，身上的喜袍簇新精致，瞧着真是美好。
令望把其他人都轰了出去，只留了令言一人。
她斟酌了下才开口：“言儿，我如今嫁给林修远，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令言笑着握住她手：“怎么会？我为何要瞧不起你？”
赵令望这才叹叹气：“我并非长情之人，我待他的心早就消散了，可就是那么巧这两年我病的厉害，最严重的时候神志不清了，是他一直照顾着我，他瞧见了我曾暗暗写给他的信，便日日在我床榻边念给我听，我竟然也就醒了过来。言儿，我常常觉得，也许爱是有另外一种表达的方式。”
若是林修远对她无意，又怎么会那般付出，若是她真的不再喜欢林修远了，又怎么会愿意嫁给他呢？
令言笑眯眯的：“无论如何，你今儿都是最美的新娘子，往后一生都要和和美美的。”
正说着外头闹哄哄地喊新郎官来了，令言赶紧地帮令望盖上盖头。
一群人簇拥着林修远进来了，他今日穿着大红色喜袍，显得十分精神，他走进来瞧见了令言，微微一愣，但很快友好地一笑，转而去抓赵令望的手。
有些人和事，若是这辈子注定得不到，不如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

第129章
令言瞧着令望被林修远带出去，眼睛笑的弯弯的。
王氏拉着令言说话：“你不知道这两个腻歪成什么样子了，自从令望妹妹病了，林修远就等于住在了咱们家，好在父亲也宽宏，允许他在这儿待着。林修远瞧见了令望妹妹的那些信，哎哟，一个人枯坐了两夜都没睡呢，说什么都要把令望妹妹给喊醒。这一喊就喊了那么久，令望妹妹能醒，也算是奇迹了！”
令言拿起帕子微微掩住唇，她是打心眼里高兴：“有情人终成眷属，嫂子，这也多亏你大度没有说什么，林家的人难缠，婚事上没有刁难你吧？”
王氏挥挥手：“林家的人都快急死了！林修远一把年纪还不成亲，如今他愿意娶令望妹妹，林家人自然直得同意了！礼数上倒是也周全，谁让咱家有个当辅政大臣的姑爷呢？”
见王氏打趣自己，令言笑了笑。
如今陆吟朝地位崇高，的确许多人都看着他的脸色生存，莫说是忠勇侯府，就是孙家也都沾了陆吟朝的光。
只不过陆吟朝倒是也对外宣称过，若是被他揪住一个借机行贿之人，必定杀无赦。
他还真的杀过几人，那人是借着孙家意欲巴结他，反倒被陆吟朝着人查了出来直接下方到牢里，孙家也牵连出许多腌臜之事，这事儿搞的京城人人自危，谁还敢四处巴结呢？
孙家自知不能再朝陆吟朝脸上蹬，便也埋头老实做人了。
当然了，忠勇侯府跟陈府的日子是日渐好了起来，陆吟朝给这两户人家还是留了不少的面子。
王氏又与令言笑语一番，这才去伺候她婆母秦霜了。
秦霜这几年又为赵侯爷添了一双儿女，在忠勇侯府的地位稳固，王氏少不得对她也恭恭敬敬的。
令言先前喝了些酒，有些迷迷糊糊的，便带着碧羽和瑞琴想去院子里走一走。
没走几步，就到了一处院子门口，她一愣，就想起来这是祖母曾经住过的地方。
院墙依旧是熟悉的砖红色加石青色，墙头上的瓦片被清理的干干净净，院子里的树比之前更老了，小丫头立在院子里擦那石凳子，见令言来了赶紧行礼：“给陆夫人请安。”
陆夫人，是了，她现在是陆夫人，而不是什么大小姐了，令言苦笑一声，摸摸自己的脸颊，虽然人人都说她美貌依旧，但她自知青春年少早已不在。
祖母，早已去了另外的世界。
可为什么她还依稀能瞧见祖母躺在房中榻上笑着冲她说话的样子？
从前的日子也许再也回不去了吧，令言眼圈儿微红，碧羽见了赶紧劝道：“夫人醉了，还是找地方歇息吧。”
她扶着令言往外走，才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往西南走了几步，就听到假山后头有人说话。
“安儿！我是你亲娘，我可是你亲娘啊！你如今出息了，做了皇上的伴读，你就不认亲娘了么？当初，我多么辛苦才生了你啊！”赵令和一副苍老憔悴的样子，穿着件黑蓝色的裙子，涕泪横流。
而她面前站着位冷漠美貌少年，也才十岁的样子，下半张脸上戴了副金丝面具，那双眼凌厉无比，俊美无比。
赵令和贪婪地看着，仔细地瞧着，怎么就瞧出来她亲生的儿子竟然跟自己不太像了，反倒是更像令言了呢？
安哥儿声音冷淡得像一块冰：“胡夫人，您搞错了吧，我是您妹妹的儿子，我娘是陆大人的妻子，她生养我十分艰难，我此生是一定要孝顺她的。”
赵令和一阵绝望：“是我生的你！她只是养了你罢了！安儿！是不是令言不许你认我？你如今出息了，难道就可以磨灭我的存在么？我是你的亲娘！”
令言的酒一下子醒了，她想过赵令和会想认安儿，但真的到了这一刻还是有些失落的。
她站在那里，想听安哥儿怎么回答。
安哥儿厌恶地看着赵令和：“亲娘？只管生不管养的亲娘？哈哈，胡夫人，如今我依旧唇上残缺了一块，怎么，你倒是不怕了？不怕我这个怪物了？”
赵令和紧张地解释：“不，当初是你爹，你爹他不肯要你，其实，其实娘我是愿……”
“住嘴！我告诉你，你丢弃了你的孩子，那便当她死了！我有自己的亲娘，望你自知，莫要再打扰我，否则我必定不会放过曾经想要杀死我的人！”
他语气可怕，赵令和没敢纠缠。
谁知道安哥儿却又回头添上几句：“若是被我知道你们去骚扰我娘，我必定也不会放过你们，我既然能做皇上的伴读，自然就有对付你们的法子。”
这下，安哥儿彻底走了，赵令和浑身冰冷。
借着亲儿子发家致富的路彻底断了。
令言心中复杂，晚上回了府就瞧见了安哥儿闷闷不乐的样子，她把安哥儿叫来，柔声说道：“安哥儿，你若是想认回……”
安哥儿忽然抱住她的腿哭了起来：“娘！我只有您一个娘，您是不要我了吗？”
见他如此，令言只得作罢，轻轻摸着他的脸笑道：“娘会永远疼你的。”
日子过的飞快，原本有些令言都没在意的事情，却都有人替她出手解决了，比如范家。
范家原本是显赫之族，毕竟是先皇后的母家，可如今却被一锅端，范雪桥更是嫁了卖猪肉的小贩。
那日赵令望特意让车夫驾车带着她与令言前去那家卖猪肉的摊贩。
范雪桥系着都是油污的围裙，正在挤出笑容道：“我家的猪肉特别好吃，你买了就知道……”
赵令望咯咯笑了出来，范雪桥望过来，发现车帘子里露出了两张娇美夫人的脸，瞬间如吃了苍蝇。
她简直无处安放自己的双手，瞧瞧令望与令言身上的华美衣饰，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衫，忍不住蹲下去假装找东西，把自己藏了起来。
令望这才开心地让人驾车回去，令言摇摇头：“你这是成亲之后反倒成了小孩子心性，看来是被宠的很厉害了。”
赵令望脸上一红：“就是再厉害，谁有陆夫人被宠的厉害啊？这可是谁人都知道的事情。”
令言不语，只是淡淡地笑。
陆吟朝是宠她至极，他虽为辅政大臣，却并不狂妄，其实如今皇上幼小，天下等于在他手中，但陆吟朝时刻谨记为臣的道理，对皇上与太后文潇然都极为尊重，平日出行等事也都异常低调，但唯有一事好不低调。
只要他夫人多吃了一口什么果子，他就着人寻遍全国，势必把最好的带来捧到夫人跟前。
全国最好的戏班子，厨子，几乎都送到了陆府伺候陆夫人，陆夫人喜爱做衣裳，全国那些珍稀的好布料便都被源源不断地送往陆府。
为了博夫人一笑，陆吟朝还开设了做衣裳的铺子，全部按照夫人的喜好来做，而陆夫人的审美极好，作出来的衣裳非常漂亮，一时间京城的穿衣风格竟然活活地被令言给改变了。
原本这个朝代还是比较拘谨的穿衣方式，令言修改后的衣饰都是偏舒适，穿上后做什么事情都方便了许多，渐渐的，大家都越来越喜欢这种穿衣方式。
女人们都跟随着陆夫人的号召投入到小事业中，不少人开始主张女子也可以赚钱，并非只能在家相夫教子，一时之间朝野上下形成了一种新的风气。
而陆吟朝则是带着人治水兴农，鼓励行商，举国上下日子越来越好。
原先每年都需要花上几笔的赈灾银两竟然已经不需要了，如今倒是各地都传来丰收的消息，年年都有人往朝廷交上来不少的税负，陆吟朝又提议减轻赋税，这简直是农民们的大喜事，一时间无论城里还是乡下都在称颂陆大人，一方面称颂他的伟大，一方面称颂他与其夫人的美满爱情。
如此十年，风调雨顺，一眨眼，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皇帝满十五岁，开始亲政，安哥儿进入朝廷为官，素素还小，每日里在家粘着令言，贴心得不行，在外却是仪态万千的陆家大小姐，不知道迷倒了多少贵公子，各家都在暗暗地准备等素素一过了十六岁就赶紧抢着求亲！
康儿最小，却从小喜欢武场，令言虽然心疼，却也没有阻止，任由他去历练，陆吟朝给他找了个最好的师傅，十来年练下来，康儿练就了一身武艺，随时准备为国出征。
儿女们都孝顺体贴，令言时常都觉得这是一场梦，可身边的那个人如此清晰，叫她不愿意醒来。
回头看看自家的夫君，自从皇帝亲政之后他便逐渐放手了，这会儿正在画画呢。
令言端着杯茶走过去，笑意盈盈：“夫君在画什么？”
“在画你。”
“我就在你身边，为何还要画我？”
“你就在我身边，可我依旧这般想念你。”
全文完，祝大家一声顺遂，幸福安康，想要的都得到，得不到的都释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