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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重生]庶妃她不想奋斗
作者：恋竹小妖
内容简介
 现代溜达了一圈的蕴和重生了。 上辈子她幼年入宫，所生两子皆殇，就连自己也死在芳华之年。 蕴和：大猪蹄子有什么好？溜了溜了。 只是她重生的时间不太凑巧，此时长子已经在她肚子里安了家。 蕴和：苟一苟也不是不行。 重生后，蕴和的目的只有一个：安安稳稳把儿子养大，擎等着与儿子出宫逍遥。 却不想总有人逼她上进，结果一不小心升嫔了、做妃了，最后一路高升当了太后。 蕴和：(｀д*ノ)ノ %%% 疲劳过度昏睡过去的康熙魂附身在一只哈巴狗身上，但凡出现在他三米内的，他都能听见对方的心声。 然后他发现他后宫的女人都有两幅面孔。 贤良大方的贵妃表妹其实是个善妒的；温柔可人的德嫔骨子里带着狠辣；就连爽朗大气的宜嫔都惨了假。 只有她， 永寿宫的蕴嫔， 不争宠、不谄媚，每日窝在正殿吃吃喝喝养孩子。 偶尔还会跟着皇后吐槽自己。 康熙： 一开始，康熙只想扒下她的皮囊，他想看这女人没有自己的宠爱会如何？会不会像那些女人一样陷害别人、花样百出的争宠。 后来 摔，他怎么就捂不热这女人的心呢？ 注：康熙后宫包括惠妃在内曾出现过四个那拉氏，本文女主是生了俩皇阿哥的那拉氏。 高亮：1、平行世界架空文，私设众多，时间线会改变。女主儿子不会死，皇阿哥们排行会改变，有的可能不会出生。 2、康熙渣，建议别当男主看。前期会有些小虐，女主人间清醒，不会爱，会生子。 3、慢热文，女主有金手指，康熙大概八万字左右穿狗。之后算火葬场吧，反正到死也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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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蕴和重生
“主子，您醒了？”
听到声音，蕴和小心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个身穿浅蓝色旗装做清宫宫女打扮的年轻女子。
女子的装扮让她恍惚了一下。
蕴和下意识的蹙眉。她不是在家玩游戏么？怎么……
她这是跑到电影城来了？还演上了清宫剧？
蕴和勾起嘴角，对自己露出个嘲讽的笑。她直接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没人知道她上辈子是个彻彻底底的大清人，对所谓的清宫比这些导演还要熟悉。
因为熟悉，她看的最多、最不喜欢的也是这火了好几个世纪的剧种。
孙嬷嬷挤开大宫女赶紧凑上前，三十多岁的脸上愣是被她笑出了褶子。
“哎呦我的主子，您可算是醒了，真是菩萨保佑。幸好您跟肚子里的小阿哥没事，不然，哼”
孙嬷嬷还想再说却被蕴和抬手压下，她面无表情的看向孙嬷嬷，使得孙嬷嬷成功住嘴。
虽然还没弄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作为上辈子在宫里混过几年的人，蕴和收敛表情的样子还是很能唬人的。
成功唬住人，蕴和正打算收回目光忽然又顿住。
这个嬷嬷打扮的人好生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了些许时间，越看她越觉得这嬷嬷像极了上辈子她的奶嬷嬷。蕴和揉揉眉心，试探的喊道：“孙嬷嬷？”
孙嬷嬷立刻弯下腰，“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说完她还挑衅的看了身边站着的宫女一眼，似乎在说‘瞧见没，主子最看重的还是我’。
孙嬷嬷与大宫女之间的眉眼官司蕴和看了个正着，不过她并没有理会。此时她内心正一阵惊涛骇浪翻滚。
什么影视城，她这分明是又回来了。
为什么说又？
蕴和本不是现代人，她是大清康熙朝的贵人那拉氏。
就是那个连生了两个儿子皆早夭，儿子还被后世人算到通嫔身上的倒霉蛋那拉氏。
接连二子均早夭，蕴和悲伤过度，没两年也香消玉殒。细算算，她死的时候也不过二十五六岁，正是人生大好的时候。
也不知是地府的差役疏忽，还是对于她芳魂早逝的补偿，她没喝孟婆汤就投胎了，还投胎到一个跟大清完全不同的地方。
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哪知一转眼又回来了。
想到这里蕴和有些气闷。
大清哪有二十五世纪好啊。二十五世纪是个自由、平等、没有阶级压迫的地方，哪怕她只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那种满足敢也不是现在能比拟的。
纵然她在大清是管家小姐出身，如今又做了皇帝的妃子。亦然。
蕴和并不是一个喜欢自怨自艾的人，相反，她很珍惜生活。
短暂的泄气后，她强打起精神，决定先弄清楚如今的状况，然后在考虑接下来怎办？
大宫女无视孙嬷嬷挑衅的眼神，见蕴和是真的醒了，便福身说道：“主子，奴婢去给您端药。”
主子差点小产，太医早早地给开了方子，把药给熬上了，如今汤药还在炉子上温着，正等着主子醒了喝。
大宫女说完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走出去。
她走后，蕴和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时间过去太久，她早就忘了宫女的名字，但不可否认，比起孙嬷嬷大宫女要稳重的多。也更不容易套话。
看着眼前一脸期待等着自己吩咐的孙嬷嬷，蕴和佯装困惑，“嬷嬷，我这是……”
二十五世纪娱乐行业十分发达，经过熏陶，蕴和不敢说自己从宫斗小白变成大佬，骗骗孙嬷嬷、套套话还是可以的。
比如像现在，轻蹙着眉、话只说半句。
孙嬷嬷看着就不甚聪明的样子，又是她的奶嬷嬷，肯定不会瞒着她。
而且蕴和有个猜测，她这会子怕是已经入宫了。
那拉家说是官宦人家，其实她阿玛不过是靠着荫封才得了个骁骑校，真正的本事没多少。
全家人靠着阿玛一个，日子过的不能说紧吧，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至少这屋里的摆设，她身上的锦被，不是一个六品官家的小姐能有的。
宫里不比外面，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她需要知道此时的年月，这才好为接下来做准备。
孙嬷嬷果真不疑有他。见蕴和询问，便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说出来，“主子您忘了？今儿早上您去给佟主子请安，张庶妃嫉妒您得宠算计您惹了贵妃娘娘厌恶，然后、然后您被佟主子责罚晕倒了。”
后面这话她说的很小声，若不是蕴和距离近又集中精神在听她讲话，还真不一定能听见。
在现代的时候，蕴和专门去了解过康熙朝的历史，再结合孙嬷嬷的话，就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孙嬷嬷说的佟主子乃是承乾宫主位的佟妃娘娘，当今皇上的表妹，国公佟国维的嫡长女。
今上的额娘是佟国维的亲姐姐，皇上对佟家有诸多依赖，与佟妃也是打小的交情。
康熙四年佟妃入宫便被赐住承乾宫主殿，掌管着承乾宫的事物。
蕴和与张庶妃都是承乾宫的小庶妃，每日都必须去主殿给主子娘娘请安。同样的，两人若犯了错，也是由佟妃处罚。
孙嬷嬷说起佟妃的时候小心翼翼，唯恐被第三个人听见。
毕竟是皇上的妃子，孙嬷嬷只是个奴才，她敢明目张胆说张庶妃的不是，却没胆子在背后议论佟妃。
擅议论佟妃，一个不好，自己跟主子都要没命。
孙嬷嬷说着，蕴和偶尔会插一句嘴，没一会儿就把所有事情弄清楚了。
此时已经是康熙十四年初。
康熙十二年春，皇上下令撤藩，这一政令在皇上看来是利国利民的。然，朝中并无人支持。这让康熙很挫败。
因为这事儿，皇上跟朝臣从年初争到年尾还没争出个所以然来。她阿玛昭格就是这个时候入了康熙的眼。
也不能说入了皇上的眼，他不过是在一群反对声中附和赞美了皇上的决定。
这种拍马屁的行为若放在其他时候，皇上肯定要厌恶，那时，皇上却像是找到了突破口。
他开始赞赏昭格，说他忠君等等。
得知他有个庶妃是昭格的女儿，便时长宣召了她侍寝。她从后宫小透明变成了‘宠妃’。
皇帝只有一个，宫里女人那么多，她得宠，别人肯定眼红。
这不，就惹到与她同住承乾宫后殿的张庶妃。
张庶妃比她早一届，是康熙七年入的宫。
她入宫第一年便给皇上生下了长公主，可见也是个得宠的。
不巧的是蕴和入宫那一年长公主生病早夭。
小孩子要养的精细，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发生意外。这种事哪怕在皇家都是很正常的。
但张庶妃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她女儿没命都是被蕴和克的。
不然怎么之前好好的，偏偏在蕴和入宫的时候出了意外？
两人又同住承乾宫后殿，一个得宠另一个势必就‘失宠’。因为这个，张庶妃没少找蕴和的麻烦。
平时蕴和都是忍着的，这回张庶妃说的太过分。她言语间带上了蕴和的阿玛、额娘，这是蕴和不能忍受的。
于是两人便吵了起来。
之后的事情很简单。
两个人争吵的事儿传到佟妃耳朵里，作为一宫主位，佟妃罚她们俩跪两个时辰以儆效尤。
只蕴和跪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就脸色苍白晕倒了。
想到这里，蕴和坐不住了。
因为她想起来，上辈子她就是因为罚跪导致差点流产，之后也没养好，以至于万黼生下来体弱，她小心呵护着养了四年还是没能立住。
蕴和下意识的去摸肚子，孙嬷嬷看到她的动作眼睛瞬间就红了。她沙哑着声音说道：“主子您放心，小阿哥没事。”
宫里面就是这样，不管肚子里是男是女，大家都喜欢说是‘小阿哥’讨个吉利。
本是讨巧的话，蕴和却知道孙嬷嬷说的是真的。
她肚子里真的是个小阿哥，那是她的万黼。
经过现代的熏陶，她早就对康熙无感，但是对自己的两个孩子，不可否认她是有遗憾的。
她也曾想过，假如自己再回到大清会如何。
蕴和第一反应就是不再跟康熙有交集。哪怕嫁个平凡的旗人，在外头做正头娘子也比入宫做个妃嫔强。
哪成想，老天爷在她的事情上经常打盹。
她确实回来了，但回来的时间不凑巧。
此时的她已经入宫，且肚子里有了长子万黼。
孙嬷嬷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张庶妃的不是，言语中对佟妃不维护她也有些埋怨，蕴和却没心思听了。
她在想接下来的路线。
蕴和的脑子是清楚的，她瞬间就给自己定下个目标。
把妃嫔看成一种职业，康熙就是她的顶级上司。
她给自己定了几个目标，小目标之一就是先平安把儿子生下来，争取在十六年的时候混上嫔位。
争斗什么的，蕴和是不喜欢的，她也不认为自己多活了一辈子就有那个脑子。
但在后宫不努力又不行。
大清后宫妃嫔有个与众不同的地方，主位之下的妃嫔是没资格自己养儿子的。
蕴和可不想自己辛苦生的两个儿子给别人。
对封嫔，蕴和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把握，因为上辈子她就没赶上这趟车，只被封了个贵人。
这辈子，她希望能有所改变。
若不成，那就只能等二十年大封后宫了。
正想着，之前出去的大宫女回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个穿浅绿色旗装的小宫女。
大宫女雪柳指挥着小宫女把药碗放在桌子上，之后对着蕴和行礼，“主子，佟主子娘娘身边的朱嬷嬷带着人来了。”
听到此话孙嬷嬷面色一变，她担忧的看向蕴和。随后想到蕴和此时不同往日，佝偻下去的身体又立刻挺直。
她凑到蕴和耳边小声道：“想必是佟主子知道您醒了，特意让人过来看看的。”
‘特意’两个字被她咬的很重，她像是再用这种方式告诉蕴和，承乾宫什么事儿都瞒不住佟妃。
她话音刚落，朱嬷嬷就推门走了进来。看着对上自己的目光瑟缩的孙嬷嬷，朱嬷嬷轻嗤一笑，不屑的很。
她径直走到蕴和身边，敷衍的行了个礼。
“那拉主儿万安，恭喜那拉主子。这是我们佟主子赏赐给您的，里面都是上等的药材。”
一番话说的相当不客气，那赏赐更是被她说的如同施舍般。朱嬷嬷眼里、语气里都带着一种‘你占了大便宜’的表情。
蕴和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并没有朱嬷嬷想象中的生气、得意。她眼眸很平静，平静到刚才那番话仿佛不是对她说的。
蕴和挣扎着想要起来。
朱嬷嬷赶紧道：“佟主子说了，那拉主子身体不适，可以不用行礼谢恩。”
朱嬷嬷不喜欢这些小妖精，正确的说整个后宫除了她主子佟妃，就没有一个是她看得上的。她甚至私底下没少诅咒这些跟她主子抢皇上的贱、人（这个贱人还包括与佟妃同年入宫的妃钮祜禄氏、刚过世的赫舍里氏皇后）。
不喜欢归不喜欢，朱嬷嬷也不会蠢到给她主子招惹麻烦。
那拉庶妃的情况她一清二楚，这时候让人下来行礼，万一有个好歹，她担待不起。
自己也就罢了，最主要的还有可能给她主子招惹麻烦。
此时正是主子的关键时期，可出不得错。
蕴和起身的动作一顿，随后就着孙嬷嬷的手躺了下来。
她现在身体确实不好，刚才不过是不想落下话柄，如今朱嬷嬷都这般说了，她若还坚持行礼那才是傻。
蕴和冲着朱嬷嬷和善的笑笑，半侧着身体冲着正殿的方向微微低下头算是行了礼。
她口中道：“卑妾多谢佟主子体恤。”说完她抬头看向孙嬷嬷，“烦请嬷嬷回去告知佟主子一声，今日我放肆了，改日等我身体大好，自当亲自前去谢恩。”
朱嬷嬷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算是应下，接着她看向还站在屋里的两个宫女，宫女识趣的离开。
朱嬷嬷斜了一眼孙嬷嬷，知道她是蕴和从那拉家带来的，便无视了。
一看朱嬷嬷的表情她就猜到对方想说些‘不为人知’的话，蕴和抢先开口。
她安抚的握着孙嬷嬷的手，“朱嬷嬷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嬷嬷信得过的。”
朱嬷嬷板着脸，“既然如此，那奴婢就直说了。您应该清楚您是为了什么入宫的，今日的事情还望您能明白，并不是佟主子针对您，佟主子也是被人算计了。您和佟主子都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蕴和沉得住气，孙嬷嬷急急开口：“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谁想算计我家主子？”
孙嬷嬷不管佟妃如何，算计她主子可不行。
朱嬷嬷努力压下想要上翘的嘴角，她仍旧板着脸，用‘你真蠢’的表情看向孙嬷嬷。
“宫里的主子们每月一请平安脉，还有专门的宫人给主子们清洗贴身衣物，”她凑到二人身边，小声说道，“您自个儿或许还不清楚自身的状况呢，人家早就下好了套子”
蕴和用力握住孙嬷嬷的手，示意她别轻举妄动。
她自己故作不知，“蕴和愚钝，还请嬷嬷明示。”
朱嬷嬷气的差点甩脸子，这那拉庶妃听不懂人话是怎么的，这种事还要她说明白？
真说明白了，出了事儿还不得牵连她？
有心不想说，又见蕴和主仆满头雾水，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朱嬷嬷咬咬牙，伸手往永寿宫的方向指了指，见蕴和仍没明白，带着怒气道：“大家都知道您跟佟主子是一边的，佟主子如今又是关键时期，您自个儿说，您若是出了事儿，受益的是谁？”
话都说到这份上，蕴和也不好继续装糊涂，她小心翼翼的道：“您是说贵妃主子？”
如今是康熙十四年，元后赫舍里氏刚刚过世半年。宫里面除了佟妃外，还有个钮祜禄贵妃。
后宫不可能无主，刚才孙嬷嬷也提过，自皇后过世佟妃与钮祜禄贵妃都在争夺这个皇后之位。
钮祜禄贵妃出身高贵、当年便是皇后的热门人选，只因她是鳌拜义女，最终没能敌过赫舍里氏，屈居贵妃之位。
佟妃虽然出身汉军旗，但她是已故慈和太后的亲侄女，皇上的亲表妹。
皇上对外家十分重视，连带着对这个表妹都宠爱有加。
后宫甚至隐隐有流言说皇上心中属意的皇后人选其实是佟妃，不过钮祜禄家太过显赫，如今又是用人之际，这才迟迟没做决定。
朱嬷嬷的意思分明在说，钮祜禄贵妃得知她有孕，在利用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陷害佟妃。
假如蕴和被佟妃惩罚的掉了孩子，这个皇后之位肯定是别想了。
既然这是朱嬷嬷想要的，蕴和便决定如她所愿。
她装作相信的样子，露出朱嬷嬷想要看到的愤怒表情。
朱嬷嬷满意的笑了。她道：“所以，你们要知道谁才是‘自己人’。行了，话已至此，您好好修养着吧，奴婢告退。”
说完朱嬷嬷扬长而去。

第2章
朱嬷嬷走后，蕴和直接躺回床上，此时她眼里哪还有什么愤怒、惶恐不安。
孙嬷嬷转头，她强撑着笑意安慰：“主子您别担心，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生下小阿哥，其他的、其他的还有佟主子呢。”
孙嬷嬷觉得，那位要对付的是佟妃，佟妃总不会不管她们。
主子如今状况特殊，可不适合操劳这些事情。
蕴和没忍住嗤笑出声，“嬷嬷，你真觉得这事儿是那位做的？”
孙嬷嬷下意识回答：“难道不是？”她左右看看，小声说着，“奴婢听说那位是装贤惠，据说先皇后没的阿哥都跟她有关。主子，您可别被她的表象迷惑了。”
入宫这些年孙嬷嬷也不是一点事没做，她能放下身段讨好所有人，着实打听了不少小道消息。
钮祜禄贵妃与佟妃一样入宫多年不孕，据说就是被先皇后害的。
先皇后出身不高，担心钮祜禄贵妃先生下儿子，地位不保，所以先下手为强。
先皇后没的承祜阿哥，也不是病死的，而是钮祜禄贵妃的报复。
甚至，先皇后难产雪崩，其中也有她的手笔。
孙嬷嬷认为，她主子最近得宠，又有了身孕，关键主子还是承乾宫的人，钮祜禄贵妃算计主子是完全有可能的。
就像朱嬷嬷说的，完全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蕴和有些无奈，“嬷嬷，我这肚子才多久，她犯得着？你别忘了，除了我，这宫里还有好几位小阿哥的。再则，你觉得她有那么蠢？”
时间有些久，具体的事情她早记不清楚了，却也知道宫里面还有小阿哥活着。
如今因为继后之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承乾宫与永寿宫，这俩宫里若有一宫出事，首先被怀疑的必定是另一个。
她不认为钮祜禄贵妃会这么蠢。
至于孙嬷嬷所说，钮祜禄贵妃害了承祜阿哥，蕴和觉得更是无稽之谈。
宫里面太后不管事儿，太皇太后却是眼里不容沙子的。宫妃争斗她或许不会管，但涉及皇嗣，这绝对是她不允许的。
若事情真是贵妃所为，哪怕她出身钮祜禄氏，哪怕她背后有国公府，也讨不了好。
比起这个，她更愿意相信是佟妃想拿她当枪使，让她对付钮祜禄贵妃。
一番话说的孙嬷嬷冷静了下来，她有些愧疚：“主子，奴婢真没用。”
作为奴才不但不能帮主子解忧，反过来还要主子给她分析局势，给主子添麻烦。
蕴和：“嬷嬷千万别这么说，咱们只是经历的太少而已。”
说好听点她是官家小姐，实际上也就比普通旗人强一点，跟真正大家族出来的不能比。
本身就比不过人家，又是有心算无心，被牵着鼻子走在正常不过。
放在前世，这些分析她也是做不出来的。能分析出这么多，还多亏了后世发达的娱乐行业。
那些清宫剧虽说不全对，也并不是毫无用处的。
愧疚一会儿，孙嬷嬷又小声抱怨，“佟主子怎么能这样，当初可是说好的”
说好的，说好什么？
蕴和怔住了。
孙嬷嬷以为蕴和是因为她的话难过，心里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转头看到桌子上的药碗，赶紧走过去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浅尝一口，孙嬷嬷道：“主子，药温度刚刚好，赶紧的喝了吧。您放心，这药是春桃亲自盯着熬的，绝对没问题。”
蕴和作为庶妃，除了一个一等大宫女、一个老嬷嬷以外，还有两个二等宫女伺候。春桃就是其中一个二等小宫女，平日里就是她负责蕴和的吃食。
这些宫女跟了她，就是她的人，若蕴和出事，她们也会跟着遭殃，所以，一般来讲她们轻易不会背叛。
当然，本身就是别人的钉子，那就另讲。
她们从蕴和刚入宫就跟着，身世背景早就被孙嬷嬷打听的清楚，是值得信任的。
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药碗，蕴和便蹙起眉头。
是药三分毒，安胎药也是药。
不过想着自己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好，她咬咬牙什么都没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孙嬷嬷赶紧的翻出一块蜜饯塞到她嘴里。
“主子，去去苦气。”
她的主子也是从小娇养长大的，最不耐烦这些药汤子。
刚吃过药，大宫女雪柳再次进来，“永寿宫来人了。”
永寿宫来的是贵妃钮祜禄氏的得力嬷嬷郑嬷嬷。
郑嬷嬷与朱嬷嬷来意一样，都是给蕴和送赏赐的。
后妃有孕，作为一宫主位要送贺礼、赏赐，这是规矩。而如今钮祜禄贵妃就暂代后宫事务，掌管着凤印。
与朱嬷嬷不同的是，郑嬷嬷并没有说些有的没的，只送了赏赐，道了恭喜就走了。
除了后宫有正经册封的两位后妃，太后、太皇太后也都让人送过赏赐，那时蕴和还在昏迷，孙嬷嬷便做主让人登记造册，只是还没来得及跟蕴和报备。
蕴和颔首，“嬷嬷做的挺好，你把这些也都登记造册，收起来吧。”
她大致看了一眼，钮祜禄贵妃送的东西比佟妃要厚上一成，且都是不容易动手脚的。像是药材、布料这种容易出问题的，她一样没送。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钮祜禄贵妃的性子。
孙嬷嬷点头，她犹豫良久，终是开口：“主子，您如今有孕，要不要给本家传个话？”
蕴和姓那拉，整个那拉氏一族又分成五个分支，蕴和所属辉发那拉氏。
那拉氏多与皇室联姻，每一任皇帝（大汗）后院都有那拉氏的妃嫔、大福晋。
今上的后宫目前有两位那拉氏庶妃，一个是蕴和，另一个是生了五阿哥（胤禔）的庶妃乌拉那拉氏。
与蕴和不同，乌拉那拉氏隶属包衣，她是宫女出身，与这五大分支又有区别。
所以，整个后宫中，那拉氏做后妃的只有她一个。
孙嬷嬷觉得，自己的能力有限，如今主子情况又特殊，她怕一个搞不好害了主子。
与其到时候后悔还不如趁此机会向本家寻求帮助，让本家派了可靠的人过来。
主子如今怀有皇嗣，她想本家必定是愿意照顾的。
蕴和沉默了，她这回沉默的时间够久。
“先报喜吧，派人的事儿先别提，日后再说。”
她明白孙嬷嬷的意思，也知道孙嬷嬷说的很有道理。只她跟本家接触不多，本能的有些不信任。
蕴和觉得与其弄个不熟悉的人日夜防备着，还不如让孙嬷嬷在身边伺候。
孙嬷嬷做事或许会考虑不周，忠心绝对没问题。而且她不是愚钝的，你只要跟她讲，她就会听。
蕴和最满意的就是这一点。
她如今还有很多事没搞清楚，实在没精力应付一个陌生人。
孙嬷嬷只是提了个意见，蕴和不答应也没强求。
她嘴上说着让蕴和找其他人，蕴和要真找了，她才要失望。
接待完两拨来人，又与孙嬷嬷套了许久的话，蕴和有些精力不济。孙嬷嬷赶紧带着人下去，让蕴和好好休息。
屋里只剩下自己，蕴和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她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在脑子里反复回想孙嬷嬷刚才说的话。她试图用孙嬷嬷的话语勾起尘封心底的记忆。
昏昏沉沉间还真让她想起一件事儿来。
佟妃入宫多年荣宠不断却一直不孕，佟家十分着急，便想了个‘借腹生子’的主意。
她们本来打算的是推佟妃身边的宫女上位，奈何佟妃自己不愿意。
佟妃自幼便喜欢皇上，看到皇上有别的女人就酸的要命，又怎会推女人给他。
可佟家又需要一个阿哥，最好是身上带有佟家血脉的阿哥。
这时候蕴和走入她们的视线。
蕴和的额娘姓佟佳，是佟家的旁支庶女。虽是旁支，两边还没出五服，关系也算亲近。
在没有更合适的佟家女人选之前，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佟家抛出橄榄枝，哪是那拉家能拒绝的。就算她们不愿意，蕴和还是入住了承乾宫，成为‘借腹’候选人。
入了承乾宫，这在孙嬷嬷看来就是佟妃同意了那件事，因此在得知佟妃有可能不管她甚至推波助澜的时候才会生气。
蕴和却明白，别说佟妃不愿意给别人养儿子，就算是愿意，这件事也不会成的。
三藩作乱，皇后拼死给皇上生了个嫡子，这个儿子对皇上来说是特别的。皇上也好，太皇太后也罢，不会容忍有皇阿哥威胁到这个嫡子的地位。尤其是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不姓佟，她对佟家可没有滤镜。
若佟家有了自己的‘外孙’，谁知道会生出什么心思来。这是她所不能允许的。
佟妃如此，钮祜禄贵妃亦然。
所以，她很有可能跟上辈子一样，自己养着万黼。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谁让宫里没有合适的人选呢？
想到这里，蕴和身体放松下来，终于可以安心地进入沉睡。

第3章 金手指
再次醒来，屋里已经掌灯，睁眼就见孙嬷嬷坐在床边守着她，蕴和道：“嬷嬷，几时了？”
睡觉的时候她特意问过时辰，那时才刚未时。
春三月，天黑的也不算早，屋里却只有点点烛光。
庶妃的份例并不高，只比常在答应好一点，每年只有八十两银子。
蕴和入宫多年‘受宠’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儿，一应用度都是能省就省。
比如蜡烛，
宫里用银子的地方多，哪怕这段时日皇上赏赐了一些财务，她每日用的也只是份例内的两只白蜡。再多便舍不得。
孙嬷嬷上前小心的把蕴和扶起来坐好，还顺势在她后背塞了个薄被免得硌着她。
做好这一切，她才说道：“已经戌时末了，饭菜早就给您领了来，等奴才让春桃热一热再吃。”
说到这里她面上带着喜气，“今儿下午梁总管过来了，得知您有孕，皇上让两总管送来不少赏赐。皇上说了，您现在有孕，一应用度按照贵人的份例来。”
大清后妃制度不完善，叫法多样，十分不利于管理。
今上大婚后，便给后妃做了粗略的划分。
如今后宫份位大致分为：皇后、皇贵妃、贵妃、妃、贵人、常在、大答应、小答应以及庶妃。
皇贵妃位同副后，地位特殊，除了先皇时期的孝献皇后曾经做过皇贵妃，如今宫中并无人被册立皇贵妃。
大答应地位类似于答应；小答应则是被皇上宠幸却不想册封的宫女，她们的地位也就比宫女高一点。说句不好听的，蕴和觉得小答应最没人权。
该宫女干的活她们都得干，必要的时候还得给皇上泻火用，关键是拿的不比宫女多多少。若是伺候的次数多了，还得承受后妃们的怒火。
东西六宫小答应很少，这些人一般都在皇上居住的乾清宫伺候。
庶妃则是还未曾正式册封的妃嫔。她们的份例最不好界定，像蕴和这种正经选秀入宫的，份例比贵人低要高于常在。
另外一位那拉庶妃因出身包衣，刚开始的份例比答应要低，不过她现在生了儿子，份例提到了贵人档。
如今蕴和也是要拿贵人份例的人了。
别看只提升了半级，蕴和还是忍不住弯了眉眼。
若她没记错，贵人的年俸是一百两银子，每日有猪肉六斤、每月羊肉十五盘以及鸡鸭共八只。
在这之前，她每日只有五斤猪肉、每月十五盘羊肉以及六只鸡鸭。
她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哪怕只是多出两只鸡、一斤肉那也是好的。
宫里像她这般待遇的还有马佳庶妃、以及隔壁住着的张庶妃。
马佳庶妃生了好几个皇阿哥，她虽然拿着贵人的份例，但皇上每个月都会有赏赐，是日子过的最好的。
张庶妃也生了两个公主，待遇却远远不如马佳庶妃，赏赐基本等于无。她是汉军旗出身，家世比蕴和还不如，也是只能靠份例度日的。
见蕴和心情好，孙嬷嬷也跟着高兴。
趁着蕴和喝药的功夫，她眉开眼笑，“您没瞧见，梁总管给您送赏赐的时候，隔壁酸的嘴巴都歪了。得知您现在也是贵人份例，她险些撕碎了手里的帕子。”
蕴和的隔壁，那就是张庶妃了。
把康熙当成顶级上司，张庶妃与她便是同事。蕴和是没想过跟同事竞争的，架不住两人的寝宫紧挨着，对方把她当做竞争对手。
如今蕴和得了好处，与她平起平坐，张庶妃没当场甩脸子都是好的。
把药碗递给孙嬷嬷，蕴和道：“理会她做什么。告诉底下的人，让她们都收敛着些，别不知天高地厚。你们主子我只是个没本事的庶妃，真惹出什么事儿，可救不了她们。”
蕴和自己能稳得住，就怕这几个伺候的见她有孕就飘了。
那时别说她们自己的命，说不得还会连累她。
蕴和绷着脸，“嬷嬷辛苦一下，一会儿再去敲打敲打她们。你告诉她们，若谁不听话到处张扬，我一定禀明佟妃娘娘把她们送回去。”
犯了错的奴才只有两个去处，慎行司和内务府。
慎行司有来无回，被退回内务府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被主子不满意退回的奴才，谁会用？
内务府可不养闲人。
孙嬷嬷收敛微笑，下意识紧绷神经，“主子放心，奴婢知道。奴婢这就去给她们紧紧皮。”
走了两步，她又回来，“差点忘了，梁总管说皇上公务繁忙，今儿晚上就不过来了。等明儿得了闲，皇上再来。皇上还说，您若是缺什么尽管去找佟妃娘娘。”
后妃侍寝都是提前通知收拾好被抬起乾清宫的，而后妃有孕后，皇上也会过来坐坐看望一二。
毕竟有孕的宫妃不能侍寝，再抬去乾清宫就不合适。
按理皇上今晚上应该过来看望，不过如今前面在打仗，皇上很少来后宫走动。别说蕴和，就是佟妃、钮祜禄贵妃一个月里能见皇上一次都是多的。
皇上特意让梁九功说这话就是怕蕴和多想。
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孙嬷嬷撇撇嘴，她觉得皇上有些异想天开了。这时候找佟妃，佟妃未必会帮忙。
万一她做点什么手脚，主子哭都没地哭去。
孙嬷嬷说完就紧盯着蕴和看，生怕蕴和听到这话心里不舒坦。
与孙嬷嬷想的失望不一样，得知康熙不来，蕴和松了口气。
心里告诫自己把康熙当成上司是一回事，但她并没有做好立刻见对方的准备。
下午睡的有点多，晚上便有些睡不着，蕴和躺在床上看着床帐发呆。
孙嬷嬷本打算留下守着她的，被她给拒绝了。
现在人注重隐私，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休息，有个人睡在旁边，她很不自在。
再则这一天都是孙嬷嬷在忙乎，也应该让她休息休息。
戌时放在现代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这个时间点蕴和一般都是在家里玩游戏的。
此时她不免再次叹息，大清比不上现代。
她一点活动都没有。
正想着，眼前一花，蕴和忽然换了个地方。
“这、这是……”
蕴和有些激动。
蕴和所在的二十五世纪全息游戏盛行，几乎每家都有游戏仓。她成年后也攒钱买了一个。
市面上游戏多种多样，蕴和最喜欢玩的是‘养成类’游戏。
看着小婴儿在自己的呵护下健康成长，她别提多满足了。
养成游戏曾经辉煌过，蕴和玩的时候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
为了刺激消费，游戏公司设置了诸多奖励。
蕴和手气不错，抽到了个特殊的空间。
这个空间有山有水，只可以用来种植水果。
乍一看跟别的空间一样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别人的。
她也曾遇见过别的空间拥有者，比起她只能种植水果，人家的空间还能养殖、种蔬菜、农作物。
跟别人的对比，她只能种植水果就显得有些鸡肋，蕴和刚开始也这么认为。
后来她发现随着她种植的次数增多，种植的果树居然发生了变异。
你见过椰果里撬开里面不是椰汁而是羊奶、牛奶吗？
还有吃一颗就可以补充孕妇所有维生素、矿物质的人参果；蟠桃树上结的不是蟠桃，是各种肉类果子。
因着空间特殊的效果，蕴和当初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宝妈’空间。
看着眼前被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条的空间，还有空间里那几颗特殊的果树。蕴和用力的咬了下手指。
好疼。
不是幻觉。
蕴和径直来到种植特殊‘果树’的地方，她记得这里有颗变异的红枣树，上面结的红枣不仅能补充气血，还能保胎。
喝了两碗安胎药，蕴和仍旧觉得下腹坠疼。
玩游戏的时候，变异红枣的效果是显著的，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蕴和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这个空间里的东西是可以吃的。
如果这是真的，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好消息。
她现在对担心的是什么？
就是有人在她吃食里面动手脚，是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
因为是变异品种，红枣树上面的红枣并不是很多，粗略估计只有二三十个。
蕴和没有多吃，只吃了一个就停了下来。
之后她又换了个方向。
这次她来到一颗橙子树面前。
眼前的橙子树同样是变异产物，它的作用是排毒。
只要不是见血封喉的毒，吃了它都可以排出来。
蕴和可没忘，安胎药也是有毒的。
吃了这两个，蕴和又吃了些普通水果。
在大清，水果是奢侈品，别说她，就是皇后、太后都不能实现水果自由。
今日，在这个空间里，蕴和吃了个够本。

第4章 膳食
担心时间长了被外面发现不对劲，蕴和吃完水果就赶紧出来了。
外面静悄悄的，蕴和提着的心放下。
躺在床上，蕴和开始重新规划未来。
之前没空间，她需要去争，以此来保障自己跟儿子的生活。
现在不同，游戏里的空间跟来了。虽然只是个水果空间，但结出的东西比较丰盛，能保证她跟儿子充足的营养。
如此，她就没有争斗的必要了。
须知，宫斗有风险，上位需谨慎。
一个弄不好是会送命的。
她又不是野心家，所求只是自己跟儿子能活下去。
此外，皇宫里都是人精子，她出入空间也要小心，别被人看出端倪来。
蕴和不敢保证当有人知道她身怀异宝，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的忠心。
财帛动人心。
得想个法子杜绝这种情况。
蕴和拧眉，随后她再次进入空间。
她记得，当初玩游戏的时候用变异的水果跟人交换过不少好东西，那些东西都被她存放在空间的仓库里。
种植的空间跟来了，也不知仓库有没有跟来，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
再次进入空间，蕴和直接去了记忆中仓库的位置。
仓库并不大，只有五十个平方左右，里面被她用货架隔开，分类存放着各种水果。
货架中有两个是特别的，其一就是存放那些有特殊作用水果的。
水果变异没有规律，有时候种植十颗果树就能获得一颗，有时候种植一万颗也不见得能变异。
发生变异的果树生长缓慢，结的果子也很少。到目前为止这个她专门设立的货架都是空空的。
另一个就是她利用变异水果与其他人换的东西。
这个货架比变异水果的好一些，零星放着几样东西。
她这次进来就是想起，很早之前跟人换过的‘合同书’。
‘合同书’是蕴和自己取的名字。
它大小跟宣纸差不多，最上头‘合同书’三个大字异常显眼。
中间的一片空白是书写要求的地方，最下面写着甲方、乙方，只要签上字，乙方就必须按照合同的要求履行职责，不然就会受到惩罚。
至于是什么样的惩罚，全看甲方的意思。
这东西放在二十五世纪说一句霸王条款再合适不过，在大清尤其是后宫中生活，却是很好的手段。
有了她，蕴和将不会担心身边的人背叛，可以全身心的信任。
这样的合同书蕴和只有十五张，是她用一颗变异的橙子换来的。
合同与她的变异水果一样都是特殊物品，能换到十五张还是对方中了毒急需解药，而市面上根本没有能解她毒的东西。
不然，那人也舍不得。
翻着合同书，蕴和想了想拿出四张来。
她如今身边伺候的人不多，除了孙嬷嬷，一个大宫女、两个小宫女还有两个负责跑腿的太监。
孙嬷嬷在所有奴才里面是最忠心的，但她能力稍显不足。合同书一个人只能用一张，用完就没有了。
孙嬷嬷如今三十，而今年才康熙十四年。
按照历史算，皇上在位六十年，还有四十六年要熬。那到时孙嬷嬷都七十多了，早就不适合留在宫里。
所以，这合同蕴和暂时没打算给孙嬷嬷用。
四张合同，她打算给大宫女雪柳用一张，两个太监各一张，剩下的就看二等的两个宫女谁愿意跟着她了。
收拾好东西，蕴和就准备离开，转身之际眼睛余光看到一本书，蕴和又转了回来。
书上面写着《孕妇养身术》五个字，封面画的也是一个怀孕的妇人做着奇怪的动作。
打开书看了一眼，她就想起怎么回事了。
这本书好像是她第一次培育出变异水果的时候游戏奖励抽奖抽到的，虽然是养身术，但它有个限制性前提，所以自己抽出来后就放在仓库。
就像空间一样，以前觉得鸡肋的东西，是如今的她急需的。
根据书上的解释，练习这个养身术最大的好处就是胎儿会比普通人聪明见状，而且孕妇怀孕期间不会得妊娠期的病症、生产的时候也会比旁人更顺利、也不会有产后大出血等危险症状。
古代医疗有多差蕴和深有体会，她还记得自己当初生胤穳的时候就大出血了。虽然后面救治了回来，也败了身子。
有了这个养身术，她又多了一层保命手段。
与这些相比较，什么皮肤变好、柔韧性变强都是次要的。
左右睡不着，蕴和当即喜滋滋的拿着书出了空间。
她先反复的看了几遍树上的内容，之后把书放好，小心的盘坐在床上，按照书上的姿势修炼起来。
不怪她如此着急。
书上说了，这个养身术还可以安胎。
哪怕吃了有安胎作用的变异红枣，蕴和还是不舍得放弃这个诱惑。
无副作用又能养胎、保胎的东西谁会嫌多？
蕴和从不知道练习个养身术居然如此消耗体力，不过半个时辰，她就觉得腹中饥饿难忍。
去空间吃了些水果充饥，蕴和不得不停下来。
修炼不能代替睡眠，吃饱后困劲儿上来，她直打哈欠。
翻身躺下，蕴和很快就进入梦乡。
如果她能内视就会发现在她睡着的时候身上正发生着变化。蕴和的身体营养不均衡，此时那些水果正慢慢滋养着她的身体，尤其腹部那一小团，其中大部分营养都进了里面，摇摇欲坠的一团慢慢稳固。
蕴和是被孙嬷嬷喊醒的，“主子，主子，该起来喝药了。”
主子休息的好孙嬷嬷高兴，该吃的药还是要吃。
蕴和垂眸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药碗，“先放那边吧，嬷嬷我饿了，想先用膳。”
安胎药可是有毒的，有了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变异红枣和养身术，谁还耐烦喝这个？
孙嬷嬷不知道她手头有更好的东西，她也不能明白的跟对方说这些，怕孙嬷嬷逼着她喝药，蕴和只好拿用膳做借口，
而且她也确实饿了。
听见她说饿了，孙嬷嬷当即放下药碗，直接让人传膳。
贵人的份例并不多，每餐只有六道菜，其中一道肉菜，其他全部是素菜，蕴和做庶妃的时候早上只有五道菜。
今日她的膳食却有七道菜，蕴和不仅疑惑的抬头去看孙嬷嬷。
孙嬷嬷指着多出来的那一盘水晶虾饺解释，“这个是皇上特意让御膳房给您做的。”
皇上昨日没来，今日让梁九功赏了道菜，也算是堵住了众人的嘴巴。
至少张庶妃看到皇上赏赐的菜色，冷嘲热讽的脸立马就酸了。
皇上特意让人做的？
蕴和的筷子立刻就伸向那盘水晶虾饺。
用筷子夹起来轻轻咬一口，鲜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有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了，蕴和幸福的眯起眼睛。
一盘水晶虾饺并没有几个，蕴和三两口就吃完了。
吃完后，肚子半饱都没有，蕴和也不挑食，桌上有什么就吃什么。
家常豆腐、肉末茄子，她一个都没放过。
就着这几个菜，吃了两小碗米饭。贵人的份例算是吃完了。
孙嬷嬷是又喜又忧，能吃是好事，吃得多胎儿才能养的好。忧的是贵人份例的东西还是太少了，主子的样子明显没有吃饱。
她试探着说道：“主子，要不奴婢使人拿了银子再去御膳房点几个菜？”
每个主子的菜色都是有规定的，想要换个新花样或者不够吃就必须自己出银子让御膳房的人做。
蕴和刚入宫的时候就因为吃不饱让人去过御膳房。
怎么说呢？
拿银子做出来的饭菜量又少，还死贵。
就说这肉末茄子，加了一丁点的肉就要五百文，分量却只有份例的一半。
蕴和那点俸禄银子吃几次就没了，哪里舍得买。
她之前都是凑合着过的。
孙嬷嬷觉得今时不同往日，吃不饱肚子里的小阿哥哪来的营养。就算再贵，这个时候也必须舍得。
蕴和摇头，“我吃的差不多了，如果真的饿了咱们再去御膳房不迟，再说还有点心呢。”她安抚着，“嬷嬷，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比你更在乎他，放心，如果真的不够，我会说的。”
份例确实有些不够，她手里有空间中间吃点水果补充营养就是了。犯不着为了这个再去御膳房。
御膳房人多眼杂，远不如她空间里的东西有保障。
孙嬷嬷还能说什么？她的主子自幼就这般懂事。
用过膳，孙嬷嬷开始劝说蕴和喝药。
蕴和：“我刚吃饱，这会儿喝不下去，嬷嬷你先去用膳吧，等会儿我会自己喝的。”
孙嬷嬷不疑有他，想着刚用过膳喝药确实不好也没在劝，只喊了雪柳来伺候自己出去了。
孙嬷嬷走后，蕴和又找了个理由把雪柳支开，然后把药碗里的安胎药倒在空间的一处空地上。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她这才装作刚喝完药的样子把碗放下。

第5章 少年帝王
乾清宫少年帝王正在奋笔疾书，长时间父爱处理朝政他手臂有些酸涩，等批改完手上这本折子，放下御笔，甩甩手臂。
还算英俊的脸上充满疲惫，上面几个麻子坑特别显眼。
帝王停下，梁九功赶紧上前伺候着。
康熙随口问道：“承乾宫后殿那拉氏如何了？”
在位十四年，如今已经二十二岁的康熙对子嗣十分重视。
这些年他添的孩子不少，立住的如今也只有个包衣宫妃生的五阿哥以及去岁皇后拼死生下的嫡子六阿哥。
身为帝王没儿子就没有底气，哪怕又有了一个嫡子，对这个孩子，康熙还是期待的。
梁九功是康熙身边的红人，最擅长揣摩他的心思。他当即说道：“回皇上，承乾宫伺候的小太监说今儿那拉主子胃口还不错，饭菜全部吃完了。安胎药也一直喝着，比之昨日已经大好了。”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自鸣钟，接着说道：“这个时辰，太医应该已经去承乾宫给那拉主子诊脉了。”
自鸣钟是西洋使臣进贡来的玩意儿，整个大清也只有皇上的乾清宫有。别说，有这玩意儿看时辰就是方便。
蕴和昨日昏迷，胎相不好，康熙就发了话让太医时刻候着，一定要确保胎儿的安全。
太医毕竟是外男不能留宿承乾宫，诊过脉就回了太医院，只等着今儿一大早再去诊脉、看情况调整药方。
康熙诧异的抬头，“你是说她把份例都吃完了？”
这由不得他不诧异，那拉氏不是第一个有孕的，想当初的马佳庶妃、张庶妃她们的份例跟那拉氏一样，他记得每次问都说胃口不佳，吃不下。
康熙一餐有二十道菜，他自己都觉得不够吃，贵人份例才几道菜，在他心里应该不够吃的，她们却吃不完。
之前他诧异，到后来见大家都如此，就觉得大抵女子胃口都这般小。
如今听闻那拉氏把份例都用完了，又开始诧异起来。
随后他便笑了，“能吃就好。”
康熙说完便起身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皇帝是孝顺的，不管再忙，只要在宫里，每日都会去慈宁宫请安。
两人闲话家常，说着说着便说道那拉氏身上。康熙道：“那拉氏已无大碍，孙儿听说她今儿早上把份例都吃完了。”
太皇太后拨弄茶叶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满意的颔首，“这就对了，能吃孩子才能养的好。正好我这份例也用不完，回头让人从我这给她拨两个菜过去，好好补补。”
太皇太后的份例跟皇上一样，不过她上了年纪，吃的不如皇上多，二十道菜能剩不少。以往剩下的菜她都是赏赐给贴身伺候的。
可贴身伺候的哪有皇嗣重要。
康熙哪能要太皇太后的份例，便道：“这如何使得，若担心她份例不够，孙儿让人再给她提一档？”
他心里想着这件事的可行性。在往上提一档那就是嫔位待遇了。
当初那些庶妃贵人例都有剩这才没有往上提，那拉氏这个眼看不够用的。他总不能饿着自己的孩子。
太皇太后满脸不赞同，“往上提就是嫔了，嫔位的份例也就是那几样，我看还是从我这走吧。我也不为别的，皇上子嗣还是太少了。再则，从我这走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回康熙沉默了。
他懂太皇太后的意思。
后宫需要平衡，如今前线战乱、皇后过世，后宫看似平静，实际上风起云涌。这个时候他若对那拉氏另眼相看，旁人会怎么想？
他不想把自己的后妃想象的过于恶毒，却也担心那拉氏肚子里的孩子。
于是，他只能道：“如此，劳烦皇祖母了。”
太皇太后摆摆手，“不碍的，左不过一两道菜的事儿。我只希望她肚子能争气些，给皇上生个健康的皇阿哥来。”
这话说的康熙越发愧疚了。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按理应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可如今却还要为了他操劳。康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皇太后拍拍他的手，“咱们是一家人，如今我也只有这点用处了。”
这话说的颇有些自嘲意味。
太皇太后这一生过的并不如意，早年为了部落不得不嫁给自己的姑父，却又不得宠爱。
而后又经历了丧夫，幼子继位与儿子母子失和，到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
儿子过世，她悲伤过度险些去了。还好她记得自己的责任。
如今幼帝也长大了，手腕、心机都日益成熟。
也……渐渐不再需要她了。
康熙赶紧说道：“皇祖母哪里的话，怎会一点用处没有，有您在孙儿心里才有底。”
苏麻笑着插科打诨，“您听见了，您说这话也不怕皇上难过。”
苏麻是太皇太后的婢女，她跟一般的婢女又不同。她自幼与太皇太后一起长大，两人一路扶持走过来的。
她的话不止在太皇太后身边极有分量，就连皇上都对她敬重有加，口称‘姑姑’。
被两人这般一说，太皇太后也笑了。
“人老了，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
佯装用过药，蕴和就上了床。她没忘自己如今还是个‘差点流产’的病人。
孕妇总是有诸多优待，她不过说了句不想人在跟前伺候着，孙嬷嬷就带着大宫女去了外间。
蕴和有孕，皇上、太皇太后、太后赏赐了不少料子，孙嬷嬷守着她的时候顺便做些婴儿用的小衣裳、被子。
人就在外间，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听见。照例吃了几个安胎的变异红枣与一颗排毒的橙子，蕴和赶紧出了空间。
之后她就坐在床上，小心的修炼着。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她小腹坠疼的厉害，动一动就像是去掉半条命。
一天过去，小腹虽然还是会疼，却没那么明显了。
蕴和觉得这都是红枣与养身术的功劳。
红枣不方便拿出来吃，养身术却不需要避讳太多，且养身术的好处比红枣大得多，也不像红枣吃一颗少一颗，它可以一直练到老。
蕴和刚坐好，就见孙嬷嬷进来了。
“主子，太医来了。”
蕴和什么都没说，配合的伸出手。
太医沉默良久，久到孙嬷嬷都跟着忐忑起来。
“太医，可是主子有什么不妥当？”不然太医怎么这幅表情？
太医回神，他对着蕴和施了一礼，道：“并无，那拉主子恢复的很好，主子在好生修养几日就可以下床了。”
他沉默不是因为这位那拉庶妃的肚子有什么不妥当，而是太妥当了。
昨日也是他给庶妃诊的脉，他虽开了药方子，心中并无把握能保住胎儿，不过是想着尽人事听天命。
今日来之前他还是忐忑的，担心那拉主子的肚子不见起色皇上生气。哪知才过去一天，胎儿就稳固了。
这让他不禁怀疑自己的安胎药有这么神奇？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皇嗣安稳终归是好事儿。太医心里也跟着高兴。
蕴和并不精通医术，得知胎儿终于保住了，她也露出舒心的笑容。
“太医，那安胎药……”
安胎药她肯定是不会再喝的，若是能从太医口中说出来肯定比她自己绞尽脑汁倒掉来得好。
太医在心中计较一番，说道：“主子再喝一天看看情况，如果恢复的很好就不必喝药，只静养就成。”
这太医是太皇太后亲自指定，一切都是为了皇嗣，不会有乱七八糟的算计在里面。
一天？
蕴和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她谢过太医，又给孙嬷嬷使了个眼色。
孙嬷嬷上前塞了个红封。
蕴和手上银钱有限，孙嬷嬷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但今日她格外的大方。红封里面直接塞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她给的时候笑眯眯的，一丁点不情愿都没有。
蕴和以为太医走后自己就能清净，却不想太医前脚刚走，后脚住在承乾宫主殿的佟妃就过来了。
佟妃一个后宫老二来看她，蕴和不敢耽搁，赶紧扶着孙嬷嬷起来。
清宫的规矩她早就烂熟于心，也不担心出错，下来就要给佟妃行礼。
等她行了一半，佟妃才装模作样叫起。她身穿暗红色绣牡丹花纹的旗装，头上梳着小两把，上面一只九尾凤钗尤为显眼。
佟妃虽是汉军旗出身，却是地道的满人。
大概是跟汉人在一处的时间比较长，她的身上不见满族的彪悍，有一股汉家女子的温婉气质。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乍一看很让人心生好感。“你身体不好在床上躺着就是，咱们什么关系，何须行此虚礼。”
蕴和嘴上说着“礼不可废”，心里却想，什么关系？竞争关系呗。
佟妃若真像她嘴里说的这般好，怎会在她腿都蹲下去了再说这种话。她应该在自己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就阻止的。

第6章 佟妃
也幸亏她身体恢复的快，不然来着几下，孩子一准保不住。
蕴和不免有些疑惑。
当年她也是住在承乾宫的，记忆里佟妃确实是个温柔的主子，对她们这些小庶妃都很维护和善。别说她还担着差点流产的名头，就算只是平常的身体不适，佟妃也断不会如此。
不管大面上还是私底下，佟妃始终如一。
今日她这般作态，蕴和很难把她跟记忆中那位贤淑婉约的佟妃娘娘对上号。
再看她的穿戴，不管是暗红色还是九尾凤钗，这都是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
记忆里佟妃最爱穿的是蓝，蓝色衬托的她更加清丽脱俗。
她也很懂分寸。
九尾凤钗是专属皇后的东西，印象里佟妃带过尾数最多的是七尾，这是贵妃的待遇。
别说九尾，就是七尾凤钗她带的次数也有限。所以，蕴和才会记忆深刻。
佟妃端着架子站在屋内，她目光看向前方并未落在蕴和身上。
“妹妹身体如何？也怪我误信了谗言这才害了妹妹。”
说完她还拿帕子沾沾眼角。等她拿下帕子，落入众人眼中的就是微红的眼角。给人的感觉蕴和出事她多难过似的。
蕴和控制住想要抽搐的嘴角，她低眉顺目，“劳烦佟主子挂念，太医说再吃上几服药、静养几日孩子就无大碍了。”
别以为她没看见，刚才佟妃看向她屋里眼眸深处带着的不屑。她知道自己屋里的摆设跟正殿没法比，佟妃出身佟氏大族看不上也很正常。
这般面子功夫都不做，未免也……
蕴和抿了下唇，又道：“这事儿原也不应该怪佟主子的。要怪只怪卑妾这个做额娘的粗心，有孕了都不知道。”
蕴和并未接佟妃的话茬打听她听信了谁的谗言。她不用想都知道佟妃会推给谁。
左不过就那两个人。
钮祜禄贵妃或者张庶妃。
钮祜禄贵妃是她皇后之位最大的竞争者，而张庶妃……
谁让张庶妃倒霉与她发生口角呢。
佟妃拿帕子的手一紧，她以为提及差点流产的事儿蕴和会生气、愤怒的，最差也会问她听信了谁的谗言。
哪知对方就这样岔开了话题，似乎不准备追究的样子。
这怎么行呢。
佟妃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她摆出公正的架势，“妹妹放心，这次的事儿我定会追查到底，必不会让妹妹受委屈的。”
她看向蕴和的肚子，带着酸涩道：“毕竟这个孩子要叫我一声额娘的。”
佟妃心里清楚，她是嫉妒蕴和的。不只是蕴和，她嫉妒皇帝表哥所有的女人，特别是那些能给表哥生儿育女的。
佟妃也是康熙四年入的宫，到如今已经十年过去了。
想当初她与钮祜禄贵妃一样都是皇后的热门人选，她们俩一个家世上独占鳌头，一个是皇帝嫡亲的表妹，势力上算是平分秋色。
她也一直把钮祜禄贵妃当做劲敌。
哪知到头来皇后人选既不是她也不是钮祜禄氏，而是落在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身上。
尽管额娘告诉她，赫舍里氏是太皇太后指定的，太皇太后选赫舍里氏就是因为她出身‘低’，太皇太后是为了蒙古。
可她心里还是难过。
她嫉妒赫舍里氏，嫉妒对方可以做表哥的妻子，而自己永远不能为表哥披上红嫁衣。
这种嫉妒在赫舍里氏生下承祜阿哥，而她迟迟不孕的时候发狂。
佟妃走的是柔弱汉女路线，当年她的亲姑姑慈和太后就是如此。
这柔弱只是表面上看，骨子里她还是健康的，不至于弱到连个孩子都怀不上。
人越奢望什么，越嫉妒什么。
佟妃自己不能生，便恨不得后宫所有女人都不能生育。
而蕴和不但有孕了，算算日子，还是在自己不方便的时候主动推皇上过来的那日。
每次想到蕴和是因为自己才怀上的孩子，佟妃就恨不得回到过去掐死那时候的自己。也掐死蕴和这个勾、引她表哥女人。
帮蕴和讨回公道？
怎么可能呢？
蕴和也没指望佟妃真的帮她。佟妃对她的敌意她看在眼里，换做自己也不会去帮自己的敌人。
蕴和越平静，反衬的佟妃嘴脸丑陋。
佟妃待不下去，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扬长而去。
回到正殿自己的地盘，她这才忍不住发了火。
“她怎么敢，嬷嬷你说她怎么敢。”她不懂差点孩子都没了，蕴和怎能还如此平静。
朱嬷嬷上前，三角眼里闪过恶毒的光芒，她道：“娘娘别生气，就算她保住了孩子又如何。她一个庶妃，按照大清的规矩可没有资格养孩子的。到时候小格格不还得抱到您跟前来。”
“有了孩子掣肘，想让她做什么，还不是您说了算？”
朱嬷嬷伸出五根手指，然后用力的握拳，好似这样就把人牢牢攥在手心一样。
与孙嬷嬷不同，她是佟妃的人，作为主子的‘敌人’，她希望别人都不会怀孕，就算有，也只是生公主的命。
公主而已，就算皇上重视，也只是个和亲远嫁的命。
听到朱嬷嬷说蕴和怀的是公主，佟妃的心情好了一些，随后她摸着肚子苦笑：“嬷嬷你说我怎么就怀不上呢？”
钮祜禄贵妃怀不上也就罢了，她入宫的时候被人陷害伤了身体导致不孕，这在宫里不算什么秘密。
自己呢？若不是太医信誓旦旦她身体没问题，她都要怀疑自己也被陷害了。
自己想怀怀不上，后宫其他女人一个赛一个的生，这让佟妃如何保持心情平顺？
朱嬷嬷心疼的看着她，她小声安慰，“格格，您且放宽心，孩子讲究缘分。”
以往她也是这般安慰佟妃，奈何今日佟妃却听不进去。她尖着嗓子，“缘分、缘分，你这是说我没有孩子缘吗？”
朱嬷嬷赶紧跪下自打嘴巴，“主子息怒，奴婢该死，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是说、是说，”她脑中灵光一闪，“您身份其实那些贱婢能比拟的，想成为您的孩子自然也是千挑万选、得天独厚才行。这种人中龙凤本就万中难寻其一，纵然她们生了十个、八个又如何？”
佟妃趴在贵妃椅上大哭，“什么得天独厚，我只想要一个孩子，哪怕他很普通，只要是我跟表哥的孩子就够了。”
她就这么点要求，老天爷怎么就不能成全她呢。
佟妃看着手腕上通体血红的手镯发呆。
这个镯子，是她入宫那日皇上亲自给她带上的，像这样的手镯整个后宫她是独一份。
自从皇上给她戴上，她便不曾摘下来。
她告诉自己，皇上对她是不一样的，哪怕皇上有很多女人，未来还可能会有更多，只要她在皇上心里特别就够了。
如今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看着佟妃痛苦，朱嬷嬷发了狠心，“主子若是难过，奴婢这就想法子除了那孽障。”
佟妃惊的转头看去，她擦擦眼睛哽咽着道：“嬷嬷万不可再说这种话。”她低落道，“她住在承乾宫，就是我的责任。孩子没了，皇上肯定会怪罪与我。我不想表哥怀疑我。再则，”
她抬头语气坚定，“再则，钮祜禄家可不是吃素的。你信不信咱们前脚有动静，后脚她们就会派人捅到皇上跟前去。”
“表哥为了前线的事儿日夜操劳，我不想再给表哥添麻烦。”
最主要的，她不想自己在表哥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是讨厌蕴和，也厌恶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但为了个孩子，连累自己失去后位以及在表哥心中形象，得不偿失。
佟妃咬牙，“我不但要照顾她，还要好好照顾着。”
她刻意咬重‘好好’二字。
“吩咐下去，就说那拉庶妃孕育有功，即日起把本宫份例里的羊肉、鸡鸭都拨给她食用，直到她平安生下皇嗣为止。”
妃位一餐有十二道菜，每月羊肉十五盘，鸡鸭十只。
佟妃是汉军旗，属于小猫胃，口味也比较清淡。御膳房的羊肉也好、鸡鸭也罢做的比较油腻，佟妃一项是不沾的。
之前她都是赏赐给朱嬷嬷等人。如今把这些给了那拉庶妃，一来能显示自己贤惠大度；二来也能引起承乾宫甚至整个后宫其他庶妃主子们的嫉恨，尤其同住后殿的张庶妃。
不要小看女人的嫉妒心，女人冲动起来那是什么都敢做的。
张庶妃跟那拉庶妃又有旧怨，冲动之下做些什么，谁能拦得住？
就算张庶妃有顾忌什么都不敢做也不怕。
她没生过，也知道怀孕的女人并非要一味地大补，补过头容易导致胎儿过大，难以生产。
运气不好，一尸两命也是有的。
如果那拉庶妃因为贪嘴吃的肚子大了，难产……
想到这里，朱嬷嬷露出个阴森的笑容。她寒声说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给您办的妥妥的。”
怀上了又如何，想要平安生下来，也要看她们答不答应。

第7章 康熙来了
看到桌子上多出的几道菜，蕴和是懵的，她下意识去看孙嬷嬷。
孙嬷嬷不知该哭还是笑，她小声解释，“这两道菜是太皇太后让人送来的，太皇太后特意吩咐了，日后每餐都会从她份例中给主子匀两道菜，务必保证主子营养。”
主子不是第一个有孕的宫妃，当初马佳庶妃生大阿哥的时候都没有这种待遇，轮到主子，孙嬷嬷原本应该高兴的。
但……
她看着桌上一盆油腻的鸡汤以及一大盘羊肉蹙眉。
伸手指着这两样菜对蕴和说着：“这两道是主殿佟主子让人送来的。跟太皇太后一样，佟主子把她份例中的羊肉、鸡鸭都匀给了主子。”
都是送菜，太皇太后送来一道时令蔬菜一盘清蒸大虾。这两样都很清淡，正适合现在的主子吃。由此可见，太皇太后是真心为了肚子里的小阿哥着想。
佟妃呢？
满族人爱吃肉食，肉吃多了强壮不假，但也容易让人发胖。
佟妃偏偏把她份例中的羊肉、鸡鸭全部给了主子。
再看御膳房送来的鸡汤，上面飘着厚厚的一层黄油，别说怀孕的主子，就是她看了都觉腻得慌。
还有羊肉，羊肉看着没那么油腻，膻味很重。
一般而言，怀孕的女子是不吃羊肉和鱼的，就是因为味道太冲，容易反胃。
上头给的，不管是什么，那都是恩赐。若主子不吃，或者吐了出来，那是大不敬。
以佟妃的小心眼，还不得治主子的罪。
不，说不定佟妃正等着呢。
想到这里，孙嬷嬷更担心了。
蕴和却是眼前一亮，她心想还有这种好事儿？
养身术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纵然有空间中的水果做后盾，她还是发愁。
佟妃这‘不怀好意’来的真是时候。
有了这羊肉与鸡汤，倒是解了她的后顾之忧。
至于孙嬷嬷担心的补过头，有养身术在，不存在的。
她肚子里的孩子只会更健壮，却不是虚胖。她也不会难产。
蕴和噙着嘴角美美的喝着肉汤。若是佟妃知道她这一番操作给自己做了嫁衣，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佟妃对她这么好，她决定好好报答一下对方。
一天在屋里窝了三天，第四天晚上她终于看到康熙。
刚打算爬起来请安，就被康熙伸手制止。他目光落在她小腹的位置，柔声说道：“如何？可有什么想吃的，如果有你尽管说。朕从私库里给你拿银子买。”
御膳房的菜色都是有定数的，即便是皇上想要添菜也要出银子。
说起来皇上虽然每餐也有二十多道菜，实际上大半都是摆设、用来祭祀先祖忆苦思甜、是不可以使用的，他真正能吃的连十道菜都不如。
当皇帝的时刻有人监视，也不能像后妃一样随心所欲的加餐。
怎一个惨字了得。
十道菜他自己都未必够吃，偶尔还要赏赐给贵妃等人以示看中。
偶尔为之还可以，想要跟太皇太后那般长期给蕴和送菜，又不想自己饿肚子，他只能出银子给蕴和买。
在心中默默同情了康熙一秒，蕴和就收起这泛滥的同情心。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康熙。
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少年帝王渐渐重合。
别看康熙才二十多岁，当了十四年皇帝他不笑的时候颇具威胁。蕴和十三岁入宫，担心镇不住底下的奴才，就是模仿的他。
她看过不少清宫剧，加上自己的记忆、理解，很快就琢磨出一套对付康熙的表情来。
蕴和决定效仿佟妃，做个温柔、善良的解语花。
她羞涩一笑，“多谢皇上关心，奴才好多了。这都要感谢皇上、太皇太后、贵妃主子还有佟主子的关照与爱护。”
她抬起头，某中目光灼灼，满脸感激，“皇上您不知道，太皇太后和佟主子让人给奴才添了好几道菜。”
这几日除了修炼养身术，蕴和也没闲着，她都在偷偷练习。
练习该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康熙面前，做出某些表情的时候怎么才能显得真诚不会被人看穿。
康熙怔楞，难道真的是快要做额娘的缘故，以前怎么没发现那拉庶妃这般好看？
殊不知，蕴和这几天营养跟得上，养身术练得勤快，身体调养的好，面色红润了，自然会让人觉得好看。
再则康熙已经一个多月没到后殿来，本就对蕴和的印象有些模糊了。
被康熙的目光看着，蕴和恰到好处的扭过头露出雪白的脖颈以及红的滴血的耳朵。
康熙不自在的清咳几声，“你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蕴和乖巧的点头，她期待的看着康熙，“皇上，奴才能求您一件事儿吗？”
康熙内心有些许的不悦，那拉庶妃有些恃宠而骄了。
她面上却和颜悦色道：“什么事儿，说来听听。”
装作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蕴和小声说道：“佟主子一直对奴才照顾有加，这次还送了奴才那么多菜，奴才心中感激。可奴才身体不争气，不能亲自前往道谢。奴才想求皇上，您若是去看佟主子，能不能帮奴才说句感谢？”
说完后，她又连连摇头，“还是不要了，皇上日理万机已经很辛苦了，奴才怎能再给皇上添麻烦。佟主子心善，定不会介意奴才没能亲自前往道谢的。”
康熙舒了口气，笑道：“多大点事儿，你说的没错你佟主子通情达理的很，断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你。你啊，就好好地养胎，别胡思乱想。”
孕妇容易思虑过多，康熙也没往别处想，只以为蕴和也是如此。
在他心里表妹一直都是温顺贤良，是大妇典范。只不过她跟了自己。
因为种种原因，只能委屈表妹做个妃子。
想到这里，他本打算要走的，又拐弯去了承乾宫正殿。
看着去而复返的皇上，佟妃高兴的嘴角都翘起来了。
朱嬷嬷道：“奴婢说什么来着，那些狐媚子怎能跟娘娘您比，在皇上心里还是您最重要。”
努力压着上翘的嘴角，佟妃横了朱嬷嬷一眼，羞涩道：“莫要胡说。”
说完她赶紧出了房门去已经康熙去了。
一番见礼后，佟妃脸上挂着温润得体的微笑，她站在康熙背后给他按摩肩膀。
“表哥，您不是说公务繁忙么，怎的又回来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不用您事事挂念。”
皇上去而复返佟妃欣喜，她恨不得皇上日日留在承乾宫她的房里，面上偏要做出大度的姿态来。
康熙闭着眼睛享受着她按摩，听得佟妃的话，他轻笑出声：“是那拉庶妃，你也知道朕去看望她。听她说你让人把份例匀了些出来给她，她心中充满感激，非要过来跟你道谢。”
“她那身体你也知道，好不容易才保住的胎儿。朕哪能放心让她来，索性朕就替她走这一趟。”
说完他睁开眼睛握住佟妃的手，康熙目光真诚，眼底带着爱意，“表妹你总是这样为我着想、忙碌，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一抬头看到佟妃头上的简单的首饰，他道：“朕记得朕私库里还有一套点翠的首饰，回头朕让人给你送来。”
说到这里他脸上带着怀念，“我还记得那套首饰是额娘最喜欢的，额娘每回抱着我的时候都带着它。”
康熙嘴里的额娘肯定不是当今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了，而是他的生母佟佳氏。
孝献皇后没入宫之前，慈和太后佟佳氏得宠过一阵子，他说的这套点翠头面就是刚入宫的时候先皇赏赐的。
当时的慈和太后还只是个庶妃，这套首饰并不算贵重，只是银镀金。只因它是慈和太后带过的，意义便不一样起来。
曾经佟妃也眼馋过这套首饰，她旁敲侧击跟皇上要过好多次，皇上都没舍得。
现在皇上终于开了口，佟妃却高兴不起来。
这算什么？自己的了对方的施舍吗？
明明自己才是出身显贵，身具一宫主位的妃子，她那拉氏是什么。
一个小小的庶妃而已。
偏偏她还不能表现出来。
在皇上面前她只能表现的高兴、欣喜，“这有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如今我也只能替表哥做这些了。”

第8章 张庶妃
那拉庶妃有孕，接连得了太皇太后、佟妃的青眼，不知惹得多少人私底下扯烂了帕子。偏她自己窝在寝殿养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其他人纵使心中嫉妒想酸几句都找不到人。
跑去承乾宫说酸话？
她们可没有那个胆子。
不过这里面并不包括张庶妃。
张庶妃与蕴和同住后殿，两人的寝宫一个占据寝殿最东边，一个在西边，把后殿一分为二。
张庶妃入宫早，选的自然是采光更好的东边。
两人都是庶妃，住的又近，蕴和的膳食张庶妃全部看在眼里。
看着那比自己多了一倍的分量，她暗自吞吞口水，嘴里咒骂着：“吃吃吃，撑不死你。”
张庶妃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嫉妒到要抓狂了。
想当初她有孕，皇上没有给她提高待遇不说，佟妃更过分，还让她天天去请安。
那拉氏倒好，吃着贵人例，还有太皇太后的赏赐，皇上每次进后宫都会前来看她。
都是庶妃，她凭什么呢？
越想越气，张庶妃仰起脖子轻哼一声，“走，大家都是姐妹，正好闲着，咱们也去看看那拉妹妹。”
去看看她脸色蜡黄成什么样。
张庶妃摸摸脸，想起自己怀孕的时候。
她胎算是养的好的，当时的脸色也很难看。那拉氏这孩子差点没了，肯定比她还差。
能被选入宫，容貌、家世总要占一样，张庶妃就是因为容貌。
她自负貌美，在承乾宫是独一份，在整个后宫都是数得着的。
直到看见比自己还漂亮的那拉氏。
她做梦都想划烂那拉氏那张娇艳的俏脸。
想着那张俏脸如今变得丑陋无比，她就觉得畅快。
张庶妃昂首挺胸像一只骄傲的公鸡，跟在她身后的宫女暗暗叫苦。
大宫女小心的劝道：“主子，奴婢听说那拉庶妃胎相很不好，她跟您又不对付，万一拿肚子栽赃您怎么办？”
大宫女跟着张庶妃年头不少，若不是没有人脉，说实话她还真不想伺候这么任性的主子。
宫女没人权，选对了主子能顺利活到二十五岁出宫，若是选错跟了个能惹事的，那就对不起了。
除了一卷破席子扔出去，没有第二条路。
很不幸，她的主子张庶妃从来没安分过。
宫里谁人不知那拉庶妃肚子里的皇嗣很可能保不住，这个时候不管以前有无恩怨，大家都是绕着她走的，生怕一个不好惹的上头怪罪。
张庶妃倒好，上赶着往前凑。
那拉庶妃没事儿还好，如果真有事，张庶妃以为她能顶得住？
满族八旗存在着严重的鄙视链，满军旗高高在上蔑视着一切，汉军旗最末。包衣旗虽是奴才却也看不上汉军旗。
很不幸张庶妃就是汉军旗，哪怕她是正经的八旗出身，理论上比宫女地位高，也会被出身满包衣的宫女看不起。
大宫女原本并不是其中一员，因张庶妃太高调还蠢笨，现在只觉得浑身无力。她甚至会想，大家瞧不上汉军出身的不是没有道理。
那拉庶妃出身也不高，瞧瞧人家，再看看张庶妃……
她深知张庶妃的脾性，此时万不能夸那拉庶妃一句，不然以张庶妃的性子少不得一顿数落。
她又真怕张庶妃去找那拉庶妃的麻烦从而惹出事端，只能绞尽脑汁从张庶妃的利益出发劝解。
张庶妃不在意那拉庶妃，总不能不在意自己吧？
那拉庶妃差点流产归根结底还是张庶妃惹出来的，为此佟妃还罚了张庶妃禁足。今日好不容易期满，她可不希望张庶妃又进去。
张庶妃斜了她一眼，冷哼道：“行了，少在我面前耍小心眼，真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到底是同住一宫的姐妹，她身体不适，我这个做姐姐的还不能去看望了。”
这群人看不上她，张庶妃一直都知道，但她不在意。
看不上又如何，她们还不得伺候着。自己一句话，她们就得跑断腿，还不能有埋怨。
有时候看着不服自己的，却又不得不按照自己说的话去做，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主子，张庶妃来了。”雪柳从门外走来，恭敬的说着。
孙嬷嬷当即拉下脸，“她来做什么，就说主子正在休息，不见。”
别人忘了，孙嬷嬷可忘不了，她家主子遭的这个罪都是因为张庶妃。若不是张庶妃胡搅蛮缠，主子也不会当众与之理论，不理论怎会被佟妃惩罚。
没有惩罚，主子和肚子里的小阿哥就好好的。
若说孙嬷嬷最恨谁，自然是张庶妃无疑。
以前孙嬷嬷可不敢这般对张庶妃说话，今日她完全有底气。
她家主子可是在养胎呢，怎能随便见人？
“哟，这有了皇嗣就是不一样，主子还没开口，当奴才的就拽起来了。”
却是张庶妃不等通报竟推门而入，她带着笑意去看躺在床上的蕴和。这一看不要紧，气的张庶妃直接扯烂了手中的帕子。
她、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在张庶妃的心里，此时的蕴和应该满脸苍白神情萎靡、双目无神的躺在床上才对。
结果她看到了什么？
那拉庶妃原本娇艳的面容像是被雨水滋养过的花朵更加光鲜夺目，让人看一眼便想看第二眼，舍不得转移视线。
翦水秋瞳中仿佛莹润着水光，看得人心脏怦怦直跳。
张庶妃绝不想承认自己被吸引住了。
这个妖精。
撇过脸，张庶妃嘴里开始冒酸气儿，她直接坐在桌前的凳子上，阴阳怪气，“我说那拉妹妹，宫里可不是那拉府能比的，咱们在宫里生活最重要的便是规矩二字。这主子不论大小、受不受宠，她都是主子；奴才，就算是贵妃主子身边得宠的，她也是奴才。”
“对主子不敬，可是大不敬之罪。”
“妹妹，你可不能徇私心软。这奴才就得时长敲打，不然那天爬到你头上就麻烦了。”
张庶妃意有所指。
蕴和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被她夹枪带棒说的面色胀红带着愧疚看向她的孙嬷嬷。她递给孙嬷嬷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脸上迅速挂起职业微笑。
“多谢张姐姐教诲。我有一事不明，还希望张姐姐解惑。”
“未经主人允许擅自闯入她人房间打扰主人修养，不知在宫里是个什么章程？”
一句话说的张庶妃脸色聚变。
张庶妃咬牙，“那拉妹妹这是打定主意要包庇这奴才了？”
蕴和面色仍旧平静，她轻轻摇头，“姐姐错了，我并非要包庇谁？我只是认为忠心护主的奴才很难得，我们不仅不能惩罚她，还应该奖励。不然日后谁还尽心尽力为咱们办事儿？”
蕴和觉得张庶妃这话说的有些好笑。孙嬷嬷是她的人，这几天为了她事儿一直在奔波劳累，从未有过半句埋怨喊辛苦的话。
张庶妃是谁？
一个差点害的自己没了孩子的人。
两个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张庶妃上下打量蕴和，她撇着嘴角，“没想到啊，几日不见，妹妹的嘴巴越发凌厉了。”
她站了起来，“我也是好心，既然妹妹不领情那就算了。”
本想来看那拉庶妃笑话，如今反衬的自己像个笑话，张庶妃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她站起来就准备走人。
蕴和重新躺下，“姐姐慢走，请恕妹妹身体不适不能相送了。”
张庶妃：……
张庶妃气的差点歪了嘴巴，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去。
她怕自己再不走就控制不住去抽那拉庶妃的耳光。
走到门口，她想到什么忽然回头：“瞧我这记性，忘了恭喜妹妹，听说妹妹喜欢吃辣口的，酸儿辣女，祝妹妹早日生下个健康的小公主。”
她以为自己‘诅咒’对方生女儿，蕴和会生气，哪知蕴和面色一点变化也没有。她挂着笑，好似对方真的在诚心祝福一样，“那就借姐姐吉言了。”
是儿是女没生下来那一刻谁都说不准，仅凭一个口味就断定儿女，张庶妃未免太过好笑。
她怕是不知道，蕴和是故意让人去御膳房说喜欢辣口的。
她不出门都能猜到，这会儿宫里肯定很多人都在盯着她的肚子。公主与皇阿哥都是皇嗣，却要安全的多。
“你，”张庶妃气结。
那拉庶妃是蠢货吗？好赖话都听不懂。
张庶妃走了，蕴和终于得以清净。她长出一口气，她只想安安稳稳的生下孩子，带着儿子过日子，这些人怎么就是不放过她呢？

第9章 请安（一）
“娘娘，后殿的张庶妃、那拉庶妃到了。”
朱嬷嬷面貌本就凶狠丑陋，此时她咬着牙眼睛里时不时闪现寒光，更是把自己衬托成个十足的恶人。
“娘娘，奴婢可是瞧见了，那小蹄子养了一个多月，容光焕发美貌直逼永寿宫那位。咱们要不要？”
她伸手比划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永寿宫住着钮祜禄贵妃，这位贵妃号称‘满洲第一美人’，原本她们不以为然，选秀时见到本人才知传言非虚。
佟妃一直把钮祜禄贵妃当做劲敌。
她诧异的抬起头，“嬷嬷莫不是哄我，她真有这么好看？”那拉庶妃就住在后殿，佟妃自是不陌生，印象里那拉庶妃长得漂亮不假，还不如她，更别说跟钮祜禄贵妃相比较。
朱嬷嬷神情复杂，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她只道：“娘娘等会儿见了就知道。”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不喜被打扰，自皇后过世宫中请安便从一日一次变成如今的初一、十五各一次。
今日正好是请安的日子。
蕴和是庶妃，她是没资格单独出承乾宫大门的，必须跟着佟妃才行。因此她要先来给佟妃请安。
佟妃往身后的贵妃椅上一靠，漫不经心，“那就让她进来吧。”
得了佟妃的准许，门外正瞪着蕴和的张庶妃扭着腰肢超过她就走了进去。
蕴和头也不抬，完全没把她这种挑衅放在心上，只跟在后头往里走。
在距离佟妃三米远的地方两人行礼，“给佟主子请安。”
佟妃有意为难她们，并未立刻叫起，而是装作不知的摆弄着手腕上那只血红的镯子。
蕴和心里一沉，她没想到佟妃如此沉不住气，居然会在此时为难她。
毕竟她才刚刚‘复原’。
原本蕴和是不打算出来的，她只是个庶妃，入宫时间又晚，见着谁都要行礼。
又不是喜欢找虐，出门去看别人脸色哪有窝在后殿吃吃喝喝养胎好。
只养身术太过厉害，七日前太医诊脉就说她身体大好，可以走动了。
身体好了，除非有皇上的圣旨或口谕，否则她必须去请安。
蕴和硬拖了七日，直到不能再拖下去才出来。
蹲的腿有些麻了，蕴和故意把自己的脸憋得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她笃定佟妃想给她个下马威但也不敢真的太过分。
毕竟她身怀皇嗣。
若因此皇嗣有个好歹，饶是她出身佟家也承受不住太皇太后的怒火。
佟妃入宫与钮祜禄贵妃一样都是庶妃享受的妃位待遇，去年皇后过世，皇上有意升两人为贵妃，是太皇太后拦住了他，最终皇上只升了钮祜禄氏为贵妃，封了佟氏为佟妃。
蕴和若有所思，太皇太后似乎有意在打压佟妃。
她今日出来特意在脸上擦了粉，别人擦粉是为了美，蕴和是为了遮掩容貌让自己看起来苍白、更贴合大病初愈。
宫中得胭脂水粉她是不敢用的，她所用都是空间果树开的花研磨而成。
纯天然无毒害。
蕴和不知道，她这满脸苍白、摇摇欲坠的样子，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让佟妃更加嫉妒。
佟妃跟皇上一起长大，她了解自家表哥，表哥喜欢的就是汉女的温柔劲儿。
那拉庶妃这幅样子确实是表哥会喜欢的，也难怪朱嬷嬷说她漂亮了。
佟妃抬头，她先横了朱嬷嬷一眼，装模作样，“怎么她们还在地上跪着，朱嬷嬷你也真是，怎么不提醒我。”
接着她才转头去看张庶妃与蕴和，确切的说只是看蕴和。她和颜悦色，“那拉庶妃别见怪，是我想事情入迷了，一时忘记你也在。来人，快给那拉庶妃赐座。”
“今时不同往日，那拉庶妃这一定要优待。我看庶妃你脸色不是太好，若撑不住就先回去吧。太皇太后仁善是不会怪罪你的。”
蕴和倒是想回去，她又怕佟妃在太皇太后面前给她上眼药，便跪下道：“多谢佟主子体恤，太医说卑妾已经大好了，可以适当走动。这些时日承蒙佟主子与太皇太后照顾，卑妾想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磕个头。”
庶妃是没资格见太皇太后的，她也只能在慈宁宫门口磕个头。
佟妃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平静的有些呆滞，似乎跟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便挥挥手，“随便你。”反正她也不是真心为了那拉氏着想，她不过是想展示自己的贤惠大度罢了。
对方去不去都与她没关系。
去了，
从承乾宫到永寿宫再到慈宁宫，中间路程不短，万一出了事儿也是她咎由自取。
不去，
自己正好也能在太皇太后跟前替她‘美言’几句，替她在太皇太后跟前留下一个恃宠而骄的印象。
左右，她都不亏。
承乾宫并不只是住着张庶妃与蕴和，东西偏殿还有一个常在两个答应。
东偏殿住着的是路常在，妙答应与庆答应住在西偏殿。
路常在与庆答应入宫比她早，妙答应则在她之后入的宫，三人都是包衣出身。
等三人到了，承乾宫众人算是齐了。佟妃这才站起来带着众人去永寿宫。
佟妃有肩辇，一路上都有太监抬着她，剩下的无论是路常在还是蕴和，都必须走着去。
张庶妃生的皇四女不过才一岁，由奶嬷嬷抱着跟在众人身边。
太监的脚程很快，几个人必须快速的走着才不至于掉队。
蕴和故意放缓速度与众人拉开距离，她只跟在最后面，同时眼观六路。
雪柳紧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若蕴和出了意外，她就是人形垫子。
一路上众人不停歇，一直到永寿宫门口佟妃下了肩辇。看到蕴和满脸汗水只是微微气喘并无任何意外，不可否认佟妃是失望的。
她整了下衣襟，对着众人道：“走吧。”
蕴和趁机深呼吸好几次，趁着呼吸平复跳的有些过快的心脏。
别人都以为她很轻松，只有她知道哪怕停下了，她精神仍旧是紧绷的，丝毫不敢松懈半分。
雪柳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小声问道：“主子，您还好吧？”
雪柳自己也累，但她已经习惯了，主子现在的情况不同，她不免有些担心。
蕴和摇头，“没事儿，我进去了，你就在外面站着，哪儿也别去。若是有人说些什么，尽量忍着，等熬过这段时日再说。”
雪柳只是庶妃的大宫女，是没有资格跟着进去的，她只能跟其他庶妃的宫女一样等在外面。
今日是她被诊出有孕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蕴和早就把自己会遇到的事情想了一个遍。她唯一担心的是雪柳。
雪柳用力点头，“主子您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跟伺候张庶妃的大宫女一样，雪柳在内务府同样没有背景。那拉庶妃对下人不错，雪柳在这边很舒心，她心里是盼着庶妃好的。
只有庶妃好了，她们这些奴才才能好。
眼见张庶妃跟着进去了，蕴和便松开她跟了进去。
对雪柳，她是放心的，雪柳稳得住，不然她也不会带着对方来请安。
仍旧是落后张庶妃一米的距离，蕴和垂眸，规矩的跟着走了进去。
佟妃是宫里唯一的高位妃嫔，她来的自然最晚。蕴和老实的跟在佟妃身后，佟妃坐着她站着。
此时她才有机会抬头打量屋里的人。
如今皇上后宫的女人还不是很多，大小主子都能混个进屋的资格。
佟妃对面坐着马佳庶妃，马佳氏虽说是庶妃，但她给皇上生了四个孩子，如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所以她才有资格以庶妃的身份坐在佟妃对面。
除了马佳庶妃，有资格坐着的还有生了两个公主的张庶妃，她就坐在佟妃的下手。马佳氏坐在右边第一个，她身边是生了五阿哥大那拉庶妃————乌拉那拉氏，未来的惠妃。
除了她们三个，还有生过皇次女但夭折的董庶妃，以及生了去岁生了皇五女的兆佳庶妃。
兆佳庶妃与她是同届的秀女，两人之前待遇差不多，也是在皇上撤藩的时候忽然得了宠。兆佳庶妃的阿玛是参领，手里头有兵权，跟蕴和这个只会‘拍马屁’的阿玛不一样，两人‘得宠’自然也不同。
如今的兆佳庶妃与马佳庶妃、大那拉庶妃（惠妃）一样，都享受着贵人的待遇。
蕴和满打满算还没满三个月，待她在佟妃身后站定，所有人的目光便都看向了她。

第10章 请安（二）
郑嬷嬷很有眼色的搬了个绣墩过来，她对着蕴和道：“那拉小主请坐。”然后就站在张庶妃面前直直的看着对方。
蕴和是皇上亲自开口按照贵人待遇的，张庶妃只是个庶妃，按照规矩蕴和应该坐在佟妃身边张庶妃现在的位置。
张庶妃脸色当即黑成锅底，她想假装看不见，奈何众目睽睽。
张庶妃咬牙，“嬷嬷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这个给皇上生了两个公主的还比不上她金贵，坐不得她前面不成？”
蕴和诧异的看向张庶妃，她没想到张庶妃在承乾宫这般也就算了，跑到永寿宫也敢对着贵妃的贴身嬷嬷这般不客气。
上辈子张庶妃是这样的人么？
她有些不记得了。
她很疑惑，如果张庶妃是这样的性子，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辈子虽然还没见过钮祜禄贵妃，但到底是贵女出身，看佟妃就知道，她不认为钮祜禄贵妃是个如此‘好说话’的。
不想在永寿宫闹起来让人看笑话，蕴和刚准备站出来，就听郑嬷嬷道：“张主儿误会了，贵妃娘娘最重视规矩，后宫也从来不是以入宫时间论资排辈。后宫看的是各位主子的份位，谁是什么份位就坐在什么位置。”
“马佳主子、那拉主子（乌拉那拉氏）都是皇上亲口说的按照贵人例，如今宫中没有嫔位主子，她们自当坐在佟主子下手。张主子虽说给皇上生育了两位公主劳苦功高，但您份位只是庶妃，按理是没有座位的。贵妃娘娘念在您生于有功，这才允了您坐下。”
“又因，您是承乾宫出来的，才准许您坐在佟主子下手。”
“如今情况不同，承乾宫那拉庶妃也是皇上准许了按贵人例。她的份位高于你，这个位子自然就是她的。”
郑嬷嬷说的很明白，她不看宠爱，不看生育，只看份位，谁份位高谁就应该坐在这里。论资排辈论的也是份位。
蕴和默默收回自己的脚，实际上她对坐在哪里是不在意的，可郑嬷嬷是贵妃身边的嬷嬷，代表的是贵妃，在明知佟妃不喜欢她甚至想要谋害她的时候，她不愿意再去得罪钮祜禄贵妃。
更别说，她知道再过两年钮祜禄贵妃是要被封为皇后的。
张庶妃还想说什么，佟妃终于开口：“好了，少在这给本宫丢人现眼，还不按郑嬷嬷说的做。”
张庶妃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
她不敢得罪佟妃，郑嬷嬷又是贵妃的人，因此便把这事儿怪罪在蕴和的身上。
都是那拉庶妃这个狐狸精，不然她怎么丢人。
张庶妃只知怪别人，从不去想自己。早在来请安之前她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出，按理在郑嬷嬷搬着绣墩过来的时候她就应该站起来让位才对。可是她没有。
所以才会落得现在难堪的地步。
这一切不过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把绣墩放好，蕴和谢过郑嬷嬷，这才坐下。
她并没有坐实，而是虚晃着大半个屁股。
说实在的，这般坐着并不好受，还不如站着来的舒服。
可在后宫，能坐着就是荣耀，是皇上对你的认可。
安排好蕴和，又让人给她上了茶，郑嬷嬷留了几个宫女伺候着，她人就出去了。
钮祜禄贵妃正在梳妆，从铜镜里看到郑嬷嬷便道：“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郑嬷嬷把刚才的插曲说给钮祜禄贵妃听，她思忖道，“娘娘，奴才看佟主子对那拉庶妃态度不一般，咱们要不要……”帮那拉庶妃一把？
平常时候郑嬷嬷是说不出这话的，因她深知钮祜禄贵妃不爱管事。
钮祜禄贵妃入宫并非自己所愿，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家族，她对什么宠爱根本不屑一顾。
但今时不同往日，皇后没了，后位不可能一直空缺，而代掌管宫务的她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皇后。
佟妃同样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郑嬷嬷觉得她们拉那拉庶妃一把，让那拉庶妃离开‘虎穴’，对她家主子做皇后十分有利。
“这东西六宫除了您所在的永寿宫与佟主子的承乾宫，其他宫殿可都没有主位娘娘。”
郑嬷嬷觉得，比起寄人篱下，那拉庶妃肯定愿意搬出去自己当家做主。
她附身在钮祜禄贵妃耳边小声说道：“奴婢听说佟家可是打着‘借肚子’的主意呢。”
说起这个郑嬷嬷心里就难过。
她家主子一时不查被害的不能生育，主子倔强又不肯要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若是佟妃有了子嗣，就算做了皇后只怕也不会安稳。
钮祜禄贵妃淡淡的笑着，“嬷嬷放心，佟家这主意不会成功的。”
佟妃孤高，断不会养别人的孩子，她只会想法子自己生。而皇上……
先皇后为了给皇上生下嫡子命都没了，皇上对这个儿子多宝贝她看在眼里。她想，皇上也不愿意多个人来跟他的宝贝儿子争才对。
不过，
“嬷嬷是知道我心思的，我很少见嬷嬷对谁上心，难得那拉庶妃能入了你的眼。”钮祜禄贵妃语气带着调侃。
郑嬷嬷是从小伺候她的教养嬷嬷，跟她说话钮祜禄贵妃很随意。
郑嬷嬷摇头，“奴婢哪里是为了那拉庶妃，奴婢是为了主子您。奴婢就见不得某些人装的跟菩萨似的，实际比谁都心黑。”
她虽没指名道姓，钮祜禄贵妃却知道她说的是谁。
她并没有开口指责什么，只无所谓的笑笑。
收拾好身上的行头，吃了几块点心垫垫肚子，看着时辰差不多了，钮祜禄贵妃这才起身。
偏殿里，张庶妃看着蕴和手上特有的红枣茶，酸道：“妹妹家竟然穷成这样不成，一个红枣茶也稀罕成这样。”
张庶妃见不得别人好，看谁都像是想要害她的。除了自己宫里的东西，在外她都是不沾，唯恐因为贪嘴被害了去。
看到蕴和又是吃点心又是喝茶的，她直接翻了白眼。
蕴和有些无语，怎么吃个茶也能招惹对方？
怀孕之后她需求量比较大，那点份例都不够吃，如今难得有免费的东西，为什么不吃？
至于说陷害？
钮祜禄贵妃有这么笨，会在自己居住的宫殿陷害皇上的妃嫔，还是个有孕的妃嫔？
你看佟妃，她感觉的出来，佟妃很不喜她的肚子，但佟妃除了让人给她送油腻的东西，今儿早上给了个下马威，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们都不蠢。
自己是承乾宫的，若真出了事儿，皇上第一个找的就是佟妃，这是她的失职。
同样的道理，如果她在永寿宫出了事儿，钮祜禄贵妃能得好？
两人如今正在争夺皇后之位，在这档口出事，不是白白把皇后之位让给别人？
她都能明白的道理，钮祜禄贵妃与佟妃不比她清楚？
所以，她笃定这些东西都是安全的。
懂是懂，但张庶妃这般说她家，蕴和不打算忍。
她的目标明确，不主动惹事，若是别人惹她也不准备忍让，让人觉得她软弱可欺。
蕴和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故作疑惑，“姐姐在家经常能吃到上等的好东西么？我还以为大家都是一样的呢，原来不是？”
她阿玛是正六品的武将。六品，岁俸还不到五十两银子，又要养一大家子人，难免捉襟见肘。
张庶妃的阿玛比她阿玛还低半级，是从六品，文官的俸禄又不如武将。
蕴和目光灼灼，期待的看向张庶妃，“姐姐家是有什么生财之道么？”说完她又遗憾的收回目光，“可惜，我阿玛死心眼，除了那点子俸禄，没别的经济来源。”
张庶妃蹭的站起来，“你，你，我、我跟你拼了。”
什么生财之道，这贱、人分明在说她爹贪赃枉法。
佟妃怒喝，“够了，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给本宫坐回去。既然你们这么有闲情逸致，回去给本宫抄写二十遍宫规，写不完不许出来。”
佟妃有些头疼，她知道张庶妃蠢，没想到对方能蠢成这样。在永寿宫吵闹，是准备让钮祜禄氏看她的笑话？
看来她以前对张庶妃太仁慈了，以至于她不分场合乱吠。
张庶妃能活到现在，佟妃功不可没。
佟妃不喜皇上的其他女人，但皇上又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于是便推了张庶妃出来。
张庶妃够蠢，对她造不成威胁，且又能占据一个后妃名额。这对佟妃来说是好事。
她容忍张庶妃嚣张，但不代表张庶妃能把她的脸丢在地上踩。

第11章 高下
钮祜禄贵妃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般冷凝的场面，她只诧异的顿了下脚，随后便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在最上手的位置坐下，立刻有宫女上茶。
后妃们立刻站起来，由佟妃打头给钮祜禄贵妃请安。
钮祜禄贵妃并不曾为难她们，立刻就叫了起。之后她便像是完成任务似的关心了几句公主们的生活。
交代完公主，钮祜禄贵妃照例关照下后宫有孕的妃嫔。以往只有一个马佳氏，今儿多了个那拉氏。
钮祜禄贵妃道：“那拉庶妃身体大好了？本宫瞧着小脸还有些苍白，若身体有何不适一定要说出来。你今时不同往日，若因你的疏忽让腹中皇嗣有个闪失，本宫定是不饶的。”
蕴和赶紧站起来，她往前走了两步，跪在地上，“卑妾谨遵贵妃主子教诲。这段时间承蒙太皇太后、贵主子、佟主子的照顾，卑妾已无大碍。太医说可以适当走动，卑妾就想亲自过来给贵妃主子道谢。”
这是蕴和重生后第一次见钮祜禄贵妃，不可否认眼前的人确实担得起‘满洲第一美人’的称号。
钮祜禄贵妃无疑是美丽的，她的美不是张扬艳丽、不是柔弱楚楚可怜，更多的是贵气逼人。
假如说佟妃是兰花，钮祜禄贵妃则是梅花与牡丹的结合体。她身上既有梅花的孤傲清高，又有牡丹的大气夺目。
很矛盾，却又很好的贴合在一起。
这番感谢的话，蕴和并非恭维。而是钮祜禄贵妃确实对她很照顾。
大概是得知她吃得多，太皇太后都给她赏赐了饭菜，钮祜禄贵妃也给她匀了些份例过去。
与佟妃给的具是油腻荤腥不同，钮祜禄贵妃的赏赐都是根据菜谱来的，她每日所选都是适合孕妇的、营养价值颇高的饭菜赏下去。
有时候是新鲜的蔬菜，有时候给些干枣、核桃仁或者米面。她还让人送了两匹上好的柔软白棉布，这种布料正适合给婴儿做小衣裳。
这些都是贵人份例中没有、蕴和急缺的。
不谈其他，只从这一点上，换做她是皇帝，蕴和也会选钮祜禄氏作为将来的继后。
朱嬷嬷去送赏赐的时候下巴抬的高高，一副施舍，她占大便宜的样子。作为贵妃身边得力嬷嬷的郑嬷嬷却不卑不亢，对着她没有看不起也不会因着她有孕就谄媚。整个一公事公办的样子。
面对这样的上级，其实是最舒心的。
蕴和不是没想过搬出承乾宫，只是如今正值三藩作乱，听闻皇上脾气很不好，且他很少来后宫走动，重生回来的这一个多月，蕴和也就只见过他两次而已。
蕴和感觉的出来，皇上对她也就是因着肚子里的这块肉。除了对孩子的期待，再无其他。
假如她没能成功说服皇上，事情传到佟妃耳朵里，佟妃肯定不会放过她。
对能不能说服皇上让她迁宫，蕴和没有把握。
除非……有人帮忙说情，亦或者佟妃做了让皇上不能忍受的事情。
看着上头和蔼的钮祜禄贵妃，蕴和心中叹息。谁让她家跟佟家有旧呢。
钮祜禄贵妃并未为难蕴和，简单的询问两句就让她起来坐了回去。
等到去往慈宁宫的时候，钮祜禄贵妃又让人给蕴和叫了一顶轿子。
“马佳庶妃有孕，皇上特许她坐轿子，你如今也身怀皇嗣，理当等同。”
她虽是贵妃，手上有凤印又管着后宫的事物，这点主还是能做的。
蕴和赶紧谢过，然后小心翼翼的上了轿子。
雪柳依旧跟在旁边，小心的伺候着。
蕴和是庶妃，并不能与贵妃、佟妃一起进入慈宁宫正殿，她与其他人一样在外面等着。
假如太皇太后愿意见她，她才能进去；若是太皇太后不见，便磕个头自己回去。
太皇太后自然是不会见她的，蕴和也没有失望，她只冲着慈宁宫正殿磕了个头，“奴才那拉氏多谢太皇太后的照顾。”
磕过头，她转身就离开了。
此时除了得以进入正殿的钮祜禄贵妃与佟妃，其他人都在往外走。
路常在率先表现善意，“妹妹，我们同住承乾宫，不若一起？”
路常在长相清秀，属于长年失宠的状况，两人虽都住承乾宫，实际上并不熟，只能算是点头交。
之前蕴和不受宠，路常在自然没有交好的意思。如今，
如今也不过是看她有孕罢了。
有子的庶妃跟无子是不同的，看张庶妃就知道。
张庶妃虽然只生了两个公主，看在公主的份上，皇上每次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让人送一些过来。
皇上每次来后宫，其他人那先不说，有子的妃子处都要转一转的。
蕴和现在有孕，皇上每次进后宫都会看望，而她又不方便成宠，交好与她好处是巨大的。
路常在曾经也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过张庶妃，张庶妃那性子想也知道结果。
比起张庶妃，蕴和给人的感觉要软绵，虽然她也怼的张庶妃下不来台，可那是张庶妃挑拨在先。
路常在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相反，如今蕴和与张庶妃算是撕破脸了，若自己与蕴和联手
整个承乾宫除了佟妃，那就是她们的天下了。
路常在想的很好，可惜蕴和根本不给她机会。
她的心思，蕴和看的分明，只是很可惜，自己根本不需要。
她没打算争宠，自然也不打算与谁抱团。
抱团是因为利益，一旦两人利益发生冲突，是很容易出事儿的。
于是，在路常在走过来的时候，蕴和故意后退几步与路常在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
虽不打算抱团，她也没打算四处给自己树敌。
蕴和歉意的笑笑，“路姐姐先行吧，难得出来一趟，我打算去御花园走走。”
她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托词。
御花园美景众多不假，因距离东西六宫颇远，没事宫妃们也不爱去晃荡。尤其蕴和还怀着孕。她若想看美景，承乾宫小花园有的是，何必舍近求远。
路常在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收了笑脸，她矜持的点点头，带着奴才走了。
既然别人不需要，她也不会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路常在吃了闭门羹，其他两个答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转头默默离开。两人还算聪明，走的时候刻意与蕴和拉开了距离，唯恐蕴和有事儿连累到她们。
被人如猛兽般避之不及蕴和也不生气，相反她们这样，她还松了口气。
一路有惊无险的回到承乾宫后殿，孙嬷嬷赶紧给她上了一盏红枣枸杞茶。
看着蕴和额间的汗水、听着她厚重的喘气声，孙嬷嬷心疼极了。“遭罪喽，主子快把鞋脱了，奴婢给您按按脚。”
痛快的喝了一盏茶，蕴和才算活过来。
泡茶的红枣是钮祜禄贵妃让人送来、然后被蕴和用空间的红枣掉包的。枸杞也是如此。
所以，她喝的很放心。
“没事，也不算多遭罪。去的时候贵妃特意给叫了轿子，我是坐着轿子的。”
蕴和也没有想到，抬轿子的小太监把她送到慈宁宫并没有走，而是又把她从慈宁宫送回了承乾宫门口。
做了大半程的轿子，她还真不怎么累。
再则，蕴和眼睛笑的像是月牙，“对了，佟主子说让我抄写二十遍宫规，抄不完不许出门，你去给我找本最全的来。”她眨眨眼，“咱们慢慢抄。”
孙嬷嬷怔住片刻，随后也笑了，“对，对，抄宫规好，奴婢这就去。”她一边走一边碎碎念，“主子如今有孕，不可太过操劳，每日就写一个、不，半个时辰就行。”
每天慢慢写磨洋工，最好写到小阿哥出生的时候。
孙嬷嬷虽没跟着去请安，她在承乾宫坐卧不安，唯恐主子被哪个黑心的算计了去。现在，主子被佟主子罚写宫规，简直再好不过。
她对着与她一同出来的二等宫女道：“佟主子真是大好人。咱们可得好好谢谢她。”
这话传到佟妃耳朵里，气的佟妃砸了一屋子的摆件。
“失算了。”原本她是想要给那拉氏一个警告，让对方知道就算有孕还是她手中的一只蚂蚁，她想怎么捏死就怎么捏死。
却不想间接帮助了对方。
她住在承乾宫，自己还怎么‘借刀’。自己不但不能利用别人还得帮着那拉氏保住腹中胎儿。
想想就呕得慌。

第12章 那拉夫人
“主子，安人来了。”
每逢初一十五京中有敕封的贵妇就要入宫给两宫太后请安，蕴和的额娘便在此列。
她阿玛是正六品官，额娘得以被封为安人。
这不是蕴和第一次见家人，她刚穿回来的第二日，她额娘就得了皇上的圣旨入宫。
不过两人有些不欢而散。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佟妃以及佟家。
那拉夫人佟氏乃是佟家旁支庶女，自今上登基，佟国维这一支一日强过一日，佟氏一族隐隐以他马首是瞻。
身为佟家女，那拉夫人也不例外。她让蕴和多巴结着佟妃，要以佟妃为尊，不能因为自己有孕就对佟妃不敬。她甚至还暗示蕴和等孩子生下来就主动送去给佟妃。
那拉夫人的意思，佟妃大方有宠爱，蕴和主动给她一个孩子，她吹吹枕边风，这份位说不得就升上去了。
在那拉夫人眼里，儿子没了可以再生，份位难得。等做了一宫主位要什么没有。
那拉夫人一脸‘我是为你好’的样子，把蕴和刺激的不轻。
上辈子两个儿子早夭已经成为她的执念心病，平日别人怎样对她都无所谓，她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吃苦。
动她儿子就是不行。
她辛苦生下来的凭什么要送给佟妃？
因为这个蕴和跟她额娘大吵一架，直接把人撵了出去。
之后的入宫请安，她直接以身体不适不适合待客为由，拒绝见面。
雪柳说的是来了，不是求见，这让蕴和蹙眉。
雪柳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是正殿佟主子身边的大宫女亲自把人送来的，她说，是佟主子的恩典。”
自家主子与娘家发生了什么，雪柳不清楚，但她知道那日主子脸色很不好，并且连着两次都拒绝安人的求见。
入了宫，想见家人不容易，像她每个月有一次机会。主子若想见娘家人，只能等正殿的佟主子允许，若佟主子不允许，即便安人每月能入宫两次，她们也是见不着的。
以己度人，她觉得主子也是会想念家人的，尤其这个时候。
主子对安人避而不见，定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后宫里没有秘密，主子这边发生的事情，佟主子肯定知道。这个时候她还把人送来，分明是没安好心。
雪柳有些担忧的看着蕴和。
蕴和深呼吸，扯着嘴角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既如此，就把人请进来吧。”
如果佟妃以为这样就能扰乱她的心神，让她无法安心养胎那就错了。
再次见到女儿，那拉夫人有些讪讪，她对着蕴和使了个眼色。
蕴和看向送她来的大宫女，“麻烦姑娘了，雪柳。”
雪柳立刻上前塞了一个大红包给她。大宫女捏捏红包，摸到两个硬硬的小疙瘩，她嘴角一撇，心想这那拉庶妃当真小气，里面的银子怕是连一两都没有。
她对着蕴和施礼，“主子与安人慢慢聊，佟主子那边离不开人伺候，奴婢就先回去了。”
大宫女的表情那拉夫人都看在眼里，等屋里只有她们两个的时候，她直接开口：“可是银子不够用？汉人有句话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现在在佟妃娘娘手底下讨生活，别舍不得银子。”
她虽不知女儿包了多少红封，看那宫女的样子就知道是不满意的。她担心宫女回头跟佟妃说些什么，佟妃在为难她女儿。
见蕴和不言语，她又道：“怎么？还生额娘的气？额娘也是为了你好。皇家的规矩你比我清楚，没有佟妃，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李妃、张妃，除非你能在一年之内升上主位，这孩子还不是要抱给别人。你以为你是马佳庶妃娘娘呢，那马佳庶妃的孩子不也抱走了。”
马佳庶妃住钟粹宫，钟粹宫里面没有主位娘娘，她孩子生下来后皇上特许她自己养到百日，然后抱到坤宁宫先后膝下。
先后过世，孩子这才回到她身边。
马佳庶妃多得宠啊，她都那般，更何况自己的女儿。
那拉夫人觉得与其等孩子生下来交给别人，不如交给佟妃。好歹大家都姓佟，不看僧面看佛面，佟妃怎么也要扶照一二。
明明很简单的道理，她不懂女儿怎么就说不通呢。
孙嬷嬷见此顾不得规矩，她上前说道：“夫人有所不知，佟妃娘娘不是表面那么和善的，”接着她就把佟妃送羊肉和鸡鸭、还故意让御膳房做的很油腻的事儿告知那拉夫人。
她瞪着眼睛着急道：“夫人您想，她现在就容不下主子，将来小阿哥到她手里能好？”
孙嬷嬷偷偷看了蕴和一眼，凑到那拉夫人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奴婢怀疑她们是打着去母留子的目的。”
大家族的肮脏事儿多了去，像这种事也比较常见。
好不容易养大个孩子，谁愿意他两头孝顺或者干脆只孝顺亲娘？
不想发生这种事情，最好的就是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弄死生母。
生产本就是很危险的事情，就算最后孩子知道了，也有的是理由推脱。
那拉夫人瞳孔萎缩、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结结巴巴，“不，不能吧。佟家、佟家”她想说佟家可是名门望族，不可能干出这般黑心狠毒的事情来。
随后又想起她夫君的堂伯家的兄弟，那位堂哥娶了个四品管家小姐，刚开始还以为自家攀上高枝，娶了个温和的美娇娘，前年不也曝出来她残害后院子嗣？
那时她夫君还感慨大家族事情多，幸好他家贫没本事呢。
那拉夫人顿时没了主意，她坐立不安，“那，那要怎么办？”
说什么把孩子给别人，那时她的亲外孙，她心里何尝舍得。不过是觉得女儿在宫里没法子罢了。
现在得知女儿有可能被谋害了性命，她急的直掉眼泪。
“都怪我跟你阿玛没本事，若不是我们没用，你也不至于、”不至于连个帮衬都没有。
看着那拉夫人红了眼睛，孙嬷嬷赶紧给蕴和使了个眼色。
蕴和叹息，她拿帕子给那拉夫人擦擦眼泪，“别哭了，佟家所求是小阿哥，我这也不一定就是。万一是个公主呢。”
她知道宫中太医可以凭借脉象查看男女，巧得很，她修炼的养身术就能在短时间内改变人的脉象。
如果得知她怀的是公主，她至少能过上几个月安稳日子。
自己的事情她心中有数，不想她额娘总是提这件事，她索性转移话题。
“额娘，大哥今年都二十了吧。如果您和阿玛舍得，就把人送去前线打仗吧。前线有不少那拉家的族人，他们总会照顾一二的。说不定等大哥回来还能光宗耀祖。”
那拉家祖上也是辉煌过的，只他玛法是次子，本事又没什么能力，这才没落了。
她曾听额娘说过，玛法过世的时候都想着要再光耀门楣。
她觉得这是个机会。
不是她心狠把亲哥哥往火坑里推。作为武将之后，此时是建功立业最好的机会。哥哥若去了战场立了功也好有个官身，不至于在京城碌碌无为一辈子，也不至于被骗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一家子都不聪明。上辈子因自己有孕，大哥被人忽悠整日在京城招猫斗狗，结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人当众打死。
因是她大哥先招惹的别人，她就是想要替大哥讨回公道都没理。
重活一世，她仍旧是那个不够聪明的蕴和，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唯一变得就是她知道前程，做事比以前更谨慎了。
这点，也仅仅够她自保，想要改变家族的命运还需要另辟蹊径。
大哥去战场无非是两个结局，立功回来升官发财和马革裹尸。不论哪一种也比在京城跟人混最后连累家族的好。
那拉夫人怔怔的看着蕴和，见蕴和点头，她低下头不安的绞着帕子，“你让我再想想。”
蕴和有两个兄长一个弟弟两个妹妹，那拉夫人却只生了一子一女，儿子是长子女儿就是蕴和。
儿子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让她把儿子送到战场上，她一时间有些舍不得。
但她也知道女儿说的在理。她没告诉蕴和，蕴和查出有孕这一个多月，那拉府上门庭若市，天天都有人到访。她儿子也变了个人似的，穿着比以前光鲜脾气也大了。
她曾担忧过觉得儿子这样不好，却不知要如何改变。
女儿今日的话给了她启发，如果、如果把儿子送去战场呢？
男人只是六品官，在这偌大的后宫女儿一点依靠都没有，如果儿子能立功，不仅他自己加官进爵，于女儿也是一份保障。
不，不只是儿子。
昭格也不过三十有余，他还年轻，也不是不能拼一拼。
那拉夫人若有所思，蕴和着实松了口气。
她知道额娘对她没有坏心思，额娘是希望她好的，只是一些想法她不能接受而已。
她给孙嬷嬷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等会儿再跟额娘好好说说。
与其留在京城这个是非之地，被人当做踏脚石，还不如去战场。
孙嬷嬷会意的点头。

第13章 佟夫人
有些话蕴和不能说，这时候就需要孙嬷嬷出面。
贵妇在宫中停留多久是有时间限制的，那拉夫人想见蕴和，还要先见钮祜禄贵妃与佟妃。等从二人那边过来，耗时已久，她在蕴和这统共也就待了一刻钟。
因着有孕，蕴和得了不少好东西，药材、干果她直接让人放在寝宫，趁着没人的时候换成空间里有的。
那拉夫人要走的时候她让孙嬷嬷收拾了一些出来让她带回去。见她推辞，蕴和道：“额娘，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若大哥当真去了前线带着以防万一。若不去，你拿回家或卖了、补身体都成。”
她额娘不过三十多岁，鬓角已经有了白发，脸上的皱纹看着像四十多、五十岁的老人。
以前她自己过得艰难有心无力，如今既然回来了，她也想帮家里做点什么。
看着眼前的一大包袱，那拉夫人有些愧疚，也越发后悔之前跟女儿闹脾气。
她连连推辞：“不用，快收起来。咱家的日子还能过，哪用得着你补贴。”说着她还从衣袖里拿出一卷银票来，“这个是你阿玛让我给你送来的。咱家你阿玛、哥哥没本事，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大清官员不好做，就说昭格每年给上封送礼花费的银子就比俸禄多，还有每年的三节两寿、往本家送的礼，林林总总加起来，只在这上面每年就要花费两千多两银子。
手里的银票看着多，实际上面额却很小，最大的也不过一百两。
那拉夫人摩挲着银票，有些羞愧。她用力的抿下唇，塞在蕴和手里，“银子不多，拿来打赏下人够了。你也别嫌额娘啰嗦，你如今情况特殊，该用就用，别为了省这点银子得罪了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事，那拉夫人轻轻拍了下头，“瞧我，差点忘了。来之前族长夫人让我问你，伺候的奴才可还精心？若是用着不顺手，咱们在宫里也有两个得用的，到时候想法子给你调过来。”
蕴和想了想，摇头，“额娘替我谢谢本家的好意，她们伺候我好几年了，我用习惯了，暂时没有换人的打算。额娘帮我告诉夫人，等日后真缺了人手，我不会客气的。”
她又不是头年入宫，早前本家怎么不说在宫里有人。如今说这话为的什么，她心里清楚。
就是因为清楚，她才不想领这个情。
虽然不打算欠本家的人情，她们一家子还要在族里生活呢，蕴和也没打算真把人得罪死。
那拉夫人赞同的点头，“我跟你阿玛也是这个意思。”
女儿有孕的事情传出来，族里不少人就上了门。昭格亲自守在门口，谁来都笑呵呵的，但若发现有贵重的礼物一概不收。
他就是怕拿了礼，将来人家求到头上没法拒绝。
昭格知道自己的斤两，他只是个六品小官，能给人家什么帮助？人家所求还不是他女儿。
自家不能给女儿提供帮助已经让昭格心生愧疚了，他怎能再给女儿添麻烦。
他宁愿变卖家产给女儿凑银子，也不想要族里的钱财。
攥着银票，蕴和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用力的吸吸鼻子，嘱咐孙嬷嬷去她的梳妆盒拿钱。
见额娘要阻止，蕴和道：“额娘，我不跟您客气，您也别跟我客气。这小面额的银子正是我现在紧缺的，用来赏赐宫人刚刚好。我有孕，皇上、太皇太后他们赏赐了我不少银子，这银锭子赏人不方便，留在我这里也是落灰，您拿着去买点田产。”
朝廷有明文规定，八旗子弟不得经商，且她家也没有经商头脑，她唯一能想到帮衬家里的就是买田产。
那拉夫人不想接，蕴和亲自动手给她塞在包袱里。
她得到的赏赐不算少，银锭子却不多，十两的银锭子总共二十来个。蕴和把大头都给了那拉夫人，自己只留了两三个以备不时之需。
那拉夫人擦擦眼睛，语气哽咽，“天儿不早了，我真得走了，等下次入宫，我在来看你。”
说下次，那拉夫人也不知下次是什么时候。
钮祜禄贵妃不曾为难她，只让她在永寿宫门口磕了个头就打发她来承乾宫。
拜见佟妃的时候，佟妃也不见她，只让她在待客的偏殿干坐着，若不是佟夫人来了，给她说情，她还不知要在那边呆多久。
这些，她并没有说给蕴和听。
从后殿出来，那拉夫人又去给佟妃请安，得了佟妃的允许才在孙嬷嬷的陪同下出宫。
眼看着要走到宫门口，那拉夫人叹息，“嬷嬷回去吧，娘娘就交给你照顾了。”她看着远处的风景，此时正是万物开始复苏的时候，她却一点喜悦都没有。
“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想的太天真了。娘娘比我有主意想的长远，你告诉娘娘，她想怎样就怎样，我们永远支持她，再不会拖她后腿。”
之前她没往那方面想，若吧佟妃往坏处想，她发现也不是无迹可寻。
比如，故意留她在正殿。
把她留在正殿看似荣耀，实际上却剥夺了她与女儿相见的权利。
还有孙嬷嬷说的送羊肉、鸡鸭。
哪怕她对佟家有偏颇，也说不出佟妃不是故意的话来。
孙嬷嬷道：“安人放心，老奴会的。安人，为母则强，主子长大了。”
孙嬷嬷不知蕴和换了芯子，只以为她是经历了大难忽然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蕴和与额娘话家常的时候，承乾宫正殿佟夫人也在与佟妃说着她。
佟夫人蹙眉，“韵儿，你的心乱了。入宫前我就跟你说过，不要爱上皇帝，你做到了吗？”
佟家在宫里有人，佟妃这段时间做的事情佟夫人一清二楚。女儿让人给那拉庶妃送羊肉、鸡鸭没什么，她当初也打的是去母留子的主意。但，女儿千不该万不该去刁难她。
“你如今正是紧要时刻，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传到皇上、太皇太后耳朵里，她们怎么看你？”佟夫人指的是佟妃让那拉庶妃走着去请安，没给她准备轿子的事情。
佟妃是后宫唯二高份位的妃嫔，她是有资格给怀孕的后妃恩典的。
现在好了，她让那拉庶妃走着去永寿宫，钮祜禄贵妃却让人喊了轿子。两人之间高下立见。
太皇太后本就在打压佟家，女儿的事儿传出去就显得她不够大度善良。
做妃子可以拈酸吃醋，做皇后就必须公平公正。
佟夫人把这些掰开了揉碎了再次说给佟妃听。
佟妃死死地扯着帕子，面对亲额娘，她并没有隐瞒自己真实的想法。
佟妃说道：“额娘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只是我、我心里不痛快。我出身比她好，也比她受宠，为什么怀孕的偏偏是她？”
自己求子求而不得，那拉庶妃不过是因着自己的施舍侍了寝，就怀上了。
何其不公？
佟夫人不以为然，“那又如何，岂不知生恩不如养恩。额娘之前不是告诉你了，等她生了，你跟皇上吹吹枕头风，把孩子抱到身边也就是了。”
“把孩子抱在身边养，说不定还能给你带来孩子。再则，有这个孩子，那拉庶妃就投鼠忌器。更何况你不是让人给她送了油腻之物？没有生母，这孩子将来如何还不是你说了算？”
这种事情佟夫人最有心得。她当初嫁给佟国维也是多年不孕，最后抱养了叶克书。瞧瞧如今，叶克书还不是把她当亲娘供着，对她言听计从。
佟妃抿唇不语，良久她才不服气的回了句，“我不是您。”
她做不到给别人养孩子，只要一想那孩子是表哥跟别人生的，她就抓狂。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皇后之位落入她人之手，看着你的表哥跟别人举案齐眉？被赫舍里氏压在底下十年不得翻身，如今好不容易她没了，大好的机会你打算就这么拱手让人？”
既然女儿满心满眼都是‘表哥’，那她就拿表哥说事。
佟妃蹭的站起来，她双手捂着耳朵，猛摇头，“我做不到，做不到。”
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佟夫人也不好受，她伸手把女儿搂在怀里，“既然不能两全，就抓住最重要的那个。额娘已经派人去给你找秘方了，孩子肯定会有，皇后之位可只有这一次机会。”
佟夫人不想要佟家的外孙吗？
她当然是想要的，不过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只能选其一而已。
等佟妃安静下来，她才道：“听话，不要去找那拉庶妃的麻烦，至少现在不要去。一切都等她生下孩子再说。”
一个庶妃，她命运如何还不是女儿说了算？只要不涉及皇嗣，就算将来太皇太后与皇上知道了，也不会把女儿怎么样的。

第14章
佟妃口中喃喃，“像额娘那样吗？”
她额娘是嫡妻，不止养着自己所出的孩子，还养着其他的庶子庶女。佟妃依稀记得，自己入宫之前，大哥叶克书对额娘是敬重的，反倒是对生母姨娘比较冷淡。
佟夫人点头，她劝慰道：“如果你仅仅是个妃子，额娘不会跟你说这些，所谓当家主母最主要的就是大度。你如今无子，养着他将来也是个保障。倘若将来有了亲生，”她凑到佟妃耳边小声说道，“等你生了阿哥，这个孩子也是个助力。”
“宫里头有的是嬷嬷奴才，也不用你亲自照顾，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就白得一个儿子，怎么算都不亏的。”
佟妃心中仍旧不甘，却还是点头，她深呼吸，“额娘，我明白了。”
女儿能想明白，佟夫人很欣慰。
临走之前她对着朱嬷嬷说道：“你，我是信得过的。韵儿自幼多愁善感，考虑事情难免有不周的，这就需要你多加劝阻。”
朱嬷嬷愧疚的点头，“夫人放心，之前是奴婢想差了，之后不会。”
她之前只想着顺佟妃的意思，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如今想来确实错了。还是夫人有远见。
不过，
“夫人，羊肉、鸡鸭那些您看要不要让人撤了换成别的？”
既然打定主意不找后殿的麻烦，还要护着她，这些东西就没必要了吧？
佟夫人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不必，既然已经做了，那就这样吧。韵儿又没生养过，她怎知孕妇要忌讳什么，她不过是好心而已。你明白吗？”
佟夫人意味深长的看向朱嬷嬷，朱嬷嬷会意的点头。
没错，孕妇要补充营养，主子这般做也是为了那拉庶妃，她怎知那拉庶妃会补过头呢？
朱嬷嬷跟佟夫人想到一处去了，既然要养这个孩子，留着亲额娘反而不美，不如将错就错。熬过去，便是她命大，假如那拉庶妃没熬过去，那也是她的命。
蕴和并不知佟夫人来了一趟，就改变了佟妃的想法。送走那拉夫人，她便让孙嬷嬷把所有奴才都召集过来。
大宫女雪柳与孙嬷嬷站在最前面，两人身后站着两个二等宫女春桃和秋桃，春桃与秋桃跟雪柳一样都是没什么根基的，她们俩是去年被派到蕴和身边的。两人年岁都不大，今年十四。
两个小太监，一个姓钱一个姓邬，也都是十几岁的年纪。邬元年长两岁，一双绿豆眼来回闪烁看着就是个机灵的，两人也以他为主。
蕴和坐在椅子上只静静地看着他们不说话，明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让众人感觉到压抑。
孙嬷嬷是自己人，她沉得住气，只笔直的站在那里不说话。
雪柳身为大宫女，又经常跟着蕴和出宫请安，也能稳得住。
剩下的四个人，内心便有些忐忑起来。
不为别的，这一个月主子虽说一直闭门修养，她们这却从没安静过。
人往高处走，主子有孕，一些不受重视的小太监宫女的都巴结了过来。尤其同在后殿伺候的，她们都想来主子跟前混个脸熟。
这让他们紧张不已，唯恐那拉主子不满他们趁此机会把他们换掉了。
邬元吞吞口水，率先开口：“不知主子唤奴才前来有何指示？”
他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来个痛快点的。他自问没做过对不起那拉主子的事儿，想来主子也不会那般绝情。
蕴和终于放下手中的茶盏，她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最近得闲与大家聊聊。”
她用力抿下唇，眼神在六人身上来回转动，“咱们认识也有些时间了，我是什么人，想必大家也清楚；大家什么样，我心里也有数。我没什么大志向，以前这样，现在、将来仍旧不会改变。”
“你们之中如果有大志向的，现在可以提出来，咱们主仆一场，我也不拦着谁享富贵。若愿意继续跟着我过这种平淡日子的，我这写了个契约，只要你们不违反我定的规矩，我保证，有我一口吃的，不会饿着你们。”
蕴和话还没说完，孙嬷嬷急急说道：“好端端的主子说这些做什么，是不是谁不安分了？”说完她用吃人的目光打量着包括雪柳在内的五人。
一定是谁做了什么，才让主子说这些话。
雪柳等人普通跪下，“主子明鉴，奴才等绝无二心。”
不管心里怎么想，此时他们断不会说自己要离开的话。
蕴和也没叫起，而是接着道：“你们也不要想着什么等我生了小阿哥，将来如何如何。皇上对我的态度你们应该也清楚，后宫美人无数，就算将来看在皇嗣的份上对我有优待，也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看看隔壁的张庶妃。”
张庶妃生了两个公主，皇上不也从未把她放在心上，顶多就是因着公主，待遇比其他庶妃好一点。这个一点也有限。
“行了，我给你们时间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来找我。你们也别有心里压力，这几年你们跟着我，伺候的还算尽心，若有谁要走的，我给她五十两银子，也算全了咱们主仆情谊。”
五个奴才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孙嬷嬷焦急道：“主子，您这是？”
主子说的这番话让她心里很不安，莫非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蕴和抬抬手，不在意道：“没事，我身边统共就这几个伺候的，总要保证他们忠心才行。咱们先小人后君子，若日后出了事，他们也怪不到我身上。”
‘忠心符’的事儿肯定不能说的，蕴和只能这般含糊其辞。
孙嬷嬷松了口气，她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奴婢肯定是要跟着主子的，若她们谁敢对主子不忠，奴才决不轻饶。”
蕴和笑了，“那是自然，这些人里我最信任的也就是嬷嬷了。”
一句话说的孙嬷嬷心花怒放，等蕴和露出倦意，她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五人离开蕴和的寝宫，小钱子年纪最小最沉不住气，他道：“雪柳姐，邬哥，你们说主子这是什么意思，要赶我们走吗？”
他们这段时间也听到不少小道消息，主子家世不高，那拉家本家能人无数，以前主子不受宠，现在主子有孕了，据说本家安排了人来代替他们。
他们虽不曾做过什么害主子的事情，但或许在主子心里，他们终究是比不过本家的值得信任。
邬元与雪柳对视一眼，道：“应该不是。你是后来补上的，怕是不知，之前后殿的那位小太监就是见主子不得宠，自己使了门路走的。”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若不是孙嬷嬷机警，主子就要成为那位投靠新主的踏脚石了。
如今主子有孕，自当比以往更郑重。
小钱子了然的点头，他道：“原来是这样，那他还真不是东西。反正，不管你们怎么选，我是一定会跟着主子的。”
太监跟宫女不一样，宫女到了二十五岁可以出宫嫁人，太监出宫能做什么？像他们这样的人都是很小的时候被卖掉，然后老死宫中的。
那拉主子确实不怎么受宠，可她对待下人是极好的，至少不会像隔壁张庶妃那样，不顺心的时候就知道拿奴才撒气。
邬元敲了他脑袋一下，“你这小兔崽子，说的什么浑话，咱们这样的人就算是去了别处，焉知就能被重视？”
邬元话里有话，如今宫中主位娘娘只有两位，这两位出身大家族，身边不缺奴才伺候，剩下的庶妃里头，也就马佳庶妃最得宠。
马佳庶妃同样入宫多年，身边早就有了忠心的奴才，他们就算去了，也未必能得到重视。
其他庶妃……
他冷眼瞧着，除了生有五阿哥的大那拉庶妃，其他的还不如他们主子聪慧。大那拉庶妃是包衣出身，忠心的宫人更不缺。
“能跟着得宠的主子固然好，若不能，想要活得久就必须选不惹事的。”
雪柳笑道：“小邬子说的没错。”
那拉主子恰好就是不惹事有主意的，而且，主子如今有孕，不管生的是公主还是阿哥，将来在皇上心里都会有一定的位子。
小钱子喜笑颜开，“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跟主子说明白吧。”
小钱子觉得，这种事当然是越早告知主子越好。
邬元拦住他，“急什么，主子今儿又是请安又是见安人的，这会子肯定累了，等主子休息好再说也不迟。”
蕴和用过膳，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五人，道：“都想明白了？”
五人齐齐点头，“想明白了，奴才们愿意跟着主子。”
蕴和也不多说，她把自己事先写好的合约拿出来，把上面的条款讲清楚。
“想明白了，就按个手印。我知道你在内务府写过卖身契，这个你们就当我小人，多要一重保障。”
雪柳与邬元最先走出来，雪柳道：“主子严重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按下手印。
自打被安排在那拉庶妃身边伺候的那日开始，她生死都是庶妃的人。反正也没想过背叛，就当是哄主子高兴了。

第15章
蕴和原是准备了四张类似契约的合同书，后来想想五个人落下谁都不好，加之经过她这一个多月的观察，发现五个人都还算忠心。思考良久，她终是又多拿了一张出来。
手头得用的奴才实在是太少，每个人都被蕴和用在刀刃上。
大宫女雪柳和太监小钱子被她留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雪柳沉稳有主意，小钱子是太监，可以一直陪在儿子身边，替她保护、照顾儿子。
小邬子依旧做跑腿的伙计，两个二等的宫女等雪柳走后就会被提拔上来。
她身边只有一个大宫女的空缺，提一人上来，剩下那个她打算自己出银子给补齐月钱银子。
蕴和道：“不管今后我身边还会不会来人，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今日我把自己和肚子里孩子的安危交给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几人原本就对她忠心，签了合同书后，更是死心塌地。
五人跪在地上，“奴才定不负主子信任和嘱托。”
蕴和亲自把她们拉起来，她握着雪柳与孙嬷嬷的手，“咱们七人劲儿都往一处使，相信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众人齐齐点头。
小邬子转动着眼睛，他道：“主子，奴才跟正殿那边的一个小太监是同乡。今儿午时听他说，朱嬷嬷亲自敲打了他们，让他们离咱们这边远着些，别惹事。”
正殿之前对这边的态度小邬子都看在眼里，那是恨不得他们主子和皇嗣都死的。今儿朱嬷嬷的做派也不知闹的那一出？
孙嬷嬷迟疑道：“今儿国公府的佟夫人入宫了，奴婢看八成是她跟佟主子说了什么。”
孙嬷嬷是那拉夫人的陪嫁丫头，蕴和出生后便做了她的奶嬷嬷。对佟家那边的事儿，孙嬷嬷比小邬子他们几个都清楚。
这位佟夫人是个有心机手腕的。孙嬷嬷以前就说过，若佟妃能有她这般的手段，贵妃之位是谁还不好说。
蕴和点头，她道：“正殿的事儿咱们先不管，你们几个只注意守好咱们这一亩三分地就成。”
且不论朱嬷嬷到底什么意思，至少对方这番话对她是有好处的。
这就够了。
这日之后，蕴和就窝在后殿‘抄写宫规’，有佟妃的命令，她就算不去给贵妃、太皇太后请安，旁人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蕴和也落得自在。
她把抄写宫规当成练字了，每日一个时辰，累了就休息。偶尔也会在房间里走动走动。
虽然有养身术，但多走动对她和胎儿都是有好处的。
怀胎满三个月的时候，太医照例给后妃请平安脉，看着不请自来的张庶妃、路常在以及朱嬷嬷等人，蕴和勾了勾嘴角。
张庶妃拿帕子捂着嘴笑：“妹妹真是好福气，我听说杜太医最擅长照顾孕妇，由他给妹妹诊脉，绝对错不了。”
这段时日张庶妃也窝在自己的寝殿大门不出，她除了与蕴和一样要抄写宫规，其他时候都是在佛前祈祷。
祈祷蕴和怀的是个女儿。
张庶妃觉得，那拉庶妃敢跟她叫板就是仗着肚子里的这块肉。等她知道自己怀了个公主，依仗没了，这后殿还是自己的天下。
蕴和只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杜太医道：“那拉主子不用紧张，只是例行诊脉而已。”他又对着张庶妃道，“张主子谬赞，臣才疏学浅虽会这诊脉的本事，却不敢打包票一定准备。具体是男是女还要等生的时候才能确定。”
宫里的太医话都不会说的圆满，就是怕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次若不是佟妃要求，他也不会来给那拉主子看男女。
张庶妃撇撇嘴，“杜太医太过谦虚，你的本事，我可是见过的。总不能你在我这准，到了那拉妹妹这就不准了吧？”
张庶妃两次有孕都是杜太医给诊的脉，诊出来都是女儿，她生的也是公主。还有马佳庶妃，马佳庶妃住的钟粹宫属于东六宫。承乾宫也属于东六宫，所以马佳庶妃也归佟妃管。
当初马佳庶妃有孕，派去的同样是杜太医，所诊皆准确。
杜太医被张庶妃抢白的怔楞住，他迟疑着回答：“回娘娘，奴才入太医院的时候测试过，准确率只有十之七八。”
这个张庶妃还真是会给他们太医找事，他决定了回去就跟同僚好好说一说。
太医也是有脾气的，哪怕是后妃，也得让她们知道得罪太医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杜太医的话是专门说给朱嬷嬷听的，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每次有孕妇需要诊脉他都会提前打好招呼。就是怕自己诊错，让主子误以为他故意的。
朱嬷嬷点头，见张庶妃还想再说，她道：“张主子，还请您不要打扰太医诊脉。您若实在闲得慌，不如多照顾照顾四公主，再不济，佟主子罚您抄写的宫规可抄完了？”
她是佟妃的嬷嬷，一个庶妃还是有资格说几句的。
张庶妃被她说的脸色讪讪，却又不敢开口怼人。
她硬憋着气没走，就是想看看蕴和诊出什么东西来。
蕴和打心眼里感谢张庶妃，当着众人的面控制脉象，她是紧张的。多亏张庶妃不依不饶转移大家的视线。
蕴和缓缓地把手放在桌子上，孙嬷嬷有眼色的拿一张帕子盖在上面。
杜太医伸出手，他皱着眉头诊了好一会儿，道：“还请娘娘换另一只手试试。”
两只手都诊过后，杜太医收回手。
蕴和放下袖子遮住手臂，“太医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快说吧，快说她怀的是个女儿，也省的大家都盯着她的肚子。
在众人的催促下，杜太医终于开口：“回娘娘，根据脉象看您所怀是个公主。不过，这脉象也做不得准，有的小阿哥他天生脉弱。您”
他想说，您也有可能怀的是个阿哥。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张庶妃打断。
张庶妃笑开了花，她道：“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那拉妹妹怀的是个公主。你们见过谁怀了小阿哥皮肤越来越好的？”
她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挡不住，她假惺惺安慰：“不过，妹妹你也别难过，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蕴和并不生气，她很高兴。
这个养身术过真厉害，连杜太医都骗了个过去。
她依稀记得上辈子也是杜太医给她诊的脉，杜太医看出她怀的是个小阿哥，并且传了出去。
她本就怀胎不好，又疑神疑鬼，结果可想而知。
两个儿子基本上都是这般没的。
哪怕她知道杜太医只是奉命行事，没有他或许还会有李太医、张太医，但若说没有一点埋怨，也是不可能的。
蕴和站起来，她对着杜太医点头，“有劳太医。”紧接着她又对张庶妃道，“多谢张姐姐。其实我不在意儿女的，儿子也好、女儿也罢都是我的孩子，只要他们健康就好。”
杜太医立刻说道：“娘娘放心，皇嗣很健康，您只要保持这个状态，平安生产不成问题。”
杜太医走了，那拉庶妃怀的是个公主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皇宫。
得知她怀的是女儿，太皇太后有些失望，皇上终究是儿子太少了。不过，她并没有因为是个女儿就把之前的恩赐给收回来。
正殿的佟妃倒是松了口气。女儿好啊，皇家的公主是要联姻蒙古的，等将来她生了儿子也是一大助力。
蕴和也跟着放松下来，原本孙嬷嬷还担心她心里不痛快，发现她该吃吃该喝喝与之前一般无二，这才放下心来。
那拉夫人再次入宫是在诊脉之后了。得知女儿很可能怀的公主，她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安慰道：“公主也好，知道你怀的公主，她们总不至于在针对你。”
不是阿哥虽说遗憾，但女儿的安全更为重要。
说着她又从身上拿出一卷银票来，这一卷比上次的更厚些。
“你上次给我的银锭子，我都给你换成小面额银票了。家里你也不用担心，你阿玛带着你几个哥哥、弟弟报名去了战场。”
在那拉夫人的眼里，她希望能建功立业的肯定是亲生儿子。昭格不一样，这都是他的孩子，自然有出息的越多越好。
整个那拉家有一个算一个，只要年满十三都被他带去了战场。
那拉夫人没说，府里有个小妾仗着得宠，不舍得两个儿子去战场，哭哭啼啼的，直接被昭格送去了庄子上。
因他这番操作，就算有人不满，也不敢言语，生怕第二个被送到庄子上的就是自己。
那拉夫人道：“你阿玛走之前让我闭门谢客。”
不出门交际花用自然会少，再则，她也没脸用女儿的银子补贴家用。
女儿虽是入宫，在那拉夫人看来跟嫁人没区别。
你见谁家还用出嫁姑娘养娘家人的？
那可是要被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第16章
得知父兄都去了战场，蕴和松了半口气。
只有她知道这场仗打了将近十年。
阿玛本事不大，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不会做逃兵。
十年不回京城，想来能躲过上辈子的祸事。
不过，
“额娘可有多给阿玛带些药材？战场上刀剑无眼，您合该用这银子给阿玛买些必须物。”
送出去的银子蕴和没有打算再要回来，银子用在阿玛几人身上比在她这更有意义。
“您若不信可以去问孙嬷嬷，我这吃穿都很好，什么都不缺。再说您上次送进来的银子还没用呢。”
佟妃‘想通了’她这段日子着实过得不错。心情好了，整个人也都胖了一圈。
那拉夫人被她逗乐了，“你这孩子，都要当额娘的人了，还这么调皮。你阿玛那边不用担心，该准备的都给他准备好了。”
“也是沾了你的光，他现在跟着本家的人一起。”
对本家的人蕴和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不过听额娘的意思本家权势不低，且对阿玛还算照顾，她遂点头附和。
只要阿玛不冒进，听从指挥，有本家的人照顾，活着回来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她依稀记得，三藩跟鳌拜一样是皇上的肉中刺，凡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将领都得了封赏。
她轻启朱唇笑道：“怎么能说沾了我的光，能得本家看中那也要阿玛有本事才行。”
那拉夫人不置可否，昭格有没有本事她能不清楚？
以前也没见本家照顾他们家，如今忽然热心起来，他们心里门清。
不过是那拉氏只有女儿入宫而已。
宫里还有位那拉庶妃，只她出身包衣，那拉氏五姓同气连枝。若没有女儿，整个那拉氏的资源或许会向她倾倒，如今不一样了。
所有姓那拉的都盯着女儿的肚子。
那拉夫人道：“小公主也挺好的，先开花后结果，凑成一个好字。”
她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除了佟妃，你还要小心那位那拉庶妃。”
“你也知道那拉这个姓氏与旁人不同，她又生了五阿哥。”
五阿哥排行第五，却是皇上活着最年长的皇阿哥，而那拉庶妃她姓乌拉那拉。
乌拉那拉氏与哈达纳喇氏号称‘同姓那拉’。而她们辉发那拉与叶赫那拉被称为‘异性那拉’。
总的来说就是，在那拉这个姓氏里，前两个较为尊贵。比如她们辉发部，以往是依附于乌拉那拉存在的。
虽说大那拉庶妃出身包衣，但人家也是那拉啊。
她就是担心，大那拉庶妃有旁的心思，会为了得到那拉四部的支持陷害她女儿。
一山不容二虎，宫里有两个那拉生的皇阿哥，该支持谁？
当然，那拉夫人是没有想过这些的，她不想不代表别人也不想。
她今日入宫说这些也是昭格的意思。
自打女儿有孕，昭格明显感觉到府上的变化，他实在担心女儿。
蕴和握紧她的手，好似这样能抚平额娘的紧张不安。
她道：“额娘别担心，我看着她不像这种人。再则，她如今在钮祜禄贵妃那边住着，我这还有佟妃顶在前头。这俩人可不是吃素的。还有太皇太后。”
“皇上子嗣少，儿女都缺，太皇太后再不管事儿，您觉得她会眼睁睁看别人害皇上的孩子？”
那拉夫人仍旧愁眉不展，似乎对女儿说的话极其不赞同。
蕴和只好说道：“额娘，您知道的，我惜命的很。不管是吃的用的都是再三检查过才入手的。”
怕额娘担心，蕴和只好这样哄骗她。事实上有空间里的变异果子做后盾，蕴和一点也不怕有人使阴招。
以前她一个人偷偷摸摸进空间，还要担心会暴露，如今身边的人都签了合同书，这个担忧也没了。
不用请安，因着有孕加前线的战事也不用伺候皇上，她现在的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这种悠闲地日子一直到六月。
六月十八的傍晚，邬元匆匆来报，“主子，钟粹宫的马佳主子要生了，前头主子娘娘已经准备要过去，咱们去吗？”
马佳庶妃生产是大事，宫里的妃嫔不管份位高低都要到场，只蕴和如今情况特殊，邬元才不确定。
蕴和咬着唇用手摸摸肚子，到现在她怀孕五个多月，肚子早就显怀了。马佳庶妃生产钟粹宫肯定忙乱，一个不小心比较容易着了旁人的道。
为了安全着想她当然是不想去的。
可她若是不去，想也知道别人会说什么，尤其是隔壁的张庶妃。
犹豫间，就见雪柳带着个宫女往这边走来，走到她身边，宫女福身道：“请那拉主子安，奴婢是佟主子派来的。钟粹宫马佳主子要生产了，佟主子说您现在身子不方便，让您留在承乾宫安心养胎。”
蕴和闻言松了口气，她正打算让雪柳去前面告知佟妃自己不去了，如今佟妃主动派人来，省去了她的麻烦。
“多谢娘娘体恤。孙嬷嬷。”
孙嬷嬷当即拿了个红封给宫女。
准备出门的张庶妃刚好看到这一幕，她冷哼一声扭着腰走了。
女人生产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她原本想着等马佳庶妃生产的时候让那拉氏也去瞧瞧，最好吓的她小产。
谁知正殿的佟妃发什么疯，居然转了性，开始关注起她来。
她不懂，不过是一个公主，有什么好关心的。若佟妃寂寞真的想要养个公主，她的四公主不比那拉氏肚子里那一块强？
佟妃是一宫主位，她不允许的事儿，张庶妃可没胆子挑战。她心里对蕴和再不满也只能隔着距离冷冷一哼。
张庶妃不满又如何，蕴和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回屋了。
孙嬷嬷怕蕴和胡思乱想，也跟着走了进来。发现蕴和很沉稳她这才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蕴和莞尔，“嬷嬷，都说为母则强，我已经长大了，知道怎样对自己好。”
旁人生孩子与她无关，皇上高不高兴也与她无关，她只要自己和孩子平安就好。
这般想着，蕴和用过点心又在屋里走动一会儿，便上床休息去了。
她睡的踏实，此时的钟粹宫灯火通明。
上至太皇太后、太后，下至庶妃常在全部都在产房门外候着。
康熙忙完也带着人过来了，一通见礼后，他扫了一眼院里的后妃。
佟妃见状说道：“皇上，那拉庶妃身怀有孕，臣妾便做主让她留下了。”
康熙回过神，他对着佟妃满意的笑了，“你做的很好。朕都听说了，你把那拉氏照顾的很好。梁九功，朕记得朕那边还有西洋进上来的什么玫瑰露，回头给你佟主子送两瓶。”
转头看到站在一边的钮祜禄贵妃，他又加了句，“也给你贵妃主子送两瓶。”
玫瑰露是个清凉解暑的好东西。夏日里把它兑水，不仅闻着有一股香味，喝下去冰冰凉凉，很是舒爽。
康熙很忙，他已经很久没来后宫里，这次若不是马佳氏要生产他也不会来。
看着他满脸的疲惫，太皇太后道：“皇上你有事就回去吧，生孩子没那么快，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康熙看了紧闭的产房一眼，又站了一刻钟，这才转身离去。
这不是马佳氏第一次生孩子，她前头已经生了四个，饶是如此，这个孩子也生了两日。
六月二十日凌晨，马佳氏生了个小阿哥，是为皇上的第八子。
马佳氏前头的几个儿子接连早殇，或许是想要留住这个儿子，皇上给他取名长生，希望他可以获得长久。
宫里添了个小阿哥是喜庆的事儿，洗三、满月皇上都抽时间参加了。
满月的时候，蕴和也跟着走了个过场，看了眼小阿哥。
瘦瘦小小的，跟她记忆力万黼刚出生有得一比。
据说这孩子刚生下来只有五斤，养了一个月看着也没长多少的样子。
宫中的规矩，庶妃没资格养自己的儿子，原以为这个孩子也会被抱走。之前她们都以为孩子小，皇上不忍心他离开生母，如今满月都过了，皇上还是一句都没说。
大家都知道这个孩子是被默许了让马佳庶妃自己养的。
这个猜测让蕴和眼前一亮，她想，既然马佳氏能自己养孩子，她是不是也能？

第17章
前线战事越演越烈，康熙十四年七月，长生阿哥刚过完满月宴，皇帝不顾劝阻决定御驾亲征。
蕴和的预产期在十月，他这一走摆明了不能亲眼看着蕴和肚子里的孩子出生。
张庶妃看到被两个宫女搀扶着在后殿走动的蕴和，幸灾乐祸，“哎呀，有些人、有些事那就是命中注定的。怀了皇嗣又如何，还不是一样不受宠？这宫里啊，没有宠爱，你就是生十个八个皇阿哥都没用。”
“何况，”她轻轻瞥了蕴和一眼，“何况，还是个公主。”
怀孕三个月后，蕴和每次请平安脉都会改变脉象，每个前来请平安脉的太医都说她怀的是公主，张庶妃对此深信不疑。
也不止张庶妃，宫里其他人都信以为真。
一个太医可能会诊错，总不能每个太医都看不准吧？
加之马佳庶妃又生了个小阿哥，所以蕴和后头这几个月日子过得还比较平静。
除了，
张庶妃经常阴阳怪气。
面对张庶妃的怪腔怪调，蕴和完全无视，她只当对方是在酸她。
蕴和的无视让张庶妃一拳打在棉花上，没能气着对方，反倒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小心的在后殿转悠了半个时辰，蕴和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她这才转身回屋。
孙嬷嬷小心的说道：“主子可别听张庶妃胡说八道，这仗都打了快两年了，皇上能不着急？奴婢都听说了，皇上一直想要御驾亲征，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拦着没让。如今，想来太皇太后被说通了。”
什么主子和肚子里的孩子不受重视，纯粹胡说八道。
主子眼瞅着就要生了，可不能听信了张庶妃胡说害了自己和孩子。
蕴和轻笑一声，“嬷嬷不用安慰我，仅凭她还动摇不了我分毫。不过，也多亏了她，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雪柳，你去把小邬子找来。”
蕴和对底下的奴才要求很宽松，只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剩下的时间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邬元机灵，办完差事最喜欢的就是去找那些小太监聊天。
他也不拘受不受宠的，只要是承乾宫的小太监天南地北都能聊上几句。
他消息灵通，蕴和有什么事儿也喜欢去找他办。
“主子，您找奴才。”
蕴和对着他招招手，小声耳语几句。
邬元点头，“主子您就瞧好吧，奴才保证给您完成任务。”
邬元可不是说大话，不出两日，整个后宫都知道了————承乾宫后殿的那拉庶妃不受宠。
你道为什么？
看啊，明明都要生了，皇上却要出宫打仗，她前头马佳庶妃有孕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再则，皇上在皇宫的时候也没见对那拉庶妃多特别。
马佳庶妃那头，皇上进后宫都会去探望，那拉庶妃三次能有一次就不错了，而且皇上也是看一眼就走，不像在马佳庶妃那边还会留膳。
流言传到永寿宫，钮祜禄贵妃难得勾起嘴角，“嬷嬷，若是我没记错，那拉庶妃快生了吧？是个聪慧的。”
都说七活八不活，那拉庶妃的肚子算算日子刚好八个月。她这是怕别人害她呢？
佟妃也听到了传言，她一时间没想那么深，只觉得张庶妃越发放肆了。
“嬷嬷，你去传我的命令，张庶妃口无遮拦禁足半年以儆效尤，若是她还学不会闭嘴，就待在后殿别出来了。另外，再去告诉那拉氏，让她安心养胎，别胡思乱想。”
让人专门去蕴和那边跑一趟，不是她对蕴和多看重，而是她不想节外生枝。
如今皇上不再皇宫，后宫是太皇太后做主，若真出点事儿，太皇太后绝对不会饶她。
送走佟妃的嬷嬷，孙嬷嬷笑了，“还是主子有主意。”
轻飘飘几句话不但让张庶妃得到了处罚，还进一步保障了自身的安全。
蕴和勾着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她低头看看已经很大的肚子。
好歹看了那么多电视剧，这点小计谋她还是能想出来的。
没错，这一切都是蕴和让邬元做的。故意让邬元散播她不被皇上看重的消息，就是不想时刻被人盯着。
她月份大了，承受不起一丁点损失。
计策不是很高明，效果无疑是很好的。
接下来蕴和着实过了两个月安稳日子。
因着月份大，长生阿哥的百日宴她都没亲自到场。
“嬷嬷，你把接生嬷嬷和奶嬷嬷都给我叫过来。”
时间迈进十月，蕴和有预感她生产就在这几天了，她打算再敲打敲打这些接生嬷嬷和奶嬷嬷。
贵妃是个合格的掌权者，蕴和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她就通知内务府送来接生嬷嬷与奶嬷嬷让蕴和挑选。蕴和根据自身的情况选了六个奶嬷嬷以及四个接生嬷嬷。
她没打算生产的时候用这么多人，多选几个是为了迷惑他人的视线。
实际上，蕴和之前根本没打算用接生嬷嬷。她想的是，等自己快生产的时候再让孙嬷嬷去正殿报备，这样等内务府派来嬷嬷，她孩子都生出来了。
哪知，贵妃太合格，所需人手早早地给她准备了齐全。
人都送到跟前，蕴和也不好拒绝。
她只能多花心思敲打几人。
四个接生嬷嬷从住进后殿就不允许她们跟外人接触，奶嬷嬷也是如此。
蕴和选了两个跟她预产期最相近的，争得她们的同意后，让她们签了合同书。
日后这两人就是她儿子的奶嬷嬷了。
实际上，皇阿哥奶嬷嬷的数量是四到六人，这是为了避免有胃口大的不够吃。且皇家阿哥吃奶肯定跟别人不一样。
无奈蕴和手里合同书太少，她只能精挑细选。
反正她空间里有不少适合婴儿食用的东西，不怕儿子被饿着。
一切都是要以安全为主。
蕴和慢悠悠的训诫着嬷嬷们，她还让雪柳与孙嬷嬷把接生嬷嬷带到一旁的屋子里进行仔细的检查。
挨着检查了两天，蕴和这才作罢。
直到十月初七的中午，她又让孙嬷嬷把人喊来。
有前两次行为打底，没人对她这番行为有意义，有也是只当她临近生产内心焦虑。
不过，谁让对方是主子呢，她们顶多在心里抱怨蕴和事儿多，其他的都很配合。
最先检查的是与蕴和签了合同的两个奶嬷嬷，俩嬷嬷一个姓费，被称作费嬷嬷；另一个则是蔡嬷嬷。
等她俩出来，蕴和忽然道：“蔡嬷嬷，你有生产的经验，一会儿你跟着孙嬷嬷进产房。费嬷嬷，你带着春桃、秋桃去小厨房烧水，记住一定不能离人。”
众人这才惊呼，“主子，您这是？”
蕴和点头，“我恐怕要生了。”
要生了？
想着之前主子一脸淡定的敲打安排，众人面面相觑。
这大概是他们遇见的最平静的产妇了。
蔡嬷嬷与费嬷嬷年纪都不大，二十来岁，听着蕴和的安排，蔡嬷嬷迟疑道：“主子这是不打算用那两个接生嬷嬷了？”
蕴和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她道：“到时候看情况。她们跟你们不同，你们是我信得过的。”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信任那两个接生嬷嬷。
她们在后殿住了一个多月，没想到主子还不信任她们。蔡嬷嬷禁不住想，假如她没有签所谓的合同，主子是不是也不信任她们？
蕴和解释：“我这是头一胎还不知多久能生下来，假如她们出来我还没动静，到时候肯定要她们接生的。蔡嬷嬷你的任务就是给我盯着她们防止她们有小动作。”
“另外，我快生的事儿你们也别声张，等我熬不住去产房再去通知各宫主子。”
为了今日，蕴和做了很多准备，比如给嬷嬷们做检查，再比如每日让人去小厨房烧热水。
承乾宫小厨房看到她的人都习惯了。
蕴和一直熬到戌时，产道都开了七指这才让人搀扶着去事先准备好的产房。
期间她用热水洗了个澡，还用了一顿饭菜。因为要保持体力，她难得奢侈一回，让邬元拿着银子去点了几道菜。
另外后殿的炉子上，也一直熬着粥。
蕴和前脚去了产房，后脚小钱子与邬元就去正殿佟妃处报喜，之后又去了永寿宫贵妃与慈宁宫。
得知蕴和要生了，佟妃带着怒气从床上爬起来。
朱嬷嬷赶紧上前伺候，“主子穿厚点，别冷着。”
她心说那拉庶妃生的真不是时候，十月的天儿晚上多冷。偏她是承乾宫的人，别人能躲懒回去，佟妃不能。
佟妃得一直守着直到她平安生产。
朱嬷嬷给佟妃翻出厚重的大氅穿上，又给她点了手炉、脚炉，这才带着人晃晃荡荡往后殿走去。
佟妃到的时候，张庶妃也出来了，她难得聪明一回，没有选择靠近产房，而是在产房门外的空地上站着等。
产房悄无声息，佟妃蹙眉，“不是说要生了，怎么还没动静？”
雪柳上前道：“回佟主子的话，接生嬷嬷说产道已经开了七指，要等开全孩子才能出来。”
朱嬷嬷凑过去小声说道：“开了七指才让人传话，还知道省着力气生孩子。主子，奴婢觉得咱们都小瞧这位那拉庶妃了。”
朱嬷嬷见过太多人生孩子，像那拉庶妃这样第一胎都这么稳的实属罕见。
佟妃紧了紧手里的帕子，没说话。从她的脸上可以看出，她心情并不好。
邬元与小钱子回来后，雪柳就进屋了。
她对着蕴和道：“主子，佟主子与贵妃主子都来了。太皇太后年纪大没来，不过也派了苏麻姑姑过来，还有太后也过来了。”
十月的天有些冷，前两日又下了场小雪，路不好走，太皇太后不来很正常。
蕴和听过就算了，并未放在心上。
她现在全部心神都用在生孩子身上。
哪怕有养身术打底，这一胎生的也不轻松。折腾了大半夜，随着东边的一轮红日升空，肚子里的孩子终于降生。
看到孩子，接生嬷嬷下意识的楞了一下，紧接着就是狂喜。
她道：“恭喜那拉主子，是个小阿哥。”
同样是接生，生了小阿哥拿的赏钱可跟公主不一样。
看到儿子平安出生，蕴和终于松了口气。她人都重生了，真怕这个孩子被蝴蝶掉。
收拾好小阿哥，接生嬷嬷就抱着出去领赏了。与蕴和不同，得知她生了儿子，张庶妃最先尖叫出来，“不可能，”
所有太医都说那拉氏怀的是个公主，她怎么能生阿哥呢？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一定是那拉氏使了诡计。
对，一定是这样。

第18章
张庶妃动动嘴巴，终究没敢说出心里想的那句话：那拉氏她胆大包天换了皇嗣。
在场的哪个是笨蛋，她嘴上没说，心里想的什么，大家都清楚。
佟妃紧了紧帕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太医诊脉也不是每次都作数的，那拉庶妃生了小阿哥这是好事儿。”
好事儿？
若不是大庭广众，佟妃能再砸一屋子摆件发泄心中的怒火。
嘴上道着恭喜，她心里比张庶妃还不相信这是真的。
不说杜太医，她大哥也是銮仪使，大哥很明确的告诉她，那拉氏怀的就是个公主。
怎么就成阿哥了呢？
佟妃是承乾宫主位，那拉氏生产是她的责任，她来之后就派了朱嬷嬷进产房监督。
后来苏麻也进了产房。
所以，肯定不存在换孩子的可能。
到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刺啦，佟妃终究没控制住内心的愤怒，扯烂了帕子。
钮祜禄贵妃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平静的眼眸伸出隐藏着讥笑，佟妃控制不住身形晃了晃。
朱嬷嬷脸色难看的从产房出来，她站在佟妃身后什么都没说。
一通恭喜后，她跟着佟妃回到正殿便跪在地上。
“主子恕罪，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小瞧了她。”
发现那拉氏生的是个小阿哥，她不是没想过动手脚让那拉氏难产而死。只她进了产房就被孙嬷嬷盯上了，不管她说什么，孙嬷嬷就是不让她靠前。而后苏麻又进去了，她担心自己动静太大引来苏麻的注意给主子惹麻烦，这才没能动手。
“不过，主子您也别担心，后殿可没有小厨房，咱们还有机会。”
那拉庶妃坐月子也需要去御膳房拿吃食，她们想要动手太容易了。
别以为女子生产完就可以放心了，生产过后也是需要格外注意的，多少人就是在产后血崩而亡。
朱嬷嬷心里发了狠，她想只要把尾巴扫干净，绝对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佟妃深深看了她一眼，良久，就在朱嬷嬷以为她同意的时候，佟妃却道：“你是觉得我现在被嘲笑的还不够么？”
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她后殿的庶妃怀的是公主，结果对方生下个儿子，不管是因为什么，佟妃觉得那些人一定会嘲笑她。
嘲笑她连一个庶妃都管不住。
这时候若那拉氏出现意外，别人会怎么看她？
不管事情是不是她做的，那些人都会扣在她头上。到那时候她还怎么跟钮祜禄氏争夺皇后之位？
朱嬷嬷再次磕了个头，“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愚钝。”等佟妃冷静下来，她迟疑道，“那主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佟妃冷冷的看了朱嬷嬷一眼，傲然道：“当然是把孩子抱到正殿来养着。”
那拉氏不过是个庶妃，又住在她的承乾宫。她会让对方知道，就算生了儿子也没用，一切还是她说了算。
佟妃一刻都不愿意在等，她直接命人在正殿收拾个房间出来，然后让朱嬷嬷去抱孩子。
蕴和还在昏睡，佟妃想要养孩子，孙嬷嬷等人根本无法阻止。好在她们之前也设想过这种可能，只让雪柳与小钱子等人跟着去了正殿。
皇阿哥身边可不会只有这么点伺候的人，佟妃并未换掉雪柳和小钱子，而是另外指了三个大宫女与两个小太监。
雪柳和小钱子留了下来，蔡嬷嬷与费嬷嬷却被她以太过年轻没经验为由换掉了。她又让人去内务府寻了四个‘有经验’的奶嬷嬷。
佟妃道：“本宫也是为了小阿哥好，小阿哥金贵，你们俩才生了这么一个，怎么知道如何伺候小阿哥。”
她口口声声为了小阿哥，蔡嬷嬷二人能说什么？再说就成了她们为了一己之私不顾皇阿哥死活了。
两位嬷嬷心有不舍，却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回后殿收拾东西。
佟妃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微笑：“你们两个给本宫伺候好了小阿哥，若是小阿哥有个什么，本宫拿你是问。”
别以为她弄走了那两个小阿哥就是看中她们，那拉氏选的奶嬷嬷她一个都看不上。
佟妃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蕴和，却不想小阿哥来正殿没多久就哭闹不止。
两个嬷嬷怎么哄都没用。
佟妃让人请来太医，太医给的答案是小阿哥饿了。
佟妃怒道：“混账，小阿哥饿了，你们不会喂奶吗？本宫要你们有什么用。”
这可是皇嗣，她虽存了拿捏那拉氏的心思，也不敢真的苛待皇阿哥。传出去，太皇太后能废了她。
奶嬷嬷暗暗叫苦，其中一人说道：“回佟主子的话，奴婢们喂了，小阿哥他不喝啊。”
两人生过三四个孩子，带孩子很有经验。小孩子不经饿，刚生下来差不多两个时辰就要喂一次奶。
如今已经两个半时辰，换做其他人早就饿的大口吃奶，谁知这孩子只知道哭，塞在嘴里都不吃。
佟妃从未带过这么小的婴儿，她以为小孩都像她弟弟隆科多一样听话。听着小婴儿哇哇大哭，她只觉得脑门疼。
雪柳看的心疼不已，她大着胆子跪在佟妃面前，“主子，求主子让蔡嬷嬷二人试一试吧？说不定，说不定小阿哥就吃奶了呢。”
小阿哥为何不吃两人的奶，雪柳心中有些猜测，但她不会傻到说出来。
蔡嬷嬷与费嬷嬷这段时间被主子尽心调理过，她觉得小阿哥肯定会吃她们俩的奶。
佟妃看看哭的快昏厥过去的小阿哥，她忍着扔出去的冲动点了点头。
蔡嬷嬷与费嬷嬷果真是管用的，至少小阿哥肯吃奶了。
不过，只要两人把小阿哥放在床上，不一会儿小阿哥就会哭起来。
说来也怪，明明是刚出生还不到半天的小婴儿，声音洪亮能穿透人的脑门。
他住的地方与佟妃隔着好几个房间，佟妃还是能听到他的哭声。
就像是，
就像是在她耳边哭一样。
又一次被吵醒，佟妃气的掀开被子，“朱嬷嬷，你去，你去把那个小鬼还给那拉氏。”
佟妃把那拉氏的儿子抱过去还没过一天又给人送了回去，这事儿很快在后宫传开。
太皇太后面无表情的听着苏麻讲起这事儿。
苏麻道：“奴婢今儿早上去看了九阿哥，那小阿哥嗓门确实大，奴婢被震得耳朵都疼了，也不怪佟妃受不了。”
苏麻从不与康熙后宫的女人交恶，看太皇太后的表情就知道是对佟妃有了不满，她才多说了一句。
太皇太后冷哼：“她在想什么，哀家心里清楚。你少在这打马虎眼。”
佟妃和佟家那点花花肠子太皇太后能不知道？
就算她们想要抱养这个孩子，也太着急了些。
苏麻也不生气，她脸上仍挂着笑：“不是奴婢替她说话，那小阿哥确实精怪。”
他在正殿哭闹不止，一被送到那拉庶妃身边立马停止了哭嚎。小嘴巴撅着，满脸委屈。
看着他，苏麻甚至会产生错觉。
他认得自己的亲额娘，知道谁是亲人。
反正，苏麻是从未见过这般精灵的小阿哥。
太皇太后往身后一躺，漫不经心，“小孩子干净，他比咱们更能分辨的出是非。”
佟妃不是真心待他，他能感觉的出来不奇怪。
就像她的福临，福临小时候除了她跟姑姑，谁都不让抱。也是谁抱都会哭。
可她的福临……
福临好狠的心，竟然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压下眼底的湿意，太皇太后道：“你去承乾宫走一趟，就说是哀家的意思，九阿哥暂时由那拉庶妃自己养着。剩下的等皇上回来再说。”
她又小声嘀咕一句：“都是庶妃，没道理马佳庶妃能自己养孩子，到了她这里就不行。”
马佳庶妃生的几个孩子都是她自己养的，哪怕儿子一个没立住，到了长生这，皇上还是给了她。
她听说那拉氏胎里养的就很好，想必能给皇上养一个健康的小阿哥。
之后，她亲自写了封信给皇上，告知他那拉氏给他添了个壮硕健康的小阿哥。
康熙收到信后久久不语，
十月初八？黎明之时。
康熙忽然想起，他曾梦到一轮旭日东升，照亮天空。算算日子，就是在十月初八。
他盯着信件很久，最后解下身上携带的玉佩让人带回去给小阿哥，随信件一起被带回京城的还有他给小阿哥取的名字。
万黼。

第19章
从皇宫传信到战场，再从战场传信回来，收到赐名，九阿哥百日宴都过了。
皇上不在京城，前线又在打仗，九阿哥满月、百日一切从简。
有人拿万黼与长生作比较，暗指蕴和不受宠，九阿哥不如八阿哥。这话刚传出个头就被太皇太后派人给处置了。
太皇太后并不会管后妃之间的争斗，涉及皇嗣又是个例外，她决不允许有人拿皇嗣作为攻歼后妃的手段。
况且，万黼长的胖乎乎、虎头虎脑，比起瘦巴巴的长生更让她喜欢。
谁不喜欢可爱又健康的孩子呢？
有太皇太后发话，宫里面再没人敢说三道四，蕴和着实过了一段轻松的日子。
康熙御驾亲征确实给八旗子弟带来了勇气，十五年刚过，吴三桂的大军就显现出颓势。一直打到六月大军节节败退，康熙班师回朝。
历时一个多月，康熙终于回到京城。
康熙回来的第一件事儿是看望两宫太后，其次就是自己的几个孩子。
他指着把小身子藏在蕴和身后的小豆丁道：“这是万黼？”
万黼生于十四年十月，按照满族的算法他已经两岁了，实际上他还是个才十个月大的小婴儿。
他与相差四个月，两人坐在一起，乍一看还以为他是哥哥。
太皇太后笑呵呵道：“皇上还没见过万黼吧？这小子能吃着呢，哀家听说他现在一顿要吃一大碗肉末蛋羹。”太皇太后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是怎样的大碗。
“还有羊奶和饽饽，这小子也喜欢吃。”
太皇太后是蒙古人，她从小喝羊奶吃饽饽长大，哪怕这些年随着大清入关饮食有了变化，对喜欢这两样的也存在着天然的好感。
康熙蹙着眉头，“他这么小就吃辅食没问题么？可是奶嬷嬷的奶水不够，”说着他锐利的目光看向跟着过来的蔡嬷嬷，“奶嬷嬷不够就再添，没有饿着朕儿子的道理。”
太皇太后一听便知道他误会了。
她解释：“那拉庶妃是他的亲额娘，还能饿着他？是这小子嘴馋，哀家还记得，他那时候才三个多月吧，那拉庶妃带着他来请安，哀家当时正好让人做了糕点。他哦，对着糕点一直流口水。”
说到这里太皇太后就笑了。
实在是万黼那时候的样子太过可爱。
这小家伙是真的馋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糕点看，她故意捏了一块逗他，小家伙吃不着，气的直叫。
之后那拉庶妃就让人炖了肉末蛋羹给他，打那一发不可收拾，每日不吃点什么，他都不乐意。
太皇太后对万黼的夸赞引起康熙的好奇。他在接连招了贵妃、佟妃侍寝后，第三个宣召的就是蕴和。
之后不忙的时候也会去承乾宫看望万黼。
这让朱嬷嬷很着急，“主子，咱们得像个办法了，不能总让后殿的得意了去。”
佟妃心中烦躁，她口中不耐：“那你让我怎么办？”
她不是没试探过皇上的意思，想要把万黼抱到跟前来养，她以为皇上会同意的，毕竟那拉氏只是个庶妃。
宫里有子的三个庶妃，保清满两岁就被送出宫外养着，马佳庶妃的长生听说皇上也在寻找合适的人家，只等着长生身体再壮硕些就送出宫。
只有那拉庶妃的万黼，她摸不准皇上的意思。
她总觉得皇上不想让她抚养万黼也没打算把万黼送出宫养。
可这怎么可能呢？那拉氏只是个庶妃啊。
朱嬷嬷咬咬牙，想着之前佟夫人入宫说的事儿，便道：“当务之急主子还是要快点有个小阿哥才行。”
朱嬷嬷以为，主子有宠，等有了小阿哥还有后殿那位什么事儿？
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出身，就妄想跟主子平起平坐。
说起生子，佟妃就气闷不已，她急道：“我倒是想啊，可他就是不来，我有什么办法。”
若说宠爱佟妃是不缺的。她是皇上嫡亲的表妹，皇上来承乾宫的次数有时候比永寿宫都多。按理说她早该有了，可这孩子就是不来。
佟妃也着急。
看着她这样，朱嬷嬷也心疼，她道：“要不，咱们借腹？”
佟妃冷笑：“然后再来一个那拉氏？”一个那拉氏就已经够让人烦躁，再来一个她要疯。
朱嬷嬷缓缓摇头，她恶毒的脸上闪着狠辣的光芒，“娘娘八旗贵女靠不住，奴婢觉得咱们可以找宫女。她们的生死可都是握在咱们手里的，等生下小阿哥”朱嬷嬷比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佟妃若有所思，“你是说包衣？”
佟妃十二岁入宫，她现在已经二十多岁，这个年纪在外面还可以拼一拼，在宫里却已经老了。
之前十年荣宠都没有怀上，眼看着比人一个接一个的生，她再不敢赌。
可若让她推人出来成宠，佟妃又过不去心里那道关卡。
直到，
“皇上您说什么？”佟妃失态的站了起来。
康熙微微蹙眉，他不懂表妹怎么这般紧张。她好似很反感那拉氏封嫔。
便道：“那拉庶妃是你承乾宫的人，朕册封她为嫔位，也是给你体面。怎么，表妹不愿意？”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他已经登基十六载。十六年，纳入宫里的女人不算多，但也不少。只这些人大部分都在庶妃上待着，并没有获得真正的册封。
康熙便想着，趁此机会给她们一个正式的名分，也省的被人嚼舌根，说他凉薄。
自赫舍里过世，后宫无主，这次大封他准备册封钮祜禄氏为皇后。钮祜禄氏一族战功赫赫，又是满洲大姓，她为人端正，当得起皇后一职。
封了钮祜禄氏为皇后，他又觉得愧对爱他至深的表妹，便想着册封表妹为贵妃，她后殿的那拉氏升为嫔位。
这一年他冷眼瞧着那拉氏是个安分的，对表妹也敬重。她又生养了一个皇阿哥，升她做嫔位也能说得过去。
再则，她是承乾宫的人，即便日后迁出去，身上打着的也是承乾宫的烙印，是表妹的人。
当然，他这次没打算把那拉氏迁出去。
事实上，要不要封那拉氏为嫔，康熙也犹豫过的。
他这次打算册封的嫔位已经有六个，算上那拉氏就是七个，这与他当初定下的六嫔之数严重不符合。
其他几个要么是生于有功，要么因为其特殊的家世背景，他把谁换下来都不好。
可是看看表妹，他还是决定给那拉氏这个荣耀。
哪知表妹反应这么大？
察觉自己刚才失态，佟妃身体一僵，随后她强颜欢笑，“不是臣妾不愿意，皇上能想着臣妾，臣妾自是高兴的。只是皇上您封了那拉庶妃，打算把谁撤下来？”
见皇上沉默，她再接再厉，“表哥您也说了，李氏的爷爷是‘抚西额驸’，她象征着满汉一家，这次攻打吴三桂，李家也立下不少战功，她肯定是不能撤的吧？”
“王佳氏同样是八旗满洲之女，她阿玛是护军参领。她入宫时间早，虽没有生育，家世比那拉家要大得多。”
护军参领是正三品的大官，可不是昭格这个恩封的骁骑校能比的。哪怕王佳氏没有生育，就她这出身，六嫔也应该占一个。
“还有赫舍里氏，皇后娘娘为了您付出了那么多，总要给赫舍里家恩典的。剩下的马佳庶妃与大那拉庶妃就不用我再说了吧？”
马佳氏今年二月又给皇上生了个儿子，她入宫后总共生了五子一女，到现在只活了一子一女，怎么也应该给个安慰奖。
大那拉庶妃也生了两个儿子。她虽是包衣旗，却姓乌拉那拉。
“除非皇上把那个郭络罗氏换下来，让那拉氏抵上。”
郭络罗氏，镶黄旗包衣，是今年六月小选入的宫。别看她是包衣旗，家里可世袭的佐领。她玛法安塔穆是佐领，阿玛三官保也是佐领。
而且，她还听说，郭络罗家个个能征善战，在这次叛乱中立下不少功劳。
皇上把郭络罗氏纳入后宫，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个。
可话又说回来，那拉氏除了给皇上生了一个儿子，其他又有哪里比郭络罗氏强了？
佟妃把手放在康熙肩膀上，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恶毒的笑容，她继续道：“表哥想着我，我心里高兴。但我也不想表哥为难。”
一句话，把康熙打算破例的话堵了回去。
他忽然想到之前在永寿宫，钮祜禄贵妃说的话。
她说：“这事儿皇上跟佟妃说过了么？她同意了？”
当时他总觉得钮祜禄贵妃的脸色有些奇怪，如今看来她早就料到佟妃不会同意。
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总之心里很不舒服就是了。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佟妃说的对，跟那六个人相比，承乾宫的那拉庶妃确实微不足道。
当然，他是皇帝，多封一个其实也没什么。可佟妃说，规矩是皇上定的，作为皇上带头食言总归不好。

第20章
“皇帝真的决定了？”太皇太后沉声问道。
皇上登基十六载，后宫诸位都没有个明确的份位，他册封后妃是应该。
对其他人的册封她没有意见，只那拉庶妃……
“皇上，那拉庶妃好歹生了个皇阿哥，万黼也被她养的很好，只给个贵人份位是不是太低了？”
哪怕皇上说让她享受嫔位的待遇，说她实际上跟嫔没区别，只是没有册封礼与金册而已。
太皇太后却知道，待遇什么的都是其次，没有金册和册封礼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说出去她就是贵人而不是某嫔。
“好歹是八旗满洲出身，保清的额娘都能被封为惠嫔，她这……还有郭络罗氏，大那拉氏还可以说是因子晋封，她这刚入宫就封嫔，为的又是什么？”
都是那拉氏，保清的额娘还是包衣，怎么看也该她享受嫔位待遇，让小那拉氏封嫔才对。
莫非是谁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
还有郭络罗氏，她听说这位最近十分受宠。
太皇太后忍不住多说了一句：“皇帝，你是皇帝，儿女情长可要不得。”
太皇太后狐疑的脸色让康熙有些不自在。他解释道：“老祖宗，大那拉氏生的承庆没了，保清又被孙儿送出宫养着，一年难得见上一回面。孙儿就想着给她个嫔位算作补偿。”
“小那拉氏那边，让她以庶妃之身份养儿子本就有些不合规矩。就像老祖宗说的，万黼被她养的很好，到底是亲额娘，换个人未必能这般尽心。”
“让她养儿子已经算是恩赐了，所以，份位上才打算压一压。”
“还有您说的郭络罗氏，”说到这他叹息一声，“郭络罗氏的玛法战死沙场了。”
打仗总会有人牺牲，安塔穆不同。安塔穆是因为给他挡箭不治身亡的。所以他回宫后收了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很有满洲姑奶奶的风范，颇得他欢心，加上安塔穆与郭络罗家的势力，所以，他才打算给对方一个嫔位。
太皇太后不语，康熙又道：“她出身八旗满洲又如何，能比得了博尔济吉特氏？”
大清与蒙古，尤其科尔沁一直有联姻的习俗，特别是皇室成员。当初他汗阿玛宫里多少蒙八旗的贵女，还有他。
慧妃过世后，科尔沁又送了个博尔济吉特氏过来。
对这位博尔济吉特氏，他的打算是一样的。
提及博尔济吉特氏，太皇太后沉默了。
她提那几句为的也只是万黼，小那拉氏于她顶天算是个熟悉些的陌生人。在她心里别说与博尔济吉特氏比，就是慈宁宫伺候的奴才也比不上。
担心适得其反，说多了让皇上对小那拉氏产生厌恶，她最终还是说道：“既然皇上都考虑清楚了，那就去做吧。”
康熙十六年八月二十，帝下旨大封后宫。
庶妃李氏、王佳氏、马佳氏、乌拉那拉氏、赫舍里氏以及郭络罗氏被封为嫔位主子，是为六嫔。
她们的封号分别是：安嫔李氏，敬嫔王佳氏，荣嫔马佳氏、惠嫔那拉氏，僖嫔赫舍里氏和宜嫔郭络罗氏。
其中，安嫔为六嫔之首，敬嫔次之，最末的是宜嫔郭络罗氏。
除了以上六位，还三位享受嫔位待遇的妃嫔。
端贵人董氏，蕴贵人那拉氏以及庶妃博尔济吉特氏。
钮祜禄贵妃被封为皇后，不过她身体不太好，加之皇后的册封礼比较繁琐，具体什么时候举行还不清楚。
佟妃被册封为贵妃，她的册封礼时间同样没还有定下来，估计要排在皇后的册封礼之后。
圣旨下达，各宫反应不同。
永寿宫，钮祜禄贵妃面上无悲无喜，很平静的接过圣旨。
郑嬷嬷小声道：“主子，您不高兴？”
钮祜禄贵妃嗤笑：“有什么好高兴的？若不是他，我们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真说起来，他还算是我的仇人呢。怎么？一个皇后之位，还想我感恩戴德不成？”
郑嬷嬷吓的支棱起来，“主子哎，快别说了，隔墙有耳。”
钮祜禄贵妃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嬷嬷，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临了还不能让我痛快些？”
郑嬷嬷不语，看着自家主子生无可恋的样子，她内心悲痛不已。
贵妃把玩着圣旨，嘴角挂着嘲讽的微笑，“你说咱们这位皇上还真有意思，放着正经的满八旗贵女不宠，就喜欢那奴才秧子。”
她说的是皇上没册封小那拉庶妃，反倒是册封大那拉庶妃和郭络罗氏为嫔位的事儿。
她心里清楚皇上怎么想的，不过是觉得奴才是‘自己人’，更为忠心罢了。
他也不怕哪天养大了那群人的心，自食恶果。
还有佟家，皇上自己怕是都没发现吧，他如今对佟家的纵容已经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说句不客气的，佟妃只不过是个妃子，就算现在晋了贵妃，有她这个皇后在，也只是个妾。后妃升级是皇后的责任，她有什么资格插手呢？
佟妃不但插手了，偏偏还成功的让皇上改了主意。
当真是，
她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皇上这般纵容佟家，佟家早晚被他养的不知天高地厚犯下大错。
她倒是很想看看皇上的笑话。
可惜啊，可惜她身体不争气，也不知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郑嬷嬷忽然道：“既如此，咱们要不要知会蕴贵人一声？”
郑嬷嬷可是知道，皇上原本是打算封她为嫔的，是佟妃给皇上吹了耳边风，蕴贵人到手的嫔位就这么没了。
佟妃胆大包天居然往永寿宫安插奸细，妄图在钮祜禄贵妃的药里动手脚。虽然没让对方得逞，郑嬷嬷可一直都记着呢。
她想，如果蕴贵人知道这件事肯定不会放过佟妃。哪怕她撼动不了佟妃，恶心恶心也好。
钮祜禄贵妃兴致缺缺，“嬷嬷想做就做吧，既然要做，端贵人哪里别忘了也去知会一声。”
佟妃一句话，害的可不只是一个蕴贵人，还有端贵人。
作为内定的继后人选，皇上大封后宫怎么可能没先跟她商量。皇上当时说的很清楚，后妃之中没有能担任得起妃位的，所以他定了八个嫔。等过上一两年，看谁合适在提升妃位，如此高份位的妃嫔都有了数。
明明说好的，转头就变了，因为什么，稍微一打听就能弄清楚。
邬元拎着食盒面疾步往前走着，他脸上挂着与平常不符的微笑，一直到承乾宫后殿，他才把这假笑换下来。
把食盒给了孙嬷嬷，邬元左右看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孙嬷嬷会意让春桃去门口守着，她道：“公公有事儿？”
主子被封了贵人，这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儿，怎么邬元出去一趟就变了脸？
邬元谨慎的四处看看，凑到蕴和耳边小声说道：“主子，奴才刚刚去御膳房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儿？”
邬元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蕴和笑了，“吞吞吐吐做什么，既然是让你听见的，十有八九是想借你耳传给我，你直说便是。”
邬元咬咬牙，闭上眼睛道：“奴才听说皇上本来想要封您为嫔的，是正殿的佟妃给皇上吹了耳边风，皇上才只封了您一个贵人。奴才还听说，皇上本意想让您跟端贵人也迁宫另住，让佟妃给阻了。”
蕴和当即收了笑脸，“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前头的话都说了出来，后面更好开口了。
邬元道：“是永寿宫，贵妃娘娘、不，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他说皇后娘娘耿直，不忍您被欺骗，所以让人告诉您真相。哦，除了奴才，他还告诉了端贵人的奴才。”
端贵人的奴才会怎么做他不清楚，他自己听到这一消息就赶紧回来了。
孙嬷嬷也着急，不过她还是说道：“主子，这会不会是皇后娘娘的计策？”
她怎么看都觉得这是皇后娘娘想看她主子跟佟妃斗呢。
说实在的，佟家家大业大，她主子怎么斗的过呢？
蕴和低头沉思良久，随后扯出一个冷冽的笑意来。
那又如何？皇后娘娘这是阳谋，就算知道，她也不得不踩进去。
她不喜欢争斗是事实，但是不代表会任由别人轻飘飘一句话，把属于她的给说没了。
且皇后的意思很明显，佟妃今日能压着她封嫔，日后同样能压着她晋升。
还有万黼，她一日住在承乾宫，万黼就会活在佟妃的眼皮子底下，佟妃想做什么太容易了。
蕴和撅起嘴出了口气，她轻声呢喃：“我本不想争斗，为何你们总喜欢逼我呢？”
“既然这是你们想要的，我便成全你们吧。”

第21章
孙嬷嬷老泪纵横，她喃喃：“主子您想通了？”
蕴和深深呼吸，她抬头看向远方，目光中毫无焦距。嘴角勾起一个轻嘲的弧度，“是啊，想通了。”
不争馒头争口气，人家都准备踩在她头上了，就算是鸡蛋碰石头，她也要弄对方一身腥。
再则，她也未必是石头。
“我听说新上来的那个二等宫女还在上蹿下跳呢？你让秋桃没事儿多跟她念叨一下，就说跟着我没前途，想要上位还得跟着正殿那位才行。”
万黼出生后，她把雪柳送到万黼身边照顾着，身边伺候的就缺了一个。她本来从三等里提了一个，那宫女也不知怎的惹着朱嬷嬷被打发了。
这不，内务府又给她补了个刚入宫的。
可惜啊，新来的这个宫女乌雅氏不安分。
皇上来她这的次数本就少，平日不见对方积极伺候她，每次皇上来，她都急急上前表现。
目的昭然若揭。
她原本打算找个由头把乌雅氏打发了。
现在她改主意了。
佟妃不是想要找个‘生子工具’呢，她就帮对方一把，算是感谢对方这两年对她的‘照顾’。
蕴和还能认出，这个乌雅氏就是日后的德嫔，历史上下一任皇帝的亲生额娘。只是这乌雅氏的性子比她记忆力更加难缠不好对付。
不过这样也好，有乌雅氏给佟妃添堵，但愿佟妃能‘多活几年’。
孙嬷嬷想了一会儿便明白了，她试探道：“主子的意思是……”
蕴和点头，“一个心大时刻想爬龙床，一个想借腹生子，不是正好配上了么？”
“明日，额娘应该会入宫吧？等额娘入宫，你把人领过来，我有话说。”
她的贵人位是怎么回事，继后知道，想必太皇太后亦然。太皇太后可不是好糊弄的，这档口佟妃肯定不敢节外生枝，唯恐被抓住把柄。
这也是她见家人最容易的时候。
蕴和手指无意识的刮着手上的戒指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停下，转头看向邬元，“我记得你跟承乾宫的小太监关系都不错？”
邬元不明白主子什么意思，但还是诚实的点点头。
“咱们宫里可有个叫图门的小太监？”
邬元仔细想了想，紧接着点头，“是有这么个人，他在张庶妃那边做些粗活，有时候也会被喊去正殿帮忙。”
帮忙是好听的说法，直白点图门就是块砖。哪里有脏活累活，哪里有需要，就会把她叫到哪里去帮忙。
这样一个小太监，他不明白主子怎会注意到。
蕴和没说自己怎么知道图门，只道：“我要你去办一件事，你去告诉图门，就说赫舍里皇后难产而亡的事儿并不简单，她很有可能是被算计了。”
至于被谁算计，蕴和用下巴点了点正殿，意思不言而喻。
邬元与孙嬷嬷倒吸一口凉气，后者问道：“主子，您是怎么知道的？”
蕴和摊手，“我不知道啊，胡说的。”
但那又怎样呢？
七阿哥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又怎样？没有额娘就是没有额娘。
元后过世一直是赫舍里氏的一根刺，不然也不会在本家没有合适贵女的时候，巴巴的把僖嫔送进来。
她就不信赫舍里家听到这个消息能坐得住。
索额图真不是个东西，人都不在京城，居然还敢打她万黼的主意。若不是明珠让人给她透了信儿，她还被蒙在鼓里呢。
也幸好她每天都会偷偷给万黼喂食能排毒的橙子，这才没着了对方的道儿。
既然赫舍里家这么闲，干脆去跟佟家狗咬狗吧。
邬元沉思，他迟疑着：“主子，您的意思，这个图门是赫舍里家的人。”
虽迟疑，他用的却是肯定句，作为签了合同书的人，他对主子的话深信不疑，对她的命令更是忠诚的执行者。
蕴和颔首，她生了儿子，那拉四部都释放出善意，她当时天真就给拒绝了。不过她虽然拒绝了，明珠还是释放出了善意，他把承乾宫别人的钉子都告诉了她。
图门就是赫舍里家安插进来的，至于除了图门，赫舍里家还安插了谁，蕴和就不清楚了。
不过无所谓，有一个图门就够了。
一连串命令下发，转头就看见孙嬷嬷还没来得及收回复杂的神色，她轻嘲一声：“怎么？嬷嬷被吓到了，还是觉得我变坏了？”
孙嬷嬷摇头，她大胆的上前把蕴和搂在怀里，“不，嬷嬷只是感慨小姐终于长大了。”只是这长大的代价有点大。
若可以，她也想从小奶大的孩子能无忧无虑天真的过一辈子，可惜……
为母则强，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主子对自己不在意，涉及到万黼阿哥，就像是炸毛的猫。
她亮出了自己的爪子。
不过，
“主子，咱们现在与正殿算是撕破脸了，得想个法子搬出去住才好。不然，”
做了嫔位主子又如何，只要住的地方有品级高的妃嫔，那就被对方拿捏的死死地。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主子想出个门，拉拢个人都要得了对方的允许。
蕴和深以为然，“嬷嬷，你去准备一份厚礼，明日咱们拜见皇后的时候带上。”
不管皇后释放这份善意的目的是什么，她都承对方的情。
她想明白，在这宫里没有权势地位想要明哲保身是不可能的，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附。
依附高位者。
整个后宫比刚被册封为贵妃的佟佳氏份位高的，也只有被册封为继后错的钮祜禄氏了。
而，钮祜禄氏让人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未必没有这个心思。
她明天所要做的就是试探，试探继后的意思，以及……送上投名状。
想要单独见到钮祜禄皇后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蕴和还愁怎么避开佟贵妃，张庶妃主动送上门来。
自蕴和被正式册封为贵人，还享受了嫔位的待遇，张庶妃就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一点也没有对方已经是高位妃嫔的自觉，见面仍旧喜欢阴阳怪气。
这次也不例外。
“哟，这不是咱们的蕴嫔娘娘么？怎么没见您身边那位叫玛禄的宫女？”她一拍脑袋做出懊恼状，“瞧我这记性，人家现在是佟贵妃娘娘身边的人了。”
见蕴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只当蕴和敢怒不敢言，面上越发得意。“娘娘，不是我说你，留不住人，您真应该从自身找找原因。跟我说说，您到底做了什么，那个玛禄好好地二等宫女不当，非要去给佟贵妃当洗脚婢？”
张庶妃口中的玛禄就是乌雅氏。
佟贵妃大概是想要恶心蕴和，乌雅氏行动没几日就被调到正殿伺候了，只不过从二等宫女变成了给佟贵妃洗脚的。
这事儿传出来，张庶妃差点没笑死，她早就想找机会羞辱对方一番，今日可算是被她逮着了。
张庶妃觉得蕴和一定会跟从前一样忍气吞声，却不想蕴和直接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这一下打蒙了张庶妃，也打蒙了其他人。
蕴和漫不经心的看着手上的指甲套，口带寒意，“张庶妃，你也说了本宫是蕴嫔娘娘，你不过是个庶妃，竟敢嘲讽本宫，是想以下犯上么？”
直直的盯着张庶妃不敢相信的眼睛，她忽然凑到对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你以为你甘心当佟贵妃的走狗，她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她若肯多照顾你一分，大公主怎么会没？还有四公主？好端端的，四公主怎么会受风寒呢？”
她远离了张庶妃一些，“有找我茬的功夫，不如好好照顾四公主，免得公主也落得”大公主那般地步。
后面几个字她没说完，张庶妃就尖叫着冲了过来，“阿，那拉氏，我杀了你。”
杀了蕴和？
张庶妃是不可能成功的，实际上两人争吵起来没多久，就有宫女去正殿找佟贵妃了。
佟贵妃因为无子的事儿正在气头上，见她们又吵起来当即脑袋都疼了。
她怒道：“张庶妃，你就不能安分点？四公主病好了吗？你不去照顾公主，跟蕴贵人吵什么？”
蕴和嘴上挂着淡淡的嘲讽，同一个人张庶妃称呼她为蕴嫔，佟贵妃称呼她蕴贵人，这就是皇上所谓的‘与正经嫔位毫无差别’。
佟贵妃可不是会向着蕴和的人，蕴和没错她都恨不得挑出些错事把人打一顿，更别说这送上门来的把柄。只是她刚想发作，永寿宫就来人了。
来的是老熟人，皇后钮祜禄氏身边的郑嬷嬷。因皇后还未进行大封仪式，所以，并未迁宫。
郑嬷嬷先是给佟贵妃请安，紧接着说道：“张主子，蕴主子，皇后娘娘有请。”
蕴和顺利的跟皇后钮祜禄氏见了面。
钮祜禄氏正生着病，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美貌。她脸色有些苍白，反而给艳丽增添了一丝柔弱，有种别样的美。
见到蕴和，她轻笑起来，“蕴贵人这求见的方式还真别具一格。”
都是聪明人，皇后岂能看不出蕴和是想要脱离佟贵妃单独跟自己见面？更甚者，她是来投诚的。
“只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她是皇后，又出身钮祜禄氏一族，什么都不缺，之前那一句提醒已经算是仁义。蕴和出身那拉氏，父兄官职不高，能拿出什么？
帮助是相互的，钮祜禄氏可没有做慈善的打算。

第22章
蕴和沉默，就在钮祜禄氏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口了。“卑妾手里有个固本培元的方子，或许对娘娘有用。”
“哦？”钮祜禄氏似乎来了兴致，饶有兴趣的看向她。
她病了有月余，国公府想了不少办法，亦送了不少药方子过来，但都没有起色。她不认为那拉氏能拿出什么有用的方子来。
蕴和用力的抿下唇，钮祜禄氏的气场太强了，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微微颤抖的手指用力握成拳，说出她早就想好的托词：“娘娘应该知道，卑妾刚怀万黼的时候遭了算计，险些没保住他。宫里都说是太医的安胎药起了作用，实际上，卑妾并未曾用过安胎药。”
她鼓起勇气看向斜倚在贵妃榻上的皇后，坚定地说道：“卑妾用的就是这药方子。”怕钮祜禄氏问她药材的来源，她紧接着又说了句，“这方子是卑妾早年得来的，之后做成了枇杷膏的样子，原本是想着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用上了。”
枇杷膏是她早就想好的托词，她手里也确实有这样的秘方，不过秘方的效果并没有她说的这般好，想要有显著的效果，还是她空间里变异的水果。
上辈子，钮祜禄皇后就是在几个月后没的，此时怕是已经病入膏肓，她担心普通的方子没用，便赶制了所谓的枇杷膏出来。
钮祜禄氏笑了，她不是笑那拉氏，而是笑自己。
“你有心了，告诉你也无妨，你怕是不知道，我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若只是生病，钮祜禄家不至于找不到个厉害的大夫，就算是一般的中毒，重赏之下也未必不能解。
她啊，是中毒的时间太长，马上深入骨髓了。
蕴和震惊的睁大眼睛，“怎会？”
钮祜禄氏嗤笑，“若非我命不久矣，你以为皇上为何会封我做皇后。”
他们这位皇帝对待自己看中的人是真用心，不被他放在心上的也是真的凉薄。就比如她，临死之际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恩宠’，钮祜禄氏一族能不尽心尽力？
她又道：“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何会用一个药方子投靠本宫，而不是万黼？”
她没有儿子，一般而言，为了表示诚意，不都是用儿子作为筹码么？这位倒好，决口不提万黼。
当然，她只是好奇，并没有要别人儿子的想法。事实上，若那拉氏开口提了万黼，这会儿早就被她赶出去了。
皇后提起万黼，蕴和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后她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些可笑。
万黼又不是皇长子，宫里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健全的，皇后若真想抱养皇阿哥，也不会等到现在。
明白了这是对方的试探，蕴和放松下来，“不敢欺瞒娘娘，卑妾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万黼。卑妾也看得出来娘娘您不是夺人孩子的恶人。”
这话成功把钮祜禄氏逗笑了。
不是夺人孩子的恶人？
也对，她确实没有给人养孩子的打算。
钮祜禄氏咳嗽几声，她不预再说便对着蕴和摆了摆手。
蕴和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想着双方不对等，作为皇后对方确实没有帮她的义务，便行了礼，出来了。
康熙处理完朝政照例叫来梁九功关心下钮祜禄氏的情况。
梁九功恭敬道：“今日娘娘精神应该不错，奴才听说娘娘还喊了承乾宫的蕴主子与张主子说话。”
后宫发生了什么，梁九功心知肚明，话在舌尖转了两圈，还是用了‘说话’二字。
等皇上询问，他才和盘托出。
康熙眉头微蹙，他放下手中的御笔，“摆驾永寿宫。”
钮祜禄氏对着康熙行礼，“见过皇上。”
不等她拜下就被康熙扶了起来。看到脸色苍白的钮祜禄氏，康熙放柔了声音：“身体可好些？”
钮祜禄氏拿帕子捂着嘴咳嗽几声，她推开康熙，不着痕迹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嘴角一嘲，“还是老样子。皇上怎么过来了，臣妾这正病着呢。”
皇上可‘金贵’的很，不是最怕过了病气儿？
钮祜禄氏垂眸，有用帕子挡住嘴巴，她怕自己没忍住露出嘲讽来，让对方看见。
康熙转头找了个椅子坐下，“朕是天子，哪有这么娇贵。倒是你，身体不好就好好养着，操心的事儿让别人来。”
钮祜禄氏顿了一瞬之后叹息，“臣妾倒是想啊，可我若不做，宫务谁处理，总不能再去麻烦太皇太后吧。”
“臣妾知道皇上肯定会说还有佟贵妃。不是臣妾对佟贵妃有意见，她连承乾宫都管不好，臣妾怎么放心把后宫交给她。”
当下她就把张庶妃与蕴和起冲突的事儿说了一遍。
“臣妾着人打听了，张庶妃这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每次佟贵妃要么说‘姐妹之间拌嘴不是大事儿’给糊弄过去，要么就是各打二十大板。可这事儿明明是张庶妃挑起来的，如此作为对蕴贵人公平？”
“当然，张庶妃的嚣张也不止针对蕴贵人，承乾宫的路常在等也没少受她的气。不过大家平日都忍着，今儿蕴贵人忍不住了而已。”
康熙沉默不语，钮祜禄氏趁势说道：“皇上，如今后宫主殿空缺，既然您说了蕴贵人、端贵人享受嫔位的待遇，您看是不是趁此机会给二人挪宫？”
东西十二宫，除了不住人的景仁宫、偏僻堪比冷宫的景阳宫，还有十处宫殿。
正式的嫔位主子六人，这六人都被分配了宫殿。博尔济吉特氏入宫住的就是启祥宫主殿，皇上也没打算让对方挪地方。
如今还跟别人同住的只有蕴贵人与端贵人了。
康熙终于转头看她，“既如此，就让端贵人住永和宫吧，蕴贵人”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朕看皇后似乎对她格外注意，那就让她住永寿宫。”
钮祜禄氏一晒，“倒也不是对她特别，臣妾只是羡慕她罢了。羡慕她能生个健康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还低头去看自己的小腹，而双手更是不自觉的放在那里。
康熙面色有些尴尬，他又说了些鼓励的话，急匆匆的走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他走后，郑嬷嬷上前，“主子，您这是？”
中午那会儿她以为主子是不打算帮蕴贵人的，这会儿看着又不是那么回事。
钮祜禄氏站在窗前，她看着外面冷凝的景色，语气悠远，“就当做是临死前做件好事吧。”
她刚才并没有说谎，帮蕴贵人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羡慕对方能有个孩子，这是她渴望却得不到的，且蕴贵人永远把孩子放在第一位。
皇上自诩天子，想要什么有什么，尤其后宫的女人更是趋之若鹜。
难得遇见个不被皇上、权势地位迷惑的，她就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蕴贵人比她幸运，也不幸。她想帮对方一把，看看对方能走到什么程度。
再一个就是不想让佟贵妃如意了。
给佟贵妃培养一个对手，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后妃迁宫本就是皇后的事儿，钮祜禄氏便让郑嬷嬷跑了一趟。
蕴和得知此事，郑重的对着永寿宫的方向行了个大礼。她对着郑嬷嬷说道：“嬷嬷辛苦，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嬷嬷，凑巧昨日熬制了些枇杷膏，嬷嬷带回去熬水喝。”
郑嬷嬷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踌躇一会儿还是接了过来。
她道：“奴婢谢蕴主子。”
到了这个时候郑嬷嬷有点病急乱投医了，只要有丁点的希望她都不想放弃。当然再用之前她还是先让钮祜禄家送进来的太医检查过，又让人试了毒才敢给继后使用。
药膏用下去不过半个时辰，钮祜禄氏就喷出一口血来，郑嬷嬷吓的慌了神，“主子，主子您怎么样？都怪奴婢，奴婢这就去找她。”
好端端的吐血，不是被害的是什么，还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心肠如此歹毒。
钮祜禄氏拉住她，“回来，那拉氏没那么蠢，而且我觉得我身上似乎轻快了。你先让人把这里打扫干净，再去请太医过来。”
蕴和当然不会害钮祜禄氏，钮祜禄氏的感觉也没错。
她刚才那一口吐出来的都是身体里的毒血，毒吐了出来，人可不就轻快了？
得知自己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如果一直这样调养下去，多活几年完全没问题。
钮祜禄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人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蕴贵人这个人情她欠大发了。

第23章 （修预收）
康熙十七年二月初八，蕴和搬入永寿宫的日子。
乌雅氏前来送行。
自乌雅氏转去正殿伺候到现在不过四个月，如今的她已经升至贵人，且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乌雅氏之前是跟路答应挤在东偏殿的，佟贵妃早就发话，等蕴和搬走就让她搬到后殿蕴和之前住的地方。
大概以为这样能打击蕴和，得知她今日搬迁，佟贵妃还特意准许了乌雅氏前来‘拜别旧主’。
“见过姐姐，姐姐今日就要搬走了，说实话妹妹还真有些舍不得。这一年承蒙姐姐关照，妹妹还没来得及感谢呢。”
她把照顾二字咬得很重。
乌雅氏入宫跟别人不一样，她是抱着青云志的，到蕴和这边伺候也是她选好的路线。她以为很容易，却不想苦熬了大半年。
跟她一同入宫的郭络罗氏都成了宜嫔，她还只是个二等宫女。
于是，她就把这一切怪罪在蕴和身上。
她认为都是蕴和太过可恶，才耽搁了她这么长时间。
现在不同了，瞧瞧自己刚查出有孕便被皇上封了贵人。八旗贵女又如何，还不是不受宠，在庶妃上苦熬好几年。
看穿她眼底的轻视，蕴和只觉得好笑。正好周围没人，她马上又要离开承乾宫，蕴和也不打算忍。
“皇上封你为贵人，你很得意？你以为佟贵妃为何不提拔别人，偏偏提拔你？”
不等乌雅氏回答，她便说道：“皇上封你为贵人是因为他清楚你肚子这个孩子是要抱给佟贵妃养的，这是给你的补偿。说白了，你就是个生子工具。”
“佟贵妃选你不过是觉得你是从我这儿出去的，她以为这样能羞辱我。你说她若是知道你是我扔出去的烫手山芋，她会如何？”
佟贵妃小心眼的很，若她知道是自己舍弃的乌雅氏而不是乌雅氏舍弃了自己，那脸色一定很好看。
如今宫里都知道她是皇后娘娘的人，住的又是西六宫，除非她脑子进水犯到佟贵妃手上，不然佟贵妃就管不着她。
找不到自己撒气，你说这气会撒到谁头上？
看着乌雅氏难看的脸色，蕴和只觉得畅快。
她‘好心道：“不过你说的也对，咱们好歹也有段日子的主仆关系，看在这点子情分上，我提醒你一句，换做是你，你说你希望自己养大的孩子有几个额娘呢？”
这下乌雅氏的脸是真的变了。
正好孙嬷嬷等人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蕴和道了句失陪便扬长而去。
钮祜禄皇后喜静，永寿宫是东西十二宫里唯一没有其他低位妃嫔的人。彻底摆脱了佟贵妃的辖制，又一人住着这么大的宫殿，蕴和觉得整个天都蓝了，空气新鲜不少。
她是心情好了，承乾宫的乌雅氏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一开始乌雅氏觉得蕴和在故意挑拨，好在她生性谨慎，随后便发现佟贵妃似乎真的打算去母留子。
佟贵妃这般做法可以说惹怒了她。
她又得知当初蕴贵人怀胎时，佟贵妃就用过同样的阴谋。对佟贵妃要害她一事更是深信不疑。
什么给佟贵妃生孩子换份位，乌雅氏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没打算这么做。一切不过是她上位的借口而已。
皇上多情，后宫美人众多，没了孩子她可不敢保证皇上还记得她。特别是她如今住在承乾宫，佟贵妃手底下。
怎么说也给蕴贵人做了一段时间宫女，蕴贵人当时的处境，她全都看在眼里。
她可不想做第二个蕴贵人。
乌雅氏对别人狠，对自己亦是如此。她假装不知道佟贵妃的算计，表面不动声色，背地里偷偷搜集佟贵妃害她的证据。
一直到今天。
“恭喜皇后主子，乌雅贵人生了个小阿哥。”
皇后放下手里的参茶，面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乌雅贵人辛苦了，你们也都辛苦，全部有赏。嗯，皇上又添了个小阿哥，这是天大的喜事儿，后宫所有奴才全部赏三个月月钱，承乾宫”
皇后话还没说完，屋里又冲出个宫人来，“皇后娘娘不好了，乌雅贵人产后大出血。”
紧接着两个嬷嬷打扮的人扭打着走了出来，前头那个嬷嬷眼眶红红的，她对着皇后砰砰磕头，“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为奴婢的主子做主，奴婢的主子产后出血全是这个贱婢所为，她身上带了不干净的东西。”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包括蕴和。
蕴和一直让人关注着承乾宫，她太想知道结果。乌雅氏越按兵不动，她非但没有不耐，反而更加兴趣盎然。
她猜乌雅氏八成是憋着大招准备给佟贵妃致命一击，却没想等来的居然是乌雅氏大出血。
蕴和用手拄着脑袋，莫非她猜错了？乌雅氏根本不行？
皇后给旁边候着的太医一个眼色，太医上前从那嬷嬷手里接过一个荷包，他闻了闻，“回各位主子，是活血的药包。”
太医的话给了那嬷嬷勇气，她指着接生嬷嬷说道：“这是从这个贱婢身上搜出来的，这贱婢把东西藏在里衣的夹缝里。乌雅主子心善，天气冷，便让奴婢们只脱了外衣，也怪奴才不仔细，没想到她把东西藏在贴身衣物里，从而害了主子。”
皇后静静地听着，她让郑嬷嬷收起来作为物证，然后看向佟贵妃，“贵妃，你怎么说？”
乌雅氏住在承乾宫，她生产所有一切都是佟贵妃准备的，如今乌雅氏出事，她自然要问佟贵妃。
佟贵妃蹭的站起来，她上前就给了那嬷嬷一巴掌，被拦下后不甘愿的跪在皇后面前。“皇后娘娘恕罪，都是臣妾失职，让这奴才钻了空子。您放心，奴才一定会把这事儿查个水落石出。”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佟贵妃轻这话说的真好。
乌雅贵人出事，嫌疑最大的就是她，她一句话就把自己从嫌疑人的位子上摘了下来。
从嫌疑人变成失职，就算皇上知道了，顶多也就是训斥一顿。
那嬷嬷有些着急，她们谋算了这么多，为的就是把佟贵妃拉下来，若人到了佟贵妃手里，结果还不是对方说了算？
皇后眼波流转，把嬷嬷着急的神色收入眼底。她轻笑道：“这样吧，让人直接把她送慎行司。”
她解释，“不是本宫不信任贵妃，只是本宫觉得这档口贵妃还是避嫌的好。如此查出来的结果才能让人心服口服。贵妃你说是吗？”
佟贵妃脸色有些不好，别人只当她是被这件事恶心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确实存了要乌雅氏命的心思。
送去慎行司，谁知道这老嬷嬷会不会招供？
可如今所有人都看着她，尤其死对头皇后娘娘，若她开口反对，谁知道对方会说什么。
佟贵妃心情不快的点点头。
佟贵妃同意把人送慎行司，接生嬷嬷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她跪爬到佟贵妃脚边，抓着她衣服的一角，“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您救救奴才，奴才、奴才可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做的啊。”
“你说什么？”皇后严肃的看向她。
佟贵妃脸都气绿了，她上前对着接生嬷嬷就是一脚，“居然敢害本宫，你当真是好胆。”
她还想在踹，却被皇后拦下。佟贵妃怒道：“皇后主子是什么意思，莫非也认为此事是我做的？若真是我，你认为我会找这样的奴才，这明显是栽赃嫁祸。”
皇后一句送慎行司就把她招供出来，她到底是有多蠢，才会找这样的奴才做事。
皇后仍旧十分冷静，“是不是你做的本宫现在还不清楚，但你再踹下去人没了，岂不是更说不清？”
她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行了，我已经让人通知了皇上，先把人带下去看好了，等皇上过来由皇上定夺吧。”
这事儿一看就有猫腻。害人性命丧尽天良，佟贵妃就算是要害乌雅贵人，也定会选个嘴硬的，以免到时候连累到自己。接生嬷嬷的反应明显是在栽赃。
但，佟贵妃真的就没有这想法吗？
皇后摇头，她觉得这事儿最大的可能就是佟贵妃想算计乌雅贵人，反被乌雅贵人给算计了。
乌雅贵人为何算计佟贵妃她心知肚明。
自己辛苦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谁舍得平白无故给旁人。恰好佟贵妃又想要她的命，乌雅氏顺水推舟，说不定就能保住孩子。
或者，她还能凭借这件事让皇上怜惜升份位也说不定。
还有佟贵妃，假如坐实了此时，皇上会怎么想？
一石数鸟，当真是厉害。
她啧啧出声，没想到皇上后宫还有这般狠辣果断的女人。
想清楚来龙去脉，皇后转头看了蕴贵人一眼。
蕴贵人又怀孕了，今日她特意赐了座位给对方，两人双眼交汇，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很显然，两人想到一处去了。

第24章
康熙刚走进承乾宫的大门，佟贵妃就扑上去跪在他脚边，哭诉起来：“皇上，求皇上给臣妾做主，有人陷害臣妾。”
她嘴上说着有人，目光隐晦的看向皇后，意思不言而喻。
到了这个时候，佟贵妃还不收敛，想借由此事倒打一耙。
皇后并不在意，她擦擦嘴角站起来。
与众人一起给皇帝行了礼，之后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佟贵妃，“看来贵妃没少给皇上吹枕头风，瞧瞧做的这叫一个顺手。我说呢，十六年的时候，皇上说好的封蕴贵人、端贵人为嫔，为何最后成了贵人。感情都是贵妃的功劳。”
“要我说这继后之位让给你做的了，也省的你吹个风名不正言不顺。”她眼里带着冷意，嘴上啧啧出声。
贼喊捉贼，佟贵妃可真有一套。
感受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僵硬，康熙脸黑。钮祜禄氏自当上皇后越发不给他面子了，这种话是能当着众人的面说的？
他道：“皇后莫要胡说，你是后宫之主，这后宫之事自然是你说了算。别说贵妃，就是皇贵妃她也不能僭越。再则封贵人是朕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跟贵妃无关。都是多年的老黄历了，你怎么今儿翻起旧账来。”
皇后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笑，“皇上这话说的有意思。我翻旧账？刚刚佟贵妃看着我说有人陷害她，您怎么不说她以下犯上，陷害一国之母？”
钮祜禄皇后双手背负身后，冷冽的笑容一如既往。
“贵妃这栽赃嫁祸的计策运用的可真是炉火纯青。”
佟贵妃想说她没有，端贵人走上前，“卑妾可以给皇后娘娘作证，卑妾看到贵妃主子看娘娘了。”
端贵人也是后来才知道她的贵人之位全是因为董氏一族。
皇上征讨吴三桂，她董氏一族应招去往前线，族中成年男丁几乎全部阵亡。到现在所剩无几仍旧在坚持着。
嫔位与其说是给她的，不如说是嘉奖宽慰董家。可这个嘉奖，竟被佟贵妃三言两语给搅合没了。
端贵人她气的生吃了佟贵妃的心都有。
这么多年无宠，她早就不在乎了，能给佟贵妃使点绊子，她是很乐意的。
而且她是真的看见佟贵妃撇皇后那一眼，并不是随口胡诌。
僖嫔深呼吸，她用力的握下拳，走到端贵人身边跪下，“回皇上，臣妾也看到了。”
僖嫔代表的是赫舍里氏一族，佟贵妃的目的昭然若揭。若佟贵妃有了皇阿哥，损害的是太子的利益。
赫舍里氏与太子一损俱损。
她们与佟贵妃注定是对立的。
更别说前些时日额娘入宫告诉她，元后的死很可能跟佟贵妃有关。如此更不能放过佟贵妃。
佟贵妃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们，她颤抖着手，“你，你们？”她没想到端贵人与僖嫔那么大胆居然敢指责她。
抬头看到挺着肚子站在人群中的蕴和，她脱口而出，“蕴贵人，你怎么没出来？”
蕴贵人不是恨她么，不是投靠了皇后么，如今僖嫔、端贵人都出来了，她怎么能老神在在的站在那里看热闹。
被点名，蕴和惊讶的抬头，她装作不解，“不知贵妃主子让卑妾出来做什么？”
“若贵妃主子说的是乌雅贵人这事儿，对不起卑妾不住承乾宫不清楚。倘若贵妃主子说的是您有没有瞪皇后主子，”她呲了呲牙，“卑妾站在后面没看清。”
一个不清楚一个没看清，差点让皇后笑出来。
蕴和说的是实话，皇上来了，宫里的女人恨不得立马冲到皇上怀里，蕴和怀着孕，可不敢跟这群疯女人争，她自觉地站在最后面。
后妃喜欢穿花盆底，蕴和今日穿的是平底鞋，她们站在前面可不就把目光当了个严实。
一番话下来让康熙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糟糕，他抬脚甩开佟贵妃的手就往前走。
“皇后，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昨个儿起乌雅贵人就进了产房，他最近很忙，勉励几句就去办差了。本打算等忙完再过来，忽听来报乌雅贵人被害了。
他哪里还坐得住，着急慌忙赶了来。
皇后给乌雅贵人的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把事情给皇上说清楚。
听闻嬷嬷的话，康熙气的直哆嗦。
“后宫竟然发生这样的事，皇、贵妃这是你的失职。”他想说皇后失职，对上皇后的眼睛，到嘴的话说不出口，只好改成贵妃。
佟贵妃赶紧过来跪在地上认错。
她的态度让康熙心情好了一些，康熙转头去看那个接生嬷嬷。他刚准备开口，那嬷嬷忽然挣脱束缚，往柱子上碰去。
“拦住她。”
康熙的话终究是晚了，接生嬷嬷软倒在地上。
太医上前探了探鼻息，摇摇头。
院子里的奴才当即跪了一地，“奴才该死。”
最后这件事具体怎么处理的蕴和并不清楚，因为郭络罗庶妃吐了。郭络罗庶妃与她一样都怀孕了，看到这场面被吓的不轻。皇后担心孩子有闪失，便让她们先行离开。
她只知道乌雅贵人生的小阿哥最终还是抱到佟贵妃身边养着，不过佟贵妃身边伺候的朱嬷嬷还有两个惯用的大宫女没了。
皇后告诉她，是朱嬷嬷把一切都担了下来。
她轻笑，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我听说佟贵妃是朱嬷嬷奶大的，两人感情很深。”
佟贵妃抢了乌雅氏的儿子，乌雅氏要了她身边得力嬷嬷的命，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以佟贵妃的小心眼，只要乌雅氏不死，那就是不死不休。
这档口皇上还把儿子给佟贵妃养，他就不怕佟贵妃把气撒在小阿哥身上？
若小阿哥有什么，乌雅氏又该闹腾了。
不过，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低头触碰到蕴和的肚子，皇后眼中的笑意有了温度，“还是你有福气。”
之前的万黼保护的很好，如今肚子里这个快要生了，太医说是个阿哥。
宫里生两个皇阿哥的不稀奇，让孩子活到成年才是本事。
不知怎的，皇后就是莫名相信，蕴和可以。
十八年二月二十，蕴和平安生下皇上第十二子，小阿哥白白胖胖足足有七斤重。五月庶妃郭络罗氏又给皇上生了个公主。
百日宴上，康熙给十二阿哥赐了名，胤穳。随后他下旨晋封蕴贵人为嫔位，封号庄，是为庄嫔。
除了蕴和，一同被晋封的还有端贵人、庶妃博尔济吉特氏、贵人乌雅氏以及庶妃郭络罗氏，端贵人被封为端嫔，博尔济吉特氏被封为宣嫔，乌雅贵人则被封为德嫔，郭络罗氏是为贵人。
蕴和三人被封嫔大家不觉得奇怪，如今宫里都知道她与端贵人十六年本就应该是嫔位。博尔济吉特氏大家也都能理解，人家是太后的族人代表的是蒙古，应该给此殊荣。
最让人侧目的是德嫔。
德嫔从宫女到后妃还不到一年半，就爬到一宫主位，她又不是宜嫔赶上了好时候，这晋升速度委实太快了。
有德嫔在前面挡着，蕴和这个庄字反而没多少人在意了。
皇后道：“本来皇上想让我从贤良淑德四个字里头给你选一个，我琢磨着你应该不会喜欢这四个字的寓意，便做主选了个庄字。”
世人形容女子最爱用的就是‘贤良淑德’。何为贤良淑德？
在她看来不过是对女子的一种枷锁与讽刺。
照顾男人的妾室与孩子、一碗水端平才被称之为贤惠。作为女人不得妒忌，要善良大方，争风吃醋就是不贤惠。
都是人，凭什么对女人诸多要求，男人就可以逍遥？
她没看上那四个字，却没想到皇上把德字给了乌雅氏。
乌雅氏有什么德？
皇上眼睛真瞎。
蕴和笑了，“还是皇后娘娘了解我，比起贤良淑德这种女子标杆的封号，我宁愿用名字做封号。不过，主子娘娘选的这个庄字，我很喜欢。”
敷衍又如何？总比被叫做德嫔，将来发现这人品德有亏好吧。
得知她喜欢自己选的字，皇后心情更好了。“再给你说个事儿，皇上本来想给德嫔迁宫，让我给阻了。”
搬走做什么，两人住在一起，才热闹啊。
当然，若德嫔愿意去荒凉的景阳宫那就另说，又或者，皇上愿意把景仁宫给她。只不过那样，德嫔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嫔位原本有六人，加上蕴和几个，刚好凑成十个。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宫里女人多了，总会有那么几个谈得来的。
大概是同病相怜，端嫔与蕴和的关系不错，两人位子刚好挨着，请安的时候经常凑到一起说话。
德嫔看着她们说笑，而自己只能端坐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庄嫔姐姐跟端嫔姐姐关系可真好。”
蕴和抬头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德嫔若是羡慕也可以找人说话。听我的，宫中姐妹这么多，眼界放宽一些，别总盯着一个人，相信你也会找到知心的小姐妹。”
她跟德嫔之间的渊源大家都清楚，蕴和也没准备给大家表演‘姐妹情深’，对上德嫔，她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德嫔被闹了个没脸，她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也合该她倒霉，一条裂缝在她脚下出现，她重心不稳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
“不好，是地龙翻身。”

第25章
地龙翻身？！！
蕴和脸当即就变了，她忽然想起来上辈子十八年确实发生了一场大地震。这场地震京中房屋倒塌无数，皇宫也有多处宫殿损坏，其中就包括永寿宫。
因胤穳年幼，她今日请安并没有带到坤宁宫，他仍留在永寿宫。
这一次蕴和脚上同样穿着花盆底，想要在地震中维持平衡很难，更别说跑到永寿宫去找儿子。
她当机立断把鞋子脱下来扔在一边，这样还能稳当些。
屋里主子奴才乱做一团，蕴和往外跑的时候顺道左右手一捞，把坐在她旁边的两人给拉起来往外跑。
蕴和右边坐着的是僖嫔，她左边是端嫔，两人也都是果断的主，发现蕴和拖鞋，她们咬咬牙也把鞋子脱掉了。
她们的位置又比较靠近宫门口，相互搀扶着很快就逃离宫殿。
蕴和：“找个空旷的地方躲好。”
话音还没落，她撒丫子就往永寿宫的方向跑。
跑的时候还不忘让跟着她来的春桃去养心殿，这个时间万黼正在养心殿给皇上请安。
不是她偏心不管万黼死活，万黼身边有皇上，真出了事儿宫中的人肯定第一时间去救皇上。比起胤穳，万黼要安全的多。
蕴和从不知道她能跑那么快，从坤宁宫一路穿过去，到永寿宫她只用了一刻钟。
刚走到永寿宫门口就见邬元抱着胤穳往外跑。
邬元满脸苍白，胤穳在哇哇大哭，看见她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主子，地龙了。”
蕴和接过胤穳用力的亲了两口，“人呢？大家都没事吧？”
邬元道：“奴才察觉到不对劲儿就去找小阿哥了，孙嬷嬷她们可能在殿里抢救财务呢。”
蕴和怒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赶紧让他们都出来，往空旷的地方跑。”
永寿宫的奴才大都是干净的，她用着也顺手。就算有别人安插的探子，此时她也做不来不管他们死活。
孙嬷嬷气喘吁吁的跑出来就看到蕴和双脚上满是鲜血，她惊呼一声：“主子，您的脚。”
蕴和低头这才感觉到疼痛，她不在意的道：“没事，可能是路上铬的。”
因为着急，她选的是近路，抄的小道，这路上难免会有打扫不干净的石子。她看不见儿子心里着急哪里顾得上这么多。
“你们在这躲好，我去看看万黼。”
她抱着胤穳转身就要往前跑。孙嬷嬷喊住她，“主子，您好歹穿上个鞋子啊。”
养心殿那是什么地方，若是让皇上发现她没穿鞋，万一厌弃了？
“没时间了。”在皇上身边又如何，看不到万黼她不放心。
实际上若不是孙嬷嬷她们出来的快，她也准备交代一声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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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康熙正与太子、保清、万黼说话。
皇阿哥过了六岁就要去上书房读书，保清自然也就从外面回到宫里来住。如今宫里就这仨皇阿哥，康熙对他们十分上心，他想把保清与万黼培养成太子的左膀右臂，每日都会叫他们来培养感情。
地龙翻身的时候，太子正在皇上身边撒娇，紧接着就是一阵摇晃。
“地龙？快往外跑。”康熙经历的事情多，当即抄起太子就往外跑。
保清年长康熙一个命令他就撒丫子动了起来。只有万黼因为年纪小有些懵懂，明明站在下面却被从龙椅上下来的康熙超过了。
好在他反应也不算慢，紧跟着也跑起来。
康熙夹着太子，路过他的时候顺势拉了一把。他本想把万黼也夹在腋下，刚弯下腰旁边的柱子就裂开倒了下来。
“皇上小心。”
梁九功着急的喊道。
万黼惊恐的睁大眼睛，他双手先于大脑行动，直接把康熙和太子推到一边。三个人这才险之又险的躲过了柱子。
不过，柱子虽然躲过了，人却被困在屋里。
看着脸色苍白的两个儿子，康熙哄道：“不怕，朕是天子，朕保护你们。”
万黼颤抖着双唇道：“汗阿玛，额娘说若是遇见地龙要躲在角落里或者桌子底下。您说额娘跟弟弟现在是不是也躲在角落里了？”
额娘总是有很多奇怪的想法，还逼着他做很多奇怪的事情。比如，走水了要怎么办；遇见地龙又如何。
万黼虽然不懂，却还是把额娘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康熙手顿了一下，随后摸摸他的头，“那当然，你额娘那么聪明肯定会没事的。”
庄嫔聪明吗？
印象里庄嫔长的很漂亮，就是性子不太好，看着也不像是聪明的。
真聪明，他去了永寿宫会不想法子留他？
可为了儿子，他还是违心的说了一句聪明。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万黼刚才那一推。
“万黼力气一直这么大？”
那一下怎么也得有成年人的力气了吧？不，就算是成年人也未必能推得动。
这个儿子也是从小养在宫里，他看着长大的，他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万黼迷蒙的看过去，对上康熙的眼睛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迟疑道：“我不知道啊，就是不想让汗阿玛受伤。”
力气大吗？额娘好像说过他力气比常人是大了那么一点，不过额娘也说只是一点而已，很正常。
既然是正常，那就不算大吧？
蕴和对康熙无感，万黼对这个阿玛还是很依赖的，看到他要被主子砸到，想都没想就出了手。
小孩子的眼神最能打动人，尤其是无心之举。
康熙再次摸摸他的头，“万黼你还小，日后遇到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保全自己，不要做超出自己安全范围的事情。”
儿子的动作让他暖心，可若万黼不是大力士那一下也会连累自己受伤。
万黼不解，“可您是汗阿玛啊。”
儿子救阿玛不是应该的？
万黼的眼睛里清晰的表达了这个意思，这让康熙想到刚刚抛下他们率先往外跑的保清。
他告诉自己保清还小，只是个孩子，但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太子拉了拉康熙的龙袍，“汗阿玛我怕。”他有些不高兴被抢了注意力，趁着康熙看不见偷偷瞪了万黼一眼。
以前汗阿玛最疼他的，怎么今日只顾着跟万黼说话。
索额图说的没错，这些兄弟都不是好的，就知道抢他的东西。
康熙立刻转头安慰：“保成不怕，汗阿玛在。”
太子顺势扑进康熙怀里，他偷偷露出眼睛给了万黼一个得意的眼神。
万黼有些摸不准头脑，太子是在跟他炫耀吗？
他害怕汗阿玛安慰他很正常啊，汗阿玛刚才还安慰自己了呢。额娘说，阿玛有很多儿子，他的爱分成了很多份，让自己看到阿玛对别人好不要难过和嫉妒。
万黼觉得额娘说的很对。
阿玛可以疼爱很多儿子，他也有额娘疼爱啊。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想着太子的亲额娘好像没了，万黼有些同情。
算了，太子只有汗阿玛没有额娘疼爱，他是好孩子，不跟对方计较。
这里没有额娘跟弟弟，他不想一直留在这里，得像个法子出去才好。
万黼肉呼呼的小手托着下巴努力思考。
又过了一会儿，地面不再晃，万黼眼前一亮，他小心的往前走，想要出去。
太子惊呼，“万黼，你干什么？”
万黼不解的回头，“出去啊，你没看见地龙停了吗？我想额娘、弟弟还有皇额娘他们了。”
皇额娘对他也很好，不知道坤宁宫现在安不安全。
康熙仔细感受一下，地龙确实停了。便道：“万黼你还小，别乱动，小心伤着自己。地龙停了，侍卫会救我们的。”
万黼疑惑的眨眨眼，这怎么跟额娘说的不一样？
额娘常说，要他自己动脑筋，不要总想着依靠别人。尤其在天灾面前。
他道：“汗阿玛，地龙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次发生，咱们应该趁此机会赶紧出去才对。儿子觉得里应外合会更快些。”
他也不知道这个词用得对不对。里面和外面一起动手，应该是对的吧？
康熙被他说的再次愣住，万黼又道：“不过汗阿玛您是天子，太子哥哥还害怕，您留下保护太子哥哥就好。”他拍着胸膛，“我力气大，我不怕。”
康熙怎能坐享其成让儿子动手，他把太子塞到梁九功怀里。“你照顾太子，我跟万黼一起。”
梁九功心里叫苦，他一个奴才，哪有主子干活让奴才闲着的。
太子不想万黼专美于前，他咬咬牙道：“我是太子，我也要帮忙。”
康熙乐了：“好，不愧是朕选中的太子，临危不乱，有帝王之风。”
搬走一块碎屑，万黼疑惑的抓抓脸，刚才太子不是吓的脸都白了，非要汗阿玛安慰才能好，怎么一会儿就成了临危不乱、帝王之风了？
搞不懂。
算了，他还是干快点，努力出去寻找额娘吧。
从永寿宫来到养心殿看到的就是五阿哥保清在众人的护卫下瑟瑟发抖，她惨白着脸上前问道：“五阿哥，你有看见万黼吗？”
保清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面对蕴和的问题呆愣楞的。他旁边的奴才说道：“给庄嫔娘娘请安，回庄嫔娘娘的话，万黼阿哥与皇上、太子都、都没出来。”
蕴和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双手颤抖。
万黼，她的万黼。
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都是我的错，”她就不应该指望皇上。
“主子。”孙嬷嬷等人看的心疼不已。
蕴和把胤穳塞到她怀里，擦擦眼睛道：“嬷嬷，你帮我照顾好胤穳，我去救万黼。”
她不能慌，万黼还等着她。
好在如今地震停了，所有侍卫都集中在养心殿门口准备救皇上。蕴和只希望她的万黼能聪明点紧跟着皇上，能第一时间得救。
皇上被困，侍卫们不敢耽搁立刻动手排除阻碍。蕴和也没闲着，碎石头、木头、瓦片，凡是挡路的都被她搬开。
人多力量大，等皇后带着众位妃嫔赶到的时候，养心殿已经挖出一个口子救出了被困的三人。
蕴和一把抱住万黼，眼泪直流，“万黼，都是额娘的错，日后额娘再也不离开你了。”
万黼眼泪汪汪，不过他还知道安慰蕴和。“额娘别怕，万黼很乖的。额娘教导万黼的，万黼都记得。您看，万黼一点事儿都没有。”
脸上东一块西一块跟个小花猫似的万黼在蕴和跟前蹦跶几下，蕴和又把人搂在怀里，在他额头亲了几口。
儿子没事，蕴和的心才算安定下来。
她抱起万黼往外走。
康熙出来，皇后上前问道：“皇上您没事吧？都怪臣妾救驾来迟。”
地龙翻身，钮祜禄氏也吓了一跳，好在坤宁宫刚刚翻新，情况比其他地方要好一些。
尽管如此，当时所有后妃都在坤宁宫，其中宜嫔还怀着孕，她把这些人都安置妥当，这才有时间赶过来。
康熙对皇后的安排很满意，“你做的对，朕这边没什么事儿，大家都没受伤。”
皇帝身上也很狼狈，这狼狈是躲避掉落的瓦片以及清理障碍时留下的，身上一点事儿都没有。
康熙又把目光放在万黼身上，这一看他就发现蕴和的脚。
“庄嫔，你的脚怎么回事儿？”
庄嫔脚上的鞋子没了，脚底一片褐色，看着可不像是泥土。
“来人，找太医来给她看看。”
万黼赶紧挣扎着从蕴和身上下来，“额娘，您受伤了？”
蕴和小心的动动脚，安慰道：“没事，一点小伤。”
皇后走了过来，她没好气的横了蕴和一眼，“行了，如今万黼也见着了，你赶紧去处理一下吧。”
她可是听说了，庄嫔光着脚从坤宁宫跑出去的。这脚下湿乎乎的，还不知道留了多少血呢。
儿子们都安全了，蕴和的心事放下，她并没有拂了皇后的好意，行了礼就在宫女的搀扶下去旁边休息了。
蕴和不想要儿子看自己的伤口，免得儿子担心，无论她好说歹说万黼就是不走。
“额娘是因为儿子才受伤的，儿子要陪着额娘。”
蕴和无奈，只能拉着他说话，让他讲养心殿发生的事情。
万黼很听话，他记忆里很好，小声的在蕴和耳边说着自己的经历。
末了，他问道：“额娘，万黼做的对吗？”
蕴和摸摸他的头，赞许道：“对，万黼做的太对了。”
她相信有这个‘共患难’的情分在，皇上日后一定忘不了万黼。
这就足够了。
蕴和去处理伤口，康熙着人清点宫中的损失，顾不得整理自己，他便打算与皇后去慈宁宫看看太皇太后的情况。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一声婉转的请安，“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康熙：……
他扭头去看皇后，皇后面色平静道：“臣妾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就见这宫女跟侍卫们一起清理养心殿。刚开始奴才还以为是庄嫔的人，后来问过才发现不是。”
这宫女早不开口晚不开口，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还用这种声音，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对这种事，皇后一向讲究顺其自然。
反正她是皇后，皇上就算不喜欢她，也得顾及天下悠悠之口。
不过，这宫女挺有意思的。
她还是头一回听人请安开口道吉祥。
康熙点头，也只是点了下头而已，他现在心里记挂着太皇太后，还有地龙翻身之事，可没心情想别的。
康熙头也不回的走了，宫女兰月耳边响起好几道嗤笑声。
张庶妃道：“有些人啊，还想狐媚主子，也不看自己什么德行。”
自四公主过世，皇上责怪她只知道惹事不好好照顾公主，便彻底厌弃了她，已经很久没召见过她。张庶妃非但没有沉寂安稳下来，越发我行我素。
只要心情不好，对着宫女太监动则是随意打骂，面对份位不如自己的宫妃也是阴阳怪气。
宫里人精子多，特别是像张庶妃这样的醋坛子。
这宫女打的什么主意，她们也都看了出来。
张庶妃开口嘲笑，没人帮她说话，全部都静静地看着。
兰月低垂着头任由张庶妃奚落，熬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在皇上面前露了脸，眼看着要成功了，她不允许自己功亏一篑。
不就是被嘲讽么，跟日后的荣华富贵比起来，这算的了什么。
宜嫔大着肚子走到她跟前，“你是哪个宫里伺候的，抬起头让本宫瞧瞧。”
宜嫔自己就是宫女升上来的，皇上只有一个，宫里的女人那么多，她当然也不希望再来一个分杯羹的。
兰月垂着眼抬起头，映入宜嫔眼中的就是一个大花脸。
张庶妃笑道：“哟，还是个泥猴。”
兰月不理会她，只对着宜嫔道：“回宜主子的话，奴婢养心殿茶水间的。”
兰月底气十足，她是养心殿的，养心殿是皇上的地盘，就算是皇上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事情也确实这样，听到她说自己是养心殿的，宜嫔也只轻蔑的说了句：“记住你的身份，别想不该是你的。”
对这样的警告兰月表面应承下来，实际上一点也不怕。
什么叫不该她想的，她做这么多本就是为了当今皇上。
兰月是穿越女，还是个清穿迷。得知自己所在的朝代是大清，她阿玛是内务府正黄旗包衣监生常素宝，兰月立马明白了自己的身份————给康熙生了两子一女只有女儿活下来，晚年才被封为通嫔的可怜女人。
兰月悟了。
上天让她穿越肯定是要她改变通嫔命运的。
俗话说不想当太后的女人不是好后妃，她可是生有两个儿子的，这太后必须是她的啊。
兰月想的很好，等真入了宫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万黼阿哥早就出生了，他的生母也姓那拉。人家不但在康熙十年的时候入了宫，如今更是享受着嫔位的待遇。
兰月不服气，她觉得都是这蕴贵人的错，是对方抢了她的儿子。
等她好不容易使了银子让人把她调到养心殿伺候，得，胤穳阿哥也出生了，生母还是这个蕴贵人。
兰月心中那个气啊。
不过没关系，她知道历史。康熙十八年那场地震乾清宫与养心殿可都是出问题的，只要她能在此时救下皇上，或者说表现的好一些让皇上记住，还愁将来不平步青云？
什么蕴贵人、庄嫔的，不过是她的踏脚石。
兰月想的很好，结果呢？
她确实抓住机会表现了，可惜皇上都没正眼瞧她。
不只是今日皇上没瞧她，接下来好几个月她都没见到皇上的面。
这次地龙持续了三月有余，京中房屋倒塌无数，宫殿损坏多达三十余座。死亡人数更是不知多少。
地龙刚刚开始，康熙直接带着后妃出宫，在外面安营扎寨，一直到彻底平息才回宫。
兰月作为宫女没有皇上的允许可没资格跟着，她一直在宫里跟着众人忙活着。
七月二十八地龙翻身，一直到寒冬腊月才清理出个大概。
因为京中房屋坍塌太多，今年冬天又格外的冷，冻死、饿死的不知凡几。
百姓受苦，康熙带头缩减了用度，除夕宴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
等彻底忙完，一转眼就是阳春三月了。
春三月万物复苏代表着去岁的苦难终于过去，大家都为这春色欣喜。忙碌了半年的康熙却因疲惫趴在了龙案上。
与此同时，‘狗房’角落一只京巴狗睁开了眼睛。
康熙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面前一群狗，他抬手就想呵斥‘哪个大胆的奴才把狗都弄到养心殿来了’。手抬到一半发现不对劲儿。
他的手呢，怎么成了狗爪子？
康熙震惊，他大喊‘来人’，出口的却是‘汪汪’。
满洲八旗大都是爱狗人士，康熙也不例外。他不但在紫禁城设置了狗房，还有专门的小太监负责照顾着。
说句不好听的，紫禁城里的狗日子过的比老百姓都要好。
听到他的叫声，立刻有伺候猫狗的奴才过来。
康熙大喜，他本想命令奴才，后又想到自己如今诡异的状态。
他可是皇帝，若是被人发现变成狗成何体统。
他丢不起这个人，大清更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他选择了闭嘴。
伺候猫狗的太监走到狗房门口，尖着嗓子说道：“你们这些畜生别嗷了，实话跟你们说吧，前头皇上正忙着呢，可没心情逗你们。”
说完他又笑了，“咱家是人，跟狗说这些做什么，它们又听不懂。”
正在他准备走的时候，有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
小太监高昂着头颅说话有些颐指气使，“你就是这狗舍的管事太监？咱家是承乾宫贵妃主子跟前伺候的，贵妃主子前头养的那只狗没了，你去给挑一只好的来。”
皇帝爱狗，宫中妃嫔多有养狗，特别是佟贵妃。
佟贵妃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抱着一只狗躺在贵妃椅上晒太阳。
贵妃养的狗自然是宫中最好的，只可惜它命不好，地震的时候被压断了腿。佟贵妃见它断了腿，出宫的时候就没带它。等她从宫外回来，狗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贵妃让人找了两日，没找到。
如今得了闲，她才想起自己的狗，便让奴才来狗舍抱一只。
一听是佟贵妃要狗，狗舍的太监哪里敢耽搁，他点头哈腰的在前面带路。
“公公这边请，这个笼子里都是京巴，个顶个的漂亮，您瞅瞅？”
京巴，俗称宫廷狮子狗。这太监说的没错，所有的狗中京巴是最优雅贵气的，也最得宫中娘娘们的喜欢。
狗舍哪怕整日打扫，味道也不是一个帝王能忍受的，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一只狗，康熙一直小心翼翼的抬着前脚掌，只用后脚着地站在角落。
变成了狗耳力也跟着好了起来，两个太监的话被他听的一清二楚。
贵妃？那不就是表妹么？
他与表妹自幼相识，关系颇为亲近，若非要选一个人暴露自己变成狗的事实，表妹绝对当之无愧。
如果是表妹，她只会心疼他，换做皇后。
哼，那女人怕是能当着他的面笑出来。
至于后宫其他女人，包括如今圣宠正浓的德嫔与宜嫔，全都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退一万步说，就算表妹认不出他，这也是他离开狗舍的机会。
表妹爱狗成痴，想必会很好的照顾他。
狗舍太监领着承乾宫的太监到狗舍前，他笑着道：“公公您瞧，这些都是京巴，每天都会有人给它们洗澡、修剪毛发，绝对干净。”
宫中的狗不是一般狗能比的，这是贵人养的东西，必须保持绝对的干净。
就算不喜欢这个职业，被分配来的小太监们也不敢敷衍。
小太监抬抬眼皮扫了一眼笼子里的狗狗们，他满意的点头。
这几只狗确实如狗舍太监所说干净漂亮。想着佟贵妃之前的狮子狗通体雪白，他便指着其中一只白色京巴道：“就它吧。”
狗舍太监当即就打开笼子把狗抱了出来。好巧不巧这只狗刚好就在康熙旁边。
康熙：……
康熙不愿意了，他赶紧上前想要换下那只京巴狗。
小太监抬手毫不客气的挥开他，“一边儿去。”之后便抱着狗走了出来。
“您的狗。”
当着康熙的面，他成功表演了一番什么叫做川剧变脸。
康熙气的呜呜叫了几声：狗奴才，他记住了。
或许是太过生气，一转眼他又回到了养心殿。
康熙从龙案上爬起来，就看见梁九功走进来。他有些心虚，“梁九功你出去多久了？”
他刚才好像变成了狗，也不知梁九功发现没有。
若是发现……
梁九功没看见康熙眼中闪过的冷芒，他躬身道：“回皇上，奴才刚出去半柱香的功夫。奴才见您睡着了，喊了几声没喊醒，就想着去给您拿件披风。”
他说着还把臂弯的披风往前递了递。
三月的天虽说看着暖和，睡着了难免会着凉。
康熙看了他手里的披风一眼，没接。
半柱香？
半柱香的时间可不够他从这里走到狗舍的，更别说走回来。
他继续试探，“你说你出去的时候朕趴在龙案睡着了？你确定朕睡着了？”
他想说确定他人还在，又担心梁九功不说实话。
梁九功满心不解，“奴才很确定。”
担心皇上着凉他还伸手推了几下，若不是皇上没反应，他早就把人叫起来，让皇上去床榻上休息了。
养心殿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旁边也有床榻方便皇上随时休息。
康熙点头，
他暗自思忖，照这么说，很可能是他太累了以至于神魂不稳跑到了狗身上？
虽有些难以接受，但既然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见他久久不语，梁九功道：“皇上，您最近劳累非常，可要继续休息？”
地龙的事儿不是一时半刻能处理完的，此次房屋倒塌甚多，人员伤亡也很多。作为皇上都要妥善安置善后。
梁九功是跟着皇上从小苦过来的，皇上的繁忙他都看在眼里，也很心疼。
康熙摆摆手，“不了，眯这么一会儿朕精神了。”
他没说话，按照梁九功的说法他梦到变成狗顶多两分半钟（不想承认自己变成了狗，康熙把他当成做梦），可就是这两分半钟他比往日睡了两个时辰还有精神。
政务处理的差不多，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想着梦里佟贵妃让人去狗舍抱了只狗，他决定去承乾宫看看。
皇上踏入后宫第一站就是佟贵妃的住处，承乾宫与有荣焉。佟贵妃收拾好就去宫门口等着。
康熙看到他脸上挂起笑来，不等她跪下便拉起来，温柔道：“怎么出来了，小心着凉。”
佟贵妃羞红着脸，小声说着：“表哥许久没来，我、我有些想表哥，想快点见到表哥。”
地龙翻身不是闹着玩的，因人员死伤太多，康熙别说去后宫消遣，他甚至都下了罪己诏。
也就前几日收了尾，他才开始出入后宫。
他记得，他第二日来的就是承乾宫，距离今日也没多久。
佟贵妃的话让他心中一颤，他拉起佟贵妃的手，两人一起往里走。
“是表哥不对，日后我定常来看你。”
佟贵妃的依赖让他心里烫帖，他不介意给些承诺。
佟贵妃道：“我这算不算使小性子？表哥别理我，你若是忙尽管去就是，我可不能拖表哥后退。”
康熙笑了，“我就喜欢表妹这深明大义的样子。”
两人走进屋，康熙左顾右看，佟贵妃疑惑，“表哥在找什么？”
康熙回神，“噢，没什么，来的时候也不知听谁说表妹从狗舍抱了只狗来。我就是想要看看什么样的能入了表妹的眼。”
顺便也验证下他那个梦。
佟贵妃不疑有他，道：“表哥您消息倒是灵通。”
莫非表哥一直有让人注意她？不然怎么对她的事儿这么清楚。
不怪佟贵妃怀疑，那只狗才刚从狗舍抱回来，她都没看过一眼呢。
康熙挑眉，“这么说真有此事？”
佟贵妃点头，“有，表哥您也知道我喜欢狗，之前那只地龙的时候没了，所以就让人又去抱了一只。”
说起前头那只狗，她还装模作样的拿帕子擦擦眼泪，表示自己很伤心。
康熙颔首，“既如此，改明儿朕再送你一只。”
他记得表妹之前那只狗是黄色的，与梦里那只狗颜色相同。梦里相识也是他们有缘。
他现在才想起那只狗前脚掌似乎有些问题。
他看得出来那只狗在狗舍并不是很招小太监喜欢，与其留在狗舍被其他狗狗欺负，还不如送到表妹这儿来。
表妹爱狗，肯定会好好抚养，对它也算是一个好归宿。
佟贵妃不疑有他，只笑着道：“那臣妾现在这里多谢皇上。”
康熙说到做到，晚间儿就让人把狗送了来。
也不知是否有所思，狗舍的太监刚抱着狗来了承乾宫，他又穿到狗身上了。
康熙：……
康熙深呼吸，这样也好，表妹跟别人不同，就算被表妹发现异常也没什么。
他这样安慰自己。
康熙睁大狗眼期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佟贵妃坐在贵妃榻上，得知狗舍的太监前来送狗，她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让人直接送到照顾猫狗的太监那就成，一个畜生拿到本宫这做什么？”
满心欢喜等着见到表妹的康熙笑容僵在脸上。
这、这是他表妹说的话？
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无数次亲眼所见表妹对狗狗的爱护。像上次那只狗她还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她怎会用畜生二字称呼呢。
一定是有人冒充的。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哼，他到要去看看到底是哪个狗胆包天的奴才敢模仿表妹说话。
康熙后腿一蹬直接从小太监的怀里掉了出来，然后他撒腿往前跑。
之后，大概是还不习惯狗的生活，他冲到地上跌了个跟头。
康熙：……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没人知道这只狗是朕。
不对，怎么能说自己是狗呢。这是梦，梦里的事情做不得数的。
安慰过自己，他跌跌撞撞往前跑。
“嘿，说你呢，把这畜生看好点，冲撞了贵妃主子你担待得起？”承乾宫的小太监指着送狗的小太监说道。
只说他还不解气，还想上脚去踢。随后想到这只狗是皇上送给贵妃主子的，这才硬生生止住脚步。
狗舍的小太监赶紧小跑着把狗抱了回来，他点头哈腰，“对不起，对不住，是我没看好它。”
康熙还想挣扎，小太监却把它抱得死死的。
小太监心说，之前在路上都老老实实的，怎么进了承乾宫就变了。
“这里是贵妃主子住的地方，贵妃主子可不是一般人，你给我老实点。惹着贵妃主子，有你好受的。”
康熙心里憋着气，他认出了那个拦着他的小太监，就是之前去狗舍的那个。
狗奴才简直好胆，等他梦醒，一定要砍了这奴才。
正想着，屋内的说话声又传了出来。
“主子，知道您讨厌狗，这只是皇上送来的，您不瞧瞧？若皇上问起，您怎么说？”
佟贵妃：“那就让人抱进来瞧一眼。”
康熙如愿见到了他的表妹，但这并不能让他高兴。
只见她表妹看着它满脸嫌弃，别说抱着它，表妹的眼神告诉他，若非它身上打着‘皇上送的’标签，她早就把它给扔了。
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康熙有些失落。
它转头就想要往外走，佟贵妃忽然开口：“等会儿，这只狗怎么是个跛子？你确定没弄错？”她问的是送狗的小太监。
小太监跪在地上，“回贵妃主子，奴才确定没弄错。梁公公亲自开口，黄色的前脚掌走路有些不利索。整个狗舍附和条件的只有这一只。”
“奴才来承乾宫之前，梁总管还特意抱到养心殿让皇上过目，皇上说了就是这只。”
这只狗是在地龙翻身的时候受的伤，因伤的不算重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饲养，便一直留在狗舍。
若非皇上说是这只，给他十个脑袋也不敢送贵妃个瘸腿狗。
朱嬷嬷过世后，佟家又送了个嬷嬷进来，新来的嬷嬷姓孟，人称孟嬷嬷。
孟嬷嬷附耳说道：“主子，既然是皇上的意思，别说是个跛子就算是瘫子咱们也得留下。”
佟贵妃兴趣缺缺，她挥挥手，“行吧，送下头养着吧。”
她心想，表哥也真是的，送她个瘸腿狗算怎么回事儿？也就是表哥，换做旁人，她一定甩对方几个大耳刮子。
被小太监抱着往外走的康熙身体一僵。
他怎么又听见表妹说话了，还是这般恶毒的话。
在他心里表妹是柔弱需要呵护的，善良的表妹是万不会说出打人耳光这种话来。
还有她对狗狗的表现。
康熙记得，有次他来承乾宫，表妹养的狗不小心伤着了，表妹心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当时还是他跟表妹一起给狗包扎上药，他永远都记得看到被包扎好的狗狗，表妹破涕为笑，那时的表妹真漂亮。
表妹今日的做法打破了他的认知，心中震撼的康熙没发现佟贵妃根本就没开口。
他听见的抽耳光，实际上是对方的心声。
变成了狗，他不但耳力过人，还多了项能力。

第26章
梁九功看着康熙欲言又止，见皇上并未曾领会他的意思仍旧在发呆，便小心的说道：“主子，天儿晚了，该翻牌子了。”
一连说了好几遍，康熙才回神。
养心殿正中央站着个身穿蓝衣的小太监，小太监手里捧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的正是刻有妃嫔份位的绿头牌。
作为皇帝要哪个妃嫔伺候都是先翻牌子，之后由敬事房的小太监去传旨，妃嫔洗漱干净后，一铺盖卷送到过来。
当然，这是对不受宠或者份位不高的妃嫔来说。
像佟贵妃，她入宫这些年康熙都是在她宫里休息，可不会有这种看似羞辱的遭遇。
皇上抬头，小太监立刻端着牌子上前。
康熙垂眸，盘子里最上方的皇后的牌子，皇后之下就是佟贵妃。宫里只这二人份位最高，绿头牌也最显眼。之后便是嫔位的主子与一些答应常在庶妃。
托盘不算大，不可能放下所有妃嫔的绿头牌，主位之下的后妃有时候为了争的一个位子，还会给敬事房银子。
康熙一眼就看到佟贵妃的绿头牌，不过这回他并没有伸手去翻，只是看着它出神。
“皇上？皇上？”梁九功有些疑惑，今儿皇上出神的时候也太多了。
康熙挥挥手，“拿下去吧。”
这是不翻牌的意思？梁九功压下心底的诧异对着小太监点点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康熙忽然开口：“梁九功，你觉得你贵妃主子如何？”
冷不丁被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梁九功有些懵。
他思忖半晌小心的说道：“贵妃主子心善、温婉对”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康熙一声冷笑。
心善、温婉？
若是以前他也这么以为。
现在呢？
他忍不住又想起那只京巴。
狗舍的小太监把它交给承乾宫的奴才，那奴才发现狗前腿有些毛病，对着小太监一通数落。哪怕狗舍的小太监表明这是皇上送的狗，那奴才却仍不是很上心的样子。
这只京巴被关在笼子里，除了一日给两顿饭和水，其他时候不闻不问。
康熙很生气，但他还是告诉自己，这是奴才的错，与贵妃无关，贵妃并不知情。
醒来后他又去了趟承乾宫，“朕送你的那只狗收到了？如何？”
或许心里也产生了动摇，他说完这话一眼不错的盯着佟贵妃看。
然后，成功在佟贵妃眼里看到一抹心虚。
佟贵妃扬起笑脸，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仿佛对他送的狗十分欢喜。
“收到了，是只很漂亮的狗。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既然是您送的，不如您给它取个名字？”
康熙垂眸拨弄着茶盖，仿佛对承乾宫的茶叶十分感兴趣。
片刻后他才答非所问，“表妹很喜欢？”
佟贵妃毫不迟疑的点头，“臣妾很喜欢。也不知狗舍的管事怎么照看的，居然把它弄伤了，不过皇上您放心，臣妾已经让人给它看过，相信不日就会好的。”
说道这里她还拿帕子擦擦眼角，十分伤心的样子。
就是她这副做派让康熙没由来的一阵心寒。
那只狗如何，他心里最清楚。
什么请了兽医照看，根本没有的事儿。
别说兽医，他把狗送到承乾宫一天一夜，除了刚开始看了眼，佟贵妃再也没瞧过它。
奴才都是看主子眼色行事的，主子不待见，奴才又会好到哪里去？
康熙也有想过后宫的女人在他面前与私底下或许是两双面孔，但这里面不包括佟贵妃，他的表妹。
在他心里表妹是始终如一，是最纯粹的。
哪曾想，一只狗就让表妹原形毕露。
得知表妹是这样的人，康熙心里五味杂陈。
伤心、难过，还有……被欺骗愚弄后的愤怒。
蕴和带着万黼与胤穳去坤宁宫找皇后说话，她小声道：“娘娘，皇上最近发什么疯？”
钮祜禄皇后横了她一眼，轻笑：“庄嫔，如今你是越发肆无忌惮了。”敢说皇上发疯的，估计她是第一个。
蕴和耸耸肩不说话。
皇后也不怪她。
地龙的时候，她就看出养心殿那个宫女不是安分的主。果不其然，这事情刚处理完，皇上就纳了对方做庶妃。
成了后妃那就是她的职责，她就要安置对方。只还没等她想好把对方安置在哪个宫殿呢，皇上就开口了。
好家伙，一开口就是永寿宫。
说什么，庶妃与庄嫔都姓那拉，肯定能聊得来。
呵呵，
她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茶泼到他脸上。
皇上这话说的真有意思，谁规定的都姓那拉就一定有话题说。再则那拉有四大分支，两人可不属于同一支。
真要论这个，惠嫔岂不是更亲近。他怎么不送到惠嫔那里？
蕴和对皇后有救命之人，她本人也是真的安分，还莫名合了她的胃口。
宫里面想找一个说话的人都难，更别说对脾气的。
皇后可不想给庄嫔弄这么个人恶心她。
可皇上就跟吃了迷药似的，铁了心要把人送永寿宫。她不过多说几句就怀疑是不是钮祜禄家要跟那拉家联合，扶植万黼与太子对抗。
把皇后给气的直接把人给撵了出去。
如果只是这样，庄嫔也不至于那么大气性。永寿宫那地方别说一个那拉庶妃，在住四五个都没问题。
这个那拉庶妃是真的不老实，才住进永寿宫没几日，就打听起万黼与胤穳的事情来。她还想往前殿摸，若不是庄嫔对万黼两兄弟的事儿最上心，看管最严，就让她摸到万黼跟前去了。
儿子就是她的命，蕴和当即就炸了。当着众人的面她给了皇上两个选择，要么把那拉庶妃弄走；要么她走，给那拉庶妃腾地方。
她宁愿去偏僻的景阳宫住，也不跟打她儿子主意的女人住在一起。
庄嫔当然不可能走，最后走的是那拉庶妃。
打那以后庄嫔对皇上就是这幅德行。
蕴和押了口茶，凑上前去，“娘娘，您真不知道？”
皇后挑眉看她，“你又不在乎宠爱，问这个干什么？”
言外之意就是她知道了。
蕴和摊手，“我这不是有备无患么？昨儿个五阿哥被皇上训斥了，我担心万黼。”
皇上最近情绪有些不稳定，伺候的奴才、后妃就没有不被他训斥的。
就在昨日，他把情绪发泄在了才几岁的保清身上。
据说是因为地龙的时候保清没顾及他，自己跑了。他就说保清冷血，不顾父母兄弟。
蕴和只想翻白眼，保清才几岁。小孩子遇到这种事儿都快吓死了，能保住自己不是应该庆幸？
再说都快过去一年了，现在翻旧账有意思？
皇上嘴里说对所有皇阿哥一视同仁，实际上他最在乎的太子，其次是排行第五的保清。
保清都被骂，蕴和很担心万黼。
万黼年纪小，一个不小心触碰到他的神经，被骂了，她得心疼死。
皇后也不瞒蕴和，她微蹙着眉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不过我猜跟承乾宫那位有关系。”
她是皇后，钮祜禄氏又是大族，掌管宫务这么多年，她在宫里还是有些人手的。
皇上性情大变之前去过承乾宫，还是黑着脸出来的，之后好几日没进后宫。这本就不正常。
“佟贵妃？”蕴和有些不解。
宫里都说佟贵妃是皇上的真爱，皇上对佟贵妃的特别她也看在眼里。与佟贵妃怄气，这还是头一次。
皇后点头。“皇上前一阵送了佟贵妃一只狗。”
皇上送佟贵妃东西是很常见的事儿，也不是第一次送佟贵妃狗，皇后也不确定是否于此有关。
蕴和：“莫非佟贵妃虐待狗被皇上发现了？”
好歹也在承乾宫住过一点日子，蕴和清楚佟贵妃并不是真心喜欢狗，只不过是为了迎合皇上罢了。
她伺候佟贵妃的时候就曾见过佟贵妃骂狗，不，骂还是轻的，有时候心气不好，还会踢两脚。
如果真是这样……
蕴和脸上的幸灾乐祸怎么也掩盖不住。
真想皇上也变成一只狗，最好就是被佟贵妃虐待的那只。让皇上也看看他心爱的女人是什么德行。
蕴和不知她一语成真。
就在这天晚上，康熙睡着的时候又又变成了狗。
还是那只前腿有些瘸的残疾狗。
皇上多日不来承乾宫，佟贵妃的心情很不好。
心情不好就要发泄。
以前她都是打砸瓷器发泄心中的不满。去岁地龙事件后，皇后严格控制了宫里的开支，后宫瓷器摆件缺失不再由内务府无条件补上，而是自己补齐。
佟家不差银子，但也经不住她这般消耗。
佟贵妃打砸两次之后便不再拿瓷器出气。
气憋在心里不发对身体不好，瓷器不能动，其他的就遭了殃。
“嬷嬷，把这扁毛畜生扔出去，本宫看着它就心烦。”
佟贵妃心情不好，有宫人擅作主张把皇上送的京巴抱了来。原以为能哄得主子开心，却不知是火上浇油。
孟嬷嬷对着宫人挥挥手，“主子这又是何苦。皇上是一国之君，繁忙的很。您看，他虽没来承乾宫不也没去别的地方。奴婢算过了，这个月您侍寝的日子比皇后还多呢。”
“这说明在皇上心里，还是您最重要。”
见佟贵妃似是听进去了，她上前抱起那只京巴狗。
“奴婢知道主子不喜欢这扁毛畜生，可您别忘了这是皇上送的。上回，皇上不还问起它的情况。若皇上下次再来，问起这只狗，您怎么说？”
她说着就想要把狗放在佟贵妃怀里，“做戏做全套。”
佟贵妃抬头就对上京巴那双寒冰似的眼睛，她下意识的扬手把狗摔在地上。
被摔疼的康熙呜咽几声，扭头就往外跑。
他真是受够了。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变成一只狗。
此时他不在自欺欺人说是做梦，因为梦不会痛。而他会。
第一次痛，是佟贵妃故意踩在他的前爪上。
就因为他用肉嘟嘟的爪子在她手背上划了一道。
他看的清楚，那一下一点划痕都没留下，饶是如此，佟贵妃还是惩罚了它。
十指连心，他身上痛的时候，心更痛。
最重要的，当他回到自己的身体发现左手手背红了一片，那位置赫然与被踩的狗爪子一模一样。
原来狗受伤，他也会跟着受伤啊。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总之不好就对了。
偏偏他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他曾试图过不睡觉，却还在转瞬间变换了身体；他也曾试图附身在别的猫狗身上，却发现只有这只瘸腿的狗可以，其他都不行。
更甚至，他还想控制附身的时间，转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第二次挨打，是佟贵妃想要抱他，他躲避不小心撞到桌子弄撒了茶盏，撒了她一身茶叶。
到现在他都清楚的记得佟贵妃那时的脸色。
他眼里的佟贵妃一直是柔弱的，那次他清晰的明白了什么叫‘满洲姑奶奶’。
那飞来一脚差点把他的腰给踢断。
康熙觉得这事儿不能怪他。
作为一只狗，还是一只刚刚被踩过一脚的狗，畏惧是很正常的表现。
不过湿了衣裳，洗洗就干净了，佟贵妃不至于这么狠。
今天是第三次，康熙、哪怕变成了一只狗，他也忍不了。
他真的怕啊，怕被抓回去，哪天被佟贵妃弄死了。
若真是一头畜生，死了也就死了。
康熙他怕啊，他怕这狗命没了，他人也跟着完。
太子还那么小，吴三桂余党未清，真到了这个地步，大清只有一个下场。
玩完。
所以，为了保住狗命，他一定不可以被抓。
承乾宫他来过很多次对地形还算熟悉，加上狗狗身体小，在树丛、小路上钻来钻去，竟真让他跑出了包围圈。
脱离了狗舍，这只狗的环境更差了，跑了许久康熙渐渐体力不支。他一个没刹住车栽倒在一宫装妇人的旗袍下。
德嫔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狗毛，“哟，这是谁养的京巴，看样子莫不是吓坏了？”
谁养的京巴？德嫔这话显然是明知故问。
但此时的康熙筋疲力尽摊在地上出气儿多进气儿少，根本没听出来。他只觉得那双手温柔的抚摸过他的身躯，似乎有无尽的怜爱。
菖蒲小声的说道：“主子，这好像是正殿贵妃主子的狗。您听，前面嘈杂的很，八成是在找它呢。咱们还是把它送到前头去吧，免得贵妃主子知道了，又来找您的麻烦。”
德嫔叹息，“你看这只狗，瘦的都要皮包骨了，可见它在贵妃娘娘那儿也不受待见。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就当是、就当是给胤禛祈福吧。”
说着她弯腰把狗抱起来，“今儿个你们什么都没看见，懂了吗？”
“奴才明白。”
得救了。
康熙终于放心的晕了过去。
皇上病了，距离上次闪着腰没多久，这回更惨，他直接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康熙是个勤奋的皇帝，亦是个敬老的皇帝。
他在宫里的时候不管多忙，每日都要去慈宁宫、慈仁宫给太皇太后、太后请安。
连着三天没见到皇帝，太皇太后坐不住了，众人这才知道皇上病倒了。
皇后当即跪下，“都是臣妾失职，请太皇太后责罚。”
皇上病了，她竟然不知道，确实是她这个皇后做的不合格。
钮祜禄氏就是这样，哪怕对皇上有怨言，该是自己的责任她从来不会推脱。
太皇太后示意苏麻把皇后拉起来，她不赞同道：“皇后说的哪里话，这怎么是你的错。哀家看，都是这群奴才被惯坏了，连皇上都照顾不好。”
皇上住养心殿和乾清宫，这俩地方不是后妃能来的，皇后也不例外。最近皇上又没去后宫走动，皇后不知道皇上病了很正常。
皇后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不得不说到底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身为一国之母，钮祜禄氏做的很合格。
梁九功带着养心殿的奴才跪在地上，皇上病倒他责无旁贷，对太皇太后的话，他没法反驳。
哪怕他也奇怪，好端端的为什么皇上就病了，还到了起不来床的地步。
康熙挣扎着说道：“皇祖母，孙儿不孝，又让皇祖母操心了。”
只有康熙最清楚他为何如此，可惜这件事他不能说。哪怕是他最敬爱的皇祖母都不行。
不是他信不过皇祖母，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再则，他也担心隔墙有耳。
万一被旁人知道，那就是明晃晃的把柄。
如今三藩未尽，还有前朝余孽兴风作浪。
他赌不起。
太皇太后伸手按住他，“皇上，你身体不好就躺着吧，咱们祖孙俩还用得着这种虚礼。”
康熙顺势躺在床上，太皇太后又道：“哀家知道皇上政务繁忙，但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才是。你是大清的皇帝，若你有个什么，哀家怎么跟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好端端的病倒，在太皇太后看来康熙这就是累的。
太皇太后欣慰的同时，不免有些心疼。
面对太皇太后的关心，康熙心虚了。
若真是劳累还好了。他这分明不是。
抬头间发现站在人群中的德嫔，想着他昏迷前是被德嫔所救，康熙的眼神缓和下来。
他道：“老祖宗说得对，我是应该放松放松了。若我没记错的话，再过几日就是十四的百日宴了吧，要不然大办一场热闹热闹。”
十四阿哥是德嫔生的第二个儿子，他生于十九年二月，目前还没有取名字。
德嫔救他于水火，他理应给对方奖励。
“还有一个事儿，孙儿想重新修玉碟改排行。”
如今他儿子生了十四个，女儿也有好几个，实际上活着的孩子根本没那么多，好几个儿子都不满一岁便夭折了。
重新排辈这件事他早就在盘算了，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两年事情多，就给耽搁下来。
现在，吴三桂已死，区区一个吴世璠不足为据，大军马上就能班师回朝。
他觉得也是时候了。
对这件事，太皇太后并不反对，她道：“皇上你决定就好。”
“皇上你身体不好，还是需要人伺候的，这件事就交给皇后安排吧。”
康熙：“老祖宗，孙儿没事，这里还有梁九功呢，不需要她们照顾。”
他现在身上有秘密了，身边的人越多，越有暴露的危险。如果可以他一个都不想留。
太皇太后面露不赞同，皇后直接说道：“皇上莫要任性，您现在生着病，怎么没人照顾。我看不如这样，皇上刚才提了德嫔，看样子对德嫔很是满意，不如就让德嫔伺候皇上吧。”
给皇上生阿哥的妃嫔不少，十四阿哥是皇上头一个开口要大办的皇阿哥。
子凭母贵，想来皇上对德嫔是满意的。
而所谓的伺候，就是给他端茶倒水，这种事儿皇后可不愿意干。
谁让皇上自己提了十四阿哥，那就让德嫔干吧。
别人不愿意干的事，她瞧着德嫔很乐意呢。
佟贵妃眼中嫉妒的神色一闪而过，她道：“臣妾也愿意留下来照顾皇上。”
她们平日里想见皇上一面都难，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她可不想给德嫔。
佟贵妃开口，宜嫔、那拉庶妃也都站了出来，“臣妾（卑妾）也愿意留下来。”
她们都是同年入宫的宫女，宜嫔最先封嫔，原本志得意满，谁知半路杀出个德嫔。如今两人隐隐成抗衡之态，争的你死我活。
宜嫔生的十三阿哥胤祺只比十四阿哥大三个月，当时地龙刚过去没多久，京中一片惨淡，十三阿哥洗三、满月都是能简就简。
都是皇上的儿子，她的儿子还被抱给太后抚养，凭什么德嫔的儿子百日就能大办，她儿子就不行？
伺候皇上好啊，这样才能让皇上记住她。
就算没有德嫔，她也很乐意。
宜嫔与佟贵妃相争，蕴和不觉得意外。这几个本就是争宠争的最厉害的。
此时她正饶有兴趣的看着那拉庶妃。
当日她大闹一场，都把人打发到偏僻的景阳宫偏殿了，还以为这位就此失宠。没想到不过短短一个月功夫，这位又让皇上记起了她，把人调到了翊坤宫。
翊坤宫跟永寿宫一样都是距离养心殿、乾清宫最近的宫殿。这两处宫殿一般住的都是皇帝的宠妃，宜嫔住翊坤宫可以理解，让人侧目的是那拉庶妃。
蕴和撇撇嘴，皇上的口味还真独特，喜欢的都是这种虚假、有心机的女人。
只是，那拉庶妃在这个档口说话，也不知宜嫔怎么想？
宜嫔这人看着爽朗大气，实际上傲的很，她只跟自己看得上的说话，比如皇后主子、佟贵妃。其他人，哪怕是六嫔之首的安嫔她都看不上。
整日昂着头活像谁欠她几百两银子。
那拉庶妃想从她嘴里夺食儿，有胆量。
皇后嘴角挂着笑，在皇上拒绝之前开口：“如此也好，佟贵妃与德嫔同住承乾宫，那就你们一组；宜嫔带着那拉庶妃为第二组。”
其他人没开口，皇后也不愿意做这个恶人，让别人留下伺候。
回去的路上，皇后忽然对蕴和道：“那拉庶妃有点本事，你刚得罪了她，小心着点。”
皇后也没想到那拉庶妃胆子那么大，一个小小的庶妃居然妄图诱拐庄嫔的儿子。按理说这种事既然捅出来了，皇上应该就此厌恶那拉庶妃才对。
事实却是，不过月余那拉庶妃就从景阳宫迁出来了。
想着如今住在翊坤宫的那拉庶妃，她又有些幸灾乐祸，“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横竖还有宜嫔呢。”说到这她笑了出来，“也就知道咱们这位皇上才会以为宜嫔爽朗大气，有容人之量吧。”
她是皇后，后妃迁宫都要经过她的手，当时皇上就是这么说的。
皇上说宜嫔大气，把那拉庶妃迁到翊坤宫不会受委屈。
啧啧，
这话说的，好似那拉庶妃在永寿宫受了委屈似的。
明明受委屈的是庄嫔好不好。
宜嫔爽朗不假，那要看是什么事儿，男人上，宜嫔比任何人都小气。
瞧瞧与她住在一起的亲妹妹郭络罗贵人就知道了。
只要皇上去翊坤宫，宜嫔必定早早地打发走郭络罗贵人，她吃肉，一口汤都不会给亲妹妹喝，更别说那拉庶妃了。
蕴和赞同的点头，“可不是么？宜嫔同样出自包衣，郭络罗家比那拉家厉害的多，那拉庶妃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捡漏，难如登天。”
马上就是康熙二十年了，只要她把人看住，二十年的时候不得晋封，那拉庶妃再怎么蹦跶都没用。
不欲再提那拉庶妃，蕴和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十四阿哥马上要过百日，也不知皇上打算取个什么名？”
蕴和在现代的时候看过很多关于清朝的书，有人说六阿哥是被人害死的，愿意就是他的名字。
胤祚，国祚的祚。
胤穳出生的时候，康熙曾拿着好几个名字来问她，其中就有祚这个字。蕴和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挑选穳。
这个名字对她有着特殊的意义，她总觉得换个名儿，就不是她儿子了一样。
蕴和与皇后说着德嫔儿子的事儿，养心殿康熙也在说这件事。
经历过这些事情，哪怕有佟家的因素在，康熙也没办法面对佟贵妃。
至少此刻不能，他道：“贵妃宫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还有胤禛需要照顾，这里有德嫔就行，你先回去吧。”
德嫔能快速晋位不是没有理由的，佟贵妃走后不久，她就把皇上哄得心里舒坦了。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说道十四阿哥上头。
然后康熙就让人把他拟好的名字拿过来让德嫔选。
德嫔一眼就相中了祚这个字。
德嫔出身包衣，入宫前是不识字的，更别说名字、含义，可就是这样，她还是选中了祚。
“祚，赐福、有福气，不错。那就叫胤祚。”
康熙忘了，祚除了有这个解释，它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帝位。
五月初十，康熙下旨重新计算皇阿哥、公主们的排行，并且重新赐了名。
行五的保清居长是为大阿哥，赐名胤禔。
行七的保成是为二阿哥，赐名胤礽。
万黼为三阿哥，赐名胤祫。
在他之后是荣嫔所生的四阿哥胤祉，德嫔所出但养在佟贵妃膝下的五阿哥胤禛，万黼同母的亲弟弟六阿哥胤禶，宜嫔所出养在太后膝下的七阿哥胤祺，以及德嫔所出还未赐名的八阿哥。
公主之中，长公主出生于康熙十年，她是养女，生母为恭亲王福晋。
二公主为荣嫔所生，是她仅有的女儿。
三公主、四公主的生母都是贵人，三公主生母兆佳氏、四公主生母郭络罗氏也就是宜嫔的亲妹妹。
到目前为止，皇上总共有八位皇阿哥、四位公主，一改之前人丁稀少的局面。
初十重新进行了排行，等到十五，八阿哥终于有了名字————胤祚。
蕴和发现，八阿哥名字出现的瞬间，索额图夫人的脸就变了。与她一样的还有佟贵妃。
僖嫔凑到蕴和耳边嘀咕，“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僖嫔不是德嫔，她是读过书的，自然知道祚这个字的意思。就算不知道，看索额图夫人的脸色也能明白一二。
只有跟太子有关，才会让索额图夫人当众变脸。
僖嫔同样出自赫舍里氏，以前因为特殊的身份，她跟后妃都保持着距离。
地龙那日蕴和拉她一把，自此她跟蕴和亲近起来。
另一个就是，她听说今年赫舍里家准备再送个格格进来，那是元后的亲妹妹。
等那位进来，她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如此她跟谁交往也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蕴和偏头，“能什么意思，我估计皇上根本没想到那一层。至于德嫔？”她耸肩，“谁知道呢。”
皇上对太子的看中有目共睹，太子是中宫嫡出，也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德嫔不过是个包衣，先不说她儿子只是个奶娃娃，就算成年，非嫡非长的，皇上凭什么越过前面众多皇阿哥立他？
别的她不清楚，叶赫那拉一族对皇位可是有想法的。
再说德嫔，
德嫔入宫很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她在家里到底有没有识字只有自己最清楚。反正这事儿没办法检查，她完全可以表现的自己不识字。
哪怕她是真的不认字，从十七年到现在也快三年了，总该学几个吧？
万一这里头就有祚呢？
这都是说不清的。
僖嫔若有所思，她看看淡定喝茶的蕴和，叹道：“也是，你这有儿子的都不着急，我一个无子无宠的瞎操什么心。”
说道儿女和宠爱，僖嫔满腹辛酸。
索额图一句话就把她送进宫，让她进宫还不许她生孩子。皇上若是留宿，就会有人敲打她。
何其残忍。
蕴和顿了下，紧接着又若无其事的吃喝。
吃完嘴里的东西，她用帕子擦擦手，胳膊肘捅了下僖嫔，意有所指，“我虽然有儿子，这事儿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你看那边。”
德嫔若真有想法，第一个要对付的肯定是太子。她与佟贵妃之间那剪不断的关系，佟贵妃也不会看着她得势。
有这两大巨头在呢，她一个小虾米操心什么。
端嫔抿唇笑了，“我说什么来着，怪道皇后娘娘喜欢她。你瞧她看的通透着呢。”
端嫔扪心自问，换做是自己，在有两个儿子且一个儿子还颇的圣宠的前提下，她未必能做到这般淡然。
僖嫔：“还说皇后主子，你不也很喜欢庄嫔。别以为我没看到，说吧，你这个月都跑永寿宫几回了。”
端嫔住永和宫，永和宫属于东六宫，与永寿宫不在一处，端嫔想要去永寿宫玩，要穿过大半个皇宫。
后妃身边伺候的人又多，她就是想瞒都瞒不住。
原以为端嫔还要辩驳一番，哪知她掰着手指头数着，“也没几回，三四次吧。”
僖嫔笑了，这个月才过去一半，三四次还不算多？
八阿哥百日，康熙肯定是要宿在德嫔处的。原以为就是一日的事儿，却不想他一去就是三天。
不要觉得三天很少，一个月能有几个三天，后宫又有多少妃嫔。
再则，太皇太后还在呢。
这三天别人怎样，蕴和不清楚，佟贵妃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她人离开了承乾宫，邬元与承乾宫奴才的感情没断。据说这三日皇上过正殿而不入，佟贵妃吃不下睡不好，每日都用愤恨的目光看着后殿。
她也曾试图去截胡，可皇上根本不听她的，碰上了，潦草说上几句话就让她回去了。
邬元知道佟贵妃之前是怎么对待他主子的，心想主子肯定想听这些事儿，他把打听来的消息全部告知蕴和。
孙嬷嬷扬眉吐气，“该，就应该有人治治她。”
蕴和：“大家心里高兴就行了，出了门可别露出端倪来。你主子我现在只是个嫔，佟家家大业大，惹毛了她，我可救不了你们。”
佟贵妃倒霉她自然高兴，以她对佟贵妃的了解，这位可不是吃亏的主。两人之间又夹杂着胤禛，闹起来是早晚的事儿。
她这条小虾米吃瓜看戏就行，可不想参与其中。
蕴和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先知’的能力，她这番嘱咐没几日，承乾宫就闹起来了。
说来好笑，两人这次闹腾竟然是因为一条狗。
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两人，皇后都要气笑了。
“佟贵妃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就为了一条狗，你打了德嫔的耳光。”
后宫之中别说主子，就是奴才犯错也鲜少有打耳光的。
打在脸上，有碍天颜。
佟贵妃可好，她不但打了，手上的指甲套还划伤了德嫔的脸。
那么长的口子若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佟贵妃不觉得自己有错，她道：“皇后娘娘，那只狗是皇上送我的，前些天无故失踪，我曾让人去后殿找过，德嫔诅咒发誓说她没见。胤祚百日那天我就恍惚看见一只狗路过，我让人去跟德嫔交涉，她仍是这番说辞。”
看着脸上被上了药已经止住血的德嫔，佟贵妃一脸快意，“结果呢，结果我的奴才从她的住处找到了那只狗。”
佟贵妃挺着胸膛，“她私藏皇上送我的东西，我打她都是轻的。”
佟贵妃并不在意一只狗的死活去处，她就是要借着这件事发难，她要让德嫔知道，自己能抬举她，也能出手整治她。哪怕她做了嫔位，也如此。
看到德嫔，佟贵妃不免想到庄嫔。
得知庄嫔身边的二等宫女想要寻找出路，她秉着羞辱对方的目的把乌雅氏要了过来作为洗脚婢。
她早就看出来了乌雅氏不是个安分的，原本她是想要把人打发了的。那段时间皇上经常在她跟前提起庄嫔，她心里有气，这才接受了朱嬷嬷的提议，提拔个宫女出来固宠生子。
乌雅氏能成功，不过是她睁只眼闭只眼的结果。
她以为能让双方打擂，自己稳坐钓鱼台。哪知庄嫔这贱、人走门路投靠了皇后，皇后直接封她嫔位，从承乾宫迁出去了。
而乌雅氏这个贱婢，自以为生了儿子就了不起，居然敢算计她。
乌雅氏害的她失去了朱嬷嬷不说，现在还敢跟她抢表哥，简直不可饶恕。
佟贵妃只觉得自己那一下太轻了，她恨不得在对方脸上抓十几二十下，让对方彻底毁容才好。
没了容貌，她倒要看看这贱、人怎么勾引表哥。
还有表哥送她的狗。
那是她的，就算她不喜欢，扔了、打死了，乌雅氏也不配染指。
佟贵妃的脸有一瞬间的狰狞可怕，看着这样的她，皇后只觉得头疼。
“贵妃，你有没有照过镜子？”
佟贵妃肯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难看。
她不懂，好好地清秀佳人怎么变的像现在一样面目可憎。
这样的佟贵妃，别说皇上，就是她看了也喜欢不起来。
皇后是真心发问，佟贵妃却觉得对方在羞辱她。
她瞪着皇后，“你什么意思？”
皇后懒得跟她计较，她直接让人拿了个镜子给她。
“皇上一会儿就要过来了，你确定你要以这幅尊容去见皇上？”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怜惜弱者的，面目可憎与楚楚可怜相比较，皇上会偏袒谁？
答案显而易见。

第27章
看着镜中的自己，佟贵妃愣住了，这真的是她？
出神了好一会儿，佟贵妃才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后她便对着皇后道：“我知你是想看笑话，我是不会感激你的。”
她不信皇后是为了她好，易地而处，换做她是皇后巴不得底下的妃子出错遭了厌弃呢。
皇后晒笑一声，也不在意。
佟贵妃就是这种人，她自己恶毒便把所有人都想想的恶毒。不过她这回说对了，她还真就是想看戏。
皇帝的新宠与旧爱，哪个在皇上心中位置更重要，谁技高一筹？
多有意思的戏码。
皇后伸手往桌子上摸了一把，手摸了个空。
她勾勾嘴角，看来自己是被庄嫔带坏了，这个时候想的居然是嗑瓜子。
这两年跟庄嫔关系不错，两人最常做的就是嗑着瓜子闲聊。
都成了习惯。
“皇上驾到。”
皇后带头迎接，康熙伸手扶起她，帝后二人一起往前走，最后在高位上坐下。
两人携手走过佟贵妃处，佟贵妃低头看着二人的脚步，内心一痛。
那个位子，那与表哥携手的人原本应该是她才对。
泥道佟贵妃为何如此执着，说来还是当年慈和太后的一句玩笑话。
慈和太后是康熙帝的生母，佟贵妃的亲姑姑。
佟贵妃年纪与康熙相当，早年随着额娘入宫请安，慈和太后对她及其喜爱，曾说过想要她做儿媳的话。
当时的慈和太后还是个不受宠的妃子，皇阿哥的福晋她可没资格做主，大家都当做是玩笑，只有佟贵妃记在心里当了真。
这一记就是近三十年。
她一直以皇后之位为囊中之物。当年赫舍里氏被封为皇后让她耿耿于怀觉得对方抢了她的东西，如今的钮祜禄氏亦然。
每次看到帝后二人携手都是她最痛苦的时候。
佟贵妃手中的帕子缩紧，用力的咬着下唇，用疼痛提醒自己，避免失态。
康熙坐好就有人上茶，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人，他开始头疼。他指着德嫔道：“贵妃，你好歹也是朕的贵妃，后宫一人之下的存在。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把人打成这样？”
“朕记得以前的你温婉可人、连只小动物都舍不得伤害，什么时候起你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还是说你本性如此，以前在朕面前不过是装模作样？”
说道装模作样，康熙就想起他在与不在时佟贵妃对京巴狗的双面孔。
一张脸，温婉娇媚与面目狰狞来回在他脑子里替换。
因着那只狗，康熙对佟贵妃心里存着气，说话也就不客气起来。
佟贵妃几时听过他这般恶言恶语，当即不敢相信的抬头。
“表哥？”
她口中喃喃：“面目可憎，原来韵儿在您心里就是这样的么？”
天知道她听见自己心爱的男人用这四个字形容她时，是什么心情。
那种仿佛天都塌下来。
佟贵妃只觉得浑身发冷。
德嫔被划伤了脸，佟贵妃也十分狼狈，到底是放在心上多年的人，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康熙也不好受。
他扭头去看皇后，“到底是什么事儿？你是皇后，难不成还处理不好这点小事儿？”
皇后也真是，她是六宫之主，后宫的事儿自己处理不就完了，做什么要把他喊来。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佟贵妃。
这是怪她喽？
皇后毫不给面子的把茶盏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小事儿？贵妃与嫔位主子都打起来了，皇上还说这是小事？如果这都算是小事儿，臣妾不知什么才算大事。”
“再说了，这俩人是因为皇上您送的狗闹起来的。新欢旧爱，我处置哪个？您到时候又该心疼了。”
皇后并不知康熙与佟贵妃之间那点子事儿，在她眼里就是皇上移情别恋迷上了德嫔，佟贵妃一时间接受不了，两人才会闹起来。
佟贵妃这段时日似乎是失了宠，皇后却不敢小看她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因为抛开宠爱，她还姓佟，她代表的是佟家。
德嫔呢？
宠妃么？
当年赫舍里氏又不是没吃过宠妃的亏。这可都是前车之鉴。
康熙说话委婉，皇后直接掀了他的遮羞布给他摆在明面上来，这让他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轻咳几声掩饰心底的不自在，他道：“什么新欢旧爱的，皇后从哪里学来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后宫之主，她们犯了错，依照宫规处置就是。”
钮祜禄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轻飘飘道：“按照宫规无故殴打其他妃嫔是要挨板子的，皇上您真舍得。还有德嫔，她虽受了委屈，藏了佟贵妃的狗也是事实。”
“皇上，两人一个宫里头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您别说德嫔不知道那是佟贵妃的狗？退一万步，就算她不知道。这宫里养宠物的左不过就那几个人。她不说归还旧主，反而私藏，这本身就不对。”
真要她说，德嫔也是活该。
狗舍里狗多得是，你若真喜欢养，大可以去要一个，藏佟贵妃的算怎么回事？
皇后话里对德嫔的埋怨很明显，康熙心知这事儿德嫔是无辜的，小声说了句：“这也不能怪德嫔。”
皇后诧异的看过去，“皇上说什么？”
对上他的目光，康熙不自在道：“朕说，不过是个宠物，怎能跟人相比。”
这话佟贵妃不愿意了，她道：“皇上说的什么话，那只狗是畜生不假，可那是皇上送给我的，对我来说有很大的意义。在我心里听不是畜生，而是、而是我的孩子。”
佟贵妃跟康熙在一起的时候没少说孩子的事儿，她不止一次说过把狗狗当成孩子的话。
以前她说这话康熙会愧疚，今日只会让皇上觉得她表里不一。
康熙气道：“你若真把她当孩子照看，怎么会打它？若不是德嫔，说不得那只狗就被你打死了。”
皇后与佟贵妃齐齐看向他，后者脱口而出，“皇上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德嫔？是她冤枉臣妾的，对不对？”
她总共也就打了两次，还都是私底下没人的时候。
佟贵妃一下子就想到了德嫔，德嫔是包衣，跟承乾宫的宫女熟悉，一定是德嫔买通了她身边的宫女。
好啊，居然敢在她身边安插探子。
不只是佟贵妃，皇后也是这般的想法。
之后她看德嫔的目光就变了。
她可以容忍后妃争风吃醋，安插探子就触及到她的底线了。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康熙后知后觉明白皇后与佟贵妃想歪了，变狗的事儿他又不能明说，只含糊道：“不是德嫔。”
他这般含糊其辞，没人相信，大家只会以为他偏心。
康熙有些无力，他只说道：“行了，佟贵妃擅自殴打妃嫔，着其禁足一、半年。朕看佟贵妃也容不下德嫔，就让德嫔搬去永和宫吧。”
康熙终究还是顾念着佟家的，禁足一年除夕宴便不能参加，别人问起怎么说？
他不想让人说佟家的格格性格残忍。
两人如今是水火不容了，表妹份位高霸道，若继续让两人在一起德嫔肯定吃亏。
他倒是想让德嫔搬到西六宫，这样能远离佟贵妃。随后想到胤禛。
提起胤禛，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胤禛是德嫔生的，这是事实，他就不明白表妹为何不让德嫔见胤禛。明明是亲母子，还住在同一处宫殿，德嫔只能看着正殿的影子日思夜想。
德嫔放不下胤禛，让她住永和宫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远远的看上一眼，若去了西六宫……
皇后挑眉，“德嫔去永和宫，那端嫔？”
端嫔可是在永和宫住着呢，德嫔去了，端嫔怎么办？两人都是嫔位，谁住主殿谁住后殿。
皇后心里肯定是希望端嫔住正殿的，先不提董家满门忠烈，就说端嫔封嫔也在德嫔之前。
不过她看皇上的意思怕不会这般想。
康熙：“德嫔住主殿，朕听说端嫔跟庄嫔关系好，让端嫔搬到永寿宫后殿去住吧。”
他也听说了端嫔经常去找庄嫔的事情，让两人住在一起也省的端嫔来回跑了。
皇后嘴角抽搐，她看出皇上主意已定也没再劝，只凉凉说道：“您高兴就好。”
把人打发走，皇后就让嬷嬷传了端嫔与蕴和，简单的把皇上的话交代一边，她道：“我也知道你俩委屈，谁让人家现在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呢？”
‘心尖尖上的人’几个字带着明显的嘲讽。
她之前还以为皇上顶多说佟贵妃几句呢，没想到皇上居然为了德嫔把佟贵妃禁足了。
这个处罚对别人来说微乎其微，但那是佟贵妃。
蕴和摇头，她最先表态：“我倒是没什么，一个人住着也是住着，端嫔姐姐能来，我还能有个伴说说话。只是以姐姐的身份住后殿……”
正殿跟前殿大小差不多，只是采光没有前殿好。一般而言，正殿住的是主位娘娘，后殿是受宠的庶妃或者贵人。
端嫔可是正经经过册封的嫔位。
德嫔家是有多大的功勋不成，大到让端嫔委屈求全。
蕴和觉得皇上的脑子让驴给踢了。
就算你不想让俩人待在一处，让德嫔搬出来，你让她去住后殿啊。
人家端嫔好端端的在永和宫住着，招谁惹谁了。
宫殿不够，你当初别封那么多妃嫔啊。受宠又怎样？谁还不是在庶妃上呆了多年的。
怎么别人待的，她乌雅氏待不得？
端嫔：“我无所谓，只妹妹不介意就好。”
苦笑一下，她道：“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德嫔生了两个儿子，还有宠爱，总不可能一直跟佟贵妃挤在承乾宫，她早晚要搬出来。
东西十二宫，德嫔能去哪儿？
左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妃嫔给她腾位置。
无宠的嫔位就那么几个，这些人里自己与僖嫔最不占优势。但比起自己，僖嫔出身赫舍里，皇上得顾念元后的家族。
这第一个被牺牲的是谁就不用说了。
皇后不知该怎么安慰她，良久才道：“看着吧，这事儿肯定没完，等两人出来，还有的撕扯。在人家面前咱们都是小虾米，别说本宫没提醒你们，见着了记得躲远点。你们可没有个佟家撑腰。”
蕴和笑了，“瞧你这话说的，您要是小虾米，我们是什么？小蝌蚪、卵？”
皇后成功被逗笑了。
都说迁宫是大事儿，想想上次妃嫔迁宫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年。这回皇上大概是怕他的‘宝贝疙瘩’再受委屈，动作十分迅速。
不过五天的功夫，两人成功换了地方。
“宝贝疙瘩”是大家私底下给德嫔起的绰号。
德嫔受伤后，皇上苦于自己的愿意不能说出真相，让德嫔背了个锅。出于愧疚，他赏赐了德嫔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顶级祛疤膏。
这祛疤药膏的效果十分显著，他手头也只有那么一丁点，如今全给了德嫔。
如此厚爱，可不是‘宝贝疙瘩’么？
德嫔迁宫那日，康熙去了永和宫，看着她还有一道浅浅印子的脸，康熙道：“脸上的伤回复的不错，朕看再过几日这印子也能消了。”
德嫔伸手摸摸脸，她眯着眼睛笑道：“还要多谢皇上送的药膏。”
“皇上，这件事说起来也是臣妾的不是，臣妾不应该见那只狗可怜就私藏，佟贵妃生气也是应该。您跟佟贵妃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事儿生她的气。”
“我看得出来，佟贵妃很喜欢皇上，她不过是对皇上送的东西多在意了些，也不是故意的。”
她不说这话还好，说起这话康熙就想起那只被虐待的狗。
康熙冷哼：“你若真在意朕送的东西，还会虐待那只狗？朕就不明白，她如果不喜欢直接说便是，朕还能怎么着她？”
他把狗送到佟贵妃那边就是希望对方能好好照顾的，结果倒好。她前脚答应，后脚就给揍了，还是在他灵魂附身在狗身上的时候。
这就相当于佟贵妃三次都打在他的身上。
作为皇帝，他能忍？
退一步，就算那只是个普通的狗，佟贵妃也不该这般做。
成功挑起康熙对佟贵妃的怒火，德嫔笑笑，深藏功与名。
等康熙发泄够了，她才温柔的说道：“皇上，您要不要看看那只狗？照顾它的奴才说它这几日好了不少呢。”
德嫔并不知道皇上是如何发现佟贵妃虐待狗的，在她的认知里，应该是皇上事后让人调查了，觉得佟贵妃糟蹋了自己的心意，所以才会这么气愤。
德嫔同样不是爱狗之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佟贵妃。狗狗被她藏起来后，她也只是淡淡的吩咐一句‘别饿死了’，之后并未再看一眼。
更甚至为了陷害佟贵妃，她还让人打了狗，把狗打的奄奄一息。
如果她知道皇上跟狗之间有特殊的联系，她一定不会这么做。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德嫔提出看狗，康熙这几日凑巧没有移魂，心里也有些担心狗的状况，便同意了。
狗被奴才送过来，德嫔亲自上前抱在怀里，她摸着一只前爪温柔道：“皇上您瞧”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暴喝：“德嫔，你好大的胆子。”
他看见了什么？
这只满身淤青，前腿明显骨折被包的像粽子一样的是什么东西？
那只狗是这样的吗？啊？
没有人比康熙更清楚当时那只狗的情况。
很显然，这只狗在那之后也被虐待过。甚至更狠。
佟贵妃踢几脚不算什么，顶多就是皮外伤。
德嫔可是让人把狗腿都打断了。
明明好几日没有附身，康熙莫名觉得自己手腕疼。
还有他的心，再次被愚弄后的愤怒。
“来人，把这只狗。”他想说把这只狗抱回养心殿，他要亲自照顾，随后又想到他附身在狗身上发生的一系列离奇事件。
或许，这只狗是检验他身边妃嫔品格最好的东西。
看着不知所措跪在地上的德嫔，康熙深呼吸，他努力压下心底的愤怒道：“朕给你七天时间把它给朕养的活蹦乱跳，若不然你就去陪它吧。”
说完康熙就走了。
莫名被训斥，德嫔脸色阴沉的吓人。
到底怎么回事，明明算计好了一切，皇上要训斥生气也应该对着佟贵妃，为何会无端训斥起她来？
德嫔想不通。
从永和宫走出去的康熙越想越气，他脑海里都是德嫔。
曾经有多怜惜，现在他的脸就有多疼。
他以为的善良、柔弱都是装出来的，背地里她们是何等的阴狠。
这一刻抛开滤镜，很多事情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表妹说乌雅氏生胤禛的时候大出血不是她害的，是乌雅氏自导自演。当时证据确凿，所有一切都指向表妹。
现在想来这一切太过顺利巧合了，比起表妹做事情没扫好尾巴，更像是乌雅氏借机陷害。
表妹或许真的有过这个想法，甚至还打算实施，但这个计谋被乌雅氏识破了。乌雅氏并没有声张，选择把事情告诉他或者皇后，而是将计就计。
别说是贵妃，就是皇后陷害后妃被他知道了，都会厌恶。
贵妃失宠，作为被害人她得到补偿，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看看，他不就是心疼对方受了委屈，给她封嫔了么。
未免她成为众矢之的还给庄嫔几个也都晋封。
他觉得乌雅氏唯一没算计到的大概是自己仍旧把胤禛给了佟贵妃。
不，或许她算到了。在这种情况下，儿子给了佟贵妃，自己只会对她更愧疚，她得到的也就更多。
你看，他这两年不就经常召她侍寝？
毒妇啊。
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当做争宠的筹码，不是毒妇是什么？
想想那日，为何他就偏偏倒在她的脚下呢？
乌雅氏跟佟贵妃同住一宫，前殿吵闹着寻狗，对方会不知道？
说不准那也是她有意为之，然后找机会机会陷害贵妃。就比如今日，
如果不是他清楚那只狗身上的每一寸，还真有可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给糊弄了。
贵妃虐待狗是不对，但比起乌雅氏处心积虑，显然后者更恶毒。
走着走着，康熙脚步玄虚差点摔倒。
他这是……又要附身了？
已经附身过几次，康熙也算摸索出了一些经验，像今日这般有前兆还是头一回。
前面不远就有一处楼阁，康熙当即带着人去那边休息。
撑着困意把事情交代清楚，独留梁九功守着，他放心的睡了过去。
刚睁开眼，他就听见有人说话：“娘娘，这狗您打算怎么办？”
很好，看来他是又回到那只狗身体里了，正好也让他看看乌雅氏私底下是个什么德行。
他走的时候狗是被德嫔抱着的，或许这次穿越产生了时间差，这么久他仍旧被德嫔抱着，德嫔还维持着他走的样子。
宫女的话唤醒了她，德嫔没好气的把狗扔在宫女怀里，伸手掸了掸衣裳。
“什么怎么办，没听见皇上的话么？告诉那小太监，照顾不好这畜生，本宫要他全家陪葬。”
皇上刚才说这只狗出了事儿，要她的命，不管这是真的还是气话，她都当了真。
照顾是不可能亲自照顾的，那就把同样的话告知照顾它的小太监。
德嫔身边两个大宫女菖依抱着狗走了，菖蒲则跟着出去四处看了看，明显要密谋什么的样子。
康熙挣扎，他还没拆穿乌雅氏真面目呢，怎么能走。
菖依紧紧地搂着它，见它挣扎不休，扔给跟着她的小宫女。她声音冷冷：“看好了，主子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若出了事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这些宫女是跟着德嫔从承乾宫搬来的，从德嫔做贵人的时候就在跟前伺候了。
就算平日里不能近身伺候，对她的脾气也都了解。
菖依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德嫔真的会。
担心自己受责罚，小宫女抱着狗的手更加用力，她同时小声说道：“赶紧消停会儿吧，惹的主子厌烦，虽不会要你的命，吃些苦头都够你受的。断腿的痛苦你忘了？”
她们这几个都知道，狗腿不是佟贵妃弄断的，而是德嫔。
康熙浑身散发着冷气，看来乌雅氏的恶，她身边的宫女都知道。
可若是走了，他怎么听德嫔的秘密？
想到这里他用力一蹬腿脱离宫女的怀抱，趁着殿门没彻底关闭溜了进去。
“哎，你……”小宫女人都快吓傻了，她想跟上去抓又不敢，只在正殿门口踌躇着。
为了秘密康熙也是拼了，他冲进来后就跑到乌雅氏身边，嘴里呜咽着一副不舍的样子。
那嬷嬷奉承道：“娘娘，都说宠物随主人，看来皇上很喜欢您。”
德嫔嘴角挂着得意的微笑，想着皇上刚才的举动她又垮下脸，“嬷嬷，咱们什么交情，我以为咱们之间用不着这般客套的。”
嘴上说着那嬷嬷客气，她原本想要赶走狗的行为却因此停了下来。
乌雅家有野心，为了能入宫做足了准备，那嬷嬷就是乌雅家提前送进宫里来的。
那嬷嬷在慈宁宫待过，见识过太皇太后的手段，乌雅氏很多事都是她出谋划策。因此，乌雅氏对她很信任。
那嬷嬷笑道：“怎么是客套呢？您看看整个宫里谁有您晋升速度快，有您受宠？您不过是略施小计皇上就厌弃了贵妃，为了您皇上都把端嫔给赶走了。您不受宠，谁受宠？”
对乌雅氏的受宠，那嬷嬷深信不疑。这也是她全力以赴保住乌雅氏的原因。
德嫔心里高兴，面上却摇头，“还不够。我也不指望皇上心里只有我一个，但我必须要拔得头筹才行。”别的不说，这个月宜嫔侍寝的日子可比她多。
伸手摸摸脸，她面貌扭曲，“该死的佟佳氏，居然敢弄伤我的脸。”
佟佳氏弄伤了她的脸，皇后就撤了她的绿头牌。若不是今儿迁宫，她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见到皇上呢。
她可是听说，这五日皇上去了宜嫔那边两回。
“嬷嬷，本宫看皇上对佟佳氏不一般，你可有法子让皇上彻底厌弃了她？”
狗不过是个畜生，想要凭借一只狗扳倒佟佳氏肯定是不可能的。乌雅氏要的可不仅仅是让对方禁足这么简单。
那嬷嬷沉思，康熙的心也随着两人的对话而寒冷。
康熙终于发现一个他之前一直忽略的问题。那就是他变成狗后，似乎能探知对方的想法。
就比如乌雅氏，现在她心里一直在咒骂着贵妃。
屋里寂静的可怕，那嬷嬷到底还是开了口：“奴婢这倒是还有个办法，不过，不过这法子很有可能会伤到五阿哥。”
五阿哥也是德嫔生的，虽说有了八阿哥，这不代表德嫔不关心他。
第一个，终归是特殊的。
康熙气的想要上去给那嬷嬷一爪子。
狗奴才又在想什么阴损的招数，居然还要牵扯上胤禛？
哪怕习惯了隐忍，康熙也差点没忍住动手。
康熙以为涉及胤禛乌雅氏肯定不会同意，却不想乌雅氏沉默了。随着她的沉默，康熙心往下沉。
乌雅氏低头轻道：“五阿哥？佟贵妃的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从皇上把儿子给了佟贵妃养，她早就不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儿子了。她的儿子只有一个那就是胤祚。
这就是同意了。
康熙气的颤抖。
德嫔见道：“嬷嬷先让人把这狗弄出去吧，这个样子别是有什么病。”她顿了一下又道，“让养狗的小太监弄得远着些，别过了病气给胤祚。”
她还等着胤祚给她过好日子呢，可不能让只狗害了。
康熙还想在听，这回德嫔可不会如他的愿，任凭他如何挣扎还是被人抱走了。
愤怒中的康熙睁开眼瞧见的就是一个俏丽的宫女正站在他身边，那宫女手里拿着他的衣裳，羞红着脸不知所措。
看到她，康熙就想到乌雅氏。当日乌雅氏似乎也是这般模样。
刚在乌雅氏那边受了气，又看到个酷似乌雅氏但比乌雅氏还漂亮的宫女，她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这群人把自己当成什么？
他当即就准备让梁九功把人拉出去处理掉。
随后他发现自己浑身燥热，气往某一处直冲。
康熙脸绿了，他嘴里咒骂着该死的德嫔，然后把人拉上床。
他从不知道德嫔这般大胆，居然敢给他用那种药。若不是他能探知内心，还被蒙在鼓里呢。
带着愤怒，康熙折腾了对方一晚。
梁九功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他跟着皇上那么多年第一次见皇上这幅样子。
他心里有些同情这个宫女，却还是尽职的问道：“皇上，留还是不留？”
后妃侍寝后，有没有资格受孕那是皇上说了算的。皇上若说留，能不能有就看运气；若皇上说不留，给她的就是一碗药汤子。
没人会嫌弃自己儿子少，一般情况下康熙都会留。
毕竟，能被他招来侍寝的，多少有些喜欢。
这位……
康熙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冷酷道：“不留，一个宫女而已，她也配。”
梁九功心里叹息，不过他什么都没说。
皇上去永和宫看德嫔，没多久气冲冲的出来，半路上还宠了个宫女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东西六宫。
端嫔第一时间跑到正殿，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妹妹（姐姐）可曾听说？”说完两人都笑了。
端嫔：“也不知那德嫔做了什么惹着皇上，只可怜了那宫女。”
她可是听说那宫女是被人抬到坤宁宫的，送去的时候人昏迷不醒，手腕上都是伤。
过后，她又道：“咱们这位皇上啊……”
虽说宫女严格意义上都是他的女人，奴才的生杀大权也都在他手上。他想怎么宠幸、杀人都可以。
但，何必呢？
又不是这个宫女惹了他。有本事去找德嫔啊。
蕴和端着茶盏，又让人拿了一碟瓜子儿过来，她一边剥着瓜子，一边问：“姐姐可知道那宫女什么情况？”
宫里规矩森严，什么人该去什么地方，几个人去都有着明确的规定。
怎么就那么巧呢？皇上刚从德嫔那儿出来就撞上了？
端嫔耸肩，“妹妹若想知道，何不去坤宁宫问问皇后娘娘？”
不管怎样，那宫女被宠幸是事实。宫女也好，秀女也罢，宠幸后都要去给皇后磕头。
这种事肯定皇后最清楚。
她此时过来也是想跟庄嫔作伴一起去坤宁宫的。
原以为自己二人是来的早的，却不想她们到的时候除了还在禁足的佟贵妃，其他人都到了。
相互见礼后，两人坐在座位上。
蕴和歪头与僖嫔道：“姐姐来早，可知这宫女什么来头？”
僖嫔也没瞒她，这种事早晚大家都会知道。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姓觉禅。说是内务府辛者库出身，目前在浣衣局当差。昨儿个负责给德嫔送衣物的宫女请了假，内务府就把差事派给了她。路上遇见梁总管，被梁九功临时抓了壮丁。”
说着她伸手悄悄指了下门口站着的陌生女人。“就是她。”那女人约莫十七八岁，生的国色天香，素净的庶妃装束穿在她身上都遮盖不了其芳华。
梁九功抓她是给皇上换衣服的，只是没想到把人换到了床上。
正说着，皇后走了进来，她端坐在上方，环顾四周，道：“诸位，皇上又给咱们添了位新妹妹。觉禅氏。”
陌生女人立刻上前跪在大殿中央。
钮祜禄氏看不出什么心情，平静道：“这位是觉禅氏，内管领之女。皇上的意思暂时封个庶妃，住永和宫。”
梁九功把人送到她这儿，她就去问了皇上，还以为是皇上见色起意，哪知皇上十分不耐烦。听皇上的意思是这觉禅氏故意勾、引他的，他只说把人扔永和宫，别的都没提。
还是皇后看不过，给了个庶妃的名分。至于为什么是永和宫，皇上说起永和宫又为何咬牙切齿，她没问。
后宫进了新人，所有的妃嫔都到场，其中自然有穿越而来的那拉庶妃。
听到觉禅氏这个名字，她就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谁————老八的额娘，大名鼎鼎的卫氏。
关于卫氏的传言有很多，无一例外都说她是美人。
今日一见也确实是个美人。
历史上，卫氏有在永和宫待过吗？
她不清楚。
但她知道，所谓的历史，在万黼仍旧好好活着的时候就变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庄嫔。
她想知道此时的庄嫔是什么样的心情。
刚得知万黼还活着的时候，她以为是自己的蝴蝶效应，毕竟后世有人把万黼按在了她的头上。
作为她的儿子，万黼活下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等那拉贵人被封嫔位，皇后还好好活着的时候，她就意识到或许自己错了。
这宫里很有可能不止自己一个穿越者，或者重生？
如果真是如此，最有可能的人便是庄嫔。
因为除了皇后只有她发生了变化。
最主要的她曾听说，庄嫔之前被佟贵妃压迫，后来才投靠的皇后。
如此，一切都解释清楚了。
庄嫔重生或者穿越了，保住儿子，然后救下必死的皇后。
如果庄嫔是穿越的，那她应该会知道良妃吧？
兰月目光灼灼，蕴和想要忽视都难，她循着目光看过去，发现是对方后收回眼神。
端嫔也看到了兰月怪异的目光，她碰了下蕴和，“怎么，那拉庶妃还再找你麻烦呢？”
这位那拉庶妃觊觎庄嫔儿子的事儿宫里都知道，端嫔好笑之余又觉得对方不知天高地厚。
还以为对方吃了苦头涨了记性，现在看来似乎没有。
蕴和摇头，“那倒不是，有宜嫔呢，你觉得她能蹦跶的起来。我就是觉得她刚才的目光有些奇怪。”
端嫔点头，“是挺奇怪的。我看她脑子不正常，你多注意点准没错。”
后宫女人是冤家，大都是对立的，很少能处成姐妹。宜嫔嫉妒心强，未必不会把那拉庶妃当做马前卒使唤。
蕴和：“放心，我懂的。你见我除了来坤宁宫请安，什么时候出过永寿宫大门？”
把永寿宫大门一关，那就是她的地盘，什么事她说了算。那拉庶妃就是想进来也要经过她同意。
皇后可没心情跟这群人姐姐妹妹的，介绍完觉禅氏，她就让众人散了。
蕴和没动，别人除了在心里嘲笑她拍皇后马屁外，也见怪不怪。
见她如此，站起来准备走的僖嫔与端嫔也坐了回去。
皇后没好气的看着她们，“杵在这做什么，本宫可没好茶招待你们。”
蕴和跟皇后最熟悉，知道她没真生气。
“我们这不是怕皇后娘娘您寂寞，陪您玩玩么？”
她这话把皇后气的笑了，“你是真心还是想从我这儿打听些什么？”
蕴和也不卖关子，“都有。”
皇后轻哼，她就知道是这样。
反正闲着无聊，皇后干脆让郑嬷嬷拿了副马吊牌来，四个人刚好能玩马吊。
玩牌的时候，皇后很直接的就把觉禅氏的事儿说了出来。
“自皇上封嫔，宫里的这些宫女心思就活络起来。同样是人，谁不想过着被伺候的日子，而不是伺候别人。特别是宜嫔与德嫔的受宠，宫里有几个不眼馋的。”
“觉禅氏出身辛者库，辛者库是什么地方你我心知肚明。她生的貌美，你觉得她甘心吗？”钮祜禄氏扔出一张牌，有些漫不经心，“就算她甘心，她身后所代表的势力也不会甘心。”
都说她是满洲第一美人，无人能出其右，她以前也这么认为。见了觉禅氏才知道什么是真的美。
觉禅氏的美跟她不一样，比起她的清冷，德嫔的温柔贤淑、宜嫔的爽朗大气，觉禅氏给人的视觉冲击更强，更能让人念念不忘。
有这么好的牌不用是傻子。
但凡不想一辈子在辛者库受苦给人当奴才的，都会抓住机会。
至于为何选在这个档口，也很简单。德嫔脸上还有伤，她迁宫皇上一定会去，但不会留宿。
这就是机会。
别看觉禅氏是辛者库，她背后的人足以与德嫔抗衡。得罪德嫔又如何？得了宠还怕这个？
“我猜为了这日她们一定准备了许久。”
从送衣物的宫女请假，再到一起去送衣物的宫女半路身体不适，徒留她遇见皇上，若说这中间没有算计，钮祜禄氏是不信的。
不过是觉禅氏倒霉，遇到了不知为何怒气冲冲的皇帝，成了出气筒。
看皇上的样子，对觉禅氏一点好感都没有。一张好牌被打烂了。
觉禅氏冤枉吗？
冤枉但也不冤，只能说一切都是命。

第28章
“主子，不好了，皇上带人封了永和宫，说是要杀德嫔。”
郑嬷嬷领着个小太监急匆匆走进来，她也顾不得还有其他妃嫔在，神色很是着急。
皇后手里刚准备打出去的牌掉在桌子上，其他三个人嘴巴大张，也能塞下一颗杏子。
钮祜禄氏推到手里的牌，满脸不高兴，“咱们这位皇帝又在搞什么？”
前几日还为德嫔关了佟贵妃禁闭把人训斥了，如今才过去几天，怎么又喊打喊杀的。
最关键的，你是皇帝，怎样都随你高兴，你别耽搁我啊。我这儿正在兴头上呢。
她嘴里抱怨着，动作却没停，直接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顿住，“你们仨跟我走吧。”
不管皇上因为什么，肯定会很热闹，别以为她没瞧见这三人眼底的渴望。
等三人跟上，她又嘱咐一句，“皇上最近性子有些反常，一会儿看戏的时候离远点，被波及了可别怪本宫没提醒你们。”
她自己倒是不怕，皇家不流行废后，只要她不犯大错，皇上就不敢把她怎么样。
何况有先皇的前车之鉴，皇上真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看宗室与钮祜禄家答不答应。
蕴和三人齐齐福身，“多谢娘娘。”
不用皇后娘娘说她们也知道应该怎么做，都要杀人了，想来德嫔把皇上得罪的不轻。
僖嫔最沉不住气，她道：“你们说德嫔做了什么？”
德嫔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温婉善解人意的，她从未见德嫔大庭广众跟人红了脸。就是佟贵妃的刻意刁难，德嫔也都是默默忍受，不敢高声一句。
虽说她这样对佟贵妃有做戏的嫌疑，也不难看出她生平谨慎。
面对她们都如此，何况是皇上？
僖嫔跟德嫔关系一般，见她倒霉心里没多少同情，反而有些戚戚，“咱们这位德嫔娘娘应该是大清有史以来第一个要被皇上处死的妃嫔吧？”
不，别说大清，历史上被皇帝下命令要求弄死的妃嫔能有几个。德嫔这也算是名留青史了。
从坤宁宫到永和宫路程不算远，皇后等人到的时候，承乾宫佟贵妃居然在。看到她皇后只是挑了下眉，并没有多说。
佟贵妃被德嫔害的禁足，现在德嫔出事，她不来看热闹才是奇怪。
对着站在正殿门口漆黑着脸的康熙福福身，钮祜禄氏站起来，“皇上这是做什么？就算德嫔犯了错，您这般可有想过五阿哥与八阿哥？”
此时的德嫔很是狼狈，哪还有之前温婉清秀的样子，她头发散乱，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因为挣扎脚上的花盆底都掉了一只。
皇后公事公办的话落在佟贵妃耳朵里就是在帮着德嫔开脱。
这怎么行呢。德嫔这个贱人就应该趁着被表哥厌恶，打死了。
她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有这样的额娘对五阿哥与八阿哥来说才是耻辱。皇上这般做不过是提前将所有不好的扼杀而已。”
“五阿哥有我照看出不了错，八阿哥呢？跟着这样的额娘，能学出什么好来。”
这个时候佟贵妃还不忘踩着德嫔抬高自己。
皇后面无表情的转头，吓的佟贵妃后退两步。她眼底藏着讥笑，口吻没发生一点变化，“听贵妃的意思是知道德嫔做了什么，不如说给本宫听听？”
蕴和三人也支棱起耳朵。
她们跟皇后一起来的，到现在也只知道皇上要杀德嫔，其他一概不知，佟贵妃若是愿意解惑那是再好不过。
佟贵妃被问住，她也只比皇后早来一小会儿，能知道什么？
她不是没想过去问皇上表哥，又顾忌着表哥还在生气没敢上前。
佟贵妃答不上来，皇后也懒得在她身上下功夫。
她只说道：“现在宫里都传开了，太皇太后那儿估计很快也会知道，皇上要打杀她不要紧，可想好怎么跟太皇太后说？还有那些朝中大臣，这事儿传到御史耳朵里，他们又该弹劾您了。”
说完她就垂下头，钮祜禄氏心想，大清的皇帝还真有意思。先帝为了个董鄂氏把无过错的皇后给废了，这位呢？毫无缘由要对着生育了两个皇阿哥的妃嫔喊打喊杀。
她不是想替德嫔开脱，只你想杀人总要给个理由吧？
又不是昏君，想如何就如何。
皇后的话似乎给了德嫔希望，德嫔哭道：“皇上，您想要臣妾的命，臣妾没意见，可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求您让臣妾做个明白鬼。”
德嫔觉得自己很冤，这永和宫简直跟她犯冲。
昨儿皇上一句话不说，张口就训斥她。她隐约觉得是跟佟贵妃那只狗有关。
今儿又是为的什么？
终日打雁，她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截胡的一天。
不过辛者库一宫女，居然敢趁机爬上龙床。
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德嫔气的差点吐血。偏皇后还火上浇油，故意把人塞到她永和宫来恶心她。
德嫔善隐忍，面对皇后的羞辱、众妃嫔的嘲笑，她面不改色的把觉禅氏带回来，忍着怒、和颜悦色给对方安排住处。
哪曾想，她刚把觉禅氏打发了，皇上带着一波人把她的永和宫围住了。
皇上什么解释都没有，上来就让人抓住她，还要处死她。
如果不是两人地位悬殊，她真想抓着对方的肩膀摇晃，大喊为什么。
德嫔不说话还好，她开口康熙就想起自己被这个女人愚弄，以及昨晚的不正常来。
康熙是皇帝，他从不会顾及别人，只会先想到自己。
德嫔问为什么，好啊，他告诉她为什么。
阴冷的声音想起，康熙眼含杀气，“为什么？德嫔你打残朕送贵妃的狗嫁祸贵妃，这个理由够不够？宫中规矩，不得乱用药物、熏香，你永和宫里昨晚上点了什么？”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皇后更是不敢相信的看向德嫔。
皇上的意思莫非德嫔对着他用虎狼之药？
怎会呢？
德嫔又不是不受宠的小庶妃，她用得着？
可看皇上的样子又不像是作假。
皇上也是人，他比平常人更要面子，当栽赃后妃给他下药，他还没那般昏聩。
他说出口，那只会是事实。
因为这个，她们把狗的事儿直接忽略了。
跟皇上比起来一只狗算什么？
随着皇上的话，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皇上昨晚在阁楼里就宠了觉禅氏，原来是中了药。
端嫔悄悄靠近蕴和，在她耳边说道：“你说这事儿是德嫔做的吗？她有那么大胆子？”
所有后妃里除了佟贵妃，就属庄嫔跟德嫔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她很想知道庄嫔怎么说。
蕴和双手交叠，右手一下下划拉着左手上的戒指。她不着痕迹的摇摇头，随后把头往端嫔那边歪了歪，“看着不像。”
德嫔是什么人她不清楚，但能被家族全力培养目的就是为了上位的，她不觉对方这么蠢。
那可是禁药，查出来别说德嫔，整个乌雅家都得跟着陪葬。
蕴和偷偷打量佟贵妃。
如果这事儿是真的，她觉得德嫔被陷害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至于被谁陷害？她头一个怀疑的就是佟贵妃。
自朱嬷嬷过世，佟贵妃看德嫔的目光仿若吃人。皇后说，朱嬷嬷的事儿不排除德嫔贼喊捉贼。
两人本就有仇，德嫔又害的她被禁足，佟贵妃想让她死在正常不过。
而佟贵妃出身佟家，手里又有慈和太后的人脉在，想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是什么难事。
她刚才仔细观察了佟贵妃的眼神。
听闻德嫔用了禁药，所有人第一反应是震惊、不敢相信，只有佟贵妃。
佟贵妃虽然也惊讶，眼底却瞬间被快意取代。
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怀疑，并没有真凭实据，蕴和也就没说给端嫔听。
所有人里最蒙圈的当属兰月。
什么情况？那可是雍正帝的生母，掌管后宫多年、拥有无数手段的德妃娘娘。
如今还没到康熙二十年，德嫔还没被封妃。她怎么可能就被干掉要下线了呢？
看样子，到现在德嫔还不知道陷害她的人是谁。
德嫔也被镇住了，随后她就喊冤枉。就像皇后所说，她又不是不受宠整年见不着皇帝的小庶妃，她的胤祚也才刚出生半年，她脑子进水才会对皇上用禁药。
回过神后，她挣脱抓着她的宫女嬷嬷们，德嫔跪在地上，“皇上，皇后主子臣妾冤枉，这一定是有人陷害的，请您明察。”
“明察？莫非朕还冤枉你不成？”康熙重重冷哼，“德嫔，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给朕彻查永和宫。”
康熙这次是有备而来，他此行就带着太医。德嫔宫里的东西有没有问题，太医一查便知。
发现皇上理智还在，皇后便没有说话。查验永和宫需要时间，她直接让人搬了把椅子过来，同时让郑嬷嬷去坤宁宫拿账本。
后妃的用度都是内务府送来的，她要去核对给德嫔送用度的人。
永和宫动静闹的大，不一会儿所有后妃与太皇太后都到了。
听闻皇上要杀德嫔，一开始太皇太后是生气的。她大清可没有杀后妃的先例，她也不希望皇上开这个先河。
得知德嫔给皇上用了虎狼之药，太皇太后更气了。这回她是对着德嫔。
禁药之所以是禁药，那是因为它对人体的伤害极大。
她很担心皇上的身体。
“皇上，你可有让太医仔细检查？”
太皇太后眼中有着浓浓的担忧，眉心都蹙成一团。
康熙摇头，看着头发花白的老祖宗，他内心愧疚，“孙儿没事，累的老祖宗担忧是孙儿的不是。”
皇后对着太皇太后请罪，“都是臣妾失职，请老祖宗责罚。”
这就是皇后，管好后宫是职责，没有任何赏赐；倘若后宫出了事儿还得挨罚。
继表妹与德嫔接连翻车，康熙对这个敢于直言的皇后观感还是不错的。他张口替钮祜禄氏说话，“这件事与皇后无关，孙儿事后让太医检查过了，太医并未查出不妥，想来他们也知道这事儿被查出的后果，因此用料极轻。”
康熙很惜命，走后直接就让梁九功宣了太医。太医只含糊提醒他别过度，其他什么都没说。
他反复确认，又把昨晚的情况说给太医听。得出的结论就是药用的轻，很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效消散了。
太医不是万能的，想要知道用的什么药，必须见到样本才行。
而康熙？作为皇帝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下了朝直接带着人过来了。
涉及自己的身体状况，康熙带的太医都是信得过且擅长此道的。
又有他提供大致的方向，太医很快就查了出来。
“回皇上，奴才在德主子的香炉里面发现了燃尽的香灰，这香灰里面应该是加了助兴的药材。不过这药物用量极轻，也不会伤及皇上龙体，与皇上所说昨日的表现严重不符。”
“另外德主子昨日的衣物拿去浣衣局洗了，奴才在德主子的寝殿找到一种香粉，里面也有微弱的药物。这药物与香里的一致，同样不会损害人的身体。不知是不是皇上昨晚闻到的那种。”
说着就有奴才把香粉递到康熙面前。
康熙想要伸手被太皇太后拦下，“太医，你确定这不会对皇上的龙体有碍？”
太医坚定道：“奴才确定。实际上这东西量很少，意志坚定之人根本不会受影响。”
太医没说这种事儿其实都是正常的。
想要动情总得有个过程，皇上宠幸后妃都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万一皇上还在兴头上，时间就到了。怎么办？
这香能让皇上快速进入状态，节省时间。
就像他说的，这种香对意志坚定的人没影响。只要皇上他自己不想，你就是点一宫殿都没用。
当然，说正常，那是不被人抖出来的情况下。只要暴露，那他就是大罪。
让他疑惑的是，如果只是这种熏香，皇上不应该出现昨日的反应才对。
助兴的熏香？皇后脸色难看起来，她道：“郑嬷嬷你去瞧瞧，这香是永和宫独有，还是内务府制式？”
别管这香会不会对皇上的身体产生不好的影响，若只永和宫有还罢了，若后宫都有……
钮祜禄氏用力捏紧帕子，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佟贵妃不愿意了，好不容易能有个把德嫔打死的机会，她岂能容许对方翻身。
“皇后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德嫔害皇上是事实，还是说她给了您什么好处”让人这般找理由给她开脱。
皇后锐利的眼神射向她，堵住了她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
她冷笑几声，“本宫知道佟贵妃跟德嫔有仇，你这般急着让对方去死，不觉得太急切了吗。”
她转回头，大义凛然，“本宫承蒙皇上、太皇太后看中，添为中宫之主。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皇室利益。”
她伸手指着托盘里的香，“这东西如果是德嫔独有，她自然罪无可恕。假如后宫妃嫔都有，佟贵妃，你可有想过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一个德嫔不算什么，如果后宫都有那才是可怕的。
太皇太后赞许道：“皇后说的没错。”
知情与不知情，处罚是不一样的。比起德嫔用了不该用的熏香，查明熏香的出处更为重要。
郑嬷嬷很快就回来了，她道：“回主子，这熏香看样式与后宫嫔位主子所用是一样的。不过，奴婢闻着味道似有不同。究竟是不是一样，怕是要等太医验过才能确定。”
郑嬷嬷并不是调香高手，她曾有幸在永寿宫闻过庄嫔的香，只是觉得德嫔的香比庄嫔似乎要浓郁一些。
康熙脸都绿了，他咬牙，“查，把所有嫔位用的熏香都拿来。”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后宫十个嫔位，除了德嫔的永和宫，宜嫔的翊坤宫、惠嫔的延禧宫外，蕴和的永寿宫也有这种熏香。
不过蕴和不爱燃香，确切的说她信不过内务府。被查出来的宫殿除了她的香一根不少，其他宫殿或多或少都点过。
看到这个结果，所有人都沉默。
内务府看碟下菜，受宠跟不受宠的妃嫔待遇完全不同。看看这香，都是受宠的妃嫔。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德嫔怕是要逃过一劫了，大家心里默想。
佟贵妃不甘心到嘴的鸭子飞了。她阴阳怪气，“臣妾觉得皇上应该派人好好查查这几个后妃，怎么旁人那没有，就她们有呢？还有庄嫔，这些后妃里除了庄嫔其他都出身包衣。臣妾听说明珠的夫人三不五时就要去骁骑校府，不知庄嫔又要怎么解释？”
她这话就差明着说蕴和跟明珠勾结了。
明珠姓那拉，虽然是叶赫那拉跟庄嫔不是同姓，但那拉氏四族同气连枝。在本家没有女儿的时候，支持庄嫔很正常。
而明珠曾管过内务府。
虽只有短短的两年，如今的内府总管跟他关系匪浅。
怎么解释？
蕴和很平静“没想到贵妃主子消息这般灵通，骁骑校府的事情我都不知，贵妃娘娘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好几年过去了，贵妃主子这喜欢监视人的癖好越发变本加厉了。”
佟贵妃气的胸膛起伏，“庄嫔，你好大的胆子。”
她想要解释，太皇太后却不给她机会。“好了，佟贵妃你越界了。”
太皇太后喜欢懂分寸不惹事的妃嫔，庄嫔一直安分守己让太皇太后很有好感。
皇上本就心烦，佟贵妃说这话分明是在添乱。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让太皇太后十分不喜。
庄嫔说的也没错，当女儿的都不知道自家什么情况，佟贵妃又是怎么知道的？
以佟贵妃的作为，说她越界都是轻的。
还为何只有庄嫔这个非包衣出身的有这种熏香？
怎么着？还非得后宫所有妃嫔都用上这种香她才满意？
太皇太后道：“皇上，哀家看德嫔也是冤枉，她虽有错，但罪不至死。不如就降为贵人，你看如何？”
康熙想说他处置德嫔并不仅仅因为此事。更多的还是为了胤禛与胤祚。
德嫔顺势道：“皇上，臣妾知道错了，臣妾真的知道错了，求皇上，求”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捂着肚子一脸痛苦。
皇后低头看去，德嫔衣服底下晕出一片红。。
“不好，德嫔见红了。”
太皇太后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德嫔诊治。”
康熙的心情更郁闷了，这个时候他爷说不出坚持杀德嫔的话。只好说道：“那就依太皇太后的意思，降德嫔为贵人。德、乌雅贵人你就在永和宫好好反省、养胎吧。把胤祚抱走交给”
乌雅氏黑心烂肠，他可不敢让对方给他养儿子，胤祚肯定要抱走。只是给谁又成了个难题。
作为一国之母，皇后是最有资格养儿子的，他又担心胤祚成了皇后养子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太皇太后明白皇上的意思，直接说道：“哀家一个人在慈宁宫正好烦闷呢，就把胤祚交给哀家吧。”
康熙满脸感激，“辛苦皇祖母了。”
胤祚有了去处让康熙松了口气。当然他也没忘记那只狗。这回他可不敢再交给妃嫔抚养，而是让梁九功抱着准备带回养心殿亲自照看。
太皇太后摇头，为了皇室，她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养个孩子而已，多大点事儿。
回去的路上，端嫔道：“德、乌雅贵人这运气，啧啧。”
去的时候看皇上的架势是真的打算杀了她的，谁知最后竟然让她逃过去了呢。
僖嫔有些酸，“谁让人家肚子争气呢？”
八阿哥出生满打满算才半年，如今乌雅氏又怀上了，不是争气是什么？
倘若她也能怀一个，无论男女，她一定把对方捧上天。
蕴和不置可否。
乌雅氏是逃过了死劫，但那又怎样呢？看皇上的样子就知道对她有多不代价，胤祚都被抱走了，她还能翻身不成？
蕴和想了很久，都没明白皇上这恨意哪来的。如果因为那香，不也有内务府给乌雅氏分担？
她自然不会知道，康熙帝偶尔会变成京巴狗，他对德嫔的厌恶都是当狗的时候看到德嫔真面目造成的。
只是这个变化不能对外人说，不然十个乌雅氏都不够他砍的。
一番折腾，乌雅氏的孩子虽然保住了，却也只能卧床静养。
没了乌雅氏与佟贵妃，宜嫔也因为熏香的事儿老实下来，宫中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后宫安静了，内务府热闹起来。
康熙的怒火无处发泄，被扯出来的内务府就成了他的出气筒。
乌雅家、制香的奴才都是他发泄的对象。
蕴和没见，只听说菜市口血流成河，内务府被换了一大批人。
直到年关，才算是彻底平静下来。
腊月二十八，康熙封笔，他照常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过后，祖孙俩坐在一起闲话家常。
太皇太后道：“皇上，胤祚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当时是不想皇上为难，如今也不是不想给皇上看孩子，只她身后还代表着蒙古的势力。
太后身边已经养了一个皇阿哥，她若再养一个，她不敢保证蒙古那边会不会多想。
皇上多疑，如今用得着蒙古或许不觉得，日后呢？
就算蒙古没这个心思，也拦不住皇上往这方面想。
蒙古也好，大清也罢，都是她的家，如非必要，她不希望两边闹起来。
对这个从小照顾他长大的祖母，康熙是敬重的。他也没有隐瞒，“孙儿正想请老祖宗给拿主意。乌雅氏那边我是不敢在给她的，按理宫中有皇后，皇阿哥理应交给皇后抚养，可钮祜禄氏一族……”
皇后出身钮祜禄一族，又是鳌拜的义女。他就是顾忌着这一层一直不敢让皇后有孕。
现在虽然鳌拜没了，钮祜禄氏的力量仍旧不可小觑。
只有皇后无子才能保证太子的利益。
不过话又说回来，孩子不能给皇后养，剩下的还有谁有资格？
皇后之外，他第二个排出的就是佟贵妃。
“嫔里面，庄嫔最会养孩子，她已经有两个皇阿哥了。孙儿承认，佟贵妃的话看似无理取闹还是在我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现在皇阿哥们都还小，一切不好说。等过上几年呢？
明珠有才，假如他真的支持万黼，万黼又有亲兄弟帮衬，太子的地位同样危险。
把胤祚给庄嫔那就是给万黼送助力。
两个孩子他都很喜欢，康熙很不希望万黼跟太子对上。
太皇太后蹙眉，“皇上是不是多心了？哀家看万黼与庄嫔不像是有心机的。”
她想的跟皇上差不多。皇后是最好的选择，若皇后不行，就选个最会养孩子的。
宫里谁最会养孩子？
庄嫔无疑。
万黼与胤禶比所有皇阿哥都胖乎可爱，虎头虎脑十分招人喜欢。
这样的孩子一看就知道是健康、容易养活的。
庄嫔自己又不惹事，把孩子交给她，太皇太后也放心。
不过庄嫔只是个嫔，有皇后在，让她养孩子名不正言不顺。
康熙：“我也希望是自己多心。万黼还小，现在看不出什么，我就担心等他长大被人挑唆了。这几日我让人去查了，佟贵妃说的也不算错，明珠夫人确实跟骁骑校府上有来往。”
明珠夫人是宗女，平日结交的也都是朝中重臣之妻，有些三品大员的妻子她都看不上，更别说一个骁骑校的夫人。
万黼出生之前两家是一点来往都没有。
如今两家走动虽不频繁，那也是走动。与之前相比，十分突兀。
他还查到除了庄嫔，明珠夫人还跟惠嫔的娘家有来往。甚至比起庄嫔，她们的来往更紧密。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明珠他有这个心思。
明珠这个人老奸巨猾，他想要忽悠一个人太容易了。
康熙轻叹：“孙儿当初就是顾虑着太子，想着包衣宫妃生的儿子出身低不会跟太子争抢。如今看来是朕想错了。”
包衣哪里是不争，他们的野心比谁都要大。
“那皇上……”太皇太后看了眼坐在一边玩耍的胤祚，道，“实在不行那就让胤祚继续留在慈宁宫吧。”
皇阿哥总不能不要，后妃不合适也只有她养着了。
康熙迟疑片刻，“我在看看，在这之前恐怕要累及老祖宗了。”
康熙说的再看看就是去找皇后商量此事。钮祜禄氏还以为皇上要把人给她，断然拒绝，“我不想给别人养儿子，皇上去找旁人吧。随便谁都行。”
养别人的儿子做什么？时刻提醒她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没有加害皇上其他儿子，对所有后妃一视同仁已经对得起皇后这身份了。
其他的，她想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凭什么，皇上一开口她就得委屈自己。
她才不要。
康熙被怼的说不出话，他深呼吸，“我也没说要逼着你养，我就是想问问你看宫里面谁合适？”
谁合适？
她看谁都不合适。
皇后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而是反问：“皇上觉得谁合适？”
康熙久久不语，皇后也不在意。
她心想，看吧，他自己都觉得没有适合的人选，却来为难她。
从皇后这里出来，他转道去了永寿宫。东拉西扯一大堆，康熙步入正题，“爱妃觉得胤祚如何？你看谁适合养他？”
蕴和不是皇后，她说话比皇后委婉很多，“皇阿哥自然都是极好的，至于谁来养他，这不是臣妾应该操心的问题。”
“万黼马上要去上书房了，臣妾要忙着给他启蒙。还有胤禶，这孩子已经学会走路，正是对什么都新奇的时候。他啊，是抓住点机会就往外跑。臣妾每天找他都能把永寿宫翻好几遍。”
话不一样，意思却是一致的。
不管皇上想要让谁养，反正她不要。
别说什么孩子无辜可怜，她就是小心眼。再说了她又不是皇上的妻子，为什么要给他养孩子？
那是皇后该操心的事儿。
这种时候可不讲究什么姐妹情，该卖的蕴和毫不客气。
康熙成功被带偏了，他面带新奇，“哦？胤禶会走路了？”
提起儿子，蕴和脸上的笑怎么也掩藏不住。“皇上这话说的，胤禶多大了，会走路不是很正常。”
去后世溜达了一圈，看似什么都没改变，实际上还是有变化的，最明显就是在教育孩子上。
宫里的孩子，三岁了都要奶嬷嬷抱着走。蕴和从不惯着他们，三翻六坐八爬，该怎样就怎样。她顶多就是把孩子经过的地方收拾干净，铺上皮毛免得扎了孩子的手。
等到一岁上，她就会带着孩子联系走路。
摔了爬起来就是，谁家孩子学走路不摔几个跟头？
蕴和疼孩子，在这方面却也舍得。
万黼也好，胤禶也罢，一岁半的时候都走的稳稳当当。
之后除非去坤宁宫请安，其他时候她就不许奶嬷嬷抱着，只让他们在宫里自己走。
胤禶那小胳膊腿被她锻炼的相当硬实。
康熙对胤禶来了兴致，当即让人把胤禶抱过来瞧了瞧，发现胤禶确实如蕴和所说走路十分稳健，他也很高兴。
当然，康熙也听出蕴和话里的意思。
她不愿意养胤祚。
有那么一瞬间康熙是不高兴的，他觉得蕴和不识大体。
后来想想对方跟乌雅氏之间有矛盾，她不喜欢乌雅氏的儿子也正常。
他实在是被佟贵妃与乌雅氏的两面三刀给吓着了，遇见蕴和这样不给面子的反而觉得踏实安稳。
最后胤祚被康熙给了安嫔，改玉碟的那种。安嫔是汉军旗，在宫里众多满军旗宫妃环绕的情况下，汉军的儿子是最没有优势的。
也就是说除非皇阿哥死的只剩下他一个，不然他只能当个宗室。
天上掉馅饼把安嫔砸晕了，得知这个消息的乌雅氏差点疯了。
那是她的儿子，皇上怎么可以说给别人就给别人。
佟贵妃那边那个还好说，他凭什么要给胤祚改玉碟？
给别人养，说出去还是她的儿子，改了玉碟就不是了。
也是乌雅贵人这一闹，大家才知道她宫里的觉禅氏有孕了。
谁能想到呢，明明喝了落子汤，她还是有了。
没有的时候想怎么处理都行，有了那肯定是要生下来的。
觉禅氏此时的情况很明显不适合待在永和宫，皇后就把她挪到延禧宫交给惠嫔照顾。
这个决定康熙并没有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与蕴和、皇后的不在意不同，白得一个儿子安嫔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
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每天小心翼翼的。
宜嫔笑道：“安嫔姐姐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了个琉璃娃娃呢。”
比起以往宜嫔明显憔悴很多，说笑起来嘴角都不如以前弯的弧度大。
熏香的事儿大家都知道后妃无辜，一切都是内务府搞的鬼。
不可否认，这几个宠妃还是受到了影响。
不是谁都能做到像蕴和这样毫不在意的，宜嫔就深受影响，最不能接受。
除了内务府，她还把这一切都怪罪在乌雅氏身上。她心里恨极了乌雅氏，自然对乌雅氏生的儿子看不顺眼。
皇上把胤祚给了安嫔，连带着她对安嫔也没有之前和颜悦色了。
对她的阴阳怪气安嫔只是笑笑，“让宜嫔看笑话了，我也是头一回带孩子，难免束手束脚，比不得宜嫔熟练。”
安嫔话音刚落，佟贵妃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本宫今日才知安嫔竟也是个妙人。”
皇上当众挑明是乌雅氏为了陷害佟贵妃打伤了狗，佟贵妃这个‘无辜者’自然就被放出来了。
佟贵妃爱皇上，皇上所有的女人她都视为情敌，谁得宠她仇视谁。对乌雅氏如此，对宜嫔同样如此。
没了乌雅氏，她又对上了宜嫔。
宜嫔虽然生了儿子，可儿子被抱给了太后。宜嫔阴阳她，她反将一军说对方熟练。
熟练？
儿子都没养过，熟练个鬼哦。
别看安嫔是六嫔之首，以往她就只在那端坐着，不跟人说话，也不插嘴，像个没感情的木头。
今日她忽然怼了宜嫔，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不止佟贵妃诧异，其他人也觉得新奇。
蕴和心说，这有了孩子跟没孩子的差别挺大的。
以前看安嫔心如死水，如同提线木偶般生活着，如今这死水仿佛被注入一股生机，安嫔活的像个人了。
也不知是谁弄出来的三宫六院，以这种方式集中皇权，对这些不受宠的妃嫔来说，不是造孽？
宜嫔被怼的脸色难看，她转头看向坐在最后的小姑娘，眼珠子一转。
“都说赫舍里庶妃与先后有七分相似，不知是不是真的。”
赫舍里家不做人，今年十月他们把噶布喇年仅十岁的女儿，元后的庶妹给送进了宫。
皇上只给了个庶妃的封号，让其享受嫔位的待遇。
宜嫔这是不敢对上佟贵妃又不甘心被奚落，故意拿她说事。
佟贵妃当年没争过元后，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恨屋及乌，她对赫舍里庶妃没有一点好脸色。
赫舍里庶妃大概没遇见过这种阵仗，她脸色红红有些局促。
僖嫔狠狠的皱眉，她深呼吸道：“本宫不知道赫舍里庶妃与先后有几分相似，不过宜嫔与郭络罗贵人长的像倒是真的。”
宜嫔与郭络罗贵人同样是姐妹，两人长相有些相仿，性格却大有不同。
宜嫔强势，郭络罗贵人瑟缩。
宜嫔瞪着僖嫔，“哟，本宫还没说什么呢，僖嫔这就护上了。本宫性子直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僖嫔你这般上赶着，等人家承了宠，焉知还记不记得你。”
赫舍里庶妃入宫了，她年纪小，并未成宠，想要真正成为皇上的妃子，怕是要等个两三年。
僖嫔眼皮也不抬，“这就不劳烦宜嫔操心了。”
她本就没指望过赫舍里庶妃，刚才开口也不过是看不惯宜嫔欺负小孩子，何况这个孩子跟她还是同姓。
走出坤宁宫，赫舍里庶妃小跑几步来到僖嫔跟前。蕴和见状自动远离了僖嫔。
赫舍里庶妃小声说道：“刚才多谢姐姐。”
僖嫔面无表情，“我能帮你一次未必能帮你第二次，在这宫里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帮赫舍里庶妃除了看她年纪小，还因为两人相同的命运。
她们都是家族推出来用以维护与皇室关系的、随时都可以丢弃的棋子。

第29章
赫舍里庶妃脸色有些难看，僖嫔似乎不是很待见她的样子。她咬咬唇，委屈的点点头。
端嫔捅了捅身边的蕴和，小声嘀咕，“啧啧，赫舍里家的格格真是了不起。她这幅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僖嫔怎么她了呢。”
这是哪儿？是坤宁宫，是皇帝、后妃随时有可能过来的地方。就算没有皇帝后妃，被宫人看见也不好。
宫里的宫女太监是最会传瞎话的，传来传去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
别说什么赫舍里庶妃只是个孩子，年纪小不懂这些。
赫舍里家可是大族，大家族规矩如何不用她多说。
这位还是赫舍里家特意培养出来的。
年纪小又如何，端嫔没入宫的时候就亲眼见过一个六岁的小姑娘陷害庶出的姐姐，动作熟悉的那叫一个信手拈来。
端嫔看了一眼蕴和，舒口气，“幸好我是跟你住一起，若是把这位弄到我宫里，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按理说乌雅氏被降为贵人，永和宫空了出来，她应该住进去。不过皇上没提，皇后倒是问过她，她不想跟乌雅贵人那样的人住一起就拒绝了。
赫舍里庶妃入宫，皇上把她安排在僖嫔的咸福宫。现在看，僖嫔真是被她拿捏的死死地。
蕴和笑看她一眼，“你以为僖嫔真就蠢了？她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两人都姓赫舍里，皇上又把人安排在她宫里，意思不言而喻。
赫舍里庶妃被刁难，她是不出头也得出头。
“说的也是，”端嫔感慨，“自打这位赫舍里庶妃入宫，咱们打马吊都三缺一了。”
蕴和跟皇后关系不错，皇后得闲就会喊她打牌，端嫔与僖嫔因着那场地震与蕴和关系亲近，找人的时候蕴和最先想到的都是她们俩。
端嫔与僖嫔没宠，也不是掐尖要强的性子，渐渐地与皇后四人组成了牌搭子，没事就聚在一起搓一局。
赫舍里庶妃是十月入宫的，她年纪小，一副害怕的样子，整日粘着僖嫔。
如果只是这样也没什么，不过是多个人的事儿。
只她的性子众人实在欣赏不来。
稍微有点多动作就犹如惊弓之鸟哆哆嗦嗦。
蕴和也想起这事，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只要僖嫔还姓赫舍里一天，她家就不可能脱离索额图的掌控，她就不可能不管赫舍里庶妃。
两人站在原地本意是等僖嫔，僖嫔说完赫舍里庶妃直接走了，路过二人的时候只略微点了下头，一副不熟悉的样子。
看着她的背影，蕴和道：“真是为难僖嫔了。”
僖嫔应该是看出她们都不喜赫舍里庶妃，这才没有跟她们同行。
端嫔赞同的点头，她又道：“皇上不是让她享受嫔位待遇么？她又是元后的亲妹妹，要我说干脆让她独居一宫得了。”
永和宫位置不错，闲置着可惜了，给赫舍里庶妃多好。
硬要算到僖嫔这一辈她们家跟索额图是第六代，五服之内算是族亲，她跟赫舍里庶妃族亲都算不上。
咸福宫跟永和宫一个西六一个东六宫，咸福宫还在西六宫最角落，两边的距离比她当初去永寿宫都远。
隔开了，赫舍里庶妃总不能再去找僖嫔吧？
再说了，让她独居一宫也显得皇家对她、对元后一族重视。怎么也好过像现在这样跟僖嫔挤。
蕴和很直接，“咱们觉得有什么用，这种事最关键不是皇上？”
若皇上不想，就是皇后说情都没用。
皇上在做什么？
他在精心的照顾那只受伤的狗。
看着皇上放着政事不处理，又一次亲自动手给狗洗澡、剪毛发，梁九功几次欲言又止。
幻灭，太幻灭了。
勤劳的皇帝忽然变得玩物丧志，梁九功表示不能接受。
不得不说，只要入了皇上的眼，哪怕是只狗过得都比人好。
也就半个月的功夫，这只狗从奄奄一息，到现在在养心殿四处走动。
养心殿的奴才都知道这是皇上的爱犬，见到它都跟见到祖宗似的，主动让路，唯恐得罪它。
大概是接连附身的缘故，京巴狗对别人不屑一顾，对康熙极尽讨好。每次见到康熙，它都会快步跑过来对着他摇尾巴。
康熙不去后宫的时候都是跟它同吃同住。
谁能有这待遇？
除了太子，梁九功再没见皇上对谁这般好过。
不，皇上对太子也不会形影不离，一会儿不见就惦记上。
说来也怪，这半个月同吃同住，康熙在没有附身过。
这让他松了口气。
他心想早知如此，他何必把狗送来送去，直接带到这边来多好。
时间门一天天过去，越到年关康熙越忙，随着狗狗身体的康复，康熙也习惯了它不在身边，到处乱跑。
他只嘱咐小太监看好，别让人伤着了，就放心的处理朝政。
吴三桂死了，吴世璠做了皇帝，是为吴周的第二任皇帝。
还有之前内务府熏香事件，这些都需要他处理。
他很忙。
康熙不会想到，就是这一时的‘疏忽’，又出事了。
康熙是个勤劳的皇帝，臣子、皇阿哥腊月二十都开始休假，只有他要忙到腊月二十八才会封笔。
大阿哥胤禔明显感觉皇上对他的态度大不如前，这一切都是因为十八年那场地震。他知道，汗阿玛是对他在地震中的表现失望了，便想着趁着休息去养心殿皇上跟前刷刷存在感，让汗阿玛改变对他的想法。
胤禔喜武不喜文，他武艺不错，文采很一般。
他这几日苦练书法，为的就是让皇上眼前一亮，夸奖他。
高高兴兴的来了，康熙借口忙并没有见他。
胤禔有些失落，不过他也没有打扰皇上办差的想法。
就在他提着自己写的福字准备离开的时候，养心殿大门忽然打开。
一只黄色的京巴狗从里面跃了出来。这是狗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小太监嘴里‘祖宗、祖宗’的叫着。
胤禔脸色难看，他拉住想要进去的梁九功，“公公，你刚才说汗阿玛忙，就忙着遛狗？”
因情绪激动，他声音都有些拔高。
合着他在汗阿玛心里都不如一条狗重要？
梁九功面皮抖动，他看了一眼被胤禔抓住的地方，小声道：“大阿哥慎言，”怎么能说皇上遛狗呢，说得好像皇上是昏君一样。
“奴才没骗你，皇上确实在忙。”只不过休息的时候顺便摸了把狗。
对大阿哥，梁九功内心充满同情。
皇上对大阿哥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刺激对方，告诉他，他在皇上心里就是不如一条狗。
梁九功是康熙面前的红人，他并没有因此骄傲，相反，他习惯与人为善。
面对后妃、皇阿哥、公主，不管受不受宠，他都不骄不躁，恭敬有礼。
梁九功声音很小，架不住胤禔嗓门大，坐在里头的康熙还是听见了。
“是胤禔来了吗？进来吧。”
康熙对大阿哥的感情有些复杂，一方面他知道当初老大年纪小，自己不应该怪他；另一方面，他又很难让自己不怪他。
万黼不比他小，万黼都知道护着他这个阿玛。
康熙永远都忘不了，龙柱塌下来万黼推得那一把。
那一下，假如万黼没躲开，是真的会被砸在底下的。
他还那么小，被砸中很可能会没命。
万黼说当时没想那么多，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他相信万黼的话，他也相信胤禔只顾着自己跑同样是下意识的行为。
但就是下意识，才更显得真实，更，让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胤禔。
心情复杂，所以每次胤禔求见十次里他有四次不见。
今日也是一样。
让他没想到的是胤禔没走，还在养心殿门口喧哗。
胤禔狠狠地瞪了梁九功一眼，撞开他往里走。
梁九功在他身后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说，大阿哥何必呢？
何必进去给自己找不自在。
可惜，胤禔听不到他的心声，他正欢喜着呢。
恭敬地给康熙请安，康熙直接道：“你有什么事儿？”
胤禔愣了片刻，压下心底的委屈，他拿出手里的字，“儿臣近日在练字，额娘不识字，儿臣想请汗阿玛指点指点。”
康熙微怔，他都忘了惠嫔也是包衣出身，不识字。
想到包衣，就能联想到乌雅氏，康熙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不好。
他还是耐着性子道：“拿过来吧。”
指点了胤禔几句，又让梁九功给他找了本字帖，康熙就把人打发了。
“字有进步，但还有上升的空间门，回头对着字帖好好练。朕还有政务要忙，跪安吧。”
拿着皇上赏赐的字帖，胤禔很爽快的走了。
快走出养心殿的时候，一只黄毛京巴朝着他本来，京巴身后两个小太监苦哈哈的跟着。
京巴不认识胤禔，见到他一个急刹车停在不远处，然后对着他狂叫。
胤禔忽然想起刚才就是因为这只狗自己才会在外面等着，又见狗对他叫的凶。他上前就是一脚。
“嗷呜，”大概胤禔那一脚踢疼了它，京巴背毛直竖，眼睛冒着凶光，露出想要咬人的架势。
大阿哥是谁？一只狗敢对着他凶，他当即又抬起脚准备给它个教训。
他知道这是汗阿玛的狗，但他更相信自己在汗阿玛心里比狗更重要。就算他把狗弄死了，汗阿玛顶多训斥他几句，不会把他怎么样。
小太监一看这架势，内心咯噔一声，坏了。
两人小跑几步，一边跑一边喊：“大阿哥，脚下留情，那是皇上的狗。”
然，两人的话还是晚了。
不是大阿哥又给了狗一下，而是这只狗一看大阿哥要踢他，张着嘴对着大阿哥就冲了过去。
大阿哥哪里会等着他咬上来，直接就是一脚踢在狗嘴上。
小太监跑过去紧紧搂着狗，一边给大阿哥磕头，“大阿哥使不得，使不得啊。”
养心殿的奴才都知道，这只狗之前被虐待，有些草木皆兵。平时它是不会咬人的，面对陌生人顶多就是叫几声。你若是动手，它就会疯狂反扑，谁都劝不住。
大阿哥给了狗一下还不解气，还要继续，小太监急的要死。
胤禔轻哼，“给爷滚开，一只畜生，给它脸了。”
康熙刚批改完一张奏折，正准备在另一张上写下批语，嘴角咔嚓一声错位了。
康熙：……
梁九功：(⊙?⊙)
他赶紧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康熙黑着脸放下手中的笔，面无表情的掰正下巴。
好端端的下巴歪了，不用说肯定是狗子出事了。
自己的一切与一只狗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康熙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跟狗的联系时好时断，狗狗受伤反馈到他身上已经没那么严重。
大步流星往前走，康熙都不用问，推开门就听见狗子的狂叫声。
看到康熙，狗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疯狂的挣扎。
“怎么回事？”
小太监赶紧松开，狗子跑到康熙脚边呜咽着，狗头还时不时对着胤禔吼叫几声。那模样像极了在告状。
康熙抱起它，黑着脸，“胤禔，你小小年纪心肠怎么就那么歹毒，对着只狗都能下黑手。你给朕回去好好反省。”
康熙觉得自己已经很客气了，胤禔是他的儿子，若换个人，他绝对不会这般轻易放过。
胤禔却觉得汗阿玛太偏心，他比不过太子也就算了，如今还比不过一只狗。
“汗阿玛，是它先咬我的。”
如果不是这只狗对着他狂吠，自己也不至于动手。
康熙觉得他是在狡辩，只看了他一眼就抱着狗子走了。梁九功轻叹，“大阿哥，这只狗从未主动咬过人。”
遇见陌生人它会叫几声，从未咬过谁。如果它咬人，皇上也不会把它带在身边。
胤禔气结，“合着这一切还都是我的错了？”
他怎么知道那只狗不咬人？谁又能保证它一定不会咬人？
他先下手为强有什么错？
汗阿玛不安慰他也就算了，还责备他。还有梁九功这个奴才，当真是可恶。
京巴犬出名了，继被乌雅贵人利用陷害贵妃差点被打死后，又因它皇上训诫了大阿哥。
为此，皇后在后妃前来请安的时候专门说了几句，大意是让后妃都悠着点，遇见狗尤其是黄毛京巴，最好是有多远离多远。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它，说不清。
后妃又不是皇阿哥，身上没有皇家的血，皇上可不会对她们客气。
赫舍里庶妃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糯糯的说道：“那，我们还能养狗吗？阿玛说姐姐在家的时候就喜欢养狗。”
皇后看着她久久不语，佟贵妃嗤笑一声，“赫舍里庶妃莫不是想通过一只狗争宠？要本宫说赫舍里庶妃还是省省吧，后宫佳丽这么多，皇上还没饥不择食到对个小丫头感兴趣的地步。还是你打算便宜别人？”
最后这句话她意有所指。
赫舍里庶妃与僖嫔住在一起，她不能成宠，便宜的还不是僖嫔。
僖嫔只低着头摆弄桌子上的茶盏，好似对上面的花纹多有兴致一般，对佟贵妃话里话外的挑拨毫不在意。
宜嫔：“皇后娘娘，臣妾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宜嫔说话委婉，换做别人肯定会问一句什么事儿，钮祜禄氏不是别人，她直接说，“既然不知那就是不当问。”
宜嫔被噎的差点说不出话，她好歹也是有儿子的后妃，皇后这般未免太过给她没脸。
宜嫔在家招摇惯了，她觉得皇后没有亲儿子，面对她们应该是没底气的，哪知对方比她还骄纵，说话毫无顾忌。
她内心不屑，跟庄嫔好又如何，庄嫔两个儿子，也没见给皇后一个。
皇后搁这跟她横什么横。
皇后说了不该问，宜嫔并没有住嘴，“乌雅贵人已经被皇上撤了嫔位封号，她还住永和宫主殿不合适吧？皇后娘娘自诩公允，这个事儿……”
说话留半句，给人无限的瞎想。
她这般给皇后挖坑，钮祜禄氏看着她笑了，那笑容让宜嫔觉得冷。
“宜嫔，你这是在教本宫做事？看来皇上说的没错，包衣确实心大了。”
她是皇后，就算做的不对自有皇上与太皇太后斥责，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嫔说三道四？
“来人，宜嫔对本宫不敬，禁足半年以儆效尤。”她对上宜嫔，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说出的话也像是刀子，字字扎在宜嫔身上。
“宜嫔，本宫知道郭络罗氏在前线立下不少功劳，本来也知道前线的战士很快就能回来了。如果你以为这样你就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本宫不介意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一国之母的威严。”
明明语气平缓，所有人都知道皇后这是生气了。
由安嫔打头，坤宁宫宫妃跪了一地，“皇后娘娘息怒。”
所有人都跪下了，佟贵妃也不情不愿的跪下，“皇后息怒，臣妾觉得宜嫔不是那个意思。她不是质疑您，您贵人事儿多，她怕您忘了。”
宜嫔可恨，乌雅氏更可恨，为了给乌雅氏添堵，佟贵妃不介意帮着宜嫔说好话。
皇后轻哼，把众人叫起来，她直接道：“本宫还没老糊涂到需要佟贵妃解惑的地步。”
既然有后妃开口，她也不愿意给皇上背锅，“乌雅贵人的事儿你们当本宫没说过？本宫没忘，端嫔跟庄嫔还在同一宫殿住着呢。那永和宫本就是端嫔的。”
“太医说乌雅贵人这一胎不稳，不宜过度劳累。太皇太后说一切以皇嗣为重，因此让她暂时在主殿住着。至于之后要不要迁宫，又迁去哪里，还要皇上与太皇太后定夺。”
“不过，佟贵妃与宜嫔这般关心乌雅贵人，本宫定会告知皇上，争取让她去承乾宫或者翊坤宫陪你们。”
佟贵妃脸绿了，她不客气道：“谁要她陪，本宫巴不得她死呢。”
乌雅氏敢陷害她，两人这辈子注定不死不休。
宜嫔也道：“多谢皇后娘娘好意，只是翊坤宫已经满了，怕是放不下她。”
被皇后训斥，宜嫔很识时务的乖觉下来，拒绝的话也说的比较委婉。
皇后却不准备这样放过她，“没关系，不是还有东西偏殿，挤一挤也就是了。”
翊坤宫人说多也不算多，除了后殿住着的郭络罗贵人还有两个庶妃，偏殿地方不如后殿，也不是住不下一个后妃。
接二连三被皇后落面子，宜嫔黑着脸走出坤宁宫。
皇后才不管这些后妃怎么想，她自己高兴就行。
给蕴和递了个眼色，蕴和当即跟着郑嬷嬷一起去了坤宁宫正殿。
皇后指着一堆东西说：“马上要过年了，这是下边进上来的。你看看喜欢什么，本宫让你先挑。”
每逢过年过节，各地都会送很多东西入宫。皇上直接让人送到了坤宁宫，让皇后分给众位妃嫔。
蕴和有些迟疑，皇后押了口茶便道：“放心，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佟贵妃那边我都送过了，这些是给你们这些嫔位主子的。”
皇后从不会在这上面落人口实，东西送到她手里，她第一时间门就挑了最好的送到太皇太后和太后宫里。之后她挑了些好的自己留着，又让人给佟贵妃送了些去。
再剩下就是嫔位主子的。
嫔里面，她最喜欢蕴和，自然是让她先挑。
怕蕴和不好意思，她还动手点了好几样，“这几个都不错，就算将来你晋升带着也合适。还有这两匹布料，我觉得也很好。我还给你留了一块上好的貂皮，冬日里天冷，刚好够你做一身衣裳。”
上好的貂皮本就不多，她自己留了一些，佟贵妃那里也给了一份，剩下的挑着好的给庄嫔凑了身衣裳。
蕴和眼眶有些湿润，她声音沙哑，“娘娘这般待我，我”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这不是皇后第一次这般做，没封嫔的时候，皇后就对她颇多照顾，自从蕴和封嫔，有了好东西，皇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皇后笑了，“没什么，宫里总共这么点人，不是你也是别人。”
她说的没错，东西总要发下去的，就算是皇后也没有全部据为己有的道理。左右都是给别人，她做什么不给让自己舒心、看顺眼的？
指挥着蕴和挑完她份例内的东西，皇后把剩下的分了分，让宫女给其他嫔位上的主子送去。
宣嫔是蒙古的，她的东西与蕴和不相上下；安嫔是首位，分到的东西只比蕴和次一些。剩下的荣嫔、惠嫔、端嫔、僖嫔、敬嫔都一样，最后一个是宜嫔。
皇后把对宜嫔的不待见表现的明明白白。
宜嫔的东西可以说是嫔位里面最差的，她与后来的赫舍里庶妃得到的东西差不多，比住后殿的郭络罗贵人也就好那么一点。
蕴和不知该说些什么，许久才道：“娘娘的身体可大好了？”
蕴和送的‘枇杷膏’虽然是用空间门里变异的水果做的。她当时怕效果太好惹人怀疑，配比很少，且她是空间门的主人，效果最好，其他人用会大打折扣。
皇后用完不曾在跟她讨要，蕴和感激她的照顾，每年都会主动送一罐。
今年，皇后拒绝了。
她原以为皇后身体好了，便没放在心上。前几日听说她又犯了咳症。今日见脸上也不如之前红润，便猜她没有好利索。
一眼看穿她的意图，皇后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那东西也不容易吧，留着日后应急。我这身体就这样了，再吃也是浪费。”
钮祜禄氏是聪明人，她从不问庄嫔给她吃的是什么，也不许别人去打听。
庄嫔给她就吃，不给她也不会去跟别人要。
太医说她伤了底子，好好调理能多活几年，但要想恢复的跟从前一样不太可能。
钮祜禄氏没问能多活几年，对她来说不管是几年都是赚的。
她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平常她不怎么生病，只有换季的时候会感到不适。
既然好了，她也没有再要庄嫔东西的理由。
就像她说的，这东西留着指不定哪天就能应急了。
皇后不要，蕴和也没坚持，她道：“我在永寿宫种的枣树，红枣还有的剩，赶明儿我给娘娘送一些来。红枣补血，最适合咱们女人吃。”
蕴和是十八年搬到永寿宫的，当年她就在永寿宫种了两颗枣树。
变异水果的效果太好，总是从空间门偷渡很不方便，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在外面种出来。
能自然最好，不能，在偷渡的时候也有个由头。
事实证明，变异的就是不一样，这枣树涨势很快，一年顶别人两年。今年更是直接挂了果。
虽然结的枣子不多，效果也没有空间门出来的好。
红枣成熟的时候，蕴和就给皇后、端嫔、僖嫔送了些，剩下的她都自己收着。
就连永寿宫的奴才都不知道她吃完没有。
她打算从空间门弄点枣子，说成是自己种的送给皇后。
皇后对她好，她也得投桃报李。
钮祜禄氏笑了，她指着郑嬷嬷道：“听见没有，日后咱们也得学学庄嫔，省的日后馋水果。”
后妃想吃什么都得等着内务府送，内务府能送多少东西，各宫分一分都不够塞牙缝的。还是自力更生好。
郑嬷嬷附和：“娘娘说的是，明年奴才定把那些果核收起来，不乱丢。到时候全给娘娘种上。”
成不成她不在意，只要娘娘高兴就好。
蕴和与皇后全都笑了。
蕴和带着一大堆的东西从坤宁宫回到永寿宫，隔壁立刻就让人去打听她都得了什么。
得知对方的东西质量都在自己之上，数量上也就比妃位差上一点。宜嫔瞬间门觉得到手的东西不香了。
郭络罗贵人小声说道：“皇后娘娘也太不公平了。都是嫔位，姐姐你还比她先册封，咱们虽是包衣旗，阿玛的官职比她家高。郭络罗家满门忠烈，她家有什么。要我说皇后娘娘就是故意的，她这是怕姐姐您出头呢，故意捧着个出身低的来压您。”
宜嫔横了她一眼，面带嘲讽，“怎么？生了个公主，你如今也有小心思了不成？想挑拨我跟她斗，你坐收渔翁之利？哼，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我劝你最好收起你的小心思，不说你女儿还在我手底下，就是你额娘……”
威胁，红果果的威胁。
面对这样的威胁，郭络罗贵人似乎早就习惯了，敢怒不敢言。
都是郭络罗家的姑娘，两人的待遇千差万别。
宜嫔是郭络罗家嫡出的姑娘，打小就是金贵玉贵中长大，依着三官保的官职与郭络罗家的忠烈，她其实是可以上折子免选的。
只是她选秀的时候不太凑巧，三官保在前线打仗，折子没递上去。加之她自己心气高，不想嫁给包衣，就去参加了小选博运气。
大清不成文的规定，包衣旗只能嫁给包衣，而包衣所生子女不管官职多大，一辈子都是包衣旗。除非做出大贡献或者成了皇帝的妃子，让皇上给全家抬旗。
宜嫔长的明艳大方，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她想入宫有郭络罗家帮着打点，入宫没多久就能获封嫔位。
郭络罗贵人呢？
与宜嫔的大志向不同，她是庶出，在家里不受待见，根本不会有人为了她的事儿上折子请求免选。
入了宫，也是身不由己，被家族推出来给宜嫔保驾护航，好让宜嫔青云直上。
就这，宜嫔还看她不上，人前姐姐妹妹关系和睦，私底下没人的时候满脸轻蔑，言语打压。
郭络罗贵人不生气吗？
泥人还有三分火呢，她肯定是生气的。不过是她唯二在乎的人在宜嫔手里而已。
压下心里的苦涩勉强笑笑，“姐姐您说什么呢，我、我哪有什么小心思。我只是为姐姐不平而已。”
“郭络罗家是大族，皇上又对姐姐十分看重，皇后娘娘她心里能不酸？你看她交好的那几个妃嫔就知道。”
庄嫔有俩儿子不假，宠爱一般般，皇上一月里顶多去上两三次。僖嫔与端嫔更不用说，僖嫔姓赫舍里，皇上原本看在这个姓氏的份上还会去两次。如今赫舍里家来了个更近的，还会有僖嫔的事儿？至于端嫔更不用说，这位与安嫔、敬嫔她们一样，基本无宠。
说到这里，她又凑了过去，“姐姐您若是真不喜庄嫔，我倒是有个主意。”
宜嫔看向她，就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开口：“说来听听。”
郭络罗贵人抿下唇，做贼似的四处看看，小心的凑到宜嫔身边嘀咕，“您可还记得八阿哥？”
八阿哥？乌雅氏的儿子，她当然记得。
宜嫔什么都没说，只给了她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皇上把八阿哥给了安嫔，说是因着安嫔是六嫔之首。咱们大可以让人传出流言，就说皇上本来想把八阿哥给端嫔的，因着端嫔跟庄嫔走的近，权衡之下就给了安嫔。”
端嫔生育过，董氏一族在战场上的事儿她们多少也听说了。说皇上补偿给她一个小阿哥，完全有可能的。
安嫔是汉军旗，董氏还是汉军包衣呢，她出身更低。
“您说，如果端嫔知道了，还会不会跟庄嫔好？两人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反目？”
端嫔无宠，如果有个儿子傍身，那就是另一番光景。
郭络罗贵人觉得，假如她知道曾经有个儿子距离她如此近，最后却失之交臂，肯定会不舒服。
或许她短时间门内不会跟庄嫔反目，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
顶着宜嫔轻慢的眼神，郭络罗贵人越说越小声，“我，我比不得姐姐聪明，只能想到这种恶心她的法子。”
宜嫔拨弄着自己手上的指甲套，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笑来，“不，你很聪明。既然这事儿是你想出来的，那就你亲自去做吧，正好也让我看看你的价值。我的好妹妹。”
宜嫔不喜庄嫔，巴不得庄嫔倒霉，但她不会自己动手。郭络罗贵人入宫做什么？这就是她的作用。
有好处是宜嫔的，坏事都得郭络罗贵人来做。
能成功最好，不能成功，郭络罗贵人就是这个被推出去的卒子。
郭络罗贵人面色一僵，宜嫔瞪着她，“怎么，你不愿意。”
她赶紧摇头，“不，不是，我、我就是手里头没什么人，怕做不好连累姐姐。”
不愿意？
她当然是不愿意的。她只想脱离宜嫔的掌控，安稳的活着，什么宫斗、算计她都不想参与。
今天说这么多也是希望宜嫔能跟庄嫔斗起来，暂时放过她，让她有喘息的机会。
如今看来是她想当然了，什么亲姐妹，宜嫔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打算，推她推的毫不犹豫和手软。
宜嫔漫不经心，“愿意就行。”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郭络罗贵人，“人手你就不用操心，需要什么，你只管来找我，我会让人安排的。”
郭络罗家在宫里有人脉，这些都在宜嫔手里。宜嫔把郭络罗贵人推上前给她做事，却没打算把这些给对方。
谁知道对方拿了这些人脉会不会反过来对付自己？
她俩都是郭络罗家的，谁输谁赢对家族没有影响，难保那些人不会听她的。
宜嫔信不过郭络罗贵人，同样也信不过那群人的忠诚。

第30章
两姐妹想的挺美，借由谣言离间庄嫔与端嫔的关系，恶心她们。但两人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皇后钮祜禄氏。
宫中有皇后是不一样的，更别说钮祜禄氏做事情雷厉风行。而蕴和与端嫔也不是她们想象中的软柿子。
这边谣言刚冒个头，端嫔当机立断让人捆了，她叫上蕴和，两人一起去了坤宁宫。
端嫔跪在地上道：“皇后主子，臣妾不知这俩人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也不知她们为何要说这番话。但臣妾对八阿哥从无觊觎之心。说什么您跟皇上不把八阿哥交给臣妾是因为庄嫔，简直可笑。如果庄嫔有这么大能耐，她能只是个嫔。”
端嫔心眼通透，这流言一看就知道是冲着她跟庄嫔来的。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又不受宠还没有儿子，在宫里如隐形人般生活碍着谁了，这人为什么要算计她？
再说庄嫔，是庄嫔有俩儿子，但她在宫里的受宠程度只能算中等，比自己好一些，距离宠妃还远远不够。
她看得出来，皇上对庄嫔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生的俩阿哥。假如没有两位皇阿哥，庄嫔的境遇跟她差不多。
宠爱谈不上，份位更是威胁不到谁。两人又都是后来封嫔，在嫔里面排名都是靠后的。
在这种谁都比她们强的情况下传遍这种流言，当真是可恨。
蕴和也跪在端嫔身边，她道：“都是臣妾的疏忽让贼人钻了空子。”
哪怕重生了，蕴和的手腕也稍显稚嫩，跟高门大户特意培养出来的不能比。永寿宫被她梳理了多少遍，却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蕴和脸上难看。
今日这人只是挑拨她与端嫔的关系，若她再歹毒一些想对万黼、胤禶下手呢？
想到这种可能，蕴和浑身发冷。
她眼睛闪着凶狠的光，咬牙道：“她最好把尾巴藏好了，若让我知道是谁，决不轻饶。”
皇后同样面色严肃，她低头看着被五花大绑的两个宫女，看似轻慢实则带着无限寒意。“说说吧，谁指示你们的。自己说出来还能免受皮肉之苦，若让本宫去查，你、你们的家人都不能幸免。”
在宫中嚼后妃的舌根已是不该。永寿宫的人都知道端嫔用过膳后会在后殿走动消食，她走动的路线都是固定的，如若有心提前藏在哪里，确实很容易让端嫔听到。
换个糊涂的听见这话就算没与庄嫔生了嫌隙，心里也会不舒服，从而让她们逃脱。
端嫔她是聪明人，也正是她聪明，这俩人才得以落网。
她是皇后，后宫的事儿都归她管，这个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算计庄嫔与端嫔，简直是在挑战她身为皇后的权威。
她可不是什么慈善人儿，会任由别有用心的放肆。
示意郑嬷嬷带走一人，留下另一个让人摘掉她嘴里的抹布。
郑嬷嬷：“贱婢，还不快说。”
宫女哆哆嗦嗦，她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们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指示你们的。放心，本宫是皇后，你坦白自会从轻发落，若有人拿些什么威胁你，本宫也必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这种事儿钮祜禄氏见多了。
除了许以重利，就是拿她的家人性命做威胁。
宫女支支吾吾，蕴和道：“娘娘，臣妾从她屋里翻出一包银子，有五十多两，想必是幕后之人给她的。”
宫女只是个做粗活的洒扫宫女，一个月银钱只有一两，五十两银子对她来说是笔大数目。
蕴和也不是一点事儿没做，来之前她已经让孙嬷嬷跟邬元去查了这宫女了。先从永寿宫开始，查看这宫女跟谁走的近，最近有什么反常。
只要理出头绪不怕抓不到黑手。
其实她心里有个人选，那就是佟贵妃。
整个皇宫跟她有仇的，除了这位就是乌雅氏。
如今乌雅氏被关在永和宫养胎，她自己出不来，永和宫奴才出入都有侍卫监视。想要陷害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是她，那就只剩下一个怀疑对方。
万黼的事儿，佟贵妃一直对她耿耿于怀，平时见面都要冷嘲热讽。
做出这种事儿也是能理解的。
只不过对方是贵妃，最主要的是她没有证据。
仅凭猜测就断定别人是凶手，别说她，换做是皇后也会被诟病。
皇后点点头，“你做的不错，永寿宫那边交给你，其他地方我会让郑嬷嬷去查。”
庄嫔是永寿宫主位，有权利处置永寿宫任何事儿，其他宫殿就不是她能插手的，这些都需要皇后去做。
“来人，去把所有后妃都叫到坤宁宫。”
她每天已经很忙了，这群人还不安分就知道给她找事，是时候让她们见识下惹毛她的后果。
说闲话的宫女有两个，这个什么都不肯说，皇后就让人堵住嘴喊了另外一个。
“她已经什么都说了，本宫喜欢一视同仁，现在给你个机会。你若说出接头人，本宫可以饶你不死。若不说，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横竖你也没有价值，活着多没意思。”
这个宫女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入宫没两年。
皇后平日都是和气的，永寿宫蕴和与端嫔也不是苛刻的主子，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皇后这般连唬带吓，开始招架不住。
蕴和趁机说道：“念在你平日也算安分的份上，只要你从实招来，我可以跟皇后娘娘求情，让你带着你的家当出宫。”她抿下唇，接着说，“包括那人给的五十两银子。”
有点背景的宫女入宫都能得个不错的差事，像她入宫两年还做末等宫女的一看就没背景。
这种人家大部分是缺钱的。
五十两银子够他们一大家子用很久。
皇后很给面子，她道：“只要你老实交代，庄嫔说的本宫准了，事后会让人送你出宫。”
这种爱嚼舌根的宫女，她本就打算打一顿撵出去的，现在不过提前说出来而已。
大概是庄嫔与皇后太‘和颜悦色’，宫女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她吞吞口水，道：“其实奴婢并不知道给谁办事儿，就是有天干活的时候说了句羡慕春桃姐姐的话，然后就被一个老嬷嬷给找上了。她、她说，只要我给她办件事，就可以推荐我去别的宫里当差。是个二等，所以、所以”
所以她权衡之后就答应了。
她也有想过那老嬷嬷是骗她的，却又想着万一呢？
永寿宫庄嫔也好，端嫔也罢都有自己的心腹宫女，她想在永寿宫熬出头太难。若真能去别处，哪管什么二等，等也是使得的。
更别说老嬷嬷还给了她一大包银子。
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有了这笔银子，家里就可以把弟弟送去好一点的学堂，等弟弟出息了，她面上也有光。
皇后与蕴和对视一眼，当即带着宫女去永寿宫认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邬元一甩袖子赶紧行礼，“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主子走后他一直有按照主子的要求把永寿宫的奴才看管起来，见到皇后他便道：“请皇后娘娘恕罪，奴才无能让个老嬷嬷自缢了。”
端嫔带着宫女来正殿后，主子就让他去召集永寿宫的奴才。
等他发现少了一个老嬷嬷，带着人找过去的时候，那老嬷嬷已经死在血泊中，畏罪自尽了。
宫里的脸白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老嬷嬷死了，线索断了，那皇后还会放过她吗？
皇后的脸色很不好看，她对着被捆来的宫女道：“看来你们被她放弃了。除了这个老嬷嬷，你们还知道什么？如果能提供有价值的东西，之前的承诺仍旧有效。”
老嬷嬷虽然死了，皇后仍旧让人去她的住处查验，希望能找到些线索。
大概是设想过计划会失败，老嬷嬷把住处收拾的很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皇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让人把老嬷嬷的尸体收拾好，直接扔了出去。之后又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回了坤宁宫。
坤宁宫所有后妃都到齐了，皇后也不卖关子，直接把流言还有老嬷嬷自缢的事儿说了出来。
她道：“本宫知道这幕后之人就在你们中间，你最好祈祷自己尾巴扫的一干二净，别被本宫抓住了。不然，本宫会让你们知道本宫的手段。”
“皇上把八阿哥交给安嫔，那是安嫔值得。本宫竟不知，连本宫都不能插手的事儿，一个小小的庄嫔竟然能左右。呵，”皇后眉眼一挑，满脸冷笑，“你们这是看不起本宫呢，还是看不起本宫。”
“来人，把那宫女拖过来，”她满脸如霜，说出的话扎在每个后妃的心上，“当着她们的面给本宫杖毙。”
皇后信守承诺，开口的那个宫女她没动，只让人把死不开口的宫女拖了出来。然后让人在坤宁宫殿外摆好凳子，在后妃以及另一个宫女面前进行仗责。
后妃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有几个承受能力低的惨白着脸，一副想要呕吐的样子。
宜嫔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她不着痕迹的看了郭络罗贵人一眼，发现她同样满色惨白才没说什么。
宫女被打的惨叫起来，“皇后娘娘饶命，饶命啊，奴婢有话说。”
板子打在身上，宫女终于知道害怕了。能为了五十两银子出卖主子的，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坚定的人。且她比另一个要聪明。
皇后仍旧老神在在不见一点慌张，听到宫女的话，她还有心情摆弄手上的指甲套。
语气漫不经心，“说吧。”
宫女倒吸口凉气，忍着疼和泪。“奴婢曾跟踪过那个嬷嬷，发现她、她跟承乾宫有来往。”
佟贵妃当即怒了，“放肆，居然敢污蔑本宫，你好大的狗胆。来人，把这奴才给本宫乱棍打死。”
守着宫女的嬷嬷目不斜视，没人听她的怒吼。这让佟贵妃更生气了。
皇后似是终于欣赏完了手上的指甲套，她转头看了佟贵妃一眼，“贵妃何必动怒，真的假不了，假的也逃不掉。你让人把她打死了，落在旁人眼里岂不是做贼心虚。再则，贵妃似乎忘了，这里是坤宁宫。”
说道坤宁宫，她眼神厉起来，“本宫的地盘，还轮不到你做主。”
训诫完佟贵妃，她对着宫女道：“接着说。承乾宫那么多人，单凭你这句话并不能说明什么。”
话已经开口，宫里也豁出去了。她抽着冷气，断断续续，“奴婢知道，奴婢看见她跟贵妃主子身边的一个等宫女接头了。”
这个宫女是有心机的，她担心做完事儿那老嬷嬷不兑现承诺，便想着给自己多加一重保障，用以拿捏对方。
老嬷嬷很谨慎，她也是观察了很久，才逮到的机会。
宫里什么等级的宫女穿着的衣裳是不一样的，所以她隔着很远就看出那是个等宫女。之后又找机会去确定了那宫女的身份。
她把宫女的模样身段描述一边，孟嬷嬷脸色变了。
皇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轻笑一声，“郑嬷嬷，你带人去承乾宫跑一趟吧。”
郑嬷嬷出马，没一会儿就把人带了来，不过这宫女硬气，什么都不肯说。
佟贵妃道：“贱婢，你竟敢陷害我。快说是谁指示你的，你别忘了你的家人都在我手上，你若是不说，别怪本宫心狠。”
入宫多年从来都是她算计别人，佟贵妃还是头一回被旁人算计上了。她怎能不气？
宫妃就没有不惜命的，但凡可能沾边的，佟贵妃都要把她们的家人扣住，以免她们反水。
百密一疏，没想到还是会有人顶风作案。
佟贵妃很清楚，这件事真不是她做的。
她承认自己讨厌庄嫔，她若是想要害庄嫔，才不会用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这个宫女嘴硬的很，无论怎么用刑她都不开口，打到最后蕴和都不知该有什么表情。
这宫女倒是忠心，也不知她的主子会不会有一丝心疼不忍。
应该是没有的。
因为她一直在悄悄打量这群后妃，想看看幕后之人会不会露出破绽。
可惜没有，除了极个面色苍白有些不适，眼中带着同情怜悯。其他人都很冷漠，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被打的血肉模糊。
临死，宫女什么都没说，皇后直接让后妃们都回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人虽说死了，这件事却没完。
翊坤宫，
宜嫔遣散众人上前对着郭络罗庶妃就是一巴掌。
“自作主张的蠢货，谁让你把佟贵妃牵扯进来的。”
一个皇后就很难应付了，还把佟贵妃扯进来。佟贵妃是好算计的？她没忘佟贵妃走之前那个眼神。
郭络罗贵人捂着脸，宜嫔那一下用了很大的力道，把她脸都打偏了。她却不敢喊疼。
“佟贵妃之前嘲笑姐姐，我只是想给姐姐出口气。姐姐不是说皇后不好糊弄么，我就想着让她跟佟贵妃狗咬狗。佟贵妃之前就跟庄嫔不对付，她有理由算计庄嫔。”
用力的点着郭络罗氏的脑袋，宜嫔道：“你是猪吗？皇后不好对付，佟贵妃就好算计了。她看着拽了吧唧没心机的样子，你就真以为她跟你一样缺心眼？”
宜嫔气的在屋里来回转圈，“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把锅扣在乌雅氏身上。”
乌雅氏这女人跟庄嫔也有旧怨，宜嫔对她心里还存着气。宜嫔可不想乌雅氏在凭借着肚子翻身，趁此机会甩锅给她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蠢货呢？
居然去算计佟贵妃。
宜嫔又冲着被她派去负责此事的嬷嬷道：“她蠢，你怎么也没告诉我？”
宜嫔眯着眼睛，莫非她打算背主，去帮着靖诃？
这不是没可能的。嬷嬷从她入宫就跟着她，是郭络罗家的心腹。靖诃也姓郭络罗。
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嬷嬷赶紧跪下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是按照您的吩咐打算推锅乌雅贵人的。是贵人说佟贵妃身边有乌雅氏的探子，奴婢想着佟贵妃脾气暴，若是让她知道乌雅氏在她身边安插钉子，一定不会放过乌雅氏。”
“如此，既挑拨了庄嫔与端嫔之间的关系，又接着佟贵妃的手除掉乌雅氏。顺便搅浑了水，让人不至于怀疑到主子您身上。”
宜嫔看着她若有所思，“你是说今儿那宫女实际上是乌雅氏的人？”
庄嫔与端嫔那边看来是失败了，若是能借此给乌雅氏上眼药，让皇上彻底厌恶，也不是不可。
嬷嬷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说道：“不是她，她是我们的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宜嫔踹了一脚。“混账东西，你、你们是要气死我。”她重重的喘着气，面色带着狠，“事情是你们惹出来的，本宫不管你们是有心还是无意。如果，本宫是说如果。如果佟贵妃查到本宫头上，你们俩就去给本宫认罪吧。”
她千叮咛万嘱咐，尽量不要用自己人，就算用也要是多加几层保障，一定保证不会连累到她。她宁肯算计不到庄嫔与端嫔，也不能连累自己。
她们倒好，这才走到哪儿自己人就冒出来了。
简直愚蠢至极。

第31章
“听说你今儿把后妃都召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儿？”
康熙处理完朝政就听说此事，他便带着人过来了。
皇后宣召后妃不奇怪，她有这个权利。但钮祜禄氏很懒，平日里也就召见个庄嫔、端嫔打打牌，像这样把所有后妃都召来，连不受宠的庶妃、被她禁足的宜嫔都没放过。必定是发生了大事。
皇后也没瞒他，也就是皇上来了，他若不来，她也打算等会儿让人过去禀报的。
“今儿有人在端嫔耳边嚼舌根，说皇上原本打算把八阿哥给她养，因为她跟庄嫔走的近，就把人给安嫔了。说她没儿子是被庄嫔害的。”
话音刚落，康熙给气笑了，“无稽之谈。”
“朕怎么不知道庄嫔还有这本事？”
他承认自己是考虑过庄嫔有俩儿子，但那是基于把孩子给庄嫔的基础上。庄嫔的儿子跟端嫔有什么关系。
他不给端嫔纯粹是因为端嫔出身包衣。他现在心里对包衣还有这怨气。
皇后耸肩，“臣妾也这么说。可以肯定传这话的人是故意想要挑拨两人的关系。”
宫里面大都是竞争者，能成为朋友不容易。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康熙赞同的点头，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吹，“可有查出是谁？你是皇后，后宫是你的职责，查出来不用客气，一定要严肃对待。”
前朝已经够他忙得了，后宫还给他添乱，这不是找事。
庄嫔他有印象，虽然生了俩儿子，并没有张狂，是个很安静的女人。
端嫔更不用提，皇后若不说，他都快忘了宫里还有这一号人物。
皇后摊手，“传话的那两个很明显是被收买的，本来我已经查出点眉目，收买她们的嬷嬷发现势头不对自缢了。之后又被只认出一个宫女来，”她顿了一下，看着皇帝道，“那宫女是佟贵妃身边伺候的。”
“佟贵妃？她又想做什么？”
若是以往康熙肯定大喊不可能，如今他不这样了。
佟贵妃在他心中温婉的形象崩塌。
皇后摇头，“佟贵妃诅咒发誓说不是她干的，是有人陷害。臣妾也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如今正让人查着。不过臣妾今儿已经警告过那群后妃，让她们安分守己，别总给皇上惹麻烦。”
康熙的心情好了不少。
钮祜禄氏就这点好，赏罚分明，她不会因为跟谁关系好就偏帮谁，也不会因为跟谁关系不好遇到点事就恨不得把对方打压下去。
这件事若换个人处理，肯定早就按在佟贵妃头上了。只有皇后会坚持差个水落石出。
康熙道：“这事儿交给你全权处理。”他感慨，“朕这后宫幸亏有你啊。”
大家族出身就是大家族出身，有钮祜禄氏的后宫，他能省不少事。这些是赫舍里氏办不到的。
皇后面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她只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问明了情况，康熙就准备走人。“皇后你先休息吧，朕去永寿宫看看。”
庄嫔与端嫔受了委屈，他既然知道了，按理都是应该过去的。
皇后也没有开口阻拦，等康熙一走，她直接让人关了大门，休息去了。
此时时间尚早，端嫔与庄嫔像往常一样带着俩皇阿哥在永寿宫书房写字聊天。
两人一人监督万黼写大字，一人蹲在胤禶面前拿点心逗他。
胤禶虎头虎脑还贪吃，他被端嫔逗弄也不生气，只垫着脚去够她手里的点心。
蕴和见状捂住脸。都多少次了，儿子就是不长记性，每次都是被耍的团团转。这样蠢萌，她都不好意说是自己生的。
想想万黼，多聪明啊。
明明一个娘胎出来，吃的用的也是一样，两兄弟怎么就差那么多。
“快别逗他了，每次见他这样，我都要怀疑他是饿死鬼托生的。”
万黼小时候也贪吃，却不会像他这样。
太执着。
似乎够不到点心不罢休。
举了好长时间，端嫔也累了。她刚把手放下来，孙嬷嬷喜气洋洋的走了进来。
“主子，皇上往这边过来了。”
皇上若心血来潮要去哪个宫殿，必定有小太监提前通知，好让宫里的娘娘们有个准备。
得知皇上要来，端嫔立刻站起准备离开。
蕴和拉住她，“做什么？你也是永寿宫的一份子，莫非还见不得人不成？”
她明白端嫔的意思，不过不需要。
她有儿子，不靠康熙过日子。
端嫔哭笑不得，“整个后宫我看也只有你这般大方。”
庄嫔大方，她不能不识好歹，最终端嫔还是离开了。
她不希望皇上重视吗？
肯定是希望的，但不是这种方式。
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她怕自己的心变了，影响自己跟庄嫔之间的感情。
庄嫔很好，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孙嬷嬷跟蕴和想的不一样，皇上的宠爱当然是越多越好，她家主子越受宠，她才会高兴。
这种时候别说端嫔，就是皇后来跟主子抢人，她都不待见。
端嫔识时务，孙嬷嬷很满意。她小声对蕴和说道：“主子，别怪奴婢多嘴，您虽然有了两个皇阿哥，但在宫里孩子越多越好。皇上能来说明对您看中，您可不能糊涂总往外推。宫里都是踩低捧高的，您忘了当初您不受宠时候，咱们过的什么日子？”
“就算您自己不在意，也要想想两位皇阿哥。”
宫里面，阿哥、公主过得好不好全看他们额娘受不受宠。
同样都是皇上的儿子，他们万黼阿哥就比大阿哥在皇上面前有脸面。宫里四位公主，二公主为何最受宠，还不是因为她额娘荣嫔。
子凭母贵不是说着玩的。
孙嬷嬷很不理解她主子的想法，好像自六阿哥降生，主子对皇上的态度就变了。
能推就推，推不过伺候的时候也很不情愿。
孙嬷嬷心里有个想法没敢说出来，她总觉得自家主子把皇上当成那什么的了。
她打了个激灵，打住，不能想。
蕴和知道孙嬷嬷是好意，并没有阻止她唠叨。
孙嬷嬷说她的，最后怎样做，还是看自己。
两人没发现，她们旁边的万黼一脸若有所思。
康熙的速度很快，永寿宫刚准备妥当，他就带着人过来了。
看到万黼他楞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万黼也在。”
蕴和带头给他请安，“皇上万福。”
万黼带着弟弟跟在额娘身后也给康熙请安。胤禶年纪小，懵懵懂懂，他看着额娘跟哥哥行礼，依葫芦画瓢口齿不清，“阿玛，福。”
康熙完美的履行着太皇太后的教诲，对后妃他雨露均沾。庄嫔有两个儿子，一月里也回来两次，因此胤禶对他还算熟悉。
听着胤禶奶声奶气的话，他真心实意的笑了，“这小子是不是又胖了。”
蕴和亲自给他端了一杯茶，看着胤禶满脸高兴，“谁说不是呢？他啊，比万黼当初都能吃。臣妾真担心他哪天把自己吃成个大胖子。”
都说能吃是福，蕴和也曾担心这样吃下去身体会不会有问题，她曾拜托皇后帮忙找了个可靠的太医，若非太医说胤禶身体很健康，比同龄人都好，不必刻意控制饮食。她早就限制他吃喝了。
康熙来了，胤禶似乎觉得有人撑腰，他摇摇晃晃跑过去抱住康熙大腿，指控道：“额娘坏，吃。”
他想说额娘坏，不让他吃东西，只是年纪小，嘴巴笨说不出这么多字。
康熙没听明白，转头去看蕴和，蕴和道：“他这是跟您告状呢。臣妾担心他吃多了积食，晚上断了他的点心。”
宫里规定一日两餐，这让习惯了三餐的蕴和有些不习惯。
搬到永寿宫后，有了自己的小厨房，为了孩子着想，她每天晚上都会加餐。
说加餐，其实也就是熬些粥什么的，吃些容易克化的。
胤禶的胃也不知什么做的，吃多少都不饱似的，你若不给他吃，也完全不会受影响。
蕴和不想他吃成大胖子，晚上就只允许他喝一碗粥。点心更是别想。
康熙道：“朕看他精神的很，你也别太过担心。这样，朕记得太医院的祝太医最擅长此道，回头朕让他给胤禶瞧瞧。只要他身体没问题，你也别总拘着他。”
他挺直腰板，“朕堂堂天子，还养不起儿子不成。”
康熙见多了瘦弱难养活的儿子，最怕不是孩子吃得多，而是像小猫似的吃不下。在他心里吃得多身体才能有力气才会壮实，身体壮实了，儿子才能养得活。
万黼见状直接上前抱住胤禶，“汗阿玛说的是，额娘就是太操心了。今儿晚上胤禶还什么都没吃，他应该饿了，儿臣这就带他去吃东西。”
听到有吃的，胤禶眼睛都亮了，不用万黼带他，他拉着万黼的手就往外跑。嘴里还含糊不清，“哥哥走。”
看着兄弟俩的背影，康熙笑了。
笑过之后，他示意蕴和坐下，才说起过来的目的。
“今天的事朕都听皇后说了，你做的很对，日后在遇到有人嚼舌根，直接自己处置了就行。”
蕴和笑笑，“臣妾倒是没什么，若说受委屈那也是端嫔。皇上既然提起此事，何不去看看端嫔？”
儿子们在的时候他还能跟皇上说笑几句，儿子走了，屋里安静下来，她都不知要跟皇上说什么。
找不出话题应付皇上，她索性把人推给端嫔吧。
端嫔没有孩子，若是有了皇上的宠爱，宫里人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小看她。
康熙怔住了，这还是头一回他屁股没坐热就被往外撵的。
不过他今儿来确实也有去看端嫔的打算，于是他点点头，“那朕就先去看看端嫔，一会儿再过来。”
现在时间还早，看完端嫔，回来休息刚刚好。
蕴和完全没把他这话当回事儿，她直接起身，“恭送皇上。”
康熙：……
怎么有种庄嫔在撵他的感觉？
康熙摇头，错觉，一定是错觉。
康熙前脚刚走，万黼后脚就过来了。他满脸不高兴，“额娘，汗阿玛走了？”
汗阿玛怎么能这样呢？亏他还把弟弟带走，特意给额娘和阿玛制造独处的机会呢。阿玛这都不知道抓住，简直太笨了。
蕴和摸着他的头，一脸温柔：“怎么，万黼想阿玛了？那你刚才还带着胤禶往外跑。”
如果是为了儿子，她不介意多留康熙一会儿。万黼走了，她便误以为是不想跟康熙待着。
儿子都不要他，留着还有什么用？
万黼用小胖手捂住脸，不忍直视，他心说额娘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难得汗阿玛过来，她怎么就不知道争取呢。
自己不争也就算了，他做儿子的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到嘴的鸭子居然还能飞。
万黼觉得自己有必要给额娘上一课。
他道：“额娘，你不能一直这般懒惰下去，对汗阿玛你应该上心。这一点你应该跟翊坤宫宜额娘多学学。”
瞧瞧隔壁，别说到嘴的鸭子，没有条件人家创造条件、想方设法让汗阿玛过去。他就没见过像额娘这么笨的。
蕴和心里咯噔一下，她努力挤出个笑脸，伸手摸摸万黼的头，“万黼，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还小，只要健康快乐的成长就好。大人的事儿，你不懂，还是交给大人解决吧。”
蕴和心里是有气的，她觉得万黼一个几岁的孩子肯定不会自己想到这些事情，一定是有人挑唆。
争不争宠是她的事儿，这人胆敢怂恿万黼，当真是可恶。
蕴和不知道，她与万黼的对话被外面的康熙听了个正着。
康熙本来已经走了，半路上想起一件事没说，又折返回来。
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没让人通报，就带着梁九功往内殿走过来。
然后就听见万黼这番话。
康熙脸有些黑，果真不是他的错觉，刚才这女人是真的在把他往外推。
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扒着他，恨不得一整天黏在他身上。就比如万黼说的宜嫔，他每次要走，宜嫔都会问他什么时候再来，还再三嘱咐别忘了她。
头一回，他发现自己居然不受待见。

第32章
翌日一大早，端嫔就从后殿赶了来。蕴和有些奇怪的往外面瞅了瞅，“姐姐今日怎的这般早？”
昨日皇上宿在了端嫔宫里，端嫔想必睡不踏实，她还以为对方会多休息一会儿。哪知她来的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
端嫔内心惴惴不安，她小心的看着蕴和，发现对方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儿生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这些年端嫔也看透了，皇上的宠爱靠不住，她不想因为皇上跟庄嫔起争执。
刚刚她过来，孙嬷嬷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她知道是因为自己昨日承了宠。可她昨晚劝过皇上了，皇上执意要留下她也没办法。
她怕庄嫔也跟孙嬷嬷一个意思，赶紧过来表忠心。
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
端嫔有些不好意思，她倒也大方，直接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蕴和噗嗤笑了。都说吃水果的人会长的水灵，蕴和这些年没少霍霍空间门里的水果，尤其那些变异的。
如今的她眼睛水润，笑起来波光流转煞是好看。
“我还当什么事儿呢？你不怪我自作主张把皇上推给你就好。”
端嫔的心彻底放下，她走上前从梳妆盒里拿出一只钗在蕴和的头上比划着。
今儿蕴和穿了件浅蓝色的夹袄，端嫔便给她选了个蓝色蝴蝶坠着流苏的发钗。
她道：“这宫里大概也只有妹妹把皇上当洪水猛兽一个劲儿的往外推吧。你怕是不知昨晚上皇上都说了什么。”
宫里的女人谁不是扒着皇上的，就连她昨个不也只敢隐晦的试探提醒。
有时候她真的很佩服庄嫔。不过庄嫔有底气，这是她羡慕不来的。
蕴和：“姐姐这个形容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你说他会怎么想？”玩笑过后，她点了点头，“不过姐姐这个形容倒是贴切。”
她没问皇上说了什么，她觉得那是端嫔和皇上的私密话，不管说了什么都跟她没关系。
端嫔却不这样想，她直接把昨晚上的话说给蕴和听。
“皇上问我对妹妹怎么看？”
怎么看？端嫔当时都被问懵了。
她能怎么看，在她心里庄嫔是个很好的朋友，两人很合得来。
她以为这样回答就完了，紧接着皇上就问她，庄嫔私底下有没有提过皇上，在庄嫔嘴里他是个什么样。
这话把端嫔吓得不轻。她还以为是谁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她赶紧帮着美言几句，结果皇上还生气了。
端嫔踌躇着：“妹妹，你昨晚上真没惹着皇上？”
她觉得或许是妹妹没注意说了什么话让皇上不高兴了，皇上才去了她那里。
蕴和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啊。皇上来不就是为了那两个宫女的事儿。这事儿摆明了是冲着姐姐跟我来的，姐姐你无辜被当了卒子，皇上知道后来探望很正常。”
蕴和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她是有心撵走皇上，但皇上若没这个心思她说破嘴皮子都没用。
归根结底还是皇上他自己想。
端嫔又想了想，摇头，“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皇上昨晚不只问了她庄嫔，还问了皇后、贵妃、宜嫔她们，皇上问她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这样看，问起庄嫔似乎也顺利成章。
可她就是觉得怪怪的，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想不明白，端嫔也不再多想。
收拾妥当，两人又一起用了些点心垫垫肚子，这才坐上轿撵去坤宁宫。
端嫔长吁口气，“今儿我这怕是不好过了。”
皇上就一个，宫里女人那么多，只要有人侍寝，请安的时候就会被针对。
端嫔可以想象接下来自己将面对什么。
不过，她还能给自己找乐子，“幸好宜嫔被皇后主子禁足了，她那张嘴我是真的招架不住。”
宜嫔走直爽路线，她那泼辣劲儿在宫里出了名的。除了皇后、佟贵妃她不敢招惹，其他嫔位都被她阴阳怪气过。
说得好听是直爽，宜嫔的嘴往难听了说就是没理也不饶人。
端嫔娘家人牺牲的差不多，她又不受宠，面对这些宠妃总是没有底气。
蕴和不赞同道：“要我说姐姐你就是太和善了，大家都是嫔位，做什么非要让着她？说句不好听的，姐姐你已经这样了，就算得罪她被皇上知道又如何？”
端嫔不受宠，皇上两三个月不见得召见一回。宜嫔是宠妃又如何？皇后公正，该端嫔的一样不会少。顶多就是在皇上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她本就不受宠，印象不好又有什么打紧？
哈出一口气，蕴和接着说：“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在后宫一味地忍让躲避是错的。别人不会因为你忍让对你另眼相看，她们反而会认为你好欺负从而变本加厉。”
就像她当初一样。
蕴和有时候会想，假如她当初没有委曲求全又会是个什么光景？
端嫔跟以前的她不一样，她那时候只是个贵人，贵人在后宫不值钱。嫔是一宫主位，就算是犯了错，也不可随意处置。
就说乌雅贵人吧，别管多不待见她，听闻皇上要杀她，皇后不还得去阻止？
这就是主位娘娘的优势所在。
端嫔感叹：“谁说不是呢？”
两人来得早，她们到的时候坤宁宫偏殿坐着的人并不多，只有僖嫔、赫舍里庶妃、荣嫔和惠嫔。
看到她们，郑嬷嬷笑着上前，“给庄嫔主子、端嫔主子请安，庄主子还是老样子？”
两人是坤宁宫的常客，尤其蕴和。郑嬷嬷对她们的喜好比较清楚。
就说喝茶，比起毛尖、云雾，庄嫔更喜欢枸杞红枣茶。
蕴和颔首，“还是嬷嬷了解我。别说，这大冷的天，灌上几口热茶就是舒坦。”
她话音刚落，赫舍里庶妃就眨巴着眼睛看过来，“庄嫔姐姐喝的什么？嬷嬷能也给我一杯吗？”
赫舍里庶妃仗着年纪小，经常装天真。也不知她怎么想的，发现别人吃喝与她不同，总会开口来要。似乎真的很好奇一样。
郑嬷嬷不喜赫舍里庶妃，看到赫舍里庶妃她总会不由自主想到先后。
宜嫔有句话说的没错，这位庶妃跟元后长相相似，性格上也有共通之处。
比如，都会装无辜。
不过先后会顾忌身份有所收敛。这位仗着年纪比较肆无忌惮。
虽然不喜欢赫舍里庶妃，她开口，郑嬷嬷也没忽视，直接又让人上了杯红枣茶。
她道：“是奴婢疏忽了，奴婢不知庶妃爱这口。”
蕴和也道：“太医说她有些气血不足，建议我多喝红枣养身。之前皇后娘娘还说呢，这宫里就我嘴巴刁难伺候，这回好了，日后有赫舍里庶妃作伴，看皇后主子还怎么那我开涮。”
赫舍里家是大族，纵然赫舍里庶妃是庶女出身，待遇肯定也跟她不一样。红枣茶很常见，她不信赫舍里庶妃在家的时候没喝过。
她这好奇的样子未免太假了。
赫舍里庶妃僵了一下，她有些气馁。
这跟她之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赫舍里家并不是只有她一个姑娘，她就是靠着这份无辜、乖巧，一路杀出重围入了宫。
她以为自己是元后的亲妹妹，宫里面除了皇后、佟贵妃其他人都得看她脸色才对。
哪知她入宫皇上只封了个庶妃，虽让她享受嫔位待遇，但她上头正经的嫔位就有九人之多。
幻想的巴结、讨好并没有出现，就连僖嫔对她都是面子情。
或许僖嫔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赫舍里庶妃还是感觉到了，对方不喜欢她。
荣嫔、庄嫔也就算了，人家有儿子有宠爱，还是正经的满军旗出身。僖嫔一个依附他们家的，还有端嫔这些不受宠的包衣凭什么也骑在她头上。
想到昨日端嫔侍寝，她好不容易压下的气又来了。
“端嫔姐姐你脸色不太好，是因为昨晚伺候皇上吗？皇上是不是不好相处啊，我好怕会惹皇上不高兴，姐姐有什么好主意吗？”
蕴和诧异的看向赫舍里庶妃，啧啧，这就是大家族出来的？小小年纪心机不小，说端嫔脸色不好，确定不是再给端嫔挖坑？
还什么皇上好不好伺候。
呵呵
端嫔还未开口，僖嫔脸黑了。她头一回没顾及赫舍里庶妃的身份，当众训斥她。
“什么脸色不好？你这眼睛还没好？”她转头对着众人解释，“诸位姐妹别见怪。她年纪小，正是贪睡的时候。今儿还跟我抱怨起太早眼睛不舒服有些花呢。”
赫舍里庶妃胆子不小，居然敢阴阳端嫔。真以为皇上去看过她几回就是宠妃了？这宫里想要长久不衰可不是只做谁谁的影子就够的，最关键的是要能看清局势，不作死。
赫舍里庶妃鼓着嘴巴，不满道：“我哪有。”
她还想再说，就被僖嫔一个锐利的眼神给止住了。
她低垂下头，心里想着，居然敢凶她，等下次额娘进宫，她非好好说道说道不可。
看着给自己出头的僖嫔，端嫔有些感激。她也不是那种只让别人冲在前面的人，“千人千面，庶妃的话，本宫还真不好回答。毕竟在本宫眼里皇上是极好的人，可能在庶妃心里皇上就比较难相处呢？这都是说不准的。”
赫舍里庶妃被堵的无言，场面寂静下来。
不过这寂静也没多久，随着宫妃的到来又再次热闹起来。
佟贵妃坐在贵妃椅上，搭眼就看到端嫔。她开始阴阳怪气，“哟，今儿个端嫔气色不错啊，这侍寝的人就是不一样。我说庄嫔，你不行啊。你好歹是永寿宫主位，怎么就让个后殿的给截胡了。”
以己度人，佟贵妃以为她心里有皇上，不想让别的女人觊觎，其他人就跟她是一个心思。她以为自己说这话庄嫔肯定生气，哪知蕴和纹丝不动。
佟贵妃冷笑，装，给她装。
赫舍里庶妃咦了一声，“贵妃娘娘的意思是说端嫔姐姐从庄嫔姐姐那儿截走的皇上吗？可她们不是好姐妹吗，端嫔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歪着头，似乎真的很不解。
庄嫔放下手里的茶杯，茶杯不轻不重响了一下，吸引众人的目光。
目光看向赫舍里庶妃，好似看轻她所有的打算。
“本宫发现，庶妃特别喜欢给人扣帽子。贵妃主子分明是在酸端嫔得了宠，怎么到你这就变味了。还是在你心里皇上就是个会让人随意摆布的？”
看着赫舍里庶妃变了脸，蕴和并没有就此放过她。
“皇后娘娘的话才说了几天，庶妃就忘了。用不用本宫在提醒你一回。”
赫舍里庶妃面色惨白，佟贵妃只冷眼看着也不帮她。
她讨厌庄嫔不假，但也不喜欢赫舍里庶妃。俩人斗正好，她乐的看戏。
蕴和可没有给人看猴戏的打算，说了这几句就闭口不言。
僖嫔也没帮她，只低着头佯装不知。
赫舍里庶妃没来之前她跟庄嫔、端嫔关系都不错，今日赫舍里庶妃这般，让她很是难看。之前的那些维护都喂了狗，对方一点也没考虑过她的感受。
从慈宁宫请安回来，僖嫔特意甩开赫舍里庶妃，她追上庄嫔和端嫔，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
蕴和打断她，“做什么道歉？如果是你做了对不起我俩的事儿，就算了。若你是为了赫舍里庶妃，大可不必。在我心里她是她，你是你。”
端嫔也附和：“就是，咱们认识也有几年了，你什么人我们会不知道。”
僖嫔有些感动，“我，”她回头看去，一眼就看到赫舍里庶妃站在原地委屈的样子。她深呼吸，“我是真没想到她会是这种人。”
一开始，她想着对方小小年纪被送进宫，肯定是惶恐的，作为同姓，又都是家族棋子的她感同身受，便想着帮一把。
哪知不过三四个月，对方就露出本性。
僖嫔为她的心机感到心惊，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为了赫舍里家她付出的已经够多，僖嫔不想再被赫舍里庶妃牵着鼻子走。她道：“你说如果我去跟皇后主子说想要迁宫，把主殿让给她住，怎么样？”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赫舍里庶妃对住在后殿很不满，不是一心想住正殿，她干脆成全对方好了。
她自己去找个好相处的人，凑合一辈子也就是了。
蕴和诧异的看着她，“为什么是你搬走，而不是她？”她意有所指，“听说乌雅贵人这胎养的不错。”
乌雅贵人住永和宫，之前没搬是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胎儿稳了，让她搬到后殿，让赫舍里庶妃住进去不就行了。
先来后到，僖嫔还是正经册封有金册金印的，凭什么让给赫舍里庶妃？
“再说了，你打算搬去哪里？敬嫔的储绣宫吗？”
咸福宫跟储绣宫相邻，敬嫔也同样是无宠的隐形人。
所有妃嫔当中，荣嫔、宜嫔跟惠嫔那边已经住满了；安嫔因着八阿哥对后妃们保持警惕的态度，未必会愿意跟人住一起；宣嫔又是蒙军旗地位特殊。除了敬嫔她想不到别处。
再说，敬嫔虽无宠，但就真的愿意跟别人同住吗？
同份位的住一起事情很多，只管理宫殿就是个麻烦。像她跟端嫔就是她只管着主殿的事儿，后殿交给端嫔自己处理。
权利这东西未必每个人都放得开。
蕴和觉得不是迫不得已最好不要去考验人性。
僖嫔道：“你说的也是。我在想想。”
迁宫不是容易的事，她又看透了赫舍里庶妃。若今天她去找皇后说此事，对方一定会怪在庄嫔跟端嫔头上。这不是她想要的。
大抵是在庄嫔这吃了憋，康熙心里头不舒服，一连半月他都没去永寿宫。
他以为庄嫔应该会意识到自己错了，或者翘首盼望希望他出现。然，他又猜错了。
安插在永寿宫的人告诉他，庄嫔这些时日过得很好。
有多好呢？
嫔位的份例不算少，跟其他妃嫔总要拿捏半个不一样，庄嫔每日的份例都会用光。
用过膳，她就会与端嫔一起带着两个皇阿哥在花园子里散步。
晚上，永寿宫的门也会开着，但到时间门就会立刻上锁，一秒钟都不带耽误的。又或者皇上宣了别的妃嫔，天刚擦黑，永寿宫就大门紧闭了。
明晃晃的不待见。
康熙气结，他以为庄嫔是最近才开始改变的，问过梁九功才知道，永寿宫一直如此。
所以，他这是早就被嫌弃了？
看着皇上来回变换的脸色，又多次询问庄嫔娘娘的事情，梁九功心里有了数。
继乌雅贵人之后，庄嫔主子这是要起来了？
想想又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乌雅贵人看样子是彻底失宠了，宜嫔又被皇后娘娘禁了足，剩下的那些主子们，佟贵妃、皇后主子、荣嫔都是得宠的老人，庄嫔平日也算得宠，又有着两个皇阿哥，现在起来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联想到那日皇上在永寿宫听到的话，作为一个合格的奴才，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主子分忧。
“皇上，万黼阿哥今儿来找奴才要了张您的字帖，说是要练字。您可要去看看？”
说到这，康熙的目光就转了过来，顶着压力，他又道：“您批了一下午折子，太皇太后知道了又该心疼了，不如休息片刻，放松放松。”
他心中腹诽，皇上是批了一下午折子，效率却很不好。一本折子以往他三两下就看完了，如今放在眼前一炷香都不带更换的。
皇上心里明显有事儿。
康熙收回视线，有心说不去，他又特别想知道庄嫔看到他会是什么样？
是不是还跟上次一样赶他走？
犹豫了很久，他最终泄气，“那就去看看吧。”
他心说，我只是去看万黼跟胤禶，可不是去看那个女人。

第33章
永寿宫距离养心殿和乾清宫都很近，康熙答应，梁九功就派小太监前去永寿宫传旨。怕庄嫔再把皇上给得罪了，梁九功还让小太监给庄嫔带个话，让庄嫔表现的积极些。
怎么说呢？
皇上宠爱哪个妃子他们管不着，皇上心情不能不好。
皇上心情不好，遭罪的是他们。
梁九功可不想整日对着阴晴不定的皇帝。
他就不信把话给庄嫔说明白，庄嫔不知道怎么做。
只要皇上舒坦了，就行。
为了给庄嫔时间收拾，梁九功甚至还劝皇上放慢脚步，欣赏欣赏花草。
永寿宫就在边上，就算放慢脚步也有到的时候。康熙刚带着人到永寿门，就见对面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赫然是庶妃赫舍里氏。
赫舍里庶妃看到皇上很高兴，她羞红着脸上前请安，“给皇上请安，”
康熙把人叫起，“你怎么来了？”
赫舍里庶妃偷偷打量他，小声说道：“回皇上，今儿御膳房送来了只鸭子，臣妾听姐姐说过皇上最爱喝老鸭汤，特意做了给皇上尝尝。”
梁九功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低下头。
这位庶妃娘娘有些东西啊。
众所周知元后在康熙十三年过世，而赫舍里庶妃如今不过十岁，两人之间岁数相差甚大。细算一下，元后过世的时候她也就三四岁年纪，三四岁的小孩能有这么好的记忆？
反正他是不记得自己三四岁时听到什么话做过什么的。
再则，皇后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孩讨论皇上喜欢吃什么，又不是自己的孩子。
庶妃这谎撒的也太经不起推敲。
若非咸福宫距离此处较远，他都要怀疑赫舍里庶妃是故意过来截胡的。
他可是听说今儿在坤宁宫，庄嫔与赫舍里庶妃发生了口角。
心里想了很多，梁九功并没有说出来，他一直低着头站在康熙身后。
康熙看了一眼赫舍里庶妃手里的适合，淡淡的说了句：“庶妃有心了。”
赫舍里庶妃一脸期待，“皇上，臣妾还做了一些小菜，皇上可要去尝尝。”
确定了，庶妃就是来截胡的。
康熙还未回答，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呼，“汗阿玛，汗阿玛您怎么才来，胤祫都等了您好久。”
一抬头就见万黼带着弟弟胤禶，小跑着往这边来。两人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奴才，有奴才张着手护在胤禶身侧，唯恐他摔倒。
万黼年长跑到康熙身边立刻就停了下来，胤禶像是个炮仗似的直冲他怀里扎去。
康熙没防备被撞了个踉跄，他也没生气只护着胤禶，“哟，没看出来咱们的胤禶力气还不小。”
他就算没防备也是个成年男人，力气肯定比个孩子大，胤禶能把他撞得后退，可见其力气。
康熙又转头去看万黼，他忽然想起来万黼的力气也不小。
胤禶抱紧康熙的大腿，奶声奶气，“阿玛，安。”请过安，他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康熙，“阿玛，饿，吃。”说着拽起康熙的龙袍就往永寿宫走。
赫舍里庶妃眼巴巴的看着，“皇上。”
万黼转头疑惑的看着她，“阿玛，这位……娘娘也是您的妃子吗？”
万黼今年虚六岁，赫舍里庶妃看着也就比他大几岁，他早就听说宫里来了个年幼的妃子，一直没有见过。
今日见了，万黼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他以为再怎么年幼也应该过了十三，这位看着不像啊。
那么小就那位妃子，有一瞬间皇上在他心底的形象崩塌，有些幻灭。
太……饥不择食了。
万黼年岁还小，不能很好地控制脸上的表情，他想什么都表现在脸色。
康熙不自在的轻咳，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你这混小子给朕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朕是皇帝，纳妃可不是因着喜欢，很多时候要考虑前朝因素。”
万黼与胤禶两个张相似的脸齐齐看去，康熙也不想在儿子心里留下好色的印象便开口解释：“这是赫舍里庶妃，是仁孝皇后的妹妹，她是来照顾太子的。”
万黼更加不解了，“照顾太子二哥那为什么要住后宫？”
康熙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摸着他的头，“你还小，不懂，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他这一声感慨让万黼充满同情。
看样子汗阿玛也不喜欢这个庶妃。
不喜欢还要往自己身边巴拉，真可怜。
万黼是个解救汗阿玛于水火的好孩子，他不能让自己心爱的阿玛为难自己，更不想让人抢走阿玛额娘难得相处的时间，便道：“阿玛，咱们快走吧，再不走额娘要把菜都吃光了。”
听到吃光儿子，胤禶什么都顾不上，转身就往回跑。
康熙怕儿子摔倒，也跟着走了上去。独留提着食盒愣在原地的赫舍里庶妃。
万黼跑了一段路见赫舍里庶妃还站在那里，他转头对着对方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心说让你跟额娘抢人，被抛下活该。
自觉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万黼回头便得意洋洋的找额娘炫耀去了。
蕴和嘴上没说什么，等用过膳，康熙检查完万黼的功课，似要休息的时候，她开了口：“皇上，万黼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说起来赫舍里庶妃年岁也不大，还是个孩子呢。臣妾看得出来，庶妃十分仰慕皇上，今儿您把她撇下了，也不知她会不会难过。皇上您要不要去看看？”
“这么小的年纪离开亲人入宫，也不知她习不习惯。”
康熙冷下脸，“爱妃你就这么不待见朕？”
他是皇帝，偶尔的欲拒还迎可以，一直这般，他也是要面子的。
蕴和扯着嘴角，睁眼说瞎话。“怎么会呢？大概是有了孩子，臣妾最见不得人家难过。赫舍里庶妃虽说跟臣妾平级，在臣妾眼里跟孩子没什么区别。臣妾总是不由自主的去关心她。”
康熙定定的看着她，蕴和一脸坦然，他扯了下龙袍，气呼呼的走了。
蕴和也不生气，蹲身行礼，“臣妾恭送皇上。”
万黼噘着嘴走出来，“额娘，您怎么又把汗阿玛气走了。”
蕴和笑着摸摸他的脸，“没有的事儿，是你汗阿玛有事要忙。”
心里不待见皇上是一回事，让孩子知道是另外一回事。蕴和并不想让万黼纠结于她跟康熙的事情。
“大字都写完了？天儿也不早了，明儿还得早起，赶紧睡吧。”
见万黼不动，蕴和只好道歉，“好，是额娘不对，额娘不应该辜负了万黼的一片好心。但是万黼，额娘也很忙的。你看，额娘要照顾你跟弟弟，如果你汗阿玛在，额娘就得伺候他，就没有时间照看你跟弟弟了。”
万黼想说他长大了不用额娘照顾，而且他也可以帮忙照顾弟弟。
“额娘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们兄弟俩能平安长大，其他什么都可以不要。皇上的宠爱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就是危险，额娘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万黼不明白，他很诚实的摇摇头。
蕴和给他解释，“你看你安额娘，皇上不过是给了她一个儿子，就有人说三道四，让她不得安生。额娘有你们俩本就遭人嫉妒，若是在得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额娘不怕别人欺负，唯一怕的就是你们出事。”
万黼：‘可是我们有汗阿玛啊，汗阿玛会保护我们的。’
大概在孩子心里阿玛都是无所不能的，有事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阿玛。
蕴和：“可是你汗阿玛也有很多事情做啊。万黼是好孩子，咱们不能总麻烦阿玛不是？”
万黼不说话了，他低头想了很久，迟疑道：“额娘，那我们日后都要这样吗？”
一直把汗阿玛拒之门外？
他总觉得这样不好，额娘说不需要阿玛的宠爱，可额娘是后妃，没了皇上宠爱的后妃是会被人欺负的。他不想额娘被人欺负。
蕴和心疼的把他搂在怀里，“万黼乖，都是额娘不好。是额娘惹了万黼不高兴了。”
不想再伺候皇上是一回事，如果这件事会对万黼造成不好的影响，她或许应该改变一下策略。
万黼把头靠在蕴和怀里，“额娘，万黼让额娘为难了吗？”
他只是希望额娘好，并不是想为难额娘的。
蕴和眼泪差点掉下来，道：“怎么会呢？为了万黼，额娘做什么都愿意的。”
万黼用力的点头，“万黼也愿意为额娘做更多事。万黼会努力学习，让额娘以万黼为荣。”
万黼虚六岁，刚去上书房读书不久，他很聪明，不管是汉文还是骑射亦或者其他都学得很快。
不过额娘说让他藏拙，不要过于表现，万黼很听话，一直表现的不好不坏。
“好好好，额娘等着享万黼的福。不过万黼要记得皇宫不比其他，做事情一定要谨慎，你还小，要记得藏拙。大阿哥也就算了，太子那边，一定不可以表现的比他聪明。还有对你汗阿玛，一定要表现出孺慕和依赖。要让你汗阿玛心里有你。”
又是老生常谈的话，自打万黼去了上书房，蕴和就没放下来过心。
跟额娘腻歪了一会儿，万黼起身告辞。
去上书房读书就是大孩子了，不可以再跟额娘住在一起，虽然不舍得，他还是懂事的回阿哥所居住。
万黼走后，孙嬷嬷走了进来，她不能理解主子的想法，“主子，您为何？”
主子是有了两个皇阿哥不假，但也不能这般对皇上，真把皇上惹毛了，对主子和小阿哥都没好处。
蕴和道：“我知嬷嬷是为了我好，但嬷嬷，咱们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只是个任人摆布的贵人，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里。如今我是一宫主位，宫里只有我有俩阿哥，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如果我再去争宠，谁能保证她们不会对万黼和胤禛动手？”
蕴和永远都忘不了，上辈子万黼就是在她被诊出怀了个阿哥的时候没的。
因为万黼的忽然过世，她悲伤过度，最后导致胤禶早产。胤禶生下来身体一直不好，没两年也去了。
没能保住两个儿子一直是她心底的痛，她没法再承受儿子在自己面前早夭了。
孙嬷嬷却有不同的见解，“正是您不争，两个皇阿哥才有危险，您若是宠妃，你看她们谁敢？”
宠妃总是特别的，有皇上护着呢。
蕴和轻笑，笑声里满满都是嘲讽。
“您未免把皇上看的太高了。皇上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太子，太子又是赫舍里家的。”
“索额图不是省油的灯，我是正经的满八旗出身，假如我得宠，你说他会不会对付万黼？”
别说还是个孩子，在野心家面前是没有男女长幼之分的，他们看到的永远只有威胁与否。
她不受宠万黼前面还有个大阿哥顶着，索额图就算忌惮也不会对万黼出手。假如她是宠妃，万黼又得皇上看中，你看索额图会如何？
“嬷嬷，你回头敲打下万黼身边伺候的，让他们管住嘴巴，别在万黼跟前说些有的没的。我只想万黼好好地、快乐的活着，其他的我作为额娘会给他顶着。”
万黼一而再的撮合她跟皇上，蕴和全都看在眼里。
孙嬷嬷愧疚道：“主子放心，奴婢明白了，奴婢知道应该怎么做。”
亏她之前还觉得主子做错了，原来错的是她。
主子说得对，与宠爱比起来，皇阿哥与主子的命确实最重要。
既如此，她会敲打宫里的奴才，还有万黼阿哥那边，她也得找个时间跟阿哥说清楚才行。
主子心里有主意，他们可别好心办了坏事。
见孙嬷嬷是真的听进去了，蕴和松了口气。
身边的嬷嬷太上进，她也很无奈。只希望她这番话能彻底打消嬷嬷们的念头，让她们别逼她。
争宠有什么意思，她只想安安稳稳养儿子。
就算不能彻底断了嬷嬷们的想法，至少也让她安稳几年吧。
蕴和心中盘算，今年三藩彻底解决，大军回京之后，皇上应该会大封后妃。
历史上的惠宜德荣，德妃是不可能了，也不知谁会顶上去。

第34章
公然拒绝伺候皇上一次又一次，你真当蕴和傻吗？
今日就算孙嬷嬷不主动问，她也准备好好跟孙嬷嬷‘谈心’的。
蕴和知道永寿宫、万黼身边都有皇上的人，她不能让皇上知道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她得让皇上知道，她是‘身不由己’的。
当然，与孙嬷嬷说话她可以没有顾忌，说的直白，传出去就婉转很多。
“庄嫔对朕冷淡是担心自己得宠会害了万黼跟胤禶？这是她亲口说的？”康熙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很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小太监是他趁着庄嫔迁宫的时候安插进去的，是他的心腹。
他也有本事，短短一年的功夫就成了永寿宫掌事太监邬元的得力手下。邬元对他还算信任，有些话也会跟他说。
就比如庄嫔的事儿。
小太监不过三两句话，邬元就竹筒倒豆子般把庄嫔的顾虑全说了出来。
跪在地上的太监低着头，小声道：“邬总管是这么说的。邬总管说，庄主子没封嫔前格外小心翼翼，主子每晚都要抱着三阿哥休息，不然就会惊醒。”
康熙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他转头去看梁九功，“庄嫔以前过的是这样的日子？朕怎么不知道？你让人查查，之前是不是有人害过万黼，还是有谁在她耳边说过什么？”
能让庄嫔惴惴不安，一定是曾经发生过什么。
康熙不由想到自己，他小时候额娘也不受宠，宫里皇阿哥少，额娘也是这般护着他，叮嘱他藏拙，让他孝顺太皇太后。
似乎在额娘的眼里，汗阿玛也是靠不住的。
想到自己在庄嫔眼里靠不住，康熙又有些脸黑。
他小时候吃过阿玛偏心的苦，自觉对儿子都是一样的，怎么在庄嫔眼里就不可靠了呢？
生气吗？
他承认是有些的。
因为庄嫔不信任他，还跟他耍心眼。
抛开其他，只站在一个阿玛的角度，他又气不起来。
因为庄嫔做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儿子。
爱护儿子的母亲，总是让人敬佩的。
他是皇帝，这世上有几个人敢跟他对着干。
庄嫔偏偏做了。
难道她不知道惹怒自己的后果？
不，她肯定知道，但她依然如此。
这说明什么？
说明，比起儿子的安全健康，什么后果都无足轻重，是她可以承受的。
邬元并没有跟小太监说赫舍里家的不是，只说担心万黼被人利用、害了。
莫名的，康熙就是想到了索额图。
索额图这个人有才能，对太子也不错，是真心为了太子着想。
可对其他皇阿哥，索额图就没这么好心了。
他想起自己称赞保清，索额图每次都会岔开话题，说起保成。
保清、保成都是他的儿子，称赞谁他都高兴。
当时他也没多想，现在看来索额图分明是故意的。索额图不想他在意除了保成以外的其他儿子。
康熙叹息，他揉揉眉心，“梁九功，你得空再去挑一些信得过的，送到所有皇阿哥身边。”想到庄嫔说的让邬元打听有没有会拳脚的小太监，他又加了句，“让内务府训练一批会拳脚的宫女太监，朕明年要看到成果。”
想着内务府的糟心事，他黑着脸道：“告诉内务府朕会亲自验收成果，做不好就不用在做了。”
不再做，意思就是革职。
内务府是个油水很大的地方，习惯了在内务府当差，若是再让他们做回无所事事的旗人，那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
因着庄嫔的事儿，康熙这一晚都没休息好。
翌日他给太皇太后请过安就去了坤宁宫。
“皇上，端嫔那事儿查的怎么样了？可有查出这幕后之人是谁啊？”
现在看来，这件事分明是冲着庄嫔去的。或许庄嫔的担心也没错，是真的有人在针对她和万黼两兄弟。
这让康熙不能不在意。
皇后似乎早就料到皇上会过问此事，她并没有意外。
“回皇上，臣妾倒是查出了一些眉目。皇上可要听听？”
见康熙点头，她接着道：“佟贵妃身边的那个宫女已经查出来了，她有个姑姥姥跟乌雅家是姻亲，明面上她是佟贵妃的人，实际上一直在给乌雅贵人做事。”
“不过，”她话锋一转，又道，“臣妾查到她有个弟弟并不在佟家，而是在盛京。”
佟贵妃不是傻子，哪怕是身边的三等宫女，想要为她所用，也会把对方一大家子人放在佟家的庄子上。
明面上说是照顾，实际上是作为人质。
假如有人想要背叛，就要先考虑家人的安危。
百密一疏，佟贵妃大概也没想到这宫女跟乌雅家还有关系。
或许她当时查到了，不过并没有在意，亦或者也存了利用这一关系的心思。
毕竟乌雅家是包衣，曾经在御膳房当过差，御膳房那地方有个‘自己人’才更好说话。
康熙开口：“你的意思这事儿是乌雅氏干的？她想做什么？”
乌雅氏这黑心的女人已经被他关起来了，怎么还不安分。还有乌雅家，他把威武的官职都给撤了，内务府凡是跟乌雅家有联姻的也都被他调了职。她家到底有多大的势力，还能搅风搅雨？
怪不得庄嫔要用这种方式自污呢，如果她没记错这个乌雅氏也曾经在庄嫔身边伺候过。后来被庄嫔打发了。
那时候他还觉得庄嫔小家子气。现在看来庄嫔是有自知之明的。
皇后却摇头，“臣妾不知。皇上你一定想不到那宫女的弟弟在哪儿当差？”
不等皇上开口，她自顾答道：“臣妾查到，他是从小给人做了童养夫，他那个老丈人、他那个老丈人隶属满洲镶黄旗，是郭络罗旗下人士。”
宜嫔郭络罗氏，她的阿玛三官保是盛京包衣佐领，旗下掌管包衣无数。若放在平时，顶多就是让人感叹句世界真小无巧不成书，但此时……
皇后吸了口气，“宜嫔被臣妾禁足了，有翊坤宫的奴才报，说住在她后殿的郭络罗贵人不知为何被她打了一巴掌。宜嫔下手极狠，郭络罗贵人四五天都没出屋子。另一个，她身边伺候的嬷嬷，昨个儿挨了板子。”
宜嫔很聪明，也沉得住气。她一直按捺不发，直到今日事情都过去大半个月，她才处置自己身边的嬷嬷。
都过去大半月了，明面上也没宜嫔什么事儿，没人会把她处置嬷嬷跟端嫔的事儿挂钩。
如果她没查到那三等宫女跟郭络罗家有关系的话，她也只会以为是那嬷嬷伺候不周到惹了宜嫔。
宜嫔泼辣，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伺候不周挨板子放在她身上并不突兀。
康熙脸已经不能用黑如锅底来形容。他咬牙，“皇后的意思，这件事真正的幕后之人是宜嫔？”想着宜嫔以往也颇的他心意，康熙不愿意承认自己眼瞎到这种地步，从未看对过人。
他道：“会不会是郭络罗贵人和她身边的嬷嬷做的，宜嫔并不知道。不是说她打了郭络罗贵人么，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她察觉郭络罗贵人做错事，气急打的。
康熙越说心里越没底。
假如这事儿真是郭络罗贵人做的，以宜嫔的性子怕是早就把人扭送到皇后或者他面前了。
俩人虽然是姐妹，宜嫔对郭络罗贵人并不是多袒护的。
他反复呼吸，努力平复心情，“既然都查清楚了，该怎么处置，皇后就处置吧。”
乌雅氏的事儿让他对包衣没了好感，如今宜嫔闹的这一出让他对包衣是真的厌恶了。
乌雅家、郭络罗家，这可都是包衣大族，尤其郭络罗氏。
宜嫔兄弟好几个，都是德才兼备之人，更别说三官保兄弟的后人。上三旗包衣，盛京和京城包衣，都有着郭络罗家的人。
皇后摇头，“皇上，臣妾倒是想快点了解这件事，可仅凭这一点并不能说事情是宜嫔或者郭络罗贵人干的。太牵强了。”
哪怕她心中认定这件事就是宜嫔在背后使坏，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能给宜嫔定罪。
不只因为宜嫔身居高位，她还得考虑胤祺和四公主。
除非捉贼捉赃，抓住了宜嫔的把柄。
宜嫔的把柄是那么好抓的？从她能忍半个多月在处置身边的嬷嬷就能看得出来，她做事情很谨慎。
能查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康熙最满意的就是皇后处理事情的态度，凡是讲究证据。
“既如此，就让她一直禁足吧。”
皇后点头，“对了，皇上还有一件事，十阿哥也满月了，您看他该如何安排？”
十阿哥庶妃觉禅氏所出。
这个皇阿哥的出生对所有人来说是个意外。
觉禅氏侍寝当日皇上是让她用过避子汤的，可一个月后觉禅氏还是有孕了。
皇上对觉禅氏的态度注定这个皇阿哥不会受到太大的重视。
事情也确实如此。
十阿哥是早产出生，他生于康熙二十年二月。因着早产，皇上直接下旨把洗三、满月都给免了。
觉禅氏是庶妃，没资格养儿子，她如今住在延禧宫，按理十阿哥应该交给惠嫔抚养。
惠嫔老实，皇上不发话她不敢接，只让人多照顾着。
现在十阿哥还跟觉禅氏在偏殿住着。
荣嫔与庄嫔当初是宫里没有高位妃嫔，也是皇上发话让她们自己养的，觉禅氏这个……
十阿哥啊，皇后不说，他险些忘了这个儿子。
他现在对包衣印象不好，对包衣生的儿子尤其是意料之外的儿子更不会好到哪里去。
沉思许久，他道：“既然她住在延禧宫，就养在惠嫔那吧。”
惠嫔，所有包衣出身的宫妃里，除了端嫔，就惠嫔给他的印象最好。
觉禅氏的事情是个意外，觉禅氏被封庶妃后也很老实并没有犯错，他总不能跟对待小八一样，把她的儿子给别人。
儿子交给惠嫔抚养，只希望惠嫔不要让他失望。
赫舍里庶妃昨日去永寿宫门口截皇上，差点把人拐走的事儿被僖嫔知道了。
僖嫔气的砸了一个茶杯。
“她想做什么？真以为自己是元后的妹妹就可以为所欲为？也不想想她现在才几岁，得罪了庄嫔对她有什么好处？”
僖嫔气的心肝肺都要疼了。
这不仅仅是严重影响了自己跟庄嫔、端嫔之间的感情，还有可能给赫舍里家带来麻烦。
庄嫔娘家不显赫不假，别忘了她姓那拉。
满洲大族同气连枝，那拉四部也是如此。
真遇上大事儿，他们不会无动于衷的。
索额图再厉害又如何，一个明珠就能牵制住他，其他三家又要靠什么来阻挡？
“蠢，真是蠢的无可救药。”
她就不明白了，索额图怎么会送个这么蠢的入宫？
僖嫔身边的大宫女又上了一盏茶，“主子您消消气，为了她不值得。”
她是从小伺候僖嫔的，也是自愿跟着主子入宫。主子有多难她看的一清二楚，自赫舍里庶妃入宫，主子又做了什么，她也全看在眼里。
让她说，那位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太自我，主子对她好没用。她只会拖累主子。
等僖嫔灌下一杯茶，她小声道：“主子，要不您去跟皇后娘娘说，咱们迁宫吧。那景阳宫不还空着，大不了咱们把咸福宫让给她。咱去景阳宫住去。”
咸福宫已经够偏僻了，景阳宫比咸福宫还偏，因着它偏僻曾被戏称为‘冷宫’。
大宫女觉得，自家主子没宠，跟住冷宫没啥区别。与其留在这受气，还不如迁过去呢。
皇后娘娘处事公平，该给她们的一样不会少。
僖嫔咬牙，“你说得对，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先去一趟永寿宫。”
赫舍里庶妃住在咸福宫，归她管。赫舍里庶妃干的破事，她还得去给对方擦屁股。
僖嫔的到来让蕴和很意外，得知她的来意，蕴和哭笑不得，“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就这个？别说我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就算真因为这事儿生气了，那也跟你没关系。怎么说咱们也是一起经历过苦难的。”
说到这她眨眨眼。
僖嫔笑了，“谁说不是呢，有时候我也会想若不是你，我未必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她不是恭维，坤宁宫偏殿也有损坏，就她坐着的地方上面的瓦片都掉了下来，椅子周边砸的粉碎。
倘若庄嫔没拉她，她一定不会那么快出来，说不定就会被掉落的瓦片砸伤。
因此，她对庄嫔一直很感激。在得知赫舍里庶妃做的事情后才会那么生气。
“我想好了，回头就去找皇后娘娘说迁宫的事儿。她是赫舍里本家出来的，就算看在元后的面子上，也不能怠慢。所以我打算自请去景阳宫。”
蕴和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好端端的怎么要去景阳宫，不还有永和宫？”
景阳宫不知偏僻，还好几年没有修缮了，有些破旧。僖嫔又没做错事，为何要让她承担这些。
听到永和宫三个字，僖嫔不客气的撇嘴，“别，就我这脑子可斗不过乌雅贵人。与其去跟她一起住，我还不如去景阳宫呢。”
景阳宫一个后妃都没有，她去了能当家做主，还没人给她惹事，自在。
蕴和点头，“你想明白就好。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哪怕跟僖嫔关系好，蕴和也没有把话说满。
僖嫔去找皇后，不过皇后并没有立刻同意她迁宫的事儿。而是说自己知道了，让她回去等消息。
这一等又是几日过去了。
这几日赫舍里庶妃经常往养心殿送东西，今儿个老鸭汤、明儿个排骨汤的，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她这番做派把佟贵妃刺激的不轻，每日请安，佟贵妃都引言怪气的讽刺她。说她小小年纪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同时也会讽刺僖嫔，说僖嫔没本事连个人都看不住。
僖嫔每每都是沉着脸，任由佟贵妃数落。
因为皇后告诉她，迁宫需要契机，她一直在等。
这个契机也终于让她给等到了。
康熙二十年十月，大军终于回京，历时八年的三藩终于彻底落幕。
回京之后康熙就设宴招待群臣，同时册封在此次战乱中的有功之臣。
这些人里面就包括庄嫔、宜嫔、端嫔等人的父兄。
蕴和的阿玛昭格大功劳没有，小功劳倒是立了几件。他连升三级从正六品的骁骑校成为从四品的城门领。
蕴和的哥哥们也都安排在军营，成了正九品的兰翎长。
兰翎长在武职京官中算是最末等，说出去都拿不出手的，但蕴和十分满意。
现在的军营纪律还是很严明的，他们大部分时间都要住在营地。每日除了任务就是训练。
忙一点，也就没时间跟以前的狐朋狗友厮混。
有了差事，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才能成长。
前朝的将领册封个遍，之后就轮到后宫。
继康熙十六年大封后宫六嫔满额，康熙决定再次大封后宫。
如今嫔位主子有九人之多，所有人都清楚，这次大封很可能要从这九人中选出四妃来。
有人牟足了劲想要这四妃之位，也有人看上了空出来的那个嫔位。

第35章
“对四妃，皇后有什么想法？”
康熙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他打算听听皇后的意见，之后再去跟太皇太后商量。
皇后反问：“皇上呢，心中可有人选？”
康熙道：“后宫你熟悉，你先来说说你觉得谁最有资格。”
皇后低头沉思，许久之后她才说道：“安嫔是六嫔之首，若是晋封，臣妾觉得她合适。另外荣嫔、庄嫔、惠嫔生于有功也合适。僖嫔与赫舍里庶妃代表着赫舍里一族，俩人可以升一个。臣妾听说郭络罗家这几年立下了不少功劳，还有董家，端嫔的父兄都战死了。敬嫔出身高，宣嫔代表着蒙古……”
皇后一个个数着，康熙有些哭笑不得。
“你啊，后妃都被你数了个遍，你还真是谁都不得罪。莫非你打算让朕封九个妃不成？”
皇后这话说了跟没说一个样。
皇后不置可否，“瞧皇上说的，臣妾是就事论事，怎么就谁都不得罪了。臣妾是皇后，还害怕得罪个妃子？”
康熙点头，“说的也是。”
钮祜禄氏反问他，“皇上呢？您怎么想的？”
康熙摩挲下巴，喟叹：“就像你说的荣嫔跟庄嫔生于有功，升妃位吧。宣嫔再算一个，僖嫔与赫舍里庶妃你看谁升上来合适？”
荣嫔给他生了六个孩子，他一直都记得，庄嫔儿子养的好，又是目前孩子最多的，也有功劳。
皇后诧异的看过去，她刚才虽说把所有人都数了个遍，其实心里自有一杆秤。
在她心里如果真要封妃，荣嫔、庄嫔、惠嫔都是合适的人选。
皇上选了荣嫔、庄嫔，偏偏略过惠嫔没说，莫非是对惠嫔有意见？
想到这里她就问了出来，“僖嫔与赫舍里庶妃自然都是好的，皇上惠嫔呢？怎么说她也是大阿哥的生母。”
长子总是特殊的，惠嫔同样也生过两个儿子。
康熙道：“惠嫔还是算了。”
怕皇后刨根究底，他索性和盘托出，“朕这次不打算封包衣出身的后妃，她们本就出身低微，坐上嫔位已经是皇恩浩荡。你看乌雅氏，不过封个嫔就搅合出那么多事儿，若是封妃，谁知道内务府那帮人会如何？”
大清刚刚打完仗，不适合大动干戈，不然他早就让人把内务府检查一遍了。
如今只动了乌雅家有关的，不过是形势使然。
内务府的事儿他一直记在心里，只等着修养几年再处置。
钮祜禄氏笑笑，心说皇上这回是看明白了？
说真的她以前没弄明白，为何皇上会觉得八旗满军后妃生的儿子对太子是个威胁，包衣就不会。
要她说，忠心的不管什么出身，他都忠心；那些为了利益背主的奴才还少？
没必要就因为他是奴才另眼相看。
想着之前僖嫔拜托她的事儿，又有赫舍里庶妃搅风搅雨，皇后开口：“皇上，僖嫔与赫舍里庶妃不管您打算封谁，是不是应该把她们分开了。僖嫔这些年一直安分，赫舍里庶妃出身显赫，之前是没办法才让她们住一起。如今乌雅氏成了贵人，让她站着永和宫这个好地方也说不过去，不如把永和宫给赫舍里庶妃？”
她解释，“咸福宫到底偏僻些，哪有永和宫位置好，也只有永和宫才配得上赫舍里庶妃的身份。”
僖嫔想去景阳宫居住，那是不得已。人家又没做错什么，要走也应该是不安分的赫舍里庶妃走。
正好她看乌雅氏也不像是会认命的主，让俩人住一起挺好。
这次三藩作乱，赫舍里家也是立了功劳的，那是元后的娘家，皇上必定会有所赏赐。
皇后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封赫舍里庶妃为妃位，哪怕是四妃之末。
康熙可有可无的点头，“那就按皇后说的办吧，等册封结束，让赫舍里庶妃搬到永和宫主殿。”说到册封，他又想起一件事，“庄嫔那个封号朕打算换一个，你给她换成恭。”
正德美容，敬顺事上曰恭。正好也让庄嫔学学。
学学怎么对他恭敬、顺从和信任。
恭妃？
钮祜禄氏面皮抽搐，她皮笑肉不笑，“皇上觉得恭妃合适？您忘了恭亲王吗？”
恭亲王常宁是皇上的亲弟弟，就算他不受待见，皇上也不应该忘了他的封号是恭才对。
一个恭亲王，一个恭妃，传出去像什么话？
再则，当初选庄这个字的时候，太皇太后还说字选的好，‘德盛礼恭执德不矜’，就算日后升妃也合适。
太皇太后说这话就表明了是不在意的，皇上在这档口给人换封号，还给出一个‘恭’字……
莫不是皇上对庄嫔有意见？
可也不对，若皇上对庄嫔有意见，完全可以不升她为妃。
康熙轻咳一声，他还真忘了常宁。
这个弟弟从小就跟他不亲近，还纳了吴氏为妾。他打吴三桂的时候，建宁姑姑的儿子都处死了，常宁居然护着那个吴氏。
低头沉思，想着还有什么字跟恭敬、顺从有关，“皇后觉得恪字如何？”
恪：敬恪恭俭，威严俨恪。
想明白这个字的含义，皇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皇上是真的对庄嫔有意见。瞧瞧这封号取的，恪也好，恭也罢，都是一个意思。
见皇后不语，康熙自己就否决了，“罢了，建宁还住在宫里头，那就叫谨穆妃。”
建宁公主封号和硕恪纯公主，因为吴三桂的事儿，她儿女丈夫都没了，算是政治下的牺牲品。
皇上觉得愧对建宁，就把她接到宫里住着，也有给她养老的意思。
自打吴应熊过世，建宁的脾气就不大好。谁知道她看见别人用恪字会不会有想法。
庄嫔胆子那么小，万一被吓着，万黼哪有心情学习。
康熙对万黼很满意，他们是一起经历过地龙的。万黼孝顺、果敢，对太子很敬重，是他看好的人。
“双字封号？”皇后有些惊讶。
谨有恭敬、谨言慎行的意思。而贤德信修、肃容持敬曰穆。
皇上这是跟谨慎恭敬杠上了。哪怕换了双字封号，也离不开这个含义。
不过若是被庄嫔知道皇上给她选了双字封号，脸色一定很精彩。
庄嫔这个人啊，是最怕麻烦的。给她双字封号，还不如直接叫庄妃。或者直接叫谨妃、穆妃都可以。
现在她是真的好奇了，庄嫔做了什么，让皇上那么大气性，不惜给她双字封号也要跟恭敬、顺从干上。
康熙不觉得双字封号有什么，他接着说道：“贵妃那边朕也给拟了个封号，懿贵妃。嗯，懿诚贵妃吧。”
想着刚才皇后似乎对他给庄嫔双字封号有意见，他索性就给佟贵妃也加了双字。如此庄嫔就不是唯一，也就不打眼了。
温柔贤善柔克有光曰懿，他希望表妹能意识到错误，做到真正的温柔善良，真诚。
自认与皇后商量妥当，康熙就去慈宁宫找太皇太后。
“老祖宗，孙儿准备册封庄嫔、荣嫔、宣嫔为妃，庄嫔改封号为谨穆。嗯，是儿臣觉得庄妃这个称号不适合她，再则当初万黼在养心殿也算是救了朕。母以子贵，她这几年对皇后颇为恭敬，也把万黼照顾的很好。所以，朕打算给她双字封号为四妃之首。”
对着太皇太后他当然不能说是不满庄嫔对他不够恭敬顺从。喊庄嫔没什么，若是喊庄妃，他也确实觉得有些怪。
很多时候太皇太后都不会反对皇上的意见，就比如这次。
双字封号虽然特殊，也不是没有过，算不得什么。穆和谨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字眼，都透着本分。
“这事儿你跟皇后决定就好。不过，我刚才听你好像只说了三位妃子，皇上是打算空出一人吗？”
四妃六嫔是皇上当初定下的，她还以为皇上这次会封满。
康熙道：“倒也不算，剩下的孙儿觉得都不太合适。这不是赫舍里庶妃还没封，孙儿打算过几年把她提上来。她到底是仁孝皇后家族出来的，朕总要给赫舍里家一些面子。”
康熙并不喜欢赫舍里庶妃，若要他按照喜好来说，封赫舍里庶妃还不如封僖嫔。可惜后宫并不能全凭喜好，他总得顾虑前朝。
不合适？
“宜嫔也就算了，惠嫔……”
宜嫔的事儿她也知道，太皇太后向来不喜欢挑事儿的，尤其还牵涉到皇阿哥。
论后宫的人脉，她比皇后广，太皇太后很确定这事儿就是宜嫔做的。不过因着胤祺养在太后膝下，这件事也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她才选择无视。
但也因为这事儿她对宜嫔的好感降了下来。若不然，她早就让皇上封宜嫔为妃了。
“哀家知道皇上因为乌雅氏的事儿对内务府有意见，但惠嫔，哀家冷眼瞧着是个安分的。保清这孩子也孝顺，他还是你的长子，于情于理都应该封她。”
前头几个皇阿哥的生母都是妃子，只大阿哥生母是个嫔，他怎么想？
母以子贵也应该封她。
至于赫舍里庶妃，不是还小么。
“再则，包衣这次出了不少力，你一个包衣后妃也不晋封，传出去岂不是寒了包衣旗的心？”
八旗包衣人数也不少，这些都得考虑到。
康熙道：“那就听老祖宗的，再加上惠妃。”
康熙二十年十月，帝再次大封后宫。
最先收到圣旨的是佟贵妃，皇后健在，不肯能册封她为皇贵妃，皇上给赐了封号‘懿诚’，是为懿诚贵妃。
第二个收到晋封圣旨的是蕴和，她被封为谨穆妃。知道她怕麻烦，康熙在晋封圣旨上也说了，她这个封号是因为万黼。地龙那年万黼表现出色，母以子贵所以给了她双字。
之后便是荣妃、惠妃以及宣妃了。
不论是从下旨的顺序还是封号，蕴和都是当之无愧的四妃之首。而宣妃因着出身蒙军，为四妃之末。
郭络罗家在战场上立了功，大军回京那日宜嫔就被放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这段时间受尽委屈，加之郭络罗家的功劳，皇上怎么也得补偿一下。
结果皇上不怎么来翊坤宫不说，封妃也没有她的份。
宜嫔很不甘心。
如果说没能封妃让她气闷，接下来还有更生气的。
封了四妃，嫔位就空了出来，很多人都翘首盼望，想知道会不会有新的主位娘娘出现。
然后，她们就等到了一个预想不到的人————郭络罗贵人。
郭络罗贵人被皇上册封为嫔，他给了个很敷衍的封号‘郭嫔’。
太皇太后有句话说的对，郭络罗家在战场上立了功，按理应该给予嘉奖。他不想封宜嫔，索性把郭络罗贵人提了出来。
在他看来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族两姐妹都是高位，他想看郭络罗家会支持谁？
最好是因为这事闹蹦。
家族内部不和，也就没工夫去陷害别人了。
他不但把郭络罗贵人封嫔，还把她迁出翊坤宫，挪到了永和宫后殿。
永和宫住着的乌雅贵人，直接让他给弄到翊坤宫去了。
翊坤宫主位的宜嫔眼里不容沙子，乌雅氏也不是好相处的，让她们住一起，正好‘相爱相杀’。
至于永和宫主殿，他封了赫舍里庶妃为贵人，仍旧享受嫔位待遇，让她住到永和宫主殿。
这是在告诉赫舍里家，你家的格格现在年纪小，日后早晚也是主位娘娘。皇上没有忘记元后。
僖嫔老实本分，原也是赫舍里家推出来的人，她又不受宠。康熙觉得还是不要让赫舍里庶妃祸害人家的好。
除了这几个，生过皇嗣的隐形人兆佳氏与戴佳氏也被晋封为贵人。
兆佳氏是三公主的生母，她被封为布贵人；戴佳氏则是九阿哥胤佑生母，胤佑生下来腿脚有疾，她糟了皇上厌弃，一直是庶妃，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
也不知皇上是有意无意，包衣出身的宫妃，除了郭嫔是跟赫舍里贵人住在永和宫，其他都挤在翊坤宫与延禧宫。
老实点的，诸如觉禅氏、成贵人就住延禧宫。不老实的比如穿越女那拉庶妃、乌雅贵人是翊坤宫。
由于惠妃养着十阿哥，九阿哥胤佑则交给贵妃抚养。

第36章
圣旨下达，康熙特别想知道后妃是什么反应。他低头看着趴在脚边的京巴，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附身的想法。
正想感叹这事儿不受自己控制，不是他说穿就能穿的。康熙忽然发现视角变了。
他趴在地上，一抬头‘康熙’已经趴在龙案上睡着了。
康熙：……
就，有亿点点意外。
但他只愣神一秒，之后抬起爪子往外跑。
这个时候后妃应该都在皇后处，他现在过去还有机会。
未免别人伤到这只狗，康熙在它的脖子里挂了个牌子，给它取名吉祥。
如今宫里就算有人不认识这只狗也必定会知道它，认出它脖子上的牌子。
从乾清宫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坤宁宫，听着里头嘈杂的声音，狗子吐着舌头感慨自己来得及时。
今日的坤宁宫十分热闹，因为继十六年与十八年皇上两次封妃后，又一次大封后宫了。
说两次大封后宫，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十八年那次封嫔主要是为了一个人————德嫔。
除了她是皇上真正要封的，其他不过是陪衬。
这次意义不同，这次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是后宫这个集体。
政治敏感的后妃都清楚，这次晋封赶不上，日后怕是也没有机会，只能在现有的位子上做到老死了。
愿意很简单，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封妃，如今四妃六嫔都满了。又不是人人都能成为乌雅氏让皇上破例。
再看乌雅氏，曾经有多受宠多让人嫉妒，如今就多唏嘘。
好好地宠妃混成现在这样，要在昔日自己看不上的人手底下讨生活。
话虽如此，还是有人对这次大封不满意。她就是贵妃佟佳氏，以及宜嫔郭络罗氏。
宫中早就有流言皇上打算大封后宫，中宫犹在，佟佳氏也没指望这回有自己的事儿。被皇上赐了两字封号，她无疑是高兴的。
她不满的是凭什么庄嫔能封妃，还有两字封号。就因为她生了俩儿子，就因为万黼在十八年的表现？
在她心里，生儿育女是女人的责任，万黼作为皇阿哥孝顺皇上是应该。
既然是责任与应该，凭什么要给她晋封？
庄嫔还被封为四妃之首，地位仅次于自己。
以前庄嫔可是自己随手就能拿捏的。
这种从掌控你生死到平起平坐，让佟贵妃十分不适。
“如果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庄嫔是十八年才封的嫔吧，两年就晋升妃位，啧啧，这进度……”
她看着皇后似笑非笑，“娘娘，都知道您跟庄嫔关系好，该不会是您的意思吧？”
坤宁宫偏殿的大门并没关，狗子刚跳过高大的门槛就听见这句话。
它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他刚封的懿诚贵妃满脸恶意的看着皇后。
贵妃这话让康熙不适，更不适的是她说话的语气，那种对皇后的不尊敬。
皇后并没有生气，她只是很平静的放下手里的茶盏。
大概是受蕴和的影响，皇后也爱上了红枣枸杞茶。现在的她喝的是跟蕴和同款。
“贵妃可是对皇上这次晋封不满？你还真说对了，庄嫔就是本宫跟皇上建议的，怎么，你不服气？”皇后轻笑一声，眼中波光流转。反正狗子是没见过皇后如此妩媚动人的时候。
只听她轻飘飘一句，“本宫是皇后，不服你就憋着。”
不服你憋着，这话被她说的霸气侧漏，差点闪瞎狗子的眼睛。
它甚至因为皇后霸气的话，下意识绷紧前腿坐在地上。
现在的情况是，狗子端坐在偏殿正中央，它左右是后妃。
左边打头的是懿诚贵妃，右边是刚刚被晋封为谨穆妃的蕴和。
佟贵妃被皇后气的心肝都疼了。人家是正宫，她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反驳对方，转头看见狗子，怒道：“哪来的狗东西，还不给本宫扔出去。”
自上次因为一只狗被乌雅氏算计，被皇上训斥，佟贵妃本就不怎么喜欢狗变成了彻底厌恶。
宫里面她自己不在养狗不说，也不允许承乾宫其他人养狗。就是路上碰见后妃抱着狗都要被她训斥一顿。
刚在皇后那儿受了气，都被她发泄到这只狗身上。
蕴和随着她的目光看向狗子，乐了。
她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好心道：“贵妃娘娘，这是皇上的狗。”
都说打狗还的看主人，对着皇上养的狗破口大骂，佟贵妃还是第一个。
【皇上对佟贵妃最是偏爱，听说万黼说这只狗是皇上的新宠，经常跟皇上同寝。也不知等皇上发现自家心爱的狗子被骂了，是心疼狗子多一些，还是贵妃？】
蕴和心里的想法就这样闯进狗子的脑海，狗子脸黑了。
心疼谁？
他当然是心疼自己。
他心里的贵妃一直都是高雅的，如今对着只狗‘出口成脏’，太幻灭。
他觉得自己应该庆幸，庆幸没人知道他会变狗，这样就没人知道贵妃骂的是他，而不是狗子。
想法有点自欺欺人，但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皇后也听说皇上有只宝贝疙瘩，她招手让郑嬷嬷把狗抱过来，果真在它脖子里翻出一块金锁片。
拍拍手，万分嫌弃的用帕子擦擦手，皇后道：“皇上的狗怎么跑坤宁宫来了。郑嬷嬷，你着人给皇上送去。”
【这狗整天东奔西跑，也不知沾染到什么，可别弄我身上。我还想多活几年，多看几年热闹呢，可不想被只狗连累。】
狗子：……
狗子气的大叫了一声，没良心的女人居然嫌弃他，他真想上去给她一爪子。
郑嬷嬷见状紧紧地搂住它，“娘娘您没事吧，奴婢这就把狗送回去。”
皇上的狗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最担心的还是皇后。
皇后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
郑嬷嬷刚想退下，宜嫔眼珠子一转，她笑道：“皇后娘娘日理万机，这种小事臣妾很愿意代劳。”
【送狗好啊，正好还能借此机会与皇上说说话。该死的皇后，都是因为她我才被皇上忘了。】
宜嫔对禁足的事儿始终耿耿于怀，她面上保持着应有的尊敬，内心不知诅咒了皇后多少遍。
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皇上不把这机会让给自己。
要她说皇后是个善妒的，这种事儿都要搂在自己手里，自己吃肉汤都不让旁人喝。
宜嫔反应快，她生怕别人跟反应过来跟她抢，当先一步从郑嬷嬷怀里抱过狗子。
郑嬷嬷看了皇后一眼，见皇后点头，她便松开了。
没反应过来的佟贵妃懊悔不已。只她刚才说了讨厌狗，这会儿倒也不好跟宜嫔争。
心情不好的她又把目光对准宜嫔，“哟，都这个时候了，宜嫔还有心思勾搭皇上呢。还没恭喜宜嫔，这姐妹俩都是嫔位主子，你郭络罗家可是头一份啊。”
她又转头看向赫舍里贵人，“我说赫舍里贵人，你不行啊，枉你还是赫舍里一族出来的，你瞧瞧你如今还只是个贵人，人家就封嫔了。都是靠着姐姐和家族的余荫，你怎么就不争气呢。”
好家伙，蕴和直呼好家伙，佟贵妃这拉仇恨的手段当真了得。
郭络罗贵人与宜嫔虽然是姐妹，她封嫔的时候宜嫔什么态度大家瞧的真真的，那不是欢喜，而是恼怒、咬牙切齿。佟贵妃这话说出来是嫌弃两姐妹闹的还不够崩，要给她们添一把火？
你阴阳宜嫔就直说宜嫔就好，偏偏她又带了赫舍里贵人来。
通过这段时间门的相处，蕴和早就看出来了，这位赫舍里贵人也不是个好性儿的。她最满意的是自己的出身，与有个元后姐姐。
就像佟贵妃说的，她靠着姐姐和家族才被封了个贵人，郭络罗家一届包衣却有两个主位娘娘。
凭什么？
赫舍里贵人与佟贵妃坐在一排，蕴和歪歪头就能看到她手里被扯烂的帕子。
这次大封，除了佟贵妃不满之外，宜嫔同样不满，她不满的就是妹妹被封了嫔位。
皇上把她送去永和宫，自己没法拿捏她了不说，她还担心家族会反过来支持妹妹，而放弃她。
宜嫔一直都知道，家里有部分人是有野心的，她能得到家族的全力支持也是因为她一宫主位的身份，和生了个皇阿哥。
皇阿哥被抱给太后抚养，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
她原觉得不着急，可以好好筹谋。如今妹妹被封嫔，她开始急躁起来。
后宫大封，皇上肯定是会去妹妹那儿的，万一妹妹比她先生下个皇阿哥……
宜嫔手上一紧，不小心扯了几根狗毛下来。
狗子嗷呜一声，当即不客气的给了她一爪子。
“你这，”宜嫔想骂你这畜生，又想到这是皇上的狗，硬生生忍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抓的血肉模糊的手背，差点气歪了嘴。
好不容易熬完禁足，她摩拳擦掌准备争宠了，现在好了，被个狗子破坏了。
【该死的狗子，看本宫不找个机会剁碎了你。】
宜嫔心里发了狠，狗子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想要剁碎它？好大的狗蛋。信不信我先把你剁碎了。
正想着就被一柔软的小手抱起来，“宜嫔姐姐你瞧你都把它弄疼了。我在家养过狗的，像这种京巴你不得罪它，它是不会随便发狂咬人的。”
赫舍里贵人眼神怯怯，她目光中带着谴责不赞同，眼神直盯着宜嫔手上的指甲套。
在那指甲套上还有几根黄色的狗毛，很明显狗子是因为宜嫔扯了它的毛才下的爪子。
面上娇柔，她内心狂笑，
【活该啊，真是好狗子，我早就看这老女人不顺眼了。一个个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敢肖想皇上。哎呀，你这狗子怎么就不再争气点呢，你抓她手背做什么，你抓她脸啊。最好把她眼睛给抓瞎。】
狗子不敢相信的扭头，
这就是赫舍里贵人吗？
他以为赫舍里贵人顶多就是装了点，这点装也不过是她想吸引自己的注意，赫舍里贵人为人还是很单纯、善良的。
却原来他又错了，同样是赫舍里家出来的，妹妹跟姐姐相差甚远。小小年纪这般恶毒，也不知噶布喇是怎么教训的。
与后面这几句话相比，她称呼宜嫔老女人，反而被狗子忽略了。
狗子沉默，宫妃们却没有停止。
佟贵妃道：“所以说啊，这畜生的眼睛是雪亮的，某些人在皇上面前装的再好也没用，瞧瞧这不原形毕露了。”
皇后任由她们争吵，她直接让人去喊了太医给宜嫔瞧瞧。
回过神的狗子对皇后的表现很满意，这才是一国之母的风范，什么时候都临危不乱。
与之相比表妹就有些不够看了。表妹这样的也就适合做个宠妃。
不，如果没有过硬的家世与自己的偏爱，她这性子宠妃都做不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被皇上打入冷宫了。
越过佟贵妃，目光看向谨穆妃，狗子点点头。
谨穆妃还不错，看来自己这个封号取对了，她比表妹要谨慎沉得住气。
还有荣妃与惠妃也尚可，从自己进来它就没听到这俩人心里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可见这俩人还算表里如一，对皇后也够恭敬。
众人都等着太医，狗子一边分神去听她们斗嘴，一边分析着自己的后妃。
分析过后，他满意的点头。
自己还是有先见之明的，瞧瞧那些不安分的都被他分在一处，安分的在另一处。互不打扰。
佟贵妃阴阳怪气，宜嫔气得半死，她咬牙道：“说道原形毕露，臣妾忽然想起一件事，乌雅贵人生了俩儿子，八阿哥给了安嫔姐姐，五阿哥……”她抿唇笑笑，“不知皇上是对贵妃娘娘不放心呢，还是打算等乌雅氏出来还给她。”
不是说她原形毕露吗，她原话奉还给佟贵妃。
别以为她不知道，佟贵妃对五阿哥并没有她说的那般好。佟贵妃恨乌雅氏，怎会心甘情愿养着乌雅氏的儿子。
五阿哥在承乾宫地位尴尬的很，因佟贵妃的不重视，奴才也不怎么上心。
明明是哥哥，身高、体重都远不如比他小的六阿哥胤禶。
胤禶在宫里是个小霸王，基本上是横着走的。五阿哥却有些畏缩，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别说是比胤禶，说句不好听的，他都比不过自己的胤祺。
胤祺养在慈宁宫，太后对他很上心，吃喝都不愁。
三个人站在一起，不知道的的还以为五阿哥是最小的那个。
宜嫔并不知道乌雅氏被厌弃最大的原因是皇上听到她打算害自己的亲儿子，还以为是熏香的缘故。
这件事已经有内务府当替罪羊，宜嫔觉得等乌雅氏这胎生下来，她早晚得出来。
太医诊断她这胎是个公主，宜嫔心想，八阿哥已经没了，在没有下一个儿子的前提下，她不得去巴着五阿哥？
生母养母的撕逼大战，想想还是挺刺激的。
宜嫔的座位距离赫舍里贵人并不远，被赫舍里贵人搂在怀里的狗子把她的心思听了个全。
仔细想想几个儿子里胤禛确实是最瘦弱的。
他之前不是不关心胤禛，是佟贵妃说这孩子用膳挑剔，不喜吃肉，只吃菜，所以才会瘦弱不长个。
因太医也说胤禛身体健康，他又见着佟贵妃对着胤禛满眼都是爱，就信了。
如今，他心里的想法开始动摇。
莫非，这又是表妹在装模作样？实际上她并不喜欢胤禛，不过是在他面前做样子？
若是其他，糊弄也就糊弄了。
事关自己的儿子，狗子不含糊，他暗暗记下，准备等变回去就让梁九功去暗查清楚。
如果表妹真的不喜欢胤禛，就把胤禛抱出来。
他的儿子，没有给别人糟蹋的理由，亲表妹都不行。
提及胤禛，佟贵妃怒了，怒气中有一些心虚。“宜嫔，你真当本宫不敢收拾你是不是？”
佟贵妃对胤禛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她厌恶这个乌雅氏的儿子；另一方便，就算是为了做戏，她对这个孩子也投入了些感情。
养在跟前她可有可无，若真把胤禛抱走，她又舍不得。
八阿哥被记在安嫔名下，她不是没想过皇上会不会把胤禛也记在她名下。
想到这种可能，她心底出现两个声音在争吵。
一个，自然是还想生个儿子，不愿意胤禛占据了她‘长子’的名额。
另一个，如果记在她名下，这就是她的儿子了，她也就不会总想到乌雅氏。
皇后扶着脑袋，“好了，都消停会吧。这里是后宫，不是菜市场。你瞧瞧你们哪还有后妃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市井小民呢。真该让皇上看看你们这幅样子。”
也不知皇上发现他这群妃子平日里是这幅德行会是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狗子表示，他很头疼。
佟贵妃也好，宜嫔、赫舍里贵人也罢，她们都有各自所代表的势力。如今大军刚刚凯旋，他大封后宫的消息刚刚传出去，总不能再下旨把她们的份位给降了？
宜嫔那儿还好说，有个郭嫔顶着。
佟家与赫舍里家他总要有所顾忌的。
偏偏两家牵扯太多，他还不能随心所欲的说冷落就冷落。
狗子愁的都想揪自己的狗毛。

第37章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希望自己是只狗，永远不要变回来。
宜嫔的手伤的并不重，狗子一直跟康熙住在一起，皇上每日洗澡都会帮它洗澡，剪指甲等。它的爪子并不锋利。
宜嫔的手破了，只能说明狗子真的气狠了。
后妃受了伤，皇后做主让人撤了她的绿头牌。
皇后安慰道：“好在你的伤不算严重，别沾水，养个三五天就能好。”
宜嫔能说什么？
后宫姐妹这么多，三五天谁知道皇上还记不记得她？
可受伤被撤绿头牌是规矩，就是皇后都得照办，她能比皇后有特权。
宜嫔低垂着头，余光瞥向狗子，阴恻恻的。
赫舍里贵人抖三抖，她颤巍巍道：“宜嫔姐姐你、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说着她还想往旁边的人身上靠过去。
她旁边就是僖嫔。
面对她求救似的目光，僖嫔无动于衷。赫舍里贵人更委屈了。
若是以往狗子必定会说僖嫔心狠，今日见识到赫舍里贵人堪比川剧变脸的神技，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也幸好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赫舍里贵人心里又不满了。
【可恶，僖嫔居然敢无视我，回头等我额娘入宫，得让家里好好敲打敲打她家。好让她知道若不是自家，她什么都不是。哼，做了皇妃就不认账，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赫舍里贵人觉得入宫为妃是好事儿，是天大的福分便以为所有人都如此。
她们最喜欢一厢情愿，从不会去问别人的想法。
就说僖嫔，
僖嫔也才二十多岁，正是人生大好的时候，就因为她们需要，便被送入了宫。原本风华正茂的时刻，却不得不提前过上丧夫无子的老年生活。
就这，赫舍里贵人还觉得是恩赐。
自己招惹了麻烦，想让别人给她出头。
宜嫔心气儿不顺，她最看不得赫舍里贵人这般模样，柔柔弱弱跟朵儿菟丝花似的。
宜嫔摸着包扎好的手背，冷哼，“赫舍里贵人，大家都是女人，你什么样众位姐妹不清楚。我劝你还是别装了，皇上又不在。”
在座的都是后妃，谁什么德行，大家也能窥探一二。在后妃面前装柔弱博同情，只能说赫舍里贵人找错了人。
接连被宜嫔下面子，赫舍里贵人有些挂不住，她紧了紧手里的京巴，怯怯的道：“皇后娘娘，天儿不早了，臣妾能先回去吗？听说皇上很爱惜这只狗，臣妾想早点给皇上送过去。”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把这事儿说出来，可她怕不说皇后不让她走。
皇后并没有为难她，很痛快的放行了。
赫舍里贵人如蒙大赦。
她想走，狗子一点也不想走，它还没待够呢。
于是它开始挣扎。
狗子挣扎的劲儿很大，奈何赫舍里贵人抱得紧，它并没有成功挣扎出来。
蕴和眨眨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狗子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以及生无可恋。
可是怎么可能呢？
一只狗哪有那么多丰富的表情。
更别说赫舍里贵人性子虽然不太好，却也是个实打实的小美人。
在知道这是皇上狗子的时候，赫舍里贵人肯定会很爱护，狗子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不都说京巴狗喜欢美人么？
“谨穆妃在看什么？”佟贵妃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
蕴和回头，“没什么，臣妾只是觉得赫舍里贵人应当是个爱狗之人。”
神特么爱狗之人。
狗子还没走远呢，蕴和的话就这样飘进它耳朵。
赫舍里氏若是当真爱狗，就不会这么对它了。
只有狗子知道，赫舍里贵人未免它挣扎跑掉，用了多大力气。
谨穆妃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当真见长。
佟贵妃抬头看了赫舍里贵人的背影一眼，紧接着起身，“皇后娘娘，臣妾乏了，先行告退。”
皇后再次颔首，“你们还有谁，有事的、需要回去休息的，都跪安吧。”
这群人又不是真心来给她请安，若不是能看戏，她也想效仿太皇太后只初一十五召见她们。
人心都不在，她强留对方在这闲聊也没意思。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动。
皇后只好点名，“行礼，时候也不早了，宜嫔你的手受了伤，回去歇着吧，这两天请安也免了。荣妃、惠妃你们也都回吧。”
皇后只留了蕴和，其他人都打发走了。
宜嫔走出去后，郭嫔站了起来，她咬着唇犹豫了下，还是走到中间站住。
郭嫔给皇后福身，“皇后娘娘，臣妾有话说？”得到皇后的允许，她道，“臣妾想问，皇上可以说让臣妾什么时候搬过去？”
宜嫔还没走远，郭嫔不敢表现的太兴奋，唯恐回头宜嫔拿她出气。可她又太想脱离宜嫔的辖制，自立门户。
郭嫔 的声音有些急，“臣妾没别的意思，只是听说乌雅贵人这胎……”
乌雅贵人这一胎怀相不太好，到现在预产期过了十天还是没动静。她听说若是再不生就要用药物了。
私心里，郭嫔当然是希望乌雅贵人趁着还没生产就搬走的，这样她也好早日搬过来。
但她不是皇后，拿不准皇后是什么态度。
如果皇后让乌雅氏做完月子再搬，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郭嫔心想，她提前问清楚，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她那个姐姐最是自负，如今自己被封嫔，只怕是踩到了对方的痛脚。这段时日她必不能安生了。
皇后道：“郭嫔莫急，这件事儿本宫已经请示过皇上了，太医也说乌雅贵人这一胎很好，想必生产就是这两日的功夫。临产时也不好挪动以免皇嗣发生意外，郭嫔就先委屈一段时日，在一筐过住着。等乌雅贵人生下皇嗣再做打算。”
“不过，郭嫔闲着没事也可以提前收拾行李，免得到时候慌乱。”
郭嫔什么意思，她一清二楚，不过比起郭嫔，她更在意的是皇嗣。
与皇嗣比起来，郭嫔那点委屈算什么？
再则两姐妹闹起来才好，她们俩闹得越凶露出的破绽才会越大。
没能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郭嫔有些失望，但她又不敢跟皇后呛声催促皇后让她先搬走，只能压下心底的悲凉行了礼往我走。
看着她的背影，蕴和啧啧出声，“宜嫔这是做了什么，瞧把人家郭嫔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奔赴刑场呢。”
皇后一口茶险些喷出来，“你这张嘴”
平时大家坐在一起，蕴和是个锯嘴的葫芦，此时倒是什么都敢说了。
蕴和：“难道不是，您瞧瞧她就差把悲壮刻在脸上了。”
皇后摇头，“行了，别说她，我还没问你呢，你是不是得罪皇上了？”
不然皇上怎么给她弄了那么一个封号？
蕴和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没有吧？”盯着皇后‘我信你个鬼’的眼神，她泄气，“好吧，可能是有那么一回事儿。”
她对着手指，有些心虚，“就是有两回皇上来我这，我给撵了。”
撵、撵了。
皇后震惊的睁大眼睛，她还是头一见后妃敢撵皇上的。
伸手虚虚的点着蕴和，她气道：“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她是皇后，不高兴了可以不伺候皇上，皇上拿他没办法。谨穆妃一个后妃，也不怕皇上降罪。
难怪呢，难怪皇上给她选了个这样的封号，这是看穿了，对她不满呢。
“你说说你，平日看着也没这么蠢啊，怎么就做糊涂事儿呢。”
撵皇上？这是一个妃子应该做的？她就不怕皇上一气之下失了宠。到那时候万黼、胤禶怎么办？
皇后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给她分析分析，让她那颗朽木脑袋转一下，别总干蠢事。
蕴和摊手，她吐出一口浊气，“我知道娘娘您的意思，其实我这样也是为了万黼他们。”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枣茶，幽幽道：“这宫里面只我有俩儿子，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呢。我也怕啊。我知道我笨，我怕自己保护不了他们。”
“赫舍里家十岁的孩子都舍得往宫里送，她家什么意思，我想皇后应该也清楚。我本身俩儿子，就够招她家眼的，如果我在受宠，我怕索额图对付他们。”
都是后妃的儿子，额娘受宠不受宠是不一样的。
她就是怕儿子招了赫舍里家的眼。
皇后久久不语，她叹息一声，“那你也不必。”
不必把皇上往外推。
蕴和轻笑一声，“我知道，日后不会了。”
她已经通过皇上安插的探子告知皇上自己的‘无奈’，想必皇上心里也有了数。日后不管她是继续把皇上往外推，还是如何，皇上都会想起这一茬。
只要皇上知道她是为了孩子不得不‘委屈’，这就够了。
皇后点头，“你明白就好。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佟家这次立了不少功劳，皇上肯定要宠佟贵妃一段时日，还有郭络罗家，她家两个嫔位主子，这些都够赫舍里家头疼的。”
佟家是皇上外家，皇上对佟家有多偏爱大家心里都清楚，也就是佟贵妃现在没儿子，假如佟贵妃有孕，你在看？
郭络罗家更不必说，宜嫔可是有儿子的。
她家虽是包衣，这次打仗也让人见识了郭络罗家的实力。
索额图那人什么样子她不清楚，单看赫舍里贵人就知道，对这些后妃他们家都是警惕的。
“你应该庆幸皇上给了你这么个封号。”
封号代表着皇上对后妃的态度。
恭敬、顺从，虽然不好听，但放在外人眼里就是一种警告和暗示。
谨穆妃在皇上眼里没什么特别的。
生了两个儿子又如何，只要在皇上心里不特殊，一切都是次要的。再则，谨穆妃的阿玛也才是个四品官，后妃之中比她家世显赫的也有不少。
如此，她更不起眼了。
被皇后指出自己的劣势，蕴和一点也不生气，“谁说不是呢？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家阿玛不争气。”说到这她自嘲一笑。
瞧瞧敬嫔，敬嫔的阿玛是参领，三品大员。敬嫔过得什么日子？
无宠无子，隐形人一样。
要她说皇上真不是东西，既然不喜欢那你别把人弄进宫啊。弄进宫又忌惮别人的家世，怕对他的宝贝儿子有威胁。
宫里面生有皇嗣的这些后妃，仔细看就能发现，不是出身低微的满八旗秀女，就是包衣旗。真正有家世的贵女，都是如同敬嫔一般。
说起这个，蕴和的心情有些低落，皇后也难免想到自己身上。
她语气冰冷，“后宫平衡之数，被咱们这位皇帝陛下玩的明明白白。”
‘平衡之数’四个字被皇后说的嘲讽十足。
真要说起来，她才是那个被狗皇帝伤害最深的女子。
因为这事儿，两人兴致都不高，皇后也没有多留她，就把蕴和打发了。
不提蕴和回到永寿宫抱着儿子温暖冰冷的心，只说赫舍里贵人。
从坤宁宫出来，赫舍里贵人就去了乾清宫碰运气。
她运气很好，皇上确实在乾清宫，不过皇上正在休息，梁九功并没有给她通报。
康熙早就言明，他休息的时候皇后来了都不见。
一国之母都不见，会见赫舍里贵人？
赫舍里贵人脸色有些不自然，她道：“多谢公公告知，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皇上不在她也没有要把狗送还的道理。
狗送走了，她还有什么理由见皇上？
此时的狗子又开始纠结了，一方面他想跟着赫舍里贵人回去，看看这女人私底下是什么样子，他想看看赫舍里贵人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一方面，他又不想跟这种两面三刀的女人相处，看到这女人表里不一，他只会生气。
所有的一切只会一次次告诉他，他眼睛有多瞎。
不对，他忽然想起来，赫舍里贵人并不是他选中留在宫里的，这是赫舍里家送进来的。
对，所以赫舍里贵人表里不一跟他什么关系。
一切都是赫舍里家的错，是她家不会养女儿，是他们和索额图眼瞎。
都是姓赫舍里，想想他选的僖嫔，性子不比她好？
狗子心里舒坦不少，它点着头，所以，不是他的问题，是赫舍里家与赫舍里贵人不做人。

第38章
不喜赫舍里贵人，狗子是一分钟都不想在她怀里待，更别说还要跟她回咸福宫。
哪怕咸福宫还有僖嫔，他也不想。
僖嫔终究软弱了些，居然被个贵人拿捏。
这般想着，他发现自己竟然回来了。
康熙：Σ(⊙▽⊙a
心中所想就变成了狗子，不想又能瞬间回来，他这算不算有进步了？
自嘲的笑了一下，他打个哈欠，伸伸腰准备继续工作。
梁九功进来发现皇上醒了，他小心的凑过来，“皇上，您醒了，赫舍里贵人……”
他想说赫舍里贵人求见。
话没说完就被康熙打断，“你去告诉赫舍里氏，乾清宫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另外把吉祥给朕抱回来。”
好歹是他灵魂附身的狗子，岂能让赫舍里氏这个恶毒的女人沾染？
梁九功诧异皇上怎么知道赫舍里贵人抱着吉祥，不过他并没有多问，而是转身去按照皇上的讹安排做。
仔细检查狗子，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康熙这才安心处理政事。
到了晚间，敬事房照旧拿来绿头牌，康熙搭眼一看上面果真没有宜嫔的牌子。
他也没翻，直接道：“去坤宁宫。”
本来，按照他的规划，今晚上是去承乾宫的。
表妹被赐了封号，他过去是庆贺，也是荣宠。
但想着今日表妹的作为，他忽然不想去了。
不想去佟贵妃处，谨穆妃又是个胆小的，他想了想还是去坤宁宫。
他打算在坤宁宫住上几日，再去荣妃和宣妃那边坐坐，一来一回大半月过去了，也算是给了佟贵妃惩戒，之后再去承乾宫、翊坤宫后殿看郭嫔，最后是永寿宫。
所有后妃此次晋升的后妃都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至于同样被封为四妃之一的惠妃，他选择性忘记了。
不怪他，谁让惠妃出身包衣呢。他现在对包衣的印象低入谷底，是一点也不愿意给包衣后妃过多的面子。
而且据他所知，明珠从战场回来不止一次跟胤禔见过面，大有支持胤禔的意思。
胤禔呢？看样子也不是没想法。
自己曾暗示过让胤禔不要跟明珠走太近，胤禔不知是真没听明白还是装的，仍旧我行我素。
这才是最让他气愤的。
同样是儿子，瞧瞧万黼。
万黼年纪比胤禔还小呢，他一点就透。万黼怎么就没哪怕频繁的跟明珠‘偶遇’？
朝堂藩之事需要善后，明珠又与索额图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大有形成两大党派的趋势。
康熙不得不承认，在这二人的影响下，他真正能信任、委以重任的人太少了。
谨穆妃不想冒头，只想儿子安全，那他就如对方所愿。
这日，康熙与皇后闲话家常，刚准备就寝，梁九功就走了进来。
“皇上，皇后主子，永和宫乌雅贵人生了。”
算算日子，乌雅贵人这胎迟了差不多小半月，如今总算是生了，不可否认皇后心里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康熙，“皇上可要去看看？”
康熙并不想再见乌雅贵人，现在提起这个女人他就会想起那日的情景。
这女人当真是歹毒无比，为了自己儿子都可以说牺牲就牺牲。
皇后是不解皇上为何对乌雅贵人有这般大的怨气，她归结为男人的自尊心。
她道：“我知道皇上厌恶她，但孩子是无辜的。宫里面什么样皇上您应该清楚，她降生您不去，奴才们会怎么想？”
她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所有皇嗣，她事情也很多，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其他皇嗣出生，包括觉禅氏生儿子皇上都去了，现在不去，不是摆明了告诉众人他不喜这个孩子？
宫里踩低捧高，一个出生就被皇上厌弃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康熙沉默，他叹息，“我是真的不想见到乌雅氏。这样，梁九功，你跟你皇后主子去一趟，就说朕有事要忙，朕先回乾清宫了。”
皇上固执己见皇后也没有办法，她只得带着郑嬷嬷与梁九功同往。
乌雅氏生产，后宫的女人都被通知了，蕴和刚给两个儿子加餐。她让人把做好的饭菜打包起来一半，“万黼回阿哥所吃吧，一会儿宫里该乱起来了，可别冲撞了你。”她又喊来小钱子等人，“你们几个照顾好阿哥。”
小钱子是她的心腹，也是万黼身边得力的太监。除了小钱子这个她放在万黼身边的，还有个年岁跟万黼差不多的小太监茂智德，这位小茂子就是康熙给万黼挑的。
蕴和对康熙可没那么信任，茂智德刚来就让他签了合同。
两人都知道万黼阿哥的重要性，平日里不管做什么都会有至少一人跟着，绝对不会让阿哥落单。
小钱子年长，拎食盒这种事是他的活，他道：“主子您放心，奴才们必定会照顾好阿哥的。”
额娘看中自己，万黼很感动，却又莫名有些心酸。
他把头靠在蕴和怀里，搂着对方道：“额娘，万黼已经长大了，会照顾自己，还能保护您跟弟弟，您别这么紧张。”
从永寿宫去往永和宫她还能跟万黼走一段路，蕴和交代孙嬷嬷等照顾好胤禶，亲自送万黼出门。
在门口，遇见了宜嫔与郭嫔两姐妹。郭嫔规规矩矩的行礼，宜嫔心有不甘却也福了福身。
蕴和并没有计较她们的规矩如何，只略微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倒是万黼规矩的给二人行了礼道了声‘额娘’。
后宫就这点不好，后妃之中不论品级，皇阿哥见到都得行礼。除了太子，一宫主位的娘娘们都要称呼其为‘某额娘’，贵人以下要求没那么多，可以随自己怎么喊。
万黼的规矩很好，他始终与宜嫔姐妹保持两到步的距离，态度……至少面上让人看着很恭敬。
蕴和现在是妃位，后妃相遇，高份位先行。她知道宜嫔二人肯定是要去永和宫的，也没有要跟二人同行的想法，便开口：“我还要送万黼，先走一步了。”
与大阿哥保清一样，皇上也给万黼另外取了胤字辈的明儿，蕴和仍旧喜欢称呼他万黼。只有叫着这个名，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改变了命运。
蕴和没发现，人群中，庶妃打扮的兰月目光一直追随着她，里面的探究欲言又止越来越浓。
宜嫔转头看到兰月的样子，毫不客气的嗤笑，“怎么？觉得我这翊坤宫庙小，想要巴结谨穆妃？哼，也不看看你什么出身，就你这样的，人家能看得上？”
宜嫔早就发现了，皇上有意把包衣出身的后妃聚在一起。
她翊坤宫这位虽然也姓那拉，与谨穆妃可不想同，谨穆妃是正经选秀出身。一个包衣，一个八旗秀女，即使同姓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兰月知道宜嫔脾气不好，她如今要在对方手底下讨生活，不敢太得罪对方，只好低着头谄媚：“娘娘说哪里话，卑妾只是不忿而已。”她故意凑过去，在宜嫔耳边说道，“卑妾听说皇上原本打算封娘娘做妃的，也不知她使了什么下作的手段抢了去。”
兰月心中想明白了，不管这位是穿越老乡，还是重生者，都将是她上位路上的绊脚石。两人只会不死不休，不会做好姐妹。
既然是敌人，还是早点死的好。
宜嫔这人她观察过，高傲自负自大，且家世不俗，让她对付谨穆妃再好不过了。
宜嫔楞了一下，随后不屑道：“本宫劝你还是省省吧，你这点小伎俩都是本宫玩剩下的。来人，那拉庶妃身体不适，请她回翊坤宫好好休息。”
一个请字被她咬的很重。
不要脸的贱人，还想要算计她，真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睛。
郭嫔只静静地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实际上她也觉得那拉庶妃挑拨的太过拙劣。
那拉家在内务府有人，能多的过郭络罗家？
她们事先都不知道的事情，那拉庶妃怎么会知道？
她如果真有这么大的能耐，还会只是个庶妃。没见谨穆妃都因着万黼阿哥封了妃，她还只是个没名分的庶妃。
蕴和并不知道除了她，宫里还有一位穿越者，也不知这位心心念念的都是除掉她，继承她的一切。
她把万黼送到岔路口，又仔细的叮嘱一遍，看着对方走远，这才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往前走。
远远的瞧见前面有一伙人，看背影似乎是宜嫔，她并没有让人超过去，只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蕴和等人到的时候，永和宫灯火通明，或许是因为没有主位妃嫔，奴才们有些乱。不过郑嬷嬷正站在那里帮忙指挥着。
她来到皇后面前行礼，“臣妾来迟了。”
皇后指着身边的椅子，“坐吧。”
皇后左右都有一把椅子，左边是佟贵妃，此时佟贵妃的脸色很不好。
算上这个，乌雅氏已经生了个了，在这后宫除了荣妃，就属她生的孩子最多。
她觉得老天真是不公平，她求了这么久苦药汤子也喝了许多，肚子仍不见动静。乌雅氏一个伺候人的宫女，却能接连怀孕。
皇后右边的椅子是特意给蕴和留的，两人关系不错，皇后的椅子与她更近一些。
蕴和坐下后凑到皇后耳边，“娘娘来了许久？如今是个什么情况，皇上没来吗？”
两人比较熟，蕴和很自然地就问出心中的疑惑。
皇后扭头看她，“我也刚来没一会儿。这乌雅贵人也是倒霉，皇上现在是见都不想见她。”
在皇后心里，乌雅贵人是因为熏香的事情被厌弃的，那熏香又不是只她那儿有，只凑巧皇上在她那边出了问题。
现在好了，她给皇上生孩子，皇上面儿都不露。
明天传言不得满天飞？
如此不是倒霉事什么？
蕴和想，男人么？不管什么身份，骨子里带来的那种自尊是无法避免的。乌雅氏用了熏香，不就是时刻提醒他不行？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被人这般提醒吧？就算是宠妃，皇上的面子也挂不住。
不过，皇上居然不来，这是她没想到的。
就像皇后说的，他可以不在意乌雅氏，孩子呢？
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她只在心里想想就作罢了。
康熙回到乾清宫，他洗漱过后就准备上床休息，这时候吉祥跳了过来。看到吉祥，他忽然又想起后宫那群两面刀的后妃。还有上次随心所想的穿越。
康熙快速的躺下给自己盖好被子，之后他一只手摸摸狗头，闭上眼睛。
等他睁开眼睛，果真又变成了狗子。
康熙咧着嘴笑了。
如此，他日后想什么时候穿就什么时候，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了。
变成狗子的康熙撒腿就往永和宫跑。
乌雅氏生产，他要去看看这群后妃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看看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
说起这个，康熙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如今的他只能听见后妃的心声。这若是能用在朝臣身上……
深呼吸，狗子告诉自己不要着急。
以前都是不可控制的附身，他如今不就能慢慢控制时间了么？
只要他努力，一切都会有的。
狗子速度快，他又是抄的小路，也就只比蕴和晚了一步。
怕又遇上赫舍里贵人那样的，这回他干脆直接跳到了皇后的怀里。
皇后&蕴和：……
看到皇后怀里忽然多出来的狗子，两人都愣了。皇后更是差点条件反射的给扔出去。
“这是皇上的狗？”蕴和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她想不明白皇上的狗怎么跑到永和宫来了，总不能是皇上自己不想过来，派它代替自己监督乌雅贵人生产的吧？
之前可是皇上亲口说的，乌雅贵人虐待它。
她还以为狗子都是记仇的，不回来了呢。
狗子一路上跑的急，爪子上都是泥土，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泥印子，皇后毫不客气的把狗子扔给了佟贵妃。
“本宫对狗过敏，贵妃你看着吧。”
怀里多出一团，佟贵妃有些措手不及，她下意识的就给抱住了。
佟贵妃是不喜欢狗，但要看这只狗是谁的。皇上的狗自然另当别论。
她不但心安理得的接过来，还让人跟永和宫的宫女要了些热水，给狗擦爪子。
那精心的模样，实在难让人跟之前虐待狗子的贵妃对上号。
蕴和看了她一眼，心想：【佟贵妃确定不是故意的？那热水是给屋里的乌雅贵人生孩子用的，她居然要来给狗擦爪子。】
皇帝的狗金贵，还能比皇嗣更重要？
不止蕴和，皇后也是这般想的，她来的要早一些。永和宫没有主位妃嫔，她来的是佟贵妃正在永和宫瞎指挥呢。
是真的瞎指挥。
佟贵妃一会儿说这些宫女穿的不行，一会儿又说她们动静太大，亦或者说她们烧的热水不够热。
反正就是变着法的吹毛求疵拖延时间。
现在不过要个热水而已，太‘正常’了。
佟贵妃手上的动作温柔，架不住她躁动的内心。
自从进了永和宫，狗子听到好几个妃子的心声，只有佟贵妃一刻不停的在诅咒乌雅氏。
她诅咒乌雅氏也就算了，居然还诅咒对方肚子里的孩子，她希望这个孩子生不出来。
这就有些恶毒了。
狗子很生气，哪怕她很小心的给自己擦爪子也改变不了她是个恶毒女人的事实。
狗子不想待在这样的女人怀里。
跟佟贵妃比起来，皇后简直就是菩萨。它再次跳到皇后身上。
这回皇后有了经验，见它跳过来直接用手去挡。
狗子两只爪子就这样抱住皇后的手臂。
皇后看了一眼佟贵妃，心说佟贵妃真没用，一只狗都哄不好。
她直接喊来梁九功，“梁公公，我看皇上的狗有些怕生，你日夜伺候皇上，它肯定跟你熟，你来抱着它。”
梁九功心说，他是跟狗子熟，但他认识狗、狗不认识他啊。这只狗傲娇的很，除了皇上谁都不让抱。
看着与皇上如出一辙有些凌厉的眼神，梁九功苦哈哈，“皇后主子，奴才瞧它很喜欢您。不是奴才吹，奴才从未见它跟除了皇上以外的人如此亲近过。”
所以还是您自个儿抱着吧。
皇后一脸嫌弃，“本宫不爱这玩意儿，赶紧的拿走。”
宜嫔倒是想要把狗接过来，看着自己手上还未痊愈的伤疤，她又歇了心思。
算了，再被这畜生给上一下，她什么时候才能好？
自己不行，她转头看上了郭嫔，计上心来，她道：“娘娘，臣妾的妹妹颇喜欢小动物，如果娘娘不介意，可否让她抱着。”
宜嫔算盘打的很好，这是皇上的狗，假如皇上得知此事，说不准就会来翊坤宫。她可是翊坤宫主位，皇上来了，能不看她？
只要皇上来，她有的是法子让皇上留在她屋里头。
退一万步，假如狗子是个凶残的，能把郭嫔那张无辜的脸抓花也不错。
这一刻，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宜嫔与赫舍里贵人的想法如出一辙，都是希望狗子‘争气’点，弄残其他后妃。
如此她们也就能独占皇上了。哪怕只有一段时间，那也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第39章
乌雅贵人这一胎生的并不是很快，守到半夜还没有生产的迹象，皇后就让大家回去了，只除了佟贵妃坚持，其他人都是天亮了又来的。
大冷的天坐一晚上，皇后本就不好的身体肉眼可见的苍白，哪怕捧着手炉脚炉，她仍觉得冷。
蕴和来的时候让人提了一壶热汤，这汤是她亲手熬制的，“娘娘喝口汤暖暖身体。”
郑嬷嬷尝过之后确认没问题给了皇后，皇后的手有些颤抖，她喝了一口，热气直达肺腑。
汤的温度刚刚好，她一口气喝了两碗，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皇后喟叹：“今儿这情我领了，我那还有两匹好料子，回头让郑嬷嬷给你找出来，给咱们万黼、胤禶做衣裳。”
盖子打开空中飘荡着一股浓郁的香味，闻着香味佟贵妃口舌生津也觉得饿了。同样觉得饿的，还有刚刚又穿回来的狗子。
狗子很尽责，上早朝的时候就回去了。早朝过后，他还批了些折子，这才过来。
与佟贵妃不同，他是用过早膳的。
原本觉得今儿早膳不错，闻到这香味他也馋了。
狗子频频看去，心说‘它’可是皇上的，谨穆妃应该会给它来一点吧？也不用多，一小碗就行。
蕴和会给它吗？
当然不会。
皇后对她有诸多照顾，对万黼两兄弟也很不错，蕴和心中感激，她知道皇后身体不好，特意做了这碗汤给她。
狗子在她眼里就是个宠物，就算挂在皇上的名，那也是宠物。
皇上她都不怎么待见，又为何要待见一只狗？
所以，蕴和假装没看见。
她无视了狗子的目光，皇后用余光看了一眼也没说话，更甚至，皇后还让郑嬷嬷也喝了一碗。
郑嬷嬷年纪大，又陪着她等了一晚，喝口热汤暖暖身体。
狗子气的直喘气，谨穆妃也就算了，别以为他没看见皇后的眼神。皇后肯定是故意的，她明明发现自己渴望的眼神，却宁愿给一个奴才也不给他留。
过分了。
两人喝的香，佟贵妃忍不住了，直接说了句‘马屁精’。
谨穆妃这个贱、人就知道巴结皇后，如今更是连她这个旧主都忘了。
“谨穆妃，你没看见吉祥饿了么，还不赶紧的给它喝一碗？”
佟贵妃不好意思说自己眼馋，正好看到狗子巴望的眼，就拿狗子说事。
她心想，皇后不是拽吗，正好让她跟狗喝同一碗汤。
与狗同食，把她想象成狗，也算出一出自己心中的恶气。
大家都知道皇后身体不太好，冬日里总要病上几回。她以为昨晚皇后肯定熬不住要回去，这样自己也好动手脚。
她恨急了乌雅氏，只看着对方失宠怎么够，最好是能弄死对方，才能解了心中的恶气。
偏皇后坐着不动，她纵然有诸多注意皇后在也没办法实施。
佟贵妃心中那个气。
她不敢跟皇后呛声，只好把怒气发泄到皇后那只‘狗’谨穆妃身上。
蕴和又给皇后倒了一碗汤，她拎着空空的桶给佟贵妃看。蕴和没什么诚意，“对不住，没了。”
佟贵妃指着她，“你。”
皇后美美的喝着汤，转头看向佟贵妃，“怎么，贵妃是觉得本宫不配喝这汤么？”
这个汤一看就知道是谨穆妃专门给她做的，她凭什么让给一只狗。
就算这只狗是皇上的宠物，那又如何。
“承乾宫就在边上，贵妃若是觉得这只狗可怜，你大可回去给她做，那别人的东西做人情，也就你佟贵妃做得出来。”
皇后一点也不怕佟贵妃，怼起她来毫不客气。
看着佟贵妃涨红的脸，蕴和只觉得好笑。
皇后有句话说的没错，她那么心疼皇上的狗，怎么不让人去做？‘借花献佛’也要看被借人愿不愿意。
这汤蕴和下了血本的。
皇后处事公正，有皇后在，她在宫里过得很舒适。哪怕皇后明确表示过没有用处，蕴和每年冬日还是会想方设法的给皇后弄一些过来。
因为要给皇后送汤，蕴和来的比较早，她来不久其他后妃也都来了。
不来不行，皇后都守了一夜，她们这些妃子难不成比皇后还尊贵？
从日出到日落，乌雅贵人挣扎一天一夜产房里终于传出哭声。
不久，接生嬷嬷抱着个小婴儿走了出来，她直接把人带到皇后面前，“恭喜皇后娘娘，贵人生了个小公主。”
皇后只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过来的意思，她给旁边守着的太医使了个眼色，太医立刻上前给小公主检查身体。
“回皇后娘娘，小公主稍显有些瘦弱，并没有其他问题。”
皇后颔首，“太医辛苦了，来人赏。”
皇后怕乌雅氏出事儿，昨晚就让太医在产房外面候着，也就是说太医跟她一样守了一天一夜。
赏赐了太医，她又道：“永和宫全部赏赐半年月钱，其他宫殿伺候的赏三个月月钱，沾沾小公主的喜气。乌雅贵人这儿，郑嬷嬷你一会儿也收拾些赏赐送来。”
皇后是嫡出，后妃生了孩子理论上都是她的，她要给对方赏赐。
哪怕乌雅氏不受宠，皇后也没有在这方面苛待她。
她对着小公主的奶嬷嬷道：“给本宫好好伺候着，记住，公主好了，你们才能好。如果公主有个什么，本宫定不轻饶。”
该说的说完，她带着人走了。
其他人也折腾的不轻，紧随皇后而去。
除了皇后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她们心中高兴乌雅贵人生了公主，就连蕴和嘴角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但她们真正高兴些什么，只有自己知道了。
不，还有狗子，狗子很清楚的听到这些后妃心底的雀跃。
谨穆妃心中是这样的【总算生了，这一天折腾的够呛，终于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还有胤禶，今天没跟他玩贴贴，不知胤禶想她没有。】
佟贵妃、宜嫔、赫舍里贵人等心中则是【哈哈哈，乌雅氏你也有今天，活该你生了个女儿。想要靠孩子翻身，做梦去吧，这辈子都没可能。】
佟贵妃比这俩人更狠一些，她还说【你女儿瞧着就是个短命相，也不知能不能养得活。】
女儿容易懒月，像乌雅贵人这样过了预产期还不出生的大有人在，但这位五公主的身体并没有因为多养这半个月就比别人壮实。
她生下来只有五斤多，看着像不足月。
康熙不喜乌雅氏，这个孩子怎么说也是他的骨血，佟贵妃这话让他很不舒服。
思考再三，他做了个让人惊掉下巴的决定，“梁九功，谨穆妃会养孩子，你把小公主送去永寿宫。”
看着谨穆妃面无表情的脸，梁九功道：“娘娘，皇上只是让您先代为照管。整个皇宫您最会养孩子，皇上说让她也沾沾两位皇阿哥的福气。”
蕴和扯着僵硬的嘴角，如果可以她真想喷皇上一脸。
什么叫她最会养孩子？她的儿子她当然要用心照顾着，对自己的孩子就是要她的命她都愿意。先不说她跟乌雅氏本就有旧怨，就算没有，她凭什么对别人的女儿费心费力？
养孩子，说得好听，养好了是应该，养不好就是你的不对。
她又不是皇后。
深呼吸，蕴和道：“梁公公说笑了，我哪里会养孩子，不过是万黼与胤禶省心好带，若说养的好，那也是奶嬷嬷的功劳。小公主娇软不似皇阿哥皮实抗摔打，我这，真的是无能为力。”
梁九功还是第一次见有后妃把养孩子往外推的，他脸上的笑都愣住了。
蕴和却管不了这些，“公公，不是我不愿意，皇上不是让乌雅贵人搬去翊坤宫么，翊坤宫有主位，按照规矩，小公主应该交给翊坤宫主位来养。您这送到我这，让宜嫔怎么想？回头宜嫔又该埋怨我了。”
“我是真的没养过公主，您再看四公主，四公主被养的这么好，宜嫔肯定比我更有经验。”
把人给宜嫔，蕴和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不是她给宜嫔找麻烦，谁让规矩如此呢。按照规矩，这个孩子就应该是宜嫔的。
不推给她给谁？
她叹息，“说句不好听的，公公别见笑。宜嫔的脾气你应该清楚，如果我接了这个孩子，她会怎么想？”
蕴和话说的很直白，就差明说皇上给她找事了。
她不想要，梁九功能怎么办，他只能让人回去请示皇上。
康熙一拍脑子，“是朕糊涂了，朕都忘了给乌雅氏迁宫的事儿。那就把小公主交给宜嫔，顺便让乌雅氏也收拾收拾搬过去吧。”
他真是糊涂了，都忘了乌雅氏被他扔给宜嫔的事儿。
若乌雅氏属于永和宫，这个孩子给谁都行，既然她属于翊坤宫，把孩子给谨穆妃确实有些不合适。
宜嫔那脾气知道了弄不好掀了永寿宫的心都有。
想到自己一个不在意似乎又给谨穆妃找了麻烦，康熙莫名有些心虚。
宜嫔看着送到自己手边的小婴儿，她同样没接，只似笑非笑的看着梁九功。
“梁公公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是去了永寿宫吧，怎么，她不要的，转头来送我？”
梁九功把她当成什么了，收破烂的？
想到这个，宜嫔的脸色更加不好。
梁九功心里叫苦，真是皇上一句话奴才跑断腿，这事儿说出来是皇上不对，偏他还得给皇上描补，把过错背在自己身上。
“哪儿能啊，都是奴才的不是，奴才本是打算来翊坤宫的，这不迷瞪了，不小心走错了路。”
宜嫔怎会信他的说辞，她亲眼所见，梁九功抱着孩子去了永寿宫，他在永寿宫呆了差不多一炷香，又回了趟乾清宫，之后带着小公主来了她这里。
梁九功走的时候，她还在想，谨穆妃胆子这么有这么大，居然不想养皇上的孩子。她正幸灾乐祸呢，梁九功又带着人来了翊坤宫。
宜嫔笑不出来了。
皇上什么意思？
别人不要的给她，高傲的宜嫔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狗子冷眼看着也不说话。
谨穆妃那边不养给出的理由还算有理有据，他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也不好多说什么。宜嫔这就有些无理取闹了。
怎么着，他的女儿就这般不受人待见？一个个的全部往外推。
狗子的脸很冷。
然后它扭头往回跑。
回到自己的身体，康熙冷着脸让人下了道圣旨，他直接给小公主改了玉碟，送去了储绣宫敬嫔处。
日后她的额娘就是敬嫔，她是敬嫔的亲女儿了。
敬嫔入宫早，出身高贵，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人也算安分。
她人虽然让康熙印象不错，但康熙并没有打算重新宠幸她的意思。不出意外敬嫔这辈子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给她一个女儿，也算是安慰。
圣旨传出来，蕴和松了口气，宜嫔的脸色直接黑了。
明明是她不想养，如今皇上真不给她了，她又觉得是受到了羞辱。
她不怪皇上做事情不周全，反而把这一切怪在蕴和头上。
她觉得都是蕴和的错，若蕴和接了小公主什么事儿都没有。
她也不想想，皇上早就发话让乌雅贵人入住翊坤宫，乌雅贵人的孩子却养在永寿宫，到时候她就能舒服了？
只怕她又会想，谨穆妃太卑劣，自己生不出女儿就抢别人的。
宜嫔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推卸责任，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说，还喜欢挑软柿子。
皇后：“你最近小心点，我看宜嫔是恨上你了。”
蕴和叹息，“娘娘不说我也知道，您说皇上干的叫什么事儿。我招谁惹谁了，忽然砸我这么大个有毒的馅饼。”
小公主于她而言就是个烫手山芋，她接不对，不接也不对。不管她怎么做都会得罪宜嫔。
宜嫔的心情她能理解，换做自己心里也会不痛快。
她只恨给皇上喜欢没事找事。
看着咬牙切齿的谨穆妃，皇后默默送上一个同情的眼神。
是啊，这事儿怎么能怪她呢，都是皇帝不做人。
还有敬嫔，接了这么个女儿，也不知敬嫔是高兴多一些还是惶恐多一些。

第40章
皇后说的没错，宜嫔确实恨上了蕴和，不过她最近也没时间去找蕴和的麻烦。
因为她亲妹妹郭嫔搬家了。
郭嫔搬家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皇上连着宣召了郭嫔三天。
如今太皇太后还在呢，太皇太后最恨的就是后妃独宠，皇上宣召后妃侍寝最长的记录也只有三天。更别说后宫还有那么多妃嫔，三天看似很少，在后宫却十分扎眼。
一个月只有三十天，这三十天里，皇上至少会留出十天休息不召妃嫔。剩下的二十天，皇后与佟贵妃处有个四五日，四妃处也能有个两三天，还有僖嫔、赫舍里贵人那边也能有两天。
之前安嫔、敬嫔不受宠，现在她们养着皇子公主，皇上每个月也会抽一两天去她们那边坐坐。
还有其他的小庶妃……
郭嫔连着大半年都是连续三天侍寝，皇上却好久没去翊坤宫了。
这无疑都在释放一个信号————宜嫔失宠，她妹妹郭嫔要起来了。
郭络罗家并不是铁板一块的，他们最看重的也是利益。
之前宜嫔有子且受宠，家族资源自然是毫无疑问的倾向她。
现在事情似乎要反过来了，宜嫔的儿子是注定没有‘前途’的，她现在又失了宠，不少人开始动摇。他们觉得都是郭络罗家的女儿，应该给予郭嫔一些支持。
这事儿传到宜嫔耳朵里，宜嫔当即就气炸了。
如今她正与这个妹妹斗的火热，哪还有时间去找蕴和的茬。
亲姐妹反目，两人的嘴仗看的众人是津津有味。
端嫔道：“我以前一直以为郭嫔是锯嘴的葫芦，要被宜嫔压一辈子，如今才发现是我错了。”
两人不愧是亲姐妹，郭嫔阴阳起人来与宜嫔不逞多让。
今日闲来无事，皇后又把蕴和三人叫过来打牌。与皇后相处的时间久了，端嫔的胆子也比之前大了一些，几个人聊着聊着就把话题扯到宜嫔姐妹身上。
四人里，蕴和最忙，她要忙着算计自己的牌，还要留神看着胤禶。
对这两个‘失而复得’的儿子，蕴和十分宠爱，加之康熙对他们也很疼爱，就导致胤禶成了个小霸王。他在永寿宫调皮捣蛋无法无天，来到坤宁宫亦是如此。
多吃些点心没什么，蕴和真怕一个不留神他去坤宁宫的池塘霍霍了皇后的荷花。
听闻端嫔的话，她想也没想的开口：“这也正常，毕竟是亲姐妹，从小一起长大，谁什么性子，她俩最熟悉。”
以前郭嫔忍让，是因为自己和女儿都要看对方脸色，在宜嫔手底下讨生活。如今她班去了永和宫，升了嫔位。虽不是永和宫的掌事人，就跟端嫔一样，也能自主掌管后殿的事宜。
四公主也回到她身边。
没了辖制，没了能压制她的东西，郭嫔的转变也在情理之中。
皇后扔掉手里多余的牌，勾着嘲讽的嘴角。
宜嫔与郭嫔看着聪明，实际上也是个蠢的。皇上不过是略施手段就把这俩人耍的团团转。
两姐妹争执，郭络罗家势必不能团结对外。只顾着内斗的家族能有什么出息？
不过话又说回来，像这种只想着依靠家中女儿，想要捞那种荣誉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家，没落也就没落了。
皇后对三人的感觉不错，正好借着这件事教育她们。
“你们要记住皇上的宠爱是最靠不住，你们现在还年轻，趁着皇上还没忘记你们，抓紧时间要个孩子。也不拘皇子还是公主，有了孩子，也有个盼头。”
僖嫔张张嘴，“娘娘您……”娘娘您才是最该要孩子的那个人。
话还没出口就被蕴和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僖嫔虽不知缘由，却赶紧的闭上嘴转移了话题。
“娘娘您这话说的，我们何尝不清楚，只是这事也不是我们想就有的。”
僖嫔偶尔也有侍寝，只是这么多年肚子没动静，她早就歇了心思。
伸手下意识的摸摸肚子，她苦笑，“其实我这样挺好的，如果我有了孩子，公主还好，假如是个阿哥，那边该不安了。”
她说的是以索额图为代表的赫舍里家。
在他们的认知里，自己只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是维持皇家与赫舍里家关系纽带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允许她生孩子。
端嫔心情也有些低落，“我当年生产伤了身，这辈子怕是也不会再有了。”
端嫔与僖嫔不一样，她曾经生过一个小公主。只是自己那时候没防备被人害了，落下了病根自此再不能生育。
气氛有些低迷，蕴和也不知说些什么。
她能说什么？
四人里只有她是有儿子的，还是两个，这种时候说什么似乎都不太合适。
最终还是皇后开了口：“瞧我，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打牌打牌。”
端嫔与僖嫔也很快恢复了过来。看着坐在一旁的胤禶，端嫔抿唇笑道：“可不是呢，我们还有万黼跟胤禶呢，咱们胤禶可是说了要给我养老。”
端嫔住永寿宫，她跟万黼胤禶都很熟悉，尤其是胤禶，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胤禶这孩子淘气归淘气，却很贴心。他不止一次说过给端嫔养老的话。
听到自己的名字，胤禶终于肯从一堆点心里抬起头，只是他可能还在想着美味的点心，眼睛有些迷蒙，根本不知道大家说的是什么。
看到他这个样子，皇后笑了，“端嫔这话说得对，咱们还有胤禶跟万黼。”
她是一国之母，后宫所有的阿哥、公主都是她的孩子，只这些孩子里她最喜欢的就是胤禶，其次才是万黼。
当然这么说或许有些不太准确，因为这群‘儿女’里她也只喜欢这两个。
僖嫔对着胤禶招招手，“胤禶啊，僖额娘的东西都给你，等你长大了，养僖额娘好不好？”
胤禶摇摇头，又点点头，他奶声奶气，“胤禶不要僖额娘的东西，胤禶养僖额娘。”
“哎呀，你们瞧咱们胤禶的小嘴真甜。”
狗子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大老远就听见坤宁宫欢声笑语，它快速的奔跑几步，想要看看她们在做什么。
自从可以自由附身，附身的时候身体还能很好地休息，醒来前所未有的舒爽。狗子就喜欢上了这种消遣方式。
坤宁宫距离最近，也是他最喜欢的去的地方之一。
皇后表里如一，虽不待见他却从未想过害他的孩子与妃嫔。也只有在皇后这里，他才感觉到一丝安慰。
当然，除了皇后，谨穆妃、端嫔她们仨也挺好。所以，除了坤宁宫另一个他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永寿宫。
比起坤宁宫的冷清威严，永寿宫热闹温馨的多。
狗子把目光放在胤禶身上。
在他印象里，见的最多的就是谨穆妃追着胤禶满宫跑，弄得永寿宫鸡飞狗跳。
看见狗子，四人从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见怪不怪。她们只扭头看了一眼就转回来继续打牌。
僖嫔道：“不是说皇上最近圣宠郭嫔么，我好像没怎么见吉祥往永和宫跑？”
宠物随主人，皇上宠爱郭嫔作为皇上的狗，吉祥也应该最喜欢去永和宫才对。记忆里她就没见吉祥单独去过，反而是坤宁宫能时不时的看见它。
如果永和宫距离乾清宫远还有的说，偏偏这俩地方还很近，以狗子的速度顶多一炷香。
蕴和心说大概狗随主人，你越不待见它，它越喜欢粘着你。
听到这段话的狗子脸黑了。
真不愧是能跟皇后相处到一块的，整个后宫皇后最不待见他，第二个就是谨穆妃了。
偏偏谨穆妃只在心里吐槽，面上规矩的很。你想要出口气训她两句都抓不到机会。
狗子不想承认自己被谨穆妃说着了，它气的把狗头扭到一边。
胤禶终于从点心中分出心神，他看到狗子眼前一亮。
与蕴和的厌恶不同，胤禶十分喜欢这只黄毛京巴，每次看见他都抱着不撒手，也……每次都让康狗子痛苦不堪。
“吉祥，你是来找我的吗？我就知道你喜欢跟我玩。看，这是皇额娘特意让小厨房给我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胤禶说着就拿出点心喂它。对喂狗这件事胤禶很执着，一定要狗子吃下去才行。
他自己食量大，就以为狗子跟他一样。每次都要亲眼监督狗子吃下两盘点心才罢休。
吃不完就逼着狗子吃。
他才不管这是谁的狗，问就是‘额娘说了，不好好吃饭的孩子不是好孩子，会长不高。那不好好吃饭的狗子也不是好狗子，会生病’。
谁能抵挡得住‘为你好’的小胖墩？
反正康狗子不能。
所以，面对至纯至孝的胤禶，他狠不下心拒绝。
眼看着胤禶又要开始，蕴和不轻不重的训斥一句：“胤禶别胡闹，这是你汗阿玛的狗。”
嘴上这么说，然而她心里想的却是：这只狗可不是能任人为所欲为的，之前它就抓过佟贵妃与宜嫔，万一它不高兴抓伤了胤禶怎么办？
胤禶若是受伤，她会心疼。
狗子撇下嘴，瞧瞧这就是没良心的谨穆妃，她嘴上说的好听，心里想的只有她宝贝儿子。
虽说谨穆妃疼儿子他高兴，总比乌雅氏利用孩子强，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谨穆妃入宫也有些年头了，他就没见她为谁吃过醋。
一想到这个事情，他心里就怪异的很。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是、嗯，觉得憋屈。
狗子憋不憋屈在场的四人没谁会在意，皇后甚至笑眯眯的看着胤禶折腾狗子。
“胤禶别怕，佟贵妃、宜嫔怎么能跟你比，它若是敢抓你，皇额娘就让人把它的牙齿给拔了，爪子卸掉。”
皇后说的认真，她甚至还打量狗子思考这件事的可信性。
狗子浑身哆嗦。
它心里清楚，假如它伤了胤禶，皇后真有可能这么做。
这个可恶的女人。
若非他知道没人清楚狗子身体里的是自己，他一定会以为皇后是在报复。
狗子有些后悔，早知道它就不来了，又一次被皇后给威胁。
胤禶伸手抱着狗子，他年纪小，狗子又被养的很好，他一双手根本抱不过来，“吉祥别怕，皇额娘是骗你的，皇额娘心最好了。”
“走，咱们去骑大马。”
一句话成功让狗子跪了下来，他二话不说跑了。
胤禶所谓的骑大马就是把它当马骑。满人讲究抱孙不抱子，他连太子都没有抱过，更别说给人当马。
狗子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没防备被胤禶骑在背上，当时的他整只狗、不对，是整个人都傻了。
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坐在牌桌前笑的前仰后合的谨穆妃。
端嫔看着狗子的背影若有所思，“你们有没有觉得皇上这只狗太聪明了？”就像是能听懂胤禶话似的。
蕴和看了她一眼，道：“皇上的狗嘛，聪明不是很正常，不然也不会让皇上这般在意喜欢了。”
事实上蕴和心里有一个荒唐的想法，不过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她谁都没说，也假装自己不知道。
端嫔点头，“说的也是。”
她入宫早，确实没见皇上对哪只宠物这般上心。
蕴和四人在坤宁宫一直待到午时才各自回去。
每天早上都要早起，蕴和养成了午休的习惯，每日用过膳她都会小睡一个时辰。除非这日有大事情发生，不然从无例外。
今日午休结束，大宫女山梅道：“主子，邬总管来了，似乎有什么事儿。”
山梅是她生胤禶后提拔上来的，表面上山梅无依无靠，实际上她是康熙安插在永寿宫的。不过蕴和给她用了合同，现在的山梅是双面间谍，是她的人。
“让他进来吧。”
邬元忠心，从她搬入永寿宫就做了永寿宫的掌宫太监。他平日里事情也不少，不过爱打听小道消息的毛病没落下过。
这个时候过来，想必是有事儿。
邬元进来给蕴和打了个千儿，小声道：“主子，奴才听说皇上准备恢复选秀了。”
自康熙十二年三藩开始皇上就下旨免了选秀，到如今已经九年了。
大清的规矩八旗女子不经过选秀时不可以婚嫁的，这么多年未曾选秀想也知道耽搁了多少女子。
而且，选秀并不仅仅是充盈后宫，还有宗室，他们都需要皇上来赐婚。
如今三藩结束，皇上重新开始选秀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邬元特意过来说这些必定是有其他用意，蕴和把目光转向山梅。
山梅道：“这件事是真的，奴婢听说这次选秀皇后娘娘的亲妹妹也会参加。”
蕴和看看邬元又看看山梅，问道：“所以，皇上又打算做什么？”
不怪她这么想，她只是个妃，上头还有皇后和贵妃，就算有选秀，也跟她没关系。
那拉家没人参选，这事儿也轮不到她主持。
但邬元偏偏打听到了这个消息，还有山梅的话。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皇上想让她做什么，或者说想看到她做什么。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
她印象最深的就是乌雅贵人生子的时候，皇上不知从何处听说她给皇后做了一碗汤，就去了永寿宫。
他这人也有意思，想喝汤不明说，只言语不明。
蕴和当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皇上连着来了两天，她都没动手，成功把皇上气着了。
后来还是山梅‘好心’告诉她，皇上是希望她亲自下厨做羹汤。
后妃们都喜欢用这种方式争宠，她们娘娘应该学学。
在之后每次康熙很久不来，山梅都会‘好心’的劝解、给她分析形势，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个意思——争宠。
蕴和清楚山梅是皇上的人，她的话就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绞尽脑汁让她去争宠，想想蕴和都觉得好笑。
当然，蕴和并没有完全按照皇上的意思去做。她仍旧保持着没被彻底冷落却也不是宠妃的地位不动摇。
今儿山梅这话她也明白了，皇上是哪根筋又不对了，让山梅来‘挑拨’呢。
蕴和摸摸眉心，叹息，“皇上很闲吗？大清百姓都吃饱了？外面番邦都彻底老实了，还是国库充盈可以挥霍个几百年了。”
不然怎么放着国事不处理，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了。又不是恋爱脑。
上辈子在后宫虽然没待几年，在她心里皇帝也不是这个样子。
她认识的皇帝是一心为国为民的，可没心情儿女情长。
这样的皇帝虽然看着无情，却也很吸引人。
如今这位的所作所为，说实话，很幻灭。
当然，可能人家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努力着。可想到皇上让人挑唆她争宠，心里还是不舒服的很。
宜嫔几个还不够热闹么，何必再牵扯上她。
山梅什么都没说，那是上头的意思，她只负责传话。
邬元小声道：“娘娘，您说皇上是不是打算留下那位钮祜禄格格？”
在他看来皇后迟迟不孕，钮祜禄家想要富贵，再送一个格格入宫是很正常的事儿。
不只是钮祜禄家，还有佟家。他打听了，这次选秀还有佟贵妃的亲妹妹。
“这也是你打听来的？”
见邬元点头，蕴和轻敲桌面，“别人怎么传我不管，你注意点咱们永寿宫可不许传这种话。”
皇后曾无意中说过，她没孩子不是自己不想，而是皇上不让。
既然皇上不允许钮祜禄家生下皇阿哥，那么，在皇后还健在的时候，又怎么允许后宫再来一个钮祜禄氏？

第41章
蕴和想不明白，皇上让人传这则流言的意义何在？总不能是让她积极点去争宠吧？
仔细想想，她最近也没做什么让皇上不高兴的事儿。
失笑着摇头，船到桥头自然有路，想不通，她就放下不去折磨自己。
没过多久皇上要选秀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蕴和不在意，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在意。
端嫔欲言又止，见蕴和还有心情剥瓜子，她气的上前拿走盘子。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啊。”她都急的嘴上起燎泡，谨穆妃倒好，还跟以前一样悠闲自在呢。
蕴和放下手里的瓜子，她拿帕子擦擦手，不以为然。
“什么什么时候？当然是吃瓜子的好时候。”
这几年蕴和从空间偷渡出来不少好东西，比如枣树、桃树、葵花、西瓜等，这些东西都被她种在永寿宫的花园子里。
尤其葵花，这玩意儿不挑地方，种上一排迎风招展还特别好看。
自从见了永寿宫一排排的向日葵，咸福宫和坤宁宫都种上了。
她们如今聚在一句磕的瓜子都是自家宫里产的，没从内务府要过。
再一个就是西瓜，
宫妃看着尊贵，谁能想到吃个西瓜都不自由。
像蕴和，身为四妃，炎热的夏季她三四日才能得一小块西瓜。细算下来整个夏天也就是四五个西瓜的量。
妃位的西瓜就这么点，其他的嫔位、贵人常在更不用说。
曾经与她一起住在后殿的张庶妃，整个夏季也只有一块。
这一块还是皇后感念她曾生了两个公主让人赏赐的。
其他无宠无子的庶妃，什么都没有。
胤禶是个馋猫，吃点心没节制过，一口一个，蕴和每次都说他。
就是这样的孩子，吃西瓜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看的蕴和心疼不已。
蕴和可舍不得儿子如此委屈。孩子大了空间里的东西她不敢明目张胆的拿出来，最后一合计干脆弄了西瓜籽出来。
西瓜不能拿，瓜籽没问题。她用瓜籽自己种总可以了吧。
她不但弄了红壤西瓜，让胤禶与万黼过足了瘾。还弄出了专门结西瓜子的瓜来。
那些西瓜子蕴和都让人炒熟了收集起来，没事儿就拿出些磕着玩。
妃位的份例是一样的，四妃之中蕴和靠着自己动手，成了最享受的一个。她宫里的东西最多。
什么梅子干、西瓜子、葵花子、南瓜子应有尽有。
这些东西存放的时间长，只是有一样不好，夏季不好储存。
如今眼看着要到夏天，蕴和把剩下的存货都拿出来，准备吃干净。
她这番振振有词的话把端嫔气的直翻白眼，端嫔没好气道：“我不信你没听说。”
“听说什么？”蕴和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回她终于不剥瓜子了，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端嫔：“能有什么，如今宫里都传遍了，皇上要选秀。”
蕴和打断她，“这跟咱们有关系吗？”
她与端嫔两个，自己是在受宠与不受宠的边缘徘徊，端嫔比她还不如。皇上选不选妃子似乎都改变不了她们的境遇。
端嫔四下看看，她往前凑了凑，“怎么没关系，我听说这回皇后娘娘的亲妹妹也参加选秀。那可是皇后的亲妹妹，你说她要是进宫，皇后还能跟你好？”
端嫔觉得皇后跟谨穆妃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谨穆妃生了两个儿子，其次就是谨穆妃不惹事懂分寸。
可谨穆妃在懂分寸，她又不姓钮祜禄。
现在亲妹妹要参加选秀，如果妹妹能留在宫里，岂不是比谨穆妃好？
永寿宫还好，蕴和管的严格，说闲话的少。
她听僖嫔说，咸福宫与储绣宫那边都传遍了，说皇后这回会让亲妹妹入宫，借腹生子。
她就是听说了这个才火急火燎的跑来找谨穆妃。
她住在永寿宫，两人又有着当年地龙时的情谊，端嫔觉得她跟谨穆妃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谨穆妃好她才能跟着好。
钮祜禄格格若是入宫损害的是谨穆妃的利益，间接的也就是她的。
端嫔没发现，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永寿宫门外一直京巴狗也支棱起耳朵。
选秀以及钮祜禄家的女儿要入宫的事儿是他刻意让人传出来的，目的就是看后宫这群人的反应。
后宫关系着前朝，他曾变狗试探过，并不能探知大臣的心声，而后妃很大程度上代表的是家族的想法。
比如，他表妹佟贵妃。
得知他要重新选秀，佟夫人就入了宫，这回她没有催着贵妃表妹生孩子，而是希望表妹开口让佟家小表妹入宫。
佟家还有个庶出的小表妹，也到了选秀的年纪。佟夫人就希望她能效仿郭嫔，入宫给表妹生孩子。
养着两个皇阿哥又如何，在佟夫人眼里那终究不是佟家的血脉。既然身上没有留着佟家的血，又怎么能算是佟家的外孙？
佟家啊，还是希望宫里能有一个佟氏的皇阿哥的。
谨穆妃给皇后关系好，以前她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他想知道这回呢？
就像端嫔说的，钮祜禄家的格格入宫，损害的是她的利益。
他想看涉及自身的利益，谨穆妃会怎么做。
蕴和摇头，她道：“你别听风就是雨，她入宫了吗？万一皇上没看上人家传出这种流言让人家怎么嫁人？”
端嫔愣住，她试探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蕴和抬头，眼睛余光看到门口一戳黄毛，她心中了然。
深呼吸，她道：“我应该知道什么？咱们的愿望是什么你忘了？”
她们只想着在宫里好好苟活着，养大两个儿子，等将来太子登基自己随儿子出宫去逍遥。
既如此，钮祜禄家的格格入宫与否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硬要说还是有的。
那就是日后打牌四人组要换了。
端嫔被她说笑了，“你啊，亏得我还担心你不舒坦呢，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不过你说的也对，咱们本本分分没啥大志向，谁入宫谁受宠确实关系不大。”
说到这个，她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明珠最近经常在万黼跟前晃悠，他这是想做什么？”
莫非是看中了万黼，想支持万黼跟太子抢？
提起明珠，蕴和脸色不太好看。
明珠有才，三藩回来之后，皇上给他安排了个差事，就是在上书房教导皇阿哥们读书。
皇上对皇阿哥们的课业十分重视，给他们选了不少的当世大儒、名将为师。明珠就是其中之一。
既然是皇阿哥的老师之一，万黼的情况明珠自然也清楚。
万黼聪慧不管文武一点就透，尽管他已经在努力藏拙。可上书房就这几个皇阿哥，他又能藏到哪里去？
被明珠注意到是迟早的事儿。
都说那拉四部同气连枝，满八旗与包衣旗还是不一样的。明珠这是想趁着万黼小拉万黼下水呢。
蕴和咬牙，“我记得宫里除了惠妃还有个那拉庶妃吧，好像是姓叶赫那拉？”
端嫔不解蕴和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不过宫里确实是有这么个人。而且这位那拉庶妃不安分，也很有手段。
端嫔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拉庶妃在宜嫔的打压下成功引起了皇上的主意，她如今每月都能有一次侍寝的机会。
“你想做什么？”
谨穆妃不会无缘无故问起那拉庶妃的，她问了肯定是有别的打算。
蕴和使劲儿咬着唇，差点把嘴唇咬破了，她惨笑，“没什么，这不是觉得大家都姓那拉，她既然有雄心壮志，看在同姓的份上，不如帮她一把。”
端嫔给了她一个白眼，蕴和耸肩，“好吧，还不是皇上，他明知道明珠有野心，还把明珠弄去上书房教导皇阿哥。我们万黼为了躲着明珠，经常故意不完成课业。”
“明珠是谁？万黼这点小把戏能瞒得过他？”
当小钱子把这些事儿告诉蕴和的时候，她杀了明珠的心都有了。
你说你不是看好大阿哥的么？你就不能从一而终。都有了大阿哥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的万黼？
可怜她的万黼不胜其烦，整个人都憔悴了。
早几年那拉庶妃就跃跃欲试想要争宠，她不但争宠，还打了胤禶的主意。
这些蕴和都没忘。
蕴和承认自己脑子笨，想不来好办法，那她就用最笨的。
明珠有野心，一心扶植个‘那拉家’的皇阿哥，那拉庶妃也是有野心的人，这人还得罪过她，不如想法子把这俩人凑成堆儿。
狗子很清晰的感知到蕴和的算计，在蕴和心里，那拉庶妃与明珠都被她骂的狗血喷头，但她骂的最多的还是自己。
她觉得大清人才济济，不可能找不出个可以替代明珠的。都说皇上英明神武，她不信皇上看不出明珠隐藏在皮子底下的野心。
可既然看见了，还任由明珠接触万黼，不应该挨骂么？
如果不知道，作为皇帝连臣子的野心都看不出来，那更应该挨骂。
狗子的脸黑成锅底，敢在心里骂他昏君的，谨穆妃是第一个。
作为皇帝他是生气的。
但如果明珠的存在真的影响到万黼，似乎、谨穆妃骂他也应该。
狗子陷入沉默，紧接着是愤怒。
不可否认明珠是有才的，他以为明珠认准了胤禔，而他也有拿胤禔给太子当磨刀石的想法，所以也就默认了他们这一行为。
他万万没想到，明珠会在他儿子里挑挑拣拣。
万黼的优秀他是知道的，万黼很谦逊，是他给太子准备的贤王人选。
明珠有了胤禔还要打万黼的主意，彻底触碰到他那根敏感的神经。
这是他万万不会允许的。
与此相比，谨穆妃那点子小算计简直不值一提。
皇帝是多疑的，他并没有因为有了特殊的本事就听风是雨。
今日刚好是明珠入宫讲学的日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虽然他不能听到明珠心底的想法，但臣子在面对他与私底下还是不一样的。
狗子来的快去得也快，看着它的背影，蕴和勾起愉悦的嘴角。
端嫔疑惑道：“姐姐这是想到什么好事儿了？”
端嫔年长，两人都是嫔的时候，她以年龄的优势让蕴和称呼姐姐。如今蕴和在份位上比她大，就得是她称呼对方姐姐。
蕴和回神，“没什么，就是在想，万黼大概很快就可以不用烦恼了。”
端嫔了然，谨穆妃对儿子的在意大家都看在眼里，儿子烦恼她烦心，儿子没了后顾之忧她确实应该高兴。
虽然这高兴似乎有些早。
狗子一路奔跑，很快就来到皇阿哥读书的地方。
此时刚好是午时，皇阿哥们上午读书刚刚结束，准备休息用膳的时机。
如今宫里没人不认识狗子，万黼看到它眼睛都亮了。他对着明珠歉意道：“不好意思，明大人，汗阿玛的狗又乱跑了，它顽皮的很，玩不够是不会回去的。您是知道的，汗阿玛对吉祥有多宠爱，等会见不着该着急了。我得赶紧给汗阿玛送回去。”
七八岁的孩子，说话做事文质彬彬有理有据，明珠作为他们的老师，万黼对他有足够的尊重，当然也有作为皇阿哥的傲气。
他说完这话不等明珠回复径直朝着狗子走来。
狗子来是做什么的？它就是来看明珠的，他想看明珠是不是真的打算脚踩两条船，在他儿子里挑挑拣拣。
如果是，那明珠还真是找死。
也是明珠倒霉，
明珠身为朝中大臣，掌控大半个朝堂的官员，他也是傲气的。万黼三番四次拒绝他的好意，如此不知好歹，他已经决定放弃对方了。
有才能又如何？
不受他控制、不能为他所用，都是虚妄。
万黼躲他如瘟疫。
他今日就是想告诉万黼，他不会再找对方，万黼不必如此惧怕躲避。
只要他将来不后悔就好。
哪知他还没开口，黄毛京巴就一跃而起照着他的脸就是一爪子。
幸好他反应快抬手挡住了，不然他非毁容不可。
明珠脸黑了，但这是皇上的狗，他不能如何，只能忍着。
万黼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他没什么诚意的道歉，“抱歉明大人，吉祥它不是有意的。”
说着他就上前抱起狗子。
狗子很顺从的窝在他怀里。
万黼与众人打了招呼抱着狗子就往外走，等走出众人的视线，他笑着抬起狗爪子，“干得好，吉祥。”
明珠自以为他年纪小，很好哄骗，总是想把他当做不懂事的小孩来哄，却不知他心里明镜儿似的。
别说他现在没想法，就是有，也不打算跟明珠合作。
明珠太高调了，汗阿玛也就是还用得着他，等他没用了，汗阿玛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跟明珠混在一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那位好大哥还把他当成竞争对手，见明珠找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话里话外的挤兑他，让他不要痴心妄想。
他也不想想，如今太子如日中天，在汗阿玛心里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比得过对方一根手指头。这个时候冒头去跟太子争，不是现成的活靶子么？
蠢而不自知。
小钱子紧跟在万黼身后，他小声道：“主子，吉祥还是交给奴才抱着吧，别累着您。”
皇上的狗重量不轻，他家阿哥正在长身体呢。谨穆妃主子明确交代了，不允许主子抱吉祥。
万黼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没事儿，今儿吉祥立了功，我心里高兴。”
这话说的小钱子也乐了，“可不是么？咱们六阿哥没白疼它，它还知道护主了。唉，可惜吉祥这一爪子没有挠到明珠脸上。”
如果明珠被狗抓花了脸，那才叫好看。
被只狗抓花了脸传出去丢人不说，他受了伤肯定好几日不能入宫。
明珠不入宫，他家主子也能过几天舒心日子。
说起明珠，小钱子是不懂，他家主子可是皇阿哥，就算撕破脸又如何，明珠还敢怎么着皇阿哥？
他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因为对明珠的不满，一个没注意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万黼沉默一会儿道：“额娘很辛苦，我不想给额娘添麻烦。”
逞一时口舌之快，他是舒坦了，那拉家呢？
如今的那拉氏一族唯明珠马首是瞻，昭格虽然升了职，也只是个四品。这样的官职在整个那拉氏一族根本不够看。
得罪明珠，他是不敢对自己如何，却可以去对付昭格。
明珠党羽众多，只要他一句话就能毁了昭格的前途，到时候额娘又该难过了。
再说了，他日后总要入朝，谁有能保证那时候明珠不会给他使绊子？
他可以不去争，应得的却没有拱手让人的癖好。
路上没人，万黼的一番话传入他怀里的狗子耳中，狗子只顾着低头沉思，没注意到万黼眼睛里一闪而逝的光芒，与嘴角挂着的微笑。
一个人开心的笑，会让人觉得如玉春风。万黼这个笑看似开怀，给人的感觉却是冷的。就像他这个人，看着很温和好说话，实际上骨子里透着疏离。
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额娘跟弟弟，其次是皇额娘、端嫔等人，最后的最后才是汗阿玛。
为了自己和额娘，就是让他去算计皇上，又何妨？

第42章
万黼心情低落，他低着头没注意路，拐弯的时候差点跟人撞上。
眼前一片杏黄，不用抬头他都知道是谁。
万黼打了个千儿，“给太子殿下请安。”
太子就这样目光直直的看着万黼不说话。
万黼怀里的狗子蹙眉抬头，看见的就是太子挑着眉满脸不屑的样子。
他眉头蹙的更深了，保成怎么回事，万黼跟他请安呢，他这是什么意思？
万黼与保成年岁相仿，万黼在他眼里又是个至纯之人，他不止一次说过要让保成跟万黼好好相处。待得日后他登基，万黼就是下一个裕亲王。
保成似有不情愿，却也满口答应。两人在一起时也是兄友弟恭。
今日这般实数把他整不会了。
还是说保成只是面上答应，私底下两人关系并不好？
狗子很忙，他大部分时间都给了朝堂，之后还要忙于太子的课业。剩下再挤出点时间观察后妃，在他心里保成、万黼都是懂事的好孩子，对他们私底下的相处难免放松了些。
现在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放心的有点早。
太子双手环胸高昂着下巴鼻孔朝天斜眼看着万黼，妥妥纨绔子弟的做派。
太子是这样的吗？
狗子忍不住问自己。
在他印象里，太子小小年纪颇有储君之风。他高贵矜持，风光霁月，对待兄长温和有礼，对弟弟照顾有加。是个十分完美之人。
狗子很难把眼前的人跟他认识的太子画上等号。
万黼抱着狗子打千儿很不方便，太子久久不语，他又说了一遍，“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又是许久，太子才终于开口，他拉长语调，“哟，是三弟啊，瞧孤这眼神居然没认出来，三弟不会怪孤吧？”
万黼：“臣弟不敢。”
太子轻哼一声，“不敢？那就是有喽？孤就知道你们一个个看孤不顺眼。你们嫉妒孤独的汗阿玛宠爱，嫉妒孤出生就是皇太子。胤祫别以为孤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想跟孤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就你也配？”
一番话夹枪带棒说的万黼与狗子深深蹙眉，万黼深呼吸，“太子殿下误会了，臣弟没有。”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太子若对胤祫不满大可直说，但还请太子不要辱及我额娘。”
他额娘出身低怎么啦？额娘出身再低那也是满洲大姓那拉氏的格格，是汗阿玛的妃嫔，太子就算是储君也不该这般说额娘。
万黼这话算得上是不敬，若是以往康狗子必定要教育万黼对太子恭敬，今日他却觉得万黼说的很多。
太子言万黼‘什么出身’。
万黼能有什么出身，他是皇阿哥，是皇上的儿子，他出身高贵。
太子言语之前却瞧不上，不就是看不上他生母么？
敬君是应该，但若是被辱及生母却毫无反应却也枉为人子。
万黼义正言辞说的极好。
反观太子，一番话让康狗子极度不适。
他很怀疑这真的是他那个有风度的儿子？别不是什么冒牌的吧？
万黼生气了，太子并不以为意，他嘲弄道：“胤祫你不会真以为有明珠给你撑腰就可以与孤抗衡了吧？孤告诉你，只要孤在，你们的阴谋就别想得宠。孤一定会在汗阿玛面前拆穿你伪善的面具。”
太子今日是专程来找万黼的。
明珠对万黼另眼相待的事儿他也听说了，索额图担心明珠支持大哥是个幌子，他真正想支持的其实是万黼，就让人把这事告诉了他，让他找机会试探一下万黼。
万黼虽不是长子，但却比大阿哥更有优势。
因为大阿哥说到底是包衣所出，皇上这两年对包衣明显有打压的趋势。
万黼是八旗满洲的后代，那拉四族表面各自为政，辉发那拉又看似是最弱的一支。但牵扯到皇位就不一定了。
如果那拉四族联合，万黼的存在将严重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而且他还听说谨穆妃跟皇后关系不错。
若，钮祜禄氏再参一脚……
“胤祫，别以为孤不知道你跟你额娘打的什么主意。你真以为皇后会全力支持你？呵呵，等钮祜禄家的格格入了宫，孤等着看你们母子的笑话。”
果毅公遏必隆的小女儿会参加这届大选，太子也听说了她将要入宫的流言，并且对这个流言深信不疑。
虽然索额图说钮祜禄氏入宫对他同样有威胁，但他不在意。
就算钮祜禄氏入了宫，且生了小阿哥，又如何，只要能看万黼笑话，他就高兴。
太子凑到万黼面前，小声道：“汗阿玛不过随口一句，真以为你就是孤跟汗阿玛的救命恩人了？你救我们那是应该，若不是你，孤跟汗阿玛早就跑出去了，又怎会被困在里面？”
地龙之时，他被困在里面足足三个时辰。哪怕多年过去，这三个时辰对他来说都是噩梦，每次提及此事还控制不住的发抖。
胤礽时常在想，如果汗阿玛没有回头拉万黼那一把，结局是不是不一样？
汗阿玛说他们有共患难的情谊，应该更珍惜兄弟之间的感情。胤礽却不这么认为，他宁愿没有所谓的共患难，也不想时常被噩梦惊醒。
是万黼害的他做恶梦，万黼做什么在他看来都是理所应当。
如今，万黼不知好好忏悔，还想要抢他的东西。
胤礽无法接受。
万黼沉默许久，他动动嘴唇，“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太子对他有那么大的怨恨，也不知道太子会因为那件事做噩梦。
万黼有些着急，“我，我可以补偿的，只要，只要我能做到，殿下尽管开口。”
太子不屑道：“补偿？就凭你？你所得都是孤不屑要的、剩下的东西，你想拿什么补偿？”
他是太子，汗阿玛经常说这天下早晚都是他的，既然都是他的，胤祫怎么补偿？
拿他的东西给他？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羞辱了万黼一顿，太子心情舒畅，这才满意的离开。
他走后，小钱子小心翼翼的看着万黼，安慰道：“阿哥，您可别上了太子殿下的当，他就是看不惯您得皇上喜爱，故意那么说的。”
“当年您才多大，那件事儿怎么能怪您呢。您也是皇上的儿子，皇上是您的阿玛，危难时刻阿玛顾念自己儿子那不是应该的么。只是大家都没想到那次地龙会这般厉害，把人给困住了。”
小钱子的话说的狗子连连点头。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胤礽对万黼有那么大的心结和怨恨，听得太子的话，康狗子吃惊之余又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叫都怪万黼拖后腿？
按照他的逻辑，他做哥哥的不是更应该自己往外跑，可他呢，除了躲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什么都没做。
万黼年纪比他小，照顾自己的同时还知道安慰大家，给大家加油打气。怎么看都比他强。
而且，万黼都退让，说补偿了，太子还这般不依不饶，忒小家子气。
正想着，就听万黼道：“这话日后别再说了。太子、太子其实挺好的，他只是、只是还小。”
狗子轻哼，太子小？万黼不是更小。
做哥哥的说出那番话已经够让人伤心，万黼还给他找理由开脱，不像话。
万黼：“太子从小没有额娘，只有阿玛，他对阿玛占有欲强很正常，不是么。就像我，假如额娘对别人比对我好，我也会不舒服，说不定也会像太子这般跑到那人面前宣誓主权的。”
小钱子更心疼了，“哎呀我的阿哥，您这么想，太子殿下他不这么想啊。您瞧，他也不知从哪儿听到了什么风声，这不就来找您麻烦了？”
他家主子就这点不好，心太善。
狗子内心一怔，对啊，太子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对万黼、胤祉等人都很照顾。是什么让他变了呢？
太子还提到明珠与钮祜禄氏。
关于钮祜禄氏的传言他知道，但也仅限于后宫之中。皇后还在，康熙并没有再纳钮祜禄家女子入宫的意思。这件事皇后也知道。
那是皇后的亲妹妹，既然他没意思，皇后定不会让流言传出去。不然那位钮祜禄格格还怎么嫁人。
那，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康熙忽然想到一个人————索额图。
他知道赫舍里贵人一直跟索额图的夫人有来往，她很多事情都是索额图在背后指点，包括让她近两年安分守己，别争宠做出贻笑大方的事情。
别说，在索额图的指点下，最近的赫舍里贵人确实顺眼不少。
而因着仁孝皇后过世，他觉得愧对保成，对保成与索额图亲近的事儿从不过问。
那时候他想，索额图是赫舍里家的，他必定会全心全意对太子。
索额图也确实全心为太子打算，只是这个心用的有些过了。
万黼碍着他们什么了？他还只是个刚去上书房读书的孩子，不过是自己多照看了些，索额图就这般容不下他。
那个小太监说的很对啊，他自己的儿子，自己还不能喜欢了？
当阿玛的对儿子好有什么错。
索额图管的未免也太宽。
还有保成，通过这件事他忽然意识到放任索额图接近太子并不是件好事。索额图对太子影响太深了。
长此以往，等到太子登基怕是会与所有兄弟反目。
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康狗子心情沉重的回到自己的身体，满脑子都是太子刚才的话语表情。
梁九功小心的推开门，发现皇上醒着，便轻声说道：“皇上，吉祥刚才跑到了上书房，三阿哥给您送来了。”
康熙回神，“万黼呢？朕看也到了用膳的时候，正好把他叫进来一起用。”
康熙是皇帝，皇帝很多时候是不可以任性的，但偶尔的任性一回也无伤大雅。
索额图不是看不惯他对万黼好么，他偏要宠着万黼，不但是万黼，所有儿子他都宠。他倒要看看索额图待如何？
梁九功无言，他迟疑道：“皇上，三阿哥说今儿先生留了不少功课，他放下吉祥就走了。”
康熙沉默了，他叹息一声，“万黼是个好的，”太子那般说他，事后他还给太子找台阶下维护太子。
“等会儿你去朕库房里找找，朕记得还有一套唐朝留下来的文房四宝，你给他送去。告诉他，好好学。他是朕的儿子，皇阿哥从来都是努力学习的，哪有为了些莫须有的事儿、莫名其妙的人藏拙的。如果有人因为这事儿找他麻烦，你让他尽管来找朕。”
梁九功有些惊讶，听皇上这意思三阿哥受委屈了？
他怎么不知道？
梁九功自认是一个好总管，怎能不知皇上已经知道的事儿，他决定派人去打听打听，顺便敲打下伺候三阿哥的小太监，让他们上点心。
皇家的阿哥，是能轻易怠慢的？
万黼得了文房四宝，蕴和那边他也没落下，同样让人送了不少上好的首饰、布匹来。
莫名得了赏赐蕴和并没有很高兴，梁九功走后她就把邬元打发了出去，“你去阿哥所走一趟，问问小钱子是不是万黼遇到什么事儿了？”
蕴和跟旁人不一样，收到皇上的赏赐，她脑海中第一反应便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皇上忽然给了她这么多好东西，不是做了什么对她不好的事情，就是万黼那边出了什么事儿，让万黼受了委屈。
她自己如何并不是很在意，她在意的是万黼。
如果皇上敢牺牲她的万黼做些什么，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蚍蜉撼树也得拼一拼。
邬元很快就回来了，也带回了她想要的消息。
“小钱子说，吉祥不知怎么跑上书房去了，阿哥去给皇上送狗的时候遇上了太子，太子说了些不好的话。”
蕴和脸黑了，她心里咒骂一句‘该死的’，随后问道：“太子都说了什么？万黼没事吧？”
自从有了某个猜测，蕴和就喜欢上了永寿宫池塘上的凉亭。
站在凉亭里可以把永寿宫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池塘只有一座桥可以通过，五米之内想要别说狗，一只兔子都藏不住。
蕴和不知皇上都有什么能力，但小心一点总不会错的。
邬元摇头，“奴才没见到阿哥，不过小钱子说阿哥刚开始心情有些低落，似乎是被太子打击到了。不过送过吉祥，他又觉得阿哥不是那么难过。今儿中午阿哥还多吃了半碗饭。”
“差点忘了，小钱子还说吉祥特别忠心，明珠大人今儿又拦了阿哥，吉祥上去就给了明珠大人一爪子。就是可惜被明珠大人用袖子挡住了。”
邬元事无巨细，把自己打听来的都说给蕴和知道。
蕴和低头琢磨起来，片刻后就把事情分析个七七八八。
万黼很聪明且善于观察，蕴和有时候都心惊于万黼的观察力。
她不过是对吉祥多加在意了几分就被万黼发现了。
然后蕴和就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
她以为万黼很难接受，或者说接受了却对她打算利用狗子不满。
万黼没有，他很平静，甚至还嘱咐她小心不要被发现了。
更甚者，万黼找来很多神话书籍，与她一同分析狗子可能具有的能力，以备不时之需。
别看万黼年虽小，心眼多得很。他也不是真如表面看到的那般人畜无害、软弱可欺。
曾经有奴才仗着自己是皇上给的，对万黼不太恭敬，万黼转头就让他在皇上面前暴露本性。
大阿哥也曾仗着年长对万黼说教且言辞很不客气，据说隔天大阿哥就当众摔了个狗吃屎，三天没去上书房读书（羞的）。
还有四阿哥，四阿哥有些呆。他从小跟着老学究，最喜欢咬文嚼字。就是这样的四阿哥被万黼一通之乎者也说的两眼直冒星星，再不敢在万黼跟前卖弄。
蕴和觉得，既然万黼还能好心情的用膳，太子那事儿对没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说不准，太子还被他在皇上面前卖了一波呢。
蕴和倒是还想给儿子出气，可惜太子住毓庆宫，那边她插不上手。
当然，别说真的插不上手，就是插上了，蕴和也不准备动。
毓庆宫那都是皇上的人，她若敢动手，皇上绝对不会轻易饶了她。
太子不行，让她咽下这口气又不甘心。
赫舍里贵人就这么送上了门。
宫里有个什么事儿根本瞒不住，皇上给谨穆妃送了大批赏赐的事儿很快就被人知道了。
这原也没什么，谨穆妃靠着两个儿子平日里也没少得皇上赏赐。坏就坏在这次送的东西里有一面西洋镜。
这是去岁西洋的使者送来的。
洋人说这镜子在他们那儿也很稀有，所以送的不多，只有五面。
西洋镜跟大清的铜镜不一样，照的人更清晰，只一眼赫舍里贵人就喜欢上了。
西洋送来的镜子，谁不眼馋？五面镜子，太皇太后、太后以及皇后人手一份。剩下的两面皇上收了起来，连佟贵妃都没舍得给。
自己没得到，赫舍里贵人虽说有些失望，却也没说什么。
她再自大，也知道自己比不过佟贵妃在皇上心中的位置。
结果呢？皇上居然把镜子给了谨穆妃。
赫舍里贵人表示不能接受。
谨穆妃是四妃之首又如何？她怎么跟佟贵妃比，怎么配跟自己这个元后的亲妹妹比。
因为这个镜子，赫舍里贵人把谨穆妃给记恨上了。

第43章
大概赫舍里家自带狂傲属性，生气的赫舍里贵人在请安的时候开始阴阳怪气。
“还是西洋来的镜子好使，你们看今儿谨穆妃娘娘格外与众不同，真是光彩照人。端嫔姐姐，好歹你跟谨穆妃娘娘同住永寿宫，你们又是好姐妹。你怎么没让娘娘也给你打扮打扮？”
今日蕴和穿了件浅紫色的旗装，她这行头就是妃位规格的，并无超制，衣裳也与平常的一样，在这光鲜亮丽的后妃中并不算出彩。
但架不住她颜色好，定制的妃位旗装穿在她身上就是让人有种移不开眼的感觉。且今日赫舍里贵人本就心气不顺，蕴和越耀眼，她气性越大。
心里看不上蕴和，人家怎么说也是四妃之首，赫舍里贵人还不敢太明目张胆，于是她拐着弯把矛头对准端嫔。
指桑骂槐的说一通，出口恶气。
蕴和伸手摸摸头上的钗环，皮笑肉不笑，“赫舍里贵人年纪小眼神却不太好使，我这一身以前又不是没穿过，之间没见你如此夸赞，今儿嘴怎么这么甜？”
赫舍里家的人可真是讨厌，留着她家血的太子讨厌，赫舍里贵人也是如此。
合着皇帝是他们家独享的，只能宠着他们家的人不成，稍微对别人好点就说三道四的。
端嫔也道：“赫舍里贵人真是贵人爱操心，本宫如何就不劳你操心了。你若真那么闲不如多关心永和宫的郭嫔妹妹。我可是听说皇上去看郭嫔有好次都被你搅黄了。听姐姐一句，善妒是大忌，可要不得。”
端嫔不声不响，不代表会任由别人爬到她头上。如果赫舍里贵人是个妃或者嫔，端嫔也不会这般说。不过是个享受嫔位待遇的贵人。
出身高又如何，地位比她低就是低。
想要拉踩她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皇后蹙眉，她开口：“郭嫔、赫舍里贵人可有此事？”她收敛笑容脸上不怒自威，“赫舍里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皇上想去谁那里是皇上的自由，怎可由着性子胡来？若本宫没记错，你月事还没来吧。你不能侍寝缘何阻拦皇上宠别人？莫非还要皇上为你们赫舍里家守身不成？”
这话说的有点重了，赫舍里贵人当即跪在地上，“皇后娘娘冤枉，臣妾没有，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皇后这话委实太过诛心，传出去不说御史，太皇太后第一个不饶她。
皇上最听太皇太后的话，如果太皇太后不喜她，皇上更不会待见她。
赫舍里贵人咬着牙，她心里咒骂着，皇后也真是的，这么巴结谨穆妃做什么？就算看上了谨穆妃的儿子，大可不必如此。
三阿哥那小崽子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他那么好，也不怕养出一个白眼狼来。
还有谨穆妃她倒是找了个好靠山。
皇后还欲再说，佟贵妃忽然开口：“皇后娘娘消消气，赫舍里贵人虽然做的不对，她说的也不算错。怎么说端嫔也是你的人，你吃肉好歹给人留口汤。端嫔长得也不差，打扮一下说不定就能吸引皇上了呢。”
佟贵妃不喜赫舍里贵人，但赫舍里贵人之前提到了西洋镜。那镜子佟贵妃同样眼馋，她跟赫舍里贵人不同，她想要什么会自己开口。而皇上也答应了会给她一面。
现在算怎么回事，说好给自己的镜子给了谨穆妃。
佟贵妃咽不下这口气。
蕴和叹息，不就是一块玻璃镜子，一个个还没完没了了。
她深呼吸决定把话说明白，“镜子的事儿说来还得感谢赫舍里家。”她转向赫舍里贵人，“贵人，等下次贵妇入宫烦请你帮本宫谢谢索额图夫人，若不是索大人，本宫也得不了这么个好宝贝。”
谨穆妃今日为何引起众怒，皇后也知道缘由，她很配合的道：“哦？这事儿怎么还跟索大人扯上关系了？谨穆妃你好歹也是四妃之首，就算皇上宠你，赏赐给你一面镜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不好意思。”
蕴和缓缓摇头，“倒不是我故意攀扯索大人，是这事儿啊还真跟赫舍里家有关系。就昨日三阿哥去给皇上送吉祥，路上遇见了太子，太子说了些不好的话。皇上说，太子年幼本性纯良，那些话并不是他的本意，是有人挑唆，让三阿哥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因为这个跟太子生分。”
她摊手，“太子身边都是什么人，什么人又能挑唆的了太子，我想不用我说明白吧。”
这可不是蕴和说谎。昨日皇上去了永寿宫，还是挑着万黼请安之前去的。那些话是皇上亲口对万黼说的，然后万黼又转述给了她。
人心都是偏的，太子又是皇上一手带大，在他心里太子自然是千好万好，所有不好都是别人带坏的。
太子身边的奴才都是皇上亲自筛选，自然不敢带坏主子，唯一敢的就是经常出现在太子身边的索额图了。
索额图老奸巨猾，太子年纪不大，正是对亲情渴望的时候，被他哄骗多正常啊。
蕴和并没有指名道姓，但她说出这番话所有人都知道某人指的是谁。
昨天的事儿也不是秘密，只要有心去打听，就能知道谨穆妃说的是真是假。
再则，谨穆妃什么性格她们都知道，这种事儿尤其还牵涉到了太子，她是断然不敢说谎的。
赫舍里贵人不是眼馋她得了面镜子么，她得让赫舍里贵人知道，这镜子是你们赫舍里家‘亲手’给她送上来的。
看着赫舍里贵人苍白的脸，蕴和状似不经意，“皇后娘娘，选秀的事儿定了么？我听说索大人家有个格格也到了年纪。”
皇后勾唇一笑，“可不是么。因着三藩已经十年没选秀了，多少贵女都给耽搁下来。因为这个皇上特意放宽了选秀年龄，凡是二十二岁以下的都可以参选，二十二岁往上自行婚嫁。何止索额图的女儿，本宫的亲妹妹、懿诚贵妃的亲妹妹、本宫记得你也有两个妹妹到了年纪。”
八旗满洲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兜兜转转大家总能碰上。
这届选秀也不止她说的几人，还有僖嫔的一个堂妹、荣妃的侄女。
这么说吧，宫里只要是八旗出身的秀女，都有亲人在这次选秀中。
宜嫔看了蕴和一眼道：“臣妾这几日听到一个流言，不知？”
她听说皇后有意让亲妹妹入宫生子。
假如这件事是真的，绝对是会威胁到谨穆妃的大好事。
还有佟贵妃。也不知怎么回事，皇上这两年越发不待见她了，别人也就算了，若是佟贵妃的妹妹入宫，将来必定又得一宠妃。倒是哪还有她的位置？
皇后凉凉开口：“你都说是流言了，那自然是假的。”
她知道宜嫔想说什么，对于传出这个流言的人皇后也生气。
你又不是真打算把人留在宫里，还故意让人散布流言，不是害人么？
趁着大家都在，皇后索性给后妃吃个定心丸，“放心，我妹妹皇上另有打算，是不会入宫的。”
她还没死呢，皇上又怎会让钮祜禄家的格格入宫？
就算皇上愿意，她也不愿意。
入宫做什么？学她一辈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还是学宣妃无宠无子如隐形人活着？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会允许。
其实不只是她妹妹，佟贵妃的妹妹也未必会入宫。
佟家的势力也不容小觑，皇上总要为太子打算，何况还有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这些皇后看得清楚，佟贵妃却不如她明白。听到她说起自己的妹妹，佟贵妃面色很难看。
她额娘前几日进宫也说了这件事，佟家的意思是希望妹妹进来。哪怕这个入宫是来给她生孩子的，佟贵妃心里仍旧不痛快。
因为这件事，她本来被赫舍里贵人挑起的对蕴和的怒火都放下了。
佟贵妃不说话，其他人也发现谨穆妃不好惹，没谁不开眼去找谨穆妃的茬。
人家是四妃之一，并不是谁都跟佟贵妃、赫舍里贵人似的那么有底气。
乾清宫，康熙看着打头的明珠与索额图，内心想的都是昨日的事情。
他已经让人打听清楚了，明珠这段时间确实经常去找万黼，两人说了什么他不清楚，但每次明珠离开万黼的表情都不好看，神情恹恹的。
还有索额图，根据他留在毓庆宫的太监所说，索额图也曾在太子耳边说过提防万黼的话。
不只是万黼，还有胤禔、胤祉和胤禛，索额图都提过。
胤禔跟胤禛，一个因为居长另一个因为养在佟贵妃处被他提的次数最多。反观胤祫与胤祉，以前他俩只是偶尔被提起，自明珠频繁出现在胤祫跟前，胤祫的‘待遇’直逼胤禔了。
自家儿子什么性子，康熙自认还是了解的。他这几个儿子除了老大表现出有争的意思，其他三个都很老实。
胤祫不用说，为了躲明珠不惜自污藏拙；胤祉只对读书感兴趣；胤禛骑射不行不太爱说话。
他不明白，有着如此缺点，一看就不适合做皇帝的孩子们，怎么到了索额图嘴里就成了另一个样子。
胤祫的不想争藏拙被他说成奸诈成性、心眼太多；胤祉喜读书是拉拢文臣；还有胤禛。
他说胤禛阴晴不定看着就不像好人。
短短一日就调查出这么多，康熙差点没被气出心梗来。
跟索额图所作所为比较，明珠在皇阿哥中间挑挑拣拣都显得正常起来。
底下索额图还在与明珠舌战，康熙的思绪早就飘远。
发现皇上神游，梁九功小心的靠近，轻轻喊了一声：“皇上。”
康熙回神，发现底下没了声音，他道：“吵完了？既然吵完了，明珠、索额图你们就说说这事儿怎么解决吧。”
康熙对女人上或许糊涂，对百姓还是有爱护之心的。他一直都知道百姓过得苦，以前是没有办法，如今八年战乱结束，他就想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事情。比如减免赋税徭役。
这是好事儿啊，他以为大家肯定会极力支持，却没想他刚开了个头，底下就一片反对的声音。
他也是头一次见明珠与索额图如此意见一致。
索额图道：“皇上爱民如子，天下称颂。但皇上，您可别忘了大清刚刚经历了八年战乱，如今国库正空虚。如果减免了赋税，粮食哪里来？将士们的军饷怎么解决？”
明珠看了他一眼，接着说：“是啊，皇上。他们刚刚打完仗归家，若是没了军饷开支或者减少了饷银，岂不是寒了他们的心？可若是仍旧跟之前一样，国库……”他小声道，“国库怕是没这么多银子支持吧。”
对战吴三桂，明珠与索额图都带过兵，对粮草之事知之甚详。
前线的时候还会为了粮草担忧上火呢，如今才安稳几年，总不能国库就充盈了吧？
再则，听皇上的意思，对于抗战前线，皇上还另有补助帮扶。
这就过了吧？
索额图瓮声瓮气，“皇上，当初为了抓捕吴世璠，大清牺牲了多少将士。您对别的地方施恩也就罢了，云南那边，您可有想过这些战士的心情。”
云南是吴三桂的地盘，吴三桂起兵，粮草哪里来的？
他没忘，抓捕吴世璠的时候，那些刁民是怎样维护吴氏家族，又是怎样拿着武器与他们对抗的。
给他们施恩？
凭什么？
索额图觉得皇上没有把他们按照同党论处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还想减免赋税，想的挺美。
康熙面无表情的看着索额图，等索额图发泄完愤怒，他才道：“所以呢？爱卿觉得朕应该如何？加重徭役然后让他们骂朕是个暴君只知道横征暴敛？”
他拍的一拍桌子，怒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那些在战场拼杀的将士，那朕问你们，朕吩咐给你们让你发的抚恤银子你们发了吗？让你安置那些将士的妻儿寡母你们又做了吗？”
说完他把一本奏折扔在索额图脸上，“好好看看这里面写的什么。”
索额图捡起地上的折子，三两眼看完，他怒道：“皇上，这是污蔑，还请皇上明察。”折子上说的是他让人贪墨了皇上发给阵亡将士的银子。上面说的有理有据，仿佛亲眼所见。
索额图有些心惊，他努力克制住颤抖的手，转头看向底下的同僚，“到底是谁污蔑老夫，有种你报上名来。”
不能承认，也不能怯懦，皇上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就算他是太子的叔外祖父，皇上也不会饶了他。
而且还很有可能会牵连太子。
索额图紧紧地捏着折子，暗骂这人可恨。
折子他看了，没有署名印章，就连字迹都是刻意模仿过，让人看不出是谁的笔记。
也就是说除了皇上，没人知道到底是谁弹劾了他。
索额图有气都没处撒。
他最先想到的是明珠，但若是明珠绝对不会用这种方式。
那人连姓名都不敢留，想来是极其怕他的。
索尔图锐利的目光看着底下的大臣，想要寻找出书写奏折之人。
康熙大怒：“大胆索额图，当着朕的面，你还想威胁别人不成？”
康熙当然知道给他折子的是谁？人家在给他折子的时候明说了，怕被索额图报复。
他本来没想着今日就把事情说出来，奈何索额图太气人。
“索额图，你如此横行霸道，是不是从未把朕放在眼里？是不是在你赫舍里家人、在你索额图的眼里，这大清是由你说了算。朕在你们眼中就是个傀儡？”
康熙这话说的太过严重，吓的索额图直接跪在地上。
“奴才不敢？”
“不敢？也就是说你心里确实这么想，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不敢说出来而已。”
康熙脱口而出，把曾经太子怼万黼的话，成功用到索额图身上。
索额图吓的直冒冷汗，不只是他，所有姓赫舍里的全部都跪了下来，直呼：“皇上息怒。”
康熙目光冰冷，想着索额图进出毓庆宫犹如自家后花园般方便，太子就是这么被他带坏的。便道：“索额图把你入宫的令牌交出来，从今往后没有朕的旨意不许私自入宫，更不许去毓庆宫。”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太子。
若不是万黼，他竟然不知，太子兄弟好几个，竟然一个交好的都没有。可怕的是太子并不认为这样是错的，在他心里这群兄弟都不如他，不值得他用心去交往。
都是索额图这个老东西。
康熙恨不得把桌子上的折子全部砸在他狗头上。
“索额图，朕与太子信任你，你都教导了他什么？他才几岁，朕的其他儿子才几岁，你不教导他做个好哥哥，反到教他怎么防备兄弟。索额图，你如此倒行逆施，实在可恨。”
看到索额图被皇上怒骂，明珠高兴的嘴角上扬，这一幕恰好被康熙看到。
他终于忍不住拿起桌上的镇纸砸了过去。
“明珠，你很得意？你以为你干的那些事儿朕不清楚？你与索额图不过是一丘之貉。即日起，上书房你也别去了，你们两个都给朕回府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哪儿，什么时候再来办差。”
不怪康熙如此生气，赫舍里贵人曾在心里说过一句话：怕什么，皇上不敢对赫舍里家怎么样的。若没有玛法，皇上说不准还被鳌拜拿捏着不能亲政呢。就说当初擒拿鳌拜，不也有叔父的功劳？
赫舍里贵人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她一个不受宠的后宅女子若没人在她面前嚼舌根她能说出这种话？
可见，这件事整个赫舍里家都是认同的。

第44章
得知赫舍里贵人的想法，他气的差点从狗子身体里出来。
他本打算找个由头处理了赫舍里贵人，后来一想，如果真处置了她，索额图一定会再送个赫舍里氏的女子入宫。
他需要赫舍里家，太子也需要。而有些事儿可一不可再，他不能把所有入宫的赫舍里都给处置了。
万一来个聪明的呢？
如此还不如留着赫舍里贵人。
明珠没想到自己会被殃及，他想为自己辩解，又想到刚才索额图的下场，随即默默吞下了辩驳的话。
“奴才领旨。”
明珠的识时务让康熙心情好了一些，他道：“佟国纲，你是汉军镶黄旗都统，关于阵亡将士抚恤金一事，朕交给你负责调查清楚。”
他站起来锐利的眼神盯着底下的百官，面上尽显威严。
“所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朕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内把你们贪墨的抚恤金双倍还给那些阵亡的家属。你们之前犯下的错，朕不追究。若不还，或者还有谁以权势压人，佟国纲你不用客气。”
“朕倒要看看，这大清到底是谁说了算，这大清还有多少阳奉阴违的魑魅魍魉。”
老康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不只是因为明珠在他儿子中挑挑拣拣、索额图挑唆儿子不和，更多的还是因为朝堂。
如今的朝堂隐隐有分裂的趋势，明珠与索额图各站半边。
若不加以管束，长此以往，整个朝堂怕是只会有两个声音————明珠党以及索额图党。
他确实有意让两人对立，以此来让朝堂达到平衡。
但却不是这样的平衡。
处置完明珠索额图，康熙想起一件事，今年又是个大考之年，此时各地考生应该已经来到了京城。原本他是打算把这件事交给明珠处理，现在他改了主意。
康熙准备亲自监督今年的科举。
他要培养人才、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
刚下了早朝没多久，皇上训斥了明珠与索额图的事儿就传开了。没多久就传到太子耳朵里以及上书房。
索额图被处罚，太子很生气，趁着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带着人怒气冲冲去了皇阿哥读书的地方。
梁九功怕太子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情来赶忙告诉了康熙，康熙沉默瞬间，带着人不声不响的跟了上去。
太子到上书房的时候，刚好上书房的课程也告一段落。万黼正收拾桌子上东西准备下一节课的东西。
胤礽怒气冲冲走到他的书桌前伸手把他桌上的东西挥到地上，他双手啪的拍在桌子上。
“胤祫你能耐了啊，居然还学会了告状。”
索额图被训斥，太子首先想到的就是胤祫。他这边刚跟胤祫起了冲突，那边索额图就倒了，不是胤祫会是谁？
万黼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书籍，默默弯腰捡了起来。
面对这一幕，上书房没一个人站出来，全部都默默围观。
太子明显来者不善，如今只是三阿哥一人遭殃，三阿哥可是他亲弟弟，太子未必真敢如何，若是换做他们，那就说不好了。
窗外看到这一幕的康熙忽然有些心疼，他眼睛酸涩差点落泪。
梁九功小声说道：“皇上，咱们……”要不要奴才出声阻止？
康熙摇摇头，尽管心疼万黼，他还是想看看，看看太子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
康熙选的角度很好，透过窗户他能清楚的看见上书房发生的事情，里面的人若不是刻意往外瞧却发现不了他。
万黼捡书本的动作很慢，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伤心、不敢相信，随后都化作了沉默。
一边捡着书本，他心里算计着时间。
以汗阿玛对太子的重视，不可能不知道他来了上书房。
那现在汗阿玛是已经来了正在外面偷窥，还是在来的路上？
一本书捡起来，另一本书忽然被一只脚踩住。
万黼抬头就看见大哥胤禔。
皇阿哥都是单人单桌，胤禔是大阿哥坐在最前面，他隔壁就是三阿哥万黼。两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胤禔都不用起身只抬抬脚就行。
见万黼看他，他丝毫没有挪脚的意思，开口阴阳道：“毕竟不一样了嘛，谁让咱们的三阿哥如今有了明珠的支持呢。”
胤禔又不是没眼睛，明珠对万黼的特别他全看在眼里。
这让他很生气。不只是气明珠，还有万黼的。
明珠什么意思？是觉得他比不上万黼准备放弃他了？
他承认自己学问是没有万黼做得好，但他武艺好啊。骑射课他一直都是第一名。
万黼学问好有什么用，不一样打不过他？
在胤禔眼里万黼自然是不如他的，可就是这个样样不如他的弟弟被明珠看上了。
胤禔紧张之余就是愤怒。
他早就想教训万黼了，只是还没找到机会。
今日太子过来，新仇旧恨一下子被激起，胤禔想都没想的下了脚。
万黼并未在意胤禔的阴阳，他只用很平静的语气道：“大哥，你踩到我书了。”
他声音看似很平静，音量却不小，上书房所有人包括在外面看着的康熙都听见了。
康熙手指握的咯吱响。
太子放肆也就算了，他向来肆无忌惮。让他没想到是老大会跟着落井下石。听老大的语气还是因为明珠。
怎么着，他就这么想跟太子争？
万黼一直躲着明珠他看不到，只看到明珠若支持万黼后他的损失吗？
胤禔‘恍然大悟’，“哎呀，踩到三弟的课本了，真是对不住啊，大哥没看见。”
嘴上说着没看见，他脚下用力的碾着，很快课本就被他给碾坏了。
胤祉看不过去，小声道：“大哥，过分了吧。”
虽然被三哥怼过，胤祉并没有生气，相反他还很佩服三哥。
胤祉一直以为自己的学问是最好的，并且有些沾沾自喜，是三哥让他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
别看他平时不怎么跟万黼一起玩，这会儿倒是难得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三哥平时对大哥怎样，大哥不清楚吗？何必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呢，这、这实在有违君子之道。”
说‘君子之道’的时候他还偷偷看了太子一眼。
对这位太子哥哥，他心里是惧怕的，他并不敢公然得罪对方替三哥说话，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提醒太子。
太子嗤笑一声，他慢调斯文的卷着衣袖，“老四，这里没你什么事儿，滚一边去，不然孤不介意连你一块教训。”
万黼终于放弃拯救被大阿哥踩着的书本，他紧皱着眉头把胤祉护在身后。
“太子殿下，您有什么事冲着我来，我全部接下就是，四弟他胆子小何必吓唬他。再则这事儿也跟他没关系。”
太子也好，大阿哥也罢很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他跟胤祉关系一般，并不愿意牵连胤祉。
太子冷笑声更大，“你知道孤最讨厌你什么吗？孤最讨厌你这逞英雄的样子。当初地龙的时候如此，现在还是这样。”
太子无数次幻想当初没有万黼那一推会怎样？
结果他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汗阿玛只会在意自己一个人，不会在他面前夸赞万黼，让他跟万黼好。
太子从小被宠着长大，也就在康熙面前表现的温润大度，私底下他十分骄纵任性。在他心里汗阿玛与皇位都是他的，别人都不能染指。
如今汗阿玛心里有了旁人，他怎么能接受？
提及地龙，胤禔就想到自己。那时的自己是表现的最不堪的，他永远都无法忘记汗阿玛出来后看向自己那冰冷的眼神。
而后，汗阿玛也经常提及此事，每次提起这件事都会训斥自己。
与太子一样，他把这一切都归结在万黼身上，他觉得若没有万黼作比较，汗阿玛定不会这般对自己。
今日太子说起地龙，成功勾起胤禔的回忆。
他，更愤怒了。
“你跟你额娘一样就会这样悄无声息的算计别人。怎么，你以为把我跟太子弄下去，汗阿玛就会册立你吗？想得美，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胤禔有次去给额娘请安，无意中听见有人在嚼谨穆妃的舌根，她们说谨穆妃是装的，她根本不像表现的那般不在乎权势。谨穆妃这样的人才最可怕。
这件事胤禔谁都没说，却默默记载了心里，并深以为然。
万黼平静的脸变了，他对着胤禔怒目而视，“大哥，我敬你并不是怕你，是因为你是我大哥。如果你以为我怕了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羞辱我额娘，那就错了。”
说完他一掌拍向大阿哥的桌子，“这是警告，你若再敢对我额娘出言不逊别怪我不客气。”
大阿哥的桌子被他一掌震碎，有碎屑扎入万黼的手，鲜血也随之流了下来。
躲在他身后的胤祉被吓得脸色苍白，他哆哆嗦嗦，“三、三哥你手流血了。”
胤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以为只是兄弟之间不合吵架而已，为什么一转眼就上升到要干架的趋势？
惴惴不安的同时又有些担忧，三哥以一敌二年纪有最小，会不会吃亏啊？
太子：“说你额娘又怎么了，不过是耍了手段攀附上继后，就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信不信孤一句话就让汗阿玛把她打入冷宫。到时候孤看你还怎么得意。”
太子骄傲的挺挺胸膛，这种事他之前又不是没干过。
五岁还是四岁的时候，他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乾清宫有个官女子特别得汗阿玛宠幸，汗阿玛说好了会日日陪着他，居然招幸那官女子。
胤礽生气了，就让人教训了她。之后汗阿玛不也什么都没说，让人把她打发了？
说起来，谨穆妃也就是赶上了好时候，运气好。她的家世还不如当初那个官女子呢。
太子越说越不像话，康熙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对着梁九功使了个眼色，梁九功清清嗓子，大喊：“皇上驾到。”
“参见皇上。”
皇上的到来让所有人都变了脸，尤其太子与大阿哥，他们不知道汗阿玛是刚来还是来了许久，刚才的事情又究竟看见了多少。
康熙坐在椅子上，他一眼就看到地上被胤禔踩烂的书本。
想着胤禔刚才的话，他怒气上涌，咬牙道：“精彩，真是精彩啊。朕竟不知真的儿子们都是如此般的人物。谨穆妃是你们的庶母，先生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礼义廉耻呢？都给朕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有胤祫，他是你们的亲弟弟，朕一直教导你们兄友弟恭。带着一帮人找弟弟晦气，踩烂弟弟的书籍，这就是你们的‘兄友弟恭’？你们俩枉费朕这么多年的教导，竟然还不如一个六岁的孩子。”
“胤祉都知道友爱兄长，你们呢？你们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太子从未被皇上这般训斥过，他心里很不服气，皇上的这番话不仅没让他把对万黼的恨意消除，连带着对皇上表扬的胤祉都不满起来。
不过他也知道此时不是争辩的好时机。
太子当即认错，“汗阿玛，儿臣错了。儿臣、儿臣就是心里不服，以前汗阿玛都是只夸儿臣的。”
他不知汗阿玛听到了多少，也不能说他来找万黼晦气是因为索额图。
索额图刚被罚，若是汗阿玛知道怕是又要对他不满。
他索性把这一切归结在自己身上，说成是自己嫉妒。
嫉妒胤祫得了汗阿玛的喜爱，担心汗阿玛有一天只喜欢他而不喜欢自己。
他双眼通红却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
太子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表情，康熙忽然怔住了，也是此时他才惊觉严格说起来太子也是个孩子。他比胤祫也就大一岁。
太子自幼没了额娘，比旁人都要敏感。他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从小就对自己比较依恋。
察觉到康熙情绪的变化，万黼当即站出来，他愧疚道：“胤祫竟不知给太子造成了困扰，都是胤祫不对。太子放心，胤祫不会跟你抢汗阿玛的。额娘说胤祫去了上书房就是大孩子了，大孩子不可以整天腻在阿玛、额娘身边。胤祫能自己照顾自己。”
胤祉有些疑惑的挠挠头，三哥这话什么意思？他怎么听着怪怪的。
人群中有几个诧异的抬头，看着胤祫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其中就包括皇后嫡亲的弟弟钮祜禄尹德。
尹德比万黼大三岁，又出身名门，是康熙给万黼选的伴读之一。
他心说难怪姐姐会喜欢谨穆妃，三阿哥看着不声不响，眼药上的本事着实厉害。一番话看似在道歉，实际上话里有话，若不细听还分辨不出来。
说什么是打孩子要自立，这话看着一点毛病都没有。若搭上太子之前的话……
太子可是刚表达了对皇上的依恋。
一个比你小的都知道不可沉寂于父母之爱，要努力。你身为太子却只知道抢夺阿玛的注意，为此还欺负弟弟。
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就连康熙，原本对太子升起的那点愧疚心疼，也莫名消失不见。
他对着万黼赞赏道：“胤祫你不错，朕也是你的阿玛，疼爱你是应该的，你不用觉得愧疚。”
转头看见大阿哥，他冷哼：“梁九功，传旨，惠妃教子无方，降为惠嫔。”
胤禔是惠妃的儿子，儿子犯了错，皇上会下意识的怪罪在他生母身上，觉得都是他额娘没教好，或者这本就是跟他额娘学的。
胤禔瞳孔萎缩，张嘴道：“汗阿玛”
这件事跟额娘有什么关系，汗阿玛凭什么降额娘的份位。
额娘本就是四妃之末，如今被降为嫔位，那自己岂不是连老七胤祺都不如了？
他可是大哥，出身不如兄弟还怎么摆大哥的谱？
康熙：“你给朕闭嘴，再多嘴朕现在就送她三尺白绫。”
胤禔终于不再说话，康熙道：“还有你胤禔，你把《孝经》、《弟子规》抄写百遍送到朕面前。这次的事儿就算过了。”
他对着万黼招招手，“万黼啊，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他到底是你大哥，阿玛罚也罚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惠嫔那边你放心，朕会让她去给你额娘道歉的。”
摸摸万黼的头，他继续道：“万黼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能明白阿玛的苦心对不对？”
万黼有些不情愿，不过他还是点点头，“汗阿玛放心，大哥始终都是我大哥。”
听到他这话，康熙十分高兴。
他却不知，万黼心底还有句：既然是他大哥，那给他挡枪也是应该的，是吧？
以前万黼不懂，额娘明明很温柔，对他跟弟弟紧张的要命，为何对汗阿玛那么冷淡。
他曾经还幻想过撮合汗阿玛跟额娘，他希望汗阿玛跟额娘能相互喜欢，他觉得那样他一定会很幸福，额娘也会幸福。
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额娘说的没错，人心是偏的，额娘的心偏给了自己和弟弟，汗阿玛的心却偏给别人。
自己或许在汗阿玛心里有一定的地位，但比不上其他。
自己受了委屈，额娘只会想着怎么给他讨回来。汗阿玛去要顾忌很多。
他自以为自己做到了公平，却不知伤了那个受委屈儿子的心。
明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这世上想要不被人欺负，只有权势。成为人上人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
而他已经跟太子结下了梁子，看太子的表情也不像是会跟自己和好的样子。
既如此，他为什么不争？
万黼深呼吸，他告诉自己不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上头还有个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大哥，不如就让大哥在前头给他趟水、
大哥这么好，日后他若真成了，一定不会‘忘记大哥的功劳’。
谁能想到呢，就因为这件事，让本打算过平静生活的万黼，也起了争斗的心思。

第45章
一个两个不都说他争么？
好啊，他就争给他们看。
小钱子一直没敢说话，康熙走后他看着动手拆包扎的万黼，急道：“阿哥，您这是做什么，万万使不得，使不得。”
小钱子心疼的厉害，他跟着万黼好多年了，亲眼看着阿哥从一点点长到现在。
此时他心里对皇上也有些不满。
阿哥受了伤，皇上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给阿哥请太医，还是四阿哥提醒，他才想起来。
万黼不顾小钱子的阻止，仍旧固执的拆着绷带，他眉目平静，“别一惊一乍的，我的手如何，自己清楚。”三两下拆完手上的绷带，万黼把手伸到眼前看了看。
伤口是他故意弄出来。
万黼一直在计算着时间，按照他的计算，汗阿玛那时候应该来了。所以他故意把自己弄伤。
他以为汗阿玛看见他受伤肯定会教训大哥一顿。
万黼用力的抿着唇，终究是他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既然是自己算计的，伤口看着狰狞可怕，实际上并没有伤到筋骨，都是皮肉伤。
担心今天的事儿会传到额娘耳朵里，万黼又嘱咐道：“一会儿就要去给额娘请安，你给爷把嘴巴闭严实了。我受伤的事儿不想让额娘知道，”顿住，他接着道，“她会伤心。”
额娘是真心疼他，如果知道他受伤，哪怕是他自己算计的也会心疼。
她跟汗阿玛是不一样的。
额娘在后宫已经很艰难了，她还要照看弟弟，万黼不想额娘还要为了他的事情伤心难过。
他一直都知道小钱子会给邬元说自己的事情，以前他听之任之，是因为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额娘就算知道也不会怎样。
今天不同，今天他受伤了。
小钱子有些为难，他道：“阿哥，今儿这事儿看见的不少，皇上又让惠嫔当众给主子道歉，您确定真的能瞒过去？”
万黼沉默，“能多瞒一日是一日。”
万黼有些异于常人，不但知事早，就是受伤伤口的恢复也异于常人。别人需要三天能恢复的伤口，他一天就可以恢复如初。
手上这个对他来说顶多就是两天的事儿。
先把今天忽悠过去了，明天一切都好说。
万黼想的很好，但他低估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在意。
蕴和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稍微有点反常就能被看出来。蕴和发现儿子今天来请安，故意把手背在身后，也不像之前那边拉着她撒娇逗她开心。
她心里咯噔一下，紧张道：“手怎么了？”
万黼面色一点变化都没有，他只轻轻地挥了挥手，故作疑惑道：“没怎么啊？”
蕴和瞪他，“没怎么，今儿怎么穿了新衣裳。还有你背着手做什么？”
万黼长得快，给他做新衣裳的时候，蕴和都会让人特意做的长一些，不然等换季万黼再穿就会短上很多。
万黼也知道额娘这个习性，他平日对穿着并不在意，雪柳给他准备什么就穿什么。今日居然换了新衣服，这很不正常。
再说了，永寿宫是他的家，万黼在别处是不是会端着蕴和不清楚，在永寿宫可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的。
这样的万黼看着矝贵清冷，却没有人情味。
蕴和了解万黼，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儿他定不会说的。
万黼不想让她知道，蕴和索性站起来自己去寻找答案。
看着额娘走过来要看他的手，万黼下意识的想要躲藏。
这让蕴和眼圈红了，“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受伤了？”
万黼什么都好，最怕他额娘哭。额娘一哭他六神无主。
他支支吾吾道：“没，就是、就是一点意外。”
蕴和趁机把他的手拿过来，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伤口上。
万黼急了，“额娘，真的不疼，一点也不疼，您别哭了。我就是怕你担心才不告诉你的。”
蕴和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恶狠狠道：“说，是谁，是不是太子？”
万黼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受伤。他是皇阿哥，能让他受伤的，蕴和第一个想到太子。
也只有对上这位娇奢狂傲的太子殿下，万黼才会有顾忌。
蕴和紧盯着万黼，大有对方点头，她就去给儿子报仇的冲动。
万黼紧紧地抱着她，他真怕自己的额娘去了。
他自己都比不过太子在汗阿玛心中的地位，何况额娘，额娘去了除了让汗阿玛生气，不会有第二种结果的。
“额娘，您别气，不是太子。是我自己。哎呀，额娘，这事儿您就别管了，反正我也已经给自己报仇了。”
蕴和哪能不管，万黼不说她就去看小钱子。小钱子很为难，两边都是主子，他该听谁的？
蕴和气道：“行，你们不说，我就让人去打听，皇阿哥受伤这么大的事儿，我就不信没人知道。”
万黼哪里真会让额娘去打听。三人成虎，旁人传来传去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还不如他自己说得好。
仿佛再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万黼有条不紊的说完整件事的经过，他道：“额娘你放心，我真的都算计好了，这是皮外伤，一点事儿没有。只是可惜大哥这个蠢货吸引了汗阿玛全部的愤怒，到让太子跑了。”不过没事儿，太子是不会学乖的，人生还长，他还有很多机会。
皇上虽然赏赐了万黼文房四宝，但万黼都收起来没用。他用的是他额娘送的。
虽不如皇上赏赐的是名砚，用着却十分顺手。
爱新觉罗家的人都小心眼，万黼也不例外。太子居然敢动他额娘给他的东西，这个仇他不会这么忘了的。
蕴和轻轻地给了万黼一下，不赞同道：“教训大阿哥有的是机会和方法，做什么非要让自己受伤。你看看你都伤成这样，你汗阿玛不也只是轻飘飘一句话罚他抄个《弟子规》？”
说完，见万黼面色不好，她又有些后悔。
万黼跟她不一样，他对皇上是有感情的。自己这样说会不会让他伤心？
蕴和忐忑，万黼转头看见胤禶，调侃道：“哟，难得，今儿咱们的胤禶阿哥没吃东西。”
胤禶给了他一个白眼，“哥，你真当我是个吃货不成？”
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哥哥聪明，他会是个啥都不会只知道吃的草包？
搞笑呢？
胤禶凑到他哥面前，煞有其事，“哥，额娘你们别难过，胤禶给你们出气。”
蕴和被他气笑了，“臭小子，你又想到什么馊主意了。我跟你说，太子跟你以前捉弄的人不一样，小心你汗阿玛知道打你屁股。”
她想说太子是皇上的宝贝疙瘩，看到万黼又闭上嘴换了个说法。
万黼像是没看到她表情的变化，煞有其事的点头，“额娘说的没错，咱们俩加上额娘都不一定能比上太子一根手指头。你还小，哥哥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弟弟爱护他让他很感动，但万黼也不想让个小毛头给自己出气。
让小孩子给自己出头，他成什么了？说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
胤禶不服气，“哥，你少瞧不起人。你就等着我给你先收点利息。”
胤禶又不蠢，他当然不会真的跟太子对上。
万黼心突突直跳，总觉得这个弟弟在走钢丝，这让他不得不警告胤禶。“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可别乱来。”
此时，邬元走了进来，“主子，惠嫔娘娘求见。”
邬元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皇上因为大阿哥下旨把惠妃降为嫔位。他正想过会儿跟娘娘说这事儿呢，惠嫔居然来了永寿宫。
惠嫔与他们娘娘虽然同处妃位，往日也并无交集，惠嫔来访，当真让人摸不准头脑。
邬元知道自家主子不喜与人交恶，她跟惠嫔往日也没仇，尽管不明所以，还是尽职的过来禀报。
蕴和当即收敛了微笑，“你去告诉惠嫔，就说本宫没空，让她回去吧。”
自家的崽自己疼，惠嫔被大阿哥带累丢了妃位是可怜，她作为万黼的额娘还是没法轻易原谅她。
荣宣惠三妃平日跟自己差不多，基本都是去坤宁宫吃瓜喝茶，到点就走人，鲜少有加入的时候。
惠嫔给她的感觉也是老实人一个。
说她迁怒也好，现在蕴和对她有些埋怨。你自己是不争不抢了，大阿哥呢？
皇上那句话虽然在推卸责任，惠嫔当真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她是大阿哥的额娘，蕴和不相信她说的话，大阿哥一点都听不下去。
就算大阿哥真的听不下去又如何。谁让那是她儿子。
这一次，蕴和难得任性不讲道理一回。
谨穆妃不见自己这在惠嫔意料之中，她谢过邬元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当众跪在永寿宫大门口。
蕴和怒了，“放肆。”她这是逼着自己表态呢？
一宫主位跪在她大门口，传出去宫里人怎么说她？
蕴和咬牙，“我真是小瞧了她。”
咬人的狗不叫，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惠嫔平日老实巴交，却也会使用这种计策。
万黼拉了拉她的衣袖，“额娘，看来惠嫔见不到您是不会罢休的，既然如此就见呗。”
见了面又如何，这只会让他对大哥母子更加不满，利用起来更不会心慈手软。
蕴和反复呼吸，她努力压下心中的怒气，道：“邬元，没听见三阿哥的话，去把咱们的惠嫔娘娘请进来吧。”
惠嫔如愿见到了蕴和，她二话没说就跪下，“谨穆妃娘娘恕罪，臣妾除此下策实在是迫不得已。”
蕴和没理她，永寿宫这会儿都是她的人，惠嫔愿意跪就跪着吧。
倒是山梅直接给惠嫔拿了个垫子，“娘娘，垫上吧。您身子娇贵，别回头紫了青了，被人知道在怪罪到我们主子身上。”
山梅可不怕惠嫔事后报复，不说她的主子是四妃之首，她身上还挂着‘皇上的人’这个牌子呢。
皇上把她给谨穆妃，就是让她照顾谨穆妃的，她不过是从谨穆妃的身份出发而已，有什么错？
看着这个垫子，惠嫔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是来真心认错的不假，也存着使用苦肉计转移皇上怒火的心思。
这样虽说有些对不起谨穆妃，可谁让大阿哥才是她的儿子？
她将来的一切都要指望儿子，为了儿子，惠嫔也是什么都愿意做。
蕴和盯着她笑了，“皇上真是慧眼识珠，惠嫔这个封号起的当真是好。聪慧过人很适合你。”
惠这个字有时候也会用作慧的通假，看到慧这个字，大家第一反应就是智慧、明明伶俐。
惠嫔的这一表现不正好印证了这个字的意思？
面对谨穆妃的阴阳怪气，惠嫔一反常态，“谨穆妃娘娘谬赞了，若说聪慧还得是慧妃娘娘。哦，臣妾忘了，娘娘入宫晚并不认识慧妃。”
慧妃博尔济吉特氏，她早年入宫，可惜入宫早死的也早，康熙九年人刚满十三就没了。
惠嫔以为自己如此，谨穆妃应该会生气。哪知蕴和面上仍旧是笑着的。
蕴和：“聪慧不聪慧的，不过是智者见智罢了。像惠嫔，本宫从未想过有一天也能见识到惠嫔的巧嘴。”
惠嫔说这么多，不过是想惹她生气，让自己惩罚她，之后卖惨罢了。
蕴和又怎会如她所愿。“惠嫔道歉的‘诚意’本宫看到了，没什么事儿就回吧。三阿哥受了伤，本宫还得给他上药呢。”
惠嫔不愿意起身，蕴和亲自把人拉起来送出永寿宫。
一路上她都好姐妹似的拉着惠嫔，等到了宫门口更是大声道：“惠嫔妹妹真是太过客气，大阿哥还是个孩子呢，小孩子哪有不斗嘴的，妹妹你别往心里去。万黼跟胤禶还天天打闹呢，听我一句，回头可不许骂他。”
惠嫔从来不知谨穆妃手劲儿那么大，一只手竟然能抓的她挣扎不得。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明白已经失了先机，只能附和道：“说来惭愧，都是我没有教好他。”
两人在永寿宫门口上演了一出‘姐姐妹妹好’，回到内殿蕴和就变了脸色。
惠嫔亦是如此，她回到延禧宫，自语：“原来大家都错了。”谨穆妃才是扮猪吃老虎的那个，大家都小瞧了她。

第46章
‘送’走惠嫔，蕴和有些出神，她在想该怎么给惠嫔一个教训让对方涨涨记性，顺便杀鸡儆猴让这群女人别总盯着她的儿子。
因为出身，她没发现两个儿子在她眼皮子底下用眼神交流，最后竟然那成了某种共识。
翌日，她与端嫔带着胤禶去坤宁宫请安，蕴和全程都绷着脸，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今日她特意来的早些，她到的时候荣妃与宣妃还没来，嫔位上也只有安嫔、敬嫔几个人。
大家平日里就不怎么交流，今日也跟往常一样，请过安要么喝茶、要么坐在椅子上低头沉思。
僖嫔与端嫔份位相同，两人干脆坐在一起。
对这种事儿皇后向来不管，只要她们跟其他嫔位的主子不介意就行。
僖嫔轻轻扯了下端嫔，冲着蕴和的方向努努嘴，小声道：“谨穆妃今儿怎么啦？我听说昨日三阿哥在上书房与太子、大阿哥起了争执，可是真的。”
僖嫔开口，在座的不少人都支棱起耳朵。这个瓜她们昨日也吃了，要论新鲜保真还得看永寿宫当事人怎么说、端嫔就住在永寿宫，她跟谨穆妃关系不错，想来也知道一些。
端嫔道：“能怎么？不高兴呗。谨穆妃对三阿哥如何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发生那样的事，三阿哥还伤着了，谨穆妃不知道多心疼呢。”她叹了口气，三阿哥的伤口她也见了，狰狞恐怕很吓人。
“偏偏这个时候惠嫔去了，谨穆妃不见她，她就跪在永寿宫门口。”
端嫔的声音并不算小，虽轻柔却足以让整个偏殿的妃子都听见。
按照正常的思路，你去请罪，人家正生气不见，这个时候你就应该先回去，之后再去。
如此才能显现出诚意来。
跪在人家宫门口，稍微有脑子的都知道这是在逼迫别人。
谨穆妃本就在气头上，你来这一出不是火上浇油？
端嫔道：“反正我是没敢往正殿凑，不过听永寿宫的奴才说，惠嫔进去就跪在谨穆妃前面拉都拉不起来。还说什么大阿哥是小孩子的话。”
大阿哥今年都十二了，身为皇上长子的他是小孩子，三阿哥呢？三阿哥比他还小三岁呢。
僖嫔偷偷瞄了蕴和一眼，心想惠嫔跟大阿哥如此做派也难怪谨穆妃会不高兴。
也就是谨穆妃性子好，换了旁人绝对不会这般轻易饶了惠嫔母子。
现在再看，惠嫔这份位降得一点也不冤。
正说着惠嫔带着人走了进来。她进来就看到端坐在首位的谨穆妃。看到谨穆妃她脸色有些不好。
后妃来请安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品级低的先到，品级越高来的越晚。像懿诚贵妃，从来都是掐着点的。
谨穆妃以前都是紧跟在荣妃身后，与宣妃差不多时辰到。
今日，嫔位还有几个没来，妃位更是一个没有，而她却到了。
心里想了很多，惠嫔脚步没停，她直接走到蕴和身边给对方请安，“见过谨穆妃娘娘。”
她以为谨穆妃会跟昨日一样很快就叫起，哪知谨穆妃权当没听见，看都不看她一眼。
屋里寂静的可怕，掉根针都能听见。
赫舍里贵人眼珠子乱转一副想要做些什么的样子，僖嫔拼命地给她使眼色，都没能阻止对方。
赫舍里贵人轻声说道：“谨穆妃娘娘，惠嫔娘娘再给您请安呢。”给惠嫔说情还不算，赫舍里贵人一连说了三遍。
蕴和转头看她，蕴和脸上带着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冷声道：“本宫竟不知什么时候赫舍里贵人跟惠嫔关系这般好了？本宫还以为惠嫔喜欢给人跪着呢，莫非是本宫会错了意？”
今日请安惠嫔到不是下跪而是行的蹲礼。实际上她们日常见面请安用的都是蹲礼，蹲礼不如跪拜郑重，却最考验人。
因为屈膝蹲在地上行礼，时间长了很容易重心不稳。但凡行礼的妃子身体动一动，就可以用‘不规矩’教训对方。
怼完赫舍里贵人，她又低头看向惠嫔，“昨儿个的阴谋没得逞，惠嫔这是打算继续实施给本宫按一个‘苛刻后妃’的帽子？”
拢在袖子里的手握紧，惠嫔道：“臣妾不敢，臣妾绝无此意。”
“既然没有，你还跪在本宫面前做什么？”
蕴和并不打算给自己立什么善良人设，昨日大阿哥敢欺负万黼，就注定她跟惠嫔之间好不了。
不等惠嫔坐下，蕴和又道：“惠嫔，麻烦你回去转告明珠，我们万黼没那么多想法，让他日后有事没事都别在万黼身边晃悠，不然别怪本宫不客气。”
蕴和的话，把这群后妃吓得不轻。
大阿哥有没有心思她们不是很清楚，但敢把‘争储’摆在明面上的，谨穆妃还是第一个。
所有人都没控制住自己看向惠嫔的脑袋，她们想看惠嫔如何应对。
惠嫔脸色苍白，这回是真的被吓着了，她红着眼眶，“还请谨穆妃慎言，臣妾跟明珠什么关系都没有。大阿哥也没有。”
蕴和似笑非笑，“是吗？”
是不是的跟她没关系，只要惠嫔不安就行了。
赫舍里贵人道：“谨穆妃娘娘还真是耿直，既然娘娘都这般直爽了，惠嫔娘娘又何必再装呢。我听说昨日皇上免了明珠去上书房给皇阿哥授课，还训斥了他。这其中的缘由，惠嫔娘娘应该清楚吧。”
作为赫舍里家送进宫的人，赫舍里贵人自然是维护太子权益的。大阿哥有跟太子争锋别苗头的意思，这在赫舍里家不是秘密，她额娘入宫也说过，对待惠嫔不用客气。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把惠嫔给拉下来。
惠嫔紧紧扯着手里的帕子，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赫舍里贵人消息倒是灵通，前朝的事儿居然也知道的这么清楚。”
惠嫔不鸣则已，怼起人来也是直视要害。后宫不得干政，赫舍里贵人说这话就是明知故犯。
蕴和：“惠嫔倒也不必如此上纲上线，本宫昨日也听三阿哥说了此事。教导皇阿哥做学问怎么能跟朝政扯上关系。赫舍里贵人也有族亲在上书房读书，她关心族人的教育问题没什么不对。”
蕴和彻底放飞自我，只要是怼惠嫔的，她并不介意帮着对方说话，哪怕这个人是曾经阴阳过她的赫舍里贵人。
惠嫔憋气，她一个人说不过谨穆妃与赫舍里贵人两个，只能沉着脸坐在那里。
这还不算，皇后过来之后也说起昨日的事情。
她是皇阿哥的嫡母，大阿哥犯了错，皇上当然要过来跟她‘好好说道说道’。
她道：“皇阿哥的学问你们教不来，礼义廉耻都给本宫好好教导，若再让本宫因为谁教导不好皇阿哥被皇上斥责，本宫也不介意给他换个额娘。”
皇后很生气，大阿哥回宫的时候都六岁了，惠嫔更是把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看的很重，谁亲近一点就像是要夺走她儿子似的。
她是没儿子，但也不愿意做这种恶人。别人防备她，她做什么要舔着脸往上凑。
反正她是嫡妻，只要她不死，不管谁上位她都是太后。
像当今太后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但，这不代表她愿意因为皇阿哥被皇上责怪。
钮祜禄氏看着惠嫔，“惠嫔，皇上的意思，让你当着众位姐妹的面，郑重的给谨穆妃道个歉。既然是郑重，这样，你就从殿门口一步一跪进来吧。”
惠嫔彻底变了脸，一步一跪，谨穆妃也配？说什么是皇上的意思，皇后这是把自己的脸往地上踩呢？
佟贵妃也怔住了，她似笑非笑，“皇后娘娘对谨穆妃可真是特别。”
皇后转过头，“佟贵妃说笑了，若是你儿子被大阿哥羞辱，本宫照样如此。”
她都打听清楚了，大阿哥当众把三阿哥的书踩在脚底下，给辗烂了。
自己让惠嫔一步一跪叫羞辱，大阿哥这样就不叫羞辱？
佟贵妃：“你”
钮祜禄氏这个贱人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说这话来恶心她。
皇后却不理她，她接着道：“忘了告诉你们，惠嫔这个处罚是她教子无方，一会儿大阿哥也会过来，他会亲自给谨穆妃磕头认错。”
皇上重孝道，谨穆妃是大阿哥的庶母。大阿哥当众叫嚣，说谨穆妃装模作样，其言语一点尊敬的意思都没有。可把皇上气得不轻。
昨日皇上跟她抱怨了很多，就差明着指责大阿哥不悌不孝。
让大阿哥磕头认错，也是皇上的意思。
皇后不知，这件事里太子也掺和了一脚。
在康熙的心里儿子的地位肯定是高于妃子的，谨穆妃受了委屈让惠嫔去道歉，他送些东西做补偿就算完了。
皇上生气归生气，顶多就是罚儿子多抄写几遍孝经而已。
是太子在他耳边给大阿哥上眼药，说大阿哥怎么怎么看不上他们，经常说些不好的话，言语之间又提了当年地龙的事儿。还有万黼的书本、受伤的手。
他虽不知万黼哪来的力气，但他手掌里面扎了刺是大家都看到的，还有上书房地上那一滩血。
当年地龙大阿哥独自逃跑，本就让康熙心存芥蒂。上书房大阿哥做的事又是他亲眼所见。
想想受了委屈一声不吭的万黼，气头上的康熙就下了这么个口谕。
庶母也是母，大阿哥作为儿子给额娘道歉也没什么不应该。
“所以，你们都给本宫记住了，本宫不管你们私底下怎么争怎么斗，皇上要看的是皇子公主兄友弟恭，后妃和谐相处，若谁在这上面犯了忌讳连累本宫，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皇后承认她对谨穆妃生的两个皇阿哥有偏颇，但在这上面她说的都是大实话。
本来她是想着在其他方面给惠嫔紧紧皮，给万黼出气。如今看来似乎没什么必要。
皇上这一操作，惠嫔母子俩的脸算是丢尽了。
正说着，有小太监报：“太子协众位皇阿哥给娘娘请安来了。”
钮祜禄氏是皇后，年长些的皇阿哥们一般会先过来给她请安，之后再去乾清宫见皇上，然后由皇上带路去往慈宁宫。
今日因着皇上特意吩咐，皇阿哥们是先去的乾清宫，之后来的坤宁宫。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太子居然也来了。
太子是元后嫡出身份尊贵，对钮祜禄氏这个‘占据’他额娘地位的皇后一直视敌视的。钮祜禄氏当上皇后以来，他只初一十五来走过过场，其他时候根本不会来坤宁宫。
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皇后虽然困惑，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让人把他们请了进来。
太子一马当先，走在所有人前面，他身后是大阿哥胤禔，大阿哥之后并排走着三阿哥与四阿哥。
如此，所有在上书房读书的皇阿哥都到了。
昨日刚被训斥了，太子仍旧一脸矜持。他并没有跟其他皇阿哥一样给皇后行礼，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皇额娘三个字他都没喊，因为在他心里谁都配不上这三个字，这是专属于他亲额娘的。
钮祜禄氏什么也没说，好似并不在意一般，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太子并不喜欢坤宁宫，在他心里这是他额娘的地方，本应该是他最熟悉的，如今却被另一个女人给占据了。所以，他厌恶来这里。
若不是要看大哥的热闹，他根本不会来。
太子对着她们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他直接道：“汗阿玛让大哥来给谨穆妃道歉，孤是代替汗阿玛前来监督的。”
这件事本就是他故意弄出来的，他不亲自监督大哥怎么行？
在太子心里，老三虽然可恨，但老三性子软，不敢跟他争锋。明珠的事儿也是明珠自己一厢情愿，老三一直都是躲着明珠的。
老大不一样，老大跟明珠是一丘之貉，都在盯着他屁股底下的位子。他比老三更可恨。
能有打压大阿哥的机会他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他睨了大阿哥一眼，随后让人办了个凳子在佟贵妃前面坐下。
“大哥，咱们还要去给老祖宗请安，就别耽误时间了。”
胤禔咬牙瞪着太子。
接到这个口谕的时候他是懵的，打听之后才知道是太子的杰作。
大阿哥并不知道太子跟汗阿玛说了什么，他只知道汗阿玛下这个口谕前后只有太子在。
事情是谁搞出来的一目了然。
今日太子又跟着过来，胤禔太清楚他的本性了。
他并不想去给谨穆妃下跪，私心里甚至希望谨穆妃有自知之明自己开口拒绝。哪知谨穆妃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胤禔很生气，太子还在拱火。
惠嫔站起来，她跪在中间，“都是臣妾教子无方，臣妾愿意代替大阿哥给谨穆妃娘娘认错。”
儿子有多高傲她是知道的，让他当众给谨穆妃认错，不比杀了他还让人难受。
惠嫔不想儿子为难，只好站出来。
太子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很不客气的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代替皇阿哥？”
整个后宫若说骂了后妃、皇阿哥还能安然无恙的，非太子莫属。
胤禔护在他额娘身前，道：“太子，你别太过分。”
太子嗤笑，“怎么，你欺负老三说谨穆妃就行，孤说你额娘一句就是过分，合着天底下的好处都让你们占据了？”
胤禔咬牙，此刻他心里恨极了太子。明明老三都不追究了，太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谁说我不跪了，你等着。”
他说完就跪在谨穆妃面前，“谨穆额娘，昨日是胤禔不对，胤禔来给您认错。”
蕴和示意宫女把大阿哥拉起来，淡淡的道：“大阿哥严重了。既然你叫我一声额娘，我就多嘴说一句，万黼年幼若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大阿哥该说说，但是还请大阿哥看在他是你弟弟的份上，给他留些脸面。”
胤禔沉着脸，什么都没说。
蕴和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进去，反正她态度摆在那里了。
说真的，她以为昨日那样就完了，万没想到今儿又来了这么一出。
嗯，惠嫔给她跪下就算了，大阿哥这超出她预料了。
儿子被欺负是事实，不管皇上为了什么下的这个旨，她都欣然接受。
蕴和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装圣母装大度，不让大阿哥跪下。
他应该庆幸自己是皇阿哥，换个人，蕴和能直接打上门去把人揍的下不来床。
没看成热闹或者说热闹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太子轻叱一声，直接起身离开了。
他走后，大阿哥紧随其后一言不发往外走。剩下的三阿哥与四阿哥面面相觑，两人给皇后和后妃行了礼，也跟着走了出来。
坤宁宫侧殿又变得冷清下来，佟贵妃摆弄着手里的指甲套，阴阳怪气，“谨穆妃还真是圣宠优渥。”
蕴和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娘娘谬赞了，论圣宠这宫里谁人能比得上娘娘。皇上重规矩，别说是我，换成娘娘，也是一样的待遇。”
佟贵妃冷眼看着她不说话。
这个谨穆妃当真是越发大胆了。
不过也是，如今的她跟以前不一样。
额娘告诉她，那拉四部向来同气连枝，不要觉得辉发那拉氏不起眼就招惹她。真把谨穆妃逼急了，那拉四部不会坐视不理。
四部联合，就是如今的佟家都惹不起。

第47章
后妃请安的时候，皇后都会把年幼的公主、皇阿哥们放在另外一间偏殿，让他们一起玩耍。
主要是后妃之间并非一团和气，大部分时间都是争锋相斗。
这种风气并不好，皇后不想让小孩子们听到、学了去。
今日也不例外。
胤禶来坤宁宫的时间最多，他没心没肺，皇后说让他把这边当成另一个家，他就真把自己当成这的主人，别看他上头还有个五阿哥胤禛，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帮忙照顾这群兄弟姐妹。
皇后小厨房的厨子手艺不错，做的点心花样好看还好吃，胤禶自己吃着还不忘招呼别人。
大部分皇阿哥、公主都会给面子的吃一两块，只有小胤禩没动。
不是胤禩不想动，是他身边的嬷嬷不让。
胤禶跳下小凳子，走到胤禩面前，“十弟你怎么不吃？”
胤禩虚两岁，实际上才一岁两个多月，他说话还不太利索，是他身边伺候的嬷嬷帮忙回答的。
“回六阿哥，十阿哥年岁小吃不得点心。”
胤禶歪着头看他，又看看照顾他的奶嬷嬷，疑惑道：“不吃点心，那十弟平日里都吃什么。肉末蛋羹还是虾沫蛋羹？”
胤禶记得他额娘说过自己六个月就开始吃蛋羹了。把肉剁的碎些放在鸡蛋里一起蒸，他能吃两碗。
随后他点头，“那也成，改名我告诉皇额娘一声，让皇额娘给你做。皇额娘做的蛋羹也很好吃的，你肯定喜欢。”
嬷嬷脸色有些不自然，她又道：“六阿哥，十阿哥也不吃蛋羹，他还小，吃不得东西，喝奶就够了。”
胤禶瞪大眼睛，“不吃东西，”他像是被惊到了，脱口而出，“不吃东西怎么行，难怪十弟都一岁了还不会走路。你们太坏了居然不给十弟东西吃，惠额娘都不管的么？”
之后他又去看五公主的奶嬷嬷，满脸疑惑：“五妹妹最近在吃什么，也是喝奶么？”他记得前几日敬嫔娘娘特意去拜访过额娘，询问额娘养儿经，似乎是打算参照着教导五妹妹。
五公主是贵人乌雅氏所出，不过如今她被改玉碟到敬嫔名下，是敬嫔的女儿了、
她与十阿哥胤禩同年，两人一个年头一个年尾，五公主如今刚好六个月。
五公主的嬷嬷道：“回六阿哥，五公主还是以喝奶为主，不过每日里敬嫔娘娘也会给公主蒸一碗蛋羹。”
敬嫔的份例要比谨穆妃少，但她对这个女儿从不吝啬。
整个皇宫就谨穆妃孩子养的好，她亲自带着厚礼去请教。回来后按照谨穆妃说的，肉末、虾沫、鸡肉沫轮着给五公主蒸蛋。
谨穆妃说孩子小，蛋羹只是辅助，不能断奶，敬嫔深以为然。
如今不过十来日，五公主肉眼可见的起了变化。
问过五公主的奶嬷嬷后，胤禶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喝牛乳。他想了想，让奴才倒了一杯端给十阿哥，“十弟，牛乳养身体，你多喝点，将来也能长的跟我一样壮。”说着他还举起小胳膊让胤禩看。
胤禩愣愣的，他伸出手想要接，手伸到一般又缩回去，然后去看身后的奶嬷嬷。
胤禶的目光也随着看过去，他很不高兴，“怎么？我这个当哥哥的给弟弟一杯牛乳都不行？”
他又看向胤禩，不赞成道：“十弟，你该不会从来都没自己做过主吧。我额娘说我十个月大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具体多大自己做主胤禶不记得，反正从他记事，都是他说奴才们做，奴才看他的脸色行事。除非他做的不对奴才会给他讲道理，但那也是他先行动。
他觉得皇阿哥就应该如此，像十弟这样什么都要看奴才的脸色，这哪里是皇阿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小可怜呢。
小孩子喝茶不太好，皇后一般给他们准备的就是牛乳、羊乳这些，当然也有茶水，端看他们喜欢喝什么。
胤禶从小喝着牛乳、羊乳长大的，并不觉得喝羊乳有什么，其他皇阿哥喝不惯，就会要茶水。
胤禩年纪最小，还不懂什么是喜好，他桌子上摆着的都是奶嬷嬷帮他点的。
胤禶观察过，不管是点心还是茶水，胤禩都没动过。
把手里的牛乳塞在十阿哥手里，他道：“皇额娘让人放了很多糖，可甜了，你尝尝。”
很多人不喜欢牛乳那种味，胤禶很贴心，他怕胤禩不喜欢，还让人放了糖。
奶嬷嬷欲言又止，想要阻止又不敢。胤禩很犹豫，他看看奶嬷嬷又看看眼前的哥哥，最终被杯子里奶白色没见过的东西吸引。
他低头小心的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好甜，他从未喝过。
胤禶露出个大笑脸，“好喝吗？十弟你不错。”
胤禩不是他第一个给推荐牛乳的，除了养在慈宁宫的七阿哥胤祺外，其他人都不喝。十阿哥喝了他的牛乳，他第一时间把对方当成自己人。
胤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什么时候你来永寿宫，我让我额娘给你做蛋羹，偷偷告诉你哦，我额娘做的蛋羹比皇额娘做的好吃。”
说偷偷，其他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这种事胤禶以前也做过，其他人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二公主更是带头笑起来。
后妃那边聊得差不多就会让奴才过来喊他们，他们再去给皇后请个安，之后就跟着各自的额娘，各回各家。
胤禶见到皇后，开口道：“皇额娘，您下次也给十弟准备肉末蛋羹好不好，十弟好可怜他长这么大居然没吃过蛋羹，五妹妹都用过了。”
一句可怜，把众人的目光又引到惠嫔身上，蕴和轻咳一声，没什么诚意的道：“胤禶别胡说，你十弟有惠嫔娘娘照顾，惠嫔娘娘心善仁慈，怎么就可怜了。”她抬头对着惠嫔，“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希望惠嫔别跟他一般见识。”
十二岁的胤禔在惠嫔眼里还是个孩子，四岁的胤禶被称呼孩子也没什么不对。
胤禶满脸疑惑，“可是，可是十弟他居然没吃过蛋羹哎，五妹妹都用过了。”
再次强调比胤禩小的五公主都吃过蛋羹，还每日不重样。
被反复提及，敬嫔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过她低头看看白胖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的五公主，也不得不承认谨穆妃说的对，小孩子只吃奶是不行的。
赫舍里贵人开口：“六阿哥，这你就不懂了，十阿哥不是惠嫔娘娘亲生，人家惠嫔娘娘有自己的亲儿子。”
赫舍里贵人的意思，惠嫔有亲儿子，自然是先紧着亲儿子的。养子而已，她当然不会上心。
胤禶皱着眉头看她，表示自己没听懂。
皇后轻咳一声，瞪了赫舍里贵人一眼。
胤禶还小呢，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什么，何况十阿哥的生母觉禅氏也在，当着人家的面说惠嫔不尽心，赫舍里贵人简直没事儿找事。
皇后对着胤禶招招手，等胤禶依偎到她怀里，她解释道：“胤禶啊，每个人的喜好是不一样的，可能十阿哥不喜欢吃蛋羹呢。再说了，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是个小吃货，十阿哥还小，吃奶就能饱的话，当然吃不下蛋羹。”
‘教育’完胤禶，她又对着惠嫔说道：“惠嫔你闲着也是闲着，十阿哥那多上点心。皇上既然把十阿哥交给你，那是信任你。十阿哥有一周岁多了吧，偶尔吃些点心、蛋羹也使得。蛋羹有营养液好克化，少吃一点，伤不着他。”
惠嫔能感受到大家的目光，她知道今日过后，继她教不好大阿哥，宫里怕是还会传出她对十阿哥不上心的事儿来。
惠嫔暗恨，她第一反应觉得这都是谨穆妃教导，谨穆妃故意羞辱她。
随后又否认三连。
六阿哥才几岁，就算反复练习应该也做不到如此自然。如果六阿哥小小年纪都有如此心机，那也太可怕。
惠嫔免不了多想，其他有孩子的后妃，包括佟贵妃都不觉得胤禶有问题。
因为之前她们的儿子就被问过同样的问题。
胤禶会说话后，经常跟她们的孩子炫耀自己的额娘会给自己做蛋羹。那些没吃过蛋羹的回头就会问自家额娘。
都是自己生的，谁的孩子谁心疼，孩子开口了，有的亲自下厨做，有的会让小厨房的厨子做。就连胤禛很小的时候都会时不时吃一碗蛋羹。
胤禶从不厚此薄彼，现在轮到胤禩很正常。
只有胤禶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他已经是男子汉了，惠嫔敢欺负他额娘，他就得站出来保护额娘。
哪怕他现在还小，能力有限。也得告诉对方，他们不是好欺负的。
永寿宫都有汗阿玛的人，他相信坤宁宫也有，如果汗阿玛知道惠嫔苛待小十，肯定会教训惠嫔的。
哼，卫庶妃失宠又如何，小十身上流着的是爱新觉罗家的血，惠嫔敢对小十不好，那就是寿星公上吊。
等着吧，汗阿玛肯定会训斥她的。
自觉帮着额娘出了一口气的胤禶很得意。
“惠嫔娘娘，惠嫔娘娘请留步。”
那拉兰月甩开伺候她的奴才，紧追上前面匆匆离去的惠嫔。
兰月受够了，宜嫔当真是个妒妇。原以为凭借着地龙时出色的表现能在皇上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哪知宜嫔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皇上每次来翊坤宫她都让人把住在翊坤宫的庶妃看得死死地，别说喝口剩汤，一年到头她们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
见不到人，又哪来的宠爱。
兰月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斗过宜嫔，反而因此得罪了对方，让对方把她当成头号敌人。
身为穿越者，心高气傲的兰月怎么甘心。
她决定另谋出路。
然后，她看上了惠嫔。
原因很简单，她觉得惠嫔能容得下八、不对，是十阿哥，惠嫔能容得下他，将来也能容得下自己的儿子。
她跟万黼打的同一个主意，假装依附，让惠嫔与大阿哥冲在最前头，她带着儿子慢慢发展。
没人比她清楚，康熙在位六十一年。如今才康熙二十一年，也没有到争储白热化的阶段，她还是有很大优势的。
兰月觉得，大阿哥早晚会被皇上厌弃被圈禁，如此还不如废物利用。等将来她儿子登基，不会忘记大阿哥功劳的。
当然也包括惠嫔。
兰月对着惠嫔福身，“庶妃那拉氏见过惠嫔娘娘。”
惠嫔并没有理会她。
今日丢了脸，惠嫔只想赶紧回到延禧宫，哪有心情理会一个小庶妃。
就算这个庶妃也姓那拉，她也没有多看一眼。
自信的嘴角僵在脸上，兰月看看后面马上要过来的大部队，又看看惠嫔。不甘心好不容易到来的机会就此溜走。
她小跑几步追上去，在惠嫔耳边轻声说道：“娘娘，谨穆妃欺人太甚，娘娘您就真没想过为什么吗？”
惠嫔驻足，她仍旧没有说话。
兰月却知道对方听进去了。她再接再厉，“娘娘真以为她今日这般是因为大阿哥说错话？”
不等惠嫔开口，她道：“卑妾却有不同的见解。卑妾觉得对方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般与世无争，她分明是想要打压大阿哥。”
“大阿哥身为长子，又得明相支持，谨穆妃她急了。”
现代人都习惯称呼明珠、索额图‘明相’‘索相’，实际上大清根本没有宰相一职，兰月一着急把她在现代的称呼给秃噜了出来。
当然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道：“我与明大人一样，是支持您和大阿哥的。”
若是以前惠嫔肯定要反驳，说自己没那个心思。今天她罕见的沉默了。
她给兰月使了个眼色，两人去到没人的地方。
她开口：“你想要什么？”
她与那拉庶妃并无交集，对方忽然前来投诚，必定有所图。
那拉庶妃松了口气，她笑道：“实不相瞒，我想去娘娘的延禧宫。娘娘也看到了，宜嫔善妒，我在她宫里不过是蹉跎岁月，我不甘心。”
“娘娘，卑妾说句不该说的，大阿哥若想要那个位子，只靠自己是不行的，他得有兄弟帮衬。卑妾发誓，如果将来有幸生了阿哥，一定以大阿哥马首是瞻。”
谁都没发现，在那拉庶妃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草丛里趴着的黄毛狗子忽然眼冒寒光、直立而起。

第48章
“谁？”第一次做这种事，惠嫔本就紧张，稍微有点动静吓的脸色苍白，腿软的差点摔倒。
兰月也紧张的不行，她左右看看，最后与趴在草丛里黄毛狗子的视线对上。
看到狗子，她舒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胸脯。
如今宫里没有不认识这只狗的，吉祥有皇上罩着经常在宫里跑，它最爱的就是来坤宁宫。
被狗子一打岔，气氛全无，兰月道：“娘娘可以好好想一想，与其自己与大阿哥受人刁难，仰人鼻息的生活，不如奋力一搏。大阿哥身为长子本就占据先天优势，我听说大阿哥学业也很出色，尤其擅长骑射。”
“我不能出来的太久，不然宜嫔该怀疑了。延禧宫门外有个洒扫的宫女，她是那拉家的，娘娘若是想通了，愿意合作，可以找她。她值得信任。”
惠嫔看着她，道：“你找错人了，大阿哥他没这个心思，一切都是明珠自以为是。本宫帮不了你，你走吧。”
兰月怔住，她不明白，刚才还有松口迹象的惠嫔怎么该注意了？
惠嫔也不给她机会想明白，直接转身离去。
狗子想了想，最终选择跟上了惠嫔的脚步。
京巴长相本就漂亮，狗子被康熙养的油光顺滑，体型十分优美，宫里的后妃没有一个不爱的。
惠嫔见它跟着自己索性蹲下把它抱起来，抱到了延禧宫。
回到延禧宫，惠嫔就坐在贵妃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给狗顺毛。
惠嫔的嬷嬷打发走伺候的宫女，悄声上前：“娘娘，那拉贵人说的……”
惠嫔抬头看了她一眼，嬷嬷适时闭嘴。
惠嫔道：“我与那拉庶妃并无接触，不能仅凭她姓那拉就相信她。万一她是别人推出来故意害我的呢？”
惠嫔做事情谨慎，正是靠着这个，她一路杀出重围做到了四妃的位子。
如今……
“嬷嬷，承乾宫可有咱们的人？”
顶着嬷嬷诧异的眼神，她道：“嬷嬷，我咽不下这口气。这件事虽然是大阿哥不对在先，皇上已经处罚了他，谨穆妃凭什么要求大阿哥当众跪下道歉。老大他本就心高气傲，宫里又喜欢踩低捧高，经此一事老大还不知怎样呢。”
“谨穆妃的儿子是儿子，我的胤禔就不是了？她怎么对我，我都可以接受，我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让老大受委屈。”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还从小就不能承欢膝下。
嬷嬷点头，“娘娘这么想就对了。要奴婢说大阿哥除了不是嫡子哪一样比太子差了。这从古至今太子能顺利继位的也没几个，咱们大阿哥也不是没有机会。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想让大阿哥不被欺负，您得争。”
“您看看谨穆妃不声不响，她的两个儿子都颇的皇上宠爱。您能说她没心机？奴婢看整个后宫就属谨穆妃心眼多。今天的事儿就能看出，谨穆妃不是好性儿的，咱们已经跟她结了梁子，应该先下手为强。”
嬷嬷早就看不惯惠嫔得过且过的样子，惠嫔能主动出手对付谨穆妃，她高兴的都笑出褶子来。
惠嫔揉揉脑袋，“所以，我才问你承乾宫是不是有咱们的人。”
嬷嬷道：“那是自然，”嬷嬷十分自傲，“别说承乾宫，就是坤宁宫跟乾清宫都有那拉家的人。”
乌拉那拉并非生下来就是包衣的，他们本也是满洲贵族，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有一部分人被归入包衣旗而已。
从后金到现在发展了这么些年，这部分人娶妻生子壮大不少，又有其他那拉氏的人被划分入包衣旗。这些人的自动依附，单说包衣旗的那拉氏就不比郭络罗氏差。
说句实在话，包衣那拉也好，满洲那拉也罢，实际上都是那拉四部的后人。自打大阿哥进了上书房，不断有那拉氏的人前来示好，嬷嬷觉得那些人再加上那拉家在包衣的优势，取代太子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太子都能取代，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妃子。
嬷嬷的心里话康熙是听不到的，但他可以听到惠嫔的。
惠嫔嘴上说着‘大阿哥不争’，心里完全是另一个想法。她不过是信不过那拉庶妃而已。
说起那拉庶妃狗子也觉得疑惑。
后宫这些妃嫔只要是他临幸过的包括皇后在内他都能听到其心声，只除了那拉庶妃。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从未在那拉庶妃身上听到过一丁点的声响。
这种特殊让康熙很在意。
今日他也是看见那拉庶妃与惠嫔交谈，这才过去的。
虽然他听不见那拉庶妃内心所想，通过狗子所看到的，也清楚的认识到这个女人的野心。
什么支持大阿哥，要他说这女人不过是想拿老大做跳板。
惠嫔呢？
以往他偶尔也会来延禧宫，惠嫔给他的感觉是个老实的。今日再看，惠嫔居然也在盘算怎么利用那拉庶妃，更可气的是她那拉家居然也敢往宫里安插人手。
狗子很生气。
看来之前乌雅家的教训还不够。内务府这群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乖。
惠嫔在心里仔细盘算一番，她道：“你让人在懿诚贵妃面前多说说谨穆妃的好话，就说皇上很在意谨穆妃和她生的两个皇阿哥。皇上看似不宠谨穆妃不是不爱，实际上是对谨穆妃的保护，他不想把谨穆妃推到风口浪尖，尤其是不想让懿诚贵妃知道。”
懿诚贵妃善妒啊，若是让她知道皇上有了心爱的女人那还得了。
嬷嬷深思，她小心的说道：“娘娘的意思是借由懿诚贵妃的手对付谨穆妃？”
惠嫔点头，“不止，皇上不是说明年选秀么？我记得明年的秀女中不只有谨穆妃的亲妹妹，还有位哈达纳喇氏。那位出身不错，家里也在这次三藩之乱中立了功，你让人多在懿诚贵妃面前提提她，最好能说动懿诚贵妃把人留下充盈后宫。”
谨穆妃所依仗的不过是辉发那拉整个部落，可她家与辉发那拉一族的族长关系已经很远了。那位哈达纳喇氏不同。
那拉四部偶尔也会联姻加强四部之间的关系，哈达纳喇氏是辉发部族长的一个堂姐的女儿，这位堂姐嫁到了哈达那拉一族，有趣的她男人亦是这一支族长的堂弟。
假如她入宫，哈达那拉必定会支持自己人，而辉发那拉也未必会权利去支持谨穆妃。
嬷嬷蹙眉，“主子，您这样不是平白给自己招惹一个敌人？”
辉发那拉支持的是谨穆妃，哈达那拉可是支持她们的。
惠嫔不在意道：“没事，你忘了还有那拉庶妃？我总觉得这位那拉庶妃身上有点东西，她有野心，你说她会眼睁睁看着有一个纳喇氏崛起？”
若是哈达纳喇氏入宫，宫里就有四位纳喇氏的妃嫔了，刚好四部一人一个。
谨穆妃她不好妄下断言，那拉庶妃是肯定不会愿意有人再来分一杯羹的。
那女人看着就不是善茬，有她在，哈达纳喇氏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帮哈达纳喇氏一把。
嬷嬷点头，“还是主子聪慧，不过，万一懿诚贵妃不上当，您说的那位没有入宫呢？”
宫中有皇后，哪怕是唯一的贵妃，懿诚贵妃说话也未必好使。
入宫她不入宫，主子的计划不就功亏一篑？
惠嫔不在意的继续撸狗，她道：“不入宫也没什么，只要懿诚贵妃相信皇上真爱谨穆妃就行，其他的不过是添头。”
听到这里，狗子明白了，惠嫔是真的打算置谨穆妃于死地。
他再次想到大阿哥，胤禔脾气暴躁、狠辣不是没有根源的，瞧瞧他额娘是个什么东西。
之前他还觉得让老大跟惠嫔当众给谨穆妃下跪有些过分，如今他不这么觉得了。他觉得自己对惠嫔的惩罚太轻了。
谨穆妃着实可怜，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被冠上个‘宠妃’的帽子，这还不止瞧瞧惠嫔这一环套一环的算计。谨穆妃逃得过都算是运气好。
表妹善妒他是知道的，假如惠嫔真让人在表妹跟前嚼舌根，表妹确实会如惠嫔说的去针对谨穆妃。
幸好，幸好这个计划被他提前知道了。
从惠嫔哪里出来，它又去了翊坤宫。
他打算去看看那位‘特殊’的那拉庶妃。
也不知该说他去的巧还是不巧，此时宜嫔正在训斥那拉庶妃。
住在翊坤宫的所有庶妃、常在都被她叫了来，那拉庶妃就跪在正殿中央。
宜嫔坐在椅子上，喝着上好的六安瓜片。她轻轻拨弄茶叶盖、轻启朱唇吹了一口。
宜嫔长的美艳，这个动作做出来颇有美感。
狗子看了一会儿，索性在她脚边趴下。
他心里安慰自己，没人知道这是皇帝，这只是一只宠物狗。
宜嫔被狗子抓过，心里有些怕，但这毕竟是皇上的狗，皇上的狗来翊坤宫她也没有赶走的意思，只是任由它趴在那里。
把茶叶放在桌子上，宜嫔这才看向底下的那拉庶妃，“说，你跟惠嫔都聊了什么？”
得知兰月去见了惠嫔，宜嫔脸色很不好看。
兰月可是她翊坤宫的，去见延禧宫主位算怎么回事。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还不得笑死她。
宜嫔心气高，兰月此行在她看来就是背叛。她回宫后二话不说，就让兰月跪在地上。然后她还让人把翊坤宫住着的后妃都喊来。
老虎不发威都当她是病猫，今儿她倒要让这群小蹄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后宫主位。
兰月没想到宜嫔这般不讲理，她自然不会告知宜嫔两人说了什么。她只倔强的看着宜嫔，“娘娘，卑妾做错了什么，娘娘就算是要罚卑妾也得让卑妾死得明白。就因为卑妾跟惠嫔娘娘说了几句话？”
她惨笑一声，“按照娘娘的逻辑，除了您卑妾是不能跟其他主位娘娘说话了吗？”
兰月心中暗恨，她明明检查过了当时周围并没有人，宜嫔也把注意力放在七阿哥身上。原以为自己的离开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到底是哪里出了错，竟然让宜嫔给发现了。
宜嫔当真是小心眼，也不听她解释，就让人摁着她跪在地上。
一盏茶落在她头上，宜嫔冷笑一声：“还敢跟本宫顶嘴。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那些小动作，你想要离开翊坤宫也要看本宫答不答应。”
惠嫔刚吃了亏，这小蹄子就扒上去，真以为都姓那拉惠嫔就会帮她？
蠢货。
“卑妾没有。”兰月不傻，在没有明确的答复前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想离开翊坤宫的。
宜嫔才不管她是真的没有还是假装没有，她只相信自己认为的。
“你们都给本宫看好了，既然入了我翊坤宫就要守翊坤宫的规矩，若是再被本宫发现谁跟那拉庶妃一样三心二意，别怪本宫不客气。”
“纳喇氏，你给本宫去外头跪着，跪足两个时辰，之后回后殿好好反省，没有本宫的手谕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两个时辰那不就是四个小时？不说外头的天气如何，那青砖瓦片可不是闹着玩的。四个小时下去，她腿非残废不可。
兰月心有不甘，对上宜嫔冷冽的面容又只能把这不甘心压下去。
是啊，她只是个庶妃，人家是六嫔之一，是主位娘娘。
兰月用力握拳，她咬着下唇狠狠道：等着吧，早晚有一天，她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狗子不可能一直守着兰月，他决定回去处理两个时辰的政务，然后再过来。
他刚才趴在地上，把这女人眼底的愤怒不甘全部看在眼里，他有预感这女人一定会有动作。
狗子掐着点来了又回，他回来的正是时候，兰月两个时辰的处罚结束，正被伺候她的宫女搀扶着小心的往后殿去。
人是宜嫔处罚的，自然也不会给她请太医，幸好后殿备有跌打损伤的药。
宫女红着眼睛给兰月上完药，“主子，宜嫔娘娘怎么能，您受委屈了。”
兰月一边吸着气一边咬牙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这是上天给我的考验。放心吧，今日受的委屈，来日我一定要讨回来。”
“对了，乌雅贵人那边怎么样？她是不是还在想法子接近五阿哥和八阿哥？”
自乌雅贵人被皇上安排到后殿的那一刻起，兰月就注意上她了。
不注意不行啊，这位可是未来皇帝的生母，孝恭仁皇后。她想上位就一定会对上乌雅氏。对这位的手段兰月不清楚，但能凭借一介包衣升为四妃还生了那么多孩子，肯定是个厉害角色。
哪怕她现在被皇上厌弃，只要人没死，兰月就不会放心。
五阿哥胤禛养在承乾宫，皇上没有给他改玉碟，是乌雅氏所出唯一的孩子。以前乌雅氏有胤祚对胤禛可有可无，现在她只有这一个孩子，就想从佟贵妃那边要回来。
就算要不回来也要让这个孩子知道她才是他的亲额娘。
可惜，佟贵妃防备的紧，乌雅贵人这边还有宜嫔，她几次有动作都没能成功。
至于八阿哥，
八阿哥虽然被改了玉碟，却是她第一个养着的孩子。人总会对第一个产生特别的感情，乌雅氏也不例外。
因此每次请安她都会泪眼汪汪的看着胤祚，看的安嫔防备不已。
宫女不懂为何主子对失宠的乌雅贵人如此执着，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听说乌雅家曾经找人给乌雅氏批过命，她命格贵不可言，你想法子把这个透露到懿诚贵妃面前。还有，永和宫可有咱们的人？你让人在郭嫔耳边说说宜嫔虐待四公主的事儿。”
宫女有些犹豫，“主子，郭嫔她会信吗？”
之前郭嫔就住在翊坤宫，宜嫔有没有虐待她女儿，她会不知道？如今郭嫔搬出去了，根据永和宫传来的消息，郭嫔很老实，就一心养女儿。
她不觉得主子这个计策能成功。
“那就让人去赫舍里贵人那说七阿哥想要跟太子争。不，是宜嫔想要七阿哥争。”
赫舍里贵人蠢，郭嫔不上当，她肯定会上当的。
赫舍里家对太子宝贝的要命，她就不信他们知道后会无动于衷。
她也不指望赫舍里家能把宜嫔拉下来，只要能给宜嫔制造点麻烦就行了。
“对了，我听说安亲王岳乐家的格格嫁了郭络罗明尚，两人还生了个女儿。”
宫女不懂，自家主子怎么挑的这么快，一会子又说道安亲王家了。
不过她还是十分尽责的说道：“奴婢不知，奴婢马上让人去打听。”
兰月点头，“你让人给阿玛传信，打听一下宜嫔跟郭络罗明尚家的关系如何。”
她记得历史上宜嫔十分宠爱八福晋，小时候八福晋就经常入宫跟九阿哥玩，也是因此认识了八阿哥胤禩，最后嫁给他做八福晋。
很多人都说郭络罗氏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兰月不管这个传闻是真是假，她只想知道宜嫔跟明尚的关系。
宜嫔为什么会对郭络罗氏那般宠爱。
她记得明尚可不是好东西，假如两家真的有关系，她可不可以利用这一点去对付宜嫔。
兰月这一连串的命令可算是康狗子开了眼界。那稳坐钓鱼台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呢。

第49章
等兰月休息，康狗子神情恍惚的走出翊坤宫，狗子心情不太好也没看路，走着走着撞着一个人。
那人腿挺硬，他差点摔了个跟头。
“主子，是吉祥。”
胤禶眼珠子一转上前抓住吉祥就是一阵拔毛。
康狗子：(@﹏@)~
从没想过会遭儿子毒手的狗子两眼发蒙，以至于他忘了疼痛。
谁也没想到胤禶会这么做，伺候他的奴才被吓的差点跪下。
胤禶身边伺候的大太监名曾勇，他直接跪在地上抱住胤禶的大腿，“阿哥，使不得，使不得啊。”
还有个小太监见势不对，撒腿往永寿宫跑。
他们距离永寿宫不远，只希望谨穆妃娘娘能阻止他家阿哥犯错。
“有什么使不得的，难不成汗阿玛还能为了一只狗打我？哼，我比不过大哥、二哥在汗阿玛心里的地位，莫非连一条狗都不如了。”
这话一听就带着很大的怨气。
大概是因为胤禶还小，被儿子拔毛，康熙并没有很生气，他只是一时难以置信。
在他的惊讶中胤禶又拔了一撮毛，狗子也只是拿爪子不轻不重在他脚上来了一下。
这孩子说的什么混账话，胤禶怎么就不如老大和太子了？他们在他心里的地位明明是一样的。
呃，太子是储君可能稍微有些特殊。但那是在培养上，在其他方面狗子自认自己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从没亏待过谁。
当然他也不可能因为一只狗打胤禶。
没人知道这只狗身上是自己的灵魂，为了一只狗打儿子，在外人看来不是昏聩么，到时候太皇太后又该找他谈话了。
前几年他因为吉祥训斥了胤禔，事后太皇太后就说过他。
这种事肯定不会在发生。
曾勇求救似的看向另一边，胤禶的另一边跟着个嬷嬷，那是他的奶嬷嬷谷嬷嬷。谷嬷嬷是他的奶嬷嬷亦是教养嬷嬷。
谷嬷嬷半蹲下身体道：“阿哥，您忘了娘娘的教导了。奴婢知道阿哥您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也不应该拿吉祥撒气。这事儿如果被娘娘知道了，会生气的。”
胤禶哼了几声，到底没有再继续拔毛，他道：“我就是生气，三哥受了这么大委屈，汗阿玛只罚大哥抄书。还有太子，太子一向不喜欢我们这些兄弟，他也欺负了三哥，阿玛为什么不罚他。嬷嬷你没看见三哥手上有那么大一个口子，他还怕额娘发现把绷带给拆了。”胤禶伸手比划着。
太子去坤宁宫那耀武扬威的样，胤禶忘不了。
他年岁小可能不会表达很深的东西，但一个人的情绪是骗不了人的。
胤禶不喜欢大阿哥，同样的也不喜欢太子。
狗子恍然，原来是因为胤祫的事情。
胤禶不说他都忘了，当日太子也去过上书房，对着胤祫说了很多不好的话。他原本也是生太子气的，只是后来被老大转移了视线，怒火都冲着老大去了。
太子又认错认的比较快，他便放下了这件事。
现在看来，对自己不惩罚太子，胤禶有了怨气。
他忍不住想，胤禶都如此，谨穆妃跟胤祫呢？他们是不是也会埋怨太子。
正想着，就见谨穆妃带着人急匆匆赶来。看到儿子手上的狗毛，蕴和差点晕倒。
对上狗子的目光她赶紧收敛心神，斥责道：“胡闹，胤禶你太不像话了，怎么可欺负吉祥。”
【这可是你汗阿玛的宠物，也不怕被皇上知道了打你板子。】
胤禶撇着嘴不言语。谷嬷嬷道：“主子，阿哥是为了您和三阿哥，他”
他觉得皇上处事不公平，心里有气。
谷嬷嬷剩下的话没说完，但狗子跟蕴和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皇上是长辈是君主，胤禶不高兴也不能把皇上怎么样，他年纪小又咽不下这口气，正好碰上狗子，可不就把气撒在狗子身上了。
搞明白事情原委，蕴和伸手搂过他，“胤禶乖，额娘知道你不高兴，可是这事儿跟吉祥没关系，咱们放了它好不好？”
胤禶看着蕴和，蕴和冲着他点点头。
胤禶不情不愿的松开狗子，闷闷不乐，“额娘，您不生气吗？”
蕴和怔了一下，道：“傻孩子，你跟你三哥都是额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额娘的心头肉。你们俩任谁被欺负了，额娘都会心疼、生气。额娘恨不得冲上前去把欺负你们的人给打个半死。可那是你们的哥哥，是皇上的儿子，额娘不能这么做。如果额娘做了，不但不能替你哥哥出气，还会连累你们。”
这番话是她故意说给狗子听的。
她是在告诉康熙，她也是有脾气的，不过是她还有理智，这才没去找大阿哥的麻烦。
她对着胤禶微笑，“不过你放心，如果大阿哥再敢欺负你三哥，额娘就去欺负惠嫔。嗯，让额娘想想怎么罚她好不好。”
胤禶终于笑了。
蕴和松了口气。她试探道：“那现在额娘让人把吉祥还给皇上好不好？”
【皇上的宠物还是送去乾清宫吧，她永寿宫庙小可容不下。】
狗子支棱着耳朵去听谨穆妃的心声，他发现尽管谨穆妃说的话不太好听，对他也有着不满，但她至少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看多了后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如今被谨穆妃埋怨，他竟然觉得会觉得高兴。
高兴自己的后宫还有个纯粹的人。
狗子心想，算了，谨穆妃这模样看着就是个没心眼的，胤祫也好胤禶也罢都是好孩子。难得后宫还有个合他心意的实在人，他就多护着点吧。
谨穆妃可不知狗子想了什么，亲自把狗子送给梁九功，她才算松了口气。
送走狗子，蕴和开始教导儿子。
以前她觉得胤禶还小，并没有把‘皇上是狗’这件事告诉他，如今她觉得自己不说不行了。
今天胤禶能揪狗毛，谁知道明天会做什么。万一把皇上惹怒了……
想想那个后果，她吓的打了个寒颤。
额娘很少有严肃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胤禶都不敢在调皮，紧跟着正襟危坐。
蕴和道：“胤禶，额娘知道你一直都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今天额娘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胤禶：“额娘您说。”
蕴和深呼吸，她在脑海里反复演练，想着要以什么方式把事情说出来又让胤禶能明白。
也许她思考的时间有些久，胤禶拉了拉她的手，疑惑的看着她。“额娘。”
蕴和终究还是泄气了，万黼那边是自己先发现了苗头，她才说出来的。看胤禶的样子应该没发现吉祥的不同，她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没什么，你一定要记住，日后不能在吉祥面前放肆，要、嗯，吉祥跟别的宠物不一样，你就、就把它当成你汗阿玛。其实也不是要你对它多尊敬，你只要记住不在吉祥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不要欺负它就好。”
蕴和心想，胤禶还小，小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如果胤禶对吉祥毕恭毕敬，皇上肯定会起疑心。
那他们不就暴露了？
这种事情皇上肯定是不愿意别人知道的，假如发现她知道了，必定饶不了她。
胤禶：“什么是不该说的话？”
胤禶记得他五哥就喜欢抱着只京巴碎碎念。五哥跟他们都不怎么说话的，这算不算是‘不该说的话’？
蕴和：“就是你不想让你汗阿玛知道的。所有你不想让你汗阿玛、额娘，其他人知道的秘密都是不该说的话。”
胤禶摆手，连连否认自己没有秘密瞒着额娘。
就像他今日干的事儿回来也全部说给了额娘听。
蕴和笑了，她搂着胤禶，“额娘知道，额娘一直都知道胤禶最贴心孝顺。你只要记住额娘说的话就好。”
胤禶跟万黼不同，他并未过早地表现出自己的聪慧来。蕴和也从未怀疑过他的智商。
她怀孕的时候吃的虽然都是空间出品，实际上婴儿的发展并不是她能控制的。一个儿子聪慧过人已经是意外，今日之前她从未想过胤禶也很聪明。
谁能想到呢，一个四岁的孩子，居然会给惠嫔挖坑。
“额娘只希望你们无忧无虑的长大，剩下的交给额娘就好。”
重生而来，她本想安稳的生活养大两个儿子，奈何一个个的都在逼她。
既如此，她争又何妨？
她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也不会用什么阴谋诡计，可能玩不过后宫这些女人。
但是现在她不怕了。
她自己玩不过有什么，她有外挂啊。
这宫里大概只有她知道吉祥就是皇上吧。
吉祥那么喜欢往后宫跑，早晚有一天会看清她们的真面目的。
她只要保持着言行如一，偶尔发发小脾气表达下不满，再加上她的容貌。
独一无二不敢说，做到像佟贵妃那样应该不难吧？
蕴和想的很好，只是还没等她行动，后宫的风向又变了。
皇上让惠嫔当着众人的面给谨穆妃磕头认错，大家都以为这是惠嫔失宠的先兆。结果没几日皇上就去了延禧宫，并且一连好几日都宿在那儿。
之后他去了翊坤宫，去翊坤宫当然是看宜嫔。
接到圣旨的宜嫔别提多高兴了，她盛装打扮就等着让皇上眼前一亮呢。结果皇上先给了她当头一棒。
“朕记得你后殿还住着个那拉庶妃，惠嫔很喜欢她，朕看她住在你这也急得慌，打明儿起你就把她送到延禧宫吧。”
宜嫔气的差点掰断新做的指甲套，好啊，原来那拉氏那个小蹄子打的是这个主意，她这是打算跟惠嫔联手了？
也不怪宜嫔这般想，惠嫔是什么人？这整个后宫哪有什么慈善人，说穿了都是因为利益，若没有利益惠嫔为何会开口索要那拉庶妃？
喜欢？
见鬼的喜欢。
亲姐妹还有可能反目成仇呢，更别说惠嫔跟那拉庶妃分数不同的支系。
惠嫔是乌拉那拉氏，而那拉庶妃却是叶赫那拉。
宜嫔都能想到等那拉庶妃去了延禧宫，宫里的这些女人会如何笑话她，尤其她亲妹妹郭嫔。
连自己宫里的人都留不住，不正说明她做人失败么？
宜嫔眼角含着泪，“皇上，可是臣妾哪里做的不好惹皇上和惠嫔姐姐不高兴了？”
康熙面上疑惑道：“宜嫔何出此言啊？”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故意的，这几个后妃都不是好的，让她们斗起来也省的她们闲的去算计别人。
“皇上把那拉庶妃给了惠嫔姐姐，传出去旁人怎么看我？您让我面子往哪里搁。”
宜嫔爽朗，私底下也会跟皇上耍小性子，这也是她当初得宠的原因。
只是以前看着新鲜、高兴，他现在全无感觉。
“怎么会呢，惠嫔不是那样的人。这样，谁敢笑话你朕给你出气。”
宜嫔又说了几句，奈何康熙主意已定，问就是已经答应了惠嫔不好反悔。
因为这话，宜嫔又给惠嫔记上了一笔。
翌日请安，宜嫔当着众人的面把那拉庶妃喊了过来，“打今儿起你就去延禧宫住吧。”她盯着惠嫔皮笑肉不笑，“惠嫔姐姐当真是好本事，一来就要走了我的人。”
惠嫔以前不争不抢，还以为是个安分的，却原来也这般心机深沉，她还真是看走了眼。
惠嫔满脸疑惑，“宜嫔何出此言？”
好端端的把那拉庶妃给她做什么，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跟对方合作呢？
宜嫔怒道：“你少装了，难道不是你让皇上去我哪儿要的人吗？”
不是惠嫔，总不能是皇上自己吧？皇上又不是惠嫔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对方在盘算什么。
大家都知道皇上昨晚去的翊坤宫，而在去翊坤宫前两天都是宿在延禧宫。
这要不是惠嫔，皇上好端端的为何要把那拉庶妃迁过去？
惠嫔如今又摆出这幅样子，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什么？
佟贵妃看不下去了，她道：“惠嫔这是知道自己人老珠黄没法伺候皇上，准备推那拉庶妃出来么？不是我说，那拉庶妃年纪也不小了，小心宠没争上把人砸手里。”
佟贵妃就是个醋坛子，皇上偏爱谁多一点她就怼谁。
以前是宜嫔、乌雅贵人，就连蕴和都被她阴阳怪气过，现在换成了惠嫔。

第50章
赫舍里贵人装作不解，“惠嫔娘娘为何要拉拢那拉庶妃，是因为他们都姓那拉么？”
她承认那拉庶妃有些姿色，但又不是特别漂亮。硬要说还不如惠嫔好看，她是真的不懂惠嫔图什么。
蕴和看了她一眼，‘好心’解释，“赫舍里贵人入宫晚想来是不知道，当年地龙咱们这位那拉庶妃可是很积极地‘救皇上’呢。”因为这个事儿皇上偶尔也会去那拉庶妃那边坐坐，但凡有个赏赐也不会忘了她。
“而且，她姓叶赫那拉。”她故意加重叶赫那拉四个字。
蕴和看着赫舍里贵人笑的意味深长。
众所周知，明珠就姓叶赫那拉。
宜嫔一句话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连平日不掺乎此事的谨穆妃都阴阳起来。
什么叫有苦说不出，惠嫔算是领会到了。
惠嫔气的举起手，“宜嫔，本宫可以发誓不是本宫所为。”恶狠狠的瞪着站在宜嫔身后面带喜色的那拉庶妃，她伸手指着对方，“是不是你？”
宜嫔说皇上之前是宿在自己宫里，她莫非忘了，在那之前皇上也去过翊坤宫后殿。
惠嫔可以肯定自己从未与皇上提过那拉庶妃的事情。再看宜嫔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如果她们俩都没错，那就只有那拉庶妃了。
想到那拉庶妃故意摆自己一道，惠嫔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两个耳刮子。
贱人。
看到惠嫔眼里冒火，那拉庶妃赶紧喊冤，“卑妾没有，卑妾还以为是娘娘，难道不是？”
她与宜嫔一样都以为是惠嫔在皇上耳边吹了风。那拉庶妃心想惠嫔还算讲信用，等将来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就对她好点。
惠嫔不承认又如何，在那拉庶妃看来她就是故意做戏。你做戏可以，把自己拉出来，让那拉庶妃很不高兴。
宜嫔就是个疯子，她现在只是个庶妃，没有跟宜嫔抗衡的资本，惠嫔这不是给自己找事。
三个当事人，宜嫔一口咬定是惠嫔干的，那拉庶妃也认为是惠嫔，只有惠嫔自己知道不是自己。
有什么用呢？
看宜嫔的眼神就知道，她因此恨上了惠嫔。
那拉庶妃得偿所愿迁入延禧宫，她预想中的好日子并没有来。
惠嫔比宜嫔还狠，她直接让人给那拉庶妃下了让人虚弱的药。
别说侍寝，请安都让惠嫔给她免了。
皇上偶尔会在妃嫔请安的时候去坤宁宫，对那些不受宠的妃嫔来说，这是唯一能见到皇上的机会。
如今那拉庶妃连这个机会都失去了。也不知她会不会后悔。
你以为这就完了？
并没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宫里又开始了新的流言：皇上打算补齐四妃。
没有做过妃子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妃位与嫔位的差距有多大，这则消息放出来，惠嫔、宜嫔、赫舍里贵人就连失宠的乌雅贵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因着份位的事儿，请安都变得热闹起来，蕴和着实看了好几场大戏。
一十一年年尾，除夕宴上懿诚贵妃佟佳氏、宜嫔郭络罗氏当着众人的面呕吐。太医诊脉得知两人有孕，皇上很高兴，当即赏赐了两人不少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蕴和总觉得康熙在听闻这则消息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宫里面的妃子没有人嫌弃自己儿子多，蕴和是个例外。没人知道胤禶出生后她就给自己服用了空间出品没有任何副作用的避孕果。
所以，只有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再有孕生子的。
不去管皇上的眼神如何，蕴和把注意力放在隔壁阿哥们所在的位置。
除夕宴所有后妃、贵妇、朝臣皇阿哥们都是在太极殿赴宴，不同的是后妃、贵妇与朝臣皇阿哥们之间用花盆摆设隔开了，她们看不见彼此，却可以听到彼此的声音。
大阿哥也不知是破罐子破摔还是怎样，自‘上书房事件’后，看万黼越发不顺眼，每次见面，他都要摆大哥的谱说教几句。
假如遇到太子，太子还会插一脚。他倒不是找万黼的麻烦，太子如今主要对付的还是大阿哥。太子被宠坏了，说话从不在意分寸，她怕闹起来连累她的万黼。
思索间，佟国维的夫人赫舍里氏站起来，她跪在地上，“臣妇恭喜贵妃娘娘，祝娘娘喜得贵子。爷恭喜宜嫔娘娘。”
“恭喜皇上，恭喜贵妃娘娘，恭喜宜嫔娘娘。”
佟夫人带头，其他前来参加宫宴的贵妇相互看了看也都跟着跪下。与佟夫人不一样，她们只是道贺并没有说其他。
紧接着朝臣这边也是一片恭贺声。
后妃自然不能例外，让蕴和诧异的是那拉庶妃。佟夫人开口祝佟贵妃喜得贵子的时候，虽然大家的表情都不一样，只有那拉庶妃撇着嘴，十分不屑的样子。
诧异只是一瞬，那拉庶妃与她差距太大，又有惠嫔压制着，舞不到她面前，她也懒得理会。
盯着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两名准孕妇十分高兴，特别是佟贵妃，得知自己有孕，她喜极而泣。
随着选秀时间越来越近，佟贵妃压力很大，她额娘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假如她不能在选秀前怀孕，家里就会把她庶妹送进去。
佟贵妃当然不想庶妹入宫，可家族的命令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她摸着肚子，视线看向跪在佟夫人身边的一个年轻姑娘，佟贵妃嘴角挂上一抹嘲讽。
宜嫔心里也高兴，四妃空出来一个她早就盯上了。以前她是不敢肖想，如今不一样了。
谨穆妃都能凭借两个儿子坐稳四妃之首，她凭什么不行？
之前还只是争，如今她对妃位志在必得。
宜嫔斗志高昂，郭嫔神色复杂。
姐姐本就比她受宠，如今姐姐再次有孕，家里的资源怕是又没有她的份了。
她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家里的资助，毕竟她从小都是这般被忽略着过来的。她担心的是宜嫔不放过她。
赫舍里贵人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若是你肯定不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郭络罗家两姐妹不合，并不是什么秘密。
谨穆妃生皇阿哥的时候她还没入宫无法阻止，现在她代表赫舍里家入了宫，是断不会容许再有人生两个皇阿哥的。
宜嫔有宠，其中一个皇阿哥还养在太后膝下，假如她再生一个皇阿哥，对太子来说就是个巨大的威胁。
一个大阿哥不可怕，若所有人都争，赫舍里家将疲于应对，这是很危险的。
赫舍里贵人的话让郭嫔怔住，就在她以为郭嫔会跟她讨教方法的时候，却见郭嫔笑了。
她笑意并不达眼底甚至带着冷意，“贵人说笑了，我虽与姐姐不合，但还没下作到对一个孩子出手。看在大家都住永和宫的份上，我劝贵人一句，皇上、太皇太后还在呢。”
皇上她不清楚，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不假，却并不糊涂。她平日里不管事儿那是因为后宫争斗是常态，可若涉及子嗣，第一个不饶她们的就是太皇太后。
还有皇后，皇后把她们之间的争斗当做乐子看，不代表能容忍她们放肆。
皇嗣若是出事，皇上第一个问责的就是皇后。皇后能善罢甘休才奇怪。
她说这话并不是跟赫舍里贵人关系多好，她只是不想被连累。
整个宫里都知道自己跟姐姐关系不好，假如姐姐的孩子没了，大家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她。
赫舍里贵人面色一僵，她冷哼，“我也是为了你，你不领情就算了。反正宜嫔做了妃子，被刁难的又不是我。”
动手害皇嗣？
赫舍里贵人当然是不敢的，她也就敢言语间挑拨几句。
这事儿没有个证据，只要她要死不承认，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若真动了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那才是说不清的。
她还没蠢到这份上。
两人不远处坐着的就是惠嫔，所有人都觉得宜嫔这一胎生下来，她升四妃稳稳当当。
若是以前这跟惠嫔没有关系，现在两人之间结下了梁子，惠嫔也不希望宜嫔坐上四妃。
今日除夕，席宴结束惠嫔让人喊来大阿哥。
她对胤禔道：“刚才你也听到了，懿诚贵妃这一胎我不担心，我唯一担心的是宜嫔。宜嫔这一胎无论生男生女，很有可能会被晋位成四妃。她跟额娘有些误会，咱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坐上这个妃位。”
胤禔面上不太好看，“所以，额娘的意思？”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胤禔虽然不待见底下的兄弟，怎么说那也是他亲兄弟，他从未想过用这种方式去害他。
如果额娘有这想法，他忽然不知道要怎样面对。
惠嫔的心思都在宜嫔身上，并未察觉胤禔的异常。她道：“既然要争，当然是额娘自己再晋升回去了。”说到这里她叹息一声，“只是你也知道你汗阿玛对额娘只是面子情，额娘想要晋升谈何容易。所以，额娘希望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你能争气。只有你争气，再让明珠使点力气，额娘的妃位也就十拿九稳了。”
原来是这样。
胤禔松了口气，也为自己刚才的行为羞恼。
他不应该怀疑额娘的。
惠嫔这才发现他面色不自在，她后知后觉明白胤禔在想什么。
怕胤禔走错路，她叮嘱道：“胤禔你可千万不要有陷害她们的想法。这事儿如果被你汗阿玛知道了，就算你是他儿子，他都不会原谅你。今日不行，日后同样也不行。你记住，你与太子怎么争，在朝堂上怎么较劲都行，就是不能对子嗣下手。”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她入宫早，早年有个受宠的小庶妃仗着自己得宠曾经陷害过荣妃，荣妃的孩子最后还保住了。小庶妃呢？被皇上当着众人的面杖毙了。
时隔多年，惠嫔仍然忘不了当时的场景。
自那以后没人敢触及皇上的底线。
当然，如果你有把握瞒过皇上与太皇太后那就另说。
胤禔点头，“额娘儿臣记住了。额娘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冲动了，我一定会让额娘重新回到妃位的。”
不就是收买人心与那群弟弟好好相处么？这有什么难得，之后他不为难老三了就是。
这一夜，很多人睡不好。
永寿宫，蕴和正跟儿子们相亲相爱。
宴会上的席宴虽然好，太过油腻，大晚上的吃太油腻不好。再则那么多人在，即使是胤禶都压着半个，没能吃个痛快。
蕴和知道儿子们的食量，好在她之前已经让人活好了面。她打算给儿子们包饺子吃。
她之前跟御膳房要了一些韭菜根种在永寿宫，冬日里天冷，又让人用木头做了个盒子，把韭菜挪进来放在寝室。
用空间水浇灌，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到现在正好能吃。
大冬天吃韭菜是个新鲜事儿。蕴和也没有吃独食的意思，她留了自己够吃的，剩下的往坤宁宫与慈宁宫都送了一些。
时间还早，母子三人也没用奴才动手，只留了孙嬷嬷擀饺子皮，她们三个围成一桌包起了饺子。
今日除夕，按照惯例皇上今明两天都会去坤宁宫，她也不担心被人发现。
什么君子远庖厨。
蕴和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做这种人。她喜欢这种一家人坐在一起共同努力的样子。
万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努力包饺子。
他心里清楚，额娘的一家人只有他跟弟弟，并没有包括汗阿玛。
有那一瞬间他是不甘心的，又见额娘并无不高兴，便也放下了。
说三个人一起，实际上蕴和根本没指望儿子们。一来，他们都是第一次；一来，他们年纪还小。
胤禶不用说，不帮倒忙就不错。万黼居然学的有模有样，从一开始的露馅、馅儿少、乱七八糟，到后来不比蕴和差。
蕴和速度很快，胤禶一边努力跟饺子作斗争，一边催促，“额娘，您再快点，我都饿了。”
知道额娘今晚上包饺子，他特意留着肚子的，他都听见肚子咕噜咕噜叫了。
孙嬷嬷笑道：“阿哥饿了，算着时辰水应该也开了，嬷嬷这就给阿哥下饺子去。”
对待儿子上，蕴和舍得下本钱，她今日做了两种馅料。一个是韭菜鸡蛋，里面还放了虾皮、自制的火腿肉等；一个是白菜肉，这个里面放了些切碎的木耳。
包饺子只是乐趣，胤禶说饿了，她便让一人停了手。
“额娘走之前让人炖了鸡，这会儿肯定软烂了，你俩洗洗手，先去吃点垫垫肚子。”
她炖的鸡跟这个时代有些许不同，是她按照现代的做法弄出来的，里面加了些蘑菇等物，不会让人觉得油腻。
她以为胤禶必定欢呼着要去吃的，哪知他明明意动却坚定地摇摇头。
“我们等额娘一起吃。”
他们都吃不好，额娘肯定也没吃多少，平时贪吃可以，这个时候他想跟额娘一块。
蕴和笑了。
“乖，去吧，额娘这马上就好了。”
她包的饺子并不多，只有她们母子三个加上孙嬷嬷还有给端嫔留的一份。
端嫔本来是打算跟她一起守岁的，得知她要跟儿子一块包饺子，很识时务的回内殿去了。
蕴和并不排斥跟端嫔一起守岁包饺子，她邀请了端嫔，但被端嫔拒绝了。是端嫔不想打扰她们一家人的团聚时光。
蕴和明白端嫔的意思，对她的好意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每样都给端嫔留了一碗出来。
以她的速度，孙嬷嬷那边饺子出锅，这边差不多就能完工。
万黼道：“那让弟弟先去吃吧，他留在这里也是帮倒忙，我跟额娘一起。”他抿抿唇，接着说，“我竟不知道包饺子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作为皇阿哥，他自出生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像这样自己动手还是第一次。万黼觉得很新奇。
胤禶不乐意了，“谁说我只会帮倒忙，你等着，我今儿非给你包出个饺子不可。哼，我一定比你包的好看。”
说着胤禶就跟饺子较上劲儿了。
蕴和也不阻止，只看着他们俩笑。
说说笑笑间干活就是快，很快饺子就包完了。
吃着自己包的饺子，胤禶含糊不清，“额娘，香，咱们明天继续吧。”
蕴和包的饺子个头不小，胤禶一口气吃了十几个还不满足。蕴和怕他晚上吃太多积食，胤禶只能遗憾的放下碗筷，嚷嚷着明日继续。
万黼翻年虚九岁，算是大孩子了，再留在永寿宫过夜不合适。
他吃过饺子就跟着奴才们回了阿哥所。
等他走后端嫔才带着人过来。端嫔看着她就就笑，“今儿也不知多少人食不知味，也只有你还有心情包饺子。”
端嫔并不知道饺子是蕴和跟儿子们一起包的，这种事在宫里是惊世骇俗的，蕴和也没有到处宣扬的意思。
她只以为是蕴和自己动手。
蕴和笑：“姐姐不也吃的很好？”
别以为她不知道，端嫔把两碗饺子都吃光了。平日里端嫔可没有这食量。
端嫔怔楞一瞬，随后点头，“说的也是。”
她们争她们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在这一点上端嫔看的很透彻。别说她没孩子，就算立马生一个皇阿哥出来，妃位也不会是她的。

第51章
除夕夜有守岁的规矩，永寿宫出了端嫔还有两个小庶妃。蕴和平日里与这两个小庶妃来往不甚亲密，也没让她们过来跟着守岁。
她总觉得这是很私密的事情，若是那两人来了，自己跟端嫔说话都会不自在起来。
小孩子容易犯困，还没到时辰胤禶的脑袋一点一点，蕴和便让奶嬷嬷把他抱下去了。
胤禶走后，屋里只剩下她们俩，说话也随意很多。
端嫔：“真没想到懿诚贵妃居然有了。你说皇后娘娘能不能也……”
懿诚贵妃与皇后娘娘同年，真要论，懿诚贵妃还大两个月，谁能想到都到这个岁数了，懿诚贵妃还能生孩子呢？
懿诚贵妃的年纪在蕴和看来不算大，怀孩子刚刚好。在大清普遍十四五岁成婚的年代，像懿诚贵妃这个年纪，有的都能当玛姆了。
这时候在怀孕生子，是会被笑话的。
她们啊，都以端庄为优点，过了三十有孕就会被指责不检点，整日勾着爷们。
端嫔倒不是觉得懿诚贵妃怀孕有什么奇怪。懿诚贵妃保养的好，她脸型较小，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出头。若不是因为今儿个她有孕了，端嫔都要忘了她明年就是而立之年了。
端嫔与懿诚贵妃、皇后娘娘是同年入宫的。她们这一批人里面也就只有皇后娘娘没开怀过。
皇后对她不错，端嫔由衷希望皇后也能也够孩子，哪怕是个公主也好。
有了孩子人就有了盼头，总好过现在冷冷清清的。
蕴和抬头，她看着紧密的门窗轻声说道：“你觉得皇后娘娘不孕是怎么回事？真是她不想生么？”
端嫔吓的一哆嗦，“你的意思？”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蕴和没答，只是直直的看着她。端嫔叹息，“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能从康熙初年熬出来，到现在封嫔，端嫔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的人。
赫舍里皇后说的好听是什么满洲贵族，实际上他们家是在入关之后慢慢起来的。后
先皇过世给皇上选了四大辅臣，鳌拜专横身后还有满洲大族瓜尔佳氏，遏必隆与鳌拜一个鼻孔出气、他背后是赫舍里氏，剩下的两个苏克萨哈根本不是鳌拜的对手、而苏克萨哈还曾经背过主，皇上想要亲政、想要歼灭鳌拜一党，能依靠谁？
赫舍里贵人为何敢这般嚣张，除了她是元后的亲妹妹，所依仗的不就是这个？
整个赫舍里家都快把‘皇上恩人’四个字可在头顶上了，只有他们自己由不自知。
端嫔是包衣，她入宫之前曾在内务府学过一段时间的规矩。
她曾听说，赫舍里皇后并不是皇上选的，而是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是蒙古科尔沁人，她的心里还是装着蒙古的。蒙古连着出了好几人皇后，到皇上这一届肯定是不能在选蒙古皇后的。所以，她就选了赫舍里氏。
因为赫舍里皇后出了索尼的孙女这个身份之外再无其他。
她不像如今的继后，阿玛、伯父都是能干的人，那时候赫舍里家只有一个索额图。
据说，太皇太后一直在等，在等着慧妃长大。
可惜慧妃福薄，刚满十三还未承宠就过世了。
皇上跟赫舍里皇后的感情如何她不清楚，但皇上对太子，不，确切的说是对嫡子是重视的。
大概是因为鳌拜的关系，他对如今的皇后当时的钮祜禄庶妃很是防备。
提起当初的日子，端嫔就心酸。
“后来宫里所有受宠的人都有孕，只皇后与懿诚贵妃没有，就有人传言是先皇后干的。”
传言很快被打压下去了，皇上看着也没有对先皇后如何。
那时候她就猜测，要么这件事是皇上自己干的，要么就是他授意先皇后干的。
总之这事跟皇上脱不开干系。
想明白后，她就对皇上死心了。
端嫔自嘲一笑，“不过是今儿看到懿诚贵妃有孕，心有幻想罢了。”
懿诚贵妃有孕，说明当初的事儿很可能是谣言，或者两人被下的不是绝育药，只是暂时不孕的药物而已。
事实上端嫔跟皇后之间也有一段渊源，当初她女儿没了，端嫔万念俱灰，是皇后骂醒了她。
蕴和静静地听着，良久她才道：“世人都羡慕咱们出身好，生来就是八旗贵胄，她们可曾看到这所谓八旗贵女需要做出的牺牲。”
拿棍子戳了戳身边的炭盆，看着旺盛的火苗，蕴和不由想到上辈子的自己。
她勾起嘴角缓缓自嘲，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要我说，还是咱们那位无能，他若有本事自己去搞定那些人啊，那女人开刀算怎么回事。”
为了所谓的政治利益把人弄进宫，又为了所谓的平衡生生切断了别人做额娘的权利。
这不是后世，她穿越的那个年代女人不生孩子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这里不生孩子是会被怀疑身体有毛病的。
如果没有自己的孩子，将来老了还得看妾室儿子的脸色。
就比如现在的太后，皇上尊重你、你就是万人敬仰的太后，若不尊重，你什么都不是。
皇上孝顺又怎样，如今的太后不还跟个隐形人似的，毫无存在感？
端嫔不自在的轻笑几声，“瞧我，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今儿个除夕，咱们应该高兴才对。”
她真是不会说话，好端端的气氛被她搞没了。
蕴和紧跟着压下心底涌上来的悲凉，努力挤出个笑脸，附和：“是应该高兴，看着吧，这宫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能不热闹么？
皇上已经下旨今年进行大选，秀女的名册刚刚送进宫里，永和宫后殿的郭嫔、永寿宫后殿的端嫔接连传出好消息。
两人跟宜嫔那日差不多，是太医诊平安脉的时候发现的，端嫔月份要大一些，查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三个月了，郭嫔月份小，刚刚一个月出头。
郭嫔如何先不说，端嫔着实没想到自己有再次怀孕的一天。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蕴和脸上带着笑，她是由衷的为端嫔高兴，她给孙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孙嬷嬷打赏。
孙嬷嬷收回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喜气洋洋，她塞了个红包给太医。
端嫔回过神，不好意思道：“这，多谢妹妹。”
打赏的事儿本是应该她来的，如今却叫谨穆妃破费了。
蕴和一脸不在意，“这有什么，咱们可是好姐妹。”
她是真的不在意。
事实上端嫔是不可能有孕的，不是因为所谓的历史，而是她伤了身体。
‘上书房事件’中端嫔毫不犹豫站在她这边帮她说话，蕴和很感激。所以在端嫔过来的时候，在端嫔的茶水里动了手脚。
她给端嫔加了补身体、易受孕的东西。
蕴和看得出来，端嫔每次看着胤禶的表情是羡慕的，每到这个时候她双手都会下意识的放下小腹处，嘴角明明上扬着却带着苦涩。
端嫔是想要一个孩子的。
对她好的人，她会加倍的好回去，就像端嫔。
端嫔想要个孩子，那她就给对方一个机会。
事实证明老天爷是疼好人的，端嫔真的有了。
“赏，永寿宫全部赏三个月月钱。”
有了喜事儿就会有赏赐，这是惯例。
然，这回的惯例孙嬷嬷高兴不起来，相反她还带着忧愁。
蕴和狐疑的看向欲言又止的孙嬷嬷，“嬷嬷你这是怎么了？”端嫔有孕是好事儿，怎么嬷嬷愁眉不展。
见自己主子是真的高兴并不是装的，孙嬷嬷急道：“我的主子哎，端嫔娘娘有孕了啊。”
蕴和点头，她当然知道端嫔有孕了，但这又怎么了？
只要皇上让后宫的女人侍寝，这些女人怀孕不是早晚的事儿。不是端嫔也会是别人。
孙嬷嬷心说她宁愿是别人。
四处看看，没发现有人偷看，她才凑到蕴和耳边小声说道：“主子，这人一旦有了孩子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您瞧宜嫔跟郭嫔，她们还是亲姐妹呢，如今不也只是面子情。您跟端嫔是什么关系啊？您就不怕她背叛您？”
在孙嬷嬷看来端嫔住在永寿宫，又与她家主子交好，这就是抱团的意思。
如今端嫔忽然有了，她很担心端嫔跟自家主子拆伙。拆伙就算了，她最怕的是端嫔在背后捅刀子。
蕴和噗嗤笑了，“嬷嬷稍安勿躁，我相信端嫔不是那般肤浅的人。再则，如果她真是这样的人，也没什么不好。”
一个孩子就能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总比被人一辈子忽悠好吧。
孙嬷嬷怔住，原来主子已经想到这一层了。看着镇定自若的主子，再看看急的如同热锅蚂蚁的自己，孙嬷嬷讪笑不已。
真是该死，她这个做奴才的差点拖了主子后退。
端嫔与郭嫔被诊出有孕，请安的时候不少人打量蕴和与宜嫔。
她们想知道这俩人此时是怎么想的，毕竟怀孕的一个是好姐妹、一个是亲姐妹。
奈何两人都是高手，表面上笑意盈盈，让人看不出破绽，好似真的为她们高兴。
康熙也很好奇两人的反应，处理完当天的差事，康狗子就去了永寿宫。
今日天气不错，闲着没事蕴和与端嫔就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品茶说话。
端嫔有孕，蕴和就把她的茶换成了红枣茶这种有利于孕妇的东西。
“虽说你马上要过三个月了，还是要注意。你不是说前两个月有见红，改名我去跟皇后娘娘说说，让她给你请个厉害的太医瞧瞧。”端嫔想说什么，却被蕴和阻止了，“孩子的事情可马虎不得。”
有了孕端嫔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以前的平静如湖水，如今这湖水鲜活起来。
端嫔摸着肚子，“多谢妹妹。说真的，这孩子来的太让我意外了。”当年生产伤了身体，她虽然有在养身体，却也没抱太大希望。
当太医宣布她有孕的时候，她是真的懵了。
端嫔抿抿唇，“妹妹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喜欢女孩。”
说喜欢女孩其实是在表明她的态度。她在暗示不管将来生的是什么，她跟蕴和的情谊不会变。
东西六宫这些主位妃嫔她都接触过，端嫔相信再也找不出如谨穆妃这般好的了。
谨穆妃有宠有子，跟着她自己将来的孩子也不至于被皇上冷落。谨穆妃也不是那种会抢别人孩子的，她的孩子仍旧会自己养。
端嫔很满意这种生活，她不希望有所改变。
蕴和诧异的看过去，端嫔对着她郑重的点头。
蕴和笑道：“说什么傻话呢，我倒是希望姐姐能生个阿哥。咱们大清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公主是要和亲蒙古的，听说那地方荒凉、阴冷。蒙古与大清相隔那么远，孩子若受了委屈咱们都没法出头，你舍得自己辛苦十月生的孩子去受罪？”
“阿哥就不一样了，阿哥是指望，他能给姐姐养老。”
她没敢说等太子登基，能跟着儿子出去过，这话说出来万一被曲解成诅咒皇帝就不好了。
康狗子有些不太高兴，儿子是指望，他呢？说的他不可靠似的。
想着他就打算凑过去。
蕴和连忙让人拦住他，淡定道：“姐姐如今有孕，可不能接触这些猫啊、狗的。邬元赶紧的把吉祥给皇上送回去。”
端嫔想到吉祥当初给佟贵妃以及宜嫔那一爪子，她也吩咐身边的奴才帮忙。
康狗子被无情地赶出永寿宫。
狗子：……
狗子鼻子差点气歪了，堂堂大清皇帝、的宠物居然被妃嫔撵出来，他不要面子的吗？
狗子扭头去了翊坤宫。
翊坤宫气氛跟永寿宫完全不同，宜嫔正在发脾气。
“贱人，本宫千防万防没想到又让她得逞了。不是说这次万无一失，这就是你们说的万无一失？”
自打郭嫔入宫起，宜嫔就在她身边埋了钉子，目的就是阻止郭嫔有孕。
之前已经失手过一次，好在郭嫔运气不好生的是公主。
当时这群奴才就跟她保证不会有第二次。
这就是他们的第二次。
大宫女小心的上前，“娘娘息怒，身体要紧。”
见宜嫔虽然板着脸，好歹不在打砸东西，大宫女道：“娘娘，我们要不要？”宫女严重闪过厉芒，伸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狗子当即就朝着宜嫔看去，他知道宜嫔心肠不好，但那也仅限于后妃。
他能容忍宜嫔，是因为宜嫔从未对皇嗣有过不好的想法。
他竟然从不知宜嫔身边的宫女胆子那么大，居然敢串唆主子对皇嗣下手。
他也想知道宜嫔会不会听从这宫女的建议，真的对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动手。
要知道这个孩子不只是皇嗣，还是她亲妹妹的。

第52章
宜嫔犹豫了，狗子的心凉了半截。哪怕最后宜嫔否决了宫女的想法，他还是觉得心寒。
特别是有对比的情况下，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当初一腔情意喂了狗。
跟乌雅贵人一样，宜嫔也是他曾经有好感，宠过的。
狗子失魂落魄的往乾清宫走，回到自己的身体，康熙坐在龙椅上出神很久，久到梁九功都以为他石化了，他才开口：“去坤宁宫。”
看到康熙的瞬间，皇后诧异的抬头看了看天色。皇上一般会在午时或者傍晚过来，现在可还没到时辰。
不等皇后招呼，他面色沉重的坐下，还挥手把宫女、太监都打发了。
这让皇后也跟着紧张起来，“皇上，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她开口试探道。
康熙紧紧抿着下唇，“今年宫中孕妇多，又是选秀年难免有些混乱，皇后你多派些人手照顾这几个有孕的妃嫔，务必保证让她们平安生下皇嗣。”
皇后笑了，笑的有些讽刺。
宫中有孕的后妃一个接一个，皇后心里不是没怨气，因此她对康熙毫不客气。
“皇上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这群后妃对我本就心有抵触，如今有孕我多看一眼就跟要害她们似的，您确定让我给她们送人？您信不信我前脚送了人，后脚她们就能告到您跟前儿去。”
康熙被噎个正着，他道：“算了，那朕让梁九功去选几个有经验的嬷嬷吧。对了，宜嫔身边的大宫女你知道多少？”
宜嫔身边的大宫女？
皇后又想给他一个冷笑，随后想到什么，“怎么？她有问题？据臣妾所知，宜嫔身边伺候的都是她自己从内务府精挑细选上来的，应该都是忠心的吧。”
康熙轻哼，忠心？确实忠心，就是太忠心了。
他本想说让皇后找个由头处置了，随后又想到让他疑心的内务府。
他最终选择了隐瞒，“没什么，朕就是随便问问。”
皇上不说，皇后也没问，她转而说起了选秀的事儿。
距离五月初选只有两个月不到，不出意外各地秀女已经出发，让郑嬷嬷拿来秀女的花名册，她递给皇上，“皇上，这是本届秀女人选，按照您的要求二十往下，十五往上的都在这上面了。您看可有需要特别注意的？”
秀女花名册按照家世出身从高到低，最上面放着的是后妃的家人。
今年皇后的亲妹妹也在选秀之列，开头第一个就是她————遏必隆之女钮祜禄氏。
小钮祜禄氏底下是索额图的女儿，元后的堂妹赫舍里氏，之后便是懿诚贵妃的庶妹佟佳氏、谨穆妃蕴和的两个庶妹以及荣妃马佳氏的族妹、敬嫔的族妹等。
说来好笑，皇上后宫高位妃嫔那么多，细算下来竟然有近半的包衣旗。
皇后既然提出这个话题，康熙便认真看起花名册来，好在他本就有过考量，倒也不至于回答不上来皇后的话。
大清三年一选秀，因着战事中间停了十年，除去年龄实在偏大的，今年的秀女仍旧很多。所以，他便做主把十五岁往下的推了一届。
三年后这些人最大也才十七完全来得及。
与皇后商量完秀女的事儿，康熙回头就让梁九功给有孕的四个妃嫔送人去了。
佟贵妃面上带笑的收下了，不过她并未让这些人近身伺候。
佟家人脉广，她身边不缺人，皇上给的是锦上添花，并非她急需。特别是当她得知所有怀孕的妃嫔都有，面上的笑容更淡了。
宜嫔这边也笑盈盈的接下了。这是皇上送的人，她可没有佟贵妃那个胆子把人晾起来，当即就安排了活计。
梁九功笑眯眯的看着，“娘娘，奴才还要给郭嫔娘娘、端嫔娘娘送人，先告辞了。”
宜嫔给身边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大宫女立刻上前，“总管，一点小意思您拿去吃茶。”
梁九功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荷包，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大胆奴才你居然敢贿赂本总管，来人，送去慎行司。”
不是梁九功不给宜嫔面子，来之前皇上可是吩咐了，让他把宜嫔身边的大宫女带来，还特意点了那宫女的名字。
他虽不知皇上要做什么，但皇上的命令，哪怕是得罪皇后他也得执行。
梁九功不按套路出牌，一声呵斥让宜嫔与大宫女都懵了。看着他身后的人真的上前去抓那宫女，宜嫔板起脸，“梁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着她的面抓她的宫女，跟啪啪啪打她的脸有什么区别。今儿她若是让梁九功把人带走，明儿大家能笑死她。
她宜嫔不要脸的吗？
不，宜嫔是最看重脸面的。所以，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让梁九功把人带走。
梁九功淡淡的道：“娘娘，宫里的规矩如此，这宫女违反了宫规自然要按照规矩处置，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奴才。”
梁九功自幼跟在皇上身边，他是亲眼看着皇上如何宠爱宜嫔的。他虽然弄不明白皇上这两年为何变化那么大，却也不想太多得罪宜嫔。
有心卖宜嫔一个好，他凑到对方耳边小声道：“娘娘，您真以为这是奴才的意思？”见宜嫔震惊的看着他，梁九功点点头。“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奴才。”
梁九功的话只有宜嫔听到了，趁着宜嫔怔忪，梁九功给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当即上前扭了大宫女，未免大宫女叫嚷惊扰了主子，还往她嘴里塞了个布条。
嫔位主子有两位大宫女，两个嬷嬷伺候，被带走的这位宫女刚好是其中一位嬷嬷的远方侄女。梁九功在的时候她不敢上前质问，等人走后，她道：“主子，您就这么让梁公公把人带走了？”
宜嫔瞪了她一眼，怒道：“你还有脸说，本宫问你，你们是不是背着本宫做了什么？”
她想一定是这宫女背着她做了什么，还让皇上发现了，不然皇上怎么会让梁九功来抓人。
宜嫔心里那个气啊，“看来本宫还是对你们太仁慈了，让你们一直把本宫的话当成耳旁风。”
郭嫔还是贵人的时候搞砸了她的事情，让她差点暴露被怀疑，当时宜嫔就狠狠地收拾了那嬷嬷一顿。
她不仅让人打了板子，还把人调去做了粗活。如今她身边的两个嬷嬷都是那时候重新选上来的。
宜嫔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年，又有人阳奉阴违。
嬷嬷大喊冤枉：“主子，奴婢们对主子绝对忠心耿耿，除了跟着主子去请安，奴婢们从未离开过翊坤宫半步，还请主子明察。”
另一个大宫女也道：“主子，休嬷嬷说的属实，奴婢跟碧荷一直在一起，她绝对不可能背叛主子。”
她们都是郭络罗家精挑细选的，一大家子都在郭络罗家的手底下，看宜嫔的性子就知道三官保什么样。
没人能承受的起背叛的代价。
宜嫔仔细想想，碧菱说的也没错。
自怀孕后她出门都是宫女嬷嬷的跟着，碧荷整日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什么说什么她都知道。
她轻蹙眉头，“那就奇怪了。”
休嬷嬷迟疑道：“主子，会不会是”她看看四周凑到宜嫔耳朵边小声说道，“咱们宫里有别人埋下的钉子，碧荷被陷害了。”
各宫主子身边的大宫女都是主位娘娘的得力助手，或许是有人看不惯宜嫔，又不能对宜嫔怎样，就朝她身边的人下手呢？
宜嫔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少一个心腹伺候，就等于在她身边打开一个口子。
休嬷嬷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觉得她说的有理的宜嫔冷笑：“可惜她打错了算盘，她一定没料到皇上对本宫这一胎极为重视，特意送了嬷嬷来照顾。”
这回康熙是下了血本的，每个怀孕的妃嫔身边都送了两个嬷嬷与两个宫女。
四个人里有擅长照顾孕产妇的，还有会拳脚功夫力气大的。有这四个人在，绝对能做到万无一失。
“这个仇本宫记下了，”她现在多有不便，等生完孩子，她一定要让算计她的人好看。
有了皇上送的嬷嬷宫女，损失一个碧荷宜嫔虽然生气，也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比起毫不在意的佟贵妃，戏多的宜嫔，端嫔与郭嫔显得平静很多。
蕴和看着四个精明干练的嬷嬷宫女笑道：“这下好了，有皇后与皇上送的嬷嬷，这一胎你必定能平安生下来。”
妃嫔怀孕，皇后都有问过她们需不需要派人去照顾，除了端嫔，其他三个都拒绝了。
如今端嫔身边伺候的人数之多堪比贵妃。
端嫔心里也高兴，怀孕后她最担心的就是孩子的生产问题，如今皇后与皇上都给她解决了，她也觉得这一胎一定能平安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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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嫔，本宫听说梁公公把你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带走了，不知这宫女犯了什么事儿？”
后妃查出有孕后，皇后便免了她们每日来坤宁宫请安，她们如今月份尚浅，只每月初一十五前来，然后跟着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即可。
宜嫔等人得了皇上赏赐的嬷嬷照顾，让其他给皇上生过子嗣的内心酸涩不已，尤其是惠嫔。
她忍不住想，假如当初皇上也给她送嬷嬷宫女，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
惠嫔除了大阿哥胤禔，还生过承庆阿哥，可惜承庆阿哥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这件事一直是惠嫔心里的痛。
如果大家都一样，她也不会说什么。如今宜嫔等人得了优待，凭什么？
惠嫔不敢埋怨皇上，只能拿宜嫔开刀。正好，梁九功送人时带走了宜嫔的大宫女，这就给了她攻击的理由。
“宜嫔你可要当心，如今你身份不同，你出了事儿无所谓，可别连累了皇阿哥。”
她这话可不是好心，而是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怀孕四个月就能查看出男女来，宜嫔当即就让太医给诊了脉，然后就传出她怀的是个皇阿哥的事儿。除了她还有佟贵妃也请了太医，不过承乾宫没往外张扬，大家都猜测佟贵妃怀的是个公主。
赫舍里贵人道：“惠嫔姐姐这话不对，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要我说，宜嫔姐姐就应该把那些宫女嬷嬷全部换掉。反正有皇上送的人，姐姐也不怕没人伺候。”
赫舍里贵人大概是最酸的一个。今年初她终于来了月事，这件事她也让人第一时间上报，可是都过去这么久皇上仍旧没有宠幸她的意思。若不是皇上还会来永和宫看她，她都以为是皇后故意隐瞒了她成人的事儿。
皇上不碰她，宫里的女人一个接一个有孕，赫舍里贵人嫉妒的眼睛都充血了。
佟贵妃抚掌笑道：“难得赫舍里贵人说了句人话，本宫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转头看向皇后，“娘娘，您说呢？”
皇后不咸不淡的瞄了她一眼，“贵妃真有意思，那毕竟是伺候宜嫔的人，你不应该问她么？”
宜嫔紧紧手里的帕子，怼道：“听说五阿哥昨个叫了太医，贵妃娘娘有孕在身又要忙着照顾五阿哥，翊坤宫的事儿就不劳烦您操心了。”
五阿哥什么情况，大家心知杜明。
到底不是佟贵妃亲生的，佟贵妃之前没孩子对他还算可以，如今自己肚子里揣了崽，对五阿哥越发冷淡了。
佟贵妃以前对五阿哥看的紧，导致五阿哥马上都六岁了，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
她怀孕的消息传出来后，对五阿哥这边明显不上心，让乌雅贵人抓住机会告知了五阿哥真像。
这孩子大概是被刺激的，一时想不开郁结于心病倒了。
跟宜嫔的宫女被带走一样，五阿哥生病也不是秘密，后宫所有人都知道了。
讽刺的是，五阿哥并不是昨日才病倒的，他病了好几日。
昨日伺候他的小太监苏培盛闯入坤宁宫求见皇后，大家这才知道五阿哥生病了。
说起这个，乌雅贵人泪流满面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她越过宜嫔跪在中央，对着上首的皇后砰砰砰磕头，“皇后娘娘，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胤禛吧。”她又对着佟贵妃磕头，“贵妃娘娘，卑妾知道您现在有了自己孩子看不上他，但是求您别这么残忍。他一直把您当亲额娘看待的，您忽然对他不闻不问，他怎么受得了。”
“如果，如果您真的不待见他，求、求您把他还给我吧。”
乌雅贵人满脸泪水，三两下就把额头给磕破了，看着她这样，荣妃红了眼眶，她轻声说道：“乌雅贵人也不容易。”
这让她想到了自己，想当初胤祉被送入宫外，她也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但她前面的孩子都夭折了，真怕胤祉跟着她也活不成，哪怕心里想念也只能忍着。
蕴和就坐在她边上，听到荣妃的话下意识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心说，乌雅贵人真的有这么疼爱五阿哥？她是不信的。
当初她还是德嫔的时候，是如何对五阿哥的？那时候佟贵妃虽然也防备她，她却总有能跟五阿哥见面的机会。
她怎么做的？
她一直都是无视五阿哥的存在。每每听见别人谈及五阿哥，也是冷冰冰一副毫不相干的样子。
感情是骗不了人的，假如她真的疼爱五阿哥，绝对不会如此。
如今不过是眼见自己复宠无望，生的孩子只有这一个还在她名下罢了。
她叹息一声，只是可怜了五阿哥，生母拿他当争宠的工具，养母、养母如今也只顾着肚子里的孩子。他额娘虽多却没一个是真心疼爱他的。
这一点他竟然比不上十阿哥胤禩。惠嫔对胤禩虽然不如对大阿哥那般上心，也不会像佟贵妃这般无视个彻底。何况他还有个真心疼爱他的生母觉禅氏。
蕴和还在感叹五阿哥不容易，那边佟贵妃一盏茶水砸在乌雅贵人头上，浇了她一头的热水茶叶沫子。
“乌雅氏你个贱人，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打的什么注意。你装的倒是挺好，一副母子情深的样子，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为了胤禛还是为了你自己？”
“是，本宫承认，本宫这段时间是对胤禛有些疏忽。可本宫对他至少还有真心，哪里像你只知道拿他当争宠的工具。既然你表现的这么爱他、疼他，那本宫问你，你可知他喜欢吃什么？”
教训完乌雅贵人，她对着皇后道：“皇后娘娘，臣妾没有亏待五阿哥的意思，臣妾这段日子害喜的厉害，承乾宫有些忙乱。不过，臣妾已经处罚了照顾五阿哥的奴才，臣妾保证这样的事儿不会在发生了。”
其实佟贵妃是知道的，自从她怀孕的消息传出来，承乾宫照顾五阿哥的奴才就有些不上心。
五阿哥又不是她亲生的，她知道却并没有在意。也正是她这种不闻不问的态度让底下的奴才变本加厉。
刚开始他们做的过分了，佟贵妃还会敲打几句。每次她敲打完，那群奴才就会老实很多。
她也没说谎，进入怀孕中期，她开始害喜，每日吃什么吐什么，难受的很。
她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哪还有精力去管五阿哥。
她没想到自己一时不查居然让乌雅氏钻了空子。
乌雅氏以为可以凭借此事要回胤禛？没那么容易。

第53章
“皇上驾到。”
正说着梁九功的声音在坤宁宫门外响起。
听到这声音皇后钮祜禄氏罕见的松了口气，她站起来道：“刚好皇上来了，此事就交给皇上决定吧。”
康熙正是为了五阿哥的事儿来的。
昨个儿早上，万黼请安的时候欲言又止，等众人走后，他打个弯又回来了。
“汗阿玛，儿臣听说胤禶说五弟最近有些精神恍惚。闷闷不乐，您要不要去瞧瞧。”
康熙有些疑惑，他早就发现万黼似乎有事，正等着对方说，对方居然走了。万黼不说，他以为不是什么重要，哪知对方片刻又回来，说的还是胤禛的事儿。
“胤禛有什么事儿？”
万黼摇头，“具体的儿臣也不清楚，儿臣也是听胤禶说的。您也知道胤禶是个自来熟，在坤宁宫请安的时候一直都是他照顾其他人。他说上次请安，五弟神情不对，给东西也不吃、茶水上来就往嘴里灌，好似还给烫着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您也知道贵额娘有孕，她跟额娘的关系也不是很好，胤禶就很担心五弟，他自个儿偷偷跑去承乾宫，听到奴才说了些不好的话。他又不敢告诉额娘，便央求儿臣过来与汗阿玛说一声。”
“胤禶说五弟不爱说话，为人还是很讲义气的。他希望汗阿玛您能出面帮五弟教训教训那些奴才。”
说完这话万黼脸都红了，他又急忙说道，“儿臣也教训过胤禶，汗阿玛日理万机，五弟那边还有贵额娘照顾，让他别给汗阿玛找事。”
对胤禛，康熙虽不如对太子上心，也是关注的。
正好今日政务不多，他就去承乾宫看了看。
当然，为了看到承乾宫最真实的一面，去的是康狗子。
然后他就看到胤禛生病，承乾宫的奴才不但不给请太医，还各种冷嘲热讽。
什么‘不过是个包衣奴才生的，还真以为自己是佟家的外孙了’、‘等主子生下小阿哥，还有他什么事儿’、‘若不是主子怜悯，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呢，凭他也敢在咱们面前摆主子的谱’等等，诸多难听的话。
康狗子当时就气炸了，他一跃而起给那几个奴才没人几个狗爪子。
他们可不是佟贵妃，康狗子全部是照着脸上抓的。
这群奴才发现是康狗子，哪里敢反抗，一个个只能勉强用袖子护着脸保护自己。
儿子病了，康熙本是准备回去让梁九功请太医的，刚走到门口他看到郑嬷嬷带着一群太医来了。
皇后请的太医最擅长幼儿各种疾病，她还请了好几个，一看就是用心的。
儿子有太医看病，康熙也不急着回去，然后他就看见郑嬷嬷对着伺候四阿哥的奴才进行训斥。
郑嬷嬷代表的是皇后，她当然有资格教训这群不好好照顾皇阿哥的奴才。之后他就看到佟贵妃挺着肚子过来了。
他以为佟贵妃是来给胤禛撑腰的，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她是来指责郑嬷嬷的。
打狗还要看主人，她觉得哪怕这群奴才有错，也应该是她出手教训，而不是郑嬷嬷越俎代庖。
佟贵妃什么意思，康狗子全看在眼里，以前他还安慰自己表妹只是没转过弯，她心地是善良的。胤禛毕竟不是她生的，她不能把胤禛当亲儿子也很正常。
现在看着儿子面色潮红躺在里面，嘴里含糊不清的叫着‘额娘’，外面佟贵妃不说进去看孩子，反而跟郑嬷嬷扯皮。
康狗子觉得心冷。
胤禛是表妹开口跟他要的，表妹曾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胤禛。
表妹曾说过，就算将来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会亏待胤禛，她会视胤禛如己出。
康狗子信了。
现在他觉得这张狗脸肿的厉害，很疼。
昨日狗子什么都没说就回了乾清宫，他一坐就是整晚。早上起来想起今日是十五，早朝后便带着梁九功过来了。
康熙的到来让众人眼前一亮，尤其是乌雅氏，她故意用手撩了下头发，露出额头的伤口来。
等康熙坐下，皇后亲手奉上一杯茶，便把五阿哥的事儿说了出来。
她道：“皇上，臣妾也听说了，佟贵妃身体确实不好，她如今自己都照顾不好，再让她照顾五阿哥有些强人所难了。乌雅贵人爱子心切，按理孩子交给亲额娘是最好的，”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康熙打断了，“乌雅氏不过一贵人，有什么资格养孩子。”
这是拒绝把孩子还给乌雅氏的意思？
既然是皇上的决定，皇后也不多说什么。
“那，五阿哥？”为了避免皇上把孩子塞给她，皇后先说道，“臣妾是嫡母，按理孩子应该交给臣妾养着，只是眼下选秀要到了，臣妾忙得脚不沾地，分身乏术。”
康熙点头，“选秀是大事，耽误不得。老五你不用担心，朕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皇后这边，哪怕他知道对方所思所想仍旧是有顾虑的。因此，如非必要他不会让皇后养孩子。
这样既是保护了太子的地位稳固，将来等太子登基也能善待皇后。
皇上的话让佟贵妃心里一紧，她期期艾艾：“皇上。”
太医早就检查出她怀的是双胎，佟贵妃以为既然是两个，怎么着也得有个儿子吧。因此她便放任那些人怠慢五阿哥。
哪知前些时日太医又告知她，她怀的是公主。
公主她虽然喜欢，到底不如皇阿哥让她有底气。
且佟贵妃心中还有奢望，万一是太医诊错了呢？当年谨穆妃不就被诊断是个女儿，结果生了胤祫阿哥？
佟贵妃心里还抱着希望自己能生个儿子，因此忽视了五阿哥。但她又担心自己怀的真是公主，如此她膝下还需要有个阿哥，哪怕是养子。
所以，哪怕五阿哥在承乾宫过得不好，她也不希望皇上把人要回去。
你说九阿哥胤祐？
他一个腿有残疾的，佟贵妃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比起四阿哥偶尔还能得佟贵妃一两句关爱，胤祐在承乾宫就是个透明人。
胤祐比胤禛唯一好在他额娘是包衣，胤祐是后来抱过去的，他身边伺候的都是戴佳氏亲自挑选信得过的人。
此时佟贵妃跟康熙表演母子情深显然是用错了地方，她不但没能让皇上怜悯，反而惹怒了他。
康熙第一次用冰冷的眼神说着关心的话，“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可是孩子折腾你了？爱妃为朕孕育子嗣辛苦，朕不能帮你分担痛苦，怎能再给你添麻烦。”
“胤禛你就别管了，谨穆妃身为四妃之首，如今皇后、贵妃事务繁忙，她身为后妃理应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胤禛就先交给谨穆妃照看着，他今年也六岁（虚岁）了，之前是你不舍得，朕便没有逼他。这回你可不能再护着他。”
他转头去看蕴和，“谨穆妃你好好照顾胤禛，等他身体好了，也不用送回承乾宫，直接送去阿哥所就成。朕已经交代了胤禔他们照顾他。”
蕴和抿了下唇，到底还是站起来应下此事。
“臣妾遵旨。”
之前是她不想争，觉得皇阿哥多了是麻烦，会让太子忌惮她与万黼。
可最近小钱子告诉她，万黼私底下跟明珠的人有来往，他在偷偷培养自己的势力。
万黼是皇阿哥，他培养势力是想做什么？
蕴和当即吓得不轻。
之后她把万黼喊来，母子俩聊了很久，万黼也告诉她自己确实有想法。
万黼：“额娘，我争不是因为我想当皇帝，我只是不想看着额娘为了我跟弟弟委屈求全，我想让额娘可以不用顾忌，像佟贵妃那样生活。”
“再则，太子什么样您也瞧见了，都说三岁看老，您觉得他日后会变好吗？反正儿臣是不信的。他如今都这般打压儿臣，将来只会更甚。儿臣不想装傻充愣一辈子。儿臣自认不比太子差，他若好还则罢了。他不仁，儿臣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那一刻蕴和仿佛在万黼身上看到一道光，那道光耀眼异常。
儿子的话让蕴和感动的同时又满心愧疚，好歹她也是多活了两辈子的人，竟然不如一个孩子通透看的明白。
她开始反思，既然万黼要争，她陪着疯一次又如何。
自己是活了三世的人了，争赢了儿子们不用看人脸色，能自在的活着；输了她又多活了这些年，也算是赚到了，怎么看都不亏。
所以，蕴和一反常态，答应了康熙塞给她的‘烂摊子’。
她对胤禛不了解，听胤禶说是个不错的。
就因为胤禶曾给过他一块冰镇西瓜，每次皇家宴会，胤禛都会照顾他，默默给他夹爱吃的菜。
如果说之前那话佟贵妃还觉得甜蜜，后面的吩咐让她心中一紧。
皇上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用送回承乾宫，胤禛一直是她养的，不去承乾宫去哪儿？
佟贵妃刚要问，就听康熙再次开口：“还有胤祐，既然胤禛都搬走了，胤祐也别留下，朕已经告知苏麻，今后胤祐就养在慈宁宫。”
胤祐腿脚不便，按理来说，养在哪里都不会对人构成威胁。
若非惠嫔惹了他厌弃，胤祐最应该回到延禧宫。
还有老大。
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老大装的再像也改变不了他眼中的壮志。
他已经打算把老大当成太子的磨刀石来用，若把胤祐放回延禧宫，岂不是打上了‘大阿哥’的标签？
这对胤祐来说是不公平的。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把胤祐交给苏麻。
康熙自己就是苏麻带大的，他并不觉得交给苏麻有什么不对。
正好苏麻一辈子陪着老祖宗，没有儿孙萦绕膝下，把胤祐交给她，也有让胤祐给她养老的意思。
康熙坐在上面，底下妃嫔的神色看的一清二楚，待他目光扫过乌雅贵人，又想起多年前乌雅贵人与嬷嬷的谈话。想到那番话，他就恨不得掐死乌雅氏。
他把胤禛交给谨穆妃是觉得她孩子养的好、人也本分，可不是给她招惹麻烦的。
他知道谨穆妃最怕的就是麻烦。如果胤禛给她带去麻烦，说不得她又要想法子把胤禛丢出去了。
说来都是他的错，是他没人情表妹的内心，才让胤禛落到如此地步。
康熙：“乌雅氏，你爱子心切，朕心甚慰。朕会让人给你在翊坤宫建一个小佛堂，即日起你就在翊坤宫给他祈福，也算是你这个做额娘的一片心意。”
宜嫔险些笑出声来，皇上真有意思，先是明褒暗贬损了佟贵妃一顿，如今又轮到了乌雅氏。
她早就想把乌雅氏圈在翊坤宫，奈何没有找到好的理由。
皇上可真真是她的及时雨。
宜嫔脸上笑靥如花，“皇上，臣妾一定会看好乌雅妹妹，让她认真给五阿哥祈福的。”
她把‘认真、看好’几个字咬的极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皇上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怎的，竟然道：“如此有劳宜嫔了。”
交代完五阿哥与九阿哥的事儿，皇上就起身，带着她们去往慈宁宫。
慈宁宫，太皇太后听到皇上的建议，首先看的是佟贵妃。她叹道：“懿诚贵妃是个孝顺的，哀家早就说过皇嗣重要，非常时期不必如此拘礼，让她在宫里安心养胎。她啊，就是太重规矩。”
太皇太后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后妃们想的什么她心里门清。
皇上能想明白、看清楚佟贵妃的‘真面目’，说实话她心里是高兴的。
虽说皇上没选皇后让她有些失望，不过谨穆妃也不错。万黼跟胤禶养的好，谨穆妃能对端嫔掏心掏肺，想必也会认真照顾胤禛。
从慈宁宫出来，蕴和打发山梅先行一步，让她带着奴才把胤禶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
那间屋子是之前万黼住过的，万黼去上书房后就空了下来。蕴和打算收拾收拾给五阿哥住。
隔壁就住着胤禶，有胤禶这个‘熟人’在，也免得五阿哥惶恐不安。
而她自己则跟在佟贵妃身后去了承乾宫，为了显示她对这道旨意的‘重视’，蕴和决定亲自把五阿哥接回来。

第54章
佟贵妃全程冷着脸，等到了承乾宫也不邀请蕴和坐下，蕴和不以为意，她直接道：“臣妾知道贵妃娘娘有很多事情要忙，臣妾就不给娘娘添乱了，您直接告诉臣妾五阿哥住哪儿，臣妾自己去接就好。”
佟贵妃很想讽刺她几句，看着跟在她身后差不多一个意思的苏麻，她忍了下来。
“来人，带谨穆妃与苏麻姑姑去接五阿哥、九阿哥。”
蕴和对着佟贵妃行了礼，就退了出来。
五阿哥胤禛与九阿哥胤祐的房间门紧挨着，说实话两人的房间门都不是很好，不说比万黼兄弟，就是比着十阿哥胤禩都不如。
这哥俩住的是西配殿，众所周知，东西配殿看似一样，实际上西配殿夏天闷热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承乾宫西配殿的房间门比东配殿还要小一些，皇阿哥的东西不算少，加上伺候的奴才就显得有些逼仄。
蕴和对此并没有说什么，苏麻也没有。
胤祐与五阿哥不同，他并没有生病，大概是提前接到了消息，苏麻说明来意，奶嬷嬷抱着他就跟苏麻往外走。
苏麻：“谨穆妃娘娘，奴婢先走一步了。”
蕴和：“姑姑慢走。”
苏麻是奴婢，又不是一般的奴才，皇上都对她很客气，更别说后妃了。谁若是把苏麻当成普通的奴才看那才是自找死路。
蕴和来的时间门不凑巧，五阿哥刚吃过睡下了，蕴和阻止了苏培盛喊醒他的冲动。她伸手摸了摸五阿哥的额头。
不烫，那问题应该不大。
“先把窗户都打开透透气，空气不好，阿哥怎么养身体？”
嬷嬷们不为所动，苏培盛咬咬牙，亲自去开窗。
伺候五阿哥的嬷嬷急道：“娘娘您不懂照顾人就不要乱指挥，五阿哥正病着，哪能开窗。这不是添乱么？”
蕴和冷笑：“本宫添乱？本宫不懂怎么照顾孩子？你懂，你懂还把五阿哥照顾成这样？正因为五阿哥病着才更应该开窗通风。不通风让五阿哥再把这些呼出来的病菌吸进去么？那他什么时候能好？”
“本宫不是懿诚贵妃，贵妃娘娘身体不适没时间门管你，本宫有。若你们不能好好地伺候五阿哥，就给本宫滚，永寿宫从不养闲人和不忠心之人。”
你当蕴和是解释给一个奶嬷嬷听的？
不，她这番话是说给身后跟来的狗子，她得让皇上看到她明确的态度。
奶嬷嬷脸色聚变，她并没有因此畏惧，而是隐隐威胁，“娘娘，奴婢们是贵妃娘娘指派的。”
蕴和懒得听她们叨叨，她直接指着身后两个年轻的宫女和嬷嬷道：“打今日起，五阿哥不用你们伺候了。这四位是皇上亲自指派来照顾五阿哥的。”她又看向匆匆赶来脸上带着爪印的奴才，“还有你们，今后也可以打哪来回哪儿去。”
五阿哥的奴才吓傻了，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谨穆妃娘娘饶命，奴才们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命。”
蕴和摇头，“不是本宫不给你们机会，这是皇上的意思。你们真以为你们做的那些皇上不知道？皇家阿哥尊贵无比，哪容你们当奴才的随意践踏？”
“苏培盛，你带着这些奴才去给五阿哥收拾东西。”
苏培盛以为自己也会被谨穆妃娘娘留下，冷不丁被提名，他楞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娘娘这是要带着他走的意思，赶紧点头，“奴才遵旨。”
苏培盛的速度很快，一盏茶的功夫就装箱抬了出来。
“就这些？”蕴和看着眼前的四口大箱子不敢相信道。同样是皇阿哥，胤禶四季衣裳都不止四口箱子。
苏培盛脸色有些发白、内心发苦，他闷声道：“回娘娘，就这些。”
四口箱子里一半装着五阿哥的四季衣裳，另一半则是这几年皇上、太皇太后送的赏赐，以及五阿哥攒下来的份例。
别人都羡慕五阿哥有个高份位养母，没人知道五阿哥日子过的多艰难。能攒下这些家当都是他省吃俭用的结果。
苏培盛什么都没说，蕴和难得沉默了。与她一起沉默的还有趴在地上的狗子。
长叹一声，她道：“行了，抬走吧。五阿哥身体不好，我给他喊了轿子，你们直接把他送回永寿宫，永寿宫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至于贵妃娘娘那边，我会亲自去跟娘娘说的。”
蕴和再次返回承乾宫主殿的时候苏麻已经走了。
她先给佟贵妃行了礼，佟贵妃像是没看见似的一动不动，蕴和等了一会儿便自行站了起来。
她这一起来触碰到佟贵妃的神经，佟贵妃当即道：“怎么？当上了四妃就是不一样，如今连给本宫行礼都不耐烦了。那拉氏，你真以为本宫治不了你？你信不信，本宫今日处置了你，皇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蕴和微微一笑，“贵妃娘娘的威风，臣妾多年前就已经领教过了。臣妾刚刚看到五阿哥的家当了，”她伸出手指比了个四，“四个箱子，所有东西加起来只有四口大箱子，其中不乏去岁的旧衣裳。”
皇阿哥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裳都是一年一换，有时候身体长得快，用不了一年就得换新衣。
他们淘汰下来不能穿的旧衣裳，除非皇阿哥们的朝服，其他家的蕴和都让伺候胤禶他们俩的嬷嬷带走了。
自家孩子能穿的，就留给自家孩子。穿不了的或送亲朋或给京城那些穷苦人家。哪怕衣裳还能穿，作为皇阿哥，也没有留着今年穿的。
而她问了苏培盛，苏培盛支支吾吾，最后经不住她的询问，告诉她，这些衣裳是五阿哥私底下穿的。
佟贵妃很少给五阿哥添置衣裳，五阿哥仅有的几件新衣裳都是换季的时候宫里统一发下来的。五阿哥担心穿坏了，出门没衣服穿，所以平时都是穿去岁的旧衣。
哪怕之前她与五阿哥没有血缘关系，听了苏培盛的话也觉得心疼。
“来之前臣妾一直以为贵妃娘娘有孕是真的分身乏术，加之底下奴才的蒙蔽，这才疏忽了。可现在，臣妾不确定了。臣妾是真的不懂，人是娘娘您亲自开口要的，既然要来了，为何就不知道珍惜呢？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好啊。”
“您这样，就不怕有朝一日在皇上跟前露馅？”
佟贵妃脸色难看，她抓起桌子上的茶盏扔了过去，怒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教训本宫。五阿哥是本宫的儿子，本宫怎么养那是本宫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偏头躲过茶杯，蕴和失望的摇头。
“既如此，臣妾无话可说。对了，五阿哥还在昏迷，臣妾就做主让人先送回永寿宫，不来跟娘娘辞行了。等他身体好了，臣妾会让来给娘娘问安。”
佟贵妃冷笑：“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要也罢。”
蕴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当即带着人走了。
狗子亦步亦趋跟在蕴和身后，走出承乾宫的大门，蕴和身后摸摸它的狗头，“乖，今儿我心情不好，可没空哄你，一边玩儿去。”
狗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心里想的都是胤禛，她在心疼胤禛的遭遇，在想着该如何照顾对方。
当然，如果这心疼之中没有对自己的谩骂就更好了。
喊来两个小太监让他们把狗子送回乾清宫，亲眼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蕴和才松了口气。
她心里冷哼：佟贵妃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倒要看看虐待了皇家的阿哥，皇上究竟是更心疼这个表妹多一些，还是五阿哥多一些。
蕴和回去的时候，胤禶已经在了，看到她，胤禶开心的道：“额娘，苏培盛说五哥日后就要住咱们这了，是真的吗？”
伸手摸摸他的头，蕴和柔声道：“是啊，日后有五阿哥跟你玩，胤禶你高不高兴啊？”
胤禶用力的点头，“高兴。苏培盛说五哥生病了，等五哥身体好了，我把玩具送给他，我们一起玩。”
蕴和笑了，“胤禶真是个好孩子。”
她又招来邬元，“你去敲打下咱们宫里的奴才，在永寿宫五阿哥跟六阿哥是一样的，若有谁阳奉阴违说些、做些不该说不该做的，别怪本宫不客气。山梅，你去我库房看看，可还有适合五阿哥的衣裳料子，让针线房的人赶赶工给五阿哥做几身现穿的衣裳来。”
佟贵妃如何她确实管不着，但她既然接手了五阿哥，就要照顾好他。也许她不能真把五阿哥跟胤禶两兄弟一样对待，但日常该有的，她不会少对方。
一连串的吩咐下来，苏培盛湿了眼眶，人走后他凑到五阿哥耳边小声说道：“阿哥，您听见了吗？日后您再也不用受苦了。”
他的话刚落，五阿哥眼角一滴泪紧跟着流了下来。
谨穆妃前脚把五阿哥接到永寿宫，后脚皇上让人送了一堆赏赐过来，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给五阿哥，只有少数是给蕴和的。
蕴和把自己那份收了起来，又拿了两匹布料让人给五阿哥做衣裳，剩下的她没动，都让人送到五阿哥的住处，交给了苏培盛。
如此，五阿哥算是在永寿宫安顿下来。

第55章
午后胤禛醒来一回，得知自己搬了家，日后由谨穆妃照顾，他挣扎着要起来去给谨穆妃请安。
佟贵妃重规矩，或者说只对胤禛重规矩，晨昏定省除非病的爬不起来、除非那日皇上在承乾宫，一日都没落下过。
谨穆妃什么脾气他不太清楚，他担心又是一个佟贵妃，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狼窝到了虎穴。
苏培盛按住他，“阿哥，您病还没好呢。奴才都打听过了，这个时辰谨穆妃娘娘正午睡呢，您过去岂不是打扰娘娘休息？”
苏培盛是康熙赐给他的，也只比五阿哥大三四岁，严格意义上也还是个孩子。不过他却把五阿哥照顾的很好，也很忠心。
得知谨穆妃在休息，五阿哥变没有坚持。
桑嬷嬷等人过来给他行礼，“奴婢等是皇上安排照顾五阿哥的，奴婢姓桑是您的教养嬷嬷，这位是吕嬷嬷。宫女烟萝、函萝。”
介绍完自己，桑嬷嬷又道：“阿哥睡了有些时候了，您是先吃药还是用膳？”
饭点的时候五阿哥还在睡，蕴和便没让人喊他，反正永寿宫有自己的小厨房，等他醒来想吃什么都可以先做。
五阿哥有些拘谨，他想了想道：“先吃药吧。”
桑嬷嬷：“那阿哥想吃什么，奴婢让小厨房给您做去。”
胤禛：“我不挑食，小厨房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在小厨房点膳，他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之前在承乾宫都是从御膳房拿膳，过了点他只能吃些点心，要么自己拿银子让御膳房去做。
皇阿哥的月俸能有多少，胤禛从来是能省则省的，实在扛不住才会去御膳房点两个抗饿的便宜膳食。
“五哥你可真好养活，你这话要是让额娘听见，她做梦都得笑醒。额娘她常说我挑事难养。”
门口，胤禶的脸探了进来。
两人的房间紧挨着，胤禛醒来，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额娘之前可是说了，五哥是新来的，让自己多照顾五哥，胤禶都记下了。
“六弟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说着就想下来。
胤禶翻了个白眼，他小大人似的坐在胤禛床前，“五哥，咱们永寿宫没那么多规矩，你这正生病呢，起来做什么去？”
胤禛躺下，“那五哥就失礼了。”
兄弟见面相互见礼这是规矩，胤禛一刻也不敢忘。
胤禶转头看到桑嬷嬷手里端着药碗，他得意的笑道：“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这个给你。”说着他把怀里的一个罐子塞到胤禛手里，“这是额娘亲手做的蜜饯，可甜了。等你喝完药，多吃几颗就不苦了。”
胤禶身体好，一年到头不带生病的。他这人什么都想尝试，有次见别人喝药，非要闹着喝一口，结果苦的他直咧嘴。
蕴和好气又好笑，后来让人给了他一罐蜜饯。
自那胤禶再也没闹着要吃药。他每次看别人吃药都会露出同情的目光。
胤禶对看不上眼的人很小气，对自己人格外大方。这不，知道五阿哥生病需要吃药，就抱着他的蜜罐来了。
桑嬷嬷笑道：“六阿哥有心了，之前娘娘让人给五阿哥送了一罐来，奴婢听苏公公说五阿哥不爱吃甜食，就给收起来了。”
胤禶不信，“哪有不喜欢吃甜食的，我不信。是不是你这奴才想要拿捏我五哥？我可告诉你，不管你们是谁送的，我们永寿宫可不容背主的奴才。”
药黑乎乎的多苦啊，他才不信五哥能喝得下去。
第一天来，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胤禛不想因为他让六弟跟嬷嬷们对上，况且他确实不爱吃甜的。
那味道太腻了，会让人上瘾，还是苦一点好，苦适合他。
“六弟，你误会桑嬷嬷了。我是真的不爱吃。”
胤禶撇嘴，他振振有词，“不可能，额娘做的蜜饯可好吃了，不说我跟我哥，就是皇额娘都喜欢。”他眼珠子乱转，“不信你尝尝，我保证你会喜欢的。不过咱们先说好，额娘做的蜜饯我顶多分你一罐，再多了不行。”
胤禶喜欢吃甜食，蕴和担心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虽然会给他做但是会限量。
这个蜜饯他也总共只有三罐。
胤禶是固执的，胤禛也不想因为这个跟他起争执，便随了他的意，打开吃了一个。
他小心的咀嚼着，甜腻的味道在口中炸开。这种甜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很腻的甜味，嚼久了就会发现里面还带着一点的酸，让人口舌生津。
就像胤禶说的很好吃，让人吃一次就放不下，还想吃第二颗。
胤禛很自律，哪怕心里渴望，他吃了一颗就放下了。
胤禶蹙眉，“怎么，五哥不喜欢？”
不应该啊，他哥那个喜欢装模作样的都喜欢额娘做的蜜饯，五哥肯定会喜欢才对。
胤禛摇头，“谨穆额娘做的很好吃，谢谢六弟。”
胤禶有些怀疑，他道：“五哥你不用这般拘谨的，若是真不喜欢直说就成，你不说我们怎么了解你的喜好，万一做了你不爱吃的东西怎么办？”
硬着头皮吃下去？
胤禶表示，他才不干这种蠢事呢。
胤禛：“真没不喜欢，我只是想先吃药，等会儿再吃。”
胤禶点头，“对对对，五哥你以前喝过药吗？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可苦了。额娘说生病是因为身体太单薄了，五哥你就是太瘦所以才会生病。不过没关系，等你病好了就跟着我跑步，我保证不出半年你就能强壮起来。”
说着他还举着胳膊让胤禛看。
胤禶的童言童语把屋里人都给都笑了。桑嬷嬷等人彻底松了口气，她们最怕的就是谨穆妃所生六阿哥对五阿哥有意见、排斥他，长此以往谨穆妃必定不会对五阿哥多上心。
六阿哥愿意把自己珍藏的蜜饯拿出来给五阿哥，还为了他‘敲打’自己等人，也难怪皇上会说‘把五阿哥送到永寿宫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宫里多了个人，蕴和怎么可能真的睡着，五阿哥这边刚有动静，山梅就去通知了她。
蕴和刚才在午睡还有些困顿，一边净手一边说：“你去拿着我的牌子去给五阿哥请太医来。他应该还没用膳，让小厨房给他做些容易克化、清淡的。”
五阿哥到底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什么时候能好，这些她全部一无所知。如今把人留下她总要了解一番。
交代完，她就带着奴才去了东配殿五阿哥住的屋子。
她到的时候胤禛刚刚喝完药，正抱着个罐子吃蜜饯。他吃一个还不忘分给胤禶一个。
蕴和气乐了，“胤禶。你这孩子，你五哥还生病的，你也好意思。”
她知道胤禶喜欢吃甜食，误以为俩人吃的是她让人送来的那一罐。
胤禶站起来给自家额娘行礼，道：“额娘您可别冤枉我，这个是我自己的，我拿来跟五哥分享。”
五阿哥也跟着点头，他要行礼再次被摁住了，“你还生着病，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摁住胤禛，她转头就问桑嬷嬷，“五阿哥醒来多久了，可曾用过膳，药呢？”
得知他刚吃了药，还没用膳，蕴和接着说道：“正好，我让小厨房给你做了些清点的，你先吃着。若是不喜欢就告诉他们。咱们永寿宫有自己的小厨房，每天晚上他们都会把明日的菜品拟出来，你喜欢吃什么就提前告诉他们，让他们给你做。若是不喜欢让苏培盛去御膳房提膳也可。”
宫里御膳房的膳食也都是提前拟好的，什么份位吃几个菜有什么也是提前把菜谱送到各宫娘娘手里。
若是遇上喜欢吃的，蕴和会让人去御膳房拿，若是不喜欢，就拿了食材来自己做。
提前拟好菜单也是为了方便御膳房采买。
蕴和之前也问过苏培盛五阿哥的膳食问题，知道五阿哥一直是吃御膳房的菜。在她看来御膳房厨艺虽好，却不可能顾忌所有人的喜好，远不如小厨房做出来的。
除非是特别喜欢的菜，她已经很少去御膳房拿膳了。
“我这规矩不多，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的。还有胤禶，他就是个皮猴子烦人的很，你若是觉得他烦了，直接打发就是，不用顾忌。”
胤禶怪叫：“额娘，我哪里烦人了。额娘您不爱我了吗？您现在也要做那有了新人忘旧人的渣了？”
五阿哥惶恐不安，他急忙道：“六弟，我、我没有跟你抢额娘的意思。我、我”
因为着急他有些语无伦次。
胤禛以前最羡慕的就是这个弟弟，因为谨穆额娘对他太好了。
他有时候也会想，假如谨穆额娘是他的额娘该有多好，自己是不是就能像六弟一样随意撒娇。
如今，他的愿望似乎是实现了，可他忽然不安起来。
万一，万一六弟生气，谨穆额娘不要他了，又该怎么办？
蕴和噗嗤笑了，她伸手摸摸胤禛的脑袋，“胤禛别怕，他就是喜欢耍宝，实际上没有恶意的。”
胤禶在另一边探过头，“五哥，我跟额娘闹着玩的。你能来永寿宫我最高兴不过，我愿意把额娘分给你一半。”说完他还用手比划着，“嗯，就只能是一小半。”再多没有了，他还是要做额娘心里最重要的那个崽。
第一次被摸脑袋，胤禛羞的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原来被摸脑袋是这样子的啊？
自他有记忆以来，从未有人这般安慰他，摸着他的脑袋。
今日谨穆额娘摸了他的脑袋，他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蕴和并没有在五阿哥这边待很久，等太医过来诊过脉，看过药方子，她就带着人回去了。顺便还带走了胤禶这个皮猴儿。
生病的人需要好好休息，胤禶在这严重影响胤禛休息。
人都走后，胤禛小声说道：“苏培盛，你说我若是一直不好，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永寿宫？”
他都听苏培盛说了，汗阿玛就是因为他身体不好，才让谨穆额娘照顾他的。
虽然才在这里住了不到一天，他已经喜欢上这里了。他想永远住在这里，不想再回承乾宫。
五阿哥的话让苏培盛有些心酸，他还是劝道：“阿哥，可不能这么想，您身体若一直不好，娘娘会着急的。再说，您的年龄也到了去上书房的时候，再耽搁下去要跟不上进度了。”
胤禛扯着一个虚弱的微笑，“我知道，我就是随便说说。”
也许是太医医术高明，亦或者是换了个地方，五阿哥心情好了。到了晚间他身体好了不少。得知三阿哥过来请安，他犹豫一会儿还是在苏培盛的陪同下去了正殿。
蕴和看到她赶紧招手，“胤禛来了，快坐。”
万黼对着他温和的笑笑：“五弟住着可还习惯？身体可有好些？若是有人伺候不周的，你不用客气，尽管来告诉额娘便是。”
永寿宫跟承乾宫是真的不一样，每个人见他第一面都是关心的话，这让胤禛有些受宠若惊。
他道：“多谢三哥，我很好，谨、额娘对我也很好。”
很小时候的事他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每次喊懿诚贵妃额娘的时候，她都不是很高兴。后来承乾宫的奴才告诉他，不能这么喊，要喊‘懿诚额娘’。他为什么，奴才并未告知他原因，只让他记住。那时候也只有在外面、汗阿玛来的时候，他才有资格喊‘额娘’二字。
刚开始他不懂，再后来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懿诚贵妃生的，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他便明白了。
不是亲生的当然没资格喊额娘。
可谨穆额娘对他太好，他想自私放肆一回，话到嘴便改了称呼。
喊完额娘，胤禛便紧张的坐在那里。
他很害怕，害怕被告知不能这般称呼，又或者三哥跟五弟不高兴。
胤禛低着头忐忑的等着，蕴和母子三人只是怔楞了一下，并没有谁去纠正他。
蕴和道：“胤禛你来的正好，我正要遣人去问你呢。你六弟食量大，我们一日都是食用三餐的，你呢，日后可要跟我们一起用膳？”
没有训斥，胤禛的嘴角悄悄上扬一点，紧跟着他点点头。
蕴和让人给胤禛拿了碗筷，万黼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这个不错，清蒸的，合适五弟吃。”
胤禶没动，给伺候五阿哥的奴才使了个眼色，“五哥，这个老鸭粉丝汤也很好，你尝尝。上面的油都撇出去了，一点也不油腻。”
他额娘在这吃食上严格的很，很少给他们吃很油腻的东西，特别是晚上。
今日若不是他打着五哥的名号，这道菜都不会上桌。
胤禛偶尔也能跟佟贵妃一同用膳，不过承乾宫重规矩，食不言寝不语，他用膳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哪像永寿宫，大家居然还聊天。
万黼：“五弟也到了要去上书房的年纪，可曾启蒙？”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佟贵妃对五弟并不算好，生活上都苛待，又怎会给他启蒙？
这回他猜错了，胤禛居然点了头，他小声说着：“懿诚额娘也有教过我一些。”不过那都是为了在汗阿玛面前做样子。
懿诚贵妃每个月会教他一些东西，之后就不管不顾了。平日里他都是自学。
若得了汗阿玛的夸奖就是懿诚贵妃的功劳，若汗阿玛说他学问做的不好，懿诚贵妃就会训斥他，骂他没用。
胤禛不是喜欢落井下石的，他并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只道自己有些笨，学的不太好。
万黼一眼就看出胤禛言不由衷，他也没拆穿对方，只道：“正好明年胤禶也要去上书房，等你病好了，你跟着他一起练字。学不好没关系，多学几遍就是了。”
胤禶当即就哀嚎起来，见胤禛不解，他小声道：“三哥就是个大魔王，你可千万别答应让他启蒙。”
万黼幽幽说道：“胤禶，我听得到。”
两兄弟带着胤禛一起耍宝，蕴和也不管，她就坐在那里津津有味的看着。
看着胤禶想拉胤禛做同盟，反倒被胤禛劝说。
“六弟，做学问是很严肃的事情，我觉得三哥做得对，学不好就应该加倍。”
学不好就往死里学，小小年纪的胤禛隐隐有当卷王的潜质。
永寿宫热热闹闹，其他人都在翘首盼望。
今儿五阿哥、九阿哥搬家，不出意外皇上必定会来后宫，且会在承乾宫与永寿宫之间二选一。很多人都好奇皇上的选择。
两位皇阿哥搬家的场景很多人都看到了，五阿哥的东西稀少的让人可怜，九阿哥东西虽比五阿哥多，也没多到哪里去。这样越发证实了佟贵妃并不像她说的那般对皇阿哥们照顾有加。
事情恰恰相反，她对皇阿哥们一点都不上心。
后妃们都知道的事情，经过一天的发酵想必皇上也应该清楚。
她们想知道，在皇上心里是怀孕的佟贵妃重要，还是两个皇阿哥重要。
康熙并没有翻牌子，他直接带着梁九功来了永寿宫。
知道永寿宫有早关门的习惯，他还嘱咐梁九功早一些。
两人到永寿宫的时候，蕴和四人刚好用过膳，胤禶正跟胤禛控诉他三哥启蒙多离谱。
什么读一百八十遍、写一百八十遍。
“我都打听了，上书房先生才让写一百二十遍，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康熙直接推门而入，“胤禶你还好意思说，就你那狗爬似的字，也就是胤祫，换做是朕，能让你写三百六十遍。”
蕴和站起来一甩帕子：“给皇上请安。”
万黼三人也不再斗嘴全部站起来，“见过汗阿玛。”
康熙对着他们摆摆手，他先打量了胤禛，随后满意的点头。
胤禛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头看着倒是不错。
康熙可没忘他做、不对，是附身在吉祥身上的时候看见的胤禛是什么样。
一天就恢复成这样，可见谨穆妃是用了心的。
他刚坐下，胤禶就扭到他怀里，胤禶指着胤禛说道：“汗阿玛，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承认我字写得确实不如三哥，但是我敢肯定，我比五哥强。”
刚才三哥考教五哥功课，五哥都没他学得好，那字肯定也写得不怎么样。
蕴和蹙眉，“胤禶，你五哥还病着呢，跟个病人比，你也好意思。”
康熙看看胤禶，再看看胤禛，“胤禶有志气，这样等你五哥病好了，朕亲自考教你们，让朕看看你们俩谁字写得好。写得好嘛，有赏；写不好就罚他”
生怕皇上说出让他无法接受的惩罚，胤禶脱口而出，“写不好就罚他给汗阿玛捶背。”
康熙与蕴和都笑了，他道：“你这是怕输，先给自己找号后路啊。”
被拆穿，胤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哼哼唧唧又跑到胤禛身边。
胤禛还病着，精力不如胤禶兄弟，没一会儿就露出倦意。
万黼站起来，“汗阿玛，您跟额娘先聊着，我看五弟有些累了，不如先送他回去休息吧。”
胤禛想说什么，蕴和道：“你这孩子，不舒服怎么不说呢，这是你汗阿玛，你怕什么？”
如果康熙不来，蕴和也是准备让胤禛回去休息的，她没忘记胤禛还在生病。
皇上来了，她从胤禛的眼里看到了渴望，想着这孩子在承乾宫或许没什么机会跟皇上相处，他心里必定是想要跟皇上亲近的，便住了嘴。
她哪里知道这孩子实诚到这种地步，不舒服也不知声。
她转头对着康熙道：“皇上，您要不要去五阿哥的住处瞧瞧？臣妾把他安排在之前万黼住的房间了。”
康熙想说不用，他对谨穆妃还是放心的。
随后看到胤禛眼里的渴望，便点了点头。“爱妃一起吧。”
这回蕴和没拒绝，两人带着三个孩子去了五阿哥的住处。
五阿哥的住处布置的并不华丽，胜在温馨。
他跟六阿哥房间相邻，康熙曾去六阿哥的住处看过，两人房间布置的没什么差别。在这一点上谨穆妃做到了一视同仁。
嘱咐胤禛好好休息，又敲打了下伺候他的奴才，康熙就跟着蕴和回到正殿。
“你很不错。”
蕴和努力压下想要抽搐的嘴角，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皇上过奖了，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这个笑容是她跟皇后娘娘学的，笑的恰到好处，多一分少一分都显得有些假。
蕴和又道：“皇上，臣妾去接五阿哥的时候他还在睡，臣妾没忍心让人喊醒他，以至于他没来记得跟贵妃娘娘道别。臣妾看五阿哥今日精神头不错，太医也说药方是管用的。您看让他明日、还是后日去给贵妃娘娘请个安？”
佟贵妃好歹是佟家人，又有着身孕，哪怕皇上知道了佟贵妃的真面目，不管是看在孩子的面还是佟家，他都不可能不去承乾宫。
她故意提起此事，就是想让皇上想起佟贵妃的所作所为。皇上只说让她暂时照顾五阿哥，蕴和便以为五阿哥还是归佟贵妃教养的。佟贵妃的为人她很清楚，万一佟贵妃在外头说五阿哥闲话或者与五阿哥起了冲突，这也算是给皇上提前打个预防针。
康熙果不其然想起今日跟着蕴和看到的一切，怒气就这么上来了，他道：“懿诚贵妃如今身体不便，胤禛也需要休养，请安的事儿等他好了再说吧。”
反正表妹也不在乎胤禛这个儿子，想必也不会介意他去不去请安的。
蕴和点头，五阿哥交给她，佟贵妃心里肯定有气，不去请安也好，省的佟贵妃把气撒在胤禛身上。
有皇上这句话在，她也不怕佟贵妃编排五阿哥不孝。
提起胤禛，康熙软了语气，“这孩子受了不少苦，你日后多担待些。胤禶不错，小孩子还是皮一些好，胤禛就是太守规矩沉闷了，你让胤禶多带他玩一玩，改改他那脾性。”
提起胤禶，蕴和就忍不住扶额，“让胤禶跟胤禛一处玩儿是肯定的，只是胤禶的脾气您也知道，日后五阿哥被带坏了，您可别怪到臣妾身上。”
胤禶是上山爬树什么都干，她是真怕有朝一日五阿哥也被带成这样。
想象着两个儿子一起爬树捣蛋的场景，康熙忍不住也乐了。他失笑着摇头，“朕倒是觉得爱妃的担心是多余的，胤禛爬树不太可能。朕倒是希望胤禛能把胤禶带的稳重一些。”
胤禶是真的皮，有时候康熙看着都心惊肉跳。
说起五阿哥的性子，蕴和就把今日用膳的时候五阿哥喊额娘的事儿提了提。她倒不是不喜欢五阿哥开口喊额娘，她只是怕五阿哥喊顺口了，或者皇上安插在永寿宫的探子把这事告诉皇上，皇上有别的想法。
“臣妾看五阿哥还病着，正是脆弱的时候，便应下了没让他改口。”
康熙摆摆手，“你养着他，他叫你一声额娘也是应该。”
他今天下午也没闲着，派人去查了胤禛的事儿，自然也就知道了佟贵妃私底下不让他喊额娘的事儿。
严格说来胤禛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这个年纪又是在病中正是渴望母爱的时候，谨穆妃对他好，他喊额娘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太医说贵妃怀的是双胎，日后肯定也没精力照顾他。胤禛这你就多费点心，多看护他一些。”
对胤禛康熙是愧疚的，亲额娘只想着利用他，从不曾真正关心过他。原以为养母是个好的，结果与生母半斤八两。
好好地孩子从未体会过什么是母爱。
胤禛还小，现在给胤禛找一个好的额娘，也不算太晚。
假如谨穆妃能真心对胤禛好，把胤禛交给她养也不是不行。
蕴和诧异的抬头。
皇上这是打算把五阿哥交给她养？
怎么，现在不觉得她儿子多，对太子是个威胁了？

第56章 （改错
皇上的心思你是猜不着的，蕴和也没有要费心思去猜的意思。康熙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一切都按照他的要求来。
康熙的心思也确实不好猜，之前也没见他对皇阿哥这般上心，胤禛的事儿出来后，他还让人去惠嫔、安嫔等处查看，查看她们对胤禩、胤祚等皇嗣的生活状况。
皇上具体查出什么，蕴和不得而知，她只知道隔日皇上又让人给胤禩、胤祚、五公主等人送了赏赐。并且还连着在安嫔、敬嫔处留宿了两日。
佟贵妃孕吐状况严重，康熙直接下旨免了怀孕的后妃请安。佟贵妃、宜嫔不在，后宫也没安静多少，具体的就是赫舍里贵人对上了惠嫔。
惠嫔膝下养着觉禅氏所出的十阿哥，皇上在安嫔、敬嫔那边都是连着宿了两日，只有惠嫔这边没动静，很多人就猜是惠嫔对十阿哥也不好，让皇上给知道了。
翻过年，惠嫔所生的大阿哥就像是开了窍，上有爱兄弟不说，学业进步十分神速，频频得到皇上的夸赞。
大阿哥得了夸奖，太子自然不高兴，前朝索额图与明珠争斗不休，后宫赫舍里贵人就开始阴阳惠嫔。
“听说十阿哥连衣裳都不够穿，还要穿去岁的旧衣裳。惠嫔娘娘居然连这个都没发现，莫非也跟贵妃娘娘一样……有了不成？”一句话被她说的阴阳怪气，说完她还拿帕子捂着嘴笑。
十阿哥虽不如五阿哥那般被‘照顾’的生了病，被奴才欺负，实际上待遇也好不到那里去。
十阿哥生母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妃，后宫里没宠爱就没有赏赐，没赏赐也就没办法补贴十阿哥。
而惠嫔，她所有的东西都补贴给了大阿哥，十阿哥又不是她亲生的，她手里的东西自然没有十阿哥的份。
与五阿哥一样，十阿哥也只能靠着份例过日子。吃喝先不说，身上的衣裳也是新旧轮换着穿。
顾忌着大阿哥，康熙并没有把查出来的这些宣扬出来，但赫舍里贵人是谁啊，有赫舍里家的人脉在，她只要想就能打听到。
要蕴和说，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惠嫔。
十阿哥不是她亲生的，惠嫔也不是圣母，她不打压、克扣十阿哥的东西已经很不错了，指望她拿东西补贴十阿哥？想什么呢？
再则，十阿哥跟着惠嫔可不像五阿哥跟佟贵妃，皇上去承乾宫佟贵妃会让人拦着五阿哥不让他见皇上。惠嫔从未做过这种事。相反，皇上去延禧宫惠嫔会让奶嬷嬷把十阿哥抱过来给皇上看。
延禧宫的奴才到是不会像承乾宫对五阿哥那样对十阿哥。
胤襸说，十阿哥身边伺候的奴才对十阿哥很维护，是奴才对主子的样。
仅凭这一点，蕴和觉得惠嫔这个养母是合格的。
皇上身为皇阿哥的阿玛，心必定是偏的，在他心里养母就应该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做不到那就是不合格。
皇上可以指责惠嫔，赫舍里贵人这般说就有些过了。
毕竟十阿哥跟八阿哥（胤祚）、五公主他们是不一样的。
惠嫔看着赫舍里贵人冷笑：“怎么，赫舍里贵人心疼了？看样子赫舍里贵人很会照顾孩子，如此，不如本宫去跟皇上说说，让觉禅氏搬到永和宫，由你来照顾十阿哥。本宫倒是很好奇赫舍里贵人能把十阿哥照顾的多好。”
“本宫出身不高，照顾一个大阿哥已经很吃力了，不比赫舍里贵人家大业大，别说一个十阿哥，就是再来十个八个，想必赫舍里贵人也能处理好。”
赫舍里贵人脸黑了，她的东西都是要留给自己儿子的，凭什么给外人。
她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损惠嫔而已，让她接手十阿哥，她可不干。
转头看到坐在首位的谨穆妃，她道：“要说养孩子，还得是谨穆妃娘娘，你们瞧这才几日五阿哥就像是换了个人。惠嫔姐姐若是不会养，不如给谨穆妃啊。”
吃瓜忽然吃到自己身上，蕴和面无表情的看过去。
“本宫只知道赫舍里贵人心眼不好，今日才知原来你眼神也不好。五阿哥换人了吗？本宫怎么瞧着鼻子还是原来的鼻子，眼睛还是原来的眼睛。”
皇后点头附和，“本宫也没发觉五阿哥有什么变化，硬要说那就是病好了。”
蕴和笑道：“那也是太医的功劳。”
或许是换了环境，五阿哥又按时吃饭吃药，加之身边还有胤襸这个活宝，心情好了病自然就好得快。
胤禛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身体好了便跟着一起请安。小小的人规矩做的比谁都好。
皇后揉揉眉心，“赫舍里贵人，本宫忙得不可开交，难得清静一会儿你就说三道四。怎么？是看不得本宫清静？”
皇后这话有些严重了，赫舍里贵人可不敢接。
她当即跪下道歉。
皇后摆摆手，“行了，本宫事忙，也没空招待你们，这段时间你们只初一十五过来就成，剩下的爱去哪去哪。”
主持大选，钮祜禄氏也是头一回，她心里未尝没有想要跟先后较劲的意思。
其实她心里一直都憋着一口气。因为是继后，她难免会被人拿出来跟先后作比较。她想向世人证明，她钮祜禄氏没什么比不上赫舍里的，她会是个比对方更优秀的皇后。
她说忙也不是托词，秀女陆续进京，住哪里，什么时候过初选，怎么来，都需要她部署。加之宫里的事物，这段时日皇后忙的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
“谨穆妃、荣妃留下，其他人跪安吧。”
秀女大选，皇后不打算专横独断，她打算叫上蕴和与荣妃，让这俩人协助她。
有人帮忙她也能轻松一些。
蕴和：“这，娘娘，不是我推脱，这事儿我也没干过，实在无能为力。”
参加选秀都是上上辈子的事儿了，流程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更别说主持选秀。
这个她真干不来。
荣妃也跟着说道：“臣妾跟谨穆妃一样。”
荣妃入宫早，她倒是见过两次选秀，不过也都是窝在宫里听奴才们传的。
先后跟继后不一样，先后喜欢把权势握在自己手里。别说选秀这样的大事，宫里的一些鸡毛小事儿她都不愿意放手。
荣妃印象最深的就是当年先后有孕，太皇太后担心她太过辛苦，曾暗示过让她把宫务暂时交出来。
太皇太后本意是为了她着想，结果却被她拒绝了。
很多人都说承祜阿哥生下来身体不好，就是先后累的。
权利这东西谁不爱，荣妃也想抓，但她更怕这是一种试探。
她如今已经不再受宠，儿子前头还有俩皇阿哥呢，且儿子读书读的有些呆，定是没有那番心思的。既如此，她也不愿意表现的太过从而招人厌。
皇后道：“你们看我像是干过的样子？咱们都是头一回，正好一起学习学习。不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么，我也不求咱们能赛过谁，只要能把选秀办好就成。”
不等两人拒绝，皇后一锤定音。“行了，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儿你们俩过来跟我一起研究花名册。”
蕴和与荣妃对视一眼，心知是逃不过了，她叹了口气，“是，臣妾遵旨。”
蕴和答应了，荣妃紧随其后也应了下来。皇后话都说到这份上，若在推辞，有些不识好歹了。
她不想争，更不想得罪皇后。
蕴和则想着，选秀这事儿肯定有旧例在，说帮忙实际上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儿需要她干。
秀女入宫与前朝息息相关，谁必须留下，谁可留可不留，皇后应该早与皇上商量好了才对。
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
既然不是正经请安，翌日蕴和起的比平时晚了些。巳时初才从永寿宫出发。
养了几日，胤禛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别看他年纪小，做事情很沉稳。出发前蕴和便把胤襸交给他看着，让两人在永寿宫小书房练打字。
“虽你现在不住承乾宫，她到底养了你几年，每日晨昏定省别落下，免得被人说嘴。哪怕她不见，你在承乾宫门口磕个头也是好的。”
前两日她就嘱咐胤禛去给佟贵妃请安，胤禛到是听话的去了，不过佟贵妃没见他。
这两日她去坤宁宫的时候，都会先带着胤禛从承乾宫门口过，让他在门口给佟贵妃请安。
用蕴和的说法，宫里多少人都盯着他呢，佟贵妃不见，旁人或许不会多说什么，若他不去请安，流言蜚语能淹死他。
明明不是胤禛的错，蕴和也不想他背负上不孝的罪名。
胤禛郑重的点头，“额娘放心，儿臣不会忘的。”
他不是不识好歹的，额娘这般说是为了他好，他会按照额娘的要求去做。
胤襸凑过去小声说道：“五哥你要是害怕，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三哥说五哥没额娘爱，怪可怜的，让她别欺负五哥。他胤襸可是讲义气的，他都愿意把额娘借出去一小半，也不介意多帮衬他一些。反正他自己是不怕佟贵妃的，若是佟贵妃敢欺负五哥，他就、他就放汗阿玛的吉祥咬她。
对啊，他可以先去乾清宫把吉祥抱来。有吉祥在，他不害怕。
蕴和黑线，“胤襸，这事你就别添乱了。”
佟贵妃心眼小的很，她本就对五阿哥有怨言，若五阿哥还带着胤襸去请安，她还不得炸啊。
胤禛也道：“六弟别担心，我心里都有数的。”
六弟的心意他领了，但是额娘说的也没错。他不怕懿诚额娘为难，只是担心懿诚额娘会因为自己刁难六弟。
让六弟因为自己被刁难，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第57章
如今秀女刚刚入京，距离初选还有三四日的功夫。皇后让郑嬷嬷把花名册给了蕴和与荣妃各一份。
蕴和接过来就认真翻看起来。花名册很厚，每一张代表着一个秀女。上面不止清楚地写着秀女们的家室出身，还有她们的画像。
以最上面一张为例。
最上面是皇后的妹妹钮祜禄氏，这位钮祜禄氏不是她以为的皇后亲妹妹，而是遏必隆继妻巴雅拉氏所出嫡女。
整张册子三分之二是她的自画像，右边剩下的三分之一则写着：弘毅公额亦都孙女、果毅公遏必隆之嫡女钮祜禄氏，生母继福晋巴雅拉氏，康熙三年六月生。
第二张才是她以为的皇后亲妹妹钮祜禄氏，她的介绍与上一张差不多，不过是生母那里改为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她生于顺治十八年正月。
看到这里蕴和没有再往下看，而是疑惑的抬头。
若她没有记错，皇上之前下旨的时候可是说‘二十岁以下参选，二十岁以上自行婚嫁’。这位钮祜禄氏格格的年纪分明已经过了。
在钮祜禄家有一位格格参选的情况下，皇上为何又把她算了进来？
若说是担心旁人说三道四，那也不必。
皇后还在呢，又有皇上之前的圣旨，谁敢？
又不是活够了。
皇后稍微抬抬头看见她翻的那一张就知道她在疑惑什么。
她道：“这是我一母所出的亲妹妹，皇上打算把她指婚给宗室，所以她年龄虽然过了，也要参加选秀。”
皇后并不清楚皇上具体要把她妹妹指婚给谁，她只有一点要求，上进、疼福晋。
她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她希望自己的亲妹妹能过得好。
蕴和点头，原来如此。
若是嫁给宗室那确实有走这一趟的必要。
她接着往下看，第三张是佟贵妃的妹妹。
这位是庶出，不过自打出生起就抱在佟夫人跟前养着，一应吃穿用度跟嫡女没什么分别。
看到这位，皇后轻笑起来，“你一定不知，之前佟家打算把这位弄进宫给咱们的懿诚贵妃生子呢。”
佟家的打算在皇后这里根本不是秘密，本来佟夫人都说动懿诚贵妃了，一转眼对方有孕。这下好了，不用佟贵妃说什么，佟夫人自己就变了卦，佟二小姐到嘴的鸭子飞了。
皇后饶有兴致的看着佟二小姐的画像，“我倒是好奇咱们的懿诚贵妃会生个什么出来，如果是个格格那就有乐子瞧了。”
皇后说的随意，蕴和认真的听着，只有荣妃胆战心惊。
这两位一个真敢说，一个真敢附和，荣妃只能努力缩小自己，生怕哪日东窗事发连累自己。
才来不到一个时辰，她竟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推了这差事。
蕴和低下头看着画像上的美人。
不可否佟贵妃很美，不发脾气的时候身上有种江南女子的温婉。
画像上的女子比之佟贵妃丝毫不差，她输就输在气质上。
到底不是亲生的，想也知道佟夫人不会多用心。这位佟二小姐眼神怯懦，看着似乎是个胆小之人。
也难怪佟贵妃对她如此抵触。假如她有佟贵妃一半的嚣张大气，气质提升一些，绝对比现在更吸引人眼球。如果她真的入宫，以皇上爱美人的性子，她必定会成为宠妃。
第四张和第五张都是佟佳氏，前头这个是佟贵妃另一庶出妹妹，她年龄要小一些，今年刚好十五岁；后面这个佟佳氏是佟贵妃的堂妹，一等公佟国纲之嫡女。
蕴和嘴角挂着笑，皇后说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这八旗圈子兜兜转转实际上还是这些人？”
前面五六张是她家跟佟佳氏一族的贵女，后面两张是赫舍里家的。
一个是索额图的女儿，一个是僖嫔的族妹。僖嫔这个族妹与索额图家还未出五服，也就是说她跟元后也能攀上些关系，所以才能被放在前面。
再往后是蕴和的两个庶出妹妹，以及荣妃娘家的族妹等等。
随手往后又翻了几张，蕴和附和：“是挺巧的。”
满洲八旗常有联姻，若是较真起来，说不定她家都能跟皇后所在的钮祜禄家扯上关系。
听着两人随意的说话，荣妃内心的八卦因子控制不住，她犹豫良久还是问出心里的疑惑：“贵妃娘娘这胎到底怀的是什么？”
端嫔怀孕比贵妃还晚，如今也查出是个格格，只有贵妃，她只知道怀的是双胎，到底是双子、双女还是龙凤胎不得而知。
双胎啊，在大清皇室可是独一份，荣妃实在太好奇了。
皇后嗤笑：“能是什么，肯定是俩公主。你也不想想以她的性子如果是俩阿哥或者一男一女早嘚瑟起来了，还用像现在一样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
皇家嫌少有怀双胎的后妃，按理佟贵妃这一胎不论是什么，就凭借着她的独一份，也是荣宠不断的。
可架不住人家佟贵妃想要儿子啊。
见皇后不但没有训斥她，反而回答了她的问题，荣妃的胆子大了些，“那，佟家知道这事儿吗？”
佟家应该跟佟贵妃一样想要皇阿哥的吧？
这个问题蕴和就能回答，“我猜佟家应该不知道，你看之前佟夫人每次入宫请安都带着佟家二小姐，自打佟贵妃有孕，你可曾见过这位二小姐？说句不好听的，佟贵妃的年纪能怀这一胎已经是奇迹了，指望她再生一个，”蕴和摇头，“不现实。”
之前皇上就对佟贵妃有意见了，如今因为五阿哥皇上对佟贵妃产生了厌恶之情，佟家这两年在他的扶植下也比以前更强盛。不管是因为自身，还是太子，他一定不愿意佟贵妃再生一个。
“要我说这位佟二小姐不入宫也好，”入了宫也不过是跟皇后一样蹉跎一生。
没入宫的人羡慕她们这些做后妃，等到自己做了后妃就会知道，后妃的生活不过如此。真要说还不如嫁给个平常人家做正妻来的自在。
皇后点头，这一点上她十分认同谨穆妃的说法。
她跟佟贵妃不和归不和，不会牵连到佟家其他姑娘身上，只要她们不愿意，皇后不会强行把人留在宫里的。
说起选秀，荣妃也提了自己的意见，“说起选秀臣妾倒是有件事想要求娘娘，臣妾娘家那两个族妹，若可以臣妾希望最后大选的时候能撂牌子归家自嫁。”
荣妃这两个族妹年纪也不算小，大的十八，小的也十六了。两家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她们的阿玛只是从四品。
如今宫里四妃六嫔差不多满员，两人就算入宫也是苦熬。
她们跟荣妃那时候不一样，荣妃熬了这么多年能坐上妃位，她们说不得就得熬到老死。
两家都是明白人，不想自家的姑娘在宫里蹉跎，便求到了荣妃娘家府上，求她们给荣妃带个话，看能不能落选。
秀女落选也有很多种，如果是初选、复选落选就是身上或者什么地方有瑕疵，是容易让人诟病的。最终大选的时候落选就是皇上没看上，是很正常的落选，到时候就算是自嫁也不会被人挑拣。
好歹是荣妃的亲戚，只不要是大毛病，皇家都会给面子让她们熬到最后。
经过初选、复选的秀女会在宫里学习规矩，就算最终落选也是香饽饽，对秀女来说也是一种荣耀。
蕴和也跟着开口：“荣妃姐姐不说我差点忘了，我家那两个也是同样的意思。我比荣妃姐姐脸皮厚，如果可以我希望皇后娘娘能帮忙给挑一个家庭关系简单，知道上进不留恋花丛的。”
她家关系就比较简单，两个妹妹也没那么多心眼。上辈子妹妹如何她不清楚，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死了。
不过，她想就算是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自己和儿子们都死了，阿玛跟哥哥也被人算计的丢官丢命。
这辈子不一样了，她跟儿子们都活的好好地，阿玛也小升一级。哪怕哥哥们仍旧没本事，有自己在，妹妹们的结局怎么也要比上辈子好。
皇后比她有脑子，接触的贵妇也多，谁家如何比她清楚。再则若是有皇后指婚，等到了婆家，妹妹们也会被高看一眼。
蕴和说话直接，荣妃整个人都怔住了。皇后直接笑出声，“我找你来是帮我分担的，你倒好忙没帮上呢，先给我派了任务。”
“你妹妹若不着急，本宫倒是可以让钮祜禄家帮忙问问看。或者你家有什么看中的，我也可以让人帮忙打听。”
这话就是应下了。
蕴和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我妹妹今年十六，不着急。”
若是能得皇后赐婚，就算是留一两年家里也是高兴的。
得了皇后的话，再次请安的时候，蕴和就把这事告诉了她额娘，顺便她也观察两个妹妹的神情。
其中一个妹妹听到这话很高兴，另一个眼神一直在飘她在偷偷打量永寿宫的布置。
蕴和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心里有了计较。
那拉夫人脸上无喜无悲，她只担忧道：“这会不会太麻烦皇后娘娘了？她们的事儿自有你阿玛跟我操心，可千万别影响到你。”
女儿在宫里不容易，好不容易交好了皇后，让皇后看顾一二，她不希望因为这些小事让皇后对女人不满。
“额娘，您未免太杞人忧天了，姐姐现在可是四妃之首，她又有两个皇阿哥，在这后宫就是皇后娘娘也得给姐姐几分颜面的。不过是一点小忙，皇后娘娘动动嘴的事情。”
她说完还冲着蕴和讨好的笑笑，“姐姐你说我说的对吗？”
不用主子开口，山梅直接说道：“二格格还请慎言，在宫里请称呼我们主子娘娘，您要自称奴才。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就是我们主子都要恭敬，您这般没大没小给自己招惹来灾祸没什么，若是连累了我们主子与那拉府……”
山梅一心为主，对主子的家人她难免多注意一些，像那拉夫人这样与主子亲近的，怎么与主子说话她都不会插嘴。二格格这种一看就会给主子招祸的，她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知道府上很重视她们主子，故意说话说一半。
果然那拉夫人脸色变了。她瞪了对方一眼，“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被人随便捧两句就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也不想想，她能有今日是因为谁。女儿在宫里小心谨慎，生怕踏错一步，谁敢给女儿拖后腿，也有问问她答不答应。
在宫里那拉夫人陪着笑，出了宫门上了车脸就耷拉下来。
她前脚踏进正院大门，后脚昭格就来了。
“女儿如何？可有什么吩咐？”
别看昭格在朝政上没啥本事，他对儿女十分疼爱，尤其是佟氏所出一双嫡子女。
满族女儿尊贵，嫡出的更尊贵。在昭格心里没谁能比得上蕴和。
一朝选秀女儿入了宫，从此父女再也见不了面。每次那拉夫人入宫请安，昭格都眼巴巴看着，从那拉夫人的话里幻想女儿的神态模样。
那拉夫人冷哼一声，“我女儿乖的很，倒是你这个好女儿，你问问她都干了什么？”
昭格锐利的眼神立刻看向二女儿。
昭格是武将，以前他只凭借祖上荫封做了个小官，说是武将实际上一点武将的威严都没有。
如今的他完全不同，十年征战，他身上少了轻浮，多了丝杀伐。他笑着的时候没什么，一旦板起脸还是很能唬人的。
二格格就被吓了一跳，她委屈道：“阿玛，我什么都没做。我一直跟在额娘身后的。不信你问三妹。”
二格格是昭格宠妾所生，这个小妾还有个与蕴和大哥差不多大的儿子。
与自己的额娘一样，二格格有着迷之自信，总觉得自己才是府上最受宠的孩子，她嫡母之所以有今天不过是大姐运气好入了宫。
加入入宫的是她，如今的那拉府必定是她额娘说了算。
二格格这般想法，昭格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大概也不会是今天这样。
他与夫人相识多年，知道夫人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既然夫人说女儿犯了错，那必定是她错了。
那拉夫人见她还敢顶嘴，当即一掌拍在桌子上，“没错？你今儿在永寿宫都说了什么？”那拉夫人气道，“老爷你之前交代我入宫的时候问问娘娘，看能不能让她俩归家另嫁。娘娘念着与她们的姐妹情去求了皇后娘娘，如果皇后娘娘手里有好人家，希望皇后娘娘能考虑下她们俩。”
昭格笑道：“这是好事啊，咱们也不奢求与果毅公府搭上关系，就算只是个普通的钮祜禄氏族人，亦或者舒舒觉罗家的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那拉家是大族，钮祜禄氏亦然，如果他跟对方的官职相差不大，他家也不是配不上钮祜禄氏。
皇后娘娘愿意答应帮忙，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儿。
“皇后娘娘恩泽，下次入宫你可要好好谢谢娘娘。娘娘或许看不上咱家这点东西，该有的礼数可不能少。”
那拉夫人冷笑：“恩泽？有人不这么认为呢，某人觉得她姐姐是四妃之首，好了不起呢，皇后娘娘都应该巴结着她家。”
这话出来昭格脸上瞬间变了。
二格格扑通跪在地上，“阿玛，阿玛，女儿没有。”
“没有？用不用我把谨穆妃娘娘身边的山梅姑娘喊过来跟你对峙？自娘娘生了三阿哥，我在永寿宫也算有些薄面，今儿个因为你算是全部丢尽了。”
那拉夫人越想越气。
宫里局势复杂，皇上的性格难以捉摸，惠妃、德嫔说降分位就降分位。谁又能保证哪天皇上不会因为某件小事问责自己的女儿？
昭格冷哼：“行了，滚回你的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你踏出房门半步。”
等两个女儿走后，昭格道：“是我的过错，枉费你我千防万防，竟还是没防住。明儿我会给皇上递折子说清此事，等选秀过后就让她远嫁吧。”
昭格在战场也立了些小功劳，发了一笔小财，加上回京后皇上的赏赐，如今府上日子过得比从前好多了。
手里有了银子，他就给两个女儿请了宫里出来的宫女做教养嬷嬷，让她教导两个女儿规矩。
夫人生气是应该，今日那番话若是被皇后娘娘听见，皇后会怎么想？
人家不治你得罪都是轻的。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女儿让夫人带来的话。
‘我如今有孕，多少人都盯着我的肚子，若我生个阿哥，焉知不会有人利用那拉家。他也不用做旁的，只恭维几句，你信不信就能让咱家的爷们找不着北。现在前线战事紧张，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与其留在京城担惊受怕，不如去战场上搏一搏。’
正是女儿的这番话，他才下定决心带着儿子们去了前线。
战场确实是个能锻炼人的地方，如今儿子们比之前可好太多了。
他没想到躲过了儿子没能躲过女儿。
那拉夫人点点头，“你放心该给她的嫁妆银子我一分不会少她的。若她真的远嫁，夫家送的聘礼我一件不留全给她做嫁妆。”
这丫头口无遮拦早晚有一天会害了她女儿，那拉夫人可不会为了个随时可能害她女儿的人求情。
蕴和并不知道那拉家发生的事儿，二格格说的话让蕴和很不高兴，如果她一直是这种脾气早晚会连累那拉家。
幸好皇后娘娘给了她这个差事让她也参与今年选秀，她便想着等对方入了宫，派个人过去好好看着，别让对方在宫里惹下祸端来。
为了这事她还特意又去求了皇后一次。
哪知对方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蕴和：……
秀女第一轮看的是外貌形体和家室，只要不是长得太高太矮太胖太瘦，身上有痣什么太影响美观的东西，都能过。
她阿玛虽然品级不高，好歹那拉家还有个她。
按理她家的人就算被刷下去也不会第一关都过不了。
蕴和着人打听之后才知道，她这个妹妹运气‘着实不好’。可能是临近选秀太激动了，她昨晚没睡好以至于今早上起来的时候有很严重的黑眼圈。
选秀是件很严格的事情，不仅她们穿的衣裳颜色有讲究，还不许秀女涂脂抹粉，她们看的是秀女最原始的东西。
可谁让她妹妹有严重的黑眼圈呢。她心存侥幸违背了规矩用了脂粉。
初选的嬷嬷太监眼睛毒着呢，当即就给了她一盆水让她洗脸。
黑眼圈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落了选。
因为黑眼圈被刷下来的秀女，她大概是头一个。得知这个消息就连皇后都忍俊不禁。
荣妃对她充满同情，这个事儿若是传入后宫，谨穆妃怕又要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蕴和虽然也有些无语，她另一个妹妹过了初选、复选成功入住皇宫倒也不算多丢人。
这日康熙闲着没事来到永寿宫，“听说今年选秀你妹妹因为眼上有黑眼圈被刷下去了。”康熙用的是肯定句，如今这件事早就在宫里传开了，他不会不知道。
“昭格是个人才啊。”
康熙这没头没脑的话让蕴和看过来。
他换了个舒服的方式，解释起来。
“前几日昭格给朕上了个折子，他说他没教好女儿，希望朕能同意免了他二女儿的选秀。”
选秀名单早就送上去了，除非发生了很大的意外，否则秀女都是要参选的。
昭格不想女儿参选免得带累了家族，可此时名单已经报上去了，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上折子求皇上。
别人上折子还会给自己找个好听的理由，最常用的就是突感风寒病的下不来床。
昭格倒好，他直言自家女儿规矩不好，怕进了宫给家里招祸。
康熙就奇怪了，他很好奇昭格的女儿做了什么，让昭格不顾颜面说出这番话来。
之后自然也就知道了她在永寿宫说的那番话。
他驳回了昭格的折子，但却告诉对方会让人对她严格一些，如果昭格不怕丢人完全可以让她在初选的时候被刷下来。
初选刷的是样貌，虽然也不太好听，却比复选要好很多。
因为复选看的是女子的身体。
他想了好几种可能，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昭格会怎么做。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昭格会不让女儿睡觉，给人弄了个大大的黑眼圈出来。
每当他想到此处就忍俊不禁。
这么好玩的事，他不允许谨穆妃不知道。
蕴和确实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缘由在里面。
看着皇上的表情，她忍不住想，虽然这个法子挺让人无语的，但阿玛是不是也因为这个成功入了皇上的眼？
蕴和也是后来才知道，明珠与索额图回家反省其中有她阿玛的功劳。那个偷偷递给皇上的折子就是她阿玛干的。
耿直是阿玛给自己立的人设，如今看来这个人设算是立柱了。
蕴和笑道：“阿玛就是这样，做事情不懂迂回，臣妾记得在家的时候因为他这个性子，常常气的族长吹胡子瞪眼。”
她们这一支的族长好歹是个副都统，平日里行事十分沉稳冷静。他都能被气的失态，可见昭格的‘功力’有多强。
蕴和知道自家底蕴还是太差了，她本来没打算把这件事交给家里处理，而是想着自己来。
哪知她还没出手，阿玛就给她解决了。
蕴和心里百感交集，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康熙：“不过你也无需在意，朕打算等选秀后给她赐婚，如此，大家也不会对那拉家的规矩说三道四。”
秀女在第一轮被刷下来对昭格这样的人家来说终归是有些影响的。他想起昭格说准备把这个女儿远嫁，心里便有了计较。
他打算给这位二格格在盛京选一个夫婿。
恩，她不是爱慕虚荣么，那就选一个人口众多，虚有其表的。
到时候妯娌之间的争锋都有的她忙，他就不信对方还有时间出来惹事。
“臣妾多谢皇上。”
康熙并没有告诉她会给二妹选个什么样的，但不管是什么样，在大清，能的皇上赐婚就是天大的福气。就算是为了这个‘面子’夫家也不会对二妹太过怠慢。
二妹的事儿算是就这么过了。
秀女们入住皇宫，接下来就是跟着嬷嬷们学规矩，期间负责此次选秀的皇后、后妃会召见她们。
这个召见也不是随便召见的，除了娘家人、族人这些有关系的，其他就是此次选秀有可能留在后宫的。
所以，大家都对这种事格外关注。
毕竟没几个人能做到像蕴和这样对皇上无感，只纯粹把他当做上司看待的。更多是对宠爱执着的后妃。
她们巴不得皇上只宠爱自己。后宫多进来一个人就代表多一个人分薄她们的宠爱，只有知己知彼才能脱颖而出。
皇后没有完全照搬所谓的规矩，秀女们入宫的第二天，她就宣召了钮祜禄家的两位格格。
她不止宣了，还连着宣了三四天。
钮祜禄家是大族，她家的格格从小都有教养嬷嬷教导，宫里的规矩早就烂熟于心根本不用怎么学习。
再则，她们是皇后的亲妹妹，选秀是皇后主持的，谁又会去为难她们呢？

第58章
“主子，永和宫赫舍里贵人求见。”
蕴和满脸疑惑，赫舍里贵人，她来做什么？她跟赫舍里贵人私底下可没什么交情可言。
尽管如此，她还是让人把赫舍里贵人请了进来。
赫舍里贵人大概也知道自己跟蕴和没啥交情，请安后她没有寒暄，而是选择单刀直入。“皇后娘娘连着好几日宣了钮祜禄氏的格格，娘娘这是准备让她们入宫固宠吗？你说入宫的会是哪一位？钮祜禄家的三格格？”
钮祜禄家的三格格就是皇后一母所出的亲妹妹，皇后行二，她还有一位姐姐嫁入了蒙古。
怨不得赫舍里贵人对这件事紧张，皇后娘娘年纪大了，生孩子的几率很小，若是她选择让钮祜禄家的女子入宫生子，那对太子来说是一大威胁。她们必须早做决定才行。
赫舍里贵人接着吐槽：“不是我说，这位钮祜禄格格年纪都那么大了，也好意思入宫跟人家小姑娘们争宠。她不害臊吗？”
别看赫舍里贵人入宫早，她年纪比这届秀女都小。而钮祜禄家的三格格年纪已经二十往上，比蕴和小两三岁。
她超龄入宫参加选秀，在一些人眼里可不就是为了给皇后固宠的么？
蕴和没接话茬只听着赫舍里贵人唠叨。
钮祜禄家三格格要配宗室的事情并没有传开，赫舍里贵人又是个大嘴巴，她若是告诉对方这件事，不出两日整个后宫都得知道。
万一到最后皇上说话不算数，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这事儿成不了呢，人家三格格岂不是会尴尬。
赫舍里贵人说了一大堆，蕴和一句话都没接，这让她有些气闷。她道：“谨穆妃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别看皇后娘娘现在对你很好，那是她没儿子。如今她亲妹妹来了，你跟三阿哥的利益也会跟着受损。”
她这是想要挑拨自己跟皇后的关系？
蕴和终于放下手里的茶盏，她郑重道：“贵人还请慎言，皇后娘娘待人公正严明，她向来一视同仁，绝没有偏袒谁一说。本宫跟三阿哥也是敬重娘娘。至于你说的什么利益？她入不入宫本宫的待遇都不会变，又哪来的利益受损一说？贵人不要听风就是雨。”
赫舍里贵人气结，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见赫舍里贵人还要再说，蕴和故作八卦的凑过去，“赫舍里贵人，你与其在这担心钮祜禄家的三格格，不如先想想你自己。你莫不是忘了，索额图的女儿你的堂姐也是这届秀女。我听说那位赫舍里格格文采斐然，极其擅长作诗。”
蕴和耸耸肩，道：“你知道的，咱们皇上喜欢才女。”
皇上喜欢才女可不是她胡吹的。康熙曾亲口说过喜欢佟贵妃的知书达理。
虽然这话现在看有些讽刺，但这也间接证明了康熙的喜好不是。
赫舍里贵人有些不自在，她有些底气不足：“娘娘说的什么话，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也说了她是我堂姐，当初她都没能入宫，这回肯定也不行。”
蕴和似笑非笑，“是吗？贵人，时间会变，人也会变得。当初不行，不代表现在也不行。贵人聪慧，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别以为她不知道，自她二妹妹因为眼圈太重被落选，赫舍里贵人没少在背地里笑话她，说她小家子气。
呵呵，她小家子气？论处事也不知谁才是斤斤计较的那个。
蕴和一句话成功让赫舍里贵人黑了脸。
这话成功让她想起索额图夫人入宫经常说的话，‘早知你是这种性子，我真该让我家樱兰入宫。以樱兰的人品、文采必定很快就能脱颖而出。我不敢说她能比懿诚贵妃更受宠，起码也能超过谨穆妃与贵妃平起平坐的。’
樱兰就是她的堂姐，今年参加选秀的赫舍里氏。
当初能入宫，赫舍里贵人是用了小手段的。那时候皇上又明确说了要元后的妹妹，她才能打败堂姐脱颖而出。
如今……
赫舍里贵人不确定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宫里只需要有一个‘元后的妹妹’就够了，赫舍里家不需要第二个人来照顾太子。
赫舍里贵人猛地站起来，她匆忙行了个礼，“姐姐，妹妹还有事儿，先回去了。”
蕴和也没有拦她，只让孙嬷嬷把人送到门外。
端嫔挺着肚子慢悠悠的走了进来。如今端嫔的肚子也有五个月，已经能看见弧度了。
她好奇的问道：“我听说赫舍里贵人来了，她没给妹妹添堵吧？”
赫舍里贵人的性子大家都知道，她跟她们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串门的地步。她来，端嫔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找事。
如今因为选秀皇后娘娘已经免了大家请安，以赫舍里贵人的性子，去人家宫里找事也不是不可能。
蕴和扶着端嫔坐下，她摇头：“她啊，急了。她是来打听钮祜禄家三格格的。”
端嫔瞬间就明白了。
钮祜禄家三格格超龄选秀确实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而皇后娘娘又频频召见，那群人能不急么？
说到这个，端嫔道：“你可曾听闻懿诚贵妃召见佟家格格的消息？”
端嫔有孕，一直在永寿宫养胎，她平日里也就是在后殿走动走动，偶尔会过来跟蕴和说说话。不过蕴和最近在帮着皇后主持选秀，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少了。
端嫔也关注着选秀，她不是关心谁会入宫，她纯粹就是听个乐子打发时间用的。
秀女入宫皇后娘娘就召见了亲妹妹，蕴和也曾召见过那拉家的格格们，唯独佟贵妃，她一点消息没听说。
蕴和：“你没听说那是因为佟贵妃谁都没见。”
今年佟家有两位秀女，佟贵妃的妹妹与堂妹。
又不是多远的关系，两人入宫佟贵妃合该召见她们的。结果佟贵妃以有孕身体不适为由，谁都没见。
怀孕了不方便见，这个理由无可指摘。如果她每月不见佟夫人的话。
佟贵妃不见娘家姐妹，说白了还是担心两人会入宫。
端嫔摇头，“你说她这样是不是傻？如果真不想她妹妹入宫，直接跟皇上说不就行了。”
有人说一孕傻三年，佟贵妃莫不是真应了这句话。
“谁知道呢，左右跟咱们也没关系。”
她额娘虽然也姓佟，但跟佟家的关系比较远。有佟贵妃在，她也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
跟佟家沾边虽然能给万黼增加筹码，也更容易让万黼被太子盯上。
秀女入宫，对蕴和的生活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她每天生活的重心仍旧是在儿子们身上。
蕴和满语、汉语都很不错，重生后也有在学蒙语，教导孩子们启蒙完全没问题。
五阿哥身体一日比一日好，皇上已经决定等选秀结束就让他去上书房读书。
也就是说再有一个多月，五阿哥就要搬去阿哥所。
因为这事儿胤襸不高兴了很久。他刚跟五哥成为好兄弟，五哥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也太不讲义气了。
蕴和：“胤襸你若真舍不得你五哥，就跟他一起搬去阿哥所，你们俩也是个伴儿。”
皇阿哥们年满六岁都会去上书房读书，同时也会搬去乾西所居住。乾西所也因此被大家称呼为‘阿哥所’。
阿哥所的布局是三间房子一个大门，大阿哥胤褆、万黼与胤祉刚好一处院子。
胤禛过去后，就要单开一个院子。他的性子有些敏感，院子里只他一个人，蕴和很担心他心理会出现问题。
有胤襸在就不同了。
两个人说是相差一岁，实际上也就是四个月。两个人一起还能相互帮助，蕴和觉得挺好。
胤襸当即扭着屁股钻进蕴和怀里，“额娘，您不爱我了。”
蕴和没忍住笑出声来，“胡说八道，不是你现在只爱你五哥，不要额娘了么？”
别以为她不知道，两个人经常蹲在一起头对着头说悄悄话。他俩的相处模式，不知道还真以为是亲哥俩呢。
就连皇上都说胤禛来了永寿宫活泼很多。
胤襸扭头看看站在一边的五哥，再看看额娘，纠结了一会儿，道：“额娘我要，三哥和五哥我也要。”
选什么选，他是皇阿哥，皇阿哥当然是全都要。
又来听墙角的康狗子黑了脸，额娘、哥哥们都有，他呢？这小子不是常说最喜欢汗阿玛的吗。感情是骗他的？
胤襸直白的话让胤禛不好意思红了脸，他小声道：“额娘，要不就让六弟留下吧。我、我有奴才们照顾没事的。三哥也说了会照顾我。”
乾西所总共有五处院子，万黼他们住头所，胤禛去了就是二所。头所与二所相隔不远，也就是一炷半香的功夫。
胤禛从小都是一个人，他觉得自己肯定能很快适应这种生活。
虽然可能刚开始会有些不太习惯，但是没关系的，他已经是大孩子了。
蕴和空出一只手摸摸胤禛的脑袋，“你啊就是太懂事。你要知道这世上最懂事的孩子往往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会哭的孩子才会有糖吃。”
胤禛跟万黼不一样，万黼是故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以他很‘懂事’。胤禛完全没必要如此。
他跟万黼还有一样不同，万黼跟皇上毕竟有着‘同甘共苦’的情谊在，就算万黼懂事皇上也不会忽略万黼的存在。
胤禛若也学他，那就真的是宫中小透明了。
满打满算胤禛来永寿宫也就半个月，这半个月胤禛的生活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穿着，旧衣裳全部换成新的，这些衣裳的面料并不是很华丽的那种，蕴和给他选的都是纯棉布做成的衣裳。纯棉布的衣裳穿着舒适透气，最适合小孩子。
除了家常的纯棉衣服，胤禛当然也有比较华丽的衣裳，这些都是他在重要场合才穿的。
随着天气炎热，夏季的衣裳也都早早给他备下。除去内务府置办的，蕴和私底下也让人给他做了六身衣裳换着穿。
她对三个孩子都一样，万黼兄弟每季度都是六身，他们俩也是如此。不过胤襸比较调皮，总要在最后快换季的时候再添两身。
吃的上面，他也是跟胤襸一样。胤禛不太爱表达自己的喜好，问就说什么都好。蕴和暂时还没有摸清他的爱好，只发现他吃清淡的食物比较多。
这一点上跟胤襸完全不同，胤襸是肉食动物，无肉不欢。让他吃清淡的简直是要他的命。
挑食不是好习惯，蕴和会让人给他做几个素材，但每餐也必须有肉食。荤素搭配才影响。
除了这个，蕴和也会给他准备牛乳、羊乳。胤禛每次都会乖乖的喝下去。
也不怪赫舍里贵人说五阿哥变了个人。
半月的时间，五阿哥的脸就圆润起来。他之前那些衣裳都有些紧了。
其他用度上，蕴和也是一视同仁。
或许是蕴和的这种态度，又或许是永寿宫比其他地方让人觉得温馨，这里成了康狗子最爱来的地方。
胤襸扭头看到康狗子，他眼睛一亮，“额娘，是吉祥。五哥走，咱们去找吉祥玩。”
蕴和一个没拉住，胤襸带着胤禛就往外跑。
对着吉祥人性化的眼睛，蕴和扶额，“胤襸你给我回来，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欺负吉祥。”
有时候蕴和都不知道该说他这个儿子聪明还是笨，其他事情都是一点就透，吉祥这边她就差把话说明白了，胤襸就像是没听懂。在他心里吉祥就是个宠物狗。
本来蕴和还想再说的，她是真怕胤襸这性子哪天惹到了皇上。
后来一想，胤襸这性子也没什么不好。万黼活的已经够累，胤襸就让他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吧。
这些都是次要的，真正让她选择咽下的，还是皇上的态度。
胤襸欺负吉祥不是一次两次，皇上也从未说过什么，反而是越来越喜欢往永寿宫跑。
胤禛回头，认真道：“额娘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六弟的。”
胤禛是个好哥哥，哪怕他比胤襸大不了多少，每次出门也都是担负起哥哥的责任，照顾弟弟。
胤襸对着额娘摆摆手，招呼吉祥一声就往外跑。
永寿宫门口，胤禛拉住他，“六弟，你想去哪儿玩？”
蕴和从不会让他们单独出来，两人身后跟着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奴才。这群奴才里面，大部分都是皇上的人，其中会拳脚功夫的就有七八个。
不然，蕴和也不会放心。
胤襸眼珠子转转，神秘兮兮道：“五哥，咱们去御花园吧。”
胤禛有些犹豫，这时候去御花园不好吧，他可是听说了，秀女们就住在御花园旁边的楼阁，万一撞上了岂不是尴尬？
胤襸不由分说，“怕什么，咱们可是小孩子。”
胤襸对秀女好奇很久了，只是他额娘管的严不让他出门。别以为他没看出来额娘对吉祥的态度不一样，也只有吉祥来了，他才能找到机会。
汉人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也就是说七岁才需要避讳。他跟五哥还不到六岁，完全不需要遵守这个规则。
胤襸歪理很多，像现在他会说自己是个五岁的孩子。如果是大些孩子才能做的事情，他又会说自己已经六岁是大孩子了。
常常让人无奈又莫名想笑。
胤襸拉着她，“哎呀，走吧。我跟你说，我今天偷听到赫舍里贵人跟额娘说话了。她说皇额娘要把钮祜禄家的格格留在宫里。五哥，你说既然是皇额娘的亲妹妹，赫舍里贵人紧张什么？”
胤襸挠挠头，他是真的不明白。
皇额娘的妹妹入宫，就算要紧张也应该是皇额娘紧张吧。关赫舍里贵人什么事儿。

第59章
好奇怪啊，她还说会损害额娘跟哥哥的利益。
他又把蕴和的回答说了一遍，胤襸有些得意，“难怪额娘经常说她蠢呢，这么简单的事儿都看不明白。”
胤禛嘴角抽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别看他年纪小，人却很聪明，赫舍里贵人的话他在脑子里转一圈就明白什么意思。大概也只有六弟真以为她是字面的意思呢。
六弟被保护的真好。
胤禛有一瞬间的羡慕，随后又想六弟待人真挚，也值得被大家保护着。
他身后摸摸胤襸的脑袋，“赫舍里贵人，恩、她说的话六弟就当一阵风吹过就好，不用理会。”
胤襸用力的点头，“我也没打算理会她啊。就是我从未见她来咱们永寿宫串门，忽然见到她来，有些惊讶罢了。”
皇额娘也曾说过赫舍里贵人脑子不清楚的话，脑子不清楚不就是傻子么，跟个傻子计较传出去别人会笑话他的。
“五哥，我听说赫舍里家送赫舍里贵人入宫是照顾太子二哥的。你说他们家是不是对太子有意见啊，不然干嘛送一个”后面的话胤襸没好意思说。
再怎么说赫舍里贵人也是他汗阿玛的妃子，背地里说汗阿玛的妃子傻，这可不是他胤襸会干的事儿。
他只感叹一句：“太子真可怜，汗阿玛也太饥不择食了。”
饥不择食
康狗子脚下一个踉跄，他眼睛差点转成蚊香，四个字一直在脑海里盘旋回转。
胤襸走了几步发现狗子没跟上，他又转了回去，“吉祥，你怎么不走了，快走啊。难得小爷今儿心情好，我带你去看漂亮姐姐。”
胤禛清咳几声，喊了句：“胤襸”。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转头去看伺候胤襸的嬷嬷和太监。这群人也太不上心了，什么都在六弟面前瞎说。
被哥哥训斥，胤襸吐了吐舌头，他凑到吉祥耳边小声嘀咕：“五哥什么都好，就是太严肃了。”顿了一下，他又道，“跟额娘一个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亲生的呢。”
他额娘平日里很纵容他，若是听到他说这番话也会像五哥一样训诫他。
他觉得自己跟狗子那么熟，狗子应该赞成他的说法，跟他亲近才对。哪知狗子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追上前头的胤禛。
康狗子心想，胤禛说得对胤襸确实太不像话了。
胤襸才多大就知道‘漂亮姐姐’，伺候他的奴才当真该打。
小太监当即喊冤，“五阿哥，奴才们哪敢教六阿哥这些，若是让娘娘知道了，还不得扒了奴才们的皮？”
胤禛小脸严肃，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那六弟这话从哪儿学来的？”
小太监撇嘴，“还不是赫舍里贵人，她今儿走的时候嘀嘀咕咕，说什么皇后娘娘今年留了很多漂亮的秀女。”
胤襸一直觉得宫里很多娘娘长得都很好看，对这些娘娘赫舍里贵人都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如今听见她说别人漂亮，就激起了胤襸的好奇心。
六阿哥问他们秀女有多漂亮，他们一直跟着六阿哥在永寿宫，哪里知道这些。
胤襸有个毛病，越是得不到满足的他越好奇，太监们不能告诉他答案，他就出来自己找。
康狗子脸黑了，这个赫舍里贵人真是的，怎么哪儿都有她？
他记得元后也不是这样，若非如此，他很怀疑赫舍里家的教养。
小孩子精力大跑得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御花园。
如今的御花园是秀女们的天下。
御花园院里后宫，位置算是偏僻的，把秀女们安置在这边的楼阁，一来，避免秀女不懂规矩冲撞了宫里的贵人和皇上；二来，御花园景色优美，秀女们学规矩累了看看花赏赏景可以陶冶情操。
御花园的景色优美，因距离后宫颇远，后妃很少会过来。更别说皇上了。
什么御花园偶遇皇上，扯得很。皇上一年到头来御花园的次数一个手巴掌都能数的出来。
若皇上真想赏景，乾清宫有专门的花园子，不然坤宁宫也行。
所以，在御花园遇见皇上与后妃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然，今天他们就发现了意外。
此时的御花园里不仅有赫舍里贵人，居然还有大着肚子的宜嫔。
赫舍里贵人是冲着钮祜禄家的两位格格来的，至于宜嫔则是因为索额图的女儿和佟贵妃的妹妹。
宜嫔嘴上不承认，实际上她心里清楚皇上对她的态度大不如前，她现在早就被抛出宠妃的行列，在失宠的边缘徘徊。
以前她的侍寝的次数仅次于佟贵妃，一跃超过谨穆妃、荣妃位列第三。如今别说谨穆妃跟荣妃，她连自己的亲妹妹郭嫔都比不上了。
揣测皇上的喜好大概是妃嫔们的本能，到底伺候了皇上那么久，宜嫔对皇上的喜好也了解一二。
十年没有大选，今年宫里必定会进人。
她就是提前来观察‘情敌’的。
根据她的观察，皇上对汉家女子比较青睐，或者说皇上更喜欢有文采、柔情似水的姑娘。
不巧，这届秀女中有出身汉军镶黄旗的佟佳氏，皇上的亲表妹。还有大名鼎鼎的才女，索额图的女儿。
这两人要家室有家室，要文采有文采，若是再长的漂亮些，入宫还不是妥妥的。
至于钮祜禄家的两个格格，她反而没那么担心。
遏必隆活着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厌恶汉文化，她家的姑娘规矩礼仪绝对出色，论诗词就要逊上一筹。再则钮祜禄家的两个格格年纪都不小，皇上也没道理放着鲜嫩的小姑娘不要，去选两个老姑娘。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赫舍里贵人。
而赫舍里贵人一上来就针对她。
“宜嫔姐姐怎么有闲心逛御花园？皇后娘娘早就说过御花园最近人多，让咱们绕着点走，姐姐你这身体，也不怕出什么意外。”
赫舍里贵人这张嘴开口就拉满仇恨，宜嫔现在最在意的是什么，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赫舍里贵人这堪比诅咒的话，把她气得不轻。
宜嫔横眉冷对，“赫舍里氏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诅咒本宫。来人给本宫张嘴。”
宜嫔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儿的人，赫舍里贵人又拿她最在意的肚子说事儿，她能罢休才怪。
胤襸本来是想看漂亮姐姐的，刚走到御花园门口就听见宜嫔尖锐的话。他下意识的拉着胤禛躲在花丛里。
带着胤禛躲藏的时候，他还不忘去招呼吉祥。
确定花丛把他们的神行都掩藏，胤襸才小声的说道：“宜嫔娘娘好凶的，咱们都是小孩子，对上她肯定吃亏。咱们先躲起来，等她们走了，再出去。”
发现吉祥乱动，他死死拽着它，怕吉祥不听，他开始吓唬它。“吉祥，你别动啊，被宜嫔娘娘发现小心吃了你。”
狗子心说，她敢？
对这两个后妃他现在一点好感都没有，原本他是不打算让宜嫔有孕的，宜嫔这种性子他怕孩子也养的跟她一个样。
后来三观保给他办了件好事儿，他一高兴就去了宜嫔哪儿。那晚的宜嫔温柔小意，两人又聊起了胤祺，他心头一软就没让人送避子汤。
他那会想到，就这一次，宜嫔就怀上了。
赫舍里贵人性子是不好，但她这回没说错，御花园人多，宜嫔大着肚子过来确实不合适。
算算日子宜嫔的肚子也有七个月了吧，狗子眉头深深皱起，他又想起乌雅氏。
乌雅氏也是如此，当着他的面一副深情的母亲样，转头就能任由别人算计胤禛。
宜嫔如今的做派跟乌雅氏有什么区别。
她若真的爱护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哪怕发生天大的事儿，也应该老老实实在翊坤宫养胎。
不管她有什么理由，也不该来御花园。
此时刚过正午没多久，正是秀女们休息的时候。五月天气炎热，这个时间大家也都缩在宫里纳凉，没几个人会往御花园跑。
大抵如此，两个人才会没那么多顾忌，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日里大了些。
宜嫔要打赫舍里贵人，赫舍里贵人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她往后一退，退到奴才们中间。伺候她的奴才也都上前几步把她护在身后。
别管赫舍里贵人性子如何，她代表的都是赫舍里氏一族，她被打了，赫舍里氏面子上也无光。
赫舍里贵人的奴才紧紧地护着人，宜嫔的嬷嬷也小声劝道：“主子息怒，您忘了您还怀着小阿哥呢，若赫舍里贵人冲过来，万一伤着您可怎么办？”
今日这一行，嬷嬷觉得她们就不应该来，也不知她家主子是出错药还是怎的，怀孕后性情大变，变得冲动易怒起来。以往聪明冷静睿智的主子不见了，如今的她做起事情不顾后果，劝都劝不住。
在她身边伺候的每日紧张兮兮，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宜嫔谁的话都不听，说多了还会怀疑她们有问题。嬷嬷们想劝都无从下手。
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唯一能让宜嫔顾忌的也就只有肚子里这个孩子吧。
两人说话的地方距离胤襸一行并不远，她们的话隐隐约约传到胤襸耳朵里。
胤襸撇撇嘴，“偏心。五哥你不知道，过年的时候七弟想要靠近她，被她给推开了。你没见当时七弟的样子，老可怜了。哼，她不抱七弟也就算了，还说七弟不懂事、没分寸。”
胤襸是真的不懂，刚过年那会儿宜嫔也才被查出有孕，七弟只是想依偎在她怀里让她搂一下而已，怎么就成了不懂事。
他问过孙嬷嬷，孙嬷嬷说他额娘怀她的时候还会跟三哥一起睡呢。额娘也从未说过三哥不懂事的话，反而很在乎三哥当时的心情，生怕三哥多想。
胤襸不懂额娘为什么会怕三哥多想，反正他觉得额娘做什么都对。
既然额娘是对的，那跟额娘不一样的宜嫔就不对。
胤襸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康狗子顺毛。他靠在康狗子耳边小声说道：“吉祥，你日后可不能学宜嫔娘娘，等你将来有了自己的崽一定要一视同仁，不能偏爱某一个。额娘说偏爱是不对的，会伤崽崽们的心。”
胤禛跟康狗子同时抽抽嘴角，胤禛心说六弟跟一只狗说这些做什么，它又不懂。
一只狗能懂人类的话，那不是成精了么？
康熙则想，没想到大大咧咧的胤襸也能说出这番有哲理的话。看来他的教育是成功的，恩，谨穆妃也不错，把他们教导的很好。
偏心？
康熙自认自己对儿子们一视同仁。这俩字在他身上是不存在的。
刚想完，就听见胤襸继续说：“你可千万别跟汗阿玛学，汗阿玛就偏心眼，他最喜欢太子。你知道大哥为什么要跟太子对着干么，就因为汗阿玛偏心，把最好的都给了太子。你在看太子，仗着汗阿玛的宠爱，对大哥不尊敬，对三哥、四哥也不有爱。
三哥还说我小孩子不懂事，哼，我哪里不懂了。分明就是汗阿玛偏心眼。”
康狗子：……
忽然觉得脸有点疼。
被打脸，康狗子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这是他五岁的儿子给的。儿子是亲的，是无意识说出这番话，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他还小，亲生的，不能计较’。
担心儿子再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康狗子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远处的赫舍里贵人与宜嫔身上。
变成狗子，他耳力惊人，能听见别人心声的范围也增加了。如今他五米以为他都能听到别人在说什么、想什么。
听见别人心声这个仍旧只对除了那拉庶妃以外的后妃有效。
宜嫔终究是在意这个孩子的，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她心里也清楚，想要再生一个有些难了。
她冷哼一声：“算你走运。”
她宜嫔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今日就暂且饶了赫舍里贵人，日后她们走着瞧。
宜嫔的服软让赫舍里贵人斗志高昂，她挺着胸膛道：“宜嫔姐姐这就要走了？您的事儿不办了？别啊，要不然你告诉我是什么事儿，我帮你一起办了？”
郭络罗家这俩姐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姐姐一张嘴又臭又硬，妹妹更擅长软刀子杀人。两姐妹一唱一和没少给她找不自在。
平日里都是她输的，今日难得见宜嫔服软，赫舍里贵人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
‘清醒过来’的宜嫔没有上当，她只是似笑非笑，“我就是在翊坤宫待的闷了，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御花园。到是赫舍里贵人你这又是为什么？”
随后她有做恍然大悟状，“瞧我都给忘了，今年有两位赫舍里家的秀女呢。赫舍里贵人这是来看她们的？”
她不提赫舍里家的秀女还好，提起这个，赫舍里贵人气不打一处来。
赫舍里贵人轻哼一声：“我现在可是皇上的妃子，就凭她们也配？”
今年入宫参加选秀的两个赫舍里氏，一个跟她们家远的不能再远，就知道蹭关系的；另一个，另一个不过是惯会装腔作势摆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她最讨厌堂姐那副清高的样子。仿佛她才是天上的白云，而她们都是地上的淤泥，肮脏世俗。
呸，她也不想想，若没有赫舍里家历代累积，她能过上这般好的生活？
没有她们这些世俗的人努力，她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过着苦哈哈的日子呢。
胤襸对着身后的小太监招招手，“赫舍里家今年有两个秀女吗？我怎么没听额娘说过？”他明明记得赫舍里家只来了一个。

第60章
小太监想了想道：“回主子，奴才听说僖主子有个族妹也参加了此次选秀，那位跟索大人家关系更近些，宜主子可能是把那位赫舍里格格给算上了。”凑近胤襸，笑着说道，“您可能不知道，那位赫舍里格格还跟贵妃主子娘家有关系。她的亲姑姑是贵妃主子的额娘。”
所以，论关系那位赫舍里格格还是跟佟贵妃更近一些。
提到这一茬，康狗子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这不就是隆科多的表妹么。
隆科多比表妹小很多，他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佟贵妃觉得回来走麻烦，康熙便让他住在阿哥所，跟皇阿哥们一个待遇。
说隆科多是他的表弟，实际上跟儿子也差不多。康熙对他很纵容。
隆科多今年十七，也到了娶妻的年纪。
两人私底下关系很好，康熙还开玩笑的问过隆科多喜好什么样的姑娘。
当时隆科多回答‘表妹不错’。
康熙对佟家很关照，也有考虑过佟家日后的事情，对佟家跟赫舍里家联姻是乐见其成的。
他一早就跟皇后提过，这位赫舍里氏，是他准备留给隆科多的。
想到赫舍里氏，他不免又想到佟贵妃。
佟贵妃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修养孕吐已经没那么严重了，隆科多也算是她一手带大的，她之前还说要帮着隆科多找夫人。如今人都入了宫，皇上也派人去跟佟贵妃说过此事。
按理，佟贵妃应该召见对方，可到现在佟贵妃都没动静。
不知她这又是什么意思？
胤襸皱着眉头，“哎呀，好复杂啊。”
他是知道昭格的夫人跟佟家有些渊源的，这位赫舍里格格跟佟家关系那么近，岂不是说跟自家也有关系？
佟贵妃对五哥不好，他才不要跟她们家扯上关系呢。
胤禛勾着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来，“满洲八旗同气连枝，他们之间常有联姻。说句不好听的，你随便找个姓氏巴拉下他们家的关系网，都能扒出跟皇家有关系来。”
赫舍里家跟佟家有关，甚至跟额娘的娘家也能扯上关系，这太正常了。
狗子没法说话，却赞同的点点头。
那边宜嫔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如今可能不配，日后就不好说了。我听说皇后娘娘留了不少漂亮的秀女呢。”
说完她就扬长而去。
宜嫔觉得自己真是蠢，赫舍里贵人这把刀用着多好，做什么要自己亲自上阵？
比起自己，赫舍里贵人应该更紧张新入宫的秀女才对。
她好歹生了个皇阿哥，如今肚子里又揣着一个，就算看在孩子的面皇上也不会彻底冷落她。
赫舍里贵人就不一样了。
长得漂亮，酷似元后又如何，不讨喜就是不讨喜。
赫舍里贵人看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手里的帕子都被扯烂了。
随后她直接带着人去往秀女们住的宫殿。
胤襸与胤禛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传达着自己的想法：赫舍里贵人该不会是去找秀女麻烦的吧？
想到这，胤襸站起来也准备过去。
今年的秀女不止有皇额娘的妹妹，还有他额娘的妹妹。赫舍里贵人都敢找额娘的麻烦，谁敢保证不找她们的？
“不行，我得跟过去看看。”
胤禛想要拦他没拦住，他对着一个小太监道：“你去永寿宫跟额娘说一声，就说六弟跑御花园来了。”
他找的小太监是个机灵的，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胤禛担心胤襸跟赫舍里贵人对上，咬咬唇也跟着走了出去。
胤襸可没那么傻直接去跟赫舍里贵人硬杠。御花园别的没有就是假山、花丛多，他一路猫着腰，远远地坠在赫舍里贵人后面。、
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做什么坏事。
赫舍里贵人并没有发现自己身后还跟着一拨人，她走到秀女们居住的地方就被嬷嬷们拦住了。
“奴婢给贵人请安，不知贵人到来有何贵干？”
这些嬷嬷都是皇后精挑细选的，尽忠尽责，哪怕面对的是皇上的贵人扔就不卑不亢。
赫舍里贵人道：“本宫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不是说学规矩么，这都什么时辰了，秀女呢？这里是皇宫，可不是她们偷懒的地方。”
赫舍里贵人姿态拿捏的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后娘娘呢。
嬷嬷道：“回贵人的话，如今天气炎热，未免小主们出现意外，皇后娘娘的意思特意嘱咐下午的规矩到寅中再开始。寅中到辰时初每日学习一个半时辰。”
往年就有秀女因为学规矩热晕倒的事情发生。皇后得知此事特意让改了时辰。
用皇后的话说，这些秀女在家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宫里的奴才还会特意错过这个时辰在干活呢，没道理秀女就要顶着大太阳学规矩。
这样晒着，秀女们难免心浮气躁，事倍功半。
赫舍里贵人很不高兴，嬷嬷这话什么意思，是再说她姐姐之前不顾秀女死活吗？
她也知道如今的后宫不是她赫舍里家说了算，只板着脸并未对这一规矩多说什么。
让人在阴凉处给她弄了把椅子，她道：“既然如此，你把秀女们叫出来让本宫瞧瞧。本宫的永和宫还有地方，说不准日后就跟谁做了姐妹呢？”
赫舍里贵人是后妃，还是享受嫔位待遇的后妃，嬷嬷略作犹豫便答应了。
得知赫舍里贵人前来，不少秀女心声欢喜，决定好好打扮打扮争取让赫舍里贵人眼前一亮。只有少数聪明的秀女往低调了打扮，生怕自己的容貌碍了贵人的眼。
钮祜禄家的格格、佟贵妃的亲妹妹、蕴和的妹妹就在这一小撮人之中。
如今的皇后是钮祜禄，打头的秀女自然是钮祜禄家的两位格格。
“奴婢们给贵人请安。”
现在的她们还不是后妃，只能口称奴婢，行福礼。
赫舍里贵人并没有立刻叫起，而是站起来在秀女面前来回走动。
前面这一排尽管她不是都认识，约莫着也能对上号。
她先走到那拉时面前，伸手抬起对方的下巴，“你是谨穆妃娘娘的妹妹吧？长得也不怎么样。”
如果是没重生前的蕴和，跟她妹妹能有三分相像，重生后蕴和吃了不少好东西，颜值立马提了上来，这位那拉格格又故作低调，故而显得两人并不相仿。
被人抬起下巴，那拉格格垂着眼眸并不看对方。
她时刻记着嬷嬷教导的规矩：不可直视贵人。
来之前，家里就提点过，让她低调。姐姐虽然是四妃之首，在宫里也不是谁都给面子，更多的还是羡慕嫉妒姐姐的人。这些人或许不敢对姐姐如何，对她可没有顾忌。
如果是她犯错在先，就算是姐姐也鞭长莫及。
所以，她入宫后什么都不想，只一心记着嬷嬷教导的规矩。
还好，虽然被人捏着下巴不太舒服，她并未坏了规矩，让人抓住把柄。
对她的表现，赫舍里贵人很不满，但对方没犯错，她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陷害对方。
失望的放开对方的下巴，她抽出宫女的帕子擦擦手，“本宫听说你还有个姐姐也是今年的秀女，怎么，她人呢？”
赫舍里贵人明知故问，如今宫里还不知道谨穆妃的庶妹因为兴奋的整宿没睡，黑眼圈太重被奴才刷下去的事情。
她提这事分明是想要羞辱对方。
这群入宫的秀女，她最想要找茬的是钮祜禄家的格格，只不过碍于皇后，她心中又有所顾忌，并不敢真的做些什么。
剩下的佟贵妃的妹妹差不多也是这样。她都听说了，佟贵妃拒绝了她妹妹入宫，既然不入宫，那就不是敌人。
剩下的虽然她也认为那拉氏不会入宫，可谁让她姐姐是谨穆妃呢。
谨穆妃在宫里地位高，偏偏出身不高，是她不惧怕的人之一。她又恰好刚从永寿宫出来。
钮祜禄家的格格到底入不入宫，她不信谨穆妃不知道，说白了不过是不愿意告诉她而已。
赫舍里贵人是很小心眼的。
她想要立威，就得选一个自己不怕又有地位的。恰好谨穆妃刚刚‘得罪’了她，那拉格格就成了那只被‘杀’的鸡。
蹲在那拉氏不远处的赫舍里氏紧蹙眉头，她是索额图的女儿樱兰，赫舍里贵人的堂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别人落选的事儿，她觉得很不应该，更不应该的是对方提的那位是宫里谨穆妃的妹妹。
难怪家里都说让她争取入宫呢，就赫舍里贵人没脑子到处得罪人的样子，赫舍里家早晚也会被她连累霍霍了。
樱兰不喜欢宫中的生活，她所期盼的是跟一个志同道合的丈夫，但若家族真的需要，她就必须牺牲自己。
眼见赫舍里贵人越说越离谱，樱兰道：“贵人，能入宫选秀对很多人来说就是天大的荣耀，是恩泽。有多少人在入宫前是辗转反侧睡不好的。远的不说，这一届因为睡眠不好没精神被刷下来的秀女就不止一个。她们为了能见到圣颜而激动，奴婢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所以，你别再拿着这件事不放了。
谨穆妃生了两个阿哥，如今又养着个五阿哥。单单这个就是宫里独一份。
她入宫之前阿玛曾提过，让她试着看能不能拉拢谨穆妃。
皇上因为太子与皇阿哥关系不睦的事儿责怪阿玛，以至于阿玛到现在还闲赋在家没有差事可办。
阿玛也深思过，他虽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错，但只要皇上觉得他错，那他就是错的，就必须改正。
他也不得不承认皇上的这些阿哥里出来太子能让他多看两眼的只有谨穆妃的儿子。
三阿哥出身那拉，是牵制大阿哥的利器，他又有一个同胞兄弟，拉拢他一个就是拉拢好几个。
最主要的，三阿哥对太子敬畏，以太子马首是瞻。而谨穆妃同样没有争斗的心思。
这一点对她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阿玛的意思，就算拉拢不成，也别太得罪对方。
一个大阿哥已经够了，他不想再给太子增加竞争对手。
假如皇阿哥们真的对皇位有意，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把太子拉下来。
她不信这个道理家里没人给赫舍里贵人讲过，可赫舍里贵人在做什么？
赫舍里贵人转过头，她轻哼道：“你在教本宫做事？你以什么立场教本宫做事？”
她还没找对方的麻烦呢，对方先关起她的闲事来，真是可恨。
赫舍里贵人凑到樱兰耳边小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的算盘？可惜啊，皇上看上的是我阿玛的女儿，我姐姐的亲妹妹，而不是堂的。如果皇上真的看上你，两年前怎么不让你入宫？
所以，我劝你还是省省吧，老老实实在宫里待一个月，然后回家。你放心，看在咱们都姓赫舍里的份上，我会求皇上给你选一个好人家的。”
论出身赫舍里贵人的阿玛是一等公，在整个赫舍里一族是顶尖的存在。按理族里应该以她家马首是瞻才对，事实恰恰相反，族中听索额图的居多。有时候提起噶布拉还有人需要反应反应才知道说的是谁。
多么讽刺。
所以，赫舍里贵人最讨厌的就是索额图一家。偏偏她家还得依靠对方。
这就让赫舍里贵人更加厌恶。
樱兰的脸色变了，记忆里这个堂妹一直是懦弱瑟缩的，就算让她入宫也是表现的惶恐瑟瑟发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呢？又或许她一直都是这样，之前只不过是伪装。
她与这个堂妹交情并不深，但从对方寥寥几句话，她竟然听出了对自己，对她阿玛的恨意。
为什么？
樱兰觉得她阿玛或许不能说是个纯粹的好人，但他一直都是为赫舍里氏，为整个家族在谋福利。赫舍里贵人能有今天，也有她阿玛的功劳。
仅凭这一点，赫舍里贵人就不应该怨恨。
她深呼吸，抬起头盯着赫舍里贵人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从未想过要和你争什么。”
若不是对方不争气，她也不至于违背初心想要入宫伺候皇上。
皇上今年都三十了，她才十五，实在不符合她心中对夫君的人选。
康狗子脸黑的要命，他心说索额图的女儿脸挺大，她不想入宫，他又几时说过要让她入宫了？
莫非这赫舍里家真把皇宫当成她们家后花园了，想来就来，想进几个就进几个？
狗子是自大的，他心想对方不是想要找个有才华的么，他成全对方，他倒要看看跟着个‘才子’两人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康狗子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那边赫舍里贵人怒了，“你没争？是啊，从小到大你什么都不用争，因为只要你看向什么，那东西到最后都会属于你。呵，如果我也能这样你觉得我会去争？”
感受着周围人若有似无的视线，樱兰面色涨红，她没想到赫舍里贵人如此不懂事，大庭广众居然跟她掰扯这个。
她这样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赫舍里家并不是铁板一块，再给赫舍里氏脸上抹黑么？
蠢死了。
也难怪额娘每次从宫里回来都要气个半死。
赫舍里樱兰不想说话，她发现不管她说什么，在赫舍里贵人心里都是错的。
既然如此，她索性闭嘴，让赫舍里贵人一个人表演去吧。
赫舍里家两姐妹当众闹不和，让众人看足了笑话，樱兰旁边的一个秀女就没控制住勾起了嘴角，或者说她并不打算控制。
赫舍里贵人转向她，道：“你在嘲讽本宫？”
赫舍里贵人认识她，佟家的小姐，佟国纲的嫡女，佟贵妃的堂妹。也是她比较忌惮的一个秀女。
因为赫舍里贵人知道佟贵妃这一胎是两个公主，佟家对皇阿哥是无比执着的，她担心佟家会送一个姑娘进来。
这不是没可能的，佟家本来就有这个打算，皇上似乎也默许了。不过后来佟贵妃有孕计划胎死腹中。
佟国纲跟佟国维还不一样，他立下的功劳更多，也更得皇上信任。
佟家可不怕赫舍里家，因此佟家这位小姐打扮的很张扬，一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
面对赫舍里贵人的询问，她一点都不怕，反问道：“娘娘以为奴婢在嘲笑您什么？您有什么是奴婢应该笑的吗？”
嘴上这么问着，实际上她确实在嘲笑赫舍里贵人。她觉得赫舍里贵人很小家子气，一点也没有大家族贵女的风范。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应该知道，她跟那位赫舍里氏是一家人，出门在外代表的都是赫舍里家的教养。
不管两人在家里如何，在外面都要‘亲亲密密’，赫舍里贵人倒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堂姐。
这还是先后的娘家呢，教养成这样，不好笑么？
赫舍里贵人冷哼：“佟小姐，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你家是汉军旗吧？”
满军旗与汉军旗的称呼不同，像汉军她们是没有资格自称奴才的，都是称呼‘臣、臣妇和臣女’。不巧，佟贵妃她就出身汉军镶黄旗。
佟家是皇上的外家，没人会为了一个称呼去较真，更别说佟家实际上是满人，不过是被编入了汉军。
因为没人在意，皇上也似乎是默许了，佟家人都是按照满族的称呼来的。
她哪里会想到今日遇见个‘较真’的人。

第61章 （错字
赫舍里贵人这句话惊得不少贵女抬起头，这些贵女中不乏与赫舍里家有姻亲关系的，她们全部没能绷住，瞠目结舌的看向对方。
她们心想，这位可真敢啊。那可是皇上的外家，嘲讽皇帝外家，她怎么想的？
就算是宠妃怕也不敢吧，她们也没听说赫舍里家的这位贵人有多受宠啊。
康狗子也被这话刺激的不轻，激动之下他灵魂直接回到体内。
“梁久功，摆驾御花园。”
因为愤怒，他连遮掩都忘了，直接带着人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门口遇见蕴和，蕴和看着怒气冲冲的皇上诧异不已，她赶紧请安。怕皇上迁怒自己与胤襸，她率先认错。“见过皇上。皇上可是来找吉祥的？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没能看住胤襸让他把吉祥带到了御花园。”
康熙努力压下心底的愤怒，不过他语气仍就不算太好。
“起来吧，胤襸挺好的，你回头也莫要说他。”
多亏了胤襸，若不是胤襸他也不知道赫舍里贵人能狂到这种地步。还有赫舍里家和索额图，这个不合适就另外送一个进来，她们把他的后宫当成什么？
对自己的这个变化康熙以前是有些羞耻的，堂堂皇帝变成狗，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死。
如今他不这么认为了，他觉得这是老天对他的恩赐。
如果不是这个能力，他怎么知道后宫这些女人的真实想法呢？
遇上谨穆妃他并没有多停留，简单寒暄两句就带着人往前走。
蕴和顿了一下，紧跟其后。
合该赫舍里贵人倒霉，两人转过一个假山就听见赫舍里贵人嚣张的声音。赫舍里贵人正在找佟家两位小姐的茬。
佟二小姐还好说，作为庶女，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佟国纲的女儿却不同，这位在家里比较受宠爱，脾气比如今的佟贵妃还暴躁。
别说是赫舍里贵人，就算是皇后若是说的不和她心意，她都敢呛声。
两人当着这么多秀女的面你来我往，把藏在花丛中的胤襸看的目瞪口呆，连皇上与蕴和来到他身边都不知道。
偷瞄到皇上的脸色，蕴和当即跪下请罪，“皇上息怒。”
她有些后悔。当知道胤襸来御花园的时候，期初她并没有很在意。胤襸的脾气先不说，有皇上在呢，肯定吃不了亏。
因为这个认知，她索性在永寿宫多呆了一会儿。
就是这一耽搁，遇见了皇上。
选秀这事儿她有参与，如今赫舍里贵人跟秀女们起了争执，还让皇上看见了，那就是她的失职。
康熙单手拉起她，另一只手轻轻挥了下，梁久功立刻掐着嗓子道：“皇上驾到，谨穆妃到。”
赫舍里贵人的脸当即就白了，而佟家的小姐仿佛胜利的公鸡，得意的冲着她扬扬下巴。
赫舍里贵人与佟家小姐当即跪下，与众人齐声喊道：“臣妾，（奴婢）见过皇上，见过谨穆妃娘娘。”
或许是蹲的时间太久被晒得，如今见到皇上过于激动，有两个秀女请完安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秀女倒地，紧挨着她们的两个秀女吓得脸色惨白，身形也摇摇欲坠。
蕴和：“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扶起来，再来个人去请太医。大热的天可别出什么事儿才好。”
蕴和眼神好，她看的清楚，这两个秀女满身都是汗，脸更是红的厉害。
她不知道赫舍里贵人让这群秀女蹲了多久。从永寿宫到御花园以她的脚程，至少有两柱香。
秀女们被热成这样，想必时间也不短。
蕴和转身看向康熙，“皇上，天气炎热，臣妾看这两个秀女很有可能是热晕了，不如先让人把她们抬到屋里吧。”
皇帝面前晕倒这事儿可大可小，都是花儿似的小姑娘，蕴和也不想太过为难她们。
康熙点头，“都起来吧。”见赫舍里贵人也跟着一起站起来，他又道，“赫舍里贵人，你又不是掌管秀女大选的宫妃，来这边做什么？朕大老远就听见你叫嚷，规矩呢？回头，朕要问问噶布拉，他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赫舍里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蕴和不知道这群秀女跪了多久，康熙是知道的。
如今正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他走这一路都汗流浃背，何况是行福礼的秀女们。
这群秀女没让她都给折腾死，都是万幸。
想到这里，康熙又嘱咐道：“让御膳房弄些绿豆汤来给她们解解暑。朕看她们脸色都不太好，今儿的规矩就免了吧，明日在学。”
嬷嬷们赶紧应下。
皇上点了她的名字，赫舍里贵人只能再次跪下，“回皇上，臣妾、臣妾是”
她想要解释，然而康熙不给她机会。“闭嘴，朕现在不想听见你说话，你给朕在这跪着吧。”
赫舍里贵人不是喜好跟秀女们摆谱么，今儿他就让对方也体验体验。
这还不算，“赫舍里贵人骄纵任性即日起降为庶妃，既然是庶妃这永和宫正殿你也别待了，回头就跟郭嫔一起住后殿去。”
他本来想说让郭嫔住正殿的，又想到郭络罗家两个主位妃嫔已经够了，再让她们都住在主殿荣宠太过。
反正后殿也不小，让她们两个人住也住得下。
赫舍里贵人脸色惨白，她不敢相信的喊了声：“皇上。”
佟家小姐当即高声说道：“皇上英明。”
佟国纲也是皇上的舅舅，她是皇上的表妹，虽然不如佟贵妃跟皇上从小一起长大，面对皇上的威严同样一点也不惧怕。
康熙对她态度要比赫舍里贵人好很多，听见她说话转头看了她一眼。
不过也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已，皇上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对赫舍里贵人、不，现在是庶妃了。他对赫舍里庶妃没好感，对能跟赫舍里庶妃吵成一团的佟家小姐也不会多感激。
如今的他喜好安静的姑娘，佟家这位太闹腾了。
秀女叫了太医，皇后得知此事也赶了过来。
蕴和小声的把事情经过跟皇后讲了一遍，皇后瞪了赫舍里庶妃一眼，“既然赫舍里庶妃这么闲，那就在宫里捡佛豆给皇上与太子祈福吧。”
皇后倒是很想留着赫舍里庶妃，好继续看乐子，只皇上摆明对她起了厌恶，皇后也只能把人给关起来予以惩戒。
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另外两个姓赫舍里的秀女，遗憾的摇头，索额图的女儿是个聪明的，另外一个好像是僖嫔的族亲，僖嫔人还不错，她这位族亲也老实，都不适合留在宫里。
不知赫舍里家还有没有像眼前这位庶妃一样的人物，若是有她不介意把人弄进宫来。
皇后没忘，她不能生育其中也有赫舍里皇后的一份功劳。赫舍里家不是想让太子上位么，她偏不让他们如愿。
她就不信随着赫舍里家一点一点的败坏在皇上心中的好感，皇上会不迁怒于太子。就算不迁怒，以她对康熙的了解，他也一定会做些什么。
皇后对赫舍里庶妃的处罚，康熙并无异议。
也因为这件事，康熙打算提前进行殿选。秀女们入宫从原本预定的一个月缩短到十五天。
殿选的规定是每天只看两旗，第一日看的自然是满洲正黄与镶黄旗。
在众人翘首盼望中，这两旗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皇后的两个妹妹、先后的堂妹都被留了牌子。
走出宫殿大门的时候，赫舍里氏遥遥看了钮祜禄家的两个格格一眼，似乎在思考这两人究竟哪一个会是她将来的敌人。
很多人都以为皇后无子，必定会留自家妹妹入宫的，还有赫舍里家的格格，赫舍里庶妃摆明了不招人喜欢，赫舍里家十有八九也会在送一个人入宫‘照顾’太子。
可康熙并不按常理出牌，他留了钮祜禄与赫舍里家格格的牌子不假，这三人没一个是留在宫里的，全部被指了婚。
皇帝指婚是一种荣耀，钮祜禄家的两个格格全部被指婚给了宗室，而索额图的女儿则被指婚给了礼部侍郎伊尔根觉罗伊桑阿。
这位伊桑阿虽然是满人，却很符合赫舍里氏对丈夫的要求，他是顺治年间的进士，是难得的有才之士。
恩，就是年纪比赫舍里氏大了点，伊桑阿是顺治八年生人。
也就是说，这位闺名樱兰的格格给人做了继室，嫁了个比皇上年纪还大的人。
圣旨传到索额图府上的时候，索额图一家子脸色别提多难看，樱兰更是差点哭晕过去。
偏偏传旨的太监还说‘皇上说赫舍里格格文采斐然，这样的才女也只有才子能配得上，伊大人的才学是有目共睹的，两人是男才女貌，难得的好姻缘。’
老康也不算是说谎，伊桑阿除了年纪比赫舍里大，其他的都很好，也是他倚重的人才。
索额图能说什么，他只能安慰女儿，并拼了命的给女儿塞嫁妆。
除了赫舍里氏是给人做续弦，佟国纲的女儿也被指婚给安亲王岳乐的儿子玛尔珲做继室。
玛尔珲的嫡福晋去年过世了，刚好赶上选秀，康熙就先给他指了婚，只等着过两年再出嫁。
除了这两位，还有两人被指婚，其一便是隆科多的表妹、僖嫔的族亲赫舍里氏，应隆科多的意思，这位被指婚给他做了嫡妻。第二个便是谨穆妃蕴和的庶妹了，她妹妹被指婚给了钮祜禄氏。
钮祜禄永寿，额亦都第三子车尔库之孙。按照辈分算，这位还是皇后的侄子。
永寿的官职不算高，只是个笔贴士。但能嫁到钮祜禄家，这里面肯定有皇后娘娘的功劳。
圣旨传出来后，蕴和当即备了份厚礼去坤宁宫感谢皇后娘娘。
皇后道：“你也不必谢我，只能说是赶巧罢了。”
她虽然跟谨穆妃交好，心中并无跟那拉家联姻的想法，不是她看不上那拉家，而是她担心皇上会有想法。
谁知那日额娘进宫，皇上居然来了，得知钮祜禄家有个孩子到了娶妻的时候，便提了谨穆妃的妹妹。
那拉家与钮祜禄家都是大族，谨穆妃的阿玛官职不高能力不算强，与永寿的阿玛相比，两人半斤八两。
永寿与谨穆妃的妹妹都不是嫡出，皇上越想越觉得这是门好亲事。
既然是他觉得好，当然是要赐婚的。
蕴和摇头，“那也要感谢娘娘。”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我妹妹嫁给了您的侄子，咱们这辈分算是乱了。”
八旗联姻就是这点不好，辈分太乱。
像她们这个还算好的，只是姻亲之间差了一辈。
有些人家堂（族）侄女嫁给姑父（姨夫）做续弦的都有。
皇后意有所指，“应该说咱们更亲近了才对。”
蕴和楞了一下，附和道：“对，咱们更亲近了。”
那拉家今年有两位适龄的格格，三格格嫁了钮祜禄家的永寿，那位因为黑眼圈落选的也被康熙指婚给了一个闲散宗室，就是这位宗室家有点远，他住在盛京。
远是远了点，到底是宗室，接到圣旨的二格格别提多高兴了。
除了这些被指婚的，康熙的后宫也进了几个人，比如之前被念叨的那丹珠之女哈达那拉氏。还有之前因为赫舍里庶妃刁难晕倒的两位秀女，她们三个被封为常在。
此外还有三个汉军旗的秀女，也被选入宫中做了庶妃。
这几个人除了那丹珠之女，个顶个的好颜色。
五月秀女开始大选，历经初选、复选再到指婚已经是七月。
又一月，内务府小选开始了。
这次小选康熙没有再往后宫进人，只是把包衣佐领特、普库的女儿郭络罗氏指到了赫舍里家。
当然，这个赫舍里不是索额图那一支，他是隆科多亲舅舅兼岳父的儿子，僖嫔的族人。郭络罗氏也不是外人，她是宜嫔与郭嫔的侄女，她们兄长的女儿。
这个指婚再次震惊了不少人，皇上似乎忘记了，他之前说过的包衣只能嫁给包衣，不可与满八旗联姻的事情。
当然，皇上的话听听就好。这个赐婚更像是对郭络罗家的信赖荣宠。
与这个赐婚一比，谨穆妃的妹妹嫁给永寿就显得稀松平常。

第62章
康熙二十二年八月十七傍晚，佟贵妃发动，蕴和带着人刚刚赶到承乾宫，又有翊坤宫的太监来报，宜嫔摔了一跤早产了。
皇后当机立断让蕴和与荣妃去翊坤宫守着，她留守承乾宫。
蕴和与荣妃到翊坤宫的时候，宜嫔的嬷嬷正指挥着奴才们做事。宜嫔这不是头一胎，虽然早产，经过最初的慌乱后，奴才们也都镇定下来。
让人搬了椅子，两人在宜嫔产房门外坐镇。
坐定后，蕴和对着宜嫔的贴身嬷嬷道：“说说吧，好端端的宜嫔怎么会摔跤，你们这些伺候的都在做什么？”
宜嫔的嬷嬷对蕴和防备中带着警惕，生怕蕴和在此时为难她主子似的。
她又看看旁边的荣妃，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蕴和冷笑着不说话，既然对方不信任她，她也不讨这个嫌。这么多人都看着，她也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是宜嫔的奴才不配合，宜嫔最后如何跟她没关系。
不想看对方的眼神蕴和索性闭上了眼。
荣妃摇摇头，心说这嬷嬷心胸狭隘了。
谨穆妃虽说跟宜嫔有些不和，但她从未见对方在大是大非面前报复的。再则，谨穆妃有两个儿子，就算宜嫔这胎生了个皇阿哥又如何，她能碍着谨穆妃什么。
人家好意关心，这嬷嬷未免太不识好歹。
既然好心没有好报，荣妃也学着谨穆妃的样子坐在那儿闭目养神。
嬷嬷：……
看着两位这般态度，她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守着别人生孩子是件无聊的事情，尤其屋里的孕妇还是给自家男人生孩子，哪怕不再受宠，荣妃的心里也有些不知滋味。
嬷嬷离开后，她凑到蕴和耳边小声说着：“你有没有觉得宜嫔跟懿诚贵妃很有缘？”
蕴和点头，能没缘分么？
两人同一天查出有孕，又在同一天生产。说不定孩子也会在同一天出生。
荣妃开了头，蕴和索性也跟着她聊起来。
选秀这两个月两人一起忙活，关系也从陌生变得熟悉起来，虽还远不如她跟端嫔，甚至连她跟僖嫔都比不上，好歹两人能平静的坐在一起说说话。
她同样压低声音，“贵妃的性子你也知道，倘若她真的生了两个格格，这位生了皇阿哥，你说她会不会被气死？”
在脑海里想想一下那个场景，荣妃叹息，“这个还真说不好。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们俩的梁子算是结大了。”
说到这，荣妃又道：“佟家二小姐的事儿你知道了吧？我听说皇上下赐婚圣旨之前，贵妃去了乾清宫。”
佟家二小姐被指婚给一个宗室贝勒做嫡妻，这原本应该是件好事，只是这位宗室没本事不说，身体还羸弱。
据说这位一年里有半年是在病中度过的。
佟贵妃大摇大摆的去了乾清宫，随后皇上就把佟二小姐指婚给了这位贝勒。有眼睛的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荣妃摇头，“贵妃这般做我还能想出缘由，佟家任由她如此，我实在不明白。”
都说满足女儿金贵，她们贵就贵在联姻上了。
说句不中听的，女儿用得好，能给家族带来很多利益。
那位虽然是宗室贝勒，身上并没有差事，一切不过是靠着祖宗的余荫。
如果是个小家族还好说，佟家这样的完全没必要去巴结对方。
以佟二小姐的出身，就算是个庶女，也能嫁个不错的人家。
佟家呢？
据说正跟人商量婚期，欢欢喜喜的备嫁。
蕴和也跟着喘了口气，她有些怅然，“谁让她生在佟家，上头又有个受宠的贵妃姐姐呢？”
佟贵妃长得跟她姑姑有六分相似，佟国维也好，佟国纲也罢，都比较宠爱，后来她又入宫为妃，受尽宠爱，这就导致她在佟家说一不二，极具有话语权。
在一个佟贵妃现在怀的是双胎，佟家最怕的就是刺激她，同时幻想着她能生个皇阿哥。
一个是佟家捧在手里长大的贵妃，一个是可有无可在佟夫人手底下讨生活的庶女，佟家当然知道怎么选。
“世人都羡慕大家族出身的姑娘，要我说还是咱们这种好。”
她跟荣妃都是满洲八大姓氏之一，祖上也都曾经荣光过，身世拿得出手。父辈没什么大本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最关键的，阿玛后院虽然有宠妾，但人拎的清。
她跟荣妃在娘家时候的待遇差不多，受宠，又不是特别受宠，至少她阿玛不会像佟国维一样无条件的宠溺女儿。
荣妃顿了一下，笑道：“谁说不是呢。”
宜嫔在屋里惨叫着生孩子，外面两人气氛融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承乾宫贵妃生产，皇上也没有对宜嫔不管不顾，他带着梁久功过来一趟，隔着房门与宜嫔说了几句话，把梁久功留下就又走了。
蕴和看着他的背影发现，皇上这样还不如不来呢。他不来屋子里宜嫔虽然生气，却也不会如何。这般来了又走，还说什么‘贵妃也生产了’，是生怕宜嫔平安生下孩子么？
她都听见产房里，宜嫔气的砸床的声音了。
荣妃有一句话说对了，这次宜嫔跟佟贵妃梁子结大了。
宜嫔是摔跤早产，生产并不顺利，她折腾了一晚上孩子都没生下来。
两个人在翊坤宫守了一晚上，都有些疲倦。蕴和干脆说道：“要不然这样，上午我在这守着，姐姐先回去睡一觉，等到下午姐姐来换我？”
荣妃有些迟疑，蕴和又道：“姐姐也看见了，宜嫔现在的情况什么时候生下来还不好说，若她生个一天一夜，咱们俩守上一天倒没什么，万一她还没生下来呢？”
“姐姐有四阿哥需要照顾，我这边还有胤襸他们哥仨，总不能为了宜嫔生孩子，自家孩子不管不顾了吧。再则，咱俩的身体也撑不住啊。”
在椅子上坐了一晚，她腿都麻了。
荣妃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她就担心皇上那边。
蕴和转头去看梁久功跟苏麻。
苏麻是后面来的，与皇上一样，太皇太后显然更重视佟贵妃肚子里那一胎，她亲自去承乾宫坐镇把苏麻派到了宜嫔这边。
与苏麻一起的还有太后身边伺候的嬷嬷。
七阿哥还养在太后膝下呢，后宫的这些妃嫔除去皇后，太后跟宜嫔最亲近。
不过那是以前，自宜嫔有孕后，太后明显对她疏离不少。但她生产是大事，太后还是派人来了。
苏麻道：“奴婢觉得谨穆妃娘娘说的在理，不如两位娘娘都回去休息片刻，这里我们先守着吧。”
蕴和道：“苏麻姑姑和这位嬷嬷也守了一夜，都累了。不如这样，嬷嬷跟荣妃姐姐先回去，我跟姑姑再守一会儿。”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姑姑也知道我跟宜嫔的关系不算好，只我一人留下我怕宜嫔不能安心生孩子，有姑姑在就不同了。”
太皇太后最在意的就是皇嗣，在后宫苏麻就是太皇太后坚定的代表人，别说宜嫔，就是其他人看到苏麻也都会下意识放松。
她说的直白，苏麻也没有生气，反而很痛快的答应了。
蕴和大喜，她当即让山梅回永寿宫，让人弄了些饭菜过来。
守了一晚上，大家肚子都饿了。
让人准备饭菜的同时，她又派人去承乾宫打听情况。
宜嫔这边不顺利，佟贵妃那边也一样。佟贵妃是第一胎又是双生，她情况比宜嫔还要糟糕。蕴和让人去打听的时候，太医正商量着要不要用催产药。
宫女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听里头的医女说贵妃娘娘已经力竭了，若是不用催产药很可能会、”说到这里她顿住了，但蕴和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就是说如果不催产，佟贵妃很可能会一失三命。
“之后呢，为何没用？”如果用了催产药小宫女不会是这个表情，她这个表情就是在告诉她们佟贵妃没用药。
宫女道：“是佟夫人，今儿一大早佟夫人就来了，她一直在产房，佟夫人说贵妃娘娘还能坚持。”
苏麻紧皱眉头，生产可是大事情，不到万不得已太医是不会给催产药的，他既然开了，说明佟贵妃状况很不好。佟夫人不让用药，这不是胡闹么？
她忍不住开口：“皇后娘娘就没有阻止？太皇太后呢？”
宫女对着苏麻福福身，“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昨晚守了半夜，皇后娘娘就把她老人家送回去休息了。皇后自然是开口阻止的，不过佟夫人的表情，恩”
宜嫔的嬷嬷都防贼似的放着蕴和，承乾宫的人自然也防备着皇后。若不是皇后是一国之母，佟氏又是贵妃，她还真不想在那边待着。
宫女话锋一转，“不过，奴婢来的时候皇后娘娘已经派人去请皇上了。等皇上来了，想必这件事会有结果。”
宫女退下后，蕴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她对着苏麻道：“姑姑，您说佟夫人怎么想的，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徘徊，她就不怕……贵妃娘娘可是她亲生的。”
催产药这东西是能不用就最好不要用，但佟贵妃的情况不是特殊么。
她是真不明白佟夫人的脑回路。
佟夫人怎么想的？
她当然是怕影响佟贵妃肚子里的胎儿。
佟贵妃能怀上这一胎是她千方百计寻来的秘方，据说用了这个秘方的生的都是儿子。
催产药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况宫里出来的她更信不过。
不只是她这么想，眼前已经有些模糊的佟贵妃也这么想。
外面都说不用催产药是佟夫人的主意，实际上佟贵妃不过是转达女儿的意思。真正不想用催产药的是佟贵妃自己。
佟夫人当然心疼女儿，她更怕女儿有意外。
可女儿从小就倔强，她认准的事情谁说都没用，佟夫人也无可奈何。
她也担心女儿后边出现点什么事，担心因为这个让女儿跟皇上生了间隙，所以干脆把锅背在自己身上，谎称是自己不同意。
这些蕴和都不知道。
她在翊坤宫待到午时等来荣妃换班就回去休息了。傍晚刚踏入翊坤宫的大门，就听见婴儿的哭声。
宜嫔生了，她生了个小阿哥。
紧接着没多久就有传信的太监来报，说承乾宫贵妃也生了，不过对方生的是个小格格。
蕴和与荣妃对视一眼，等确认翊坤宫没问题了，两人就联袂去了承乾宫。
佟贵妃肚子里是两个，生了一个还有一个呢。
到了承乾宫，最先看到的是疲惫不堪的皇后钮祜禄氏。
两人对着皇后行礼，蕴和道：“恭喜娘娘，宜嫔生了个小阿哥。小阿哥虽然是早产，但是很健康，有六斤七两重。”
皇后有气无力的对着她摆手，示意她坐下说话。
贵妃的身份不同，皇后已经在这边守了一天一夜，她刚忙完了选秀，本就身体不大好，如今不过一天没见，脸色就苍白的要命。
可她是皇后，后妃生子是她的责任，承乾宫住的又是贵妃，她不能跟蕴和一样去休息。
因为她走了，宫里没有可替代的人。
蕴和与荣妃都不够资格。
皇后的样子让蕴和心有戚戚焉，她对着后面抬抬手，有个宫女就提过来一个食盒。
蕴和把它摆放在桌子上，“娘娘，我让人炖了红枣枸杞莲子汤，您喝几口吧。”
红枣补血，枸杞也是变异的能快速补充人的精气神。
皇后这情况她看着有些心惊，好似一个不注意就消失一样。
张嬷嬷对着蕴和郑重道谢，她亲自动手给皇后盛了一碗喂给她喝。
康熙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众人赶紧给他行礼，康熙低头看到桌子上的莲子汤。
皇后道：“是谨穆妃给臣妾做的。”
康熙看着她惨白的脸，握住她的手道：“皇后辛苦了，既然宜嫔那边生产了，你不如先回宫休息吧，这里就交给荣妃与谨穆妃。”
贵妃生产重要皇后的身体同样重要，若是皇后因为贵妃生产有个什么，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他？
皇后有些迟疑，她苦笑一声，“臣妾倒是想，只是她俩的身份……”
后妃生产从来都是高分位的妃嫔守着低分位的，哪有低分位守着高分位一说，宫里又不是没有比佟贵妃在高一级的。
康熙看了她俩一眼，又道：“这样，朕在这边守一会儿，你先回去休息。身体要紧。”
如此皇后也没有坚持。
大概是皇上的到来给了佟贵妃无限勇气，她有开始啊啊叫着用起力气来。
皇上明日还要早朝，眼看着子时到了佟贵妃还没生下来，就准备回去。
他刚站起来，屋内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佟贵妃生了。
对这对双胞胎康熙还是期待的，他也不走了，只转过身等着。
他没等来接生嬷嬷抱着孩子出来，先等来一声怒吼：“不可能，你骗人，你换我儿子。”
蕴和与荣妃对视一眼，两人快步上前。
她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两人进去之后就见里面乱作一团。刚刚生产完的佟贵妃挣扎着要起来，她身边佟夫人与嬷嬷正合力按着她。
接生嬷嬷们抱着孩子站在中间面面相觑，蕴和轻咳一声吸引她们的视线，“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她们，接生嬷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其中抱着襁褓的嬷嬷道：“见过谨穆妃娘娘见过荣妃娘娘，是，是贵妃娘娘生了个小格格。”
贵妃娘娘生了两个小格格一时间接受不了，正闹呢。
蕴和示意嬷嬷先抱着小格格出去，皇上还在外面等着呢。
荣妃见她没有上前的意思，也想起两人之间不和谐，她便自己上前，“贵妃娘娘，您这刚生产完最好不要乱动，要注意身体。”
女子生产是件危险的事情，刚生产完很容易大出血，所以很多人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挪动半步。佟贵妃这般挣扎，万一大出血就麻烦了。
可惜此时的佟贵妃根本听不进去，她恶狠狠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荣妃，怒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我儿子给换了。你还我儿子。”说着就要冲过来去抓荣妃。
若可以荣妃很想给她一个白眼，她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过来，她就应该跟谨穆妃一样躲的远远地。现在的佟贵妃披头散发犹如一个蛮不讲理的疯子，真是谁挨上了谁倒霉。
佟贵妃如今颇有些六亲不认的样子，蕴和不想变成被殃及的池鱼，她扯扯荣妃的衣袖，对着外面努努嘴。
荣妃点头，两人一起往外走去。
康熙就等在产房门外，看到她们出来，问道：“如何？贵妃在吵什么？”
得了两个女儿康熙虽然有些失望，想到这是大清有史以来第一位双生公主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他现在担心是的贵妃的身体。
蕴和叹息：“得知是两个公主娘娘有些接受不了，如今佟夫人正在里面安慰她呢。”
她能理解佟贵妃的感受，心心念念要生个小阿哥，为了这个孩子还把养在身边的儿子给丢了。如今却生了两个格格，心高气傲的她怎么会受得了。
理解归理解，蕴和并不同情她。
说到底这一切也不过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第63章
她以为康熙会安慰佟贵妃几句，却不知这话触碰了他的神经，康熙直接高声道：“公主怎么了？公主碍着她了，她若不愿意要，有的是人想养。”
他并没有压低声音，这番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产房佟贵妃耳朵里。
佟贵妃挣扎的动作顿住，佟夫人趁势说道：“我的傻女儿，你这是做什么，你如此这般若有个好歹小小公主怎么办？”
佟夫人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你别犯傻，孩子已经生了，你这样只会让外面那群贱人得意，与你有什么好处？你还年轻，今儿能生小公主，养好了身体明年就能生小阿哥。”
佟贵妃擦擦脸色的泪水，躺倒在床上，“额娘说得对，我要养好身体生小阿哥，不能让那群人得意。不能让她们得意。”
说着说着她直接晕了过去。
佟夫人赶紧叫医女过来诊治，就在这时候给她收拾身体的嬷嬷惊呼，“不好，娘娘大出血了。”
这医女是佟家专门给佟贵妃培养的，为的就是在佟贵妃生孩子的时候有个保障。她擅长处理各种产后问题，包括大出血。
从随身带着的箱子里取出一包银针，她对着佟贵妃身上扎去。之后就是写了药方子让人去抓药。
“娘娘这是受了刺激，现在不能让她睡下，必须让她保持清醒，想法子唤醒她的斗志。”
佟贵妃这种情况跟一般的产后出血不太一样，如果她一直这样沉浸在悲伤绝望中，后果不堪设想。
佟贵妃大出血，自然有嬷嬷出来禀报，虽然皇后把事情交给她们，蕴和跟荣妃都没有开口，而是齐齐看向康熙。
康熙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吩咐留守的太医进去诊治。
他知道佟家送了个医女进来，比起医女他更相信太医的手段。
太医走到门口就碰上从里面出来的佟夫人，佟夫人拦着他没让进，她自己走到康熙面前，“奴才多谢皇上对贵妃娘娘的关系，娘娘身边有医女照顾，就不劳烦太医了。”
女儿是产后出血不是别的毛病，她担心若是让太医看了，日后皇上想起这件事会不舒服。
再则她很自信，自家培养出来的医女不比太医差。要知道叶克书也在太医院任职，他知道一个太医应该具备什么。
医女之所以称之为医女，最主要的是因为她们是女人，而非医术。
佟夫人这番话让荣妃都惊讶了，那可是产后大出血，她真不知该说佟夫人不重视贵妃的命还是该称赞她们对自己培养的医女信心十足。
康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佟夫人坚持，他也没多说，只招手让太医回来。
“时间不早了，朕明日还要早朝，承乾宫就交给夫人处理。谨穆妃、荣妃你们俩也忙了两天，都回吧。”
佟夫人这般做法怕是连自己都不相信了，既如此，他又何必把谨穆妃与荣妃留下来。把这俩人留下来还得让佟夫人分出心神来警惕她们。
康熙讽刺的想。
他转头毫不留恋的往外走，走之前还不忘记招呼蕴和与荣妃。
荣妃有太多话憋在心里想找个人说，她特意跟蕴和走了一段路，直到看不见皇上与承乾宫的人，才叹息：“我现在越发糊涂了，你说佟夫人不爱贵妃吧，她为了贵妃忙前忙后已死都不松懈。你说她爱贵妃吧，都这个时候了，她不想着怎么快速的保住佟贵妃的命，居然还阻止太医进去。”
佟夫人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自己生了好几个孩子，荣妃不相信她不知道产后出血会造成什么后果。
既然知道，却又固执己见。荣妃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蕴和小声道：“我倒是能明白一些佟夫人的想法，贵妃毕竟是生孩子，她这是怕事后传出什么瞎话来，皇上心里会起疙瘩吧。不过换做是我，我管他心里舒服不舒服，自然是孩子的命要紧。”
荣妃附和：“谁说不是呢。你说我要不要跟皇上说说也给二公主培养个医女？”
荣妃自己是有女儿的，按照大清的规矩她女儿日后很可能会嫁入蒙古和亲。蒙古与大清相隔千里，她肯定是不能跟佟夫人这般陪着女儿的，蒙古那边的医术她可不放心。
蕴和点头，“这哪有什么要不要，是肯定得说啊。姐姐别嫌弃我多嘴，医女必须得培养，二公主也应该多走动锻炼身体。身体是本钱，身体好才能少生病。”
二公主年纪还没到婚嫁的时候，她不好说生产什么的，但她相信荣妃明白她的意思。
荣妃确实明白了，她笑道：“你说得对，回头我就去问问皇上看能不能让二公主也去学个骑射。”
蒙古不比大清安稳，据说蒙古的女人从小就学习武艺，女儿若是学会了，将来也能避免被人欺负。
荣妃：“现在我知道为何皇后娘娘喜欢你了。”
谨穆妃这个人你若不招惹她，她也不会主动找你麻烦，她不会去嫉妒你，你若有个事去问她的意见，她也不会敷衍、藏着掖着，而是会很认真的回答你。
别说皇后，她现在都有些喜欢谨穆妃了。
蕴和笑笑并没有接这话，两个人走至路口，相互道别，一个往北一个往南。
佟贵妃的血到底还是止住了，不过有小道消息说她这次生产伤了身体，日后可能不会再生了。
听到这个消息最紧张的莫过于胤禛，他不止一次听见有奴才说皇上会把他送回承乾宫。
说他忘恩负义也好，白眼狼也罢，他私心里并不想回去。
承乾宫于他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如非必要他根本不想再次踏足。
“吉祥，你说汗阿玛真的会把我再送回去吗？我要是去求额娘让她求汗阿玛别把我送走，会不会给额娘添麻烦？肯定会的吧。懿诚额娘一直不喜欢额娘，经常找额娘的麻烦，若是我不肯走，懿诚额娘肯定会不高兴。我、我不想额娘因为我被刁难，可是，可是我也不想回承乾宫。”
“承乾宫的奴才都说我是下贱之人生的，都看不起我，他们以为我年纪小不懂，其实我都知道。在承乾宫我很不自在，总感觉自己连个奴才都不如。”堂堂皇阿哥明明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却要去讨好奴才去生活，这种日子谁愿意过？
他嘴角挂上一个浅浅的微笑，“虽然我在永寿宫待的时间不长，可永寿宫奴才从来不敢在私底下议论皇阿哥和后妃。他们遇上我都会笑，我若是吩咐他们干点什么，也不会推三阻四。
还有额娘，她会手把手教导我写字。我写错了她不会用看废物的眼神看我，而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教导我。”
他伸手摸着吉祥身上柔顺的毛发，发自内心道：“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越是在永寿宫待着，胤禛越羡慕胤襸跟三哥，羡慕他们有个这么好的额娘。有时候他也会想为什么自己不是谨穆妃的儿子？
胤禛把头埋进吉祥的毛发里，偷偷红了眼睛。
胤襸瞧瞧凑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胤禛被吓得一哆嗦，抬头看见是胤襸，无奈道：“六弟是你啊，我差点被你吓死。”
然后他就发现胤禛眼睛不对，胤襸怒瞪双眼，“五哥，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说着他就挽起袖子。
胤禛赶紧擦擦眼睛，伸手拉下他，“没人欺负我，我就是刚从被吉祥的毛扎了一下。”
阿哥所的流言他不会告诉胤襸，胤襸冲动，若是被他知道了，又该闹腾起来。大哥最不喜欢别人在阿哥所闹事，他不希望胤襸因为自己跟大哥闹不愉快。
胤襸狐疑的看向他，认真道：“五哥你真没事？咱们可是亲兄弟，你若有事儿尽管说，可别藏着掖着的。”
胤襸神经粗，胤禛说没事，他就以为真的没事。不过他还是嘱咐了一句。
胤禛勾着嘴角，“我知道，胤襸放心。对了，你不是说回永寿宫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胤襸还没到去上书房读书的年纪，因为自己汗阿玛特意批准他早些去上书房，不过他还不满六岁，汗阿玛又给了他个特权，允许他回永寿宫居住。
胤襸不放心自己又舍不得额娘，都是这边住一日那边住一日。
两天前佟贵妃与宜嫔一同生产，额娘需要坐镇，没时间照顾他，就把他留在了阿哥所。如今两人都平安生产，胤襸想额娘了，就溜回去看额娘。
他年龄没到，老师们对他完全放养，他不去上书房也不会有人计较。
胤禛以为，胤襸至少要在永寿宫留一日，墨迹到天黑再回来的。这才中午人就回来了。
说起这个胤襸很不高兴，“五哥，我觉得额娘不爱我了，我都两日没见她，她看见可爱的我居然没表现出来惊喜，还反问我怎么不去读书。”
这小孩子的语气让胤禛怀里的康狗子满脸黑线，他还以为谨穆妃怎么胤襸了呢，就这？
康狗子没忘，胤襸去上书房的前一天谨穆妃是怎么叮嘱他的，让他去了好好读书不许偷懒。
谨穆妃是个严肃的人，本该上课的时间遇见胤襸，她不过问才怪。
胤禛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胤襸这语气让他手有些痒。胤襸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高兴只是一瞬间，胤襸砖头又说起另外一件事，“对了，五哥，额娘说让咱们下午学完功课就回去，额娘给咱们做酒酿丸子吃。五哥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让苏培盛去告诉额娘，咱们晚上吃顿好的。”
宜嫔和佟贵妃生产，他额娘帮着照顾对方两天，汗阿玛给了不少赏赐。手上有钱了，额娘就让人去御膳房看看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准备给他们加餐。
自己的亲娘，胤襸当然是不会客气的，他当即就点了自己喜欢吃的菜。
蕴和从来不会厚此薄彼，她又让胤襸带话问问胤禛与万黼喜欢吃什么。
胤禛认真想了想，道：“我想吃红白鸭，还有额娘做的榛蘑炖鸡。”胤禛并不是很喜欢吃肉，蕴和做的例外。他最喜欢吃的就是蕴和烧的鸭子还有炖鸡。蕴和炖的鸡跟别人不一样，她用的作料很少，还喜欢往里面放一些菌子和菜。胤禛喜欢吃里面的菜。
胤襸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我就说我知道五哥的喜好吧，偏额娘不相信，还让我过来传话。五哥你说的这俩我都帮你点了。”
他跟五哥可是好兄弟，怎么会不知道五哥喜好什么。额娘真是太不了解他了。
他不仅帮五哥点了菜，连三哥的也一块帮忙点了。
胤襸掰着手指头数着哥哥们的喜好，他们旁边康狗子脸色不太好看。胤襸连相处还没半年的胤禛的喜好都了解，怎么就没听见他说自己的？
额娘，三哥、五哥，康狗子反复确认确实没听到他说自己。
被忽略的狗子心里有些不舒服。他决定了今晚上去永寿宫蹭饭。
胤襸嘴上说着额娘只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念书，不爱他云云，下午时间一到最先催促胤禛去上书房的也是他。
看到万黼，胤襸招呼道：“三哥，额娘说让你晚上回去用膳，菜我都给你点好了。”说着他就把自己点的菜报了一遍菜名，末了，他也问了句，“你还有想吃的吗？有就让小钱子去跟额娘说。”
万黼微笑着摇头，“我都可以，五弟呢，可有想吃的？”
胤禛：“我想吃的六弟都帮我点了。”
两个兄弟都很关心他，这让胤禛感动的同时又有些羞愧。他总觉得自己很卑劣，抢走了人家额娘的注意力，还奢望更多，还去嫉妒这两个真心为他好的兄弟。
胤禛复杂的心情万黼是不可能知道的，但他能看出这个弟弟总是心事重重。他伸手摸摸对方的头，道：“咱们是兄弟，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汗阿玛既然让额娘照顾你，你想吃什么用什么，要大胆的开口，别不好意思。你不说别人是不会知道你心中想法的。”
这下胤禛更羞愧了，他红着脸点头，“多谢三哥，我知道了。”
三哥太温柔，又很为他着想，他想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不过如此吧。

第64章
康熙最终还是没能去成永寿宫，因为坤宁宫来人了，皇后找他商量三个孩子洗三的事情。
按理，皇嗣们洗三都是在自己出生的宫殿，自家亲额娘处。
这次不太凑巧同一天两个妃嫔生子，如果分开洗三，贵妇们该去谁那边？
好像去谁那边都会得罪另一个。
皇后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得罪谁，让谁没脸。这种得罪人的事儿当然要让皇上自己决定。
康熙倒是想让她们各办个的，这样还能看看这群贵妇的反应，看看她们跟谁亲近。若非皇后提了一嘴后妃，他真就这么定下了。
“如此，那就都安排在坤宁宫吧。”
表妹一再让他失望，把宜嫔的孩子安排在承乾宫肯定是不行的，若是安排在翊坤宫表妹肯定也不愿意。
乾清宫与坤宁宫都是不错的选择，若安排在乾清宫，他又担心太子心里有想法。
也不止太子，其他大臣那边怕也会生出别的心思。
坤宁宫是皇后居所，把洗三安排在坤宁宫对孩子来说也是一种恩赐。
皇后对此并无意见，不管安排在哪里，都需要她主持。安排在坤宁宫也好，两场变成一场，她还能省点事。
至于会不会有人因此对小阿哥产生嫉妒，或者对小阿哥带来什么危险那就不关她的事情了。
地点定了下来，皇后就让人去各宫传话。
延禧宫后殿，那拉庶妃咬牙切齿，“怎么她们运气就这么好呢？”
那拉庶妃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承乾宫、翊坤宫她都待过，且佟贵妃与宜嫔都对她不好。
佟贵妃是因为谨穆妃，看到她就阴阳怪气，还会在规矩上为难她，阻止皇上去她那边。
宜嫔虽不会因为她姓那拉为难她，做的事情比佟贵妃也没好到哪儿去。
在那拉庶妃心里，阻挡人承宠比杀人父母都可恨，是天下第一大恶事。
所以，她离开二人住所的时候给二人送了份‘谢礼’。
佟贵妃那边药下的早，发作也早。
暴躁易怒、对着得宠的后妃阴阳怪气等等都是药效发作的征兆。
宜嫔这边虽然药下的晚，但她用的剂量比佟贵妃那边大，以至于宜嫔怀孕就发作了。
也幸好她怀孕了，不然后宫里一个两个妃嫔全都是一个德行，皇上早就起疑了。
那拉庶妃用的药，是她穿越带来的‘金手指’，无色无味，据说用的久了还会使人不孕。
可现在两个被她用了药的都有孕不说，佟贵妃那边一个女儿变成了俩。这让她开始怀疑起自己带的‘金手指’来。
那拉庶妃觉得自己大概是世上最倒霉的穿越者了。
穿越就带了个药粉不说，这药粉限制条件很多，还不怎么灵光。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那拉庶妃蹭的站起来，往前殿走去。
在前殿门口被拦下，她压住不悦挤出个笑脸给看门的宫女塞了个荷包，“烦请姐姐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后殿的那拉氏有要事求见惠嫔娘娘。 ”
宫女捏了捏荷包，里面是很轻的一张纸，她脸上露出笑意，“等着。”
比起佟贵妃与宜嫔，在惠嫔这有一样好处，那就是惠嫔从不会阻止皇上召见她们这些小庶妃。不过在正殿伺候的宫女们对她们态度恶劣是一样的。
如今有求于人，那拉庶妃只能陪着笑脸，实际上她心里早就把延禧宫的宫女扎了无数遍小人。
宫女进去不久就出来了，“娘娘让您进去。”
那拉庶妃进去的时候惠嫔正在梳妆打扮，从铜镜的余光中看到对方，她轻蔑一笑，“听说你有重要的事情找我，什么事儿？”
那拉庶妃住在延禧宫这段时间也确实给惠嫔出了不少计策，让大阿哥得了些好处。但惠嫔并没有就此感激她，惠嫔从她眼里看到了野心，惠嫔知道那拉庶妃是不甘于平凡的。
如今不过是没办法不得不依附于自己，等将来她有了儿子第一个转过头来对付的就是自己。
那拉庶妃看看屋里伺候的奴才，欲言又止。惠嫔摆摆手让人退下。
她往前走几步，惠嫔忽然道：“就站在那说吧，我听得见。”
此时那拉庶妃距离惠嫔只有几步之遥，再往前走她伸出手臂就能碰着惠嫔的衣裳。
惠嫔也不怎的，大概是一种直觉，她直接叫停了对方。
垂眸掩盖住心里的不甘，那拉庶妃轻声说道：“想必娘娘已经收到消息，皇上把这次洗三安排在了坤宁宫。”
不等她把话说完，惠嫔便道：“你说的要事就是这个？宜嫔跟佟贵妃同日生产，一起举行洗三礼有什么奇怪的，不安排在坤宁宫，总不能在承乾宫吧。就佟贵妃如今的性子，你觉得这个洗三能平安办下来。”
佟贵妃生产当日大喊大叫把自己弄大出血的事儿如今宫里还有谁不知道，她听说承乾宫都是瞒着宜嫔生皇阿哥的事儿，就是怕在刺激到她。
承乾宫不行，总不能安排在翊坤宫吧。这对两位新生的小公主可不公平。
这两处都不行，那就只有坤宁宫跟乾清宫。
“莫非你想把她们安排在乾清宫？”
若真如此，太子第一个就得炸毛。
那拉庶妃被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咬牙道：“卑妾要说的不是这个，卑妾是担心有这个荣誉在，十一阿哥长大了会对大阿哥有威胁。”
惠嫔：“你也说‘长大了’他现在还是个奶娃娃，能不能长大还两说，就算长大了，上头也还有这么多兄弟，怕什么。”
她终于肯转过头去看那拉庶妃，“那拉氏，不要试图把别人当成傻子。之前你说五阿哥是劲敌，因为他养在佟贵妃名下。后来五阿哥被皇上交给谨穆妃抚养，看样子也不准备再给佟贵妃，你又说十阿哥是反骨仔将来会背刺老大宠不得。
现在呢，不过一个才出生三天的奶娃娃，又让你坐立不安了？那拉氏你告诉我，在你心里哪一句是实话，又有那位皇阿哥不是威胁？”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还能为了皇位争的头破血流呢，何况其他。
她的胤褆既然想要争，有威胁的又何止胤禛与胤禩？
在惠嫔看来，胤禛虽养在谨穆妃名下，他生母只是个贵人；胤禩更惨，额娘是庶妃。
乌雅贵人与觉禅氏一样都不受宠，谨穆妃受宠又如何？人家有亲儿子。就算到时候争夺，人家支持的也是自己的儿子。
胤禛与胤禩这两个在那拉庶妃口中是威胁的人，在惠嫔看来还不如胤祉与胤祚这俩阿哥呢，更别说跟谨穆妃生的两位相比较。
在惠嫔心里，她儿子的首要目标是太子，其次是谨穆妃生的俩儿子，再次才是胤祉、胤祺这些。
胤禛与胤禩？
在她眼里根本排不上号。
那拉庶妃不想着去对付这些人，居然提刚出生的十一阿哥。
惠嫔很想笑，她也确实笑出了声。
惠嫔的笑里带着凉意，“那拉氏，本宫知道你跟宜嫔有旧怨，但你想利用本宫帮你对付宜嫔，显然是找错人了。”
她收拾不了谨穆妃，难不成还对付不了一个庶妃？
这宫里每年死上一两个庶妃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接连失利，那拉庶妃脸色很不好看，她倒是想很有骨气的扭头走人换个合伙人，但宫里能让她看上的后妃并不多，且惠嫔未必会允许她这么做。
深呼吸，那拉庶妃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娘娘误会了，卑妾不是这个意思。卑妾是一心一意为了大阿哥着想的，没想到娘娘您竟然这般想我。”
她装做伤心的样子，然惠嫔并不为所动。
那拉庶妃无奈，她只能拿出杀手锏。
“您以为卑妾为何会说五阿哥胤禛对大阿哥的事业有碍？今日卑妾不妨跟您交个底，那是因为卑妾的家人无意中得知乌雅家曾经让人给乌雅贵人批过命。”
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在惠嫔严厉的神情中不得不停住脚步。
“据说乌雅贵人的命格很贵重，贵不可言。”
贵不可言四个字不是能随便用的，像惠嫔，从包衣宫女做到嫔位；像佟贵妃是后宫唯一贵妃，她们都不能被称呼为贵不可言。
如今宫里‘贵不可言’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后。
那拉庶妃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乌雅家真的有找人给家族的孩子批过命。
看着惠嫔震惊的眼神，那拉庶妃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她接着说道：“您肯定不知道，那大师所批能让乌雅贵人贵不可言的，并不是皇上也不是她曾经疼爱的八阿哥胤祚，而是她送出去的大儿子胤禛。”
尽管这个世界跟历史有出入，对胤禛能当皇帝那拉庶妃是深信不疑的。
后世很多人都说康熙选择胤禛是迫不得已，因为他晚年昏聩留下的烂摊子。
国库空虚，大臣们富得流油。
这些必须要一个严厉的帝王才能扭转。
纵观如今已经起来的几位皇阿哥，只有胤禛非常严肃重规矩，据说他还十分厌恶别人浪费。每次用膳若是发现谁浪费了食物就会不高兴。
“除此之外，佟贵妃的命格也很贵重。”
说道佟贵妃命格，那拉庶妃蹙了下眉头。都康熙二十二年了，她不明白皇后为何还好端端的活着。
她曾想过去试探皇后，话刚到嘴边被皇后轻飘飘的一撇就吓得咽了下去。
若说皇后是穿越女或者重生女，她又觉得不像。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可能不知道这位的命运，既然知道那不可能会无动于衷。
佟贵妃还能怀孕生子呢，皇后比佟贵妃还小半岁。
可若说她是被别的重生、穿越女改变了命运，那拉庶妃又觉得好笑。
到底是有多蠢的人才会给自己树立一个敌人，让皇后早点去死，自己当皇后不是更好？
因为不解，她又担心惠嫔挑刺，所以把贵不可言四个字改成了贵重。
古人是信天命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祭祀活动。
惠嫔沉默不语，良久她还是摇头，“若真如你所说乌雅贵人如今也不会只是个贵人。”况且这个贵人还被皇上下旨，禁足在了翊坤宫。
至于五阿哥，她有些迟疑。
这个时候佟贵妃应该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再生育了，假如她开口要回五阿哥，那么有佟家支持的五阿哥或许会成为大阿哥的威胁。若皇上仍旧让谨穆妃养着五阿哥，那就不足为据。
她敲了下梳妆台，“行了，你说的事儿我会让人去查的，但是十一阿哥的主意我劝你还是不要打。”
那拉庶妃点点头，“卑妾只是过来给娘娘提个醒。卑妾在翊坤宫住过，对宜嫔还算了解，她心高气傲可不是会屈居人下的。郭络罗家虽然是包衣，势力之大娘娘应该清楚，还有七阿哥。娘娘别忘了，七阿哥养在太后膝下。”
都说养在太后膝下就注定与皇位无缘，但没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真的保证呢？
再则，就算七阿哥无缘皇位，他若是支持亲弟弟呢？
知道惠嫔心中有了思量，那拉庶妃行了礼转身走了。
她要的不多，只要惠嫔对宜嫔有防备就行。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还有一件事卑妾差点忘了，如今宫里有传言四妃最后一个位子很可能就是宜嫔的。娘娘，那本来是您的东西。”
之前宫里就有不少流言，大家都对这最后一名妃位的归属好奇，纷纷猜测到底是谁。
宜嫔、郭嫔、惠嫔甚至安嫔都在她们猜测的范围之内。
现在宜嫔率先生了皇阿哥，作为宫里为数不多有两位皇阿哥的后妃，似乎她进位已经板上钉钉。
不说宜嫔跟自己有仇，那拉庶妃不愿意见她高升，就是其他嫔位的主子也未必愿意。
那拉庶妃的话让惠嫔变了脸，那拉庶妃有句话说对了，从妃位上下来惠嫔是不甘心的，她早就把这个妃位看做自己的囊中之物。宜嫔想要，她不可能乐意。
宜嫔可不知道有人给她挖了这么大个坑，她正抱着自己的儿子轻声哄着。
她现在是一宫主位，又有一个儿子被抱走，不出意外这个儿子是能自己养的。
因为这个，她对七阿哥胤祺都淡了。
胤祺再次被拒之门外，闷闷不乐的往外走。走到翊坤宫门口遇见刚刚下学堂的万黼三兄弟。
大老远胤襸就冲着他打招呼，“七弟。”
一直都被哥哥照顾，喊别人哥哥，对这个喊自己哥哥的人，胤襸相当热情。
他快步走到胤祺身边，这才发现胤祺不太高兴。他狐疑的抬头看了一眼翊坤宫的牌子，“七弟，你怎么了？”
翊坤宫是宜嫔娘娘的地盘，莫非还有人敢给七弟气受不成？
胤禛看着胤祺的表情倒是能猜出几分来。懿诚额娘刚刚诊出有孕的时候，他就是这幅样子。
胤祺抬头看见几个哥哥们，无精打采的招呼着：“三哥、五哥、六哥，午时你们也要去给谨穆额娘请安吗？”
胤祺不用去上书房，翊坤宫虽然与永寿宫距离近，他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万黼等人。他一直都听说谨穆额娘疼孩子，还以为他们不用请安，午时遇见他们仨觉得很奇怪。
胤襸摆摆手，“没呢，额娘说今儿御膳房进了螃蟹，我最喜欢吃螃蟹了。七弟，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胤祺有些羡慕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摇头，“不了，皇玛姆还等着我用膳呢。”
他也想跟额娘一起用膳，只是嬷嬷说额娘在坐月子不能见他。他要等到一个月以后才能见到额娘。
胤襸‘哦’ 了一声也没留他。他道：“七弟那我先走了，再不走我怕汗阿玛闻着味过来，我就吃不着了。”
螃蟹总共没几只，以往永寿宫也就得五六个，他们一人也就分一个。
今年承乾宫跟翊坤宫摆明了不能吃，郭嫔与端嫔也没有。皇额娘就做主给他们多分了三个。
两只螃蟹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若是汗阿玛再来，他更吃不饱了。
想到这他不高兴了，汗阿玛是皇帝他分到的螃蟹肯定比他们加起来都多，就这还来跟他抢吃的，太过分了。
胤襸当即火急火燎的拉着胤禛往前跑，别看他年纪比胤禛小，速度可不是胤禛能比的。胤禛没防备，踉跄几下差点没摔倒。
就这，胤禛什么都没说，仍旧任由他拉着，两个人不一会儿就跑远了。
万黼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的摇头，他停下来对着胤祺道：“胤襸他就是这样，听见吃的跑的比谁都快，七弟别见怪。七弟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吗？需不需要三哥送送你。”
胤祺身边只带了两个小太监，看他精神恍惚的样子，万黼真怕他出事。
胤祺不好意思的笑笑，“多谢三哥，我没事。可能是日头太大热的没精神。三哥快走吧，再不走，螃蟹都被六哥吃没了。”
六哥吃货的性子宫里没有不知道的，他以前还跟六哥抢过东西吃呢。可惜他速度没六哥快，没抢过对方。
万黼点点头，他到底不放心，又只指派了两个小太监跟着，让他们确保把人送到太后跟前再回来。

第65章
胤禶大概有做乌鸦嘴的潜质，他胡诌今儿康熙会来，康熙就真的来了。
他还在路上碰见万黼的两个小太监。
万黼的小太监不是随便派的，其中一个正好是小钱子。
远远地看见皇上，小钱子赶紧行礼，“奴才见过皇上。”
康熙自然是认识小钱子的，他往后看了看没看见万黼，便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万黼呢？”
谨穆妃很重视儿子们的安全问题，一般情况下小钱子是不会离开万黼的。
小钱子道：“回皇上，三阿哥现在应该在永寿宫。三阿哥来给娘娘请安的时候恰好碰见七阿哥，七阿哥只带了两个奴才离开，三阿哥不放心让奴才一人送送七阿哥。”
康熙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前面就是翊坤宫，宜嫔不方便，吩咐奴才一句也就是了，堂堂皇阿哥哪能只带着俩奴才，万一出了事儿怎么办？
同时他对万黼的做法很满意，他知道宜嫔跟谨穆妃不和，但这并没有影响万黼兄弟们之间的感情。
万黼也好，胤禶也罢，他们跟胤祺关系都不错。
“皇上驾到，”走到永寿宫门口，梁九功直接唱到。
胤禶手一抖，碗里的螃蟹也不吃了，他直接站起来又扒拉了一个螃蟹到自己碗里，随后又把剩下的分给了两个哥哥和额娘。
至此，八个螃蟹一个也没留下。
胤禶满意的放下筷子，在五阿哥胤禛震惊的目光中拍拍手，跟着额娘与三哥身后去给迎接皇上。
康熙这次来就是知道谨穆妃亲自下厨做了好的。谨穆妃跟旁的妃嫔不同，她说亲自下厨就是自己动手，而不是动动嘴让奴才来做。最主要的，谨穆妃的手艺还不错。
他偶然间吃过谨穆妃的东西，康熙发现谨穆妃用的佐料很少，味道却不比御膳房做得差，相反还有一种很温馨让人心情愉悦的味道在里面。
每次在永寿宫用过膳，他的好心情就能保持大半天。
亲自把蕴和拉起来，康熙道：“看来朕来的正是时候，爱妃今儿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然后他脸黑了。只见桌子上四个碗里面每个里面放着两个大螃蟹，而桌子上的盘子里空空如也。
康熙转头看向胤禶，气乐了，“胤禶，不用说这又是你干的好事儿？”
他可没忘自己在永寿宫用餐的时候，胤禶每回都跟他抢。
胤禶喊冤：“汗阿玛你可别冤枉我，这回真不是我，是，是五哥。额娘就做了八只螃蟹，五哥说刚好我们每人两只，是他给分的。”
胤禛：……
他严重怀疑六弟刚才拉他就是让他当挡箭牌的。
康熙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徘徊，他轻哼：“胤禶你别看胤禛老实就欺负他。”
别以为他没看见胤禛无语的表情。很明显这是胤禶在说谎。”
胤禶大喊冤枉，“汗阿玛您偏心，您现在只疼爱五哥，不要我了吗？”
康熙回应他的是一声轻哼，说他偏心，也不知谁才是被偏爱的那个。这些儿子里，除了太子他最疼的就是胤禶，这臭小子还不知足。
明知他在耍宝，胤禛还是很认真的说着：“六弟你别难过，我把汗阿玛对我的那份喜欢也给你，还有这个螃蟹，我不爱吃，都给你。”
蕴和看不下去了，她阻止了胤禛的动作，“你吃你的，别理他，这臭小子都被你们惯得无法无天了。”
螃蟹性寒凉，小孩子不宜多吃，两个就不少了。
什么不爱吃，胤禛虽然是皇阿哥，一年到头又能吃到几个螃蟹？这东西对他来说也是稀罕物，哪里就真的不爱吃了。
康熙附和：“你额娘说得对，你吃就行，汗阿玛这还有呢，回头让人给他送两个便是。”
对自己喜欢的孩子，康熙大方的很。他一人就得了十几只螃蟹，分给太子几只，手上还有不少。
这话说的胤禶眼前一亮，他赶紧让人拿了碗碟过来，用干净的筷子把刚才夹过来的螃蟹放进碗里。
胤禶谄媚道：“汗阿玛儿臣这个还没动过呢，您尝尝。额娘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他不但分了康熙一个，还拿出蟹八件准备伺候康熙。
康熙忍着笑坐下，尝了一口，赞道：“不错，好吃。”
胤禶得意道：“是不是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吃？汗阿玛您就放心把螃蟹拿过来让额娘做就是了。”
这会儿大家总算弄明白胤禶的意思，感情他是打算用自己手头上这个换皇上手里所有的螃蟹。
康熙也看明白了，他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你这生意做的倒是精明。”
谁都知道他手里的螃蟹是最多的，用自己‘所有’的换他所有，这买卖相当划算。
被看穿小心思，胤禶也不恼，他上前给康熙锤肩，“汗阿玛您就说行不行吧。”
“行，怎么不行。等会儿我就让梁九功给你送来，不过螃蟹性寒凉，你今儿可不能再吃了。”
下面送上来的螃蟹都是活的，养两天没问题。
胤禶满口答应，“多谢汗阿玛。”他得了好处也没忘记兄弟，胤禶对着万黼与胤禛许诺，“看在你们是我亲兄弟的份上，到时候我一人给你们一只。嗯，还有七弟也分他半只。”
都是兄弟，在胤禶心里亲疏也有别，像他亲哥跟五阿哥，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就是一只。他跟七阿哥关系也不错，但比不上如今的五阿哥，就给半只。其他面子情的哥哥们，就没有。
提到七阿哥，他转头对着康熙道：“汗阿玛我今儿在翊坤宫门口碰上七弟了，宜嫔娘娘没留七弟用膳，也不知他吃上没有。我可是好哥哥。”
康熙嗯了一声，“就半只螃蟹？你这好哥哥真值钱。”
胤禶，“汗阿玛您不能这么说，我不信皇玛姆那里没螃蟹，皇玛姆年纪大了很少吃寒凉之物，她的肯定都给了七弟。这样算下来七弟吃的可比我们都多。我分他半只有什么不对？”
康熙直乐呵，“这臭小子歪理儿还挺多。”
蕴和就在一旁看着，她从不去阻拦儿子跟皇上亲近，也不会特意引导儿子要怎么奉承皇上。儿子们跟皇上相处用什么态度全部都是他们自己的意思。
她看得出来，皇上嘴上嫌弃胤禶，实际上很享受这种‘父慈子孝’。
梁九功给永寿宫送螃蟹，又让不少人喝了一大桶醋。幸好明日就是小阿哥小公主的洗三礼，不然这醋能把蕴和酸死。
皇嗣的洗三是郑重的，命妇们都早早地来到宫里，大部分人都是去的坤宁宫，佟家跟郭络罗家的人则去了承乾宫与翊坤宫。
佟夫人这几日都是宫门落钥的时候回去，开门的时候入宫，佟家其他人却是第一次入宫。
看完两位小公主，佟大夫人也就是叶克书夫人道：“怎么没见五阿哥？贵妃娘娘孩子都生完了，谨穆妃也应该把五阿哥送回来了吧？”
佟家人看不上五阿哥，那是在佟贵妃有自己亲儿子的前提下。如今佟贵妃生了两个公主，叶克书私底下跟她提过贵妃不可能再生育，那么五阿哥就必须抓在手里。
不为了别的，就为了佟贵妃将来有个依靠。
叶克书夫人是宗女，她与佟贵妃大小就认识。两人虽不是手帕交，关系也不错。因此她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一点顾忌没有。
佟夫人瞪了她一眼，叶克书夫人不以为意，“娘娘别觉得我说话难听，这种时候戳您心窝子。宫里边还是要有个阿哥傍身的，不仅仅是为了您，还有您的两个公主。这有阿哥跟没阿哥完全是两回事。再说了，您辛辛苦苦把五阿哥拉扯那么大，凭什么让外人捡了便宜？”
佟贵妃性子傲，她不想让人看了笑话，便说：“上书房今儿没放假，他一大早读书去了。这孩子是个孝顺的，他每日都会过来请安，他对小公主们也喜欢的紧。”
抛开皇上到底让谁养五阿哥的问题，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两人关系多好呢。
佟大夫人还想说什么，一夫人在后面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裳。
没见婆婆脸色都变了，大嫂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承乾宫气氛有些尴尬，翊坤宫一片喜气洋洋。宜嫔生了第一个皇阿哥，郭嫔生了个格格，如今肚子里这个据说也是阿哥。如此郭络罗家就是三个阿哥一位公主了。
论数量这可是独一份。
宜嫔的额娘早早就从盛京赶来，看到女儿平安生产，她高兴地合不拢嘴。
“我儿如今已经是两位皇阿哥了，这最后一位妃位必定非你莫属，我儿加把劲儿趁此机会多吹吹枕头发，早日把它拿下。”
宜嫔也是还要面子的，她很少跟家里面诉苦，说的最多的就是自己如何得宠，过得怎样好。
远在盛京的郭络罗夫人便信以为真。郭络罗夫人有着迷之自信，不受宠的谨穆妃都能凭借俩儿子晋封，她女儿可不比谨穆妃差，到时候必定能力压谨穆妃跟荣妃成为四妃之首。
若是以往宜嫔必定会尴尬异常，如今她生了儿子也以为自己会被晋封。
宜嫔点点头，“额娘放心，我会的。”
郭络罗夫人满意的点头，她又道：“虽说你有了小儿子，七阿哥那边也别落下。皇上孝顺，你对七阿哥好，太后必定是满意的。若太后能帮你美言两句，对你有莫大的好处。”
宜嫔有些不自然，她道：“额娘，我知道了，你也知道宫里不少人盯着我，我承认这段时间对胤祺关心不够，你放心，等我出了月子，我会补偿他的。”
宜嫔觉得胤祺是自己的儿子，她又不是故意冷落胤祺的，胤祺肯定会理解她。
“说到这里，你要小心懿诚贵妃，我听说她生产那日大喊大叫，非说自己生的是阿哥。如今大家都在坐月子，她不能如何你。等出了月子，你一定要注意。”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强的，特别是她心心念念却得不到，别人轻易就能得到。
她很怕佟贵妃会对女儿做什么。
“不过你放心，今儿人多，又是在坤宁宫，真出了事，皇后脱不了干系。她是肯定不会让佟家的人乱来的。”
额娘的话宜嫔还是相信的，她阿玛小妾不少全部被额娘收拾的服服帖帖，宜嫔很多手段都是跟她额娘学的。
有些话郭络罗夫人却是没撒谎，皇后讨厌麻烦，是不会让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胡来的。
今儿这个洗三很热闹，除了佟家人脸色不太好强颜欢笑外，其他一切正常。
蕴和照例跟荣妃、宣妃凑成一桌，荣妃小声说道：“你看郭络罗家这些人，这也太明显了。”
宜嫔生了小阿哥他们应该高兴，可高兴成这样，是真的不怕佟家人迁怒？她都看见好几次了，佟家的夫人频频看向郭络罗家那一伙人。
蕴和顺着荣妃的手指看过去，她同样压低声音，“我听皇后娘娘说，懿诚贵妃至今不知道宜嫔生了个阿哥，承乾宫都瞒着她呢。她那个脾气你也知道，我敢打赌，等俩人出了月子，有的瞧了。”
皇后知道这些不是她在承乾宫安插了人，而是派人去承乾宫抱小格格的时候发现的。佟贵妃曾隔着窗户问宜嫔的小格格去了没，当时宫人是想说宜嫔没有小格格，是小阿哥的，然后被佟夫人岔开了。
荣妃吸了口气，“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孩子就在那里，是男是女能瞒得住？
宣妃冷不丁插了句，“对有些人来说她们宁愿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也不愿意相信既定的事实。你们忘了懿诚贵妃大出血的事儿？”
她可是知道若非佟家培养的医女真有些本事，佟贵妃就要因为血崩而亡了。
佟家如今可没有合适的女儿送进宫，当然不愿意佟贵妃出事。
要她说佟贵妃知道是早晚的事儿，瞒的越久等对方知道怕是闹得越厉害。如此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呢。
宣妃是蒙古出身，跟满宫的满军旗宫妃可没有什么好感。
这些人在她眼里大致被分为两类，讨厌的，不是很讨厌能说两句话的。佟贵妃就属于讨厌那一类，因为她刚入宫的时候被佟贵妃针对过。而谨穆妃跟荣妃属于能说两句话的，这俩人对她态度友好，几个人说话不多但也不曾红过脸。

第66章
“主子，懿诚贵妃娘娘血崩了。”
孙嬷嬷面色复杂的走了进来。
她没忘懿诚贵妃之前是怎么欺负她家主子的，因此她对懿诚贵妃意见很大，她嘴上不说心里面巴不得懿诚贵妃有点什么呢。
心里想是一回事，真听到她因为生孩子血崩，孙嬷嬷又不免叹息。
蕴和本来都睡下了，听见这话赶紧起来，她一边穿衣一边问道：“怎么回事？不是都止住了吗？”那医女是有点本事的，血当天就止住了，她听说这两日佟贵妃恢复得不错，人都精神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出血？还是血崩？
血崩可比大出血严重多了，一个不好是会死人的。
孙嬷嬷在旁边帮着整理衣裳，道：“具体的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是因为张庶妃。”
张庶妃？
蕴和顿住，孙嬷嬷不说她都要忘了这个人存在。
张庶妃以前很嚣张的，自从两个女儿过世，她被皇上训斥后，这些年一直很老实，老实到快被人忘了的地步。
记忆里张庶妃是个很识时务的人，比如自己不得宠还是贵人的时候，她敢跟自己呛声。她升了嫔位后态度明显有了变化，再后来自己做了谨穆妃，路上遇到，她都会恭敬地行礼。态度与其他不得宠的妃子一样。
对自己她看碟下菜，对佟贵妃可是一直谄媚巴结讨好的，把对方气血崩，可不像她能干出来的事。
不止蕴和不解，其他人同样不解。
永寿宫距离承乾宫不算近，蕴和到的时候皇上、皇后她们都到了，只有住咸福宫、储秀宫的僖嫔、敬嫔没到。不过那两人与她也是前后脚的功夫，看得出来两人走的比较急，请过安还有些气喘。
今儿皇上是住在坤宁宫的，他与皇后一起过来。
几人面前张庶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话都说不清楚。
蕴和找了坐在她旁边的荣妃小声问道：“姐姐可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
钟粹宫就在承乾宫对面，两边距离算是最近的，荣妃绝对是最早到的那一批。
荣妃小心的看一眼坐在她前面的帝后二人，气氛凝重她大气都不敢喘，不过对谨穆妃的问题还是回答了。
“张庶妃说她只是去恭喜了懿诚贵妃，夸她生的小格格比宜嫔的小阿哥乖巧，然后、然后对方就成这样了。”
荣妃不知道说什么好，今儿上午她们还在说这件事，哪成想转眼佟贵妃就知道了，并且还出了事儿。
蕴和诧异的看了张庶妃一眼，她这是想要去拍马屁结果拍在马腿上了？
想到这，她莫名有些同情。张庶妃这运气也是绝了。
“那贵妃娘娘呢，现在如何？”
这件事不管张庶妃是有意还是无意，倘若贵妃真有个什么，她也完了吧？
就算最后佟贵妃没事被救回来，只怕也会恨极了她。
荣妃叹息，“太医院擅长此道的太医都来了，目前还在诊治中。”
皇后娘娘做事情周全，宫里两个刚上完孩子的，还有两个月份大的孕妇，太医院所有擅长妇产科的大夫都被她分成两拨，一天十二个时辰待命。
也正是如此，佟贵妃出事才能快速的得到医治。
了解完事情的始末，蕴和对荣妃道了谢。
此时并不是聊天的好时机，她也没再说话，而是与前头两位一样，收敛笑容目不斜视。
张庶妃大概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哭道：“皇上，皇后娘娘，卑妾冤枉，卑妾真的什么都没做。是那拉庶妃，上午的时候她一直在卑妾耳边夸赞小格格。卑妾心想贵妃主子定是喜欢小格格的，就想着到主子面前卖个好，夸夸小格格。奴婢真没想到贵妃娘娘她会出事啊。”
她又不是没长脑子，在承乾宫，当着佟贵妃那么多奴才的面找贵妃的麻烦。
别说佟贵妃不好相处，不会容忍她如此，就算佟贵妃好说话，不跟她计较。佟贵妃身边的奴才也不是吃素的。
看着面无表情让人难以猜测的年轻帝王，皇后迟疑道：“皇上，这事儿您怎么看？张庶妃平日比较老实，要我说她是断然不敢公然害贵妃的。”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奴婢撒谎？奴婢的主子可还在里面抢救呢，”
被一个奴才当众质疑皇后也不生气，她只道：“本宫只说她不敢害贵妃，也没说贵妃出事跟她没关系。硬要说贵妃出事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没责任吗？本宫就不明白了，是贵妃生了两个格格丢人吗，还是宜嫔生的阿哥见不得人，为什么你们要隐瞒贵妃这件事？若不是你们刻意隐瞒，会有今天的事儿？”
一帮子自以为是的蠢货，你若要隐瞒那就做好防护啊，这才几天就让张庶妃钻了空子。再说了，宜嫔的阿哥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佟贵妃也不会窝在承乾宫不出来，她早晚有知道的一天。
到那时候她们又该如何？
康熙终于开口：“梁九功，把这刁奴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狗奴才你伺候不好主子，还敢攀扯皇后，简直岂有此理。打完直接扔出宫去，一家子不许入内务府当差。”
除了这位‘护主心切’说了不该说话的老嬷嬷被打了二十个板子，其他贴身伺候佟贵妃的也都没逃过挨打的命运，她们不过是被少打几下，结局是一样的一家子都被赶出内务府。剩下的三等粗使宫女、嬷嬷没挨打，只是被罚了月钱。
皇后：“皇上，您把懿诚贵妃身边伺候的都罚了，等她醒来谁伺候她？”
康熙：“先把三等的提上来暂时照顾着，内务府有的是人，等她醒来让她自己挑。另外告诉佟家人，让她们也别入宫了。一个个照顾不好贵妃，还跟着添乱。”
皇后有句话说的很对，他儿女这么见得不人，需要瞒着？
贵妃就这么看不上他的女儿，就因为生了女儿要死要活的。
康熙心情很不好，转头看见皇后，他越发满意。
贵妃好歹还生了两个女儿，皇后什么都没有，若是按照她的逻辑，皇后该如何？是要下手弄死他的儿子们吗？
你看皇后怎么做的？
不管是哪位妃嫔有孕，她都照顾的很好。今日若不是皇后有先见之明，贵妃还不知如何呢？
一个个不知感激就算了，还敢指责皇后。
哼，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再告诉佟家，若是她们不想要这俩公主，朕现在就给她们改玉碟。”
他相信宫里面有的是人愿意给他生女儿、养女儿。
这话说得佟家送进来的宫人惶恐不安，她们敢对皇后不客气依仗的是什么？是皇上对佟家的优待。当优待不在，当她们发现天子的威严不容触犯，她们哪还敢放肆。
一个个的跪在地上哭喊饶命。
此时求饶显然为时已晚。
处置完这些奴才，他又看向张庶妃，“贵妃之事你虽然是无心之过，但也因你而起，今日起你搬去延禧宫跟那拉庶妃一起住吧。惠嫔你给她俩弄个小佛堂，让她们给贵妃祈福。贵妃一日不好，她们就一日不许出来。”
那拉庶妃当即就要喊冤，却被惠嫔死死压住，惠嫔甩着帕子，“臣妾领旨。”
等众人转移视线不再关注她们，她才凑到那拉庶妃耳边小声道：“本宫劝你安分点，若是在自作主张惹出事端连累了本宫，不用别人出手，本宫第一个不饶你。”
惠嫔发现自己低估了那拉庶妃惹事的程度，她只要稍微松懈一丝，对方就能钻空子捅出篓子来。
她找佟贵妃的麻烦，惠嫔没意见，但能不能把尾巴弄干净，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也就是皇后娘娘帮忙说了话，不然依照皇上对佟贵妃的宠爱，她们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就连自己只怕也会被连累惹了皇上不高兴。
皇上在的时候大家都不敢说话，皇上走了，荣妃才道：“张庶妃跟那拉庶妃可真够倒霉的，尤其是那拉庶妃。”
夸赞别人生的孩子好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别人孩子洗三，你不说吉祥话难不成还说她女儿不如儿子？
如果真有人这么说，那才是棒槌呢？
谁又能想到夸个人还能给自己夸出麻烦来？
蕴和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
两人之前有些矛盾不假，这件事上那拉庶妃却是挺无辜的。
蕴和不知道那拉庶妃是穿越者，这件事也是她故意为之，如果知道蕴和绝对不会这么说。
经过太医的努力，佟贵妃的命最终还是保住了，不过她的身体也因为这一连串的遭遇变得格外差。她身体差到满月的时候都不能出来参加。
这个九月，宜嫔可是出尽了风头，连带着她生的小阿哥都得到了不少的目光，母子俩把两位小公主衬托的黯淡无光。
此事没人敢告诉佟贵妃，就怕又刺激到这位。
承乾宫，佟夫人满脸泪水。“韵儿，都是额娘的错，你要怨就怨额娘，千万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老大说女儿的身体很差，这次血崩把她身体掏空了，恐有碍寿数。
女儿才多大，难不成真要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佟夫人咬咬牙，“若不然，额娘使法子把宜嫔的小崽子给弄死？”
谋杀皇嗣是大罪，若是被查出来就算她是皇帝的舅妈都不好使，但为了女儿，她愿意冒险。
佟贵妃终于回过神，她张开嘴虚弱道：“额娘，算了吧。宜嫔那边肯定是有防备的，还有皇上，皇上本就对你不满，若是被他发现，他不会放过您的。”
额娘隐瞒她这件事也是为了她好，她不想看到额娘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又道：“额娘，我想把胤禛接回来。”
胤禛是她从一丁点看着长到现在的，她自己对胤禛如何心里清楚，承乾宫是怎么待他的，她也清楚。就算如此，胤禛还是每日不间断的前来请安。
这让佟贵妃心中燃起希望，胤禛心里是不是还念着她，他是想跟自己过的。
想想也是，自己是贵妃，身后还有整个佟氏一族，谨穆妃呢？谨穆妃的阿玛就是个四品小官，她自己还有俩亲儿子呢。跟着她能有跟着自己好处多？
佟夫人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她点头道：“也好，等他回来，你好好对他，小孩子还是很好哄的。”
两人想得很美，她们根本不知道，胤禛过来请安是蕴和要求的，他曾经跟康狗子说过，若不是他额娘（蕴和）担心他不来请安名声不好，他是不会来的。他内心希望自己能跟承乾宫那个承载自己噩梦的地方划清界限。
康狗子在得知他曾经的遭遇和想法后，虽没明说，却也是默许了的。
因此当佟贵妃提出让胤禛回来，他果断拒绝了。
“胤禛都六岁了，住阿哥所挺好的。再则你身体也不好，还有两个女儿要照顾，哪有精力照顾他？”
佟贵妃面色一僵，她强笑道：“皇上，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女儿身边也有嬷嬷帮忙，多一个胤禛不碍事的。再说永寿宫端嫔不也快生了，谨穆妃怕是有的忙，还是不要让胤禛给她添麻烦的好。”
康熙不为所动，“麻烦什么，她也是胤禛的额娘，照顾胤禛是应该的。”他轻哼了一声，“你以为是她在照顾胤禛？实际上，胤禛那边都是胤禶在忙活，她就动动嘴皮子。”
怕佟贵妃再说，他忽然站起来，“行了，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胤禶太皮，让他跟胤禛在一块还能治治他的臭毛病。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好好休养。朕会告诉胤禛让他也少来烦你。”
两个人一个不是真心请安，一个误会了，既如此，还是不要过多接触的好。
谨穆妃不是担心胤禛的名声么，他亲口下旨总行了吧。
康熙走的决绝，佟贵妃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感受到喉咙的腥味，她努力咽下去。
良久她道：“谨穆妃，张庶妃，你们给本宫等着。”
这笔账她记下了，总有一日她会跟她们算清楚。
说下旨，康熙就真的下旨，等中午皇阿哥们下课就都知道了。
胤禛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克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
他找到不知窝在哪里躺平的吉祥，搂着它开心道：“吉祥，你知道吗，汗阿玛下旨让我不用去给贵额娘请安了。真好。”
“就这么高兴？”
头顶上的声音下了他一跳，抬头一看是三哥，他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万黼伸手逗弄着吉祥的嘴巴，漫不经心道：“虽然汗阿玛已经下旨了，但她毕竟养了你几年，等将来咱们出宫，她若是愿意，你该养还是要养的。不管她怎么对你，咱们都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情。”
胤禛用力的点头，“三哥，我知道的。”
他是打心眼里感激三哥的，三哥说他若是有心事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就让他跟吉祥说。三哥说吉祥是一只神奇的狗，说得多了他的愿望会实现的。
如今他的愿望果真实现了。
想到这里胤禛幸福的眯起眼睛。
万黼又伸手摸摸他的头，“行了，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胤禶已经让人去跟额娘说了，让额娘今晚上给你做一顿好的庆祝一下。说起来你的生辰也快到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胤禛道：“我想吃额娘做的那个佛跳墙，可以吗？”
佛跳墙这道菜用料讲究，里面的东西很多，需要提前好几天预备下。佛跳墙这东西，他也只吃过一次，这个时节也不知额娘那边东西全不全。
万黼：“行，晚上你亲自去问额娘。”说完他又笑起来，“其实额娘那儿材料不够没什么，你去找胤禶，让他去磨汗阿玛。汗阿玛那边指定有。到时候你俩多哭诉哭诉，指不定汗阿玛一心软就让你们去库房随便挑了呢。”
想象着那个画面，胤禛笑了。
他认真道：“我也不求要汗阿玛多好的东西，只要把咱永寿宫没有的吃食拿来就行了。”
康熙满头黑线，他发现小五居然学坏了，还‘不求多好的东西，只要吃食’，如果可以，他真的想送小五几个字‘呵呵’。还有万黼，这臭小子居然敢挑唆弟弟。
这话他也就是嘴上说说，等晚上永寿宫来人请去用膳，被两个儿子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心软的一塌糊涂，忙不迭的点头，哪里还记得今天的决定。
胤禛的生日是十月的最后一天，这一日蕴和一大早就忙活起来，给他准备晚上的寿宴。
除了蕴和，佟贵妃也让人准备了一桌子菜，她让人给胤禛送礼物的同时，告知他去承乾宫用膳。
胤禛为难道：“多谢贵额娘，只是谨穆额娘几天前就说了让我去永寿宫，贵额娘那里……胤禛实在抱歉。”
皇家的孩子早熟的很，他也看出来佟贵妃这段时间对他态度的转变。这种转变并不会让他高兴，只会让他感到冷，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知道佟贵妃心眼小，因此在承乾宫众人面前从来不喊谨穆妃额娘，而是称呼‘谨穆额娘’，两字之差，意义截然不同。

第67章
大概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或者其他，佟贵妃让人来的时候大张旗鼓。她故意让人中午趁着皇阿哥们都在的时候过来传话。
如今天气变凉，白天变短。皇阿哥们中午休息时间变短，他们都不会回阿哥所休息，而是在上书房用过膳，休息两炷香的功夫继续下午的学习。
胤禛的拒绝在她意料之外，连带着过来传话的小太监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胤禶怕佟贵妃给胤禛使绊子背后说他坏话，赶忙道：“对啊，这件事汗阿玛也是知道的，他老人家都同意了，还说要去给五哥庆祝。前几天汗阿玛还问额娘准备的怎么样呢，若是五哥不去，汗阿玛那边也不好交代啊。要不然你去问问汗阿玛，看汗阿玛去哪儿？”
胤禶这点自信还是有的，额娘会做很多别人不会的吃食，他就不信汗阿玛不心动，放着额娘这边好吃的不要，去跟佟贵妃那个虚伪的女人一起给五哥庆祝。
他可没说谎，汗阿玛却是同意了要去永寿宫的。
小太监苦着脸走了，胤禶凑到胤禛耳边小声说着：“五哥别怕，我保护你。”
他轻声哼哼，“连个午膳都没送，一看就知道不是真心的。”
中午呢，正是用膳的时候，佟贵妃知道让人送贺礼，怎么不想着给五哥做点好吃的？瞧他额娘，礼物都是私底下给，谁跟佟贵妃似的。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对五哥有多好。
胤禛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就是他为什么喜欢永寿宫的原因，大家都不会把他当做累赘推来推去，而是当成一家人来保护。
“我可是哥哥，应该我保护你才对。”让弟弟保护什么的，多丢人啊。
胤禛这话让坐在他另一边的胤祉噗嗤笑出声，“五弟你要保护六弟？那你可得多练练。”
两个人同时进上书房，一起学习，文化课两人成绩差不多，骑射课五弟完全被六弟碾压。如今六弟都能拉满半石的弓箭了，五弟还在跟初学的弓箭作斗争。
都是一个阿玛，胤祉想不明白，五弟的力气怎么那么小，初学者的弓箭啊，他半满都拉不上，只能堪堪拉到四分之一满。
胤祉虽然笑也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他的笑里面带的更多的是调侃。
今天胤禛生辰，阿哥所的皇阿哥们也都给他准备了礼物的，胤祉送的是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笔筒。有胤禶在中间插科打诨，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
确切的说，整个上书房除了拽出天际的大阿哥，其他四个人关系都很和谐。
万黼打开食盒把饭菜摆放好，招呼两人过去。“快过来用膳，一会儿菜要凉了。”
从永寿宫到上书房有段距离，蕴和怕饭菜送到会冷，特意让人在食盒底下放了个暖炉。暖炉热度不高，至少能保证饭菜到了上书房不会冷掉。
个人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蕴和做的菜花样不多，分量十足。
肉、蛋、青菜样样齐全。
看着个人围在一起，胤祉有些羡慕，万黼开口：“四弟要不要过来一起用？”
胤祉眼前一亮，有些犹豫，他看看胤禛跟胤禶，“我可以吗？”
胤禶跟胤禛往旁边挪动一下，空出一个人的地方来，用行动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胤祉也不是扭捏的，他当即让奴才提着自己的饭菜过来拼桌。
上书房就五个皇阿哥，四个人坐在一起，唯独大阿哥单独坐在一边。万黼又道：“大哥可要一起？”
胤禶在桌子底下踢了他哥一脚，他一点也不喜欢大哥，可不想他哥邀请大哥过来。
万黼仍旧保持着微笑。胤祉凑过去小声说道：“六弟，你踢的是我。”
胤祉也不喜欢大哥，但是他们一起用膳不喊大哥，传出去大家又该说他们抱团排斥大哥了。若是传到汗阿玛耳朵里那就糟了。
胤祉是个好哥哥，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教导年幼的弟弟什么叫‘兄友弟恭’。
道理胤禶当然懂，但他就是不高兴。只希望大哥识趣点，别真的过来。
大阿哥只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冷着脸道：“不了，我马上要吃完了。”说完快速的吃完剩下的饭菜。
他觉得弟、四弟是故意的，弟故意最后喊他，四弟故意端着自己没用过的饭菜过去。他这都吃过了，肯定不好跟弟弟们分享。吃弟弟的饭菜，他胤褆还没那么大脸。
大哥不来，桌子边的几个小的明显松了口气，万黼看的直摇头。
生辰之日本应该高兴的，但胤禛的好心情只持续了一会儿。
他没想到继佟贵妃让人给他送贺礼之后，乌雅贵人也派人过来了。比起佟贵妃，乌雅贵人要用心一些，她让人送的是她亲手做的衣裳。
只是……
衣裳做的小了，胤禛根本穿不下。
胤禶可不管来人尴不尴尬，他只知道这些人都不是真心爱五哥，而是想要拿五哥给自己做脸。
他冷哼：“乌雅贵人还真是用心，这衣裳怕是七弟都穿不下吧？”
七弟比五哥小了整整一年还多，这就是乌雅贵人所谓的爱？
知道五哥不好发作对方，胤禶直接从胤禛手里夺过来扔在来人身上。
“我五哥不是捡破烂的，拿着你的衣裳滚吧。”
心思不纯的人，他一点面子都不给。
何况他五哥也不缺这点衣裳。
汗阿玛知道额娘要照顾他们兄弟个，每个月都会多送他们两匹布料，额娘都给他们做了衣裳。
胤禶很讨厌这群人，当众打了她们的脸不说。晚上康熙来到永寿宫他还告状。
“汗阿玛，今儿贵额娘还让人给五哥送了不少礼物呢。大中午的，小太监一路抱着累的都出汗了。不过，我看那些都华而不实，贵额娘若真疼五哥还不如送五哥些吃的呢。”
蕴和轻喝一声，面带不赞同，“胤禶。”
臭小子这是给佟贵妃上眼药呢，也不怕他汗阿玛生他的气。
胤禶耸耸肩，“难道我说错了吗？古董摆件不能吃又不能喝就是华而不实。”
他五哥才多大，给这些也只能放在箱子里吃灰。
康熙哟了一声，“咱们胤禶能耐了啊，都学会‘华而不实’了。不错。”
康熙并没有如蕴和担心的那样斥责胤禶，反而对他会用成语还用对了进行了赞赏。
这下胤禶更得意了，他还冲着蕴和吐吐舌头。
蕴和无奈道：“皇上，您就惯着他吧，您这样毫无底线，早晚惯出个混世魔王来。”
康熙：“不可能，咱们胤禶是讲道理的，就算是混世魔王，那也是别人不对在先。”
胤禶昂首挺胸，“就是。汗阿玛，您知道吗，不只是贵额娘，乌雅贵人也让人送了礼物呢。贵额娘给的好歹还算贵重，将来五哥缺钱了能卖了换银子。乌雅贵人就让人做了几套衣裳，那衣裳尺寸都不对，别说五哥，七弟都穿不上。”
康熙不高兴了。他跟胤禶想的一样，若乌雅贵人真的关心胤禛会不知道他的尺寸？就算她不知道，她不会派人去打听吗？
这是既想要慈母的名声，又不想真心对胤禛呢。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爱屋及乌，恨屋同样及乌。康熙现在对乌雅氏就是恨屋及乌的状态。
脑海中再次浮现她当初跟嬷嬷商量要害胤禛的事情来。
隔日，早朝过后，康熙就来到慈宁宫，踌躇许久，他还是开口：“老祖宗，我想把胤禛的玉碟给改了。”
太皇太后放下手里的茶盏，“好端端的皇上怎么想起这事，是谨穆妃？”随后她又摇头，谨穆妃老实，不像是会提出这种要求的人。
果真，皇上接下来的话给了她答案。
“不是，跟谨穆妃没关系。昨天不是胤禛生辰么，乌雅氏和贵妃都让人给他送了礼。她们的心思朕都明白。”贵妃是想让胤禛回承乾宫，依旧跟着她。乌雅贵人也是同一个意思，她虽然生了个孩子，其他两个都改了玉碟，只有胤禛还是她的儿子。
她想抓住这个儿子。
康熙叹息一声：“我让人查过来，贵妃也好，乌雅氏也罢都不是真心对胤禛的。之前有胤祚的时候，乌雅氏把胤禛忽视个彻底，人在她身边摔倒她都能扭头就走。”
别看太皇太后不管事儿，后宫的情况她心里很清楚。乌雅贵人对胤禛却是谈不上爱护，更多的却是利用。她之前就想说这件事，只是看皇上另有想法，便一直没说。
“皇上想把胤禛改给谁？”她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懿诚贵妃。
她不是傻子，这段时间懿诚贵妃的所作所为她看的一清二楚。
要她说懿诚贵妃并不是个好选择，之前她都能任由承乾宫的奴才‘欺负’胤禛，谁能保证改了玉碟就不会？
就算懿诚贵妃变了，知道真心对待胤禛，佟家呢？
佟家那群人怕是很难把胤禛当外甥的。到时候胤禛有佟家这个‘助力’皇上为了太子必定要给他选个家室普通的福晋。妻族和外家都靠不住，胤禛要艰难了。
这不是她想得多。再过年，胤褆就十五了，今年选秀的时候皇上就跟她提过大福晋的事儿。看得出来皇上为了太子对这些身后有庞大背景的皇阿哥是采取打压政策的。
如果把胤禛改在贵妃名下，他娶福晋的时候要怎么办？
若不给贵妃，皇上又打算把他给谁？
五阿哥都六岁了，其他宫妃也会担心能不能养的熟。再则，那个人说不定还要承受来自贵妃的怒火，到时候可别又牵连到五阿哥身上。
太皇太后的这些心思并没有立刻说给皇上听，她想先听听皇上的意思，再决定。
康熙道：“这段时间胤禛在永寿宫过得不错，孙儿想把他改在谨穆妃名下。”他叹了口气，又道，“是孙儿之前没考虑周全，我以为贵妃主动开口会对他好，哪曾想？”
“朕仔细观察过，这小半年，谨穆妃对胤禛确实不错，胤禛整个人也比之前活泼开朗很多。原本朕想着就这样挺好的，昨天乌雅氏跟贵妃的行为提醒了我。”
如果他不做出决定，佟贵妃依然会心存幻想，想要回胤禛。乌雅贵人同样如此，她们不会放弃胤禛。
她们这种自以为是的爱对胤禛来说不是幸运，是困扰，是扰乱了他平静的生活。
“谨穆妃份位高，还有两个亲儿子，以前我总担心他们会威胁太子的地位。可您看，胤禶也马上六岁了，这孩子是个赤诚的，他心里除了吃就是吃。万黼功课骑射都不错，却不冒头，他从不去抢功劳，反而很低调，这孩子对弟弟们也很照顾，是个好的。”
他不止一次跟万黼说过不要压抑自己，有多大本事就使出来。万黼这孩子就是不听。私底下他很努力学文习武，大考的时候却会收着力度不去争夺第一。
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康熙欣慰的同时，又有些愧疚心酸。
两个孩子都是好的，谨穆妃在后宫也从不跟谁拉帮结派，除了她宫里的端嫔、咸福宫的僖嫔也就跟皇后关系好一些。
端嫔自不用说，僖嫔他也知道，两个人都是因为那场地龙。
皇后性子直，喜欢谨穆妃这样的也没什么奇怪之处。
母子都低调，昭格这个人又是真的没本事。他都听说了，谨穆妃的几个兄弟也不是啥聪慧有本事的，十年才混了个九品芝麻官。
谨穆妃除了份位高，在没什么让人忌惮的。
再说了，她人不错，坐高份位不是理所应当？
如此，唯一让人说嘴的地方也没有了。
康熙把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太皇太后点头道：“谨穆妃却实不错，皇上若想好了就去做吧。只一点，这是你的决定，等孩子们长大了，万一事情不符合你的预期，你可不能后悔。”
预防针总要先打下来的，她不想看皇上跟孩子们出现隔阂。
康熙笑了，“若是别人，孙儿或许还会担心，谨穆妃……”他摇摇头，谨穆妃这个人最怕麻烦了。
若是以前康熙不敢打包票，如今有了随时能附身的秘密，他可以肯定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他相信谨穆妃会是个好额娘。

第68章
“皇上您说什么？把胤禛改在我名下？”
蕴和瞪着眼前的皇帝，因猝不及防，音量都提高了。
皇上这是在哪儿受刺激了不成，好端端的怎么又要给胤禛改玉碟了？还是说她觉得自己生活太好了，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蕴和可是知道，自打出了月子，佟贵妃一直对胤禛‘虎视眈眈’，这事儿要是传到她耳朵里，对方还不得吃了她？
她承认胤禛是个好孩子，自己也很喜欢他。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把胤禛记在她名下。
她膝下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再来一个怕不是要成为太子的眼中钉。
只要想想蕴和就觉得头疼。
再说了，“这事儿胤禛知道吗？他什么想法？”
胡乱给人改玉碟总要跟人商量吧，别弄到最后母子成了仇。
她这样想也是有原因的，说来还是乌雅贵人。
乌雅家还真是手眼通天，都被皇上清理了一波，宫里面居然还有她们的人。
第一个养的孩子终归是感情深的，哪怕被改了玉碟，乌雅氏对胤祚的态度还是不一样的。
胤祚被改玉碟的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如今看着他记事了，乌雅氏竟然让人偷偷接触他。也幸好安嫔有防备，不然乌雅氏的计策搞不好就成功了。
虽如此，因为这件事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大不如前。
蕴和可不想步安嫔的后尘。虽然她心里清楚胤禛跟胤祚是不一样的。
康熙轻轻颔首，“嗯，胤禛那边你不用担心，他必定是愿意的。”
“你也看到了乌雅氏还是不死心，总是去找胤禛，她若是真心对胤禛也就算了，毕竟胤禛是她亲生的。可她对胤禛利用居多，若说真心只怕是一点也没有。胤禛在你这挺好，贵妃那边朕也不打算让胤禛回去了。”
“我不知你察觉到没有，胤禛每次看胤祫、胤禶的眼神都带着羡慕，他羡慕他们俩有你这个额娘。我也看的出你对他是真心照顾。这说明你们有母子缘分，既如此，朕想着不如就改了玉碟，也断了某些人的念想。”
他嘴里的某些人定是佟贵妃跟乌雅贵人了。
有时候蕴和是真不明白皇上怎么想的，既然他不喜欢乌雅氏，为什么不直接处理掉，反而要留着对方。
作为皇帝想要处置一个人太简单，有时候理由都不用找。更别说真要查起来，乌雅氏绝对满身破绽。
所以，他留着乌雅氏的意义何在？
给胤禛、胤祚他们添堵，破坏他们跟额娘之间的感情？
看出皇上的认真，蕴和知道这件事难以更改，她道：“既如此，只要胤禛愿意臣妾没什么意见。”
孩子们都大了，她需要操心的也少，硬要说也就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儿。
这事儿也简单，她都照顾胤禛小半年，也已经习惯了。
一十一年真是事多的一年，间隔了十年的选秀开启了，贵妃佟氏、宜嫔郭络罗氏接连生子，热热闹闹眼看着距离过年还有俩月，宫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五阿哥胤禛改玉碟在谨穆妃名下。
这件事着实震惊了不少人，联想到昨日是五阿哥的生辰，乌雅贵人、佟贵妃先后让人去给五阿哥送礼，再看今日皇上的行为，她们似乎明白了。
皇上这么做完全是因为这俩人。
圣旨传出来的时候两人当场变了脸，佟贵妃更是气的直接摔了茶杯，她看着永寿宫方向的眼阴恻恻的。
与一人一样不能接受的还有穿越女那拉庶妃。
事情再一次失控了。她不明白，好端端的皇上为何要给五阿哥换额娘呢，就算要换，也应该是佟贵妃才对。毕竟后世那么多电影电视都在说佟贵妃对胤禛掏心掏肺，胤禛对她很是怀念。
还有隆科多，隆科多是因为他姐姐，力排众议支持胤禛的，如今胤禛成了谨穆妃的儿子，隆科多还会支持他吗？
没有了隆科多的支持，他能不能当上皇帝？
这些问题全部堆积在她脑子里，她却得不到答案。
她只知道圣旨都下了，日后五阿哥就是谨穆妃的儿子，这一点不会在改变。
想到这，她又有些气闷，谨穆妃还真是好命，自己生了两个儿子不说，又白捡了个好大儿。她呢？当初费尽心机讨好三阿哥与六阿哥，两人不理她也就算了，还因为这事被谨穆妃赶出永寿宫。
然后就跟霉神附体似的，一路倒霉到现在。
要知道她可是跟宜嫔、乌雅贵人、成贵人戴佳氏同一批入宫的宫女。四个人里出去家室最好的宜嫔，她开局算是不错的，如今却混的最差。
心高气傲的那拉庶妃怎么受得了？
她把这一切都归功在谨穆妃身上，她觉得是谨穆妃没有按照既定的历史死亡，所以才造就了今日的一切。
“所有阻拦我当太后的人都得死。”那拉庶妃小声嘀咕。
她受够了这种日子，她不想一辈子都过这种生活。如果一辈子都只是个不受宠的小庶妃，那她的穿越有什么意思？她有一种直觉自己穿越而来就应该高高在上俯视一切，而不是仰人鼻息。
在算计过佟贵妃与宜嫔后，杀人这种事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那拉庶妃想的很好，也拟定了计划。
皇上给五阿哥改了玉碟，大家都会去永寿宫道贺，礼尚往来谨穆妃还得摆宴席请客。
这就是她的机会。
皇上十一月初一下的圣旨，永寿宫的宴席摆在了初五。
初五是个好天气，连着吹了数日的北风停了，天空中出现了太阳，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大地。
谨穆妃添了个儿子，除了在气头上的佟贵妃、被皇上勒令不许参加的乌雅贵人，月份大了的端嫔与郭嫔，其他人都来了。
那拉庶妃是跟着惠嫔一块来的。等惠嫔与蕴和寒暄过后，她移步上前，“之前卑妾与娘娘之间多有误会，今日卑妾郑重的给娘娘道个歉，恭喜娘娘喜得贵子。”
那拉庶妃表情到位，任谁看了都会说她是真心认错。
当然如果忽略她手上凭空多出来的一团绿色。
看到凭空出现一团绿，蕴和差点惊声尖叫。然后她就发现旁人似乎看不见那拉庶妃手上的东西，而那拉庶妃也很笃定别人看不见一样。
那拉庶妃正悄悄地往前挥手，她人也不动声色的往前几步，在试图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压下心底差点破口而出的话，蕴和不着痕迹的后退着，她与那拉庶妃拉开距离。
嘴上扬起一抹虚假的微笑，蕴和道：“庶妃严重了，多少年的老黄历，我早就忘了。庶妃也忘了吧。”说完她笑笑，“不好意思，僖嫔跟敬嫔来了，我得去招待一下。”
说完她脚底抹油走了，留下差点绷不住面色扭曲的那拉庶妃。
这团绿呼呼的东西就是她算计佟贵妃、宜嫔的法宝。绿呼呼那是自己能看见的颜色，这东西在别人眼里就是无色无味。那拉庶妃大概不会知道，除了她自己，还有人能看见它的真面貌，并且因此差点识破了她的身份。
比起别人的空间、异能，那拉庶妃的金手指并不算好，这东西需要攒很长时间才能攒出这么一团。而且它的用法还有诸多限制条件，比如触碰到对方效果最好、接触不到也必须在对方三步之内、东西一旦拿出来用不用一炷香过后都会消失。等等。
来之前她都算计好了，这是最佳的机会，哪知还是出了岔子。
那拉庶妃脸色不好看，以至于她身边的惠嫔多看了她好几眼。
惠嫔冷哼道：“今儿你别给我惹事。我告诉你谨穆妃可不是好惹的，你若是给我惹出乱子，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哈达纳喇氏如她所愿入了宫，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承宠，可见皇上对哈达纳喇氏并不是特别满意。
如今的宫里那拉四姓各有一个妃嫔不假，总体来说还是谨穆妃更占据优势。她是满军旗出身，只要她振臂一呼，四部必定优先选择她。
惠嫔看得清楚。如非必要她也不想跟谨穆妃撕破脸。
惠嫔想的是拉拢，大家都是那拉，利用这层关系拉拢谨穆妃支持大阿哥。
既然要拉拢，当然不能在人家大喜的日子拆台。
她不但训斥了看似要找事的那拉庶妃，还自觉地帮忙看起了场子。
那拉庶妃心中那个气啊，若不是还用得着惠嫔，她不想再换住所，她真恨不得把手里的东西扔惠嫔身上。
蕴和跟僖嫔说话的时候眼睛余光一直注意着那拉庶妃。
僖嫔疑惑道：“怎么了？”她怎么觉得谨穆妃心不在焉，莫非她不想养五阿哥？也不对啊，她看得出来谨穆妃对五阿哥不错，之前她们还担心她白出力呢，现在儿子成了她的，不是正好。
大清可不敢孩子是谁生的，记在谁名下那才是谁的。
敬嫔道：“娘娘可是在担心乌雅氏？”她自嘲着笑了下，“放心吧，人家有宝贝八阿哥呢，五阿哥又不是不知事儿的，纵然她有千般手段也无济于事。”
敬嫔这嘲讽不是没缘由的，她膝下的小公主也是乌雅氏肚子里爬出来的，可乌雅氏出来后并未对小公主表现出亲近的意思。这让敬嫔送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生气。
气乌雅氏的凉薄。
她跟安嫔关系不错，自然知道乌雅氏频频让人接触八阿哥的事情。
大概是安嫔对八阿哥太好，以至于八阿哥觉得理所当然，如今竟然有往白眼狼方向发展的趋势。
五阿哥不同，五阿哥自幼寄人篱下，过惯了苦日子的他肯定更珍惜现在的生活。
蕴和笑道：“我倒不是担心乌雅氏跟五阿哥，我是在看那拉庶妃。正好，你们帮我瞧瞧，我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我怎么觉得那拉庶妃手里捏着一团绿呼呼的东西。”
蕴和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只有她能看得见，正好僖嫔与敬嫔都在，她决定试探一下。
两人当即抬头往那边看去。
僖嫔：“哪有什么绿色，我怎么没看到？”
敬嫔：“莫不是她手上的帕子晃了娘娘的眼？”
那拉庶妃今日穿的衣裳袖口是绿色的刺绣，她身上别着的帕子也是浅绿色的，乍一看恍惚之下却是容易看错。
蕴和揉揉眼睛，随便找了个理由。“可能真是眼花了吧。再过不久端嫔也要生了，我这总是紧张的睡不着。”
得了这俩人的话，蕴和已经笃定那拉庶妃有问题了。
就是不知她本来就有问题，还是什么时候变得。不过眼下也容不得她思考，她只能先记在心里。
今日的主角是胤禛，他当然是要在场的。胤禛好学，他并没有一直待在永寿宫，而是在上书房上了半天课，这才跟万黼、胤禶一起回来。
万黼兄弟俩也看到了那拉庶妃手里的东西，胤禶还搓搓眼睛，“三哥你瞧那边那个庶妃，她手里拿的什么的什么东西？我怎么有种把东西糊在她脸上的冲动。”
胤禶从小就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若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他就会焦躁、手痒。
曾经有人往他的吃食里放了东西，他就莫名其妙扣在送菜的小太监头上。然后东西就被查出有问题。
今儿看到那位庶妃，他又想冲过去了。
万黼垂下眼眸，遮挡住眼中的厉色。
弟弟的特殊他跟额娘都知道，能让弟弟有这种感觉，那人定是想要使坏。不管她是想要陷害谁，在永寿宫的地盘撒野就是挑衅他额娘。万黼不可能让这件事成功。
他弯下腰对着胤禶耳语几句，胤禶点头。
万黼道：“小心点，别弄自己身上。”
万黼也能看见绿色的东西，他虽不如胤禶有毁灭的冲动，却也满心厌恶。害人的东西哪有好的，他可不希望弟弟沾染上。
胤禶拍拍胸脯，“三哥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胤禶机灵的很，宫里都知道他调皮，见他在人群中猫着腰来回跑也不当一回事儿。他左躲右闪，没一会儿就跑到那拉庶妃身边。
胤禶瞅准机会抓起那拉庶妃的手把东西拍在她身上，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拿东西根本不是她用手拿着的，她的手与那东西之间还有一截空隙。就像他额娘给他讲过的魔法故事，里面的女巫施法一样。
说来也怪，那东西碰到那拉庶妃的衣裳瞬间就‘融了’进去。
胤禶哪里见过这个，当场就给吓傻了。
万黼赶紧过去把胤禶拉回来，他歉意道：“对不起，胤禶太调皮了，冲撞了庶妃。”
那拉庶妃整个人还沉浸在‘东西扔在自己身上’的震惊中无法自拔，她身边的惠嫔道：“六阿哥才多大，不过是被撞了能有什么事儿，你看她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惠嫔有心拉拢这几个皇阿哥站在大阿哥这边，自然是要帮着胤禶说话。再则她也没说谎，那拉庶妃确实没动地方。既然脚步没动，想来也不是大事。
那拉庶妃鼻子都要气歪了，她咬牙道：“你故意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胤禶这王八蛋刚才是抓着她的手拍在她身上。
怎么会这么巧呢，抓的还偏偏是她拿东西的手？
谁能想到呢，这个被她称之为‘狂躁之吻’的东西，她作为主人竟然是没有解药的。
也就是说这东西用在她身上仍旧有效果，不过比起其他人，她作为宿主效果要减弱一半。
这次为了对付谨穆妃她可是把所有存货都拿出来了。看看佟贵妃，当时对付佟贵妃她才用了这东西的一半。
想到自己日后可能会变成佟贵妃那样，那拉庶妃杀人的心都有了。
胤禶躲在自家大哥身后对着她吐吐舌头。那拉庶妃刚想发作，蕴和就走了过来。
胤禶过去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她本想开口喊胤禶过来的。那拉庶妃邪门，可不能让她害了胤禶。哪知胤禶动作太快，吓得她话都咽下去了。
等她回神，万黼也过去了。
她强装镇定走了过去，“怎么回事？胤禶你又调皮了是不是？赶紧给那拉庶妃道歉。”
胤禶不情不愿的走出来，“庶妃娘娘对不起。”
蕴和压下心底的不安，扯着微笑道：“真是对不住，是我管教不严，胤禶，你回头抄写十遍宫规来。都去了上书房念书，还这般莽撞。”
惠嫔道：“小孩子嘛，还是皮一些好。你看那拉庶妃不是没事，娘娘罚他做什么？”
宫规字可不少，六阿哥刚启蒙会写几个字？
蕴和摇头，“你可别给他求情，我原想着他跟胤禛在一起能学学胤禛的稳重，你看看他越来越莽撞了。说句不好听的，他今日撞得是那拉庶妃，万一撞了端嫔、郭嫔怎么办？”
她伸手狠狠地在胤禶背上拍了一下，“臭小子，不长记性。”
想着刚才的情景，蕴和眼圈都红了。
她猜到胤禶定是感觉到什么才过来的，永寿宫人多眼杂万一他弄到自己身上怎么办？
到那时候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胤禶知道额娘为什么生气打他，他上前搂着蕴和的腰，小声道：“额娘，我错了。”

第69章
那拉庶妃道：“娘娘您这话什么意思，照您的意思六阿哥撞端嫔、郭嫔不行，撞我就可以？我知道我身份低微但也没有您这样欺负人的吧？”
那拉庶妃这般杠，众后妃都觉得不可思议。
六阿哥的调皮大家都知道，他一个小孩子不小心碰着你了，也没伤着摔着的，道个歉不就完了。何况谨穆妃还罚他抄书。
她们也都清楚谨穆妃那句话什么意思，人家不就是再说端嫔二人有孕么，再则你一个庶妃本就不如人家啊，这也值当的大呼小叫？
众人谴责的目光让那拉庶妃很不舒服。她内心慌乱的不行。
她这是被影响了？
可是不应该啊，这东西的效果没那么快才对。想当初佟贵妃也是一个月后脾气才变差的，而且是一点点改变，所以才没人怀疑。宜嫔那个也差不多，她发作差不多半年后了。
不是说到她身上效果减半么？怎么就立刻发作了？
那拉庶妃心里清楚此时她应该顺着谨穆妃的话往下说，大度的原谅六阿哥。可话到嘴边意思完全变了。
她把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惠嫔道：“那拉氏你给本宫住嘴，你一根汗毛都没少，谨穆妃也罚了六阿哥你还想如何？”
惠嫔心里很生气，平日里看着那拉氏还有些小聪明，这会儿怎么糊涂了。先不提谨穆妃的地位，皇上、皇后娘娘等会可是要来的，你这般作，让这两位看见会如何？
那拉庶妃是她宫里的，皇上肯定会觉得她失职，连一个小庶妃都管不好。
那拉庶妃：“娘娘这话不对，这是没撞在您身上，若是撞在您身上您肯定不会这般说。我知道您为了大阿哥一直想要拉拢谨穆妃的儿子，可您这样牺牲我们，就不怕延禧宫其他人心寒？”
哇偶，瞧瞧她们都听见了什么。
惠嫔为了大阿哥都开始拉拢人了。
惠嫔脸刷的就白了。整个后宫的人除了皇后都来了，那拉氏就这样大咧咧把大阿哥争储的事儿给捅了出来。她可以预见明日过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惠嫔气的发抖，她怒喝：“放肆，本宫与谨穆妃并不熟悉，大阿哥与三阿哥几人关系不好也是众人皆知的事情，本宫何时说过要拉拢他们？那拉氏，本宫知道你对本宫不满，可你也不能如此血口喷人。你信不信，本宫这就拉了你去见皇上，咱们当着皇上的面好好说清楚。”
不管大阿哥的真实想法如何，惠嫔知道此时是万万不能承认的。不然等待她的绝对没有好下场。
那拉氏内心着急不已，怎么回事，她怎么把这话也说出来了。
她倒不是怕惠嫔跟大阿哥，只是她如今还拴在惠嫔的船上，如果大阿哥出事，她也好不了。
就在这时，皇上与皇后来了。看着这么多人围坐一团，气氛凝重，康熙道：“怎么回事儿？出什么事儿了？”
众人赶紧散开，蕴和与荣妃、惠嫔打头，众人给皇上行礼。蕴和道：“回皇上，是胤禶调皮不小心冲撞了那拉庶妃。”
如今宫里有两位那拉庶妃，为了方便区分，大家称呼后来的哈达纳喇氏为小那拉庶妃，这位小那拉庶妃如今跟敬嫔住在一起。一说那拉庶妃大家都知道指的是惠嫔宫里的叶赫那拉氏。
胤禶赶紧道：“汗阿玛，儿臣不是故意的，儿臣已经道过歉，额娘也罚我抄写宫规。”
康熙看了那拉庶妃一眼，“那拉庶妃可有受伤啊？”
惠嫔：“回皇上，不曾。当时臣妾就在她边上，六阿哥使得劲儿小，那拉庶妃都没动一下。”
其他几个看见的妃嫔也紧跟着开口。她们可不是要帮那拉庶妃或者六阿哥说清，她们希望能趁此跟皇上说句话。搞不好皇上就记住她们了呢？
康熙低头摸了摸胤禶的脑袋，“既然没事，道过歉就算了，谨穆妃你也别小题大做。胤禶还小，抄写宫规的事情就算了。”
胤禶露出喜色，他当即道谢，康熙又道：“胤禶你翻年也六岁是个大孩子了，日后不可莽撞，在宫里行走一定要注意。”
那拉庶妃给康熙留下的印象并不好，他觉得胤禶撞了也就撞了。康熙担心的是胤禶撞到其他人，比如怀孕的端嫔、郭嫔。
这俩人情况特殊，撞一下出事儿就麻烦了。
皇上话里的不在意让那拉庶妃很生气，可这回她居然克制住了，没有当场顶撞出去。
虽然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不可否认那拉庶妃是松了口气的。
这是皇权社会，顶撞了谨穆妃还好说，若是顶撞了康熙，康熙一个不高兴要了她的脑袋怎么办？
那拉庶妃深呼吸，道：“皇上说的对，卑妾也说不碍事，谨穆妃娘娘一定要处罚六阿哥。”
众妃嫔诧异的回头看她，心想，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刚才你都跟人家谨穆妃、惠嫔杠上了，还说人家欺负你来着。
对那拉庶妃出尔反尔、反复无常的话蕴和也没有太在意。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如非必要她不想多生事端。
不管什么原因，两个人目前算是达成了一致，宴会得以顺利进行。
皇上来了，没人不识趣的捣乱。康熙看到空着的贵妃席位什么也没说。
圣旨下达后，贵妃找过他，质问他为什么。她说谨穆妃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她只有胤禛，质问他为何还要夺走她的儿子。
大概是真的生气吧，又或者是他平日里的诸多忍让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贵妃的态度并不好。她甚至还说出谨穆妃是第二个贤妃的话来。
贤妃指的是董鄂氏，他汗阿玛的妃子。汗阿玛为了这个女人做了很多错事。也是因为这个女人差点让汗阿玛与皇玛姆母子失和。更是这个女人让他早早没了阿玛。
老祖宗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走阿玛的老路，一直以来康熙都是这么做的。
如今被他曾经宠爱十多年的女人质问，他很恼火。
“为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若是真心待他，朕会把他给别人？朕是宠着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意的折辱朕的儿子。”
佟贵妃不是问他为什么吗？他索性把自己调查出来的事摆在明面上。
他本来还想着她身体不好，给她留点颜面。她跟胤禛之间是回不去了，若她真的知道错了，还想要个儿子，他可以把郭嫔肚子里的给她。
带着郭嫔肚子里这个，郭络罗家就三个儿子了，儿子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贵妃是真心，到时候改玉碟也不是不行。
一切他都给她想好了。哪知她还有脸来质问他。
佟贵妃哑口无言，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只道：“我当时并不知情，而且已经惩罚过承乾宫的奴才了。我养了他这么久，你怎么能说给别人就给别人呢？”
改了玉碟他就是谨穆妃的儿子，日后或许连去承乾宫请安的理由都没有了。
这是佟贵妃无法接受的。
要说真心，哪怕是到了现在，她表现的悲痛、急切，佟贵妃也未必有多少。
她心里更多的是被抢走东西的愤怒。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是她的东西，她可以扔了，但别人不能要。
如今也是一样，她把胤禛当成了自己所有。她能对对方不好，别人却不可以接手。接手了就是不怀好意，是与她为敌。
她以为皇上还会一如既往选择相信她，却不知康熙早就看清她的本质。此时她还在狡辩只会让康熙更加失望。
“知不知情你心里最清楚，朕也清楚。朕告诉你，圣旨已经下了，君无戏言，日后胤禛就是谨穆妃生的。胤禛孝顺，谨穆妃也从未想过让他不认你，但今日，朕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胤禛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不要再去打扰他。”
“有惦记胤禛的功夫，不如好好照顾两个女儿。当然，如果你不喜欢两个女儿，不想照顾她们，朕也可以再帮她们找两个疼爱她们的额娘。”
因为某些原因，皇后不能生育，他很是愧疚，假如佟贵妃不愿意要的话，他就把女儿给皇后。他想，皇后应该是会高兴的吧？
皇上的拒绝让身体本就不好的佟贵妃呕出一口鲜血。她擦擦嘴角，福身道：“臣妾知道了，臣妾不会去打扰他的。”
佟贵妃走了，走的有些绝望。康熙只是看着并没有追出去。
“汗阿玛，您在想什么？五哥亲自给您夹菜您都没看见。”胤禶开口打断康熙的思绪。
今天日子特殊，开席的时候康熙特意把三位皇阿哥叫过来跟他与皇后坐在一起，还有三位皇阿哥的额娘，也被喊过来。
坐下没多久，蕴和就示意胤禛给皇上布菜。
这种时候不表现，不是傻么？她自己不会去争，却很鼓励儿子们去争夺皇上的宠爱。也只有这样皇上才会记住他们。
哪知皇上坐下后频频走神，连胤禛说话都没听见。
康熙回神，他对着胤禛与胤禶笑笑，“胤禛乖，阿玛在想事情。”
胤禛壮着胆子道：“阿玛，用膳的时候不要总想朝堂上的事儿，这样饭菜都不香了。您等儿臣十年，等儿臣长大了就帮阿玛分忧，阿玛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康熙龙心大悦，他道：“好，阿玛不想了，阿玛等着你分忧。”
胤禶不甘落后，“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帮阿玛分忧。”
康熙佯装不悦，“你能帮阿玛做什么，帮阿玛霍霍御膳房？”
话落他笑了，胤禶不干了。
众妃嫔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尤其有儿子的几位。她们什么时候见过皇上这幅模样。此时的康熙好像真的只是个普通平凡的父亲，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这样的待遇除了太子怕是也只有六阿哥有吧。
酸，太酸了。
最愤愤不平的就是惠嫔，皇上对她的胤褆不是训斥就是板着脸，就算偶尔开口赞许，也从未有像今日这般过。
她心酸的同时又有些庆幸，幸亏大阿哥他们没来，不然看到这幅光景，又该发脾气了。
惠嫔这一桌坐着的都是嫔位主子，何止她心里酸的要命，宜嫔也酸。不过没关系，她的小十一才多大，日后有的是机会。
蕴和不知道一场宴会她成为后宫女人最羡慕的存在。
这个要家室没家室要宠爱没多少宠爱的女人，硬是凭借着儿子在皇上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蕴和可不管这些人嫉妒还是羡慕，趁着无人，她偷偷拿出几个果子，“来，都吃了。”
那拉庶妃手里的东西让她心惊肉跳，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好东西。
宫里面能害人的玩意儿大多都是有毒的，她生怕胤禶沾染上毒物害了自己。所以宴席还没结束，她就偷偷把三人喊到宫里一人给了个解毒的变异水果。
万黼两兄弟早就习惯额娘动不动就偷偷给他们加餐吃水果，只有胤禛是头一次有这种待遇，他有些疑惑，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何要吃水果。不过看兄弟们都不说话，他也没问出来，只学着兄弟们的样子剥开皮吃了起来。
第一口酸的他牙差点掉了。
胤禛皱着个苦瓜脸。
胤禶哈哈笑了几声，“三哥你快瞧，五哥这样真好看。你好好看着，记住了，回头画下来等五哥大婚的时候当做贺礼送给他。”
他第一次吃这玩意的时候表情跟五哥差不多，他额娘心眼坏，就偷偷把他的表情画了下来。说是什么黑历史。
哼，大家都是兄弟，自己有的，五哥必须要有。
蕴和摸摸胤禛的头，“这个是有点酸，不过对身体是极好的。胤禛一定要吃。”
空间的事儿她从未说过，不过她感觉万黼似乎是知道些什么的。万黼不说，她也从来没问过。现在既然胤禛也是她的儿子了，她也不会厚此薄彼。
胤禛这几年在承乾宫过得不算好，他跟胤禶两个不一样，他们俩每年都会吃一颗变异水果排毒。如今两人身体健康的很，胤禛从未吃过，她担心他身体里有淤积的毒素。
胤禛有些犹豫，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兄弟，尤其三哥还能保持着笑容，他佩服不已。
水果在宫里是奢侈品，尤其现在的时节。好在之前夏天的时候蕴和就有让他们饭后吃水果的习惯。今日虽然有些突然，胤禛倒也没怀疑什么。他只当是下面送上来，额娘特意留下给他们吃。
变异水果变异的只是它的功效，样子跟普通水果是一样的。
三个人里只有万黼面不改色很快吃完了，胤禛是第一次吃的最慢。吃完一整个牙都是酸的，他觉得他今晚不用再用膳了。
出门之后，胤禛偷偷问万黼，“三哥，你不觉得酸么？”
胤禛发誓，他这辈子再也不要吃柠檬，太酸了。
万黼嘴角挂着笑，“还好，柠檬助消化，咱们吃的菜比较油腻，没事的时候来一个挺好的。”
胤禛更佩服了，他吃这一个就有了心理阴影，三哥居然说‘没事的时候来一个’。他现在忽然有些庆幸水果金贵难得了，若不然……
想想每天都要吃一个柠檬，胤禛的牙又开始泛酸了。
胤禛苦大仇深的样子让万黼觉得很有意思。
他这个弟弟跟他差不多，他喜欢以微笑示人，对谁都是笑眯眯脾气很好的样子。五弟则是面无表情。额娘私底下没少说，五弟小小年纪看着像个小老头。
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让人在脸上看出端倪，这很好。
但，现在的五弟比之前可爱的多。
五阿哥被改了玉碟，对后宫众人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如果说有，那就是请安的时候佟贵妃看向谨穆妃的眼神。
不过佟贵妃生产后身体不好，请安也是时常缺席，这种眼神她们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当事人谨穆妃都不在意，其他人更不会在意了。
十一月的尾巴，端嫔发动了。
蕴和第一时间就去了后殿。得知她才开了三指，蕴和道：“快，扶着你家主子多走动走动，再来个人去小厨房给你家主子弄点吃的。接生嬷嬷呢，还有医女，都准备好了。”
每个人发动的时间不一样，端嫔是第二胎，别看现在才开了三指，说不定一会儿就要生。该准备的都要准备起来。
永寿宫备下的医女是她跟皇后娘娘提的，还是因为佟贵妃那事，有个医女在屋里守着，有备无患。
一连串的事情吩咐下去，蕴和也没忘记让人去各宫传信。
端嫔发动的时间在晚上，宫门早就上了锁，蕴和与端嫔商量后只让人去后妃与乾清宫报信，慈宁宫与太后那边打算等天亮了再说。
两位老人年纪大了，睡眠浅经不起折腾。
端嫔本来是紧张的，看到谨穆妃忙前忙后她忽然就不紧张了。外面天冷，不适合走动，她们只能在产房来回踱步。
蕴和是生过孩子的，她一直在产房陪着端嫔跟她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就像端嫔说的，或许她身上真的有那种能让人安定的魔力。端嫔这一胎生产很顺利，晚上发动等到第二日早上就平安生下个小格格。

第70章
“恭喜，”蕴和抱着刚出生的小格格给端嫔看。
端嫔伸手摸摸她的小脸，虚弱的笑笑，“多谢娘娘。”
这一晚上都是谨穆妃跟着忙前忙后，端嫔心里很是感激。虽说她跟谨穆妃一起住在永寿宫，谨穆妃份位比她高，她生产对方应该照顾，但是照顾跟照顾是不一样的。
在外头看着动动嘴皮子是照顾，在屋里跟着忙前忙后也是照顾。
前者是出于责任，后者才是真心。
端嫔不是不识好歹的，她领对方这个情。
“我以为咱们姐妹之间不用如此客气的。行了，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皇后娘娘还在外面等着，我让人把孩子抱出去了。”
端嫔这一胎养的用心，小格格生下来有七斤多，看着就是个壮实的。
端嫔出身内务府，丫头嬷嬷这些都是她提前挑好的，说是董家的人。蕴和把小格格递给候着的嬷嬷，对着她点点头就往外走。
端嫔这个孩子生的巧，年三十的时候刚好出满月。
敬嫔感叹：“端嫔倒是有福气，”宫里像谨穆妃这样的人少之又少，端嫔能被分配在永寿宫，不是有福气是什么？
她身边不远就是惠嫔，哪怕是跟谨穆妃有些别苗头的惠嫔，也不得不承认谨穆妃做的好。
那拉庶妃小声嘀咕，“不过是因为端嫔这胎是女儿罢了，如果端嫔怀的是儿子，我看她早就坐不住了。”
她旁边就是小那拉氏，小那拉氏年纪不大，一双眼睛满是好奇。听见这话还看了那拉庶妃一眼。
四下看看，那拉庶妃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你以为谨穆妃是什么好人不成？我听说你们还有些血缘关系，她若真的好，怎么不提拔你？你也看到了，谨穆妃在皇上心中是有分量的，但凡她替你说一句话，你也不会是现在的光景。”
哈达纳喇氏入宫后并不太受宠，至少比不上另外两个汉军旗庶妃，不过也保持着每月一次的频率。这个频率她是很知足的，但那拉庶妃却看不上眼。
这位可是她们说好要给谨穆妃添堵的人，既然要添堵那至少要是宠妃才行。一个月才见皇上一面叫什么宠妃。
她见皇上的时间说不定都没有永寿宫的端嫔多。
今儿难得凑在一起还不会惹人怀疑，那拉庶妃决定好好教教对方什么叫‘上进’。
“在这宫里生活就得抱团，你看宜嫔姐妹俩，她们俩一路相互扶持走过来的，看看现在人家都是嫔位主子了，还都有孩子。你再看看谨穆妃跟端嫔，你入宫晚可能不知道，端嫔以前那都是失宠状态的，常年见不着皇上的面，自从她搬去永寿宫，瞧瞧，孩子都有。”
“你年纪轻，长得也不差，就是运气不好。谨穆妃跟皇后娘娘关系不错，如果她肯开口让你去永寿宫，你必定是另外一副样子。”
哈达纳喇氏似乎被说动了，她小声问着：“那姐姐说我应该如何？”
没入宫以前她或许不在乎宠爱，入了宫总是想要更多。事实上哈达纳喇氏是带着家族使命入宫的。
那拉分四部，其他三个姓氏都有人在宫里，只有她们没有，每次出门她们都觉得低人一等，心里不自在。
一十一年的选秀，哈达纳喇氏一族有好几个秀女，这些秀女都被族里请来的嬷嬷教导过。目的就是希望她们有人能入选，让族里面子上有光。
哈达纳喇氏的出身也不高，阿玛只是六品。遗憾的是她家祖上也没多少能人，没能留下太多的产业。
都说满族女儿金贵，实际上她在家的时候并不受宠，日子过的相当拮据。
入了宫，换了个天地，看看自己再看看别人的生活，她当然羡慕。
不想当宠妃，那是骗人的。
上钩了。那拉庶妃压下心底的喜悦，冲着前面努努嘴，“笨，这不是现成的么？听说妹妹家跟谨穆妃家还有些渊源，你去找谨穆妃啊。”
谨穆妃儿子多，份位高，投靠她又不丢人。
哈达纳喇氏踌躇一会儿又道：“既然谨穆妃那般好，姐姐怎么就去了延禧宫？”
她是真的不懂，但这句话也成功戳到那拉庶妃的痛楚。
那拉庶妃言之凿凿，好像笃定抱了谨穆妃大腿就能得宠一样。以己度人，换做是她有这种好事肯定会先想着自己，而不是推给个不熟悉的人。
她是想要当宠妃，但是不傻。
这里面肯定有圈套。
那拉庶妃：……
她能说自己把谨穆妃得罪了，她就是故意让哈达纳喇氏去给谨穆妃添堵的。
能说吗，能说吗？
那拉庶妃轻哼一声：“不识好人心。”便不再言语。
她心里有些气馁，这古人怎么就不能按照她设定的路线去做呢。问那么多为什么干什么？
哈达纳喇氏抿抿唇不说话。
回去的路上，敬嫔道：“你跟延禧宫的那拉庶妃很熟？”
见哈达纳喇氏不明所以，她接着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见你们今日相谈甚欢。看在咱们同住一宫的份上，我多说一句，那位不是好相处的，最好离远些。”
敬嫔不受宠，或许是远离了争斗，很多事她就看清楚了，那位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分几个字。跟她混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从永寿宫到承乾宫再到翊坤宫、延禧宫，她就没见那位后妃跟她一样能折腾。
敬嫔现在是有女万事足，她没本事参与到这些争斗里，也不想参与。哈达纳喇氏跟她住在一起，她希望对方能是个安分的。正常的手段争宠可以，她不拦着。若是学那些下三滥的本事，她是不会允许的。
再则，她隐隐听见两人还提到了谨穆妃。
呵，谨穆妃能坐稳四妃之首，真以为她凭借的是儿子？她有自知之明，可不想得罪谨穆妃。
有些话点到为止，敬嫔说完这些就带着奴才走了。一晚上没回去，也不知她女儿有没有害怕，想不想她，她得回去看女儿了。
敬嫔走的潇洒徒留哈达纳喇氏站在原地咬唇不语。
蕴和不知道穿越女又想要给她找麻烦。她现在很忙。
端嫔生产，洗三肯定是要在永寿宫办的，作为永寿宫主位，这件事需要蕴和来处理。
临近年关宫里的事情多，皇后身体不太好，佟贵妃又整日吃药。蕴和再次被拉了壮丁。她现在忙的是倒头就睡，儿子都要顾不上了，哪还有时间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没错，后宫争宠在蕴和看来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端嫔生的虽然是个女儿，洗三办的一点也不敷衍，命妇、宗亲该来的都来了。
蕴和正忙着招呼客人，就见她们这一族的族长夫人板着脸带着个安人打扮的命妇走了过来。
族长夫人对着蕴和行礼，“见过谨穆妃娘娘。”
族长夫人是正三品的诰命，人也不错，至少拎得清。蕴和对她颇有些好感，她伸手虚扶，“夫人免礼。”
族长夫人笑着寒暄，“几日不见娘娘看着清减不少。”
蕴和摸摸脸，无奈道：“不瞒夫人，皇后娘娘跟贵妃娘娘身体都不太好，年关事情多，我这整日忙的晕头转向，若不是万黼他们三个每日都要过来怕是用膳都要忘了。”
蕴和并没有因为自己做了妃子就颐指气使，她娘家还需要族里照顾，得罪族长夫人对她没好处。
自她生了万黼，搬离承乾宫，她跟族长夫人就保持着每月一次的见面机会。见得多了，两人说话也就随意些。
族长夫人点头：“三位皇阿哥孝顺，娘娘您有福气。”
那拉家跟佟家不一样，她们对胤禛跟万黼的态度是一样的，至少表面上如此。
“夫人也有福气，夫人家的少夫人个顶个的孝顺，大少夫人今年又给您添了个嫡孙。不知多少人羡慕您呢。”
两个人若无旁人的聊天，气氛十分和谐，这可把跟在族长夫人身后的妇人急坏了。
她咬咬牙上前道：“奴才见过谨穆妃娘娘。”
族长夫人的神色担了下来，蕴和佯装困惑，“这位是？”
她早就看到这人了，不过族长夫人没介绍她也懒得问。看族长夫人的态度就知道，这又是‘迫不得已’。所以她也愿意配合族长夫人。
族长夫人还未开口，那人便道：“奴才辉发那拉氏，夫家是哈达纳喇，那丹珠。”
蕴和了然，新入宫的那拉庶妃的阿玛就是那丹珠。
她记得储秀宫那拉庶妃的额娘跟族长家是有些关系的，似乎族长还欠了她阿玛什么人情。如此，也难怪族长夫人明明不愿意还要带着人过来。
蕴和笑道：“夫人可是想见那拉庶妃，你别着急，她一会儿就来了。本宫在敬嫔那儿还算有些薄面，到时候本宫让人去说一说，争取让你们娘俩说说话。”
蕴和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她对着身后的山梅使了个眼色，山梅会意，“夫人您先请这边坐，今儿人多别冲撞了您。”
看着山梅把人拉走，族长夫人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给娘娘添麻烦了。”虽然此时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族长夫人还是把话说清楚了。
“娘娘放心辉发那拉氏一族永远是您的后盾，以娘娘您马首是瞻。也许那拉家帮不上娘娘什么忙，但也绝对不会给娘娘拖后腿。”
蕴和脸上的笑意不变，“夫人客气了，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始终姓那拉的。”
这话无疑给族长夫人吃了个定心丸，她就怕谨穆妃因为这事儿恼了她。
族长夫人目光坚定，“她的来意想必娘娘也能猜到一一。娘娘若喜欢、愿意帮衬就帮衬，若是不喜欢也不必理会，左右也不是咱们这一支的。”
那拉四部同气连枝不假，但也没有让她们放着自家大有前途的主子不去跟随，反而去帮扶外人的。先不提那位能不能冲出重围坐上宠妃的位子，就算坐上了，得益的也是哈达纳喇部，其次才是她们。
能当上族长夫人的脑子都好使，看事情通透。都说谨穆妃不得宠，其实这才是聪明人。
谨穆妃有儿子，若在当宠妃，太子和太皇太后那边要有意见了。
也正是谨穆妃聪明，三个皇阿哥都不是蠢笨拖后腿的，辉发那拉一部才愿意压下一切跟随支持。
蕴和：“那可能要让安人失望了，我只是个妃子，皇上喜欢谁不喜欢谁可不是我能左右的。关键啊，还得庶妃自己争气。”
蕴和这话意有所指，族长夫人总算露出入宫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娘娘所言甚是，所言甚是。”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着一边说说笑笑的两人，那拉安人有些气闷。她就不明白了，谨穆妃可是四妃之首，女儿的事儿还不是她一句话？入宫女儿得宠，对她也是有好处的，提拔那拉家的，总比提拔一个外人好。
她心里的外人指的是端嫔。
端嫔以前可是一点宠爱都没有，也就是跟了谨穆妃才有今日。若说不是谨穆妃提拔的，谁信？
这位安人的想法与那拉庶妃忽悠哈达纳喇氏说的如出一辙，若是有人听见两人的想法，怕是要说一句‘这才像是亲母女’。
因为哈达纳喇氏跟她额娘不一样，她胆子有些小，敬嫔的一番话着实把她吓得不清，纵然心里之前有些小想法，此时也早就抛之脑后了。
至于她额娘说的去谨穆妃面前露脸，她直接拒绝了。
“额娘您别跟着添乱了行吗？先不说我只是个庶妃，没有随意外出的资格。就算是有，从储秀宫到永寿宫距离也太远。我若是去巴结谨穆妃您让敬嫔怎么想？别忘了，您女儿如今在敬嫔手底下讨生活，人家动动嘴皮子，女儿就别想见到皇上了。”
知母莫若女，怕自家额娘又说出贻笑大方的话来，她故意夸大其词，但凡她额娘在意她一些，定不会在说这种话。
可惜这回她错了。
那拉安人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她的额娘，“你个小没良心的，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谨穆妃可是四妃之首，还深的皇后娘娘信任，区区敬嫔敢跟她对着干？你若真能讨得了谨穆妃欢心，想要换个住处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储秀宫那地方我看着”她摇摇头，吐出俩字，“不好。”
储秀宫位置太偏了，距离皇上住的地方太远，女儿住在那种地方怎么遇见皇上。要她说永寿宫就挺好，再不济还有承乾宫，这些地方距离乾清宫多近啊。不论是永寿宫还是承乾宫，都是皇上在意的，女儿住在这里才能跟着沾光。
哈达纳喇氏有些头疼，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额娘这般执着‘上进’呢。
那拉安人得意一笑，“那是以前你额娘没遇上贵人，如今额娘经高人点拨想通了。”
“谁？”哈达纳喇氏跟她额娘不一样，她第一反应就是阴谋。
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故意的，她想要利用自己对付谨穆妃。
入了宫，她才知道自己以前的生活虽然清苦，但胜在和谐，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她曾经以为的争斗在后宫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可笑的很。
尤其像谨穆妃这样身居高位的，被人算计针对更是家长便饭。
她深呼吸，“额娘，你女儿我只是个庶妃，在后宫连只小鱼都算不上，顶多是个小虾米。您清醒一点，别给人做了刀把女儿往坑里推。”
不管谁算计谁，谨穆妃有三个儿子呢，除非犯了大错，人家这一辈子稳稳地。自己呢？
她才十几岁，好日子刚刚开始，并不想现在就冒头，被人扼杀。
“怎么会，我跟你说……”大概是被灌的迷魂汤太多，到如今那拉安人都还深信不疑。她是真的没心眼，对自己女儿也不设防，就这附着耳朵把对方给卖了。
听到这话的哈达纳喇氏气得不行。今天是端嫔生的小格格洗三日，她也只能暂时按耐住先哄好自家额娘。
“额娘，洗三马上就要开始了，等洗三结束，我在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求见谨穆妃吧。”
那拉安人满意的点头，“这才是我的好女儿。你可千万别忘了这事儿，这可关系着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呢。”
走了几步，她又回来，“谨穆妃连着生了两个儿子，说不定手里有什么秘方，若是可以，你想法子弄过来。在宫里还是得生个阿哥保险。”
那拉安人也是执着，席间她一直顶着自家女儿，等看到女儿去找敬嫔，让敬嫔带着她去找谨穆妃这才满意的离席。
哈达纳喇氏见到谨穆妃就直接跪了下来。
蕴和吓了一跳，她抬头看向敬嫔，敬嫔同样一头雾水。
“庶妃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儿咱们坐下说。”
哈达纳喇氏摇头，“卑妾是给娘娘请罪的，卑妾的额娘今日给娘娘添麻烦了。但是娘娘这并不是卑妾的本意，也不是卑妾额娘的，是有人挑拨离间。”
那拉安人一定不知道，她女儿却是听了她的话来找谨穆妃，但人家不是来抱大腿的。

第71章
哈达纳喇氏想要往上爬不假但是她胆子小，敬嫔之前的话给了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加之当初在承乾宫张庶妃歇斯底里的喊话，所有的一切聚集在脑子里，便让她对那拉庶妃产生了怀疑。
她额娘什么样，哈达纳喇氏心里是清楚的，几句话下来就把话给套出来。
“是延禧宫的那拉庶妃，她之前就挑唆卑妾与娘娘的关系，话里话外说娘娘不仁义不帮衬卑妾获得皇上的宠爱。说实话，卑妾跟娘娘之前并不熟悉，不说娘娘怎么想，卑妾也没有那么大的脸要求娘娘做什么。大概是见卑妾没有动静，她家人又去卑妾的额娘跟前画大饼。”
哈达纳喇氏苦笑一下，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说自家额娘的不是，可今日……
她额娘这个人最是无利不起早，仗着早八百年前的恩情经常去辉发那拉族长那边蹭好处。
额娘自以为占了便宜，她却知道人家早就厌烦了她额娘，不过是不想因为她额娘撕破脸，自降身价。
有个这样的额娘，哈达纳喇氏也很无奈。她担心那拉庶妃一计不成再来一计，她并不聪明还有个拖后腿的娘，真担心就这样掉进陷阱里。
蕴和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多曲折。她道：“你说的事儿我都知道了。你刚入宫可能对我不太了解。我这个人就喜欢过安稳的日子，你们谁有本事谁上，我从不会过多干预，同样的，我也不会推谁上去。这一点端嫔最清楚，不信你可以去问她，她在永寿宫住了这么多年，我可曾把皇上往她那边推过？”
敬嫔道：“这一点我也可以作证。”
敬嫔从不知哈达纳喇氏找谨穆妃是因为这个，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她很不可思议。她很想说延禧宫的那拉庶妃莫不是没睡醒，别说俩人根本不是同一个姓氏，就算是同姓亲姐妹也没有这样的。
宜嫔与郭嫔的相处模式大家都清楚。她猜那拉庶妃就是觉得哈达纳喇氏入宫晚不懂这些故意的。幸好哈达纳喇氏还有点脑子没有上当。
把事情说清楚，敬嫔就带着人走了。
孙嬷嬷气道：“延禧宫那拉庶妃也太过分了，她想做什么？”
真当她家主子不敢动她？
蕴和什么都没说，只给山梅使了个眼色。
山梅会意的点头。
隔天晚上这件事就被报到康熙跟前，康熙也挺无语的，他最终呢喃：“那拉庶妃……”
“梁九功，延禧宫伺候的最近可有过来汇报情况？你让人去催一催，让他们派个人过来回话。还有叶赫那拉家，也让他们寻个空前来回话。”
这些年康熙没少往后宫安插探子，不只是后宫，前朝同样如此。但凡他觉得可疑需要监视的、有后妃在宫里且后妃生了儿子的，都是他重点监察的对象。
那拉庶妃大概不知道，她现在是康熙的重点监察对象。
整个后宫的妃子不管有没有侍过寝，他都能听到对方的心声，只除了延禧宫的那拉庶妃。如此特殊，不重点照顾她照顾谁？
合该那拉庶妃倒霉，大概是受到药粉的影响，她最近脾气大了不少。
她下的这个药若是发泄出来还好，越是隐忍，药效累积在一起影响就越大。从永寿宫摆宴席到现在端嫔女儿洗三也不过一个月的功夫，私底下的那拉庶妃性情格外暴躁易怒。
康熙的人不过挑拨两句，她就炸了。
“谨穆妃算什么东西，她早就该死了。还有那两个小崽子。”
单说蕴和还没什么，带上皇阿哥，这康熙能忍？
都没有隔夜，康熙就让人把那拉庶妃带走了。
他本想让人直接处置了那拉庶妃，又想到她出身包衣。他决定亲自去看看，他想看看能不能从那拉庶妃的嘴里问出些什么来。
刚开始那拉庶妃的嘴很硬，后来康熙让人打了她几板子，她就撑不住全招了。
“别打了，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你放过我，我全招。”
看电视的时候她曾吐槽那些人不过是挨了几板子就把主子卖了，当真不是东西。等到她挨了板子才知道，被打有多疼。
那拉庶妃本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之辈，她开始讨价还价。
康熙转动手上的扳指，面无表情，“那要看你说的有没有价值。”
说真的康熙没想过要放过那拉庶妃，但如果留着她更有用处，也不是不行。
那拉庶妃疼的龇牙咧嘴，她缓了好大一会儿，就在康熙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开口：“您宫里的谨穆妃不对劲儿，真正的谨穆妃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是恶鬼附身。”
那拉庶妃开口就是个大雷。她说这个可没安好心。她担心自己活不了，就想趁机弄死谨穆妃。
古人不是最忌讳这种事么，康熙还是个多疑的皇帝，她就不信康熙知道这事儿能放过谨穆妃。
那拉庶妃心想，她糟了这么大的罪，谨穆妃也别想好过。最好康熙能处死他。
那拉庶妃不知道她歪打正着算是说对了，她更不会想到康熙听到这话没有愤怒，反而笑了。
康熙：“看来你对谨穆妃的恨意极深？朕很好奇，谨穆妃到底怎么你了，你要如此害她？”
如果不是他拥有了特殊的本事，或许真的要如那拉庶妃的愿去处置谨穆妃了。可惜啊，上天给了他这个本事。
他清楚地知道谨穆妃是什么人。不，应该说他清楚的知道他后宫这群女人的真面目。
还恶鬼附身？
倘若谨穆妃这样的是恶鬼，他巴不得他后宫所有女人都被附身呢。
再次转动下手中的扳指，康熙道：“看来你不老实，算了，朕也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着。梁九功，拉出去处置了吧。”
康熙说的随意，那拉庶妃慌了。死过一次的人最害怕的就是死亡，那拉庶妃觉得自己的命运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还没有坐上至高无上的位子，怎么能死呢。
“皇上，皇上饶命。您听我说，这不是我说的，是、是一个法华寺的一个高僧说的。”
梁九功看向康熙，康熙摆摆手，侍卫便把那拉庶妃放下了。
康熙什么都没说，只那样看着那拉庶妃。这回那拉庶妃不敢再耍小聪明，但她也不敢真的说实话，于是她开始半真半假的编故事。
她道：“卑妾的额娘信佛，她有次进香无意中看到乌雅家的人与那高僧接触，那高僧还说什么‘贵不可言’。我额娘就把这事放在了心上。后来，我阿玛派人去查才知道，乌雅家让人给乌雅贵人批过命，‘贵不可言’就是她的命格。”
“都是包衣旗，凭什么她能富贵，我就要伺候别人。我额娘不服气，便让人去找那高僧。刚开始高僧不承认，后来我额娘说出她们的谈话，那高僧才决定帮我一把。“
在那拉氏的故事里，高僧算出十八年有灾难，如果她能想法子去到皇上身边，就会一路青云直上。
后面的事情康熙知道了，十八年的时候她的表现确实吸引了他的注意。不过有万黼的珠玉在前，他虽然对她有了印象，却不够深刻。
“因为这件事，家里面对万黼阿哥有些意见。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谨穆妃的生辰八字让那高僧看，高僧、高僧就说谨穆妃的命格不对。按照她的八字，她应该在芳华之年就逝世了。”
那拉庶妃留了个心眼，她只说了谨穆妃并没有提两位皇阿哥的事儿。
两位皇阿哥应该早夭她没说，但她转头说了另外一件事。“那高僧还说乌雅贵人的儿子能那个，乌雅贵人就是凭借着儿子成为大清最尊贵的女人。”
那个是哪个，她没有明说，在场众人都清楚。
所谓大清最尊贵的女人，除了太后还有谁？
“乌雅贵人的儿子？哪个儿子？你说的高僧又是哪个？”
此时康熙的眼神犹如寒冰，一字一句逼的那拉庶妃颤抖不已。那拉庶妃有些后悔自己大意招惹上了这位帝王。
那拉庶妃摇头，“卑妾不知道是哪位高僧，那时候卑妾已经入宫了，想着反正也接触不到，就没有过问。至于他说的是哪个儿子，”那拉庶妃装作用力回想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答道：“他说得好像是五阿哥。”
说完她就低下了头。
这回她没说谎，历史上就是乌雅氏的大儿子登基做了皇帝，乌雅氏母凭子贵做的太后。
康熙蹭的站起来，他一边走一边道：“把钦天监的人都给朕叫来。”
钦天监是专门用来测算的地方，主推历法、天时。但也会算八字。皇阿哥、亲王世子选福晋都会先让钦天监合八字。按照八字推算命格，自然也包括在内。
他倒要看看是钦天监的人厉害，还是这个所谓的高僧法术高强。
那拉庶妃的话无疑在告诉他，太子不成事，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太子是他从小拉扯长大，一点点教导的，太子怎么会当不成皇帝？
简直是一派胡言。
还有胤禛，他作为吉祥没少待在这孩子身边，在他的眼里胤禛就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他跟万黼一样对太子很恭敬。
说老大有想法他信，说老五？
老五不嫡不长才华也不是拔尖的，怎么可能。
康熙只觉得荒唐。但在荒唐，事关太子他也不得不重视。
钦天监的人连夜入宫，康熙让人把他们分开，然后把胤禛的八字给了他们。
如今在钦天监担任监正的是比利时人南怀仁，他跟皇帝的关系很好，也是康熙的数学启蒙老师。
南怀仁来大清多年，对这些皇阿哥的生辰也都知道。他一看就知道这是五阿哥的生辰，南怀仁有些不解，“皇上这是？”
两人关系虽好，这种事康熙也不会告知他实情。他只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有些感慨，觉得这孩子命途有些多舛，想让钦天监看一眼。”
“皇上，臣主管检测天气，对八字是一窍不通，恐怕帮不到您。”
大清是个神奇的地方，这里有很多神奇的、他弄不懂的学问。此事又跟皇阿哥有关，南怀仁可不想沾上。
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想因为这个惹了皇上厌弃。
况且他也是真的不懂。
康熙摆摆手，“没事，钦天监人才济济，你不懂，朕相信有的是人懂。”
钦天监当然有人会看八字，可谁都知道这是皇阿哥的八字，回禀的时候自然也是往好了说。
“皇上，五阿哥这八字没什么问题，是个富贵顺遂的命。”
康熙点头，未免这些人胡乱猜测，他道：“顺遂就好，胤禛是个不爱说话的，朕就担心他吃了亏闷在心里不说。”
“你在看看这个，”他把乌雅氏的生辰给了对方。
只一眼，这人瞳孔微缩，随后他又深深皱眉。沉思良久，他道：“回皇上，奴才看不准。”
康熙来了兴致，“哦？你仔细说说。”
“皇上，看这生辰第一眼确实是富贵命，但奴才仔细算了算，这人后面发生了重大的变故，虽然能衣食无忧，但与之前相比算是落魄了。”
南怀仁好奇道：“一个生辰还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那人笑道：“这有什么，你们的主不也是万能的么？”
同在钦天监，但他跟南怀仁的关系并不算好。南怀仁是洋人，虽然给大清带来了很多知识，但他总觉得对方没安好心。
比如所谓的传教。他们信奉上帝，有事没事就请上帝保佑。出了事儿就让上帝帮忙解决，而不是自己努力去改变现状。这跟他们的处事方法大为不同。
要他说，这个什么上帝如果真的那么神奇，比利时还是个芝麻大的小国？它不得早就称霸世界了？
他们大清不是没有自己的信仰，就算那个什么上帝是真的，他能听得懂满语么？听不懂人话，不也是白费？
这人虽然在钦天监，但他信奉的并不是不劳而获那一套，而是觉得人应该自己努力。就像是所谓的八字批命，人的一生随着成长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八字并不能代表一切。
当然，他也是个俗人，面对皇帝，自然会选择皇帝喜欢听的那一段。反正结果没差。
五阿哥小时候可能有些不好过，现在完全变了。日后他的前途必将是一片光明。
至于另外一个，一看就是个女人的八字。只要不是皇室阿哥公主，他没什么怕的，自然选择实话实说。
康熙蹙眉仔细思考着他的话。
钦天监的人说话跟太医院一个样，喜欢留半截，他需要根据他们的话进行自我总结添补。
听他话里的意思，乌雅氏很有可能就是那拉庶妃说的那种命格，不过因为自己有了特殊的能力看穿了她的真面目，所有她的命格发生了改变。
想想也是，乌雅氏生了三个孩子，三个还都被送到别的妃嫔名下。就算将来谁有出息也跟她没关系了。
他又把那拉庶妃的八字递了过去，“再看看这个。”
那人同样算了很久，算完，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胡子揪干净。
皇上给的这都是谁的八字，一个个都那么奇怪。他在心里深深叹息，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皇上，这个人的命格跟之前那个差不多，不过它比上一个更加怪异。从八字看这位应该是娘娘命，且命里有一女才对。不过，她小时候似乎遇见什么事儿出现了生死大劫。然后”
然后他顿住不敢再说，康熙示意南怀仁跟梁九功出去，道：“你但说无妨，今日之事朕不会告知三个人。”
那人躬身行了个礼，舔舔嘴唇说道：“她后来的命格跟之前那位简直如出一辙。”
一个这样怪异的命格也就算了，又来一个，还都是后妃命，算了一辈子命的老副监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性命有关的生死大劫，康熙忽然想到那拉庶妃给谨穆妃泼脏水的那番话。她说谨穆妃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已经不是原来的谨穆妃。那么有没有可能，实际上被附身的是她自己。
整个后宫只有她的心声是听不到的，这很说明问题。
假如自己没有听见人心声的特殊能力，那拉庶妃又在地龙中表现优异，自己确实很容易对她好感倍增。平心而论那拉庶妃长得也不丑，他也喜欢漂亮的女人。长此以往……
康熙对着他挥挥手，再次告诫。“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不要跟旁人提起。”
想明白的康熙再次来到关押那拉庶妃的地方，他把人都遣散下去，只留自己面对那拉庶妃。
“说说吧，你是哪儿来的孤魂野鬼，又是怎么知道乌雅氏会当太后的？”
一句话炸的那拉庶妃面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被关在这里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能通过给她送饭的次数猜测。
穿越这件事她谁都没说过，就连那拉家的人都以为她是因为意外忘了很多事。她来到大清这么多年，从没有怀疑过她不是本尊。
她也一直很得意。
她不懂，这才过了一天，康熙是怎么发现的？

第72章
猜对了。康熙面色凝重下来。
那拉庶妃给他的感觉很怪异，所以他才想着要炸一炸，原本他想着对方或许是认识什么高人，或者得了什么奇遇，哪里想到真的被自己猜对了。
这下他脸黑的彻底。
虽说有胤祫这个朱玉在前，那拉庶妃还是给康熙留下了印象，后来他发现那拉庶妃温柔小意，说话做事都在自己的心坎上，也确实宠了一段时间。
如果没有谨穆妃跟胤祫，如此事事为他着想，把他放在第一位的女人，二十年大封后宫的时候他肯定会封对方嫔位。
封号他都想好了————通嫔。
幸好，幸好，谨穆妃眼里不揉沙子，也幸好这个女鬼不够聪明。
哪怕如此，康熙也恶心的不行。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朕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让你死的痛快点。不然，你应该知道朕的手段。但凡你有一点隐瞒，朕定让你尝尝大清所有的刑罚。”
康熙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眼前这个女鬼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许她就来自大清，不过是自己后代掌权的时代。他想知道大清日后如何，后人对自己的评价如何？
那拉庶妃冷笑，她把头扭到一边闭口不言。
横竖都是死，她不想说，她才不要如了康熙的意。
再则，这种剧情电视上演的多了。一旦她说了那才真的完蛋，只有什么都不说才能保命。
她装作倔强的样子，实际上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作为后来人，满清十大酷刑的名头谁没听说过。古人视人命如芥，这一点她多年来也领教过。她不知道康熙对她的秘密有多执着，她能不能利用这一点保命。
可只要有一点希望她都想要尝试一下。
那拉庶妃不说，康熙对着外面挥挥手。
外面门口处站着梁九功，梁九功距离两人颇远，他听不见两人的对话，但他一直盯着皇上，只要皇上有一点动作都能看见，以便他随时伺候。
看到康熙招手，他小跑着进去，“皇上您有何吩咐？”
“给她上夹板。”
作为皇帝，康熙亲自审讯的犯人的机会并不多，更别说给人用刑。
而他知道的行刑手段也不是很多，惯常用的就是打板子。昨天刚刚打了她板子，今天再打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了。
康熙并不想她那么早死去。
除了打板子，思来想去他也只想到一个夹板。
都说十指连心，用夹板一夹，很多人受不了就招了。
梁九功迟疑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那拉庶妃一眼，这才躬身领命下去。
虽不知那拉庶妃做了什么惹得皇上如此，但他清楚那拉庶妃这一辈子算是完了。让皇上亲自审讯，还用了大刑，那拉庶妃是头一个。
上刑的人很快就来了，那人拿着刑具先给皇上请了安，之后问道：“皇上，夹哪儿？”
这个夹板不仅能夹手，还可以夹脚，所以用刑前都会问一句。
看着对方发白的脸，康熙道：“就手吧。”
话落，那人就拿着夹板套在那拉庶妃手上，那拉庶妃脸色冷汗刷的掉下来，可她仍旧倔强的咬着唇不说话。
这份倔强并没有持续很久，夹板一拉她就招了。
“啊，我说，我说。”
康熙挥挥手，上刑的人立刻停手。康熙让他们出去，才开口：“说吧，那拉氏你要相信，朕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不知道这个女鬼姓甚名谁，他仍旧以那拉氏称呼。
此时那拉氏恨极了他，她知道康熙凉薄，却没想到他是一点旧情都不念。
大口喘息几声，她颤抖着声音道：“我能知道我是哪里露出破绽了吗？”
这个时候康熙也不瞒着她，“很简单，这天下都是朕的，东西六宫自然也都有朕的人。你都跟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朕一清二楚。”
那拉庶妃惨笑一声，“原来如此。”
她抬头看向对方，“你果真是个无心冷酷的人。”
多情的人最薄情，她当初还不相信，一心想着攻略下对方，做他心上最特别的那个。现在看来她错了。孝庄不愧是孝庄，她教导的孙子相当成功。
康熙并不觉得自己冷酷无情，但他也没反驳对方的话。“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那拉庶妃冷冷的看着他，紧接着吐出一段话来。
“如你所想，我来自后世，一个大清灭亡后的时代。”
她故意这般说，就是想看看康熙什么反应，看到他瞳孔收缩，她满意的扯了扯嘴角。
“拜你所赐，大清没传几代就完了。怎么样，这个答案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后世对康熙褒贬不一，不可否认他有很多功绩，但他对八旗子弟的纵然、对西方国家的轻视以及闭关锁国都给后代留下了祸根。
那拉氏那个时代正是各种清宫剧盛行的时代，尤其康熙时期。因为清宫剧盛行，各种知识也得到了普及。不过以前那拉氏对康熙有滤镜，哪怕他后期昏聩，那拉庶妃仍旧能忽略，认为他是个明君。
现在不同了，现在他已经上了那拉庶妃的黑名单。
曾经有多爱多欢喜，现在就有多恨。
“放肆。”康熙怒喝。
康熙励志要让大清繁荣，百姓安居乐业，他也觉得自己的一系列政策都是为了大清的发展，被那拉庶妃安上这样的‘罪名’他表示不能接受。
那拉庶妃冷笑，说都说了，她已经放肆过，还有什么不敢的。
“康熙康熙，吃糠喝稀。这在我们那个时代广为流传，可不是什么秘密。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告诉你哦，是你最爱的太子，是他联合索额图谋逆杀了你。当然，他也没有坐上皇位，坐上皇位的是你的好儿子胤禛。胤禛也是可怜，你把大清国库霍霍个干净养肥了一众朝臣，他为了大清江山最后落了个‘抄家皇帝’的名声。”
“一派胡言，胤仁不是那样的。”康熙气的胸膛起伏。这个女鬼满口鬼话，真是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一个字都不信。
那拉庶妃别过头，“如果你别活那么长时间，他或许不是这样的人，可谁让你太能活呢。试问这世上有谁能当四十多年太子的。不过你也有优点，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能生且能养儿子，你的这些儿子＝被你教导的个个优秀。你想想，作为太子，上面有皇帝死死压制着，后面还有众多兄弟盯着你屁股底下的位子，换做是你，你疯不疯，愿不愿意赌一把？”
那拉庶妃说的是实话，当然这些也不是她分析出来的，而是她从网上看到的。
她越是这样，康熙越不相信。
他没忘之前那拉庶妃还诬陷过谨穆妃，以前她能诬陷别人，现在为何不能挑拨他跟太子的关系？或许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跟太子生了间隙、让他防备太子。
这是她的报复。
自认为想明白的康熙蹭的站起来，“你以为你这样说，朕就会相信，就会放过你。那拉氏你错了。”此时的他格外清醒，“就算胤仁像你说的，那为什么最后上位的是胤禛？朕的胤褆、胤祉、胤祫哪个不比他有才学本事。”
胤褆与胤祉先不说，这俩人严重偏科，胤褆喜欢舞刀弄枪对政事不敏感，胤祉满脑子只知道读书。但是胤祫这孩子很好，虽都不拔尖，但算得上是文武双全有见地。他又是长兄，自己没道理放着他不选，而去选择胤禛。
像是在说服那拉氏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康熙每一个字都说的无比清晰。
那拉庶妃抬头望天，幽幽道：“当然是因为他们早就死了啊。哦，对了，你的那个谨穆妃也很问题，你要不要去查查？我告诉你哦，历史上你的后宫可没有这么个妃嫔，她啊，早就应该死了呢。啊，说不定她也跟我一样，是什么野鬼呢。”
她不提谨穆妃还好，提起谨穆妃康熙越发觉得她就是故意的，她在说谎。
康熙知道那拉庶妃不喜欢谨穆妃，她背地里没少诅咒对方去死。
再则，永寿宫也有他的人，山梅更是谨穆妃的心腹，谨穆妃什么事儿他不知道？
远的不说，端嫔生孩子的时候，谨穆妃可是亲自上阵。就冲着这一点他都不信谨穆妃是坏人。
康熙伸手弹了下衣服，“朕看出来了，你是打算死硬到底。既然如此，也没有留着你的必要。你如此戏耍朕，朕决定给你一个恩赐，凌迟处死怎么样？”
有一点那拉庶妃忘了，爱新觉罗家都是小心眼，她一番话算是彻底惹怒了康熙。这就是惹怒一个帝王的代价。
那拉庶妃浑身颤抖，她尖着嗓子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是你自欺欺人不想要相信罢了。你这个昏君。”
那拉氏出口成脏，谩骂声不断。
康熙对着守在外面的人道：“割了她的舌头。来人，那拉氏意图谋害皇嗣，对朕不轨，其罪当诛。梁九功，你去问问对那拉家其他人审讯的如何，问完了就拉出去斩了。”
天子一怒，死伤无数，此时的他愤怒到了极点，哪里还管什么年关不年关。
那拉庶妃被带走的突然，除了惠嫔没人知道。而惠嫔在看到禁军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她想要去问那拉庶妃犯了什么事，禁军的眼神又让她愣住。
等了两日还不见那拉庶妃回来，她内心更是惶惶不安。
不为别的，那拉庶妃嘴巴不把门，她担心对方会把两人合作的事儿说出去。
此时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应该答应那拉庶妃的要求。这个女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此时后悔也已经晚了，她又不敢表现出异常来，焦虑之下竟然病倒了。
惠嫔病了，各宫自然要去探望，皇后身体不太好便派了郑嬷嬷前往；佟贵妃也不知是不清楚还是怎的，承乾宫一点动静都没有。蕴和要照顾端嫔还要帮着皇后处理宫务，想了想让山梅走了一趟。
孙嬷嬷已经退居幕后，只在永寿宫帮她看家，如今在外行走山梅跟邬元是永寿宫的代表。
荣妃跟她一样也很忙，见蕴和只让嬷嬷走了一趟，便有样学样。
山梅回来后小声说道：“主子，延禧宫那拉庶妃似乎出事了。”
惠嫔是延禧宫主位，她生病，住在延禧宫的贵人、庶妃都要去伺候。山梅没看到那拉庶妃便觉得有些奇怪。当时她也没多想，走的时候顺嘴问了惠嫔的大宫女一句，然后她发现那位大宫女神情很不对劲。
宫女说那拉庶妃被惠嫔禁足了，但对方的表情却告诉她，这里面有事儿。
蕴和惊讶道：“她出事？她能出什么事儿？惠嫔这病来的突然，总不能跟她有关系吧？这人啊，都是有脾气的，她若是敢害惠嫔，惠嫔能饶了她？”
蕴和人手有限，除了永寿宫被她勉强围成铁桶，在其他宫殿那是一点探子没有，就是个睁眼瞎。她本来也想过要不要放两个人过去，不为陷害谁，就是能有个通气的。后来得知皇上的动作便住了手。她有自知之明，自己绝对不会是皇上安排的人的对手。她本没有害人的心思，若是被查出来那就尴尬了。
因此，那拉庶妃失踪好几天，她是一点都不知情。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山梅道：“奴婢不知，主子，可需要奴婢去查探？”
蕴和摇头，“不用，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那拉庶妃若是知道蕴和从未把她放在心上过，不知会作何感想。在那拉庶妃心里她一直把蕴和当做劲敌，不只是因为万黼两兄弟，还有蕴和与历史不符的经历。
她有种直觉，自己之所以混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蕴和。
蕴和呢？
哪怕后来得知那拉庶妃不对劲儿，蕴和也只是提高了警惕，并未把她当成什么对手。
因为有皇上啊，谁让她发现了皇上的小秘密呢。假如那拉庶妃真的有什么，以皇上的手段早就发现了，哪里用得着她这个宫斗不熟练的人出手。
就好比这次，那拉庶妃让哈达纳喇氏给她添堵，她转头就让山梅告到皇上那里去了。
等等，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那拉庶妃失踪该不会跟这件事有关系吧？

第73章
那拉庶妃的事情还没想明白，没多久乌雅贵人也被带走了。与那拉庶妃不同，乌雅贵人是大白天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被带走的。
那么多禁军全副武装，就连皇后也只是抬了下眼皮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所有后妃噤若寒蝉没人敢求情，甚至宜嫔嘴角还挂着畅快的笑意，好似再说：乌雅氏你也有今天。
两人是同年入宫的宫女，又在差不多的时辰成了皇帝的妃子，后宫这么点地方，总有磕绊，她们不和也没什么奇怪的。
乌雅贵人也是懵的，她挣扎道：“你们干什么，皇后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禁军不是谁都能调动的，刚才皇后一言不发，她只以为这件事是皇后的意思。她不明白，自己这段时间门一直很老实，什么事儿都没做，她也早就不受宠了，皇后为何还要针对她。
皇后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禁军只听命于皇上。你问本宫什么意思，本宫还想问你呢。你干了什么让皇上把禁军都派来了？”
今儿个已经腊月十五了，十五已经是年关，年味正浓呢。以往这种时候就算有人犯事皇上也会网开一面或者往后压等过了正月在处置。
乌雅氏还是后妃，皇上如此迫不及待，可见烦的事情不小。
她最怕麻烦，不过问就是不想惹事上身。
一句话问的乌雅贵人哑口无言，佟贵妃忽然开口：“宜嫔，乌雅氏可是你宫里的，本宫听说你把翊坤宫围的铁桶一般，乌雅氏干了什么你应该清楚吧，不如你来给大家解解惑？”
自胤禛被记在谨穆妃名下，佟贵妃就越发不爱出门，就是前来坤宁宫请安大部分时候也都是坐在椅子上发呆。她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从以前的佟怼怼变成了佟哑巴。
她忽然开口，还是对着宜嫔发难，让众人侧目。
宜嫔用力抿了下嘴角，若是可以，她真想对着佟贵妃破口大骂。她又不是乌雅氏肚子里的蛔虫，对方做了什么，她怎么可能知道？
宜嫔似笑非笑，“贵妃娘娘说笑了，这事儿臣妾还真不知。不过，惠嫔姐姐，那拉庶妃怎么没来？说来前几天去看姐姐，似乎也没见她在姐姐身边伺候。”
宜嫔暂时还不想跟佟贵妃对上，她知道因为自己生了儿子佟贵妃看她不顺眼，一直想找她的麻烦。可人家是贵妃又是皇上的亲表妹，自己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
宜嫔倒不是怕佟贵妃，只是她自觉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对剩下的妃位虎视眈眈，不想因小失大，丢了这唯一的机会。
因此，她选择了祸水东引。
惠嫔岂能看不出她的意图，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想隐瞒了，或者也瞒不住。
她深呼吸，道：“她来不了了，宜嫔若是想要知道，本宫建议你去问皇上。”
宜嫔被噎了个正着，众人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皇后娘娘的面子禁军还是会给的，打头的禁军对着皇后行礼，“娘娘，奴才等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如果您没什么吩咐，奴才等便带着乌雅贵人去复命了。”
钮祜禄氏摆摆手，“去吧。”她回头看向有些好奇的后妃，不咸不淡，“惠嫔有句话说得对，你们若是真的好奇，就去问皇上。本宫近日身体不适，脾气也不太好，你们别给本宫惹麻烦，不然别怪本宫不给你们脸面。”
一宫主位不管受宠不受宠，都是有头有脸的，若是在这档口被她给处罚了，那脸就丢大了。
皇后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安嫔脸立刻就变了。“是胤祚。”
她当即就往外跑，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在皇后的带领下往外走。
胤祚年纪不大，正是好奇的时候，禁军进来的时候他就跑到门口去看热闹了。甚至他心里还幸灾乐祸，这人一看就知道把汗阿玛惹急了，禁军都出动，她的下场必定凄惨。
胤祚满脸兴奋正等着看看是谁呢，就被乌雅氏给发现了。
此时的乌雅氏虽然满心疑惑，也清楚事情的重要性。看到胤祚她如同看到救星当即就大声呼喊：“胤祚，胤祚救我。”
她不敢以胤祚的额娘自居，胤祚已经被改了玉碟，她怕自己说这话火上浇油惹得皇上更加生气。因此她只喊救命。
她在赌，赌胤祚是认自己这个额娘的，也赌皇上看在自己生了三个孩子的份上心软。
改了玉碟又如何，这三个孩子是她生的就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不管他们改给谁，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而胤祚之前不也因为这件事跟安嫔闹矛盾了么？
胤祚下意识的想要过去，脚迈出一步，他又顿住。
他佯装无知，“你们要把乌雅额娘带去哪里，她犯了什么事儿吗？”
乌雅氏是皇上的妃子，他的庶母，地位也只比安嫔矮一分，所以胤祚会称呼她‘乌雅额娘’。像万黼兄弟，他们的额娘是妃位，地位比乌雅贵人高很多，喊不喊额娘都可以。不过，喊额娘比不喊显得有礼貌。
胤禶从来都是把喜好摆在脸上的，他直言自己不喜欢乌雅氏，所以从不喊‘乌雅额娘’，他自己不喊也不许他哥哥喊。乌雅贵人又不是宠妃，儿子不喜欢喊就不喊，这一点就连康熙都默许了。
胤祚不同。
该说不愧是乌雅氏的儿子吧，胤祚小小年纪就有很大的野心。
十指还有长有短，更何况皇帝的儿子。安嫔不受宠，胤祚作为她的儿子得到的关注度自然就没那么高。不说万黼、胤禶兄弟，他甚至连胤祉都比不上。
虽然皇上没有彻底忽略他，每个月都会去安嫔的住处看他，但胤祚并不满意。
他心里想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都是汗阿玛的儿子，他凭什么要低人一等？
胤祚被抱到安嫔身边的时候还很小，不记事儿。当乌雅贵人派来的人告诉他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刚开始他是懵的、是抗拒的，后来他又变得兴奋。
因为那人告诉他，乌雅家以及其姻亲会支持他，会帮助他拉下太子推他上位。
也是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瞧不上的包衣宫女竟然有那么大的势力。
在那一刻，胤祚的野心被唤醒。后来他又去试探安嫔，他以为安嫔会毫不犹豫的支持他，毕竟安嫔对他很好。哪知安嫔拒绝了，安嫔不但拒绝帮助他，还让他不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胤祚只是个几岁的小孩子，在他心里养他的安嫔比乌雅贵人重要。被拒绝，他很难接受。
也就是这个时候，乌雅贵人趁虚而入。
不管是为了心中不可言说的野望，还是其他，胤祚还是不希望乌雅贵人出事的。
安嫔冲出来抱住胤祚，用身躯挡住他的眼睛，她狠狠地瞪着乌雅氏，“贱人，他还只是个孩子，你居然利用他，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蕴和就跟后面，在她心里安嫔一直是安静的，她身上是典型的汉家女子的温婉。入宫这些年，不管得宠与否，她都没跟人红过脸。
这是第一次，她在安嫔身上看到了恨。她想，若不是多年的教养束缚，这一刻安嫔绝对能冲上去抓花乌雅氏的脸。
安嫔骂的没错，乌雅贵人确实做错了。她若真的爱胤祚，此时就不应该出声。蕴和虽然不清楚乌雅氏犯了什么事儿，假如换做是她，她一定是不想连累自己孩子的。
出了声你让孩子怎么选？选择救，万一惹了皇上呢，乌雅氏可有想过胤祚以后；若不救只怕又会在皇上心里留下个凉薄的印象。
“我没有，我”
乌雅氏还想要辩驳，皇后开口，“堵住她的嘴巴。”
蕴和能看明白的事情，皇后自然也看出来了。此刻她对乌雅氏充满了厌恶。
有些人想要孩子却求而不得，有的人有了却不知道珍惜。
她又看向安嫔，“把胤祚带回去，这段时间门天冷的厉害，正适合猫冬，本宫也不想做那个恶人，你们都回去吧，等到小年夜再出来吧。”
安嫔感激道：“是，多谢皇后娘娘。”
蕴和就站在钮祜禄氏身后，在她的位子刚好看到胤祚阴沉着脸，愤怒的眼神。很明显，胤祚误会了。
她心里叹息，这世上真是好人难做。
安嫔拉起胤祚就要走，胤祚却固执的不肯走，他直视皇后，“皇额娘，乌雅额娘做错了什么吗？”
蕴和猜想的没错，皇后那番话落在胤祚耳朵里就是她处罚的乌雅氏。
安嫔手忙脚乱的去唔胤祚的嘴，只是已经晚了。
皇后轻笑一声，她回头对蕴和道：“你看同一个额娘生的，自幼的待遇不同造就的性格也完全不同。”
蕴和轻轻点头。谁说不是呢。
胤禛从小没得到过母爱，在承乾宫艰难度日，所有他格外珍惜现在的生活，也因为这些遭遇早慧的很，知道谁是真心对他好。
安嫔对胤祚这个冲天而降的儿子不说溺爱，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只要她有的，胤祚要什么有什么。大概就是这份宠爱惯得，胤祚把所有事情都认成理所当然，说话做事也比较随意，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不会去想对不对、合适不合适。
胤祚这般无所顾忌，只是可怜了安嫔。
蕴和叹道：“胤祚，这是禁军，皇上独有的军队。在这个世上除了皇上就算是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都没有权利调动他们。”所以，要抓乌雅氏的不是皇后是皇上。你明白吗？
后面这句话蕴和没说，她想，胤祚不至于连这句话都听不懂。
胤祚听懂了，他慢慢安静下来。安嫔趁机抱着他就走。因为走的急，她连招呼都没打。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会去怪她。
乌雅氏犯了什么事儿呢？
众人难掩心中的八卦因子，却又担心触怒皇上不敢随意打听。因为这件事后宫出现诡异的宁静。
晚上万黼三人前来请安，蕴和把这事儿说了出来。她看着胤禛，“我想了一下午，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我觉得你不闻不问也不太好。”
刚开始她也觉得胤祚这般做法有些白眼狼，回来她反复琢磨，又觉得这反应是对的，不过不应该是胤祚，而应该是胤禛。
胤祚被抱走的时候还小，不懂事，按理他不应该知道乌雅氏是她额娘。胤禛不同，胤禛是刚刚改的玉碟，现在的他早就懂事了。
胤禛不管不问，也许皇上现在心里没什么，事后呢？
就像大阿哥当初一样，没人能保证皇上不会秋后算账。
胤禛点头，“我知道了，明儿早上请安的时候，我会问的。”
蕴和：“你先看看能不能问清楚她犯了什么事儿，别上来就求情。”
乌雅氏犯了什么事儿都不清楚，若是贸然求情万一引火上身……说完她揉揉眉头，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乌雅氏几句。
你说她干的这个事儿，真是让孩子左右为难。
胤禛确实很听话，次日请安，他好几次欲言又止。眼看着皇上打发众人回去，他磨磨蹭蹭到最后，又转回头。
“汗阿玛，听说乌雅额娘做错了事儿，儿臣斗胆，想问问汗阿玛，她犯的错可有补偿的可能？若可以，儿臣愿意替她将功补过。”
胤禛的情况跟胤禶、万黼不同，称呼乌雅氏‘乌雅额娘’也是蕴和的意思。
私心里胤禛确实不想帮乌雅氏求情，她生了他不假，但留给他的记忆一直是冷漠的，胤禛对她只有心寒没有爱。甚至乌雅氏在他心里的位置连佟贵妃都不如。
佟贵妃对他不好，好歹也养了他这几年。乌雅氏呢？她的眼里从来没有自己。
但他又不想让额娘失望，胤禛知道，很多人在背后偷偷笑话额娘，她们都认为他是养不熟的，额娘对他再好也不过是往里面搭东西。又不是没有亲儿子，与其给别人生的，还不如给自己的亲儿子。
这番话传到胤禛耳朵里，胤禛心里憋了一口气。他想证明额娘没有看错，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想让那些看笑话的后悔。
胤禛也想过，乌雅氏出事，肯定很多双眼睛盯着他，假如他不来这一趟，那群人又该胡说八道了。
康熙盯着胤禛，昨日坤宁宫的事情他都听说了，当时他就在想胤禛知道这件事会如何，他也等着看胤禛的反应。
他开口：“你想帮乌雅氏补偿？你打算怎么补偿？”
胤禛愣住了，他诚实的摇摇头，“儿臣不知道。”那些话不过是随口一说，他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补偿。
康熙摆摆手，“她犯的错不是你能弥补的，你回去吧，日后也莫要再提了，你记住你是谨穆妃的儿子。”
真是个蠢儿子，你把她当做生母敬畏着，可人家从未把你当成儿子。人家只是把你当成往上爬、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
看着胤禛的背影，他又想起胤祚。想着胤祚的表现，他深深叹息。
腊月十五乌雅氏被带走，腊月二十康熙就公布了她的罪行，这罪行里面不但有乌雅家多年来的谋划，还包括乌雅找人给她批命、在宫里安插人手，以及她曾经跟奶嬷嬷打算利用胤禛上位的事情。
命格也好，算计皇阿哥也罢，单独拿出来一件那都是死罪，更别说她两样都犯了。
康熙直言：乌雅家其心可诛，乌雅氏不配为人母。
罪行公布，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都炸开锅。尤其赫舍里家。
乌雅氏妄图当太后，这不就是要拉下太子的意思。这能忍？
都不用皇上吩咐，索额图就请缨要彻查这件事。索额图是恨极了她，不把乌雅家的势力连根拔起，他都不配姓赫舍里。
索额图愿意干这件事，康熙是乐见其成，他知道若是索额图接手，乌雅家绝对跑不了，但他有担心索额图借机报复排除异己，又命令明珠与佟国维与他一同调查此事。
明珠依旧执着于跟索额图对着干，如果索额图任性妄为他不会置之不理。同样的，明珠也有野心，这么好的机会他不会偏帮着乌雅家。
康熙心想，是时候好好清理下内务府了。
再说后宫，皇阿哥们得知此事后，所有人都同情的看着胤禛。胤禛那日虽然是单独与皇上交谈，他们猜也能猜得出是因为什么。
谁能想到呢，胤禛还念着她的情分，却原来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把他当过儿子。
蕴和松了口气，这样也好，乌雅氏的罪行公布出来，日后再有个什么，大家也不会说胤禛的不是。如此，胤禛跟她算是彻底断了。
她在心里说道：皇上总算做了件好事。
不只是乌雅氏，‘失踪’多日的那拉庶妃也有了结果。
康熙也没怎么给她遮掩，直接掀了她的老底，说她被恶鬼附身，意图搅乱大清。
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冷气，这个罪名比之乌雅氏只高不低，那拉庶妃的结局也不用看了。其他人惶恐之后便庆幸，庆幸皇上提前把人抓了出来，惠嫔听到这话直接晕了过去。
别人都以为她是怕的，毕竟那拉庶妃住在她的延禧宫，只有惠嫔自己知道，她确实害怕，但不是因为这事儿，而是因为她跟那拉庶妃之间门的那些‘交易’。

第74章
大概是心里有鬼，小年夜上，惠嫔总觉得康熙看自己的眼神冷冰冰的。还有胤褆，她觉得皇上看胤褆的眼神也不对劲儿。
思虑良久，她最终下定决心去找皇上。
见到康熙，惠嫔二话不说先跪在地上。她重重磕了个头，道：“臣妾来跟皇上请罪，臣妾之前被那拉氏迷惑险些犯下大错。”
惠嫔想得很好，皇上不是说那拉庶妃被孤魂野鬼占据了么，既然是能占据别人身体的野鬼，那她肯定不止这一点本事。再则那拉氏也已经被皇上处置了，把事情推在她身上再好不过。
惠嫔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的儿子还小，她说跟那拉氏合作，实际上还什么都没开始做。
只要她认错态度好一点，一切都来得及。
“她迷惑你？那你说说她都准备让你做什么？”
惠嫔的话康熙并没有全信，该调查的他都调查清楚，对惠嫔那点小心思心中也有了数。但这并不妨碍他听听对方的说辞。
惠嫔用力抿下唇，道：“回皇上，她似乎对五阿哥很忌惮的样子，总是挑唆臣妾去对付五阿哥，还有十阿哥，十阿哥很乖巧懂事，但她总说十阿哥是个白眼狼。”
五阿哥有皇帝命，十阿哥踩着老大往上爬，刚出生的十一阿哥与十阿哥好到不行、是他背后的军师跟钱袋子，等等等等，惠嫔不敢隐瞒全部都说了出来。
康熙挑眉，他就知道那个玩意儿不老实，瞧瞧她跟惠嫔说的跟告诉自己的完全不一样。
那拉庶妃只告诉康熙关于五阿哥胤禛和太子的事情，可没提胤禩。小十一刚出生连名字都没有，她怎么知道对方的喜好跟未来？
钦天监副监正都说人的命运不可能一成不变，测八字也只是看个大概。那玩意就有这么大能耐，他儿子出生就能看到未来？
康熙身上噌噌往外冒冷气，惠嫔拿不准是针对她还是针对那拉氏，她又道：“她一直挑拨臣妾与十阿哥的关系，言语之间对十阿哥很看不上，不过臣妾有发现，她私底下经常跟十阿哥接触。臣妾曾经试探过她，发现她似乎对十阿哥另有想法。”
大概是皇上把乌雅氏所生的孩子给了安嫔和敬嫔，那拉庶妃看的很眼热。她曾经说过如果自己一直不受宠生不了孩子，希望能把胤禩给她。
这个给不是给她养的意思，庶妃没资格自己养孩子，她希望的是改玉碟。
觉禅氏生子的事情让康熙对宫里的避子汤产生怀疑，自从胤禩出生他就改了策略。以前是事后一大早让人灌避子汤，如今他翻牌子的时候就会先让人送一碗避子汤，之后又要连饮七日，方才结束。
那拉庶妃金手指只有那个害人的玩意儿，对避子汤完全没辙。她虽然侍寝机会不算多，也担心自己真的生不出孩子，或者说是儿子。
她那个身份是康熙的通嫔，通嫔在康熙朝只是个贵人，还是雍正上位后给了嫔位。而通嫔一生只有一个女儿。
在那拉氏看来，胤禩能力不比胤禛差，只是时运不济而已。她想的很好，假如她没有亲儿子就扶持胤禩，如果有，胤禩就把胤禩训练成一个好帮手。
那拉氏觉得自己的拉拢很小心，从未想过这些早就被惠嫔看在眼里。
如今惠嫔正在用这些来换取皇上的信任。
“臣妾原本对她还是很警惕的，并没有上当。后来，后来是她说大阿哥下场凄惨，他、他会被太子打压圈禁一生。臣妾这才让她钻了空子。”
惠嫔越说越小声，最后甚至低下了头。
这句话不是她自己编纂的，那拉庶妃是真的这么说过。不过那拉庶妃说的可不仅仅是太子，还有皇上。她说皇上发觉大阿哥对太子有威胁，故意拿大阿哥做磨刀石，后来又发现大阿哥势力过重，磨着磨着两人成了生死大仇，大阿哥对太子起了杀心，所有就把大阿哥抽骂了一通，圈禁了。
在她的口中大阿哥下场很凄惨。
惠嫔对这个儿子相当在意，听闻儿子如此，她怎么可能不动容。正是如此，被钻了空子也情有可原。
“行了，这件事朕知道了，你回去吧。看在胤褆的份上，朕不罚你，等过年你自己闭门思过一年吧。”
在几日就过年了，翻年胤褆就十，马上要到娶嫡福晋的时候，康熙不想这个时候处罚惠嫔，以免让人看轻胤褆。
惠嫔的话他信了一半，她说的那些或许都是那玩意儿说过的，但惠嫔肯定不如她话里那般无辜，她这般说不过是想要打消他的疑虑罢了。
康熙看得清楚，但他没有说出来。他还需要那拉氏一族的势力。
刚刚处置了一个内务府叶赫那拉，若是再处置惠嫔，整个那拉四部该人心惶惶了。
他对内务府不满，打算的也是慢慢一点点清扫里头的垃圾，动静太大于大清不利。
惠嫔走了，康熙刚准备批改一下折子，梁九功又来报，胤祚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提起胤祚，康熙脸上并无惊喜，他很平淡，平淡到仿佛再说的不是自己的儿子。
梁九功拿不定皇上的注意，他恭敬道：“是安嫔娘娘带着他一起来的，奴才瞧着安嫔娘娘的脸色不太好。”
康熙沉思一会儿，道：“那就让他们进来吧。”正好他也有事儿要问胤祚。
乌雅氏被带走的时候，胤祚曾经出面求过情，这一点康熙是知道的。
胤禛求情情有可原，胤祚……
安嫔对胤祚他全都看在眼里，她是绝对不可能告诉胤祚身世的，问题来了，胤祚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在他看来不是安嫔所住宫殿出了问题就是胤祚身边的人有问题。这些他本来打算压到年后在解决，现在胤祚过来，先问问也无妨。
至于说安嫔心情不好他也能理解。
掏心掏肺对待的儿子，比不过一个生了没养的女人，换做谁心情也不会好。
安嫔进去给皇上请过安，说了句‘胤祚找您有事儿’，就自动退了出去。胤祚想做什么安嫔心中有些猜测，但她宁愿自己猜错了。
安嫔要走，胤祚下意识的去拉她的袖子，不过被安嫔躲开了。胤祚有些委屈，他觉得额娘变了。以前的额娘不是这样的。
见他依依不舍的看着安嫔的背影，康熙开口：“胤祚，你找朕什么事儿啊？”
胤祚回头。单独面对康熙他有些不安。等康熙问了两遍，他才开口：“汗阿玛，儿臣是来请罪的，儿臣并不知道乌雅额、不是，儿臣并不知道她犯了那么大的错。儿臣只是听身边的奴才说她才是儿臣的额娘，是、是额娘（安嫔）横刀夺爱抢了儿子，她很爱儿子，她又经常让人给儿子送东西，每一件都送到儿臣的心里，儿臣心中就亲近了些。”
“儿臣知道错了，请汗阿玛责罚。”
胤祚说的条理分明，单看他的说辞，很难相信这是出自一个四岁孩子之口。
康熙也不相信这些话是胤祚自己想出来的，他直接问道：“谁教给你的？”
“什么？”胤祚刚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他说道，“没人教，都是我自己想的。”
毕竟年岁还小，他还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说完这话，在康熙的注视下他就低下了头。
他在撒谎。康熙看出却没有点破，只点头道：“朕知道了，你把那个告诉你‘你是乌雅氏儿子’的奴才交给梁九功，就回去吧。”
“胤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朕希望你能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谁才是你值得真心对待的。莫要做将来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人心是会被消磨的，胤祚现在还小，一切都来得及。假如他现在回头，跟着安嫔好好过，以安嫔的性子肯定会好好待他的。如果他执迷不悟，伤了安嫔的心，日后如何就不好说了。
也不知胤祚有没有听懂，他只是僵住片刻，随即乖巧的点点头。
他走后，康熙对着梁九功招招手，“胤祚身边的奴才不能留了，明年你亲自去内务府，好好挑一些把他身边的人都换了。”
还有安嫔，长春宫的人也应该换一换了。长春宫换人的事儿还是应该交给皇后来做，她是后宫之主。
年关事情多，都过了小年康熙还在处理政事，胤祚的事儿他也只是到了晚间才去坤宁宫说给皇后听。
他叹息，“这么看来还是敬嫔对小五谨慎些。”他嘴里的小五是五公主。
五公主是他第七个女儿，重新续齿后暂排第五。
皇后却有不同的见解，“皇上这话可不对，您不常在后宫走动怕是不清楚，论在意，安嫔跟敬嫔都一样。胤祚是皇阿哥，比起敬嫔安嫔更紧张。不过是她对胤祚格外不同而已。”
她指的是谁，康熙心里清楚。
想想她对胤禛与胤祚截然不同的态度，忽视个女儿似乎也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他是既生气又心疼。气乌雅氏不做人，心疼他女儿遇上个这样的额娘。
皇后：“五公主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亲额娘是谁，以前觉得她狠心，现在我只觉得庆幸。也幸好五公主不知道，不然现在她又该如何？”
敬嫔对她也是宠溺至极，如果五公主也跟胤祚一样，对敬嫔太残忍。
说起这个她看向皇帝的目光有些埋怨，若不是他，安嫔还安安稳稳做她的隐形人，哪会像现在这样。
康熙有些尴尬地轻咳几声，他觉得这事儿不能怪他，胤祚当时还是个不记事儿的小娃娃，他觉得能养熟才给安嫔的，他哪里知道会发生后面这些事情。
不过到底也是因为自己，他有心弥补，“今后安嫔的份例往上调一档吧，按照妃位的待遇给。”
“皇上不打算直接封妃？”钮祜禄氏觉得，安嫔出身不错，又是老资历，加之她汉军旗的出身，升妃是够资格的。“皇上不打算封安嫔，那可有想要封的人？”
后宫还有一个高份位，宫里不少人摩拳擦掌，尤其是宜嫔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她觉得不管皇上有什么想法，还是早点定下来的好，也是省的那几个不安分。
康熙摇头，“胤祚那边我终究有些不放心，我担心他早就被教坏了，安嫔如今这样给不了他太多助力，他就算折腾也翻不起大浪花。若是封了妃……我怕胤祚跟着膨胀。”
“至于其他，我暂时不打算有太大的变动。”
二十年的时候刚刚大封后宫，这才几年再次封人也太频繁了些。
想到这里，他又道：“既然安嫔提了份例，僖嫔那边也提一档吧。赫舍里家的面子终究是要给的。”
嘎布拉的女儿无论如何他都不打算提上来了，就让她这样在宫里养老吧。她是太子的亲姨母，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委屈不了她。
不打算让赫舍里庶妃出头，也不想再让他家的女儿入宫，便只有提同样姓赫舍里的僖嫔了。
僖嫔在宫里比较老实，也是难得的明白人。他打算先提待遇，过上几年看情况就封妃。
“这事儿只你我二人知道就好，僖嫔、终究是要考察一段时间的。”
合适就封妃，不合适就让她一直保持这个待遇。
皇后点头，“臣妾明白。”
过年就应该多有些喜庆的事儿，后妃待遇提升就是喜事儿。皇后也没瞒多久，趁着除夕那日后妃前来请安就把皇上的话说了出来。
她说的很直接，直言安嫔是因为胤祚，而僖嫔是因为姓赫舍里。看着有些愤愤不平的甚至带着敌意看向僖嫔的赫舍里庶妃，她更不客气，“赫舍里庶妃你也不用这般，实话说与你知道也无妨。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说你品行不好，做不得主位，若不然这个待遇将会是你的。另外，你看看你现在的待遇，作为庶妃能跟生有皇嗣的贵人平起平坐，已经是格外的优待了。”
布贵人与成贵人都是有孩子的，她们的待遇比不上嫔位但比一般的贵人要好一些，赫舍里庶妃只是庶妃，一应待遇跟她们一样，放眼整个后宫也只有这一份。

第75章
不去管赫舍里庶妃难看的脸色，皇后继续道：“你们什么心思本宫知道，皇上也知道。不要觉得整个大清就你聪明，旁人都是傻的，老实本分别惹事，有好事儿皇上自然会想着你们。若不然，赫舍里庶妃就是你们的下场。”
皇后这是把赫舍里庶妃当成反面例子了。
赫舍里庶妃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堪，其他人也是打了个激灵，
众人站起来，恭敬道：“是，臣妾等遵旨。”
从坤宁宫出来，蕴和对着安嫔、僖嫔道：“恭喜。”
安嫔笑的有些勉强，倒是僖嫔发自内心的高兴，她看看安嫔的脸色，收敛笑容，对着蕴和腼腆笑道：“谢谢。”
僖嫔从未想过这种好事会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到现在她仍有一种云里雾里、头重脚轻的感觉。若非面前人多，她怕是要用力的给自己一巴掌来看看这是不是梦。
不争不抢不代表不希望自己能多点好处。
蕴和跟僖嫔关系不错，僖嫔待遇好了，她打心眼里高兴。
这还不算，晚宴的时候康熙更是开口让两人跟蕴和坐在一桌。蕴和那一桌就三个人，她、荣妃与宣妃，她们三个除了宣妃只有册封圣旨没有册封礼，都是正经的妃位。把安嫔与僖嫔调过来，两人就算没有圣旨与册封也与妃位无异了。
安嫔与僖嫔走了，嫔位那一桌只剩下敬嫔、宜嫔、惠嫔、以及刚出月子的端嫔、眼看着要生的郭嫔五个人。
僖嫔跟安嫔提高了待遇是好事儿，大家也都开口恭喜、说说笑笑顺便展望一下未来。
没人不开眼的去提乌雅贵人和那拉庶妃，好似那两人本就不存在般。
二十二年就这样过去了，二十三年正月，郭嫔发动，生下个小阿哥，小阿哥行十二，为十二阿哥。
大概是皇后那番话起了作用，二十三年的后宫很平静，除了佟贵妃心气儿不顺偶尔刺几句，其他人都很乖觉，没人敢找茬。就算有，那也是私底下，面上大家都是和气的好姐妹。
周岁宴上十一阿哥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爱新觉罗胤禟。
除了他，还有佟贵妃生的两个小格格。作为皇室唯一的双胞胎，皇上也给小格格赐了名。
出生早的六公主（皇八女）名嘉宁，晚一些的七公主名嘉阳。
目前为止，皇上有公主八个，除了这俩有了名字，其他几位都是大公主、二公主的混叫着。按照大清以往的规矩，皇室公主要到赐婚的时候才会给予封号，至于说名字，都是各自的母妃取个小名。
虽是小名，公主的名讳也不是谁都能叫的，见面大家仍然是大公主、二公主这般喊，时间长了，这小名似乎都没了意义。
得皇上赐名的公主只有这两位，哪怕日后仍被人称呼为六公主、七公主，那也是不同的。
你没见就连大公主都羡慕的看着两人。
女儿被赐了名字，佟贵妃难得给了个好脸色。
这一年佟贵妃身体愈发差了。大家都以为她是生产留下的病根没有调养好。实际上，她这病还跟死了的那拉庶妃有关系。
或许连那拉庶妃自己都不清楚，她用的那个药会有这么大的副作用，随着她的身死，连带着被下过药的佟贵妃与宜嫔都跟着遭了殃。
佟贵妃身体一日比一日差，精气神看着连皇后都不如。哪怕日日用人参、灵芝等上好的药材调养，都没用。她看着有随时会驾鹤西去的可能。
或许是知道自己命不长久，佟贵妃对两位公主看的很牢，不止如此，她还时常召见自己的庶妹——那位被她一句话嫁给病秧子的佟二小姐。
佟二小姐被亲姐姐给坑惨了。
她那位夫君命真的不好，圣旨下了没多久，两人刚准备走礼人就没了。半年后佟家又给佟二小姐选了个夫婿，这位也没好到那里去，两人流程走到一半，又被几个无视政令聚众赌博的连累，丢了命。
一连两个未婚夫都死了，佟二小姐克夫的名声也传了出去。
佟贵妃召见她并不是因为愧疚，而是佟家没有合适的女子入宫了，她担心自己过世后皇上会把这个妹妹纳入后宫。
这世上论命硬，谁能比得过皇上？再则，她入宫只是妃子，不能算是娶，就算她命真的硬也无关紧要。
她召见佟二小姐，就是想培养佟二小姐跟她女儿之间的感情。她想，假如她真的有不测，也好把女儿交给对方抚养。
佟贵妃想的挺美，佟家看在她身体不好的份上也都是默认的态度，从始至终没人问过佟二小姐的意思。
宜嫔比她好一些，也不知是那拉庶妃给她下的料比佟贵妃少，还是她身体的缘故，宜嫔身体没多大损害，只是脾气比之前暴躁很多。如今的宜嫔就是个炮仗，明明是个在后宫排位靠后的嫔，她的派头比蕴和这个四妃之首都要大，隐隐有与贵妃比肩的架势，并且一点就着。
宜嫔最喜欢讽刺的就是郭嫔，她的亲妹妹。
两人聚在一起，对方若是说一句话都能被她怼的满脸涨红羞愤欲死；郭嫔若是不说话也逃不过她的利嘴，郭嫔不说话她就直接说人家是哑巴、心气高看不上她们、不屑与她们说话，等等。
总之就是说话不对，不说话也不对。
左右为难。
这种情况持续了有一年之久，原以为皇上会训斥，哪知康熙就跟没看见一样。这让宜嫔更加张狂，后妃中不想与她起争执的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你说皇后？
皇上都默认了，你觉得她会听皇后的？
皇后说过她几次，见她仍旧我行我素，也懒得说她了。
看着扬长而去一派宠妃架势的宜嫔，端嫔叹气，“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端嫔一直跟蕴和在一起，倒没怎么受过宜嫔的刁难，她就是有些同情郭嫔。
之前有个嚣张的赫舍里庶妃，现在赫舍里庶妃受了打击安分下来，她还以为能过些清净日子呢，哪知又来个宜嫔。
赫舍里庶妃嚣张也就算了，人家背后靠的是赫舍里家、元后的家族。元后拼命生下太子，皇上对她的感情不一般。看在元后的份上自然会对赫舍里庶妃多谢宽容。
她不明白的是宜嫔凭借的是什么？
这也罢了，之前皇上摆出那番姿态，她还以为看到宜嫔这样会训斥对方呢，哪知皇上居然任由宜嫔如此。
端嫔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蕴和同样不懂，不过她却道：“管她是为什么，她不来惹咱们也就罢了，若是敢在咱们头上找事，我也不会相让。”
别人怕宜嫔，她可不怕，宜嫔再嚣张也只是嫔位，她是妃，天生比宜嫔高一级。宜嫔对上她，只有吃亏的份。
端嫔点头，说到宜嫔，端嫔又想起十一阿哥，“你说怪不怪，十一阿哥跟七阿哥这个亲哥哥不亲近，跟十二阿哥不亲近，居然喜欢跟在十阿哥屁股后头转悠。”
翊坤宫与延禧宫，一个属于西六宫一个东六宫，距离并不近。也不知两人怎么就投了缘，自十一阿哥会跑之后就喜欢去延禧宫找十阿哥玩。
十一阿哥不跟七阿哥好，还能说两人年纪相差太大，玩不到一处去。他跟十二阿哥就差一岁，两个人不更应该有共同语言？
事实是，他并不理会姨母所出的十二阿哥，反而跟相差两岁的胤禩较好起来。
蕴和看了一眼摇摇晃晃非要跟着胤禩的十一阿哥，道：“可能是因为宜嫔不喜欢郭嫔吧？”宜嫔对郭嫔的厌恶明明白白，做儿子的耳濡目染不喜欢十二阿哥也没什么奇怪的。
宫里就这几个皇阿哥，除去十二阿哥，与他年纪最近的可不就是胤禩了么。
端嫔笑了，“你有没有觉得十阿哥有些眼熟？”
她说的不是十阿哥的长相，而是性格与行为。
十阿哥已经四岁，此时他嘴角挂着笑，对身后走路不太熟练的胤禟十分有耐心。那温柔有耐心的样子跟万黼太像了。
她记得万黼小时候就是这么照顾胤禶的，还有之后的胤禛，他都是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十阿哥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复制三阿哥一样。
听懂她的意思，蕴和也看了胤禩一眼，她道：“人就这么几个表情，偶尔有相似也没什么奇怪的。他大概是见皇上喜欢万黼吧，所以下意识的去模仿。”
十阿哥也不容易，惠嫔这几年宠爱大不如前，他又不是惠嫔亲生的，每年见到皇上的时间有限，更别说跟皇帝相处了。
她也是最近才明白，不管她心里皇帝多渣，在儿子心里，阿玛都是不可或缺的角色。胤禩宠爱自己的阿玛，希望得到阿玛的关注是很正常的。
不是她说大话，所有皇阿哥里，除去太子，万黼最受皇上看重喜爱。皇上有了好东西只要太子不开口，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送到她的永寿宫。那些东西不是给万黼、就是给胤禶。
胤禶是因为有她这个额娘还有亲哥哥罩着，颇有些无法无天，他性格直率又有些莽撞。这样的性子却是容易获得皇上的欢心，但并不适合胤禩。
胤禩没有额娘与哥哥扶照，若是学胤禶万一得罪了人没人给他出头。他学胤禶不但不可能得到皇上的注视，还有可能得罪其他兄弟。
万黼不同，皇上最看重皇阿哥们兄友弟恭，胤禩友爱兄弟只会让皇上觉得他品德高尚，并不会有其他不好的后果。
儿子被模仿，蕴和并没有多生气。
太子是个小心眼的，谁得了皇上的看重他都不舒服。万黼与胤禶得皇上看重，早就成了他的眼中钉，此时有人愿意站出来分担火力，她求之不得。
不只是她，万黼也是这个意思。
模仿的终究不如原装，胤禩与万黼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万黼并不是一味地对谁都好，若是做得不对他也会教训弟弟们。如果有人想要欺负他，他并不是好脾气的笑笑不去在意，而是会报复回来。
而胤禩……
他并没有教训谁的底气，似乎宫里的皇子公主谁都能欺负他一样。
比如八阿哥胤祚，有一回她见胤祚抢了胤禩的玩具，胤禩眼中明明有浓浓的不舍，却也不敢开口去跟对方要回来。而是笑着说‘八哥喜欢那就送给八哥’。
“你看着吧，十阿哥这幅样子看似能得到很多人的赞许和好感，也会成为他的枷锁。”
都知道他脾气好，日后谁看上他什么东西都能来要用，他若是不给，那些人又该说他了。
端嫔仔细想了想，道：“说的也是。”
说句不好听的，十阿哥看似与十一阿哥平等，两人是哥哥带着弟弟玩。若事先不知道两人的身份，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更像是奴才在照顾主子。
十阿哥把自己的地位放的太低了。
两人相处的模式未必只有她们看出来了，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比如惠嫔，十阿哥又不是她亲儿子，十阿哥愿意她也不会多问。比如宜嫔，宜嫔是既得利益者，别人都不在意，她更不会去管。
反正十一阿哥跟着十阿哥又不会吃亏，说不定她心里正乐呵呢。
这事总体来说跟两人关系不大，她们说过就算，转而说起端嫔生的小公主。如今端嫔也有了孩子，两人之间的共同话题更多了。
没事的时候看看后宫的八卦，聊聊怎么带孩子，日子过得快得很。一转眼又一年过去。
康熙二十五年，安稳了两年的后宫再次热闹起来。
今年大阿哥胤褆已经满十五，到了娶嫡福晋的年纪。而之比他小两岁的太子也十三了。
皇家阿哥若没有特殊情况都是这个年纪选嫡福晋，定下嫡福晋走两年礼，成婚的时候年纪刚刚好。
因着大阿哥要选嫡福晋，今年的选秀皇后便没有让荣妃帮忙，而是点了蕴和与惠嫔。
佟贵妃常年吃着药，皇后的身体也时好时坏，蕴和作为四妃之首帮忙管理宫务当之无愧。惠嫔则是因为大阿哥，她是大阿哥的生母，又是一宫主位，大阿哥选嫡福晋她有资格帮忙。
大阿哥是长子，今年轮到他选嫡福晋，不出意外下一届就到了万黼。秉着学习经验的想法，她对这件事也很在意。
皇后轻笑，“你还真以为惠嫔有这么大脸？实话跟你说吧，皇上心中早就有了人选，惠嫔就算是挑也不是胡乱挑，她只能从皇上选的人里面挑一个。”
别说惠嫔，就是她也没这个权利。
蕴和：……
她小心问道：“那要是惠嫔觉得这几个都不合适怎么办？或者大阿哥不喜欢？”
皇后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语气凉凉，“不是还有侧福晋和格格以及侍妾么？不喜欢可以挑啊，这个惠嫔还是能做主的。”
皇家嫡福晋选的是家室看的又不是大阿哥喜不喜欢。
事实上别说皇阿哥就是宗亲很多嫡福晋都不是他们喜欢的，大部分人喜欢的都是侧室，而嫡妻不过是门面摆设。
蕴和吸气，“就没有例外？”
皇后也知她担心的是万黼，便问：“你想要什么例外？”
“皇上的心思很难改的，不过若是万黼的话也未必不行。”见蕴和听的认真，她也没卖关子，“关看你想要什么了。”这话是提点也是试探。
蕴和并没有听出皇后话里的试探来，她想都没想道：“自然是万黼幸福。咱们都是女人，我也不想做那为难儿媳妇的恶婆婆，我就想着能给他寻个合心意的，两口子和和美美一辈子。”
寻个和万黼心意的，这并非是谎话。
大清和以前的朝代似乎都喜欢用女人来稳定朝堂，好似纳了人家的女儿，人家就不会背叛一样。
蕴和后来去的那个朝代并非如此，那里的人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是一夫一妻，谁若是有多个女人是会被嘲笑的，严重的还会被判刑。
那个时代发展不知比大清高了多少倍，也没见谁起兵造反。
蕴和就觉得大臣们认不认同，百姓拥不拥戴跟娶了多少个妃子，娶谁家的女儿没关系，关键还是看皇帝的本事。
既然是看个人本事，自然是娶一个能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好。
退一步，就算不能做到心意相通，两个人至少也要有共同语言，能谈得来。
别人的儿子她管不来，自己的儿子，她不希望跟福晋相敬如冰。
皇后赞同的点头，“如果只有这个要求，让万黼或者胤禶去跟皇上说一说，我想皇上会愿意成全他们的。”说到这里，她又给蕴和支了个招，“实在不行就去找太子，这种事儿太子肯定比皇上更高兴。”
她跟太子接触不多，却也看得出那个是高傲的孩子。他跟他那个额娘一样，都不会允许别人染指他们手上的东西。
谨穆妃看似无宠，实际上在皇上心中有一定的分量。她的两个儿子亦是如此。
太子对万黼必定是忌惮的。
皇帝可以多情但不能专情，万黼这个要求无异于宣布放弃争夺皇位，这对太子来说是好事，他绝对乐的成全。

第76章
蕴和受教的点头，她紧跟着笑了，“还有三年呢，我也不是很着急。”
她去的那个年代很有意思，成婚还有什么法定年龄，男女双方如果没超过十八岁就结婚是犯法的。就算超过十八到了法定年龄，人们也不是立刻就结婚。
二十五至三十岁这个年龄段大婚的人是最多的。
这个年龄段不管是思想还是身体都已经成熟，生了孩子也好养活。
大道理她虽然不是很懂，过早成婚会对身体不好，她是认同的。
让万黼等到二十五大婚不现实，十七八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皇上对太子宝贝的很，就她曾经看过的历史资料，胤礽大婚比较晚。他身为哥哥肯定要在万黼前面，他拖，万黼也能跟着拖几年。
就像她说的，她不着急。万黼也不急。
话题扯远了，她又给扯了回来，“娘娘可知道皇上看中了谁做大福晋？”
大阿哥毕竟是大哥，他福晋的出身如何很重要，得知他选福晋的范围也能给后面的皇阿哥们做个参考。
这个皇后还真知道，她不但知道大阿哥的，还知道皇上看重了谁做太子福晋。
“皇上比较中意的大福晋人选是尚书柯尔坤的嫡女，太子福晋很有可能会选石家的格格，就是和硕额附石华善的孙女。”
柯尔坤姓伊尔根觉罗，他算是皇上比较看重的大臣之一了，他福晋蕴和自然也认识。
蕴和一拍脑子，“我说今年皇上万寿，伊尔根觉罗夫人身边怎么带了个小姑娘。莫非就是她？”
柯尔坤虽然姓觉罗，但不是红带子觉罗，他家只是普通的旗人家庭。他家的格格身上没有品级，除非皇上宣召，不然是没资格入宫的。
以前皇上也不是没给过别人恩典，柯尔坤简在帝心，当时看到他家的格格，她也没怀疑，现在她明白了。
石华善她也知道，石家跟佟家差不多，祖上都是满人。石家的满姓是瓜尔佳，确切的说是苏完瓜尔佳。提起苏完瓜尔佳，很多人都会想到费英东，很可惜石华善跟费英东并非同族。
石家在前朝的时候就是官宦之家，后来降清，他家与另外三十二家被合称为‘汉军勋旧三十三家’。
听着皇后慢慢介绍石家，蕴和咋舌，“您这么一说大福晋与太子福晋差的也太多了。”
伊尔根觉罗是满洲大姓　，但这个姓氏名臣并不多，如今整个伊尔根觉罗家的顶梁柱就是这位柯尔坤。但石家不同，不提石家跟皇室的联姻关系，就说石华善的儿子、侄子，有能力者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他这一家都能碾压整个伊尔根觉罗一族，更别说与他家有牵扯的汉军旧部和皇室宗亲了。
石华善的福晋是豫亲王多铎的女儿，他的长子石文炳的福晋是礼亲王的后代贝勒常阿岱之女。而常阿岱的一个姐姐还嫁到了董鄂家，是董鄂家族长一等公彭春的嫡福晋。
董鄂家又是……
打住，不能往下想，在想整个大清满蒙汉都跟他家挂上钩了。
皇后嘴角挂着淡淡的嘲讽，“人家可是皇上的心肝宝贝，是皇上从小一点点亲自带大的，其他人怎么能比？他的嫡福晋皇上自然要选最好的。”
胤礽是太子，他娶妻应该是太子妃才对，就这家室皇上还不是顶满意，皇上直言是给太子挑嫡福晋。
嫡福晋与太子妃看似都是太子的嫡妻，只是个不同的说法，实际上是不一样的。
太子妃需要正经的册封有金册金印，地位等同于后宫中的皇贵妃一角。如果她没了，太子妃甚至能帮忙管理后宫诸多事务。这是未来的皇后。
嫡福晋不行，嫡福晋并没有册封礼，太子的嫡福晋也就是比其他皇阿哥的嫡福晋高一点点，实际上的待遇是一样的。假如，她是说假如，假如皇上又看上一个满洲格格，觉得她比石家这个更合适，他完全可以直接册封别人做太子妃。
这样虽对石家格格不公平，谁让牵扯上皇帝最宝贝的儿子呢。
真是进可攻退可守。
见蕴和沉思，她又道：“所以我才说让你想明白，宫里这些皇阿哥就是全部加起来也未必能跟太子抗衡。”
谨穆妃没来之前惠嫔来坤宁宫找她问过大福晋的事儿，皇后自然是告知了她，她不但说了大福晋的候选人，还有太子福晋的。
惠嫔当时没什么表现，只听说她把大阿哥喊了去，然后就是延禧宫换了一批摆件。
皇后心知这是大阿哥不满意了。
她不觉得自己提前告知惠嫔有什么不对，就算她不说，以太子的性子也会去大阿哥面前显摆。
太子又不能偷偷摸摸的大婚，知道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想到这里她又笑了，“你很好。”
大阿哥母子有些沉不住气了，换做是她或者谨穆妃就算心里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她们只会让人去考察对方的人品习性。假如人品不错，就是皆大欢喜，如果人品不行或者柯尔坤会拖后腿，那就想法子让皇上同意换人。
到底是皇上的亲儿子，皇上就算偏心另一个，也不会给这个选不合适的妻子。
再则长嫂这个位子很特殊，皇上不会不考虑的。
蕴和：“娘娘可曾见过这位石格格，感觉如何？”
石文炳如今并不在京城。康熙二十一年他被皇上任命为副都统驻防杭州，一家子都跟着去外地上任，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与伊尔根觉罗家的格格一样，她是今年的秀女，皇上万寿的时候也入了宫。不过她当时并不知道皇上的打算，只远远地瞧见过几眼，并不熟。
怎么说呢，那位石家的格格很是端庄，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风范。
这样的姑娘必定是很得长辈喜欢的，就连蕴和第一眼都是羡慕和喜爱。不过她觉得石家格格未必能入太子的眼。
太子这个人高傲任性、比较我行我素，石家格格一看就是规矩人。假如太子贪玩或者做错事，以石家格格的性子很可能会是规劝。
太子？
蕴和轻嘲，他像是会听人规劝的？
她听万黼说过，毓庆宫那些喜欢规劝太子的奴才都被他找理由打发到不重要的地步，如今他身边留着的、比较受宠的都是喜欢跟他一起玩、一起胡闹的。
比如他奶妈的干儿子等等。
皇后直言：“格格是个好格格，只是嫁给太子委屈了。”
屋里就她俩，皇后也不怕别人听见，退一步就算皇上听见了她也不怕。
她无儿无女本身怕是也没几年可活，就算被皇上发现她说太子的不是，又能如何呢？
蕴和附和着点头，点到一半才发觉不妥，便尴尬地笑笑。
她跟皇后还是有区别的，皇后可以大大方方说太子不好，她不能。
好在皇后也明白她的性子跟顾虑，并没有说什么。
因为皇后的话，她难免对延禧宫多了几份关注。
这个儿媳妇惠嫔是真的不满意，每次有人提起大阿哥未来福晋人选，她都是很牵强的扯着嘴角笑笑。虽然她嘴里说着各种好话，大家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她心底的不满。
宜嫔直接道：“皇后娘娘，这未来大福晋究竟是何人？臣妾看着惠嫔姐姐像是不满意的样子。臣妾们都知道娘娘您最是仁慈公正，对皇阿哥们也用心，您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帮着参谋参谋，也免得日后惠嫔姐姐埋怨您。”
皇上之前早就说了要给大阿哥选嫡福晋的事儿，后宫又有皇后在，她便以为这件事是让皇后做主的。如今惠嫔不满，很明显就是不高兴皇后选的人。
宜嫔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若可以她很乐意在这件事情上踩惠嫔几脚。
宜嫔跟惠嫔本没有多大的仇怨，要说有，也是因为那拉庶妃。
皇上开口提了安嫔与僖嫔的待遇，唯独她这个生了俩儿子的什么都没捞着。宜嫔就觉得是因为惠嫔和那拉庶妃，一定是这俩人说了什么，所有皇上对自己不满意。
到嘴的妃位飞了，宜嫔能干？
若非没有直接的证据，她早就情延禧宫闹腾了。
现在她虽然没跟惠嫔闹太僵，平日里的摩擦不断。可以说除了郭嫔，宜嫔最恨的就是惠嫔。
皇后施舍给她一个眼神，声音不咸不淡，“宜嫔儿子还小不到选嫡福晋的时候误会也正常，本宫就勉为其难帮你们解解惑，省的日后有个什么事儿你们怪到本宫头上。这皇阿哥的嫡福晋非同寻常，皇上早就下旨要亲自挑选。本宫虽然是他们的嫡母，实际上也是做不得主的。”
“本宫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人招到坤宁宫，帮着看看面貌品行。不过秀女入得宫来要过三关，能成功过了复选入宫小住的，容貌自然不会太差。品行这东西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摊手，“在这件事上本宫还真没什么用处。”
宜嫔有句话算是说对了，又不是她的儿子，别人选嫡福晋她操什么心。选的好了，那是应该，选不好平白落得一身骚。
钮祜禄氏才不想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宜嫔面上有些尴尬，缓了一会儿，她仍旧问道：“那皇上选了谁做大福晋？”
这回皇后看都没看她，只道：“圣旨还没下呢，这本宫怎么知道。”
谨穆妃帮着主持这次选秀，告诉她是希望她心里有个数，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宜嫔这一看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今儿告诉她明儿不得满京城都知道了？
皇后又不傻。
万一后面皇上反悔不选伊尔根觉罗氏了，让人家怎么办？
所以，没下圣旨前她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蕴和是打定主意跟着皇后走的，皇后不提她也不会多嘴。而第三个知情人惠嫔，她是根本不想提。
大福晋与太子福晋相差那么多，她说不出口。
宜嫔轻哼，她心说你以为你们不说我就不知道？
惠嫔总是要召见秀女的，只要看她召见了谁不就完了。
这个很难猜？
前两天天儿太热，皇后不小心中了暑，她神情恹恹一点精神都没有，左右谨穆妃也是做过这事儿的，干脆她都推了出去，让谨穆妃全权处理。她只负责在最后露个面。
刚开始蕴和有些慌，“娘娘您可真是看的起我。”
让她主持选秀哎，蕴和从来没想过。
就算是有上一回的经验，上一次她也只是个陪衬，是看着皇后处理的。她顶多就是帮皇后跑跑腿。
全权负责这事儿，她真没干过。
皇后咳嗽几下轻声道：“总要习惯的。”
“娘娘您说什么？”皇后的声音很轻，若不是看到她嘴巴动了，蕴和都要怀疑她没说话。
皇后不在意道：“没什么。交给你，你就放心去做吧。实在拿不定主意，你就去问皇上啊。”
钮祜禄氏对自己的身体有很强烈的预感，她总觉得自己是个早死的命。如果没有谨穆妃这些年给她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说不定她早就死了。
死对她来说并可怕，想到自己即将要死亡，她甚至有种要解脱的快意。
投桃报李，皇后不想欠人情，有条件她就会提点谨穆妃。谨穆妃也听得进去劝。
她看得出来谨穆妃跟她一样对皇上没爱，这在后宫是极好的。但或许是近墨者黑，谨穆妃或许自己都没发现，她对皇上有一种躲避的心理在。她就像是另一个自己。
但两人终究是不同的，她是皇后谨穆妃只是个后妃，皇后可以不需要皇帝的宠爱，甚至最好俩人之间没爱；后妃不行，后妃没有宠爱只会有一个下场。
再则，谨穆妃有儿子。
如此，她就更不应该。
皇后觉得，谨穆妃不爱皇上是对的，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这样会让万黼兄弟很为难。
因此，她故意说出那番话，给谨穆妃创造与皇帝相处的机会。
谨穆妃在她的提点下与皇上和谐相处，这样她才不会觉得有太多亏欠，走不安生。
蕴和可不知一会儿的功夫皇后想了那么多，她误以为皇后的身体是真的不太好，连指点她的时间都没有了。

第77章
接了差事，蕴和就不会敷衍。
秀女入宫一般为一个月，蕴和便在第十日的时候让山梅去秀女居住的宫殿传话，叫了几个秀女过来说话。
她并没有只喊石氏和伊尔根觉罗氏，而是喊了十几个秀女。这些秀女满蒙汉都有，出身都不低，大部分都是上三旗的秀女，其父辈不是勋爵人家就是高官，亦或者是下五旗中家族里有在后宫为妃的。
而石氏是汉军正白旗，伊尔根觉罗氏隶属满洲镶黄旗。
上午见了人，晚上康熙就去了永寿宫。
“听说你今儿接见了不少秀女，有什么感想？”
皇后身体不好，把选秀的事儿推给谨穆妃他是知道的，因此得知她开始召见秀女便过来看看，顺便也听听她的想法。
蕴和从山梅手里接过茶盏递给他，笑着说道：“要说感想，看到这些青葱似的少女，臣妾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老了。”
康熙抬头仔细打量她。后妃们保养的都不错，蕴和当属其中的翘楚。她是康熙十年入得宫，到如今已经十五个年头。在他心里蕴和顶多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她若不说康熙还没发现，再过两年谨穆妃也要三十了。
“老什么，你跟那些秀女们站在一起，看着就像是她们的姐姐。”
这不是恭维，蕴和是真的一点也不显老，反而恰当年。
十三四岁的少女太过青涩，他并不是很喜欢；像惠嫔这样三十多岁的他又觉得年纪大，因此，后宫之中如今最受宠的就是十八、九二十上下，说年轻不算很年轻、说年老又不是很老的这一部分人。
以年纪论蕴和算是意外。诸如惠嫔、荣妃，他去她们的宫殿大部分时间就是纯睡觉，很少有办事的时候。谨穆妃这边并非如此，谨穆妃是他喜欢的。
谨穆妃跟其他妃嫔不同，并不会一味地逢迎、但他就是莫名觉得跟她在一起很舒服。
有什么事儿除了皇后，他也愿意跟谨穆妃说。
就比如此次选秀。
“你觉得石文炳的女儿跟柯尔坤的女儿如何？”
石家女儿是他给太子看好的，柯尔坤的女儿他则准备留给胤褆。
哪怕胤褆做了些让他不舒服的事情，这个儿媳妇也是他用心挑选的。
不想胤褆与惠嫔似乎并不满意。
“皇上算是问着了，臣妾觉得这些秀女里在没有比她们俩更出色的了。不提出身，石家格格那一身气度，举手投足间的仪态臣妾是自愧不如。伊尔根觉罗格格也不错，臣妾听说她是家中长女，很会照顾人，并且性子也很好。”
抛开出身间的差距不讲，皇上挑的这两个儿媳妇却是挺合适。石家格格仪态万千、气质清冷，这样的人很适合做皇后，能震慑住底下的妃嫔。伊尔根觉罗氏则很温柔，她性子软绵绵的，很招人喜欢。
容貌上，石家格格只能说一般，别说伊尔根觉罗氏，就是其他秀女中比她出色者也众多，不过她长得也不是很差，在所有秀女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
伊尔根觉罗氏则不然，她长得挺漂亮的，尤其笑起来很甜，让人也忍不住跟着高兴。
康熙有些惊讶，“听你的意思，你很喜欢这个伊尔根觉罗氏？”
她说了这么多，康熙还以为她更喜欢石氏呢。
蕴和摇摇头，“倒也不是，她们俩各有各的好，不分秋色。石家格格胜在气十足有大家风范，伊尔根觉罗格格则是甜美招人喜欢。臣妾只是觉得皇上人选的好。”
只看人，皇上给两位皇阿哥选的嫡福晋却是没得挑。
石家格格就像皇后说的那样很适合做太子妃甚至是皇后，因为她气势很强，有时候轻轻一瞥就让人心肝直颤。
伊尔根觉罗氏这样的大概就是男人会喜欢的。大阿哥脾气有些暴躁，配个性格柔和的刚刚好。
她只说自己的感受，至于太子与大阿哥会不会满意？
又不是她的儿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康熙满意了，只见他轻哼了一声，“还是你看得明白，胤褆那性子，朕若是给他找个同样强势的，两个人还不得天天掐架，不得安生？再则，柯尔坤也不差，你说他怎么就不满意呢？”
想起这个他就生气。
这话蕴和没接，此时她不管说什么都有些不合适。便道：“或许是大阿哥没见过这位格格，等见了说不定就喜欢上了呢？”
蕴和说的有些不走心，她心知伊尔根觉罗氏长得好、性子好又如何，出身比不过太子福晋在大阿哥眼里就是硬伤。
大阿哥这几年做什么都要跟太子比，若有一样赢了太子便洋洋自得，他高仰着头看太子，仿佛再说：你也不过如此。
比不过太子的时候就会乱发脾气。说真的她还怕大阿哥因为这事儿牵连到未来大福晋身上呢？若她能做主，必定会如了大阿哥的意给他换个自己中意的，放过他也放过人家小姑娘。
可惜，她不是皇后，大阿哥也不是她亲生的，她除了附和皇上夸皇上人选的好，别的忙也帮不上。
康熙哼了一声没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道：“今年老大跟太子选嫡福晋，三年后就轮到万黼跟胤祉和胤禛，对万黼和胤禛的嫡福晋你有什么想法？”
三年前他也这样问过惠嫔，惠嫔说让他做主，结果他选了，对方还有不满意，他想看看谨穆妃会如何。
蕴和愣了，随后她笑道：“皇上这可问住我了，在我心里万黼还是个孩子呢，我还真没考虑过他娶福晋的事儿。不过您若是问我，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拘出身一定要选个他喜欢的。臣妾希望万黼能跟他福晋琴瑟和鸣，夫妻恩爱。至于胤禛，下一届他才十二岁，臣妾想多等几年。”
蕴和听皇后提过一嘴，说皇上还没拿定主意给万黼选个什么样的，加之今年出色的秀女也不多，所以把他放到下一届。胤禛的情况跟他差不多，下一届胤禛虚岁才十二，胤禛月份又晚，实际上也就十一岁。
十一岁还是个孩子。
这个年纪娶嫡福晋，闹呢？
康熙摇头，“亏你还是当额娘的呢，万黼都十二了，小什么小。这一届出身高的不多，小官之家的女儿不少，这些人入皇室做个格格也使得，你若有看上的，给他挑两个。”
蕴和满头黑线，这话亏他说得出来，十二还不小，那几岁算小？他愿意怎么折腾别的儿子，她管不着，万黼兄弟可不能被霍霍。
蕴和：“皇上，臣妾听说过早有房事会对人身体有很大的伤害。再说万黼这年纪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万一他被带坏可怎么办？他啊，现在忙着学业，还有两个弟弟的课业也要抓，连睡觉的时间都缩短了。臣妾可舍不得在让人去闹他。”
想想依旧没有学会稳重的胤禶还有仍然跟初学者弓箭做斗争的胤禛，依照万黼的性子却是做不到对他们俩不闻不问，自己享乐。
他点点头，“不要就不要吧，他正忙着，过两年胤禶稳重了，再说这事儿也妥当。”提起胤禶他又想起一件事，“你回头说说胤禶，别让他拉帮结派，胤祚性子是不太好，但也不能孤立他。”
提到胤祚，康熙就是一声长叹，“你说都是、他怎么跟胤禛那么大差别呢？”
他想说都是一个娘生的，又想到两人改了玉碟，若一直提这件事也不好，便住了嘴。
说别人行，说她儿子，蕴和不乐意了。她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嘴角，“皇上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您也说了是他性子不好，胤禶什么样您也知道，他就不是个会迁就别人的。您也别说孤立，那不是十阿哥呢，他可以去找十阿哥玩啊。再说了，都是您的儿子，大家地位一样的，他不好，他不好我们胤禶凭什么要迁就他？”
“皇上偏心也不是这么个偏法，您怎么不去说让他改改性子？”
她这三个儿子虽然各有脾气性子，本质上都是好的，从来不会主动惹事。在上书房这几年三人除了胤祚，他们跟谁都没起过太大的冲突。
胤褆看万黼不顺眼吧？他也就是会在课业上对万黼指指点点，平时生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茬。
对万黼如此，对胤禶也一样，大阿哥对胤禶有时候还会照顾一二。
她很想说，为什么偏偏是胤祚。皇上不让胤祚从自身找原因，却来找她的胤禶是什么道理。
合着她们好欺负？
“我们胤禶怎么就拉帮结派了，他仗义有了好东西也不藏着掖着，七阿哥跟九阿哥愿意跟他玩，难不成他还不跟弟弟们玩？他若不跟七阿哥、九阿哥玩，到时候您又该说他不够友爱兄弟了。”
随着时间的流失，在上书房读书的皇阿哥越来越多。大阿哥、四阿哥这些早早在读书的，今年刚去的九阿哥胤祐跟十阿哥胤禩。
兄弟多了，肯定有亲疏。十个皇阿哥里面她自己就占了三个，四阿哥之前就跟万黼关系不错；胤祺去上书房的时候，太后玩笑似的问了句他会不会照顾弟弟，胤禶就把胤祺也拉上了。后来的胤祐又跟胤祺最熟悉。
可这不能说她儿子拉帮结派。
这个罪名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能认。
一大通话说下来蕴和都不带喘气的，康熙连连讨饶，“好好好，算朕说错话。你看你，朕不过说了一句，你这噼里啪啦就给朕来了一通。”
在他印象里谨穆妃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每天都是一个表情。他还是头一回见对方这般生气。
怎么说呢？他觉得这才应该是她该有的样子，鲜活的模样。一想这般鲜活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儿子，他心里又有些不太舒服。
发泄一通，蕴和心里的气销了些，不过她仍旧没有多少好气。
“皇上您这也不能怪我，胤禶一个不跟他好或许是胤禶的不对，所有皇阿哥都不跟他玩，您该想想是不是他自己的问题了。都是亲兄弟，我们胤禶从来不会阻止谁跟谁玩，不让跟谁交往。您可不能因为他身边人多就把错推在他身上。”
阿哥所的事儿她也知道一些，大阿哥最年长自诩大哥不屑于跟这些弟弟们玩，他除了偶尔照顾下十阿哥，对其他人都一样。
四阿哥最喜欢跟在万黼身后问东问西，跟他们哥仨关系都不错。
胤祺跟胤祐关系最好，他因为跟胤禶、胤禛住同一所，跟他俩关系也亲近。
剩下胤祚他不屑跟出身低的胤禩玩，看不上腿脚有疾的胤祐，他便把主意打在胤禛身上。
在他心里，他跟胤禛才是嫡嫡亲的兄弟，胤禛就应该无条件对他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应该给他。
结果呢？胤禛对他照顾是照顾，但没有对胤禶好。胤祚受不了，就经常找胤禶的麻烦。
一开始胤禶是让着他的，是他太过分，胤禶才还击。
除了胤禶，胤禛也数落了他。他不乐意了。
胤祚不再找胤禛，他转头去找了胤祺。
他不来，胤禛跟胤禶都松了口气。但他千不该万不该跟胤祺玩还要贬低人家。
胤祺跟着太后生活，太后只会说蒙语，这就导致胤祺的蒙语极其出色，满语有些吃力但也能跟得上，汉语则是一窍不通。
恰好安嫔是汉人，胤祚汉语不说出口成章比其他人尤其是胤祺好太多了。每次胤祺汉语说不好的时候，他就大声训斥胤祺。
胤祺本就敏感，被他这般对待更加沉默寡言，连带着胤祐大气都不敢喘。胤禶看不过，这才把胤祺也拉了过来。
“皇上，您若是真觉得八阿哥受了委屈，臣妾建议你去阿哥所、上书房好好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谁的错。别听风就是雨乱责怪人。您这话若是让胤禶听见，他得多伤心。”
三兄弟从来不主动把阿哥所的事儿说给她听，问就是挺好。
能知道这些还是她逼问的哥仨身边伺候的奴才。
至此，皇上也知道了谨穆妃是个有脾气的，日后但凡涉及三个孩子的事儿，他再也不会直接去谨穆妃身边说，而是先让人调查清楚，确认是他们哥仨的错，才会开口。
不然，他可不想被人喷个狗血淋头。
虽然很新颖，但怎么说他也是皇帝。皇帝的面子还是要的。
在谨穆妃这边受了气，康熙也没憋着，他转头就把胤祚给数落一通。康熙也够狠，他把胤祚从学业到生活全部都批了个遍，甚至还说出‘不友不悌’的话来。
哪怕知道这句话的只有他跟皇上还有梁九功三个人，胤祚还是气的面色发白。
胤祚年纪再小也知道，这四个字传出去，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蕴和并没有只召见上三旗的秀女，她昨日召见上三旗，今日又叫了下五旗。下五旗的秀女比上三旗还多，她上午一批，下午一批。等送走这些秀女清闲下来，她才知道今儿胤祚挨训了。
胤禶眉飞色舞，“哼，让他在嘚瑟，真是活该。可惜汗阿玛是单独把他叫过去，不知道汗阿玛说了他什么。”
皇家这些阿哥里，胤禶最看不上的不是喜欢揣摩学习他亲哥的胤禩，也不是拽的二五八万的胤禟，而是胤祚。
整体鼻孔朝天板着脸仿佛谁都欠他一样。没什么本事还爱装。
不是他说，胤祚这么能耐，他怎么不跟七弟比蒙语啊，若是比蒙语，七弟能甩他好几条街。拿自己的长处去跟别人的短处比，不要脸。
额娘不让他在上书房惹事，胤禶虽然看他不顺眼，他不找事也不会去主动找他麻烦。但看见他被训斥的灰头土脸，胤禶还是高兴的。
“额娘，你不知道，他没脸没皮还来找五哥的茬呢。他说五哥没良心，也就是五哥脾气好，若是我早就揍他了。”想到五哥武艺不行，他有多说了句，“打不过也得打。”
蕴和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的额头，“你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就知道打架。”
她并没有真生气，数落也带着笑，戳完胤禶，她又道：“胤祚这性子我看是掰不回来了，日后你们离他远点，可别被他牵连上了。尤其是胤禛，他若是再找你说些有的没的，你就直接去找你汗阿玛。皇阿哥撒娇也不丢人，这一点你们都跟胤禶好好学学。”
想象着自己跟六弟一样撒娇，胤禛脸刷的红了，不过他还是郑重的点头，“儿臣知道了。您放心，儿臣知道怎么处理。”
大概是跟从小的经历有关，胤禛的性子有些冷，对很多人和事儿并不上心。一母同胞又如何，在他心里十个胤祚也比不上胤禶。别说胤禶，就连胤祺他或许都比不上。
在胤禛心里他就是个不太熟的兄弟，别的在没有了。
如果胤祚跟他们发生冲突，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胤禶这边。
额娘平日里不会干涉他们交朋友，跟谁玩，现在她特意提了胤祚，肯定是胤祚又做了是什么。胤禛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听话。
他决定听额娘的，不但自己离胤祚远一点，还要拉着哥哥弟弟一起。

第78章
三小只的事儿蕴和并没有过多干涉，他们都是聪慧的，偶尔说一些自己的看法就好，过多干涉不利于他们成长。
在她召见完秀女的第二天，惠嫔与僖嫔也开始召见秀女。
惠嫔为的是大阿哥，或许心里仍旧有些不甘心的，她除了召见伊尔根觉罗氏，还召见了其他两个上三旗的贵女。
是真的贵女，柯尔坤是尚书，但他家并没有佐领。佐领是什么？佐领代表的是权势是人。
这两人一个是正白旗佐领之女，佐领属于正四品，官职不算很高却也不低。这位秀女家除了她阿玛是佐领，她堂伯是参领外，族里还有两个佐领。整个族亲里面官职最高的巡抚。据说这位巡抚同样深的皇上信任。
另一个出身要比她高一些，阿玛是督察院的左都御史，督察院是个有实权的好地方，而且这里的人结交都比较广泛。督察院左都御史的女儿，整个宗族也有佐领，同样是个不错的选择。
年纪上两人跟大阿哥也匹配，两人今年都是十五岁，一个比大阿哥小几个月，一个大两个月。
这俩人蕴和自然也是召见过得，两人的家族都是天子忠臣，她召见二人属于皇家的恩典。
听闻惠嫔召见她们，蕴和只是挑了下眉，并没有多说。
皇后道：“怎么，你不看好她们？从阿玛的官职还有姓氏来看这俩人却是不如伊尔根觉罗氏，但若论势力两个伊尔根也比不是她们。我看还是惠嫔明白，知道大阿哥想要什么。”
召见过秀女，蕴和自然要来跟皇后复命，正好皇后养病也养的闷了，就拉着她说话。
时值秀女大选，两人说的最多的自然是待选的秀女。
蕴和：“倒也不是，可能臣妾不太看重出身吧，臣妾更喜欢看人品性格，正白旗的那位秀女不是京城的，规矩、为人处世上有些欠缺，她面对臣妾过于谨慎小心了。姑娘是个好姑娘，就是臣妾觉得做大福晋有些不太合适。”
大阿哥是皇长子，长嫂如母，她所需要承担的责任可不小。她后面还有个太子福晋，日后交往关系怎么处，这个学问更大。
把自己放的太高了，容易激化两边的矛盾；放的太低，大阿哥肯定会不高兴。这个度可不好拿捏。
作为尚书的女儿，伊尔根觉罗氏从小就有嬷嬷教导这些规矩，她自幼接触的也是高官家的格格们，见得多处理起来得心应手。那位格格就未必了。
不是她看不上地方来的，只是两人接触的面不一样。假如惠嫔真的选了正白旗这位，她得重头开始教导，太累了。
惠嫔累，人家姑娘也累。
“左都御史家的那位表现得低眉顺目，规矩不错的样子，但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她对满军出身和汉军出身的秀女完全是两个态度。”
所谓满蒙汉，尽管皇上说满汉一家，大部分满军旗是看不上汉军旗的。平时交际的时候也是如此，汉军旗跟汉军旗、满军跟满军，文臣武将又各不相同。
这在其他家族没什么问题，因为大家都这样。
皇家不行，皇上儿子十几个，除去石氏这个本就是满人被归入汉军旗的，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真正汉人出身的。还是那句话，作为长嫂对人家有偏见，这是在给大阿哥找事。
另外，她对旗籍有歧视，焉知对出身就没有？
皇上选嫡福晋需要考量的事情很多，不一定所有人都会出身高贵。如果她看碟下菜，是很影响皇阿哥之间感情的。
别说大阿哥有野心需要兄弟的支持，就算没有，这也不妥当。
皇后静静地听着也不插话，等蕴和分析完，她笑了。
“你分析的很对，四品佐领是做不了皇子福晋的，”让四品官家的女儿做自己的儿媳妇，皇上可丢不起那个人。就算是那一届出身最高的也不会，以她对皇上的了解，不管这个秀女身后能带来多大的利益，他宁愿多等一届让儿子晚点大婚也不会选个四品的秀女。
若是做侧福晋，四品又太高了，以皇上对太子的在意，也是不会允许的。
督察院那位做嫡福晋倒是够格，如果真喜欢踩低捧高，别说是大福晋，就是十福晋都不合适。不过话又说回来，左都御史这个官职可远远不如尚书，让她选她肯定是会选尚书之女的。
“除了这三个，惠嫔还召见了几个出身低微的，看样子是打算放大阿哥屋里头。”
前年惠嫔就给大阿哥挑了两个房里人关氏与王氏。两人都是内务府包衣出身，是内务府培养出来专门教导皇阿哥房事的。
如今皇上对内务府出身的妃嫔是带着防备的，宫里面哪怕是高份位的包衣妃嫔都不太受宠，如今皇上更喜欢的是汉军旗的姑娘和家室低微、族里没多少助力的满军旗。包衣也有，不过比起之前宜嫔那一波差太远了。
可能是皇上的这个态度，大阿哥也好、太子也罢对内务府送上来的都不太上心。
她猜正是关氏与王氏不受宠、可有可无，惠嫔才会着急想要给大阿哥选两个‘贵女’。
“除了惠嫔，僖嫔也召见了石氏。”说到这里她耸耸肩，没办法谁让元后的妹妹如今只是个庶妃，召见太子未来嫡福晋的也只能是僖嫔这个主位娘娘了。
僖嫔跟惠嫔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她召见石氏乃是皇上的意思，是梁九功一大早给她传的旨意。
不然以僖嫔的性子肯定不愿意掺和这事。
皇后道：“是我连累僖嫔了。”
太子生母早逝，大阿哥的福晋都有人召见，偏他没有传出去又该不高兴了。皇上本意是想让她召见石氏的，这样对她和太子都好。但皇后并不想给太子福晋这个脸面。
皇上一直以为她不知道，她之所以不能生育就是赫舍里皇后干的。而赫舍里皇后这般做就是怕她生出儿子威胁自己的地位。
皇上呢？
呵，他明知道此事，却选择了默许。或者在他心里也是忌惮钮祜禄家的。
她跟赫舍里之间有大仇，她没有报复对方的儿子已经是她仁慈了，凭什么还要她给对方做脸？
她从未与任何人说过此事，钮祜禄家除了阿灵阿和尹德猜出几分其他人都不知道。钮祜禄氏觉得自己这样已经很给赫舍里与太子面子了。
至于说太子上位后会对她不好？她完全不在意。
皇后不想招待石氏，佟贵妃病重得厉害，皇上只有把这件事交给了僖嫔。僖嫔如今享受着妃位的待遇，看皇上的意思，不久还会把她升为僖妃。让她招待石氏也够了。
僖嫔召见石氏就是一个信号，仿佛在告诉众人，这位是皇上给太子看中的嫡福晋人选。除了石氏皇上还给太子挑了个李佳氏。
李佳氏一等轻车都尉的女儿，她父亲身上还有爵位，不出意外这位会是太子的侧福晋。
李佳氏要出身有出身，要长相有长相，她比较明艳，是太子喜欢的类型。
皇上虽然忙于前朝对后宫也有关注，惠嫔的做法引起他的不满。他当即就去延禧宫把惠嫔训斥了一番，并且告诫大阿哥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胤褆苍白着脸问道：“汗阿玛，为什么，就因为我不是嫡出？”
康熙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大清入关前是多妻制度，所以继承爵位的都是嫡子，入关后他阿玛和他都是庶出。他阿玛好歹是正宫皇后养大的算是半个嫡子，只有他不是。
阿玛临死前提过希望他不要忘了祖宗传统。
什么祖宗传统？当然是嫡子继承制。
因此，他从未考虑过除了胤礽之外任何儿子。哪怕那拉庶妃临终说出那番话他依旧没有动摇。
老大私底下的小动作已经十分让他恼火，如今又违背自己的意思，他索性直接点破此事。
胤褆灰白着脸，良久才道：“是，儿臣知道了。”
他自认自己不比太子差，唯一无法改变的就是他非嫡出。
看着儿子难过，惠嫔伤心不已，她道：“胤褆你放心，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额娘会想办法的。”
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惠嫔也会看人，平心而论这三个人里面伊尔根觉罗氏最好，偏偏她背后没有任何势力。
她就这一个儿子，儿子的愿望是一定要达成的。大阿哥还在上心，惠嫔已经在思考怎么改变人选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阿哥回过神，他扯着嘴角苦笑一声，“算了吧额娘，就伊尔根觉罗氏吧。汗阿玛说得对，她身份最高，其他两个各有各的缺点。您看汗阿玛还是爱我的。”
身份两个字被他咬的有些重。如今的胤褆也只有用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二十五年的选秀以大阿哥选了伊尔根觉罗氏为嫡福晋、皇上赐了石氏为太子福晋、李佳氏为太子侧福晋而告终。
至于说惠嫔选的那两个妾室让大阿哥直接给推了。
汗阿玛只喜欢嫡出，就算她们出身满军旗又如何，生的儿子跟包衣没有区别。如此，要她们有什么用，还不如安心等福晋进门生嫡子呢。
庶出的嫡子也是嫡，相信汗阿玛会喜欢他的。
选秀告终，蕴和的忙碌并没有停止。
皇后身体不好，佟贵妃病重，皇上决定带着她们去木兰围场狩猎散心。蕴和因为有三个儿子的关系也被皇上特许在随行之列。
除了她之外，高份位的皇上只带了僖嫔，剩下的就是一些正受宠的小庶妃们。
公主们只带了大公主和二公主，皇阿哥那里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如何，他卡着点选择了七阿哥前头的几位，包括七阿哥。
皇上这次要去的木兰围场远在盛京，那地方与蒙古接壤。说是狩猎，实际上也是与蒙古的较量，让蒙古看看八旗子弟的勇猛，用以震慑。
既然是蒙古，皇上定要带上太皇太后与太后的。太后对胤祺很疼爱，难得出去的日子她自然要带着胤祺。太皇太后倒是想带上胤祐，胤祐看看自己的腿脚拒绝了。
自从知道能出宫，胤禶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整天兴奋个不行。
看到沉着脸的胤祚，他眼珠子一转开始怂恿九阿哥，“胤祐，你跟我们一起去呗，你放心，作为哥哥我肯定会罩着你的。到时候你跟五哥就跟着我，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胤禶可不是说大话，无论是拉弓射箭还是骑马他都是好手。别看他年纪不大，有时候跟大阿哥比试都能不落下风。
胤禶是弟弟，他都那么厉害，让排在他前面的四阿哥有很大的压力。他本来不想表现出自己骑射多厉害的，因为胤禶他也顾不得隐藏，两个人你追我赶，惊人的力气就这样摆与人前。
顿时四阿哥与六阿哥天神神力的消息传了出来。这让康熙误以为他们爱新觉罗家身上带着‘巴图鲁’的血统。
你说严重拉低皇阿哥武力值的五阿哥？
在康熙眼里这就是个意外，是乌雅氏把他优秀的血统给玷污了。
如今的胤禶一个人能对付三四个成年普通男性，他说保护胤祐还真不算是说大话。
当然胤祐本人骑射也是不错的。
胤祐偷偷瞧了胤祚一眼小声说道：“六哥，我就不去了。”
他只知道六哥不喜欢八哥，如果他跟着去八哥势必要去的，看到八哥，六哥肯定不能尽兴。难得能出宫，他不想六哥玩的不开心。
再则他也确实很担心自己的腿。
并不是所有人都跟六哥一样把他当正常人的，宫里的兄弟们还好说，他们只会照顾自己。他听说蒙古的汉子很凶，他有些害怕。
胤禶跟着看了那边一眼，道：“你管别人做什么？人家额娘留在宫里，他当然得留下。你可是跟着皇祖母的。”
去狩猎哎，是男人就喜欢打猎，他才不信九弟不想去。
“我听说狩猎场养了不少的狐狸，我想给额娘猎几只白狐，等到冬天正好做成围脖。嗯，我还想给皇额娘弄个红狐皮子。”
胤禶觉得他额娘围上红狐皮子做的围脖一定很好看，可惜额娘只是个妃子，这种大红色她不能穿戴。他只好多弄点白狐皮什么的。
“不知道围场有没有黑瞎子，我也想给额娘弄张皮子。冬天铺上这个，额娘就再也不怕冷了。”
胤禶畅想着自己的额娘睡着他狩猎来的皮子，开心的笑起来。
坐在不远处的胤祚阴阳怪气，“有些人还真是会异想天开，还黑瞎子，也不怕自己被黑瞎子啃没了。”
黑熊是很厉害的动物，别说胤禶一个小孩就是大人看到了也只有退避三舍的份。杀死一只黑熊往往需要数十个人付出惨重的代价。胤禶一个小屁孩，还真是大言不惭。
胤禶不服气，“怎么就异想天开了，我骑射就是厉害，不服气咱们去打一场试试？”
他能不知道自己不是黑熊的对手？不过是小孩子畅想未来而已。若是别人说这话，胤禶也就笑笑完事了，
在胤祚面前他坚决不认输。胤祚敢嘲笑他，他就打的胤祚满地找牙，势必让胤祚知道他的厉害。
又开始了，万黼有些头疼的扶额，说来也怪，胤禶跟谁都能处得来，就是跟胤祚不行。两个人见面就互掐，有时候一件很小的事情都能被他俩掐出火气来。
有时候万黼觉得这样的胤禶很幼稚，有时候又觉得这才是小孩子应该有的样子。
总之，就是很复杂。

第79章
“胤禶，昨日教导的功课你都熟练了？等会儿可是顾师傅的课，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如果你回答不上来他的问题……”
他嘴里的顾师傅是教导他们汉文化的顾八代。别看他姓顾，实际上人家是地道的满族人，他满姓伊尔根觉罗。
顾八代的祖父、父亲先后辅佐两位帝王，深的皇家信任。而他家因为是从第八代开始改为汉姓，所以给他取名顾八代。
能在上书房做汉文师傅的，能力毋庸置疑。顾八代讲课风趣，但他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延伸。打个比方，他上一堂课讲苏轼，下一届上课前就会提问，他不仅会问有关苏轼的题目，还会问苏家其他人，甚至苏轼的好友等等。
这些他课上并没有讲到的东西就需要大家下课后自己去翻读资料。
顾八代这个人也坏，很多时候他不会提问那些有名的、耳熟能详的诗句，他就爱提问比较冷门的。
你若是答不上来，他会告诉答案，然后一百二十遍走起。
一个问题答不上来没什么，多了呢？
顾八代提问可不是每个人只问一个问题，他会一直问到你答上来为止。
总之，对顾八代这个人除了胤禛、胤祉与万黼又爱又恨，其他人是恨的牙痒痒。
胤禶有两个爱学习的哥哥帮衬，目前为止倒是没有被顾八代惩罚过，但这不表示他不怕啊。
听到顾师傅的大名，他哪里还有心情跟胤祚拌嘴，赶紧拿出自家哥哥帮忙整理出来的资料看了起来。
看着认真读书的胤禶，胤祚脸色更臭，他用力的咬着唇。
五哥真是过分，明明是他亲哥，却不帮着他，就知道宠着胤禶那个屁事儿不懂的。假如他有五哥帮忙温习，哪里用怕他顾八代。
虽心有不甘，胤祚还是低头临时抱佛脚，翻看自家额娘帮忙给他整理出来的东西。
顾八代提问刁钻，能回答上来他的问题还要，答不上来或者要问很多遍才能答对就会成为他重点照顾的对象，一直到他提问你就会，他才会放过你。
胤祚比较倒霉，他与胤褆、胤祺一直在顾八代的黑名单上。
胤褆仗着是老大，他又不喜欢汉文，对顾八代一直不放在心上。大概是债多了不愁，不管顾八代怎么为难，他仍旧我行我素。
胤祚心气高，被顾八代惩罚一直被他视为耻辱。
胤祚一边翻看着资料，一边在心里埋怨安嫔给他整理的资料太多，他记不住。
他也不想想，安嫔又不在上书房读书，她也不认识顾八代不了解对方的风格，她怎么知道应该给胤祚整理些什么？
胤祚说顾八代喜欢比较冷僻的学问，她就往那方面去找。结果顾八代不按常理出牌，他这次问的是个很热门的知识。
胤祚：……
胤祚又凉了。
顾八代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又去看其他人，他开口点了胤禶回答这个问题，“六阿哥，你可知道这道题的答案？”
胤禶赶紧站起来回答，也是巧了，这道题他刚刚看过，还真会。
顾八代满意的点头，“八阿哥，你记住了吗？回头把它抄写一百二十遍。”
胤祚脸黑了，他觉得顾八代与胤禶是故意的。顾八代问的是一篇古文，这篇古文篇幅较长，抄完一百二十遍要很晚。
皇阿哥们晚上还有别的作业要完成，以他的速度，全部做完怕是天都要亮了。
课上胤禶一直很老实，等到下课，他故意道：“七弟，怎么样？我就说你跟着我复习是不会错的，今儿只被罚了两道题，等下回咱们争取一次通过。”
胤祺感激的笑笑：“多谢六哥，”看到胤禶身边的胤禛与万黼，他又开口：“也多谢三哥跟五哥。”
胤祺心里清楚，六哥给他看的这些资料大部分都是三哥跟五哥整理出来的，自己汉文进步神速，这两位哥哥同样功不可没。
胤禶这番话无异于在胤祚伤口上撒盐，胤祺错了两道题，他错了四道。胤祺错的题篇幅比较短，一篇也就几十个字，都不过百，两篇加起来顶天两千多字。他自己错的四篇每一篇都是百字以上，其中有两篇多达五百字。
默写一百二十遍并不只是写完就完事，字还要写的漂亮，如果字写的不好，第二日还会被打回来，重新再写一百二十遍。
胤祚恨的咬牙，胤祉见状走过去轻声说道：“八弟，如果你觉得学问上吃力，可以来找我，我学问还算凑合，咱们一起努力。”
胤祚毕竟年纪小，看着他这样胤祉觉得怪可怜的。六弟、七弟那边有三哥、五弟帮忙，他觉得作为好哥哥自己也应该帮助胤祚进步。
汗阿玛不是说了么，一个人有能耐不算什么，兄弟只有齐心协力才是本事。
他觉得很有道理，没见七弟都在三哥的帮助下进步了。所有兄弟里只剩下一个八弟原地打转，那他帮一下八弟也理所应当。
可惜胤祚并没有领情，他冷哼一声，把书往桌子上一扔，道：“我知道你们读书厉害，一个个都瞧不起我，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们都给我等着。”说完，他捡起书本，用力撞了胤祉一下就要往外走。
胤祉没防备被撞了个踉跄，还是他旁边的万黼帮忙扶住了他。胤祉对着三哥道谢。
胤禶不愿意了，他扯住胤祚的衣裳，怒道：“胤祚你什么意思，四哥好心帮你你就这态度，赶紧给四哥道歉。”
胤祉经常跟他们搭桌一起用膳，也会帮助他们做学问，胤禶对胤祉还是尊重的，如今胤祚受了气，他学问做不好却把气撒在胤祉身上，好没道理。
胤禶早就看不惯胤祚这幅鼻孔朝天的样子，若不是他哥一直拉着他，他早就揍对方一顿。
胤祚看着被扯住的衣裳，他把手里的书一扔，上去就是一拳，“胤禶真以为我不敢揍你。”
胤禶抓住他挥过来的拳头，抬脚罩着他的肚子就是一下。“敢打我，王八蛋反了你。”
他心中想着，这回可不怪他，是胤祚先动的手。
胤祚本就比胤禶小，骑射也远不如对方，他先动手却也是被打的最惨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只胤禩有些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胤褆一把扯住他，“你管他做什么，他该打。”
他不喜欢万黼不代表就喜欢胤祚，这次的事本就是胤祚的错，挨打也是活该。他心中甚至想着，胤祉可是哥哥，胤祚都不尊敬，那对自己这个大哥呢？他或许心里也是不屑的吧。既然如此，帮他干什么。
若不是两人岁数差距太大，胤褆都想上去给胤祚几脚。
胤禩道：“可是，可是汗阿玛不让咱们打架，万一传到汗阿玛耳朵里，他老人家该生气了。”见说不动大阿哥，他又试图去说服胤禶，“六哥，六哥你是哥哥，先让一步，停手好不好？再打下去，八哥要被打坏了。”
他让胤禶停手，胤禛不愿意了。“十弟你小小年纪眼神就这么不好，先动手的是八弟，一直不停在反击的也是八弟，你凭什么要让六弟停手。我们胤禶是哪里招惹过你，还是胤祚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想看六弟挨打？”
让胤禶停手？他可以预见只要胤禶停手挨打的就是胤禶自己。胤禩以为自己是谁，就凭他一句话就让胤禶挨打。胤禶欠他的？
胤祉也有些不高兴，“十弟，亏得以前六弟还经常照顾你，你说这话不觉得亏心？”
当初在坤宁宫，十弟可是六弟的小尾巴。怎么？是觉得自己入了上书房不需要六弟扶照了？
胤祺与胤祐虽然没说话，也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
胤禩涨红了脸，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惹了所有兄弟。被所有人指责，他有些不太舒服。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委屈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见八哥一直挨打，”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禛怼了回去，“八弟为什么挨打，那是他说错话，是他实力不济。这关六弟什么事。再说了他俩只差了一岁，胤禶也不算以大欺小。”
一岁之差根本不叫差别，没见骑射课上胤禶经常跟大哥对练。
那才叫差距。
万黼虽然没说话，他一直站在胤禛后面微笑的看着胤禩。这无形中保护的姿态让胤禩颇为不自在。
当然两人也没能打太久，因为有人去喊了顾八代。
顾八代很生气，尤其是看到地上被两人踩烂的课本，他气的只捂着胸口。“你，你们，”顾八代说话都不顺畅了，皇阿哥不是他能管得，他当即出门去乾清宫找了皇上。
皇阿哥打架不止皇上，皇后、蕴和以及荣妃、安嫔等有孩子在上书房读书的都去了乾清宫。
之后发现这件事跟自家孩子没关系，惠嫔、宜嫔以及成贵人就都带着孩子们走了，乾清宫只留下皇后、蕴和、荣妃、安嫔以及三四五六八几位皇阿哥。
康熙让人给皇后搬了个座位，看着底下一溜儿的儿子，他的眼神在胤禶脸上停留了许久。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对皇上，胤祚还是怕的，他只低下头吓得不敢开口。
他怕胤禶可不怕，他当即道：“回汗阿玛，今儿顾师傅提问功课，八弟有四道没答出来，他经常因为没答出题目被顾师傅罚。四哥就好心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动手推四哥，我气不过就让他给四哥道歉，然后他就动了手。”
说着胤禶还伸手摸了摸嘴角，那里有一道淤青。
胤禶不可能打不过胤祚，他身上的伤都是自己故意留下的，全部都在明处，实际身上一点事儿都没有。胤祚看着只扯乱了衣裳，他的伤都在暗处。如今的胤祚是动几下都觉得浑身疼得要命。
康熙又转头去问胤祚，“胤祚，你来说，胤禶说的可是真的？”
都是自己的儿子，康熙也没有偏听一人之言，他把两个当事人都问个遍，还让梁九功去上书房打听情况。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的手，目击者太多了。
胤祚张张嘴，他道：“汗阿玛我不是故意的，是六哥，是他先挑衅，我才不小心推了四哥。”
胤禶可不背这个锅，他道：“我挑衅你，我怎么挑衅你了？你倒是说说我挑衅你什么了。”他对着康熙道，“汗阿玛，我真没招惹他。我就跟七弟说话来着。”
一个说就是因为你，另一个表示你少污蔑人，康熙看着开始争执的两个儿子游戏头疼。
安嫔忽然跪在地上道：“皇上，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有教导好胤祚。臣妾愿意代表胤祚给谨穆妃、荣妃、四阿哥以及六阿哥道歉。”
不管因为什么，胤祚推了胤祉就是不对；她在后宫都听说胤禶骑射本事很高，看看脸上有淤青的胤禶再看看一点伤没有的胤祚，她就知道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安嫔没养过孩子，小时候的胤祚虽然霸道但也算听话，她不明白为何现在他变了样子。
安嫔想要息事宁人，胤祚缺不乐意，他吼道：“明明是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凭什么要我道歉。”
这是他的额娘，额娘道歉不就是承认这件事是他错了。
可是凭什么？
“胤祚，够了。”康熙怒喝，“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那是你额娘，你怎么跟你额娘说话的？”
“别以为朕这几日没去上书房考教你们功课，朕就不知道你们的进度。所有皇阿哥都在进步，只有你在原地一动不动。你自己功课差，胤祉好心帮你，你还不领情。你怎么就不能跟胤祺、胤祐好好学学。”
胤祺之前没接触过汉文，他的汉文课是最差的，基础差没什么，至少人家知道努力学习。
自己不会，跟别人请教不丢人。况且胤祉还是这方面的翘楚。
“他那是帮我吗？他分明是嘲笑我，他跟胤禶他们是一伙的，他们所有人都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
康熙越是这么说，胤祚越是激动。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觉得是汗阿玛偏心。
汗阿玛是看不见吗，他被胤禶压着打，除了胤禩说了几句话，没一个帮他的，尤其是五哥最可恨。他不帮自己反而帮着胤禶怼胤禩。
康熙气的直拍桌子，“放肆，胤祚你如今是越来越放肆了。”
胤祉好心帮忙，说人家是嘲笑；对着胤禶连哥哥都不喊了。还所有人都合起伙来欺负他一个，他怎么不想想自己做的对不对？
儿子做的不好，他转头打算训斥安嫔，然后发现安嫔满脸憔悴。
记忆里那个温婉的女子，如今竟然变得麻木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是啊，胤祚这个样子，最难受的应该是安嫔吧。
“安嫔你收拾收拾跟着去狩猎，至于胤祚你就在宫里好好反省吧。”
宫里这几个女人可不是省心的。狩猎一来一回需要三四个月，他倒要看看没有额娘护着，胤祚能过成什么样。
虽然被胤祚反驳，安嫔还是坚持给蕴和与荣妃道了歉。胤祚一下子给她招惹了两大妃，也不知她日后会如何。
安嫔满脸惆怅，蕴和拉着她的手，“我知你的难处，放心，你是你，他是他，在我这咱们各论各的。你看皇上的心里都清楚呢。”
如果因为胤祚就报复安嫔，那对安嫔来说太不公平。
荣妃赞同的点头，现在她都有点同情安嫔了。当初皇上把胤祚交给安嫔，好多人还在私底下说酸话，如今安嫔被胤祚连累，那群人私底下又开始嘲讽她。
明明是皇上的安排，受委屈的总是安嫔。

第80章
胤祚也是，文不成武不就在一群皇阿哥里吗又不拔尖，她真不明白有什么可傲气的。
“要我说你就是对他太好了，正好皇上让你跟着出行，咱们出去些时日散散心，也让他感受一下没有额娘护着是什么滋味。”
居然敢推她的胤祉，好大的胆子，等皇上走了，她非让对方明白什么是尊卑不可。
皇后、贵妃和谨穆妃都走了，荣妃就被留了下来，皇后不在的日子里，她负责代掌宫务。
虽是头一回管理，她也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宫务这东西里面能做手脚的地方多着呢。
还有宜嫔。也不知乌雅氏临终前跟皇上说了什么，皇上在处置了乌雅家之后，又处置了几个郭络罗家的人，这里头就有宜嫔的一个堂哥。
据说这个堂哥对宜嫔特别好，比亲哥都好的那种。
宜嫔可不是好性儿，之前碍于皇上一直没发作，如今皇上不在，她还不为所欲为？
郭络罗家是包衣，就算被皇上清除了一些，宫里总还会有些人脉，她若想刁难胤祚，也是轻而易举。
若是以前，安嫔肯定舍不得，如今她苦笑两声，“姐姐说的是，以前我总想着到底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敢狠管他，就怕皇上觉得我苛责。早知今日，我宁愿让皇上觉得我是恶人了。”
以前她最羡慕的就是谨穆妃跟荣妃，两个人都有儿子，儿子做得好会夸赞，做不好就会训诫。荣妃还好些，谨穆妃是真的‘凶’，她有一回无意中撞见胤禶调皮爬了宫里的假山，谨穆妃把人拽过来就打了屁股。
胤禶是皇阿哥，哪怕是他亲额娘也不能打的，谨穆妃当着奴才的面打他，可见是气的狠了。
那时候她是羡慕的，不是羡慕谨穆妃能打儿子，而是羡慕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做对了奖励做错了就要惩罚，这才是母子之间的相处之道。
可她不能，她若是动了胤祚一根手指头，不用等明日流言就能淹死她。
胤祚做错事她稍微说的重一些，他就会不高兴，他身边的奴才还会用那种指责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恶毒继母。
说实话，面对胤祚，安嫔早就心力交瘁了。
以前她还期盼着，在心里安慰自己胤祚还小，等长大了就好。如今她已经不抱希望。
听见她们的谈话，皇后忽然道：“所以啊，我从不接手这些皇阿哥、公主。”教导的好了是你应该，教不好就是你不对。
吃力不讨好。
荣妃与安嫔驻足，良久二人才道：“娘娘您是聪明人，我等自愧不如。”
荣妃还好，安嫔现在是吃足了这种苦头，她对皇后的话更信服。
蕴和：“娘娘自然有娘娘的顾虑，不过我觉得这事儿还得看人，但凡有点良心的都不会做出让养母为难的事情来。”像她的五阿哥就一直很懂事，从不会让她难做。
她觉得，这事儿关键还得看人，只要这人有一丁点感恩之心，就是福气。
很显然，此时的胤祚他没有。
安嫔幽幽道：“并不是谁都有娘娘那般好运气的。”
荣妃带着无限同情看着她。乌雅氏生了三个孩子给了三个人，只安嫔手里这个整天出幺蛾子，剩下那两个不管是谨穆妃的五阿哥还是敬嫔的五公主都很乖巧懂事。五公主现在已经开始学习打落子，敬嫔团扇上的坠子就是她做的。
每到夏天炎热的时候，敬嫔都要拿出来显摆一番，美得不行。
四个人再前面走着说这话，身后奴才们稍微有些距离，蕴和轻声道：“不要指望着天上掉馅饼，没有好运就自己创造。胤祚现在这般不过是因为他知道你不会不管他，他有恃无恐。就像荣妃说的，你跟着去狩猎，把他一个人留在宫里试试？等他吃够了苦头，人也就老实了。”
她后来去的那个世界网络十分发达，大家很依赖网络，很多人会在上面发布自己的日常。像育儿这种还有专门的版块，蕴和在里面翻到不少信息，她觉得里面有很多话说的十分有道理。
比如，有的小孩子非要买这个买那个，不给就哭闹撒泼，有的孩子动不动就离家出走。
那是因为她们知道当父母拗不过子女，这件事最终还是得父母妥协。
而一旦你妥协了，日后想要管教太难。基本上这一妥协就是一辈子被吃的死死的。
在很多人看来胤祚是大孩子了，难以管束，蕴和却觉得现在还来得及。别舍不得，让他多吃些苦头，他就知道安嫔的好了。
当然他也有可能会怀恨在心，等长大了报复。
人心这种东西最说不好。
皇后却道：“本宫看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胤祚这孩子已经定型了。不过你也不必害怕，他好你们就好好相处，不好，你也别惯着他。总归你是皇妃，日后太子登基不会不管你就是了。其实在宫里做太妃也没什么不好，有吃有喝还不用操心。”
皇后跟安嫔关系不算是很亲近，今日也是看她可怜才多说了这么几句。让她说，就应该放任胤祚自生自灭。
皇上不高兴？不高兴您给他再换一个娘啊。
安嫔娘家不是无名之辈，她当初入宫也被特许带了嫁妆，加上这么多年皇上的赏赐。也够自己无忧无虑一辈子了。
自己一个人想怎么过不行，何必非要扒着一个白眼狼？
皇后的话算是经验之谈，安嫔仔细听着并没有反驳。
皇帝出行都需要提前准备，在这段时间里安嫔再也没有帮着胤祚整理功课。她就当自己还是一个人，没有儿子，每天就缩在自己的宫殿里。
胤祚来请安她也会把人叫进来，不过态度比之以前冷淡了很多。
当然该给胤祚的她也没有克扣，她都一样不少的给了他，只是不在跟他谈心说话。就仿佛例行公事一样。
期初胤祚还不觉得有什么，他也是个脾气倔的，安嫔不理他，他也不跟安嫔说话。若不是所有兄弟都要晨昏定省，他都不乐意去安嫔处。
后来他发现安嫔宫里的奴才对他的态度也变了，变得轻视很多。每次去御膳房提膳，他的奴才总是最后一波回来的。刚开始他没在意，只以为奴才偷懒去的晚了。后来他才知道，不是伺候他的奴才去得晚，而是御膳房的奴才看碟下菜。
受宠的皇阿哥他们都会早早地准备好膳食，人一来就巴巴的送过去。像他跟胤禩这样没人疼没人撑腰的，就只能留在最后。
最让他生气的还是皇阿哥的份例。
之前送到他跟前的东西虽不说是最好的，但也差不多多少。如今送到他身边的东西很明显跟之前差了一个档次。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皇阿哥每个月都会有碳火供应，以前都是上等的银霜炭，每一个大小都一样，还很圆润，一看就知道是精挑细选过得。如今虽然也是银霜炭、个头不均匀、凹凸不平，只最上面一层是上好的。
他不是没想过去找内务府的奴才理论，那狗奴才还振振有词他没送错。皇阿哥的份例是银霜炭，他送的也是银霜炭。错了么？那就是没错啊。
你说卖相不好，跟以前的不同，他一句今年的都这样就给顶回来。
被区别对待胤祚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安嫔，等见到安嫔，对上她的冷脸，到嘴边的话他又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说出来，安嫔也不会给他做主的。
有一瞬间的茫然，但更多的是愤怒。
他想去找康熙，结果就是皇上要出发去狩猎，更没时间管这些小事。
没错，在康熙看来这就是小事。
水至清则无鱼，如今的内务府虽然已经被他整治过不少次，但奴才贪婪、以次充好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只要不是很过分康熙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当做没看见。
都说民不举官不究，放在皇宫也是一样。换做以前胤祚告到他跟前他一定是会处理的，如今胤祚的所作所为让康熙很失望。
毫无底线的索取却不知感恩，甚至还开口质疑他。胤祚不是说他偏心么，他那就偏心给对方看。
他要让胤祚知道没有自己跟安嫔护着，他的生活是什么样？
真以为这宫里的奴才个个是菩萨？你是皇阿哥就得哄着你。皇阿哥那么多，总要排除个一二三来。你没人护着就只能排在最后，用别人挑剩下的。
跟他说不公平？
想想他自己小时候，额娘受宠与不受宠待遇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底下。胤祚这边，内务府至少还知道给个银霜炭，他那时候用的是次一等的红罗炭，就这还是只有一半，剩下的是更一次等的灰花炭。
灰花炭等级更次，宫里但凡受宠点的奴才都不用。
他那时候去找谁说理了？还不是自己忍着。胤祚就因为银霜炭不规则就来找他。不是小题大做是什么？
说没时间也不全尸敷衍胤祚，皇宫的份例是每月月初发放，而他定下的出发日子是在初九。今儿已经初七，眼看着还有一天就出发，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份例一个不少，银霜炭这东西长得好不好看都不影响使用，他又怎会专门腾出时间处理？
胤祚满怀愤怒的前来，又带着愤怒离去。其他人全都冷眼看着，只有胤禩。
他让人把自己份例中好看的银霜炭挑了出来，让奴才带上去找了胤祚。
阿哥所每三间房一处院子，胤禩与胤祚刚好住在同一处，两人中间只隔着胤祐。胤祚房里发生的事情自然瞒不过胤禩。
胤祚性格不好被排挤，胤禩因为出身的缘故总觉得别人轻视他，也不跟其他皇阿哥亲近。他觉得自己跟胤祚同病相怜，故而让人带着前来试好。
不，或者该说，抱团？
“听说奴才说八哥的份例不够用，弟弟这刚好还有一些，送与八哥。”
胤禩想的很好，他现在这样施恩与胤祚，受够了嘲讽与轻视的胤祚必定会感激他，然后他在晓之以情，两人抱团成功。
想象很美好，现实太骨感。
如今胤祚正在气头上，胤禩示好的行为在他看来更像是羞辱。
他直接把银霜炭砸在奴才的身上，胤祚伸手指着胤禩，“你算什么东西，不过辛者库宫女所出，凭你也配看不起我？”
胤祚心里看不上安嫔，但与外人交谈的时候他一直是以‘安嫔所生’自处，安嫔是汉军旗她爷爷还是抚西额附，哪怕安嫔身上并没有爱新觉罗家的血统，也不妨碍他扯大旗。
一个是包衣还是包衣里面最低等的辛者库，一个是汉军旗。他自然看不上胤禩。
哪怕胤禩曾经帮他说过话，哪怕胤禩出于好意。
兜头盖脸被砸了一身的炭，小太监敢怒不敢言。胤禩道：“八哥，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然而胤祚并不想听他说话，他指着地上的炭火道：“收拾干净滚出我这里。”
胤祚的态度很不客气，胤禩脸上神色变化，最终还是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银霜炭。
他好歹是皇阿哥，胤祚能欺负他，小太监可不能看着他干这些粗活。见胤禩要收拾银霜炭，他赶紧过去，“阿哥，您歇着，奴才来。”
小太监手脚快很快就整理好了，他重新端起来看向胤禩。
胤禩看了看胤祚，胤祚一直背对着他毫不做声，他苦笑一声，“既如此，八哥，弟弟先行告退。”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等回到住所，胤禩有些愧疚：“是我连累你了，你先去洗把脸，看看可有伤着。”
炭火砸一下可不轻，小太监脸上有不少黑灰，也不知有没有受伤。
小太监不在意的用袖子擦擦脸，“奴才没事，阿哥，恕奴才多嘴说一句，八阿哥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之前四阿哥的事儿您忘了。咱们自己本来就不够用，您这样他领情也就算了，可他偏偏不领情。”
十阿哥对底下的奴才和颜悦色，从来不苛责奴才，宫里的小太监们除了最想去谨穆妃膝下的皇阿哥身边伺候，在一个就是十阿哥这。
小太监是从胤禩很小的时候就伺候他的，多年来两人早就出处了感情。就像苏培盛会为了五阿哥胤禛去找皇后一样，他也会为十阿哥抱打不平。
在小太监看来八阿哥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他们阿哥就是心好。
胤禩摇头，“我没事，咱们凑合凑合还能用，八哥从小没吃过苦，咋一遇上这样的事儿我怕他不习惯。你不是说他刚才出去了么？看来安额娘还没消气，不然八哥也不会带着一肚子气回来。”
“对了，你一会儿嘱咐下那些奴才，今天的事儿别乱说。汗阿玛后日就要走了，我不想他出宫还记挂着我。”
小太监张张嘴，最终也只是闷闷的回了句：“是，奴才都知道了。”
等小太监退下去，胤禩才收敛笑容。此时的他与刚才温文尔雅知心人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现在的他脸上带着算计得逞后的微笑，他心情很好的拨弄着茶盖，以前让他觉得难以下咽的劣质茶叶似乎都变得好喝起来。
给胤祚送银霜炭是好心？
不，皇宫里哪来那么多好心，一切不过是他的算计。
胤祚接手了他的好意两人成功抱团，若是不接手他也不亏。
如果他没猜错此时小太监一定把他刚才的遭遇说了出去，要不了多久汗阿玛就会知道。汗阿玛知道自己受了委屈，会不表示？
再则，他还能在汗阿玛心里留下个关爱兄长的好印象。
在宫里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汗阿玛的宠爱。最好汗阿玛发现他受了委屈带着他去狩猎。
围场啊，谁不想去呢？

第81章
胤禩想的没错，他自己一副受了委屈息事宁人不想惹事的样子看的小太监心疼不已。皇阿哥身边的这些太监可都是皇上让人挑的，得知他受了委屈能不跟皇上报备？
没一会儿功夫十阿哥在八阿哥那儿受了委屈的事儿就被告到梁九功那里，然后由梁九功寻了个空闲的时间门告知皇上。
听闻阿哥所发生的事情，康熙轻叹，他自语，“你说胤祚比胤禩还要大一岁，他怎么就不如弟弟懂事呢。罢了，明儿你去朕的库房挑些好东西偷偷给他送去。嗯，除了吃穿用，在给他送一套文房四宝。朕听看他手里用的还是制式，你去朕的库房看着给他挑一套。”
胤禩是今年才去的上书房，皇阿哥去上书房的时候康熙都会让人送文房四宝，送的就是制式。所有皇阿哥都一样。
这种制式文房四宝不能说不好，毕竟也是康熙特意让人给皇阿哥们定做的，但肯定比不上流传下来的名品。
其他皇阿哥包括胤祚都有额娘帮着安排张罗，寻些名品用，只有胤禩的格外不同。
他嘱咐梁九功偷偷去，就是担心胤祚知道了又作妖。可他显然忘了，他的身份注定了他没办法低调。梁九功是他身边伺候的，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梁九功前脚到阿哥所，后脚所有人都知道了。
这其中有嫉妒的（胤祚），有愤恨不屑的（胤褆、太子）也有漠视无动于衷的（胤祺、胤祐）。
阿哥所就这么大点地方，胤祚又不会管理奴才，他们那边发生的事情都不用隔夜，住在这一片的人就能知道。
胤禛与胤禶联袂往外走，他道：“没看出来胤禩小小年纪心机还挺深，你日后离着他远一些。”
这件事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是靠胤禩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胤禛苦过，他知道在宫里没有额娘保护，想过舒心的日子没点心机是不行的，他不反对胤禩耍心机，但他不希望胤禩把这点心机用在自家兄弟身上。
胤祚是个蠢的，在他心里胤禶跟胤祚差不多都不会耍小心思。胤禩利用胤祚他心里有一丝不舒服但不会过问，他担心的是有朝一日胤禩把这用在胤禶身上。
胤禶嗤笑一声，“五哥这话说的，你觉得我是胤祚还是胤禟？胤禩敢把主意打在我身上，我一定打的他妈不认，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胤祚只会怨天尤人一点脑子也没有，胤禟放着亲哥不玩非要在胤禩屁股后头跑。他才没那么蠢。
胤禛好笑的摸摸他的脑袋，“五哥当然知道你聪明，这不是没有千日防贼的，我怕你一不留神就被他骗了。”
两人是出来找万黼的，明日就要出发，上书房也跟着放了假，额娘让他们去永寿宫说话。
他们三个年纪还小，出行的行囊都需要后妃准备，蕴和担心有什么遗落，特意招了他们过去看看。
“我已经跟皇上、皇后娘娘说好了，等到了行宫就把你们三个安排在一起。万黼你是哥哥，多照顾着点他们，胤禛我不担心、胤禶你给我收敛着点别惹事，当然若是有人惹你们也不用客气。你们要记得你们是皇阿哥，皇阿哥的威严不容侵犯。”
蕴和三辈子加起来都没去过木兰围场，她这是头一回，皇上去木兰的内情她多少也猜到些，为此专门备了厚礼去找宣妃打听蒙古人的生活习性。
宣妃别的没说，只让她记住一点：在蒙古别露怯，如果被欺负了一定要还手。
宣妃说打输了没事，如果露了怯不敢应战是会被瞧不起的。
蕴和把这一点记在心里，并且一再嘱咐三个儿子。
“万黼跟胤禶的骑射我不担心，胤禛你若是遇上要跟你比试的千万别逞强，咱们这方便比不过就从其他地方找回场子。对了，额娘让万黼教导你的武术你学的怎么样？”
胤禛骑射不行，作为他的额娘蕴和是知道的。康熙没少因为这个跟她抱怨。
这几年万黼跟胤禶有的胤禛都有，她从未区别对待过，可胤禛的气力仍旧没有长进，她能说什么？
蕴和后来去的那个年代可以说‘全民皆武’，每个人从五岁开始一直到大学毕业都要学习武术。据说他们练习的那套武术是经过无数先人试验后的成果，是什么军队武术的简化版。
军队武术什么样蕴和不知道，但她曾经见她阿玛练过武。蕴和得承认，在她这套武术下，她阿玛的功夫只能算是花拳绣腿。
宫里也有专门教导皇阿哥功夫的武艺师傅，他们教的是他们的，蕴和也没忘记亲自教导几个儿子。
万黼曾经跟她说，他觉得谙达（武艺师傅）教导的不如额娘教的好。那时万黼年纪还小，具体怎么好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额娘比较厉害。
万黼跟胤禶都是很小就跟着她学习武术，只有胤禛起步晚。他骑射又不好，蕴和担心他练武也不行，就让万黼去督促教导他，希望能快速强大起来。
胤禛不好意思的点头，“我一直有跟三哥好好学，”他骑射不好学习武艺的时候也有些忐忑，就怕辜负了额娘跟三哥的一片心意。好在三哥并没有因此嘲笑他，而是很耐心的给他讲解、教导他，还有六弟，六弟也会给他讲一些自己的见解。
三兄弟里，胤禛一直是垫底的，不过武艺课上他的表现要比骑射好很多，至少不是倒数。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毕，四个人在一起看了遍需要带的东西，确定没有遗落，这才松了口气。
第一次外出，包括蕴和在内都是既期待又紧张的。
这次出行人员较多，皇上是能精简就精简，除了他、太皇太后、皇后与太后一人一辆马车，其他都是两三人一辆。没有儿子的就跟后妃一起，有儿女的就带着儿女坐一辆。
比如蕴和，万黼年纪大了不好跟他们一辆马车，她就带着胤禛与胤禶，万黼则骑马走在他们马车旁边隐隐有保护的架势。
安嫔没带孩子，她就跟两个得宠的小庶妃坐一辆马车。还有七阿哥胤祺，胤祺年纪也不大，他是跟胤祉、胤祐坐一辆马车。
或许是被胤祚给气的，临行前皇上下旨又把胤祐给捎带上了。胤祉在骑射课上一直表现的不错，他见万黼自己骑马，也嚷嚷着要骑马。所以，很多时候，这辆马车里面只有胤祺跟胤祐两个。
能出宫一开始蕴和是兴奋地，时间门一长她就觉得无聊，特别是官道上并不好走，马车常有颠簸，坐的人很不舒服。
胤禶摸着自己的屁股，恶狠狠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发明一辆不颠簸的马车。”
胤禛：“六弟，马车颠簸不应该是官道的问题吗，我觉得官道不解决你弄什么马车都没用。”
官道常年有人管理，只是每年雨雪两季还是会变得泥泞路滑。他额娘是妃，坐的马车级别算是高的，额娘都觉得难受更别说其他人了。
胤禶偷偷挪动下地方，仍旧用着恶狠狠地语气说：“那就把这路也一起给改了。我就不信大清泱泱大国找不出个会修路做马车的。”
蕴和坐的马车，车窗是开着的，万黼看到胤禶的表情笑了一下，“胤禶你这个想法好，赶紧的好好学，等将来咱们都沾你的光。哥哥我不贪心，我就等着你不颠簸的马车呢。”
胤祉也煞有其事的附和：“六弟你将来准备去工部吗？我听说工部都是能工巧匠，他们什么都会。”
胤祚没来，其他皇阿哥们相处的都还算不错，胤祉觉得一个人骑马没意思就过来找了万黼。所有兄弟里胤祉最喜欢黏着万黼，他有很多想法和不解，每次跟万黼聊天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所有兄弟里他也最佩服这个三哥。
说到将来的打算，胤祉一脸向往，“我想去礼部，”其实他最想的就是去藏书阁，什么都不做就每天看书。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礼部。为此他还开始学习起那些洋人的语言。
万黼是知道胤祉喜好的，他赞许道：“礼部也很好，四弟这么厉害，将来肯定能把咱们大清的文化传遍世界。嗯，就像南师傅一样。”
南师傅是教导他们数学的比利时人南怀仁。南怀仁明明只是个外国人，却能凭借着自己的一身本事得汗阿玛看重，他可以，万黼觉得将来胤祉也可以。
毕竟论文化传承、地大物博还得是他们大清。
想想那个场景，胤祉激动不已，他目光灼灼的盯着万黼，“三哥，你真觉得我行？”去洋人的地方传播他们大清的文化风俗啊，胤祉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万黼很认真的点头，“为什么不行？偷偷告诉你，我听说南师傅在他们比利时连红衣大主教都算不上，你看他在咱们大清的待遇。你的学问那是顾师傅跟张师傅都夸赞的。”
教导他们汉文的老师有两个，一个顾八代，另一个是张英。这两人的学问在大清都是顶级，两人都有文人风骨不是趋炎附势之辈，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胤祉大概不知道，他总说自己对他的帮助很大，却不知有时候他的一句话也会给自己很大的启发。只说做学问，万黼还是很佩服胤祉的。
被自己崇拜的哥哥夸奖，胤祉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哪，我哪有三哥说的这般好。”
两人之间门其乐融融，胤禶不愿意了，他扒着车窗警惕的看着胤祉，“四哥，这可是我嫡嫡亲的，我允许你喜欢，但你不能跟我抢。在三哥心里我得是第一才行。”
蕴和噗嗤笑出声，她伸手在胤禶脑门上拍了一下，“你个臭小子怎么跟你四哥说话呢？还你得是第一，美得你。”
胤禶高昂着脖子，“那当然，我不仅在三哥心里是第一，五哥心里也要是第一。嗯，额娘、额娘就算了，我允许额娘三心二意同时喜欢我们三个。”
蕴和笑的前仰后合，笑够了她才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喽。”
这臭小子，连三心二意都出来了。三心二意能用在这吗？她严重怀疑胤禶汉文课是怎么过的。
胤禶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咱们都是一家人，额娘不用客气。”说完他继续盯着胤祉，显然还没忘记自己刚才的话题。
胤祉没觉得胤禶霸道，反而觉得他怪可爱的，他笑道：“嗯，我不跟你抢。你在四哥心里也排第二，”他看了万黼一眼，坚定的道，“第一肯定是三哥。”
万黼伸手拍了拍胤祉的肩膀，“你们都是我的兄弟，在我心里都一样。”
嘴里说着一样，胤祉知道他们还是有些不同的，不过他不贪心，顶多就是有些羡慕而已。
他额娘在他之前也生了好几个，可惜都没留住。好在他还有个亲姐姐，他亲姐姐也很疼他。
如今他姐姐也跟着来了，就在后头跟大公主坐同一辆马车。想到这里，胤祉道：“谨穆额娘、三哥、五弟六弟你们先聊着，我得去看看大姐二姐。”
蕴和：“去吧，慢着点。”
他们都知道胤祉真正要去看的人是谁，但没谁不懂事的去戳破。
胤禶拍拍胸口，“三哥太受欢迎了，幸好这几年汗阿玛没给咱们添兄弟，不然这么多狼就咱俩可防不住。”
蕴和又给了他一下，“你这孩子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你汗阿玛知道。”
皇上如今正当年，真当后宫没皇嗣诞生是好事儿呢？
一年两年还能说得过去，三年四年没有皇嗣诞生，前朝那些人又该不安生了。
她听说还有人上折子暗指皇后不慈，他们说的头头是道好似自己亲眼所见一样。
蕴和只觉得的好笑，他们也不想想，皇后自己没儿子，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这些年皇宫出生的孩子还少？如果这都是皇后不慈，那之前夭折的那些皇嗣又怎么说？
并不是她想给元后泼脏水，元后在世的时候宫里夭折了那么多孩子，继后在位这些年可是一个皇嗣都没死过。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不过三两年没皇嗣诞生，就要往皇后身上泼脏水，他们怎么不说皇帝自己不行？
皇上这几年也没少往后宫跑，除了她自己是不会再生的、被皇上用过避子汤的，还有好几个妃嫔是被允许怀孕的，她们的肚子都没动静，难道不值得怀疑？
私底下蕴和也怀疑过是不是皇上身体出了问题，还是皇上觉得儿子够了不想再生。随后她自己打消了这个想法，皇家是永远不会嫌儿子多的。
很大可能是皇上身体的原因。
这就有些恐怖了。
蕴和除了自己心里想想，谁都没敢
假如她猜测的是真的，儿子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因为担忧她下手难免重了些。胤禶连连求饶，“额娘，额娘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我也就在咱们几个跟前说说，不信你问三哥、五哥，在外头我嘴巴很严的，从不乱说话。”
胤禛点头如捣蒜，“额娘，我一直跟六弟在一起，我可以作证六弟在外面很乖。”
他听得出来胤禶就是话赶话，不明白为什么额娘会生气。虽然不懂，他也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他不仅自己不会在外面说，也会看着六弟。
胤禛跟万黼接连给他求情，蕴和这才轻哼一声放开他的耳朵。她伸手给胤禶揉了揉，“疼了吧？”
如果可以她也舍不得打儿子，这不是害怕吗。

第82章
见气氛有些凝重，万黼开口岔开了话题，蕴和也没有一直紧抓着不放的意思，很配合的说起了别的。
马车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欢声笑语。
临近中午，皇上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停下，众人开始做饭。
蕴和招呼两个孩子下车，她这次出行并没有带山梅，而是带了另外一个会厨艺的大宫女初松。初松同样是皇上放在她身边的，她不仅会厨艺身上还有些拳脚功夫，外出带着她，蕴和很放心。
安嫔的车架就在她马车的后头，她刚嘱咐孩子们别乱跑，安嫔就带着两个庶妃过来了。
“给谨穆妃请安。”
蕴和虚扶一把，“免礼。”
除了她跟安嫔、皇后、佟贵妃，皇上这次还带了六个低份位妃嫔，也不知皇上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这六个低份位的妃嫔中汉军旗两人，满洲旗两人，剩下的两个是包衣。
汉军旗的两个都出身江南，身上一股子江南水乡姑娘的温婉柔顺，其中袁氏是今年选秀入宫的新人，也是皇上的新宠。她入宫便被封为常在。
满洲旗其中一个是哈达纳喇氏，她这两年一直不温不火，不算得宠也没有被遗忘，蕴和没想到皇上出巡会带上她。说真的，得知出行人员里有她的时候，蕴和好一阵惊讶。
包衣旗的两人也算是新人，她们是去年被收入后宫的，两人中最得宠的是章佳氏。大概是真的喜欢，皇上一反常态并没有把她塞入宜嫔、惠嫔的住所，而是让她跟着安嫔住在了长春宫。不过名份上康熙仍旧是吝啬的，章佳氏如今还是个庶妃。
“安嫔可是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一起如何？”
这次出行份位在她之下的人都到齐了，蕴和索性开口发出邀请。
安嫔颔首，“臣妾也是这个意思。”她们都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反正顺路，两人距离又不远，安嫔就先过来给谨穆妃请安，然后大家一起过去。
蕴和前面就是佟贵妃，她们要过去肯定会经过佟贵妃的车架，那就要先去给佟贵妃请安。
佟贵妃并没有下马车而是仍旧在马车里坐着，她马车的帘子是放下来的，众人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蕴和刚准备行礼，远远地就看见皇上带着人过来。
皇上来了，肯定是要先给皇上请安的，蕴和与安嫔对视一眼，两人改了方向。“见过皇上，”
此时毫无动静的佟贵妃也由着宫女掀开了车门，看样子准备下来。
康熙快走几步伸手扶住她，佟贵妃在他的搀扶中下了马车，她面色苍白的可怕，说话都有气无力，“臣妾给皇上请安。”
康熙不赞同道：“你身体不好，这些虚礼就免了。”然后他转头看向蕴和等人，“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蕴和：“回皇上，臣妾等打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康熙点头，“既如此，那你们就去吧。告诉皇后，佟贵妃身体不好，就不过去了。”
蕴和：“是，臣妾遵旨。”
对佟贵妃不去给皇后请安蕴和并不例外。
皇上对佟家的优待、对佟贵妃的宽容超出她的想象，好像从佟贵妃重病不愈开始皇上就忘了佟贵妃先前的所作所为，对她在意起来。
你看，车队刚刚停下皇上就过来看望佟贵妃，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跟对待琉璃娃娃似的。他怕是忘了，皇后的身体也不太好，一路马车颠簸肯定也很不舒服。
至于，佟贵妃不去给皇后请安……
蕴和哂笑，自她得病这样的日子可太多了，她们早见怪不怪。
看到皇上对佟贵妃珍视的样子，蕴和与安嫔都能做到无动于衷，其他人就算心酸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有袁常在轻咬着下唇面带不甘。
大选七月份才结束，袁常在就是那时候入宫的，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还不到。
刚入宫就得此殊荣，袁常在不免有些膨胀，她觉得自己在皇上心中必定是特殊的。皇上喜欢她。
在她幻想的未来里，什么安嫔、谨穆妃、佟贵妃终将会被她踩在脚下。
现实却给了她一巴掌。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绣荷花的旗装，在这群花花绿绿的后妃中特别显眼，结果皇上看都没看她。
皇上一手搂着佟贵妃，另一只手把谨穆妃拉了起来，就是没往后面她们这群低份位的宫妃里看一眼。那模样好似她们是谨穆妃的宫女似的，不值得他去看。
甚至刚刚在经过的时候，她故意抛出一个幽怨羞涩的眼神，皇上都视而不见。这让袁常在脸上火辣辣的。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皇上半拥着佟贵妃面带温柔的说这话，这温柔是她不曾见过的。
看看佟贵妃的待遇，再比对自己，袁常在只觉得心酸。
蕴和可不知道皇上的举动伤了刚入宫袁常在的心，此时的她已经来到皇后的车架前。
皇后同样没有下车，不过她车门和车窗都是开着的，透过车窗蕴和看到她正半靠在里面闭目休息。
伺候皇后的大宫女看到蕴和等人，附在皇后耳边轻声说道：“娘娘，谨穆妃娘娘和安嫔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皇后睁开眼，透过车窗看见她们，她开口道：“谨穆妃、安嫔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这就是地位的差距，皇后可不管你受不受宠，她只接待一宫主位。
蕴和与安嫔上了马车，见皇后的脸色也不好，她便道：“娘娘哪里不舒服，可要寻太医？”
皇后摆摆手，“不用，我就是坐马车颠的有些犯恶心，休息一下就好。”
皇后的车架比蕴和的高贵华丽很多，却仍旧不可避免路上颠簸，皇后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坐了一路心里难受的紧。
蕴和道：“正好我带了些姜片，娘娘要不要吃一些？”
她做的姜片是裹了糖的，这是她曾经看过的一个方子，据说对晕车有奇效。当时她就想着马车也是车，说不定能用上，便让人做了一些来。
姜片本辛辣，裹上一层糖，辣味没有了，放到嘴里只觉得香甜。
“等会儿再说吧，刚缓了一缓，我好多了。”说着她坐直身体，“哎呦，坐了一上午马车，我骨头都散架了。行了，你们扶着我，咱们去给太皇太后她们请安吧。”
晨昏定省是必不可少的，在宫里还能偷个懒每月去两三次，出行就不可，每次马车停顿，她都得过去问问两位老人的情况。
她不由感叹：“还是佟贵妃好啊。”佟贵妃不但能有皇上陪着说话解闷，最关键的还不用去伺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对皇后还是很满意的，知道她身体不好并没有为难，留着她说了几句话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蕴和当即让小太监回了一趟马车，去给皇后拿了一包姜片来。“娘娘您先尝尝，若是管用，我在让人去取。”
哪怕从简，蕴和身边还是跟着两个宫女、两个跑腿的太监。这几个都是跟她签了合同的，蕴和用着也放心。
她不止让小太监拿了姜片，还有自己带的酸梅也拿了一小罐来。那是她自己用空间里的梅子腌渍的，酸梅解油腻，空间里的东西就算是普通梅子味道都比外面的好。或许能对皇后有所帮助。
皇后也没跟谨穆妃客气，反正拿了对方不少好东西，也不在乎多这一罐梅子。
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看到皇阿哥们在一块嬉戏，皇后笑道：“你瞧咱们万黼很有大哥的派头。”
万黼与大阿哥一样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几个小阿哥玩闹，不同的是大阿哥全程臭着脸，一看就是不情愿。万黼则目光柔和的带着笑，嘴巴开开合合的说着什么。
“要我说既然不情愿胤褆就不应该留在这，何必呢？”他与万黼又是站在一起的，被皇上看见怎么想？若想要当好哥哥就应该有个好哥哥的样子，哪怕你是装的。如此不情不愿，只会让人不喜。
胤褆也不是小孩子了，他跟胤禶几个玩不到一块实属正常。不喜欢可以去做别的，比如找伊尔根觉罗氏说说话。犯不着强迫自己。
像他现在这样，不止自己难受，其他人玩的也未必尽兴。
蕴和：“他大概是怕皇上觉得他吧。”所有的皇阿哥都在这里，身为长子的胤褆却不在，他应该是担心皇上觉得他不友爱兄弟，这才强行把自己留下。
今年选秀是她主持的，她听说因为大福晋的事儿，皇上把他跟惠嫔训了一顿。
这是矫枉过正了。
说起选秀，安嫔有些疑惑，“可是我听说，这次狩猎，大阿哥亲自跟皇上提的，说是想要带上未来的大福晋。”
这件事在宫里也不算秘密，因为这个大家都说大阿哥有福气、惠嫔有眼光给大阿哥选了个喜欢的福晋。相反太子对石氏就显得冷淡，甚至有传言说他不喜欢那位石格格。
安嫔觉得，既然是大阿哥开口，那应该是喜欢的。怎么还会跟皇上吵呢？
蕴和解释，“是出身。石格格背后牵扯了多少势力，大福晋呢？大阿哥可是长子，他下边那么多兄弟，不可能都按照这个标准找，他当然不可能舒服。”
嫡出重要，为长同样也重要。一般人家娶媳妇除了嫡子都是长媳出身最高。很显然皇家不可能如此照搬。
大阿哥心高气傲，自家福晋不如弟弟，他能接受才怪了。
当着安嫔的面，蕴和并没有提大阿哥有野心想要跟太子争锋的话。她只说大阿哥怕日后镇不住那群弟媳。
安嫔想想觉得挺有道理，也跟着点头。
午膳的时候，蕴和本来准备带着儿子们一起吃的，刚准备动筷却被告知皇上请她们过去用餐。
蕴和无奈只能带着孩子们过去。
皇上用膳的地方距离她并不远，她到的时候皇后她们都在。皇上与太皇太后、太后、皇后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让她意外的是这张桌子前还坐着佟贵妃。
蕴和有自知之明，以她的身份是不可能跟太皇太后她们同桌而食的。她们旁边有个没人的桌子，想来那是给她预备的，蕴和很自然的坐了过去。
她的选择是对的，她刚坐下不久，安嫔就到了。
皇上这边的膳食是御膳房厨子做的，味道很不错，只是坐在这群人旁边，再好的饭菜吃着也没什么滋味。
用过膳后，皇上也没有让她们走的意思，反而带着人席地而坐话起了家常。
佟贵妃看着蕴和笑道：“之前本宫就想问了，谨穆妃跟三阿哥他们路上再聊什么。”她转头去看皇上，“皇上您不知道，臣妾这一路听着谨穆妃那边可热闹了。臣妾远远瞧了一眼，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都在她马车边上护着，也幸亏荣妃没来，不然看到这一幕怕是要伤心了。”
佟贵妃这话似乎意有所指，蕴和看了她一眼，装作不好意思道：“是胤禶，他第一次出门觉得新鲜咋咋呼呼的，惊扰到贵妃娘娘实在不好意思。下午臣妾会约束他，让他少说话。”
提起胤禶，康熙也笑了，“这像那小子干出来的事。”
皇后也道：“贵妃若是觉得吵，不如咱们换个顺序，本宫倒是愿意听他们说笑。这一路上闷得很，有人说笑也热闹。”
佟贵妃早就知道皇后跟谨穆妃关系好，见她帮忙说话也不觉得意外。她只道：“倒也不是说吵，臣妾只是羡慕谨穆妃罢了。”她说着还故意看了那边的胤禛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留恋欣慰，还有后悔和爱意。
蕴和被恶心的不行，若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一碗茶泼在佟贵妃脸上。
她这是做给谁看呢，若真的爱胤禛当初怎么任由他被欺负？现在胤禛是她的儿子了，又摆出这番姿态来。
压下心底的怒气，蕴和道：“羡慕我什么？说羡慕，也该是臣妾羡慕贵妃娘娘才是。娘娘出身名门又有皇上的爱护，这宫里哪个不羡慕。您瞧，马车刚停下皇上就去看您了。”
这倒也是，想着表哥对自己的看重，佟贵妃面带得意的抿了下耳边的碎发。

第83章
佟贵妃一脸娇羞，康熙莫名觉得不自在，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对上蕴和似笑非笑的目光，又觉得心虚和尴尬。
想解释的话刚到嘴边转头看到太皇太后又被他咽了下去。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太皇太后忽然开口：“懿诚贵妃身体不好，皇上你别总去打扰她，让她好好休息。吃好喝好休息好，这病才能好得快。你看皇后的脸色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说佟贵妃呢，皇后没想到太皇太后会扯到自己身上，她扯出个笑容，附和：“太皇太后说的极是。这出来走一遭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臣妾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
皇后心知太皇太后不喜欢皇上太过依赖佟家，对佟家各种优待。但这关她什么事儿，若不高兴你们之间随便怎么掰扯，她才不想参与。
对太皇太后她心里是有怨的，历经朝太皇太后什么不清楚，可她还任由赫舍里氏与皇上欺负她。一边想要借助她钮祜禄家与瓜尔佳氏的势力，一边又忌惮她身为鳌拜义女的身份任由她被欺凌。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把她推出来跟佟贵妃打擂台。
呵，想得美。
连她都知道佟贵妃很可能命不久矣，未必能活的过这个冬天，她不相信太皇太后不清楚。
一个将死之人，皇上对她好点能碍着谁？皇上对佟贵妃再好，也没有忽略她这个祖母，难道皇上下车不是最先探望的她，其次才是佟贵妃，她不懂太皇太后在计较什么。
纵然她跟佟贵妃也有旧怨，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去找对方的麻烦。不喜她顶多睁只眼闭只眼装作没看见。
然，太皇太后问话，她又不能不答。
羞意还在脸上没下来，太皇太后的话让佟贵妃直接红转白。她不敢有丝毫懈怠赶紧站起来称是。之后她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走了。
这回太皇太后没有为难她。她不仅没为难佟贵妃，还让皇后、蕴和等人都离开了。等这边只剩下她跟皇上两人，她开始数落皇帝，“皇上，哀家知道你对懿诚贵妃的感情不一般，但你是皇帝不可任性。众目睽睽，你可有想过皇后的感受？那些大臣见了，回头又该参你了，这对佟贵妃也不是什么好事。”
太皇太后从不会让人看出她真正的心思，明明不喜欢佟贵妃，她面上却是一副为了对方好的样子。
皇上赶紧站起来，“是，孙儿知道了。是孙儿考虑不周，孙儿只想着她的身体……”
跟皇后不一样，佟贵妃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这不只是他的贵妃还是嫡亲的表妹，人之将死，他就想让对方走的高兴些，这才多了些优待。
至于皇后，皇后每年都会生病，虽也是病歪歪，看着比佟贵妃好太多了，他才会忽略。
打一棒子，给一个枣，太皇太后接着说道：“你知道就好，你是皇帝注定了不能跟寻常人一样，身为皇帝你总要有所牺牲的。”
大概是太皇太后这番话，皇上之后虽然也对佟贵妃有诸多优待，却不会再越过皇后去。太皇太后和大臣们是满意了，皇后却觉得困扰。
她宁愿皇上还跟之前一样，也不想像现在这般。
君不见每次下车，佟贵妃看她的眼神都恶狠狠，仿佛自己抢了她男人似的。还有隔着她看向皇上幽怨的眼神。皇后直起鸡皮疙瘩，她真的很想说，你们大可不必这样，她不在意。
马车晃晃悠悠历时一个月终于来到盛京，他们刚下车就有居住在盛京的官员迎接。
盛京有行宫，不出意外这段时间她们将会住在这里。
行宫占地面积不小，里面一草一木都有专门的宫人打理，不过盛京比京城冷的早，九月的盛京花儿差不多都败了，略显得荒凉。
皇后佟贵妃身体都不太好，安置后妃的事情就落在蕴和头上。
这个也不难，环境最好宫殿最大的肯定是要留给太皇太后与太后，其次是皇后、贵妃，再后面就是她跟安嫔的。如此还剩下两处宫殿，她直接给了另外六个庶妃。
她们六个身份地位都差不多，蕴和也没具体分配，直接让她们自己去商量。
袁常在仗着自己年轻得宠，又是有正经册封的抢了较好的一座宫殿住在了主殿。
就算之前不了解，经过这一路相处大家也都知道彼此什么性子。袁常在得宠还霸道，跟她住在一起别说吃肉，汤都喝不着，没人愿意跟她住一起。
哈达纳喇氏咬咬唇走向蕴和，“娘娘，不知卑妾能否跟娘娘住一起？”
蕴和疑惑的看着她，看的她脸色通红，忽然笑了。“怎么？这两座宫殿都不合纳喇庶妃的心意？”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曾经那个单纯直爽的姑娘如今也变得有小心思了。
她之前有去看过这里的宫殿，布局跟京城差不多，面积也不比京城的小多少。一座宫殿，主殿、东西偏殿加上后殿住四个人绰绰有余，而她只安排了个。这可比在京城五六个人挤在同一处好太多了。
她不明白哈达纳喇氏还有什么不满意。
而且她刚才已经请示过皇上，她是准备让胤禶跟胤禛与她住一起的，这点她不信哈达纳喇氏不知道。
胤禶与胤禛正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跟额娘住一起无可指摘，添了哈达纳喇氏会很不方便。
袁常在阴阳怪气，“娘娘您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让有些人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纳喇庶妃你若是不喜欢跟我住一起，可以跟章佳庶妃她们一起住啊，那边的后殿不是还没人。娘娘是觉得咱们正好六个人，分不偏不倚，可没说一定要咱们分。”
蕴和意外的看了袁常在一眼。
人当真是不可貌相，谁能想到长相、声音甜美的袁常在说起话来如此咄咄逼人？
她并没有训斥袁常在，反而赞同的点头，“袁常在说的有道理，你若是跟谁较好，她若不介意，你们就是住同一间屋子，本宫也是不会反对的。本宫那边实在是不方便。”
哈达纳喇氏顶着通红的脸道：“是，是卑妾僭越了。”
蕴和摇头，“那倒不至于，你应该也听到了，本宫不放心六阿哥，他是要跟本宫同住的。”
万黼年纪大些，不好住在后宫这边，胤禶还没到需要这么讲究的时候。胤禶性子跳脱，她也担心对方惹出事儿来，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省心。
哈达纳喇氏的心思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她哪里是不满住处，她是想要皇上的宠爱。
皇上这次带的六个庶妃，最受宠的是刚入宫的袁常在与章佳庶妃，她在六人里面是垫底的存在。假如跟她们住在一起，她怕是肉汤都喝不到。跟着谨穆妃就不同了。
谨穆妃份位高还有宠爱，在宫里的时候就算是比较受宠那一行列，行宫这群人里她也不弱。不管是为了什么，皇上肯定会去她那边。
谨穆妃年纪不小了，总不能一直霸占这皇上吧，这就是她的机会。
也不怪纳喇庶妃乱投医，她入宫年了，宫里一代新人换旧人，她本就不算受宠，等回宫后皇上有了更新鲜的，更会把她抛之脑后。
虽不明白皇上为何点了她跟着木兰，既然有这个机会，她就想要个孩子。
有了孩子，就算将来没了宠爱，她也不至于寂寞。
袁常在有句话说的对，她就是觉得谨穆妃好说话，在宫里的时候谨穆妃就跟住在后殿的端嫔关系好，加上两个人都姓那拉，让她产生了幻想。
她觉得不过是简单的小事，谨穆妃应该不会拒绝才对。
如今谨穆妃拿六阿哥做由头，她若是在抓着不放就有些不识趣了。
哈达纳喇氏还做不到之前那位穿越女的厚脸皮，提出这个要求已经让她废了很大力气，被当众拒绝，她再没有脸面要求什么。
她看看两边，最后咬着唇与袁常在站在一边。
如此，六个人算是分好了。
袁常在、纳喇庶妃与另外一个汉军旗的庶妃住一处，章佳庶妃、与其他两人一处。其中，袁常在、另一位满洲旗的庶妃住在主殿，其他人住东西偏殿。至于说房间多的后殿则没人选择。
后殿范围虽广，皇上轻易不会过去，还不如大家都住在前面呢。
见她们都分配好了，蕴和又敲打了几句，便回去给皇后娘娘复命去了。
她们到盛京的时候已经申时初，分配好宫殿安置好后妃天也开始黑了下来。这一天蕴和也累的够呛，用过膳便让人关了门早早睡了。
皇上刚来事情肯定比她还多，今晚他多半不会来后宫，就算来也不会到她这边，蕴和锁门锁的心安理得。
洗了个热水澡，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不睡不行，今天天晚，明日开始驻守盛京的这些大臣、贵妇就会前来拜见，她必须早起陪着。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她这般心宽豁达，除了皇后与安嫔早早歇息啊，其他人都是等前边传来皇上休息的消息后才去睡的。
康熙比她们忙碌的，他休息的时候已经接近子时，而她们卯时中就要去请安，又能睡几个时辰。
身体不好的佟贵妃身体更不好了，但她并没有继续休息，而是撑着病体执意去给皇后请安，之后跟着皇后去拜见太皇太后。
所有跟来的后妃不论品级都去给皇后请安，不过太皇太后并没有全部都见，她只让主位的蕴和等人留下，袁常在六人陪跑一趟就回去了。
太皇太后：“哀家看懿诚贵妃脸色不太好，若身体不适，你就先回去吧。”
太皇太后很在意皇家的脸面，佟贵妃撑着病体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苛责对方呢。她自认很随和，可不想老了老了还落得这样的名声。
佟贵妃：“多谢太皇太后关心，臣妾不碍的。”
佟贵妃当然不想回去，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皇上的贵妃。而且她听说这次负责接驾的大臣中有官保，那他的夫人就一定会过来请安。
佟贵妃固执的认为自己当年肚子里就是一男一女龙凤双胎，是因为宜嫔故意跟她同一天生产，是宜嫔克的她儿子变成了女儿。如今宜嫔的十一阿哥又夺走了她女儿的光环，她想趁此机会给官保夫人一个下马威。
她收拾不了宜嫔，还收拾不了一个官夫人？何况还是包衣出身的官夫人。
佟贵妃坚持，太皇太后也不再多说，她转头跟皇后、蕴和说气话来。
“哀家真是老了，走了这一路累的差点起不来，还是咱们的胤禶有活力。”
与在宫里一样，胤祺跟太后住，胤祐则跟着太皇太后。今儿一大早胤禶就过来找胤祐，说是昨个说好的，今儿大家一起出去玩。
重孙之中，太皇太后最喜欢的无疑是太子，其次便是胤祐这个跟她一起住在慈宁宫的，之后便是胤禶与胤祺了。
胤祺是因为太后，胤禶纯粹就是他自己的人格魅力。
这孩子嘴巴甜会说话，常常逗得老太太合不拢嘴。他年纪小小还很有哥哥的派头，对胤祺与胤祐十分照顾，尤其是胤祐。
胤祐因为腿脚的原因有些不爱出门，以前每次让他出门都很不情愿，回来也不见多高兴。为此太皇太后没少发愁。
但胤禶是个例外，胤祐似乎很喜欢这个哥哥。昨晚用过膳还特意提了今天要出门，说到出门他不再愁苦而是满脸期待。
太皇太后本就喜欢胤禶，因为胤祐，她对胤禶的好感更是蹭蹭上涨，连带着对谨穆妃都和颜悦色起来。
蕴和：“臣妾还奇怪今儿起来没见着他，感情是跑到您这，烦您来了。”
太皇太后不赞同道：“怎么能叫烦呢，你啊，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哀家巴不得他常过来闹腾呢。”
蕴和也跟着笑，提起儿子，她的笑容都变得真心了。“太皇太后您这话可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不然他会当真的。到那时他日日来闹您，您该睡不安稳了。”
老人家精力可不是小孩子能比的，太皇太后保养再好也是个老太太。
一句话说的太皇太后愣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大笑声。
看着气氛融洽的几人，佟贵妃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她才是皇上的贵妃，结果自己竟然融入不进去，反倒是谨穆妃看着比她这个贵妃还受宠。
哪怕旁边有个同样插不上话的安嫔，她也觉得气闷。
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没有维持很久。皇后知道太皇太后等人需要休息，是掐着点过来的，此时盛京的宗亲命妇都已经到了，正在外面候着等待太皇太后传召。
太皇太后并没有见所有人，她只点了几个宗室老福晋进来说话，其他人都丢给皇后去接见。
皇后接见贵妇当然不能在太皇太后的住处，于是她又带着人回去了。
皇后诧异的看了眼跟在后面进来的佟贵妃一眼，佟贵妃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她也没多说，直接让人把贵妇们请了进来。
盛京的命妇不少，却不是谁都有资格见皇后，五品之下的只能在外面磕个头就被打发了，能进来的全部都是四品以上，身份最高的是宗室郡王、贝勒福晋。
等她们请过安，皇后又介绍了蕴和等人，“这是懿诚贵妃，那边是谨穆妃与安嫔，众位都认识一下吧。”
皇后很好认，她高高坐在中间，穿戴也都有讲究。
佟贵妃不知出于什么心里，今儿穿了件暗红色的旗装，她头上带着八尾凤钗。如果忽略她脸上过厚的脂粉，这一身气势不比皇后若多少。
与她相比，另一边的蕴和跟安嫔就显得平庸很多。尽管如此也没人敢小看她。安嫔先不说，谨穆妃可是有个皇阿哥的。
一番见礼，佟贵妃开了口：“本宫听说宜嫔的娘家人也来了，不知是哪位？”　这是要发难了。
郭络罗夫人带着儿媳、侄媳妇好几个站出来跪在中间，“奴才等见过贵妃娘娘。”
郭络罗家显赫，除了官保这个包衣佐领的阿玛，还有一个兄长是副都统，两个当佐领的兄弟等等。
佟贵妃漫不经心的拨弄下指甲套，“你就是宜嫔的额娘？抬起头让本宫瞧瞧？”
宜嫔美艳大方，她额娘姿色也不差，五十多岁的人保养的跟十多差不多了多少。看那精气神甚至比佟贵妃都要好。
佟贵妃嗤笑，“果真是个狐媚子，难怪能生出宜嫔那样的人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佟贵妃羞辱，郭络罗家的人面色一变，好在她们还记得这是在行宫，对方是贵妃，不然非跳脚不可。
郭络罗家势力大，他家的人在盛京都是横着走的，除了几个老王爷、郡王，其他宗亲都不敢惹。
佟贵妃当然看见了她们的神色，不过她并不在意，她巴不得对方闹起来呢。“怎么，你们觉得本宫说的不对？”
她故意叹了一声，“真是难为郭嫔了，本宫听说郭嫔在娘家的时候那就是宜嫔的一个跟班，也不知是真是假？听说你家的格格比宗室格格们都要有派头。”
既然要刁难宜嫔的娘家人，来之前佟贵妃可是做过功课的。郭络罗家的人嚣张是真，派头比宗室格格大也是真。像那些不受宠不得不留在盛京的贝子、国公，他家的格格见到郭络罗家的人都得让路。
这格格跟格格可不一样，郭络罗家的就是个称呼，国公贝子家都是有品级的，人家的格格最低也是个六品，每年都有俸禄。
一个有品级的格格比不过包衣家出身的姑娘，多少有些过了。
郭络罗夫人也知道皇上如今对内务府的态度不明，远不如之前信任。假如这事儿传到皇上耳朵里，郭络罗家必定会被训斥，说不定还会连累宫里的宜嫔娘娘。
她强装镇定，“娘娘说笑了，郭嫔虽然不是奴才生的，但奴才对她跟宜嫔是一样的。郭络罗家对皇室忠心耿耿断没有欺压宗亲之说。”
佟贵妃似笑非笑的看着郭络罗夫人，直看的对方冷汗直冒。她才道：“是吗？”
皇后不可能一直任由佟贵妃刁难郭络罗夫人，她开口：“行了，懿诚贵妃若是喜欢跟郭络罗夫人说话，下次单独下旨宣召也就是了。你好歹也是贵妃，别听风就是雨，瞧把人家郭络罗夫人吓的。”
“郭络罗夫人勿怪，懿诚贵妃就是这个性子，可能是她听到了什么误会了。”
郭络罗夫人赶紧道：“奴才不敢，贵妃娘娘乃真性情也。”
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要说对方的好话，郭络罗夫人的心情可想而知。她不敢找佟贵妃的麻烦，不代表不会给佟贵妃添堵。
她道：“奴才来的路上遇见了五阿哥等人，常听人说谨穆妃娘娘养孩子有一手，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蕴和吃瓜正吃的津津有味呢，哪知忽然吃到自己身上。
这郭络罗夫人还真当自己是盆菜了，自己可没招惹她，她就给自己拉仇恨。
蕴和：“郭络罗夫人谬赞了，若说会养孩子还得是你，瞧瞧宜嫔与郭嫔被教养的多好。郭嫔先不说了，宜嫔可是深的你的真传，你想来不知道，四公主被宜嫔教导的有多好。”
佟贵妃直接笑了出来，四公主是郭嫔的女儿，当初郭嫔还是贵人的时候被宜嫔养过一阵。宫里谁不知道，四公主被养的很是瘦弱，每年都要生好几场病，而且人也有些瑟缩。
谨穆妃说宜嫔会养孩子，当真是好会养孩子。
这还不算，蕴和接着说道：“有空夫人真应该去京城瞧瞧，你若去了本宫相信宜嫔必定会召见你的。你既然见到了五阿哥，想必也看见七阿哥了。十一阿哥跟七阿哥可不一样，你真应该去见见。”
佟贵妃插嘴：“谨穆妃这话说的，七阿哥是太后一手拉扯大，宜嫔可没动手，两人会一样就奇怪了。”
宜嫔刚有孕的时候对七阿哥可不算好，这导致七阿哥跟她以及十一阿哥都不是很亲近。
明明是亲兄弟，一个跟十阿哥最好，一个喜欢跟六阿哥几人一起玩。就算偶尔遇见两人也是冷淡的点下头打个招呼。

第84章
郭络罗夫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看着她难看的脸色，皇后道：“郭络罗夫人别介意，她们俩都是性情中人，贵妃与谨穆妃在宫里是出了名的锯嘴葫芦，今日说这么多话着实让本宫惊讶，不过也说明她们是真的喜欢夫人。”
“夫人毕竟是宜嫔的生母，来之前宜嫔还跟贵妃说，希望贵妃多帮忙照顾下你。你看本宫这需要招待的人太多，难免会冷落夫人。”
她转头看向佟贵妃，“贵妃，本宫看你精神头不错，不如由你招待郭络罗家的人如何？”
皇后没想到郭络罗家的女眷会这般嚣张。郭络罗夫人与佟贵妃呛声她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事儿是佟贵妃挑的头，但是对方千不该万不该的提五阿哥。
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皇家阿哥是她能质疑的？
她还没死呢，皇上也早下了明旨五阿哥是谨穆妃的孩子。宫里的后妃都不敢提五阿哥与佟贵妃之间的事情，她倒是能耐了。
佟贵妃眼睛亮了，她站起来对着皇后福身，“臣妾遵旨，娘娘您放心，臣妾一定会好好招待郭络罗夫人的。”
招待两个字被她咬的极重，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郭络罗夫人等会儿的下场会有多惨。
郭络罗夫人还没开口，她旁边的侄媳妇忽然道：“娘娘您不能，”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巴，然而一切都晚了。
“你放开她，让她说，你说本宫不能，本宫不能什么？”皇后气笑了。这郭络罗家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没脑子，真以为盛京是他们的地盘了，先是挤兑佟贵妃与谨穆妃，现在都敢对她说不能。
好啊，她今儿就让她们知道知道，她到底是能还是不能。
皇后也不准备让佟贵妃教训她们了，只教训有什么意思，她今儿非得措措她们的锐气不可。
“来人，把这几个叉出去，即日起，不准她们再踏入行宫半步。”她用下巴点着郭络罗夫人几人。
郭络罗家并非所有都是蠢人，听见这话，有人直接跪地道歉，“娘娘饶命，奴才等知错了。”
她自己头磕的砰砰响不说，还伸手扯了扯郭络罗夫人。
因三官保家有两个女儿在宫里做妃子，整个郭络罗氏一族都是以她家为尊的。郭络罗夫人若是肯低头认错，其他人自当也可以。
但郭络罗夫人不这么想。自打女儿做了皇帝的妃子，她在哪儿都是横着走的，就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她觉得自己看明白了，皇后与佟贵妃等人这是在给她下马威，是故意让她没脸。
宜嫔偶尔会给娘家写信，在信中她从不报忧，而是诉说自己如何如何得宠。
本是安慰家人的话，郭络罗家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后宫妃嫔是冤家，宜嫔得宠肯定会触动其他人的利益，尤其份位比她高的。宫里有皇上护着她们不敢对女儿如何，现在可不使劲儿的磋磨自己跟郭络罗氏的命妇们？
毕竟自己等人没脸也相当于打了宜嫔的脸。
‘想明白’的郭络罗夫人并没有如那人的意去道歉，而是梗着脖子，“娘娘这般就不怕传到皇上耳朵里？”
蕴和只觉得好笑，而且她也真笑出声来，“郭络罗夫人，坐在你面前的可是皇后娘娘，你懂皇后两个字的意思么？”她好心给对方解释，“皇后是国母，这大清上上下下就是皇上都会给娘娘面子。偏你在这对着娘娘大呼小叫，别说娘娘只是不让你入宫，就算娘娘打了你，你觉得皇上会如何？”
还‘不怕传到皇上耳朵里’，有佟贵妃在，她都不用想，皇上一会儿就会知道这件事。而以佟贵妃的小心眼和皇上对佟贵妃的宠爱，郭络罗夫人只会被训斥，没有好的时候。
郭络罗夫人的话让刚才开口求饶的命妇瘫坐在地上，她一直都知道婶母一家嚣张，但没想到会嚣张到行宫来了。
她有预感，郭络罗家要因为婶母倒霉了。
皇后也懒得跟她计较，只道：“既如此，那你就去跟皇上告状吧。叉出去。”
郭络罗家的人是被侍卫直接架着扔出行宫门口的，这些侍卫是皇上特意派来保护皇后的，皇上之前就嘱咐过，让他们听候皇后的差遣。
皇后说了不想在行宫看见她们，他们就把人扔出行宫，顺便还嘱咐了看守行宫大门的侍卫几句。“这几个人看仔细了，皇后娘娘有旨日后不想在行宫看见她们。”
交代完，这群人才回去给皇后复命。
皇后雷厉风行，其他人噤若寒蝉，只有那些曾经被郭络罗家欺负过得宗亲、格格眼睛里露出快意解恨。
佟贵妃恨铁不成钢：“你说你们，再怎么说也是宗亲，是有品级的格格，被个包衣奴才欺负成这样也不嫌掉价。别说本宫没指点你们，以前那是天高皇帝远让只猴子称了霸王，如今皇上可来了，有什么委屈回家让你们的爷们去给皇上上折子啊。”
皇后与蕴和看了她一眼，心说佟贵妃睚眦必报的性格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惹上她，也不知郭络罗家是幸还是不幸。
她们也就是在心里感慨一下，并没有打算管这件事。因为她们清楚佟贵妃糊涂，皇上可不糊涂，假如郭络罗家一直遵纪守法，皇上也不会把她们如何。
从皇后的住处走出来，安嫔常常出了口气，见蕴和看她，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娘娘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出息？说实话刚才我真的是被吓到了。”
皇后一直很好说话，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皇后如此强势。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惊觉皇后也是有脾气的。
蕴和摇头，“那倒没有。不过你别说皇后娘娘刚才的样子还真有派头。”
表情明明还是之前的表情，蕴和就是觉得皇后气势十足。她身上就像是被加了个什么光环一样，吸引人的很。
她心想，这大概就是上位者的气势吧。
安嫔点头，她轻叹一声，“娘娘可还记得前两年京城闹得沸沸扬扬那件事，说来那位也姓郭络罗。”
安嫔说的是安亲王岳乐的女婿和硕额附郭络罗明尚。
皇上明令禁止不允许赌博，这位和硕额附不但无视圣令，三番两次公然组织人赌博，还炸赌。
当时这件事儿闹得挺大，他炸赌本就不对，还大言不惭‘炸你又如何，我可是皇亲，炸你是给你面子’。
听听这是人话吗？
之后就有御史弹劾明尚。
皇上本来是按照政令收监的，安亲王府不干了，他家女儿开始闹腾。
说起嚣张跋扈，宗室之中谁也比不过安亲王府，安亲王岳乐手握重兵，他家又是出了名的‘宠’女儿。安亲王府的格格们若是在外受了委屈，他们不会去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是直接打上门去给妹妹、侄女们撑腰。
在他们眼里，但凡跟他家起了冲突的，那就是人家不对。
这就导致安亲王府的格格们鼻孔朝天，他家的格格、郡主若是不顺心都敢给皇室公主没脸。
不，也不仅限于安亲王的女儿，但凡是跟安亲王府沾边的都觉得自己尊贵无比，在京城贵女圈耀武扬威。
明尚是谁？
他是安亲王最宠爱的侧福晋所生之女的额附。既然是最受宠的侧福晋所出，她理所当然也是安亲王府最受宠的格格。
明尚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不过长了张好皮囊，他之前就是个纨绔，娶了安亲王最心爱的女儿后就开始变本加厉。
人家夫妻联手是把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好，他们俩是联手祸害京城。
明尚出事后，皇上还没怎么着呢，他们就开始要死要活威胁皇上了。
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让这件朝堂之事传的沸沸扬扬，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最后皇上一气之下斩了明尚。
明尚死了，岳乐话里话外的指责皇上不近人情，那位和硕格格更是差点大闹皇宫。
安嫔是汉人，她从小的教育就是以夫为天、以君为天，那次的事儿着实把她镇住了。她头一回知道，人还可以这样。
她提明尚，并不是因为明尚跟宜嫔家有什么亲戚关系。
明尚是满洲旗，宜嫔家是包衣，两家本来八竿子打不着。后来也不知人家是怎么算的，算来算去两边成了亲戚，还什么按照辈分宜嫔跟明尚是姐弟。
以前安嫔只觉得荒唐，现在她忽然有些相信两家有关系了。你瞧，都是那般的张狂不把皇室放在眼里。
明尚的事儿太有名了，安嫔稍微提了一嘴蕴和就想了起来。
她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近墨者黑。不过就是可怜了那位明白人。”
她有预感，郭络罗夫人这件事不会到此就结束的。但，不管过程如何，到最后倒霉的都只会是郭络罗家。
平白被连累，也不知郭络罗家的族人会不会去三官保府上闹？
蕴和觉得她刚才怼过郭络罗夫人，两人的恩怨就到此结束，有佟贵妃在，左右郭络罗家好不了，她也懒得去掺和这件事。
事实上她猜对了一半。
佟贵妃倒是想要告状，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那边郭络罗夫人就恶人先告状起来。
当然，在郭络罗夫人的嘴里，她并没有错，错的是佟贵妃和谨穆妃。
没错，蕴和还是被她给扯了出来。
看着跪在地上还不安分斜眼看她的郭络罗夫人，蕴和成功气笑了。
演戏么，谁不会。蕴和当即就跪在地上，她拿帕子擦擦眼角，假哭道：“皇上，臣妾可什么都没做。”紧接着她又看向郭络罗夫人，蕴和满脸不敢相信，“郭络罗夫人你为何要冤枉我？你夸本宫把五阿哥养的很好，说本宫比贵妃娘娘会养孩子，本宫受之有愧，便想着礼尚往来，也顺便夸了夸宜嫔。为何到了你嘴里就是本宫不对了？”
“皇上，当时除了臣妾与贵妃娘娘，皇后娘娘与众多朝中命妇都在，您若不信大可找人去打听。刚发生的事儿，臣妾不相信大家都忘了。”
蕴和还需要演戏，佟贵妃则直接冷哼，“把你赶出行宫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本宫真没想到你郭络罗家胆子那么大，还有脸来告御状。”
说完她直视康熙，“宫里谁不知道五阿哥当初在臣妾那边过得不好，皇上您自个儿说她是什么意思？臣妾好歹是您亲封的贵妃，她算什么东西，臣妾也是她能取笑的。她应该感谢皇后，若非皇后开口，臣妾非让人掌嘴不可。”
蕴和适时插刀：“臣妾听说郭络罗夫人对盛京的一些宗亲就是这般行径，她大抵是把臣妾跟贵妃娘娘当成不受宠、没地位的小宗亲对待了。”
一句话吓得三官保身形摇晃，他咬牙上前对着郭络罗夫人就是一脚，之后跪在地上，“皇上，都是奴才教导无方，请皇上责罚。”
这个蠢妇人，入宫之前他一再交代让她收敛一些别惹事，她答应的好好的，谁知道转头就惹到佟贵妃与谨穆妃头上。
三官保比他夫人看得明白，女儿得宠又如何，再得宠她也只是个嫔。佟贵妃与谨穆妃是谁？那是后宫除了皇后之外权势最大的两位，得罪了她们，女儿日子能好？
三官保跟夫人不一样，他觉得女儿并没还有她说的那般受宠。
宫里如今正经的妃位只有三个，还有两个享受妃位待遇的嫔。假如女儿真的有这般受宠，皇上为什么不封她为妃？不册封为妃也就算了，女儿连享受给妃位待遇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是没跟夫人分析过，可惜他夫人也不知被什么迷了眼，就是不相信。她固执的认为女儿就是得宠，皇上不封女儿是被人害的，宫里人见不得女儿好，在打压女儿。
三官保很头疼，跟着皇上来的高份位妃嫔有四个，夫人一下子得罪了三个，还是最上头那三个。还不知皇上会如何呢？
他心里忍不住埋怨，如果觉得委屈，完全可以等他回府后跟他讲，他来想办法。这下好了，夫人直接闹到皇上跟前，他就是想要找补，都不知从那里开始。

第85章
这边三官保还没想出有效的法子，外面又进来个小太监。
“启禀皇上，镇国公福晋、辅国公福晋、振国将军福晋、辅国将军福晋求见。”
“她们找朕做什么，真当朕很闲？有事儿让她们去找皇后。”康熙面色很不好，一个个的都把他当做什么，就会给他找事儿。
郭络罗夫人被皇后的人赶出去正在门口愤愤不平，刚好被要出门的大阿哥瞧见了，也不知大阿哥出于什么目的，听闻她们的言语后自告奋勇把她们带到了皇帝面前。
侍卫拦着不让进，大阿哥便抬出了皇上。
皇后是厉害，但也大不过皇上，侍卫能怎么办，只能让人进来了。当然，他们也没忘记派人把这事儿告诉皇后。
小太监道：“皇上，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领着她们过来的，娘娘说既然郭络罗夫人告到您这来了，一事不烦二主，请您一块处理了。”说完他就低下了头。
康熙头疼的扶额，蕴和与佟贵妃全都不厚道的笑了。
佟贵妃不嫌事儿大，直接道：“皇上，臣妾觉得她们来的刚好，她们常年居住在盛京，郭络罗夫人什么样，想必她们最清楚。您不如把人叫进来问问。”
蕴和附和：“臣妾觉得贵妃娘娘所言极是。”
佟贵妃冷哼，别以为顺着她说话，她们之间的事情就能一笔勾销。后宫这些女人她以前最恨的是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如今最恨的是宜嫔和谨穆妃，然后才是那两位。
巴结她又怎样，她是不会原凉谨穆妃的，死都不会。
蕴和就像没看见佟贵妃的表情般仍旧端正的坐在那里，倒是康熙眉头紧蹙，在佟贵妃转过头的时候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乱发脾气。
“既然是皇后的意思，那就把人都带进来吧。”
进来的四位都是宗室后裔，是努尔、哈赤兄弟的后代，努尔哈赤建立后金，除了儿子还封了兄弟。四人中其中两人是舒尔哈齐的后人，舒尔哈齐当年试图分裂后金被处死，他的后人被连累，大都没落了下来。
这次来的镇国公福晋，她丈夫就是舒尔哈齐第八子费扬武第四子的儿子福存。辅国将军同样是费扬武的孙子，他是福存的亲弟弟。
当然舒尔哈齐当年虽然造反了，他的爵位也并没有完全被割除，如今承袭他爵位的是舒尔哈齐第六子济尔哈朗的后人简亲王雅布。
只不过福存自知自己不如雅布，留在京城没什么发展，他是自请回盛京的。
所以，别看他只是个镇国公，人家背后的势力一点也不小，他本人也不是郭络罗家以为的不受宠，被驱逐回来的。
另外两人则是努尔哈赤异母兄弟穆尔哈齐的后人，这两家是真的无能不受宠。
虽不受宠，怎么说也是皇室宗亲，人都告到皇帝面前，康熙也不能置之不理。
“说吧，你们有什么事儿找朕？”
四人之中只有福存的福晋还算镇定，她道：“回皇上，奴才等要状告郭络罗家，郭络罗家身为包衣不思为大清皇室效力，却仗着皇上的信任在京城耀武扬威。三官保的夫人仗着郭络罗家出了两位皇妃娘娘，在盛京京城以皇子外家自居，不把宗亲放在眼里。三年前您给她侄孙女赐婚，她趁此机会大肆敛财，但凡盛京官员就必须去她府上祝贺且贺礼低于一百两的门都进不去还会被他家奴才羞辱。
五百两银子堪堪入门只配在院子里坐着，只有贺仪超过一千两银子才有资格让她亲自接见……”
“胡说，全部都是胡说，你敢编排老娘，老娘跟你拼了。”不等镇国公福晋把话说完，郭络罗氏便大叫着扑了上去。
康熙黑着脸，“放肆，把她们拉开，福存福晋你接着说。”
他一直都知道内务府贪，这些年也整治了一些贪官，他以为自己的态度明确，就算盛京这里鞭长莫及，他们也应该有所顾忌、有所收敛。
瞧瞧他现在听见了什么？
官员一年的俸禄能有多少？一个侄孙女的婚礼就要收人家这么多贺礼银子。如此大手笔，她怎么不去抢？
还敢以皇子外家自居。
整个大清皇阿哥们的外家只有两个，一是赫舍里家，作为元后母族噶布拉是所有皇阿哥的外祖父；另一个就是果毅公府钮祜禄氏，这是继后的娘家，他家是除了原配嫡子外，皇阿哥们应该尊敬的家族。
郭络罗氏不过是个嫔位的娘家，佟家都不敢这般自称，你家倒是好胆。
天子发怒，福存福晋吓得不轻，说话都断断续续，好在她还知道把意思表达清楚。
总之就是一句话，山中无老虎郭络罗家在盛京称了霸王，整个盛京包括宗亲在内都得看他家的脸色行事。
“您这次木兰，行宫宫女都被她们家卖了个好价钱。像是您所居住的宫殿，价格最高，仅三等宫女一个就要收五十两银子，能贴身伺候您的一等宫女差不多要三百两银子一位，并且还都是跟她郭络罗家沾亲带故、三官保旗下的。
内务府里有跟三官保不对付的，他家女儿也都被安排到了行宫做粗活。每天累死累活还受气。”
蕴和心中了然，福存福晋知道这么多显然是早有准备。今日就算郭络罗夫人不作妖，用不了多久她也会找机会曝出来。
一个伺候人的宫女还需要拿银子去买，她真是大开了眼界。
幸好她从不用来历不明的人，她这次虽然只带了两个宫女和太监，但这四个人能力比较出众一个能当两个使唤，再则她自己也不是四体不勤的。有他们在，自己根本就不缺人伺候。
与蕴和的随意不同，佟贵妃当即就黑了脸，她喜欢讲究排场，用的人比较多，这次带了四个大宫女都觉得不够用，行宫里的这些宫女刚好补齐了她所缺的人手。
她虽然没让那些人贴身伺候，可也恶心的不行。
最恶心的当然是皇上了，郭络罗家这么做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清楚，就算他没有这个想法也被恶心的不行。
“来人，先她们都给朕看押起来，传、传恭亲王常宁，让他彻查此事。”他本来想说让佟国维调查，又想到佟国维是贵妃的亲阿玛，未免别人说他徇私，便换了个人，换成常宁。
康熙看三官保夫人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事情还没开始调查，但他心里似乎已经有数了。
佟贵妃落井下石，“皇上，镇国公福晋刚才说佐领夫人是按照贺仪收的，既然是贺仪，臣妾猜肯定有礼单。像是书房啊、佐领夫人的房间这些，臣妾建议重查。哦，还有那个什么侄孙女的娘家也不能放过。”
“皇上您说她们应该知道这么做犯法的吧，假如知道她们会不会做假账啊？”
佟贵妃每多说一句，康熙的脸就黑一分。
蕴和在心里摇头，假账这事儿蕴和觉得不太可能。镇国公福晋都说是以她侄孙女大婚为由收的礼，既然是新婚贺礼，这个钱肯定不会全都收入囊中而是会让对方带走一部分。
她记得皇上赐婚的那位阿玛与三官保一样都是包衣佐领，包衣佐领能有多少俸禄，陪嫁的多了别人会不怀疑来源？
像她，封嫔后那拉家给她送了礼，美其名曰嫁妆，那些东西都明明白白写清了出处的、连一张纸都没放过。
不过，不管她们是写清了来源还是做了假账，有佟贵妃和福存福晋这番话，郭络罗家就好不了。
郭络罗家这样纯粹是自作自受，蕴和一点也不同情她们。她只冷眼看着，没有选择跟佟贵妃一样落井下石都是她仁慈了。
确认没自己的事后，她直接带着人走了。
回去没多久，安嫔就来了。
安嫔小心的看看蕴和的脸色，发现她神色如常，问道：“皇上找您什么事儿？听说皇上还喊了佟贵妃，她没为难你吧？”
她入宫早，与佟贵妃认识的时间比蕴和长，早几年的时候佟贵妃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温柔似水、善解人意，很招人喜欢。如今的佟贵妃性格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喜怒无常与她扯上关系没什么好下场。
这次来的妃嫔她也就能跟谨穆妃说上几句话，实在不愿看谨穆妃有事。
蕴和：“没什么事，还不是刚才那位郭络罗夫人，人家啊、找皇上告状去了。”
“啊？”安嫔满脸不信，她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蕴和：“就是那位，她说我跟佟贵妃欺负她，让皇上给她做主去了。”说到这里，她笑个不停，“你一定想不到结果如何？”她也不跟安嫔卖关子，直接道，“我跟佟贵妃去了没多久，镇国公福晋就到了，她啊，曝出了个大秘密。”
蕴和凑近靠在安嫔耳边小声说道：“这位郭络罗夫人真是大胆，她居然敢堂而皇之以皇阿哥外祖母自居，并且她家女孩嫁人的时候还借机敛财。”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一字，“贺仪一百两银子之下的门都进不去，还会被他家羞辱；五百两才给一个小凳子。”
“啊？”安嫔呆了，除了这个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们后妃看着尊贵，年俸禄才多少？安嫔自己一年也只有两百两，蕴和身为妃位一年是三百两。如果按照她家的规矩，两人也只能获得个刚进门的资格，连进去见主人的机会都没有。
不，不止她们俩，贵妃的俸禄也只有六百两。
蕴和在她眼前挥挥手，“怎么，吓到了吧？别说你，就是我刚听到这个也吓了一跳。”
明珠张狂吧？索额图黑心吧？这两位都不敢定下如此荒唐的规定。
郭络罗家也不是新贵，她想不明白对方怎么敢？难道真如佟贵妃说的‘天高皇帝远，郭络罗家称霸王’？
“这，这她家是以前就如此还是宜嫔入宫后变了？应该是后者吧？”说完安嫔自己又开始摇头，看宜嫔跋扈的样子也不太像，或许她家之前就嚣张，不过是在宜嫔接连生了皇阿哥后，更加不知收敛罢了。
安嫔忽然想起来，郭络罗家不仅仅是两个皇阿哥，宫里还有个郭嫔呢。
宜嫔生了两子加上郭嫔的一子一女，郭络罗家就是四个皇嗣。这数量比谨穆妃都要多了。
谨穆妃低调，若不细算，很容易给人一种她不得宠的错觉。宜嫔高调，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是宠妃’，如此也难怪郭络罗家跟着招摇起来了。
现在郭络罗家是栽了，也不知宫里的宜嫔……
蕴和摇头，“宜嫔舌灿莲花，加之她还有两个皇阿哥，不管怎么说七阿哥还在太后身边，就算看在两个皇阿哥的份上，我觉得皇上也不会重罚她。而且，但凡她心狠一点，完全可以故作不知把事情全部推在郭络罗夫人身上。亦或者，郭络罗家为了保全宜嫔，会让郭络罗夫人全揽下也说不定。”
安嫔这才发现她不知不觉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不得不承认谨穆妃说的很有道理。假如这件事发生在李家，换做她给皇上生了两个皇阿哥，她家也会为了保全她推出一个替罪羊。
这么说虽然不妥当，可事实就是如此。这件事查到最后郭络罗夫人或许也只是个‘帮凶’，‘真凶’另有其人。
“而且，”蕴和深呼吸，“你以为她家就这一点事儿？”紧接着她又把行宫宫女的事儿说了出来。
事实上，就算安嫔不来她等会儿也是要去找安嫔的，行宫宫女不是小事，皇上已经让人去通知皇后和太皇太后。安嫔也是后妃，她这般自然也不能落下。不只是安嫔，还有袁常在几人那边都要知会一声。
安嫔倒吸一口凉气，她蹭的站了起来，“这，这，这。”这了半天她也说不出其他来。
郭络罗家胆子之大完全超乎了她的想想。
蕴和摊手，“假如这件事是真的，你认为整个郭络罗家谁能跑了？”那可是皇帝，算计皇帝会是个什么下场，乌雅氏当年就是个很好地例子。
她道，“福存福晋既然这么说，我猜她手上就一定有证据。不然哪怕她是宗亲，也经不起郭络罗家的报复。”
“看着吧，这回不仅是宜嫔娘家，整个郭络罗家都得脱一层皮。再狠一点，说不定他家就是第二个乌雅家。”说完蕴和冲着安嫔挑眉。
乌雅家的下场她们再清楚不过来。
盛京是郭络罗家的地盘，他家在盛京就是土皇帝，之前福存福晋都要避着走，没道理皇上来了就硬气起来。
皇上终归是要回京城的，除非他们也跟着一起回去，不然等皇上走后她们一定会遭到郭络罗家的报复。
可她还是这般做了，还做的够觉。
若说她手里没有证据，蕴和是不相信的。
安嫔并没有在蕴和这里多待。这件事太离谱她要回去好好缓缓，顺便也想法子处理下她宫殿里行宫宫女的事情。
蕴和也没留她，皇后让她代管行宫事务，这件事她只通知了安嫔，袁常在六人那边也要去说一声。这几个人本身份位低伺候的人就少，这次来盛京两个人才被允许带了一个宫女，人手是严重的不足。
这不仅仅是因为出行路上一切从简，还因为皇上对行宫这边太过信任。
谁能想到有人会打宫女的主意呢？
蕴和只让人去通知了一声，具体这些人要如何处置安排还要看皇上与皇后的意思。至于她宫里的宫女，她直接让人给安置在后殿，等候发落了。
清者自清，假如她们其中有被冤枉的，等查清楚后，自会放了她们。
这件事皇上做的很隐秘，直到晚上宴会开始，大家还不知道郭络罗家出了事。只有几个与三官保较好的，发现时间快到了，他们家一个人也没来觉得蹊跷。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你们可知这是什么情况，三官保不像是这般没分寸的。”
皇上举行的宴会又不是哪个宗亲王爷，是你能迟到不来的？
被问的人摇头，其中一人道：“听我夫人说，今儿佐领夫人在皇后跟前吃派头了，会不会是佐领大人在家哄夫人？”说到这，他自己先笑了。
三官保是会哄福晋的？他不把人骂个狗血淋头都是好事。
却不想竟然有人附和他的意见，“我觉得有可能，佐领夫人的脾气我也略有耳闻，说不定她正跟佐领大人怄气呢。”
皇家的宴会能来就是无上光荣，该你来你却不来那就是藐视皇恩，说不准佐领夫人就是拿这个跟佐领闹呢，反正佐领夫人不讲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群人并不是所有人的官职都比三官保低，但他们一口一个佐领大人，语气相当尊重且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有人建议：“要不，咱们派个人去瞧瞧？”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致对准说这话的人，“你提议的你去。”
行宫到处都有禁军把手，他们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这个时候出去，问起来怎么说？
提议的人瞬间闭嘴。他是想要巴结三官保但也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去开玩笑。
众人左等右等皇上、太皇太后与后妃都到了，眼看着要开席，郭络罗家的人还没到。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不只是三官保，所有郭络罗家的人不论男女一个没来。
众人落座后，有位比皇上高一辈的老王爷疑惑道：“皇上，三官保他们还没来，要不要派个人去问问？”
这位老王爷跟三官保的关系一般，他之所以开口，是因为有人拼命给他使眼色，他想着到底是宜嫔的娘家人，三官保这个人有能力、拎得清的，不是草包，索性开了口。如此也算是给宫里的宜嫔面子。
底下的眉眼官司康熙当然看到了，他这会儿心里还气着呢，看到他们挤眉弄眼更是生气。
“不用等了，他们不会来了。”
康熙的语气里带着寒意，老王爷很识趣的没有再问。其他人虽然心有疑问，听出皇上语气不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皇阿哥们就在康熙不远处坐着，康熙话落，大阿哥小声道：“七弟，你不想知道郭络罗家出了什么事儿？”郭络罗夫人是他带着去找了皇上，所谓何事他心里也清楚，这时候见她们没来，便开始卖弄起来。
他表情得意，那模样似乎再说‘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七阿哥抿着唇不说话，胤禶疑惑道：“大哥这话说的，郭络罗家跟七弟有什么关系，七弟跟他家又不熟。”
大哥摆明了想要欺负七弟，他答应了皇祖母要保护七弟，可不能让大哥如愿。
看着护犊子的老六，胤褆冷哼一声，道：“你怕是不知，今儿郭络罗夫人在皇额娘那儿可是给了谨穆额娘没脸，她还拿五弟作践子，你如今帮着七弟，可有想过五弟的感受？”
胤禶一点也不受他挑拨，“那她一定没讨着便宜，当着我额娘的面说五哥找死呢。大哥你也别想挑拨我们，郭络罗夫人是郭络罗夫人，七弟是七弟，他们可不是一家人。”
胤禶这话没错，七阿哥是宜嫔生的又如何，在大清，他跟郭络罗家没关系，就算有那也是主子跟奴才的关系。七阿哥是主子，郭络罗家是奴才。
既然是奴才，当主子的为什么要去关心他们的死活？
再说了，他今儿也遇上了这位夫人，鼻孔朝天目中无人的，还敢对七哥摆长辈的谱。她出了事，她出事只能说是活该。
胤祺道：“六哥说得对，大哥，既然汗阿玛开口了，郭络罗家发生了什么事，他老人家最清楚。我相信汗阿玛，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
郭络罗家远在盛京，胤祺跟他们一点也不熟。他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他们每年都会给自己送礼物。
这原本是一件很让人感动的事情，胤祺也一直心存感激。只是他后来才知道郭络罗家也给小十一送了礼物，且两人的礼物并不一样。小十一的东西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全部都是他喜欢的；而自己更像是应付公事。
打那以后他对郭络罗家的好感便降低了很多。他胤祺是皇阿哥，有皇祖母在，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郭络罗家的东西，不是真心，他才不稀罕。
今早在行宫门口遇见，郭络罗夫人把他拉到一边让他喊郭络玛姆也就算了，还不让他跟六哥他们一起玩，说什么他们不好，是在利用他会害他云云。
哼，他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谁好谁不好自己不会分辨。
因为这件事他对郭络罗家的好感荡然无存。

第86章
“额娘，我听说那个什么郭络罗夫人，今儿欺负您了？”
晚宴之后胤禶跟着蕴和回到住处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发问。
看着虽然没有问出口，面色同样带着关切的万黼跟胤禛，她笑着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你们额娘是什么人，会让人欺负？放心，额娘已经教训过她了。你们啊，还小呢，开心玩就好，这事儿额娘自己会处理。但是有一条，你们可不能因为郭络罗家就对七阿哥不好。”
“额娘，我都长大了，再摸我头，我会长不高的。”胤禶不好意思的拉下他额娘的手，随后郑重道，“额娘放心，我跟七弟他们好着呢。刚才大哥还想挑拨我们的关系，被我跟七弟怼回去了。”
说到这个胤禶不免有些得意。
万黼：“额娘，郭络罗家犯的事儿不小吧？”
他刚才可是看到了，汗阿玛提起郭络罗家咬牙切齿，显然气得不轻。
他汗阿玛这个人是很看重面子和自己名声的，对待大臣也很宽容。郭络罗家是宜嫔的娘家人，按照他汗阿玛的习性，今天的晚宴必定会邀请所有在职的郭络罗家人。
这是给宜嫔脸面，也是给七弟的。
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儿，以汗阿玛的性子是不会在第一天就给他们没脸。他只会在事后让人悄悄地处理。
除非这件事大的让他不想压制。
蕴和点头，她也没瞒着自己儿子的意思，当下就把郭络罗夫人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
等她说完，饶是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胤禛都惊呆了。
郭络罗家是真敢啊，也难怪汗阿玛这么生气了，这种事换做谁会不生气？
胤禶呲着牙，“我说小十一怎么那么多好东西呢，感情是这么来的。哼，郭络罗家在盛京好多年了，肯定不是最近才嚣张的，他家这么多年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要我说干脆也别调查了，直接让汗阿玛抄了他们家。汗阿玛不是嚷嚷着国库没钱么，刚好把他家的银子填充国库。”
蕴和哭笑不得，“你这孩子跟谁学的，还动不动就抄家，你以为家是那么好抄的，凡是都得讲究证据。再则，郭络罗家在盛京时日久，他家的势力怕是早就遍布整个盛京，贸然拔除，盛京的守护交给谁？”
说起抄家，蕴和下意识的看了胤禛一眼。说起抄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而来。在她后来去的那个时代，胤禛在民众心里是有名的‘抄家皇帝’，据说他通过抄家让自己干瘪的荷包鼓了起来，还给儿子留下一个盛世。
她曾经试探过那个时期的人，说起胤禛都是以谩骂居多的，如今胤禛是她的儿子了，看着胤禛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心中紧张不已。
“胤禶你日后说话多动动脑子，别想一出是一出。人言可畏，你这么做是痛快，那群人尤其是御史该上折子弹劾你了。若为了一己之私那是你活该，咱没必要为了皇上背负这样的骂名和谴责。”
胤禶不懂额娘为什么这般紧张，他道：“额娘，我就随便说说。我还是个孩子呢，这种事哪轮到我做主。再说我要是真这么干了，七弟该不跟我玩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宜嫔的娘家，七弟不会一丁点芥蒂都没有的。还有宜嫔，假如七弟仍然跟他好，宜嫔又该不满了。
他看得出来七弟对宜嫔很敬重喜欢，七弟肯定不愿意忤逆宜嫔。
目前他还不想失去七弟这个好弟弟。
蕴和：“额娘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额娘也一直希望你们好好地，额娘不是说抄家不对，额娘只是觉得三人成虎，有时候你明明做的事好事儿，传着传着就成了你的不是。额娘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在你们身上，懂吗？”
抄家本身没有错，那本来就不是他们的财产。错的是某些人不理解，他们只看到那些人被抄家凄惨的下场，却选择性的忽视了因为他们而受到伤害的人和他们所犯下的过错。
胤禶眼睛亮了，“额娘我懂了，就是怂恿别人去干呗，这事儿我在行。”
他心中有个很好的人选。
这抄家得来的银子反正落不到自己手里，他就想给郭络罗家点颜色看看，给额娘出气。既如此，那就鼓动别人去干。
如此额娘的气出了，自己还不用得骂名，简直完美。
蕴和心突突直跳，她警告道：“胤禶你可别胡来，若是让额娘知道你又捣蛋，小心你的屁股。”
她可不是会一味宠孩子的，如果儿子们犯了错她真的会打。
胤禶打了个哈哈，“额娘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他故意打了个哈欠，“哎呦，今天玩了一天好累，额娘您怕是也累了，儿臣不打扰您休息，儿臣先告退了。”说完他还给其他两个哥哥使了个眼色。
胤禶溜的很快，蕴和想要再说点什么，一转眼他就没影了。
好在万黼还在，万黼跟胤禛都是有分寸的，想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蕴和住的地方虽大，胤禶跟胤禛两兄弟关系好也没说分开住，他们跟在永寿宫的时候一样选了东配殿来住。
直到看不见额娘的身影，他才停下拍了拍胸口。
跟在他身后的万黼好笑的摇头，“说说吧，又想出什么馊主意了？”
对这个弟弟万黼还是了解的，他这样一看就知道想要使坏没把额娘的话放在心上。
万黼不会一味地斥责他，他每次都会先听听弟弟的意思，再决定要怎么做。
对上亲哥洞察一切的眼神，胤禶心虚的眼珠乱转，说话都不太利索了，“三、三哥你胡说什么呢，我、我可什么都没干，我就是真的累了要去睡觉。”
万黼嗤笑，胤禶是不是忘了，他们是一个娘胎出来的，打小就在一起，他会不了解胤禶？
得知躲不过，胤禶只得宣布投降，“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吗？那什么郭络罗夫人居然敢让额娘受委屈，作为额娘的儿子，咱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
胤禛很认同的点头，他没万黼那么多顾忌，听闻此话，立刻表态，“六弟打算怎么做，算五哥一份。打架我可能不行，还可以帮忙出谋划策。”
胤禶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五哥这话说的，都是额娘的儿子，这事肯定要算你一份啊。”他对着万黼摆摆手，在他凑过来后，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
“我打算明儿出去转转，找找三官保的儿子、孙子。”说完他放开胤禛直起身体正色道，“咱们可是正人君子，正人君子不打女人。可额娘的仇不能不报，不是有句话叫父债子偿，三官保他夫人犯了错，找他儿孙总可以吧。都是男人，咱们到时候把他们狠狠地揍上一顿。”
说着他还恶狠狠地挥舞着小拳头。
胤禛蹙眉沉思，“六弟这个想法我赞同，不过三官保的儿子应该不小了吧？咱们最好就着他家嫡系这一支，打庶出的，我怕那个什么郭络罗夫人不知道心疼。回头我就让人去打听打听她小儿子跟大孙子长什么样。”
不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么’，揍她小儿子跟大孙子，郭络罗夫人才会知道疼。
万黼双手环胸，“就这？你肯定还有别的主意，都说出来吧，不然被额娘知道了，别说我不讲兄弟情，不帮你。”
胤禶这臭小子一肚子坏水，他才不会对方刚才想的是这个。
胤禶有些泄气的跺脚，“三哥你真烦人。”嘴里这样说着，他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打她儿孙虽然也疼，但不至于让郭络罗家伤筋动骨，我还是觉得抄家好。”
万黼心中了然，他就猜到胤禶打的是这个主意，“你打算去忽悠谁？大哥？”
这次来木兰的除了他们三兄弟，七弟跟九弟与胤禶关系不错，胤禶肯定不会害他们；四弟也没得罪过胤禶，排除这三人，剩下的就是太子跟大哥。
太子整天很拽，胤禶不止一次说过要给他个教训，但一直没行动。
大哥？大哥今儿晚上刚得罪了他。万黼觉得两人比起来，大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最重要的大哥比太子更受不得激将。
胤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又知道。”
他叹了口气，有个太聪明的哥哥就是这点不好，一点秘密都保不住。
万黼不理会他耍宝，只道：“咱们兄弟就这几个，用排除法一算，多简单的事儿。”
“你要利用大哥我没意见，不过我觉得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咱们最好等到汗阿玛查清郭络罗家的罪证，火气最旺盛的时候。”
现在还没有证据，汗阿玛就算生气也还有理智在。等他看到证据被气昏头，那还顾得上什么宜嫔名声。
胤禛插嘴，“还有他们贪污的银子，数目上也得弄清楚，数额小了只怕汗阿玛也不会同意抄家。”
他刚才可听见了，六弟说国库缺银子。
他蹙着眉，“不都说盛京苦寒，郭络罗家的银子也是搜刮的老百姓，咱们可以劝汗阿玛拿出一部分出来送还给百姓。”
如此，虽然抄了家，汗阿玛的名声不但不会受损，说不定还能提升在百姓之中的威望。
胤禶用力的拍了胤禛一下，把胤禛拍的一个趔趄。
万黼横了他一眼，胤禶讪笑着挠挠头。“那什么，明儿一大早咱们就去找郭络罗家小崽子的麻烦，哥哥们可别忘了啊。”
万黼摇头，“五弟……”
胤禛直直的看着他，“三哥想说什么？咱们可是亲兄弟，我知道六弟他不是故意的。”
他特意咬中‘亲’这个字。三哥对他好是好，就是有些在意过头了。如果他是额娘亲生的，他猜三哥肯定不会说这话。
万黼怔住，随后失笑，“抱歉，这次是三哥不对，日后不会了。”
他忘了，额娘说过的，五弟天生比别人敏感。他这般似乎又伤到五弟的心了。
胤禛咧咧嘴，“都是自家兄弟，三哥严重了。三哥，六弟跑远了，我去看看他。”
同样是兄弟，他跟三哥好似没什么话说，两人在一起大部分时间是冷静的。跟胤禶不同，就算他不说话，胤禶自己也会叽叽喳喳个没完，比起三哥他还是更喜欢跟胤禶在一起。
万黼点头，看着胤禛跟胤禶有说有笑的回屋，他转过头也往外走去。
额娘这边虽然是她一个人，以自己的年纪住在这也不太合适。行宫里有专门给皇阿哥、公主们居住的地方，他现在跟大哥、四弟一起住在那里。
为了方便照顾儿子，蕴和特意选了个距离皇阿哥们住处最近的宫殿。天还没亮，胤禶就把胤禛折腾起来，两人先去给蕴和请安。
胤禶：“额娘，等会儿我跟五哥去找三哥他们玩，您若是闷了就去找安嫔娘娘跟皇额娘聊个天，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玩的。”
蕴和扑哧一声，胤禶这小大人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哄孩子呢。
“路上小心点，别一个人乱跑，要多听你三哥、五哥的话。多带点侍卫，万一有不长眼的也别客气。”
胤禛开口：“额娘放心，我会看着六弟的。”
胤禛很有责任心，每次出门眼睛都不会离开胤禶，就算离开也会很快的转回来。
“你也别只管着他，自己有什么喜欢的也多看看，他不小了，知道自己照顾自己。”
对胤禛的表现蕴和是知道的，她说过很多次，这孩子仍旧我行我素。
胤禶怪叫：“额娘，你只疼五哥不疼我，对我这就是这不许那不行，对五哥就这好那好。哼，我生气不理您了。”说着不理人，他手没闲着，把蕴和让人准备的水晶虾饺夹了两个塞在自己嘴里，又给胤禛塞了两个，鼓着腮帮子道，“五哥，我们走。”
照顾了胤禛他也没忘记万黼，这个时候万黼还没来请安，他直接让小太监给他三哥装了些吃的。“额娘，一会儿我跟三哥他们直接走了，就不过来请安了。”
今儿他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第87章
“三哥，你都打听清楚没，三官保家在哪儿？咱们是直接杀上佐领府还是把人弄出来？”胤禶没耐心，在行宫他还能忍着不开口，出了行宫的大门就忍不住问起来。
他不喜欢动脑子，有事的时候就是自己提个出个大概，剩下的交给他三哥，他只负责最后动手即可。
万黼：“你还记得德昂？我已经让人提前去找了德昂，一会儿让德昂带着咱们去找人就行。”
德昂是他们昨天认识的一个宗室阿哥，他年纪跟万黼差不多大，阿玛是振国将军。昨日出门，正好碰见几个人围着他，似乎有什么矛盾的样子，胤禶看不惯帮他说了两句话，就被这小子给缠上了。
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跟在他们后边也能帮忙跑个腿。
他是盛京本地人，盛京好吃的好玩的，他都熟悉。别看德昂人怂，做事情倒是很认真，昨日他们在德昂的带领下游玩的很尽兴。临走的时候还约了今日一起。
德昂不是说盛京的事儿他都知道么，郭络罗家的住址肯定也瞒不过他。
三人很快就走到与德昂约好的地方，此时德昂已经在那边等着了，看到三人他赶紧过来行礼。
礼行到一半就被万黼拉起来，“出门在外我等并不想暴露身份，何况咱们两家还是族亲，这些虚礼就免了。”
德昂小心的站直，“是，是，奴才、我明白。那您看我称呼您三少爷如何？”别看德昂年纪不大，他在盛京也算是个人物，虽不说人人认识，如今官宦子弟大豆聚集在这边，保不齐就遇上了。
如果他自称奴才，别人难免会怀疑。万黼年纪不大，他就擅自做主喊对方三少爷。
称呼不过是小事，万黼并不在意，他点头：“对了，你可知三官保家在哪儿啊？”
“三官保？可是他家的小子也惹了您？”德昂惊呼。
“也？”胤禶凑了过去，好奇的打量德昂。
德昂也没卖关子，“回六少爷，昨儿个欺负奴、欺负我的那几个都是郭络罗家的，为首的就是三官保大孙子色钦。哦，对了，这个色钦现在是正八品的司库。”
“若是昨儿个您三位说要找他，我定二话不说，今儿不行？”他左右看看，大着胆子走到三人跟前小声说道，“我听说三官保家跟其他几个高官职的郭络罗家被恭亲王带着人给围了。”
三官保家被围了的消息他也是今天一大早才知道的。
德昂家跟三官保家一直有旧怨，他对郭络罗家的事儿比谁都关注。只他昨日一直跟万黼兄弟们在一起，晚上又去参加了宴会，没能得到第一手消息。
他试探着问道：“三位少爷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胤禶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昨天不是跟我们一起，你都不知道，我们哪里知道。我就知道三官保的婆娘欺负了我额娘，我还想着要找他家人给额娘出气呢，这下好了。”
恭亲王皇叔把他家都围了，人肯定出不来，他总不能当着皇叔的面去抓人。恭亲王跟裕亲王不同，若是裕亲王肯定很好说话，恭亲王？算了吧。
胤禛：“也未必。昨日那群人看着就不像是安分的，万一他们跟咱们一样在外面玩耍呢？你说当他们回去的时候发现府门被禁军围了，他们还敢回家？”他转头看向德昂，“你可知道他们平日里爱去哪儿玩吗？或者郭络罗家在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宅子，别院？”
他观那群人也是欺软怕硬的，如果得知郭络罗家出了事儿肯定吓得不敢回家。
如此，他们完全可以去这群人平日玩耍的地方碰碰运气。
德昂拍着胸脯，“这个我知道，您三位跟我来。”
他一边带路一边说道：“您三位是不知道啊，这郭络罗家是真有钱，他家除了三官保的佐领府，还有好几个四五进的大院子。”他解释，“三官保儿子多，除了大的还留在府里之外，老二、老三都分到外面去住了。”
说起这事儿德昂嘴里直泛酸，无他，他家人口不比三官保家少，如今一大家子还挤在振国将军府。就拿他来说吧，作为振国将军的嫡孙，只能分一个小房间。
见惯了一大家子住一起，猛然看见个不一样，胤禶好奇不已。
“三官保居然把儿子分出去了？这倒是稀奇，他儿子们也愿意？”
据他所知，大家族不愿意分开很大一部分除了觉得住在一起人丁兴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利益。
拿郭络罗家来说，三官保是包衣佐领，跟他住在一起出门就会说佐领府上的谁谁谁。如果分家，就要以当家人的官职来自称。
郭络罗家……应该没几个官职比三官保高的吧？
德昂摇头：“那您可错了。分出去的这两个有能耐的很，他们在三藩的时候立了大功，如今都是包衣佐领。官职跟三官保一样，分家还能得三官保送的四进大宅院，吃喝不变都是三官保府上出，您说换了您，您愿不愿意？”
愿意，这种好事儿肯定愿意啊。
路上闲着也是闲着，遇上个爱说话的，胤禶就没停止过八卦。“为何就老二、老三分了出去？不可能只因为他们是佐领吧？”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此也不怕剩下的儿子闹腾？
他听说宜嫔上边兄长有四人，底下还有四个弟弟，宜嫔生于顺治十七年，如今都康熙二十五年了，她弟弟们也该成年了吧。
皇阿哥询问，德昂知无不言，“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分出去的这两个，老二是三官保宠妾生的，就是宫里郭嫔娘娘的亲兄长；另一个是他嫡妻生的，宜嫔的亲兄长。剩下的几个除了需要袭爵的长子和最小的老八，都是庶出。”
郭络罗家的佐领一职都是世袭，三官保继承他阿玛的职位，等他过世他的职位又会给大儿子继承。所以德昂才会说袭爵。
当然，那是以前，现在德昂不确定了。
德昂带着人没一会儿就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佐领府门前，如今这座宏伟的佐领府已经不复往日热闹变得冷清起来。这座佐领府门前同样有几个身穿禁军服饰的人把手。
他指着对面道：“瞧见没那就是三官保三儿子的府邸。他的房间是五进宅院，再往里是他二哥家的四进院子。”从宅院的大小就能看出三官保对儿子们的态度。
胤禶满脸不高兴，“你不是说他们看见禁军不会来吗，现在又带着我们到这边做什么，你该不会是耍我们吧？”
胤禶满脸怀疑，那眼神分明再说‘敢骗我们就让你好看’。胤禛虽然没有说话，他坚定地站在胤禶后边，意思很明显。只有万黼仍旧一脸微笑，不过他笑的德昂直哆嗦，总觉得这位比一脸怒容的六阿哥更可怕。
德昂本就是怂包，一个包衣旗的都不敢得罪，更别说皇阿哥。他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奴才可不敢骗三位爷。”他又指了指五进宅院斜对面，“您瞧见那边的宅子没有，那边的宅子没挂门牌，但我们盛京上流都知道那是郭络罗家的。是三官保留给自己小儿子。”
“三官保的小儿子今年二十一，两年前他娶的夫人，不过他官职很低，跟他大侄子一样是司库。您也知道司库一年到头没几个银子，他娘舍不得他，就让他住在佐领府。听我额娘说三官保家都是他夫人管事，所以他虽然没分家，也早早地就给买好了宅院。”
他伸手比了个五字，“跟他三哥一样，都是五进的宅院。”
万黼打量着德昂指的院子，这个院子就在三官保嫡次子的斜对面，两边建筑是一样高。如此距离，站在楼上应该很容易看见对面的院子。
“你的意思是怀疑他们就在对门？”
德昂点头，“对，据说是三官保夫人怕小儿子受委屈，特意选的地方，目的就是让他哥哥照顾他。这座宅院没有门牌，除了盛京有头有脸的其他人都不知情。所以奴才猜测他们如果要躲的话，这边最合适。”
万黼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胤禶明白，他三哥这是认同了德昂的说法，他往上撸了撸袖子，“那还等什么，赶紧去给我叫门，王八蛋居然敢欺负我额娘，今儿我要打的他们妈不认。”
德昂下意识的去看三阿哥，他看得出来三人中做主的是三阿哥。
给了胤禶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对着德昂道：“你可知，附近哪里有僻静的适合揍人的地方？”如果这宅子真的是郭络罗家的，里面肯定有很多守卫家谱，他们这样大咧咧上去岂不是送菜？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人约出来，找个僻静没人的地方揍一顿。
德昂仔细想了想，“您看郊外如何？从这里骑马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出城，那边人烟稀少适合打架。”他摸着头不好意思的说道，“这几年郭络罗家的小子跟谁不对付都是去那边解决。”
以前郭络罗家的人比这蛮横多了，得罪了他们，那是说打就打从来不顾及场合与身份。这几年反倒是注重起来。
德昂搞不懂为什么，反正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了个挨打的地方而已。
胤禶狐疑的看着他，“你这么清楚，该不会以前也被他们揍过吧？”
德昂的脸瞬间就红了。他嘿嘿笑了两声，“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六阿哥。”笑过之后，他又道，“不是奴才张他人志气，您别看郭络罗家的人嚣张，人家有嚣张的资本，他家的男丁五岁就开始习武，咱们这边又不太平，等过了十岁，三官保都会带着他们去巡逻。”
每年冬天盛京与蒙古的交界处都会有人作乱，这个时候就需要他们去维护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有的人看见巡逻队会撤退，也有不惧怕他们的。对这些人巡逻队不会留手，都是杀了了事。
在德昂心里，宫里出来的皇阿哥养尊处优惯了，别说见血，出行都是一群奴才守卫着，肯定手无缚鸡之力。别说跟郭络罗家这些见了血的男子比，就是自己也比他们强。
德昂怕啊，但凡皇阿哥们出一丁点事儿，他小命肯定玩完。
所以，他得把这些都跟皇阿哥们说清楚。
“别人我不知道，那个色钦他肯定是杀过人的。”
万黼看出他的担忧，道：“放心，我们兄弟虽然不才也是自幼习武。假如真的出了事儿，我会告诉汗阿玛是我们逼你的。”
胤禶也不满道：“就是，这还没开始呢，你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说了，你平日里没少被他们欺负吧，你就不想报复回来？”
德昂也知道自己怂了点，他心知这样肯定会给皇阿哥留下不好的印象，但是没办法，他怕啊。
胤禛：“到时候我们会带着侍卫一同前往，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他们身边跟着的都是禁军，是皇上专门指派来保护他们的。禁军不是谁都能加入的，能进入禁军，哪怕只是个小兵也是万里挑一。
别说只是跟着巡防杀过几个刁民，就是上过战场他们也不惧。
仔细想想也是，德昂告罪一声，这才上得前去。
他本来是想要敲门的，随后一想，皇阿哥们可都看着呢，自己可是来找场子的，你见谁家找场子的会规规矩矩敲门？
他后退一步，撩开衣袍抬脚就踹。
“色钦，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给老子出来。色钦你听见没有，有种就给小爷滚出来。”
找场子么？自然要放狠话。想着自己背后有皇阿哥撑腰，德昂表现的那叫一个嚣张。
色钦等人也确实躲在这里。听见有人踹门他们吓了一跳，仔细一听居然是德昂那个怂货，色钦脸色漆黑。
他年长些还沉得住气，底下几个小的忍不住了。
有人一拍桌子，“是德昂这个混蛋，我去教训他。”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回来，如今形势不明，别胡闹。”如果德昂在一定会惊讶，因为说话的不是色钦这个长孙，而是三官保的儿子塔布库，塔布库不是三官保最小的一个儿子，却是嫡妻郭络罗夫人生的小儿子。
佐领府出事之初，府里的侍卫发现情况不对护着他从后门逃了出来。离开佐领府后他就来到了这里。
郭络罗家的人不出来德昂不但没停歇，还叫骂的越来越难听。“哈哈，怎么，三官保一出事儿你们一个个都成了怂包。出来啊，不然我德昂看不起你们。”
色钦黑着脸，“七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这距离三哥的府邸不远，他这样叫唤别把禁军给招来了。德昂这混蛋没啥大本事不如我出去把他给打发了？”
塔布库想了想道：“也好，你小心点。”
到现在塔布库都不清楚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那些禁军嘴巴严实的很。还有恭亲王，他曾让人拿着银子去打点，他不但没接还把人给打了个半死，最后带去了行宫。
恭亲王他还是知道的，这位亲王虽然也是皇上的弟弟，跟裕亲王完全不能比，他也比裕亲王更贪财。
他不接银子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家里的事儿太大。
“德昂就在盛京跑不了，大不了你先忍忍让他沾点便宜，等事后皇上走了，咱们在收拾他。”
又有人附和，“就是，不过是个振国将军家的儿子，就是打死了皇上又能把咱们怎样？”
这话说的有些离谱，塔布库也只是瞪了他一眼，并未过多指责。很显然他心里也是这般以为的。
外头德昂还在继续叫嚣，色钦猛地拉开门，看到他，德昂下意识的缩起脑袋，之后又快速挺起胸膛。
“哟，缩头乌龟终于敢出来了？”
胤禶三人距离郭络罗家的宅子还有些距离，他们只看到德昂砰砰敲门，嘴巴不停地说着什么。见对面没动静，胤禶有些担忧，“三哥，该不会是德昂弄错了，他们根本不在吧？这都好一会儿了，如果在会容许德昂在他们家门口叫骂？”
他们听不见德昂说什么，看他慷慨激昂的样子肯定不是好话。
一个曾经被自己等人压在底下不能动弹的，如今在门口叫嚣，是个人都不能忍才对。他们久不出来，胤禶下意识的认为人不在。
万黼刚要开口，就见胤禛道：“六弟，稍安勿躁。郭络罗家的事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只要他家还有一个明白人就不会再这个时候闹乱子。”
不出来？在胤禛看来是正常的，别人先不提，那个色钦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八品，想来有几分见解。这时候隐忍不出并不奇怪。
万黼赞赏的点头，“五弟说的没错，门口越安静越能证明他们都在。如今就看德昂的了。”
这么大的宅子就算没有主人也会有奴才守着，假如没人肯定会有奴才出来告知。时间已经过去一炷香，一个人影都没有，才最能说明问题。

第88章
“德昂，你来干什么，小爷今儿有事没空跟你瞎胡闹。”色钦满脸傲然，对着德昂这个宗室子弟一点敬意都没有，居然口称小爷。
若是平时德昂也就忍了，今儿不行。皇阿哥们就在附近看着他呢，他若是怂了，日后三阿哥等人肯定不带他玩。
盛京想要巴结这些皇阿哥的人不知凡几，他走了狗屎运才能在三阿哥等人面前露脸。昨日归家后，得知他跟三阿哥等人熟识，他阿玛二话不说给了五百两银子当花销，还说不够在想法子给他凑，让他无论如何要伺候好皇阿哥。
在皇阿哥面前怂没关系，若是在别人面前也这般……
想着很可能会被六阿哥嘲讽厌弃，德昂打了个冷颤。
他赶紧挺直腰板高昂起头，德昂对着大门啐了一口，“我呸，色钦，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着我称小爷，你信不信我去皇上哪儿告你一状？哎，色钦，你不是说你们郭络罗家是皇亲国戚么，昨晚上怎么没在宴会上看见你？”
自打宜嫔被皇上纳入后宫，郭络罗家就抖了起来，而后她被封为宜嫔，郭络罗家一群小辈便开始以皇亲自居。
他一拍脑门，做懊恼状，“哎呦，瞧我这记性。色钦说说呗，你们郭络罗家干的什么缺德事被皇上知道了，连宠妃宜嫔娘娘的面子都不好使，居然当天就被禁军围了。你怕是不知道，昨晚上有个大臣不过说了一句‘三官保’就被皇上丢出去了。”
“啧啧，色钦，你不是挺拽的么。我看这回郭络罗家是完了，而你这些年仗着家室干了多少事儿自己最清楚，你说你能逃得过么？”
色钦气的呼哧呼哧直喘气，先前的交代早就被他丢在一边，他上前抓着德昂的衣裳抬手就要打他。
德昂忍着惧意，嚷道：“你打，你最好能一下打死我，不然我这张嘴也不知道自己会嚷嚷出什么来。”
什么皇亲国戚，不过都是郭络罗家给自己脸上贴金，禁军就在不远处，他若是喊出声那帮人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这个道理德昂懂，色钦同样也懂。
色钦猛地放下手臂，他压抑着怒气，“你想怎样？”
德昂伸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轻哼一声，“这就对了。我想怎么样？其实很简单，老规矩。你们昨儿个不是挺嚣张的么，你带上你那群兄弟，咱们老地方见。”
色钦不急了，原来是见他家出事落井下石来了。他上下打量着德昂嗤笑道：“就你？”
“就我，谁不去谁孙子。”德昂说完就往回走。
回到转角，他瞬间泄气，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他道：“几位爷，搞定了。”
胤禶越过他看向那边的府门，冷哼：“刚才那个就是郭络罗家的？挺嚣张啊。”
他没听见两人说什么，但色钦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打德昂他看的一清二楚。
德昂好歹姓爱新觉罗，这要是放在京城谁敢？京城的那些宗室不管有没有本事，个个拽的很，别说只是个包衣佐领家的公子，就是国公府、伯府这些，也不敢这样。
德昂道：“那个就是色钦，他阿玛是三官保的大儿子，同时他也是嫡子。”三官保的大阿哥是嫡出，色钦也是嫡出，按照以往的惯例，等他阿玛卸任，他就是佐领。
佐领，有权有势，振臂一呼就有人回应。这样一想他嚣张似乎也不那么奇怪了。
胤禶轻叱一声，“行了，我记住他了。事儿都办妥了吧，办妥了，等会儿我重点收拾他，给你出口恶气。“
他拍拍胸脯，“我办事您放心，色钦这人傲气的很，我刚才狠狠地羞辱了他一顿，我敢保证他一定会去的。”
老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不管是对色钦的叫嚣还是羞辱郭络罗家，这都是色钦不能接受的。
万黼一直在看着那边，发现那边有了动静，他招呼一声，“走了。”
一行人很快就在城门口回合，色钦看着万黼三人阴阳怪气，“我说你怎么敢呢，原来是找了帮手。”
他旁边的塔布库则有些迟疑，“几位看着面生啊，京里来的？”他并没有见过万黼等人，只是这个时间出现在盛京的陌生人，是京城来的达官显贵可能性很大。
既然是京城来的，由不得他不谨慎。
塔布库有些后悔，早知道他就不出来了，只是此时他们正堵在城门口，身后就是德昂等人，想要回头有些难。
万黼颔首，“雅尔江阿。你们就是郭络罗家那几个经常欺负德昂的？我知道你们的规矩，比划一下吧，如果你们赢了，本阿哥不再插手你们之间的破事，之后你们再怎么欺负德昂本阿哥也不过问。如果你们输了，每人一万两银子，之前的事儿同样一笔勾销。”
雅尔江阿，简亲王雅布的儿子，德昂与他一样都是舒尔哈齐的后人，同时雅尔江阿的阿玛雅布，也是这一支的族长。德昂被欺负，雅尔江阿帮他出头，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但，说不上来为什么，塔布库就是觉得怪怪的。
万黼轻轻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怎么？你怀疑本阿哥的身份？”
万黼一点也不怕谎话被拆穿，雅尔江阿跟德昂关系太亲近了，假如知道德昂被欺负，是有很大可能给德昂出头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德昂，更多的是为了他们这一系。
而雅尔江阿确实跟着来了盛京，他与雅尔江阿相差两岁，扮演起来也不会引人怀疑。
塔布库拱拱手，“不敢。”
胤禶满脸不屑，“大哥，跟他们说这些干什么，这群人一看就是只知道欺软怕硬的怂货。他们也就欺负欺负德昂这样的笨蛋，现在知道咱们是京里来的当然害怕。”
“这位是？”塔布库没见过雅尔江阿，不过他确实知道雅尔江阿来了盛京，而眼前的人年纪也对得上。只是，如果他没记错雅尔江阿可没有这么大的兄弟。
胤禶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态度之嚣张比郭络罗家的人更甚。
万黼有些漫不经心，“这两位是我堂弟，”似乎怕他再问，万黼又加了一句，“都是我们郑亲王一系的。”
郑亲王是雅布这一支先祖济尔哈朗的封号，他们这一支袭爵的并非没有继承先祖的封号，而是另取了简字。但说起郑亲王也都知道说的是他们这一支。
胤禶不耐道：“我说你们有完没完，到底打不打，不打日后看见我们郑亲王一脉都滚远点，恭敬点。也不看看自己身边身份，不过是个奴才。”紧接着他又指着德昂道，“你说你也是没用，居然让个奴才踩在头上，出去别说是我兄弟，我可丢不起这人。”
他撇着嘴冷哼，“换做是我，谁敢跟我编排，直接让人打杀了。”
两兄弟一个白脸一个黑脸，特别是胤禶毫不客气的样子可把这群郭络罗家的小辈刺激的不轻。这些人里除了色钦与塔布库已经成年，其他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也就五六岁。
他们七嘴八舌，“你们谁也别拦着我，等会儿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嚣张太嚣张了，从来都是他们郭络罗家欺负别人，他们自打出生还没被谁欺负过。
“七叔，您还在犹豫什么，那个什么雅什么的不都说了，按照咱们的规矩来。这事儿也不算是咱们主动挑起的，您怕什么？”
“就是啊，都怪德昂。”仗着京城本家来人就敢反抗，今儿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塔布库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不过是特殊时期比较谨慎罢了。一再被人下面子，侄子们又这般说，他心中的天平倾斜。
他对着色钦道：“你怎么看？”
色钦虽然是他侄子，两人年纪相当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有什么事儿都是一起商量着来的。
色钦沉思片刻道：“既然世子都这么说了，那就依照世子所言。”
万黼摇头，“我可不是什么世子。世子是需要请封的，只有皇上同意了才信。早就听说你们家不讲究，在外头还以皇亲自居，没想到……”说着他还叹息再次晃了晃脑袋，一副不赞同的样子。
色钦眸光一闪，“那是我、不，是奴才错了。既然是您的要求，咱们作为奴才自当遵循主子的意思，只是拳脚无眼，若是伤了您”
世子什么的不过是试探，如今看来对方很可能真的是雅尔江阿。
他心里本来憋着气，现在有人送上门来找打，他岂有不成全的道理？
胤禛：“技不如人，伤了也是活该。”他话向来少，往往一出口就惊人。
如此，塔布库也不再说什么，当即招呼一声带着侄子们往前走。
到了地方万黼等人才知道，所谓的郊外其实是个空旷的练武场。这里同样是三官保家的产业，是他家小辈买来‘解决’问题的地方。
胤禶凑到胤禛耳边，“三官保这一家子真够嚣张的啊，真该让汗阿玛跟着来看看。”
胤禛没有开口，却附和的点头。他也觉得郭络罗家嚣张过头了。
这个练武场没奴才伺候着，里面却并不荒凉，一看就知道有人来定期打扫。再看德昂等人习以为常的样子，不用问他们经常来。
想想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郭络罗家仗着‘皇亲’的身份欺负人，胤禛身上的寒气嗖嗖嗖直往外冒。
胤禶搓搓胳膊不着痕迹的远离胤禛两步，这时塔布库走了过来。
“郭络罗家是讲规矩的人家，既然你们这边只有四个人，也都没成年。我们这边也只会派出年纪相当的四个上场。”
胤禶：“看不起谁呢，谁要跟小不点打，小爷我看上你了，还有那个好色的，咱们一起比划比划吧。”胤禶说的是色钦，他一开口就要走场上两个最厉害的角色。
郭络罗家来人不少，除了色钦和塔布库两个已经成年的，十岁以上的还有三个，剩下的都是七八岁的孩子。胤禶自觉对付他们两个没问题，他三哥也能把那三个包圆，五哥跟德昂武艺不精只能二对五，揽下剩下得几个。
等他跟三哥解决这几个，再去帮他们。
色钦脸漆黑如锅底，他叫色钦不是什么好色的。
胤禶才不管那些，他跟这群人又不熟，才懒得去记他们的名字。
塔布库还想说什么，胤禶一拳打了过去，“罗里吧嗦不像个爷们，装什么，你们之前对德昂可没这么讲究。”
塔布库没料到胤禶会忽然动手，仓促之间他抬手去当，却被震的手臂直接打在脸上，脚下也连连倒退。一连推了七八步，他才稳住神行。
塔布库甩甩手臂，面色凝重起来。
对面的人才多大，这力气当真恐怖。他收起轻视之心，开始郑重起来。
“七叔，”塔布库被打退，其他人开始惊呼。
一招得力，德昂长大了嘴巴，随后他就像小牛犊子一样冲了过去。
他心想不愧是皇家阿哥，六阿哥都这般厉害，作为哥哥的三阿哥与五阿哥只怕更强。有这三个强者在，他报仇的机会来了。
德昂知道自己武艺不行，因此他比过了色钦与那三个年纪大点的，直冲小的而去。
色钦等人想要过去，却被胤禶与万黼同时拦下，而胤禛也紧跟着德昂而去。
这一刻所有人都很默契，明明事先没有商量，却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各自寻找自己的目标。当然，这中间也有点意外。
万黼作为哥哥本来是要拦色钦与塔布库的，却被胤禶给挡住了。“哥，这俩人交给我。”
万黼很少表现，实际上他骑射并不差，甚至因为年长比胤禶还要厉害一些。
见胤禶游刃有余，他也不与对方争，而是转头去打剩下的那三个人。
别看万黼整天笑眯眯的，亲额娘被欺负他心里的怒气不比胤禶少。他面上笑嘻嘻的，出手又快又狠。
三兄弟默契的摒弃宫里谙达教导的招式，用的全是蕴和私底下教给他们的功夫。他们早就发现了，额娘教导的这些更适合实战。
胤禶专门往这群人脸上招呼，是哪儿显眼打哪儿。
万黼不同，他打的都是不容易发现且会加重痛觉的地方。
简单点就是胤禶打皮、万黼打骨。

第89章
以一敌多，胤禶打的难分难舍，万黼显得游刃有余。
再看这边胤禛与德昂，德昂本想着对方是皇阿哥，自己应当照顾对方，因此他学着万黼拦了三个人。只是他那点子功夫对付两个都勉强怎么可能打得过三个人。不一会儿德昂就被对方揍得鼻青脸肿。
胤禛刚开始是忐忑的，因为他深知自己骑射不好，见德昂气势汹汹的冲上去还以为对方多厉害。看到对方被压着打，他愣住了，这一楞就被郭络罗家的小子瞅准机会给了一一拳。
胤禛懵了，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挨打。随后便是愤怒，他不再留手使出全部的力气。
胤禛打架跟两人又有不同，或许是因为挨了打，他有些疯狂，他完全放弃了防御、采用以伤换伤的方法。他这种法子虽然自己难免挨打，却颇见成效，没一会儿他身边的两人就被他揍的哇哇大哭。
听见哭声，揍德昂的三人组当即放弃德昂准备过来围攻胤禛。胤禛刚打出火气，架势十足，他顾不得喘气，提着拳头又凑了上去。
一打五胤禛肯定不是对手，别说一打五，此时的胤禛差不多力竭。对付一个尚可，两个有些勉强、就算能赢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三个一起上肯定跟德昂一样只能挨打。
幸好关键时刻德昂爬起来保住最后一人的腿。
万黼虽然在对战，他一直有关注两个弟弟的情况，发现胤禛挨打，他难得收敛了笑容。
笑着的万黼是可怕的，不笑的万黼在气势上更强。他直接一跃而起，腿一扫踹在两人的脸上，紧接着一个侧翻又一脚揣在最后一人的胸口。
三步并做两步来到胤禛身边，他伸手抓住一人的胳膊随手一扭把对方的手扭脱臼。
“哇，七叔，大哥，我的手断了，手断了。”
毕竟是小孩子学武没几年脱臼跟断手分不清，他发现手臂耷拉着不能动当即大哭起来。
塔布库与色钦脸色漆黑，两人对视，心说这就是京里来的阿哥？当真不可小觑。
但，“几位是不是过分了？”趁着色钦缠住胤禶，塔布库沉着脸道。
胤禶充耳不闻，回应他的是给色钦的一巴掌。
胤禶也够坏，这一巴掌又重又响，色钦的脸上当即就出现一个五指印。
塔布库也来了气，他觉得对方一点也没把他放在心上，也没把郭络罗家放在眼里。刚开始塔布库还想着自己以大欺小别太过分收着点力气，如今他不再压着，选择全力以赴。
胤禶大喝一声，“来得好。”
面对塔布库全力的一拳，他没避让而是选择以硬碰硬。
两拳相撞，砰的一声，塔布库再次倒退五六步稳住神行。胤禶同样后退了两步，脚下的黄土都被他踩出一个坑来。
在塔布库与色钦惊异的眼中，他对着拳头吹了口气，“继续”。
他在宫里也有跟人对弈，不过因着他皇阿哥的身份那些人有所顾忌总是收着力气，胤禶每次都不能尽兴。这俩人不知他身份，对皇家没有畏惧，出手毫不留情，正好适合喂招。
此时胤禶浑身热血沸腾，仿佛战神附体。他大喝一声冲了出去。
这回他不是对着塔布库一个而是大胆的选择一对二。
三个小团体，因为万黼那一剪直接废了一个，胤禛反而是最早结束战斗的。战斗结束他把人像踹死狗似的踹到侍卫身边，伸手擦了擦嘴巴。
看着手上的血渍，胤禛阴沉了脸。
德昂小心的凑过来，“五阿哥，咱们要不要去帮忙？”他被打的最狠，现在浑身疼得要命，若可以他一点都不想动，他只想躺平休息。但他还记得那边打架的是皇阿哥。
皇阿哥打架他看着，回头万一皇阿哥怪罪下来？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去问同样站在一边的五阿哥胤禛。
胤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很厉害？”德昂疯狂摇头，他连五阿哥都比不过，这俩人一看就知道比五阿哥还强，在他们面前他哪敢说厉害。
“那就一边待着去，别碍手碍脚。”
胤禛说完，又晃动了几下胳膊，他深吸口气，冲了上去。
他不是盲目往前冲，休息的这一会儿他一直在观察，观察五人的出手方式寻找对方的破绽。他知道自己武艺跟胤禶、三哥都没法比，因此选的是五人之中最弱的一个。
胤禛不累吗？
他也累，但他做不出来兄弟在拼命自己休息的事情。
胤禶常说‘好兄弟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架当然一起打。
胤禛的加入是有用的，至少他帮万黼牵制住一个人，让他更快的把另外两个放倒，然后兄弟俩又去帮胤禶。
塔布库与众位侄子一起躺在地上，他有气无力道：“今日算我们认栽，咱们来日方长。”
因为不知道郭络罗家犯了什么事儿，他又误以为宜嫔受宠，总觉得有宜嫔与郭嫔在，郭络罗家不会真出事儿。今日的仇暂且记下，等他们家渡过这一关，在收拾德昂。
还有这个什么雅尔江阿。京城也有郭络罗家的族人，到时候他休书一封，简亲王府也别想好过。
胤禶一脚踩在他脸上，“怎么着，你不服气，不服气咱们接着打啊。这回我不用我哥帮忙，我让你们俩。”他说的仍旧是塔布库与色钦两人。
胤禶到底年龄小了些身高差距摆在那，塔布库两人认真起来，他虽然还能招架的住，难免受了些伤，此时的他说话气喘吁吁。
明明身体很累，他仍不输阵。
万黼脸上重新燃起了微笑，他伸出手。塔布库不明所以，“之前不是说好的，你们输了一人一万两。堂堂郭络罗家，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后一句他说的很讽刺。
来的路上他听德昂说了，他们以前跟郭络罗家打架的时候输的一方也要给银子。郭络罗家一大家子都掉进钱眼里了，每次至少要给一百两。
你说不给？
除非你一辈子不出门。他们就像是装上了狗鼻子，总能跟你‘偶遇’。
偶遇的结果也无需德昂多说。
万黼狮子大开口不过是故意的，他没想过郭络罗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世代佐领又如何，在场可是有十个人，一人一万两就是十万。
塔布库别过头，“一万两太多了，我拿不出来。”
德昂高声道：“拿不出来？你少放屁，你这些年只从小爷我身上压榨的银子都上千两了。整个盛京像我这样的怎么也有二三十人，你说你没银子，你骗谁呢。”
大概是答应了胜仗，又有皇阿哥撑腰，德昂抖了起来，他甚至上前狠狠地踹了色钦一脚。
万黼挑眉，他只知道塔布库等人用这个法子讹诈过银子，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他道：“你有多少？”
塔布库：“五，不一千两。”他本来想说五百两的，后来又怕还价太狠对方不愿意，这才提价一千。
他有气无力道：“我们有十个人，一人一千就是一万两。我只能出这么多，您要是觉得可以，那就这样，若是觉得不妥”他把眼睛一闭，“那就杀了我们吧。”
色钦也跟着道：“我不知德昂跟您说了什么，但他肯定夸大其词了。他可是宗亲，我们胆子再大，他硬是不给，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就像他们现在这样，德昂如果硬气点不给钱，他们除了揍对方一顿，真的是一点办法没有。再说打架，打的狠了，福存还会去找他阿玛。每次阿玛表面说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回头就会教训他们。
胤禶翻了个白眼，“一千两？你打发叫花子呢。我们跟德昂可不一样，还有你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才一千两。五千，看在七、七阿哥的份上，给你们打个对折。如果不同意，我就打断你们的狗腿。”
他环顾四周，“这地方荒凉，倒是挺适合埋尸。”
胤禶的凶残郭络罗家的人都领教过的，他又故意做出恶狠狠的表情，顿时把几个小的吓得直哭。
“七叔，不就是五千两银子，您就给他们吧。他们好凶，我害怕。”
“就是啊，七叔，大不了这银子就当是我们跟你借的，回头等见到我阿玛我一定还你。”
胤禶轻轻拉扯胤禛的衣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着：“看来郭络罗家是真有钱啊，这几个小屁孩才多大，五千两银子我觉得在他们嘴里就跟五两似的。啧啧，家底真丰厚啊。”
身为皇阿哥他们一个月的俸禄才五十两，像他在汗阿玛、皇额娘面前算是受宠的，一年下来加上各种赏银也就能得个两千五百两左右。宫里不太受宠的，比如胤祚、胤禩，一年到头顶天能有一千两银子。
他们辛辛苦苦攒好几年也才这个数。
自去了上书房，他偶尔会出宫游玩。他一年花费的银子最多也就一千两，就这，额娘还说他大手大脚没个数。
“真应该让额娘看看。咱们皇阿哥居然比不过一个奴才有钱。”
胤禶酸了，还不是一般的酸。
胤禛：“六弟，我觉得你昨晚的想法是对的，像郭络罗家这样的，就应该抄家。我有预感抄他一家子能幸福整个盛京的百姓。”
他跟胤禶想一块去了，郭络罗家一个几岁的孩子张口闭口五千两，一看就知道平日里花费很大，根本不觉得这是一笔大数目。
世袭佐领又如何？分到三官保这一代有多少人，这么多人，就算作为族长三官保一支又能分到多少？
这个问题，他是不清楚。但他敢肯定绝对没有到五千两随便花的地步。
两人嘀嘀咕咕的时候，那边已经商量出结果了，万黼对着胤禶招招手，“你跟塔布库回去拿银子，一个人五千两，一个子都不能少。”
万黼仍旧是那副表情，作为亲兄弟的胤禶却知道他哥生气了。
他也不问他哥为什么生气，他拍着胸脯道：“哥，你就放心吧，他要是敢少一个子，我就拧掉他的脑袋。”
他走上前对着塔布库又是一脚，“走吧，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咱们早去早回。有了这银子，小爷我还要去逍遥呢。”
胤禶表情语气表演的到位，把纨绔子弟的习性表现的淋漓尽致。就算是熟悉的人看到他这样都要怀疑的自己眼睛。
两人骑着马很快就回到盛京，路上塔布库几次想找机会套话都被胤禶怼了回去。塔布库这才明白，眼前的人看着没脑子，但谁要真把他当成没脑子的，那才是真的没脑子。
难怪呢，他就说当他提出让这位跟着的时候，雅尔江阿为什么不阻止，感情人家是相信自家兄弟，从头到尾蠢的只有自己。
胤禶并没有跟着塔布库进房间，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你赶紧的，爷就在这等着你。耍花样之前想想你那几个侄子。”
别以为他不知道塔布库打的什么主意，哼，想从他身上占便宜，门都没有。
塔布库沉着脸回屋，不一会儿就拿着银票出来了。一共十张银票，每张五千两，他当着胤禶的面点清楚，之后揣在自己怀里。
胤禶嗤笑一声，接着站起来，“走吧。”
这是防着他们兄弟的，真以为他们都跟郭络罗家这群玩意似的？
回来的时候很顺利，出去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他们再城门口遇见个宗室的郡王。那位看见塔布库赶紧上前打招呼，明明是宗室却一脸谦卑，“是七少爷啊。哟，您脸怎么了？”
塔布库眼前一亮，他抓着对方的手道：“王爷，王爷救命，这人联合德昂把我的几个侄子抓了，如今他们危在旦夕，还请王爷出手相救。”
胤禶一直坠在塔布库身后，与他游戏距离，他摆着脸又不与塔布库说话，如果不是塔布库指向他，没人觉得他们是一伙的。
塔布库并不知道胤禶的名字，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三人里有个雅尔江阿。但雅尔江阿的阿玛是亲王，又是帝王心腹，他担心眼前人不敢得罪简亲王，便没有提雅尔江阿的名字。
当然，他含住对方也没指望对方能给他出头，他只希望这人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带着他行宫。
该说不愧是郭络罗夫人生的么？母子俩想的一样，受了委屈都是告御状。
若是之前他肯定是不敢的，他没忘郭络罗家还被围着。现在他满脸伤、还被讹诈了银子，有了这些‘证据’他底气十足。
郡王当即就怒了，他道：“放肆，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殴打皇亲。”
说完他顺着塔布库的手指看去，他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然后他就看到了胤禶。这一看，吓得他一哆嗦，“六、六阿哥。”
胤禶跳下马对着要给他行礼的郡王就是一个窝心脚，“狗东西，皇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堂堂郡王对这个奴才卑躬屈膝。还皇亲？他算哪门子的皇亲。”
塔布库懵了，六阿哥，什么六阿哥？难道这小子在家族里面行六？可是也不对啊，眼前的可是郡王，就算这位六阿哥是裕亲王家的，也不至于这样。
除非……
想到这里，他脸瞬间惨白，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塔布库颤抖着嘴唇做最后的挣扎，“王、王爷，您说的六、六阿哥是谁？”
胤禶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你不都猜到了？用不用爷再给你介绍一下？你给小爷听好了，小爷我叫胤禶、爱新觉罗胤禶。”
六阿哥可以有很多个，叫胤禶的六阿哥只有一个。
皇、皇阿哥啊，塔布库瘫软在地上，他满脑子都是完了，他居然打了皇阿哥。
他们本就在城门口，胤禶的身份被点出来后，守门的、路过的，呼啦啦跪了一群人。
胤禶双手背负身后，他清清嗓子，“我是大清的六阿哥，爱新觉罗胤禶，塔布库作恶多端，你们之中若是有谁曾经被他欺负过，我都可以给你们做主。我知道郭络罗家在盛京权势滔天，你们之前畏惧他们的权势只能咽下苦果。”
他再次提高音量，“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汗阿玛来了。我汗阿玛是皇帝，只要你们有证据，他就会给你们做主，让你们再也不用被欺压。”
“我保证。”
城门口的人终究还是有些少，他让路过的人相互转告，甚至还嘱咐了看守城门的人，让他把‘皇上要在行宫给百姓伸冤’的话传给每个路过的人。
自觉做了一件好事的胤禶得意洋洋的去找他哥邀功。
万黼气的伸手拍了他的脑袋一下，无奈道：“你呀，也不怕汗阿玛知道了抽你。”他哪会想到不过是拿一趟银子，胤禶就给汗阿玛‘找’了这么大个事。
万黼从没想过要一直用雅尔江阿的名字，他之前不过是担心郭络罗家的人不敢应战，如今架都打完了，暴露与否他根本无所谓。
与他的心情完全不同的是郭络罗家。
此时塔布库万分后悔自己不老实，早知道是皇阿哥他就不讨价还价了。不，讨价还价并没有错。早知道是皇阿哥，他一定不跟郡王求救。

第90章
万黼收好塔布库递上来的银票，他似笑非笑的看了对方一眼，再抬头看看天色，“你似乎很想见汗阿玛？”
塔布库惊惧的看着他，万黼轻笑，“我这个人最喜欢成人之美。”
说完这句，他对着跟来的侍卫道：“带上他们一起回行宫。”
心中的猜测成了现实，塔布库开始颤抖起来。他怕了。
有年龄小着道：“去就去，皇上也是讲理的，就算是皇阿哥犯了错也得接受惩罚。”
万黼等人走到行宫门口的时候就见梁九功在那儿候着，胤禶惊疑道：“梁公公你不在汗阿玛那边伺候着，在这做什么？”
汗阿玛最信任梁九功，轻易离不开他。
梁九功脸上露出个笑容，“哎呦，几位阿哥可算是回来了。”紧接着他倒吸口凉气，“五阿哥，您、您的脸……”
三位皇阿哥除了万黼完好无损，其他两个或多或少都带点伤，尤其胤禛脸上的淤青和嘴角最为严重。
看向三人身后的侍卫，梁九功音量都变了。“你们，你们是怎么伺候阿哥的？”好好地出去一趟，阿哥们居然还受了伤，皇上看见该心疼了。
胤禶不在意的道：“没事，一点小伤，梁公公你还没说呢，你在这是？”
梁九功这才回神，“差点忘了，皇上让奴才在此等候三位阿哥，说等阿哥们回来让您去见皇上。”视线越过三人身后，他们身后还跟着大大小小十个人，这群人身上也都带着伤。
梁九功不认识，不过也没不识趣的多问。
他凑到三人身边小声说道：“皇上那边还有个郡王在，奴才出来的时候恍惚听见他在告六阿哥的状。”
梁九功对三位皇阿哥印象不错，但凡让他有好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他都愿意提点两句。比如这次。
胤禶回头看了塔布库一眼，嗤笑：“你郭络罗家的面子果然大啊，明知道是本阿哥，他居然还敢来恶人先告状。行啊，能耐。”
他转头就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对梁九功道：“多谢啦，回头等狩猎开始，我猎得猎物分你一半，咱们一起烤着吃，我额娘这回带来的宫女厨艺可好了，烤肉那是一绝。”
胤禶喜欢吃，他以前得了好吃的也没少给梁九功吃。梁九功笑的咧开了嘴，“那奴才就先谢过六阿哥。”说完他又看了看四周，往前凑了点，压低声音，“奴才让人打听过了，那个郡王家有个侧福晋姓郭络罗，是三官保的侄女。据说这位郭络罗侧福晋十分的宠，郡王府上的阿哥基本都是她生的，就连嫡福晋都要看她的脸色过活。”
说是侄女，实际上她从小就在三官保府上长大，据说跟宜嫔的关系还很不错。最重要的是她阿玛也在这次被围的人员里头。
胤禶挑眉，“原来如此。”他就说呢，都是郡王了，哪会那么没脑子什么都不清楚就告状。原来是拿他当幌子，实际上为的还是三官保那一群人。
万黼耳力好，人就走在胤禶身边，梁九功的话自然也听到了。想到这里，他眸光一闪，“公公，恭亲王皇叔在郭络罗家可有查出什么？”
梁九功迟疑了，他讪笑道：“恭亲王今儿早上是有来见过皇上，具体说了什么奴才就不清楚了。”
万黼点头，他瞬间就明白了梁九功的意思。
梁九功这个人滑头的很，看似对大家很和善嘴巴不严实，实际上他透露的都是小事，真正的大事他从不会往外说。问就是不清楚。
至于真不清楚还是装不清楚，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大概是皇上真的交代过了，万黼几人过去都没用等待，直接就进去了。
与三位皇阿哥一起进去的还有德昂，这是万黼的意思。
“给汗阿玛（皇上）请安。”
看到三人，康熙噌的站起来，“胤禛你脸怎么回事，给谁打架了？”
皇阿哥打架，换做大阿哥和八阿哥康熙早就怒斥他们了。胤禛一向老实，他打架，康熙只觉得不可思议，随后就是对打伤他之人的愤怒。
胤禶假哭几句：“汗阿玛，你只关心五哥，都不关心我。”他也受伤了，汗阿玛居然没看到。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康熙就想起之前郡王告状的事儿。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胤禶你今儿都去干什么了，我怎么听说你挟持了朝廷命官？”
塔布库身上有官职，胤禶要挟他到了某些人的嘴里可不就成了挟持朝廷命官？
胤禶狠狠地瞪了那位郡王一眼，见那位郡王面带得意，他气的咬牙。
狗东西，真以为恶人先告状他就没辙了？
胤禶的表情康熙都看在眼里，说实话他对自己的儿子是了解的，挟持朝廷命官这事儿太子做得出来，其他儿子？他摇头。
就算是老大都不敢，更别说胤禶了。胤禶虽然调皮，做事情还是有分寸的。
所有，哪怕郡王添油加醋告状，康熙的心情也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还有你们这一身伤，说说吧，哪来的。”
万黼上前一步想要说话却被胤禶抢了先，“回汗阿玛，昨个大哥说郭络罗夫人欺负我额娘了，儿臣气不过，就拉着三哥跟五哥去给额娘报仇。”
别看胤禶神经粗，做事情之前他也早就想好了理由。
亲哥的想法他也模糊知道一二，他对那个位置没兴趣，胤禶觉得亲哥上位可比太子上位好多了。既如此，这种有损名声的事儿就不能让他哥沾。还有在外面，他跟他哥一直都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胤禶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说他气不过别人欺负他额娘，要给额娘出气。母债子偿，他不好去找郭络罗夫人的麻烦，就去揍她儿子了。
万黼也好、胤禛也好都是被他逼着去的。他们俩本来觉得这事儿不好，是自己撒泼打滚，他们无奈之下的选择。
当然，还有德昂，也是被自己逼的。
胤禶很讲义气，他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是汗阿玛的儿子，汗阿玛就算是生气顶多打他几下，德昂不一样，他是宗亲。他不能连累对方。
康熙哪里看不出胤禶那点小九九，他只是轻哼一声，没有拆穿罢了。
这时万黼上前，把讹来的银票递了上去。“这是儿臣打赢了塔布库等人，他们给的银子。”接着他转头看向郡王，笑脸上总让人觉得意味深长且发冷。“郡王说的讹诈想必就是再说这个。”
“儿臣之前都打听过了，这是郭络罗家的传统。他们跟谁比武，输了的都要给银子。嗯，一般都是看人要银子的，像德昂这样的宗室子弟每次不低于五百两银子；其他高官的话二三百两不等吧，有时候一个人要上千两也是有可能的。”
“在盛京郭络罗家自诩皇亲，色钦亲口所说他是当今皇上的侄子。儿臣就想，既然是皇亲那肯定更值钱，就每人要价五千两。儿臣本想着让他们知难而退日后改邪归正，没想真能得到银子。”
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目光复杂，“哪知塔布库真的把银子带来了。十个人整整五万两银子。”
胤禶瞬间就明白了他哥的计划，他紧跟着开口：“是啊，汗阿玛，银子是我跟着去拿的，您是不知道啊，郭络罗家是真有钱。他家有几个儿子分了家，二儿子得了个五进的大宅院，三儿子是四进。就塔布库这个刚刚上任的司库，都有个五进的大宅子。”
五进的宅院多少钱胤禶还是知道的，就算盛京不比京城，最起码也得二十万两银子才买得到。
三座宅子最少也得五十万两银子，这还不算其他。世袭佐领是多有钱，五十多万两银子眼睛都不眨的就能拿出来。
胤禛不愧是他的好兄弟，胤禶在前面说宅子多值钱，他就在后面补充佐领的俸禄。
从四品的包衣佐领岁俸只有一百多两，加上各种补贴也不过二百五十两左右。想要攒五十万两银子，他不吃不喝要攒上万年。
郭络罗家存在有这么多年么？
既然没有，他家的银子哪里来的，不言而喻。
说完他又转头去见郡王，“郡王，你家跟三官保家可是联姻，不如你告诉我们，他家这钱哪儿来的？还有啊，他家在盛京只手摭天，背靠大树你也没少捞银子吧？汗阿玛，您是不知道啊，堂堂郡王看到个八品司库，还是包衣出身的司库，他居然行礼。他给塔布库行礼。”
事情过去两个多时辰，想起城门口的事儿，他还是气的想要打人。
胤禛道：“五十万两银子，这些钱若是用在盛京百姓身上，他们一定不会像现在这般，每年都需要接济。若按人头分，整个盛京的人也都能分个十两、八两。有了这些银子，他们能过好几年富裕的生活。”
能不富裕么，一个四口之家一年下来的花用都不会超过二两。
两皇阿哥算数学的极好，随着他们算出的账目，康熙冷冷的目光看向郡王。郡王脸上的冷汗当即就下来了。他极力镇定，“两位皇阿哥莫要血口喷人。皇上，奴才对皇上对大清可是忠心耿耿。奴才绝对不敢做这种事情，还请皇上明查。”
胤禶凉凉，“这个简单，若郡王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们可以帮忙。只要去郡王府上清点一下郡王的财产不就知道了。”
祖传的东西都是登记造册过得，对照账本一查就知道那些事他应得，那些是搜刮的民脂民膏。
胤禶是记仇的，这郡王居然敢给他挖坑，就别怪他不客气。
万黼拱拱手，“汗阿玛，盛京乃祖地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您瞧，如今的盛京俨然是郭络罗家的天下了。”堂堂郡王明知郭络罗家的事儿不简单，还愿意帮着奔波，很说明问题。
康熙脸色阴沉，万黼继续道：“儿臣这次还带来了几个郭络罗家的小辈，他们一直藏在塔布库的院子里。您别看他们年纪小，知道的事情可不少。儿臣以为或许可以从他们口中找出些什么来。”
康熙本来是准备训斥兄弟三人的，别管因为什么，皇阿哥打架就是不对。现在他被三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成功带偏。
如今的他哪里还记得儿子打架，跟打架相比，还是盛京跟郭络罗家的事儿最重要。
万黼等人出来的时候又遇上了太子，看着胤禛脸上的淤青，他幸灾乐祸，“孤听说你们仨跟人打架去了，还被告到了汗阿玛这儿。刚开始孤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胤禶眼珠子一转道：“太子二哥知道我们为什么跟人打架么？二哥，您是不知道啊，那郭络罗家多可恨，他们在外以皇亲自居，大言不惭说自己是七弟的舅舅、表哥。我们气不过啊，就跟他们干起来了。二哥，我跟你说，郭络罗家老有钱了，”他伸手比划了个五字，“我们不过收拾了他们一顿，就给了五万两银子做赔礼。五万两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在太子阴沉的目光中，他凑了过去，“二哥您说，一个小屁孩随手就能拿出五万两，郭络罗家得有多少银子。这么多银子，他家哪儿来的。”他故作叹息，“可惜啊，汗阿玛仁慈，换做是我，非抄了他们家不可。到时候金银珠宝、珍贵器具都不是我们的了？”
太子勾起嘴角冷笑：“小六，你可以啊，都算计到孤头上来了。”小六这话一看就没安好心。
胤禶双手捂胸大喊冤枉：“二哥你可别冤枉我，这怎么能叫算计呢。谁不知道汗阿玛最疼您，您一句话比我们说几百句都好使。您是太子，郭络罗家贪的那些不也是您的钱。想想咱们为了一百两银子的东西都要犹豫很久，人家张口就几千上万两。”
他故意摇头晃脑，“哎，天道不公啊。咱们啊，大概是最憋屈的皇阿哥了。”
“小六，郭络罗家得罪你了？你这样就不怕七弟跟你翻脸？”对谨穆妃生的这几个皇阿哥，他还是了解一二的，包括胤禛在内都比较懒不太喜欢惹事，但若是谁惹了他们，睚眦必报。
尤其这个小六，心最黑。
胤禶诧异的看着他，“儿子为何这样说？郭络罗家若是没犯错，纵然他家私千万也跟咱们没关系，汗阿玛也不会怎么他们。如果汗阿玛真的处置了郭络罗家，那只能说明他家违法了。七弟是个明是非之人，既然是郭络罗家犯错，他为什么要跟我生分？”
太子白了他一眼，“就你歪理多。孤看你也受伤了，正好我那带了上好的伤药，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去。”
汗阿玛不是总让他兄友弟恭么，他给胤禶送药这算是兄友弟恭了吧？
胤禶怪叫：“可别，万一让我额娘看见，她又该哭了。二哥你知道的，我最怕我额娘。”
再次给了他一个白眼，太子转身离去。看着他的背影，胤禶翻了个白眼。
你说太子傻吧，他一眼就能看穿你的意图；你若说他聪明吧，有时候又能被你耍的团团转。弄不懂啊，弄不懂。
胤禶并没有过多的纠结这些，他转头去看他哥，“我脸上的伤真的很明显么？我觉得我比五哥好多了，德昂也是，他怎么不知道护着点五哥。三哥，你主意多，不如你想想咱们等会儿该怎么跟额娘解释？”
若说去打架额娘肯定生气，如果知道是因为她，额娘不仅会生气还会心疼。他喜欢额娘，不想让额娘有负担。

第91章
蕴和是到了傍晚才知道三个孩子打架的事儿，不过她不是从儿子们脸上看出来的，是康熙告诉她的。康熙告诉她这些就是担心她骂孩子。
“孩子们都是好的，听说你这个额娘受了委屈，嚷嚷着要给你出气。三对十，其中还有两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他们竟然还赢了。你是没看见郭络罗家那是个人被他们揍的惨样。一直以来朕都以为胤禛骑射武艺不行，这回他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五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孩子，他一个人干趴下三个半，虽然自己也负了伤、惨了点，还是值得赞扬的。胤禶跟万黼都不错，那个塔布库跟色钦都是他揍的。”说到这他难得笑出声，“塔布库就是三官保的嫡子，胤禶这臭小子，说什么母债子偿非要去揍他。”
康熙承认刚开始他是有些生气的，现在想想他只觉得孩子们揍的轻了。
郭络罗家着实太可恨。
万黼几个走后，他审问了郭络罗家的几个孩子。果真如万黼所说，还真从这几个孩子身上审问出点什么来。
这群七八岁的孩子最盼望的就是过节、三官保夫妻过寿，其他的不说，只三官保夫妻的生辰、中秋等节日，郭络罗家就能收到很多丰厚的贺礼。
多丰厚呢？真就是五百两才有资格入他三官保的家门。
还有那几座宅子，他也问出来了，四进那个是三官保花钱买的，两个五进一个是半卖半送，另一个是强买强卖。
他好奇问了句‘三官保不过一佐领，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一群小娃娃脱口而出：吃喝玩乐啊，给宫里的宜嫔娘娘啊。
两样，吃喝玩乐是其次，后者才是重点。听那群小娃娃讲郭络罗家每年给宜嫔的银票就不少于十万两，除了宜嫔还有十一阿哥跟小七。
他来谨穆妃这儿之前去太后那边问过小七。胤祺已经承认，他每年生辰郭络罗家都会送些贺礼，还有额外的一千两银子。一年下来他总共收到郭络罗家的银子在两三千左右。
这些胤祺都有让人登记造册记录着。
康熙是真的生气啊，说着说着忍不住跟蕴和抱怨起来。
“胤祺都有两三千两银子，胤禟那边只多不少。还有宜嫔，你说朕少她吃喝了，她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郭络罗家拿来那么多银子，她就不问问出处？”
蕴和心说，郭络罗家这事儿一看就不是一两年形成的，指不定宜嫔在娘家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看宜嫔的性子就知道，她能不清楚娘家什么样？
皇上是没少了谁吃喝，但说真的宫里那点东西想要吃好，只靠俸禄还真不够。
上下打点加餐那样不需要银子。
就后妃那点俸禄怎么够。
蕴和让人给康熙上了一杯茶，“皇上您喝杯茶消消火，您若朕想不明白，回京后大可去问问宜嫔。现在宜嫔不在您面前，您想这些有什么用？”
康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就是心里不舒服话赶话。
他知道宜嫔性子不好，也埋怨过郭络罗家的教养，但从未想过郭络罗家他贪啊。还贪的这般彻底。
康熙抹了把脸，“万黼呢？都这个时辰了，他们怎么还没来？该不会发现自己做错事不敢来了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胤禶的声音。
三兄弟磨磨蹭蹭终于露了面。
经过半下午的休养，胤禶脸上的伤终于不那么明显，倒是胤禛脸看着比午时那会儿严重很多。
蕴和噌的站起来，“怎么伤的这么重？来人，把我准备的伤药拿来。”
她没打算把孩子们培养成温室的花朵，随着孩子们长大，受伤在所难免，因此她事先准备了不少的伤药。这些东西都是用太医院的药材，加上她空间里能修复伤口的水果研磨而成。
她亲自动的手，不假他人。
有空间水果加成，效果自不用说。
因为狩猎还没开始，她想着孩子们有侍卫保护不会受伤，便没有分下去，而是自己收着。
胤禛不好意思道：“额娘放心，我没事，就是看着严重些，其实一点也不疼，真的。我也上过药了。”
三兄弟一起打架，他的对手最弱，结果自己反而是受伤最严重的，这让胤禛十分懊恼。
蕴和一把拉过他左右看看，还伸手触碰了下他的嘴角，“怎么会不疼，你瞧嘴角都破了。你们仨也是，受了伤不知道来找额娘？若非你们汗阿玛，我还不知道你们受伤了呢。”
胤禶嘿嘿笑了两声，上前拽着她的衣袖，“我们这不是怕额娘生气么？”
蕴和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昨晚我就觉得你神色不对，不用说这件事是你开的头。”她用力的眨去眼中的湿润，沙哑着声音道，“真是一群傻孩子，额娘这么大的人了能吃什么亏，哪用得着你们出头。”
胤禛伸手给她擦擦眼睛，正色道：“儿子们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额娘。就是儿子武艺不太行，这回多亏了三哥跟六弟。”
康熙坐在那看着他们互动，有那么一瞬间他总觉得他们四个才是一家人，而自己就是个忽然闯入的外人，与这里格格不入。
从鼻尖发出一声轻哼，康熙酸溜溜道：“胤禶，你们就只知道帮额娘出气，汗阿玛呢？”
胤禶从蕴和怀里探出头，“汗阿玛您是皇帝，谁还敢欺负您吗？”紧接着他恍然大悟，“儿臣知道了，是三官保对不对，汗阿玛您等着我这就带人去抄他家，给您出气。”
蕴和在他头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你这孩子跟谁学的，好好说话。”
郭络罗家的事情她并不是很清楚，想着有宜嫔与郭嫔在，就算三官保犯了错，也没到抄家的地步。
宜嫔那个人睚眦必报手段很多，若是知道胤禶的豪言，她可不管对方是不是孩子，一定会报复的。
“你怎么还没忘呢？”他这群儿子是怎么了？他有把儿子苛待成这样？他忽然想到今儿下午太子也提及查抄郭络罗家的事儿。
胤禶振振有词：“不是汗阿玛您说让胤禶给您出气么？既然是出气，当然是打他们最在乎的东西。那个郭络罗夫人一看就最在乎小儿子跟大孙子，三官保？嗯，儿臣觉得他最在乎银子和面子。拿了他的银子让他丢面子，这才是最大的报复。”
蕴和扯了下他的袖子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
怎么处置郭络罗家是朝廷上的事儿，胤禶还小，掺和进去不合适。
康熙：……
“朕原还担心你挨训，现在看来是朕多心了，朕看你活蹦乱跳好得很。行了，既然没事，朕走了。”郭络罗家的事儿总要有个结果，他打算连夜跟这些大臣商量商量到底应该如何处置。还有那些跟郭络罗家有关系的大臣、宗亲都要处理清楚。
想到这些，康熙又开始头疼了。
康熙走后，胤禶开始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的丰功伟绩，蕴和一边给胤禛上药一边还要分神听他炫耀。
上好药，蕴和道：“这个药膏你拿回去，等晚上临睡前再抹一回，额娘保证你明天就能好利索。”她又转头去看万黼两人，“还有你们俩，身上有没有受伤？额娘让人多拿点，回去让小太监好好给你们瞧瞧。”
万黼：“额娘，我们下午的时候都检查过了，身上没什么伤，您放心就好。”
蕴和：“万黼，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有些话额娘就不多说了。额娘没别的，就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她知道儿子们武艺好，但三对十想想还是会手指打颤。
万黼点头，他们一直都知道额娘胆子有些小，事先不告诉她就是不想她担心。万黼从不后悔去揍了郭络罗家几个人，哪怕时间重来他还是会选择这么做。他唯一后悔的就是自己还不够强大，让弟弟受了伤、让额娘跟着担心。
万黼三人打架的事儿一晚上就传遍了行宫，搞清楚缘由，不少人开始羡慕起蕴和来。
袁常在恭维道：“三位阿哥孝顺，娘娘您好福气。还是娘娘会养孩子，卑妾听说三位阿哥个个武艺高强，与比自己年长的人比试都不落下风。”
袁常在本意是想要巴结谨穆妃的，谨穆妃有子有宠，还帮着皇后管理行宫的事情，最主要的谨穆妃不会嫉妒她们得宠，巴上她对自己只有好处没坏处。
巴结一个人最好的莫过于拍马屁了，记忆里她在娘家的时候，她娘每次跟人家寒暄都是这般夸奖人。
可惜她入宫时间短很多事情不清楚，一番话下来恭维了蕴和不假，却也得罪了佟贵妃。
佟贵妃当即就炸了，“袁常在，你的意思本宫不会养孩子？踩着本宫巴结谨穆妃，你好大的胆子。”
袁常在愣了，她赶紧跪在地上，“贵妃娘娘息怒，卑妾不是这个意思。卑妾、贵妃娘娘当然也很会养孩子，两位公主就养的极好。”
佟贵妃还想在说什么，皇后开了口：“行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她一个刚入宫的常在知道什么，不过是话赶话罢了。你是宫里的老人，皇上经常说你善解人意，你何必跟她计较呢。”
袁常在这个大傻子一定不知道五阿哥曾经在佟贵妃膝下呆了五六年的事儿，拍谨穆妃马屁拍在了佟贵妃的马腿上，在没有比这更好笑的。
皇后开口，佟贵妃并没有给任何面子，她仍旧冷着脸道：“本宫可没有皇后娘娘您大度，本宫看她就是故意的。一个小小常在居然敢职责本宫不会养孩子，来人给我掌嘴。”
皇后的脸也冷了下来，“懿诚贵妃，这里是本宫的地盘，你要在本宫的地盘放肆吗？”
不过是看着她没多少时日，大家都让着她一些，还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纵然袁常在话不对，也不该在她的地盘上动手。
佟贵妃胸膛起伏。她对皇后还是有顾忌的，她心里清楚表哥对她再好，也不会越过皇后去，如果她真的放肆了，表哥肯定会责罚她。
想罢，她对着袁常在道：“算你走运。”紧接着又看向蕴和，“既然谨穆妃这么会养孩子，不如把所有皇子公主都送去永寿宫得了，咱们都是蠢笨的人，可别养坏了皇子公主。安嫔，你说本宫说的对不对？”
佟贵妃自己针对蕴和也就罢了，她还想要拉上安嫔。
安嫔并不上当，她不想得罪佟贵妃也不想招惹蕴和，便道：“八阿哥性子已经定了，他还跟六阿哥不和，臣妾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言外之意，你们想送是你们的事儿，跟她没关系。
蕴和也不意外安嫔的态度，她跟安嫔本就不是很熟，不过是这次木兰才多走动几分，安嫔明哲保身也在情理之中。
佟贵妃这般到有些无理取闹了。
她道：“袁常在入宫才多久，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宫里的人她怕是都没认全呢，能有什么坏心思。您看安嫔就没生气。至于您说的养孩子，有皇后娘娘和您在，哪里轮得到我。娘娘可别信了袁常在的话，这孩子啊，还是得跟在自个儿额娘身边，交给谁都不如自己亲额娘养的用心。您说呢？”
“再说了，他们三个也要喊您一声额娘的，换做是您他们同样会这么做。”
蕴和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佟贵妃冷哼几声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袁常在死里逃生，被吓得不轻，等佟贵妃走后她去给皇后与蕴和道谢。
回去的时候她小声抱怨，“佟贵妃脾气也太大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哈达纳喇氏叹息，“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五阿哥从小是被抱在佟贵妃膝下养大的，到了六岁才被皇上送去永寿宫成了谨穆妃的儿子。”
袁常在惊呼，她刚想问为什么又住了嘴。
能为什么，肯定是佟贵妃对五阿哥不好呗，不然好端端的皇上为什么换人。
自己说谨穆妃会养孩子，可不就戳了佟贵妃肺管子。
袁常在心说自己真是冤，她怎么知道中间还有这一茬。她只见五阿哥跟三阿哥、六阿哥关系很好，跟谨穆妃也是，哪里会想到人家不是亲母子。
在佟贵妃那边受了气，面对好心给她解惑的哈达纳喇氏她也没有好气，她轻哼一声，“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让着你，咱们各凭本事。”
皇上只有一个，她是不会相让的。
袁常在想的挺好，可皇上不是你说抢就能抢的。
因万黼三兄弟这一通‘捣乱’康熙忙了个昏天暗地。那日从蕴和的住处离开，他直接就让人查抄了三官保几人的佐领府。抄家不是简单地把东西搬出来就完事儿，很多东西都要比对账册，然后登记。他们需要把这些东西的来历都查清楚。
除了明面上这些，郭络罗家还没有别的私产？这些都需要查清楚。
很多人他贪污怕被发现，都会把产业挂在奴才名下。大清也不允许满人经商，他们若是想要赚钱同样会挂在奴才名下。
佐领府奴才上百人，全都需要排查。
这些就够康熙忙的，之前胤禶夸下海口说皇上会给百姓伸冤，只过了一日就有人前来。刚开始喊冤的没几个，更多的是想要过来看热闹的，后来也不知是因为皇上的态度还是事情终于传开了，前来喊冤的越来越多。
儿子惹的事儿，康熙能怎么着，他总不能打儿子的脸，更何况这对自己的名声也不利。于是他把事情交给太子与大阿哥处理。
原以为不过是小事，等他们把状纸呈上来，康熙差点直呼好家伙。
这些百姓的冤情各不相同，经过整理发现，他们告的不是郭络罗家就是跟郭络罗家有关系的。别管什么事儿，总之最后都能扯到郭络罗家身上去。
若说与他家无关的，也不是没有，但十件里其中至少八件都跟郭络罗家相关。如此一比较，其他人的事儿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第92章
康熙很生气，事情还没有审完，他就把三官保提溜了出来，把手上的整理出来的罪状扔给他。
不过两三日没见，三官保从一个意气风发、宜嫔的阿玛变成阶下囚，此时的他蓬头垢面早就没有当日的风采。
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纸张，他一张张的看着。
康熙：“三官保，你别告诉朕这些都是旁人污蔑你的。朕真是没想到啊，枉费朕这么信任你，纳了你的两个女儿做妃嫔，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他历数郭络罗家的罪状，“你跟你的侄子利用高位之便收刮民脂民膏、贪赃枉法，你家女眷利用宴会敛财，就连你家几岁的孩子都是赚钱能手。三官保啊，三官保你让朕怎么说你好呢？”
原本预定的要去狩猎，因为郭络罗家的事儿他直接不去了，他要亲自处理郭络罗家的事情。他要把郭络罗家这群蛀虫清理干净。
胤禛有句话说得对，这么多银子，整个盛京的百姓分一分就都是有钱人了。
这些银子给郭络罗家的人只会惹是生非、胡吃海喝，给了百姓就不同。有了这些银子，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有余钱送孩子们去读书。等将来这些孩子学有所成，还能报效大清。
一举数得。
纸张并不多只有七八页，看完上面的东西，三官保沉默片刻，随后磕了个头，“皇上，一切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没有教育好子侄族人，奴才愿意听从皇上发落，但求皇上看在郭络罗家数代忠心耿耿的份上，给郭络罗家留个后。”
纸张七八页，上面的罪证有很多也包括了很多人。自家的事儿三官保不可能一点不清楚，不过是听之任之当做不知道。
如今全被皇上查出来，他辩无可辩。
其他不说，只行宫这件事就够郭络罗家受的。
他不奢望皇上会放过郭络罗家，只希望能留一脉香火。
“留个后？”康熙冷哼，“你是想要朕在给盛京留个祸害么？”他伸手指着三官保手里的纸张，“你仔细看看你家孩子，七八岁聚众打架勒索宗亲，甚至还打死过一个官家子弟。你让朕给你留后，你怎么有脸让朕给你留后？”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就因为人家那孩子见义勇为反驳了郭络罗家的人几句，几个人就把他活活打死了。
才七八岁的孩子，怎能如此恶毒？
再看他家胤禶与胤祚，同样的年纪，两人同样不和，可胤禶跟胤祚也就是口角之争，就算真的急眼动了手，胤禶也极有分寸，从不会下死手。
跟郭络罗家的孩子比起来，不说胤禶，就连胤祚都成了好孩子。
三官保仍旧沉默，孩子的事情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以为孩子不过是霸道、嚣张了些，从不知他们闹出过人命。
但，“皇上，这几个人既然犯下过错，该怎么处罚奴才无话可说。奴才家中还有几个三岁以下的孩童，他们定是无辜的。”
三岁以下的孩子平常不会出府门，出不去就不会惹祸，他想要保的是这几个。
康熙没开口，三官保就开始砰砰砰磕头。
梁九功神色复杂的走了进来。“皇上，七阿哥求见。”郭络罗家的事情不是秘密，七阿哥这个时候过来，他多少能猜到些。原本他已经提点过，可七阿哥执意求见，梁九功只能进来通报。
只是七阿哥来的实在不巧，皇上正在审问三官保。
但愿皇上不会把这个气撒在七阿哥身上。
康熙转头做回龙椅上，“让他进来吧。”
胤祺来之前并不知道三官保也在，看到他怔楞一下，随后便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他先给康熙请安：“儿臣见过汗阿玛。”
康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胤祺，你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他同样猜到胤祺的用意，但还是想要听胤祺亲口说。
“儿臣，儿臣，”来之前脑子里反复练习见了汗阿玛要怎么说，等真见到人，求情的话反而说不出口。他支吾了半天，眼看汗阿玛越来越不耐烦，眼睛一闭，道，“儿臣是想问问汗阿玛打算怎么处置郭络罗家。”
到底是他亲额娘的娘家，这些年也给了他不少东西，尽管不亲近，知道他家出事，胤祺却做不出不闻不问来。
这几日皇祖母一直拘着他，就是怕他掺和进去。胤祺就猜郭络罗家的事情不小。
郭络罗家出事，回京后额娘肯定会过问，他现在问清楚，到时候也好知道该怎么回答额娘。
康熙想都没想道：“郭络罗家罪犯滔天，当然是全族皆诛。”
这个家族从根上到骨子里都烂透没救了，或许就如三官保所说，只剩下三岁往下的稚童无辜。如此家族留着有什么用？
当然他说的全族并没有包括三岁之下的稚童，三官保与胤祺似乎误会了。
三官保一只磕头喊凯恩，胤祺咬着唇，“汗阿玛，他家犯的罪真的这么严重吗？就不能只惩罚犯错的人？”
胤祺心想，如果只是行宫宫女的问题，以汗阿玛的性子应该不会这般才对，莫非他家还有其中自己不知道的罪行？
康熙知道儿子心善，他道：“你先看看三官保手里的证词再说吧，朕可以告诉你，郭络罗家犯的错远比这些大得多，这些只是朕审问两日的成果，还有什么没问出来的。”
胤祺告罪一声，从三官保手里拿了过来。一目十行，越看他脸色越差，他竟不知郭络罗家的东西是这么来的，一想到自己收的是这样肮脏的钱财，他浑身都颤抖起来。
难怪皇祖母不让他掺和进来？
儿子的样子康熙看着也不好受，他给梁九功使了个眼色。“胤祺，你先回去吧，你皇祖母年纪大了，你没事就多陪陪她。”
浑浑噩噩的胤祺被拉走，康熙对着三官保就是一脚，“混账东西。”
这一家子简直太可恨了。
皇上心情不好，整个行宫都是低气压。
康熙并不是喜欢拖泥带水的，当天他就宣布了对郭络罗家的处罚：郭络罗家全部家产充公，凡是触犯了律法的不论年龄大小一律处死，自身没犯错的则发配宁古塔永世为奴。
宁古塔距离盛京并不远，郭络罗家那些没犯错的都是不得宠的庶出，他们在郭络罗家过得日子也就比奴才好一点，如今要去宁古塔，不过是比之前更苦而已。虽心有怨恨，却也很快就接受了。
自这一日起，盛京最大的菜市口的鲜血就没停过，整整半个多月，每日都有人被问罪。
这些人里不仅包括查清罪行的郭络罗家，还有其他犯错的官员、宗亲。
也是这个时候胤禶才知道，那个给三官保求情的郡王不仅侧福晋是郭络罗家的，他额娘也出身郭络罗。他从出生起就是跟郭络罗家的人一起长大，与三官保亲如一母同胞。
除了血缘上的亲近，三官保家干的事儿他掺和的差不多，当然，下场也与郭络罗家差不多。
处置完郭络罗家，他也没忘记此行的目的。
蒙古这边都知道皇上心情不好，他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捋虎须，这次木兰比以往难得要和谐很多。
一行人在林子里转悠了两三天就打道回府了。
走的时候京城还是夏末初秋天气炎热，回来到京城时间已经步入初冬。今年的京城冬日来的比往日都要早一些，此时的京城已经下过一场小雪。
后妃们由荣妃带头站在宫门口迎接，看到她们直接福身请安。
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太皇太后她们都满脸疲惫，康熙直接挥挥手让她们回去了。
把太皇太后等人送回慈宁宫，蕴和与皇后告别，这才回到阔别已久的永寿宫。
永寿宫还是老样子，一切都没变。
回到这熟悉的地方，蕴和紧绷的神经才算是松懈下来。
坐了一路马车，别说太皇太后这样的老人，就是蕴和也很累。她直言要先休息，天大的事儿都要等她睡醒之后再说。
这一觉下来日头都偏西了，到底年轻她恢复的也快，睡了两个时辰整个人都清爽了。
让人把山梅跟邬元喊来，她终于有时间询问宫里的事情。
“说说吧，宫里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最先开口的是山梅，她道：“永寿宫跟娘娘您走之前一个样，没什么变化。宫里面，您跟皇上、皇后娘娘走后，宜嫔跟僖嫔、敬嫔娘娘发生过几次冲突。”
蕴和等人走后，宫务就交给荣妃暂代打理，僖嫔与敬嫔辅佐。这个分配方式让宜嫔很不满意，荣妃也就算了，虽出身不高也不得宠，她份位高，僖嫔与敬嫔凭什么。
就算真的需要人辅佐，也该是自己这个皇帝的宠妃才对。
因为不满，她时不时就使绊子，让本就是第一次的三人手忙脚乱出了不少错。
荣妃几人也不是吃素的，查来查去就查到她身上，荣妃警告了她几句，宜嫔仍旧我行我素，不是说今儿御膳房送的东西不对，她们仨中饱私囊了，就是她翊坤宫的份例不对被掉了包。
都是些小事，但也弄得三人不得闲。最后气的荣妃干脆停了她的东西，才算完。
虽如此，四人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后妃之间本就不可能太平，宜嫔走路仰脸看天，她就猜测过荣妃管理宫务不会那么容易。
宜嫔给她使绊子也在情理之中。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娘娘可还记得明尚额驸的遗腹女？”
蕴和点头，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嘛，她自然记得。
“怎么，她闹幺蛾子了？”
不是她说，那位郭络罗格格，说得好听点是安亲王的外孙女、皇亲国戚，说难听点那就是个罪臣之女。明尚的事儿才过去几年，大家都没忘呢。
山梅神色复杂，“您走后没多久，宜嫔娘娘就说跟郭络罗格格投缘，把人接到宫里来小住。”
说起宜嫔跟这位郭络罗格格，那不是一般的投缘。
安亲王对这个自幼双亲早亡的外孙女十分怜惜，女儿过世后，他都没问过郭络罗家的意见就把人接到安亲王府养。
安亲王对她十分宠爱，他的继福晋赫舍里氏对她也不错，自打今年她过了三岁，每次请安都会带着她。
她与宜嫔就是这么认识的。
前头说了，宜嫔自认与明尚是本家，对这位郭络罗格格也是以‘长辈姑爸爸’自居。
郭络罗格格呢也喜欢跟宜嫔来往。她手上有安亲王给的入宫腰牌，得闲就入宫去找宜嫔。
后来宜嫔觉得来回跑麻烦，就留了她住下。
这本也不算什么，反正皇上又不在，宜嫔作为一宫主位还是有这个权利的。
谁都没想到这位郭络罗格格会如此嚣张，她竟然对四公主甩了鞭子。若非四公主身边的宫女反应快用身体挡住了，那一鞭子就直接甩在四公主的脸上。
山梅叹息，“奴婢去看过那个宫女，伤口很深，看得出来是下了死守的。娘娘您不知道，郭嫔当场就炸了，她直接冲出去跟宜嫔打了起来。”
四公主跟郭络罗格格又不熟，人家好好地在永和宫玩，又没去翊坤宫，郭络罗格格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打人家。
若说不是宜嫔，谁信？
她不在现场，据说郭嫔跟疯了似的，差点把宜嫔给毁了容。
“那郭络罗格格呢？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宜嫔没处置她？荣妃呢？”
宜嫔就算了，这件事她的嫌疑是挺大的。荣妃不可能不管吧？
说到这，山梅泄气，“荣妃娘娘倒是想管，但她管得过来么？本来荣妃娘娘让人摁住了郭络罗格格要打她板子的，结果安亲王家的人全来了。一群人对着荣妃娘娘暗自威胁，最后都把荣妃娘娘给气晕了。”
想想安亲王那一大家子蛮不讲理的，蕴和也跟着叹息。
“你让人收拾些东西出来，明儿我去钟粹宫看看荣妃。还有四公主跟郭嫔那里也别落下了。”
荣妃这还真是无妄之灾，宜嫔也真是个祸害，四公主真是到了八辈子霉跟她是亲戚。这个时候想来皇上也应该知道此事了吧，也不知皇上会怎么处置她们？

第93章
山梅点头称是，她道：“娘娘放心，知道这件事，奴婢跟端嫔娘娘第一时间就去过钟粹宫跟永和宫。”说到这她想起那日在永和宫见到的事儿，尽管她只是个奴婢也恶心的不行。
四公主差点被打，留守宫里的后妃跟皇阿哥们都要前去探望以表心意。蕴和虽然不在，她宫里还有个端嫔，山梅便跟着端嫔代表永寿宫去的。
在哪里她遇上同样去看望四公主的十阿哥与十一阿哥。
两人也是去看望四公主的，郭嫔虽然跟宜嫔不对付，倒也没阻拦十一阿哥。十一阿哥是去给郭嫔和四公主赔不是的。
十一阿哥虽然是宜嫔生的，在这件事情上还算拎的清，他并未帮着郭络罗格格说话，反而承认是她跟他额娘的错。
十阿哥就有意思了，他先承认这件事是郭络罗格格不对，之后竟然说‘郭络罗氏年纪尚幼不懂事，四姐姐人美心善，你原谅她好不好？’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听到这话山梅的脸都绿了。她不明白十阿哥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番话的。难道年幼就可以不守规矩么？这可是他差点被破相的亲姐姐？
郭络罗氏呢？
就像郭络罗氏不知为何跟宜嫔那么投缘一样，她入宫之后跟十阿哥也特别要好。郭络罗格格入宫必找宜嫔，找到宜嫔之后就是让宜嫔带着她去找十阿哥玩。
不仅如此，她还喜欢多管闲事，十阿哥什么事儿她都要插一脚，不满意了还会责骂奴才。
前些时日，她去的时候正赶上发放月俸，看到十阿哥的东西，她非说荣妃故意苛待他，没下了对方的东西。她不仅在阿哥所吵吵嚷嚷，还跑去钟粹宫撒泼，再次成功气晕荣妃。
蕴和心说，之前她还奇怪呢，荣妃面色不太好，看着病歪歪的，她还以为是管理宫务累的，没想到居然是因为郭络罗格格。
她不仅想，这个姓氏有毒吧，怎么姓郭络罗的每一个好人的。
三官保一大家子如此，郭络罗明尚这一家子又如此。
“还有吗？除了跟这位郭络罗格格有关的，宫里还发生了什么大事没有。”
邬元道：“回主子，还有就是八阿哥，安嫔娘娘不在八阿哥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刚开始他还闹腾，后来发现越闹腾奴才们对他越敷衍，就安静了。”
八阿哥跟他家小主子六阿哥不对付，哪怕蕴和没交代，他也多分出一丝心神来关注八阿哥的情况。
这位是真能折腾也是真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之前安嫔还在，他吃喝都是顶好的；安嫔走后他生活质量严重下降，饭菜也没有以前的多且精致了。八阿哥觉得要么是御膳房的人故意拿捏他、要么是荣妃故意克扣了他的份例，一连三次饭菜都不满意，他直接去钟粹宫质问荣妃去了。
八阿哥虽然之前跟四阿哥起过冲突，荣妃还真没打算在这上面给他难堪。她直接让人找来御膳房的负责人，质问这件事。然后御膳房告诉他，皇阿哥就是这个份例，他们并没有克扣八阿哥的伙食。
等荣妃知道八阿哥都吃了什么，也表示确实如此。
但八阿哥不相信啊，他以前每餐不仅多两道菜，还都是肉菜硬菜。现在吃的是什么？
八阿哥坚信是御膳房的错。
御膳房管事忍无可忍：“那是因为安嫔娘娘使了银子。安嫔娘娘每日都会提前给御膳房银子，让奴才等给您多做两道菜。”
后宫之中上至太皇太后下至宫女，吃什么都有规定，御膳房都是统一做出来的，他们顶多就是给受宠的后妃添个菜，某某得宠后妃的饭菜分量多给一些，绝不存在克扣一说。
别说皇阿哥，就是太皇太后额外想吃什么都得花银子。
御膳房管事的意思很明显，如今安嫔不在，没人给御膳房银子，他们当然不会多给八阿哥饭菜。
邬元：“这事儿闹出来，八阿哥好一顿被嘲。之后他就安静了下来，不过奴才曾经偶遇过八阿哥，远远瞧着他并不像是已经意识到错误，反而是更加偏激了。”
以前的八阿哥高昂着头很是嚣张，如今的八阿哥头低下来了，眼神阴郁一看就憋着坏。
那次见面可把邬元吓得不轻。
“这事儿你可曾交代万黼他们的奴才告知他们仨？”八阿哥如何她不想管也管不着，只一样别惹她儿子。
邬元点头，“主子您放心，几位阿哥身边伺候的都是精挑细选，他们住在阿哥所，对八阿哥的变化应该比奴才更清楚。奴才也提醒过他们让他们跟几位阿哥提一提。”
蕴和颔首，怕儿子们不当回事，蕴和决定等儿子们回来再提一句。
她这边问完话刚准备让人退下，就听见永寿宫外一片嘈杂。蕴和沉着脸站起来，带着山梅等人往外走。
打开屋门就看到宜嫔手里拎着鞭子气势冲冲的往这来，看到她宜嫔怒道：“那拉氏你居然敢害我郭络罗家，我跟你拼了。”
这个点宜嫔已经知道郭络罗家出事的消息，刚得知这个消息宜嫔哭的昏天黑地，之后就是让人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等得知一切的源头都是谨穆妃引起的，她拎着鞭子就往永寿宫闯。
宜嫔手里的鞭子是她初入宫时，康熙知道她会功夫特意让人给她做的，整个皇宫之后宜嫔手里有武器。
气急的她哪里还管什么别人份位比她高，宜嫔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给家人报仇。
她直呼蕴和的姓氏，让永寿宫的奴才都变了脸，山梅挡在蕴和面前怒喝：“放肆。”
宜嫔不过是个嫔主，她家主子可是妃，宜嫔现在分明是以下犯上。
宜嫔完全不在乎山梅的冷脸，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郭络罗家没了，她的父兄、额娘侄子们全都没了。她没家了。
手里的鞭子一扬，她怒道：“今儿我还就放肆了。”
父兄皆死，全族的人的命没了，她若放过那拉氏，她枉为人女。
这一刻宜嫔什么都顾不得了，哪怕是康熙在此，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去抽蕴和。
山梅是皇上安插在永寿宫探子的头头，她业务能力强不仅仅表现在专业能力上，其手上功夫也不弱。
宜嫔的鞭子甩过来，她道了一句，“保护娘娘，”自己就冲了上去。
蕴和伸手挥开涌上来的奴才们，她阴沉着脸，“都给本宫让开。”
这是她第一次对永寿宫的人说狠话。
宜嫔真是欺人太甚，她还没去找对方的麻烦呢，对方居然赶来她永寿宫喊打喊杀，她今儿若是不教训教训宜嫔，宜嫔不知道马王爷他有三只眼。
在一个，她心里却清楚，山梅毕竟只是个宫女，宜嫔只主子，因为身份尊卑她有所顾忌，反而是宜嫔不管不顾。山梅注定是要吃亏的那一个。
山梅是她策反的宫女，她用着相当顺手，可不准备换人。
好在，她刚休息完，因在自家宫殿，脚下穿的是平底鞋而不是花盆底。
蕴和挥开奴才，瞅准时机就冲了上去。她上去就抓住了宜嫔的鞭子。
与宜嫔正好相反，宜嫔早年在家的时候跟着阿玛学过几年功夫，入宫之后就安逸起来，在没有锻炼。蕴和是重生之后把武艺捡起来的，她这些年一直有锻炼，春夏秋冬、严寒酷暑从未间断过。
宜嫔对上她，注定是要失败的。
鞭子被抓住，宜嫔使劲儿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她索性弃了鞭子挥拳上去。
蕴和双手一挡，扭住她的手臂，罩着她的脸啪啪就是两个大耳瓜子。
这是蕴和第一次动手打人，她带着怒气出手，打的宜嫔眼冒金星，她自己手都疼了。
“清醒了？没清醒本宫不介意再给你几巴掌。”
宜嫔脸上火辣辣的，她不但没有露怯反而对着蕴和吐了一口吐沫，若非蕴和躲得快，这一下肯定要吐在她脸上。
“死性不改。”蕴和抬脚罩着她的腿弯就是一下，砰的一声宜嫔跪在地上。
地上铺的可都是青石板，周围的奴才都替她疼得慌。
但此时没谁敢开口。
翊坤宫跟来的奴才倒是想，邬元与山梅冷冷的盯着他们，被这俩人盯上，本就心虚的他们直接后退好几步。
每次宜嫔挣扎着要起来，蕴和就抬腿给她一脚，宜嫔的膝盖一次又一次的与青石板相撞。
蕴和冷着脸，“邬元你去请皇上和皇后娘娘来。”
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呢，今儿她非要跟宜嫔死磕到底不可。
山梅还没来级的说关于宜嫔的事儿，蕴和便以为皇上并没有处置她。如今宜嫔敢跑到她永寿宫挥鞭子，她倒要看看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是不是还要包庇？
宜嫔被蕴和双手控制住跪在地上起不来，她嘴巴没停仍旧在骂着蕴和。蕴和直接让人找了一根绳子困住她双手，自己腾出手来，宜嫔骂一句她就甩一巴掌。
蕴和心想，今儿她拼着妃位不要了，也不能让宜嫔好过。
康熙很快就带着一大群仍赶来，走到永寿宫门口他就听见宜嫔的大骂声，那声音之大、言语之污秽简直不堪入耳。
康熙怒气冲冲走过来，对着跪在地上的宜嫔就是一脚。他是从后背踹的人，宜嫔直接被他踹的趴在地上。
“郭络罗氏，你好大的胆子。朕就知道你们郭络罗家男女老幼没一个好东西。朕不是已经让梁九功传旨让你在翊坤宫闭门思过，谁让你来永寿宫的。谨穆妃乃四妃之首，也是你能随意辱骂的？朕看在小七跟十一的份上对你从轻发落，你却不知悔改，你可有想过他们的感受？早知你这般肆意妄为，朕就不该只降你份位，而是让你跟你衷心的郭络罗家一起上路。”
康熙对郭络罗家的气还没消呢，他正琢磨着什么时候把京城这边的郭络罗也查一查，就得知了岳乐的外孙女郭络罗氏打他女儿的事儿。
郭络罗氏打他女儿虽然不是宜嫔挑唆的，但人是宜嫔带进宫的，也是宜嫔在她面前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事后她只是不轻不重的训斥了郭络罗氏几句。她可是四公主的亲姨母，做的还不如荣妃。
康熙一气之下就把宜嫔贬为贵人，让她在翊坤宫反省。
说是反省，宜嫔实际上跟当初的乌雅氏差不多，都被打入了冷宫。
原以为宜嫔会悔过，哪知她转头去找了谨穆妃麻烦。
郭络罗家的事儿跟谨穆妃有什么关系，一切不过是郭络罗家罔顾法纪、无法无天，是郭络罗家自己犯的错太大才葬送了他们自己。
宜嫔不忏悔，却怨恨上谨穆妃，这让康熙对她最后一丝情分都消耗没了。
康熙的话让宜嫔大受震撼，她不敢相信皇上会对她如此无情，谨穆妃算什么东西，明明、明明她才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
穿越女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死后，被她害的人会出现这么严重且不同的后遗症————佟贵妃身体被掏空眼看着要没命；宜嫔分不清虚幻现实、一心认为自己是宠妃，行事无所顾忌。
如果她知道也不知会不会笑醒。
康熙并不管宜嫔作何感想，这回他直接把宜嫔降为最底层的官女子，甚至动用了禁军、侍卫，他让人直接把翊坤宫给看管了起来。除了去膳房的宫女、太监，任何人不得出入翊坤宫，包括十一阿哥与七阿哥。
他没有把胤禟给别人，而是直接安排进了阿哥所。阿哥所有七阿哥、十阿哥，还有一众奴才足够照顾他了。
至于谨穆妃动手打人的事儿，他直接当做没看见。
“是朕疏忽了，朕保证这种事不会出现第二次。”
谨穆妃的脾气他是了解的，若非气得很了，绝对不会动手。只是他没想到谨穆妃看着柔柔弱弱，本事不小，居然打的宜嫔、不，郭络罗氏毫无还手之力。
他解释，“朕没要她的命也不是跟她还有什么情分，一切不过是为了小七跟小十一。”
胤祺跟胤禟都到了懂事的年纪，有胤祚这个前车之鉴他也不打算给两人换额娘了。既如此，郭络罗氏的命就得留着，确切的说是不能这个死法。
他自觉自己对宜嫔并没有多少宠爱，宜嫔在他心里甚至都不如郭嫔印象好，他是不懂宜嫔的宠妃论是哪里来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有那么一瞬他很怕蕴和误会，等他反应过来，解释的话已经说出了口。
蕴和深呼吸，她挤出个笑脸，“皇上的顾忌臣妾都明白，皇上不怪罪臣妾打了她就好。”说到这，她故意拍了拍胸脯，脸也随之变白。“臣妾是真没想到不过睡了一觉，醒来就有人喊打喊杀，那鞭子一看就不是装饰。皇上，也就是臣妾这些年闲来无事从未拉下练功这才侥幸赢了，您宫里头的后妃大部分都手无缚鸡之力，臣妾建议您立个规矩，后妃还是不要有武器傍身的好。”
“如果她们担心自身的安危，大不了您提高她们的待遇，多给她们配几个会功夫的宫女、侍卫。”
低头看向地上的鞭子，康熙才恍惚记起这件事来，他有些不自在的轻咳着，“放心，不会了，朕一会儿就让梁九功去传旨。”
坤宁宫距离永寿宫比乾清宫远一些，等皇后带着人过来一切都结束了。得知宜嫔拿着鞭子打人的事儿，她也黑了脸说了跟蕴和同样的话。
“皇上，宜嫔跟那个郭络罗氏您应该狠狠处置才对，之前是四公主、如今是谨穆妃，您若不加以处置，那她们以后是不是就敢对着臣妾对着您动手？臣妾知道您身为皇帝需要考虑很多东西，但那个郭络罗氏……”
她冷哼一声，“不过是个罪臣之女，当初是您仁慈才得以活命，如今不但不知道感恩，还变本加厉起来，当真是太过放肆。”
如果只说她自己，说这些后妃公主，她不确定皇上会不会为了利益选择轻拿轻放，但若是牵扯到他自己，皇后知道他一定不会罢手。
康熙：“皇后所言甚至，朕已经让人去岳乐府上，看在她年幼的份上，赏她十鞭子长长记性。另外安亲王福晋教导不严朕也让人去训诫并打了板子。”
不只是郭络罗氏和安亲王福晋，那日所有敢入宫为难荣妃的，他都让人赏了板子。
皇后给了他一个不雅的白眼，不客气道：“皇上，她们都敢在皇宫放肆了，您觉得到了安亲王府您的人压制得住？”
安亲王岳乐是正蓝旗旗主，在她们满洲，将士们最先听命的是旗主，其次才是皇帝。也是因为这个安亲王府才会这般嚣张，皇上对安亲王忌惮却拿对方没辙。
皇后不客气的拆台让康熙脸黑了，“皇后这话说的，朕是皇帝，是大清之主，还怕他一个亲王不成？”
皇后也真是的，当着谨穆妃的面，这么不给他面子。他好歹是皇帝，威严呢？
满洲八旗，皇帝掌管上三旗，其他几旗都在宗室手中，这样的分配严重不利于皇帝集权。这些年他已经收复了几旗，只有安亲王岳乐是个刺头。
他想着，岳乐反抗也好，他正好有理由收了对方手里的权利。

第94章
康熙想的挺好，可岳乐也不是那般好算计的。魏珠带着人去安亲王府宣纸的时候，安亲王正好在家。
听闻皇上的旨意，四岁的郭络罗氏当即就站起来嚷道：“她不是没受伤吗？皇上凭什么打我，信”
她话还没说完，安亲王就对着她身边的婢女试了个眼色，那婢女当即捂住了她的嘴巴。
岳乐假笑道：“公公见谅，小孩子不懂事。得知她差点上了四公主，我已经亲手教训过她了。要不这样，如果皇上还不解气，那就让玛尔浑福晋代劳吧。雅晴年岁太小，本王福晋年事已高，让她代劳在合适不过了。”
雅晴是郭络罗氏的名字，是她额娘临终前给她取的。而玛尔浑福晋不是旁人，正是佟国纲的女儿，康熙的另一个表妹。
岳乐够坏的，郭络罗氏年幼，她犯了错是负责教导抚养她之人的责任，犯错挨打也应该打的是对方。安亲王继福晋是他在顺治末年娶的年纪也就是四十出头。
四十岁出头正当壮年，安亲王福晋保养的又好，可不是他说的‘年事已高’。
玛尔浑福晋是她的儿媳妇，儿媳代她责罚不是错，传出去反而是美谈。
岳乐笑眯眯的看着魏珠，那眼神仿佛再说：你看，我们安亲王府还是很配合、很尊敬皇上的。
众目睽睽，玛尔浑福晋低眉上前，她对着魏珠福身，吓得魏珠赶紧躲了过去。
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不假，玛尔浑福晋可是宗室福晋，他怎么能接受对方的礼。魏珠连呼使不得。
玛尔浑福晋道：“公公，我额娘年纪大了，安亲王府的事儿一直都是我代为管理的，是我管教不严没能教好雅晴，公公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魏珠犯了难。
不可否认岳乐的计谋成功了，这位是佟家出来的，没有皇上的旨意，魏珠还真的不敢动她。
她一心护着郭络罗氏与安亲王福晋，魏珠无奈，只能先把这两人放下，转头去责罚另外几个。哪知玛尔浑福晋再次开口：“都是我管家不严，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受罚。”
魏珠的脸色很不好看，这会儿他若是还不明白，那他就白活了。
看着低眉顺目的玛尔浑福晋，魏珠收敛微笑，“福晋当真要如此？”
玛尔浑福晋假装听不懂，“公公什么意思。我身为安亲王府实际管家人，家里人犯了错确实是我的不对，皇上怎么处罚我，我都接受。”
实际上她跟岳乐想的一样，都觉得皇上不会动手。
魏珠定定的看着她，良久他招呼众人一声准备离去，离去之前他看着玛尔浑福晋意味深长道：“佟小姐希望您不要后悔。”
他故意的称呼让玛尔浑福晋浑身一震，她内心有些许不安，随后看着一脸镇定的安亲王，又把心里的那丝不安压了下去。
她心想，自己现在已经是安亲王府的儿媳妇了，一切自然应该以安亲王府的利益为先。
魏珠回到皇宫的时候，康熙刚刚被皇后奚落带着一肚子气从永寿宫回到乾清宫。看到魏珠，他道：“事情办好了？”
他不免轻哼一声，皇后还真是看比起他，瞧瞧这不久完事儿了。
哪知魏珠直接跪在地上，“皇上，奴才无能，世子福晋非要替安亲王府一众人顶罪，福晋说奴才拿着鸡毛当令箭胡乱传旨，还说她是佟家人，奴才若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就让奴才在京城待不下去。奴才没法子只能先回来了。”
他给康熙磕了个头，“奴才辜负了皇恩，请皇上责罚。”
康熙面色漆黑如墨，他忽然觉得脸有些疼，眼前仿佛出现了皇后与谨穆妃嘲笑的面孔。
打脸了。
康熙咬牙，“她真这么说？”
安亲王早就上折子请封了世子，世子就是玛尔浑。他前后两位福晋都是自己给赐的婚，他当然记得此时玛尔浑的福晋是谁。
魏珠添油加醋，“奴才哪儿敢欺瞒您啊。福晋说她是您的表妹，别说奴才，就是您也得给她几分面子。再说、再说四公主也没受伤。”
越说魏珠越小声。
魏珠自入宫就在皇上身边伺候，到现在也有十几个年头，他在皇上身边虽然不如梁九功受重用，却也不差，出门都会被喊上一声‘魏公公’。魏珠有野心，他一心超过梁九功，梦想成为康熙身边第一红人。
皇上交给他的差事，他都力求完美，哪知今日却出了岔子。
魏珠的心眼不大，他在安亲王府身上吃了亏，自然要找回来。
一听这话，康熙愤怒了，“放肆，魏珠趁着天还没黑，你再跑一趟，她不是要当孝顺儿媳妇么，那就如了她的愿。你让人给朕狠狠地打，生死勿论。另外在传旨安亲王，取消他府上所有女眷诰命资格，安亲王府的女眷即日起无诏不得入宫。违令者以谋逆罪论。”
擅闯皇宫说他是想要造反可一点都不为过。
魏珠低头，“奴才遵旨。”
看着去而复返的魏珠，安亲王府的人特别是玛尔浑福晋变了脸。魏珠皮笑肉不笑，“皇上有旨，世子福晋孝心有加，他愿意成全。来人，准备行刑。”
看着站立不稳的玛尔浑福晋，魏珠‘好心’道：“福晋莫怕，皇上说了念在您如此有孝心的份上，可以减半。板子不多也就是六十一下半。奴才做主给您抹了零头，就打六十大板好了。”
安亲王府那日闯入后宫的女眷有六人，皇上原本的意思是每人打二十大板长长记性。六个人就是一百二十大板，折半刚好是六十。加上给郭络罗氏的板子……
魏珠笑着说出在安亲王府众人看来无比残忍的话，玛尔浑福晋还想挣扎，“魏珠你个狗奴才敢？”
魏珠不笑了，“福晋，奴才一切都是奉的皇上旨意，您是想要抗旨吗？”
他说着还对后面挥了挥手。魏珠此行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言自己怕安亲王反抗，特意跟皇上要了一队禁军侍卫。
他此时的表情大有玛尔浑福晋敢反抗就让人强制执行的意思。
玛尔浑福晋转头去看安亲王，正好魏珠也去看他，魏珠脸上挂着奸笑：“王爷，这回您应该不会再阻拦了吧？”
岳乐阴沉着脸，玛尔浑上前想说什么却被他阻止，他咬牙道：“那是自然，奴才忠君为国一片昭心天地可鉴。”
不过，“六十大板太多了，玛尔浑福晋怕是承受不住。”
不等他把话说完，魏珠道：“王爷无须担心，皇上说了这是福晋的一片孝心，就算是死，皇上也一定会成全福晋把这六十大板打完。”
岳乐明白这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他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我安亲王府想来同气连枝，她有这孝心是好事，其他人也不能心安理得。这样，本王做主了，除了本王福晋与外甥女的板子，其他人的就各打各的。”
他自认为是帮玛尔浑福晋说了话，却不知这话直接得罪了两个人。
一个是岳乐自己的福晋，郭络罗氏又不是她的亲外孙女，岳乐对她比自己亲女儿、她亲外孙女都好。她本就不喜郭络罗氏，如今为了她丢脸，怎么甘心？
再则，玛尔浑福晋是她亲儿媳，四十大板也不是小数，万一把人打坏了怎么办？
她不是心疼玛尔浑福晋，就是觉得岳乐这样分明是不把自己、自己所出的孩子放在心上。
想着自己还不如个庶出的外孙女受宠，安亲王福晋身体里的怒气蹭蹭往外冒。
另一个就是玛尔浑福晋佟氏了。
作为天子外家，佟家人骨子里带着高傲，她们目空一切。
今日可好，当着众人的面打板子，她可以想象，一旦这个板子打下去，她将会迎来多少嘲笑。
郭络罗氏不尊重公主，又何曾尊重过她？
她仗着安亲王的宠爱，没少给她落脸子。佟氏心里恨不得她死，今日倒好，还要替她挨板子，佟氏的心情可想而知。
六十大板要人命，二十大板就不要人命了？
可安亲王都发话了，她根本不敢反抗。都说安亲王府的男人宠妻，没人知道他家的男人性子是多专横霸道。
魏珠双手交叉放于身前，面带笑容的顶着府里众人行刑，皇上亲口下的处罚，他必须好好执行，一个板子都不能少。
还有玛尔浑福晋，不用帮妯娌们服刑，减免自然就做不得数了。因此别人都是二十大板，只有她结结实实打了二十下。
得罪了魏珠，这群人的板子都是实打实的，二十大板完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她们这个样子别说皇上剥夺了她们入宫的权利，就算没有，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入宫了。
话是这么说，当魏珠宣布出皇上的决定后，岳乐还是觉得自己被打肿了脸，丢尽了面子。
魏珠可不管安亲王怎么想，现在他完成了皇上交代的任务，还顺道给自己出了口恶气，心里正美呢。
大概是被安亲王的态度给气的，皇上并没有隐瞒此事。只过了一夜，他打了安亲王府女眷板子的事儿就传遍了京城。
没人会觉得皇上做的不对，自家女儿差点被毁容，换做谁都不会罢休。更何况打人者还嚣张的跑到人家地盘上撒野，他们甚至觉得只打板子都是轻的，这种人就应该狠狠收拾。
蕴和是早上起来知道的消息，她笑道：“那位世子福晋现在恐怕是傻眼了吧？”这算不算是拍马屁反而被马踢了一脚。
她对这位世子福晋还有些印象，她与皇后亲妹妹钮祜禄氏是同届的秀女，康熙二十一年被赐的婚。
她是继福晋，不过玛尔浑前头的福晋是难产而亡没留下一子半女，安亲王府又是世袭罔替的亲王府，她最后还是高高兴兴的嫁了。
之后命妇请安，蕴和都能感觉到这位世子福晋打量她的眼光，那眼睛伸出隐藏的不屑。
不难看出，这位福晋刚开始是想要巴结安亲王的，她太过自大，觉得以自己的身份皇上会网开一面。结果她没料到皇上是真的下了决心。
也不想想，差点被打的是皇帝亲生的女儿，表妹再亲能有亲闺女亲？
她挨打，蕴和还挺高兴。
收拾妥当，她先去给皇后请了安，跟着皇后去太皇太后处转悠了一圈。太皇太后舟车劳顿并没有见她们，蕴和又回来带着东西去了永和宫与钟粹宫。
她先去永和宫后殿看了四公主，四公主虽然没受伤人也吓得不轻，据说还高烧了两个晚上，好在现在人没事了。
蕴和：“我之前不再宫中，不知四公主受了这么大委屈，如今人没事真是太好了。”
提起之前的事儿郭嫔还是心有余悸，她眼圈瞬间就红了。
“娘娘您是不知道，就一转眼的功夫，那鞭子就在我眼前差点抽在四公主脸上。”
郭嫔对这一儿一女相当宝贝，她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就在后殿陪着孩子们玩耍。
郭络罗氏过来的时候，她正好去小厨房给孩子们做点心。点心刚做好，出来就看见这一幕，郭嫔魂儿都快吓没了。
女儿差点受伤，她当然不能忍，她本想教训郭络罗格格的，奈何她身边的人都会功夫，自己根本打不过。
悲愤交加的郭嫔这才去找了宜嫔的麻烦。
宜嫔口口声声这件事不知情，作为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郭嫔可不信。
看着藏在郭嫔身后怯生生的小姑娘，蕴和叹息，“谁能想到安亲王府的人这般霸道呢，不过你以后也不用担心了，皇上回来了。我听说皇上昨日就下旨，日后安亲王府的人都不能入宫了。”
说道安亲王府蕴和就想到七阿哥的额娘、之前的宜嫔现在的郭络罗官女子。郭嫔与她是姐妹，皇上只惩罚了宜嫔一个，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四公主。
郭嫔虽然不受宠，到底也是郭络罗家里出来的，逢年过节郭络罗家也会往她这边送贺礼。虽不如宜嫔受到的好处多，到底也是沾了郭络罗家光的。

第95章
蕴和并没有在永和宫多待，简单寒暄几句，她就去了钟粹宫。
两人好歹共事过两回，在荣妃这，她说话就随意多了。“姐姐这真是无妄之灾，那安亲王福晋事后可有来给姐姐道歉。”
荣妃年长，为表尊敬蕴和一直都称呼对方姐姐。
提起安亲王府荣妃就有很大的怨气，她没好气道：“她们家道歉？妹妹想什么呢。别说她们从来不会给旁人道歉，就是会，我福薄可承受不起。”
紧接着荣妃跟蕴和抱怨起来，“当时我正在钟粹宫休息呢，得知四公主差点挨打，还以为传话的人说错了。等我着急慌忙赶过去就看到郭嫔跟那个郭络罗氏带来的奴才争执起来。”
说到这里荣妃撇着嘴满脸不屑厌恶，郭络罗氏是宜嫔、不，是郭络罗官女子带进宫的，她惹了祸自然有人去翊坤宫通知郭络罗官女子。
她们俩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
荣妃代管着宫务，差点受宠的又是皇室公主，她自然不能轻易饶了郭络罗氏。如果她这么做了，别说得罪郭嫔，等皇上、皇后回来都不会饶了她。
安亲王的女儿、孙女是有品级的格格，郭络罗氏的额娘身上也有品级，教训皇室她还需要顾忌。郭络罗氏虽然养在安亲王府，说白了就是个平常满洲贵女。她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以下犯上，冒犯的还是皇室，郭络罗氏的罪可不轻。
荣妃代管宫务不是口头上说说，为了能让她更有话语权，皇后临走的时候都把凤印借给了暂用。
这样的荣妃谁敢惹？
可偏偏就在荣妃让人处置郭络罗氏的时候郭络罗官女子惹了，她不但让人拦下了荣妃，还提前派人通知了安亲王府的人。
郭络罗官女子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一点也不把荣妃放在眼里，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荣妃还气的不行。
“昨儿个听说你给了她几巴掌，你是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痛快。”
她当时也恨的想要给郭络罗官女子几巴掌，奈何她知道自己的斤两。
她打不过郭络罗官女子。
假如她真的打了，以郭络罗官女子的脾气，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蕴和摇头，“姐姐你就是太好性儿了，换做是我，就算明知打不过我也不会放过她。不然一个个还都以为咱们好欺负呢。宫里这么多人，今儿这个受宠、明儿皇上偏疼那一个，谁知道会不会有谁仗着皇上宠爱骑在咱们头上去。”
“我与姐姐投缘，说句实在话，到了咱们这个岁数皇上的宠爱早就指望不上了。孩子们都大了，不管咱们是什么脾性，只要不主动惹事，皇上又能对咱们怎么样？既如此，还不如随心所欲些呢。至少还能赚个自己痛快。”
荣妃好奇道：“怎么？咱们这位皇上惹着你了？我听你这话泛着酸气儿。”
听谨穆妃这意思，莫非这次木兰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蕴和怔楞片刻，随后摇头笑道：“那倒不是。我啊就是想明白了。”
荣妃附和：“那倒也是。说实话这宫里头我最羡慕的人就是你。”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在盛京的时候郭络罗夫人落了谨穆妃的脸，三阿哥哥仨隔日去给额娘报仇，然后把郭络罗家整没了。
郭络罗家的下场纯属活该怨不得旁人。她羡慕的是三阿哥几人的做法。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给自家额娘报仇。
三阿哥与六阿哥如此她不惊讶，关键是五阿哥。能把五阿哥的心抓的死死的，让五阿哥把她当亲额娘对待，这才是本事。
谨穆妃儿子孝顺，皇上与皇后也待她不错，就连太皇太后也时常赞叹，在这皇宫算得上是人生赢家了。
“姐姐您也不差，别以为我不知道，二公主给你猎了不少雪兔皮毛回来。还有四阿哥，我可是亲眼所见，四阿哥猎了只红狐还跟皇上说要给你做个红狐披肩。皇上允了。”
两个人，你夸我、我夸你，没一会儿竟相视而笑。
荣妃道：“我总算知道皇后娘娘为何喜欢你了，你这张嘴可真是让人欢喜。”
不知为何，同样的话从谨穆妃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不一样，就好像你真如她所说一般。
荣妃脾气好，蕴和还是很愿意跟她说说话的，只不过皇后刚刚回宫，她需要做交接，没那么多时间与蕴和闲聊。
两人约定好得闲聚聚，蕴和便回了永寿宫。
她回去没多久，端嫔就带着八公主过来了。
端嫔调侃：“瞧瞧咱们的谨穆妃娘娘忙的，我这儿想见您一面还真难。”
八公主站在端嫔身边，规规矩矩的请安：“儿臣见过谨穆额娘，您不在小八都想您了。”
蕴和赶紧把八公主捞到怀里好好稀罕一阵，她道：“谨穆额娘也想你。”
端嫔住在永寿宫，八公主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蕴和自己没女儿，对八公主很是稀罕，有什么适合她的东西都不吝啬。
看着两个人亲近，端嫔也不恼，她道：“八公主是真的想你，你们走后没多久她就在问了‘谨穆额娘什么时候回来、三哥他们什么回来’，每天都要问好几遍。”
八公主生于康熙二十二年底，刚学会数数，她每天就自己掰着手指头数着时间。
蕴和揉揉她的脸，“咱们八公主真是好孩子，谨穆额娘没白疼你。你三位哥哥还帮你带了礼物，谨穆额娘让山梅陪你去拿好不好？”
到底是住一宫里的，万黼三个对八公主与旁人不一样。他们这次回来给宫里没去的弟弟姐妹都带了礼物，八公主这边是最多的。
原本这些礼物昨日就应该交到八公主手里，结果被郭络罗官女子的事儿给耽误了。
八公主乖巧的跟着山梅走了，她走后，端嫔道：“以前我一直不明白郭络罗官女子为什么要跟明尚攀亲戚，现在我懂了。两家都是一样的霸道不讲道理，他们不是一家子谁是？”
郭络罗官女子来的时候端嫔也刚睡醒，她本打算带着八公主过来跟谨穆妃说的话，刚走到前殿就看到怒气冲冲的郭络罗官女子。
郭络罗官女子面目狰狞把八公主吓得抱着她的腿瑟瑟发抖，她又想起之前那位郭络罗格格，犹豫了下，又带着女儿回到后殿。
等她安慰好女儿，自己回到前殿，皇上跟皇后就来了。端嫔很有自知之明的没往前凑，她请了个安又回去了。
“也幸好你有功夫。”
端嫔无不庆幸，假如谨穆妃不会功夫、假如换做是她，必定是要受一顿皮肉之苦。
到那时就算皇上惩罚了郭络罗官女子又怎样？
蕴和：“这件事告诉我们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不要觉得她们年纪小就溺爱放纵，不然只能自食恶果。过几年八公主够年龄，咱们也给她请个武艺师傅好好教教。学武不是为了让她欺负谁，只日后在遇到这种事儿自己不受气。”
端嫔深以为然，“娘娘说的是极，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她叹息，“那位郭络罗格格我看是改不过来了。”
端嫔觉得安亲王府是真的不会教导孩子，她也有珍爱的女儿，女儿自然要疼，安亲王这般却过了。
郭络罗格格犯了错，打一顿她才会长记性。这般让别人替她受过，她自己感受到疼，只会不以为然。她会想，反正有人替她受过，做错了大不了让谁谁在挨一顿打。
这只会放纵，让她更加张狂。
蕴和：“所以我才说让八公主也学些本事啊。”
皇上不可以一辈子不让安亲王府的女眷入宫，以安亲王对郭络罗氏的宠爱，她必定会跟着入宫的。一次两次或许没什么，次数多了谁知道她又看谁不顺眼了？
郭嫔的四公主说打就打，焉知她若看不惯八公主会不动手？
如果真到了这一天学了武艺，好歹也能自保。
打了安亲王的脸，皇上连日来因为郭络罗家产生的郁气好了不少，就连看郭嫔都顺眼很多。
好事成双，月末的时候袁常在与章佳庶妃接连查出有孕，肉眼可见皇上眉眼带着欢喜。
算日子，两个人应该是在盛京的时候就有的，皇后担心她们的身体，还让人请了太医给二人好好检查。这让袁常在紧张不已，她误以为皇后看上了她们的肚子。
得知她这个想法，蕴和只觉得好笑。
皇后是谁？她若真想抱养早就抱养了，哪里轮得到你？再则袁常在月份尚浅，肚子里这个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皇后索性也不再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干脆撂挑子不管了。
“不是我偷懒不想管，太医说孕妇最忌讳多思多虑，袁常在对臣妾这般防备，臣妾若强行管束，只怕她更加紧张，于皇嗣不利。”
瞧，多好的理由。谁又能说皇后一句不是？
至于被连累的章佳氏，不是还有主位妃嫔。
大概是真的喜欢，皇上一反常态并没有把她安置在永和宫与翊坤宫，而是把她安置到咸福宫僖嫔处。很明显这个孩子他是打算让僖嫔养的。
养子也是子，如今整个后宫也只有僖嫔膝下空虚。
蕴和跟僖嫔关系不错，她由衷为僖嫔高兴，不管章佳庶妃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对僖嫔来说都是好事儿。章佳庶妃老实本分，僖嫔也明确表示了不会抢她的儿子，两个人难得的和谐。
这一幕刺痛了佟贵妃与袁常在。
袁常在之前不仅仅是得罪了皇后娘娘，还得罪了她所住宫殿的主位娘娘。自她有孕便觉得所有人都要害她，此时见章佳庶妃跟僖嫔相处融洽，心中不停说着章佳庶妃傻。
她不仅在心里骂章佳庶妃，还曾试图拉‘好心’拉拔对方，让她明白僖嫔的‘险恶用心’。她知道自己之前的事儿在这些主位娘娘们眼里就是个笑话，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大家只会笑话她。假如章佳庶妃也如此，事情又会不同。
那只会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章佳庶妃并没有如她的愿，人家一心跟着僖嫔，理都没理她。
章佳庶妃心里清楚，自己只是个庶妃没资格养孩子，僖嫔没孩子，孩子交给僖嫔养，僖嫔只会对她的孩子好，会保她的孩子。
她只庆幸皇上把她安排在咸福宫，若是安排在别处，她才需要担心。整个后宫在没有比僖嫔更合适的人选。
跟袁常在不同，她没有争斗之心，只想安安稳稳。
袁常在又不能当着僖嫔的面说僖嫔要害她，见章佳庶妃如此‘不识抬举’她索性也不再管她。
“哼，蠢货，等你生了皇阿哥就知道了。”袁常在自言自语。
佟贵妃同样觉得两人这一幕刺眼，这让她想到自己当初与乌雅氏。她与乌雅氏互不信任相互算计，她在想假如自己当初遇见的不是乌雅氏而是章佳氏，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除了这个，她也盯上了章佳氏的肚子。
佟贵妃知道自己已经不能生了，袁常在是个蠢货，还与她有些小摩擦，她才不想要对方的儿子。章佳氏不同，她只是个包衣，在佟贵妃看来要她的孩子是抬举她。
至于说章佳庶妃被安排在咸福宫，她完全不担心。
自己比不过皇后，难不成还比不过僖嫔？只要她开口，她相信表哥会愿意满足她的。
于是，请安的时候佟贵妃开始对章佳庶妃嘘寒问暖，她这样并没有得到章佳庶妃的感激反而把人吓得不轻。两三次之后，章佳庶妃直接被吓病了。
蕴和与端嫔一起去咸福宫看她，僖嫔跟她们抱怨：“咱们这位懿诚贵妃真是没事找事，她之前就对五阿哥不好，凭什么认为皇上会愿意把章佳氏肚子里的孩子交给她养？”
僖嫔很生气，她倒不是贪图章佳庶妃的孩子，纯粹是佟贵妃这操作太骚了。章佳庶妃生病也不是因为佟贵妃打她孩子的主意，她心知自己份位低，不管这个孩子归谁都不会归她养。
她是怕僖嫔误会。
宫里最忌讳什么？是低位妃嫔脚踏两只船。
她怕僖嫔误会自己是看不上她，想要攀高枝。
僖嫔倒是没误会，但她还是生气。
蕴和安慰道：“她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理她做什么，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安抚好章佳庶妃。横竖有皇上呢，只要皇上还有脑子，就不会把孩子给她。”
当然，如果皇上脑子进水非要这样，她也没办法。只是委屈了章佳庶妃。
咸福宫外一只威风凛凛的狗子气的双脚刨地，谨穆妃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脑子进水了？他是那样的人吗？
谨穆妃这话说的他像不顾孩子只知道儿女私情的昏君一样。
脑子进水？他看谨穆妃才是脑子进水呢？居然不相信自己。
狗子刨地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屋里的三个女人，端嫔捂着嘴笑：“你们有没有觉得吉祥很聪明，就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她赞道，“不愧是皇上养的狗。”
谨穆妃差点笑出声，察觉到狗子的目光，她赶紧收敛笑容目不斜视，同时放空心神什么都不想。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知觉告诉她当吉祥的内里变成康熙的时候，她最好如此。
康狗子打了个激灵，端嫔什么意思，莫非是发现了什么？听到她后面的话又放松下来。
幸好不是，不然他就必须处理掉端嫔了。
康狗子暗暗告诫自己，他现在虽然挂上了皇上的牌子，却也不能大意。不能表现的太聪明。幸好他从不去慈宁宫，太皇太后那般聪慧，如果是她早就该怀疑了。
吉祥喜欢在宫里乱跑这大家都知道，看见她僖嫔也没当一回事，她接着说道：“得知她是因为这事儿，我就跟她解释清楚了。如今章佳庶妃算是平静下来，不过我打算下次请安的时候跟皇后娘娘说说，免了她请安。”
僖嫔摊手，“没办法，那位可是皇上的亲表妹心尖尖，我一个不受宠的嫔位可惹不起，章佳庶妃更惹不起。现在我只庆幸咸福宫距离承乾宫够远，懿诚贵妃应该不会为了个不知男女的皇嗣跑这么远。”
只要章佳庶妃不露面，见不到佟贵妃，她心神就不会受到影响，如此定能平安生下皇嗣。
蕴和：“这倒是个好办法。一切还是孩子重要，其他都是次要的。”
康狗子跟着点头，谨穆妃说的没错，孩子重要，所以他才喜欢谨穆妃，就是因为谨穆妃时刻把孩子放在第一位。
后妃争宠康熙得意，这证明他有魅力。如果为了争宠害了他的孩子，那不行了。
懿诚贵妃是吧？他记下了。
康狗子又看了三人一眼，转身跑了回去。
看到他走了，蕴和舒了口气。僖嫔有些疑惑，不过是皇上的宠物，谨穆妃那么紧张做什么？
谨穆妃不好意思的笑笑，她扯了个谎：“我对狗有些过敏。看到它就觉得浑身痒。”
端嫔诧异的看着她，现在想想永寿宫却是没养什么小动物，吉祥常去永寿宫，她也确实没见谨穆妃跟吉祥亲近过。原来是过敏啊。

第96章
袁常在与章佳庶妃差不多同时有孕，袁常在怀胎时间还在章佳庶妃之后，按理应该章佳庶妃先生产。事实却是袁常在早章佳庶妃几日，在二十六年六月平安生下一个小公主。
虽然只是个公主，对好几年没动静的后宫而言仍旧是件值得庆祝的大喜事。
康熙亲自发话，九公主的洗三宴办的格外隆重。
而后便是章佳庶妃在七月初五生下了个皇阿哥，这位皇阿哥行十三。
九公主的洗三宴办的隆重了，十三阿哥自然也不能差。
佟贵妃的算计终究是破灭了，那日康狗子从咸福宫离开就去承乾宫下了旨，圣旨说的比较委婉，其中的意思大家都懂。那就是让佟贵妃少折腾，别打章佳庶妃肚子的主意。
因为这个，佟贵妃又羞又愤，好几个月没出承乾宫大门。等她觉得众人已经忘记这件事想要出来走动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佟贵妃身体真的很差，只是她自己不这么以为，不过是下了一场小雨，她就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蕴和跟荣妃等人一起去看她，曾经还算漂亮的脸透着苍白与死气，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佟贵妃病重，康熙对她格外宽容，担心她在宫里住着憋闷，便让人去佟家把佟夫人请进宫。不过，佟夫人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来了佟家的二小姐，那位被佟贵妃间接还得‘克夫’的女子。
或许是因为名声不好，佟二小姐很少出现在人前。除去选秀那会儿，这是蕴和第二次见她。
她还记得，那时候的佟二小姐虽然也不怎么喜欢说话，人至少是鲜活的。如今的她显得麻木很多，就仿佛个提线木偶，佟夫人说一句她动一动，不说就站在角落当隐形人。
蕴和心说佟家还真是害人不浅，好好地姑娘给弄成这般不死不活的模样。
佟二小姐第一次订婚还可以说是佟贵妃的错，后来呢？如果佟家真的对这位二小姐在意，在第一个未婚夫死后就应该精挑细选。
大清男人那么多，她就不信选不出个长寿的来。
大概是蕴和的目光太直接，佟二小姐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蕴和扯着嘴角对她笑笑。
她不是个喜欢迁怒的，与佟贵妃不合那是她们俩的事儿，与这位二小姐没关系。
蕴和与佟贵妃之间尴尬的关系不是什么秘密，她与佟贵妃之前也没什么好说的。与众人一起过来，就面带笑容的站在一边，佟夫人不与她说话，她也不会开口。
简单寒暄几句，众人离开，她也跟着往外走。
佟夫人：“谨穆妃娘娘，还请娘娘留步。”
蕴和诧异的回头，端嫔担忧的看了她一眼，道：“我在外面等你。”
蕴和颔首，然后她转头去看佟夫人。她不明白佟夫人喊她做什么，她以为凭她跟佟贵妃之间的关系，她们之间应该不会有交集才对。
而佟贵妃听见她额娘喊自己，竟然没有开口阻止，这更让她意外了。
佟夫人看了躺在床上的佟贵妃一眼，小声说道：“娘娘，我们借一步说话。”
蕴和没反对，她跟着佟夫人往外走，她想要看看佟夫人喊她到底想做什么。
佟夫人没让她等太久，两人寻了个僻静没人的地方，佟夫人扑通跪了下来，“谨穆妃娘娘，贵妃娘娘的样子您也瞧见了。太医说她没多少时日可活。”
蕴和不动神色的往后退一步，避让过佟夫人想要抓她衣摆的手，她没什么诚意的道：“哦，夫人节哀。”
凭良心说佟贵妃死不死的跟她没关系，佟贵妃死了，她只有高兴的份。佟夫人跟她说这些想做什么？如果想看她掉几滴眼泪，那可就错了。
如果有别的想法，那她只能说佟夫人找错人了。
佟夫人：……
佟夫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心说这个谨穆妃当真是冷血，换个人肯定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现在她有求于人，不得不把不满压在心底。
她道：“谨穆妃也看见了，她只有两个公主，这若是人没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日后”
蕴和打断她，“佟夫人这话可就不对了，懿诚贵妃是皇上的贵妃，除了太子，其他皇阿哥哪位不得恭敬地喊一声懿诚额娘。皇阿哥们都孝顺着呢，佟夫人这担心实属不该。
她算是看明白了，佟家这是发现章佳庶妃那边行不通，又在打五阿哥的主意。她们这是把她当傻子，还是把皇上当傻子？
诚如佟夫人所说，佟贵妃活不了几日，这时候把五阿哥要过去除了让五阿哥跟她离心、日后没有额娘关照过得艰难，还能有什么好处？
但凡佟家还有一点良知，佟贵妃对五阿哥有一丝丝的疼爱，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瞥见附近草丛又道动静，蕴和眸光微闪，她故意加大音量，”再则，公主怎么了？皇家的公主尊贵着呢，夫人您怎么能嫌弃公主？“
蕴和跟佟夫人说话的同时，眼睛余光一直注意着刚才的地方，她成功在一片绿中看到一撮白毛。知道自己才对的她，轻快道：“您放心，贵妃娘娘身份尊贵，还有皇上庇护，定会很快好起来，长命百岁的。”
佟夫人背对着蕴和，并没有看到草丛中藏着的东西，她仍旧道：“娘娘误会我了，我并没有嫌弃公主的意思，公主们很好。”
蕴和再次打断她，“只是在你们心里还是皇阿哥最重要对吗？夫人，大家都是明白人，本宫也不跟你装傻，你这般打五阿哥的主意，贵妃娘娘她知道吗？把五阿哥给本宫是皇上的意思，本宫并无过错，你们这般把皇上与本宫置于何地？”
佟夫人误以为她松了口，语气有些急切，“皇上能改一次玉碟自然能改第二次，若非贵妃娘娘实在撑不下去了，我也不会想出这种法子。我知这样对谨穆妃不公平，你放心佟家会补偿你的。”
蕴和气笑了，“补偿？怎么补偿？实话告诉你，我现在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缺。”
佟夫人：“怎么会不缺呢？您膝下还有三阿哥跟六阿哥，您就不想”
蕴和打断她，“不想，我只想我的儿子平安长大，日后太子登基，我出宫跟儿子过日子。佟夫人，我不是你，万黼也不是你们佟家，你们佟家野心大，不代表所有人都如此。你也别给我画大饼，我不吃这一套。照你的说法，你们佟家随便支持个有野心的皇阿哥不就得了，还这般处心积虑的给懿诚贵妃谋划皇阿哥做什么？”
“我警告你，不管贵妃娘娘身体好还是坏，你们若是再敢打本宫三个儿子的主意，别怪本宫不客气。本宫知道本宫的娘家与你佟家比起来就是蚂蚁跟大象，但蚍蜉撼树，逼急了，拼着死本宫也定要扒下你佟家一层皮。”
蕴和说完就扬长而去。
佟夫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狠狠地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不过一个小官家的女儿，四妃又如何，给我女儿提鞋都不陪。若不是我女儿一直叨念五阿哥，不过个包衣奴才生的，真以为我佟家稀罕。”
说完她往佟贵妃的前殿而去。
佟夫人走的急，没看到她身后一双恶狠狠地狗眼。
两人走后，康狗子才走出来，两人之间的谈话他听了个正着，此时的他满眼寒光，看佟夫人的目光犹如看一个死人。
他禁不住想，佟夫人这番话到底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佟国维的。
康熙一直很信任佟国维，佟国维也表现的一副忠贞不二的样子。他以为佟国维是全心全意支持他的，是坚定的‘保皇党’。今天佟夫人这番话让他不确定起来。
康狗子犹豫两秒，抬脚跟上佟夫人的步伐，佟国维的事先放在一边，他想看看胤禛的事佟贵妃到底知不知情。
谨穆妃有句话说的很对，佟贵妃并不是真的爱胤禛才想把他要回去的，她只是想要一个‘佟家的皇孙’。
身上挂着皇帝的名头，康狗子堂而皇之的开门跟着佟夫人走进佟贵妃的寝宫，然后盘腿在佟贵妃床边趴下。
佟夫人不悦：“哪来的狗，来人赶紧轰出去，这狗也不知从哪里钻来的，指不定身上多脏呢。”
佟贵妃探头看过来，她虚弱道：“额娘，算了吧，这是皇上的狗，应该是皇上让它过来的。”
这只狗经常在后宫跑，她这段时间生病，吉祥来的最频繁，她都习惯了。佟贵妃甚至还学会了自我安慰，说是皇上知道自己没时间陪她，特意让吉祥过来的。
看着女儿满脸幸福的样子，佟夫人叹气。只她也不好再去撵吉祥。
幻想了一会儿，佟贵妃便道：“额娘，五阿哥的事儿谨穆妃答应了吗？你有没有跟她说让她去跟皇上提？”
佟贵妃这个人很虚伪，她既想要五阿哥，又不想背负骂名，挨皇上训斥。她早就盘算好了，让谨穆妃开口，这样就算皇上生气也是气谨穆妃，跟她没关系。
佟夫人瞬间就来气，“别提了，这个、谨穆妃傲的很，她不但不同意还把咱们佟家损了一顿。她言语之间不但看不起娘娘您还看不起佟家。五阿哥我看还是别想了，这孩子跟着谨穆妃也有些年头，怕也是个白眼狼。”
佟夫人仗着别人不知道两人的谈话内容便睁着眼说瞎话，故意诋毁谨穆妃。
她小心的看了一眼佟贵妃的脸色，犹豫道：“宫里没额娘的皇阿哥不少，我看不如换一个人。你觉得十一阿哥怎么样？”见佟贵妃看过来，她解释道，“郭络罗家的事儿你也知道，那郭络罗官女子明摆着不行了，十一阿哥年纪尚幼，也能养的熟，最主要他跟谨穆妃有仇，将来不用咱们吩咐，他必定会跟三阿哥等人对上。”
郭络罗家没了，十一阿哥想要争就需要依附他们佟家。且他还有个太后养大的亲哥哥。
这都是助力。
佟夫人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最好。
康狗子听不下去了，它已经听明白了，胤禛这件事佟贵妃是知情的，甚至就是她让佟夫人去找的谨穆妃。不曾想谨穆妃态度强硬，佟夫人发现没戏又把主意打在胤禟身上。
康狗子气的龇牙咧嘴胸膛起伏，在佟夫人的惊呼声中，他一跃而起对着佟夫人的脸使劲儿挥舞起爪子。
可惜他的爪子刚刚修剪了没几日并不锋利，不然非把佟夫人的脸抓烂不可。
饶是如此，佟夫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啊，来人啊，来人。”佟夫人与佟贵妃同时尖叫起来。
外面奴才呼啦啦全部跑了进来，看到被狗子扑倒在地的佟夫人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都认了出来，这是皇上的狗子，还是正在发疯的狗子。
佟贵妃忍着惊惧，厉声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吉祥拉开。”
正在气头上的康狗子可不是他们说拉开就能拉开的，谁若是靠近他，他必定给那人一爪子。哪怕他被抓到人，这样子也吓得众人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直到佟贵妃被气的吐血晕倒，佟夫人的脸被他费力抓花，他才终于放下爪子。期间他都没有回头看佟贵妃一眼，直接跃除了承乾宫。
等佟贵妃吐血晕倒的消息传到乾清宫，康熙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他直接道：“把佟国维夫人扔出宫去，贵妃本来好好地，怎么她一来反而病重吐血了。还有吉祥，吉祥一直很乖，从未伤害过人。朕看一定是佟夫人想对贵妃做什么，吉祥忠心护主。佟贵妃身体好之前佟家就不要来人了，免得在刺激贵妃。”
所有人都以为皇上是为了佟贵妃好，只有蕴和知道事情不是这样。
没见皇上不仅赶走了佟夫人，承乾宫那边也以贵妃需要静养为由谢绝大家探视了？
贵妃生病，她们这些份位比她低的可都是需要去侍疾的，如今皇上直接不让人进承乾宫，只留下原本住在承乾宫的几个小庶妃伺候着。
难道这不能说明问题？

第97章
“皇上，承乾宫传来消息，懿诚贵妃怕是不行了，娘娘想见您一面。”
发现皇上有休息的打算，梁九功赶紧上前说道。
作为康熙的心腹，他发现皇上与佟贵妃之间出了问题，虽然他不清楚具体因为什么，但皇上厌弃了佟贵妃这是不争的事实。
自从皇上下旨把佟夫人丢出宫门，他再也没去过承乾宫。就连承乾宫前来求见的人，他都以忙为借口不见。
“皇上，奴才让人问过太医，娘娘这回真不行了。”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帮忙传话。
毕竟是佟家人，在皇上心里佟家犯的错就没有过不去的。如果他不通传导致皇上见不到佟贵妃最后一面，事后皇上必定怪罪于他。
康熙：“你去请太医院正副院正，让他去给懿诚贵妃诊治。”
这是担心佟贵妃根本没那么严重，还是皇上根本不打算去见人？
想法只在梁九功心里转了一圈，他又道：“皇上，不止太医院的院正，但凡当差的，皇后娘娘都派到承乾宫去了。”
梁九功从未如此佩服过一个人。皇后娘娘冰雪聪明，他不信对方看不出佟贵妃糟了皇上厌弃，尽管如此她仍然没有选择落井下石，而是以平常心对待。
就这份心，比之元后不知强了多少倍。
皇帝的心腹太监不好当，想要做的长久就必须什么事儿都想在皇帝前头，确保皇上问起的时候你得知道。
康熙沉默良久，最后叹息一声，“罢了，摆驾承乾宫。”
佟贵妃却是不太行了，步入十月，她昏睡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长，难得醒着的时候也吃不下东西浑身没有力气。
她清楚自己这是要死了，临死她想见皇上最后一面，她有太多话想问皇上。可皇上他太狠心，居然不见她。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佟贵妃拉着嬷嬷的手道：“嬷嬷，再让人去乾清宫，见不到皇上，我死不瞑目。”
嬷嬷泪眼纵横，哽咽道：“主子，已经让人去了乾清宫守着去了，说不定皇上就在来的路上了，您要不要先起来洗漱洗漱或者吃点东西？”
这话她不是第一次说，自从佟贵妃开始昏睡，承乾宫就派人去请皇上，她每一日都要重复这句话。可惜佟贵妃每次等来的都是失望。
明知道皇上来的希望渺茫，佟贵妃还是在嬷嬷的搀扶下做起来，让她们给自己梳洗打扮。
这次不同，当嬷嬷要给她涂胭脂的时候，她拒绝了。“胭脂就算了，简单梳个头吧。”
嬷嬷以为佟贵妃终于失望，她知道等不来皇上，所以才放弃打扮，她有心劝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
佟贵妃只是扯出个自嘲的微笑，什么都没说。
“皇上驾到，”正说着，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嬷嬷喜极而泣，“主子，是皇上，皇上来了。”
佟贵妃也听见了，她在嬷嬷的搀扶下站起来，说搀扶，实际上她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嬷嬷身上，自己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康熙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他喟叹：“身体不好就在床上躺着，你起来做什么？”
算算日子，他与贵妃也有两个月没见了。比起那日，贵妃更加苍白，她脸上泛着青色浑身瘦的皮包骨。
看到这样的贵妃，康熙心情复杂，有怜惜有无奈，还有淡淡的怨恨。
佟贵妃听话的躺回床上，然后让嬷嬷们都出去。
她看着皇上神情哀怨，“表哥，你好狠心啊，整整两个月都不来看韵儿。你是不要韵儿了吗？”
佟贵妃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上不让她额娘入宫还可以说是因为额娘脸上有伤，可不见她？她做错了什么？
想到这里，她看向皇帝的眼神越发幽怨。
佟贵妃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康熙就想起那日佟夫人与她的对话。她原本是想要激起皇上的愧疚，却不想激起了皇上心中的愤怒。
“贵妃是在怨恨朕吗？两个月，贵妃还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不等她开口，康熙继续道，“你是朕的亲表妹，佟家是朕的外家，朕一直对你们有诸多的宽容。你们呢？你们又是怎么回报朕的？”
“朕不懂，当初是你苛待胤禛在前，朕把胤禛给谨穆妃的时候你不也没反对，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何突然又要把胤禛要回来？贵妃你扪心自问，你要回胤禛，你佟家可会真的把他当做自家子侄外孙对待？”
康熙摇头，“不会，你佟家多骄傲啊，他不过是包衣出身，血统低贱，你佟家怎会真把他当成是你亲生？”
佟贵妃藏在被子里的手颤抖不已，皇上说的这几句话她太耳熟了，这不就是额娘当日的话么？
是巧合吧？
佟贵妃试着说服自己。
佟贵妃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试了几次她仍旧失败了，佟贵妃有些泄气，她喘着粗气，“皇上，我不是，我没有，我是真的把他当成我的儿子。不，他就是我的儿子。”
这段时日佟贵妃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她一直不孕不得已推了乌雅氏出来，原本说好的等乌雅氏生了皇阿哥给她养，哪知在乌雅氏查出有孕的时候，她也查出有了。
两人同日生产，结果乌雅氏生了个死胎，她买通了接生婆，趁乱换了孩子。
梦里胤禛本就是她亲生，醒来后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便固执的认为胤禛是她生的。
康熙只觉得荒唐，别说乌雅氏只是一届包衣，就算是皇后生产，外面都有人坐镇把守，怎么可能随便让人换了孩子？
“公主不好吗？为何你们就是这般看不上呢？”康熙问出与那日蕴和同样的话。
瞧瞧佟家这些人，包括贵妃，她们一心想的都是皇阿哥，她们可曾关心过公主？
康熙只觉得讽刺，来之前他还幻想过，贵妃知道自己不行了，会不会是找他让他安排两个女儿的。现在他彻底失望了，都到了这个时候贵妃想的还是皇阿哥，一句都没提自己的女儿，好似这两个女儿不存在一样。
佟贵妃：“臣妾没有看不上公主，臣妾想过了，等臣妾死后就让我二妹入宫，她是我的亲妹妹，孩子们也很喜欢她，两位公主有她照顾，臣妾很放心。”
康熙一挥衣袖扫掉桌子上的茶盏，他咬牙，“好啊，你连接手人都想好了，既如此，你还把朕叫来做什么？”
原本，得知佟贵妃可能活不过今年，他还想着在最后给她晋个份位安稳一下她，她跟佟夫人那发话让他彻底打消了念头。
表妹又如何，佟家人怎样？就她这性情根本配不上皇贵妃。
现在看，她何止配不上皇贵妃，就连贵妃她都配不上。
发现皇上生气了，佟贵妃从床上滚了下来，她挣扎着跪在地上，“表哥，表哥息怒，臣妾不是那个意思。我那二妹您也知道，她在佟家的处境并不好，且因着那样的名声连累的佟家其他姑娘也寻不到好人家。”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臣妾的亲妹妹，臣妾不忍她在朝华之年蹉跎一声，让她入宫并不为别的，只是想让她远离是非，让两位公主有个可靠的人照顾。”
佟贵妃说的是实情，她喜欢皇上，宫里受宠的妃嫔她都嫉妒的要命，更别说给皇上拉郎，拉的还是自己的亲妹妹了。
她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可把女儿交给别人她又不放心。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她之前坚持想要个皇阿哥，除了弥补自己的执念，也有给两位公主找个靠山的意思。
“可靠的人？朕后宫那么多妃嫔，你竟然说找不出一个可靠之人。贵妃啊贵妃，果真自己的心是脏的，看谁都如此么？皇后对你的照顾你看不见，谨穆妃、敬嫔等人对胤禛、五公主的关爱你看不见，在你心里只有你佟家人是好的。”
“朕呢？朕也不可靠吗？”太子同样是自幼失去了额娘，还不是被他拉扯到这么大？他也没听赫舍里说要给太子找个赫舍里家的人照顾。
至于赫舍里庶妃，那也是后来他看在元后与太子的份上，自己先开的口。
他相信，他不说，赫舍里家绝对不敢提出这种理由。
康熙蹭的站起来，他背对着佟贵妃，“如果这是你的遗言，朕会成全你。佟氏，自今日起你我缘分已尽。”
说完这话他踏步而去，不理会身后撕心裂肺的佟贵妃。
佟贵妃又吐血了，据说这回是因为惹了皇上。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只知道太医院下了通知，佟贵妃也就这两日。
昏睡了一天，佟贵妃醒了，皇后亲自去承乾宫看她，蕴和等后妃不管跟她有没有旧怨的，也都跟着前往。
看着这么多人，佟贵妃道：“娘娘，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不知方不方便？”
皇后定定的看着她，紧接着轻笑一声，“方便，怎么不方便。”她转头看向后妃，“既如此，你们都先回去吧。”
蕴和等人福身，她刚站起来又听见佟贵妃道：“等等，我也有话要跟谨穆妃说，还请你在外面等一会儿。”她自嘲一笑，“我这身体还不知能不能醒来，再不说我怕来不及了。”
蕴和也没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她直接道：“那我就在外面等着。”
随行伺候的宫女出去的时候，皇后让人打开门窗，她就远远地坐在正对着大门的地方，从门口能清楚的看到她在做什么，却听不见二人说话。
佟贵妃轻嘲：“娘娘您倒是谨慎。”
皇后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佟贵妃也不在意，她道：“娘娘，咱们是同年的秀女又是一同入得这后宫，也算是缘分。我就要死了，就当临死前做件好事。”她转头直直的盯着皇后，一字一句道，“你可知你为何没有孩子？”
她以为皇后会惊讶会质问，却不想皇后只是轻轻地挑眉，她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手里的镯子，“为什么？”
佟贵妃看着顶上的帐子，道：“因为从你入宫那日起就有人给你下了不孕的药啊？至于是谁，我想你一定猜出来了，但你一定不知道，这件事皇上一直都知道。赫舍里那个蠢货啊，她做了皇上的刀。实际上就算她不那么做，皇上也不会允许你生下皇嗣的。”
说完她再次转头盯着皇后，她想看看皇后听到这件事的反应。可惜皇后让她失望了，皇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佟贵妃忽然就明白了。她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猜皇上一定不知道你知道了这件事吧。真好啊，他说我骗他，说我表里不一，你看，这后宫骗他的何止我一人。”
皇后终于不耐烦了，“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个？你知道你为何落得这般下场么？你最大的错就是爱上了一个并不爱你的，而这个人还是皇帝。”
佟贵妃比自己可强多了，身为皇帝的亲表妹出生就拿了一手好牌。她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把这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临死还能得罪皇上的。
目光所及佟贵妃手腕上的镯子，她勾起嘴角，“既然你告诉了本宫这么大个秘密，那本宫也告诉你一个。本宫不孕是因为赫舍里氏当年在茶里下了不孕的东西，你这么多年无嗣可知是为什么？”
佟贵妃轻颤，“为、为什么？”
皇后什么都没说，只两眼盯着她手腕上的镯子。
佟贵妃颤抖着唇，“不，不可能，你肯定是骗我的，这不可能。”
她手腕上的镯子是入宫侍寝那日，皇上亲自带在她手上的，她把这当成是两人之间的定情信物，自那日就不曾摘下来过。
不对，她摘过得。
好像是二十年的时候，皇上说她身为贵妃总带这一个镯子不好，又送了她一个。然后她就把这个放起来了。
再后来生完小公主，皇上还问过她那个镯子的事儿，说还是觉得之前那对镯子更衬她，于是她又换了回来。
如果，如果
想明白的佟贵妃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皇后冷眼看着，发现她吐血，便开口帮她叫了太医。
害的佟贵妃吐血，她并不觉得愧疚，也不觉得自己心狠。毕竟佟贵妃跟她说这些可没安好心。
皇后都能想到，假如自己事前不知内情或者她没忍住，乍闻这件事绝对会跑去皇上跟前质问。这种事，皇上肯定不会承认的，结果就是她跟皇上大吵一架，帝后失和。
另外，毒是赫舍里氏下的，赫舍里氏虽然死了，她儿子还在。因为恨，自己肯定也不会放过太子，说不定就会扶植一位皇阿哥跟太子打擂台。
皇上多疼爱太子啊，发现她敢打太子的主意，会放过她？钮祜禄氏不是佟家，可没有天子外家这么好用的挡箭牌。
佟贵妃这女人够狠，临死还想算计她，可惜啊，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早就知道内情了。
蕴和就在不远处，倒不是她想偷听，而是她信不过佟贵妃，若佟贵妃想要对皇后做点什么，她距离进好歹还能做个见证。
看到皇后出来，她探头往里面看去，“娘娘，您没事吧？懿诚贵妃她怎么又吐血了，太医院的药不管用么？”
她们来的时候佟贵妃还吐了血，蕴和完全没有往皇后身上想。
皇后耸肩，“若是管用，太医院也不会说出那番话了。我看她还有的折腾，你怎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反正你俩也不是什么好交情，她跟你能有什么好话说？”
蕴和点头，“谁说不是呢？那我就麻烦娘娘了。”
她份位不如佟贵妃，不好独自离开，如果皇后发话那就不一样了。
皇后轻笑：“你这算不算狐假虎威？好吧，本宫就允你一回。”
佟贵妃刚才的话还是对她有影响的，说来也怪，她心里的郁气在跟谨穆妃说了几句话后，忽然就消散了。
两人转身就准备往外走，刚走两步就被佟贵妃的嬷嬷拦住了。“谨穆妃娘娘，我们娘娘有请。”
蕴和与皇后对视一眼，皇后冲着她眨眨眼。这可不关她的事，实在是谨穆妃太不走运。
蕴和叹息，“知道了，我这就来。”
与皇后擦肩的时候，皇后轻声说道：“小心点，离她远点。”
蕴和不着痕迹的点头。
她进屋的时候，佟贵妃的寝宫已经收拾干净了。佟贵妃再次躺回了床上。
蕴和抬眼往四处看去，然后一屁股坐在之前皇后做的位置上。
佟贵妃看到她的动作轻笑，“不愧是皇后的狗，你跟她还真像。”
蕴和皮笑肉不笑，“这就是人格魅力，皇后娘娘为人正直不阿，大家都信服。不像某人，身居高位又如何，德不配位只会拿权势压人，如此，谁又会喜欢呢？”
哪怕明知道对方要死了，蕴和也不打算受她的鸟气。又不是自己的闺女，凭什么要让着她。
佟贵妃冷哼：“刚直不阿？你以为她为什么跟你好，还不是看上了你的两个儿子？你不知道吧，她跟赫舍里氏有仇，整个后宫她是最不想让太子上位的人。而你正好有两个儿子自身娘家还不给力，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蕴和眼皮子都没抬。
听她鬼扯呢，皇后什么样蕴和不说百分百了解，也知道个七七八八。她与皇后之间也根本不是佟贵妃说的这样。
沉默片刻，她叹息，“你不累吗？”都快要死了，还挑拨离间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她看着都觉得累。
佟贵妃气道：“你懂什么？在这后宫你不争就只能泯然众人，就会被人踩在头上。贵妃又怎样，没有宠爱，一个小小的常在都敢奚落你。”
她说的是袁常在。
蕴和有些无语，袁常在那是不知情，不然给对方一百个胆子，对方也不敢。假如后宫之人都像佟贵妃说的这般，那个人一定活不长。
说白了不过是自己放不下这权势地位带来的好处。
佟贵妃闭上眼，她心想谨穆妃还真是个奇葩，她就没见过谁跟谨穆妃一样。想当年荣妃得宠吧，她不也是拼了命的争宠？谨穆妃倒好，皇上去了永寿宫她都能推给后殿的端嫔。
“我知你不信，你别忘了，你有两个儿子，太子什么样你我都清楚，如今三阿哥还小，等三阿哥大一些参与了朝政，你觉得太子会如何？”
“太子是不会放过你儿子的，到那时你不争也得争。既如此，还不如早早布局，真等到那个时候也不至于无人可用。”
蕴和歪头看她，“娘娘说这些做什么，我不认为我们的关系好到值得娘娘推心置腹。”
佟贵妃这话肯定有别的目的。
佟贵妃轻嘲：“你就当我是人之将死吧。”不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蕴和笑出声，“娘娘，到了这个时候你何必还跟我玩心眼呢？咱俩什么关系你不知道么，就算是人之将死，我认为也没有到这个地步。”
好心？
这世上谁都可能有，只除了佟贵妃。
佟贵妃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受挫过。她想挑拨皇后却被皇后一眼看穿，反而把自己气得不轻；她想挑拨谨穆妃，哪知谨穆妃根本不接招。
她不甘心。
“娘娘，”蕴和走后，伺候佟贵妃的嬷嬷瞧瞧走了进来，看着佟贵妃灰败的脸色，她有些惶恐不安。
佟贵妃看了她一眼，垂下手，如今已经是冬日，哪怕屋里燃烧着炭火，手上的镯子触碰到手腕还是有些凉意。
她抬起手，盯着镯子看了良久，随后从手腕上退下来用力的扔在地上。
看到她的动作，嬷嬷惊呼，“使不得，娘娘使不得。”她是知道镯子来意的。
然而她话还是说晚了，镯子触碰到地面碎成好几块。
“这，这。”
镯子摔碎，也彻底露出它的真面目。只见这镯子它根本不是实心，在它的中间夹杂着一个药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这个药包，佟贵妃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忍不住大笑出声。
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紧接着口中也吐出更多的鲜血，人直挺挺栽倒在床上。

第98章
“娘娘，承乾宫懿诚贵妃人没了。”
华灯初上，蕴和用过膳刚准备打发走三个儿子，邬元就急匆匆走了进来。
听闻这个消息，蕴和沉默，紧接着她长叹一声：“我知道了，你让人准备准备，下去吧。”
她转头看向三个儿子，最后在胤禛身上停留下来，“胤禛，”
话还没说完，胤禛便点头，“额娘，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明白额娘的意思，贵额娘没了，额娘无非是想让他做这个孝子而已。
其实他有感觉，这些时日宫里人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多了，还有些意味深长。贵额娘身体不好，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反应。
毕竟他在承乾宫待了五六年。
人就是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会淡忘你曾经所受的苦，当另一个人处境不好的时候，最先浮现在他们心头的是那人的好，是她养育了他。至于说她对自己的无视？
人都没了，何必计较呢？
今日他去了还罢，若是不去，这群人又该说他是个白眼狼了。
他知道额娘不在乎他对贵额娘的态度。额娘常说‘圣人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额娘之所以让他去，不过是担心他的处境。
流言蜚语能害死人，她不想他受到伤害。
说实话，他心里对贵额娘的感情是复杂的。曾几何时他也盼望过贵额娘能多看他一眼，多跟他说说话，或者抱一抱他。
然，他长到六岁，这些都没有实现。
贵额娘从来没有抱过他，甚至她很少对着他笑。大部分时间贵额娘都是冷漠的，承乾宫的人也有样学样对他可有可无。
但，不可否认，因为他养在贵额娘膝下，外头的那些奴才才不敢欺负他，内务府不会克扣他的月俸、御膳房每次的饭菜都是满满当当热乎的。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因为这个，他也愿意去给贵额娘送终。
蕴和欣慰的笑了，“你能明白就好，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额娘不希望你出事。这几日你先忍忍，等她下葬就好了。”
胤禛这孩子记仇着呢，他就怕胤禛拧巴拐不过弯不愿意。
她对着山梅招招手，“去把我给五阿哥新做的衣裳拿来。”
得知佟贵妃病种要熬不过去的时候，她就让人赶制了几身素色的衣裳来。其中胤禛的衣裳是月白，上面除了绣着代表他身份的四爪金龙，没有别的装饰。
“胤禛你们先去换衣裳，等会儿咱们就走。”
蕴和做事情喜欢两手准备，像这样的素色衣裳每个人都做了两件，一件放在阿哥所他们的住处，另一件就放在永寿宫。这样无论他们身在何处都有衣裳可以替换。
蕴和不喜欢张扬，自佟贵妃重病昏迷开始，她就有意识的往素净了装扮，今天这身穿着去承乾宫倒也不是不合适。
可谁让她跟佟贵妃关系不好呢，佟贵妃今日又单独见了自己跟皇后。她不能保证佟家一群脑子不正常的会不会迁怒她。
所以，今日的打扮上绝对不能出错。
蕴和换完衣裳出来的时候，万黼他们都出来了，胤禶眼睛红红一副想哭的样子。
蕴和嘱咐道：“你们的衣袖都是额娘特别制作的，一会儿若是哭不出来就拿袖子擦擦眼睛。”
衣袖是她亲自缝制的，缝制之前特意用空间里产出的洋葱汁浸泡过。这个洋葱也是变异的，只不过它变异的方向不同。
她空间里的洋葱闻着一点刺鼻的气味都没有，吃的时候却比寻常洋葱都要辣，能让人瞬间落泪病持续很久。
她本人不爱吃辣，就一直放在空间。
后妃过世，她们都要去哭灵的，还得哭的惨。问题是她对佟贵妃过世并不悲伤，甚至还有点点高兴。让她哭，她未必哭得出来，就算能哭出来也肯定不悲伤。
哭灵的时候不痛快是会让人诟病的，蕴和可不想因为佟贵妃被人说道。然后她就想到作弊。
洋葱这东西大清是没有的，它本身没有味道只有接触了眼睛、嘴巴才会刺激的人流眼泪，堪称作弊利器。
蕴和把袖子给他们翻过来，“看见没有，就是这小片，它沾上眼睛就能流泪不止。就算是用正面也能刺激的你们眼睛发红。你们注意点，别被其他兄弟发现破绽。”
哭灵的时候皇阿哥们应该是都去的，这东西看不出破绽，但若是谁不小心碰到眼睛，立刻就会露馅。她虽然缝在了衣服的反面，到时候那么多人，她不敢保证没有意外。
万黼点点头，“额娘放心，我会注意的，也会看着六弟。”
胤禛算是佟贵妃的养子，他肯定要单独跪在最前面，万黼与胤禶旁边也就隔了个胤祉。想要照顾弟弟还是很容易的。
胤禶郑重的放下袖子，“额娘，我也会照顾自己的。”
蕴和挨个摸摸他们的头，她对着胤禛嘱咐道：“你今日肯定会万众瞩目，等会儿到了承乾宫下轿子之前先擦擦眼。”
她不由庆幸现在是冬日，今日天气又不好，一路上有轿子遮掩，也能给大家准备的时间。
一行人并没有耽误多久，该交代的都交代完毕，蕴和这才带着他们哥仨上了轿子。
轿夫脚步不停，直奔承乾宫。
蕴和到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此时与佟贵妃同住东六宫的钟粹宫、永和宫、延禧宫宫妃们都来了。她在承乾宫门口遇见了皇后。
面对她诧异的表情，皇后不咸不淡，“我来给她上柱香。”
皇后当然不用给贵妃哭灵，佟佳氏还没这么大脸，她能来上柱香都已经很给对方面子了。
皇后的表情也不是针对蕴和，是现在这个情况容不得她说笑。
蕴和点头，让皇后先行，她紧跟其后。皇后上完香就走了，蕴和上过香之后就在属于她的位置上跪下。
她是皇上亲口承认的四妃之首，宫里除了皇后如今就属她份位最高。因此，她跪在最前面，距离佟贵妃的棺木是最近的。
在她另一边是六公主与七公主，两位公主已经穿上了孝服，一边哭一边往盆里扔纸。在两人身边是刚刚赶来的五阿哥胤禛。
佟氏是贵妃位，这后宫的皇子公主除了太子都得给她送葬，也都必须戴孝。此时的胤禛已经穿上了孝服，他没有跟两位公主一样嚎啕大哭，只是一言不发的，默默流泪。
胤禛的位置说明了他的态度，这让某些等着看笑话的满脸失望。
蕴和身后就是荣妃，此时跪在这里的除了皇室公主阿哥，就是后妃，宗亲命妇还在赶来的路上，趁着人少，她微微偏头对着蕴和小声道：“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
佟贵妃没了，作为曾经被她养育过的五阿哥注定要惹人注目。三阿哥一直很照顾胤祉，之前木兰谨穆妃也对胤祉有诸多关照，她原本想着，如果谨穆妃没转过弯，她稍微提点几句也算是还了之前的恩情。
现在看来，是她想当然了。
也是，能平安养大两个儿子坐上四妃之首的，怎么会一点心眼都没有。
蕴和拿帕子捂着嘴对着荣妃笑笑，算是回应了荣妃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东西六宫的妃嫔都到了，蕴和偏头小声道：“皇上那边没通知吗，还是已经来过了？”
今晚上皇上自己住的乾清宫，乾清宫比永寿宫近多了，按理说她来的路上应该碰见皇上才对。事实上，到现在她连皇上的影子都没见。
荣妃：“通知了，皇上没来。”
说到这个，荣妃百思不得其解，以皇上对佟贵妃的宠爱，不应该啊？
蕴和收敛眼中的心思，淡淡道：“可能是怕触景伤情吧。”
她猜皇上十有八、九还在生佟贵妃和佟家的气。她不免有些好奇，佟贵妃跟佟家到底做了什么，让皇上气成这样，佟贵妃没了他都不来送送。
但她聪明的没问也没说出自己的猜测。
宫外命妇宗亲里，佟家是来的最早的一群人，佟夫人还没进承乾宫正殿大门就开始哭嚎：“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丢下额娘就这么去了呢。额娘走的时候你还好好地，这才短短几日，几日你就……女儿啊，如今咱家的人都来了，你告诉额娘，是不是有谁害了你？”
佟夫人一番话，屋里哭灵的声音都静了下来，蕴和作为份位最高的宫妃不得不站出来，她冷着脸，“国公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把皇宫当成什么了？”
这老刁妇说就说吧，还故意斜着眼睛看她。真当她好欺负？
大不了她就闹，又不是她的葬礼，就看是谁没脸。
“您若觉得贵妃娘娘死的蹊跷冤枉，那不如就开棺，让仵作和太医检查检查。”
佟家的人集体变了脸。开棺？亏谨穆妃说得出来，这种事是能随便开棺的吗？
佟国维瞪了他夫人一眼，他上前拱手道：“谨穆妃娘娘严重了，夫人她只是痛失爱女一时间难以接受，以至于脑子混乱才说出那番话来，并不是有意针对娘娘，还希望娘娘您不要介意。”
蕴和摇头，“国公大人，并非本宫不给您面子，国公夫人这可是在质疑皇家。本宫身为在场份位最高的宫妃有义务维护皇家尊严。”
她冷笑一声，看向佟家这群人中的某个，“本宫记得你家长子叶克书就在太医院任职，贵妃娘娘身体如何，他应该最清楚吧？”
皇上把佟夫人赶了出去，可没有赶叶克书。从佟贵妃病重开始，他一直都在承乾宫。他又是太医院的人，佟贵妃的情况他比在场的人都清楚。
看着陆陆续续赶来的贵妇宗亲，蕴和扬声说道：“贵妃娘娘并不是忽然病重的，数日前娘娘就开始昏迷，那时候太医院就给皇上报备过了。本宫理解你们的心情，娘娘离世大家都很难过，但这不是你们藐视皇族的理由。这件事本宫会一五一十告知皇上，至于要不要惩处，就让皇上来决定吧。”
蕴和说完就回到自己的位子跪下。此时的她俏脸寒霜眼角微红，却气势十足，在没人敢小瞧她。
佟国维拉住还想在说什么的佟夫人，他转头看见与两位公主跪在一起的五阿哥，露出满意的神情来。
他对着身后一个年轻姑娘招招手，转头对蕴和道：“谨穆妃娘娘，这是我二女，两位公主年幼正需要人照顾，我留她在宫里照顾公主，您没意见吧？”
佟国维看似在询问蕴和的意见，脸上的表情却是笃定。
蕴和轻笑：“自然。”
还是那句话，又不是她的谁，佟家愿意留就留呗。
康熙一直都没有来，不过他派了梁九功过来。
“皇上有旨，今日天色已晚，大家吊唁过就回去吧，明日再来哭灵。皇上感念佟国公与夫人的一片爱女之下，特意准许佟家今日留在承乾宫给贵妃娘娘守灵。”
白天哭灵，晚上守灵，这是规矩。
哭灵的时候宗亲命妇大臣必须都在，守灵就不必了，守灵一般就是晚辈死者的儿孙子侄。
康熙没来，不代表他不知道承乾宫发生的一切，佟夫人指责的话让他很生气。他直接让梁九功去下旨，把守灵的事儿交给佟家来做。你佟家不是心疼女儿么，那就让你们多相处相处。
至于原本应该留下的皇阿哥公主们，除了六公主、七公主与胤禛，都被他赶了回去。后妃也只留了住在承乾宫的几个小庶妃，其他人各自回宫，只明天记得前来哭灵就好。
蕴和担忧的看了胤禛一眼，她对身后的山梅道：“你留在这里照顾五阿哥。”
佟家都是一群不讲理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刁难胤禛，把山梅留下也是以防万一。
假如佟家敢欺负胤禛，她得确保皇上第一时间知道。
蕴和是当着大家伙的面说的这话，且并没有压低声音。
五阿哥身边并不缺伺候的人，谨穆妃这般做的目的大家心知肚明。
众人下意识的去看佟家一群人，不出意外，佟家人的脸黑了。

第99章
心情不好又如何，皇帝下旨的事情，佟家就得遵守。
守灵不是简单的守在屋里，他们得跟孝子贤孙一样跪着。守到半夜佟国维对着佟二小姐招招手，“两位公主年幼，你去哄她们休息，等她们睡着再过来。”
胤禛眉毛动了动，心说这个佟二小姐真的是佟国维亲生的，怎么与贵额娘差距这么大。
他对这位二小姐的态度不像是对待一个女儿，反倒是跟奴才似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胤禛跪在一边刚好把佟家所有人的态度看在眼底，佟家这群人跪的也不够心诚，过半个时辰就会坐下休息，只有这位二小姐被要求从头到尾跪着。
让人家跪了这么久，他还以为佟国维是良心发现想让人家去休息一会儿呢，结果佟国维还来了句‘哄完再来’。
呵呵，
这不是保姆是什么？
佟二小姐什么都没说，过去默默抱起一位公主就往外走，另一位公主由奶嬷嬷抱着走出灵堂。
她们走后，佟国维又把奴才给撵了出去，就连山梅都被人拉了出去，如此屋里除了佟家就是五阿哥胤禛。
佟国维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很不错。”
胤禛头都没抬，他错不错用得着佟国维来说，佟国维算什么东西。
大冬天穿的厚实，胤禛腿上还被蕴和绑了护膝，他跪在这虽然不太舒服，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因此，他没跟佟家一样跪一会儿就起来，而是一直跪到现在。
他不回话，惹得鄂伦岱不满。鄂伦岱道：“耳朵聋了，跟你说话呢？”
二叔一家的想法，鄂伦岱知道些。别说五阿哥如今是谨穆妃的儿子，就算不是，他也从未看得起过对方。此时见到他对二叔无视，鄂伦岱很不高兴。
佟国纲皱眉，“鄂伦岱，怎么跟五阿哥说话呢？”
他这个儿子最是刚愎自用、傲慢无礼，对着他这父亲经常出言不逊也就算了，敢对皇阿哥这样说话，真是寿星公上吊。
佟国纲跟他们不同，他大概是佟家唯一的明白人。
之前二弟妹对谨穆妃无理他就提点过二弟，结果二弟完全不当一回事。如今儿子又这般，这让他很生气。
佟国纲对着胤禛拱拱手，“五阿哥恕罪，都是臣教导无方。”
胤禛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对佟家人他没什么好说的，佟家这群人里面也就一个佟国纲值得人敬佩。有时候他真的很不明白，都是汗阿玛的亲舅舅，为什么他对佟国纲跟佟国维的态度差别那么大。
佟国维这一家子给了无尽的荣耀，若非佟国纲身兼要职他都要以为汗阿玛对这个人不满了。
胤禛本就是冷的，他这样在佟国纲看来没什么，鄂伦岱不乐意了。他指着胤禛道：“切，某人倒是好心，可惜啊，人家根本不领情。”
鄂伦岱跟他阿玛的关系并不好，两个人在一起就没安稳过，吵架是常态逼急了还会动手。他这个样子佟家人不觉得奇怪，只五阿哥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跟自家阿玛如此没大没小的说话，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事儿要是放在他们兄弟身上，汗阿玛非打他们屁股不可。
额娘说的没错，佟家这群人都是给惯得，若是不加以管束早晚是第二个安亲王府。
胤禛不说话，他就静静地看着佟家人表演，佟家特意把人支开，还把山梅拉了出去，他不信他们就想夸他一句‘不错’。
果真，那边鄂伦岱还在跟佟国纲争吵，隆科多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胤禛眼神瞬间就冷了。
隆科多什么意思？他是真没看见还是故意的？要知道胤禛是跪着的，隆科多蹲在他前面就像是他给隆科多下跪一样。
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胤禛直接站了起来。
给隆科多下跪，他也配？
隆科多仿佛才发现不妥，不过他并没有道歉，而是顺势站了起来。他双手背负身后一副施舍的看着胤禛，道：“日后你就称呼我舅舅吧。”
他这是暗示，表明佟家承认他是佟贵妃的儿子。
隆科多自以为是，胤禛却怒了，他道：“隆科多，你年纪不大，人倒是健忘的很。本阿哥好心提醒你，你姓佟，不姓赫舍里也不姓钮祜禄。”
只有皇后的娘家兄弟才有资格被皇阿哥称呼一声舅舅，别说隆科多，就是昭格的儿子们都不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
隆科多还想在说什么，梁九功忽然进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吉祥。
梁九功推开门就发现气氛不对，鄂伦岱跟佟国纲佟大人在抄家，隆科多不好好守灵跑五阿哥跟前去做什么？再看五阿哥满脸寒霜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发现他，佟国维赶紧过来道：“梁公公，这么晚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不怪他这么想，今儿日子特殊，皇上让梁九功过来肯定是有事了。
梁九功道：“国公爷安，皇上有旨，五阿哥年幼，皇上担心他太实诚一直跪着跪坏了身体，特意让奴才过来交代一声，让五阿哥回去休息，明儿一大早再来。”
想着谨穆妃和几位皇阿哥都对他不错，梁九功试探道：“国公爷你们这是……”
不是说谨穆妃娘娘把山梅给五阿哥了，人呢？不仅仅是山梅，这屋里怎么一个奴才都没有。还有那些庶妃，都去哪儿了？
佟国维顿了一下，打起哈哈，“哦，这不是天色不早了，我们担心五阿哥的身体，隆科多正准备叫他回去休息呢。”
自家的打算他当然不能说，别人不清楚，他心中明白，夫人被皇上赶出来十有八、九是因为提了五阿哥。
皇上这是防备着他们家呢。
明知他说的不是实话，梁九功也没有拆穿，他对着胤禛道：“五阿哥，天儿不早了，您赶紧回去休息一会儿吧。皇上说了，既然您愿意做这个孝子，那就要认真对待。明儿您得在其他人来之前哭灵。”
胤禛点头，“有劳公公走这一趟。”他蹲下伸手揉了揉吉祥的头，“吉祥，你怎么跟来了。”
康狗子偏头躲了过去，这么多儿子只有胤禛敢如此对他，好在他一直防备着才没让胤禛得逞。
胤禛也不以为意，他对着梁九功道：“公公，还有件事想麻烦你，山梅不知道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想让公公帮忙找找。”
“五阿哥这话什么意思，说的好像我们要对她做什么似的。哼，一个不过是个宫女，我佟家还没这般下贱。”鄂伦岱停止跟佟国纲争吵，对着胤禛道。
他语气与表情极其不屑，看的康狗子差点没忍住上去给他一爪子。
自上次抓了佟夫人，康熙就特意给吉祥留了爪子，为的就是谁在惹了他，好抓人。
他经常听佟国纲说鄂伦岱脾气差，以前他以为是佟国纲对儿子要求太高，还劝过他。现在他算是知道了，鄂伦岱脾气不是一般的差，他就不应该劝佟国纲，他应该让佟国纲狠狠揍鄂伦岱一顿。
不会对一个宫女怎样，那是准备对胤禛做什么？不然会什么要赶走他的奴才？
康狗子跟着胤禛一起去找人，最后在承乾宫小厨房找到被拦住的山梅。山梅看见他，松了口气，随后道：“阿哥，您怎么出来了？”
阿哥可是在给贵妃娘娘守灵，他出来，佟家那群人又该有话说了。
胤禛担忧的打量她，又看看她身后的嬷嬷们，“她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山梅摇头，“没，就是她们不让我出来找阿哥。”
山梅是被好几个嬷嬷拉走的，说是阿哥守灵辛苦，带着她去给阿哥弄点吃的。山梅本来不想去，她知道的，娘娘跟承乾宫可不对付，她宁愿阿哥饿着，也不敢给阿哥吃她们的东西。可那几个嬷嬷劲儿很大。
她会功夫不假，这里是贵妃的灵堂，真闹起来对她、娘娘、阿哥都没好处，正好阿哥对着她使眼色，她便跟着出来了。
山梅原本的打算是就在门口守着，阿哥有需要她能第一时间冲进去。这几个嬷嬷又以同样的理由把他弄到厨房，然后就堵住门口不让她出去。
胤禛若是不来，她也打算冲出去的。
“阿哥，您这是？”
胤禛抬头往外走，“汗阿玛让梁九功过来传话，让我只守半夜就成。我现在要回阿哥所休息了，你也会去吧。这个点，也不知额娘睡了没。若额娘睡了你就别打扰她，若没有你告知额娘，我回阿哥所了。”
额娘讲究什么养生，如非必要，亥时之前一定要入睡的。现在刚好子时。
山梅道：“那我把阿哥送到阿哥所再回去吧。天黑，我正好给阿哥掌灯。”
五阿哥在承乾宫宫人心里跟三阿哥与六阿哥是一样的，山梅知道娘娘定会担心五阿哥，她亲自送回去，也好让娘娘放心。
梁九功适时说道：“山梅姑娘放心，皇上吩咐了让咱家把五阿哥送回去，你就放心回去吧。”
看来五阿哥在永寿宫食真的好，山梅刚才那话带着关切，一点也不像是在应付。
胤禛：“这？汗阿玛那边？”
让梁九功送还是让山梅送，他本人更倾向于后者，梁九功是汗阿玛的奴才，如非必要，他不想麻烦对方。
梁九功笑道：“这是皇上的意思，奴才来的时候，他老人家也已经休息了。”
皇上在乾清宫休息的时候，他的作息是跟着皇上的，皇上休息他也回去休息。其他的自然有守夜的小太监伺候。
胤禛这才点头，“如此就有劳公公了。”
“应该的。”
他们刚走出承乾宫的大门，就见有人打着灯笼过来。天太黑，看不清是谁，胤禛与梁九功对视后特意等了等。
之后他就看到了邬元。
胤禛开口：“邬总管，你这是？”
邬元请安后跺跺脚，“娘娘不放心，说您熬了大半宿肯定饿了，特意让小厨房做了些吃的给您。阿哥，您这是？”
在承乾宫门口遇见五阿哥，他也觉得意外，更意外的是旁边还跟着梁九功。
胤禛又把之前的话拿出来解释一边。他道：“这么说额娘还没休息，那我去给额娘请个安吧。”正好把今天佟家说的话讲给额娘听。
他担心佟家一计不成还有后招，告诉额娘也好让额娘有个准备。
邬元：“阿哥，您跟娘娘还计较这些，那不是生分了么？要奴才说您现在就该回去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之后还有的忙呢，您若是身体垮了，娘娘又该心疼了。”
胤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刚去永寿宫的时候有些瘦小，身子骨也不太好。这么多年过去了，额娘还是会担心他的身体。
胤禛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识趣的往外走了走，他对着邬元道：“刚才隆科多让我喊他舅舅，我给拒绝了。我怕他们找额娘的麻烦，你让额娘注意点。还有佟国维的夫人，我隐约听见她跟自家儿媳嘀咕，说贵额娘是额娘害死的。”
他正准备找佟夫人理论呢，佟国维就把奴才给撵出去了，之后鄂伦岱跟隆科多轮番上阵。
胤禛每说一句，康狗子脸色越黑，等他说完，康狗子气的呼哧呼哧喘气。他后悔了，后悔自己刚才没冲上去给鄂伦岱一爪子。
他以为自己表现的够明显了，佟国维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他给了佟家这么多的荣耀若是在给他一个皇阿哥，他可有想过佟家的将来？
如果佟家有了自己的皇阿哥，太子难免会忌惮，这样于佟家不利。
他不给佟家皇阿哥，就是想要保住佟家现在的地位。
佟国维怎么就不明白呢？
佟氏是贵妃，胤禛又至纯至孝，他们还担心什么？
他忽然不想跟着胤禛回阿哥所了，他要回承乾宫，他要看看佟家现在在做什么？
合该佟家倒霉，康狗子回去的时候，鄂伦岱正在数落胤禛。
“二叔，你看他那态度？娘娘真是白养了他那么多年，生生养出个白眼狼来。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在他小的时候溺死他。”
佟国纲怒喝：“鄂伦岱，我打死你个大逆不道的狗东西。”
瞧瞧他都听见了什么，这不知人伦的玩意要溺死皇阿哥。佟国纲气的浑身颤抖，“你，你当真是无法无天。二弟你们别拦着我，今儿我若是不打死他，日后佟家早晚被他连累的抄家灭族。到那时我怎么有脸去地底下见列祖列宗？”
“早知你如此大胆，我才是应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溺死你。”
鄂伦岱梗着脖子道：“我胆大怎么啦，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卑躬屈膝。你可是皇上的亲舅舅，皇阿哥见了咱们佟家就应该恭恭敬敬，你看五阿哥，他居然说隆科多不配当舅舅。”
“我们怎么不配当皇阿哥的舅舅了？不对，我真是被你气糊涂了。是他，他才是不配喊我们舅舅的人。”
在鄂伦岱等人的心里，他们的姐妹就应该是皇后，是赫舍里氏与钮祜禄氏抢走了他妹妹的地位。佟家又是天子外家，皇阿哥们喊他们舅舅理所应当。
“你，你”佟国纲被气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康狗子冷眼看着，佟国纲跟鄂伦岱炒成这样，佟家其他人全部都冷眼看着，除了法喀指责了鄂伦岱几句，其他人都不言语，那模样无不在说明他们是站在鄂伦岱这边的。
兄长被气晕了，佟国维道：“让嬷嬷去拿些被褥，把大哥放在一边，叶克书你给大哥看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在明天皇阿哥到来之前让他醒过来。”
严肃的目光扫向众人，他沉声道：“今天的事儿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敢传出去别怪我不客气。”
女儿的葬礼上侄子气晕了自己的亲爹，不论那一样传出去都能让人笑话一整年。
他佟国维丢不起这个脸。
鄂伦岱道：“二叔你放心吧，你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好，谁要是敢在外头胡说八道，我鄂伦岱第一个不答应。”
鄂伦岱动动嘴，他想说二叔怎么就不是自己的亲阿玛呢，如果二叔是自己的阿玛该多好。
佟国纲一直在外面打仗，他的这几个儿子跟着佟国维的时间都比跟着他多，对佟国维也比对他亲近。尤其鄂伦岱最为叛逆。
隆科多道：“大堂哥说的也没错，这个五阿哥确实有些张狂了。他以为他是谁，如果不是姐姐心心念念，真当佟家稀罕他？”
“我倒觉得谨穆妃有些邪门，”说话的是隆科多夫人，他的亲表妹赫舍里氏。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赫舍里氏也不露怯，她道：“你看，先不说五阿哥，我仔细想了想这宫里但凡跟她不对付的都没有好下场。”
宜嫔娘家没了，人也因为她从高高在上的嫔位变成了最末等的官女子。乌雅氏据说也曾的罪过她，还有什么张庶妃、那拉庶妃的，这些就不说了。
这些人里面，下场最好的就是失宠，像乌雅氏跟那拉氏命都丢了。
“五阿哥跟了她才几年，她阿玛不过区区四品。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五阿哥能不知道跟着谁的好处大？可偏偏五阿哥不跟咱们佟家，而选择谨穆妃。你们说她真的没问题？”
康狗子听着隆科多夫人胡说八道。
大开眼界啊，什么叫大开眼界。
郭络罗氏那是因为他们家自己不干净，他们家与乌雅家一样手都伸到皇宫，才会被他严厉处置的。那拉庶妃是因为她自身有问题，她根本不是那拉氏本人，而是占据她身体的孤魂恶鬼。
这些事情谨穆妃本人都未必清楚，隆科多夫人倒好，居然都能把锅扣在谨穆妃身上。
胤禛跟谨穆妃关系好有什么奇怪的？胤禛他不是趋炎附势的人，他渴望的是亲情。这些谨穆妃跟万黼兄弟都能给他，他为什么不跟对方亲近？
佟家？
佟家高高在上，对着胤禛一副施舍的样子，但凡有点骨气的都不会跟他家亲近。
胤禛这么选择怎么了？他这么选择就对了。
之前康狗子就后悔放过鄂伦岱，此时他不再隐藏，从门口冲出来对着隆科多夫人就是一爪子。
专门修剪的爪子，在隆科多夫人的脸上留下很长一道口子。抓完隆科多夫人，它没有停留，而是趁着佟家人没反应过来去抓了鄂伦岱。
鄂伦岱不比隆科多夫人，他上过战场打过仗，康狗子这一下并没有得逞。不过鄂伦岱也没好过，康狗子这一下抓在了他手背上。
鄂伦岱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他上前就要教训康狗子。佟国维拦住他，佟国维皱眉道：“这是皇上养的吉祥。”
他在皇上跟前有面子，经常被皇上召见，吉祥这只狗他见过很多次。
虽然他不认为皇上会为了一只狗跟佟家过不去，但该有的嘱咐还是要的。“注意分寸。”
鄂伦岱吹了下手背，狞笑道：“二叔放心，我有分寸。”
鄂伦岱的样子让康狗子打了个哆嗦，看着鄂伦岱扑了过来，它撒丫子往佟家女眷堆了跑去。
跑的过程中，他也不忘伸出爪子给佟家女眷来几下。
在此时的他看来，佟家这些人除了昏迷不醒的佟国纲都不是东西，枉顾他的信任。他可是皇帝，教育他们一点都不亏。
至于为什么不去男人群里，不是他舍不得，而是佟家男丁都习武，他怕被抓。他有预感被抓住，绝对没有好下场。
女人不同，女人天生害怕这些。
女人群里，他又重点关注了鄂伦岱的额娘与夫人。这俩人也被他挠了几下，虽然不如隆科多夫人严重，也吓得不轻。
东躲西藏，眼看着佟家众人有围攻过来的家室，康狗子知道自己占不到便宜，它瞅准时间猛地往窗子边窜出去。
“嗷呜。”第一次用狗子的身体做这么多动作，康熙不太习惯，佟家人又在后面紧追不舍。它差点被抓住尾巴提溜回去。
从窗户跳下去，他回头看见立在窗户旁边的鄂伦岱，鄂伦岱手里还有一撮白色的狗毛。
不用说刚才抓住他尾巴的就是鄂伦岱。
康狗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去。
鄂伦岱，他记住了。

第100章
翌日，蕴和等人早早来到承乾宫灵堂，她先是给佟贵妃上了柱香，等胤禛与两位公主还礼的时候，上下打量胤禛，确认他完好无损，这才舒了口气。
她走到昨日的地方跪下，与众妃一起哭灵。
贵妃需要停灵七日，这七日上午她们需要日日过来哭灵，等过了午时才能回去。
胤禛这七日都需要守在灵堂。哪怕有皇上下旨，连着守七日也是辛苦的。因此蕴和早早交代了，不让他去永寿宫请安。
省去奔波的这一刻钟，他还能多休息一会儿。
反正她上午都在的，胤禛有什么事，她也能知道。
昨日北风呼啸，今日天气更为糟糕，呼啸的风声中还夹在着雪粒，刮在人身上生疼。
蕴和作为四妃哭灵的时候在屋内，她旁边不远处就是炭盆，外面风怎么呼啸也影响不到她，那些常在、庶妃的就惨了。康熙妃嫔数量不算少，加在一起也有二十多个，她们不可能都跪在屋内。
一宫主位加上那些亲王、郡王福晋们，屋里差不多就满了。像生了公主的布贵人与成贵人，她们俩只能拍在门口。
门口的位置同样有炭盆，只大门是开着的，风一吹就是一脸雪粒，加上进进出出的人带来的寒风，炭盆有等于没有。哪怕穿着厚厚的袄子，这俩人还是冻得直打哆嗦。
这还不是最惨的，俩人身后好歹有个能遮挡的地方，只湿了脸。袁常在、章佳庶妃之流都只能跪在外面的寒风中。顶着瑟瑟寒风，她们还得大声的哭泣。
蕴和不担心自己跟孩子们，与她关系不错的妃嫔也都在屋内，她唯一担心的就是那拉家的人。
众大臣不管官职高低都是在外头哭灵的，就算外头搭了棚子等挡住雪花，也挡不住这寒风。她阿玛年纪不小了，她担心对方得风寒。
四品的官夫人能进的屋内，她额娘又因为她后妃的身份，在从四品里面打头，堪堪避过风口，不至于被吹到。
她那几个嫂子、弟妹的就惨了，跟宫里的庶妃常在一样，只能在外头的寒风中跪着。
蕴和琢磨着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让那拉家的人都喝点姜汤。来之前她从空间里弄了不少生姜出来。
生姜驱寒。她空间里种植的生姜虽然不如水果那般效果变态，比之外面的也好上很多。可惜此时是冬季，她纵然有不少能祛寒抗病的水果也不敢拿出来。
皇后仍旧跟昨日一样上了柱香就走了。总所周知，皇后娘娘身体也不是很好，特别是冬日天寒的时候日日都要喝药，她能来已经不错了，谁也不能要求太多。
所有人都能理解，只除了佟国维这一群。
他们觉得皇后这是藐视他们，皇后根本看不起他们佟家，看不起贵妃。
佟家室嚣张的，这不满他们一点掩饰都没有，红果果的表现了出来。
法喀夫人不乐意了，她道：“怎么着，我瞧着佟国公夫人似乎对皇后娘娘有意见？”
遏必隆死了，国公府的当家人便是他活着的长子法喀，法喀是钮祜禄皇后嫡亲的兄长，同母所出。而他的福晋便是元后的亲妹妹。
与两任皇后关系亲密，法喀夫人自然不惧佟家。
其他人仍在哭灵，细看就会发现她们藏在帕子后面的眼睛在偷瞄佟家。
又不是自家亲戚，哭灵的又有几个是真心。一直跪在这干嚎，她们正无聊呢，谁不想看八卦。
蕴和同样支棱起耳朵，她很好奇佟夫人会怎么回答。
佟夫人并没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样闹起来，而是闷声说道：“你看错了。”
一句‘你看错了’就完事，这可不是佟夫人的风格。京城之中谁不知道佟夫人有多傲气，哪怕面对同样国公夫人出身的赫舍里氏，她也是傲然的。
若是平时，法喀夫人必定不会罢休，今日情况不同，她虽有心跟佟夫人继续掰扯又担心惹怒了皇家，便只能冷哼一声作罢。
没看成热闹的蕴和刚准备收回视线，就见郑嬷嬷去而复返。郑嬷嬷走到她跟前停下，“谨穆妃娘娘，皇后娘娘说，今儿天色不好，让您等会儿给大家伙煮些姜汤去去寒气。她身体不适，贵妃主子的丧礼要您来操办了。”
“娘娘说让您别担心，她会亲自跟皇上说的。”
贵妃过世，皇后虽然不用哭灵，作为后宫之主，她得帮忙操持着。若是天气好还成，偏佟贵妃死的不凑巧，死在了冬日。
皇后跟佟贵妃没多大的矫情，可不会抱病给她张罗。
她不来，事情可不得落在蕴和身上？
蕴和怔楞，她苦笑道：“嬷嬷。这回我恐怕是无能为力了。”
后妃过世，还是高位妃嫔，她也是头一次经历，具体要做什么根本不清楚。让她帮着操办，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皇后就不一样，如果她记得没错，当年元后过世就是她操办的。
郑嬷嬷道：“娘娘您无需担心，这丧葬规格都是有定制的，另外奴才也会跟在您身边帮您。”
皇后入宫的时候郑嬷嬷就跟在身边了，当年元后葬礼就是她跟着指挥。虽然时隔多年，从元后变成了贵妃，大致的流程是不变的。
郑嬷嬷弯下腰小声说道：“另外，这也是娘娘您的机会。”说完她意味深长的看向蕴和。
佟贵妃没了，贵妃位空出来两个，皇上很大可能会再提拔一个的。后宫之中皇后做主，皇上提拔人的时候必定会考虑皇后的意见。
如果谨穆妃这时候表现好入了皇上的眼，加上她膝下三位皇阿哥……
郑嬷嬷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蕴和：……
皇后都这般为她着想了，她能说什么？
蕴和深呼吸，她郑重点头，“那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蕴和直接招收让山梅过来，嘱咐她去把永寿宫小厨房的生姜都搬来。“你再让邬元去一趟御膳房，看看御膳房还有没有生姜，有的话也要一些来。这天儿还不知什么事情晴，多熬些姜汤给大家伙发下去。”
永寿宫的生姜肯定是不够的，她打算把永寿宫自己空间拿出来的生姜跟御膳房的混合在一起熬制姜汤。这样效果虽然大打折扣，多喝一些也就是了。
郑嬷嬷过来大家都看在眼里，明白这是皇后交代了事情。她们只在心里感叹一句：据说谨穆妃极得皇后信任，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到现在康熙依旧没有路面，昨日还可以拿天色晚当借口，今日大家的眼神就不对了。
这贵妃没了，就算是不受宠的皇上也应该过来瞧瞧，何况是懿诚贵妃。这位不单是皇上嫡亲的表妹，她们都听说了，懿诚贵妃还是后宫第一宠妃。
如今皇上还没来，不应该啊，不应该。
蕴和心里也犯嘀咕，不过她并没有太过在意。
皇上来不来与她没关系，她如今正在郑嬷嬷的指点下学着处理葬礼。
既然说要熬制姜汤，她首先要去清点一下承乾宫小厨房的东西，免得一会儿柴火人手不够。
大概过了一刻钟，她交代完小厨房的宫女，正准备出来，就碰上来找她的宫女。宫女神情怪异，对着她咬耳朵，“娘娘，梁九功梁总管来了，他手里拿着圣旨，身后还带着几个侍卫。”
手里拿着圣旨不稀奇，按照蕴和的猜测，贵妃没了，皇上很大可能会追封她为皇贵妃。皇贵妃地位尊贵不能轻易许诺不假，一个死了的皇贵妃又是另外的说法。
可带着侍卫这就有些奇怪了。
蕴和招呼一声，“走，咱们过去瞧瞧。”
梁九功过来宣旨，她怎么都要在场的。
蕴和与郑嬷嬷到的时候梁九功就站在灵堂外面，他似乎专门在等蕴和，看到蕴和很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梁九功清清嗓子，“一等侍卫鄂伦岱接旨。”
不只是蕴和，所有人都愣了。梁九功来的时候她们跟蕴和想的一样，误以为皇上是要追封贵妃的。
现在什么情况，皇上怎么给鄂伦岱下旨了？
如今可是贵妃的丧礼上，皇上忽然下旨，莫非前朝出现了什么大事儿？
可是也不对啊，鄂伦岱虽然得皇上信任，他只是个一等侍卫。就算真有大事，那么多王爷、都统将军的，也轮不到他啊。
鄂伦岱怔楞在原地没有上前，还是站在他身后的隆科多推了对方一下。鄂伦岱回神，他走上前跪在地上，“臣鄂伦岱接旨。”
梁九功打开圣旨读了起来，圣旨上的内容并不多，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一等侍卫鄂伦岱刚愎自用、不孝不悌、目无君上，枉顾朕之信任，推出午门斩首以儆效尤。”
圣旨读完，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幻听了。先不提鄂伦岱佟家人的身份。去岁，佟国纲上奏说鄂伦岱不孝，请求诛杀，都被皇上驳回了。那时候皇上还说鄂伦岱是可造之材，是佟国纲误会了，让他们父子好好谈谈。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说杀就杀了。还是在懿诚贵妃的丧礼上。
震惊过后，佟国维走了出来，他努力挤出个笑脸，“梁总管，这，是不是皇上弄错了？”
整个大清大概也只有佟国维敢质疑皇上的圣旨。
所有人支棱起耳朵，他们也想知道是不是皇上弄错了。毕竟名字叫鄂伦岱的，大清还是能找出几人来。
梁九功脸上没了往日的谄媚，他皮笑肉不笑，“佟国公这话说的，叫鄂伦岱的大清肯定不少，但一等侍卫里、姓佟的，咱家想只有一人吧。”
“皇上让奴才给您带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里毕竟是皇宫’。皇上说您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老人家都一清二楚。”
梁九功是不知道佟家做了什么惹怒皇上，但看佟国维的脸色，皇上绝对没有冤枉他。梁九功一边对佟国维有些怜悯，一边暗自心惊皇上的手段。
皇上能悄无声息知道佟家的事儿，那肯定会知道他的，他以后要更谨慎、衷心才行。
身为皇上的贴身太监，很多人都会巴结他。时间长了，梁九功不可避免会收受一些不该收的银子。他之前一直以此沾沾自喜，今儿看了佟家的事儿，下定决心回头就把银子退回去。
他日后再也不接这烫手的玩意。
皇上对佟家的优待梁九功全都看在眼里，就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佟家不会倒。
今日，皇上特意嘱咐他，要在大庭广众下宣读手里的圣旨。这摆明了是落佟家跟佟贵妃的脸面。
佟家，皇上说不宠就不宠，何况是他？
宣读完对鄂伦岱的处置，梁九功又道：“传皇上口谕，贵妃的丧仪由惠嫔处理，三妃与安嫔、僖嫔地位遵崇，无需哭丧。佟家既然舍不得贵妃，就由佟家做孝子贤孙送贵妃最后一程。”
“养不教父之过，佟家有今日皆由佟国维教导不严所致，即日起，割除佟国维一系所有佟家人的官职，教由佟国维重新教导，什么时候教好了，什么时候再来为国效力。”
佟国维身形晃动差点瘫坐在地上，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这个舅舅。
还什么‘养不教、父之过’，鄂伦岱又不是他的儿子。
像是看出佟国维的想法，梁九功道：“佟国纲大人一直在外保家卫国，佟家两房皆由您一人教导。鄂伦岱与父关系恶劣，待您胜似亲夫。皇上说，您既享受了鄂伦岱的供奉，那他犯的错也理应由您承担后果。”
鄂伦岱不服，他上前抓住梁九功的衣裳，“定是你这奴才假传圣旨，我要见皇上。”
他不信皇上会这般无情狠毒，他是皇上的亲表弟，佟家为了皇上也立下赫赫战功，皇上不会这么对他的。
佟国维在儿子们的搀扶下也站了起来，他面带伤感，像是在安慰鄂伦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鄂伦岱是二叔对不起你。”
这种话一听就知道是在说昏君。佟国维这是想把错误推在皇上身上？

第101章
梁九功都给气笑了，大阿哥一扯腰间的孝带扔在地上嚷道：“佟国维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他一手指着鄂伦岱，“汗阿玛斩他，肯定是他做了什么错事，本阿哥怎么听着你这话在骂汗阿玛是昏君？”
他上前就要去拉佟国维，“走，你不是要见汗阿玛么，咱们这就去。”
不过是个天子外家，佟家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大清传到现在出了几个天子外家？谁家跟佟家似的。远的不说就说蒙古，太后、太皇太后都在呢，你看科尔沁几时这般嚣张过？
万黼看向梁九功，“梁公公，汗阿玛还有其他交代吗？”
他虽然不明白汗阿玛为何要杀鄂伦岱，但这个时候杀鄂伦岱，汗阿玛一定会给出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任由佟国维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梁九功：“当然。皇上说了，看在慈和太后的面上，假如佟家老老实实受罚便不公布此事，若佟家不老实，便让奴才当中公布佟家的罪行。”
他看向佟国维，那目光中满是佟国维不懂得复杂。
只听他一字一句说出让佟国维心惊肉跳的话：“奴才刚才就说了，您做了什么心里最清楚，如今看来是奴才错了。您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既如此，奴才就给您提个醒。”
“五阿哥是谨穆妃的儿子，他的舅舅姓赫舍里以及钮祜禄，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姓佟。鄂伦岱之前就忤逆父辈，昨晚更是在贵妃的灵堂前气晕老父亲，只这一条就该死。”
此话一出，大家的目光全都放在五阿哥胤禛身上。鄂伦岱忤逆不孝这个大家早就知道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佟家还想打五阿哥的主意。
听梁九功的意思，应该是佟家的谁让五阿哥喊舅舅了？
啧啧，佟家可以啊。
还有鄂伦岱，在贵妃的灵堂上大闹，皇上不杀他杀谁？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皇上不可能这么做，梁九功这话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幻想。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皇上知道了？
一定是皇上知道了昨晚承乾宫发生的事情，所以才会下这个决定。
佟国维满脸泪水，他心想皇上好狠的心啊。佟家虽然错了，但此时可是贵妃的丧礼。皇上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打的何止是佟家的脸？
他可怜的女儿，好好地贵妃丧仪居然让个嫔来主持。
佟国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鄂伦岱双目赤红，他忽然窜到五阿哥身边，想要伸手钳制住五阿哥。“是不是你？”
他脑子有些混乱，心想自己活不成，五阿哥也别想好过。
万黼与胤禶哪里会让他得逞，发现鄂伦岱往屋里冲，两兄弟就意识到不对，两人相当有默契的把胤禛挡在身后。
万黼满眼寒霜，“鄂伦岱你找死不成？”他的手蠢蠢欲动。
鄂伦岱在众目睽睽之下敢袭击皇阿哥，他就是当场把人击毙，也没谁会说什么。
佟国纲强撑着身体走了过来，他拔出侍卫腰间的刀狠狠的给了鄂伦岱一刀。“三阿哥息怒，都是臣教子无方。臣愿意以死谢罪。”说着他就把刀架在脖子上准备自尽。
万黼快一步抓住刀刃，他的手掌瞬间被划破。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道：“这怎么能是您的错，您为了大清戍守边关，立下汗马功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鄂伦岱之事怪不得您。“
万黼聪慧，从梁九功的话和圣旨中他就发现，汗阿玛气的是佟国维这一家和鄂伦岱本人，对佟国纲及其他儿子提都没提。这就说明，他们犯下的事儿不大，或者根本就没犯事。
既然如此，他也不会揪着佟国纲一支不放。今日若真让佟国纲自尽了，汗阿玛又该‘心软’了。
万黼紧抓着刀刃，佟国纲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最后他颓废的扔下刀。“是我辜负了皇上的信任啊。”那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谁都没想到佟国纲会夺刀，谁也没想到他会在砍伤鄂伦岱后自缢，更没想到的是万黼阿哥空手接白刃。
蕴和同样如此，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儿子已经握住了佟国纲的刀。
她慌乱道：“山梅，赶紧回去拿金疮药。”她快步上前，扯下身上的帕子就抱在万黼的手上。
蕴和一边包一边掉眼泪，“你个傻孩子，他要死就死呗，与你何干，你做什么要去逞英雄？”
在她心里别说一个佟国纲，就是十个百个加起来也比不过她儿子的一根头发丝。
万黼别的不怕，就怕他额娘掉眼泪，只要他额娘一哭，兄弟仨都不敢妄动。
刚才还冷静自若的万黼慌了，他试图解释，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让额娘不哭。
佟国纲是真的一心寻死，他力道可不轻，万黼的伤深可见骨。叶克书道：“娘娘，承乾宫应该有伤药，您若是不介意……”
佟贵妃病重那些时日叶克书一直都在，因此他知道承乾宫里有什么。他以为谨穆妃必定是不敢用佟家的东西，却不想她头都没回，“你知道在哪儿，我让人跟你去拿。”
儿子伤的重，山梅一来一回需要不少时日，她不是不分轻重的人，有现成的做什么不用？至于说佟家借此机会害万黼，蕴和觉得只要他们还没蠢到家、家族里还有一个有脑子的就不会。
梁九功自告奋勇，“娘娘您照顾三阿哥，奴才跟叶大人去吧。”
刚才这一切把他搞得也有些懵，他需要缓一缓。
梁九功知道，在皇上心里除了太子，最看重的就是三阿哥。若三阿哥出了事儿，说不准他也得跟着吃挂落。
今天的刺激真够大，就在大家以为要结束的时候，给三阿哥包扎完毕的梁九功又拿出一道圣旨。这回他的目光落在佟家女眷群里。
梁九功一点也没有迟疑，这道圣旨本来是要在宣读完鄂伦岱的事情之后宣读的，结果被一连串的事情耽搁到现在。
“隆科多夫人赫舍里氏接旨吧。”有了之前鄂伦岱的事情，说完这话的梁九功又加了句，“咱家说的是佟国维佟国公家的三子媳妇”。
赫舍里氏惶恐不安的跪在地上，刚刚目睹了鄂伦岱的事情没有人不害怕。她脸上除了惶恐之外还带着不解，似乎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错，到了这个时候，她不可能再天真的以为皇上是想要奖励她。
梁九功可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直接宣读了皇上对她的处罚。
赫舍里氏敢随口编排皇妃，哪怕还有鄂伦岱转移怒火，她还是成功被康熙记住了。对鄂伦岱，康熙都没有因为他是佟家人而客气，现在面对赫舍里氏他更不会。
更甚至，因为他额娘出身佟家，他得给佟家留颜面。他把这份憋屈都发泄在了赫舍里氏身上。
他用着对女子最恶毒的言语，说赫舍里氏善妒、长舌、搬弄是非等等，以七出之名，下旨让隆科多休妻。
康熙给的评价都有理有据，隆科多大婚前后后院都很干净，去年佟贵妃求着他给指了个宗室格格做侧室，赫舍里氏又哭又闹，不是善妒是什么。
她胡乱编排皇妃。五阿哥喜欢跟着谨穆妃是因为谨穆妃对她好，这份好到了赫舍里氏嘴里就成了谨穆妃耍手段。
七出犯其一就会被休掉，赫舍里氏触犯的可不是一条。
担心佟家又出幺蛾子，梁九功道：“皇上说，原本按照你的罪行杀头都不为过，但你毕竟给隆科多生了个儿子，又姓赫舍里，便免去你的死刑，让隆科多休妻。”
实际上皇上的原话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有活着，在悔恨中挣扎的活着，才最有意思。’
赫舍里氏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她抬头去看隆科多与佟夫人，她想让两人帮她说情，隆科多自顾不暇，佟夫人偏过头假装没看见。
佟贵妃的葬礼大概是大清有史以来最荒唐、最被人津津乐道的。
康熙本来还让皇阿哥们给她哭灵，佟国维与鄂伦岱说的话被梁九功原封不动传达了回去，还有鄂伦岱企图对胤禛动手的事儿。胤禛那孩子多孝顺啊，佟家不知道珍惜，既然如此，他何必委屈孩子们呢。他直接下旨让胤禛与皇子、公主都回去了，只留下佟贵妃所生的两位公主孤零零的跪在灵堂上。
不，也不能说孤零零。
皇阿哥不在，不还有佟家那些子侄么？佟贵妃跟佟家关系那般好，让他们送葬也挺好的。
还有佟国维夫妻，佟国维虽然晕了，皇上也没想就这般放过他。他不是佟国纲，佟国纲戎马一生，到现在都还在前线拼搏。佟国维自康熙二十年三藩结束，已经六七年没上过战场。
他早就被如今繁华奢侈的生活迷了眼，早就忘记自己的初衷。
女儿明明是贵妃，灵堂如此寒酸，佟国维终于生出一点悔意来。
他本就看不上五阿哥，早知皇上手眼通天，他就不应该答应夫人的哭诉，默认隆科多去说那番话。
佟国维不敢想皇上到底什么意思，他真怕皇上不管佟家。
如果没了皇上的偏疼，佟家也不过就是一般的富贵人家而已。
他想要的是佟家高高在上，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是个人都能嘲讽。
他的目光在两位公主身上来回打转，最终还是放在了跪在两人旁边的女儿身上。他轻声道：“你姐姐生前待你不薄，如今她没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两位公主。你明白吗？”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佟国维话说的很含糊并不是直白，但他相信女儿能听懂他的含义。
皇上如今还在生他的气，别说见他，女儿的灵堂也一次都没有踏入过。可他在生气也不会不管两位公主，只要女儿把握住机会赢得皇上的好感，之后争取生一个皇阿哥。
佟家必定还能恢复以往的荣光。
只要佟家复起，他保证一定谨言慎行，再不像如今般莽撞。
佟二小姐在佟家一直都表现的很怯懦听话，佟国维也没把她当成一回事，仍旧如往常般吩咐。他也就没有看到佟二小姐听到她说‘你姐姐疼你’时眼里迸发的恨意。
接连死了未婚夫婿，落得那样的名声被人不停地奚落，和如今无人敢求娶的下场，罪魁祸首是谁佟二小姐心知肚明。
就因为姐姐是贵妃，她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凭什么？
她知道自己不是贵妃的对手，只能忍耐，如今贵妃死了，她只想放声大笑说活该。她凭什么要去照顾对方的女儿？
因为她自己的一生被毁了，如今又因为她想让自己入宫。她真的很想抓住她爹的肩膀用力摇晃，然后大声质问：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姐姐的保姆还是奴才？你可曾也把我当成女儿对待？
可是她不敢，她只能佯装惶恐的点头答应。
她心知肚明，如果自己不答应，下场绝对比现在还要惨。她不想落入那种田地，她想好好活着，活着看看这群自诩她亲人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看到女儿点头，佟国维说了几句软话。但这些话已经暖不来佟二小姐的心。
外面寒风仍旧呼呼的吹着，一如佟二小姐此刻的心情，一如现在冷清的灵堂。
被娘家坑成这样，佟贵妃若泉下有知，也不知会怎么想？
佟贵妃怎么想，蕴和并不关心，她现在正关上门数落万黼。
万黼真是怕了他额娘，这都几天了还没忘记那一茬。他有心向弟弟们求救，胤禶也好，胤禛也罢全都躲得远远的。
万黼：……
一群没兄弟爱的。
眼看着额娘又要开始，他眼一闭心一横抱住额娘的大腿开始哭嚎，“额娘，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求您别再说了，他真的怕死了额娘这份执着。
看着他这赖皮的样子，蕴和轻哼：“你以为额娘愿意数落你，额娘还不是被你吓得。侍卫的刀多锋利，万一把你的手掌砍断你怎么办？”
在宫里面行走是不允许带武器的，只有一种人例外，那就是皇宫里的侍卫。他们是保护皇宫安全的，他们的佩刀自然是最坚固锋利。这种刀砍人如切瓜。
万黼是肉体凡胎，她只要一想到他徒手接刀，就会被惊醒。
她怕啊。
万黼有些愧疚，他伸手搂着蕴和，“额娘，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当时没想别的，就是觉得不能让佟国纲死在这，所以就那么做了。他没想到额娘会吓成这样。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他大概也会这么做，不过会做好防护。
佟贵妃这件事传播的比大家想象的时间都要长，大概是觉得丢人，这个年佟家所有人都‘抱病’一个人都没来参加。对此，康熙没有任何反应。
‘逆子’死了，弟弟那边又只知道怨天尤人，整个佟家乱成了一锅粥。佟国纲管了几次收获不大，他索性上折子带着二子法海去守边关了。
康熙最终还是留下了佟家二姑娘。他只给了佟二姑娘一个庶妃的份位，却让她住进了承乾宫主殿。他给出的理由是两位公主刚刚丧母，正需要人陪伴，而她们喜欢佟二姑娘。
蕴和却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她认为康熙留下佟二姑娘或许有两位公主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佟家。
佟贵妃丧礼的事让佟家丢尽了人，一直被京城百姓津津乐道，以至于佟家主子们都不敢出门。
他八成是担心京中贵族圈给佟家脸色看，才会纳了佟二姑娘。
这只是她的猜测，蕴和却觉得八、九不离十。
她扯着嘴角轻嘲，皇上啊，还真挺有意思，一边因为生气让佟家丢人，一边又觉得佟家丢人了他面子上无光而抬举对方。
京城传闻鄂伦岱的死是因为气晕他爹，只有蕴和知道，他的死或许是因为康熙，确切的说是变成狗的康熙。
她也是事后才从胤禛那里得知，那日吉祥跟着梁九功去了承乾宫。
吉祥这只狗高傲的很，平日里也就跟皇上亲近，对梁九功这个一直伺候它的都爱答不理，又怎么会跟着他去承乾宫。
除此之外，佟贵妃葬礼没多久胤禶就说了一件跟吉祥有关的事儿。
他说有人把吉祥的尾巴毛给撸了。
胤禶跟吉祥的关系不错，看到狗尾巴掉了毛，心疼的要死。他还嚷嚷着要给吉祥报仇。
每次想到皇上变狗被人拔了狗毛，她就控制不住想要发笑。
笑归笑，该做的她一样没忘。佟贵妃过世，皇上虽说没让五阿哥当孝子，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她自己带头茹素了三个月，又给胤禛做了好几身素净的衣裳。平日里胤禛用膳跟万黼他们都是一样的，现在他的膳食换成了素色。
担心胤禛营养不良，她也只敢在永寿宫私底下给他补一补。
好在胤禛本就偏素一些，对此到没什么意见。
康熙什么都没说，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因此他对蕴和越发满意了。

第102章
佟贵妃死于康熙二十六年十月初，康熙二十七年二月十六，她百日没过多久，皇上就为大阿哥与伊尔根觉罗氏举行了婚礼。
这回倒不是康熙故意打佟家的脸，而是大阿哥原本的婚期在二十六年十一月。那时候佟贵妃刚刚过世，百日还没过，康熙给他往后推了俩月，选了二月十六这个日子。
贵妃不是皇后，讲究没那么多，只百日不可进行婚嫁、聚会便可。
作为皇上的第一个儿子，大阿哥的婚礼是隆重的。蕴和等人没资格去阿哥所参加大阿哥的婚礼，作为大阿哥的额娘惠嫔同样也不能去阿哥所，她们只能等第二日新人前来拜见。
不过，大婚当日她们可以去惠嫔的延禧宫，惠嫔同样会设宴招待后妃。
那一日惠嫔难得穿了件绛红色的旗装，她整个面带着微笑喜气洋洋。
蕴和与端嫔上前，两人把带来的贺礼交给宫女，蕴和对着惠嫔道：“恭喜恭喜。”
惠嫔福身，“谨穆妃安，同喜同喜，今年大阿哥成婚，明年三阿哥该选嫡福晋了，这要不了多久，娘娘也要做婆婆了。”
她跟谨穆妃之间有点小摩擦，但问题并不大，今日又是难得的好日子，她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跑。
蕴和笑着：“谁说不是呢，这一转眼，我们都老了。”
万黼大婚的时候，哪怕她才三十出头不到四十岁，在外人看来也已经不再年轻，得称得上一句‘中年妇人’了。
惠嫔笑笑，她伸出手，“谨穆妃与端嫔里面做，佟庶妃来了，我去迎迎。”
今儿东西六宫的大小妃嫔都回来，能劳动惠嫔亲自迎接的除了一宫主位的这几个妃嫔外，也就一个佟庶妃。
蕴和颔首，她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头往后看。
佟庶妃入宫后便以给佟贵妃守孝为由窝在承乾宫未出门，这还是蕴和继那日的闹剧后第一次见她。
今日的佟庶妃穿了一件月牙白的旗装，她头上与手腕上带的首饰很少，手腕上只带了一堆乳白色的镯子，头上也是插着几根银色的钗。
她只站在延禧宫门口并没有进来，距离有些远蕴和没听见她说什么，只看见她把贺礼给了惠嫔，又带着人走了。
端嫔轻声说道：“我听说佟庶妃要给懿诚贵妃守三年的孝，也不知是真的假的。你说同样是女儿，佟家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佟庶妃是康谢二十二年的秀女，选秀的时候她年纪就是擦线，现在五年过去，她已经二十三四，若再守三年，那不是让人守活寡？
男人都爱新鲜，宫里面最受宠的永远是年纪小的妃嫔，年过三十还能侍寝的没几个。就算佟庶妃姓佟，又能让皇上优待多久？何况，现在的佟家惹得皇上震怒，有没有优待还是一回事。
端嫔是真的不懂，只是个姐姐，又不是亲娘，做什么要这样虐待佟庶妃。
没错，在端嫔看来这就是虐待。
给亲姐姐守孝，守一年都算关系好了，三年？
她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蕴和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已经走远马上要看不到背影的佟庶妃，小声的说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这回你可冤枉佟家了，我听皇后娘娘说这个三年孝期是佟庶妃自己决定的，没人逼她。因为这个佟夫人还进宫数落了她一顿。”
佟贵妃死后，皇上就清理了一波承乾宫，凡是跟佟家有关伺候过贵妃的奴才都被他清理了出去，而后又有内务府的人补上。皇后一点也没避讳，她告诉蕴和，自己就是那个时候安插的人手。因此也就知道了佟庶妃要守孝的事儿。
佟贵妃没了佟家固然伤心，他们更担心的还是自家岌岌可危的地位。就像端嫔说的佟庶妃已经不年轻了，她对姐姐尊重佟家高兴，他们更希望的还是佟庶妃能抓住时机获得皇上的宠爱。
皇上后宫妃嫔不少，明年还是大选之年，后宫肯定是要进人的，佟家能不担心？
端嫔抽了口气，“这？她为什么？”佟庶妃这样怎么看都像是不想侍寝。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为什么要入宫？要她说在宫里做个不受宠的庶妃，还不如在外头随便嫁个旗人做正头娘子。至少还能自由些。
蕴和叹了口气，“你忘了她的名声？”
她倒是有些理解佟庶妃的想法。佟庶妃‘克夫’的名声不是秘密，她现在是皇上的庶妃，假如皇上真的出点意外，不管因为什么，大家恐怕都会联想到她身上。
克夫都不是什么好名声，克了皇帝结果还用说？
与其如此，还不如就此做个隐形人呢。
皇上虽然只给了她个庶妃位，却让她住在承乾宫主殿这就是一种信号，她早晚会成为主位娘娘的信号。再有皇上亲自做主分给她的贵妃遗产，有了这些，只要她自己不作，就能在宫里过逍遥日子。
“过年的时候我额娘入宫，我特意跟她打听了一下。据我额娘说自打佟庶妃订婚接连死了夫婿，她在佟家的日子就越来越难过，因为她佟家姑娘的名声都有些不好，佟家本来是准备把她送去家庙的，凑巧贵妃病了。”
家庙不是什么好地方，一般是犯了大错的人才会被送去家庙。人一旦去了家庙就等同于被家族放弃了。
她额娘跟佟国维这一支有点关系，所以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内情，也够保真。
端嫔久久不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如此，现在对她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皇后处事公正，不会见你不受宠就打压；皇上跟她总归有些情分在，如此看来她在宫里反而比在佟家过得舒服。
蕴和附和：“谁说不是呢？算了，不说她了，咱们还是来说说新娘子吧。我听胤禶说大福晋带了足足两百五十六台嫁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好东西还不少。”
皇家阿哥大婚，聘礼、嫁妆都有内务府给准备，但这个准备也有限，内务府都是按照规定来的。像大阿哥他的聘礼、嫁妆各有九十六台，日后万黼等人大婚也是按照这个规格来。
九十六台只是个数量，里面东西好坏是不一样的。仍旧是万黼跟大阿哥，两人的额娘一个是妃、一个是嫔，将来万黼大婚，内务府准备的聘礼和嫁妆规格肯定会比大阿哥高一些。
当然，毕竟两人都是皇上的亲儿子，这个高也有限度，不会很离谱，让人一眼就看出来。
剩下的就看皇子福晋娘家怎么准备了。条件好的肯定会给女儿再添置一副、半副嫁妆；条件差的别说添置，或许聘礼都不会给女儿全部带回去。
按照习俗，聘礼本就是给新妇娘家的，娘家不给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大福晋的阿玛是兵部尚书柯尔坤，他祖上并没有出多少显赫的人物，是以婚期定下来后，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大福晋大婚的时候会带多少嫁妆。
显然大家都不看好柯尔坤家。
哪怕是后来柯尔坤宣布聘礼他一分不收，会让大福晋全部带回来，大家仍是如此。
蕴和知道原因，谁让大阿哥最年长，他下边就是皇上最疼爱的太子呢？
大阿哥与太子同年被赐婚，大阿哥的聘礼都是按照旧历进行。反观太子，因他是大清第一位皇太子没有旧历可寻，皇上又对他百般溺爱，他的流程每一步都被反复推敲，但凡有一点不满意的皇上就会打翻让礼部重新拟定过程。
赐婚到现在一年半，大阿哥都成婚了，太子才刚刚走到下聘这个流程。
就是这个月，二月初八，太子的聘礼下到京城伯府石家。
她真不想说皇上是故意的，可时间未免也太凑巧。
皇阿哥的聘礼是一副半，当年皇上大婚给赫舍里家的聘礼是三副，到了太子这里他的聘礼之比皇上少了半副。两副半的嫁妆也就是一百六十台，都快赶上大阿哥聘礼与嫁妆的总和。
原本就因为大阿哥婚期将近热闹的京城再次沸腾。
太子福晋娘家可是老牌勋贵，她家在前朝时期就是官身，家里又世代跟皇家联姻，底蕴根本不是大福晋娘家能比的。
太子聘礼就有这么多，太子福晋的嫁妆肯定少不了，至少得有个三百多台。
柯尔坤不要聘礼又如何，加起来也不过是一百九十多台的嫁妆。就算加上族里亲朋的添妆，也就是二百出头。
这番话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人人心里都有一笔账，都会算。就连蕴和也觉得大福晋的嫁妆也就是一百九十二、二百二十四这两个数之间。
不是她看不起柯尔坤，觉得伊尔根觉罗家拿不出那么多嫁妆来。因为那时候太子的聘礼还没下，皇子福晋能拿二百多台嫁妆已经是高规格的了。
柯尔坤当初也确实是给大福晋准备了二百二十四台嫁妆。
谁会想到临了临了出了这么个变故。
如果是蕴和，她肯定会按照原计划走，因为她清楚不管你准备多少，都不可能超过太子福晋。既如此，二百二十四跟二百五十六又有什么区别？
大阿哥跟柯尔坤不是她，大阿哥一直跟太子别苗头、柯尔坤也是个不服输的，就这短短几天时间，两人硬是又给大福晋凑了三十二台嫁妆。
说起大福晋的嫁妆，端嫔都替蕴和发愁了。她小声抱怨，“你说大阿哥也真是，他这样不是害人么。”
大阿哥是长子，他下边的兄弟大婚肯定得向他看齐，他福晋弄了二百五十六台的嫁妆，底下的小阿哥不出意外也得这个数，就算是少也不能低于二百二十四。
别人也就算了，谨穆妃手底下有三个皇阿哥，到时候她得补贴多少才不至于让儿子、儿媳妇脸上难看？别说谨穆妃，就是荣妃，若是娶不到一个家底丰厚的儿媳妇，也得自己往里面贴补银子。更别说成贵人、章佳庶妃这种出身包衣自己没多少家底的。
蕴和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儿子们，她并不在意这些表面的东西。嫁妆而已并不代表别的，儿媳妇娘家给多少就是多少，她最在意的是儿子跟未来儿媳妇之间的感情。
再说，太子最近盯万黼盯得有点紧，有大阿哥冒头给他分担压力也好。
贵妃过世，她成了后宫皇后之下第一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宫里开始有传言说皇上要封她为贵妃。她儿子多，万黼三个都比较受宠，假如她封了贵妃，万黼就是太子之下第一人。
太子这个人小心眼的很，你没怎么着呢，他都会觉得你抢了属于他的东西。更别说再进一步了。
现在，她是由衷的感谢大阿哥这一折腾。
端嫔接着道：“不过话说回来，大阿哥对大福晋是真的好。”
世人都知道大福晋娘家不显赫，让他们几日之内弄三十多台嫁妆肯定不现实。大福晋后面这三十多台嫁妆大部分都是大阿哥帮着准备的，里面有不少都是惠嫔的私房。
惠嫔早些年受宠的时候得到过不少好物件，全部都给了大福晋撑门面。
要知道嫁妆与其他东西不同，这些是大福晋的私产，就连大阿哥都没权利过问的。惠嫔眼睛眨都不眨的给了大福晋，谁不说惠嫔这个婆婆好？
这一点蕴和必须得承认。之前下聘的大雁也是大阿哥亲手活捉的，胤禶说为了活捉大雁，大阿哥在山上趴了七天。这件事传出来不知羡慕死多少人，人人都说大福晋嫁对了人，大阿哥对大福晋情谊深厚。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太子福晋嫁妆多又如何，就这一点上看她就输了。
蕴和知道，太子自恃身份就算是喜欢，他也不会为了太子福晋去亲自猎雁，而皇上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更别说太子本身对相貌普通的太子福晋并不满意，他喜欢的是漂亮女子。比起大阿哥后院那俩格格，太子的后院要热闹多了。
对女人来说，权势远不如个人的幸福来的重要。
而幸福大概就是你嫁的人刚好又把你放在心上。

第103章
满族大婚是在晚上，但热闹是阿哥所那帮人的，与后宫的女人无关。整个皇宫也就大阿哥所住的头所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与灯笼，后宫这边仍旧跟之前一样稍显冷清。
承乾宫更是如此，正殿门口的白灯笼就没撤下来过。
永寿宫距离阿哥所颇远，听不见一点动静。今晚孩子们不会过来，皇上必定是要去惠嫔宫里的，她洗漱过后不等宫门落钥就睡了。
按照流程，明天大福晋要来后宫给主位娘娘们请安，睡得饱才有精神。
入宫多年早就形成了生物钟，寅时末蕴和不用人喊就自动醒来。
皇阿哥们读书比较早，寅中就得起床，然后去给皇上、皇后以及各自的额娘请安，卯时初必须到上书房读书。
今日也是如此，大阿哥成婚也只有他自己放了天假，其他皇阿哥读书不会停。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后妃不用去坤宁宫请安，她们在自己的宫殿等着大阿哥夫妻上门就好。
这里就体现出母妃份位高的好处来，大阿哥生母惠嫔，除去皇后、后宫主位娘娘那儿他都得走一遍。倘若惠嫔是六嫔之末，还得排在最后。
等将来到了万黼大婚，他只需要去皇后、荣妃、宣妃宫里即可。嫔位的主子可以等事后蕴和再带着她认人。
大婚请安不是少走几步路那么简单，是需要磕头行礼的。皇后是跪九叩，妃位娘娘两跪六叩，嫔位主子则需要一跪叩。
膝盖结结实实的磕在青石板上，不能有丝毫敷衍，更不可能提前叫起来。
得多疼啊。
大阿哥她们过来还早，不用去请安，蕴和只穿了简单的家常衣裳，头发也随意的梳了小两把，头上的只简单地插了朵玉兰花。白玉雕刻而成的兰花，中间带着点绿煞是好看。
刚收拾好没多久，大老远蕴和就听见胤禶的喊叫声。
她有些无奈的扶额，“胤禶，翻年你又长了一岁，怎么还这般莽撞。”
胤禶笑嘻嘻的，“额娘，我跟你说，你是没见，昨晚大哥……”
胤禶这个年纪正是招猫逗狗的时候，皇上又宠着他，把人宠的无法无天。蕴和从不知他表演天赋这般厉害，叽叽喳喳几句话就把大阿哥的婚宴描述的绘声绘色。
蕴和嘴里说着他莽撞，实际上她很喜欢听胤禶说话，两个人一个手舞足蹈的说着，一个用手拄着下巴微笑着聆听。
万黼无奈的摇头，让胤禶过了一会儿嘴瘾，他道：“好了，时候不早，咱们该去上书房了。你若不过瘾等晚上下课再来说与额娘听。”
胤禶这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嘴，“那好吧，额娘，我晚上回来再跟你讲。”
蕴和让人给他们端来一叠水晶虾饺、一碗粥，她看了一眼自鸣钟，“还有空余的时间，赶紧把东西吃了再去。”
世人都羡慕皇阿哥生来尊贵有享受不尽的富贵，却看不见他们的辛苦。万黼他们哥仨从六岁起，都是寅时起床、卯时读书，一直读到辰时才能休息一刻钟吃点东西，之后继续上课学习。
一学就得到午时。
夏日里他们能午休一个时辰，冬日只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之后继续上课。冬日里酉时初就可以结束课程，夏日要多学习半个时辰。
在之后就是课业。
戌时睡觉是奢望，学习快的也得到亥时，慢的比如八阿哥胤祚他经常过子时还在奋斗。然后寅时又要起床……每日休息个时辰都不到。
她死后去的那个时空，小孩子辰时初（七点）起床吃饭然后去上学，同样学习到午时。下午他们只需要到酉时（五六点），晚上准时回家，就算有作业也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如果哪个学校布置的作业多，小孩子上学时间长了，还会被举报。说是影响孩子健康快乐的成长。
蕴和就觉得比起大清朝的教育，人家这个教育机制就很人性化。像大清动不动就一百二十遍，也不过多的讲解。蕴和很不喜欢。
早上那么早就要起来，绕大半个后宫请安再回去，孩子们早就饿的饥肠辘辘，怎么集中精力读书？尤其冬天，又冷又饿，多难受。
别人如何她管不着，自打万黼去上书房那日起，她每天都会吩咐宫人提前给孩子准备吃的。
她准备的东西不是很多，吃个六七分饱。等到辰时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蕴和信奉的是少吃多餐，加上早上这顿，她一天差不多要准备四顿膳食。
送走个儿子，蕴和让人去打听情况，得知大阿哥夫妻刚刚出阿哥所的大门，正准备去往乾清宫，她琢磨着到永寿宫还需要些时间，嘱咐一声又回头眯了一会儿。
乾清宫、慈宁宫、太后所住的寿康宫，之后才是坤宁宫。
蕴和是在大阿哥夫妻去往寿康宫的时候起来的，这回她的穿着就略显隆重了些。等她收拾好，大阿哥夫妻也刚好从坤宁宫出来，正在来的路上。
倒不是她收拾的慢，大阿哥成婚也就在乾清宫与慈宁宫耽误的时间最长，太后不管事儿除了胤祺她与其他皇阿哥都刻意保持着距离，加之她满语并不好。
大阿哥两口子过去，她只让人送了贺礼，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就放行了。
皇后那边同样如此，不是自己的儿子，她也懒得多嘱咐。所以轮到蕴和的速度就快了许多。
皇后都不多嘴，蕴和也不会给自己找事，她同样给了贺礼，说了几句吉祥话就放行。
大阿哥是长子，是皇上头一个大婚的儿子，贺礼同样没有先例可寻，蕴和便听取了皇后的建议，又跟荣妃、宣妃商量后让人挑出来的。个人份位相同，给的贺礼也是一样的。
爱挑事的宜嫔成了官女子一直在翊坤宫不出门，眼高于顶的赫舍里贵人自从被贬为庶妃也老实下来，如现在唯一一个嘴巴不留情的佟贵妃人直接没了。后宫之中难得出现和谐的局面。
或许开年来场喜事儿是不错的选择，大阿哥成婚不过两个月，大福晋就被诊出有孕。只要大福晋这胎平安生产下来，那就是皇上第一个孙辈，因为这事儿大阿哥每天走路带风，看人都开始仰着头。
那欠揍的模样别说太子，蕴和都有些手痒。
乐极生悲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大福晋不小心摔了一跤，造成早产。她挣扎两天一夜生下个瘦弱的小格格。
大福晋生了小格格的事情传到毓庆宫，太子毫不顾忌的大笑好几声。
大阿哥之前的行为太可恨，他跟万黼几人炫耀也就算了，万黼几个还是没订婚的孩子。对着他只会说恭喜。偏他不知死活没事就跑到太子面前炫耀，话里话外还是大福晋怀的是皇长孙。
谁都知道皇上重视嫡出，太子听了这话能不生气？可他婚期还没定下来，除了生闷气别的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听闻大阿哥美梦破碎，他恨不得放烟花庆祝。
也不知是谁把太子的行为传了出去，大阿哥误以为他福晋摔跤是太子搞的鬼，他怒气冲冲跑到毓庆宫逮着太子揍了一顿。
毓庆宫是太子的地盘，揍，他肯定是揍不成的，还反被太子揍了好几下。然后这件事就传到皇上耳朵里。
看着站在底下振振有词的大儿子，康熙怒气上涌。
太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承认太子嘲笑大嫂早产是不对，但要说太子害人，他是不相信的。先不提太子人品如何、毓庆宫有多少他安插的人手，就说大福晋身边伺候的奴才就有好几个，还有阿哥所的奴才。
他们都在干什么？
明知道天寒路滑，大福晋有身孕，为什么不把阿哥所打扫干净？
如今出了事儿不说先检查自己身边的奴才，反而来责怪太子？康熙是越想越生气。
“够了，胤褆，太子是你的亲弟弟，不是你的仇敌。你福晋出了这种事儿朕也很难过，好在母女平安，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安抚你福晋和照顾孩子，而不是把莫须有的罪名加在太子身上。”
说完又看见太子面带得意，一点悲伤难过都没有，他又道：“胤礽，你也有不对的地方，这是你亲大哥，出事的是你嫂子和侄女，你不说帮忙也就算了，怎能幸灾乐祸？你的血是冷的吗？看看胤祫与胤祉，他们都比你小，人家都知道去问候大嫂。”
俩大点的儿子也就罢了，一直都是懂事的好孩子，胤禶性子跳脱还知道去问问需要不要帮忙呢。只有太子，只有他在高兴。
也难怪老大会误会，换成是他也会控制住的想要打人。
太子这人被宠坏了，说不得。皇上说他，他表面听了，实际上在心里把大阿哥与万黼等人骂了个半死。他觉得都是他们没事找事自己才会被汗阿玛骂。
大福晋出事，最难过的除了大阿哥就是惠嫔，甚至比起大阿哥，惠嫔更加自责。
伊尔根觉罗氏入门后十分孝顺，每日都会去延禧宫请安，哪怕查出有孕也没有停止过。惠嫔说过她几次，她有听没有进仍旧坚持请安，说到最后惠嫔也懒得再说她了。
而她这次摔倒正是因为要去延禧宫。
蕴和与端嫔道：“选秀那会儿我觉得这姑娘不错，长得好也软绵，没想到……”
婆媳关系是最复杂的，大福晋或许是在娘家的时候经过了什么，又或者大婚的时候被交代过一些事情，她对惠嫔有些过于紧张和郑重了。
不是说郑重不好，惠嫔是她的婆婆，她尊重婆婆是应该的。她们也都看得出来，之前惠嫔对这个儿媳妇或许是不满意的，但两人成婚后，惠嫔对她很不错，并没有磋磨儿媳妇的意思。
大福晋查出有孕，惠嫔不但仔细教导她注意事项，还亲自去跟皇后求了旨意，免了大福晋请安。
生过孩子的都知道前个月很重要，惠嫔这样做是对的。皇后自然也应允了她。
按理说大福晋就应该在阿哥所好好养胎，结果她并没有。她仍旧坚持日日请安。哪怕后来皇后也提醒过她，没人会在这时候挑她的礼，她仍旧如此。
蕴和猜她大概是怕事后惠嫔给她摆脸子立规矩才会如此。要她说，就算事后惠嫔会磋磨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什么都比不上如今孩子来的重要。
换做是她才不会去管惠嫔将来如何，她会把孩子和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怀孕前期重要，后期同样重要。大福晋怀孕是在月，七个月的时候天气刚好转冷。
冬日的天没法说，可能前一日艳阳高照，今日就是雨夹雪亦或者风夹雪。因着之前的好印象蕴和还多嘴劝了一句。
她担心的就是这个。
哪知最后还是出了事儿。
端嫔叹道：“谁说不是呢？我看大福晋这会儿指不定怎么后悔呢。”
这世上什么药都好买，就是没有卖后悔药的。出了这事儿，受罪的还是大福晋自己跟她肚子里的孩子。
如今母女平安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如果孩子出了事儿，那将会是大福晋一生都过不去的坎儿。
好在大福晋之前保养的不错，尽管大格格早产，体重也有六斤。日后好好养着也能补回来。
端嫔：“对了，我听说大阿哥去毓庆宫闹了，说大福晋早产这事儿是太子干的，你觉得呢？”
蕴和扯了个嘲弄的嘴角，“太子有这么蠢？”
大福晋这一胎是皇上头一个孙辈，自进了个月，大阿哥就让请平安脉的人给大福晋查了男女。他查了还不止一次。
依照大阿哥嘚瑟的性子，如果大福晋怀的是男孩他早就攘攘的天下皆知，他如此低调大家就都知道大福晋怀的是个小格格。
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太子能不清楚？
既然是个格格，他犯得着？
再说了，就算是个小阿哥、皇长孙又如何？
以皇上对太子的看重，等太子生了嫡子，这个皇长孙依旧是比不上的。
既然如此，他就更没必要在意了。
蕴和觉得，好歹是皇上亲自教导出来的，他或许高傲、自大亦或者残暴，但还没丧心病狂到对一个胎儿下手。何况这个胎儿将来还得喊他一声二叔。
如果太子真这么干了，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皇上。
很简单，他今天能为了皇位对付一个还为出生的胎儿，焉知明日不会因为皇位而对付皇上？
皇上对太子大方，还没大方到可以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里的时候。
所以啊，从大阿哥去毓庆宫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他又输了。
端嫔赞同的点头，实际上她也觉得这件事不可能是太子干的。
到底是皇上第一个孙辈，对这个小格格皇上还是喜欢的，得知小格格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皇上便决定洗的时候大办。
或许是想要炫耀，皇上把小格格的洗宴定在了惠嫔所住的延禧宫。
洗宴，蕴和是要去的，她与端嫔带着八公主一起。除了金镯子，蕴和还往洗盆里面放了几个活灵活现的金狐狸、金猪，这些都是她融了金子让人专门打造的，为的就是今日。
端嫔跟随其后，不过她添置的东西要比蕴和薄分。
添置完东西蕴和就与端嫔分开，她去了荣妃与宣妃那一桌，端嫔去找了敬嫔跟郭嫔。
看到她，荣妃开始吐槽：“我算是服了大阿哥，就他这样的能还想跟太子争。”
蕴和疑惑的看着她，“怎么？大阿哥又惹事了？”
要知道，大福晋生产当日他去了毓庆宫然后被皇上训斥，到今日才过去一天。当初的惹事精胤祚都没有他这般能惹事。
荣妃的性子她知道，如果不是大阿哥做了什么，她也做不来当众吐槽对方的事来。
能让荣妃无所顾忌，这事儿怕是还不小。
提起她，荣妃脸都要绿了。“你快别提了。前日四阿哥去给皇上请安，刚好碰上他跟太子从乾清宫出来。大阿哥明知太子在气头上，故意拉着胤祉说话，还夸赞胤祉是好兄弟，知道尊敬嫂子。”
大阿哥夸了胤祉很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借着夸胤祉去挤兑太子。
太子什么脾气？平日里他就不是个受气的，更何况刚刚被皇上训斥过。
大阿哥指桑骂槐，太子能忍？
很不幸胤祉就成了他的出气筒，太子把他在皇上跟大阿哥身上受得气都撒在胤祉身上。
胤祉就是荣妃的命，无端被人骂，荣妃能不生气？
她气太子，也气没事找事的大阿哥。
“你注意着点，我听说他不仅夸了胤祉，还夸了阿哥。”
以太子的小心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去找阿哥的麻烦呢。
蕴和关切道：“那四阿哥没事吧？不行你就让四阿哥去皇上那里哭一哭，别不好意思。”
蕴和并不担心万黼，太子找万黼的麻烦不是一次两次，万黼哪次吃过亏？就算当时吃了亏，他也会马上报复回去。
何况还有胤禶跟胤禛呢，太子去找万黼？那只能是自找苦吃。
反倒是四阿哥，这孩子性子腼腆，是最容易吃亏的。

第104章
其实在蕴和看来，太子与大阿哥的争斗与其说是争权利，不如说是争皇上的注意力和宠爱更确切一些，加上两边索额图与明珠的挑唆，就变得像现在这样‘势如水火’。
仔细想想，如今的两人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太子在跟着皇上学习，大阿哥也还没有进入朝堂。
争权利，没接触过政务的他们怎么争？
或许在大阿哥心里，他是大哥，皇上理应最重视他，弟弟们最尊敬他。可事实是他在皇上那边的待遇从十八年地龙事件后就大不如前，不仅比不过太子、还比不过万黼跟胤禶。
只要大阿哥不找茬，万黼几个对大阿哥还是尊敬的。刨除最小的十三阿哥，剩下的皇阿哥里，太子每次见他都高仰着头满脸不屑，有段时间胤祚对大阿哥的态度也不对。
大阿哥多傲的一个人，太子他都不服气，又怎能容忍胤祚对他耍性子？
还有明珠，万黼说大阿哥身边有明珠的人，这人最擅长见缝插针，每次大阿哥心情不好与皇阿哥起了争执，他都会在大阿哥耳边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大阿哥又不是能沉得住气的，一来二去对太子的意见越来越多。
万黼能知道这些，当然是因为有人用过一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不过他比大阿哥更沉得住气并没有上当而已。
再说太子，太子就是自幼被皇上宠的过了，性子过于霸道。这或许跟他自幼丧母有关系。
别人都有额娘疼爱，只他没有，他唯一能抓住的只有阿玛。如今有人试图跟他争阿玛，他当然不愿意。
他身边同样有个索额图。
太子跟大阿哥斗归斗，他们至少记得自己是兄弟。索额图不同，他跟大阿哥可没关系，他眼中看到的只有权势地位以及赫舍里家的荣耀。
瞧瞧现在的佟家，太子外家的待遇，谁不眼热。
太子对索额图的依赖众所周知，假如索额图一直在他耳边说着其他皇阿哥的坏话，说他们会抢走你的东西云云，你说太子会不会相信？
再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他是嫡子啊。别人斗失败了服个软或许就没事了，他不行。
他那个位置注定自己必须要争。
长久被人灌输这种思想，大人都受不了，何况是个孩子。
太子能保持现在的仪态作风，在蕴和看来都是皇上‘教导有功’。
大阿哥也好，太子也罢，蕴和对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反感，前提是他们别连累、招惹自己的儿子。
荣妃还想说什么，看到惠嫔过来话到嘴边转了弯，“明年又是大选之年，你打算给三阿哥选个什么样的？”她凑近了些，“你怎么还不给三阿哥选教导人事的宫女？如今宫里都开始有流言了，说你不重视三阿哥。小心流言传到皇上耳朵里。”
胤祉只比万黼小一岁，两人都是明年选嫡福晋。年初的时候她就给三阿哥挑了两个宫女送过去。
她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蕴和一声。
蕴和道：“实话跟姐姐说吧，我没打算给万黼挑什么伺候的宫女。先不说他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我听说过早开荤对身体不好。咱们都是女人，这女人多了事儿也多，你看看这后宫乌烟瘴气的，几时消停过？我可不想我儿子的后院也这样。”
她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假，佟贵妃没了并不等于就没了争斗，只是这争斗争不到她们这些高份位的妃嫔身上而已。
每天看着她们争斗，蕴和也累。
这还是她们赶上了好时候，如今的皇后人不错。如果是元后执政……
看看皇后就知道，再有，佟贵妃临死的时候也曾说过元后手上不干净。实际上就算她没有带那对镯子，元后也不会放过她。
“你看看那些妻妾众多的家族，有几个后院不起火的。再看看那些只娶了一个的人家，他们虽然只有一个夫人，也没见谁家断了香火，反而是孩子的成活率极高。”
“我之前就跟万黼谈过这件事，他很赞同我的做法。既然万黼也无意，我又何必糟蹋人家姑娘呢。”虽说那些人是包衣，是内务府专门培养，干的就是这个，没了万黼也会有别人。但她宁愿是别人。
荣妃沉默，她想到了自己，良久她才苦笑道：“还是你看的通透。”她之前就没想到这一点，这是皇阿哥大婚前给试婚宫女是传统，她便也跟着做了。想想也是，愿意做这个的宫女又怎会是没有野心的。
入了包衣旗，她所生的孩子也基本上都是包衣，除非她嫁给真正的旗人。而宫女是升级最快速最好的捷径，只要她们被皇上看重就能翻身做主。
退一步，就算没皇上，还有皇阿哥们。
只要被皇阿哥看上就能封一个‘格格’位，将来运气好生了孩子，还能晋级庶福晋、侧福晋等等。
格格地位并不高就是个通房丫头，庶福晋与侧福晋就不同了，她们算是半个主子，尤其侧福晋还能上玉碟，有朝服有权利。
人啊，最怕比较，越比较落差越大，也越容易滋生野心。
荣妃摇头，枉她入宫比谨穆妃还早，看的竟然还不如谨穆妃通透。如此通透的谨穆妃也难怪皇后娘娘喜欢信任。
荣妃以为她看的透彻，若非多活那一世，她肯定也会跟荣妃一样。不，甚至比荣妃更甚。
这是这个时代的悲哀，给儿子塞女人似乎成了衡量一个做母亲的疼不疼儿子的标杆。
二十八年的选秀仍旧是蕴和与荣妃一起主持的。一来，她们已经主持过几次了，皇后很放心；二来，她们有儿子今年要选嫡福晋。所以，皇后索性放权让自己偷个懒。
五月开始初选，三月初秀女名册就送到了蕴和手上。她刚准备看，荣妃便来了。
看到她手上的名册，荣妃笑道：“我就猜到你在看这个。妹妹不介意我不请自来吧。”
她来也是因为选秀的事儿，她想跟蕴和一起研究研究，顺便也听听对方的意见。荣妃觉得，蕴和总能说道她想不到的地方，让她茅塞顿开。有谨穆妃在，她说不定也能给儿子选个合心意的福晋。
蕴和招呼山梅给荣妃上茶，道：“哪的话，姐姐愿意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正好咱们俩还能有个商量。”
荣妃就喜欢蕴和这种爽快的性子，她也不兜圈子，“我来也是为了这事儿。不知这名册妹妹看的如何了，可有心仪的人选？”说到这她叹息了一声，发愁道，“你说胤祉这孩子，我给他选福晋，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他居然说让我做主。”
上次聚会，荣妃觉得蕴和说的很有道理。她儿子又不是太子却是没必要去追求什么所谓的出身，比起这个还是选个跟儿子情投意合的好。
于是，她就把胤祉喊过来问他的意思。结果胤祉也没个要求，问就是额娘做主。
一句话把荣妃气个半死。
荣妃心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万一按照我的标准给你选了，你不喜欢怎么办？夫妻不和可是大忌。
然后人家胤祉又说了，只要不是特别刁蛮不讲理，他不会不喜欢。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毕竟八旗还是正常人多，像安亲王那一家子一样的少之又少。这样的，皇上也不会把她放在皇阿哥福晋的候选名单里。
荣妃抱怨：“你说他气不气人。”
抱怨归抱怨，从荣妃的语气里她并未听出气愤来，与其说荣妃在生气，不如说是不自觉的炫耀。儿子听话孝顺，她很骄傲。
蕴和顺着她的话道：“这说明四阿哥跟姐姐关系好，他信任姐姐。宫里谁不知道姐姐你最疼四阿哥，他的喜好姐姐不说了如指掌，也得明白个七七八八。”
当娘的哪有不了解儿子的，就算不是全部了解，多少也能看出大半来。蕴和才不信荣妃一点主意都没有。
荣妃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来。她就喜欢跟谨穆妃说话，谨穆妃这个人脾气好，不嫉妒，还能顺着你说话。换成别人听见她这般说四阿哥，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不高兴。
“胤祉喜欢看书，我啊，就想给他找一个文采出众的，但是你也知道咱们满军旗识文断字的或许有，能跟得上胤祉出口成章的怕是没几个。我又不想给他找汉军旗的。”
荣妃嘴里说着自己的要求，她想找个满腹经纶的满军旗格格，这样才能跟儿子有共同话题；但她又不想找那种只会读书不懂俗物、不知变通的。
男人只喜读书没什么，他照样能给皇上办差事。皇阿哥福晋可是得出门交际的，这里的交际可不仅仅是跟皇子福晋们，还有那些宗亲。
往后的皇阿哥福晋不好说，老一辈宗亲很多出身蒙古，别说汉文，有的满语都是后来学的。你跟别人谈诗论词，她能听懂？
鸡同鸭讲，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尴尬。
不仅如此，她还怕那些福晋们在背地里说闲话。
满蒙出身的人好多是看不上汉人的，她们更不屑于学习汉文化。
蕴和并不觉得荣妃的要求有什么不对，大概是老母亲的通病，总觉得自己的儿子好
事实上蕴和的想法跟荣妃差不多，只一样她并不排斥汉军旗。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很多满洲旗的格格也都开始学习汉文化，我看这次秀女不少，这么多人，姐姐还怕挑不出个合心意的来？”
荣妃凑过去，“妹妹呢，你打算给三阿哥找个什么样的？”
蕴和：“我跟姐姐的想法差不多，我不需要她文采多出众，识文断字要有的。万黼跟四阿哥差不多，都喜欢翻书本。嗯，她不认字也没关系，只要肯学习也行。另外我希望她能有些功夫底子。”
“女人生产的艰难姐姐也知道，没个好身体可不行。”
她不想做恶婆婆给儿子塞女人，但儿子的身份注定他必须有儿子，更甚至一个还不行。
生产太伤身体，就算她手里头有好东西可以修复产妇的身体，也得对方自身硬才行。
同样的，这条要求也不是必须的。万黼年纪还小，现在开始锻炼也来得及。
荣妃点头，“妹妹说的有道理，我也得加上这一条才行。”
她想起自己当年，有两次怀孕间隔时间太短，后面那一胎怀相不好，太医就说是她身体没养好。
说完这些，荣妃干脆坐到蕴和对面，两人头对着头一起看下面送上来的名册。
仍旧是从满洲正黄旗开始，最上头的格格就是本次选秀出身最好的。
两人一边翻看着，一边发表自己的意见。
大概真的应了那句‘自古婆媳是冤家’，荣妃对这届秀女的要求极高，每个人都能被她挑出毛病来。
翻了没几张，蕴和咦了一声，“我觉得这个秀女不错。”
荣妃也跟着看去。顾氏？她下意识的就皱眉。这姓氏怎么看着是汉人，再一看顿时明白了，原来是顾八代的孙女。
对顾八代荣妃还算熟悉，他现在就在上书房教导皇阿哥们功课。顾八代是满洲镶黄旗，原姓伊尔根觉罗，顾这个姓氏好像是后来改的。
出身没问题。
顾八代是皇阿哥们的师傅，据四阿哥说，他本人很仗义，喜欢读书、骑射也好。他家的人也出息，儿子顾俨如今是副都统。
顾俨就是顾氏的阿玛。
满洲旗、阿玛是副都统、玛法同样简在帝心，这样的人确实很合适。荣妃都有些心动了。
她颔首：“是不错，你这是看上了？”
这个顾氏出身不错，模样也不错，看上面的介绍她从小跟着玛法一起，想必也是个文采出众的。她心想如果谨穆妃看上就算了，如果她没看上自己倒是可以多注意注意。
蕴和摇头：“姐姐莫不是忘了，皇阿哥的嫡福晋最终还是得皇上点头。咱们看上了没啥大用。不过依照顾氏的出身她肯定是要留到殿选的，倒是可以多观察观察。”
蕴和打算回头问问万黼，假如万黼对顾氏有意，她在让人试探一下顾八代的口风。如果两人都不反对，那她就不客气了，假如顾家不愿意入皇家，她也不会勉强。

第105章
被蕴和提及此事，荣妃的兴致都减弱了。她没忍住跟蕴和吐槽：“你说皇阿哥好歹也是咱们肚子里爬出来的，咱们怎么就不能给皇阿哥选嫡福晋了？你看看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是女人做主娶媳妇。”
皇上倒好，美其名曰让她们选皇子福晋，实际上若选的人不如他心意说换就能给你换。既如此，还给她们这个权利做什么。
蕴和自嘲一笑，“大概是怕咱们做额娘的心大给选的皇子福晋家室太好了吧？”
皇上想放权又不彻底放权无非就是担心她们选的皇子福晋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看看大福晋就知道，她那一届出身比她高贵的有好几个，惠嫔还怕皇上不满，特意挑出三四个来让皇上看，结果皇上一个没看上，然后选了大福晋。
大福晋的阿玛深受皇上重用不假，他家没有世袭佐领，兄弟也不争气，说白了就是个看似富贵的花架子，与大阿哥一点帮助都没有。
如果大阿哥没野心，这样的福晋挺好。偏偏不是。
蕴和这话荣妃没法接，她打了个哈哈，“看花名册，看花名册。”
两个人又翻了好几张，挑挑拣拣选出好几个觉得不错的秀女来。
蕴和：“这个也不错，正红旗董鄂氏，一等公彭春之女。听闻董鄂家都是才女，她的家室在这届秀女里算是最高的了吧。”
正红旗属于下五旗，她们已经看过了，上三旗里面出身最好的一个伯府的格格，然后是轻车都尉家的女儿。董鄂氏又是大族，她家也世代跟皇家联姻。抛开旗籍不看，这位董鄂格格的出身还真没人比得了。
最主要的董鄂家是武将，耳濡目染，这位董鄂格格怎么也会两手才是。
文武双全，很符合荣妃的要求。
荣妃有些犹豫，董鄂氏的出身却是很好，她额娘是宗室格格，荣妃自然见过这位董鄂氏。
董鄂氏长相没的说很漂亮，人看着也不是骄纵的。她唯一担心的是太皇太后那边……
谁不知道太皇太后与太后最讨厌董鄂家的格格。
看到她的表情，蕴和了然，她道：“不是说彭春跟那位家早就出了五服不算是同族了么，你还担心什么？若说亲近，彭春跟裕亲王不是更亲近。还有太子，”
如果她没记错的，彭春的夫人与太子妃从辈分上算还是表姐妹。
想到这里，蕴和谈了谈花名册，“要不要打个赌，这位董鄂氏有八成把握会成为皇子福晋。”不是三阿哥的那就是四阿哥。
蕴和从她穿的那个时代看过大清的历史，史书上说胤祉的嫡福晋就是董鄂氏彭春的女儿。她不确定自己现在的大清是不是她看过的那个大清，就算是，如今有两个适龄的皇阿哥，这个选择也未必不会变。
蕴和倒不在意太皇太后对董鄂氏的看法。太皇太后是睿智的，董鄂家势大，彭春又是这一支的族长，就算为了大清，她也不会无缘无故给董鄂氏脸色看。不喜欢顶多就是无视罢了。
说句不好听的，太皇太后都多大年纪了，还能活几年？
还是那句话，只要孩子喜欢就足够了。
荣妃低头又看了看董鄂氏的花名册，她把挑出来的那几张花名册都拿出来对比一番，心中有了计较。
“如果真如此，我觉得这个董鄂氏还不错。你知道的，胤祉他喜欢擅长作画。”董鄂氏擅长作画，说到这里荣妃颇有些不好意思。
作画什么的，哪位皇阿哥不会呢，只是跟其他几位秀女比起来董鄂氏的出身最好罢了。
荣妃是四阿哥的额娘，当然会偏心四阿哥，她希望留给儿子最好的。
虽说这样有些对不起谨穆妃，大不了、大不了等三阿哥大婚的时候，她多送点好东西补偿。或者日后让她做什么补偿都可以。
荣妃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抢的还是谨穆妃看中的人，她心知这样有些不地道，因而脸色微红，若仔细听还能听到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因为心虚她微低下头不敢看蕴和的脸色。
蕴和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笑了，她附和着称赞：“如果真是这样，董鄂氏跟四阿哥倒是绝配。”
她不在乎荣妃‘抢人’，万黼跟胤祉不一样，万黼兄弟多，他的嫡福晋如果出身太好，太子又要眼红了。不可否认董鄂氏能带来很大的助力，但许给万黼太扎眼了。
荣妃看上了更好，荣妃跟她一样娘家使不上力，四阿哥如果能有彭春支持也能弥补这一短板。
荣妃抬头，两人对视，算是达成了共识。
直接两人继续在花名册里面挑挑拣拣，她们没忘，皇阿哥的婚事最后做主的是皇上，万一皇上因为董鄂妃的事儿没看上董鄂氏呢？这也是有可能的。
蕴和挑人跟荣妃不一样，荣妃是先看出身之后再看兴趣爱好。蕴和恰恰与之相反，她先看兴趣爱好是否与万黼相投，对出身的要求反而不高。
她挑选的嫡福晋名单里，不但有汉军旗出身的，甚至有位秀女的阿玛还只是个四品官。
荣妃蹙眉，“你这也太低了。”四品管家的格格做个侧福晋还行，做嫡福晋也不怕日后被人嘲笑。
蕴和不在意的笑笑，“万黼是跟她的人过一辈子，又不是出身。我觉得这姑娘挺合适的。”
蕴和没说的是，她选的这位姑娘现在看着很一般，等到了康熙朝后期，她家就会受到皇上的重用。
如今大家都还小，争斗如同小孩子过家家，真正厉害的还是要等到后期，康熙四五十年的时候。现在不显眼与万黼的理念刚好不谋而合。
今日是送秀女花名册入宫的日子，蕴和与荣妃在研究花名册，皇后也在看。她不但再看，心里还在琢磨钮祜禄家的姑娘们，
钮祜禄家族人口多，她想看看有没有跟万黼匹配的。直觉告诉她谨穆妃不简单，万黼这孩子也异常聪明，她想赌一把。
佟贵妃有句话说得对，被赫舍里氏算计，她确实不甘心，如果可以她很乐意拉太子下来。但她知道钮祜禄家赌不起，真要选也会选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聪明人。
她看来看去，所有的皇阿哥里，万黼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选中了人，怎么让皇上开口也是个问题。她汲汲营营这么久可不想翻船。
乾清宫康熙也在看花名册，他拿到花名册的时间比蕴和与荣妃都要早，此时的他已经在册秀女翻了个遍，甚至还把那些必须要留到最后殿选的名单给圈了出来。这其中就有顾八代的孙女顾氏以及董鄂氏。
当天晚上他去了坤宁宫皇后出，隔天他就去了永寿宫。
打发走万黼三兄弟，康熙道：“花名册你也看了两天，对胤祫福晋有什么看法？”
胤祫是他除了太子之外最喜欢的儿子，对他的福晋人选康熙是重视的，他再次体会到了老父亲的心情，总觉得谁谁都配不上他的儿子。
胤祫已经十五，再等一届年纪就大了，他不仅有些埋怨蕴和，早知道就不应该听谨穆妃的，他上一届该给胤祫挑嫡福晋。
这样也不会落得进退两难的局面。
蕴和转头把自己挑出来的秀女名单递给康熙，“皇上您瞧瞧，这些都是我根据万黼的喜好挑的。这届秀女都比较出色，我是挑花了眼，您看看哪个合适？”
康熙接过来随手翻看着，看着看着他就乐了，“这就是你精挑细选两天的结果？嫡福晋？”康熙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他甚至还伸手搓了搓眼睛。
蕴和低头一看，皇上手里翻的赫然是她选的那位父亲官职只有正四品的姑娘。
她故作疑惑，“是啊，看上面的介绍，这姑娘应该挺不错的，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如果她本人、家风都挺好，与万黼能合得来的话，为什么不行？”
康熙气笑了，“给万黼选一个四品官家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继母呢。你若真喜欢这姑娘，给他做个侧福晋就是了，嫡福晋万万不行。”
这届秀女里出色的也不少，出身最高的当属彭春家的女儿，就这位董鄂氏他都觉得有些配不上万黼，更别说四品官家的小姐了。
蕴和耸肩，“既然皇上看不上那就算了。万黼于女色上并不是很在意，他说女人多了吵得慌，我想着既如此，就先只给选个嫡福晋。小两口和和美美的没什么不好。”
说到这，她顺势在康熙对面坐下，“说起选秀，皇上，我得求您一件事。到时候您多派几个有经验的嬷嬷跟医女，既然万黼不打算弄太多女人，他的嫡福晋身体就必须健康好生养。”
蕴和说的理所当然。从山梅那里知道皇上加强了对后宫的管理，她便藏起所有小心思与动作。她想，与其自己乱动被皇上抓住把柄，不如把事情都摊开在皇上面前，让皇上以为自己是依靠、信任她的。
她记得有人说过，不管哪个朝代的男人都喜欢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女人。
蕴和不打算跟皇帝来一场什么旷古烁今的爱情，但她不介意让皇上认为自己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她知道宫里的嬷嬷就是有这个本事，她们通过摸骨或者什么，能断定这个人是否健康好生养。
康熙把那张秀女的花名册抽出来，“这个就算了，家室实在配不上万黼。我记得今年彭春家的女儿也在列，怎么没看见她的花名册？你没看上？”
彭春的女儿家室算是最好的，也是他心目中的儿媳妇人选。谨穆妃居然没把她的花名册放进去，这让他很好奇。
蕴和摇头，“臣妾看了花名册，彭国公家的格格擅长吟诗作画，臣妾跟荣妃一致认为与四阿哥比较匹配，所以，臣妾就没把她的画册放进来。其实比起这两位，臣妾还看中一个，就是顾八代的孙女副都统顾俨的女儿顾氏。”
“顾八代？”康熙眯起眼睛琢磨起来。
他对顾八代当然有印象，顾家是满洲贵族，到了第八代才改了汉姓为顾，顾八代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顾八代的祖父顾乔与父亲先后辅佐过三代帝王。顾八代是次子，他的兄长顾苏与侄子都是为大清战死的。如今顾八代的身上还世袭了个二等轻车都尉的爵。
顾家最出色的并不是他的先祖，是他儿子顾俨。顾俨能力出众，如今已经是副都统。
只看这些，顾家确实有资格出一个皇子福晋。
但……
顾家没有世袭佐领。佐领是什么？它代表着兵权与人口，假如万黼选了顾氏，除了顾八代这一家，在没有其他助力。
他家不像董鄂家，董鄂家除了彭春是都统，他堂弟董鄂七十也是个副都统。他家佐领也有好几个。
这才是康熙犹豫的地方。
蕴和不赞同道：“皇上这话说的，您还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他想要什么自己去赚呗，靠别人算什么本事？臣妾倒是觉得家室单薄点没什么不好，您看那些家大业大的，总会出几个纨绔。与其让这样的人拖后腿，还不如选个简单的呢。”
她挺起胸膛，“我相信我的儿子不是碌碌无为的，他肯定能给自己挣得别人的敬重。”
康熙诧异的看着她，“听你的意思对这个顾氏评价还挺高？你见过她？”
蕴和也分不出他这话是不是试探，她只道：“那倒没有，这不是顾八代在上书房教导皇阿哥么？臣妾是相信皇上的眼光，如果他为人不好，皇上会让他教导皇阿哥？顾氏是他的孙女，听说也是从小在他膝下长大的，所以臣妾觉得人品不会差到哪儿去。”
“当然，一切都是臣妾的猜测，想要知道顾氏是不是真如此，还是得等调查了之后再说。”
这话她不是哄康熙，而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蕴和挑出来的这几个要么是京城人士，要么父亲在外做官人在京城的，想要知道她们的品行出去打听打听就能清楚，也废不了多少事儿。
康熙笑了：“你去打听？你手上有人？”
谨穆妃所谓的找人打听无非就是昭格的夫人跟儿媳妇，就她们能接触到什么人。
“算了，朕帮你去打听看看。”
论双标没人能比得过康熙，对待自己喜欢的妃子、儿子，他总是很好说话；若不喜欢，别人干什么他都能找出一堆理由来反驳。
像现在，蕴和不过说了几句话，康熙就默认了顾氏为三福晋人选，甚至还打算帮忙查看人品。当初选大福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虽说当初也有惠嫔选人只看出身的原因在，但若是换了蕴和，结果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蕴和又嘱咐了一句：“皇上，您若是打听好了人品，顺便也问问顾家的意思。”
她话还没说完康熙不高兴了，他提高了音量，“怎么，他顾八代还能看不上朕的儿子？”
那模样大有蕴和说一个是，他就去跟人拼命的架势。
蕴和：“您看您，谁家的孩子谁疼，咱们当然觉得万黼千好万好，人家顾氏也是娇养长大的。说句不好听的假如日后万黼不满意了，咱们可以给他指侧福晋；顾氏呢？”
别说嫁入皇家，就是一般人家，夫妻不合，做妻子的也只能生生忍受着。
康熙啧了一声，“朕怎么发现你对顾氏比对万黼都上心。”这般为顾氏着想，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氏才是她亲生的。
“也不是顾氏，换做别人臣妾也会多说这一句。皇上您忙的是国家大事，臣妾看到的是后宅小院，这男人三妻四妾多，最苦的就是做正妻的。臣妾跟端嫔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也是看着八公主长大的。端嫔啊，没少为了这个女儿操心。”
“这不是听她唠叨的多了，臣妾想不记住都难。”
不是她甩锅给端嫔，而是端嫔确实没少说跟八公主有关的事情。哪怕八公主还有十年八年才会被指婚，也不妨碍她现在焦虑。
康熙：“行了，就冲着你这番话，那顾氏若真做了万黼的嫡福晋，顾家还不得高兴地放烟花庆祝。”
谨穆妃这个性子他也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她似乎总喜欢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
莫非就是因为这个，皇后她们才会愿意跟她来往？
康熙的功夫是迅速的，不过两日顾氏从小到大的事情就被摆放在御桌前。他看过之后也不得不说谨穆妃会选人，这个顾氏真不错。
她不仅文采出众，同时也继承了顾家的本事————善骑射。
满洲旗精通满汉文化又善骑射女红的女子可不多，这位顾氏算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
另外，她父母都在外面任职，她是自愿留在京城为父母尽孝照顾顾八代的。顾八代一天到晚忙着教导皇阿哥读书，他府上的事儿全部都是顾氏打理。
别看顾氏年纪不大只有十三岁，她把尚书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府上的人也都很敬重她，包括顾八代的那些小妾在内，就没有敢在她面前造次的。

第106章
顾氏与董鄂氏各有千秋，两人都是极其出色的，康熙对这个儿媳妇人选很满意。
既然满意，他当即就让人把顾八代喊了来。他没忘蕴和说的，要提前问问顾八代的意思。
康熙是皇帝，他可不知道什么叫含蓄，屋里除了贴身伺候的梁九功，只有他跟顾八代两个人，他说的很直接。
“听说你孙女是今年的秀女，朕觉得她不错，预指给阿哥胤祫做嫡福晋，爱卿以为如何啊？”
顾八代愣了，他从未想过要与皇家联姻。皇上这话实属把他问懵了。
阿哥是谁？他能不知道？
整个上书房他最喜欢的就是四五位皇阿哥，其中以阿哥为最。这位皇阿哥读书认真、勤学好问、常常举一反，有时候他都想跟皇上递个折子专门教导他们仨。
自家孙女配阿哥……
顾八代忽然觉得有些配不上。
同样，他也没想到皇上会提前跟他商量。这可是皇帝，他想要谁不是一句话的事儿，用的着商量？
大概是顾八代久久不语，康熙误以为他不愿意，便道：“朕跟你说顾氏是谨穆妃看上的，也是她说想提前问问你家的意思。谨穆妃说她希望阿哥能跟福晋琴瑟和鸣，而不是被一纸婚书配在一起的盲婚哑嫁。”
他今日召见了顾八代，顾八代回头肯定会告诉她孙女，康熙对这个顾氏也还算满意，谨穆妃做了那么多，他希望对方能知道。
好丈夫难求，好婆婆更难求，他希望顾家能想明白。
“爱卿也无需紧张，咱们就像是老、不，咱们就像是普通的、关爱小辈婚事的长辈一样随便说说。你有什么想法、要求也都提一提。”
话说出口康熙觉得还挺新鲜。
他还记得康亲王府每次有适龄的孩子要娶妻、选婿，杰书就揪胡子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原本他还不解这有什么好愁的，现在他好像体会到了。
嗯，就是这种觉得自己儿子样样都好仙女都配得上，又担心别人挑毛病的复杂心情。
顾八代深呼吸，他微微弯腰拱着手，“皇上，不是奴才不识好歹，奴才从未想过此事。皇上忽然提起，奴才没有反应过来，还请皇上恕罪。”
孙女嫁给皇阿哥，顾八代第一反应是拒绝的。皇家水深啊，孙女虽说是个有主意的，必定吃不了亏，但他舍不得孙女受苦是真。
先不提妯娌好不好相处，万一将来孙女跟阿哥发生了口角，他都不好上门给孙女撑腰。
可皇上开了口，他一个做臣子的又不好明目张胆的拒绝。
什么普通长辈闲聊，听皇上扯呢，如果他信了，那才是傻。
康熙不置可否，“以前没想过，现在想也不迟吗？你顾家对大清也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别的不说就说爱卿跟顾俨，这都是朝廷的肱股之臣。爱卿家的千金那也是出身名门，朕觉得跟阿哥是良配。”
“而且，谨穆妃还说了，不管将来阿哥娶了谁，她都不会插手阿哥后院的事儿，包括赐格格、庶福晋，这些都会给福晋全权负责。阿哥的为人你应该清楚，谨穆妃你也可以去找人打听。”
“朕知道忽然跟你说这些，你没防备心里有些乱，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时间，朕给你时间回家跟顾俨商量。谨穆妃也说了，如果你顾家不愿意，她也不会强求。嫡福晋嘛，她还是希望能跟阿哥琴瑟和鸣的。”
一口气说了很多，康熙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他这个老父亲真不容易，当初太子选嫡福晋都没废过这么多口舌。也就谨穆妃事情多，换做是他，看上了直接一道圣旨下去。他儿子可是皇阿哥，他就不信还有人不愿意。
康熙这种想法大概是上位者的通病，他是君主向来说一不二，哪容得下别人反驳。
不喜欢，不喜欢再赐个喜欢的侧福晋不就得。至于顾氏心里怎么想，跟他有什么关系？
顾八代有些心惊。他从先帝的时候就在朝为官，皇上一路走来他都看在眼里。
作为皇帝他只需要发号施令即可，什么时候这般好说话了？
在他的认知里，就算是给儿子选嫡福晋，也不用提前去跟女方的家长商量吧，还不愿意可以拒绝。
顾八代表示不相信。
心里不信，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只道：“奴才多谢皇上看重，只媛儿那性子……”
顾媛，顾八代孙女的名字。
康熙摆手，“你孙女性子挺好，管的一手好家，小小年纪还孝顺。”
顾八代明白了，皇上这是事先已经调查过了。尽管心里还有些担忧，他还是道：“如此，奴才多谢皇上厚爱。”
话都说到这份上，顾八代能说什么？真当皇上好说话，他说可以拒绝便能拒绝了？他若真信了那才是傻。
康熙：“朕不是说了，你不用这么着急回答，你可以回去写信问问顾俨、你孙女的意思。”
顾八代沉声道：“不用问他们，能许给阿哥是媛儿天大的福分，他们就算知道也只有高兴的份。”
这回康熙满意了。他找顾八代就是这件事，如今事情圆满解决，便让顾八代回去了。
等人走后，他对梁九功道：“梁九功啊，刚才的话你可都听到了，日后你谨穆主子问起来，你知道怎么说吧？”
梁九功立刻躬身说道：“奴才明白，皇上您把娘娘的意思都说给顾大人听了，顾大人听闻此事很是激动，他对阿哥赞不绝口，直言这门婚事是他顾家占了便宜高攀了阿哥。”
不愧是在康熙身边伺候的，梁九功这张嘴，死的都能被他说成活的。
就是这昧着良心的话，让康熙十分满意。
谨穆妃就是想得多，不就是看中了顾家的格格，瞧瞧，多简单的事儿？
顾八代回到尚书府的时候，顾媛正在后花园凉亭边发呆。也不知她在想什么，神情专注连顾八代走到身边都没发现。
顾八代在她对面坐下，顾媛这才慌乱的站起身给他行礼，“玛法安。玛法您不是说今儿有课么，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阿媛你这是有心事？”顾八代忽然有些自责，自己平日里太忙，以至于疏忽了孙女，若不是今早回府，他都没发现孙女满脸忧愁。“正好今儿皇上放了玛法半日假，咱们祖孙俩好好聊聊。”
皇上两个字被他咬的极重。只要想到刚才在乾清宫皇上说的事儿，顾八代就咬牙切齿。
顾八代上课的时候颇为严厉，皇阿哥们有些怕他，此时面对自己的孙女，他难得柔和了脸，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放软了几分。
顾媛回神，她故作轻松，“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儿？这不是，这不是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忽然觉得有些无所事事。”
“真没什么事儿瞒着玛法？”顾八代狐疑的看着她。
他的孙女不擅长撒谎，每次说谎话都底气不足眼神乱飘。现在她就是这个样子。
对上祖父意味深长的笑容，顾媛面皮有些不自在的抖了抖，随后她泄气道：“好吧，其实还是有点事儿的。这不是马上要选秀了，我心里紧张。”
顾媛说完就低下了头。
这话不是说谎，表现的再成熟她也只是个孩子。顾家人口比较简答，她玛法、阿玛的后院都没几个人，且都还算老实。相对应的顾媛的宅斗技术很一般。
她心里清楚，以自家的地位她肯定是能经过初选和复选的，那可是皇宫哎，她很怕自己做的不够好，也怕自己不够谨慎被人算计了去给家族丢人。
除了这个，还有就是她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那个人算是他玛法的学生，她是在对方来尚书府的时候无意间遇上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只一眼她就被吸引。
顾媛是个守规矩的姑娘，哪怕心中有了朦胧的好感，她也没做什么僭越的事情。她只是在对方前来尚书府的时候，会找借口送些茶水点心，偷摸摸看对方一眼。
如今她马上就要参加选秀，日后两人怕是再无交际。她在悼念自己还未开始就结束的爱情。
说起选秀顾八代沉默了，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说皇上看重孙女做皇子福晋的事儿。
最后还是顾媛最先回神，她道：“玛法，您这是也有心事儿？”她几时见过玛法这个样子，玛法这样一看就有事。
亭子里的石桌上有茶水，顾媛走过去给顾八代倒了一杯，玩笑道：“玛法你有事儿不妨跟孙女说说，虽然孙女不一定能给出什么意见来，但把事情说出来您心里也能好受些。”
顾媛越是表现的善解人意，顾八代心里越不舒服。
一直沉默也不是办法，他最终还是开了口：“今年选秀是谨穆妃与荣妃娘娘负责，不出意外今年宫里的阿哥与四阿哥也要选嫡福晋。”
顾八代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没发现在他提起阿哥的时候顾媛的手抖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又镇定下来，佯装自己一点也不在意。
“然后呢？”
顾八代抬头看了她一眼，深呼吸，“然后谨穆妃娘娘就看中了你。”
“什么，我、我？”顾媛一声惊呼，她反手指着自己，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没错，顾媛喜欢上的正是谨穆妃的儿子阿哥胤祫。
阿哥玉树临风、温润如玉、文武双全，是京中不少闺阁女子的理想夫婿人选。就她知道的，这次选秀很多京城贵女都摩拳擦掌想要进阿哥后院。
够得着皇子嫡福晋的就竞争嫡福晋，够不着的哪怕被指婚侧福晋也有大把的人愿意。
顾媛有自知之明，在这群贵女中自己的优势并不明显，她也做不来自降身份当侧福晋这种给家族抹黑的事情来。所以，她之前才会惆怅。
如今这叫什么？
柳暗花明，天上忽然掉下来一块大馅饼，还是她最爱吃的那一款。
惊喜来的太快，顾媛平日的仪态都要保持不住了。
然，她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玛法，我能问问为什么谨穆妃娘娘会选我吗？还是、还是谁说了什么？”说到最后她脸有些发红，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些许的羞耻。
看到这里，顾八代还有什么不明白，孙女她这是早就心仪了阿哥。
凭良心讲阿哥的确很不错，出身好、性格也不错，有担当，这样的人将来成婚想必也是个尊重妻子的。给他做嫡福晋应该是个不错的归宿。
他叹息一声，“皇上说娘娘看了你的花名册，觉得你性格、处事都与阿哥很相配。皇家水深，我原本是想要替你拒绝的，皇上让我回来好好想想。先在想来也幸好我没把话说的太死。”
说完最后一句他还冲着顾媛眨眨眼。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媛会看上阿哥，也幸亏是谨穆妃娘娘看上了她，不然孙女这辈子要在遗憾中渡过了。
顾媛冲着顾八代跺跺脚，娇嗔道：“玛法。”
顾八代哈哈大笑，“好了，玛法不说了。”紧接着他又变的严肃起来，“媛儿，皇上开了口这是就算是定下来了，但你也万不可骄纵大意，选秀结束之前更不能随意透露此事。你明白吗？”
都说金口玉言，皇上说过的话反悔的还少？他也是为了孙女好，万一皇上跟谨穆妃又看中了别人，孙女把这事儿传出去了，将来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顾媛点头，“玛法放心，我知道轻重，我不会给顾家给您丢脸的。”
她想好了，接下来她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跟着嬷嬷学习规矩。
有机会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是件幸运的事情，她不想因为自己规矩不过关、不合格被否决。
反正她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如今也并不算打乱自己的计划。
顾八代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他忽然站起来往外走。
顾八代夫人早就过世了，他孙子都娶了妻，自己也没打算再找。儿子如今远在外省，京城之中还是有顾氏的族人。他打算去找族中的子侄们去打听打听谨穆妃的脾性。

第107章
傍晚，三位皇阿哥去永寿宫请安，饭后，蕴和道：“胤禛、胤禶你们俩先回去吧，额娘找你三哥有点事儿。”
胤禶看看额娘又看看三哥，“什么事儿？”说完他恍然大悟，“哦，额娘是要给我们选三嫂了吗？”他上前拉着蕴和的衣裳撒娇，“额娘，您看中了谁，说出来也让我们听听呗，我跟五哥也帮着一起参谋参谋。“
蕴和给了他一个冷笑：“你？得了吧，你别给我捣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胤禶什么脾气，她这个当额娘的能不清楚？这小子眼珠子一转悠，她就知道没安好心眼。
胤禶不依，“额娘，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是那种人吗？”
蕴和给了他一个冷哼。
说不通额娘，他又去看自家三哥，原想着三哥能给他说好话，哪知这回不好使了，他三哥跟额娘统一了战线。
胤禛伸手拉扯了他几下，胤禶不情愿的哼哼着，他跟着胤禛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永寿宫。
蕴和无奈的摇头，好笑道：“这个胤禶。”
笑过之后，她看着身高明显超过她许多的万黼感慨，“额娘还记得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才这么点大，一晃眼你马上也要娶妻生子了。”伸手比划着，蕴和的眼中满是感慨。
还记得她重生那会儿，内心的不确定与不安，她最怕的就是生活跟前世一样，自己的两个儿子早夭。每到前世儿子夭折的日子，她都紧张万分，噩梦频频。
紧张了这么多年，两个儿子早已经迈过了生死大关，万黼也即将成年，蕴和的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万黼很会控制情绪，轻易不会外露让人看出他在想什么，也只有在面对额娘与亲兄弟的时候例外。此时的他早就收起敷衍式的微笑，他深情动容，语气真挚。
“额娘，您这些年所受的苦和委屈，儿子一直都没忘。儿臣不喜懿诚额娘与郭络罗官女子，她们总是仗着家室、地位给您难堪，不把您放在眼里。但儿臣却希望额娘您能跟她们一样，活的肆意潇洒，想怎样就能怎样，而不是为了儿子们一再隐忍。以前您说儿子们小，什么事儿都扛在身上，现在儿子长大了，可以给您分担。”
他盯着蕴和的眼睛，“额娘，您再也不用跟以前一样瞻前顾后。”
蕴和眼眶湿润，怕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拿帕子擦擦眼睛。蕴和哽咽着道：“好好好，我等着享儿子的福。”
把旁边的花名册拿过来，她开始说正事，“这是今年的秀女名单，你瞧瞧可有相中的。”
这份名单是蕴和特意整理过的，最上面放着的就是顾氏，万黼抬头看了他额娘一眼，蕴和对着他点头。
“额娘看上顾家的格格了？”对顾氏万黼并不算陌生。顾八代对他还不错，他每年总要去尚书府几次，有时候就能遇见这个顾氏。
他跟顾氏没怎么说过话，不过每次遇上顾八代总会不自觉的夸赞顾氏。顾八代看顾氏的目光跟额娘看他的时候一样。
顾八代的人品他还是了解的，能被他所看重，顾氏想来不会差。
他也不是矫情的人，后面的花名册也懒得再翻。“如果额娘觉得顾氏不错，那就她吧。儿臣跟她也有过几面之缘，看着不像是难相处的。”
其他人他都没怎么见过，只有这个顾氏还算了解。一顾八代是个老学究，老学究总有这样那样的臭脾气。能把顾八代照顾的那么好，脾气肯定差不到哪儿去。这样的顾氏应该能跟额娘合得来。
蕴和：“确定了？你知道的，额娘一直都希望你们能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做福晋，夫妻俩琴瑟和鸣。”
万黼点头，“确定了，儿臣今年正月还见过顾氏，她不错，儿子、儿子也喜欢。”
他对顾氏印象还不错，觉得如果是跟她白头到老也没什么不好。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他又想起什么，说道：“顾家那边……儿臣偶然听顾师傅提过一嘴，他是希望顾氏能落选自嫁的。额娘可有跟在顾家通气儿？”
在他心里虽然很满意顾氏，但如果人家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蕴和笑道：“放心，顾家那边你阿玛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顾八代一听说是你，当场就答应了。”她知道这话肯定有水分，但顾八代肯定是答应了的，不然皇上也不会那般说。
万黼：“那就行。额娘如果没什么事儿，儿臣就先回去了。”知道不是勉强人家他就放心了。
蕴和留他要说的也就是这件事，如今事情说完，她又嘱咐了万黼几句，就放他走了。
以他的年纪长时间留在后宫万一冲撞了谁就麻烦了。
秀女们还没入宫，三阿哥与四阿哥嫡福晋的人选就敲定了。蕴和选了顾八代的孙女顾氏，荣妃选了一等公彭春的女儿董鄂氏，两人都对儿媳妇的人选比较满意，也没有发生争抢闹得不愉快，算是皆大欢喜。
剩下的就是等秀女入宫，在好好观察其品性了。
五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各省秀女在其佐领的带领下按照旗籍乘坐骡车来到神武门开始了第一轮大选。
初选和复选不用蕴和出场，但她跟荣妃也早早的起来，去坤宁宫陪皇后坐着等结果。
皇后随手翻着花名册，她轻笑道：“若是元后在，这些花儿样的姑娘应该会被刷下去不少吧。”
元后跟如今的皇后钮祜禄氏不一样，她大婚的时候曾被鳌拜当众羞辱是‘满洲下人之女’，或许是因为这个，她格外敏感。宫里但凡出身比她好的，长得漂亮的都被她有意无意的进行过打压。
更别说这些秀女。
钮祜禄氏记得，元后那时候总会派自己的心腹嬷嬷亲自去检验，但凡漂亮的，没人能通过复选，都会被她们找理由刷下来。
除非这人早早地被皇上预定。即便如此，这人入宫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钮祜禄氏不同，她从不在这方面耍手段，对长相漂亮的甚至还会略微松松手。
蕴和跟着她打下手完全按照她的行事风格来，是以这两年能通过初选、复选的秀女格外的多。
顾氏与董鄂氏，一个是当场太傅顾八代的孙女，一个是一等公彭春的女儿，就冲着这个家室，她们必定会顺利的通过初、复选。
秀女们多了，住处也就有了好坏之分，蕴和直接利用职权把顾氏与董鄂氏分在一起，两人住环境最好的房间，且只有她们两人一间。
除了她们俩，还有几个出身不错的，蕴和也给安排在双人间，剩下的秀女便是四个人住一屋。
此外，蕴和还派了两个宫女轮流来伺候她们俩，这两个宫女一个是她的人，一个是荣妃的，且都是心腹。
于是，宫里的娘娘们都明白了，这两位就是皇上看中的三阿哥福晋与四阿哥福晋，只是她们不知道具体谁是谁。不过按照她们的猜测，皇上对三阿哥明显比对四阿哥好，三阿哥福晋应该会是出身最好的董鄂氏。
皇宫禁止乱传谣言却堵不住众人之口，惠嫔听说此事后当即带着人去了钟粹宫。
七扯八扯之后，她终于步入正题，“四阿哥今年就要选嫡福晋了，不知姐姐看中了哪位秀女？莫不是那顾氏？”没等荣妃开口，她自顾自的说道，“不是我说嘴，这顾氏与董鄂氏比起来出身也忒差了点。太子的嫡福晋不过是个伯府的格格，三阿哥这位……啧啧，”
她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她什么意思。
惠嫔无非是想说皇上对三阿哥的荣宠都超过太子了，她替四阿哥‘委屈’的慌。
荣妃端着茶杯默默喝茶，静静地看着惠嫔表演。
惠嫔想做什么？想看她跟谨穆妃争斗？
如果是，那她就错了。
先不说董鄂氏是皇上留给胤祉的，就算不是，只要谨穆妃不伤害胤祉，她也不会跟谨穆妃起冲突。
她心里明镜似的，别看谨穆妃不声不响，这就是只小猫，真惹急了会毫不犹豫给你一爪子。再则，皇上对谨穆妃的态度也很特别。如今佟贵妃没了，论宠爱，这后宫之中怕是没人能比得上谨穆妃。
还有皇后。皇后对谨穆妃的扶照，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得见。
她是好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才会找谨穆妃的麻烦。
惠嫔叽叽歪歪，荣妃听的有些不耐，她放下茶盏，直接问道：“所以呢，惠嫔妹妹到底想说什么？皇子福晋都是皇上亲自挑选的，妹妹莫不是打算让本宫去皇上面前哭诉，给四阿哥换一个嫡福晋？”她轻笑几声，语气带着嘲讽，“姐姐我不比妹妹，我可没那么大脸。”
惠嫔：……
原以为荣妃得了这样的儿媳妇心里必定不平衡，她猜找来的，怎么荣妃不埋怨皇上跟谨穆妃，反倒冲着她阴阳怪气起来。
惠嫔也是有脾气的，她道：“我原想着大阿哥的情形姐姐也看到了，不想四阿哥走了大阿哥的老路，如今看来倒是我多嘴了，姐姐对这位儿媳妇很满意。”
荣妃心说，满意，她当然满意了。
董鄂氏她之前就见过，跟皇上通气后，董鄂家每次入宫请安她都会仔细观察这位董鄂格格。这位董鄂格格跟传说中的那位气质一点也不像。她长相柔美，端坐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势，很有满洲姑奶奶风范。
荣妃是越看越喜欢。
她也问过胤祉，对这位出身好、长相好、还擅长画画的董鄂格格，胤祉自然也是愿意的。
走大阿哥的老路？大阿哥什么老路？她看大阿哥与大福晋关系很好啊，就这惠嫔还不满意，那她想要个什么样的？
惠嫔此次前来是想要拉拢荣妃的，奈何荣妃跟她想的不一样。
惠嫔一直觉得亏欠大阿哥，但凡是他想要的，惠嫔拼了命的也要给。
大阿哥想要与太子争，她就全力支持。
但明珠不比索额图，自从被皇上训斥过后，他对大阿哥就不如以前上心了。大阿哥想要争，还需要兄弟的帮助。
胤禩终究还是太小了，虽养在她手底下，远水解不了近渴，她不想大阿哥孤军奋战就必须帮他拉拢亲近的兄弟。
在她心里三阿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三阿哥兄弟多心齐，拉拢一个，剩下的都不用多说。
奈何三阿哥滑不留手，谨穆妃又软硬不吃，让她无从下手。
她这才退而求其次选了四阿哥。
四阿哥只喜读书，对权势不感兴趣，刚好她又听说皇上给两位选了嫡福晋的事儿。这不就是大阿哥当年的翻版么，想想她当年听到这事儿的反应，她便以为荣妃也跟她一样，心里正生气呢。
惠嫔自觉两人有了共同话题，她稍微挑拨几句，荣妃必定会跟她同仇敌忾。
如此，大阿哥的助力不久拉到了？
来之前惠嫔从未想过荣妃是这个态度，看着荣妃毫不在意的样子，她知道多说无益，只能选择离开。
回去的路上，惠嫔自语：“还以为荣妃对四阿哥这个儿子多在意呢，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太傅的孙女又如何，顾家没有佐领就是硬伤。
惠嫔走后，荣妃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她直接起身去了永寿宫。当然她不是来跟蕴和吵架的，而是过来吐槽惠嫔。
“呸，她真当我傻，打量我不知道她的心思呢。别说董鄂氏是皇上定给四阿哥的，就算不是，我也不可能让胤祉掺和到大阿哥跟太子的破事当中。”
荣妃承认自己不够聪明，正是因为她不够聪明才什么事都不参与。
荣妃想的明白，她儿子就喜欢读书，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就威胁不到别人，将来不管谁上位他的待遇都一样。他又不喜欢权势，受不受重用也都是无所谓的。
横竖都一样，她脑袋里全是水才会去瞎折腾。
不折腾不代表不生气，这不她就来找蕴和吐槽了。
蕴和有些疑惑，“听你这意思，她对大福晋不满意，可我看大福晋跟大阿哥关系不错，对她也尊重，她为什么还不满意，因为出身？”
这就更好笑了，尚书是从一品，整个大清比尚书官职高的能有几个？尚书她都看不上，她看上了谁？
荣妃撇撇嘴，“这个我知道，说来说去还是觉得大福晋娘家手里头没兵权。本来呢，大阿哥也不太满意大福晋，这不是看他俩关系好了，她心里不舒坦么？”
婆婆都这样，既希望儿子跟儿媳妇夫妻和睦，又见不得两人恩爱，这样她会觉得自己的儿子被抢走了。加上大福晋太谨慎结果导致大格格早产，她更有理由不满了。
蕴和：“大格格这是确实怪大福晋，好在最终大人孩子都没事，我想经此一事，大福晋也会吸收教训，日后肯定会认真对待。”毕竟是头一回做人儿媳妇，不了解婆婆的喜好，错了也情有可原。她日后改了就是。蕴和觉得这个时候当婆婆的就应该安慰她，而不是紧抓着她的错处不放。
“我看不如这样，明儿咱们去跟皇后娘娘说一说，直接召见顾氏跟董鄂氏得了。”
宫里的流言蕴和也听说了，她正准备去找荣妃说这事儿，没想到荣妃就来了。
流言这东西说得多了大家就会信以为真，等日后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说不定会传出更多的流言蜚语来。这样对他们四个人都很不利。
如今流言还只是小面积传播，传流言的也被她禀告皇后给处置了。等她们召见了人，大家就知道之前是误会，所有的一切便不攻自破。
荣妃点头，“我来也是这个意思。”她除了想跟谨穆妃吐槽惠嫔之外，就是想问问谨穆妃要不要提前召见秀女。
荣妃觉得这时候她跟谨穆妃一同召见秀女是最好的，也省的那群爱嚼舌根的在背后乱说。
荣妃跟谨穆妃主持选秀不是一次了，皇后对她们俩很放心，像召见秀女这种小事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毕竟是未来的皇子福晋，皇后这点面子还会给的，一如她之前召见了伊尔根觉罗氏一样，她也召见了顾氏与董鄂氏。董鄂氏她见过，对顾氏，她还是很好奇的。
当着荣妃跟谨穆妃的面，皇后直接让郑嬷嬷跑了一趟秀女的住所，让她把顾氏跟董鄂氏带了过来。
皇后重点打量的是顾氏。
顾氏跟董鄂氏同年出生，两人今年都十三岁，因召见的突然两人身上穿的都是秀女定制的衣裳。浅蓝色的衣裳穿在两人身上，从远处看像是一对姐妹花。
两个人低眉顺目、董鄂氏也就罢了，顾氏第一次见皇后与未来婆婆，姿态端庄沉稳，倒也没有露怯。只这一点就让皇后很满意。
万黼长相俊美很大的继承了蕴和的优点，胤祉长得也不错，只是与万黼站在一起显得差了些，不过差别也不大。
董鄂氏一族是出了名的出美人，董鄂氏长相自不必说。难得的是顾氏竟然也这般漂亮。
不说其他，只看相貌，两人就是相配的。

第108章
顾氏的漂亮不是妖媚、勾人的那种，她的美很大气耐看，属于越看越让人喜欢的类型。
大福晋也很招人喜欢，但两人又有些不同，大福晋娇娇俏俏适合被人保护；顾氏则很沉稳，她只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很难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比如说董鄂氏，皇后每次问话董鄂氏都会不自觉的去看顾氏，似乎在等着顾氏先说。这种不由自主以她为主的态度所有人都发现了。
明明顾氏什么都没做，却有这种能力。
荣妃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何谨穆妃会看着顾氏了。太子选嫡福晋那一年也是她俩主持的选秀，据说太子福晋是皇上专门给太子培养的，一举一动都附和皇后的标准。她当日都没有这种魅力，只这一点顾氏就当得起皇家儿媳妇。
荣妃甚至还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假如顾氏的家室与石家差不多，皇上肯定会选她而不是石氏。
当然，顾氏好是好，她还是更喜欢董鄂氏。董鄂氏回话同样井井有条不怯场，且她出身比顾氏好，胤祉娶了她对自身帮助很大。
皇后简单的问了两人一些问题，还赏赐了每人一对玉镯子。
她赞叹道；“你们俩眼光不错，万黼与胤祉有福气了。”
玉镯子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当年的大福晋、还在走礼的太子福晋都有。所有人，包括给太子福晋的镯子质地款式都一样。
别说什么太子福晋高贵，皇后与太子的亲额娘有仇、太子对皇后也是漠视态度，皇后能给太子福晋送镯子已经仁至义尽了。
得皇后赞誉，荣妃喜不胜收。二人得了皇后的赏赐赶紧谢恩，董鄂氏略有些迟疑，顾媛眼睛都没眨直接戴在手上。
皇后挑眉，她有点喜欢这个顾氏了，是个通透聪明的。
皇后并没有留她们很久，简单的问了几句话，就把人打发走了。
人是皇后派人请来的，走的时候是蕴和与荣妃的宫女送回去。山梅紧跟在顾氏身后，荣妃的宫女则跟着董鄂氏。
今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坤宁宫，看到她们这般出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有人都惊讶不已，什么情况，不是说皇上选了董鄂氏为三阿哥福晋，怎么谨穆妃的宫女跟在了顾氏后头？
惠嫔听到这个消息冷笑道：“昨日那般对我，还以为荣妃多高尚呢，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她不也为了儿子跟谨穆妃对上了。”
惠嫔对传言深信不疑，如今传言有变，她觉得是荣妃使诈抢了谨穆妃的儿媳妇。
她身后的嬷嬷凑过来道：“娘娘，这不是正好么？两男争一女又是董鄂家，皇上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皇上厌弃了他们，对大阿哥的重用就会再重视几分。奴婢以为谨穆妃与荣妃相争是娘娘您的机会。”
惠嫔转过头看她，“你是说四妃之位？”
如今宫里头名正言顺的四妃只有三个。当初皇上让安嫔与僖嫔享受妃位的待遇，很多人都猜她们俩人之中必有一个被封妃。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还没动静，可见皇上对这两人并不是很满意。
宫里有资格晋封妃位的只有她们几个，除了她俩，还可以排除郭嫔。郭络罗家干的那些事儿惠嫔也有所耳闻，皇上没处罚郭嫔都是看在四公主与十二阿哥的份上，她在想封妃是不可能的。
如此就剩下自己跟端嫔。
端嫔如今还在永寿宫后殿住着，皇上丝毫没有让她迁宫做主的意思，一宫出两个妃位闻所未闻，那么端嫔也可以排除。
对妃位她是渴望的，想到这里，“嬷嬷有什么高见？”
嬷嬷：“高见说不上，奴婢以为如果荣妃跟谨穆妃真的闹起来，咱们可以以不变应万变。奴婢看皇上并不喜后妃争斗，他喜欢的是安分守己的。您说荣妃跟谨穆妃弄得后宫乌烟瘴气，而您安安分分。这四妃之位还不是唾手可得？”
惠嫔沉思，“有道理。不过荣妃跟谨穆妃那边本宫还是得给她们加把火。”
惠嫔时刻关注着三福晋、四福晋人选，大阿哥也不例外。他觉得自己是长子比不过太子也就算了，老三、老四的福晋人选可不能比他强。
之前的传闻大阿哥也听说了，尽管心中着急，他比惠嫔更能沉得住气。他知道假如汗阿玛真的给老三选了这么个嫡福晋，最先炸的一定是太子。
有太子打头阵呢，他不着急。
现在呢？他彻底摸不着头脑了。大阿哥刚想去找胤祉问个明白，就听见胤祚道：“四哥，这选秀都进行了一大半，未来四嫂定下来没有？都是兄弟，说说呗，是谁啊？”
胤祚声音很大，他故意引起大家的注意力，胤祉并没有看穿他真实目的，听到未来福晋几个字他脸都红了。
胤祚跟胤祉没什么交情，他忽然说这话肯定没安好心，正义感爆棚的胤禶站了出来，胤禶道：“这不是还没结束么？嫡福晋可是要陪着四哥一生的，总要好好挑，四哥还没着急呢，八弟你着什么急？”
胤祚黑着脸看向胤禶，这个老六跟个疯狗似的，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又没说他仨兄弟，关他什么事儿。
以前胤祚还奢望把胤禛拉过来，如今他已经把胤禛当做了敌人，他终于认清现实胤禛跟胤禶是一伙的。
“六哥你呛我做什么，我跟四哥是兄弟，心里好奇问问还不行了？”如今的胤祚学聪明了，他不会在跟之前一样莽撞行事，被胤禶怼，他还故作委屈。
这时候就该大阿哥上场，他站在了胤祚这边，“六弟这回就是你的不对了，未来四弟妹又不是见不得人，为什么不能问？你也别说什么选秀还没结束，我不信谨穆额娘没跟三弟说关于三弟妹的事儿。咱们皇阿哥的婚事跟其他人还是不太一样的，早在选秀开始之前，汗阿玛就会圈定目标。”
胤褆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给大家科普着选皇子福晋的流程。
以他的经验，这个时候虽然还没下旨，荣妃跟谨穆妃也早就知道了人选，说不定她们还提前告诉了四弟跟三弟。
十一阿哥胤禟也跟着开口：“听说今儿皇额娘召见了一等公彭春的女儿董鄂氏与顾太傅的孙女顾氏，莫非这两位就是咱们的三嫂跟四嫂？”
宜嫔被降为官女子打击最大的、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胤禟，哪怕他知道额娘是咎由自取，面对谨穆妃与万黼三兄弟还是很难维持住不去恨他们。
他现在每天都会去翊坤宫给郭络罗官女子请安，早中晚从不间断。他再用这种方式告诉众人，哪怕她失宠了也还有自己护着，并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今儿中午他照常从翊坤宫出来，然后就遇上了送顾氏回来的山梅。
他是皇阿哥，山梅是宫女，看到他自然要行礼。
看到山梅只带着个小宫女从外面出来，胤禟就多嘴问了一句，这才知道皇后娘娘召见了秀女。
山梅毕竟是谨穆妃的人，她并没有告诉胤禟自己送的是谁，又是跟谁一起。胤禟自己会打听啊。然后他就知道了这件事。
胤禟挑眉，“我说这几个月顾太傅怎么对三哥这般严厉。三哥，该不会是顾太傅没看上你吧？”
他不记得是从二月还是三月开始，顾师傅忽然就严厉起来，他对皇阿哥诸多挑剔，特别是对三哥。作为三哥的亲兄弟，胤禶也跟着遭殃，顾太傅问的问题太刁钻，胤禶、包括胤禛在内都被他罚了好几次。
胤禟猜顾太傅怕是不想让孙女嫁入皇家，但他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抗旨，只能通过‘折磨’三哥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三哥文学造诣太高，不管太傅怎么刁难他都能回答的滴水不露。太傅怒气更加高涨，治不了他，这才转而去为难他的亲兄弟。
以上是胤禟自己的解读。
听到胤禟自以为是的回答胤禶直接笑喷了，他道：“小十一，你为什么会认为是太傅看不上我哥，就不能是太傅很看重我哥，在变着法的教导他？”
窗外听到皇阿哥议论的顾八代摸着胡子点头，对啊，三阿哥龙章凤姿他为什么要不满，就像六阿哥说的，他就不能是教导他？
自从皇上说要把孙女配给三阿哥，他就重点关照三、五六三位皇阿哥，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不得不承认谨穆妃是个聪慧的女子。三位皇阿哥被她教导的很好，不论是他们三人之间的相处，还是做学问。除了五阿哥骑射有些拉胯之外，没有别的毛病。
就说五阿哥，他臂力不行，武艺却不弱。皇阿哥里他排在一、三、六三位之后，与四阿哥不相上下。
胤禟被堵的说不出话，胤祚：“这么说顾氏日后就是我们的三嫂了，董鄂氏是四嫂？”紧接着他又小声嘀咕，“我还以为董鄂氏会成为三嫂呢？”
他声音虽小，却被胤禶听了个正着，胤禶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呢？顾家格格怎么就不如董鄂氏了？我额娘说了三哥跟顾家的格格最合适，四哥跟董鄂家的格格志趣相投，她们的选择看的不是家室，是个人。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势利眼。”
那是他嫡亲的嫂子，胤禶最看不得别人说她不如谁谁谁。既然是额娘选的，他觉得那就是最好的嫂子，谁说他嫂子不好，他跟谁急。
胤禶可没压低音量，他话音刚落别说万黼就连胤祉都看了过来。
胤祉道：“顾家格格也好，董鄂格格也罢，她们各有千秋、不分伯仲。六弟有句话说对了，我额娘之所以给我选董鄂氏看中的就是她书画造诣，并不为别的。顾家格格我也见过，说句实话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知道隐瞒没有意义还不如大方方说出来。不管额娘选董鄂氏到底是什么意思，额娘都是为了他，就冲着这一点他就必须维护额娘的名声。
胤祚撇撇嘴，心说不看家室，骗鬼呢？换做是他，给他个一等公的女儿，他也愿意啊。只要是对他有助力的，让他怎么捧着对方都成。
屋里一阵沉积，顾八代知道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他迈着八字步慢悠悠的往屋里走，走到门口轻咳一声。“休息时间马上要结束了，各位皇阿哥，咱们该上课了。”说完他还看了大阿哥一眼。
大阿哥大婚之后就离开上书房正是上朝帮着皇上处理政事，现在的他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看到他，大阿哥腿脚发软，他硬着头皮说了句：“太傅，我、我、哦，十弟今儿走的匆忙拉了东西，我是来给他送东西的。现在东西送到了，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顾八代这个人跟他的姓一样，固执的很。他可不管你是不是皇阿哥，若答不上来他的问题一样惩罚。气的狠了还会跟汗阿玛告状。
大阿哥上学的时候文学同样不太好，顾八代没少告他的状，以至于他都不在上书房读书了，看到顾八代还是有点怕。
大阿哥脚底抹油，顾八代明知他撒谎也不阻止，他当做没发现，等大阿哥走后神色如常的宣布上课。
上课之前提问是传统，看到顾八代，所有人正襟危坐，尤其是八阿哥，他刚刚可是说了顾八代孙女坏话的，因为心虚他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顾八代地位高，与其他教导皇阿哥功课的老师不同，他不用跪着，站在最前方，底下皇阿哥的神色一览无遗。看到胤祚，他嘴角露出个冷笑。
“八阿哥，”怕什么来什么。所有师傅里胤祚最怕上的就是顾八代的课，从他上课第一天开始就一直被顾八代处罚，从未断过一天。
听到顾八代的声音，胤祚就知道自己完了。
果然，顾八代一连问了他十个问题，他只答出来三个。
顾八代沉默良久，随后道：“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老规矩，答不上来的一百二十遍。”
敢说他孙女不如董鄂氏，若非对方是皇阿哥，他非上去揍对方一顿不可。什么玩意儿，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

第109章
没人觉得这是顾八代在报复，毕竟他每次上课都会提问胤祚，而胤祚每天都在挨罚。只万黼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把头转向别处。
祸不单行，顾八代上课没多久，康熙就过来检查皇阿哥们的功课。
还没等皇上开口询问，顾八代便道：“皇上，奴才无能，还请皇上辞退奴才吧。”
康熙：……
“顾太傅何出此言？”好端端的说什么辞退。他环顾四周，“是不是你们惹了太傅生气？”
胤禟站起来，“回汗阿玛，刚才太傅提问，十道题目八哥只答对三题，儿臣以为……”
他话还没说完胤祚不干了，“十一弟我没得罪你吧，你可别乱说话。”他又对着康熙道，“汗阿玛，您别听十一弟瞎说，刚刚太傅提问，他也有好几道题没答上来。还有五哥、六哥他们，他们也不会。”
胤祚心想三哥可是顾八代未来的孙女婿，五哥、六哥跟他是一伙的，他提对方说不准还能免去处罚。
胤禶：“八弟，你也好意思说我跟五哥，同样十道题，我错了仨，五哥只有一题不会，就连十一弟也比你强，他还答对了一半。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们呢？”
胤禶扬声：“汗阿玛，儿臣看太傅就是被八弟气的，您是知道的八弟每次都错很多。说不定太傅就是觉得教不好八弟这颗朽木，所以才会羞愧辞职。”
顾八代眼皮微动，六阿哥可以啊，他说的这些正是自己想说的。要不说谨穆妃生的孩子都聪明呢，三阿哥不动声色坑敌人，六阿哥看着莽撞实际上心细如发。还有个站在身后默默帮六阿哥查缺补露的五阿哥。
这三人联手简直无敌了。
康熙脸黑了，他转头去问顾八代，“顾八代你都提了什么问题？”胤祚学问差他只当，但也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吧，连小十一都不如了？
当即顾八代就把提问几个皇阿哥的问题说了出来，别看他年纪大，记性一点也不差，每个人问了什么问题他都清楚。
康熙静静地听着，不时的点头。等顾八代说完，他看向胤祚，“胤祚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这都几年了，还能错这么多？”
胤祚委屈，“汗阿玛，这也不能怪我啊，太傅问的问题其中有五题是以前学过的，我”
他还没说完康熙就怒喝：“你还有理了？以前学过的怎么了？以前学过的你更应该会。想当初朕读书的时候别说之前教导过的，就连下一节课需要学习的内容都会被提问。不会的就努力去学习，谁跟你一样还找理由了？”
“照你的意思，学过的就可以忘记，既然都是要被忘记的，那还学习它做什么？朕都记得这其中有两道题是你曾经不会被罚过的。”
“朕看就是你学习态度有问题，既然一百二十遍不能让你长记性，即日起错一道题处罚翻倍。别人休息的时候你也别休息了，朕让太傅亲自教导你。”
他就不信这样还教不好胤祚。
他想说都是乌雅氏的错，是她带坏了爱新觉罗家的血统，若不然怎么其他人都能跟得上进度，就胤祚不行？随后他又看到冷着脸坐在老四、老六之间的胤禛。
算了，不能想。
因为顾太傅这一闹，康熙心中有闷气，他查验皇阿哥学问的时候更严格了。
万黼几个还好，他们平日成绩就不错，一直垫底的胤祚倒了大霉。他回答的磕磕绊绊，气的康熙当着众人的面破口大骂。
万黼站了出来，“汗阿玛您别生气，八弟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儿臣以为他可能是心理上出了问题。您想他一直回答不上来太傅的问题，察觉自己跟兄弟之间的巨大差距，心里肯定也着急。与其这样逼迫他，适得其反，不如换个方式。”
康熙来了兴致，“胤祫你仔细说说，你打算怎么让胤祚换个方式？”
万黼微微一笑，“太傅们自然都是才高八斗，但每个人的教育风格不同，儿臣以为可能是八弟不适合顾太傅的风格。既如此不如给他换个老师。”
他偏头去看胤祚，看的胤祚心惊肉跳，就听他说：“太子的老师都是大清最顶级的，他们能把太子教导的那么出色，想必也能教好八弟，儿臣以为不如让八弟跟随太子一起学习。”
顾太傅眼前一亮，“皇上，奴才觉得三阿哥的提议甚好，奴才才疏学浅确实比不上教导太子的几位师傅。”
他这话可不是自谦，太子是什么人，康熙给他找的全都文学大家，跺跺脚大清都抖三抖的人物。别说一个他顾八代，就是三个加在一起也比不上。
他教导不了，不代表其他人教不了。
若是以前他还会为孙女担心，现在不会了。
三阿哥这个提议一看就没安好心。他这分明在为了孙女出气。
教导太子的太傅们学问确实高，可太子是什么人，被单独教导是他身为太子的特权，那本来是他的老师，如今分给八阿哥算怎么回事？
他能乐意？
还有大阿哥，大阿哥也是他教导出来的，大阿哥的性子他也略知一二。大阿哥平时看着对底下的弟弟们不错，如果谁赢得了皇上的夸奖他马上就会翻脸。
他都没有得到的特殊待遇，八阿哥却得到了，他能善罢甘休？
这两个都不是好相处的，得罪一个都够让人头疼的，更何况是俩？
如果皇上真答应了，八阿哥的未来可想而知。
顾八代在心里摇头，可惜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八阿哥都看不明白，他现在竟然因为三阿哥的提议而沾沾自喜。那狂喜的模样让顾八代都不忍直视。
康熙迟疑着，胤禛也站起来说道：“汗阿玛，您若是觉得不妥当，儿臣愿意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来帮着八弟补习。”
他不说话还好，他刚开口胤祚不愿意了。胤祚道：“多谢五哥的好意，只是五哥不是还要辅导六哥吗？我就不麻烦五哥了。”他对着康熙躬身道，“汗阿玛，儿臣知道您的顾忌，您放心儿臣绝对不会打扰太子学习的。太子身边有那么多太傅，您只需要把他暂时用不上的那个分给儿臣就好。”
太子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手，他太傅多也不可能同时给他上课，不然他要听谁的。剩下的那些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分给他。
胤祚一直不服气太子，他觉得太子之所以能上位不过是侥幸投了个好胎，假如他初生便是嫡子，受到与太子同样的教导，他也不会差。
好在他如今学会了以退为进。
站在康熙身后的顾八代捂住脸，行了，八阿哥成功把自己送进坑里。
皇上本来还有些犹豫，他担心的就是太子。八阿哥这番话成功打消了他的疑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敢断定皇上一定会答应。
康熙沉思一会儿，真的点了头，“既如此，朕回头去看看太子的课业表，你明日就去南书房跟太子一起读书吧。胤祚，你也是朕的儿子，朕盼望着你们都好，只希望你这一次不要让朕失望了。”
胤祚高声应道：“是，汗阿玛，儿臣定不会让您失望。”
说完他还得意地看了万黼一眼。他心说三哥还真是个缺心眼的老好人，自己刚刚羞辱了他未来福晋，他居然还会为了他着想。
算了，看在三哥这么蠢笨的份上，等将来他若成了大事，一定封三哥一个郡王当当。
至于其他人就算了，一个个的都不盼望他好。
胤祚欢喜的去了长春宫报喜，安嫔看着他的傻样无语极了。知道自己劝说不了胤祚，她只淡淡的回了句：“你高兴就好。”
胤祚一口气没上来，他下意识的就想要跟安嫔争吵，随后他想到这两年安嫔待他大不如前，而自己还需要安嫔与李家。他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忍要冷静。
胤祚道：“额娘您不高兴吗？等儿子学有所成得了汗阿玛与太傅们的夸赞，就能给您撑腰了，到时候再也没有谁能小看您。”
安嫔嗤笑一声，她无情的戳破了胤祚的谎言，“胤祚，你到底是为了你自己还是我，你心里比我更清楚。而且我早就说过，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这宫里也没有谁欺负我。我劝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她虽然不受宠，代表的却是整个汉军旗、大清的汉人，就冲着这一点，只要她不做错事，皇上就不会忘了她。
安嫔这些年的待遇跟僖嫔一个样，两人不受宠，每年得到的赏赐却不少。她粗略算过，至少比惠嫔要多得多。
皇后处事公正，内务府的奴才也不敢因为她不受宠就克扣她的俸禄。
一呼百应还有银子话，她不懂，胤祚哪里看出她被欺负，不满来了？
三年前她就看出胤祚是个养不熟的，这三年该胤祚的她不会克扣，剩下的全部都跟她无关了。说句不好听的，从三年前开始她就已经不拿胤祚当儿子了。
看着安嫔这般态度，胤祚气的拂袖而去。
等着吧，等他大业已成那日，他会让这些看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的。
有胤禶这个大嘴巴，蕴和都没用隔夜就听说了阿哥所的事儿。胤禶笑的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额娘，您是没瞧见，胤祚那个蠢货他到现在还以为三哥是帮他呢？”
三哥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他这人可不会以德报怨，他最小心眼不过，谁欺负了他，他会十倍、百倍的还回来。三哥报仇从来不隔夜。
蕴和点头，“万黼这回做的对，顾氏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她被人欺负了，你应该给他出头。这才是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担当。”
这种事放在很多人眼里大概会不舒服，觉得儿媳妇还没过门就把儿子的心思给勾了去，蕴和不同，胤祚话里话外的看不起顾氏，万黼若是不懂，她才会瞧不起儿子。
“这么多年我还以为八阿哥学乖了呢，没想到他还是这副德行，只是苦了安嫔。”
八阿哥有那个心思，但他的智商根本不够，将来是注定会失败的。作为失败者的额娘，安嫔的下场可想而知。
万黼道：“额娘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胤祚是胤祚，我对安嫔从始至终都是敬重的。”
不了解他的人只以为他再说胤祚针对他的事情，只有蕴和几个知道万黼再说将来。
将来假如他成功上位，清算的时候只会算胤祚，而不会针对安嫔。
蕴和点头，“你能这样想很好。八阿哥就作吧，你看安嫔这三年可曾管过他？就他由不自知，还以为安嫔是想通了不在限制他。”
一个人爱你才会对你多加管束，当她什么都不管的时候就是她心死的时候。如果胤祚做的对也就算了，偏偏他总喜欢自作聪明，给自己招惹麻烦。
蕴和可不想总提胤祚破坏气氛，她道：“明儿上午我让人请了顾氏过来，到时候我会留他用膳，你上午课业结束过来一趟。”
还没发圣旨，皇阿哥们不能明目张胆的跟秀女见面，她只能制造机会让两人‘偶遇’。
不只是她，荣妃明日也会这般做。让两人见个面，看看他们的反应，也只有这样她们才会放心。
胤禶直接从椅子上跳下啦，“额娘，明儿我跟五哥也来，我要看未来嫂子。”
胤禶比较怕顾八代，除了每年顾八代寿辰他会跟着哥哥们去顾府，其他时候能推就推。顾八代生辰的时候顾府人多，顾家格格肯定不会跑去前院，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顾氏长什么样。
胤禶振振有词，“想做我胤禶的嫂子，必须经过我认同才行。”
蕴和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你来可以，但是不能捣乱，若是你把你三哥的媳妇儿气跑了，额娘跟你没完。”
胤禛难得跟着玩笑了一句，“额娘放心，六弟敢胡闹，不用您动手，儿子帮你收拾他。”
三个人都愣住了，随后便是哄堂大笑。胤禶气的直接追着胤禛满屋子跑。
胤禶也不是真的生气，追了一会儿两人就又开始勾肩搭背。
眼看着时辰就要到了，最后还是万黼站起来，“额娘，儿子们还有课业要完成就先回去了。”
“去吧。”
三人走后，蕴和对着山梅吩咐了几句。儿子给儿媳妇出气，总要让儿媳妇知道，这样两人之间的感情才会长久。
董鄂氏与顾氏住在一起，因为带着任务，今儿早上是永寿宫的宫女去伺候两人洗漱。洗漱完毕，见董鄂氏坐在一边的桌子前发呆，宫女道：“格格们可是觉得闷了，不如奴婢跟您讲个趣事儿？”
顾氏带好耳环也转过头，“什么事儿？说来听听。”
宫里的宫女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轻易不会说闲话，宫女这般说那必定是谨穆妃娘娘交代的了。既然是娘娘交代，那就不是自己能拒绝的。
紧接着宫女就把昨日发生在上书房的事儿说给两人听，她并没有因为是谨穆妃的宫女就添油加醋，山梅怎么给她讲的，她原封不动的讲给两人听。
宫女说完，董鄂氏打趣道：“哎呦，酸死了我，姐姐好福气。”
两个人都是聪慧的，对自己今后的身份都有了了解，相处起来还算融洽。董鄂氏没有高门贵女的架子，顾氏又擅长察言观色，两人隐隐有向着好姐妹发展的趋势。
听到董鄂氏的打趣，顾氏微红着脸，她虽然羞涩却没有低下头，她道：“妹妹这话说的，莫非妹妹没听见她说的，人家四阿哥可说了”她清清嗓子，当即学起四阿哥说话来。
四阿哥也是她玛法的学生，她自然也是见过的。谁都没想到顾氏还有这个本事，她学起四阿哥来惟妙惟肖，不知道的还以为四阿哥来了呢。
这下好了，董鄂氏也被她一番挪逾弄成了大红脸。
完成自己的任务，宫女又提了句今儿上午两位娘娘召见的事儿，就退了出去。
等宫女走后，董鄂氏悄悄说道：“姐姐你不知道，入宫之前我紧张死了，就怕宫里的主子们不喜欢我。”
她为什么怕宫里的主子不喜欢？还不是因着孝献皇后。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孝献皇后的事情仍旧是所有姓董鄂的心中一根刺。
作为董鄂家的女人没有不厌恶孝献皇后的，因为她，董鄂家的女人出门总是会受到别人异样的眼光，哪怕是她都不例外。
一开始董鄂氏还会生气，试图跟那些人解释她家跟孝献皇后不是一支，奈何根本没人听她的话。时间长了她也就懒得解释。
因为她知道根本没用。
皇后那日的话说的很明白，董鄂氏最怕的就是荣妃跟四阿哥不喜欢自己。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
董鄂氏提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顾氏深有同感，谁又不是呢，她入宫前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论紧张她不比董鄂氏少。
她喜欢三阿哥，也希望三阿哥和谨穆妃娘娘能喜欢她。
如果那宫女说的是真的……
顾媛控制不住扬起一抹羞涩的笑脸来。

第110章
同一天，蕴和召见了顾氏，荣妃召见了董鄂氏，后宫众人即便觉得匪夷所思也明白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永和宫赫舍里庶妃跟人嘀咕，“我还以为福晋会是个多了不起的人呢，如今看来也不怎么样吗？”
哼，都说谨穆妃受宠，若真受宠，皇上会舍得委屈了阿哥，给他选择顾氏？
叔父他们还说阿哥会是太子的劲敌，真是会给阿哥脸上贴金。
当然，这话她也只敢在永和宫说说，出了永和宫她是不敢的。当初皇上那一番训斥让她至今难忘。
赫舍里庶妃在外头招摇会被训斥，在永和宫她就是把房子给掀了估计皇上也就是抬抬眼皮。这就是赫舍里这个姓氏带来的特权。
此时的她正坐在永和宫小花园的凉亭里说着阿哥与谨穆妃的不是。
低位妃嫔背地里说高位妃嫔的坏话，声音还不小，郭嫔带着女儿刚刚出现在小花园门口就听见她的声音。
郭嫔拉住女儿扭头就走，四公主不明所以，“额娘？”
郭嫔伸手摸摸她的头，柔声道：“乖，今天不合适，咱们明天再来好不好？”
四公主乖巧的点头，她旁边伺候的嬷嬷不满道：“娘娘您可是六嫔之一的主位娘娘，她不过是个庶妃，就算出身赫舍里又如何，您何必怕她？”
郭嫔与赫舍里庶妃在永和宫住了这么多年，不管两人什么份位，有赫舍里庶妃的地方郭嫔都会退避舍绝不跟对方碰上。
因为这事儿，伺候郭嫔的都说她小家子气，也难怪会被宜嫔压那么多年。
之后郭络罗家出事，她身边的奴才很担心被牵连，紧张兮兮的过了一段日子后，她们发现郭嫔跟以前一样，皇上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皇上心里还是有郭嫔的，这个认知让郭嫔身边伺候的不免又抖了起来。
今日是四公主说小花园的花开的不错，她想摘几朵给郭嫔装扮房间，两人这才一起来了小花园。没想到赫舍里庶妃也在。
赫舍里庶妃什么情况谁不清楚，她们觉得郭嫔完全没必要这样。
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郭嫔无奈解释，“我不是怕她，我只是不想惹麻烦罢了。”
别人都说皇上没有降她的份位是心里有她，郭嫔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皇上没有处置她肯定有别的用意。如果她一直安分不惹事，还能期待皇上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放过她。如果她敢惹事，郭嫔断定自己的下场绝对会比她姐姐还要惨。
再说了，赫舍里庶妃那个蠢货可是在编排谨穆妃。
谨穆妃不得宠？
郭嫔差点没笑掉大牙。
郭嫔觉得谨穆妃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说什么福晋出身不好，配不上阿哥。郭嫔早就打听清楚了福晋是谨穆妃亲自选的。
太子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谨穆妃有个儿子，还很得宠。皇上儿子多了，能让他记住就是有本事，这宫里除了太子，也就阿哥、六阿哥，皇上每次得了新鲜东西都会想着他们。
如果这是不得宠，那什么才是得宠？
福晋若是出身太高绝对会成为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搞不好太子还会跟大阿哥联手先干掉阿哥呢。
说福晋出身不高的，她也不看看福晋的玛法是谁？
那可是顾八代。
顾八代很早就在上书房当值，他教导了多少皇子宗亲、贵族子弟。这些此时或许不显，等这群人上了朝就知道。
他们都是阿哥的人脉。
郭嫔正是看得清楚，她才要跟赫舍里庶妃划清界限。
她冷眼瞧着谨穆妃不是个好话说话的，这话若是传到谨穆妃耳朵里，赫舍里庶妃肯定得遭殃，她可不想被连累。
也只有像赫舍里庶妃这样的蠢货才看不清事情的真相。
郭嫔心想这或许就是谨穆妃想要的。
警告过嬷嬷，郭嫔又小声的教导女儿，等四公主都听懂了，她才扬起一抹笑脸来。
永和宫这番话没几日就传到蕴和耳朵里，蕴和轻笑，这位郭嫔可比郭络罗官女子聪明多了，也难怪官保那么多庶女只有她能在嫡母的严防死守之下脱颖而出。
山梅道：“娘娘，咱们要不要？”倒不是心狠，而是她知道郭络罗家跟主子有仇，两家如今算是不死不休。郭嫔太聪明，她担心会对主子不利。
她隐约猜出些阿哥的想法来，宫里需要聪明人却也不需要太聪明的，郭嫔可是有皇阿哥的。不用太多，十二阿哥只需要学会郭嫔一丁点的本事，将来必定会是阿哥的劲敌。
阿哥能做背后的黄雀，别人为什么不可以？
跟了主子这么多年，山梅是真心为了主子着想，她愿意为了主子把一切可能扼杀在摇篮之中。
蕴和摇头，“她又没得罪我，不用理会她。”说完这话她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们以前接受过训练，想法可能跟我不太一样。我的原则是一切各凭本事，别人不主动害我，我也不会去主动害人。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做了，被人发现是早晚的事儿。我不觉得自己有本事能瞒住所有人。”
“万黼这孩子太真聪明，我最怕的就是他掉以轻心哪日吃了大亏。其实我反倒希望宫里能有一个才智过人的皇阿哥。”
万黼总是表现得很平淡，仿佛挥挥手就能灭了太子与大阿哥般，蕴和嘴上不说心里是着急的。狮子搏兔尚且用尽全力，她是真怕万黼吃亏。
万黼干的这事儿，稍微不注意就是万劫不复。
如果能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给万黼紧紧皮也是好的。
山梅跪下请罪，“奴婢错了，请娘娘责罚。”
是了，跟了娘娘这么久她早就应该明白，娘娘不是为达目的心狠手辣的人，她怎么会以为娘娘会为了郭嫔破例？
蕴和摇头，她让另一个宫女把山梅扶起来，“你也是好心，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你回头也敲打敲打咱们的人，把我的想法告诉她们，若谁不听阳奉阴违的直接处置了，不必来回我。”
皇上这几年一直在加强对后宫的监督，蕴和都数不清她永寿宫有多少皇上的人。不只是她，就连皇后的坤宁宫都有皇上安插的人手。只要她稍有异动绝对瞒不过皇上。
主动出手对付别人与被动反击是有区别的。她先出手只会给康熙留下一个心狠手辣的印象；如果是别人害她，就像当年的郭络罗官女子一样，她就是把对方的脸打烂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她想走到最后就不能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除非她能把皇上一起干掉，然后成功扶植万黼上位。
她能吗？
蕴和清楚她没这个本事。
这件事于蕴和而言不过是个插曲，敲打过山梅后她就放下了。
郭嫔于她不过是个熟悉的陌生人，都没有选秀重要。
她没想到有人本事那么大，居然因为这件事找顾媛的茬。
蕴和不愿意委屈了顾媛，发现两个孩子都对彼此满意后，她就高调的开启‘护儿媳模式’，不是让人送个汤就是添个菜。以此来告诉大家这是她看上的人。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淡泊名利，更多的还是想要往上爬的人。阿哥芝兰玉树，就算没有皇阿哥这层身份也是很多女子想要嫁的如意郎君人选。皇阿哥这层身份又给她增彩无数。
这一届很多秀女都是冲着他来的，如今顾氏被定下来，自认出身长相都不比她差的高门贵女们便有些不服气。在这些秀女中又以西林觉罗氏与章佳氏为最。
西林觉罗氏的阿玛是总兵，官职与顾媛的阿玛一样，她额娘乃是宗室多罗格格，叔伯官职也都不低，最亲的堂叔堂伯中就有一个佐领，族中佐领数目有五人。算得上是大势力了。
若说减分项也不是没有，西林觉罗隶属正蓝旗，旗主是安亲王岳乐。
蕴和也好、荣妃也罢都清楚皇上对岳乐的态度，凡是与岳乐沾边的她们都唯恐避之不及，所以哪怕西林觉罗氏出身也不错，两人目标一致的忽略了她。
章佳氏家的情况跟顾媛家差不多，她阿玛同样是副都统，只她没有一个当太傅的玛法，但她堂伯是佐领。章佳氏家的能人比顾家要多一些，综合一下两人算是势均力敌。
当然，这个势均力敌是她自己以为的，实际上章佳氏一族除了她阿玛跟堂伯外，族里包括她的兄长在内都是不成器的，整日招猫逗狗不说，还蛮不讲理。
章佳氏也觉得以自己的家室不可能成为阿哥的嫡福晋，原本她都要歇了心思，结果谨穆妃看上了顾氏。这让她死灰的心开始活跃起来，她心想自己可不比顾氏差，顾氏可以，自己凭什么不可以？
于是她在谨穆妃召见秀女的时候她开始卖力表现，可惜蕴和这人认定的事儿是不会改的。
谨穆妃看不上她，章佳氏不敢把情绪发在谨穆妃身上，就开始各种找顾媛的茬。

第111章
章佳氏与顾媛一样是满洲镶黄旗，说来也巧学规矩的时候她刚好站在顾媛身后。她便想要在学规矩的时候使坏，奈何嬷嬷们看得紧，像顾媛与董鄂氏这样内定的皇子嫡福晋更是有宫女不错眼的盯着。她几次预使坏都没找到好机会。
随着时间的流逝，章佳氏越来越暴躁，稍微有点不顺心就大发雷霆。
这日她正因为饭菜不和胃口而恼火，远远瞧见顾媛与董鄂氏有说有笑，多日来累积的怒气爆发。
她蹭的站起来怒气冲冲走到顾媛身边，章佳氏梗着脖子，“你以为谨穆妃选你当三福晋是因为喜欢你？别做梦了，我都听说了，谨穆妃选你是因为太子。三阿哥太优秀，她担心太子对三阿哥不利，所以才会给他选个出身低的。”
“我是真不明白，谨穆妃这般为了三阿哥着想，你怎么还有脸四处招摇惹事。哼，你等着吧，等你入了三阿哥府，一定会被三阿哥冷落的。”
“我保证。”
章佳氏噼里啪啦，顾媛还没动，董鄂氏的小脾气忍不了了。她往上撸了撸袖子就想要开干，顾媛拦住了她。
只见顾媛微微一笑，“是吗？没想到章佳秀女手段这般了得，连宫里娘娘的心思都猜的这般透彻。”她略微往前侧身凑到章佳氏耳边，“不管谨穆妃娘娘是为了什么，如今被内定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好歹我还有被利用的价值，你呢？你连被娘娘利用都不够格。”
“你，”章佳氏被气的面色红如猪肝，她想也不想的就伸出手。
顾媛那会让她打在脸上，她伸手一拨把章佳氏的手挡住，然后迅速挥手啪的一声甩了章佳氏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愣了章佳氏也吓住了看热闹的西林觉罗氏，章佳氏啊啊大叫，“顾氏，我跟你拼了。”说着就要上前去挠顾媛。
“住手，”闻讯赶来的嬷嬷面无表情的喝到，她让人拉开章佳氏与顾媛，顾媛很配合的往后退与章佳氏拉来距离。
管事嬷嬷双眼来回在顾氏与章佳氏身上巡视，最终把目光放在章佳氏的脸上。“章佳秀女，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未免别人说她偏心，她选择先让章佳秀女开口讲述事情经过。
管事嬷嬷来了，章佳氏发热的脑子清醒过来。这件事真追究起来肯定是自己的错，秀女住的地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宫女太监来来往往。他们也许没听见自己跟顾氏说了什么，肯定看见是自己先冲过来的，也是自己先动的手。
哪怕最后吃亏的是她，她也不敢说出实情。
冷汗从她脸上落下来，章佳氏灵机一动，“没，嬷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大呼小叫。事情是这样的，顾妹妹刚才发现我脸上有个蚊子，她帮我打蚊子来着。我误会了，所以跟顾妹妹吵了两句。顾妹妹，我说的对不对？”
章佳氏脸上半是威胁半是乞求。她想着如果顾媛按照她的说辞走，今儿这事儿就算了；如果顾媛打算撕破脸那她就拼着落选也要把顾媛给拉下水。
她嫁不成三阿哥，顾媛也别想。
顾媛紧跟着点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没提前跟章佳姐姐说清楚，下手有些重了。在这里我跟姐姐说声对不起。”顾媛缓缓福身，不是她怕了章佳氏，而是她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先不提章佳氏那番话是从哪里听来的，管事嬷嬷出现的也太及时。就算有人发现章佳氏找她的麻烦就去找了管事嬷嬷，嬷嬷们也不会来的这么快。
这一切更像是有人算计好的，她与章佳氏都是棋子。
想明白的顾媛当然不会让幕后之人如愿。
嬷嬷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人，她心里明白两人没说实话，但两人一口咬定就是打蚊子，她也只能作罢。
“原来如此，回头奴婢让人多弄些艾草过来熏一熏。”
说完这话嬷嬷就走了，章佳氏也准备离开，顾媛却拦住了她。
章佳氏面带不悦，“怎么，顾氏你真以为我怕了你？”顾氏打了她一巴掌她还记着呢，如果顾氏不打算善了，她奉陪到底。
顾媛摇头，“你误会了，我只是有句话想要告诉你。你不觉得刚才嬷嬷来的太巧了吗？”
她在心里计算了下嬷嬷的速度，她敢肯定自己动手的时候嬷嬷绝对看见了。
顾媛知道，教导秀女规矩的两个嬷嬷一个来自乾清宫是皇上的心腹，另一个是坤宁宫皇后娘娘的人。两个嬷嬷一个上午教导她们规矩，一个负责下午。
刚才那位就是乾清宫的嬷嬷。
若她心中没有怀疑，也许会当成是巧合。顾媛敢断定要不了多久自己殴打秀女的事儿就会被人传到皇上耳边。
皇上会怎么想？
肯定会认为她嚣张跋扈吧？
还没过问就仗着身份打秀女，过了门还了得？
她顾媛从小到大什么都可以吃，就是不吃亏。敢算计她，她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给对方一个教训。
章佳氏没好气的说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巧不巧的，难道不是宫女去告状了。”
顾媛的身份在这里早就不是秘密，宫女们怕她吃亏去找嬷嬷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董鄂氏也道：“顾姐姐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想要借你的手除掉她。你想假如顾姐姐因为此事被赶出皇宫，与她起了龌龊的你又会如何？”
不给章佳氏说话的机会，董鄂氏继续道：“你肯定会给娘娘与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说不定娘娘还会直接把你赶出去。你也别急着否认，这里是皇宫，娘娘们想做什么理由还不好找。何况你这事儿理由都是现成的。”
“你出身也不差，对方不费吹灰之力除掉两个竞争对手。你说你要是这个时候被赶出皇宫，你们家族的人会怎么想？”
剩下的董鄂氏没说，她知道章佳氏懂。
身份越高贵的人越是重视家族声誉、颜面，章佳氏如果被赶出皇宫丢脸的不只是她自己，整个章佳一族都会被带累。到那时候别说她阿玛只是个副都统，就算是都统、内大臣都没用。该被骂的还是被骂，该处罚的也仍旧会被家族处罚。
好在章佳氏不算太笨，她听明白了董鄂氏的话。她咬牙切齿刚想说什么，就见西林觉罗氏款款走来，西林觉罗氏道：“章佳姐姐你没事吧，正好我带了药膏，你要不要去我屋里，我给你抹点？”
章佳氏挥开她的手臂，“不用你假好心，你不是说谨穆妃根本没看上她吗？没看上嬷嬷们会来得这么快？我差点被你害死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你说她”
眼看着章佳氏要把实情说出来，西林觉罗氏的脸变了，她开口打断了章佳氏的话，“姐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好心过来看你，你为什么要冤枉我？两位妹妹，你们可不要听她胡说。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刚才不由分说去找顾妹妹的麻烦，如今又想要把脏水泼给我？”
顾媛没说话，章佳氏的话她听明白了，感情一切都是西林觉罗氏搞的鬼。
她用力的抿下唇，道：“咱们都是明白人，明人不说暗话，假如我平安渡过选秀无事发生，这件事我也会当成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不好过，你们”她扫视章佳氏与西林觉罗氏，“谁都跑不了。”
说完她就越过二人走了。
董鄂氏看了两人一眼也跟着往前走。
回到两人暂住的地方，董鄂氏叹道：“没想到会是她，亏我还觉得她这般温柔的人偏偏跟章佳氏住在一起，肯定会吃亏呢。”
现在看来西林觉罗氏哪里会吃亏啊，险些被害死的分明是看似强硬的章佳氏。
想到这里，她道：“你打算怎么办？真就这样放过她们？”
顾媛轻笑，笑容中带着寒意，“哪有这么好的事儿？敢算计我，我定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此时她心里并不像表面表现的这般轻松，她早就心乱如麻、六神无主了。顾媛很怕，怕皇上知道这件事后觉得她品德不好，取消了这门婚事。
这是她距离三阿哥最近的地方，假如婚事取消，她肯定会崩溃。
不止如此，说不定还会带累她顾家的名声。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轻易放过幕后黑手。
那一巴掌后果可能很严重，但顾媛并不后悔。这就是她原本的性子，她装不来，也不屑于伪装。
顾媛整个人的眼眶湿润，她努力扬起笑脸，“你该不会觉得我太狠毒吧？”
她这段时间跟董鄂氏相处不错，假如董鄂氏不喜欢她这样，那她也只能遗憾的跟对方保持距离了。
董鄂氏摇头，“姐姐说哪里话。我不是那等迂腐之人，这件事本就是她们先动的手，有什么后果也是她们应得的。我在想，姐姐要不要让人给谨穆妃娘娘传个话或者告诉顾太傅一声？”
董鄂氏清楚这件事如果让西林觉罗氏做成会是什么后果。换做是她，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她不过是觉得以自己两个人现在的情况，想要解决这件事很难，反正谨穆妃说了有事可以找她。西林觉罗氏算计的不仅仅是顾媛，也间接的算计了三阿哥，她觉得如果谨穆妃知道不可能不过问。
顾媛有些犹豫，不过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董鄂氏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见此也没有多劝。
秀女这边有永寿宫的人，顾媛不说，蕴和不可能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当她得知有人在顾媛什么胡说八道还企图打顾媛的时候，整个人都怒气，她气的直接摔了旁边桌子上的茶盏。
这一下把正在吃点心的八公主吓的一哆嗦。蕴和深呼吸，她挤出个笑脸，“对不起啊，小八，谨穆额娘吓到你了。谨穆额娘这还有点事儿要处理，咱们改天在玩好不好？”
好不容易轻松一天，端嫔带着八公主过来闲聊，两人还没聊几句，山梅就神色凝重的走了进来。她这才知道顾媛那边出了事儿。
八公主懂事的点头，她站起来行了个礼就准备跟着自家额娘回去。走到半道她又转了回来，八公主鼓起勇气，“谨穆额娘，您会生顾家姐姐的气吗？儿臣觉得她不是故意的。”
额娘与谨穆额娘教导过她打人不对，也教过被人欺负了要还手。顾家姐姐虽然打了别人，但她是在被别人欺负的情况下动的手，应该算是‘自卫’吧？
她之前在永寿宫见过一次顾家姐姐，在那个姐姐身边她很有安全感，她不希望谨穆额娘因为这件事怪罪顾家姐姐。
蕴和走过去揉揉她的脑袋，“谨穆额娘当然不会怪罪你顾姐姐，谨穆额娘是气那些人太过分了，是她们欺负了你顾姐姐。”
八公主松了口气，她这才跟着端嫔往后殿走去。
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蕴和才收敛了微笑，“来人，把秀女章佳氏给本宫带来。”她说的是带而不是请，山梅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山梅亲自带着人去了秀女的住处，此时距离事发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秀女们正在嬷嬷的教导下学习规矩。
作为谨穆妃最得力的大宫女，没人不认识山梅。
山梅对着教导秀女规矩的嬷嬷福福身，“嬷嬷打扰了，奉谨穆妃娘娘的命令，请秀女章佳氏永寿宫走一趟。”
永寿宫的大宫女还是有点脸面的，嬷嬷同样给她回了礼，然后指着章佳氏说道：“山梅姑姑客气了，那边那位就是章佳小主。”。
今天的事情她也听说了，她早就预料到会来人喊章佳氏，只是没想到先来的会是谨穆妃娘娘的人。
山梅一挥手，从她身后走出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来，两人直奔章佳氏而去。
章佳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当即嚷道：“不关我的事，是，是西林觉罗氏让我这么做的，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她告诉我的。”
顾媛的话让她怀疑起西林觉罗氏，眼前的嬷嬷明显来者不善，她才不会傻到去给西林觉罗氏背锅。当着所有人的面，章佳氏出卖了她。
西林觉罗氏脸都黑了，她想说什么，山梅却没给她机会，山梅道：“那就一起带走。”
让嬷嬷把这两人压出来，她才对着顾媛说道：“顾格格，娘娘知道这件事是您受了委屈，不过娘娘还是希望你能跟着去永寿宫说一下事情的经过。”
同一件事山梅对待两人完全是不同的态度，也让众位秀女明白了谨穆妃的态度。有人把对顾媛的重视又提高一成；有的想着等她回来怎么巴结她，好能跟着去三阿哥府；也有嫉妒她命好的，都动手打人了，谨穆妃娘娘居然不生气。
顾媛大方方走了出来，“姑姑客气，是我给娘娘添麻烦了。”
山梅的态度让她松了口气，山梅是谨穆妃的贴身宫女，她的态度就是谨穆妃的态度。娘娘没有怪罪她，顾媛心里很感激，她想如果自己真的能嫁给三阿哥，就冲着今日，她也会把谨穆妃当成自己的亲额娘对待。
董鄂氏想了想也跟着站了出来，她道：“山梅姑姑，当日我也在场，不知是否需要我去做个见证。”
整件事自己就在旁边，她想就算谨穆妃不喊她问话，等皇后与皇上知道了，也必定会喊她。她此时出来也算是卖顾媛一个好。
已知，三阿哥跟四阿哥关系不错，她们日后很可能会成为妯娌。
太子福晋她从小就认识，那位自幼被教养嬷嬷教导的很懂规矩。
石氏被指婚后就一直居住在京城，两家是姻亲关系，董鄂氏没少跟着额娘往额附府跑。石氏一举一动都像是用尺子丈量出来的，说实话这种人也就婆婆会喜欢，反正她是不喜欢的。
大福晋她也有幸见过，以前她觉得自己还能跟对方说上几句话，自从大福晋早产生女整个人都变了。她强颜欢笑、心不在焉，与她说话还得主意别提女儿，不然很容易触碰她敏感的神经。
董鄂氏的额娘、玛姆都是宗女，她从小就是娇养着长大的，从来都是别人迎合她，她几时去迁就过别人。
好在还有个顾媛，这半个月她跟顾媛相处的十分舒心，是打算跟她长久交往的。
山梅道：“董鄂格格客气，如果格格能去帮忙作证，那再好不过了。”说完她又看向站着的秀女，“如果你们之中还有谁目睹了那日的经过，也可随我去永寿宫跟娘娘禀明。”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在山梅打算带着人走的时候，有两个秀女站了出来。
“秀女高佳氏，秀女陈氏见过姑姑，回姑姑，今儿的事就发生在我们门前，刚好被我们看了个正着，我们愿意去给顾格格作证。”
山梅记性很好，宫里待选秀女的画像她都看过，只一眼就把画像与眼前的人对上号。
高佳氏是满洲镶黄旗秀女，阿玛为从四品；陈氏则是汉军镶黄旗，她爹的官职要高一些是正四品。
除了顾媛与董鄂氏这样内定的秀女，其他秀女都是四人一间，同住一间的秀女旗籍、父亲官职都差不多。高佳氏与陈氏又都是镶黄旗，所以两人被分在了一起。
与她们俩一起的还有两位秀女，那两人并没有站出来，不知是当时没在，还是不想惹火上身。
山梅看了两人一眼，“麻烦两位了，请。”然后她又跟嬷嬷打了声招呼，带着人回去了。
蕴和早就在永寿宫等着，见山梅带了这么多人来，她也只是挑了下眉，“来人，给顾格格、董鄂格格、西林觉罗格格以及高佳秀女、陈秀女看座。”
蕴和并不知道这件事有人背后搞鬼，负责照顾顾媛的人也只是看到章佳氏欺负她，蕴和想当然的认为罪魁祸首就是章佳氏。其他人可能是事发的时候刚好在，过来做个见证的。因此，山梅一共带了六个人，她给出了章佳氏以外所有人都赐了座。
赐了座，又让人上了茶，她才道：“章佳氏你可知罪？”
章佳氏跪在地上，她很老实的认错，“娘娘，奴婢知罪。但是娘娘，奴婢也是被人陷害的，是西林觉罗氏，是她说娘娘您选了顾氏是因为……”
事到如今章佳氏也不再为西林觉罗氏隐瞒，当初西林觉罗氏怎么蛊惑她的，她就怎么说。事无巨细。
等章佳氏说完，蕴和去看西林觉罗氏，西林觉罗氏大喊冤枉，“娘娘，奴婢冤枉，奴婢与顾家姐姐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她？”
章佳氏：“当然是因为三阿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喜欢三阿哥。这宫里有资格做三福晋的就我们几个，你利用我除掉顾氏，而我因为这件事也必定会被皇上和娘娘们不喜，没了我们两个，还有谁能争得过你？”
蕴和嘴角微微抽搐，她心想自己从未说过看中章佳氏与西林觉罗氏，这二人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跟顾氏争一争？
章佳氏与西林觉罗氏都是京城人士，蕴和对她们不说了如指掌也有所耳闻，就凭着她们两家的行事风格，她跟荣妃就看不上。
两人所选的皇子福晋备选人里面根本没有这两位。
两人争吵个不停，比起章佳氏的咄咄逼人，西林觉罗氏的梨花带雨更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然，蕴和岂是一般人，她直接道：“够了，西林觉罗氏，本宫问你，你那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收买宫女？”
西林觉罗氏还想狡辩，蕴和瞪着她，“本宫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这里是皇宫，只要本宫想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什么三阿哥韬光养晦，直说的蕴和心惊肉跳。她不知传出这话的人是故意栽赃还是真的看穿万黼的计划，不管如何，她都必须把这个人找出来。
西林觉罗氏闭口不言，蕴和也不在意，她接着说出了一句让两人崩溃的话。
“实话告诉你们，初选之前你们的花名册就送到本宫手里，本宫当时挑了好几个备选人，那里面并没有你们俩。就算顾氏真的被你们整下去，本宫宁愿让三阿哥再耽误三年也不会选你们，本宫从一开始就没看上你们。”
给她们留面子有什么用？一个个的只会找事情。
西林觉罗氏不可置信的抬头，她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你们不配啊。”蕴和轻笑，这笑容对西林觉罗氏与章佳氏来说无比的残忍。
“你们俩一个冲动蠢笨被人利用而不自知，一个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害人，像你们这样的就是天仙本宫也看不上。章佳氏就不说了，西林觉罗氏，本宫不信你没想过，假如这件事真被你算计得逞了，她们俩是什么下场。”
她伸手点了点顾媛以及章佳氏。
这是她帮忙主持的第三次，却不是她第一次见秀女之间的争斗。这一届与二十二年那一届相比不过是小儿科。她亲眼所见有秀女被算计送出了宫，不管她时不时无辜，最后那位的下场是去家庙常伴青灯。
这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她那个家族有几户人家说她带累了族里女孩的名声，时不时就去家庙羞辱对方。
她最后一次知道对方的消息是去年，那女孩终于熬不住死在了家庙里。
像她这样的，死后还不能埋进祖坟，只能一口薄棺葬随便找个地儿埋了。
“你为了一己之私就可以陷害两个无辜的女孩，甚至因为你，她们两家其他女人也可能会被连累。本宫看你的年纪也不过十四五岁吧，十四五岁就这般心狠手辣，谁娶了你谁倒霉。”
如果西林觉罗氏的计策得逞，以顾家对顾媛的宠爱，她可能会被她阿玛带离京城过上几年寻个平常的人家嫁了。章佳氏就惨了。
以章佳一族的品行当年那位秀女的下场很有可能就是她的。
还有她儿子，索额图可是个老狐狸，假如这番话传出去，不管真假，索额图绝对不会放过万黼。
皇上或许会保护万黼，也或许会跟索额图一样怀疑万黼对太子之位有想法，二分之一的可能，蕴和不敢赌。
正说着，互听外面传道：“皇上驾到。”
蕴和深呼吸她带着众人前去迎接康熙。
康熙伸手拉起她，两人越过跪在地上的秀女往上座走去，坐下后，康熙道：“朕听说你把章佳氏带来了，审问的怎么样，她为何跟顾氏起冲突？”
康熙是下了早朝才知道这件事的，正好今天重要的事儿不多，他当即就让梁九功去要人。万黼是他看重的儿子，涉及万黼，他打算亲自审问。
结果梁九功告诉他，人都被谨穆妃带到了永寿宫。他索性就带着梁九功过来了。
看着底下跪着好几个秀女，他蹙眉，“怎么来了这么多？”
蕴和从宫女手里端过茶杯放在他面前，柔声解释，“当时顾氏正好跟董鄂氏一起，得知我要审问这件事，董鄂氏便跟着一起过来做个见证，那边的是高佳氏与陈氏，她们也是见证人，至于西林觉罗氏，”说起她的名字，蕴和冷了脸，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再次开口，“是她蛊惑的章佳氏。”

第112章
康熙看了她一眼，虽没表现出厌恶来，却吓得西林觉罗氏摇摇欲坠。
他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具体说说。”
然后蕴和就把章佳氏说的话复数了一遍，说完她在康熙脚边跪下，“皇上，臣妾想求您一件事。”
康熙蹙眉，他弯腰就要把蕴和拉起来，“有事就说，跪什么。”
蕴和不动，她拿帕子擦擦眼睛，哽咽道：“皇上臣妾想求您给三阿哥一条活路。您也看见了，就因为他优秀您喜欢他，某些人就容不下他。臣妾选顾氏的缘由您也是知道的，您瞧她们都是怎么编排臣妾的。顾氏这样的出身她们都觉得低，还要臣妾怎样？并不是所有高门贵女都跟董鄂格格一般。
臣妾不选顾氏，难道选西林觉罗氏这种的？”
蕴和抬头，她直直的看向康熙，“如果真是如此，臣妾宁愿三阿哥一辈子孤独终老。”说完她惨淡一笑，“也对，怕是也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过三阿哥吧。”
康熙噌的站起来怒道：“简直胡说八道。“让万黼孤独终老？堂堂黄阿哥不娶妻传出去别人怎么说？
哪怕万黼人品不行，也没有不娶妻一说，更别说万黼的本事他都看在眼里。
有能耐，尊敬兄长，对他也孝敬。除了太子，在没有比万黼更让他满意的了。
他上前对着西林觉罗氏就是一脚，“说，那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
一瞬间康熙怀疑过很多人：惠嫔、郭嫔、赫舍里庶妃、佟庶妃、甚至是安亲王府。
怀疑惠嫔是因为胤褆，顾氏与大福晋都是伊尔根觉罗，论权势与重用，顾家能甩柯尔坤家八条街。老大与万黼的关系不是很好，惠嫔更是看谨穆妃不顺眼，她一直觉得以谨穆妃的出身不配做四妃首位，此时再发现三福晋比大福晋出身好，嫉妒之下选择害人也不是不可能。
万黼今年都十五了，等到下一届再选嫡福晋年纪就大了，而这一届除了顾氏以外，再也找不到合适的。
郭络罗家的事儿是他们咎由自取，但若不是万黼三兄弟，他也不会发觉郭络罗家胆大包天，郭嫔把这灭族之祸算到万黼身上也说得过去。
至于赫舍里庶妃与佟庶妃……
索额图就是个狗东西，他不过是偏爱了万黼一些，索额图就一直在背后挑唆，害的太子与万黼他们不合。
顾氏的玛法可是顾八代，顾八代教导了过少宗亲、大家子弟，他怕是最不想顾氏嫁给万黼的人。
康熙叹了口气，他也不想怀疑佟庶妃。佟家因为胤禛的事儿对谨穆妃态度冷淡，懿诚贵妃活着的时候跟谨穆妃的关系也很僵硬。她家也有出手的理由。
安亲王府？
他没忘西林觉罗氏的阿玛是安亲王一脉的。安亲王啊，那是个比索额图还狗的狗东西。他跟安亲王的宿怨就更深了。
蕴和短短几句话，康熙就想了那么多。这里边索额图跟安亲王的嫌疑最大，最小的反而是佟家。
他冷冷的盯着西林觉罗氏，“顾氏也好，董鄂氏也罢，朕选她们自然是因为她们合适。而你们，”他看看扔跪在地上的秀女，道，“西林觉罗氏，八岁就打死了一个奴才；九岁，跟着你额娘去赴宴，逼的一个官家小姐跳湖。大冬天的掉到湖里，那姑娘虽然最后被救了上来，却也落下了病根。
三年前你堂姐选秀，你听到他们商量让你堂姐做大福晋，因嫉妒，你明知道她花粉过敏，就故意弄了花粉在她身上，使她错过选秀不说，人也因为过敏严重休养了大半年。至今你那位堂姐的脸上还留有抓痕。“
“章佳氏，你虽然没害过人但冲动易怒，你的两个哥哥不务正业，还强抢过妇女。”
蕴和没看上西林觉罗氏，康熙却看中了她背后的势力，他原本是有把西林觉罗氏指婚给万黼的想法，因此早早地派人去查她生平。
得知她的人品后，康熙果断放弃了，这样的人别说给万黼做嫡福晋，就是其他宗亲都不配。不，还是配的，他忽然想起来安亲王岳乐的第十九个儿子务尔占死了嫡福晋。
在他心里安亲王府的人都不是好东西，把这个歹毒的西林觉罗氏赐婚到他府上是个不错的选择。
西林觉罗氏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哪怕是堂姐差点被她害死，她也不后悔。但她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皇上具体都知道。
她两眼一翻吓得晕了过去。
康熙：“山梅，去把她弄醒，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作祟。”
万黼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这群人还想怎样？等查出幕后主使，他一定要对方好看。
他转头看向顾氏与董鄂氏，柔声道：“你们俩都不错，这件事就交给朕跟谨穆妃，你们都回去吧。”
顾氏与董鄂氏松了口气，只高佳氏与陈氏有些遗憾。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她们前来的真实目的。她们是为了三阿哥。
高佳氏与陈氏并不是京城人士，她们自然不认识三阿哥，对三阿哥更谈不上爱慕。她们看上的是三阿哥的身份。
皇后之下无贵妃，三阿哥的生母谨穆妃就是第一人，这样高贵的身份让她们眼馋。
她们也知道自己做不成嫡福晋，她们的目标是庶福晋或者格格。
这是她们入宫之前的目标。来永寿宫之前她们还曾经幻想，到时候自己好好表现争取帮着顾氏解围，这样谨穆妃娘娘一定会对她们刮目相看，说不准她们还能混个侧福晋当当。
两人想的美滋滋，奈何她们入了永寿宫一句话都没说上就被打发了出来。
两人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谨穆妃这条路走不通，她们就打算揍顾氏这条路。通过今天的事情她们发现，皇上跟谨穆妃很满意顾氏，顾氏必定是板上钉钉的三福晋。假如她们讨好了顾氏，说不准也可以进三阿哥后院。
她们这点小心思顾媛早就看透了，因此出了永寿宫大门她拉着董鄂氏闷头往前走，期间一句话都不说。
秀女们该走的都走了，山梅拔下头上的簪子对着躺在地上的西林觉罗氏就是一下。
疼痛刺激了她，西林觉罗氏苏醒。
梁九功道：“大胆秀女，还不从实招来？”
西林觉罗氏自知逃不过，最终还是开了口，“回皇上、回娘娘的话，奴婢是从永和宫听来的消息。”西林觉罗氏人狠却也怂的要命，不过被山梅狠狠地扎了一下，就全部老实交代了。
据她所说她是因为喜欢三阿哥所以收买了伺候她的宫女，想要打听一些情况。大概是她给的钱多让宫女尝到了甜头，在她的得知谨穆妃看上顾氏后，宫女便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谨穆妃的‘缓兵之计’。
然后就是章佳氏说的那番话。
她从宫女这里听说传给了章佳氏，章佳氏个脑子缺根筋的直接当着顾氏的面说了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不肯承认是自己算计的章佳氏，她坚持是章佳氏自己看不惯顾氏。
蕴和若有所思，“如果本宫没记错，伺候你那屋的宫女是今年初刚刚入宫的，她又是怎么知道永和宫的事儿？”
选用刚入宫的宫女去伺候这些待选的秀女，防的就是她们打听后宫、皇阿哥的消息。因此，这些秀女不仅仅是年初刚来的，还都是没什么背景的小宫女。
好处是，这些宫女自己对宫里一知半解，肯定不会给她们什么很有价值的消息。坏处就是比较容易被收买。
像西林觉罗氏这样，只要舍得花钱就行。
这些宫女是她、荣妃跟皇后娘娘一同查过的，蕴和可不记得里面有谁跟永和宫有关系。
还是她们打算栽赃永和宫的郭嫔与赫舍里庶妃？
西林觉罗氏道：“奴婢不知，娘娘，奴婢没撒谎，真的是她说的。”
“梁九功，你去把那宫女带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邬元走了进来，邬元道：“奴才给皇上、娘娘请安，回皇上，负责教导秀女规矩的嬷嬷前来报案，说是一个小宫女自缢了。”
有宫女自缢了？
该不会是伺候西林觉罗氏的那个吧？
蕴和看了康熙一眼，显然康熙也在想这件事，他站起来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吩咐，“叫上皇后、荣妃，一起去绛雪轩。“
绛雪轩是今年秀女们居住的地方。秀女们居住的地方并不是固定的，她们的住所跟当年选秀人数有关，有时候是钟粹宫旁边的绛雪轩，有时候会是坤宁宫西北的静恬斋，还曾经在储秀宫旁边的丽景轩住过。
这三个地方都在御花园附近，是皇上轻易不会去的。
他们这边刚刚开始查西林觉罗氏，伺候她的宫女就死了，怎么那么巧呢？康熙直觉这件事不简单。
皇后不爱管事不假，出了人命就不是她能偷懒的。绛雪轩就有她的人，出了事儿第一时间就去坤宁宫通报了。蕴和与皇上在半道上就碰见要过来的皇后。
蕴和福身道：“是臣妾疏忽了，还请娘娘治罪。”
皇后摇头：“与你无关，本宫看是有些人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钮祜禄氏生气了，这是她当皇后一来第一次被人这般打脸。
她说把选秀的事儿交给谨穆妃与荣妃管理，自己却并不是一点也不过问的。实际上，秀女的事儿她都一清二楚。只是她没想到在自己如此严防死守的情况下还能出事，这让钮祜禄氏很愤怒。
她们三个是后宫份位最高的三个妃嫔，在三个人的眼皮子底下还能让对方钻了空子，若不把背后之人揪出来，她睡也睡不安生。
她是不知道这件事具体是谁做的，但她肯定跑不了后宫那几个。
皇后板着脸，蕴和让抬轿子的人加快速度，她落后皇后半个身位把刚才审出来的事情告知皇后。
皇后勾起一个冷冷的嘴角，“如果我没猜错，山梅把西林觉罗氏带走的那一刻，凶手就在现场，她怕西林觉罗氏招出宫女来，索性来个先下手为强。”
蕴和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从她让人去绛雪轩带走西林觉罗氏到邬元前来通报宫女死了，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很有可能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凶手就行动了。
而据山梅所说，当时秀女们都在御花园学习规矩。
不是秀女，那就只有是伺候她们的宫女了。
蕴和深呼吸，宫女啊。
荣妃距离绛雪轩最近，她来的也最早。她到绛雪轩后第一时间就把所有人都控制起来。
秀女们本就在学规矩她就没让她们动弹，只派嬷嬷看住了她们；在绛雪轩伺候的宫女，她也让人全部找了出来关在一起。
出了命案，去报信儿的是坤宁宫的嬷嬷，乾清宫的嬷嬷则留在这里主持大局。
荣妃来的时候她已经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此时又复数了一边。
据嬷嬷所说，今日跟往常没什么不同，就是早上的时候章佳氏跟顾媛起了争执，她让人把这件事上报之后就把秀女集中起来学习规矩。
之后山梅带人喊走了章佳氏等人，她就明白了这件事归谨穆妃管了。
有主位娘娘接手这件事，嬷嬷回来便安心的继续教导功课。因为这件事，她还给秀女们上了一课敲打敲打，让她们再宫里都安分点。
大概过了有一盏茶功夫，一个面色惨白的小宫女跌跌撞撞跑来，她才知道死了人。
钟粹宫距离这边最近，她第一时间就让人去喊了荣妃，紧接着就是跟皇后、谨穆妃报信。
蕴和等人没去小宫女的房间，只是选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等着消息。
发生这样的事儿，每个人脸上都很难看，她们都在想着今天的事，也没心情寒暄。
蕴和也在想到底是谁在针对她。
宫里这些后妃她过了一个遍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如今所有事情都直指永和宫，可若说是郭嫔或者赫舍里庶妃做的，她又觉得不像。
赫舍里庶妃是蠢了点，郭嫔可是聪明人。
除了她俩就剩下惠嫔有着重大嫌疑。
真的会是她吗？

第113章
验尸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小宫女的死亡时辰就在山梅来喊西林觉罗氏的时候，但她并不是自杀，她是先被人捂住口鼻弄晕，然后被人勒死吊在房梁上的。
杀她的人手法很专业，除了鼻子里的迷药与脖子上的痕迹在没有留下其他。
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前提下把人吊起来，她的力气应该不小，身高也比小宫女高一些。
小宫女今年十三，长得高高瘦瘦，比她矮的可以暂时先排除。
专业的手法，力气比一般人大，通过这些特征皇后很快锁定了几个宫女。
绛雪轩里的宫女并不全部都是年初来的新人，还有几个是临时从宫里调派过来的，比如蕴和与荣妃的人、皇后用来观察秀女们做派的嬷嬷、宫女。
皇后并没有因为是自己宫里的人就行驶特权，她让人把这些资历老的宫女先带拉过来。
“把你们的手都伸出来。”
女子的体力有限，想要把人吊上去她们的手上肯定会留下痕迹。
皇后首先检查的就是坤宁宫派出来的三个人，其次就是谨穆妃与荣妃的宫女。
其中有个宫女的手上留有一条痕迹，接触到皇后的眼神，那宫女当即跪下，“娘娘，不是奴婢，今儿早上奴婢来的时候发现有个小太监在打水，那小太监长得瘦瘦小小，费了好大劲也才打上来半桶水。奴婢瞧着他可怜就帮他拎了几桶水。娘娘，奴婢冤枉。”
这个宫女就是皇后派出去的三人之一，皇后没想到会率先查到自己头上。她阴沉着脸，“证据。”
“证据、证据，”宫女急的满头大汗，她遇见小太监的时候是一个人，根本没有什么人能证明。
“证据，对，奴婢有证据。奴婢入宫后就没干过这种力气活，帮那个小太监打了两桶水后，奴婢手臂很酸，回来的时候就一直甩着手臂。冬莲跟半蓝还打趣奴婢呢。“
能被皇后派到这边来，她在坤宁宫的地位也不低，她与冬莲、半蓝一样都是一等宫女。冬莲是永寿宫伺候蕴和的，半蓝则是荣妃的宫女。
三个人平日里也是认识的，遇如今又被分配在一起干活，平日里没事就会坐在一起说悄悄话。
冬莲与半蓝走了出来，两人跪下道：“奴婢可以作证，亦珠姐姐来绛雪轩的时候手掌就受了伤，她还给奴婢看过伤口。”
两人就是因为亦珠帮忙打水来迟了才打趣她。她们记得很清楚，那会儿秀女们刚用完膳，她们才说了几句话就听见外面的吵嚷声。
因为顾氏与董鄂氏就在中间，她们仨还一起过去帮忙护着人。
亦珠连连点头，她因为找到了证人而欣喜，“事后，顾格格发现奴婢手受伤了，还好心送了奴婢药膏。”
顾媛与董鄂氏也证实了这一点，蕴和若有所思：“这么说，那个人应该是发现了亦珠手掌上的伤，然后临时起意吊死小宫女，企图嫁祸亦珠。”
如果是这样，想要凭借手掌上的伤口找到人就有些难了。
皇后冷着脸，“这还不简单，把她们分开一个个审问，小宫女遇害期间凡是含糊不清说不明白踪迹的、没有认证的，都给本宫打。每个人先来上十板子，本宫就不信她们不招。另外如果本宫也允许你们将功折罪，若是发现谁形迹可疑的，说出来本宫不但免除你们的刑罚，还有赏赐。”
“另外，再让人去太医院，宫里严格禁止乱用药材，只要去查最近谁去过太医院，要过什么药，就清楚了。”
秀女入宫需要严格的检查，太监宫女出入宫门同样需要严格的检查，她们能从宫外带进来迷药的可能性很低，最大的可能还是宫里人提供的。
自己的人被算计了进去，皇后并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十分冷静的下达一条又一条命令。
迷药太扎眼，她甚至还让太医罗列出个药方胆子，那种药材、或者哪几种药材混合在一起有让人昏迷的效果全部给她写了出来。
荣妃并没有因为谨穆妃与皇后被算计而沾沾自喜，她现在比皇后都紧张。
负责大选的就她们三个，其中两个被算计进去，皇上会不会怀疑她？还有董鄂氏也差点被连累。
想到这个，别说谨穆妃跟皇后，荣妃都恨不得把幕后之人找出来剥皮抽筋。
一番威逼利诱，还真让她们找出个可疑的人来。这人不是她们一直以为的宫女，而是一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发现自己暴露了，还想要咬舌自尽，被他身边的人直接制止。
制止他的小太监用力的掰开他的嘴巴查看，“回皇上、皇后主子、两位娘娘，他舌头咬破了，恐怕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这一切都是在康熙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康熙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
他寒声说道：“把人送去慎刑司，另外去查他的人际关系，所有跟他有过接触的、同乡、族人全部抓起来，朕还不信审不了他。”
当天晚上，康熙化身吉祥先去了延禧宫惠嫔处，不用说在他心里惠嫔的嫌疑最大。不过这回他想错了，惠嫔除了幸灾乐祸之外并没有其他，很明显事情不是惠嫔做的。
之后他又去了郭嫔、赫舍里庶妃住的永和宫，因为流言是从这边传出来的，他在永和宫待的时间比在延禧宫要长。
他先去的赫舍里庶妃处，这位与惠嫔一样在看笑话，她一边咒骂着蕴和活该，一边说道：“我当初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如果我能跟这个人一样徐徐图之，今日妃位焉知没有我的一席之地。如果我成了四妃，还有僖嫔这个贝戈人什么事。”
对僖嫔享受妃位待遇还有个养子的事儿，赫舍里庶妃一直跟耿于怀。若不是她惹了皇上厌弃，又怎么会让对方钻空子。
“那幕后之人也是蠢笨，多好的机会啊，怎么就没能干翻顾氏呢。”干翻顾氏，然后想法子让西林觉罗氏那心狠的女人上位，有她拖后腿，三阿哥被皇上厌弃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还有谨穆妃，为什么这女人总是那么好命。”她不是没想过往永寿宫安插人手，可一次都没成功过。好点的没经过考核就被刷了下来，最气人的还有两个临阵倒戈了。
幸好她没有亲自出面，不然以谨穆妃的性子绝对饶不了她。
赫舍里庶妃可不知道外面有只狗子在注视着她，得知谨穆妃被算计，她这两天就没消停过，一直在屋里咒骂着谨穆妃。
赫舍里庶妃的行为虽然让康熙厌恶，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幕后之人。排除掉赫舍里庶妃的嫌疑，他就去了后殿郭嫔那儿。
郭嫔这边同样很热闹，她现在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
得知章佳氏说的那番话后，她就明白自己完了。她无法辩驳，因为那番话有一部分是从她嘴里说出去的。三阿哥韬光养晦这话她没说，是她身边的嬷嬷开的口，而她当时并没有训斥对方。
这样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她默认了。事实上，郭嫔也确实这般怀疑过。
不只是她，郭嫔猜很多人都怀疑过三阿哥，但怀疑归怀疑，传出去就不行了。
她着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怎么样，那几个宫女都查清楚了？到底是谁传出去的？还有皇上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嬷嬷比郭嫔要能稳得住，她道：“娘娘别着急，才过去一天哪有那么快查清楚真相，这档口奴婢也不敢有大动作，只能悄悄的审讯。至于皇上那边，”她摇摇头，“哪有那么快。”
因为乌雅家和郭络罗家的事儿，康熙身边的人清理了一次又一次，她们在皇上身边没有耳目，想要得知事情的进展只能悄悄打听。
如今永和宫又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她们也不敢有大动作，就怕触动皇上敏感的神经，如此进展就更加缓慢。
郭嫔气道：“我能不着急吗？如今整个宫里我的嫌疑最大，如果一直找不到幕后黑手，说不定皇上就会把我扔出去做替罪羊。我死不足惜，公主与十一阿哥怎么办？”
从郭络罗家出事那天起，郭嫔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她不怕死，就怕自己死后四公主与十一阿哥受连累。
瞧瞧十一阿哥就知道，她姐姐被降为官女子，十一阿哥没有额娘护着是个什么待遇？
吃穿用度这些暂且不提，宫里的皇阿哥又有几个愿意跟他玩耍的？
她不想自己的小十一落到这个局面，所以她一定要在皇上之前找到幕后之人。
嬷嬷沉默片刻，随后道：“奴婢知道了，奴婢再去审问看看。”
康狗子看了郭嫔一眼，随后便跟上了这个嬷嬷。他心里清楚永和宫肯定有问题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审讯。他不确定能不能从小太监那边得到答案的情况下，他不想打草惊蛇。
悄无声息的跟着嬷嬷往前走，康狗子皱起眉头。
郭嫔这嬷嬷是无能还是不想审讯，怎么总感觉她不上心。
狗子的耐性是很好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嬷嬷有问题。郭嫔把事情交给她来办理肯定是信任她的，那她也应该为了主子尽心尽力才行。就如皇后身边的郑嬷嬷，谨穆妃与荣妃身边的冬莲、半蓝这些，她们都是得主子信任的。
主子有事，她们不用吩咐就会主动帮主子分忧。而不是像这位嬷嬷似的，漫不经心。
他总感觉这个人不想帮郭嫔找出真相。
他找了个视线很好的位子蹲下，耳朵微动听着里面的动静。
康狗子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这个嬷嬷是真的在敷衍郭嫔。她审讯了没一会儿就直接走了。
左右看看，狗子一跃而起把自己藏在草丛里。变成狗子他的耳力好了很多，五米之内的声音都能听的到。然后他就看见嬷嬷望着郭嫔住的宫殿低语：“主子，你别怪我，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但宜嫔娘娘曾经救过我们姐弟俩的命，从那时候起奴婢就发誓要报答宜嫔娘娘。如今是娘娘想要您的命，奴婢也是迫不得已。不过您放心，不管皇上会不会处置您，奴婢都会先走一步，等来世奴婢做牛做马在报答您。”
狗子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居然是郭络罗官女子。
它顾不得暴露，扭头就往外跑，听她话里的意思，这老嬷嬷想要寻短见，他要在此之前让梁九功派人抓住她。
他要问问，郭络罗家都被他铲除了，郭络罗氏也被他关在翊坤宫出不来，对方又是怎么给她下命令的。
没错，虽然郭络罗氏跟谨穆妃的仇恨最大，因为对方被他关在翊坤宫出不来，他想当然的把人给排除了。
现在得知就是她在搞鬼，康狗子肺都快气炸了。
今晚的康熙是一个人睡的，伺候的太监都被他赶到了门外面，康狗子回来后直闯他的寝宫。门口守护的太监看见它还好心的给关上门。
灵魂回到身体，康狗子就大喊梁九功。
守门的小太监立刻走了进来，“皇上，梁总管去了慎刑司还没回来，您有什么吩咐？”
康熙这才想起来，他把梁九功派去慎刑司审问那个小太监了，而他自己则变成狗在后宫查案。双管齐下。
他道：“你让魏珠带一队禁军去永和宫，把郭嫔身边伺候的宫女、嬷嬷都抓来。让魏珠注意点，朕要活的。”
人死了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他让魏珠把人全部抓来也是为了稳住那个嬷嬷，让她误以为对方还没暴露。
康熙没忘，她还想着栽赃郭嫔呢，所以他猜对方如果知道他派人审讯了，肯定会暂时打消寻死的念头。
他本想把皇后等人也喊来的，看看天色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他先审着，明日在让人告诉皇后与谨穆妃也是一样的。
魏珠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他不仅带回了永和宫郭嫔的宫女，就连郭嫔本人都跟着来了。
郭嫔道：“皇上，秀女的事情臣妾也听说了，但臣妾发誓这件事不是臣妾做的。”
皇上让人把她身边伺候的带走，郭嫔误以为皇上在怀疑她，她跟着来就是想要亲口跟皇上解释。
康熙伸手指着那个嬷嬷，“你是不是无辜的朕不清楚，朕知道她绝对不无辜。”紧接着他又扔出一个炸弹，“说说吧，郭络罗官女子是怎么联系你的，你们还有什么计划？”
一句话不止惊了嬷嬷，还有郭嫔。郭嫔整个人都愣住了，皇上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
嬷嬷低下头，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跟宜嫔有关系，“皇上，奴婢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奴婢什么都没做，更没有跟谁有联系。”
宜嫔被降为官女子，但在这些忠仆的心中她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嫔位主子。
郭嫔也跟着开口：“是啊，皇上，她是臣妾的奶嬷嬷，自幼就伺候臣妾的。”
这个嬷嬷是从小看着郭嫔长大的，郭嫔被封为贵人的时候郭络罗家还简在帝心，奶嬷嬷就是那个时候入得宫。
算算日子如今也有十几个年头了。
若说她为了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郭嫔信，若说她被亲姐姐收买，郭嫔是一万个不愿意相信。
康熙骂了她一句：“蠢妇，从小伺候你的就一定是你的人了？”
笨的跟头猪一样，最亲近的人都叛变了还不知道，康熙不想跟这种人说话。
郭嫔不相信不要紧，他已经让人去翊坤宫把郭络罗氏带了来，是非真假，今晚上就能见分晓。
翊坤宫、永和宫与乾清宫的距离差不多，郭嫔与郭络罗官女子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
康熙让人把奶嬷嬷的嘴巴堵上，看向郭络罗官女子。
这是自她去永寿宫闹事后，康熙第一次见她，曾经明艳逼人的女人如今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康熙不胜唏嘘。不过该问的他没有忘记。
“朕知道你跟谨穆妃有恩怨，你害她跟胤祫朕不奇怪，郭嫔可是你亲妹妹，你为何要害她？”
这是康熙最疑惑的地方，按照他的理解哪怕两个人之前不合，如今郭络罗家只剩下这么个能撑得起门面的人，郭络罗氏不但不应该害她，还应该保护她才对。
只有郭嫔好了，有她撑着，才有人关照小十一。宜嫔出事那日他正在气头上，后来也曾私底下吩咐过郭嫔，让她照顾小十一。他也跟小十一说过，有事儿可以去坤宁宫找皇后，若是不好意思，他也可以去找郭嫔。
郭嫔也没有辜负他，这几年一直有关照小十一。
康熙觉得就冲着这个，郭络罗氏也不应该去害郭嫔。
郭络罗官女子进来的时候康熙已经让人把奶嬷嬷等带了下去，是以她并不知道奶嬷嬷根本没招供。
郭络罗氏看看康熙，又看看郭嫔，随后哈哈大笑，“我害她？我为什么害她，她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才对？怎么样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不好受吧？我早该让你尝尝这滋味。”
她这番话说的康熙一头雾水，郭嫔却明白了。
姐姐还在记恨，记恨自己当年做的事情。
当年她利用了姐姐的奶嬷嬷，如今姐姐用同样的方式来报复她。
郭嫔以为她姐姐一直都不知道实情，现在看来对方早就知道了，她只是没有动手而已。
郭嫔沉默了。
发现康熙不明所以，郭络罗氏好心给他解惑。
那还是康熙十八、九年的事儿，那时候乌雅氏还活着，谨穆妃还只是庄嫔。因为皇后娘娘偏心庄嫔，她心里很不服气，还是贵人的郭嫔就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利用乌雅氏生的八阿哥胤祚离间庄嫔跟端嫔之间的关系。
她刚起了个头，康熙就想起来了。
郭络罗官女子道：“主意是她出的，我便交给她去做，原本我打算的是把事情按在乌雅氏头上。皇上也知道我俩同年入宫，两人之前的摩擦最多，哪知这贝戈人故意使坏引到懿诚贵妃头上。”
那件事虽然最后没查到她头上，郭络罗官女子也咽不下这口气。她就从来没被人算计过。
之后她就暗地里调查，然后发现郭嫔与她奶嬷嬷之间有猫腻。
郭络罗官女子吐出一口浊气，“她如此算计我，我当然不能罢手。只是我不明白皇上是怎么查出来的。”
她也只是在查出这件事的时候嘱咐过郭嫔的奶嬷嬷，让她见机行事教训一下郭嫔。后来她被贬为官女子，原以为奶嬷嬷也会见风使舵不听她的，没想到对方不声不响干了票大的。
康熙盯着她，疑惑道：“这么说你根本不清楚这件事，一切都是那奶嬷嬷自作主张？”
郭络罗官女子话里应该是这个意思，康熙明显不信。一个奶嬷嬷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调动那么多人，还能往绛雪轩安插人手。
这里面还涉及皇后宫里的亦珠。假如这件事成功，顾氏、章佳氏都会被逐出宫去，胤祫的嫡福晋得换人。另外皇后跟谨穆妃之间也会因此产生裂缝。
哪怕谨穆妃知道事情应该不会是皇后做的，她也不会像之前一样去信任皇后。而皇后也会因此防备谨穆妃。
一环套一环，一石数鸟。
他不得不说郭络罗官女子高明。
或许是明白事情没了转机，郭络罗官女子很痛苦的承认了所有罪行。她道：“当然不是，她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翊坤宫的一个小太监，小太监又告诉了我。”
自己的奶嬷嬷都有可能被收买，她当然不会去相信郭嫔的奶嬷嬷。
实际上，她在永和宫还有别的人手，若非那人也说了同样的话，她是不会有动作的。
事实上若非这件事好处太大，她也不会动手的。
假如事情顺利，三阿哥被太子与索额图惦记上不会有好下场，谨穆妃必定会与皇后离心，没了皇后撑腰，只凭谨穆妃一个人根本不足为据。
就算事情不顺利也没什么，这件事最后背锅的只会是郭嫔，是郭嫔因为郭络罗家算计的谨穆妃。
至于说她？翊坤宫都被围了，她哪来的人手呢？

第114章
她把一切都算计到了，若说疏漏大概就是没想到皇上会那么快查到她。
不过没关系，这个情况她之前也考虑到了，郭络罗官女子并不是很慌张。
郭络罗官女子很轻易就承认了所有罪行，速度快的郭嫔内心惊慌不已。
她太了解这个姐姐，她姐姐是属于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人，今天这事一点也不像是她的风格。她一定在谋算着什么。
郭嫔恨不得马上拆穿她的真面目，又因为奶嬷嬷的背叛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这一切。
安逸的日子过的太久，久到她脑子都有些生锈了。
郭嫔知道自己输了，她再一次输给了自己的亲姐姐。
康熙似乎没发现不妥当，他面无表情的听完郭络罗官女子的话，之后就让人把她也关押起来。至于郭嫔，他什么都没说，眼神却让对方心惊肉跳。
皇上的人是在深更半夜带走的郭络罗官女子，那时候蕴和早就睡了，她是第二天一大早才知道的这件事。
乍听闻此时，她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翊坤宫不都被戒严了吗，她怎么跟人联系上的？郭嫔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奶嬷嬷被人收买了都不知道？”
郭嫔跟她不一样，郭嫔从小在郭络罗家摸爬滚打活下来，宅斗技术不知比她高了多少倍，像她都知道把身边的人一查再查，甚至不惜用上‘合同书’。郭嫔虽然没有这样强大的金手指，也不至于奶嬷嬷被人收买了还毫无知觉。
奶嬷嬷是很特殊的一部分人，她从主子还是婴儿的时候开始就伺候对方，假如奶嬷嬷都能被收买，她身边还会有自己人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郭嫔在自导自演？
不止蕴和这么想，皇后也认为郭嫔自导自演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蕴和：“我不明白的是，我跟郭嫔也没仇啊，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皇后一针见血，“因为她姓郭络罗啊。”
三官保对她再不好，他活着郭嫔就有依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夹着尾巴做人。三官保死了，皇后可不信郭嫔一点想法都没有。还有她额娘，郭嫔的额娘、兄弟又因为这件事没了。
她或许对三官保没感情，亲兄弟跟额娘还是有情分的。
她亲兄长活着的时候，每年给她送的礼不比三官保给郭络罗官女子少，甚至他担心妹妹，每次送礼格外舍得。
“本宫觉得此事的起因应该是这样的，郭嫔无意中发现自己的奶嬷嬷被收买了，但她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不清楚，一直在等待时机。万黼大选终于让她看到机会，于是她故意说出那番话，因为她知道奶嬷嬷肯定会去告诉她姐姐。”
“郭络罗官女子对你恨意极深，听到这个传言果真上了当，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事情。郭嫔呢，简简单单除掉了背主的奴才，同时又让亲姐姐背了锅。说不定皇上还会因此对她放下戒心，更加怜惜她呢。”
说什么奶嬷嬷被收买了都不知道，皇后更倾向于她在借刀杀人。
荣妃跟着点头，“臣妾的想法跟皇后娘娘一样，翊坤宫什么情况咱们谁不清楚，郭络罗官女子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瞒得过皇上？退一万步，就算她瞒过了皇上，她这么做可有想过七阿哥与十一阿哥？”
因为郭络罗家的事情，七阿哥与十一阿哥在宫里本来就备受争议，她再干这种事，传出去两位皇阿哥怎么办？
将心比心，荣妃也是有孩子的，换做是她，她一定不会如此。
蕴和轻叹：“荣妃姐姐说的在理，我就是这般想的。只是，皇上似乎认定了就是郭络罗官女子做的。”
皇上认定的事情她们能怎么办？
皇后对着郑嬷嬷道：“去把郭络罗官女子押来，咱们审审她？”
不管谁来，郭络罗官女子都是那一套说辞，皇后听完只问了句：“七阿哥跟十一阿哥呢？你做事情之前可有想过他们？”郭络罗官女子瞬间变了脸。
皇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能会想七阿哥有太后照顾出不了错，那十一阿哥呢？说句不好听的十阿哥自身都难保，你不会天真到以为他能护着十一阿哥吧？”
她不去为难这些皇阿哥，但也别想让她多加照顾，该他们的一分不少，这已经是她能做到最好的了。至于这些东西够不够用？
跟她有什么关系？
“上次你闯入永寿宫行凶已经传的整个大清都知道了，如今你又算计三阿哥，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七阿哥跟十一阿哥。七阿哥原本跟六阿哥关系不错的，因为你两人都生疏了，你或许不知道，如今七阿哥整个人都沉默了不少。你就不愧疚吗？”
“好好想想吧，那奶嬷嬷真的被你收买了吗？还是人家在将计就计？”
皇后的话让郭络罗官女子脸色变了，她咬牙切齿，“贝戈人，”
此时的郭络罗官女子清醒了过来，她明白自己或许真的被算计了。
但那又如何呢？
事情确实是她自己弄出来的，没谁逼着她。而皇上对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只凭着这一点就足够了。
没几日对这件事的处置就下来了，郭嫔的奶嬷嬷被砍了脑袋。
对外，康熙把这件事全部推在奶嬷嬷身上，说她是因为当年郭络罗家的事记恨谨穆妃，所以故意陷害谨穆妃的。
当年郭络罗家不论主子奴才都被处决了，其中就包括奶嬷嬷的儿子。
郭嫔御下不严被降为贵人，康熙脑子还算清醒，他清楚这件事郭嫔并不无辜，只是不管他怎么查都没找到证据能治她的罪。担心女儿跟着这样的额娘学会，他直接把四公主抱走交给太后抚养。
公主们将来都是要抚蒙的，四公主交给太后抚养很合适。
至于全程参与了这件事的郭络罗官女子，康熙直接送了她三尺白绫。考虑到两位皇阿哥，这件事他并没有往外公布，只说她是病逝的。
看着哭的不能自已的十一阿哥与木愣愣的七阿哥，康熙气的恨不得把她从棺材里拉出来鞭尸。
胤禟还小，胤祺下一届也该选嫡福晋了，整个皇宫在没有谁的生母份位比她还低。为了儿子，他打算追封郭络罗官女子为贵人。
皇后看着振振有词的康熙，只想大笑三声，好一个为了儿子。她很不客气的问道：“皇上您这个想法三阿哥跟谨穆妃知道吗？”
她很想说，胤祺是儿子，万黼就不是了？万黼比胤祺差哪里了，皇上要这般委屈他们？
康熙莫名有些心虚，他道：“朕这不是还没下旨，再跟你商量么？这件事谨穆妃确实受了委屈，懿诚贵妃过世也有两年了，宫中一直没有贵妃，朕打算晋封她为贵妃。另外再册封僖嫔与佟庶妃为妃，你看如何？”
“皇上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康熙有些不高兴了，“怎么还分真假话？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就是。”
皇后：“皇上，册封谨穆妃为贵妃是您早就想过的吧？您拿一个早就决定的事儿去当做赏赐，良心不会痛吗？您自己听听你刚才的建议，受委屈的是谨穆妃，她什么补偿没捞着，反倒是僖嫔、佟庶妃得了天大的好处。哦，还有害人精郭络罗氏，她成了贵人。”
“皇上，您自己个儿说，您这样做真的公平吗？还是您觉得郭嫔、不对，是郭络罗贵人，还是您觉得郭络罗贵人说的话是对的，您也认为三阿哥别有用心？”
康熙脸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朕怎么会怀疑万黼。皇后，朕以为你是了解朕的，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来。”
胤祺是他的儿子，他心疼胤祺被个拎不清的额娘连累，难道他不心疼万黼了？
皇后耸肩，她还真没看出来皇上把万黼当儿子。她只看出皇上在怜悯胤祺。
不是说胤祺不可怜，胤祺的可怜是他额娘造成的，要怪也只能怪郭络罗氏，这跟万黼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牺牲万黼来成全他？
康熙觉得皇后不了解他，皇后也看出皇上的决心。皇上决定的事情不好更改，既如此，她决定帮万黼多争取点好处。
“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的意思是您觉得亏欠万黼跟谨穆妃您就得拿出点诚意来。万黼这孩子孝顺您是知道的，您总不能伤了那孩子的心。还有顾家，顾家可真是无妄之灾，顾俨一直在外面带兵，顾八代教导皇阿哥也功不可没。这些您总该想想。”
康熙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复又坐下，“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皇后：“谨穆妃也是倒霉，因为郭络罗家三番五次被算计陷害，那郭络罗官女子手里不是有很多郭络罗家送上来的好东西，不如您把那些东西给谨穆妃跟万黼。还有郭络罗贵人身上的，这次的事儿全因她之口舌，把她那些物件给顾家，不过分吧？”
当年宜嫔被降位，她宫里的东西都被清点了一遍，皇上赏赐的那些都没动仍旧留给了她，郭络罗家每年送的贺礼都被封箱。这些东西如今就在皇上的私库里。
她猜那些东西皇上是准备留着等七阿哥与十一阿哥成年给他们的。
如今皇上可怜他们，以黄白之物换取郭络罗官女子追封，很划算不是吗？
追封不是晋升了份位那么简单。顾氏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郭络罗官女子这时候死了，不是他想遮掩就能遮掩的。假如皇上给她进行追封，还能给这掩耳盗铃的做法多添加一份保证。
这么多好处只要她点子东西，皇后都觉得谨穆妃亏了。
“皇后说的在理，那就按照皇后说的做吧。”
康熙走后，皇后就让人把蕴和喊了来，她把皇上的决定告诉了对方，皇后摊手，“不是我不帮你，皇上决定的事情我也没办法，我只能是想法子在别的地方给你找补。”
蕴和站起来郑重的道谢：“多谢皇后娘娘。其实娘娘不必如此，您知道的，我对份位并不是很在意。他到底是皇上，若因为这个惹怒了他，犯不着。”
她早就清楚皇上的为人，对皇上的做法并不觉得奇怪。
委屈？自然是有的，不过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万黼。
万黼对他掏心掏肺，现在受了委屈他首先想到的却是胤祺。这一点蕴和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都说人心换人心，他这般对万黼，早晚会把万黼心中对他那点子爱意给消耗没了。
皇后微笑不语，惹怒了又如何，她身无长物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冷静的给蕴和分析，“其实这一件事对你也不是没有好处。万黼终究太惹眼了，如今他受了委屈，皇上还一心想着胤祺，以太子自负的模样，必定会觉得万黼不过如此，从而放松警惕。”
蕴和赶紧开口：“娘娘说的在理，我们万黼虽然没有那个意思，总是被太子当成眼中钉，换做谁都受不了。”
她再次开口表明万黼的立场，换来的是皇后似笑非笑的目光。
皇后也不拆穿她，“是啊，太子这个人最霸道。如今是皇上把胤祺兄弟推上台前的，可怪不得我们。”
蕴和深以为然。
太子属狗的，一点味儿都能闻得到，就让他去跟胤祺兄弟斗吧。这俩是皇上自己推出来的，有什么后果可怪不得她。
因为郭络罗姐妹闹出来的乱子，这届大选结束的有些匆忙。
大选结束之后，康熙亲自带人抬着十几个箱子去了永寿宫，他不自在道：“这次的事儿你跟万黼都受了委屈，这是给你的补偿。”
之所以等到现在才给补偿，是因为他愧疚。
他得闲的时候又把箱子打开，往里面塞了些好东西。
蕴和道：“多谢皇上。皇上，臣妾这边倒是没什么，顾媛那儿……”
皇上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她不趁着皇上愧疚多要点好处，将来指不定便宜谁呢？
蕴和想得明白，皇上的宠爱、愧疚都是虚的，是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转变的。只有抓在自己手里的才实在。比如份位、比如赏赐。

第115章
皇后宣召谨穆妃的事情康熙是知道的，他仔细观察蕴和，发现她表情平静，心知定是皇后与她说了什么。
他喏喏解释：“你放心，顾家那边朕也会予以相应的补偿。朕承认郭络罗家这两姐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胤祺他们几个是无辜的，朕这么做也只是考虑到他们几个的处境。不过，让你放心至此一次下不为例。”
“朕说到做到。”
蕴和嘴上称是，心里对他的承诺很不以为然。
晚上万黼人前来请安的时候，她把这件事说给兄弟听。万黼脸上仍旧挂着笑，她看不出对方的真实态度。该说的她还是得说，蕴和道：“万黼，额娘知道这件事你受了委屈，你汗阿玛跟额娘不一样，他不会只考虑你一个人的感受。或许在他心里你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而他也已经处罚了郭络罗两姐妹给你出气，那么这件事就算完了。
他会给你出气，同样的胤祺也是他的儿子，他也会为了胤祺的名声着想。万黼，你明白吗？”
蕴和并不擅长安慰人，她这番话说的太直白了，说还没说完她就意识到不妥。她神情很是纠结，手上不自觉的扯着帕子，就怕儿子因为她的话更加难过。
万黼笑着摇头，“额娘，儿子没您想的那么脆弱，汗阿玛什么样儿子早就清楚了，您放心，儿子不难过。”他耸耸肩，“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万黼的想法跟蕴和是一样的，这件事她们受的委屈越大，越安全。他巴不得汗阿玛早日下旨追封胤祺的额娘呢。
蕴和只看到万黼对皇上的尊敬孺慕，便以为万黼跟大阿哥他们一样，深深地爱戴着皇上。实际上万黼对皇上有敬爱不假，但他一直都很清醒。他对皇上的敬意里面五分出自真心，还有五分是演戏、是做给别人看的。
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清醒的让人觉得有些凉薄。
当然，也仅仅是针对皇上，他对自己的额娘是真心实意。因为额娘心里只有他们兄弟，他们两兄弟若是犯了错，额娘会教训他们，不偏不倚。额娘不会说什么‘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等让人寒心的话。
假如胤禶做错了，她同样会教训对方，给对方讲道理。在这一点上，他从来没有委屈过自己。
万黼冷静的分析让蕴和有些心疼，胤禶道：“哥你放心，咱们是亲兄弟，我回去就跟七弟划清界限，”他小声嘀咕着，“反正这两年我俩关系也大不如前了。”
老七的额娘欺负他额娘跟嫂子，他胤禶绝对不答应。“汗阿玛也真是，他就没想过万一我嫂子被他们的算计得逞了呢？”
嫂子两个字一出，万黼不自在的轻咳。
蕴和笑道：“行了，你别说风就是雨，你如果因为这件事跟胤祺疏离了，你汗阿玛知道又该有想法了。”
胤禛接着说道：“六弟，额娘说的有道理，我觉得咱们不但不能疏远七弟，还应该比之前对他更好。”
七弟能因为郭络罗家跟他们淡了关系，这回涉及到他额娘，肯定更不好意思面对他们。自己等人的关心只会让他愧疚、无所适从，从而更加冷淡。
汗阿玛最喜欢看兄友弟恭，这些都会毫无保留的传到他耳朵里。到时候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是胤祺不识时务，他们几个是有爱弟弟的好孩子。
胤禶张大嘴巴，再看看一脸赞同的哥，他撇撇嘴，“得，你们都是有八百个心眼的聪明人，就我是个直肠子。”
胤禛面无表情，什么心狠不心狠，无辜不无辜的，他全不在意。胤祺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在乎自己现在所拥有的。胤禛觉得自己是一匹潜伏在暗处的狼，谁若是想要打破他现在平静的生活，他就窜出来咬谁一口。
蕴和也不觉得胤禛算计胤祺有什么不对，究其原因还是他额娘跟阿玛种下的因果。
她指着地上未收起来的箱子道：“这些是你汗阿玛今儿送来的，说是给咱们的补偿。额娘瞧了都是好东西。整整十七口大箱子，万黼你”她想说把东西给万黼带回去。
她话还没说完，万黼便道：“额娘，汗阿玛给您的您就留着吧。”这件事他并没有失去什么，反而因为汗阿玛的操作让自己再一次隐藏下去，说起来他已经赚了。
皇额娘当初入宫带着嫁妆的，她被封为皇后钮祜禄家又送来好几车大箱子。宣妃娘娘来的时候也带了不少嫁妆，只有额娘身为四妃之首，手头上的好东西最少。
万黼同样有好胜之心，他一直都在想怎么帮额娘填补私房，可惜他年纪小，能做的太少了。
有了这些东西，额娘手头也能宽裕不少，他也好放心。
蕴和好说歹说，万黼就是不要，最后她没办法了。
“额娘的东西最后都是给你们仨的，早给晚给都一样。既然万黼你执意不要，额娘今儿就做主了，十七口箱子你先挑七口带回去，剩下的胤禛跟胤禶每人五口。你们没意见吧。”
胤禛最先开口：“额娘，我不要。”
额娘对他跟两个兄弟都一样他已经很感激，怎么能再要额娘的东西。胤禛从未想过要去分额娘的私产，在他心里那些都是哥跟六弟的，与他无关。
胤禶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也跟着摆手，“五哥不要，那我也不要。”
胤禶脸皮比谁都厚，他缺了什么会直接去乾清宫找皇上，从来不跟额娘伸手。如今额娘跟哥受了委屈，正是汗阿玛愧疚的时候，刚好方便他薅羊毛。
见万黼也想开口，蕴和拉下脸，“什么这不要那不要的，就这么定了。万黼你是哥哥你先带个头。”
蕴和有时候很好说话，但当她决定一件事的时候又倔强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比如现在。万黼摊手，“好吧，五弟六弟，既然额娘都这么说了，咱们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我先带个头。”
万黼也没打开仔细挑，他从最前面随意指了七口箱子，之后胤禛在胤禶的催促下也紧挨着万黼挑的拿了五口大箱子。
胤禶看着剩下的箱子眼睛冒星星，他乐的直笑：“嘿嘿，发财了。看来汗阿玛手里头好东西不少嘛，我明儿就去给汗阿玛请安去。”
东西他有了，明儿就只要银子，等银子要来就一分四份，给额娘给哥哥们当私房。
万黼人抬着十几个箱子浩浩荡荡的回去了，他们前脚刚出了永寿宫的大门，后脚康熙就知道了。
“这么说谨穆妃把东西都给万黼了？她一件没留？”康熙知道谨穆妃肯定会把东西给孩子，只没想到她都不给自己留一些，亏他还特意挑了几件对方会喜欢的东西放在里面。
梁九功说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回皇上，也不全是给阿哥一人的。永寿宫的人说阿哥不要，娘娘便做主给分了。位皇阿哥，阿哥得了七口箱子，五阿哥跟六阿哥一人五口。”
谨穆妃娘娘何止都给分了，她是真的把五阿哥当成自己的儿子对待的，分的东西都一样。
康熙叹道：“朕一直都知道谨穆妃是个好的。既然给她的东西都分了，你明儿再去朕的私库挑几件好东西送永寿宫去。”
康熙就这样，觉得谁可怜了会怜惜赏赐，谁做的和他心意同样会给与赏赐。
七月初六，大选结束后的第二天，赐婚的圣旨下到了尚书府，顾媛被正式指婚给阿哥胤祫做嫡福晋。伴随着圣旨一起的还有六个大箱子，这是康熙给顾媛的补偿。
皇上今年并没有往后宫塞人，昨天没有圣旨发出，顾媛这个是今年第一道圣旨。
紧跟着她的就是一等公彭春府上，彭春的女儿董鄂氏被指婚给四阿哥胤祉做了嫡福晋。皇上赞她侠肝义胆，同样让人送了两箱子好东西。
董鄂氏一家都很高兴，东西是次要的，他们家不缺这点，重要的是这东西代表的意义。
董鄂家能被赐婚做皇子福晋大家不是很意外，顾家这个……想想顾俨和顾八代的地位，倒也能说得过去。
热热闹闹的指婚之后秀女们该离开京城的离开京城，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却不想刚过了八月十五，皇上忽然下旨给安亲王第十九子务尔占指了嫡福晋与侧福晋。
他指的这俩还都是‘熟人’，务尔占的嫡福晋章佳氏，侧福晋西林觉罗氏。没错就是那俩因为陷害顾媛被赶出皇宫的‘贵族格格’。
康熙指婚的时候蕴和正在坤宁宫吃螃蟹。
八月蟹正肥，皇上给后宫妃嫔发了螃蟹，皇后吃不得寒凉之物，便让人做了请蕴和过来吃螃蟹。当然，吃螃蟹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她无聊了，想跟谨穆妃话话家常。
螃蟹是好物，每年的八月蕴和也只能分到四个，今年因为她受了委屈，皇上特意匀了两个给她。多了两个，但架不住她孩子多，连带着皇阿哥们的份例，吃了两回就没了。
皇后邀请，蕴和自然是欣然前往。
蕴和刚拿起蟹八件准备动手拆螃蟹，郑嬷嬷就进来了。她道：“主子，谨穆妃娘娘，皇上刚刚给安亲王府的十九阿哥赐婚了。”
刚开始蕴和并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皇上不喜欢安亲王归不喜欢，大面上他从来不会让人抓住把柄的。不过……
蕴和蹙眉：“皇上给他赐了哪家的贵女？我原本还以为皇上会在选秀的时候就立刻下旨呢，后来见他没动静又以为他打算等务尔占福晋丧期满一年再赐婚，怎么现在又赐婚了？”
如今选秀刚刚过去一个多月，在蕴和看来一个月前赐婚跟一个月后并没有什么区别。
奇怪归奇怪，这并不妨碍她吃螃蟹。蕴和手上动作不停，同时支棱起耳朵听郑嬷嬷回答。
郑嬷嬷神色复杂的看了蕴和两眼，在皇后眼神的催促下开口：“皇上把章佳氏赐给十九阿哥做嫡福晋，西林觉罗氏做了侧福晋。嗯，就是被赶出宫的那两个。”
“什么？谁？”蕴和手里的蟹八件惊得都掉了。现在她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
西林觉罗跟章佳都是满洲大姓，京城有名望的人家姓这俩姓氏的也不在少数。但被赶出皇宫的只有今年那两位。
如今那两位的名声都臭大街了，皇上怎么会干这种事儿，他不怕安亲王报复，也不怕大清百姓的口水吗？
皇后与蕴和同样惊讶，她笑道：“这回咱们这位皇帝怎么不想着他的面子了？还是最近安亲王又不安分了？”
她首先想到的是安亲王做了什么事儿把这位给气着了，后来想想也不对。安亲王如今远在蒙古呢，他正跟噶尔丹干仗，身边有讷敏等人陪着，他能干什么？
还有安亲王福晋，安亲王福晋是什么人，西林觉罗氏当日干的事儿可瞒不住，皇上给他弄了这么个儿媳妇，安亲王福晋能愿意？
务尔占可是她亲生的小儿子，安亲王福晋不跟他闹才怪呢？
蕴和摇头，她与皇后一起看向了郑嬷嬷。
郑嬷嬷忍着笑道：“娘娘，您二位别猜了。奴婢都打听过了，这回跟安亲王没关系纯粹是他家那位十九阿哥倒霉。”
昨个八月十五，安亲王府的阿哥们带着一帮小子出城跑马，也不知怎的那么巧，一群人休息的时候遇上了正在争吵的西林觉罗氏跟章佳氏。
西林觉罗氏隶属正蓝旗，旗主是安亲王，务尔占这一群人里刚好就有她的亲哥哥在。
安亲王府的人护短是毫无底线的，既然是‘自己人’那就不能看着她被欺负。于是务尔占就上前去帮忙。
在安亲王府这群人心中可没有男人不打女人，女人吵架男的不能掺和这回事。他们家向来是有人被欺负了，全家老少男女一起上。
可能当时人太多没注意挤到务尔占，也可能是他自己没站稳，总之务尔占与俩姑娘搂作一团。
“据说十九阿哥的手不偏不倚刚好放在那两位的胸口上，而这俩人呢，嘴巴也亲在了务尔占的脸上。”
郑嬷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人家姑娘有了肌肤之亲，他能不负责？何况西林觉罗氏的亲哥哥还在场。
那位西林觉罗氏的少爷当场就质问务尔占，要他给自家一个说法。
蕴和笑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冤大头，那位少爷不着急才怪呢。
昨日中秋，她额娘入宫特意跟她说，因为这俩人干的事儿，这个月两家出嫁的姑娘在婆家的日子很不好过。还有几个正在议亲的人家，本来谈好的，因为她俩都表现要再看看。
事儿是他们惹出来的，因为这个，这两家的门槛最近都要被族人给踏破了。她额娘说如今两家正在为怎么处置她们俩发愁呢，她额娘还说两人最好的结果就是去家庙，如果族人还不满意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名声这东西是不可能改过来了，可嫁了人跟没嫁人是不一样的。能活着嫁人，谁想死？何况嫁的还是王府阿哥。
务尔占是岳乐活着的儿子里最小的一个，又是嫡福晋所出，他与世子玛尔浑是亲兄弟，将来也差不到那里去。
不过，这也太巧合了些。
皇后挥手让郑嬷嬷下去，她轻声说道：“你信不信这里面绝对有咱们那位好皇帝的手笔。”
她是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儿，过于巧合她更倾向于是算计。
皇上对安亲王府的人深恶痛绝，务尔占身为宗室子弟又不可能一辈子不指婚。他若是指婚，就算是继福晋出身也不能太低。
这无疑又是给安亲王拉了一助力。
西林觉罗氏娘家显赫，做皇子嫡福晋都使得，更别说一个王府的侧福晋。如果她没出这档子事，务尔占是绝对娶不到她的，别说她就是章佳氏都不行。
现在呢？西林觉罗氏名声受损，之前的好行情没了。她嫁给务尔占反而是高攀。
有意思的是这里头还加了个同样家室不俗的章佳氏。
“齐人之福可不是那么好享的。”
蕴和认同的点头，这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就能相互算计，现在嫁给同一个男人只会继续争斗而不是握手言和。
更别说皇上把明显出身更好的西林觉罗氏变成侧福晋，出身不如她的章佳氏为嫡福晋。这样的结果西林觉罗氏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相遇的事儿她不好说什么，份位这个她敢肯定皇上一定是故意的。
皇后：“这可是个好消息，谨穆妃你不表示表示？”见蕴和故意装傻，皇后道：“行了，赶紧的让人回永寿宫把你今年酿的桃花酒拿来吧。”
蕴和酒酿的不错，什么桃花酿、梨花酿、桂花酒只要是宫里有的都逃不过她的‘魔爪’。皇后自己手残做出来的口味远远不及蕴和，但她却是个爱酒的，每当蕴和酿酒的时候她都眼巴巴的看着。
可惜因为她身体的缘故，坤宁宫人总是禁止她饮酒，就算是喝也不许她多喝。
今儿郑嬷嬷给了她一个好理由，谨穆妃怎么也得表示表示送她几坛子才是。

第116章
皇后预想中的喝个痛快并没有实现。蕴和不小气，让人直接拿了两坛子酒回来，不过她并没有给皇后而是交给郑嬷嬷收了起来。
郑嬷嬷可不会‘惯着’皇后，她严格按照太医的叮嘱，每天只给皇后倒一小杯，让她解解馋。
喝个痛快？不可能的，除非她哪日身体彻底好利索了。
面对郑嬷嬷最后妥协的总是皇后，为此她没少调侃，说郑嬷嬷不是她的奴才是谨穆妃的。
八月十五中秋，十六日皇上给安亲王府的务尔占赐了婚，等到十七日大家以为平静的时候，皇上又下旨追封郭络罗官女子为贵人。
这道圣旨虽然没在京城百姓之中荡起水花，皇阿哥们的脸色都变了。
就像皇后说的，皇上此举不过是掩耳盗铃，皇阿哥们都猜到郭络罗官女子的死因。犯了那么大的错还能晋封，莫不是皇上的真爱？
皇阿哥们请安的时候碰上太子，以往总对着万黼等人阴阳怪气的他这回对准了胤祺。他上下打量胤祺，嘴角勾着笑，“没看出来，小七你可以啊。”
因为当年地龙的事儿，太子一直觉得老三在汗阿玛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虽然比不过自己也差不了哪里去，这让他有了很大的危机感。他可不想被比下去。
关于老三福晋那个传言他也听到了，说老三有野心打算做黄雀他是嗤之以鼻的，就老三那唯恐避之不及的性子，谁对权利有想法老三也不会。更扯的是老三为了迷惑他选择顾氏的说法。
顾八代不只是教导皇阿哥们，偶尔也会去给太子上课，他也算是太子的老师。尚书府不止三阿哥他们去过，每年顾八代生辰太子也会过去。
顾八代的孙女他们都见过。老三惯会装模作样，太子以为顾八代的孙女被他迷惑看上他是很正常的事情。以顾家的出身，只要顾八代稍微露露口风，汗阿玛肯定会答应。
老三娶顾氏没什么稀奇的。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等后来出了那个传言，太子更加确信这是有人看老三不顺眼，故意想要借他这把刀对付老三呢。
太子是谁？他能给人家当枪使？他不把那个敢利用他的人脑袋拧下来都是好的。
郭络罗官女子的死因别人不敢过问，只私底下猜测可能跟顾氏有关系；太子不同，他直接跑去问过皇上，得到了准确的答案。
他当时以为郭络罗氏犯了这么大的错，应该跟当年的乌雅氏一样直接赐死。然而并没有。这已经够让他不高兴了，时至今日汗阿玛居然还追封她了。
汗阿玛嘴上说是因为胤祺跟胤禟，但胤禟才多大，他觉得最大可能是因为胤祺。
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原来汗阿玛宠爱的不是看似最满意的胤祫，也不是咋呼的最厉害的胤禶，是这个闷不吭声的七阿哥胤祺。
太子看看他，再看看站在他旁边的六阿哥胤禶，“我说老六，你怎么还跟老七一块玩呢，他额娘可差点害了你亲哥、亲嫂子。”他咬重亲这个字。皇阿哥们都是兄弟不假，但一母同胞的才是最亲。
胤祫平日里对弟弟们都很照顾，胤禶这样有些不地道了。
胤禶只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太子二哥也说了是他额娘，他额娘关七弟什么事儿。您忘了，七弟可是太后养大的，我相信七弟跟他额娘不一样。”
五哥说在众人、尤其汗阿玛面前一定要把七弟跟他额娘分开，当成不同的个体来看待。但是也不能太过，太过不在意这件事又会让人觉得假，反而惹人怀疑。
幸好七弟从小跟着太后一起长大，才让他找到了这么好的一个理由。
胤禶冲着太子摆摆手，仿佛再说：谁说我不记恨大郭络罗贵人做的事情，你看我只跟七弟好，都没搭理十一弟。
胤禶的话让胤祺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他很感激六哥对他的信任；另一方面因为他额娘，胤祺又觉得很羞愧。他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这份好，他总觉得自己不配。
胤祚道：“六哥不觉得这话说的有点早，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觉得你还是有点防范意识的好。太子跟大哥不是常说么，这人啊根在那呢，怎么该也变不了其本质。”
后面那句话是太子和大阿哥经常说他的，因为胤祚脑残把一手好牌打了稀巴烂，放着安嫔这个真心疼爱他的额娘不要，一心跟着乌雅氏。
胤祚每次折腾过后，太子与大阿哥就拿这话挤兑他。
这句曾经最让胤祚屈辱的话，如今被他反过来用在别人身上。
别说还挺爽。
胤祚这话说的是胤祺，胤禟看的却是胤禛。他佯装好奇的凑过去，“五哥，他再说你吗？”
别看胤禟平日里跟亲哥走的不频繁，关键时刻他还是护着亲哥的，别说胤祚那番话把他额娘都骂在里面，这是胤禟不能容忍的。
胤禛没什么表现的目光看向他，冷淡道：“十一弟，八弟那番话明显是在说你，你不觉得你跟你额娘的性子一样么，都只知道逮着我永寿宫的人欺负。”
胤禶也凑了过来，他扬扬拳头，“小十一，你若再敢胡说八道，别怪哥哥我以大欺小。谁要是敢欺负我额娘和我哥，说我额娘的坏话，我胤禶第一个不答应。”
两人都明白胤禟那句话的意思，若不是刚才他三哥拉了他一把，胤禶这一拳绝对挥到胤禟脸上。
他五哥跟胤祚、乌雅氏之流能一样，这就是他额娘亲生的。
万黼虽然什么也没说，不过他双眼也转过来看向胤禟，那意思很明显，只要胤禟再多嘴，他也不会客气。
胤禟变了脸，胤祺赶紧把他护在身后，他唯唯诺诺：“对，对不起，胤禟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胤祺胆小，面对永寿宫这三位皇阿哥他本能的感到心虚和愧疚。
万黼转过头，语气平淡，“七弟，三哥说句实话你别介意，如今你们二人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十一弟任性。大家都是兄弟，我们会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不与他计较，旁人呢？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好说话的。另外，众所周知五弟是我额娘的儿子，十一弟这话说的更没道理。祸从口出，你说如果汗阿玛知道会如何？“
万黼一副我在为你着想的样子，说出的话句句像刀子一样扎在胤禟的心上。
说了这么多，他真正的意思只有一个：你们没额娘护着，没有任性的权利，真惹毛了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警告、羞辱，都是赤果果的。
他也不在意胤禟跟胤祺脸色多难看，说完这话招呼一声：“快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
胤祺看着他的背影叹息，“早跟你说过的别招惹三哥他们，咱们得罪不起。”
弟弟说胤祚他没意见，他千不该万不该去说五哥。三哥兄弟俩护短的很，二对三他们没有胜算。
见胤禟面色不好，他又愧疚道：“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胤禟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不要总说对不起。”这又不是他七哥的错，七哥这个样子让他很烦躁。好似他天生就低人一等似的。
胤禩走了过来，“十一弟，你别生气了，七哥也是为了你好。五哥的事儿日后就别再提了。”说完他还羡慕的看着胤禛的背影，小声嘀咕，“谁让咱们没那么好的命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胤祚刚好从他身边走过，听到这话胤祚身形一顿，随后大步向前越走越快。
胤祺没听清胤禩说什么，但他发现胤祚的表情变了，他拉着胤禟往旁边走了几步，小声说道：“十一弟，额娘没了，咱俩就得相互扶持。七哥说句你不爱听的，我总觉得十弟这个人城府很深，嗯，就跟三哥一样。你跟他来往注意着点，别被他给做了刀。”
胤祺话不多，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观察兄弟们。大概是汗阿玛很喜欢三哥的缘故，他发现胤禩自幼就有模仿三哥的习惯。可惜两人出身、境遇不同，他这个模仿只会让人觉得好笑。
至少三哥的从容气魄他就没学会。
三哥是真正的万事不放在心上，他是真的洒脱。胤禩的眼睛里藏着太多的算计，他不希望自己的亲弟弟走上不归路。
胤禟看了等在一边的十哥一眼，十哥站在距离他们颇远的位子，脸上挂着笑，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表情堪称完美。
他深呼吸，“七哥，我知道的，你放心就是了。”
境遇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历史上宜嫔一直是宠妃胤禟跟胤禩的关系比亲兄弟还好，两人从未红过脸不说，胤禟为了胤禩的事业冲锋陷阵，对他比对亲哥都亲。
如今郭络罗氏死了，还是因为做错事被赐死的，胤禟心境也跟着发生了变化，他与胤禩仍旧交好，却没有历史上那般形影不离。
因为这件事他反而跟自己的亲哥哥更亲近一些，两个人隐隐有相互扶持的意思。
皇阿哥之间有口角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不是太过严重，康熙都当做没看见。
大郭络罗氏没了，后宫主位又空出一个来，这回康熙没有委屈端嫔，他直接下旨让端嫔住进了翊坤宫。翊坤宫原有的小庶妃康熙没动，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心中属意的永和宫已经满员了，别的地方挪来挪去也麻烦。端嫔又不是他喜欢的，他去翊坤宫次数也是有限，更别说本就不怎么在意的小庶妃。
与其折腾，还不如继续在翊坤宫呆着呢。
如此，跟别人挤了十几年的端嫔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宫殿。
蕴和：“咱们皇上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不怪蕴和这么说，赫舍里一个庶妃都能住主殿，端嫔这个正经的嫔位主子还在后殿窝着，因为这事儿宫里有不少闲言碎语。有些人甚至还因此看轻端嫔。
蕴和只是个妃，她能管得了永寿宫，管不了整个皇宫；就算她能，也堵不住别人心里怎么想。
如今端嫔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宫殿，两人距离还不远，随时都能坐一起说话，蕴和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端嫔是既高兴又有些惆怅。
她高兴的是自己终于有了专属的地盘，可以真正当家做主；惆怅的是，猛地离开永寿宫她竟然有些舍不得。
何止她舍不得，八公主更是抱着蕴和不撒手。
蕴和蹲下来与八公主对视，“八公主可是舍不得谨穆额娘？你看，咱们翊坤宫就在永寿宫斜对面，你哪日想谨穆额娘了，随时可以过来。”
小孩子的心思是敏感的，她总觉得离开了永寿宫，自己就不是谨穆额娘的人了。可若是让她离开自己的额娘跟谨穆额娘住永寿宫，她又舍不得。
最后蕴和好说歹说，甚至还承诺可以跟八公主一起住一晚才把这个小磨人精给劝住。
同年九月，继端嫔迁宫翊坤，皇上又下了两道晋封圣旨，其一就是晋封僖嫔为僖妃；第二个就是封佟庶妃为佟妃。
佟庶妃入宫之后安守本分，除了窝在承乾宫给懿诚贵妃守孝，还是窝在承乾宫。就是后来孝期结束，她跟着后妃去给皇后请安也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惹事。
她这个样子别说皇上就是皇后都很满意，皇后对她的评价与懿诚贵妃截然不同。
在皇上提出要把她晋封为妃的时候，皇后才没有反对。不过佟妃跟僖妃还是有不同的，僖妃的圣旨上连册封礼的日期都订好了，佟妃只有册封圣旨。
对此，佟家略有不满，佟妃则仍是当初那副表情。
册封了佟妃与僖妃，妃位上就有五人，超过了当初定下的数额，大家都猜测这是皇上为了晋封贵妃准备的。
至于会册封谁，大家的心里也早就有了答案。
僖嫔与佟庶妃晋封圣旨的隔日，梁九功来到永寿宫，他这一路并没有隐藏踪迹，很多人都看到他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
等看到他进了永寿宫的大门，所有人心中了然————谨穆妃娘娘怕是要晋封贵妃了。

第117章
谨穆妃晋级成了贵妃，这一次没人再说她不配，就连太子面对身份又高了一截的万黼都比上次随和很多。
做错事情的郭络罗官女子都能因为儿子被追封贵人，比起她，人家谨穆妃更名正言顺。
蕴和晋级，皇后带头送上贺礼。看着郑嬷嬷带着人抬来的大箱子，饶是见惯了大世面的她都忍不住咋舌，“嬷嬷，这也太多了吧？”
两大箱子满满当当全是好物，吓得蕴和直接缩回了手。
郑嬷嬷道：“您就收下吧。皇后娘娘说了，她好东西多，与其将来便宜别人，还不如给您呢。”
蕴和：……
皇后无子，做事情全凭心意，这几年更是做起了散财童子。
谁宫里有了喜事，只要这人是她认同的，她贺礼给的格外大方。
蕴和、荣妃、僖妃等等都受过她的好处，其中蕴和得到的好处是最多的。她都已经数不清这些年得了皇后多少好东西了。
但像现在这样直接用箱子装，还是头一回。
郑嬷嬷：“娘娘还说了，好事成双。马上又一年过去了，留个好兆头。”
蕴和深呼吸，她朝着坤宁宫的方向摆了摆，“多谢娘娘。”她与皇后之间早就分不清谁占谁的便宜多了，这时候若不要反而显得她矫情。
郑嬷嬷笑道：“这就对了，奴婢恭喜娘娘。娘娘您把东西收好，奴婢回去复命了。”
亲自送了郑嬷嬷出门，蕴和这才让人重新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登记造册。
不得不说皇后很了解她，这些东西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过得。
成套的首饰、华贵的衣服上料子、古玩珍品、摆件，还有两大匣子可以用来打赏的金瓜子、金狐狸等。
如果是别人肯定不会送金银，送后妃金银会让人觉得俗气。事实上，后妃们最需要的恰恰是这些俗物。打赏宫人、给自己添个菜，哪一样都离不了银子。
皇上虽然每年都会给她不少赏赐，都是物件，给银子的时候很少。蕴和从不开口跟娘家要银子，她自己的那点俸禄又根本不够。皇后赏赐的这些就解了她燃眉之急。
除了皇后，其他后妃也都相继送了贺礼。
皇后让郑嬷嬷代表，其他人都是自己亲自过来，包括隐形人宣妃、看她不顺眼的惠嫔等。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凑巧，惠嫔与新上任的僖妃、永和宫的赫舍里庶妃赶到一块了。
惠嫔看看僖妃又看看嫉妒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赫舍里庶妃，她慢慢勾起嘴角。惠嫔一甩帕子，“臣妾见过僖妃娘娘。”
被僖妃叫起后，她故作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臣妾还记得当初与娘娘一同封嫔呢，转眼间娘娘就晋升妃位了。”
这感慨是真的，不怀好意也是真。
谁能想到呢，她们这最早的一批嫔位主子不过十来年变化那么大。
首位的安嫔仍旧在嫔位上没有动弹，不过她享受着妃位的待遇。惠嫔相信，假如没有佟庶妃，这四妃必定有她一席之地。
敬嫔之前不得宠，如今仍然如此。
当年给皇上生了六子的荣嫔早就晋级成了妃，如今是宫里第三高位妃嫔。你说她受宠吧，皇上平日里不怎么去钟粹宫，你若说她不受宠吧，有什么事儿皇上也不会忘了她。就在今年皇上还给她生的四阿哥选了个高门贵女做嫡福晋。
都说太子福晋背后牵扯的利益巨大，四福晋何尝不是如此？
有这么个福晋在，谁敢看轻四阿哥？
这还不算什么，最让人唏嘘、感慨的是她、僖嫔与宜嫔了。
谁能想到呢，六嫔里面最得宠的宜嫔一步错步步错，如今人直接没了。僖嫔不显山不露水，反倒后来居上成了僖妃。
如果没得到惠嫔还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偏偏她曾经也是高高在上的惠妃娘娘。看着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如今却需要自己仰望的存在，惠嫔嫉妒的发狂。
懿诚贵妃没的时候，她就在想，皇上不会空着两个贵妃之位，到那时妃位必定会再空出一个来。两个妃位，自己怎么也能得一个。
结果呢？皇上是晋升了贵妃，两个妃位还是没有她的份。
惠嫔不觉得自己比僖嫔差，在她的认知里就是僖嫔抢了自己的妃位。
被人抢了东西，惠嫔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可她又怕自己闹事惹了皇上不快。
这种既想要发泄又担心招来不好后果的复杂心情在看到赫舍里庶妃的时候戛然而止。
若说这宫里还有谁对僖嫔封妃最不服气，绝对非赫舍里庶妃模数。所有人都清楚，皇上对僖嫔的优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姓赫舍里。
僖妃没错过惠嫔看向赫舍里庶妃那一眼，她心知惠嫔说这话没安好心，便道：“惠嫔说的极是，大福晋选秀仿佛还在昨日，如今她都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本宫还没恭喜惠嫔姐姐又做了玛姆。”
僖妃的嘴角同样挂着笑，不过她这笑明显带着嘲讽的意味。
大福晋是真的拼，大阿哥也是真的不做人。大福晋二十七年初嫁入皇家，十月早产生了大格格。生孩子伤身，更别说早产了，她们以为大福晋会好好休养，哪知年末又查出有孕来。
就在今年七月，大福晋又生了个小格格。
两个小格格前后相差连一年都不到。也就是说大福晋很可能刚做完月子就又怀上了。速度快的让人瞠目结舌。
大家都有眼睛，大福晋为什么这么拼，她们心中有数。她们一群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没少感叹，如果大福晋一直这样，早晚为了生孩子命都搭进去。
僖妃跟大福晋没仇，怪只怪她是惠嫔的儿媳妇。大阿哥想要儿子，惠嫔最在意的也是大福晋连着两胎都是格格。
明褒暗贬谁都会，僖妃话出口，惠嫔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赫舍里庶妃道：“僖妃姐姐这是嫉妒了吗？也是，姐姐没有亲生儿子，这辈子怕是都听不到一声玛姆了。”她看着低眉顺目跟在僖妃后面的章佳庶妃，“章佳妹妹，你可要注意了，有些人面恶心善，有些人则是面善心恶，十三阿哥可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
赫舍里庶妃果真对僖妃怨气最大，她这番话直插僖妃要害。
僖妃暗指惠嫔得了两个孙女，她就说人家好歹还有孙女，你儿子都没有，并且还挑拨对方跟章佳庶妃的关系，说僖妃很可能会抢她儿子。
瞧瞧过世的懿诚贵妃就知道了，当初五阿哥养在她膝下的时候，她是怎么对待乌雅氏的？章佳庶妃？在她看来不过是第二个乌雅氏而已。
你说惠嫔？惠嫔不要十阿哥，那是因为她有儿子。僖妃有吗？她没有。
赫舍里庶妃这话戳到了僖妃的痛处，她手里的帕子一紧，章佳庶妃赶紧说道：“姐姐误会了，僖妃娘娘对十三阿哥很好，她也从不曾阻止我去看十三阿哥。”
章佳庶妃确实担心过僖妃会抢她的儿子，只她人微言轻就算僖妃真的抢了，她也说不出什么来。好在僖妃并没有，十三阿哥从出生到现在一直跟她住在偏殿，而僖妃也很少去插手十三阿哥的事情，十三阿哥基本上都是她在照顾着。
章佳庶妃是个知恩图报的，僖妃这般对待她，她自然不能让别人误会了去。并且她有一直教育十三阿哥，让他长大了孝顺僖妃。
僖妃冷笑一声，她懒得跟这两个人掰扯，直接转身进了永寿宫大门。
蕴和发现她脸色不好有些疑惑，她刚准备开口，就看见她身后的惠嫔与赫舍里庶妃。蕴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是在这俩人身上吃了瘪。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惠嫔与赫舍里庶妃一同给她请安，并送上贺礼。
蕴和让人给两人看座，她并没有因为僖妃而朝着两人发难，而是跟平常一样笑脸相迎。
看着从容淡定的谨穆贵妃，惠嫔与赫舍里庶妃嫉妒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赫舍里庶妃道：“恭喜娘娘更进一步，卑妾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还望娘娘不要嫌弃。娘娘，这一盒是卑妾送给娘娘的，那个是郭络罗贵人托卑妾带给娘娘的。您知道，她被皇上禁了足出不来。”
郭络罗贵人几个字被赫舍里庶妃念的婉转，在这个时候故意提郭络罗贵人，显然她没安好心。
蕴和扯了扯嘴角，“赫舍里庶妃有心了，郭络罗贵人也有心了。本宫之前听说赫舍里庶妃与郭络罗贵人不合，如今看来竟是谣传了。这种事庶妃都能帮忙代劳，依本宫应该说你们姐妹情深才对。”
“也是，毕竟一个宫殿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看本宫跟端嫔，端嫔搬到翊坤宫那日，八公主抱着本宫哭的跟个泪人似的。她们母女俩这些时日也是天天往永寿宫跑。”
“幸好你跟郭络罗贵人份位都不高，如果哪日谁晋升了，岂不是要忍受分离之苦。”
戳人伤疤蕴和不是不会，赫舍里庶妃敢挤兑她，她说起话来同样毫不留情。
如果赫舍里庶妃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那就错了。
惠嫔：“哎，娘娘您就是好性儿，换做是臣妾摊上这种事儿早就气的掀桌了，哪还能容忍六阿哥跟七阿哥一块玩耍。”
蕴和不动声色，“郭络罗是郭络罗，七阿哥是七阿哥，你们知道的皇阿哥的事我从不插手。说起这个本宫倒是羡慕惠嫔，听胤禶说大阿哥都能帮着皇上分忧了。大阿哥有长兄之风为人稳重，不像胤禶还跟个皮猴儿似的，上蹿下跳。我啊，只要一想到他都十岁了，还这么能折腾就头疼。”
她说的是大阿哥请旨要去前线的事儿。
准噶尔部的噶尔丹一直不服大清的统治，他没事儿就挑起争斗，从康熙九年夺得了准噶尔部首领的位子后就开始不断骚扰其他部落，且越来越过分。
二十七年皇上御驾亲征，大阿哥就请旨跟随，不过考虑到他刚刚大婚，皇上没同意。
对噶尔丹，皇上是不愿意发动战争的，奈何噶尔丹贼心不死，这两年两边的战争就没停止过。
军功是最容易收买人心的，噶尔丹一直发动战争，大阿哥就一直请旨想要去前线。就在不久前，皇上决定再次亲征，这一回他终于松口带上大阿哥。
因为这个，大阿哥走路都带风，还跑到万黼三兄弟面前炫耀，气的胤禶嚷嚷着要跟他打一架。
大阿哥能上战场，惠嫔的腰板子都挺直了，可他这也招惹了太子的眼。
身为大清的皇太子，他可以做很多事、享受很多特权，唯独一样，就是不能去战场。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就是这个意思。
太子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阿哥去收买人心？肯定不能啊，蕴和听说因为这事儿太子这几日没少挤兑大阿哥。
她不管惠嫔开口是想要利用赫舍里庶妃也好，还是有其他打算，这俩人想要联合简直是痴人说梦。
蕴和夸赞大阿哥，赫舍里庶妃很不高兴，她道：“大阿哥确实不错，但要说皇阿哥里最出色的还得当属太子。太子文韬武略，还懂的好几门西洋话，也身份限制了他，不然真到了战场还不一定谁更有本事呢。”
对太子，赫舍里庶妃迷之自信。她没有宠爱，便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太子身上。她可是太子的亲姨母，一时的失意算什么，等将来太子登基，这群人能跟她比的又有几个？
大阿哥？
呵，等太子上位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僖妃附和道：“赫舍里庶妃说的没错，太子乃人中龙凤，他又得皇上亲自教养，文武自然厉害。”
僖妃的夸赞让赫舍里庶妃抬高了下巴，她面色十分得意。
惠嫔最恨别人把太子抬得高高的，她阴阳怪气道：“说太子得天独厚那也没错，不过如今八阿哥被安排到南书房读书，就是不知……”
南书房一直都是太子的专属书房，里面的师傅大部分都是专门给他一个人服务的。这份待遇，皇阿哥里谁不眼馋？
现在呢？专属变成唯二。
眼看着战火有越来越旺的趋势，蕴和不得不轻咳一声，示意她们适可而止。
太子可是皇上的宝贝疙瘩，讨论太子也不怕被皇上知道？
蕴和不反对她们讨论太子，只别再她的地盘上。
没了太子这个能互怼的话题，其他的她们又说不过蕴和，两人安静了没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她们走后，僖妃长舒了口气，蕴和见状笑道：“你如今可是四妃了，怎么还那么怕她们？”她这样子还真是难以让人相信。
僖妃苦笑道：“倒也不是怕，就是不想招惹麻烦罢了。”
赫舍里庶妃那个人她知道，对方总觉得自己抢了原本属于她的位子，遇见她没少阴阳怪气。皇上对这种事又不管，她对上赫舍里庶妃难免投鼠忌器。
至于惠嫔……
不说也罢。
蕴和摇头，“你越是这样，她们越欺负你。”就像她当初一样。
僖妃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她跟谨穆贵妃不一样，谨穆贵妃身后没有拖累，而她总要为家族考虑一二。
蕴和也知道僖妃顾虑很多，见僖妃如此，她直接转换了话题。
她跟僖妃虽然不如跟端嫔那般亲密，也算是朋友，蕴和自然不会给她没脸，挑着人家不喜欢的话题聊。
尽管如此，俩人也没有说很久的话，今天来往的后妃很多，蕴和比较忙。
一直到了晚间，她才把所有东西规整入库，停了下来。
万黼带着两兄弟进门，胤禶双手抱拳夸张道：“恭喜额娘晋升贵妃。额娘您今儿大喜，是不是该表示表示？”说着他还把大拇指放在食指上来回搓了搓。
看着他没正行的样子，蕴和笑了，她伸手指着还没来记得放进去的两匣子金瓜子，“喏，你们皇额娘今儿刚给的，赏你们了。”
胤禶当即就笑了，他只是耍宝又不是真的想要额娘的东西。
从怀里拿出两张银票，胤禶得意道：“额娘，这是儿子孝敬您的。您别客气使劲儿花，没了就跟儿子要。”
蕴和低头看了一眼，数额还不小，最上面一张是一千两。“哟，咱们六阿哥长本事了，都能孝敬额娘了。”
胤禶手里有多少东西，她能不清楚，这一千两银子还不知道要攒多久呢。
儿子孝顺是好事，她也没落到跟儿子要钱花的地步。
胤禶不由分说把银票塞到她手里，他面带得意，“儿子今儿跟汗阿玛要的，怎么样，儿子厉害吧？”拿汗阿玛的银子孝敬额娘，胤禶觉得没毛病。
跟皇上，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前些时日他以他哥受了委屈为由就敲了皇上一笔银子，那笔银子他直接给了他哥，美其名曰‘送嫂子的贺礼’。
今日额娘晋封，汗阿玛怎么能不表示？他下了课就直奔乾清宫而去。
胤禶有些惋惜，本来他还打算多要点银子的，哪知胤祚忽然去了。这是他的‘独门秘方’可不能让胤祚学了去。
他只好拿着这两千两银子出来了。

第118章
胤禶跟皇上要了银子孝敬额娘，胤禛与万黼也没空着手来，胤禛利用课余时间门画了一幅画。
他认真道：“时间门比较匆忙，儿臣画的不好，等日后儿臣在给额娘画个好的。”
梁九功是在早上传的旨，那时候皇阿哥们正在上课，等他们知道已经是中午用膳了。如今天冷用膳时间门只有半个多时辰，胤禛是趁着这个点画的。
胤禛对自己要求很高，半个时辰画一张画，在他看来有些敷衍了。
只是他身无长物，所有一切都是额娘给的，用额娘给的东西送额娘，还不如亲自动手画一张画呢。
时间门匆忙，胤禛画的画并不大，蕴和当着孩子们的面打开了。只一眼她就笑了。
这是一副全家图，她正坐在凉亭的椅子上倚栏相望，在她脚边，分别站着三个娃娃。
顶着万黼脑袋的娃娃距离最靠后，他正一脸微笑的低头看着前面的两个弟弟。胤禶则扯着他的衣摆伸手指着外面说着什么，在他旁边是面部没什么表情眼睛含笑的胤禛。也不知胤禶说了什么，此时的胤禛满脸无奈的看着他。
蕴和：“胤禛这画不错，我喜欢。回头我就让山梅裱起来挂在寝宫里。”
胤禛常年板着脸，给人的感觉是严肃的，做事情一板一眼，谁能想到他画的画这么可爱。
她在这幅画里面是正常的、现在的模样，万黼三个则都是五短娃娃身，他们身上穿着个大红肚兜，配的却是现在的脸。
这么恶趣味的画很难想象会是胤禛画出来的。
胤禛脸有些红，胤禶积极道：“额娘也觉得好看吧？我就知道额娘会喜欢。不过五哥他忒坏了，我好心给他出主意，你看看他把我画的。”
胤禛画工非常出色，几个人物惟妙惟肖，把他们平日的东西习性都给表现了出来。里面的胤禶看着就知道是个不老实的。
这很符合胤禶的性子，偏偏胤禶自己不觉得，他觉得胤禛这幅画严重损害了他英明神武的形象。
万黼微微一笑，他递上来的同样是卷起来的纸张，“我没有五弟六弟那么丰富的想象力，儿臣给额娘写了几句吉祥话。”
吉祥话很平常，只有短短的十几个字。每个字万黼都用了不同的字体，他的字跟人一样潇洒飘逸，看着就让人不自觉的露出微笑来。
蕴和：“这个也好，跟胤禛的画一样，也装裱了挂起来。”
礼物不在价值多少，她看的是心意，胤禛也好，万黼也罢，他们送的礼物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真心送的东西，哪怕是一张薄纸，在她心里那就是万金难买。
字画装裱好，蕴和就让人带着去钟粹宫找荣妃显摆去了。
上回荣妃过生辰，二公主、四阿哥送了她亲手做的贺礼，荣妃高兴的合不拢嘴，见到人就炫耀。都是有孩子的，蕴和能理解荣妃的心情，同时心里也酸的要命。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蕴和心想她怎么也得让荣妃体会体会这种酸爽。
得了好物件第一个找荣妃而不是皇后，不是她跟荣妃的关系好过皇后，而是因为皇后没孩子。跟有孩子的人炫耀显摆没什么，跟没孩子的去炫耀自家孩子多出色，那不是在别人伤口上撒盐么。
皇后对她不错，她要是这样，也太没人性了。
荣妃看到她还特意抬头看了看天，“哟，今儿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贵妃娘娘可是稀客。”
晋升的圣旨都下了，哪怕还没进行册封大典，蕴和也是实打实的贵妃。后妃们都得改口称呼她贵妃了。
蕴和：“不稀奇，这不是闲着无聊过来找姐姐说说话。”
荣妃明显不信，宫里谁不知道贵妃跟皇后娘娘关系最好，她若是无聊要找人聊天，第一个找的也是皇后。
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贵妃因为什么过来，荣妃都不会直接拒绝，她笑道：“那感情好，我这也正无聊呢，娘娘来的正是时候。”
荣妃让人上了茶，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荣妃道：“距离过年也就剩两个月了，娘娘可知道今年皇后主子有什么安排？”
皇后一到冬天身体就不好，经常卧床休息，严重的时候宫务都会交给她跟贵妃处理，更别说年夜宴这种劳心劳力的事儿了。
倒不是她贪权，年夜宴牵扯的事情多，以往都是提前两三个月准备的，今年也到时候了。
只今年跟以往不同，以往高份位的妃嫔只有她们三个，忽略掉宣妃这个从蒙古来的，皇后自己不做，只能交给她们两人。
今年不同，今年又晋升了两妃位，僖妃也好、佟妃也罢这都是有特殊意义的，她们跟宣妃也不一样。如果今年皇后还是把事情交给她跟贵妃处理，她就得提前把钟粹宫的事情安排好。如果皇后有别的安排，钟粹宫的事情她可以慢慢做。
说实在的，每年这个时候是最繁忙的，有时候忙起来休息的时间门都不够。
手握权势是真的好，但也是真的累。
蕴和摇头，她知道荣妃指的是年夜宴的事儿，便道：“娘娘还没听，不过我猜也快了。姐姐不妨在等两天。这种事情姐姐都是做熟的，我猜娘娘十有八九还是交给咱俩来办。”
除非皇后亲自督办此事，不然蕴和这个贵妃就跑不了。剩下的僖妃与佟妃都没处理过此事。年夜宴不能出乱子，她觉得皇后还是会叫荣妃帮忙。若是担心有人说嘴，顶多就是再叫上僖妃与佟妃给她俩打下手。
看着荣妃泄气的样子，蕴和笑了，“姐姐你就偷着乐吧，这可是好差事。”
每年年末各地都会供上来不少好东西，这也是皇上库存最丰盛的时候。这个时候办的差事让皇上满意，他的赏赐都是最丰厚的。
另外，还有各种孝敬。
贪是人的天性，不管处置多少人，总会有人把持不住。御膳房是最容易捞油水的地方，只要不是太过分皇上就当做不知道，不会过问。
年夜宴采买是个好差事，谁都想要得到这个肥差。如此就有底下的人孝敬督办此事的后妃。
刚开始的时候蕴和对这些孝敬是敬而远之的，后来她发现就连皇后都会收底下人的孝敬。皇后告诉她，有时候拿比不拿更好办事，你不拿底下的奴才反而不尽心。
同样的，这种孝敬只要不是太过分皇上也不会追究。他不但不会追究，有时候还会把这种大肥差交给他喜欢的妃嫔。
当然，迄今为止有这个待遇的只有过世的懿诚贵妃。元后过世，皇上没有册封皇后那几年，年夜宴都是她与钮祜禄氏一起督办的。
蕴和跟荣妃都很有分寸，每年拿的银子也不多。就是这个不多也能上万两。
荣妃她不清楚，蕴和每年拿了银子都会跟康熙报备，以防哪日皇上忽然翻脸算旧账。
闲话扯够了，蕴和开始步入正题，“姐姐，我新得了两幅字画，早就听说姐姐擅长此道，今日特意拿来给姐姐瞧瞧。”
荣妃笑了，她就说呢，贵妃肯定有事，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荣妃头都没抬，笃定道：“三位皇阿哥送的吧？”
蕴和抚掌而笑，“还真让姐姐猜着了。这不是皇上给我晋了份位，他们哥仨非说是喜事儿要给贺礼。趁着午休哥仨就作了幅画、写了几句吉祥话。”
荣妃搭眼就瞧见胤禛画的画上，她乐了，“这个是六阿哥做的吧，乍一看觉得有些怪，不过别说这风格还挺新颖。”
六阿哥性子不拘一格，荣妃觉得也只有他能做出这种画来。
蕴和：“姐姐这回可猜错了，这幅画是胤禛画的。”
她眉间门有些许得意，谁能想到呢，一举一动都刻着规矩的胤禛会画出这种画来。
荣妃惊的差点打饭桌上的茶盏，“五阿哥？确定不是六阿哥？”
怎么看五阿哥也不像是会画出这种画的人。
蕴和轻笑：“画确实是胤禛画的，不过胤禶有给他出主意。他们俩啊做什么都喜欢一起，跟个连体婴儿似的。你在瞧瞧这张字，这个是万黼写的。上回你拿的那幅画，四阿哥不也用了好几种字体，你觉得三阿哥这个字怎么样？”
四阿哥胤祉同样擅长字画，上回荣妃过寿，他送的就是一副提了诗的画。
荣妃：……
感情贵妃这是来‘报复’了。
她是四阿哥的亲额娘，让她说当然是四阿哥哪儿哪儿都好。不过三阿哥用的字体比胤祉当初用的多再看他书写的字，就知道这些字体都是他熟悉的，不是胡乱拿来凑字数。
对上蕴和得意的眼神，荣妃真不想承认四阿哥不如三阿哥。
她道：“若是炫耀，我觉得你来错地方了，四阿哥与三阿哥不相伯仲，咱俩比分不出胜负来。你应该去那边的延禧宫。”
大阿哥最不喜文采，做事情也不如三阿哥、四阿哥细心。他给惠嫔挑礼物都是什么贵送什么，似乎这样才能显出他的孝心来。
亲自给惠嫔写诗作画？不存在的。
蕴和摊手，她倒是想，她若是跑到延禧宫去显摆儿子，还不得把惠嫔给气死。
“说起这个，我忽然想起来，有一年惠嫔生辰，十阿哥也是给她做了一幅画。听说她表面很满意，回头就让人给扔了。”她不但让人给扔了，扔东西的时候还不谨慎让十阿哥给撞见了。
想想当时那场面，她都替惠嫔尴尬。
这个事还是皇后告诉她的，当时十阿哥也才七岁，刚去上书房一年。
十阿哥年纪小出不了宫给惠嫔买好东西，他额娘出身又不好不能补贴他，十阿哥小日子过得紧吧，就给惠嫔画了副画。
皇宫大院，年纪小的阿哥送礼，送字画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别说惠嫔，就是皇上、太皇太后过寿，万黼三兄弟小的时候都是以字画为主。
也就是这两年万黼长大了，皇上才允许他出宫，三兄弟的礼物才多样起来。
让她拿着胤禛作的画去延禧宫找惠嫔显摆，她觉得惠嫔能当场跟她掀桌子。
荣妃也跟着摇头，“这就是亲生的跟养子的区别，这事若是换成大阿哥，她指定当宝贝似的收起来。”
蕴和叹息，说白了还是皇家规矩给闹的。
成功显摆了自家儿子的作品，虽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蕴和还是很满意的走了。
她回到永寿宫没多久康熙就来了。
“听说你去找荣妃了，你们俩关系挺好？”
蕴和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皇上还真是属狗的，后妃有一点动静他都闻着味过来。
“这不是万黼他们仨送了臣妾两幅字画，上回荣妃生辰，她跟臣妾炫耀四阿哥的画作来着，如今臣妾得了好东西，自然要去炫耀回来。”
至于她跟荣妃关系好不好，皇上又不是没眼睛不会自己看？
说起来这后宫高份位的妃嫔，除了惠嫔之外，就没有跟她关系差的。硬要有个区分，那就是她经常聊天的（皇后、端嫔）、偶尔来往的（僖妃、荣妃），以及只有重要场合才会聊天的（安嫔、敬嫔等）。
说道万黼，康熙就想起被胤禶讹诈的两千两银子。他道：“朕记得你前段时间门刚给了他们好几箱子东西，胤禶这臭小子这么快就花完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多生气，只是觉得胤禶年纪也不算小，如此大手大脚将来娶妻怎么办？难不成还要他这个老父亲去操心？
谈及儿子，蕴和脸上总是会不自觉的带上微笑，“那倒不是，他啊，属貔貅的，只进不出。胤禶上回要的那两千两银子是给了臣妾的。”蕴和不想胤禶在皇上面前留下不好的好印象，当然要把银子的出处说清楚。
胤禶这小子很精明，他若是看上了什么东西，预算高的一定是先去找皇上要银子。又因为他年纪最小，万黼跟胤禛愿意宠着他，有时候他多看两眼的东西，那俩都会自动掏腰包。
胤禶这小子看似对钱没什么概念，花费大，三兄弟里说不准就他银子最多。

第119章
对上蕴和疑惑的目光，康熙有一瞬间门的不自在。
皇帝是种矛盾的生物，他既想要孩子们兄友弟恭，又担心孩子抱团。彭春是太保，他当初给胤祉选择董鄂氏也存了给太子拉拢助力的意思在。
太子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他打算日后让胤祉跟着太子干。
至于说万黼，万黼也很好。奈何无论他怎么做，太子对万黼一直都有敌意。强行拉拢，他担心适得其反会让太子对万黼做出不好的事情来。
他见万黼对权势也不是很热心的样子，与其如此，还不如放任万黼游离权势之外。
当然，说放任，他心中还是有些在意的，毕竟万黼兄弟多，且跟谁关系都不错的样子。
如果没有立太子，这种情况他乐见其成，可惜他心中有更属意的太子。
把他的心虚看在眼里，蕴和只在心中冷笑，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随着儿子年龄越来越大，她早就猜到会有被皇上忌讳的一天。
其实忌讳也没什么不好，说明万黼很优秀。不遭人妒的才是庸俗之辈。
她厌恶的是你做都做了，又何必表现出一副心虚的样子来。这样除了让她更加恶心，没有别的感受。
册封圣旨下了，接下来就是册封礼。只今年还有俩月，蕴和的册封礼便安排在了明年。不只是她，僖妃的册封礼同样在明年，两人一个在三月，一个在五月。
蕴和成了贵妃，荣妃理所当然成了四妃之首，她之后是有册封礼的僖妃、早年被册封但一直没有册封礼的宣妃以及刚刚晋级妃位同样没有册封礼的佟妃。
妃位满了，嫔位还空了两个，不少人后妃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蹦跶最欢畅的要数生了公主还算受宠的袁常在，可惜她完全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皇上根本就没有再次进位的意思。
满蒙边境噶尔丹嚣张，康熙二十九年五月僖妃册封礼结束，皇上终于下旨御驾亲征。
男人似乎都喜欢打仗，别管他年龄大小。听到皇上的决定胤禶居然跑去乾清宫嚷嚷着要去前线。
战场上刀剑无眼，皇上当然不可能让胤禶一个孩子去，他直接驳回了胤禶的要求。为此胤禶很不高兴。
五月下旨，真正出兵的时候已经是七月。
蕴和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哪知临行前皇上忽然下旨让三阿哥、四阿哥随行。
万黼也就罢了，他今年十六算是成年人了，胤祉还没有束发，严格来说还是个孩子，皇上居然忍心当对方上战场。
晚上三兄弟过来请安的时候，蕴和没忍住抱怨了几句：“你们汗阿玛也真是，大阿哥马上二十是个成年人了，这个年纪去战场很合适。万黼你还没大婚呢，朝中又不是没人，皇上急吼吼的把你弄到前线做什么？到时候说不准还要派人保护你，这不是添乱吗？”
她知道万黼有心思也知道上战场是最容易积攒军功的时候，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宁愿儿子不要表现就这么平庸下去，也不想整日提心吊胆。
胤禶道：“额娘，这事可不怪三哥，您要怪就去怪太子跟大哥。”
他本来也想去战场见识见识的，见额娘这般担心没敢说出自己的想法。三哥上战场究其原因还是在大哥身上。
大哥记吃不记打，非要去太子跟前嘚瑟他能上战场的事儿，然后把太子给惹毛了。
太子不能上战场，又不想看着大阿哥独领功劳，于是就去给皇上进言让四阿哥去前线。他给出的理由是胤祉年纪虽小骑射出众，但他胆子有些小又喜文厌武。皇家有一个骑射拉胯的胤禛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多一个。
让胤祉跟着去见识见识，不然别人还以为皇阿哥们都不行呢。
“汗阿玛本来是不同意，战场上刀剑无眼，四哥年龄摆在那，若有个万一……”如果四哥出了事儿，不说荣妃娘娘会怎么想，某些‘反清复明’之人又该说汗阿玛冷血无情了。
是太子说只是让四哥跟着见识见识，又不是真的去打仗。到时候就让他跟在皇上身边，有那么多护卫保护着出不了事儿。
蕴和呸了一声，太子说的轻巧，皇上身边却是护卫最森严，同样的他身边也最危险。噶尔丹不是傻子，能不知道擒贼先擒王？
胤禶：“您知道的，汗阿玛最是宠爱太子，他说的话鲜少有不同意的。”
他三哥比四哥还大两岁，四哥都去了战场，三哥能被落下？
蕴和冷笑一声，“太子还真是臭棋篓子，他惯会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四阿哥明显是皇上给太子准备的人手，一般人谁不是投其所好，他倒好，明知道四阿哥不喜欢舞刀弄枪还硬逼着人去战场。
他以为这样荣妃跟四阿哥会感激他？荣妃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他呢。
万黼柔声说道：“额娘您别担心，我已经跟四弟商量好了，到时候我会紧跟着汗阿玛，不会往前冲的。您放心，如果真有危险我绝对第一个跑。”
万黼有信心保护好自己，他不愿意看到额娘担忧的表情。
蕴和没好气道：“额娘还不知道你，以前也就算了，这回额娘希望你能记住自己说的话。你要知道在额娘心里，没有谁比你们兄弟的安全最重要。”
如果万黼都能遇到危险那说明皇上的情况很严重，以万黼的性子肯定不会丢下皇上不管，他一定会先选择救皇上跟兄弟。
蕴和知道劝服不了万黼，只能尽力多给她准备一些东西。
衣服伤药、肉干，还有她偷偷用空间门里特殊的水果做成的果干，都被她打包好塞进万黼的行礼。
把万黼拉到一边，她指着空间门水果做成的果干袋子偷偷嘱咐，“额娘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记住这个一定要随身携带在身上。它们都是救命的东西。”
水果干很小的一块，蕴和早就做过实验，它们效果很好但又不会逆天到让人怀疑。
“红色这个是止血的，黄色这个可以祛毒……”感谢她那个特殊的空间门，里面的水果功能五花八门，止血、固本培元、祛毒、祛疤只要你能想到的都能在空间门里找到。
万黼推却：“额娘，这个就算了吧，行军路上人多，万一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他一直都知道额娘有秘密，隐约也能猜出来是什么秘密，他却从未说过。
永寿宫是自己的地盘，额娘拿出些匪夷所思的东西来，他还能帮着圆谎。如果在行军途中使用这东西，被发现了他要怎么说？
汗阿玛不是傻子，他不想欺骗阿玛，但他更不想看到额娘有危险。
可以肯定一旦汗阿玛知道这些东西的特殊用处，他一定会怀疑额娘。
万黼也不能保证，假如阿玛遇到危险，自己会不将这些东西用在阿玛身上。
既如此，还不如他不要，就当做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蕴和不由分说塞在他手里，被发现就被发现吧，只要她不承认皇上能把她怎么样？
“额娘既然敢拿出来早就想好了对策。额娘在你包裹里放了一些止血散、祛毒丸，如果真有人怀疑了，你就把那些东西拿给他们看。”
万黼包裹里的伤药都是她之前闲着没事的时候做的。她把有特殊作用的水果晒成干磨成粉掺和了进去，效果虽然没有单独吃水果强，比起一般的伤药效果好了数倍。
假如真有那一天，就说是这些伤药的作用。而且每个人的体制不一样，万黼身体修复速度很快，这一点皇上也是知道的。
“万黼，额娘只想让你平平安安的回来，你明白吗？”只要万黼能平安就算是暴露她也不会在意的。
小小的一个包裹，万黼忽然觉得很沉重，看着额娘固执的眼神，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伸出手臂用力的抱了一下他额娘，万黼郑重道：“额娘您放心，我会的。”
过了十三岁万黼就觉得自己是大人了，他很少在蕴和面前撒娇，像这样的拥抱更是好几年不曾拥有了。
感受到儿子宽阔的胸膛，蕴和眼睛发酸，怕儿子发现自己掉眼泪，她赶紧背过身去，“行了，你时间门也不多，一会儿跟你汗阿玛请个假，去顾家一趟。你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总得跟顾媛说一声。”
顾媛很不错，自打她跟万黼订了婚，每年过节、蕴和生日她都会用心的准备礼物。有时候入宫请安也会带一些自己做的小玩意。
短短一年就虏获了蕴和的心。
说起顾媛，万黼终于露出点不好意思来，他点头，“额娘，我知道了。”
万黼走的那一天，蕴和、荣妃、惠嫔被允许在宫门口送行。她就那样看着远行的队伍，怔怔的看着，一直到队伍变成一个小黑点还不肯回头。
山梅不忍心，“娘娘，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了。”
蕴和眨着眼，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自打她重生，把两个孩子带过他们的死结，这是万黼第一次离开她。蕴和顿时觉得心空落落的。
她旁边的荣妃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荣妃比她还紧张。
荣妃生过五个儿子，胤祉是她唯一活到成年的那个，平日里她就恨不得把人拴在身边看的牢牢地。战场那地方瞬息万变，她是真的怕。
如果胤祉出了事，她非疯不可。
又矗立了一盏茶功夫，蕴和深吸口气，“行了，咱们都回吧。”说完她就带头转身离去。
荣妃紧跟在她身后，期间门惠嫔想要上前跟她说话都被荣妃给无视了。显然，她也知道了四阿哥上战场的缘由，心里对惠嫔母子有了怨气。
荣妃并没有回钟粹宫，而是跟着蕴和来了永寿宫，来到永寿宫她就忍不住吐槽：“你说大阿哥跟太子是不是有病，胤祉招他们惹他们了，他还那么小，他们怎么忍心？”
这话荣妃应该憋了很久，没等奴才全部退下去她就忍不住了。
蕴和给了山梅一个眼色，山梅立刻带着宫女们走下去。她本人就站在大开的门口，帮忙守着。
蕴和道：“他是太子，你能怎么办？说句不好听的，咱们俩四个孩子加起来未必能比得上人家一根手指头。咱们觉得这是苦差事，说不定在人家看来这是天大的恩典呢。”
荣妃没控制住爆了粗口：“我可去他的恩典吧。我们胤祉根本不喜欢打打杀杀，他之前还跟我说呢，说等他大婚了，如果皇上不让他上朝堂他就去景阳宫看书；如果皇上让他去，他就去礼部。”
礼部那些人重规矩整天之乎者也的，荣妃看着都头疼，偏偏胤祉就是喜欢。
荣妃从未指望过胤祉多有出息，既然是儿子喜欢的，她当然愿意支持。谁知半路杀出太子这个程咬金。
比起上战场挣军功，荣妃宁愿儿子在景阳宫看一辈子的书。
景阳宫是东西六宫最偏僻的地方，康熙二十五年的时候，皇上把景阳宫改造成藏书楼，供皇阿哥们读书用。胤祉平日里没课，就喜欢窝在景阳宫看书。
与他一起对书本感兴趣的还有万黼。
荣妃只要想到儿子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伤，眼泪就不要钱的往下淌。
蕴和也跟着湿了眼眶，只这一会儿她就担心起万黼来。
知道额娘担心，行军的时候每次休息万黼都会给蕴和写信报平安。有时候他会写厚厚的一封信，信上写些路上的见闻，有时候只是简单地几句话。
等遇到驿站或者京城来的信使，他就会把信寄出去。
胤祉见他如此，也给荣妃写了不少信。因为这事儿蕴和跟荣妃的关系都比平常亲近了。
皇上走了，宫里彻底安静下来，荣妃没事就会来永寿宫坐坐。有时候跟蕴和说说四阿哥信里都写了什么，有时候就单纯地坐坐，她也不多话，坐一会儿就回去。
蕴和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她就是这样。
在宫里的日子，她得闲就会翻出万黼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胤禶与胤禛见她闷闷不乐，每天绞尽脑汁的哄着她开心。为此，胤禛都学会了做鬼脸。
彩衣娱亲古人都称颂的事情，胤禛这样落在胤祚眼里格外刺眼。
胤祚觉得胤禛这样是忘恩负义，为了权势地位卑微到了骨子里。他看胤禛格外的不顺眼。
当然，他也只能不顺眼。
万黼虽然走了，胤禛还有胤禶这个兄弟。有胤禶在，他别想在胤禛身上讨到什么便宜。还有蕴和，蕴和现在是贵妃了，自从她当上贵妃，皇后便分了一些权利给她。她挂念万黼的时候也没忘记这俩儿子，若是她得知谁欺负她儿子了，会毫不客气的给那人一个教训。
她一点也不怕这些人说她滥用职权，她就是用了，他们能把她怎么样？大不了就收回权力呗，她无所谓。
再说了，她儿子在战场，整日提心吊胆的，还不允许她发泄一下？
蕴和职权用的很有分寸，尽管她现在最恨的是太子，却不会去动太子一点东西。就是动其他皇阿哥也很精准的踩在皇上那条线上。
多一分皇上会生气发怒，少一分她自己不痛快。
蕴和以为皇上这一去需要很久，哪知不过二十多日就收到皇上要回京的消息。
一打听才知道皇上刚到达博洛和屯就病了。他病的很严重，不得不回京。
“那万黼呢？”蕴和着急的问着前来传话的郑嬷嬷。皇上回京让人给太子传了消息，太子又让人告知了皇后。
她不关心皇上如何，只想知道万黼会不会跟着一起回来。
郑嬷嬷复杂的看了蕴和一眼，她轻叹一声：“四阿哥年幼会跟着皇上一起回来，三阿哥则被留在了战场。不过您放心，三阿哥那边很安全，不仅有诸多朝中大臣在，还有钮祜禄家的人护着。”
果毅公府的人并不在这次随行之中，不过果毅公兄弟十几个子侄众多，他们都知道贵妃跟皇后关系不错，自然会对三阿哥进行照顾。
蕴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多谢嬷嬷跑这一天，烦请嬷嬷转告娘娘一声，我这心里有点乱，明日再去坤宁宫亲自道谢。”
上上辈子她死的早，并不知道大清具体发展如何。上辈子虽然看过不少电视剧、学过历史，这么多年也忘得差不多了。
她只恍惚记得皇上亲征噶尔丹好几次，似乎是有那么一次因病中途而返的。原来就是这一次。
郑嬷嬷能理解她的心情，“皇后主子让奴婢告诉娘娘不要着急，三阿哥吉人自有天相。”
皇上回来的消息不是秘密，贵妃早晚会知道三阿哥回不来。皇后觉得与其让她从别人那里得知消息，还不如自己亲自告诉她。至少自己说的都是前边传来的真实信息，没有添油加醋。
因为这件事，荣妃都没好意思再来永寿宫找蕴和聊天。她儿子马上要回来了，贵妃的儿子还在战场，她与贵妃之间门没有了共同话题。若是再去，万一没管住嘴，说了不该说的，惹怒贵妃就不好了。

第120章
蕴和调整好心态去坤宁宫的时候，皇后正没形象的骂着太子，看到蕴和她也没停止的意思。蕴和悄声问着郑嬷嬷，“娘娘这是？”
她心中有所猜测皇后与太子关系不好，但这样当众咒骂还是头一回。这让她不免有些疑惑。
郑嬷嬷附耳道：“皇上重病的事儿，太子殿下嚷嚷的整个后宫都知道了。从昨晚上开始，后妃们就不停的前来请安，询问娘娘皇上的情况。”
皇后原以为太子只把皇上重病的事儿告诉了她，毕竟她是一国之母，这种事情她有权利知道。钮祜禄氏知道以后就让郑嬷嬷去了钟粹宫跟永寿宫，荣妃也好，贵妃也罢都不是多话的，再则她们的儿子跟着皇上呢，皇后觉得这事儿应该让两人提前知道。
至于其他人皇后并没有说。又不是什么好事，知道的人多了容易起乱子。
皇后想的挺好，她哪里知道有人专在这时候拖后腿。
蕴和：……
蕴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会干出这么蠢的事儿？那可是皇上哎。
她这个不懂朝政的都知道，这件事不能嚷嚷，太子得到传信之后就应该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如今弄的宫里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没事找事，添乱吗？
蕴和走上前，小声问道：“娘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封锁消息还来得及吗？”
她清楚流言的速度有多快，更别说是关于皇上的。现在再去封锁消息明摆着就是‘掩耳盗铃’，可若是放任不管，传言愈演愈烈、人心惶惶之下只怕更容易出事。
皇后深呼吸，“我已经让人去请太子了。这个蠢货，真是气死我了。”
蕴和：“太子怎么会……毕竟他是皇上亲自教导出来的。”
先不说他性情为人如何，文治武功上就连万黼都赞叹过的，蕴和实在不明白太子怎么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
亏得她还把太子当做大敌，就他这般糊涂，蕴和觉得都不用她出手，太子自己都能把自己作死了。
皇后冷笑：“皇上教出来的又如何？你可知回京传信的是谁？”不等蕴和回答，她自语道，“是索额图的人。”
“娘娘您的意思是，是”蕴和盯着皇后的眼睛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等到皇后点头，她更是被吓得倒退两步。
皇后小声道：“你需知道太子终究只是太子，只要他一日不登基，只要皇上还有其他儿子，它就充满了变数。”
索额图野心大得很，‘太子外家’这个称呼他志在必得。
“太子就这样同意了？”那可是他亲阿玛，还是自小最疼他的人。
藩那会儿，军饷紧张，皇上带头节衣缩食，宫里面包括太皇太后在内都跟着消减了用度，只有太子，只有他的份例是没有缩减的。何止是没有缩减，康熙唯恐谁怠慢了他的宝贝疙瘩，如此紧张的时候赏赐还如流水般入了毓庆宫。
那时候，这宫里有孩子的谁心里不酸？就算她这个重生人士又有空间做后盾，见此都不舒服的很。
皇上如此待他，如今不过生病，太子就迫不及待夺权，这不是白眼狼么？
皇后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所以她才想把太子叫来，当面问清楚。
假如是她想多了，太子是真的没注意不小心把事情说出去的也就算了；如果他有别的想法，那她也需要另做准备。
她不仅宣了太子，还有来京城送信的人。
这些人不可能都是索额图的人，她需要知道皇上的真实情况。只有知道皇上的真实情况她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蕴和点头，皇后都把这些分析给她，蕴和也不客气，她道：“娘娘，我以为皇上可能病了，但还未到生死未卜的时刻。如果索额图与太子真的谋算什么，他们是不会成功的。”
皇上得了什么病她不清楚，万黼应该是知道的，她没忘自己给万黼的东西。假如康熙真的病入膏肓快要死了，万黼绝对会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给他吃。
她那个空间就是很神奇，空间出品的东西没有副作用不说，就算不对症关键时刻也能吊命。
此次跟着去的太医医术高强，只要能暂时保住康熙的命，给他们时间，他们就能把人就回来。
所以，蕴和有理由相信，皇上的病根本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太子与索额图没有动静还好，如果他们妄动，最终只能自食恶果。
皇后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看的蕴和不自在的别过脸，她道：“你说的没错，本宫知道该怎么做了。”
钮祜禄氏很聪明，她猜贵妃或许给皇上准备了什么保命的东西，或者是给阿哥准备了什么。但不管是给谁，假如皇上真的有生命危险，这东西一定会用到皇上身上。
她自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什么‘枇杷膏’那么灵验，明明太医都说她活不成，因为谨穆妃她不但活了下来，甚至还熬死了佟贵妃跟元后这俩女人。
自己跟谨穆妃不过萍水相逢，她都舍得。万黼是她亲儿子，她没道理不给。
皇后召见，太子很快就来了，不过他并没有带来传信的人。
大概是没想到谨穆贵妃也在，太子有一瞬间的愣神，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皇后让人给太子赐了座，她直接问道：“宫中的传言想必殿下已经知道了。殿下别怪本宫说话不好听，这事儿你做错了。如今后妃人心惶惶，稍有不慎传到外头，你可有想过后果？”
太子手腕上带着一串紫檀木佛珠，据说那是元后留给他的东西。听到皇后的质疑，他转动佛珠，漫不经心回答：“传到外面？皇后娘娘您这话可就有意思了？您可是这后宫之主，如果有什么闲话传到外面不应该是您失职吗？怎么反倒问起孤来了？”
以往皇上在的时候，太子尽管不情愿还是会喊一声皇额娘，如今皇帝不在，还有可能活不了，太子也不准备装了。他把对皇后恶劣的态度明晃晃的摆在脸上。
他的生母才应该是皇后，他都没能喊生母一声皇额娘，这个女人也配？
太子的态度激怒了皇后，皇后锐利的眼神射向他，不过蕴和预料中的针锋相对并没有出现，皇后只是冷静的说了句：“既如此，郑嬷嬷，你给本宫去查，看看是谁传出来的流言，查明后直接乱棍打死，不必回我。”
如果不是蕴和对皇后足够了解，换个人都看不出她生气了。
与皇后相比，太子显然还没修炼到家，听闻皇后要打死他的人，太子直接站了起来。等对上皇后的目光，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动怒。怒了，也就上了皇后的当。
他扫了一眼蕴和，心想还真让索额图说对了，皇后这是准备跟谨穆贵妃联手呢。幸好索额图想法子留住了弟，而他又先一步得知了消息。
如今一切都已经部署好了，只欠东风，皇后在想反击已经晚了。
他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皇后娘娘，贵妃，女子不得干政这是大清的规矩，孤劝你们还是安分的待在后宫为好，前朝跟汗阿玛的事儿就不劳烦您二位费心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坤宁宫。
皇后气的冲着他的背影扔了一盏茶，等看不见太子的背影，她脸上的怒色也收敛起来。
只听她道：“太子的话你也听见了，看来我的猜测成真了，他绝对有大动作。你打算怎么办？”
发怒不过是做给太子看的，皇帝死不死的，她其实并没有很在意。
蕴和沉思片刻道：“臣妾愚钝，还请娘娘解惑。臣妾只想到应该派人去接皇上，可臣妾手里并没有人手，再则看太子的架势他肯定在防范着臣妾，就算有人手，他们也未必能出得了城。”
如果索额图真如她们想的那样，此时九门必定都换成他的人，而不管是出宫还是出城都需要令牌，没有令牌你什么都做不了。
皇后轻笑一声，“只要你能出得了宫门，城门那边我自有法子。”
合作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贵妃至少要让她看到价值才行。如果对方是个付不起打阿斗，她是不会出手相助的。
蕴和什么都没说，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从坤宁宫回来，她刚坐下，胤禶与胤禛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大老远胤禶就嚷嚷：“额娘，太子什么意思？汗阿玛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蕴和望向跟在他身后的胤禛，胤禶这话没头没脑的，让她怎么说？
胤禛赶紧给她解释。
原来太子在去见皇后之前下令让侍卫围了阿哥所，所有皇阿哥没有他的命令不许踏出阿哥所半步。
这种可笑的命令别说脾气急躁的胤禶，就是其他皇阿哥们也都变了脸。
经过一夜的发酵，此时皇阿哥们也都知道皇上危在旦夕的事情，太子这时候困住他们什么意思，答案不言而喻。
万黼虽然不在，这宫里也还有其他人对那个位置有想法。胤祚直接嚷嚷说太子想要篡位，皇上还没死呢，太子这是大逆不道。
很巧，领头的侍卫就是赫舍里家的、索额图的儿子，胤祚的话他当然不会承认，于是两人就吵吵起来。
他们平日里跟胤祚不对付，此时利益是一致的，胤禶当然要帮着胤祚。其他人也都是一样，所有皇阿哥们站成一团与侍卫们对视着。
后来也不知怎的，两边就打了起来。
想起当时的场景，胤禶气的直跺脚，“额娘，您是不知道啊，就索额图那个儿子，叫什么阿尔吉善的真是胆大包天，他居然敢打皇阿哥。”
皇阿哥们可是主子，侍卫说白了就是奴才。面对主子，做奴才的肯定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动手。但这群奴才里就有意外，那就是索额图的儿子。
眼见着皇阿哥们要冲出包围，他直接把胤祚给揍了。
胤禶是护短的，哪怕他无时无刻不想打胤祚一顿，也不会允许别人在这个时候揍他。胤祚挨揍，彻底惹毛了他们。
事情越演越烈，在胤禶杀了他们两个侍卫后，面对红着眼睛的皇阿哥们，他们才知道惧怕。胤禛就是再这个时候拉着胤禶跑出了包围圈。
那群人跟在他们身后，见他们进了永寿宫，就回去了。
胤禶拍着桌子，“额娘，你说太子他毛都没长齐呢，折腾这些做什么？”
太子今年十七，还没娶嫡福晋，毓庆宫只有个刚入宫没多久的李佳侧福晋，更别说孩子。什么都没有上蹿下跳有什么意思？
反正胤禶是不明白。
胤禛比他冷静，想到的事情也更多，“额娘，汗阿玛真病的很严重吗？”
蕴和摇头，“具体的额娘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你们别担心，你们的汗阿玛可是大清的国主，他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蕴和同样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清楚，如今她也只能这样安慰着胤禛。
胤禛咬咬唇，坚定道：“额娘，我想出城去接汗阿玛。”
侍卫的行为让他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可能汗阿玛真的不行了，而侍卫这样做应该是为太子登基做打算的。
胤禛对皇上是在意的，这一刻他对太子产生了恨意。他想就算汗阿玛真的没了，太子也不该这般急切，至少也要等到汗阿玛回宫再说。
蕴和叹息：“额娘能理解你们的心情，说实话额娘也着急。可现在这个情况你们觉得能出得去吗？”
她着急不是担心皇上的病情，而是担心万黼。假如太子的阴谋得逞，说不定反过来会对付万黼。
侍卫都敢明目张胆的围困阿哥所，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蕴和担心他们前脚出了宫门后脚就会遭到追杀。
胤禶咬牙恶狠狠道：“怕什么，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我胤禶还从没怕过谁。”
胤禶在宫里就是个小霸王，除了胤祚兄弟姐妹哪个不让着他。今日被个奴才堵住去路，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群人不惹他还好，若是敢堵路，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121章
胤禛：“额娘你觉得我们联合所有兄弟一起出城迎接汗阿玛怎么样？”
他想太子总不可能把所有兄弟都杀光吧？只要能有一个兄弟能成功与汗阿玛汇合，太子绝对完蛋。假如太子心狠杀了所有人，史书绝对会给他记上一笔，他就算当了皇帝也要遗臭万年。
蕴和皱眉沉思，“假如他表面上放你们出城，然后在半路伏击呢？从京城到盛京路途遥远，他们完全可以假装成山匪、乱党。”
皇上自诩盛世明君，实际上大清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过不下去上山落草在正常不过。又或者他们根本不用自己出手，只要把胤禛一行人的行踪传出去，就有无数把刀等着被他们用。
她叹息一声：“说真的我也不想把太子想象的这般恶毒，但你们别忘了他背后有索额图。”
太子可能会有所顾忌，索额图不会。要不然就不会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蕴和郑重道：“不要因为索额图不在京城就小看他。”
索尼儿子六七个，他在世时索额图是最不被看重的一个，可偏偏是这个他最不看重的庶子，如今成了赫舍里家的中流砥柱。所有赫舍里氏的族人都以他马首是瞻。
蕴和自己就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索额图的本事绝对超乎你想象。蕴和有理由相信，在皇上决定回京那一刻，索额图早就把一切给算计好了。
胤禶有些急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额娘您说怎么办？难不成真的看着他们只手遮天？”
兄弟三人里，胤禶跟康熙的感情应该是最深的，如今汗阿玛出了事，他担心在所难免。
胤禛蹙眉：“六弟，额娘没说不管，咱们这不是再想办法么？”六弟这样也不怕额娘心里难过。
胤禶后知后觉，他歉意道：“额娘，对不起，我”
蕴和打断他，“不用抱歉，额娘知道你心里着急。额娘觉得胤禛说的着急所有兄弟一起是可行的，关键就是你们出宫之后。怎么保证自身的安全，这在额娘看来才是最重要的。”
“或者你们可以找其他皇阿哥一起商量商量，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定你们就能商量出好办法来了。”
“另外，既然你们要去找皇上，最好是先确定皇上走的哪条路线，如今已经到了哪里。”她摊开手，“很可惜这点额娘帮不了你。”
太子并没有告知皇后皇上走的那条路，她也不知道皇上出发回京的日期。不过她想，既然皇上病着，回程肯定比走的时候慢很多，很可能他们要走大半路程才能与皇上汇合。
他们都无比清楚，距离越远，可能出现的变故就越多。
胤禛郑重点头，“额娘放心，儿臣明白了。”
蕴和伸手摸摸他的头，“额娘一直都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额娘不会阻止你们做你们想做的事情，但是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在额娘心里没什么比你们的安全更重要。”
胤禛被摸的脸色微红，他用力的点头。
他已经长大了，会保护好自己跟六弟的。
走出永寿宫，胤禶有些迷茫，他看向身边的哥哥，“五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胤禛看了看天色道：“先去上书房吧。”
他想先去看看那些老师还在不在。
胤禛清楚，教导他们功课的老师最大可能不在，或者他们在，但是跟他们一样被侍卫看管了起来。
此时的他抱着侥幸的心理，万一呢？
万一老师们行动自然、依然忠心于汗阿玛呢？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孩子，会下意识的去依赖亲人、老师。额娘没能给出好主意，他想问问看老师还有没有好办法。
再则，大家都清楚阿哥所那边的情况，假如有谁跟他们一样想要去找汗阿玛的，也应该能想到来上书房集合。
没来的……
愚蠢的人只会拖后腿，不要也罢。
对待胤禶，胤禛很有耐心的把意思解释清楚，胤禶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的。”
早一步商量好对策也好早点找到汗阿玛。
上书房跟胤禛猜想的一样，同样有侍卫围着，两人并没有莽撞的冲过去而是先四处查看，之后胤禶就看到对着他们招手的十一阿哥胤禟。
胤禶扯了扯他五哥的袖子。两个人悄无声息的去跟胤禟汇合，到了之后才发现胤禟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胤禌与胤禩。
胤禩道：“五哥六哥，你们是去找贵额娘了，贵额娘怎么说？”
胤禩并没有去延禧宫，他额娘只是庶妃，知道的东西有限，而惠嫔。他扯了扯嘴角，若是惠嫔见了他，必定是要利用他的。
胤禩并不甘于被人利用，还是这种节骨眼上，所以他直接来了上书房。
他想看看老师们还在不在。
胤禛面对别人的时候比较高冷，说话的是胤禶，“我额娘知道的也并不比我们多，太子这个王八蛋，他只告诉皇后汗阿玛病了，其他的一句都没透露。我额娘说，今儿早上皇额娘宣召他，他还顶撞皇额娘来着。”
胤禶往他们身后看了看，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苍蝇，“怎么就你们三个，其他人呢？”
胤禌解释：“七哥跟九哥去慈宁宫了，他们担心皇玛姆的情况，我们三个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个老师。不过我们约好了，一会儿他们应该就能过来。”
说实在的胤禌也不想跟胤禟一起，只他额娘住永和宫，永和宫里还有个赫舍里庶妃，他很担心自己回去了就再也别想出来。
他与胤禟好歹也是兄弟，这种时候胤禟不至于害他，于是也跟了来。
胤禶：“这么说只剩下胤祚了，该不会这个蠢货不知道来这边集合吧？”
“蠢货说谁呢？你才是蠢货，你全家都是蠢货。”
胤禶转头就看见黑着脸走来的胤祚。
被当事人发现背后说人坏话，胤禶一点也不尴尬。他直接给了胤祚一个大白眼，“你不是蠢货谁是蠢货。也不知道是谁被揍的差点爬不起来，还需要爷来救他。”
胤祚静静地看着他，最后冷哼一声转过头。
他从没想过当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最先站出来的居然是胤禶这个跟他不对付的人。胤祚也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至少这个时候他是承胤禶情的。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胤祚很不耐烦，“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现在这个情况，咱们怎么办？”
胤禶没好气的回他：“能怎么办，当然是去找汗阿玛。等找到汗阿玛，我非告太子一状不可。太子了不起啊，太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就不信汗阿玛不处置他。”
胤祚眼前一亮，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太子这回干的可是大逆不道的谋逆之事，太子都能干出这种事，他不信汗阿玛还会偏袒太子。
太子谋逆，而他则是出城营救汗阿玛的英雄，到那时……
想到那个场景，胤祚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胤禩嘴角挂着笑，他心说胤祚还真是蠢而不自知，又让胤禶当了枪使。胤禩看出了胤禶的目的，但他并没有好心的去提醒胤祚。
这件事总要有个出头人，胤祚愿意出头再好不过。
胤禩最会趋利避害，在汗阿玛态度不明的时候他是不会出头与太子作对的。或许汗阿玛气头上会责怪太子，气消之后呢？
还有太子，如果一棍子打不死，他肯定会报复。
如今的他还惹不起太子。
“怎么去，六哥可有好法子？”胤禩不想当领头人却也没打算什么都不做，该问的他还是得问。
胤禶也给了他一个白眼，他直接怼道：“如果我有好法子我会来上书房，我早就跟五哥去找汗阿玛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跟他亲哥有几分相似的老十。
胤禟不高兴道：“没有就没有呗，谁又不欠你的，你态度就不能好点？”
“我就这脾气，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老十一跟老七真是差远了，他跟老十一样不招人待见。
胤禟还想说什么，胤祚当起了和事佬，“这个时候你们能不能别吵了，还是想想怎么去找汗阿玛吧。你们就没想过他今儿能让人困住咱们，焉知他不会对汗阿玛做什么？”
汗阿玛可不知道他的太子叛变了，他们多耽搁一日汗阿玛就多一分危险。
胤禛：“所以，我们兄弟才来找大家商量对策。”
皇阿哥们年纪都不大，要说他们能想出什么完美的计划也不太可能。
最后皇阿哥们决定就这样大咧咧直闯宫门，如果守门的侍卫不让他们出去，他们就大声嚷嚷说太子要弑君夺位。
哪个皇帝背上这样的罪名都会被人诟病，太子想要坐稳皇位就不会让人传出这种名声来。
到那时他必定会让人开城门放他们出去。
皇城内还是安全的，他们身边也带着护卫，并不怕太子会在内城动手。
一群人大摇大摆的走出宫门，宫门口的侍卫问阿尔吉善，“咱们就这样放他们出去了？万一他们去找了皇上，那……”
他们跟着太子干这事儿可是把全族的命都压上了，可容不得一点差错。
阿尔吉善目光阴冷的看着皇阿哥们，他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要的就是他们出城。你这样，这样”
他附在那人耳边小声的嘀咕着，那人连连点头，等阿尔吉善说完，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赫舍里家的少爷。”
蕴和猜的没错，索额图是真的把所有事情都想到了，如今皇阿哥们出城也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他也如蕴和想的那样，准备利用‘山匪’来杀掉皇阿哥们。
先除掉这些小的，战场上想法子除掉另外两个，如此还有谁能跟太子争？就算他们这一次‘逼宫’失败了也不怕。当皇上只剩下太子这个儿子，哪怕他察觉出不妥当来，也会帮太子兜底。因为除了太子，已经无人可选。
所以，索额图有恃无恐。
街上的人多，胤禛唯恐走散一直拉着胤禶的手，他旁边的胤祚见状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拽住了胤禛另一边的衣服袖子。
胤禛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看袖子，发现胤祚拽的紧，也就随他去了。
无视胤祚递过来挑衅的眼神，胤禶小声说道：“哥，你看那边那几个人，觉不觉得他们很奇怪？”
胤禶说的是两个藏在阴暗巷子里的人，这两个人目光来回在人群中扫射，目标全部都是孩子，就连他们都被看了好几眼。
直觉告诉他，这俩绝对不是好人。
他偷偷指了指身后，意思是能不能利用这俩人甩开跟在他们后面的苍蝇。
胤禛仔细观察那两人，良久才道：“可能是拍花子，咱们小心点。”
拍花子专门抓小孩来卖，胤禛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人，没想到今天居然让他碰上了。若是平时，他肯定带着人去吧他们一锅端了，今儿不行。
胤禶却有不同意见，“哥，你说他们是用什么办法把人运出去的？”
大摇大摆的出宫可以，大摇大摆的出城肯定不行，胤禶觉得他们可以利用这群人，说不准路上还能救下被他们拐来的孩子。
胤禛蹙眉沉思，随后他摇头，“不行，危险性太大了。这样，一会儿咱们让一个护卫跟着他们，查清楚他们的落脚点，之后去、嗯，去果毅公府报案。“
果毅公府是皇额娘的娘家，临行前额娘曾说过，如果想不到好办法可以去果毅公府求助。
果毅公府如今的当家人是阿灵阿，他家跟他们关系最近的是尹德，这两人如今都不在京城。他知道额娘跟皇额娘关系好，但这种生死攸关的事儿他并不能完全信任钮祜禄氏的人。
或许额娘跟皇额娘达成了什么协议，如此他更不想欠钮祜禄家的。
所以，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找果毅公府的人帮忙。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童年的经历，胤禛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汗阿玛他要去找，这群孩子也要救。
胤祚撇嘴，“六哥你可真会找事，咱们当务之急是找到汗阿玛，不就是两个拍花子么，你能不能别节外生枝？”
在胤祚看来，汗阿玛是最重要的，其他都可以放一放。别说两个不确定的人，就算真的是拍花子，那又如何？一群贱民而已。
胤禶：“不就是两个拍花子，老八你再敢说一句试试，你信不信我抽你两个大耳瓜子。你知道大清每年因为拍花子有多少孩子失去父母，有多少父母因为找不到孩子含恨而终、妻离子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眼中的这群贱民，你吃的、喝的从哪里来？”
“你应该庆幸你是我弟弟，若不然我一定把你送给拍花子，让你尝尝被拐卖的滋味。”
说完他使劲儿扯了扯胤禛，“五哥，咱们别理他，咱们走，就去果毅公府。”
胤禛对着他点点头，心里刚对胤祚升起的一丝好感荡然无存。
胤祚气的跺脚，他就不明白了，五哥怎么什么都听老六的。这个老六还真是让人讨厌。
虽然生气，他这个时候也不敢跟两人分开。不说两个人在他们中年纪最大，就说五哥跟他之间门那点子不可说的关系，真到了危险时刻别人或许会只顾自己，五哥绝对不会不管他。
胤禟看看三人的背影，又看看毫不犹豫跟上去的七哥与九哥，他迟疑道：“十哥，咱们？”要不要也跟上去。
他们与胤禶三人有些距离，胤禟并不清楚三人具体说了什么，看五哥跟六哥坚定的步伐，心里猜测他们有了主意。
他可不想别的兄弟专美于前。
胤禩眯着眼看着几人的背影，又不着痕迹的看看身后跟着的人，他最终还是摇摇头，“看他们的方向，我猜他们可能是想去果毅公府，咱们还是算了。我有比果毅公府更好的去处。”
先不说他们跟皇后的关系不如贵妃亲近，就算果毅公府愿意得罪太子，到时候也是优先保护五哥跟六哥。再说了法喀的福晋姓赫舍里氏，那是太子的亲姨母。法喀是没了，他福晋还在。
阿灵阿不在的情况下，谁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胤禟眼睛一亮，“什么去处？”胤禟也不想跟贵妃的儿子扯在一起，如果十哥有更好的去处，他当然求之不得。
胤禩微微一笑，“安亲王府。”
他要找的可不是安亲王岳乐，岳乐已经于二十七年过世了，也不是如今袭爵的玛尔浑。他要找的是居住在安亲王府的郭络罗氏。
胤禩也没有想到郭络罗氏会钟情与他，这些年两人虽然不怎么见面，书信却一直不断。他知道怎么在避开安亲王府其他人的情况下见到郭络罗氏。
而以郭络罗氏对他的情谊，是一定会帮他的。
安亲王府势大，连汗阿玛都拿岳乐没办法，更别说太子了。安亲王府又是出了名的护短，当年他们都敢为了郭络罗氏闯皇宫，更何况是帮着藏一个人。
胤禩早就打算好了，今天晚上现在安亲王府躲一晚上，明天再想办法出城。

第122章
胤禟欲言又止，他从不知道十哥居然还跟郭络罗氏保持联系。
他虽然不喜欢郭络罗贵人这个姨母，对她生的姐弟俩也没多少亲情在，但他们毕竟是他的姐弟。当年郭络罗氏挥鞭子的事情胤禟还记得，他后来见到郭络罗氏还训斥了对方。
他以为十哥应该跟他一样，对这种不讲道理的蛮横女人厌恶才对。
却原来，十哥一直都跟对方有联系。
假如没有今日，十哥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告诉他？
胤禟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不应该奢求十哥对他全无保留，但他内心仍然有些不太舒服。
再说了，安亲王虽然没了，王府还有玛尔浑啊，按照辈分算这位是元后的表弟，太子的表舅。
他想问十哥凭什么就确定对方跟太子不是一伙的。郭络罗氏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她怎么有本事能在不惊动安亲王府其他人的情况下保住他们。
张张嘴，胤禟没有问出口。
眼看着七阿哥要没影了，胤禟快步追了上去，“十哥，我去看看七哥。”
他不擅长对胤禩说话，同样也担心胤禩看出他心中的想法，因而步子比较快。从背后看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
胤禩：……
那一瞬间，胤禩的表情很精彩。他看看前面胤禟远去的背影，用力的抿唇，最后还是一个人带着奴才去了安亲王府。
另一边胤禟追上胤祺，抱怨道：“七哥，你怎么不等等我，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胤祺看了他一眼，“去追五哥他们仨。”之后又加了这句，“我以为你会跟十弟一起。”
十弟够聪明，胤禟跟着他肯定没有性命之忧，不像自己出宫之后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甚至他还生出一丝悔意，觉得自己太胡闹，这个时候他就应该留在慈宁宫，陪在皇玛姆身边。
二十六年太皇太后过世，太后就从慈安宫搬了出来去慈宁宫居住。胤祺是她养着的，自然也是去慈宁宫。与太后同住慈宁宫的还有伺候太皇太后一辈子的苏麻喇姑，太皇太后过世以后，皇上给了她嫔位的待遇，让她在慈宁宫养老。
出事后，皇玛姆说让自己留在慈宁宫，太后背后有蒙古，不管太子还是其他谁想做什么，都不会动她。自己跟着她必定是安全的。
可他担心弟弟跟汗阿玛，硬是从慈宁宫走了出来。
真出来了，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胤禟挠挠头没接他哥的话茬，他看着前头的哥仨，疑惑道：“七哥你觉得钮祜禄家的人会帮助咱们吗？”
十哥说五哥他们去果毅公府的可能性比较大，刚才他还有点怀疑，现在看他们的方向，越发认同十哥的说法。不过他对果毅公府能否帮忙是存疑的。他担心法喀的两个儿子会把他们送给太子。
上一任果毅公府的继承人法喀也不知怎的得罪了汗阿玛，他死后原本应该给儿子继承的爵位汗阿玛硬是给了弟弟阿灵阿。如今法喀的三个儿子都闲赋在家。
从公爵继承人到普通贵族子弟、原本应该属于你的东西忽然成了别人的，这个落差他相信没几个人能接受的了。
谁能保证果毅公府的人不会把他们兄弟抓住，当做投诚太子的筹码？
胤禟觉得，他们这般大摇大摆的去果毅公府无异于羊入虎口。
胤祺抿了下唇，“那你有别的好想法吗？”胤禟诚实的摇了摇头，就是没有，他才追上来。
无论是果毅公府还是安亲王府，胤禟都觉得不是好去处。
“出宫前皇玛姆特意交代让我紧跟五哥跟六哥。”所以，不管两人要去哪里，他是一定会跟着的。
胤祺不是多话的人，这也就是他亲弟弟，换个人他肯定不会解释这么多。
别看太后平日不言不语，宫里的事情她看的比谁都透彻，贵妃这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如果说谁能在太子的围攻下活下去，非他们仨莫属。
胤禶从小运气都比较好，跟着他们肯定能活命，说不定还能立功呢。
得知胤祺要走，太后就嘱咐他一定要跟紧五阿哥与六阿哥。
胤祐也道：“十一弟你就放心跟着吧，六哥聪明着呢，他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儿开玩笑。”
胤祐是苏麻养大的，出宫前苏麻同样对他有了交代。他额娘跟贵额娘没有发生过冲突，他自幼跟六哥关系还算不错，对这个仗义的六哥很有好感。
前头的胤禶兄弟可不知道在他们身后跟了这么多兄弟，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会在意。
七拐八拐走了好长一段路他们终于来到果毅公府，胤禶一个眼色跟在他身边的护卫上前敲门。
“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嘴里嘟囔着，也没耽误看门的奴才开门。皇后娘娘三令五申不许国公府仗势欺人，哪怕是不满，府上的奴才也只是嘴上抱怨几句，如果真因为他们耽误了事儿，皇后娘娘可饶不了他们。
奴才只开了个门缝，他探出脑袋，看着眼前穿着华丽的少年们，警惕道：“你们找谁？”
胤禛把手里的腰牌递给门房，“我们有事要见你们府上的主事人，让他出来。”
能在果毅公府当门房，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一眼认出胤禛的腰牌，他赶紧跪下磕头，“给诸位阿哥们请安。”
胤禶不耐烦道：“行了，阿灵阿不在，你们府上谁当家啊，赶紧的，爷有事儿找他。”
门房：“几位爷，天色不早了要不您几位进来等？府上四爷、五爷都在，您看您几位找谁？”
能成为门房的大都消息灵通在府上有不小的人脉，太子的事儿虽然还没传的人尽皆知，他却是知道的。
他嘴里的四爷、五爷是遏必隆第四子颜珠与第五子福保。
钮祜禄家的男儿个个骁勇善战，遏必隆儿子七人，出去早夭的两个，其他都身居要职。颜珠如今是一等侍卫，福保为二等侍卫。两人都已经娶妻，颜珠的妻子是佟国维的女儿佟佳氏；而福保则娶的是两江总督麻勒吉之女瓜尔佳氏。
而麻勒吉全姓是苏完瓜尔佳，与太子福晋祖上隶属同一地区。
胤禶与胤禛对视一眼，后者道：“叫你们四爷出来吧。”
他凑到胤禶耳边小声道：“一会儿派个人去佟家找隆科多。”他也是忽然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最不希望皇上出事的除了他们，大概也只有佟家了。
当年懿诚贵妃过世，佟家一蹶不振，特别是隆科多，更是险些成了个纨绔。他记得三哥临走前说过，这次去打噶尔丹，佟家就佟国纲两兄弟与佟国纲的儿子法海上了战场，其他的人都留在了京城。
他叹息，还是手上没有人脉，不然他也不会想到用佟家。
胤禶噘着嘴，“让老八去，我不去。”他对佟家人一点好感都没有，才不去贴他们的冷屁股，再者说了，佟家对他们几兄弟也没好感，就算他们愿意放下身段去佟家，佟家那群人也不未必会听他的。
胤祚习惯性的顶嘴，“为什么是我啊？”老六这家伙都不去，指定不是好事儿，他踩不上当。
胤禶看傻子似的看他，“你傻啊，不知道佟家看我额娘不顺眼很久了，你觉得我若是去佟家，他们会相信我，愿意帮助我？”胤禶扭头去看看其他兄弟，小声说道，“老八你个蠢货，这可是个好差事，你若不去，我就让九弟他们去了。”
怕胤祚的脑袋瓜想不明白，他还好心给对方解释了。“你说现在京城除了咱们是担心汗阿玛安慰的，还有谁？”
说完他冲着胤祚挑眉。
胤祚恍然大悟，他懂了，是佟家。
佟国维这老小子也有野心，如今的皇阿哥里可没有他佟氏血脉的，佟妃也才刚刚被晋升，据说还没侍寝。佟家人一定不会愿意看到太子成事儿。
胤祚瞪了一眼探过脑袋想要偷听的胤禟，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说着他就带着几个护卫往佟家的府邸走去。
胤祚心说，胤禶还真是个笨蛋，不过是一点子小摩擦就不愿意去佟家，最后居然白白便宜了他。他早该想到的，这个时候去什么果毅公府，当然是佟家最合适。
比起其他府邸，皇上的外家是绝对的保皇党。有佟家人出马，他就不信救不出汗阿玛。等他救了汗阿玛拉下太子，汗阿玛再次选择继承人的时候肯定会选择他。
胤祚越想越美，你们就在这跟果毅公府耗着吧，他就不奉陪了。
于是，胤禶带着颜珠去找拍花子老巢，准备解救被拐卖的儿童时，胤祚在隆科多等佟氏族人的带领下夜闯了城门一路向着准噶尔而去。
得知此事，胤禶：……
“胤祚这个狗东西，居然先跑了。”
胤禛面色也不太好，他原本只是想让人去通知佟家，让隆科多或者佟家随便谁先闯城门给他们吸引火力。他以为胤祚会回来，原来一切都是他想太多。
胤祚的心里只有利益和权势，跟这些比起来，自己等人根本不算什么。
他深呼吸，算了，他本没有利用胤祚的消息，这都是胤祚自己的选择，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也不能怪他。
看到胤禛被亲兄弟坑了，胤禟有些幸灾乐祸。贵妃的儿子也好，胤祚也罢，他没一个有好感的。看他们狗咬狗挺好。
胤祐看不下去了，他道：“五哥，六哥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老八虽然不太地道，但有佟家在，汗阿玛那边暂时不用担心。胤祐的心肠很软，看着那些被关在屋子里的孩童，他很不是滋味。
既然汗阿玛那边帮不上忙，他就想做点什么。
胤禛：“那就劳烦九弟跟颜珠一起给这群孩子登记吧，看看能不能帮他们找到家人。”
一连三天胤禛一行不是在帮着这群孩子找家人，就是审问那些人贩子。两人的态度别说胤禟搞不明白就连负责监视他们的人都一头雾水。
他们已经得到消息八阿哥胤祚由佟家护着出了城，十阿哥胤禩也在郭络罗氏的帮助下带着一队护卫追了去。按理说这群人应该最着急才对啊，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帮忙找家人呢？
这种情况别说他们，就连太子跟阿尔吉善都没弄明白。
阿尔吉善阴阳怪气：“早就听说六阿哥眼里不揉沙子，今日一见还真是不同凡响。”他摆摆手，“算了，先不管他们，全力追击八阿哥跟十阿哥要紧，记住咱们之前的约定，追上了格杀勿论。另外，这件事不能让太子知道，谁若是走漏风声，别怪我不客气。”他说着还拍了拍随身的佩剑。
报信的人是索额图的心腹，他没跟太子说实话。他完全按照索额图的要求，皇上只是病的严重被他说成快要不行了，大阿哥明明在跟着福全打仗，也被他说成有联合裕亲王夺权的意思。
让太子控制住后妃跟皇阿哥，是因为大阿哥的生母惠嫔还在；而他们很难保证皇阿哥们不会趁机发难。如果真到了那时候，太子腹背受敌。既如此，还不如刚开始就管制起来。
他从不知索额图一开始就打着一劳永逸的法子，利用皇上重病做掉所有人推他上位。
太子没大婚没子嗣怕什么，太子还年轻登基之后再大婚也是一样的。更甚至，赫舍里氏很多人巴望着太子登基之前不大婚呢，这样等到太子登基，他们说不定还能出一个赫舍里氏的皇后来。
皇上被太皇太后教育的很好，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太子后院再有一个赫舍里氏的。没了皇上，太子只能依靠他，后宫如何还不是他说了算？
索额图把一切都想清楚了，甚至他都想到要怎么对付皇帝。
对皇上他肯定不会亲自动手的。太子跟皇上有感情，如果他动了手被太子知道，太子必定会跟他离心。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所以，很多事情索额图只让人告诉了他儿子以及部分心腹。太子知道的全是他想让太子知道的那部分。
如果太子知道他要对付皇上，肯定不会答应的；至少不会答应的那么痛快。

第123章
比起索额图，阿尔吉善终究是弱了些，如果换成索额图他不会这么早下结论，而是隐匿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
阿尔吉善的鲁莽、没耐心给了胤禶等人机会。
感觉到监视自己的人不如之前紧迫，胤禛知道该他们离开了。
胤禶之前从人贩子口中问出的出城方式派上了用场，就在阿尔吉善眼皮子底下，几个人悄然出城。
出了城，胤禛并没有着急赶路，胤禌很不解。
胤禶道：“如果你是太子，发现咱们都跑了会怎么样？”
胤禌：“那还用说，肯定派人赶紧去追啊。”太子干的事儿可见不得光，他们跑了，他就可能没命。
胤禶摊手：“太子必定也是这么想的。”
胤禌愣了片刻，随后恍然。
太子知道他们出城肯定会派人去拦截，他们反其道而行落在后面就可以躲过太子派来的追兵。
胤禟若有所思，“不止如此，咱们不知道汗阿玛的行程路线，这群人肯定知道，咱们只要跟在他们后面，就能找到汗阿玛。”
说完他自己都惊住了。他看向在面无表情的胤禛，在心中道了一句五哥好算计。
幸好他虽然因为额娘跟五哥三个走的不近但也没招惹过他，不然，他若是算计自己……
胤禟自诩聪明，但也不敢保证能成功躲过他的算计。
胤禌：“那之前六哥救那群人呢？”总不能也是算计吧？
胤禶摇头，“哪能啊，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有拍花子。”
他没说的事，拍花子的事情是意外，这几天一直帮那群被拐卖的孩子找家人不是。除了他三哥跟五哥，胤禶跟其他人说话都会保留三分，又不是嫡嫡亲的兄弟，带着他们已经是自己好心了，没必要把自己等人的计划全部告诉他们。
胤禌信了，想想也是，如果这都是五哥跟六哥的算计，确实很可怕。
比起跟着隆科多日夜赶路还要应付不停出现的‘山匪’的胤祚，利用郭络罗氏昼伏夜出吃了不少苦头的胤禩　，跟着胤禛的几个兄弟日子过得简直是‘神仙’。
胤禛跟钮祜禄家借了几个擅长追踪的护卫，一路上远远地坠在那群心急火燎追杀他们的人身后，饿了有东西吃、渴了有水喝、累了还能找个客栈好好睡上一觉。他们神情悠闲地仿佛出门郊游。
当然，他们也不是一直这么悠闲。马不停蹄追了三天一个人影也没追到，那群人开始怀疑了。他们决定兵分两路，一部分继续往前追，一部分则往回走。
然后两边就这么相遇了。
胤禶最先反应过来，他抽出身上带着的刀对着那边的人就砍了过去。
战争一触即发。
哪怕人手分成两部分，胤禶一行也不是他们的对手，眼看着有人一刀砍在胤禶背上，胤禛睚眦欲裂，“胤禶。”
然而他距离胤禶太远，胤禶那边好几个人在，根本来不及营救。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愤怒的胤禶以伤换伤拼了命的想往那边去。之后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本来围攻他们的人忽然反水，一刀把那人砍死了。
胤禛＆皇阿哥：？？？
那群人也愣了，其中一人道：“阿尔木，你什么意思？枉费我帮你说好话，这般提携你，你居然敢反水？”
追杀皇阿哥传出去是杀头的大罪，这种事向来是赫舍里家培养多年死士的活，也只有死士哪怕被活捉也不会出卖他们。
只这回胤禶出城时机选的好，大部分死士都被派出去追杀胤祚跟胤禩，等阿尔吉善得知他们也出了城，担心人手不够，又抽调了一部分府中的侍卫。
侍卫虽然是自家的，那也是经过严格筛选。阿尔木武艺不错，做事情认真，他背景也很干净是个孤儿，这才被选了上来。
人是他亲自选的，他很自信阿尔木不会背叛。哪知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面对上峰失望的眼神，阿尔木不为所动坚定的挡在胤禶前面。
他深呼吸，“阿尔木一直很感激大人的提携，也曾发誓会用生命来回报大人。可是大人您没跟属下说要追杀的是皇阿哥。”
一直到两方会面阿尔木都不知道他要杀的是皇阿哥，因为对上峰的信任他从未问过要去杀谁。可就在刚才，有人喊出了六阿哥的名字。
阿尔木才知道他要杀的是皇阿哥。
他道：“我的命是大人救的，如果没有大人就没有现在的我，您让我杀人哪怕是皇上，我也不会皱下眉头。五阿哥跟六阿哥不行。”
“小宝说，是五阿哥跟六阿哥救了他。”
小宝是阿尔木的儿子。阿尔木三十多岁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前几日小宝出去玩，再也没回来，阿尔木心急如焚，他到处都找不到。后来才知道他儿子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很巧，胤禶救的那群孩子里其中一个就是他。
小宝被救回来的时候吓得不轻，很多事儿他都不记得了，但他记得是六阿哥把他背出来的。
阿尔木为什么会成为孤儿，他小时候就曾经经历过拐卖，不过他是自己逃出来的，只他那时候年幼已经不记得家在哪里。
因为这件事他生平最恨的就是人贩子。
六阿哥救了他儿子，让儿子避免落在跟他一样的结局，阿尔木感激他。
为此，他愿意背叛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大人。
被称为大人的人沉默了，他旁边的人道：“废什么话，一起杀了得了。还是你也想要背叛主子？”说完他手放在刀柄上，大有对方稍有异动就出手的架势。
‘大人’并不是这群人的头领，真正领头的是赫舍里家培养的死士，他们只听命于索额图父子，凡是阻碍他们行动的哪怕是父母也照杀不误。
大人摇头，他看向阿尔木，“阿尔木，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只能对不起了。”
阿尔木道：“大人，您尽管动手吧，今日，阿尔木就把这条命还给您，只希望我死后您能帮忙照顾我的妻儿。”
‘大人’为什么推荐阿尔木，除了他是孤儿可靠之外，还因为阿尔木娶了他的侄女，他们是一家人。
胤禶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喂，我乃是大清朝六阿哥胤禶，谋杀皇阿哥是什么下场相信你们都清楚。我相信你们之前只是被蒙蔽了，现在投降我可以既往不咎。”
从这个阿尔木口中，他知道这群人里面有些是不知道他们身份的，既如此那就可以利用。
看到某些人动作迟疑，领头人二话不说提刀像胤禶砍过来。
他看出来了，这个皇阿哥有些邪门，明明是险境居然让他有化险为夷的趋势。他怕再让对方说下去，自己的人都被拉拢过去了。
都不用胤禶吩咐，阿尔木当即对上了领头人。‘大人’也不是任人唯亲，阿尔木是真的有些本事，对上赫舍里家精心培养的死士小队长短时间内都不落下风。
趁他病要他命，胤禶可没有二打一不耻的想法，他上前与阿尔木联手去对付领头人。明明没有经过任何默契培养，他们二打一配合的居然还不错。
这回，局势不再是一面倒。胤禶开口点名了自己等人的身份，死士们无所顾忌，‘大人’带来的侍卫不同，此时的他们有些束手束脚。
胤禛：“集中人手对付那几个。”
他虽不知来的人中有赫舍里家专门培养的死士，却也看出这群人实际上分数两个不同的头领。那群犹豫的先不用管，只要解决掉这群满脸杀意的，他们的处境就会迎刃而解。
不要以为胤禛骑射不行，他杀人的功夫就弱，在这群皇阿哥里面，他是下手最狠的，连胤禶都甘拜下风。
成功解决掉那群死士，胤禶喘着粗气对拿着刀剑与他们对视，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人道：“本阿哥可是汗阿玛最喜欢的皇阿哥，本阿哥之前说的话仍然有效，只要你们投降并且跟本阿哥去指认索额图，本阿哥既往不咎。”
都到了这个时候胤禶也不跟他们装傻，没有证据又如何，他敢肯定这群人就是索额图派来的。
一群人面面相觑，有的犹豫着要不要放下武器，‘大人’看到这一幕，咬牙对着先要放弃抵抗的人砍去。
他们内讧了。
胤禛一个眼色，负责保护他们的侍卫冲了出来，他们一起联手除掉了‘大人’。
胤禛：“诛杀皇阿哥是大罪，你们真以为杀了我们，这群人会放过你们？”他用脚踢了踢没防备被‘大人’砍死的人，“不管你们的任务能不能完成，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群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特意培养出来的，索额图都敢杀他们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他们被选出来的时候下场就注定了。
胤禶：“就算你们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你们的妻儿父母呢？你们也不在意吗？就算你们主子仁慈没赶尽杀绝，失去了丈夫、父亲和孩子的他们，又会过怎样的生活，这些你们都想过吗？”
这些人二三十岁正是家里的顶梁柱，他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失去他们，他们的家会是什么样。
他们仍旧不说话，不过目光却看向正默默站在一旁的阿尔木。
胤禶对着人群招招手，“他受伤了，过来个人给他包扎伤口。”
收回看着死不瞑目‘大人’的目光，阿尔木拱手道：“多谢六阿哥。”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说道，“诸位皇阿哥，奴才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容许奴才安葬大人。”
紧接着他解释了下自己跟这位大人的关系，对方不仅仅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他夫人的亲叔叔。
胤禛四处看看，他们此时正在官道上，周围是荒山很凄凉。“阿尔木是吧，看得出来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关键时刻又能明辨是非大义灭亲。你的要求，本阿哥允了。”
阿尔木道谢，安葬好‘大人’后，他道：“皇阿哥们打算去哪儿？还要继续前行吗？他们前面的人手不必我们少。”
紧接着他就告诉了胤禶他们兵分两路的事儿。
胤禶与胤禛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赢，阿尔木功不可没，如果没有阿尔木的反水道破他们的身份，他们就算能赢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胤禛并没有独断专横，而是去问了其他兄弟，“你们呢？”
他们之前的生活太安逸了，这是他们第一次杀人见血，胤祺还好些只是脸色发白，胤禌手脚不停地颤抖，人直接跪在地上。
看着他们的样子，胤禛道：“这样，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昨日居住的小院在休息一晚，剩下的明日再做决定如何？”
胤祺连连点头，别说胤禌，在待下去就连他都受不了了。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休息了一晚上大家的精神好了不少，胤禛决定继续前行。
至于阿尔木几人，大概是胤禶的话起了作用，他们决定将功折罪保护他们去跟皇上汇合。
知道前面的人有所察觉，再次上路的他们都抱着破釜沉舟的想法。
从京城到准噶尔路有好几条，不管哪一条最终都会在前面汇合，那里是必经之路，也是对他们来说最凶险的地方。
说不怕那是假的，胤禛私底下找到阿木尔，告诉他如果事不可为，就让他带着胤禶先逃。
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胤禶的命，哪怕牺牲自己。
胤禛做了最坏的打算，不过他这打算根本没用上。
胤祚比他们先走三天，一路上虽然遭遇到的截杀比胤禶多，但他身边是佟家的人。隆科多、叶克书、德克新等都不是泛泛之辈，加上佟家的那些护卫。赫舍里家的死士虽然难缠，也被他们给打了个对穿冲了出去，成功见到了皇上。
康熙正在营帐中看着前线的战报，梁九功的话让他一度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朕，没听清楚，梁九功你再说一遍谁来了？”
梁九功也知道这事有些匪夷所思，但他还是尽忠的把话复述了一遍，“回皇上，是八阿哥。”
“他不是在皇宫么，怎么从京城跑出来了，他跟谁一起来的？”
确定自己没听错，康熙有些语无伦次了。
胤祚才几岁，他是怎么从京城一路跑到这里来的，还有，是谁护送的他。太子就这样让他跑出来了。
康熙气的直拍桌子，“胡闹，简直是胡闹。”
康熙深呼吸，他把桌子收拾了一下，躺回床上，“让他进来吧。”
一开始他的病却是很严重，后来经过太医的治疗他好了很多，那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营地人心浮动，后来他索性装作一直不见好的样子，他想看看这群人会如何。
所有人，除了太医院院正与梁九功没人知道他身体已经好了。
胤祚同样不知情，他看到康熙躺在床上，便大吼着扑了上去，“汗阿玛，汗阿玛您快回宫吧，太子他、太子他要逼宫啊。他还要杀了儿臣，若不是佟家舍命护送，儿臣都要见不到您了。”
胤祚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大的康熙都装不下去了，他蹭的做起来，“你说什么？”
太子逼宫，不可能。
他首先想到的是胤祚在说谎。
胤祚年纪小小心思不小，他一直都在跟太子别苗头，说不定这就是胤祚故意陷害太子。
胤祚抹了把眼泪，“汗阿玛，儿臣没有偏你，是真的。如今皇宫，九门都是赫舍里家的人，儿臣经历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
康熙想要下床，脚刚占地就一个踉跄，若不是梁九功眼疾手快扶住他，他非栽倒地上不可。
此刻梁九功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营帐内，八阿哥进来的时候他就应该找个理由躲出去。现在好了，不管是太子谋反还是八阿哥栽赃，这都不是他一个奴才应该知道的。
听到这番话，也不知他的老命还能不能保得住。
锐利的目光盯着胤祚，康熙的手用力的抓着梁九功的手臂，把梁九功抓的眉心深皱。
他一字一句道：“你说皇宫都被把手，那朕问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其他兄弟呢？”
怎么这么巧室胤祚逃了出来，如果太子真的干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最先逃出来的也应该是胤禶那个机灵鬼，再不济也会是胤禩。为什么会是胤祚这个他儿子中最愚蠢的？
得，胤祚的蠢早已经深入人心，连康熙都深信不疑了。
从京城出来可以说是因为佟家，从皇宫呢，总不能也是佟家吧？
他怎么不知道佟妃跟胤祚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佟妃不是一心礼佛么？
胤祚眼神闪烁，他很不想说是因为那群兄弟。
康熙怒喝：“说。”
胤祚被吓得哆嗦，他不敢在隐瞒当即把那日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边。当然在他的复述里，自己才是最大的功臣，其他人，尤其是胤禶都是因为他才逃出来的。
除此，他也没忘记把胤禶上果毅公府找人抓拍花子的事儿讲了出来，在他的认知里，阿玛生死未卜，胤禶还去管闲事，汗阿玛知道了肯定会不喜胤禶。
胤祚还真是无时无刻不留余力的给胤禶上眼药。

第124章
康熙并没有完全听信胤祚的话，他让梁九功把人待下去，美其名曰‘好好休息’实际上是看管起来，然后他召见了隆科多等佟家人，他想听听佟家怎么说。
隆科多：“八阿哥是在晚上敲响了国公府的大门，开门后奴才等只看到带着几个侍卫的奴才，并未看到其他皇阿哥。因八阿哥所说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奴才等担心皇上的安危，便连夜出城。一路上遇到好几波截杀，今日才能有幸见到皇上。”
“截杀？具体说说。”
隆科多说的很明白，他是在发现其他皇阿哥在果毅公府觉得他们不会有危险这才出京的。康熙本就对佟家有优待，这才没有像之前那样生气。
隆科多面色凝重：“皇上，那群人武艺很强，而且像是专门训练过得死士。奴才有检查过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发现能代表身份的东西。而且他们能精准的猜到奴才等的路径，因此奴才猜测他们是知道奴才等人目的的，也知道皇上您的位置。”
前面一句还不觉得有什么，后一句可算是触碰到康熙敏感的神经了。
做皇帝的一举一动被别人掌握，他怎么能忍？
得知隆科多等人并没有全歼敌人，那群人很可能还在来的路上，康熙当即下旨让隆科多等人带着禁军前去搜罗。“给朕留几个活口，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这是要重新被重用的意思？隆科多喜出望外，他大声保证：“奴才遵旨。奴才定不负厚望。”
八阿哥还真是他佟家的福星，只要把这次差事办好，皇上的气说不定就消了。他得让皇上知道，关键时刻还是要看佟家。
还有八阿哥，人够蠢也好控制，如果一直听话的话，支持他也不是不行。刚好他大哥家的大侄女年纪跟八阿哥差不多，如果……
隆科多带着人回头，死士还没找到就遇上了十阿哥胤禩。
他几次把手放在刀柄上，最后还是作罢。
他在心里啐了一口，暗道算对方好运。禁军是皇上的人，如果他真的做了，对方肯定不会帮他保密。
算了还是留给八阿哥自己解决去吧。
遇见了胤禩，隆科多就让人把他送回康熙的营地。胤禩见到康熙又是痛哭一番，他断断续续交代自己所经历的事情。
胤禩所说与胤祚差不多，他同样弱化了胤禛与胤禶的作用，但他比较高明并没有把功劳全部往自己身上拦，只是不着痕迹的点明自己在这件事当众的作用。
说道自己怎么逃出京城，他道：“也是凑巧，儿臣在街上遇到了安亲王府郭络罗格格，是在她的帮助下离开京城的。听郭络罗格格说，如今九门的城门领不是赫舍里氏的人就是他们的族亲，至于之前那些不属于赫舍里家的人，儿臣急于出城给汗阿玛送信，并不知情。”
胤禩心知自己跟郭络罗氏的事情藏不住，与其如此还不如大方方说出来，不过是从他主动去找的郭络罗氏变成了是偶遇，是郭络罗氏主动帮忙。
胤禩的内心是忐忑的，他看得出来汗阿玛并不喜欢安亲王府，若非无人可用他也不想跟安亲王府扯上关系。
胤禩回到营地没两日，万黼就到了。
七月二十三日，康熙因病回京，到今日不过十天时间清军就大败噶尔丹。万黼是来报信的，顺便看看皇上的伤势。
他道：“裕亲王一时不察重了噶尔丹的奸计，让他跑了，王伯很自责，这是裕亲王上的请罪折子。”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亲弟弟跑出了皇宫，因日夜奔波略显疲惫的脸上遮盖不住其自身的气势。他只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吸引的人频频侧目，让人难以忽视。
“汗阿玛，噶尔丹狡诈，儿臣以为这事儿也不能全怪王伯。他如今虽然跑了，也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兴风作浪。”
他心知以汗阿玛和裕亲王的关系定不会因为这件事多惩罚对方，多说几句好话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儿。
康熙接过折子看了一眼，这才说道：“既然战争已经结束，万黼你就别回去了，直接跟着朕回宫。“
万黼心思敏感，他直接问道：“汗阿玛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儿？儿臣刚才似乎看到八弟了？”
刚才他看到一个人影在营地晃过，看着很像八弟胤祚。万黼进门前还嘲笑自己眼花心盲，他想谁不好，为什么会看成胤祚？
莫非他没看错，那人真的是胤祚？
康熙不欲多谈，他只道：“确实有点事，你来的也算及时，朕正准备让他们提前用膳，半个时辰后出发。”
儿子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跑，京城肯定是出事了，他什么都不清楚，很担心太子、朝臣、后妃等人的安危。
万黼跟传信兵是日夜兼程一路狂奔过来的，此时天还没有大亮，但他顾不得，早一个时辰出发也就能早点到京城。
万黼没有多言，他只是点点头便退下了。
出了皇帝的营帐万黼对跟着自己前来的侍卫道：“我先去休息，你找梁九功问问看发生了什么事儿，等我休息好就来回我。”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军营开拔的时候，侍卫走了进来，他附耳在万黼身边说了几句话。万黼眉头深皱，深深吸气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之后他再次去找了康熙，“汗阿玛，可否给儿臣一队人马，儿臣想先行一步探探路，顺便找找胤禛他们。”
胤祚跟胤禩都出京了，没道理胤禛他们会留在京城。这两人还没到只可能是被什么事儿给耽误了。
万黼知道胤禶运气一向好，应该不会出事，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也会担心。
康熙只沉默了一会儿便点了头，“也好，路上注意安全。”
胤禩等人的话他并没有全信，这些天隆科多一直带人搜索，也没有听见任何有关胤禶的消息。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万黼打先锋挺好的，胤禶是他亲弟弟，他肯定会用心寻找。而且万黼心细，说不定能发现别人忽略的线索。
万黼遇到胤禶等人的时候，他们正跟一群黑衣人对峙着，那群人听到马蹄声便知道事不可为，领头的当机立断下令撤退。他刚转头就被万黼一箭穿胸。
天外飞来一箭，胤禶下意识的转头，然后看见冷着脸的亲哥，他惊喜道：“哥。”
随后高呼一声，“兄弟们，我哥带着援军来了，这群王八蛋追咱们追的那么紧，报仇的时候到了。”
原来，之前追击胤祚、胤禩的那群人发现他们俩跑到营地后直接返回了，然后他们与追胤禶的那一群碰了头。没能完成任务的后果他们一清二楚，得知剩下的皇阿哥出来了，他们决定杀了胤禶等人将功补过。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三拨人又合而为一，胤禶等人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若不是胤禶运气好，每次都能完美的避过他们大规模的搜剿，此时万黼看到的说不定就是他们腐烂的尸体。
饶是如此，他们也好运气也到头了。
当然，这是万黼没来的情况下，如今万黼带着人马赶来，倒霉的就换成对方。
万黼带来的都是万中无一的好手，不是胤禶等筋疲力尽的小孩子能比的，那群人杀胤禶如砍菜切瓜，对付万黼就不行了。
特别是万黼，他一个人对战两个黑衣人丝毫不落下风。
援军的到来让所有人精神振奋，之前提不动刀的胤禌、胤禟都摇晃着站了起来。这么多天的奔波俩人早已经摒弃前嫌，知道自己的状况帮不上什么忙，两人背靠着背警惕的站在保护圈里面。
胤禛和胤禶是个好哥哥，他们跟这群弟弟虽然不同母，有的母妃还跟他们有仇，遇到困难的时候，两人都是把最小的胤禟胤禌护在最中心，俩年纪最大的孩子在外围承担大部分压力。
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伤，胤禛一条胳膊上的绷带都被染红了，其他小伤更是不计其数。胤禶有胤禛和阿尔木护着，身上的伤比胤禛少些，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
在这两人最外面是仅存的四个护卫和阿尔木，这五人伤的是最严重的。四个护卫其中两人手臂都断了，只能用左手拿着刀挡在皇阿哥们面前，剩下两个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万黼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温和的，他上骑射课的时候对战都很温柔。今日，看到两个弟弟受伤，他彻底怒了。愤怒中的万黼让人心惊胆战，两个黑衣人竟然不敌，先后被他斩杀。
杀了这俩人他不做停留，提着还在滴血的刀往胤禶那边走去。
战争一触即发，小半个时辰后终于结束。看到还有活口，胤禶喘息着道：“卸掉他们的下巴，这群人嘴里有毒药。”
之前他们也抓过两个活口想要留作证据，只是他们没防备到这一点被钻了空子咬碎嘴里的药自尽了。胤禶怕他们不知道，这才开口告知。
好在这群人经历的比胤禶他们多，在胤禶开口的时候他们已经伸出了手，胤禶话落，他们手上的动作也完成了。
看到这里胤禶松了口气，他对着万黼道：“哥，我们这还有几个弃暗投明的，他们都受了很重的伤，被安置在前面村子的一个小院里了，你赶紧让人带回来，咱们一起去见汗阿玛。”
他哥带的是禁军，很有可能汗阿玛已经知道他们遇险的事情了，有阿玛做后盾，胤禶瞬间就不怕了。
胤禌强撑着站起来，“我可以带路。”他身上的伤最轻，他知道自己做出的贡献最少，大部分时间都是被大家保护着，如今难得有个不危险还能刷存在感的事情做，他当然要积极表现。
不然，等会到了汗阿玛那里，会显得自己很没用。
万黼看了他一眼，胤禌的状态也不是很好，但他确实需要有人领路。他伸手指着一个禁军，“你带着十二阿哥一起。”回头再去看胤禌，他道，“注意安全，我们在前面等你们。”
这个地方血腥味太重，他也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援手，自然不会在原地等着对方上门。
等待的时候，万黼顺便让人把携带的物资分给胤禶等人，胤禶可不会跟亲哥客气，他拿过一个肉饼大口啃着，嘴里含糊一句，“好吃。”
最近几日他们忙着逃命了，哪有时间吃东西，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有什么吃什么。肉饼？
这种他们平日看都不看一眼的东西，如今都成了美味。不只是胤禶每个人都快速的啃着手里的东西。
万黼看的心酸，都说上战场苦，可他也没见哪个战士跟胤禶他们一样狼吞虎咽。打开随身携带的水囊，他声音有些沙哑，“喝口水，别噎着了。”
胤禶头都没抬，伸手抓过水囊喝了几口。一个肉饼下肚，他叹道：“我胤六又回来了。”看着他哥有些发红的眼眶，胤禶接着说，“哥，这事儿你可别告诉额娘。”
额娘若是知道他们受伤了又得哭，他最怕额娘难过。
嗯，等见到汗阿玛还得说一声，他们得统一口径，额娘那边必须瞒住了。
胡乱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吃你的饼吧，我去看看七弟他们。”
万黼是从胤禛那边过来的，胤禛受了伤，正好他们带的也有伤药，等胤禛包扎好伤口，他又来看的胤禶。如今两个亲弟弟看完，确认他们都没有大问题，他当然要去关心其他兄弟。
兄弟们关心了个遍，确定大家的问题都不大，等胤禌回来后，他就下令回去。
也不知人都被他们杀光了还是怎样，回去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再碰上截杀，胤禶几人也终于看到了康熙。
康熙眼中的震惊藏不住，他颤抖着伸出手，“怎、怎么伤的这么重？”
一群儿子除了万黼还算干净，其他的都带着伤，最严重的是胤禛，他一条胳膊挂在胸前。
看到康熙，胤禌跟胤禟再也忍不住，两人跑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腰开始大哭，“汗阿玛，胤禌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到底还是孩子，之前再怎么坚强，遇见大人也会原形毕露。两个人哭的那叫一个凄惨。
康熙搂着两人拍了拍，目光落在胤禛与胤禶身上，“太医呢，赶紧给五阿哥、六阿哥瞧瞧。你们简直是胡闹，回头朕在好好收拾你们。”
这话听着像训斥，其实他是心疼。
康熙觉得就算京城形势紧张，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等着自己回京就不会有危险。哪像现在？一看就知道受了不少罪吃了许多苦。
他本来是准备拔营出发的，听到禀报说万黼回来了就打算过来看看，之后就看到一群受伤的儿子。也幸亏他心脏没问题，不然非让这群臭小子吓死不可。
胤禶嘿嘿笑了两声，“汗阿玛，我们已经上过药了，没事，就是看着有些吓人。”一转眼他就看到跟在康熙身后面色不佳的胤祚跟胤禩。胤禶松了口气，“八弟、十弟你们没事儿真是太好了。八弟你也是，五哥让你去报信你一去不回，吓得五哥还以为佟家也叛变你被软禁了呢。后来才知道你是跟着隆科多一起出城的。你说说你，你就不能让人去果毅公府跟我们说一声再走么，真要被你吓死了。”
“还有十弟，如果不是十一弟说你去了安亲王府，我们还满京城找你呢。现在看到你们安全跟汗阿玛会和，我们也都放心了。”
胤禶看似关心的话让胤禩面色巨变，他不敢去看汗阿玛的脸色。他没忘他跟皇上说的在街上偶遇郭络罗氏，胤禶的话直接戳破了他的谎言。
胤祚的脸色也不太好，好在他没说谎，不怕胤禶阴阳他。胤祚道：“六哥这话说的，我之前就说了先找汗阿玛要紧，你们非要去救什么孩子。我担心汗阿玛先带着人过来有什么不对？”
他始终认为谁的命也比不上汗阿玛，一群孩子而已，别说没出事，就是出事了又如何。
看到胤禶他们狼狈的样子，他不觉得心疼，反而有些幸灾乐祸。“六哥你说你当初若是跟我一起去国公府，咱们在隆科多的保护下出来哪会有这么多事儿。你自己爱逞英雄也就算了，十二弟他们还是孩子呢。”
胤祚永远学不会看场合，他这番自以为是的话并没有让康熙高兴，反而惹得对方厌恶无比。
他这幅样子在康熙看来更像是一个逃兵，知道有危险窜的别谁都快。明知道兄弟们可能有危险还只顾着自己。
胤祚有句话说对了，假如有隆科多等人，胤禶几个不会这么惨。
在明知道有人心怀不轨的时候，他不说帮衬兄弟，反而带走了所有有生力量，这分明是想要看兄弟们送死。
别人经历九死一生找到他，他不说关心兄弟的伤势，上来就是幸灾乐祸。这样的人还想跟太子争？
别说他之前从未想过立除了胤礽以外的任何人，就算是有，也不会是胤祚。
不，应该说哪怕他儿子都死光了，他宁愿大权旁落，也不会看上胤祚这样的。

第125章
“梁九功，给他们安排几辆马车，让他们好好休息。”尽管有很多话要问，他还是决定先让儿子们休息。
胤禶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汗阿玛，儿臣不累，儿臣要跟您一辆马车，正好路上给您说说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对了，儿臣还抓了几个俘虏，其中有几个看着向死士，另外三个是索额图府上的侍卫。不过他们之前并不知道要杀的是皇阿哥，知道后当即弃暗投明，儿臣能来到这边也多亏了他们保护。”
时间紧急胤禶只是简单的说了下阿尔木三人的情况，他答应过对方要保对方的命，他担心自己休息的时候，别人不知内情把他们给咔嚓了。又或者营地里还有索额图的人，把他们给杀人灭口。
“行了，朕知道了，你先去休息，有什么等休息好了再说。从这里到京城也没几日，你就不怕你额娘看见你这样担心难过？你额娘知道你出京吗？你不听话别指望朕到时候帮你说好话。”
以贵妃对儿子的在意，若知道他们要来找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胤禶吐吐舌头，“汗阿玛，您可别告诉额娘，不然我可就惨了。”
康熙轻哼，“那还不去休息。”
胤禶到最后也没去梁九功给他准备的马车，启程前夕他跟猴子似的直接钻进康熙的马车。大家以为皇上会把他赶出来，哪知康熙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直接吩咐启程了。
胤禶也是真的累了，他在马车里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下，没一会儿就传来鼾声。
看着他眼底的淤青，康熙有些心疼，他亲自动手给胤禶盖上个薄毯，然后坐在他旁边看着折子。
这一觉胤禶睡得很沉，等他醒来，马车早就停了。睁开眼就看到万黼，万黼站在马车门口，“醒了？正好过来用膳。”
胤禶伸了个懒腰，他也没用凳子，撑着双手直接跳了下来。
“汗阿玛，儿臣来晚了。汗阿玛，您怎么也没叫醒儿臣。”胤禶给康熙行过礼，开始拉着他的衣袖撒娇。
康熙瞪了他一眼，扯过衣袖，“过来坐吧。”
他下车的时候喊了胤禶两声，见他睡得沉便没再喊。等膳食做好这才让万黼喊他过来用膳。
胤禶是最后一个到的，最先来的是胤祚与胤禩，这几日他们俩一直如此，马车停了就过来康熙身边献殷勤。他们之后是万黼，然后是胤祺等人。
胤祺几个可没有胤禶的胆子，敢窜上汗阿玛的马车，还在上面睡了一觉让汗阿玛都等他。
胤禶看了看皇上身边的位置，然后一屁股把胤祚挤到一边，自己坐到康熙右边。
康熙左边空着一个位子不用问都知道那是他亲哥的。
见胤祚瞪他，胤禶一点也不怕，“看什么，这个位子又不是你的。”长幼也好，尊卑也罢，都轮不到胤祚坐在皇上身边。
胤禶如此霸道的行为康熙权当没看见，儿子们都到齐了，他直接吩咐太监传膳。
膳食上来，等康熙动筷之后，胤禶对准自己爱吃的快速动了起来。他速度很快，快的康熙都停下用膳，只用复杂的眼光看着他。
再看其他几个儿子，他们虽然不如胤禶这般失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是他让御厨准备的最丰盛的一桌，也是吃的最干净的一回。
用过膳，他把几个人带到一边，开始询问路上的经过。
众人下意识的去看胤禶，胤禶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就开口讲起来。跟胤祚与胤禩不同，他并没有弱化谁的作用，也没有着重突出自己，因为他本来就很出色。
拍花子是他先发现的，人也是他跟五哥救的。还有这一路的危险，他总能第一个发现。这些就够了。
当然他也着重说了阿尔木的事情，胤禶拍着胸脯，“汗阿玛，也幸亏儿臣从人贩子手里救了人，不然儿子们还真走不到这来。”
康熙：“你说的这个阿尔木，你说他是索额图府上的侍卫，你可有证据？”
尽管他心里已经信了九成九，该要的证据还是不能忘。索额图势大，没有证据想要治他的罪太难。
胤禶：“阿尔木说他们出门前把代表自己身份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不过他知道他们侍卫长手里有个名单。就是不知道那些人发现事败会不会提前毁尸灭迹。”
像阿尔木他们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只要找到他们的卖身契，也应该能定索额图的罪。
胤禶：“汗阿玛，索额图狡猾的很，他既然敢，肯定不会留下把柄的。”
康熙点头，他随后又问起太子，“那太子呢，你们觉得他真的要弑父杀兄逼宫？”
他神色如常，从他脸上看不出他对太子具体什么意思。大家都不敢轻易开口，只有胤祚，他急吼吼道：“汗阿玛，儿臣都被追杀了，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索额图他又不姓爱新觉罗，他干的这一切肯定都是太子指示的。”
隆科多说了，不管事情是不是太子干的，只要他想上位，都要按在太子身上。只有太子犯下大逆不道的事情，彻底让皇上寒了心，他们才有机会。
康熙没理胤祚，他转头看向万黼三兄弟，万黼迟疑道：“儿臣并不在现场不清楚当时的情景，但以儿臣对太子的了解，他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儿臣更倾向于太子不知情，或者他被谁给蒙蔽之下犯的错。”
今晚一上午，万黼都在想这个事，这个回答也是他斟酌一上午的结果。以他对汗阿玛的了解，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比起太子，汗阿玛肯定更倾向于把罪名按在索额图身上。
太子主导谋逆，只能证明他教育的失败，对汗阿玛来说是奇耻大辱。他是不会允许的。
如果太子是在被蒙蔽的情况下做出的错误决定那又不一样。那是他识人不清，罪魁祸首反而成了索额图。
当然，他本人也不太敢相信太子是这样的人，比起太子为了权势杀兄弟，他觉得还是索额图借机发挥的可能性更大。
胤禛也道：“回汗阿玛，当时围困阿哥所是阿尔吉德带的人，他说是奉了太子的命令，实际上太子并未现身。之后儿臣在宫门口大闹也是如此。之前是儿臣们想当然了，阿尔吉德说什么便信了。如今想来，会不会是他们假借太子的名义……”
假借太子的名义做什么，胤禛没说，但懂的都懂。
胤禛之后其他皇阿哥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包括胤禩在内，尽管他们的说辞不同，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那就是这件事或许不是太子的本意，他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
他们也并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用了‘或许、可能’等字眼。
看着他们统一口径，胤祚气的跳脚，“你，你们……”
然而大家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就连最小的胤禌都觉得八哥蠢笨。
他虽然不懂三哥、五哥为何要这么说，但他知道人家比他受宠还聪明，反正跟着他们就对了。他是不懂八哥又不是绝顶聪明，汗阿玛也没点他的名，他做什么要出头。
现在好了，丢人了吧？
康熙并没有对儿子们的回答进行点评，他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儿子们都找到了，噶尔丹的事情也告一段落，再次启程的时候胤禶明显感觉到速度加快了。按照正常的路程回到京城至少还需要五天时间，他们三天就到了城门口。
浩浩大军中间还有一抹明黄，来的是谁不言而喻。守门将士哪敢在把手城门，直接开门放行。
康熙让人把仪仗停在城门将领跟前，“你是何人？”
“回、回皇上，奴才、奴才巴彦，”巴彦支支吾吾，面对皇上的质问他浑身颤抖的厉害。
康熙平静的看着他，“你姓什么？官居何止啊？昭格呢，让他来见朕。”
昭格是他亲封的城门领，且就在这个城门当值。城门领这个官职在整个京城不显，在守门将领里面算是一手遮天的高位官员。但他并没有在跪着的人中看到昭格。
满族名字多有重复，叫巴彦的也有好几个，康熙对这个人同样没印象。
“奴，奴才”奴才了半天巴彦说不出话。
康熙不耐烦了，他喊道：“隆科多。”
隆科多出列，“奴才在。”
“这几个人你可认识啊？”
隆科多抬眸看了对方一眼，道：“回皇上，奴才好像见过，如果奴才没记错他应该姓赫舍里。索额图好像是他堂玛法还是什么的。”
这人之前官职肯定不高，不然隆科多不会用这么多不确定的词汇。他能认出对方多亏了自己的好记性，他曾经见对方跟索额图说过话。
隆科多‘好心’的很，他不但点出了巴彦的姓氏，还把其他他有印象的人都点了出来。
毫无疑问，这些人不是姓赫舍里就是跟索额图家有各种姻亲关系，最主要他们的官职与守城门无关。
几句话戳破康熙心中的幻想，他沉默的看着这群人，在他的注视下，有个胆子小的竟然吓尿了。
胤禶嗤笑：“就这猫胆子也敢学别人造反？”赫舍里家没人了不成，这种人都给派出来，也不怕丢人。
万黼轻咳一声，见胤禶看过来，瞪了他一眼。
什么造反不造反，胤禶这个臭小子什么话都敢说。
胤禶冲着他哥办了个鬼脸，康熙终于开口：“把他们几个都给朕拿下。博敦何在？你带领禁军去其他城门把所有管事的都给朕抓起来。朕出京不过一月有余，这京城变得朕都快要不认识了。朕倒要看看，还有多少惊喜等着朕。”
“隆科多，朕命你接手城门，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隆科多大喜，“奴才领旨。”
说也奇怪，康熙回京这么大的动静，一直到他回到宫门口，京城百官居然没有一个出来迎接的。
看着紧闭的宫门，康熙脸沉的可怕。“梁九功。”
梁九功一甩浮尘，他上前几步站在宫门口，尖着嗓子大喊：“皇上回宫，开宫门。”
厚重的宫门根本挡不住梁九功的声音，宫门口的守卫面面相觑，“怎么办？”
这几日宫里的变化他们都清楚，他们还听到皇上已经遇害的消息。消息是从毓庆宫传出来的，就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听信了阿尔吉德的话关闭宫门，不许进出。
他们从未想过皇上会忽然回来。
久不见宫门开启，梁九功回头看了康熙一眼，康熙点头。他转身又喊了一遍：“皇上回宫，马上开城门，不然以谋逆罪论处，杀无赦。”
梁九功话落，护卫在康熙身边的禁军全部摸上腰侧的刀剑，他们杀气腾腾，似乎只要皇上一句话就会杀入宫中。
宫门里的侍卫浑身哆嗦，随即有人咬牙上前打开宫门，看见那抹明黄，所有人跪在地上，“奴才恭迎皇上回宫。”
不同的职位与人，同样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眼前这一幕康熙只觉得讽刺。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挥挥手。
马车缓缓驶进宫门，皇帝过后，自有人把这群侍卫看押起来。
皇上回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毓庆宫太子耳朵里，太子大惊失色，他让人去把阿尔吉德喊来，怒道：“你不是说汗阿玛不行了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汗阿玛回宫了，带着那群逃出去的弟弟们一起。只要一想到汗阿玛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太子如坠冰窖。
他惨淡一笑，“孤就不应该听你们的，孤是太子，就算汗阿玛真的出事大哥掌了兵权又怎样？孤继位名正言顺，他敢有异动，天下人的吐沫就能淹死他。是孤猪油蒙了心，是孤错了。”
阿尔吉德面色也不好，他看着太子咬牙道：“您放心，这件事不会连累到您的。”说着他就拔出腰间的佩刀塞到太子手里，然后拿着太子的手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太子双手颤抖，“阿尔吉德，你、你这是？”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阿尔吉德大义凛然道：“皇上既然回宫一会儿他肯定会派人前来毓庆宫找您，现在您押着我出去。遇到皇上就说您被我们软禁起来了，所有一切都是我假借你的名义做的。我以后宫的娘娘们、皇阿哥们的性命要挟您。记住了，您被软禁，并不知道皇阿哥们出逃了。”
太子：“那、那你？”他想说汗阿玛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阿尔吉德凄惨一笑，“我知道太子想说什么，但只要您不倒，赫舍里家就不会倒，我做的一切也都值得。”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被皇上知道是什么下场，左右赫舍里家逃不过，还不如把一切都揽在身上保全太子。他相信太子不会亏待他们。
太子深呼吸，“你放心，若孤逃过这一结，不会忘了赫舍里家的付出。”
人终究是自私的，在自己与阿尔吉德之前，太子选择了他自己。他甚至庆幸，之前为了自身的安全他把护卫都换成了忠于赫舍里家的人，如今倒是方便了他演戏。
太子押着阿尔吉德一步一步走到乾清宫，看着衣着狼狈的太子与满脸愤怒的阿尔吉德，万黼与胤禛对视一眼，两人均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来。
看到康熙，太子扔下手里的刀，他跪在地上大哭：“汗阿玛，汗阿玛您终于回来了，儿臣、儿臣终于盼到您了。汗阿玛儿臣引狼入室，儿臣有罪啊，儿臣有罪。”
都不用阿尔吉德教，太子自己就很顺畅的把锅扣在阿尔吉德身上。
“几日前阿尔吉德入宫说汗阿玛您、您得了重病，他、他想要儿臣、儿臣上位，儿臣不同意，他就软禁了儿臣，然后假借儿臣的名义发号施令。儿臣无能，儿臣没能制止他。”
听着太子的陈述，康熙忽然闭上眼睛，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眼底对太子的失望。
太子说他被软禁，惶惶不可终日，可他看太子比他出发前还胖了一圈。真惶恐不安会发胖？
看看胤禌，都三五日了，据说晚上睡觉还会惊醒。他看太子气色比胤禌都好。
太子惶恐不安？他若真有惶恐，怕也是惶恐他这个汗阿玛会回来，弟弟们都活着吧？
这一刻都不用审，康熙就猜到事情一定跟他有关。太子他，不无辜。
康熙开口：“阿尔吉德，你怎么说？”他声音沙哑，万黼从中感受到一股冷意。
阿尔吉德：“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他能说什么？之前说的太好，现在看到太子急不可耐的样子他还是有些心寒的。
不过心寒归心寒，答应太子的事情他不会忘。
“宫里的事儿都是我指使的，追杀皇阿哥也是我的主意。太子一年年长大，对赫舍里氏一族也越冷淡，我看着难受。我不想他脱离赫舍里氏的掌控，当得知皇上重病的时候，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所以擅自做主谋划了一切。”
他不仅把太子干的事儿揽在自己身上，就连他阿玛的事儿也背了起来。他打算用一人的性命来扛起所有。

第126章
太子之前挟制他用的刀就在不远处，话音刚落他就冲着落在地上的刀而去。阿尔吉德的手刚触碰到佩刀，万黼的脚也踹了过去，与此同时胤禶的脚也冲着佩刀而去。
万黼脚揣在阿尔吉德身上，胤禶也把刀给踢了过去。
胤祚跳脚，“那个什么德，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狗奴才，你的命也配跟皇阿哥相提并论了。还是说你打算以这样的方式替某人顶罪？”
说道某人的时候，他还故意看了太子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阿尔吉德着急去死，除了想要保全太子还能是什么？
好不容易遇上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胤祚可不想到最后功亏一篑。
他拱手道：“汗阿玛，依儿臣之见，这件事必定另有主谋。说不准刚才的挟持都是故意的，还请汗阿玛明查。”
万黼挑眉，胤祚这家伙，瞎猫碰上死耗子，也有碰对的一回。
他早就看出来了，太子跟阿尔吉德之前的猫腻。
当着皇上的面自杀，这是把康熙当成什么了？
康熙招招手，外头就进来一队皇家侍卫，都不用吩咐，他们直接把阿尔吉德双手扭在身后，押着他跪在地上。
有侍卫看着，阿尔吉德再也别想搞小动作。
胤禶：“阿尔吉德是吧，你说事情都是你一个人的主意，那些追杀皇阿哥的死士呢？也都是你培养的？你来告诉本阿哥，你是怎么培养的？那群人里面有几个人年纪比你都大，莫非你娘胎里都会培养杀手了，真是厉害啊。”
胤禶本身就不是个喜欢吃亏的主，更别说被人连着追杀好几天，差点命都丢了。
阿尔吉德想以一己之力把事情扛下来，这是把他们都当成傻子糊弄呢？那也要看他胤禶答不答应。
胤禶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亏，赫舍里家豢养死士，还敢追杀他，就要做好被他扒皮抽筋的准备。
“死士？什么死士？”太子下意识的去看阿尔吉德，阿尔吉德则别过头。
太子是真不知道这件事，可这回没人相信，哪怕是康熙都对他的表情存疑，觉得他伪装的可能性更大。
胤禶冷笑，阿尔吉德以为他不开口就算完了，想得美。
胤禶一撩衣袍跪下，“汗阿玛，儿臣请旨包围索额图、噶布拉等人的府邸，儿臣愿意为马前卒彻查他们。”
太子：“六弟，你不觉得你这样过分了吗？”
“过分？我怎么过分了。我脑袋差点分家，还有汗阿玛，汗阿玛明明好好的，他们故意传谣言说汗阿玛病重，他们这是咒谁呢？我过分？我反而想问问太子，太子口口声声自己被软禁，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情，面对一个敢软禁自己诛杀自己亲兄弟的贼人，太子您是怎么好意思给他们开口求情的。”
“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他敢杀你的兄弟，焉知来日得知汗阿玛安然无恙不敢弑君？更甚至，有朝一日他们觉得你碍眼里，会不会也用同样的方法除掉你？如此，你还要给他们求情吗？”
胤禶掷地有声，专挑皇帝敏感的话来说。此时的他跟之前大家印象中的他简直是两个人。
人精子，大聪明，惹不起。
这是所有人现在对胤禶的看法。
诛杀皇阿哥就已经是杀头的大罪了，他还要给对方扣上一个弑君的罪名，这是觉得索额图一家死的不够快不够彻底呢？
还有太子，听了这番话他若再求情又成了什么？还有，这次索额图等人侥幸没死，有胤禶这些话在，太子的心里只怕也会留下阴影。
康熙：“来人，把阿尔吉德押下去等候发落，给朕看好了他，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提头来见。”他又看向阿尔吉德，“阿尔吉德，如果你再敢寻死，朕会让整个赫舍里氏给你陪葬，包括太子，你放心，朕说到做到。押下去。”
阿尔吉德与太子同时震惊的看向他，太子哆嗦着道：“汗、汗阿玛。”
康熙目光冰冷，“胤礽，朕对你一直很纵容，有时候明知你做错事，却宁愿装作不知道。你可知是为什么？那是因为你是朕最心爱的儿子，是朕一手养大的，你在朕心里与旁人不同，朕愿意被你糊弄。但这不代表朕傻，朕没有底线。”
“这件事到底如何，你心里最清楚不过，朕没问，不代表看不穿。现在你回毓庆宫好好反省，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毓庆宫半步。如果你觉得毓庆宫呆着不舒服，朕也不介意让你去跟阿尔吉德作伴。”
这是康熙有史以来对太子说过最狠的话，在太子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康熙直接让护卫把他带走了。
太子刚走，后脚皇后就带着众位妃嫔过来了。梁九功附在康熙耳边小声的说着后宫诸人的情况。
原来自皇阿哥们走后，太子就让人把后宫诸妃严密监控起来。皇上回宫的消息传来，她们才被救出来。
后宫诸妃的脸色都很不好，皇后更是被搀扶着进来的，她的模样一看就是在大病之中。
“臣妾见过皇上。都是臣妾无能，请皇上责罚。”
皇后谁的状都没告，上来就是请罪。
康熙叹息一声，他伸手把皇后拉起来，“这件事跟你无关。你这是病了？梁九功快去传太医。”
皇后拿帕子捂着嘴咳嗽几声，她扯出个虚弱的微笑，“多谢皇上，老毛病了，不碍事。能看到您平安回来，臣妾的病就好了大半。”她越过康熙去看皇阿哥们，看到胤禛等人身上的伤小小惊呼一声，“五阿哥怎么受伤了，要不要紧？”
胤禛：“回皇额娘一点小伤，不碍事。”
皇后：“皇上，臣妾看几个皇阿哥身上都有伤，是什么人这么大胆连皇阿哥都敢打？也是臣妾失职居然不知道皇阿哥们出宫了，请皇上责罚。”
说着她又打算跪下来。
康熙拉着她，“朕不是说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多操心了。”
他想说把事情交给贵妃等人处理，然后发现每个人都很疲惫，贵妃的脸色苍白比皇后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嘴的话就这样被他咽了下去。
蕴和阴阳怪气，“胳膊还在，确实是小伤。”
胤禛：……
胤禛不知该说什么好，胤禶一听就知道额娘生气了，吓得他直接藏在万黼身后，唯恐被自家额娘瞧见。
生气的额娘惹不起。
然后他拼命给汗阿玛使眼色，示意汗阿玛开口给说几句好话，然面对这样的贵妃，康熙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别说给孩子们说好话了，康熙有种预感，只要他敢开口，贵妃说不准连他都敢开怼。
皇后：“贵妃你瞧瞧你，之前他们没回来的时候是谁担心的整夜睡不着，现在好不容易人回来了，你还这样。你这样，孩子们心里能好受啊？”
蕴和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只低着头默默流眼泪也不说话。
她现在很后悔，早知道就不让他们出宫了。她宁愿皇上死在外面，宁愿儿子们不去拼这一把，让皇上厌恶了，也不想看孩子们受伤。
胤禛那胳膊她不用拆开就能知道当时伤的有多重。
偏偏当着皇帝的面，这些话她还不能说。那才是最让她憋屈的。
没人知道这几天她是怎么熬过来的。闭上眼就是儿子上上辈子早夭的画面；要不然就是她重生了，可不管怎么重生仍旧改变不了命运。
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怪圈，两个儿子逃过了这一劫也会在其他地方被害了性命。
一次次目睹儿子们的死亡，哪怕知道都是假的，她被折磨的也快要疯了。
如果今日儿子们再不回来，她都要考虑怎么从宫里逃出去去找儿子了。
管他什么皇帝什么规矩，都没有儿子重要。
蕴和不知道怎么回来的，等她回神已经跟三个儿子回到了永寿宫。
胤禛跟胤禶跪在地上，“额娘，额娘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保证没有下一次了，你别生气。你打我们骂我们都好，只别在难过了。”
回来的时候他们就有预感额娘会难过，那时候还想了很多话，想着要怎么应对。
此时他们才发现，等真见到人看到她红了的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了。
万黼年长，他比两个弟弟都冷静，他说道：“额娘，我们都大了。您自己说的，不会让我们做笼中鸟，要放我们自己飞。既然是飞，总要经历这些的。”
蕴和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他们几眼，随后她站起来伸手拧上了胤禶跟胤禛的耳朵。她咬牙，“我之前是怎么跟你俩说的，如果果毅公府的人选择明哲保身，也别逞能，让你们立刻回宫，咱们从长计议。你们好歹也是皇阿哥，只要不犯错，太子不敢做那么绝。”
“啊？你们是怎么答应我的？这才几天就给我忘得一干二净。”说完她手指用力。
胤禛与胤禶耳朵被拧的通红，两人龇牙咧嘴就是不敢大声嚷嚷。这个时候嚷嚷不但不会让额娘心软，说不定还会火上浇油。
最后还是山梅救了他们，山梅道：“娘娘，奴婢把金疮药拿来了，两位阿哥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外头的东西哪有咱永寿宫好。您想要教训两位皇阿哥有的是时间，现在不如先让奴婢帮两位阿哥上药。这早一点用上咱自己的伤药，阿哥们的伤才会好得快。”
蕴和低头看看两个儿子的伤口，她嘴上说着‘疼死他们算了’，到底还是松开了手。
胤禶对着山梅咧嘴笑笑，得到蕴和一声冷哼，他不敢搞怪，当即跟着山梅下去了。
屋里只剩下蕴和与万黼，蕴和道：“你汗阿玛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这样子也不像是大病初愈啊。你把额娘给你的东西给他了？”
大病初愈的人可不是这样的。索额图绝对不敢无中生有，他敢逼宫很大可能皇上确实病得不轻。皇上如今看着康健不是装的那就是万黼给了他什么。
她倒不是想要责怪万黼，只是想知道情况。
万黼点头，他解释，“一开始，儿臣没想把东西拿出来的。后来索额图建议儿臣留下，他说儿臣年纪虽幼，本领非凡是应该给大清效力的时候。儿臣当时觉得他眼神不太对，心里有些许不安，总觉得他想要算计什么。”
索额图说的真切，看似一切都是为了大清，万黼总觉得他在算计着什么，尤其后来索额图把他安排在裕亲王福全名下不行后，又改为彭春。他更加确定对方没安好心。
彭春是四弟未来的岳丈，裕亲王麾下又是大哥作为副将。假如他出点什么意外，以索额图三寸之舌，分分钟能挑起争端。
正好皇上因为生病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察觉到对方没安好心，他就以给皇上熬粥为由把他额娘留给他的好东西加了进去。
万黼也没有多加，指甲盖大小的水果干，因为不知道具体功效他一样放了一个。
“我是在汗阿玛出发前一天晚上弄得粥，后来又赶在汗阿玛出发前给他熬了一次。只看汗阿玛那天晚上的情况确实很紧急，索额图没机会了解汗阿玛的真实情况，从而下错了命令。”
粥不是白熬的，他第二日过去的时候半昏迷的皇上已经能做起来说话了，之后趁着皇上感动他主动熬粥，万黼趁机提出换人，破了索额图第一个阴谋。
万黼急急说道：“额娘您放心，放东西的时候我很小心，我保证没人看见。”
万黼当然知道额娘给的东西见不得光，因此粥是他亲自熬的，没有假他人之手。放东西的时候屋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他也不怕汗阿玛过后问起来，宫里人尽皆知，额娘喜欢晒花瓣、水果干。他手里有这些东西一点也不奇怪。
他做事情很小心，但万黼也怕额娘会不高兴。
蕴和叹息，“额娘没有不高兴，额娘给你东西的时候就料想到会有这一天了。”她抬手摸摸万黼的脑袋，“你做的很好。”

第127章
万黼确实做的很好，如果没有万黼，皇上或许也能好，但不会像现在这样生龙活虎。假如皇上还病着，她不敢保证太子与索额图家的人还会不会投降的这么痛快。
万黼这一次不但没错，还立了大功。
胤禶上完药就开始探头探脑，蕴和瞥见他，没好气道：“愁什么，还不赶紧过来。”
儿子去都去了，她能怎么办？至少人平安回来了。
胤禶冲着身后胤禛招招手，“我说的没错吧，额娘不会真生咱们的气的。是吧，额娘。”
蕴和回了他哥冷哼。
胤禶也不在意，他谄媚的笑笑，然后走到蕴和身后给她锤肩捏背，“额娘，舒服吧？您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儿子我什么都能干。”
胤禛见状也走到她另一边给她捏胳膊。他不像胤禶话多，深情却很专注。
蕴和抓住他的手，“行了，你们都是我儿子，我莫不是那恶毒的额娘，明知你们受了伤还故意使唤你们不成。快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臂。”
胤禛活动两下手臂，“额娘，我其实伤的不严重，就是用力过多手腕有些不舒服而已。之前三哥就给上过药，儿臣再养两天就可以不用绷带了。”
他还是说了谎，所有皇阿哥里胤禛受伤最严重，他只是用了蕴和留给万黼的药，恢复的比别人快，看着不严重了而已。
说起受伤，蕴和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说你们，你们走的时候额娘是怎么交代的。啊？额娘千叮咛万嘱咐，交代你们的，都忘了。”
胤禶小声嘀咕，“额娘，我们没忘，不信你问五哥，我可聪明了，还知道祸水东引呢。就是，谁知道胤祚那个笨蛋不给力呢。”
怕额娘不相信，胤禶还把他们怎么去果毅公府，又怎么让胤祚去了佟家，然后吸引对方主力的事情说了个遍。
最后他道：“你看，额娘，这真不怪我们。如果不是隆科多太菜几个死士都打不死，我们最后也不会被包了饺子。”
在自己笨与对方蠢之间，胤禶果断选择了对方蠢，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的。
他还是个孩子，对战一群死士还能活着，怎么能算技不如人？是太如人了。
都怪隆科多，以前不是吹嘘自己很厉害么，那怎么没干得过那些死士。如果隆科多把死士都干完了，自己等人哪里需要那么辛苦。
蕴和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臭小子还有理了。
胤禛：“额娘，六弟说得对。回来的时候我们仔细算过了，我们弄死的死士不比隆科多少，最关键的是我们还抓了活口。隆科多没受伤不假，同样的，他们也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于汗阿玛而言，还是我们这群童子军最厉害。”
胤禛从来没忘记过小时候隆科多等人是怎么奚落嘲讽他的，如今高高在上的隆科多竟然比不过几个孩子，看他还怎么有脸吹嘘自己了不起。
也只有在蕴和面前，胤禛偶尔会有些孩子气，其他时候他都沉稳的不像话。
蕴和既心疼又觉得好笑。“你们一路也辛苦了，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别觉得额娘市侩，付出了这么多没点收获可不行。这些额娘也不懂，你们三个看着商量商量，怎么在这件事情中某得好处。那才是最主要的。”
在蕴和心里从未把康熙当成自己人，所以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首先想到的是利益，而不是别的。
说到底这事是康熙自己弄出来的，是他识人不明过度放纵太子。自己的儿子九死一生，康熙不给点好处说得过去吗？
万黼点头，“额娘放心，阿尔吉德说的再好听，索额图是跑不了的，到时候就看找到的证据多少了。”
证据越多，索额图与赫舍里家的罪行就越大；证据少，汗阿玛就得从轻发落索额图。
不管是轻还是重，万黼觉得索额图的命十有八九是保不住的。杀了索额图也算是给弟弟们出了一小口恶气。剩下的，他先记着，等自己登基后在好好跟他们清算。
胤禶眼前一亮，“这事儿交给我啊，我运气一向好，我明儿就缠着汗阿玛去搜索额图家。”
胤禛：“最好在抄了赫舍里氏一族。你们忘了，当年郭络罗家抄出那么多东西，我敢打赌赫舍里家只多不少。”
赫舍里氏之前可是管着内务府的，后来索尼成了四大辅臣，使得赫舍里氏一下子跻身满洲贵族之列，到如今一手遮天的索额图。
他转身看向胤禶，“让汗阿玛去抄他家，咱们这回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得了银子我就不信汗阿玛不给咱们补偿。”
该说不愧是被冠以‘抄家皇帝’之名的胤禛么？哪怕换了个时空换了经历，只需要一根引线就能点燃他那颗热爱抄家耳朵心。
“抄家可以，补偿就算了。”补偿的话肯定所有兄弟都有，他们费心费力弄来的凭什么分给外人。与其如此还不如先让汗阿玛收着呢，等他什么时候有空再去汗阿玛跟前撒撒娇，把东西弄到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胤禶是很小心眼的，自己弄来的好处分给自家兄弟他没意见，分给老八他们几个不行。哪怕是跟他有几日‘同生共死’交情的胤祺等人，他也不乐意。
汗阿玛自己的东西怎么赏赐他管不着，自己谋算得来的，一文钱他都心疼。
蕴和噗嗤笑出声，“你个小貔貅，真该让你大家看看你守财奴的样子。”
“额娘，我这不叫守财奴，我是在维护咱们家的财产。”
一句咱们家成功取悦了蕴和。自此蕴和再也说不出生气的话。
说笑完，该嘱咐的还是嘱咐了一句：“查抄索额图家我没意见，你们要注意分寸，别在你们汗阿玛气头上提这事。最好只说索额图，别带其他赫舍里家的人，除非他们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被抓了把柄，不然额娘宁愿你们放过对方。特别是噶布拉一家，能不能就别动。”
皇后曾经说过皇上对元后的感情很不一般，两人年少夫妻又是从艰苦中走出来的，少年夫妻情分最是让人难忘，如果赫舍里氏没死还好说，以皇帝的多情薄幸，朱砂痣早晚变成蚊子血。
偏偏对方死了，还是为了给皇上生儿子死的。皇上对她本来有五分的情谊立马变成九分、十分，赫舍里氏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活人争不过死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因为元后，皇上对赫舍里家总是会宽容很多。噶布拉这个人又是个没能力的，她怕儿子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把人算进去，让皇上不高兴。
皇上这种生物是最善变的，也许他现在因为索额图的事情不会不高兴，谁也不能保证他一辈子会如此。防范一点总是好的。
三人点头，胤禶更是直接道：“太子恨不得把索额图当成他外祖，哪里会在乎噶布拉。他都不在乎，其他人更不会在乎了。查抄噶布拉家哪有索额图家来钱快。”
儿子回来了，蕴和终于能睡一个安心觉。
永寿宫里面仍旧是到时辰就熄灯，乾清宫却点了一晚上的蜡烛。
后妃们走后没多久，昭格就入宫了。他不是走着进来的，而是被人抬着————他被人打断了腿，胳膊也受了伤，动弹不得。
看到康熙，他从担架上爬下来摔在地上，“皇上，奴才昭格叩见皇上。奴才无能有负皇恩，奴才没能守住城门。”
康熙看向带昭格来的侍卫，“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拱手道：“回皇上，奴才奉皇上之命去城门领大人府上找人，结果发现那拉府被人给围了。奴才好不容易冲进去却发现府上的男丁都受了伤，其中城门领大人伤的最重。”
那群人身着便装他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人，但是在他表明身份后，那群人非但没有放行，还有人试图攻击他，这很说明问题。
“人呢？”
“有一部分试图反抗被奴才就地正法，还有一些投降的奴才给捆了，在宫外候着。”
皇宫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没有圣旨和令牌只能在宫门口等着宣传。
康熙并没有见他们的意思，他直接让人交给了慎刑司。他就不信在慎刑司的严刑之下那群人会不招供。
他看了昭格一眼，昭格胡子拉碴满脸疲惫想来这段日子过得也不好。他道：“梁九功让太医给他看看，顺便让人去他府上走一趟。”
昭格泪流满面，“奴才多谢皇上。奴才死不足惜，皇上您能平安归来就好。”
康熙皱眉，“昭格，朕怎么听着你话里有话？”
昭格擦擦眼泪，“奴才不敢。大概是五日前京城忽然传出一则留言说皇上您、您不大好。奴才意识到不对，奴才想要找人竟然发现偌大的京城居然不知道找谁商量比较好。就在奴才想着要不要给太子递个折子的时候，巴彦忽然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他深深皱眉，“巴彦说是奉了太子的命令接管城门，可奴才让他拿出太子的旨意，他又拿不出来。没有太子的手谕，只凭他空口白牙，奴才当然不能相信，哪知对方居然动了手。”
“说来惭愧，奴才自认武艺不错，却不是巴彦带来的人之对手。”
昭格自然是见过巴彦的，两人甚至还交过手。那时候的巴彦可不是他的对手。
巴彦虽然姓赫舍里，官职还没昭格高，按理说他带来的人也不应该打得过昭格才对。事实是，昭格只出了两招就被对方打倒了。
他的腿就是那时候被废的。得知他是谨穆贵妃的阿玛，那人当即就下了死手。若非昭格就地一滚，之后被心腹护着跑回了府里，他这两条腿怕是早就保不住了。
昭格不认识出手的人，却记住了他们的招式。
很巧，他描述的人跟隆科多、胤禶等人遇上的死士用的招式一模一样。
康熙只觉得头阵阵眩晕，他用手扶着额头缓了好大一会儿，才无力地挥手让昭格下去。
他仰着脖子把头靠在椅子上，嘴里呢喃：“索额图啊，索额图。”
如果说胤祚与隆科多可能是污蔑，为的是拉太子下马。胤禶等人不可能如此吧？他们身上可都受了很严重的伤，侍卫也说了如果不是万黼及时赶到，人可能都没了。
他们跟太子也没有多大的仇怨，人也不是有野心的。不至于拿自己等人的命换一个不知能不能实现、虚无缥缈的事情。
还有昭格，昭格这个人没多大本事却很忠心。按照他的描述，他受伤应该是在胤祚等人出城之后，那时候胤禶应该也正按照人贩子的方式悄悄溜出去。
如此，就更不可能是他们串通在一起的。
另外，他还记得三藩的时候，他有次去视察伤员，昭格不过手臂上被砍了一刀上药的时候就哭爹喊娘。让他用两条腿一只胳膊去陷害太子，他也做不出来。
想了一阵，康熙忽然道：“梁九功，裕亲王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碰上胤祚的时候，他就让人去给裕亲王送信，让他们把索额图看管起来。算算日子，他们也快到京城了吧？
他现在真想把索额图这个狗贼拽到跟前问问对方，整件事到底是不是他指使的。他就真不怕太子知道真相后怪罪他，还是说、还是说太子一直都是之情的。
太子是他一手养大的，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愿意去相信太子心狠到可以弑兄杀父。
梁九功道：“大概还要两天。”
两天啊，“你让人去传安亲王与郭络罗氏，还有果毅公府的主事人，朕记得胤禶说抓捕人贩子是颜珠与法喀长子出的力。让人把他们俩都叫来吧。”
法喀已经过世了，他如今的福晋是赫舍里氏，元后的妹妹，赫舍里氏是继室。法喀的原配嫡妻是宗室格格，他的长子就是嫡妻所出。
虽说法喀对三个儿子都一样，继母跟亲生还是有些区别的。
胤禶他们说的是他们说，他还想问问这几个当事人，尤其郭络罗氏。他想知道到底是胤禩偶遇了郭络罗氏，还是他专门去安亲王府找的对方。
胤禩不是胤禟，他跟郭络罗氏可没交情。
郭络罗氏来的很快，大概是之前跟胤禩通过气，她一口咬定是自己上街的时候偶遇了胤禩，当时胤禩身边只有两个护卫，身后又有可疑的人跟着，她就把人带回了安亲王府。
“奴才原本以为那几个人是暗中保护十阿哥的，后来十阿哥说根本不认识他们，奴才才意识到不对劲。后来又得知十阿哥是从宫里跑出来的。奴才见十阿哥一片赤诚之心，他对皇上就像奴才对郭络玛法一样，所以，得知他想出城，奴才就帮了他。”
康熙：“你为什么帮她，朕记得你跟他并无来往？只是因为认出他是皇阿哥？”
大郭络罗贵人（宜嫔）出事以后，他就禁止对方跟郭络罗氏来往，因为四公主的事儿，整个安亲王府的女眷都被他禁止入宫了。胤禩年幼更不可能出宫才对，两人是怎么勾搭上的？
郭络罗氏微怔，这点十阿哥没交代过。担心坏了十阿哥的事儿，她没敢说书信来往的事儿，只道：“就是，之前奴才做错了事，得知十阿哥曾经给奴才求情，奴才心里对他有了好感。”
说完郭络罗氏红了脸，她这般说也不是撒谎，她确实是因为这件事对十阿哥有好感的。甚至在岳乐临死之前问她想要什么，她都毫不犹豫的说想嫁给十阿哥做福晋。
康熙又问了她几个问题，之后挥手让她下去。
郭络罗氏所说与胤禩一般无二，与胤禌几个人的说辞却又南辕北辙。康熙很确定两人说了谎。
他猜事情应该是这样的：胤禩出宫之后去找了郭络罗氏，而不是郭络罗氏找的他，他知道自己不喜安亲王府，怕自己因为这件事对他不满，干脆哄着郭络罗氏，让对方承认是她做的。
康熙摇头，“敢做不敢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就因为他不喜安亲王府的人，胤禩就让别人背锅，还是个似乎对他情根深种的姑娘，这种行为他十分不耻。
胤禩这般比胤祚还不如。胤祚蠢他想要的一直都摆在明面上，不像胤禩明明想却装的清高。就他还想学胤祫？当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连胤祫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见完郭络罗氏，他又把颜珠叔侄二人喊了过来。
两人说的与胤禶一般无二，甚至一些细节都是一样的。
“最后那人贩子如何了？”
颜珠道：“回皇上，奴才按照五阿哥与六阿哥的要求让人去查了那几个牙行。奴才发现每年的冬三月，都有人在牙行进行大笔交易。根据牙行的伙计说，那人每次都穿着黑披风，遮着脸，他看不清长相。因为那人给钱给的大方，所以他们每年都会在这段时间买入大量的人口。”
五阿哥他们离开的时候颜珠问过需要不需要他跟随左右保护，却被五阿哥给拒绝了，就连他给的侍卫对方都只挑了几个厉害的好手，没多要。
五阿哥说带的人多目标大，容易出问题。
后来五阿哥又给他派了这么个差事，让他继续深查人贩子的事儿，因为五阿哥重视，所以他最终才会选择留下而没有跟着去。
这一查不要紧，还真让他查出些东西。
黑衣人买人很有规矩，基本上都是七岁到十岁左右的孩童，他不挑男女，长得越壮实给的银子越多。如果有武功底子，还会适当的放宽年龄限制。
胤禶等人之所以被盯上就是因为他发现胤禶走路的姿势是个练家子。
“那你可有差到这个幕后之人啊？”
买卖孩童同样是不可饶恕的事情，而他听着颜珠的回答总觉得不对。
别人买孩子大部分是当做丫头奴才使唤的，一般要求也是要长相标志，若是歪瓜裂枣吓到主子怎么办？像他这样不看长相，反而看对方会不会武艺的，肯定不是一般的选择奴才那么简单。
颜珠摇头，“奴才无能，牙行说他曾经见过对方带着人去了西郊，奴才本来想要去西郊查看的，结果城门被关了。奴才没能出城。”
他虽然没能出城，也让人去打听了京城西郊的情况，听说那边就是一片荒林。或许是因为太荒凉，还流传着有鬼的传说。有人说曾经在夜晚听见过哀嚎声，因为这个附近的百姓轻易不会往那边去。
“你从哪个城门出去的？”
颜珠：“奴才九个城门都试过了，甚至奴才的侄子也去了，那些人就是不给开门。奴才没办法只能退了回来。”
颜珠是忠于皇家的，或者说整个钮祜禄氏都对皇家比较忠心。皇阿哥给的任务，他怎么都要完成，不然等皇阿哥回来，还不得处置他？
他自己出不去，就让他侄子去试试。毕竟他这个侄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赫舍里家的外孙，他与太子是表兄弟。
哪知以前无往不利的‘身份’这次也不顶用了。不但不顶用，他侄子还被对方奚落一通。
城门出不去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干，他一直让人盯着牙行那边。或许是因为他行事不够谨慎，被人发现了端倪，那人居然胆大包天居然想杀牙行的人灭口。
“奴才惭愧，那人武艺很高，奴才叔侄俩联手都不是对方的对手，最后还是被那人逃走了。”
颜珠好歹也是一等侍卫，武艺必然不会差，他侄子虽然没当值，身为钮祜禄家的人，习武是必备的。哪知两个人对战一个，还有其他侍卫在，居然没能留下对方。
他虽然没能把人抓住，却也打伤了对方，颜珠道：“只要再遇上他，奴才有信心一眼就认出来。”
跟对方交手那么多次，颜珠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再则他划伤的对方，自己的印迹更是不陌生。
“那你可记得对方使用的招式？”连颜珠都没能留下对方，这必定是个高手。
身为皇帝，他竟然不知道，京城隐藏着这么多厉害人物。

第128章
颜珠仔细的描述了与那人对战时的情况，包括他使用的招式、对方反击方式以及对方使用的武器等等，只要是他记住的，全部说给皇上听。在他旁边还有个查缺补露的侄子，两人把现场还原了个七八分。
康熙：……
“你确定你说的都是事实？”
颜珠描述的人他不认识，但他描述的武器、招式、小动作他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去追杀胤禶等人的死士么？
颜珠郑重道：“奴才以钮祜禄家族的名义起誓，奴才所言句句属实。”
颜珠以为皇上这是不相信他，他并不知道自己描述的人还有这样的来历。反正他说的也是事实，颜珠也不怕发誓。
康熙沉思良久，之后喊了禁军统领博敦进来，他道：“颜珠，朕命你跟博敦一起彻查此事，天、朕给你天时间找到那帮买家的藏身所在，日之内完不成任务，朕一定办了你。”
天时间裕亲王也该回京了，找到证据，正好定索额图的罪。
从得知索额图豢养死士开始，他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大部分人培养死士都是从小开始灌输忠心思想，想要培养出大批死士所需要的人手不在少数，就算是他这个皇帝想要都做不到悄无声息。
索额图培养死士的人是从哪里来的？
他想了很多，同样也想到了买卖人口，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人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的买卖。
索额图的大胆超乎他的想象。
想着索额图干的事儿，以及索额图跟太子之间的感情，康熙是一宿没睡。
胤禶一觉睡到大天亮，之后就去乾清宫给皇上请安。
太子心肠够狠，那日不但围了阿哥所，还有各位太傅、太师、少傅、少师都给困在上书房和南书房，直到皇上回宫才把人放出来。
皇上体谅他们受到惊吓和委屈，便放了他们几日假期，顺便也让皇阿哥们好好休养。是以胤禶才能一觉到大天亮，不然他仍旧得卯时起来读书。
看着康熙黑青的眼眶，胤禶担忧道：“汗阿玛，您身体不舒服吗，昨日没睡好？要不要叫太医来给您瞧瞧？”
想了一夜太子想的心都凉了的康熙，看到胤禶担忧的表情终于缓和了脸色。他摆摆手，“阿玛没事，朕不是给你放了假，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如果是万黼，他或许不会问这一句，万黼自幼勤奋刻苦，胤禶这小子是出了名的懒惰。平日里没假期都想要缠着他放假，如今他给了假期对方却早早地过来，这点也不像胤禶能做出来的事情。
胤禶：“儿臣这不是关心汗阿玛么？阿玛，您是不是因为太子二哥的事儿没睡好？”
提及太子康熙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再次冷住，胤禶一点也不怕他的冷脸，只听他说道：“阿玛，要儿臣说这事儿都怪索额图。您想啊，我们兄弟十个，虽然平日里是有些小摩擦，也没见谁真喊打喊杀。太子与我们有什么不同？他与我们唯一的区别就是身边有个索额图。儿臣都听说了，他因为是庶出之前就不受宠，他肯定是见不得我们兄弟关系好，故意挑拨太子的。”
“太子二哥肯定是一时糊涂被他给糊弄了。本质上来讲二哥还是好的。我觉得吧，外人再好那终归还是外人，二哥心里肯定还是最听您的话。您好好跟二哥谈谈，让二哥人情索额图的险恶用心不就得了。二哥还小呢，您就跟对我似的，多点耐心。”
康熙冷哼：“怎么？你还知道你经常惹阿玛生气？还多点耐心。”他嘴上的话不太好听，实际上也没有真的生气。
胤禶这番话算是说到他心坎上去了。当阿玛的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儿子不行，他儿子之所以不好全部都是别人带累的。这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胤禶嬉皮笑脸的凑过去，“阿玛您怎么能这么说您最喜欢的胤禶呢，他该伤心了。”
康熙伸手推了他的脸一把，“一边去，多大的人了还跟朕撒娇，朕不是你额娘，不会惯着你这些。”十个儿子里只有胤禶敢这般对他，康熙自己都没发现，他此时嘴角含笑，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像是帝王与儿子，反倒与平常人家的父子有些类似。
“对了，阿玛您有没有召见颜珠？人贩子的事儿也不知他查的怎么样。要儿臣说那些人太可恶了，谁家的孩子不是爹生父母养，自己父母轻贱卖掉的也就算了，偷别家的孩子算怎么回事？”
“您是不知道啊，就那个阿尔木，他小时候就被人家拐卖过，还有他儿子。要不是我，他儿子还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呢。听阿尔木说他儿子是个练武的料子，那小子还说长大了要当大将军呢。汗阿玛，要不是儿臣激灵，咱大清又少了个将军，您说您是不是应该奖赏奖赏我？”
说完他还眼巴巴的看着康熙，那模样看的康熙手心直痒痒。
不过胤禶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假如没有这帮人贩子、假如这些孩子真的是被索额图买走训练成了死士，没有这档子事，那他们很大可能会成为国之栋梁。
也不需要多，有那么几个出色的就足够了。从小培养的话，到时候太子登基那就是心腹。太子呢？想着昨晚半夜自己去毓庆宫看太子，太子的表现……
康熙沉痛的闭上眼睛。
他不想承认，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竟然还比不过其他放养的孩子。
看汗阿玛表情不好，胤禶很识趣的没有再多说什么。等康熙自己缓过劲儿来，道：“朕已经召见过颜珠，胤禶你这次立了大功。回头等抓住主犯，你想要什么赏赐？”
如果真能查出这些人贩子跟索额图有关，对方死一万次都不足惜。杀了索额图，太子身边没了这个挑唆的，或许还有得救。
这样一想，胤禶可不就是立了大功么？
此时胤禶倒是谦虚起来，他摸着脑袋，“这事儿也不是儿臣自己的功劳，大家都有份。汗阿玛您看着随便给点赏赐就行。”
涉及到奖赏，胤禶比谁都聪明，他知道越是这样说，皇上给他的赏赐才越不会差。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拿钱不办事的，他又道：“汗阿玛，阿尔吉德这个狗东西居然敢囚禁太子，您让儿臣去抄他家吧，他能笼络这么多人，肯定也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儿臣去抄他个底朝天，抄出来的银子做什么不行？”
康熙蹙眉，“朕是少你吃还是少你喝了，好好地皇阿哥怎么总想着抄家？”
胤禶这爱好可不好，不知道的还为他苛待自己儿子呢。再说传出去于他的名声也不好听啊。
胤禶振振有词，“不是儿子喜欢抄家，您看那些大臣，个个吃的脑满肠肥，您让他们干点正事吧，屁大点的事儿能给你拖上个好几天。他们银子哪儿来的？要我说，汗阿玛您就是惯着他们，他们又不是您儿子。”儿子也没见汗阿玛这样惯着啊。
他也就算了，有额娘跟亲哥在，汗阿玛还能想起他来，其他兄弟……
比如老十。
老十为什么想要扒着安亲王府？还不是因为对方有权有势。
汗阿玛平日根本想不到他，他不想过苦日子，可不就拼了命的往上爬。
亲儿子都过成这样，那些大臣凭什么？
“阿玛您忘了当年的郭络罗家，郭络罗家一个盛京的大家族都能积攒那么多的不义之财，何况是索额图？
那么多不义之财留给索额图只能让他们自己享受，训练死士反过来对付大清，若是收回来，干什么不行？”
比如，黄河沿岸。
黄河的治理问题一直都是难题，汗阿玛每年在黄河上的花费动则百万两银子。有了这笔钱至少两年内不用在想黄河的事情。
再比如，盛京和西北。
这些地方的百姓生活苦寒，常年需要大清调集粮食。有了这笔钱就可以买很多的粮食，救济很多的百姓。
胤禶不举例，康熙就已经够生气的了，偏偏他还举了那么多例子。
“另外，儿臣看阿尔吉德那个王八蛋没老实交代。儿臣想去索额图家搜一搜，看能不能再找出些有利的证据来。儿臣算是看出来了，索额图这老家伙就是一个毒瘤，让他在太子身边只有坏处没好处。”
康熙被说服，不过，“你年纪还小就别折腾了，这件事朕让、让你哥去走一趟。”
他惯用的大臣还在回京的路上，京中这些人有的官职太低办不成事儿，官职高的他又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万黼走这一趟。
万黼在准噶尔的表现他有目共睹，看着年龄小实际上心细如发、不古板。这次的事情交给他正好。
胤禶：“汗阿玛，您既然让哥去，左右儿臣也没什么事儿，让儿臣跟着呗。您是知道的，儿臣运气一向好。有儿臣跟着哥肯定能事半功倍。”
索额图个王八蛋敢让人追杀他，他一个铜板都不想给对方留，他非把对方家里翻个底朝天不可。
胤禶还想再说，就被康熙无情的打发走了。
回去的路上碰见来请安的胤祚，胤祚看到他就开始阴阳怪气。“哟，这不是咱们的六阿哥么？六阿哥还真是勤快啊。”
胤祚对胤禶的意见很大，非公众场合他从来不喊胤禶哥，而是六阿哥、六阿哥这般叫着。
特别是这次，明明自己是最先找到汗阿玛，也是自己先揭发的太子罪行，结果汗阿玛对他的态度仍旧冰冷，经常无视他。反倒是胤禶这个浑身狼狈最后到的，汗阿玛关心不已。
心高气傲的胤祚怎么受的了。
昨日隆科多的话提醒了他，以他现在的处境，太子倒台后他未必能顺利上位，不说大哥、哥，只老六都比他得宠。
太子有什么本事，他能当上太子还不是因为得汗阿玛宠爱？
胤祚悟出一个道理，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汗阿玛怎么看你。老六这家伙经常跟自己作对，他想要获得汗阿玛的宠爱，胤禶绝对是他最大的阻力。
况且，胤禶的额娘是贵妃，他还有俩‘亲’哥哥。
因此，除了太子，胤祚把胤禶视为头号敌人。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胤禶的敌意，见到对方必定会言语攻击几句。
胤禶挑眉，“怎么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跟自家阿玛还耍心眼。我来是关心阿玛，可不像你，无利不起早。”不对，胤祚那里是无利不起早，他有利可图的时候都不愿意起早。
胤祚翻了个白眼，“老六，咱俩谁不知道谁，在我跟前装，你有意思么？”都是一样唯利是图的人，胤禶也好意识说他。
胤祚自己喜欢权势，为了权势地位经常去讨好皇上，他便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特别是跑乾清宫最勤快的胤禶。
胤禶又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所以说他最讨厌这个八弟不是没原因的。
紧接着胤禶眼珠子一转，“老八你是嫉妒本阿哥吧，可惜啊，本阿哥就是受宠，你嫉妒也没用。索额图知道吧？汗阿玛说了，一会儿让我带人去抄了他的老窝。哎呀，索额图当官多少年了，也不知能抄出多少不义之财来。”
胤禶说完双手往后面一背，摇头晃脑的走了。
胤祚看着他的背影气的直喘气，他静静地思考着胤禶说的话，良久冷笑道：“蠢货，让你跟我炫耀，我等下就去找汗阿玛，我非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可。”
胤禶的话让他很心动。上次抄郭络罗家他没赶上，据说当时就查抄出不少好东西。除了负责抄家的，其他皇阿哥那里也得了不少好处。
银子啊？谁不眼馋，尤其胤祚他把安嫔的心给作死了以后，他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一文钱难死人’。
胤祚内心火热，他就想要捞好处，可惜他不是胤禶，他在皇上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胤禶都没去成的事儿，他更不可能。
他不但没捞着什么好处，皇上要查抄索额图府的事儿不知怎么传了出来。据说就是八阿哥出的主意。
太子听说后气的砸了一套茶具，并深深地记住了他。

第129章
如果说之前康熙还有些犹豫查抄索额图的家，现在看着摆放在自己眼前一箱一箱的东西，其价值比他私库里面的都高，他只恨自己查的晚了。
胤禶心眼坏得很，他特意叮嘱他哥把索额图家的伙食菜谱给带了来。
看到餐谱的时候，康熙不想承认，他一个皇帝，眼睛都红了。
他自己连带着祭祖的菜肴总共也就是二十几道，索额图倒好，一个人四五十道菜不说，每道菜都比他的要丰盛很多。
索额图一个大臣可没有一道菜不能超过三筷子的说法，说句好听的，他一餐浪费的都比皇帝一日吃的好。
算出这个结果康熙鼻子都要气歪了。
胤禶偏偏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清蒸排骨、酱肘子，汗阿玛，儿臣想吃。儿臣这个月还没吃过肘子呢。”
满族人比较喜欢吃肉食，胤禶的份例里面也有肘子，以他的地位每个月最多也就是三个。再瞧瞧索额图，他府上每天都会买肘子，不说他自己和阿尔吉德兄弟，他后院得宠的姨娘隔三差五就有一个。
嫉妒，何止皇上嫉妒，胤禶都有些嫉妒索额图府上的生活了。
他甚至故意撒泼，“做皇阿哥有什么意思，每天睡得比猫晚，起的比鸡早，还这不能吃那得用钱买。要我说还不如投胎到索额图府上呢。还是他家幸福。”
胤禶每说一句，康熙的脸就黑上一分。到最后他脸黑的胤禶都说不下去了。
太吓人了，胤禶真怕自己把他汗阿玛刺激过了，大开杀戒。
“来人，把索额图家眷全部给朕打入大牢；让大理寺给朕审，先从他家的奴才开始，朕倒要看看索额图都干了什么好事儿。”
“隆科多呢，让他去审。”
索额图代表的是太子，像大理寺这样重要的地方肯定有他们的人，未免他们故意隐瞒线索，康熙直接点了隆科多的明儿。
这时候也就只有隆科多等佟家人能让他完全信任了。
“还有颜珠，问问他事情进展如何？朕一天都不想等了。”
康熙有培养暗卫，他知道培养出一个合格的暗卫需要花费多少银子。
索额图俸禄几何？他们整个赫舍里家全部官员的俸禄加起来都未必能有一个暗卫钱。
只要一想到索额图花着他大清百姓的银子，干了这么多缺德事，他气的心肝肺都疼了。
来回在屋里转了几圈，他又道：“再去个人给裕亲王送信，让他亲自押着索额图速速回京，不得有误。”
“朕要杀了索额图这个老匹夫。”这一刻康熙不想在等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苦了自己养肥了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梁九功努力缩缩脖子，减小自己的存在。他忍不住偷偷瞧了六阿哥一眼，心说不愧是三阿哥的亲弟弟，兄弟俩都是一个德行，谁得罪了他们就往死里整你。
哦，不对，还有个五阿哥，那位也不是好惹的主。
瞧瞧索额图，这不就被他们给‘整死’了。
尽管快马加鞭，等裕亲王回来也已经是两日后了，他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府门也没回，直接带着索额图入了宫。他刚想询问皇上，索额图犯了什么错，就见皇上对着还没站稳的索额图一脚踹去。
“老匹夫，朕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裕亲王等人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康亲王杰书大着胆子道：“皇上何出此言？不知索、索额图犯了什么罪？”他想喊索大人，又担心皇上误以为两人是一伙的。
论明哲保身，康亲王绝对是个中翘楚。
只是这一次他严重低估了皇上对索额图、对太子的失望与厌恶。
康熙冷冷的看着他，“康亲王，你这是想要给他求情？”他那模样大有康亲王敢点头，他就要对方命的架势。
杰书赶紧摇头，“奴才不敢，奴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康熙的态度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皇上生气了，他从未见皇上这般生气过。
康亲王有些后悔开这个口。现在他只希望裕亲王能看在两人同朝多年的份上，帮帮他。
在他期盼的目光中，裕亲王缓缓开口：“皇上，康亲王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说，索额图毕竟是朝中重臣，这次征讨噶尔丹索额图的功劳有目共睹，这个时候如果没有个合适的理由处置他怕是不妥当。”
皇上之前下令让他关押索额图就已经引起很多人的不满，有的还说皇上苛待功臣回头要上折子。
这回皇上让他快速回京，那些人也跟着回来了，只不过他们没有经过传召，进不来罢了。
“康亲王这话也是为的堵住他们的口。”
康熙冷哼：“怎么？在他们心里朕就是个昏君？你以为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朕会让你把他关起来？他们想要理由是吧？行，豢养死士够不够，谋杀皇阿哥囚禁后妃与太傅够不够？假传圣旨说朕已经死了，够不够？”
一连三个够不够，吓得康亲王与裕亲王脸色雪白。这三个单独拎出来都是死罪，更别说放在一起了。
两人赶紧跪下，“奴才该死，皇上息怒。”
康熙并没有看两人，而是看向索额图，“索额图，你自己说朕可有冤枉你？”
索额图沉默不语。
康熙又道：“那朕再问你，这件事里面太子参与了多少？你们是提前就商量好的，还是他得知朕生病随机应变决定谋反？”
这番话康熙问的巧妙，他没问太子有没有参与，而是问对方参与了多少，就好似他已经知道太子掺和其中一样。还有后面那一问，只要索额图顺着他的话回答，不管他选择哪一个都够太子受的。
索额图终于抬头，他深深地看了康熙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奴才不知道皇上的意思。”
“不知道？”康熙冷笑，“阿尔吉德都招供了，你还想顽固抵抗。怎么？你以为朕在诈你。好，朕告诉你，朕已经让人去过西郊，找到了你培养死士的地方。还有，”他说着从龙案上拿出一叠资料扔在索额图面前，“看看吧，这都是从你书房搜出来的。”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索额图在拉拢朝中重臣，那时候他想着对方这么做也是为了太子。这天下早晚是太子的，所以，他明知不对，对这件事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当做没看见。
他却不知自己的纵容会纵容出这么个东西。
索额图的大胆一再刷新他的认知。
从他手上的名单可以看出，索额图拉拢的朝臣不是一星半点，满朝文武他拉拢了将近四分之一的人。这些人无一不身居要职。
这还只是他搜到的名单上的人物，名单上没有的呢？谁能保证那些人没有被拉拢？
遥想当年三官保家进门还分个三六九等呢，焉知他索额图就没有？
不，他索额图只会比三官保更可恶，更贪。
索额图低着头没动，裕亲王弯腰把东西捡起来，他看完之后递给康亲王，康亲王看的冷汗连连。他心道幸好自己是保皇党没有跟着掺和太子的事情，不然就凭着他今儿说的那句话，皇上绝对饶不了他。
康亲王决定将功补过，“皇上，这些证据可属实？如若属实，按照大清历法赫舍里氏当除九族。”
话说完，他又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子。瞧他这脑子，他又忘了太子是赫舍里家的外孙，倘若除九族不是连太子都算在其中了？
杰书战战兢兢不在说话。
这一回他又错了，康熙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就像是默认了他的话一样。
或许是明白大势已去，索额图终于开口承认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人所为与太子无关，皇上要怎么处置奴才，奴才绝无怨言，只是请皇上看在赫舍里家几代忠良的份上放过族中的孩童。”
到底做了什么，索额图再清楚不过，原本他还心存侥幸觉得皇上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只要他咬死不承认，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皇上就不能把他怎么样？
却不曾想短短几日皇上竟然查出那么多事情，把他身上披着的皮扒了个干净。
说不慌张那是假的，但索额图心中仍有奢望，那就是太子。
该说他与阿尔吉德不愧是父子俩，想法都是一样，两个人都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试图把太子撇干净。
他们也不想想，只要太子的额娘姓赫舍里，他就永远也不可能撇干净。
康熙厌恶的转过头，“放过你赫舍里氏的孩子？”康熙忽然想到前两日胤禶那句不如活的不如奴才儿子的话。他道，“你让朕放过你赫舍里氏的孩子，你们可曾放过朕的儿子们？朕最大的儿子胤禛才十三岁，最小的胤禌才八岁，你为了一己之私派遣那么多死士去杀他们，你让朕放过你族中孩童？”
康熙咬牙，“好啊，朕成全你。梁九功给朕传旨，赫舍里氏一族三岁之下幼童全部打入辛者库是为贱籍。十三岁之下者，给他们留个全尸。至于其他，就由他们的罪行决定。怎么样，朕够仁义了吧？”
索额图嘶吼：“皇上，此事全部都是奴才一人所为，奴才愿意承担所有恶果，您怎么对奴才都行，只求皇上放过他们。”
三岁之下的幼童整个赫舍里氏就没几个，皇上这话跟诛杀整个赫舍里家有什么区别？
此时的索额图才终于有一丁点悔意。他不是后悔自己诛杀皇阿哥，而是后悔自己考虑不周，他不应该着急，他应该等确定了皇上的死讯后再动手。
索额图的表情太过‘真挚’就连裕亲王都有些不忍，如果让他们知道索额图最真实的想法，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康熙盯着他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索额图，你跟阿尔吉德还挺有意思，他当初也是这么说的。朕不知道你们是商量好的还是如何呢？”
事情只会有一个主谋，两个人都这么说那肯定有一个在说谎。
康熙走到他跟前蹲下，“还是你觉得这种事儿是你们当中的谁能承担下来的。”
不再等索额图说什么，他站起来对着众人挥挥手。
梁九功会意让门外的侍卫进来把索额图拉了进去。
索额图回来的巧，所有证据全部搜罗整齐，康熙一点帮他隐瞒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让人把他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另外他还当着众人的面大声斥责太子识人不明。
“如此糊涂之人是在不配当太子。”
一句话把胤礽惊在当场，他不敢置信道：“汗阿玛。”
这次康熙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胤礽瘫坐在地上，他怨毒的眼神看向所有人，特别是幸灾乐祸的大阿哥。
如今不过康熙二十九年，皇阿哥们都年幼，只有大阿哥一人入朝为官。他承担了太子对所有皇阿哥的怨恨。
很快，皇上要废太子的传闻传到了后宫，所有后妃面面相觑，她们不相信皇上会舍得。当然这些人里面不包括惠嫔。
惠嫔早就从大阿哥那里得知皇上要废太子的话，并对此深信不疑。
她与大阿哥的想法一致都觉得太子不行了，接下来就应该轮到自己上场，谁让他是长子呢。
论嫡论长不是说着玩的。
胤褆：“额娘，虽说我这次上战场立下了些许功劳，太子被废汗阿玛应该立我。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正好明日去请安，额娘不如试探下贵妃娘娘，瞧瞧她们的意思。”
胤褆自负不假，却不盲目自信，他没忘记宫里还有个得宠的贵妃之子三阿哥。假如三弟也有这个心思，接下来就应该是他们之间的角逐；假如三弟没有，事成之后他不会亏待三弟的。
大阿哥总结了太子失败的原因，他以为太子失败在对兄弟够狠。所以，他吸取教训，绝对要对兄弟‘好一点’。
惠嫔有些不情愿，“谨穆贵妃那人精明的很，你忘了她背后还有个皇后。”她们同属那拉氏，真要论自己肯定比贵妃强，可钮祜禄家他是万万比不过的。
都姓那拉，惠嫔难免会跟贵妃比较。早年被自己压着的人如今甩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条街，惠嫔心里是不舒服的。如今让她去跟贵妃伏低做小，他拉不下脸。
大阿哥有些不太高兴，他道：“额娘就当是为了儿子，你先让她一些又何妨。等将来儿子成事，你就是太后，她是什么？怎么处置她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胤褆觉得为了大业忍一下不是不可以的，他已经进入权力中心，如果再有三弟帮衬绝对事半功倍。
惠嫔心中不乐意，为了儿子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儿子说得对，等大业成了，她在出这口恶气也不迟。
因为这个，翌日请安，她难得起了个大早，蕴和进来的时候她笑盈盈站起来，给蕴和行了个十分标准的大礼，“臣妾见过谨穆贵妃娘娘。”
蕴和：……
蕴和被惠嫔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后退两步，来回深呼吸，之后稳住笑容，“惠嫔客气了，起吧。”
今日请安赫舍里庶妃没来。
皇上嘴上说着诛杀赫舍里全族，实际上入宫的赫舍里庶妃、出嫁的赫舍里氏的姑娘一个都没有被波及。赫舍里庶妃仍旧在宫里做她的庶妃，出嫁的姑娘们也好好地在婆家呆着。
虽如此，赫舍里庶妃也比平日低调很多，寻常时候大都缩在永和宫不出门。
如果她在，按照她以往的脾气大概会怼惠嫔，骂她‘黄鼠狼给鸡拜年’。
赫舍里庶妃不在，大家虽然诧异于惠嫔的作为却什么都没说。
蕴和也不是那种会没事找事的人。尽管她心里也觉得对方没安好心，面上什么都不显。
惠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装作若无其事道：“娘娘今日气色不错，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臣妾都听说了，当日派人截杀五阿哥、六阿哥的主谋，马上就要被问斩了。”
索额图被判了秋后问斩，如今已经过了八月十五，距离秋收也没几日了。
“要我说他们也真是大胆，两位皇阿哥多招人疼，他们也舍得下手。”
惠嫔这话旨在拍马屁，却让其他有阿哥的妃嫔蹙眉。她们心想，自己的儿子虽然不如谨穆妃的儿子得宠，可惠嫔话也不能这么说。
她这番话就像是再说五阿哥六阿哥被人截杀委屈了，自己的儿子被截杀就是活该一样。
自家孩子自己疼，当额娘的怎么会高兴？
惠嫔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毛病，宫里除了三五六几位皇阿哥，只有四阿哥是荣妃所出，四阿哥当时又不在。至于其他妃嫔生的，说实话，她完全看不上。
感受到屋内气氛变化，蕴和收敛了笑容，她道：“惠嫔，你这话僭越了。皇阿哥们可不是咱们后妃能够质疑的。”
她当然觉得自己的儿子好，可在座的谁有不觉得自己的孩子好。惠嫔这是给她拉仇恨呢还是拉仇恨。
她记得自己这段日子没惹对方啊？还是说大阿哥如此迫不及待了？
皇上还没下旨废太子呢，惠嫔就开始针对自己，他们也不怕崩坏了自己的牙。

第130章
惠嫔面色一僵，随后附和道：“娘娘说的极是，要不说娘娘您得皇上看重呢，可见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蕴和扯了扯嘴角并未理她，而是越过她往前走，走到第一排第一个的位子上坐下。
刚坐下僖妃就凑过来，“她怎么回事？”大阿哥不是一直跟太子别苗头对那个位子有想法吗，惠嫔刚才的样子也太谄媚了。就像是下属妃子对待皇后主子一样。
僖妃也姓赫舍里，不过她家跟索额图关系远，受到的影响不是很大。她自己在宫里安分守己，皇上这次同样没有牵连她。
蕴和漫不经心，“别说你，我还迷糊着呢。”惠嫔的态度让她心里有些发毛，总觉得对方在算计着什么，但不管对方算计什么，她不理会就是了。
左右她比惠嫔职位高，她不接对方的话茬，对方也没招。
昨日她跟万黼也讨论了当前的局势，万黼认为不管皇上是真的打算废太子还是故意放出的烟雾弹，他都不会接招。以前什么样，日后他还是什么样，就表现的淡泊名利的样子。
当然，如果皇上给他分派好的差事，他也不会拒绝的。
大阿哥的心思众所周知，她与惠嫔因为儿子迟早要对上。既如此，她更不可能跟对方亲近了。
好不容易拉下脸去拍蕴和的马屁，结果蕴和还不理会她，就算没人嘲讽，惠嫔的脸上也挂不住。
等大阿哥来请安的时候，她抱怨道：“贵妃那里我看是行不通了，我今儿放下身段、伏低做小的说好话，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我爱答不理落我面子。儿啊，我看她就是看不起咱们。”
“你瞧，她在宫里跟谁好？”
宫里谁人不知，谨穆贵妃自做嫔的时候就跟皇后交好，这几年还多了个僖妃、端嫔、荣妃，这几个后妃里只有端嫔董氏为包衣，其他都是满洲旗。而端嫔，若不是皇上把她弄进永寿宫，贵妃也未必会打理对方。
人越在意什么就会强调什么，比如惠嫔，她嘴上说着自己出自那拉大族，多么尊贵，实际上也不过是包衣奴才。
不说与蕴和相比，就是宫里另外一位那拉庶妃，她都比不上。
面对蕴和的时候还好，每次遇上那拉庶妃，她都鼻孔朝天端着满满的架子。好像那样她就多厉害的高贵似的。
蕴和不理会她，她不觉得是因为她们本来关系就不算好，自己说话不恰当，而是把责任推在对方身上，说是别人眼光高，看不上她。
大阿哥性子与惠嫔差不多，他冷笑：“给她脸了？既然她给脸不要，额娘也不必去受这个委屈，不然她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
他想拉拢老三其实是想要收拢那拉四部的势力。他额娘姓乌拉那拉，在只有一个乌拉那拉的情况下，整个乌拉那拉氏不管是包衣还是满洲旗都是支持他的；叶赫那拉那边有明珠也不用担心，剩下的就是哈达那拉与辉发那拉。
说真的，这两支比起乌拉与叶赫有些不够看，他们族里能人太少了，他胤褆还真有点看不上眼。若不是明珠说人手应当越多越好，官大官小都有用处，他也不会想让额娘去跟谨穆贵妃攀交情。
他额娘都低下头了，谨穆贵妃如此不识趣，那他还说什么。
他胤褆也是有脾气的。
再说了，明珠在那拉四部的地位非凡，有他从中牵线，再许以好处，他就不信其他两部会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老三？
哼，等自己把那拉四部全部拉拢过来，有他哭的时候。
惠嫔点点头，她迟疑着说道：“你说贵妃她是不是也有争储的心思？”越想她越觉得是那么回事。惠嫔分析，“你看，整个后宫除了皇后就她份位最高，皇后没儿子，她膝下还有三个皇阿哥。她会放着这大好的前程不要？”
如果贵妃真的淡泊名利，她会在弱小的时候去攀附皇后？
惠嫔不想承认，如果贵妃的儿子要争，她儿子还真一点优势都没有。
别说什么有明珠的支持，看看太子，太子还有索额图呢，皇上还不是说废就废。与索额图相比明珠又算得了什么。
越想惠嫔越着急，她道：“你可别傻傻的去相信三阿哥他们，要我说咱们最好还是想个法子让三阿哥也糟了皇上厌弃吧。”惠嫔绞着帕子，“你不是说索额图家是三阿哥带人抄的么，不如把这件事透露给太子知道。”
假如太子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饶了三阿哥。
大阿哥蹙眉，“额娘，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蠢？放心，这些兄弟，哪怕是老十我都不会相信的。至于你说的事儿？太子早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他一声冷哼，老三他运气真是好。太子虽然恨他抄了索额图的家，但更狠提醒汗阿玛抄家的老八胤祚。
有胤祚给他拉仇恨，太子一时半会还注意不到他。
惠嫔点头，她叮嘱道：“儿啊，这回太子若成功被废，你就别再针对他了。让他跟胤祚狗咬狗，咱们就安稳的发展，争取让你汗阿玛越来越满意，这样你的地位才稳固。”
整个后宫都知道胤祚是在隆科多的保护下离京的，回来后胤祚也并没见胤祚跟隆科多疏远。所有人都清楚，他这是跟佟家达成协议了。
太子被废肯定不会甘心，他与胤祚新仇旧恨，势必第一个对付胤祚。
躲在两人的争斗之下缓慢发展才是硬道理。
大阿哥有些不耐烦，“这我知道，你放心，如果他不找我的麻烦，我是不会针对他的。”
他不针对太子的前提是对付不惹他，如果太子惹事，他也是不会客气的。
大阿哥孝顺，对惠嫔这个额娘也恭敬，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对惠嫔言听计从。他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觉得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后院的事儿听听还行，前朝政事，她们能懂什么？
说起前朝政治上的事儿，额娘还不如他府里的大总管呢。
惠嫔跟大阿哥在密谋，蕴和也跟万黼说了今天惠嫔反常的事儿。
以往，蕴和很少跟万黼说后宫的事儿，只今时不同往日，太子在被废的边缘，稍有不慎她们就会万劫不复。
“你看她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拉拢咱们支持大阿哥，还是……”还是已经察觉了你的想法在试探，又或者是为了上位准备无差别攻击。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皇上对她三个儿子宠爱，大阿哥为了以防万一对付他儿子并不意外。
胤禶开口：“额娘，你肯定想多了，就大哥那脑子他能看出什么。我赌一个他迷之自信想要拉拢三哥支持他。”
大哥能发现三哥的心思那除非太阳消失。
太子作到这种地步都觉得三哥无故呢，大哥可是连太子都不如。
胤禛点头，“六弟说的有道理，您别忘了宫里就您儿子多，他拉拢您一个就相当于拉拢了数个助力，很划算。”
胤禛同样聪慧，他隐隐察觉出三哥的心思，这也是三哥没在他面前藏着的情况下。对此胤禛是乐见其中的，自己亲哥当皇帝总比别人当皇帝好。
宫里的这些兄弟也就他三哥比较仁善了，三哥当皇帝对他们所有兄弟都是好事。
胤禶有些迷糊，胤禛好心给他解释，“额娘身后的那拉氏，三嫂背后的顾家，还有咱们将来娶妻。”身为贵妃的儿子，本身也算受宠，他们的妻族肯定不会弱。
妻族、妻族的姻亲，这些都得算上。
“我也觉得不可能，你们是不知道，她今天那几句话差点把你俩推在风口浪尖，额娘这不是才觉得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通过对付咱们见解对付你三哥。”
她虽然演技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差到被惠嫔这个没脑子的看出来。
儿子们都说不可能，那肯定就是他们想要拉拢她，结果用错了方式。
蕴和心里松了口气，没发现万黼就好。如今宫里正乱着，她不想万黼在这个时候冒头。
万黼轻笑道：“额娘您放心吧，儿子有分寸。我保证惠嫔明日就没时间骚扰您了。”
毓庆宫太子的住处，
小太监着急慌忙往太子呆的地方跑，见到太子他慌张道：“殿下不好了，大阿哥已经开始拉拢朝中势力了，奴才听说今儿早上惠嫔娘娘还跑到贵妃跟前献殷勤呢。看样子他是打算拉拢三阿哥、五阿哥与六阿哥，殿下我们怎么办？”
小太监是太子的心腹，专门负责给太子收集消息的，宫里有什么新鲜事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自太子要被废的流言传出来，最担心的就是他们这些跟着太子的人。这几日宫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会赶忙过来禀告。
“你说什么？老大？”太子转过身露出一张阴沉的脸。
短短几日，他就从一个风光霁月、万众瞩目的存在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此时的太子哪里还看得出一点尊贵的气质，整个人都透露着阴狠。
“老三怎么说？”
小太监当即就把蕴和与惠嫔之前的对话学给太子听，“奴才觉得贵妃不像是要支持大阿哥的样子。”
惠嫔马屁拍的虽然不对，假如贵妃有这个心思，她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太子的脸色缓和一些，他冷哼道：“算老三识相。汗阿玛那边怎么样？还是不肯见孤吗？”
继皇上当众训斥说他不配做太子之后，胤礽就再也没出去过毓庆宫，不只是上朝或者去南书房读书，就连他想去乾清宫请安都被皇上拒绝了。
他知道汗阿玛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可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也是被索额图给欺骗了。
再说了汗阿玛跟那群弟弟不也没事吗，汗阿玛也当众骂了他，他就能跟以前一样当做没发生？如今这样算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汗阿玛真的打算废了他，立别人？
他想要立谁？老大还是老八？
小太监一脸苦涩，“殿下，奴才没见到皇上，是梁公公传的话，梁公公说、说，不见。”
不是敷衍也不是找别的什么理由，就简单的两个字：不见。
若在以前替太子跑腿绝对是好差事，如今不同。走在路上他不仅要被人指指点点，像猴子似的观看，若结果不如太子的意，回头还可能会挨打挨骂。
以前大家争相要做的成了现在避之不及的差事。
小太监说完就低下了头，等着承受接下里的狂风暴雨。
预料之中的挨打并没有来，太子只是很平静的让小太监下去了。
他在努力克制自己。
索额图死前，他想法子见了对方一面。两人对今后的事情进行了一个简单地分析。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次的事情短时间内皇上是不会原谅他们的，他们甚至还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胤礽被废。
索额图的意思，被废了不可怕，只要人保住了，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他了解皇上，太子是皇上一手带大的，皇上对太子的感情不一般。这次的事情毕竟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只要太子今后好好表现，随着时间的流失，皇上肯定会忘记的。
到那时候太子撒个娇缅怀下从前，说不定皇上一感动就让他复立了。
索额图甚至还说，被废了其实也不算坏事。以前有他在前面顶着，底下的弟弟们没有出头之日，他分辨不出谁忠谁奸。
如果他真的被废，下面那些有心思的绝对坐不住。只有所有人浮出水面，他才能逐个击破。
也正是因为索额图的这番话，他如今才会安稳的坐在毓庆宫，不然换做他以前的脾气早就冲出去了。
胤礽咬牙，“算他运气好。”
既然是蛰伏，他暂时就不能对老大做什么，不然被汗阿玛知道了，肯定会对他更加失望，于他更加不利。
毓庆宫的反应很快传递到万黼的耳朵里，万黼挑眉，太子居然变聪明了？不过没关系，太子不动还有别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沉得住气，眼睁睁看着大哥上位的。
而他之前早就算到了这一点。

第131章
看着前面不远处的胤祚，隆科多面上的神情都绷不住了。用力的深呼吸几次，他避过众人，大步流星的走到胤祚面前。
隆科多没好气道：“八阿哥，我不是说了，咱们之间不能频繁碰面，如果被皇上知道了，咱们都没有好下场。”
胤祚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如今除了隆科多他无人可用，又把这不悦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他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你没听见传言吗？大哥他在拉拢三弟，他想要整个那拉氏都支持他。你不会不知道那拉四部的厉害吧？”
说句不好听的那拉四部强盛的时候，三个佟家联合起来都不够看。就说现在，那拉四部如果联合，佟家也得投鼠忌器。
隆科多说的好听，事关自己的大业，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像隆科多，发现事不可为收手也就是了，损失不大。他不同，他这可是拿性命再赌。
隆科多皱眉，“我知道，我不是说了你现在年幼，不能着急，咱们只要看着大阿哥与太子争斗就行，不然就挑拨大阿哥跟三阿哥，让他们斗。总之，就是要躲在人后。懂？”
什么与世无争，隆科多根本不相信。再说了佟家跟谨穆贵妃之间的恩恩怨怨，他也不想看到三阿哥等平安无恙。他早就想好了，三阿哥争最好，如果不争他也会想法子让对方争。
三阿哥也好，大阿哥也罢，还有太子，都是他的棋子，是他用来消耗其他皇阿哥实力的，也只有这样八阿哥才能从众多皇阿哥里脱颖而出。
隆科多揉揉眉心，当初选择八阿哥是因为他蠢且背后没有其他势力纠葛。如今他竟然有些怀疑这个选择是不是错了。
真应了那句‘成也萧何败萧何’，八阿哥他太蠢，蠢的隆科多都想要发火。
胤祚：“隆科多，希望你是真的运筹帷幄而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别忘了，大哥他最年长；老三他是除了太子之外出身最好的，而且他还得宠。”
老三不喜欢权势是他最愿意看到的，这样他就少一个竞争者；如今隆科多居然想要把老三也扯进来，如果不是谨穆贵妃跟懿诚贵妃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严重怀疑佟家是故意的。他们根本没打算支持自己，而是拿自己当靶子暗地里支持老三。
他真正的身世是包衣出身，谨穆贵妃的额娘姓佟。严格意义上，三哥他们身上都流着佟家的血。
有时候矛盾不可调和是因为给出的利益不够。
胤祚深深地看了隆科多一眼，之后转身走开。
既然别人看不上他，他也没必要一直留在这里讨人嫌。他胤祚是高高在上的皇阿哥，不是隆科多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阿猫阿狗。
皇阿哥们自以为做的隐秘，却不知他们所有的动作康熙都看在眼里，当然万黼除外。谁让他有个深入人心莽撞的亲弟弟呢，在皇上看来这事儿就是胤禶不高兴、口无遮拦，然后被有心人听了去。
万黼与胤禶有什么错？人家只是为额娘抱打不平而已。
看过之后，康熙眉间微冷，“朕竟不知宫里藏着这么多牛鬼蛇神。”如今太子、老大、老八全都暴露出来，下一个暴露或者说准备浑水摸鱼的是谁？
康熙道：“梁九功，传旨毓庆宫，太子胤礽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错，今废除其太子之位。因其府邸尚未修葺，着其仍居住毓庆宫。另外，他与石氏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让钦天监算个好日子，明年上半年之前把婚事办了。”
梁九功迟疑道：“皇上，那太子、二福晋的嫁妆……”他开口就是太子二字，被皇上瞪了一眼才改口为二阿哥福晋。
如今六礼走得差不多了，之前都是按照太子福晋的规格来的，如果太子再这个时候被废，之后怎么算？还有二福晋的嫁妆这些都要重新拟定规格。
康熙，“之前就算了，之后的一切都比照着大阿哥高上三、不四分准备。”
胤礽毕竟是嫡出，就算是被废，也比所有人都高贵，身为嫡子他的婚礼自然也要最好。
他忽然想起来，胤祫也已经被指婚，胤礽之后他也要走礼。胤礽身为嫡子规格比大阿哥高四成，等到了胤祫同样比对大阿哥的规格高上两成准备。胤祉的额娘是荣妃，就比老大高一成，其他皇阿哥的生母不是与惠嫔相当就是低于惠嫔，那就比老大减一成。
嗯，如此刚刚好。
康熙废太子的旨意下的突然都没有跟朝臣商议，不过因着之前索额图的事儿，哪怕是御史也不能说皇上事情办的不对。
索额图被处死在九月初，九月末太子正式被废。此时距离过年不过三个月，原以为之后会清净一些，哪知太子被废刚过了一个月就有人上折子请求皇上立太子。
“立太子？你觉得除了胤礽之外还有谁适合做太子？”康熙的表情看似平静，让人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是真的在苦恼人选还是故意如此。
那御史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咬牙说道：“皇上，自古都是立嫡立长立贤。二阿哥是嫡子且刚刚被废，其他皇阿哥又年幼看不出所以然来，臣以为应该离大阿哥为皇太子。”
又有御史道：“大阿哥虽然年长可他生母惠嫔只是个嫔位，奴才觉得三阿哥胤祫很合适。”
这人可不是万黼安排的，他是真觉得三阿哥合适。
“八阿哥一片赤诚，奴才听说出事后他是第一个搬到救兵去找皇上的，足以看出八阿哥一片赤诚是为贤良。八阿哥生母安嫔出身比惠嫔娘娘还高，如此，奴才觉得八阿哥也很合适。”
“照你这么说，那三阿哥岂不是更合适，别忘了他几岁的时候就在地龙中救了皇上。是皇上都夸奖过得。”
万黼当年的表现只有三个人知道，他、皇上以及前太子，他与前太子是不可能到处宣传此时的，朝臣能知道这件事唯有皇上。因为这事儿，当年皇上没少夸赞万黼。
有人拿这次八阿哥出城说事，自然就有人说当年。
“大阿哥骁勇善战，这次在战场上的表现更是精彩决绝，奴才以为大阿哥当立为太子。”
康熙不说话，朝臣们议论纷纷也不阻止，越来越多的大臣沉不住气开始发表起自己的意见。
除了前太子，朝臣之间说谁的都有，甚至胤禶和胤禛都获得了几票。当然，所有人里面呼声最高的是大阿哥与三阿哥，其次是八阿哥胤祚。
立太子是大事情，不可能一个早朝就商量好，之后几日立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康熙让人把胤褆喊到乾清宫，问他关于立太子的想法。
胤褆有些激动，他误以为汗阿玛这是看中了自己。他道：“汗阿玛放心，如果您看得上儿子，儿子一定努力决不让您失望。”
康熙点头，他什么都没说就让胤褆出去了，之后又喊了万黼。开口又是同样的话。
万黼诧异道：“汗阿玛何出此言，儿臣从未想过这些事情？”
康熙：“现在朕允许你想。万黼你也已经长大了，应该为将来考虑。”
万黼并没有被皇上的态度蒙蔽心智，他蹙眉道：“汗阿玛，儿臣是真没想过这些。儿臣有想过将来，在儿臣的规划里面，长大帮助汗阿玛办差分忧，将来太子继位若是需要儿臣，儿臣就继续辅佐太子，假如太子不需要，儿臣想带着家人一起去外面走走看看。”
他苦笑一声，“说句不好听，汗阿玛您别介意，太、二哥从小就在您的教育下长大，在儿臣心里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您现在忽然说让儿臣另外找个人出来……”他摇头，“儿臣是朕不知道除了他还有谁合适。”
这回轮到康熙诧异了，“朕听你的意思居然是支持胤礽的？”
那么多朝臣，支持谁的都有，除了胤礽。
索额图党羽牵扯甚多，他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打死，朝中还有很多其余党。
康熙以为既然是索额图的人，他们支持的必定是太子。哪知今日没有一个人开口为太子说话，就算有开口的，也是举荐别人。
他竟不知万黼会成了那个例外。
万黼郑重行了一礼，“汗阿玛，儿臣是觉得您毕竟教育了二哥这么多年，无论换成谁都是从头开始，远不如二哥学的快。另外，儿臣始终觉得这件事上二哥有错，最大的错还是在索额图。如今索额图已经伏诛，没了他在二哥耳边说三道四，二哥有了这次的教训也必定会痛改前非。”
万黼在试探。额娘说的对，二哥是汗阿玛从小看着长大的，汗阿玛对二哥的感情是他们所有人都比不了的。这次的事情汗阿玛看似恼了，焉知不是故意把二哥换下来让他避风头的。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现在冒头的将来肯定会被重点打击。
额娘平日里迷迷糊糊，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他指明方向。万黼深觉额娘的话很对。
所以，他才会如此给太子‘求情’。试探汗阿玛态度的同时，再次加深汗阿玛对他淡泊的印象。
因为立太子的事情，所有儿子包括胤禌在内都被他单独叫来询问看法。儿子们的回答五花八门，这也让康熙对他们有了个清晰的认知。
眼看着立太子的风波越演越烈，康熙直言：“正如诸位爱卿所言，皇阿哥们都还年幼，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次眼拙也就算了，朕不想再来一次。因此，朕决定暂不立太子。”
这次上朝康熙是把所有皇阿哥都喊了来的，此时他站起来直视这些皇阿哥们，“你们一直说朕偏心太子不公平，今日朕给你们一次机会，公平竞争、能者上位。”
话落，好多人都沸腾了。
皇上的意思他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所有皇阿哥都有机会，谁有本事谁上。
这对某些野心家来说再好不过。哪怕是已经学会稳定情绪的胤禩嘴角的笑容都加深了。
万黼仍旧跟之前一样不骄不躁。
回到永寿宫，他对着蕴和道：“额娘，看来咱们说对了，汗阿玛真打算搅浑这一池春水。”
蕴和轻笑：“可惜他不知道咱们已经看破了他的计谋。万黼你注意点，让他们去斗吧，等他们两败俱伤，咱再出手。另外，咱们也得防备着其他人，防备他们跟你打的一样主意。”
皇阿哥们不都是胤祚，总有深藏不露的，比如胤禩。
蕴和想让万黼做最后的黄雀而不是哪知被盯着的螳螂。
万黼附和：“巧了，儿臣也没有给人做嫁衣的喜好。”
说完母子俩相视而笑。
前朝风起云涌，后宫好似没受到影响平静的诡异，也不能说完全平静，毕竟还有个为了大阿哥到处蹦跶的惠嫔。
如今，惠嫔是一点也不掩饰了，到处拉拢人想要为大阿哥谋助力。
只如今宫里剩下的这些都不是傻子，远离战场还来不及，又有谁会明知山有火还会往里面跑？
惠嫔蹦跶，大家都当个乐子看，皇后偶尔还会把蕴和喊到坤宁宫品头论足。
每到此时，蕴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附和点头，可不是么，都成了猴儿被大家围观了，还不自知。
皇后回退所有人道：“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你给我个准话，你跟万黼到底怎么想的？我保证，你出了这个门等再见面我绝对会忘了此事。”
屋里只有她们两个，皇后说完话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口茶，她不着急慢慢等着贵妃的回答。
蕴和在心里犹豫良久，要相信皇后吗？
应该可以相信的吧，皇后与她没有利益冲突。说句那什么的话，整个后宫有儿子的后妃自己是跟皇后关系最好的，万黼的表现大家都知道，假如万黼继位绝对不会亏待皇后。她自己也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只要皇后不变，不管她的身份会不会发生变化，她都能保证自己不变。
可她又有些犹豫，不为别的。皇后出身钮祜禄，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够惹人注目，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担心早晚有一天皇上会知道。
她倒也不是怕皇上知道，只是怕皇上防备万黼，对万黼的计划不利。
事关万黼，她总是会顾虑很多。但是她又怕自己什么都不说皇后会误会。
最终她咬咬牙，“娘娘，臣妾能信您吗？您知道的，万黼他们是臣妾的命，臣妾不会拿他们冒险。”
皇后笑了，“本宫知道了。你回吧。”
谨穆贵妃看似什么都没说，实际上却又什么都说了。以皇后的聪明才智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郑嬷嬷进来看到皇后笑盈盈，她道：“贵妃娘娘还真是好运道，能得娘娘的青睐。”
皇后坐直身体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随后道：“她运气确实好，本宫觉得我的运气也不错，遇上这么个不爱权势还聪明的人。”
刚刚郑嬷嬷并不在，她不知道皇后与贵妃说了什么，她只知道娘娘的心情很好。
郑嬷嬷道：“娘娘您高兴就好。”
与皇后之间的闲谈，等晚上万黼回来，蕴和就告诉了他。
万黼点头，“额娘，我知道了，你放心问题不大，儿臣能搞定。”
皇后是个聪明人，她想要日后过得好，就知道该怎么选择。所以，万黼一点都不担心。
仔细观察发现万黼不是安慰她，她索性放手不管了。
还是那句话，她知道自己不够聪明，既然不聪明那就乖觉一点少惹事。
这日之后，蕴和就像是与皇后达成了某种协议。两人之间更加默契，很多时候都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惠嫔隐隐有些着急，她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莫名有种紧张感。
知道自己一个人无法撼动贵妃与皇后的联盟，她绝对也找个盟友。
惠嫔最先想到的当然是身为四妃之首的荣妃，荣妃娘家不显赫，架不住儿子有个厉害的妻子。拉拢了荣妃就相当于拉拢了整个董鄂氏一族。
整个满洲大姓也就那么几个，那拉氏算一个，董鄂氏同样也是。
她不知道，之前荣妃就问过胤祉这个话题，胤祉明确表示过了，自己只喜欢读书，对这些没兴趣。
荣妃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书呆子碍不着谁，既如此，瞎折腾什么呢？还不如老老实实的。
惠嫔不找她，她都打算避着对方，更别说现在了。现在荣妃远远看见惠嫔扭头就走，丝毫不给对方搭话的机会。她这样子把惠嫔气得不轻。
荣妃这里不行，她退而求其次选择的了安嫔。
安嫔是八阿哥的额娘不假，谁都知道她这个儿子是怎么回事。之前八阿哥做的事情伤透了安嫔的心，母子俩逐渐疏远，这次回来得知八阿哥跟隆科多搅合在一起，安嫔劝说无果后，干脆关起宫门过自己的日子。
她连八阿哥的面都不见了。
安嫔身后的势力同样不容小觑，既然安嫔不打算支持八阿哥，她就想要把人拉到大阿哥的阵营中来。

第132章
僖妃：“看到她那样，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幸好我姓赫舍里。”先是荣妃、接着是安嫔、敬嫔，宫里这几个主位妃嫔，她全部跑了个遍。
惠嫔跳的太厉害，她自己不觉得，僖妃看的都心惊肉跳。
前段时间因为索额图的事儿，她害怕被皇上迁怒，如今她反而清醒起来。因为她姓赫舍里，早早被打上二阿哥阵营的标签，惠嫔在怎么跳都不会来拉拢她。
僖妃不明白，她一直觉得惠嫔是个聪明的女人，怎么最近做事情越发不动脑子了。还是说权利就这么诱人，能让人有这么大的变化？
僖妃吐出一口瓜子，继续道：“咱这宫里，我以前觉得咱俩运气都不好，现在跟安嫔比，咱们太幸运不过。”
她被赫舍里家推出来用以维护皇家跟赫舍里氏的关系，索额图推她出来却防备她，她稍微受宠就会敲打她，还不允许她有孩子。
谨穆贵妃因跟着懿诚贵妃那点子关系被分到承乾宫，她一直被懿诚贵妃压着不受宠，最后孩子还差点被抢走了。
这宫里的后妃各有各的难处，她觉得自己跟谨穆贵妃算得上是之最了。
今日跟安嫔一比较，她忽然不这么觉得了。
安嫔跟她一样是因为家族入的宫，早年安嫔虽说不受宠，日子还算过得去。自从皇上‘大发善心’补偿给他一个儿子，安嫔算是掉进了火坑。
她亲眼见安嫔是怎么照顾胤祚的，宫里某些亲额娘都不如她做得好。
胤祚呢？
之前仗着安嫔的宠爱，对安嫔不恭敬，埋怨安嫔；如今更是傻乎乎参与到夺嫡之中。
安嫔看不过劝了他几句，好家伙，胤祚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跟安嫔大吵起来，还说什么‘不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我若真是你亲生，你一定不会这样’等能气死人的话。
安嫔当即就被气晕了过去，随后就封闭了宫门谁也不见。
蕴和看着远处浮动的花丛露出一个冷笑，她故意提高音量：“人家是皇帝，你能怎么办？别说安嫔，如果给皇后娘娘或者我塞这么个玩意，我们也得受着。”
僖妃想想也是，她道：“幸好我宫里的章佳庶妃老实，十阿哥也是个通透的，不然我真不敢想象我遇上这种情况会是什么样子。”
夺嫡不是啥好事，一着不慎那都是杀头的大罪。假如胤祚夺嫡失败，他的命先不说，碰上个仁慈的上位者安嫔或许还能活命，如果遇上个很辣的，安嫔也得跟着玩完。
你说这要是亲儿子，被连累安嫔肯定没话说。一个被皇上硬塞过来的儿子，她冤不冤？
“要说我，八阿哥不是跟佟家走得近么，干脆把他给佟妃得了。”
蕴和微笑：“怎么佟妃惹你了？”佟妃入宫这几年一直很老实，与她姐姐一点也不像。把胤祚个佟妃，僖妃这是跟对方有多大仇？
僖妃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倒没有，我不是看八阿哥跟隆科多走得近么？其实吧，我觉得把八阿哥给懿诚贵妃最合适。你看，懿诚贵妃活着的时候最宠爱隆科多这个弟弟，她临死前心心念念都是想要个儿子。正好，八阿哥与隆科多走到了一块，你说这是不是天注定的缘分。”
不过懿诚贵妃好歹是贵妃，又是佟家的，皇上要把胤祚给了懿诚贵妃那他的出身就压了阿哥几个一头。以胤祚的性子，如果变成贵妃的儿子，尾巴还不得翘上天？她跟蕴和关系不错，可不能害人家。
听到这话蕴和差点没笑死，她努力控制自己内心的想法不让它外泄。
“你啊，八阿哥再怎样那也是皇阿哥，这话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与你没好处。”
皇上那么小气的一个人，是不会允许别人背地里说他儿子坏话的。
僖妃叹气，“您说的我都知道，只是看到安嫔那样，我心里不得劲。”
她来之前去看过安嫔，安嫔心如死灰的样子看的她心酸，她知道谨穆贵妃不是多话的人，这才多说了几句心里话。
蕴和确实不会多事，奈何此时她宫里多了只狗子，狗子现在不用进门，趴在花丛里就能听到她们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话。
他知道皇后胆子很大，对着他经常不客气；还知道谨穆贵妃对他没多少惧意，偶尔也会吐槽他几句；他竟不知僖妃的胆子什么时候也变大了。
僖妃的话好似句句在指责，指责他不该把胤祚给安嫔。
康熙沉着脸想：莫非安嫔真的被胤祚闹得不大好了？
那他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看安嫔处看看？
这时候蕴和又开口了，“胤祚那个性子连你我都看得出来，你说隆科多为什么会对他另眼相看呢？总不能还没死心吧？这懿诚贵妃死了可没几年。皇上当年的话他们都忘了？”
这话她是故意说给草丛里趴着的某只听的。她已经知道了，最近隆科多一直给万黼找事，想要让万黼跟大阿哥打擂台。
万黼虽然说自己能应付，做额娘的哪里能真的放心。这送上门来的机会，她不用白不用。
僖妃：“还能为什么？您瞧瞧惠嫔，十阿哥才多大，她都迫不及待拉拢呢，八阿哥可不小了。”再过一年他都能选嫡福晋了。
想到嫡福晋，僖妃道：“说起来咱们阿哥指婚也有两年了，皇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成婚？”
蕴和不确定道：“应该快了吧。”
二阿哥之前是太子，皇上对他的要求比较严格，只走礼就好几年。直到去年被废，剩下的流程才加快，半年的时间内把该走的礼走完，婚期定在了今年月。
万黼跟他不一样，赐婚圣旨下来没多久，就开始走礼。本来去年就应该把所有礼走完，因为废太子的事儿耽搁了。
这半年来她问过皇上好几次，一直都是再等等。她闹不准皇上什么意思，也没敢太过催促。
“其实，我个人是想让他晚两年大婚的。”
僖妃接道：“明白，福晋还小嘛。”说完她自己都笑了。
她是不懂贵妃从哪里听来的谬论，贵妃总觉得女子十五大婚太早，最好是十七八在成婚，二十岁上下要孩子刚刚好。
二十岁，在她看来都是老姑娘了，还怎么生孩子？
说笑过后她又道：“您别怪我多嘴，现在这个形势多少人盯着阿哥呢，您跟阿哥如果没这个心思还是早早给他成婚的好，如果有，当我没说。”
蕴和摊手：“你当我不想？皇上不答应我有什么办法？”
僖妃说的何尝不是她担心的，正因此她才没坚持什么十七八大婚。早婚与被逼在风口浪尖相比，她宁愿选择早婚。
蕴和咬牙：“都怪隆科多这个杀千刀的，他最好祈祷自己在本宫手里，不然本宫跟他没完。”
僖妃左右看看，发现四周没人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说道隆科多我忽然想起来，他那个前妻有孕了。”
蕴和：？？？
“什么意思？你是说赫舍里氏再嫁了？”
之前皇上生气下旨让隆科多休妻，两个人要死要活，扬言今生不会另娶另嫁，这才几年，赫舍里氏就食言了？隆科多那么自负的一个人还不得气死？
想到此处，蕴和高兴的翘起嘴角。
哪知僖妃猛摇头，“都不是。我是听我额娘说的。两个人是和离不分家。赫舍里氏不是有陪嫁宅子么，她就住在那，隆科多晚上会去那边跟她一起住。”
如此，赫舍里氏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不言而喻。
蕴和来了兴致，她往前凑了凑，“那国公府呢？如果我没记错隆科多还有个侧夫人吧？”
皇上之前对佟家十分优待，隆科多除了赫舍里氏这位嫡妻以外，皇上后来又给他指婚了个宗室格格做侧夫人。
后来，赫舍里氏被休，她们还以为这位格格能做个嫡妻，哪知隆科多这不要脸的，似乎生怕别人给皇上上折子，贵妃一年孝期刚过就迫不及待的把人纳进门。
当时佟家给出的理由是两人两情相悦。呵呵，她是头一回知道两情相悦是这么个意思。
“赫舍里家这位好歹也是个官家小姐，她就不怕这事儿传出去败坏了整个赫舍里氏一族姑娘们的名声？”
放妻书都写了，她跟隆科多彻底没关系。两人现在这样那可是无媒苟合，传出去搞不好得沉塘。还有赫舍里家其他姑娘，谁家愿意跟这样的人家结亲？不怕头上绿油油么？
僖妃撇嘴，“您以为赫舍里家现在的处境就好了？人家精明着呢？”
僖妃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族妹如此聪慧。她什么时候有孕不好，偏偏选在这个时候。选在索额图刚刚被处决，整个赫舍里氏一族最艰难的时候。
僖妃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族妹。说精明也并不全是贬义。
因为索额图的事儿整个赫舍里氏一族的名声已经臭了，而隆科多因此重新走入皇帝的视线，隐隐有成为新贵的意思。
先不提两人之间的感情，只要族妹不想吃苦、被人家嘲笑她就会紧紧抓住隆科多不放。
感情是很容易变质的，孩子不会。如此看来，她怀孕在正常不过了。
蕴和嗤笑：“我看她是脑子进水，隆科多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僖妃笑了，她没想到贵妃对隆科多怨气这么大，好好地俊秀少年愣是被她说成尖嘴猴腮的丑模样。
僖妃：“别的地方我不好说，隆科多对我那族妹的感情还是不错的，只是可怜了那位侧夫人，独守空闺。”
隆科多这人你说他重感情吧，他迫不及待的纳妾了；你要说他花心吧，他对新入府的侧夫人又选择无视，让人家在国公府受尽委屈。
冷笑一声，蕴和道：“这有什么好难理解的，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渣滓，女人对他们来说就是物品，他们想怎么样就怎样呗。”
隆科多那个侧夫人是贵妃病重时指的婚，如果隆科多没意那时候就应该跟皇上说清楚。她不信隆科多说了不愿意，皇上还会给他硬塞女人？
瞧瞧他都干了什么，之前故意吊着人家；后来贵妃过世又怕人家跑了弄回府。你弄回去好好对待也就算了，他不。
她以前觉得皇上在感情上就不是东西，隆科多真是刷新了她对渣男的认知。跟隆科多一比，似乎皇上都成了‘情圣’。
不管什么时空什么时代，女人生来命都比男人苦，假如有下辈子，她希望自己能做个男人。蕴和坏心眼的想，最好皇上能投胎成女人，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康熙可不知道蕴和心里的想法，他听了僖妃的话后就从永寿宫出来去了咸福宫安嫔的住处。
安嫔本来就不得他欢心，因为胤祚的事儿，他已经很久没来咸福宫了。此时再看竟然觉得咸福宫十分冷清。
咸福宫安嫔正在小佛堂里面拜佛，她身边一个身穿褐色宫装的老嬷嬷劝导着：“主子您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起来活动活动吧，不然您的膝盖怎么受得了。”
安嫔不为所动，嬷嬷叹道：“主子您这是何必呢？这事儿也不是您的错。”
这回她终于有了动静，只听安嫔说道：“我知道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命不好。”
她命不好所以被皇上选中入宫，命不好被塞了个胤祚当儿子，命不好胤祚脑子蠢笨还一门心思往坑里栽。
安嫔知道，假如胤祚再不收手，日后想要收手就来不及了。而她也会因为胤祚的胡作非为付出代价。
安嫔：“嬷嬷，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在野外跑马吗？你说假如我死了，死后会不会魂归故乡？真想再去看一看那场景啊。”
安嫔一脸向往，嬷嬷听的心酸，她道：“娘娘，不然咱们去找皇后娘娘吧，求皇后娘娘去跟皇上说说，把八阿哥随便给谁都好。只要咱们好好说，奴婢相信，皇上能同意的。”
在嬷嬷心里虽说君无戏言，但皇上能改一次就能改第二次，关键看皇上他想不想。

第133章
安嫔有些心动，随后她又道：“算了，我就这个命。”她生来命不好，还是不要强求了。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样的，安嫔的样子让伺候她的嬷嬷不住地掉眼泪。
一门之隔的康狗子沉默了，他深深地盯着眼前的房门，脑子里全是早年安嫔的巧笑倩兮的模样。
有一样僖妃说错了，严格意义上安嫔并不是家族推出来的棋子，她是皇上自己看中的。
当时皇上刚刚登基没多久，根基不稳，为了稳定江山，太皇太后建议他选一个汉军旗的秀女充盈后宫。
既然是充盈后宫，这秀女的出身不能太差，正好安嫔的爷爷是抚西额附且李家在汉将中颇有威名，就这样李氏上了预选名单。与她一起的还有几个汉军旗秀女。
皇上年少，除了家室以外他还看脸，安嫔是那一届汉军旗秀女中长相最出色的。所以他便选了安嫔。安嫔温婉多才，皇上同样饱读诗书，都是少年少女，两个人很是过了一阵甜蜜的日子。
只是后来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两人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狗子无精打采的回到乾清宫，他刚回到身体没多久，梁九功便走了进来。梁九功偷偷看了皇上一眼，察觉皇上心情不太好，他踌躇片刻，还是上前说道：“皇上，八阿哥在外求见。”
康熙回神，“让他进来。”他正在想老八的事情，没想到他就来了，当真是‘心有灵犀’。
有了佟家的支持，胤祚整个人都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他高仰着头，鼻孔朝天的样子，那派头就差把太子二字刻在脑门上。
除了脾气，他衣着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往都是宫中份例，上头做什么样的他就穿什么样，每季只有四套衣裳。自从跟佟家接上头，他就看不上份例中的那些东西，衣裳都要重新另做。
颜色上，他也越来越大胆，从橘色、红色，到现在的柠檬黄、浅黄等接近明黄、杏黄的颜色。
胤祚进门，康熙的眼神先在他衣服上转了个圈，随后冷淡道：“你来的正好，昨日隆科多上折子说梦见了懿诚贵妃，贵妃无子一直是她的心结，朕没想到死后她仍旧放不下。朕见你跟隆科多颇有缘分，打算给你改玉碟，改在贵妃名下，你意下如何？”
永寿宫与咸福宫他都去了，三个妃子的话他也都听见了，还有安嫔，安嫔的状态他也看在眼里。他记得早些年安嫔膝下无嗣，她虽然冷淡好歹还有生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看见安嫔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不得不考虑僖妃说的话。
反正胤祚也看不上安嫔这个额娘，与其相互折磨，他是不是把人挪出去比较好？
当然隆科多上折子什么的，只是他见两人走得近编造的说辞而已。
至于说把胤祚按在懿诚贵妃名下也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
自从太子被废，朝中风起云涌，皇阿哥们无一幸免全部被牵扯了进来，特别是谨穆贵妃生的三个儿子，每天都不断的有人示好、拉拢。
废太子并非他头脑发热，同样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他原本想着假如胤礽知错能改，就像万黼说的，他是自己从小培养的，比其他皇阿哥都要有有事。犯错不可怕，改了就行。等过上三年五载复立他。
可经过他这半年的观察，胤礽别说改了，他直接变本加厉，性格阴沉不定动不动就发脾气。
这样的胤礽让他失望不已。
他不得不考虑除了胤礽以外的人选。
到现在为止他只有十三个儿子，除了胤礽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万黼。
这孩子跟其他兄弟的关系都不错，为人和善但不迂腐，对政事的见解很独特，该赏赐的时候不吝啬，该处罚的时候也不手软，让康熙十分欣赏。
关键是他还很孝顺，对自己跟皇后都恭敬有加。
假如万黼登基，他相信对方一定会善待皇后与胤礽。
既然是除了胤礽以外他看重的太子候选，他就能在这个时候看着万黼被扯进漩涡之中。
偏偏他的出身又注定了他不能低调。
这个时候他就需要给万黼立一个挡箭牌。
然后他就想到了胤祚。胤祚跟佟家走的越来越近，心中的野心毫不掩饰。他还那样对待安嫔。桩桩件件都让康熙极为不满，这样的人他不想承认是自己的儿子。
再则，胤祚的能力又配不上他的野心。他还不如胤褆呢，胤褆至少在打仗上面有建树，胤祚除了被推出来当棋子他想不到其他作用。
当然，到底是他的儿子，他并没有独断，而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把结果交给胤祚自己选择。
假如胤祚说不，这件事就此作罢，他看看还有谁跳的厉害，就把那人推出来。假如胤祚愿意，那就不能怪他心狠了。
“汗、汗阿玛。”胤祚激动地整个人抖个不停。
他听见了什么，汗阿玛要再次给他改玉碟了，还是懿诚贵妃名下。那是不是说从今以后他就是懿诚贵妃的儿子了？
懿诚贵妃是皇上的亲表妹出身国公府，可不是谨穆贵妃这种小门小户能比的。
他之前一直嫉妒五哥，觉得都是同一个女人生的凭什么他要被记在汉军旗出身的安嫔名下，而五哥却可以有个疼爱他的贵妃额娘。他很不甘心。
现在不了，懿诚贵妃那可是比谨穆贵妃更高贵的存在。
胤祚刚想答应抬头就对上汗阿玛阴沉的脸，他内心一惊，之后再看发现汗阿玛还是之前的汗阿玛，刚刚就仿佛他的错觉一样。
不够聪明的胤祚难得脑子拐了个弯，他道：“汗阿玛，那我额娘？”
他提安嫔并不是对安嫔不舍，而是他知道皇上喜欢看什么样的人，他汗阿玛就喜欢重情重义的孩子。
康熙摆摆手，“安嫔那里朕自有安排，你不用管了。你只说你愿不愿意。”不想给胤祚过多的时间去思考，也不想让他有机会去跟隆科多商量，康熙加大筹码，“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也是凑巧，朕刚看到这个折子你就来了。如果你不愿意，朕再去问问胤禩跟十三。他们俩也都是包衣出身，再不济还有胤祐。”
十三跟胤祐是他放出的烟雾弹，胤禩不是。他隐约觉得胤禩对那个位子也有想法，不过是年幼隐藏的比较深。
同样是他不喜欢的孩子，胤祚是自己作出来的；胤禩纯粹是因为出身被康熙迁怒了。假如胤祚不上当，他心中下一个人选就是胤禩。
连无辜的万黼都能说推出来就推出来，你觉得他会不在意胤禩？
胤禩还有亲额娘呢，养母惠嫔对他也不错。胤祚虽然没看出来胤禩的心思，但在他心里胤禩是大哥胤褆的人，如果胤禩的生母改成贵妃，那佟家还会支持他吗？
想到这里，胤祚道：“儿臣，儿臣愿意。如果没有隆科多等佟家人，儿臣去岁可能人就没了，儿臣早就想要报答佟家，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懿诚贵额娘也是佟家人，她又、只要汗阿玛跟额娘同意，儿臣是很愿意完成贵额娘遗愿的。”
胤祚说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他愿意。之所以说这么多不过是不愿意背负坏名声罢了。
胤祚话里的意思康熙听明白了，他面上不动神色，“你额娘那里不用担心，朕会给她补偿的，只要你自己愿意就好。朕再问你一次，你可想好了。一旦确定不能更改了。”
胤祚深呼吸，他努力保持平静。“汗阿玛，儿臣愿意。”
未免夜长梦多，康熙当着他的面就写好了圣旨，然后让梁九功跟着他一起去咸福宫宣旨。
一路上胤祚的嘴角都是往上翘着的，显示着他的好心情。
梁九功嘴上同样挂着笑，他一直跟在皇上身边，自然知道隆科多根本没上这么的折子，眼睁睁的看着八阿哥掉进皇上的陷阱还在沾沾自喜，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真是见过蠢的，没见过八阿哥这么蠢的，被皇上放弃了都不知道。
还有佟家，佟家虽然是皇上的外家，当年那件事已经让皇上对佟家不满，如今隆科多又不死心弄了这么一出，只怕皇上对佟家更加厌恶了吧。
一行人刚走出乾清宫没多久就遇上去永寿宫请安的三阿哥一行，胤禶看到他手里的圣旨，好奇的看着他，“公公，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梁九功笑着说道：“奴才给三位阿哥请安，回六阿哥的话，奴才奉了皇上的命令要去咸福宫给安嫔娘娘和八阿哥宣读圣旨。”
胤禶点点头，他也没有多问，而是给梁九功让出一条路来。“既然如此，公公你先过去吧。”
三位皇阿哥身后跟着的奴才可不少，宽敞的路上都给堵了个严实。
梁九功谢过胤禶，再次施了一礼，然后就走了过去。
跟在他身边的胤祚停了下来，他矜持的点点头，喊了声：“三哥、五哥、六哥。”
以往他看到三人都要抱拳行礼，如今他身份马上就要变了，自觉已经可以跟三人平起平坐的他也变得傲慢起来。
胤祚觉得汗阿玛是喜欢他的，不然为什么兄弟这么多只有他取了个‘祚’字。
祚，可是有国祚之意的。
这说明打从一出生，汗阿玛就重视他啊。
如今太子被废，他马上就要成为贵妃的儿子，人直接就飘了起来。面对万黼都开始敷衍了。
胤禶可不惯着他这臭毛病，“老八，把头低下来，鼻毛都露出来了，恶心。”
大家都是汗阿玛的儿子，高矮都差不很多，偏他喜欢仰着头斜着眼看人，简直有毛病。
胤祚：……
胤祚大怒，“什么鼻毛，不是，你恶不恶心？”
堂堂皇阿哥张口闭口鼻毛，也不嫌丢人。
胤禶学着他的样子仰着头双手背负在身后，“恶心？那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露出这么个恶心人的东西，我能说？”
敢说他恶心？
他真应该跟汗阿玛要一个西洋镜，递到胤祚面前让他看看他自己什么德行。
胤祚气的手指颤抖，他指着胤禶道：“你，你。”
胤禛拍下他的手，“胤祚你僭越了，胤禶是你六哥，老师就是这么教导你规矩的，让你拿手指指着亲哥？”
胤祚一直觉得胤禛偏心，他却不知道正是因为两人同血缘胤禛才会对他这么严格。亲额娘没了，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教育好弟弟。
弟弟跟他不一样，他上头有三哥照顾，下边还有个六弟，即使做个纨绔也能生活的很好。胤祚什么都没有，只能靠他自己。
胤禛自认为自己在为胤祚考虑，他不知道胤祚不是这么想的。或者说以前不知道。
他的表现在胤祚看来就是偏心，就是苛刻已经忘恩负义捧谨穆贵妃的臭脚。
现在不了，这次回来，胤禛劝了胤祚几次让他不要跟佟家牵扯在一起，结果两人大吵一架。自此胤禛心里再也没有这个弟弟。
胤祚使劲儿挣扎，他对着胤禛冷哼道：“五哥别怪我没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的，以后你就等着后悔吧。”说完他快步追上梁九功朝着咸福宫的方向而去。
胤禶凑到胤禛身边，看着他的背影道：“今天的老八有些奇怪啊，难道是跟梁公公手里的圣旨有关？”
万黼轻笑：“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胤禶点头，说的也是。梁九功亲自去宣旨，一会儿肯定就会在宫里传来，与其猜来猜去还不如等呢。
三个人都没当一回事，他们转身直接朝着永寿宫的方向走去。
到了永寿宫没一会儿，邬元就走了进来，他道：“娘娘，三位阿哥，皇上刚刚去咸福宫传旨把八阿哥改到懿诚贵妃名下了。另外，皇上还把安嫔晋升为安妃。”
“窝草”胤禶当即飙出一句脏话。“难怪刚才老八看到咱们趾高气扬的，合着他早就知道了。”
从嫔的儿子变成贵妃的儿子，老八这速度比骑马快多了。
胤禛的面色微怔，随后他长叹一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胤祚那边他劝了不知道多少回，对方就是不听，非要一条路走到黑，他有什么办法。
蕴和笑了，她是几人里笑的最真挚的，“你们汗阿玛总算做了回好事。”
胤祚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最后肯定会害人害己。安嫔如果有这个想法那是她活该，现在情况是安嫔的一切都是强加给她的，她是受害者。
虽说朝令夕改不好，那也要看是什么事儿。
像胤祚，他与安嫔相看两相厌，还不如遂了对方的心意呢。
“山梅，赶紧的给本宫准备一份厚礼，咱们一会儿去咸福宫。”
摆脱胤祚是好事，安嫔又升了妃，那就是喜上加喜，可不得好好庆祝。
却说胤祚接到圣旨后整个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想到汗阿玛说的补偿是这个。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恐怕他还是会选择成为贵妃的儿子。
他已经十二岁，明年大选可以选嫡福晋的年纪，早就不需要母妃照顾了。一个或者但是不受宠的妃子当然不如死了依旧被皇上惦记的贵妃重要。再者，懿诚贵妃过世了不假，佟家在宫里还有个佟妃呢，承乾宫还有两个懿诚贵妃的女儿。
将来两位公主嫁出去，这都是他的助力。
想到这里，他握紧手里的圣旨。
胤祚在心里安慰自己，没错，对他来说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未时起，咸福宫热闹起来，先是同住咸福宫的庶妃、常在们去给安嫔、不，是安妃贺喜，之后东西六宫的主子娘娘们就到了。
蕴和到的时候，僖妃也在，见到安妃她笑的格外真挚，“恭喜恭喜，”
不过是一两个时辰，安妃整个人都变了，之前死气沉沉如今的她不说生龙活虎，最起码眼睛里有了神采，对生活又产生了渴望。
她对着蕴和福身，“多谢娘娘。”之后就把蕴和引到上座来。
僖妃笑着道：“这下好了，八阿哥成了懿诚贵妃的儿子，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被他连累。”
僖妃跟安妃的关系要比蕴和跟她好很多，两人宫殿紧挨着，平日里闲着无事经常一起说话。她是真心为安妃高兴。
安妃虽然没了儿子养老，可也不用担心被连累，怎么看都是赚的。
“哎，你们说他既然成了懿诚贵妃的儿子，是不是也归佟妃养了？如此，佟妃怕是要头疼了。”
胤祚的性子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以佟妃的性格怕是压不住他。
安妃神色平淡：“那倒也是未必，你忘了佟妃姓佟，跟我可不一样。这谁说得准呢？”
安妃这话充满了对胤祚的怨念，还有对佟妃即将到来命运的冷淡。想想也是，佟妃是贵妃的亲妹妹，佟国维的亲女儿，只要佟家公开支持胤祚，她就跑不了。
而胤祚说不定还真会为了佟家这个势力去讨好佟妃呢。
蕴和并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她只端着茶水抿茶喝。
因为她跟安妃的看法不同，蕴和始终认为佟家是佟家，佟妃是佟妃，她区分的很清楚。可这时代并不是如此区分的，它最常用的就是连坐。

第134章
八阿哥再次被改玉碟的事情传出来震惊了不少人，尤其是佟家。
佟国维与夫人赫舍里氏面色很不好看，佟夫人直接说道：“皇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八阿哥改在韵儿名下，是不是因为你最近跟他走的太近了？我早就说过，乌雅氏生的儿子是狗皮膏药，让你离他远一点，你偏不听。现在好了。”
这道圣旨打了佟家一个措手不及，佟夫人很生气，她不敢说皇上的不是，就把责任推在儿子隆科多身上。
隆科多从未跟家里人说过争储的事情，在佟夫人看来就是她儿子好心帮忙然后被胤祚给缠上了。
她早就听说八阿哥不满意安妃这个额娘，以前他跟佟家没有交际，现在有了隆科多这个桥梁。肯定是他跟皇上进了谗言，说了不该说的话，让皇上给他改的玉碟。
佟夫人是想给女儿找个儿子，但她从未想过八阿哥。
现在她最不想要的却成了她的‘外孙’，佟夫人表示接受不能。
隆科多的表情也不好看，他支持八阿哥一直都是在暗处，明面上他并不希望佟家跟八阿哥扯上关系。如今这算什么？
隆科多跟佟夫人想的一样，他也觉得是八阿哥的问题，他们被八阿哥算计了。
想到这里他噌的站起来，“我找他去。”
“回来，”佟国维喝道，“他毕竟是皇阿哥，你跟他好好说话，千万别动手。”
从来都是佟家人让别人吃亏，从没有人让佟家受委屈过，佟国维担心儿子克制不住跟皇阿哥动了手。
儿子好不容易得皇上看重有了差事，他不想因为一个八阿哥，把差事给弄丢了。
隆科多郑重的点头，“阿玛放心，儿子明白。”
失去权利的滋味不好受，他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这次的机会。
隆科多找到八阿哥的时候，八阿哥正捧着圣旨喜滋滋的看着。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贵妃的儿子。见到隆科多他并未起身，只是简单的抬抬手，“舅舅来了，坐吧。”
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没人知道胤祚想了很久。
以前的他面对隆科多很卑微，明明是皇阿哥却要对一个臣子卑躬屈膝，忍受他的批评怒骂。那时候他需要隆科多的支持，哪怕心里愤怒的要死，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
如今不同了，他现在是懿诚贵妃的儿子，他跟佟家已经绑在了一起。既然是贵妃的儿子，总要拿出皇家阿哥的姿态来，所以这次他见到隆科多才没起身。
一声‘舅舅’又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胤祚心里美滋滋，觉得自己真是个大聪明。
隆科多敷衍的拱拱手，“多谢八阿哥。”然后撩开衣袍在他对面坐下。坐下后，隆科多毫不客气的把八阿哥身边的奴才撵了出去。
胤祚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既然舅舅让你们下去，你们就下去吧。这是我胤祚的舅舅，日后你们见到了记得恭敬一点，不然我绝饶不了你们。都听见了吗？”
“奴才们遵旨。”
胤祚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
他对着隆科多道：“舅舅也真是，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我提前商量，你看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
隆科多满头雾水，商量，商量什么？他入宫是来找八阿哥算账的，还需要什么准备？
看着八阿哥愉悦的嘴角，隆科多到底没忍住，他道：“八阿哥好算盘，没想到我隆科多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了眼。”
胤祚不高兴了，他收敛笑容冷了脸，“隆科多你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我都说了咱们之间的关系最好不要让人知道，你倒好，居然去篡嗦皇上给你改玉碟。八阿哥，我隆科多说话直，你如果能入了我佟家的眼，哪怕不是我亲姐姐的儿子，我们也会助你。如果你是阿斗，就算你是我姐姐亲生，佟家人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你实在没必要这么做。”
佟家人眼光都很高，包括隆科多在内他们都看不上八阿哥，隆科多之所以愿意扶持他，只是单纯觉得他好控制一些而已。
若说看上？那是不可能。
在佟家人心里，不说跟别人比，八阿哥连亲哥哥胤禛都比不上。如果真要在他们之间选，佟家宁愿选胤禛也不会选他。
胤祚站了起来，“隆科多，本阿哥给你脸了是吧？明明是你跟汗阿玛上折子说额娘没儿子死不瞑目，是你跟汗阿玛提的要改玉碟。怎么，现在汗阿玛真给本阿哥改了，你又不同意了？”
他只提改玉碟并没有说要改谁的，这样的话落入不同人耳朵里就会翻译成不同的意思。
此时，胤祚是生气的，他以为是隆科多看上了别人，想要脚踩两只船。汗阿玛肯定是发现了他不忠诚，所以把自己记在佟家名下。
隆科多也生气了，“什么我上折子？我什么时候上折子说这事儿了？”
除了当年他姐姐快不行的时候，他家提过皇阿哥的事儿，这几年谁都没再提过。八阿哥说他上折子更是无稽之谈。
等等，
“你听谁说我上折子了？”
胤祚撇撇嘴，没好气道：“难道不是你吗？汗阿玛亲口告诉我的，那还能有假。”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胤祚又问：“你真没上折子。”
隆科多摇头，之后两人的脸色都白了。
两人对视，胤祚哆哆嗦嗦道：“是，是汗阿玛？”
假如隆科多真的没有上折子，那就只可能是皇上在说谎。
他为什么要说谎？是故意的，想看他们反目；还是成全他？
一时间胤祚心乱如麻。
他哆嗦着问道：“怎么，怎么办？汗阿玛是不是生气了？”
隆科多很想送他一个白眼，怎么办？他怎么知道怎么办？这事太出乎意料了。
隆科多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胤祚总有迷之自信，隆科多比较能看得清事实。皇上把八阿哥跟佟家绑在一起只有一种可能你，那就是皇上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了。
皇上在警告他们。
一时间隆科多心乱如麻，他不知道自己该继续支持八阿哥，还是停止自己的计划，做个纯正的保皇党。
还没等隆科多想明白，新年到了。
祭祖的时候，康熙亲自把八阿哥的名字改在懿诚贵妃名下，从此他就是懿诚贵妃的亲儿子了。安嫔身后有关他的记载责备划了去。
成为贵妃的儿子，身后有佟家的支持，八阿哥大出风头，无人能及。
胤礽本就恨胤祚害了赫舍里家，如今胤祚又翻身成了贵妃的儿子，一跃成为自己之下第一人，更是牢牢吸引住胤礽的仇恨。
何止是胤礽，就连对万黼虎视眈眈的大阿哥胤褆，也开始转移视线准备先对付他。
那可是天子外家的佟家，佟家两国公，势力不容小觑。比起万事不在意的万黼，当然是野心勃勃的胤祚更值得人主意。
康熙十年是最热闹的一年。
康熙十年月，二阿哥大婚，这次大婚与之前大阿哥大婚时的规格并没有太多不同，毕竟两个人如今地位是平等的。二阿哥身为太子时所有的优待就被皇上取消。
不过二福晋的嫁妆倒是很丰厚，她比大福晋出嫁时多了一副，整整百二十台嫁妆。
这也可以理解，二福晋家室比大福晋厉害很多，好东西自然也多。她当时下聘的时候胤礽还没有被废，聘礼是按照未来皇后规格来的，未来帝后的聘礼，内务府可不敢敷衍。
二阿哥大婚地点在毓庆宫，后妃们同样不能去，但这不妨碍她们八卦。
端嫔一大早就来到永寿宫，她好奇道：“你说今儿二阿哥会不会去坤宁宫拜见皇后？”
皇后虽然是继室，那也是嫡母，可二阿哥从未给去坤宁宫给皇后这个嫡母请过安。你算家宴的时候遇上，太子也是敷衍的点头，一个皇额娘都不会喊。孤傲的很。
大家都知道以前是他身份特殊，外加皇上护着他，所以对他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现在不同了，二阿哥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所有太子的特例都被皇上收回，端嫔很好奇这次他会不会去坤宁宫。
还有二福晋。
端嫔叹了口气，“听说昨晚大婚二阿哥全程冷着脸一点笑意都没有，二福晋嫁给他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二阿哥后院女人不少，地位最高的是侧福晋李佳氏，李佳氏出身可不低，她乃是轻车都尉的女儿。
李佳氏长得不错，颇得二阿哥宠爱，她进毓庆宫的时候，二阿哥笑的什么似的。因为受宠，李佳氏行事有些张扬，若是遇上不受宠的宫妃她都敢无视。那架势俨然把自己当成毓庆宫的女主人。
如今嫡福晋过门反而耷拉着脸，这是怕别人不知道他对嫡福晋不满呢？以李佳氏的性子，有二福晋的苦头吃。
说起来二福晋也冤，她本是皇上精心培养的皇后人选，现在被二阿哥连累，从堂堂未来皇后变成皇子福晋。这落差，若是换了她肯定接受不了。偏二阿哥还给她一个冷脸。
蕴和扭头去问山梅：“什么时辰了？”
“马上就要到辰时初。”
蕴和轻笑：“想知道二阿哥会不会去，等会不就知道了。”
请安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当年大阿哥去坤宁宫请安是在辰时中，现在太皇太后早几年就过世了，中间省了一趟，太子如果去坤宁宫也就是现在这个时辰。
蕴和觉得太子肯定会去坤宁宫，因为元后赫舍里氏的牌位就在坤宁宫偏殿供奉着，但他会不会去给钮祜禄皇后请安就不好说了。
话落，邬元走了进来，他道：“娘娘，二阿哥与二福晋去了坤宁宫。”
蕴和也好奇二阿哥今日的表现，她早早就让邬元在外面探听情况了。听到二阿哥去了坤宁宫，蕴和挑眉。
小半个时辰，邬元又走了进来，“娘娘，二阿哥与二福晋回去了。听坤宁宫的奴才说，二阿哥只去了偏殿给仁孝皇后娘娘磕头，并没有去正殿。不过二福晋跪九叩一个不少的给皇后娘娘磕了头。”
蕴和与端嫔对视一眼，她摇摇头，“你瞧，都到了这种地步，二阿哥还看不透呢。”
皇上重视孝道，二阿哥如此对皇后，他心里肯定会不舒服，还有满朝大臣。
说句不好听的，满朝文武汉人多少，满人多少，这天下终究是汉人多。汉人最注重的就是孝道，继母也是母，二阿哥如此轻视继母，落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
就说当今太后，她也不是先皇的原配嫡妻，可你看皇上对她的态度
只这一样，太子就落入了下成。
她摇头不只是因为二阿哥，还有二福晋。
诚然二福晋的做法是对的，毫无疑问她也是当众打了二阿哥的脸。二阿哥本就不喜欢她，今日之事怕是会让他更加不喜。
毓庆宫二阿哥说了算，一个进门就不受待见的嫡福晋，又能过多好？
想到这里蕴和的心情就很不好，端嫔又略坐了坐，随后找个理由离开了。贵妃明显没有想要交谈的欲望，她留下只会让气氛更尴尬。
翌日，蕴和去坤宁宫请安，看到站在惠嫔身边的大福晋她愣了一下，惠嫔道：“这不是二阿哥大婚了，我让她来见见二福晋，日后她们就是妯娌了，不认识可不行。”
蕴和点头，她就说呢，今儿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大福晋怎么入宫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也是，昨个二阿哥只带着二福晋认识了下兄弟，妯娌和姐妹们还都没见。
惠嫔又道：“贵妃娘娘，您说今儿二福晋会来吗？”
昨个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消息灵通的还知道二阿哥回到毓庆宫跟二福晋吵了一架，说二福晋自降身份，让她没事儿别出毓庆宫的大门。
二阿哥什么意思大家都清楚。除了给皇后请安，二福晋在宫里能有什么事儿。他这分明就是警告二福晋，让她离坤宁宫远点。
惠嫔就是好奇二福晋会不会听二阿哥的话。
蕴和耸肩，“这谁知道呢？眼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不如惠嫔再等一等。二福晋会不会来，等会儿就能见分晓。”
自八阿哥被改了玉碟成为懿诚贵妃的儿子，大概是给了大阿哥巨大的压力，惠嫔又开始跑到她跟前找存在感，似乎有想要跟她结盟的意思。
如今万黼好不容易从漩涡里出来，她是傻了才会踏进去。因此她与惠嫔从来没有好话，每次见面都噎的惠嫔下不来台。
她就是要告诉众人，自己跟惠嫔不合。
既然他跟惠嫔不合，阿哥自然也不可能跟大阿哥合作。

第135章
话音刚落，皇后娘娘就到了，她身后跟着一身正红的陌生年轻女子。这女子年纪十六七岁年纪，长相勉强算得上清秀，她落后皇后娘娘半步，一身气势惊人竟然不落下风。
不用介绍，所有人心中都自动冒出她的身份来：刚大婚的二福晋石氏。
落座后，皇后指着年轻女子道：“这位想必大家都猜出来了，二阿哥新娶的嫡福晋石氏。”她转头看向石氏，“二福晋，在座的就是宫中高份位妃嫔，打头的是谨穆贵妃三、五、六阿哥的生母；她右面第一个是荣妃，下面紧挨着她的是僖妃。”
皇后很尽责的给石氏介绍宫中妃嫔，包括蕴和在内，皇后点一个人的名字，那人就站起来与二福晋相互见礼。见过礼，再互送礼物。
二阿哥毕竟是嫡子，蕴和学了皇上送给二福晋的见面礼比当初大福晋厚了四成以示嫡庶有别。
其他后妃差不多也是如此。
惠嫔看到二福晋的见面礼再想想当初大福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轮到她时，惠嫔道：“听说二福晋被二阿哥给禁足了，本宫还以为二福晋不会来，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说着她从手腕上退下一对镯子，又从头上拔下几根镂空金钗放在托盘里，“一点小意思，二福晋别见怪。”
嘴里说是小意思，实际上惠嫔给的东西并不算薄，她那对镯子一看就知道是用来送礼的，平常谁见惠嫔带过那么漂亮的翡翠镯子。还有金钗同样如此。
那么说不过是故意羞辱二福晋罢了。
她以为石氏会羞愤离去，哪知石氏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看的惠嫔浑身不自在。
石氏脸上适时出现一抹娇羞，“多谢惠嫔娘娘厚爱。儿臣就说让二阿哥说话注意些，这种闺阁玩笑话传出去容易让人误会，二阿哥偏说没事。不曾想让娘娘看了笑话。”
蕴和放下茶盏，她单手撑着脸颊看向那边。
石氏这话挺有意思。她没有否认二阿哥说过这番话，只说是闺阁玩笑，既然是闺阁玩笑，那就做不得真。另外也是在讽刺惠嫔耳朵长嘴巴大，连人家闺阁之事都探听，闺房的玩笑还拿出来说。
明明一句脏话没有，语调都没变，却从里到外把惠嫔讽刺了个遍。
皇后本来还想开口帮石氏说几句，见石氏自己能应对，她索性闭上嘴，与蕴和一样看起了热闹。
她心中道可惜了，她对石氏的印象还算不错，可惜对方是二阿哥的福晋。而她与二阿哥的亲额娘有仇。
假如她换个男人，哪怕是胤祚，她也定会毫不犹豫的帮忙。
皇后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看着石氏被刁难她更没有不好意思。
惠嫔皮笑肉不笑，“二阿哥还真是与众不同，连闺阁私密话都这般独特。”
见鬼的闺阁私密话，真当她不知道呢，昨日从坤宁宫出来二阿哥就独留二福晋一个人回去了。她让人打听了才发现，原来是因为二福晋给皇后磕了头。
之后二阿哥就警告二福晋，不许她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她以为二福晋回听话呢，没想到二福晋居然又来了。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石氏：“二阿哥毕竟是元后嫡出，身份与旁人不同，做的事情难免也会不一样。娘娘不能理解也正常。”
惠嫔瞪她，石氏仍旧回以她得体的微笑。
僖妃凑到蕴和耳边小声说道：“这位石格格当真厉害啊，”她这话是在说大阿哥是庶出，惠嫔不是皇后吧。是吧、是吧？
蕴和把头凑过去，同样小声咬耳朵，“怎么，你不准备帮忙？”
僖妃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算了，都这个时候，二阿哥还不知收敛，我又不傻。”二阿哥这样只会让皇上越来越厌恶，觉得他废太子是对的。二阿哥毕竟是嫡子，他将来若是失败，下场绝对会很惨。自己这时候掺和进去做什么？
送菜？
她可没那么傻。
她从未想过要沾二阿哥的光，如今这样也不算落井下石。别人怎么说她管不住，至少她自己是问心无愧的。
蕴和点头，“说的也是。”
二阿哥娶了嫡福晋，犹如给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小石子，寂静了很久的后宫终于荡起一丝波动。
主要是惠嫔管不住自己的嘴。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每次请安碰上二福晋总忍不住开口刺几句。身为长辈去讽刺小辈本就让人不耻，偏偏她每次都讨不到便宜，让人看了不少笑话。
被个小辈怼到没脸，惠嫔险些气疯，抬头看见与僖妃说悄悄话的蕴和，她忽然道：“说来三阿哥也不小了，这流程应该走的差不多了吧，不知何时大婚？听闻三福晋知书达理还孝顺，贵妃娘娘有福气了。”
她说就说，还故意去看二福晋。
蕴和：“惠嫔这话说的，好似大福晋不孝顺你似的。你也不怕大福晋听了难过。”
石氏：“贵妃娘娘说的极是，儿臣在家时便听说大嫂日日早起请安，给惠嫔娘娘布膳立规矩。儿臣的额娘还说呢，让儿臣入宫后跟大嫂好好学着点。”
石氏明着说大福晋孝顺，实则暗指惠嫔苛待儿媳。儿媳妇立规矩是本分，身为一个好婆婆就应该是意思意思，哪有真让对方立规矩的。只有那刻薄的婆婆才会如此糟践儿媳妇。
惠嫔看了大福晋一眼，大福晋急急说道：“贵额娘误会了，额娘待我极好的，正是如此我才更应该孝顺额娘。”
她抿了下唇又道：“二弟妹也别说学我的话，其实应该是我多跟二弟妹学习才是。二弟妹的名声京中谁人不知，连汗阿玛都说你是女子典范。”
惠嫔满意的笑了，大福晋虽然出身不如二福晋，确实听话孝顺，大福晋从来不会跟她顶嘴，不像二福晋说两句就跳脚。
惠嫔：“贵妃娘娘这话说的，老大家的自然没得挑，咱们这不是说三福晋呢么。三阿哥年纪可不小了。哎，大阿哥这个年纪的时候，大格格都出生了。三阿哥这是硬生生被耽误了。”
三阿哥被谁耽误不言而喻。蕴和扶额，她就不明白了，二福晋又没惹惠嫔，惠嫔总抓住人家不放做什么。你们俩打擂就打擂呗，还要捎带上她。
蕴和：“万黼才十七，顾氏也才十五刚刚及笄，在我看来这个年纪刚刚好。”
石氏：“大嫂，我看你一直把手放在腹部，可是又有了？”说着她摸摸自己的小腹，“如果我没记错大哥跟大嫂成婚没多久就有了吧，真让人羡慕。都说先女后男是个好字，大嫂今年生三格格明年指定能生个小阿哥出来。”
蕴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个二福晋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惠嫔说她一句，她有千百句在那里等着。可这事儿也不能怪人家，谁让惠嫔先嘴贱呢。
说起大福晋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大婚这么多年大阿哥府只有她一个人开怀，怀了三个，生了三个都是小格格。没回看着惠嫔满眼期待的盯着大福晋的肚子，从希望到失望就觉得很无语。
石氏也够狠，惠嫔说万黼被二阿哥耽误了婚事，她就拿大福晋生女儿说事。
宫里谁不知道大阿哥想要儿子都想疯了。
不过，大福晋才出月子没多久，总不能又怀了吧，那也太着急了。
大福晋面色一僵，她下意识的看了惠嫔一眼，随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二弟妹说笑了，我才出月子哪有这么快。倒是二弟妹，听说毓庆宫的李侧福晋怀了个小阿哥，如果她真生了小阿哥，二阿哥就有后了，二弟妹也不用紧张。哪里像我，现在我压力大的很，就怕生不出儿子。”
蕴和惊讶的睁大眼睛，没想到啊，她以为的小绵羊也这般牙尖嘴利。
今年的毓庆宫真是双喜临门，二福晋进门喜当妈，二阿哥的侧福晋李佳氏如今已经怀孕五个月，太医诊断说是个小阿哥。
李侧福晋的预产期就在今年十月。她本来就受宠，如果再生个小阿哥，毓庆宫怕是没有二福晋的立足之地了。
啧啧，这进门喜当妈是个女人都不喜欢吧。大福晋这话可了不得。
石氏的脸当即就变了，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大嫂说的极是，要我说女人就应该大度，自己生不出儿子就应该把丈夫让出来。天下女人这么多，总有一个能生出儿子的。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又如何，他终归要喊你一声额娘的。再不济那就从小好好养着，不是还有句话‘生恩不如养恩大？”
石氏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就跟刀子一样，看的众人心惊胆战。
过后，端嫔道：“太可怕了，幸亏我没有儿子。”
她这才发现大福晋与二福晋看着软绵绵的，说出的话跟刀子一样，这俩针尖对麦芒的，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那笑呵呵相互捅刀子的模样，端嫔是真的怕。反正她自己是应付不来的。
说完她担忧的看向蕴和，二阿哥都娶妻了，三阿哥也快了吧。也不知三福晋入门后会怎么样？
端嫔欲言又止，蕴和道：“放心，好歹是顾八代的孙女，这种场面我相信顾媛能应付的来。”
论骂人不带脏字谁能比得过文人。太傅那是文人中最顶尖的一批人了，蕴和对顾媛有信心。
再说了，万黼有野心，假如万黼能成，日后顾媛就是皇后，做皇后遇上的事儿怕是更多。现在就当是提前历练了。
二阿哥大婚后不只是惠嫔，很多人都把目光盯在三阿哥身上，他们想看三阿哥大婚。
不过这些人注定要失望了，三阿哥大婚他们没等来，先等来了三十一年的选秀。
这一年胤禛十五、胤禶和胤祺十四，都到了选嫡福晋的年纪。
胤祺与胤禶是谨穆贵妃的儿子，这届选秀肯定需要贵妃主持；胤祺的生母过世，康熙想着一事不烦二主也打算把胤祺的事交给她。
蕴和拿手指掏掏耳朵，“皇上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她手指分分合合，极力克制着才没乎到康熙脸上。
她皮笑肉不笑，“皇上难道忘了臣妾跟郭络罗家的恩怨？您让臣妾给七阿哥选嫡福晋，是觉得臣妾活的时间太长、太舒坦了吗？”
自己的儿子怎么选嫡福晋都不会有人说嘴，胤祺又不是她儿子，选的好了功劳不是她的，如果他们夫妻不和绝对会是她的错。
“皇上您别忘了，皇后娘娘只是身体不太好，她人还在呢，您越过她让臣妾给皇阿哥选嫡福晋，真的好？”她要是真这么做了那才是打皇后的脸。蕴和严重怀疑皇上是觉得她跟皇后关系太好了故意的。
康熙：……
“瞧你，朕不过起了个头，你叭叭叭就有一堆话等着朕。好，朕投降，这次是朕的错。”
贵妃不说他险些忘了这一茬，现在想想让贵妃给胤祺选嫡福晋确实不合适。但胤祺的生母没了，贵妃不愿意，他只能去找皇后。
皇后更直接，“皇上，您忘了，七阿哥生母虽然没了，还有太后呢。他是太后一手拉扯大的，您不觉得这种事太后最合适么？”
这种事情吃力不讨好，她跟谨穆贵妃关系这么好，都不会插手对方儿子的婚事，何况是胤祺？
胤祺是太后养大的，还是让太后自己来吧。太后年纪是大，精神头比她还好，不过是给皇阿哥选个嫡福晋，完全应付得来。
两人都不想沾手，康熙无奈只能去慈宁宫找太后。
他道：“皇后身体不适，贵妃既不是胤祺的养母也不是生母，她不了解胤祺的喜好，朕怕她选不出合心意的七福晋来。想来想去，这件事只有来麻烦皇额娘了。”
太后倒是很愿意，但她也怕与皇上的想法起冲突，于是道：“哀家倒是有空，只哀家好些年没主持过选秀，也不知哪家的秀女合适，皇上你可有看中的人选？”
如今各省秀女花名册已经送入宫中，康熙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圈定了几个人选。
“朕觉得兵部侍郎他他拉布雅努的孙女不错。”
兵部侍郎的孙女？太后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小心的问道：“不知她阿玛官居几品？”太后心想兵部侍郎是正二品，皇上既然点了他家，那他儿子怎么也得是个三品大员吧。官职太低也配不上胤祺。
康熙：“她阿玛官职不高，只是个五品员外郎，不过这个他他拉氏长相不错，她家也是名门之后，也算配得上胤祺。”
太后脸上的笑僵住了。五品员外郎的女儿，这委实太低了。
她又道：“不知五阿哥跟六阿哥，皇上您又选了哪家的秀女？”
五阿哥跟六阿哥都是今年选嫡福晋，假如两人都是高门嫡女，她也好为胤祺说话。别的兄弟都是一二品大员的女儿，只胤祺娶了个员外郎的女儿，日后让胤祺怎么跟兄弟相处？
莫非皇上是因为他额娘的事儿，迁怒胤祺？
康熙神色淡了几分，他道：“朕看中三个人，一个是步兵统领费扬古的嫡女，费扬古为国捐躯，家中只有年幼的子女，他死了朕理应照顾他的家人；一个是皇后娘家侄女，云骑尉车尔格的孙女、都统喇哈达之女；还有一个是户部郎中的孙女国子监祭酒鄂拜的女儿。”
三个人里面出身最好的是皇后的堂侄女钮祜禄氏，她玛法车尔格是额亦都的嫡次子，觉罗氏所生。车尔格生有七个儿子，且都十分出色，喇哈达是他第五个儿子。
胤禶这孩子玩心太重，所以想着给他娶个高门嫡福晋，钮祜禄势力庞大，是他打算留给胤禶的。这样就算胤禶将来差事办的不好，也不用担心饿着他。
再则，皇后无子是他一手造成的，这些年皇后把后宫治理的很好，让他越发愧疚。从钮祜禄氏里面选个皇子福晋也是安抚皇后的意思。
户部郎中姓西林觉罗，与兵部侍郎一样是他信任的臣子。因上一届那位西林觉罗氏的缘故，所有姓西林觉罗的都跟着倒了霉。
她与上一届那位同姓却不是同族，品行也不错，他想如果西林觉罗家出个皇子福晋也能改变这尴尬的局面。
太后不说话了。
三个人选里面除了钮祜禄氏出身高贵，其他两个的情况跟他他拉氏差不多。贵妃有两个儿子，就算内定一个钮祜禄氏，总有一个的嫡福晋出身低微。
如此，她还能说什么？
胤祺在她眼中好没用，要在皇上眼中好才行。
太后知道，皇上的这群儿子里，胤祺根本没有优势，他是比不过贵妃儿子的。贵妃的儿子都选这样的，胤祺这个，她敢反对吗？
太后在心里叹了口气，“哀家知道了，哀家回头会告诉他的。不过皇上，胤祺是哀家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的嫡福晋出身如何哀家可以不过问，人品一定要好。”
她打算回头让人去查查这个他他拉氏，如同她有一丁点的不好，自己就给胤祺换嫡福晋。
康熙舒了口气，“那当然，胤祺也是朕的儿子，朕还能害他不成。”
他他拉氏自幼在侍郎府长大的，教育上没问题，不然他也不会指婚给胤祺做嫡福晋。

第136章
从慈宁宫出来，康熙又折返永寿宫，他刚才不过是话赶话，实际上胤禛与胤禶嫡福晋的事儿他还没跟贵妃说。现在他打算去贵妃那边通通气，免得到时候说漏嘴。
康熙板着脸有些不太高兴，他觉得太后事情有些多。娶妻娶贤，怎么能只看家室？
想当初万黼大婚，贵妃挑选的顾氏等人，那都是从人品出发，什么时候看过对方的出身了。太后还问他老五老六的事儿，别以为他不知道太后想的什么。
胤祺是好孩子不假，若是跟他俩比也是比不上的。老五也不爱说话还整天冷着脸，可人家能急旁人所急，关键时刻能伸出援手。老五不干事也就算了，办起事来让人心里烫贴。
老六更不用说了，这臭小子气人归气人，他是唯一一个不把他当皇帝，只把他当成阿玛的人。这么可人疼的孩子，他能不多护着点？
太后护着胤祺他理解，但那种仿佛他是什么坏阿玛的样子，让人生气。
前面就是永寿宫大门，康熙来回深呼吸平复心情，之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接过贵妃亲手递过来的茶叶，他放在桌子上道：“秀女名册看的如何？可有心仪的人选？”
蕴和在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下，道：“正要请皇上拿主意呢。胤禛这孩子不爱说话，臣妾在发愁是应该给他选一个文静点的，还是活泼点的。文静的吧，臣妾担心俩孩子都不爱说话冷清，热闹了，又怕他不喜欢。”
康熙：“胤禛怎么说？”
说道胤禛，蕴和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孩子说让我拿主意，只一样得孝顺。皇上您说这是他的福晋又不是我的，他不给个条条框框，我怎么给他选？”
康熙点头，“那就让胤禶去问，这臭小子鬼主意多，他肯定能问出来。”
“胤禶呢，你给他选了个什么样的？”
问完胤禛，他当然也得关心关心胤禶。
蕴和揉揉眉心，“胤禶这孩子性子跳脱，我打算给他选个泼辣点的，能制得住他。”说着她让山梅把自己选出来的画册拿来，“皇上您瞧瞧这几个如何？”
随后翻看着画册，越看康熙眉头皱的越深。无他，蕴和选的这几个秀女出身不是特别高，但都是武将世家。他看中的那三个一个都没有。
“钮祜禄家也是世代武将，看皇后就知道他家品行如何，怎么没见你选钮祜禄氏？”
额亦都儿子十七个，儿子再生儿子，到现在钮祜禄家人口极多，每届选秀都会有钮祜禄氏的人，多的时候一届能出五六个。
这一届选秀，皇后的堂侄女并不止一个，贵妃一个没看上？
蕴和愣了，她心说钮祜禄家当然好，她这不是怕皇上会多想么。
扯着嘴角笑笑，“皇上您忘了，顾媛的家室不算特别显赫，臣妾担心她们妯娌家室相差太多日后不好相处。再说了，二阿哥是嫡子，他的嫡福晋是什么出身，钮祜禄氏又是什么出身。六福晋越过二福晋……”蕴和摇头，“不好。”
现在她的儿子都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若是给胤禶选了皇后的族人，那还了得。
抿了一口茶，她接着说道：“还有胤禛，臣妾若是给胤禶选了钮祜禄氏，胤禛怎么办？那些见不得我们好的，又该说我不把胤禛当亲儿子了。”
这届秀女，满军旗里面出身最高的肯定是钮祜禄氏，剩下的也就只有佟氏能勉强跟她作比较。秀女中姓佟的有两人，是对儿堂姐妹，姐姐是国公佟国纲的孙女，他长子鄂伦岱的女儿。
鄂伦岱犯了大错，被皇上亲自处决，她又不是十阿哥跟安亲王府那帮人，她对这个很在意。
妹妹是佟国维的孙女，同样是他长子的女儿。这位姑娘长得倒是还行，阿玛也没犯过大错，但她就是不想自家跟佟家扯上关系。
佟家那帮人永远学不会低调，隆科多又跟胤祚纠缠不清，选佟家无异于自找麻烦。
康熙：“朕看胤禛不是那样的人。”
蕴和：“胤禛当然不是，他自己也说了并不在意福晋的出身。但皇上，您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么？”
康熙沉默了，良久她才道：“那你打算？”
蕴和翻看着桌子上另一沓厚些的画册，“臣妾想给他选个家室好点的，至少得是跟顾家一个层面。”
想要家室好，人品好，还让胤禛喜欢，两个人能相处一生，这是个很大的难题。所以，她才迟迟拿不下决定。
康熙拿过她手里的画册翻看，这里面的秀女最低得都是从三品，还有几个一品大员的女儿，性格从温婉、文静、活泼到泼辣都有，可以说方方面面她都想到了。
看完后，康熙忽然拍板，“胤禛的嫡福晋就选钮祜禄氏，都统喇哈达的女儿，她是皇后的堂侄女人品性格应该都是上上选。你若是不放心，回头跟皇后说一声，让她把人叫进宫来提前见见。”
“至于胤禶，朕觉得国子监祭酒鄂拜的女儿不错。鄂拜官职不高，性子跟顾八代差不多。你别看他是个文臣，他女儿十分的宠，自小当男孩养大，读书习武样样精通。你若是不觉得她出身低，可以多看看。”
国子监祭酒只是个从四品，而户部郎中更低是正五品。郎中这个职务你别看他低，却是皇帝的侍从官，非亲信不可当。
不然以康熙对永寿宫的在意也不会选这么个人。
费扬古可是步军统领，哪怕过世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做皇子福晋她应该比个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合适。但康熙宁愿选个从四品的儿媳妇也不选乌拉那拉氏，可见这位格格本身是出色的。
蕴和眼睛亮了，“她真有皇上说的那么好？您能不能想法子让臣妾先见一见？最好是在她不知道臣妾身份的前提下。”顿了一下她又道：“两个姑娘都见见吧。”
康熙心情十分愉悦，瞧瞧人家贵妃，他他拉氏好歹还有个二品大员的玛法，西林觉罗氏玛法的官职比布雅努低多了，怎么没见贵妃挑三拣四？
贵妃手里有所有秀女的花名册，别说她不知道西林觉罗氏的家室出身？
心情好了，他格外好说话，“这事儿让皇后给你安排吧。你们商量商量看怎么见面，回头告诉朕。”
事关儿子终身，蕴和不敢耽搁，她当天就去找了皇后。
皇后笑着点头，“胤禶的先不说，胤禛这个选的好。不是我自卖自夸觉得自家人好，你不来我也打算让郑嬷嬷去提醒你的，胤禛到底不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他嫡福晋选的低了，外人肯定会指指点点。”
所以，胤禛的嫡福晋不仅要性子好，家室同样要出色。
喇哈达是她堂兄，他女儿皇后是见过的。那丫头长得不错，据说也是个满汉精通的，加上钮祜禄氏的家教，足以配得上五阿哥。
不过，“大家都知道咱俩关系好，万黼他又，你给胤禛选钮祜禄氏真的没问题吗？我自然是乐意的，就怕皇上？”
皇上的心思很难猜，就算是她都少有猜透的时候。她是担心如果贵妃跟钮祜禄氏成了姻亲，于三阿哥的大业不利。
蕴和笑着摇头，“娘娘放心，我可没说要跟钮祜禄氏结亲，这件事是皇上自己提的。我给胤禛挑的那些嫡福晋人选，他一个没看上，是他拍板定的喇哈达之女。”
这届钮祜禄氏不是一个，皇后堂侄女有两人参选，还有一位堂侄孙女。三人里喇哈达的女儿出身最高，是她从靠路过的。
皇上选的？
皇后点头，“我知道了。这样，我明日把堂嫂宣进宫里来，听说她经常去京郊的寺院拜佛，如今选秀在即她肯定还会去。我让她喊上那个什么国子监祭酒的夫人跟女儿。你也别跟胤禛他们说实话，就说让他们去礼佛给你祈福，咱给他们定个相邻的院子，让他们来一场‘偶遇’，如果胤禛他们俩看得上，就这么定了，看不上在选。”
皇后虽然想跟贵妃关系更亲密些，但也没想害人家。如果她堂侄女争气，这婚事十有八九，如果她堂侄女自己不过关，那也怨不得谁。
蕴和郑重道谢，“如此多谢娘娘，娘娘您负责跟都统夫人说一声，我去说服皇上。”
又不是她出宫，她想皇上应该会答应她这个小小的请求的。
傍晚，皇阿哥们去永寿宫请安，用过膳蕴和把人留下，“今日你们汗阿玛过来说了你俩嫡福晋的事儿。胤禛，你汗阿玛看中了都统喇哈达的女儿钮祜禄氏，她是皇后娘娘的堂哥家的女儿。胤禶，你汗阿玛给你选的是国子监祭酒鄂拜的女儿，她出身不是很高，不过你汗阿玛说人品长相都不错。你们俩意下如何？”
胤禛仍旧板着脸，“额娘觉得好就行，儿臣没意见。就是六弟那个出身会不会太低了？我跟六弟换一下也是可以的。”
他们兄弟之前早就琢磨过了，他们兄弟多，汗阿玛肯定会打压，给其中一个选出身低或者表面光鲜的。三哥选了顾氏，胤禛与胤禶心里也就有数了。
他不在乎嫡福晋出身如何，也不在乎别人如何说，如果他跟胤禶必须娶个出身低的，他愿意那个人是他。
胤禶摆摆手，“五哥，这还能换的？汗阿玛给你选的钮祜禄氏那肯定是因为你们合适呗。”他转头看向蕴和，“额娘，只要这个什么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拎得清不上蹿下跳惹事，孝顺，儿臣也没意见。”
十四五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情爱，他只要对方不扯他后退就行。
万黼拧眉，“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她姓什么？”
蕴和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查过了，她们同姓不同族。你汗阿玛也调查了，说这位姑娘的品行着实不错。不然他也不会指给老六。”
六阿哥简在帝心，皇上从来不坑自己喜欢的儿子。
胤禶好奇问道：“额娘，那她姓什么？”能让三哥这样，这个姓氏有什么特殊的？
“她姓西林觉罗氏。”
胤禛：“额娘，一定要这个西林觉罗氏吗？就不能换人？”
说起西林觉罗这个姓氏，他们就会想起上届选秀那位同姓的秀女，因为她胤禛对这个姓氏有着深深地不喜。
蕴和道：“额娘知道你们的意思，可这天下姓西林觉罗氏的有很多，又不是独独那一家。额娘不是说了，她们同姓不同族，先祖都不是同一个。”
“其实除了这个西林觉罗氏，你汗阿玛还提了个乌拉那拉氏。步兵统领费扬古的女儿。你汗阿玛说，费扬古为国捐躯，他打算给乌拉那拉家一个恩典。这位格格规矩没的说，就是不懂汉文化，而且本人性格有些软绵。”
乌拉那拉氏的额娘是宗女，她阿玛又是步兵统领，每年中秋、除夕都会跟着入宫，蕴和自然见过她。
说真的，小姑娘软软糯糯很可爱，但胤禛也好胤禶也罢，她都觉得不合适。
胤禛因早年的经历性子比较冷，他需要的是个一点就通的福晋，而不是让他去保护，去猜对方心思的人。胤禶更不用说了，他大大咧咧，一些小细节上更不会注意。
也不知是不是受懿诚贵妃的影响，胤禛很喜欢汉文化，乌拉那拉氏不懂这些，长此以往两人的关系必定会越来越冷淡。
胤禶倒是对汉文化可有可无，但他同样不喜欢什么都不懂的人。
蕴和仔细给三人分析着选择两人的理由，胤禶道：“那还是西林觉罗氏吧。额娘，我是你亲儿子，您可看仔细了，搅家精咱们不要。”
蕴和噗嗤笑了，“臭小子，额娘还能害你。若给你选个搅家精，受害的又不是你自己，你两个哥哥、还有额娘能跑得了。额娘还没老糊涂呢，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说到这里，她跟万黼都笑了，就连板着脸的胤禛也勾起一个浅浅的嘴角。
见状，胤禶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额娘说的也是哈。

第137章
三兄弟一起回阿哥所，路上，万黼道：“相信你们也看出来了，额娘不喜欢咱们往后院弄太多女人，在额娘心里，后院弄进去很多女人是不负责任的行为。看看咱们汗阿玛后宫，这么多女人没有一天消停的时候，皇额娘也好、额娘也罢这一路走来都不容易。我希望你们俩能想清楚，到底想跟什么样的姑娘一起过一辈子，我不希望我的弟弟将来长成不负责任的样子。”
“正式大选的时候，你们俩多往永寿宫跑跑，钮祜禄氏也好，西林觉罗也罢，如果你们不喜欢一定要说。”
这届大选又是额娘主持，到时候她肯定会召见秀女，也不独独是这两位，还有其他出身高贵的秀女。跑的勤快了，总能不小心遇上，若是有看上的到时候换也来得及。
黑暗中，胤禶翻了个白眼，“三哥你这话说的，你看你弟弟像是不负责任的人么？嫡福晋是妻是要过一辈子的，我肯定得好好挑。”
他才不会委屈自己，这届不行就下一届，下一届他才十七。他哥十七也没大婚啊，他不着急。
胤禛道：“六弟说的没错，三哥你就放心吧，真娶了对方，我会好好对她的。”
他比胤禶想的要多一些。
眼看着三哥是有那个心思的，假如他娶了钮祜禄家的格格，就相当于把皇后一脉拉到他们这边。额娘跟皇额娘交好，但胤禛总觉得在皇宫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皇后现在选择三哥不代表会一直选择三哥，万一日后她看上了别人呢？亦或者自己领养一个。
这都是有可能的。
在他看来想要把皇后牢牢地绑在他们这条船上，没有什么比联姻更合适的。
胤禛感情淡泊，他心里唯有额娘跟两个兄弟。为了报答额娘，他愿意牺牲自己。
福晋？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是个陌生的人。
为了三哥，哪怕钮祜禄氏跟安亲王府那位郭络罗格格一样，他也不是不能忍的。
当然，胤禛心里也清楚，如果钮祜禄氏的性子真是如此，就算出身再好，他额娘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他对娶谁并不在意。
走到岔路三人分开，万黼去头所，胤禛与胤禶去二所，刚走进二所的大门，他们就看见远处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胤禶拍了拍胤禛的肩膀，“五哥你先回去，我过去看看。”
乾西二所就住着他们仨，自己跟五哥刚回来，在那边发呆的是谁不言而喻。
胤祺比他们俩还要自律，这个时辰他应该上床休息了才对，在这清冷的月色下发呆还是头一回。
没遇上也就算了，遇上了不说几句话不是他的风格。
胤禛看了那边一眼，对着他说道：“一起吧。”
乾西所皇阿哥们的住处都是独立的三进小院，每个院子大小、布置都是一样的。他们住所的前院有的是石桌石凳，胤祺哪里发呆不好，偏偏跑到三座小院公共的地方。胤禛总觉得他是故意的，换做他直接无视就好，也只有自己的傻弟弟才会上当。
走过去，他伸手在胤祺眼前晃了晃，对着他道：“想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回屋休息，小心着凉。”
胤祺被吓了一跳，他忽然回神，结结巴巴，“五、五哥，六、六哥，你们回、回来了。”
胤禶在他旁边坐下，“哟，才一会儿不见，怎么就结巴了？”
胤祺被挪逾的有些不好意思，胤禶也没一直逗他，只道：“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屋去睡吧。”
胤祺看着胤禛欲言又止，胤禛权当看不见他眼里的纠结。六弟单纯，他若是不看着被骗了怎么办？
胤禶直接说道：“咱们都是兄弟，你有事儿就直说呗，五哥又不是外人，。老师不也常说一人计短三人计长。”
“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胤祺一本正经的给他纠正。
胤禶满不在乎，“都一样，都一样。”他轻轻地撞了胤祺一下，挤眉弄眼，“说说呗，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胤祺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他犹豫的时间有些长，长的胤禶都开始不耐烦了。
胤禶起身准备揍人，胤祺一把拉住他，小声问道：“没，我就是想问问，贵额娘有没有跟你说选嫡福晋的事儿。”
两个人是同一年出生，却一个年头一个尾巴，胤禶已经十四周岁，胤祺实际上才十三。
忽然得知自己要选嫡福晋，还是那么个出身，胤祺一时间有些接受不能。哪怕太后说皇上也给五哥、六哥圈出嫡福晋的人选，他们之中也会有一人娶个出身低的嫡福晋。胤祺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嫡福晋是五品小官之女。
什么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在胤祺心里这就是汗阿玛放出的烟雾弹，用来迷糊皇玛姆的。三个人选，最后被踢出局的肯定是这个西林觉罗氏。
费扬古死了又如何，乌拉那拉氏说出去也从一品大员的女儿，再则她额娘还是宗女。怎么说都比他他拉氏强吧？
他觉得汗阿玛就是偏心，不然为什么不把乌拉那拉氏指婚给他？他他拉氏那么好给六哥啊，不然五哥也行。为什么偏偏是他。
胤祺心里不平，想起平时六哥对自己的照顾，又觉得自己这样想很卑劣。最后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坐在这假装赏月，实际上是在等六哥回来。
“嗐，这事儿啊，我还以为怎么了呢？”胤禶也不走了，他在胤祺身边坐下，也不隐瞒，“汗阿玛给我挑了国子监祭酒鄂拜的女儿西林觉罗氏，给五哥选的都统喇哈达的女儿钮祜禄氏。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胤祺惊讶道：“怎么会，不是给你选的钮祜禄氏吗？”这跟皇玛姆跟自己说的不一样啊。
太后告诉他，五哥很可能会选步兵统领费扬古的女儿乌拉那拉氏，六哥是皇后的侄女钮祜禄氏。
胤禶赶紧澄清，“谁说的？七弟你可别瞎传，免得害了人家姑娘的名节。”钮祜禄氏与西林觉罗氏这两个姓氏没有共同之处，他还不至于搞混。
胤祺舔舔嘴唇，他小声说道：“六哥，你不会觉得西林觉罗氏出身太低，拿不出手吗？”
他他拉氏的玛法好歹是个正二品，她是在侍郎府长大的；西林觉罗氏的玛法官职比她阿玛还低是正五品的郎中。四品官家能有什么好教养？想想上一个姓西林觉罗的。
胤祺劝道：“要不，六哥你跟贵额娘说说，换一个吧。这个”他摇摇头，太低了。
胤禶满不在乎，“出身怎么啦？西林觉罗也是满洲大姓。再说了我额娘当初入宫的时候，昭格还是个骁骑校呢。打了十年仗才升了城门领。我也不觉得我额娘哪儿哪儿不好啊？七弟你说，我额娘哪儿不好了？”
不只是他额娘，宫里这些娘娘们出身高贵的有几个，他也不觉得她们有什么问题。你看荣妃娘娘，她温婉性格好；僖妃娘娘耐心十足。
哦，若说出身不好爱作妖的确实有————惠嫔。
但出身高的，性子不好也有啊，最具代表的就是过世的懿诚贵妃跟如今的赫舍里庶妃。还有包衣大族出身的郭络罗贵人，老七的额娘。
郭络罗氏自诩自己出身名门，结果呢？害人终害己。
“我娶的是嫡福晋又不是她们的出身？”在胤禶看来，人品好做事情大气就行，出身？那是次要的。
说到这里他狐疑的看了胤祺一眼，“我说老七，你今儿怎么关心起这事儿来了，莫非汗阿玛给你选了个出身低的？”
胤祺的脸色当即就变了，胤禶知道他猜对了，他耻笑一声道：“老七，你不愿意你去跟汗阿玛说啊，在我这旁敲侧击有什么用。汗阿玛给咱们选嫡福晋要综合考虑很多因素，你以为是在针对你呢？上一届那个什么西林觉罗氏、章佳氏的，她们出身好。给你一个那样的，你愿意？”反正他是不愿意的。
胤禶音量很大，一番话说的胤祺羞愧不已。
胤禶冷哼一声，喊了声五哥，然后气咻咻的走了。
胤禛转过头道：“七弟，六弟说的对，你对汗阿玛选的嫡福晋不满意，就去找汗阿玛说清楚，找六弟是没用的。”还是他以为自己能跟六弟作比较。假如六弟的嫡福晋出身比他的低，他心里能平衡？
这种从别人身上找平衡的人，他最不屑。
西林觉罗氏出身低又如何，六弟有他跟三哥呢，有他们两家看护着，六弟一家就不会有事儿。
胤禶越想越生气，翌日去乾清宫请安，他抱着康熙的大腿，“汗阿玛，我额娘说您相中了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做儿臣的福晋，别人说她出身太低拿不出手。儿臣不管，人是您选的，您得给儿子补偿。”
康熙还以为他没看上西林觉罗氏，来要求换人的，哪知他张嘴就是补偿。
“你想要什么补偿啊？”他倒要看看这臭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胤禶从地上爬起来，他对着康熙伸出手，“别以为儿臣不知道，三哥订婚那会儿您偷偷给了他三万两银子。儿子要的也不多，您给个五万两就行。上回，您不是从索额图家抄出了不少珍贵古籍，那玩意儿您留着也没用，随便给儿臣个三五箱子就行，儿臣不嫌少。”
康熙直接给气乐了，银子也就罢了，胤禶是他喜欢的儿子，他本就打算私底下补贴对方一些。原本他是打算跟万黼一样都给三万，昨天想着他选了西林觉罗氏，西林觉罗家不比顾家，他担心西林觉罗家陪嫁太少，委屈了自己的儿子，便打算多给两万。
他有想到胤禶会借机来扣他的金库，但没想到这臭小子狮子大开口。他居然想要索额图家的古籍字画，还随便给个三五箱子。
呵，他以为索额图家有多少东西呢？
“古籍没有，赶紧给朕滚蛋。”康熙动动脚直接踢了他一下。
胤禶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泥土，他撇撇嘴，“没有？汗阿玛你骗谁呢，您莫不是忘了，当年索额图嫁女儿，给他女儿陪嫁了多少古董字画？他对女儿都这么大方，家里的东西肯定更多。现在您跟我说没有？”
像是想到什么，他凑上前来，“汗阿玛，索额图搜刮了这么多不义之财，他女儿的嫁妆里应该也有吧。不如您下道圣旨把他女儿的嫁妆给充公？
汗阿玛不是说没有嘛，把索额图女儿的嫁妆要过来不就有了。
胤禶有些得意，他真是个小天才。
康熙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站在角落里的梁九功也闷笑不已。
把人家出嫁闺女的嫁妆要回来给他，他可真敢说。祸不及出嫁女，他要是这么做了，世人会怎么评价他？
“朕一会儿让梁九功给你挑一箱子书籍字画送过去，你赶紧给朕滚，以后没事也别来乾清宫了。朕怕被你气死。”
一箱就一箱，把东西拿到手才是主要的，距离他大婚还早，他有时间再来就是了。走之前他还不忘叮嘱梁九功，“梁公公别忘了我那五万两银子。”
梁九功偷偷去看皇上，随即就明白了。
隔了几日，康熙把胤祺喊到乾清宫，“你皇玛姆可有跟你说，朕看中了张保的女儿他他拉氏做你的嫡福晋，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胤祺没想到汗阿玛把他喊来是因为这个，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哪怕知道六哥的嫡福晋比他他拉氏还低，胤祺也迈不出去心里的坎。他知道自己不如六哥豁达，他做不到被人指指点点无动于衷。
看他的模样，康熙心中就有了数。他道：“你不说话，朕就当你愿意了。你是朕的儿子，你大哥当初成婚的时候，朕私底下给了一万两银子，他他拉氏出身不如伊尔根觉罗氏，这样，朕多给你一万两算作是补贴。”
在康熙心里能给胤祺两万两银子已经是极限，再多没有。
胤祺是太后养大的，太后的东西最后肯定都留给他。太后手里好东西可不少，当年的嫁妆、太皇太后过世的时候给的补贴，林林总总加起来，比他私库里的只多不少。
胤祺不像胤禶，胤禶额娘手头有限补贴不了他，胤祺这些哪怕他将来没什么建树，也够几代人花用了。
“汗阿玛，儿臣、儿臣，”他儿臣了半天也没儿臣出个所以然来。
上面坐着的是他亲阿玛不假，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六哥一样毫无畏惧的。胤祺就很怕这个汗阿玛。他想说自己不愿意，但他不敢。
康熙有些失望，如果胤祺大声的说自己看不上他他拉氏，他或许还会高看对方一眼。明明不愿意还畏畏缩缩不敢开口，这让康熙十分不悦。
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至于吗？他就不能学学胤禶，他板着脸胤禶都敢拔胡须，他不也没把对方怎么样？
“你有什么要求就说，朕很忙，没时间跟你在这里打哑谜。”
康熙都这般说了，胤祺仍旧没有把他心里的话说出口。康熙不耐烦道：“行了，你跪安吧。”
胤祺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有些神不思蜀，太后道：“胤祺，你有心事？”
胤祺是太后养大的，别看隔着辈分，他跟太后的关系比跟皇上要亲近，特别是他额娘过世后，他把太后当成唯一的依靠。
他把今天的事情说给太后听，太后叹息：“那你呢，你跟玛姆说实话，你怎么想的？”
太后没想到这回她猜错了，她以为给六阿哥的钮祜禄氏居然是订给五阿哥的。
不过六福晋订了西林觉罗氏这是她没想到的。
六福晋的出身比胤祺福晋还要低，确实有些不好办了。
胤祺：“孙儿不知道，孙儿怕自己会错意，”猜对了还好说，若是猜错了，惹汗阿玛不高兴就麻烦了。他不想惹汗阿玛不高兴。
太后沉默，之后她说道：“先这样吧，一切等秀女入宫再说。”
她想的是，皇上不还看上个乌拉那拉氏，她先假装不知道五福晋与六福晋的事儿，等贵妃宣召了秀女，佯装才知道她选了谁。然后跟皇上说说，看能不能把他他拉氏换成乌拉那拉氏。
其实对乌拉那拉氏她也不太满意，乌拉那拉氏的阿玛已经过世了，兄弟都不出色，娶了她只有个好听的名声，于胤祺一点助力都没有，说不得还需要胤祺拉扯她家。
这种情况是太后不愿意看到的。她一辈子没有亲生儿女，唯一养大的两个，一个嫁到了蒙古；另一个就是胤祺。两人之间的关系说是祖孙，不如说是母子更合适。
她知道皇上是忌惮蒙古，担心蒙古支持胤祺，所以打压他。如果郭络罗家还是以前的郭络罗家，皇上给胤祺选个这样的她无话可说。
如今三官保一家子早就死了，胤祺也没了生母，他背后还有什么？
皇上何至于如此防备着？
太后能明白胤祺的想法，想想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她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她一切荣辱都依靠着皇帝，所以她从不违背皇上的意思。皇上说怎样就是怎样。

第138章
太后为了胤祺的婚事发愁，那边蕴和也在为了儿子们的婚事发愁。她愁的是怎么能在双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让两人见一面。
皇后已经跟喇哈达夫人说好了，这个月初八，喇哈达夫人会带着自己的女儿邀请鄂拜夫人和女儿、并其他几位满洲大姓的夫人格格一起去法华寺上香。
皇后并没有告诉喇哈达夫人事情，恰好国公府的尹德还没成婚，喇哈达夫人便以为皇后这是变相的给她弟弟相看
尹德也是她的堂弟，自家人的事儿，她自然积极。
皇后那边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甚至连她们预定的宅院位置都告诉了蕴和。她需要做的就是说通皇上让胤禛跟胤禶出宫去上香。
康熙带着梁九功走了进来，他上下打量蕴和，“听说你有事儿找朕？”
这可真是稀奇，贵妃入宫差不多有二十年了，还是头一回主动找他。
面带笑容的给康熙端了杯茶，蕴和道：“确实有一事儿希望皇上您能批准。”
她也没卖关子，直接道：“您不是给他们俩预定了嫡福晋么，臣妾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喜欢，就拜托皇后娘娘帮忙，让他们提前见个面。今儿个皇后娘娘来信了，说初八喇哈达夫人会带着女儿去上香，臣妾想求皇上给他俩一天假，让他们去法华寺来个偶遇。”
康熙笑了，“你瞧瞧你，不过是给儿子娶嫡福晋，我就没见比你还能折腾的人。”惠嫔也好，荣妃也罢，不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提前见面？
康熙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蕴和不赞同道：“娶福晋一辈子就这一次，怎么能叫折腾呢。荣妃那是之前就见过董鄂氏，她对董鄂氏有所了解。您给他俩说的这两位格格，我之前可一位都没见过。您忘记惠嫔了？她当初不就没看上大福晋？不是您说的，说惠嫔对大福晋不好。
她本就看不上，心里存了偏见，又怎么会好好对人家。不是臣妾说嘴，您自己瞧，大福晋如今都成什么样了？”
才过了几年，如今的大福晋跟之前选秀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臣妾不管别人怎么说，如果胤禛跟胤禶看不上，纵然是天仙那也是不成的。臣妾也不跟您玩那些虚的，您就说给不给假吧？”
康熙乐了，“瞧你，朕也没说不同意啊。朕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急性子。”他记得以前的贵妃很能忍，早前被张庶妃挤兑都能做到无动于衷，怎么现在一点耐心都没有了。
蕴和摇头，“那不一样，好姑娘就那么几个，我若不着急被人抢走了怎么办？我拢共就这三个儿子，早一点定下来，我才能放心。”
他忽然想起胤祺来，康熙叹道：“如果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就好了。”
蕴和没问他为什么这么说，过了一会儿康熙自己反倒说了出来。“之前朕问过他，是他自己说让朕做主的，如今朕给他做主了，他还不乐意。”
他早就打听过了，他他拉氏是个很孝顺、懂事的姑娘，她在家里经常照顾兄弟姐妹，除了出身、汉文不好，其他的跟顾八代的孙女差不多。最主要的，这姑娘会一口流利的蒙语。
大概是跟着太后的缘故，胤祺汉语不太好，蒙语很出色，加上太后只能蒙语，所以他才给胤祺选择了这么个姑娘。
出身低是低，姑娘也是好姑娘。
蕴和沉默片刻，开口道：“皇上，臣妾说句僭越的话您别生气，这届秀女那么多，如果七阿哥真不愿意，您又何必强求。臣妾知道您是好心，可如果他看不上，最后迫于您得赐婚娶了他他拉氏，您觉得他会真心对待人家吗？不过是造就一对怨偶罢了。
他他拉氏有什么错？是错在自身太优秀被您看上，还是错在她阿玛不争气官职太低？臣妾猜您选择她除了她自身优秀意外肯定也跟他他拉家有关系。人家在家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您让她嫁入皇家本意是抬举他他拉家，是好意。可若七阿哥不愿意，您这不就成了好心办坏事嘛。
您自己也说七阿哥是您的儿子，您不会害他，那就如了他的意呗。您就让他自己选，横竖人是自己挑的，若过得不好也怨不到您头上。”
说这么多，不是她对胤祺有多好，而是她可怜那位他他拉氏。人家姑娘好端端招谁惹谁，要被你们推出来当成父子之间博弈的牺牲品。
蕴和自己是女人，又经历过未来世界的教育，她最看不上的就是牺牲女人得到自己想要的。
康熙很生气，他啪的放下手里的茶盏，“怎么？他还敢怨恨朕不成？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心里气的狠了，康熙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此时胤祺在他心里的印象一下子降到谷底。
蕴和伸手给他揉捏肩膀，这是她跟冬莲学的，冬莲的父亲是个专治跌打损伤的老大夫，冬莲自幼跟着父亲走南闯北，把她父亲的本事学了七八成。
她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让冬莲教她，如今她的手艺虽比不过冬莲，揉捏肩膀的手艺也比其他人好。康熙被她捏的很舒服，他直接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康熙嘴上骂着胤祺上不得台面，心里不能不承认贵妃说的有道理。
他指婚他他拉氏确实带着政治目的的，布雅努属于旧勋贵，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朝臣，大清、他们爱新觉罗家并没有忘记你们，他一直都记着那些为大清付出的人。
结亲是结两家之好，他的目的是感激，如果胤祺苛待人家姑娘，确实不像话。
康熙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给胤祺换一个？”胤祺身后牵扯的事情太多了，换一个又该换成谁？
蕴和轻笑：“臣妾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您跟七阿哥怎么想，对了，还有太后呢。皇上您若拿不定主意不如去跟太后商量商量。七阿哥是她养大的，太后必定会知道七阿哥喜欢什么样的。”
“您是好心，您一心为儿子着想，被人误会了，多不值得。”
马屁不要钱似的往康熙身上拍，蕴和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康熙拍拍她的手，“还是你懂朕。初八是吧？成，朕到时候带着他们一起，顺便给胤禶把把关。”
蕴和欣喜道：“多谢皇上，有您在，臣妾就放心了。”
身为后妃想要出宫太难，蕴和本也没想过自己能出去。她想着皇上能让儿子出宫去见见已经不错了，如今有皇上跟着自然再好不过。别人说的总没有自己看来的真切，皇上或许会不相信胤禶的话，总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面有胤祺不相信他做对比，蕴和这全心全意信任他的样子让康熙十分享受。他又道：“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吧。我让梁九功去安排，咱们一大早就出发，正好出去走走四处看看。”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蕴和更加高兴了。
初八一大早蕴和就收拾妥当，她脱下宫装直接换了一身家常衣裳。这衣裳的料子、做工都不算很昂贵，穿在她身上却也遮挡不住这满身的风华，搭眼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夫人。
康熙从未见过这样的蕴和，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眼前一亮，心中有种别样的情绪。
他今日也穿了身便装，见蕴和收拾妥当，便道：“走吧。”
两人并未带很多护卫，至少明面上没有。
两个车夫两个伺候的奴才足够了。
一个半时辰，几人终于来到山脚下，胤禶抬头往上看去，上山的台阶上人群攒动。他满脸新奇，“这个什么寺香火很旺盛啊。”
他们出门算早的，路上耽搁这一个多时辰来到这儿也才辰时中。他站在山脚下往上看已经看不到头了。
旁边同样上山的人笑道：“小哥你是外地来的吗？”
康熙插话，“何以见得？”
那人笑道：“京中谁人不知法华寺香火最灵。法华寺的香客从来都是最多的。每到大选之年，外地的秀女来得早也会结伴前来上香，乞求能有个好成绩好姻缘。不过听你们的口音也不像是外地的。”
眼前之人口音是地道的京城口音，可若说他们是京城人士却又不知道法华寺，就显得很奇怪。
康熙随口胡诌道：“我们是京城本地的，不过一直在外面，好几年没回京了。难得回来，听说这边的香火很灵，就带着家人过来求个签。”
那人看了胤禶一眼，心中了然。
“让开，快让开。”
随着喊声，康熙被人群挤的差点摔倒，蕴和就站在他旁边扶住他。康熙转头看了她一眼，拉着她往旁边躲了躲。之后就看见有一队侍卫和丫头护着两个年轻带着毡帽的姑娘往上走。这一群人有些嚣张，今儿上山的人本就多，那护卫还要把人群隔开，留出中间的一大片位置给两个姑娘。
康熙深深蹙眉，胤禶探头往里面看，他们上山的时候比较靠边，此时前面堵着好些人，他踮起脚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胤禶道：“这谁啊，这么大派头。”
之前说话的中年人刚好就站在他前面，那人长得高大，看的比胤禶真切。他并没有回答胤禶的话，一直等前面的人走了，人群开始松动，他才道：“我现在相信你们是才会京城的，居然连佟家都不知道。”
蕴和挑眉，佟家？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佟家吧？她下意识的去看康熙。
康熙道：“你说的可是一门两国公，天子外家的那个佟家？”京城姓佟的还有很多，天子外家只此一份。
中年人点头，“就是他家。刚才那两位应该是佟家的小姐。”
胤禶：“佟家了不起啊，汗、皇上出行都没有她们的派头大。”喊习惯了，他差点张口喊成汗阿玛。
他说的是事实，皇上之前就说过，出行在外不许摆谱更不许扰民，像佟家这样的更是不允许的。
中年人叹息着摇头，“小哥你还是太天真，皇上说的有什么用。皇上整天坐在金銮殿上，他能知道什么？他能知道的还不是底下人让他知道的？这在那些达官贵人眼里是在正常不过的小事，谁会为了这点小事去告诉皇上？”
看出中年人很健谈，康熙也并没有因为他说的话而生气，他道：“听老哥的意思，这种事经常发生？我听说法华寺很公正，不是不允许么？”
来之前他还让梁九功调查过法华寺呢，据说这座寺院一视同仁，不管你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得排队听从他们的安排。
中年人嗤笑道：“不允许？那也得看是对什么人，人家可是天子外家，你觉得这里的主持敢让他们等？”
公平是相对的，这种人就是主持都不敢得罪。
康熙有意探听更多的消息一路上都在跟中年人攀谈，等众人到达寺院门口，站在上面往下看。蕴和眼睛一亮，她扯了扯皇上的袖子往下面指了指。
下面上山的人群中有一群人衣着光鲜靓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蕴和眼神好，她在里面看到了喇哈达的夫人。
蕴和轻声说着：“也不是所有人都跟刚才那两个一样吧，我看那边那一群人就很守规矩。”
中年人顺着蕴和的手指看去，他道：“那个啊，那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夫人跟小姐，人家国子监是文人当然懂规矩。这位祭酒大人的性子也很直接，能跟他家一起的，必定也是同样的规矩人，不然纵使你是天潢贵胄人家也不搭理。”
喇哈达官职高，中年人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他夫人，但他认识国子监祭酒鄂拜鄂大人和他夫人。
蕴和悄悄与康熙对视一眼，他们这次来本就是为的鄂拜与喇哈达的女儿，见这人似乎知道些什么，蕴和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康熙笑道：“老哥也不是普通人吧，居然能认识国子监祭酒。”
那人笑着摆手，“这你可就猜错了，我啊还真就是个普通人，我也不认识鄂大人，不过我儿子在国子监读书，我有幸讲过鄂大人一回而已。”
蕴和称赞道：“那您的儿子一定很出色。”
国子监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就算是达官显贵都不行。除了靠祖上余荫皇上赏赐的名额之外，就只有通过它的考核才能进。再说这赏赐名额它也有限制，一家最多也就是一个。除此，其他人想要进国子监同样需要考核。
一般情况下，就算有名额，也很少有人用。因为这种靠祖上余荫进去的，会被人瞧不起。
能进国子监的，无一不是才华横溢之辈。人家都有真才实学，凭什么要跟你们这群草包一起。

第139章
中年人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实则他满脸骄傲，显然对儿子十分满意。
胤禛诧异的看了额娘跟汗阿玛一眼，心说原来如此。再看看一无所知眼睛还在到处乱晃的六弟，他内心深深叹息，他就说阿玛额娘出宫没那么简单，还真让他给说着了。
额娘果真有本事，居然能想到这种方法，关键是还成功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胤禛决定帮他一把，“你觉得国子监祭酒品行如何？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也想入国子监读书，考试我们自然是不惧的，就怕最后被人冒名顶替。”
中年人摆手，“旁人我是不清楚，鄂大人嫉恶如仇是断不会干这种事情的。我看小兄弟也是人中龙凤，等到国子监开门的时候你好好考，只要有本事，必定能进入国子监。”
胤禛要的就是有关鄂拜的，其他人如何跟他没关系，只要鄂拜的人品好就行。
当家人人品好了，想必他女儿跟夫人也差不到那里去。
眼看着一群人要上来了，蕴和道：“老爷，时间不早了，咱们先进去吧。”
喇哈达的夫人是认识她的，他们这次是微服可不想被认出来。
康熙跟他想到一块去了，他对着中年人拱拱手，“老哥，我们先进去了，咱们后会有期。”
中年人，“后会有期。”
难得出宫，他们并没有记着跟喇哈达等女眷碰面，而是跟真正的香客一样，在小沙弥的引导下到处游玩。等到午时玩儿累了，才打算去之前订好的院落休息用膳。
刚走到院落附近就听见吵嚷声，巧的是他们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又看到之前那位中年人。胤禶是个爱热闹的，他走到中年人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大叔，咱们又见面。这是什么情况？”
中年人吓了一跳，转头看是胤禶笑了笑，“可不是么，缘分啊。”他抬头看了一眼里面，压低声音，“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那两个小姑娘是佟家的，她们来得晚没提前预定上院子，这就就瞧上了前面那一处。”
法华寺的规定，谁先预定的就是谁的，你看上又如何，人家是给了银子的。任凭她们怎么吵闹，寺院里的人都无动于衷。
“法华寺的人说了，她们想要住这个院子也不是不行，她们得自己跟院子的主人商量，人家愿意让给她们她们才能住。也不知这个院子的人是出去游玩还是没来，等到现在还没看见人影，她们就不耐烦了。”
胤禶看看与佟家姐妹对视的几个姑娘们，他疑惑道：“这院子是那边几个姑娘的？”
中年人摇摇头，“那倒不是，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么，对面穿浅蓝色衣服的是鄂大人家的千金。她们的院子在这个院子的对面，佟家这俩姑娘吵吵嚷嚷严重影响到别人休息，她们就出来理论了。”
中年人旁边的人撇嘴道：“理论？鄂大人才几品，佟家是几品，看着吧，这几个小姑娘要倒霉了。”
胤禶咋舌：“怎么说？鄂拜官职再低他女儿也是官家千金，佟家的还敢当众大人不成？”
那人上下打量胤禶，见他十四五岁的年纪，了然的点头，“小伙子，年轻了不是。那可是佟家，打了又如何？”
胤禶不服气，他加大了音量，“佟家了不起，佟家他也得讲理。真当天下是她家的想怎样就怎样？”
他音量过大，前面正对峙的两拨人都听到了，有个小姑娘怒气冲冲过来，她双手掐腰指着胤禶，“你个刁民给本格格滚出来，你乱说什么，这天下当然是皇上的，还有我们佟家怎么就不讲理了？”
胤禶一点也不怕她，他卷卷袖子不屑道：“你算什么的东西，你让小爷过去就过去，小爷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堂堂皇阿哥岂是别人能吆来喝去的，别说佟家的小丫头，就是胤祚跟佟妃都不敢这么跟他说话。
不只是胤禶，后面看着这一幕的康熙脸色都沉了下来。
他以为经过那件事佟家会老实下来没想到仍旧这般嚣张。佟家女这样嚣张，别人会怎么想，又会怎么议论他额娘。人家肯定会说，那也是佟家的，脾性肯定都一样。
佟家小丫头气的吹胡子瞪眼，她扭头看见从家里跟来的护卫身侧带着的佩剑，拔出来就要往这边冲。对面一个身穿藕粉色旗装的小姑娘抢过车夫手里的马鞭卷住她的佩剑，怒道：“佟云溪，这里是法华寺，天子脚下，不是你们佟家。你们擅自带剑上法华寺已经是违规，人家不过说了句实话，你就要打要杀的，我想问问你，你这么嚣张，你阿玛知道吗？今儿有我在，你别想伤害无辜。”
被称为佟云溪的小丫头使劲儿想要抽回被卷住的佩剑，奈何她根本不是对手。她脸都憋红了，对方仍旧气定神闲。
蕴和伸手想要喊康熙，发现他脸色阴沉便有眼色的住了嘴。她看见了，这位仗义执言的姑娘正是钮祜禄氏，喇哈达家的格格。别说小姑娘板着脸的样子挺招人疼，不愧是钮祜禄家出来的，一身气势惊人，细看之下她竟然与皇后有两分相似。
还没接触，蕴和发现她就喜欢上了这小姑娘。当然还有钮祜禄氏身边的西林觉罗氏，她觉得也不错。
钮祜禄家怎么说也是皇后的娘家，她不怕佟家可以理解；西林觉罗面对佟家还能据理力争是个不畏强权的。
佟云溪怒道：“来啊，你以为我怕你不成？”说着她就扔下佩刀挥拳冲了上去。
佟家跟钮祜禄家都是武将世家，两人也都跟着家里习武，不同的是钮祜禄家对女孩子要求同样严格，而佟云溪是佟家长孙女比较得宠，她怕苦不想练武，佟家也依着她，导致佟云溪练了好几年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
她跟钮祜禄格格比武？
不过三招佟云溪就被钮祜禄格格抓住她的手臂反剪在背后。
“痛痛痛，钮祜禄素昕，你竟然敢。”她咬牙看向另一个佟家女孩，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我被她抓住了，给我揍她。我要打的她满脸开花。”
胤禶点了点那位中年人，疑惑道：“她们真的是姐妹，我怎么感觉她跟使唤奴才似的？”
若是之前中年人或许不清楚，看了半晌热闹他这会儿早就把几人的情况摸清楚了。中年人：“确实是姐妹，不过不是亲姐妹。被打的这个是佟国维家的，据说是他嫡长孙女；另一个观战的是佟国纲家的。佟国纲你知道吧，他儿子鄂伦岱犯了事儿被皇上砍了脑袋，这个是他庶女。”
“听说鄂伦岱跟佟国纲关系十分恶劣，反而跟佟国维关系很好。他过世后，佟国纲就离京了，鄂伦岱的妻子回了娘家，他的儿女都去西府跟佟国维过去了。”
寄人篱下没有亲人护着，被人作践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胤禶摸着下巴，“佟国纲就不管？我看他不像是那种人啊。”
如果他没记错，佟国纲走的时候带走了他二子法喀。难道他跟鄂伦岱关系差到这种程度，连带着自家的孙子孙女都不要了。
中年人狐疑道：“小哥，没看出来你还认识佟国公？”
胤禶回神，他胡诌道：“哦，这不是刚回京总要打听下京城的势力免得得罪人而不自知。佟家的事儿我也是听说的。我听说佟国纲跟弟弟佟国维不一样，说他刚正不阿什么的。”
中年人点头，胤禶长得好，年纪跟他儿子差不多，他难得多说了几句：“是这个理。今儿你运气好遇见了能制住她的，往后若再遇上记得躲远点。像这种人家咱们惹不起。”
胤禶很少出宫，他身上的衣裳还是去年穿过的旧衣裳。他气质不俗，穿着没有特别的地方，中年人便以为他是哪位商贾大户人家的公子。
商人再富有遇上当官的都得躲着。他怕小年轻不懂事，给自己和家族惹了麻烦。
胤禶受教的点头。
两人说话的功夫场面又发生变化，另一位佟家女在姐妹的‘提醒’下终于走上前，她并没有去找钮祜禄氏的麻烦，而是冲着旁边的西林觉罗氏而去。
她很清楚，堂妹不是对手，自己也未必能打得过钮祜禄氏，她上去不过是多一个被钳制的人。如此，还不如拿下她的朋友做人质，让对方投鼠忌器。
很不幸，这位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西林觉罗氏就被她当成是软柿子。
“小心”，胤禶大喊一声。
西林觉罗氏只是没防备，被提醒后她快速回神。别人都知道她是文臣的女儿，却不知她也有武艺傍身，佟家人想要找她的麻烦只能说找错了人。
不过她家到底不是武将，她的武艺不能跟钮祜禄格格相比较，这位佟家姑娘的武艺也比佟云溪出色，两人打了好几个来回不分胜负。
佟云溪暗骂了声废物，她嚷道：“钮祜禄氏素昕你现在最好放了我，不然我跟你没完。”
敢威胁她，钮祜禄素昕又用力压了下她的肩膀，压的她哇哇乱叫。
痛过之后，佟云溪也发了狠，这回她吼的是跟来的护卫，“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打死了我负责。”
一句话让所有人脸色巨变，佟云溪看着也就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还只是个孩子，可就是这样的孩子嘴里说出这般阴狠的话。
要知道对面几个不是普通人，她们都是官家小姐，其中还有皇后娘娘的堂侄女都统的女儿。
蕴和轻轻推了胤禛一下，对着那边摆摆头。示意他如果那群侍卫真的敢这么做，让他去帮忙。
她们刚才都看见了，佟家人带来的护卫可不少，钮祜禄氏那边看着没几个人的样子，如果真打起来，对方绝对吃亏。这是她看中的儿媳妇人选，目前还算满意，蕴和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在她眼前被欺负。
退一步，就算不是她预定的儿媳妇，身为皇妃遇见这种事也不能置之不理。
胤禛沉着脸点头。
佟家的护卫有些犹豫，最后他们还是在佟云溪再三的怒喝下上了前。
好在他们还知道这是官家小姐，只是徒手上前并没有用带来的刀剑，就是抓人的力道也放缓许多。
佟云溪道：“你们没吃饭啊，磨磨蹭蹭，小心我回去告诉玛法，让玛法要你们脑袋。”
胤禛推开人群走了出去，也不知他从哪儿弄来个脏兮兮的帕子，一手塞在佟云溪的嘴里。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冷着脸道：“聒噪。”
佟家的护卫看到他，直接放弃那几个官家小姐冲着他走了过来。
官家小姐他们不敢打，佟云溪的命令又不敢违背，他们想若是能抓住眼前这个管闲事的小子，也能交差。
钮祜禄素昕小声叮嘱：“这位公子，你小心，他们有刀。”随后她一扯佟云溪，警告道，“让他们住手，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佟云溪，这么多人看着呢，是非曲直大家心里都有数，你若是再闹，明儿我就让我阿玛参你一本。你猜结果会如何？”
钮祜禄素昕知道佟家人的德行，她怕这位公子吃亏赶紧出声。
然，佟云溪根本就不是吃硬的人，钮祜禄素昕越这样，她越是不听。
胤禛只是冷着脸点头，几个国公府护卫而已。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迟疑，在经历了追杀之后他都不带怕的。
一群仗势欺人的护卫，胤禛下手不留情，出手很辣。胤禶担心他哥受伤，也跟着上前，兄弟俩联手，很快就把人制住了。
把最后一个人扔在地上叠罗汉，胤禶拍拍手，“一群狗东西，真当小爷好欺负呢。你们应该庆幸这里是佛门之地，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佛门清净之地，他下手已经很留情了。若不然以他的性格绝对会见血。
西林觉罗氏目光灼灼，她走到胤禶三步之外，道：“多谢公子刚才出手相助。”
刚才有个侍卫也冲着她走了过来，如果不是胤禶，她有预感自己会受伤。
胤禶长得好，又都是少年情窦初开的时候，也难怪西林觉罗氏会对胤禶有好感。虽如此，她也严守着规矩并没有跟胤禶太亲近。
胤禶摆摆手，“姑娘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应该的。倒是姑娘，姑娘不畏强权，才让人敬佩。”与中年人一通对话让他知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胤禶看似与平常无异实际上带着点紧张。
胤禶的话让西林觉罗氏羞红了脸，不过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她是待选秀女，大选没结束之前是不可以与外男有过多接触的。
道过谢，她福福身又回到众位女眷之中。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边的贵妇们早就出来了，得知佟云溪二人弄出来的阵仗，喇哈达夫人很生气。
她道：“明日我就去佟国公府，我倒要问问她们家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佟家欺男霸女她管不着，欺负她女儿就是不行。
钮祜禄家也护短，她家跟安亲王家不太一样，她们不会盲目的维护，如果自家人做错了，家法一样是严格的。
佟云溪脸色来回变换，旁边另一位佟家女唯恐她说错话得罪这群命妇，赶紧站出来道：“都统夫人误会了，我们并没有针对钮祜禄格格的意思。是这位姑娘，是她先激化了矛盾，钮祜禄格格为了维护朋友才跟我们起了争执。我们之前已经跟钮祜禄格格解释过了，是格格不相信我们。”
素昕轻哼，“你们真是我见过最无赖的贵女，静怡的玛姆身体本就不好需要静养，你们在别人院落前大吼大叫扰人清静，如今还倒打一耙，真真是让人开了眼。”
佟云溪道：“我们怎么大吵大叫了，这座院子又不是她西林觉罗家租的，我们让这个宅院的人开门关她什么事儿，她凭什么跑出来说我们？说我们不懂规矩，你怎么不说她多管闲事。”
听到这里，康熙身边的一个奴才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康熙点头，他对着这奴才挥挥手，奴才立刻钻出人群冲着胤禛两兄弟走去。
康熙对着不解的蕴和轻声道：“还真是巧，佟家这俩丫头看上的院子是咱们的。”
蕴和不知皇上是用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的，这么丢人的事情换做是她，怕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前边胤禶听闻小太监的话往前走了几步，他冷笑道：“那还真是不巧，这座院子是小爷我租下的。”
贵妇们不认识皇阿哥，她们见出来个气质非凡的小子，纷纷打量起来。
法华寺院落有很多，考虑到这次带来的人不同，都统夫人选的院子并不是特别贵重的那一款。因此这边的隔音不是特别好，但也不至于大声说话吵到人的地步。
佟家这俩吵的别人不得安生，可见声音之大。
她们打量二人不只是他们出色的外表和气质，还有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她们相信此时这两少年已经知道佟家二人的身份，她们想看看这俩人是屈居佟家的淫威之下还是如何。
佟云溪本就生气，如今见到‘罪魁祸首’她当即发飙：“可算让我找着你们了，都怪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哪有这么多事儿？”
胤禶嗤笑，“什么玩意儿，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们不讲道理想要强行霸占别人的东西。皇上三令五申不许仗势欺人，你们俩这般作态，本、本少爷很怀疑你们真的是佟家出来的？别不是佟家的对家故意的吧？”
“当然就算你们真的是佟家，本少爷也不怕。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你们佟家多什么，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到哪里都不怕。”
不是他给他汗阿玛脸上贴金，当年地龙皇上就亲自发下罪己诏。皇上都如此，何况区区佟家。
不着痕迹的往后瞧一眼，他觉得挺有意思的。汗阿玛对佟家不一般，每次佟家犯事后想要复起佟家总要弄出点什么来。比如上次懿诚贵妃过世那年，比如现在。
佟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汗阿玛的底线，早晚惹得汗阿玛真正厌弃他们。
佟云溪气的胸膛起伏，她伸手指着胤禶跟西林觉罗氏几人，跺脚道：“你们给本小姐等着，本小姐早晚要你们好看。”
胤禶给了她一个白眼，“等着就等着，本少爷还怕你不成？”就是不知道下次见面，害怕的那个人是谁。
荒诞的闹剧结束，看热闹的人离开露出人群后的蕴和与康熙，喇哈达夫人睁大了眼睛，她刚想过来行礼就见蕴和把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
喇哈达夫人会意，她颤抖着点点头。
能不怕么？作为都统夫人她自然是认识谨穆贵妃跟皇上的。想着刚才的事情被皇上看了个正着，她就发抖。都统夫人也庆幸，幸亏自己刚才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皇上就算生气也怪不到自己身上。
认出蕴和的不仅仅都统夫人一个，她们都识时务的没有出声。
蕴和转头去看皇上，康熙对着她颔首，然后走了过去。
由都统夫人打头给康熙行了个礼，她迟疑道：“见过……”
“黄三爷，”
“见过黄三爷，见过这位夫人。”贵妃不是皇后实际上喊夫人并不合适，但两人是微服，她又不能叫破对方的身份，因此也只能这般称呼。
康熙颔首：“你们都不错，咱们满族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你们能不忘本坚持习武，这很好。”
钮祜禄家也就算了，他家是武将会武艺很正常；鄂拜是文臣，他女儿还能会两下子，就很难得。
“胤禛，胤禶你们俩在这怪无趣的，正好带着这几个格格们到处走走看看。”康熙直接发话，刚才的事情他看得清楚，表现最出色的无疑是出身武将世家的钮祜禄氏，其次就是西林觉罗氏。
他本就倾心二人做皇子福晋，经此一事更加满意。
喇哈达夫人震惊的抬头，见蕴和对着微笑着点头，她忽然间就全明白了。
她心说，皇后娘娘您瞒的我好苦。

第140章
能跟贵妃的儿子结亲这是好事，但凡家室够格的，谁不眼热？刚刚她们还在谈论此事呢？有的甚至隐晦表示够不着六阿哥，能成为五福晋也是不错的。
因着皇后在，钮祜禄家从来不敢有此奢望，不曾想大馅饼居然砸了下来。
都统夫人晕晕乎乎回府，蕴和也跟着康熙回宫。
回宫的时候，蕴和特意去两兄弟的马车上坐着，她问道：“你们觉得那几个格格如何？”
胤禛：“儿臣觉得钮祜禄家的格格挺好。”
他对未来嫡福晋的要求并不高，或许正是如此，钮祜禄氏的表现让他觉得超出了预期。一路上两个人也说了几句话，不管他说什么，对方都能接的上来。钮祜禄氏态度大方不扭捏也不谄媚，他忽然觉得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没什么不好。
相比胤禛胤禶要不好意思的多，说起西林觉罗氏他脸有些发红，好在他也把话说清楚了，“儿臣也觉得西林觉罗氏挺好的。就这那几个格格总围着儿臣说话，儿臣都没跟她说上几句话。”
说不上话怎么相互了解？胤禶只能凭感觉。
蕴和点头，“不急，距离选秀还有些日子，还能慢慢了解。这第一感觉很重要，第一印象好了，将来也差不了。”
胤禶回阿哥所的时候碰到了胤祚跟胤祺，两人似乎是在等他，看到他，胤祺道：“六哥，你今儿跟汗阿玛出宫了？”
胤禶是闲不住的性子，他经常出宫，对他出宫胤祺本来并没有怀疑什么，若不是八弟跑来告诉他汗阿玛不在，他也不会知道六哥是跟汗阿玛一起。
胤禶看了胤祚一眼，不用说这件事是胤祚告诉他的，胤祚跟他说这话肯定没安好心。胤禶点头道：“嗯，出宫的时候刚好碰上汗阿玛，就一起了。”
他并没有跟胤祺说太多，说完这句就打算绕过两人回屋。
胤祺还好些，他是一句话都不想跟胤祚说。
胤祚拦住他，问道：“六哥，听说汗阿玛给你选了个四品小官家的格格做嫡福晋。真的假的？”这话他明显带着点幸灾乐祸。
胤禶脸色微冷，他看了看胤祚又去看胤祺，胤祺满脸尴尬，似乎也没想到胤祚会当面说出来。他支支吾吾想要解释，然而胤禶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他双手环胸，冷下了脸，他先是对着胤祺，“老七，我发现对你来说做皇阿哥屈才了，做长舌妇没人比你适合。”
秀女还没入宫呢，汗阿玛也只是圈定了范围并没有下旨，胤祺就到处乱说。这事儿成了没什么，若是没成，让人家姑娘如何自处？
他隐约猜到老七是不满汗阿玛给他选的嫡福晋，你不满你去跟汗阿玛直说啊，扯他做什么。
胤祚可不管胤禶跟胤祺之间如何，他眼睛发亮，道：“这么说是真的了？你说汗阿玛也真是，给你选这么个嫡福晋，让其他兄弟怎么想？这让你日后怎么抬得起头？”
他刚才就是用这话对付的胤祺，然后成功引起七哥的愤怒。
胤禶：“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不靠自己要靠福晋的娘家。也是，你本身就在兄弟里抬不起头，也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挽尊了。我福晋如何就不劳烦你费心了，毕竟我有阿玛、额娘，你呢？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老八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自己在汗阿玛心里什么样没点数吗？西林觉罗氏出身不高不假，那也是汗阿玛精挑细选的，为了他汗阿玛还亲自出宫去看对方的品行。就问后宫谁有这待遇？
还有她额娘，她额娘是贵妃等选秀的时候肯定会给他好好把关。
老八有什么？亲爹不疼亲娘坟头草都长高了。
就这，也好意思嘲讽他，跟他比？
走了几步他又倒回来，“哦，差点忘了。看在咱们同一个阿玛的份上，小爷我免费卖给你一个消息。你以为你成了懿诚贵妃的儿子，佟家就非你不可。今儿我们出宫遇上隆科多了，他跟人喝酒的时候正埋怨你呢，说他本来也没看上你，是你死皮赖脸非要跟着他。”
胤禶凑到胤祚耳边小声说道：“你大概不知道吧，佟家有两个刚刚过线的姑娘参加这届大选，隆科多说了，让她们走个过场留牌子，等明年在参加一回。”
“怎么，不明白？笨死了，隆科多的意思今年想法子让汗阿玛给你也选个嫡福晋，三年后老九、老十也差不多到年纪了，那时……”胤禶挑眉，他什么都没说，他相信胤祚不会蠢到这都听不懂。
胤祚气的浑身颤抖，他怒喝：“放屁，老六你少挑拨离间危言耸听，隆科多他不过一个臣子，他怎么可能左右我的婚事。”
嘴上称呼隆科多舅舅，实际上他可没把对方当舅舅看，在他眼里隆科多就是一奴才。自己是主子，主子的婚事是奴才能质疑的？
就算隆科多胆大到真的给汗阿玛上折子，他相信汗阿玛也不会听的。
胤禶耸肩，他轻轻拍了拍胤祚的肩膀，“老八，自欺欺人不是什么好事儿，何必呢？如果是平常，隆科多是不能，但你忘了，懿诚贵额娘没了。他身为贵额娘的弟弟，你的‘亲’舅舅，为你的婚事操心也合情合理不是？”
他故意咬重亲舅舅三个字。胤祚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他喊隆科多舅舅的事儿，胤禶他们只是懒得说而已。
“佟家的姑娘长什么样，你看佟妃娘娘跟懿诚贵额娘就知道了。据说这两位还是佟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容貌、气质处事都极其出色。”他故作叹息，“可惜啊，如果不是汗阿玛早就给我订好了人选，我跟她们俩年龄差距有点大，我都要心动了。”
他故意往胤祚耳边凑了凑，“你这位贵妃之子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你说等佟家有了自家的女婿，她们会支持谁？”
说完胤禶就扬长而去，至于在那里兀自内疚的胤祺，他看都没看。
胤祚神情来回变换，一方面他告诉自己是假的，一切都是胤禶在胡诌；另一个声音却持有反对意见。万一呢？隆科多对他什么态度胤祚最清楚，别的先且不论，佟家不支持他是很有可能的。
佟云婧
胤祚双手握拳，他咬着下唇，不行，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胤禶胡诌的几句话在胤祚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他想知道隆科多是不是真这么想。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康熙清理了两次后宫都没能把乌雅家的奴才清理干净。他花了一笔银子买通了两个宫女，让这两个宫女帮他盯着佟家的命妇们。
没错，经历了索额图事件，佟家的命妇又被允许入宫请安了。
很多时候后宅妇人的动向代表着他们家族的意愿，在不亲口问隆科多的情况下，观察她们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他就发现，佟家今年要参选的两个小丫头跑到谨穆贵妃身边献殷勤去了。
胤祚气的打翻了茶盏，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打算亲自去看看。
得知佟家人还没走，正在承乾宫佟妃处，胤祚当即就去了承乾宫。
也是赶巧，此时佟夫人正在屋里跟佟妃说话，佟云溪堂姐妹俩在承乾宫花院子里正无聊。
胤祚对付其他兄弟不行，哄骗两个小丫头还是没问题的。三言两语，佟云溪就把他当成好哥哥。
胤祚：“听说云溪妹妹要参加这届的选秀，不是我说，以妹妹的出身就是皇子福晋都做的。如果云溪妹妹看上了谁不妨跟八哥说，八哥偷偷帮你问问。”
佟云溪脸色羞红一片，此时的她哪有那日在法华寺的刁蛮模样，她道：“八哥莫要胡说，我可不敢肖想皇子福晋的位子，我虽然出身佟家，可要说做皇子福晋还差得远。”
胤祚摆摆手：“表妹这话就有些妄自菲薄了。大嫂的出身如何？她能做的，你为何做不得。咱们也不是外人，表妹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就是，能帮的哥哥我义不容辞。”
佟云溪仍旧低着头不说话，她旁边的佟云婧忽然道：“堂妹你怕什么，有八哥帮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胤祚脸色僵硬了一下，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这么说表妹心里真的有人了？”
佟云溪伸手拍打了佟云婧几下，红着脸否认：“没有，表哥别听我堂姐胡说。”
胤祚想要再问，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他心中已经确定佟云溪喜欢上了他某个兄弟，就是不知佟家有没有从中掺和一脚？
他看向佟云溪身边的佟云婧，或许这会是一个突破口？
毕竟男女有别，哪怕胤祚顶着懿诚贵妃儿子的名头，他跟佟家姐妹也很难见面。没等他问出佟云溪喜欢的人，三十一年的大选就开始了。
今年出身高贵的秀女不少，皇后娘家的侄女、侄孙女，懿诚贵妃、佟妃的侄女、堂侄女，这些都不算什么，身份最高的是来自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她是科尔沁达尔罕王的女儿，宣妃的侄女，同时也是当今太后的侄女。
秀女的住处仍旧在御花园附近，而阿哥所就在御花园的另一边。秀女入宫的第一天，太后就宣召了博尔济吉特氏去慈宁宫，同时胤祚也派了小太监过去，美其名曰给佟云溪姐妹二人撑腰。
皇后得知此事后轻笑：“八阿哥这是打算跟佟家联姻了？”
什么懿诚贵妃的儿子，这东西是最不可靠的，胤祚想要把佟家绑在自己的站船上只有联姻一条路。
谁说胤祚蠢笨来着，瞧瞧人家这不是很聪明。
蕴和摇头，“谁知道呢？佟家应该会反对吧。”
她巴不得佟家跟胤祚绑的死死的，也免得出来祸害别人。
上个月入宫请安，佟家姐妹跑到她跟前献殷勤她就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她们在算计着什么。如果不是见过她们不讲理的样子，她还真有可能被骗了，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姑娘。
老天有眼正好让她看见对方仗势欺人。这样的人，她是一丁点也不想跟对方扯上关系。
她有两个儿子要在这一届选嫡福晋的，别说什么已经差不多内定了，只要没下旨就做不得数。她真怕佟家是看上了谁，算计她儿子。
如果佟家能跟八阿哥扯在一起，那真是再好不过。
回头她就嘱咐胤禛注意点老八，如果佟家真的敢，她不介意帮胤祚一把。
与此同时佟云婧跟胤祚碰上了面，她道：“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八阿哥，可是看上了我堂妹？”不等胤祚回答她又道，“我无意探听八阿哥的事情，我只是觉得不值得，心里替八阿哥委屈。您可能不知道，我堂妹看上了五阿哥。”
“从她出生起，她就被佟家规划好了未来，做未来的五福晋。只是后来发生了变故，家里便作罢了。我这个堂妹一根筋，家里舍弃了五阿哥，她却没有。在她心里还是想要嫁给五阿哥的。”
“八阿哥也是人中龙凤，我不忍你一腔热情白费，才告诉你这件事。如果可以我想劝您放弃吧，别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受之有愧。”
胤祚脸色微冷，“你说的是真的，可是我听七哥说汗阿玛打算把皇后的侄女钮祜禄氏许配给五哥，谨穆贵妃似乎对钮祜禄氏很满意，还有五哥，听说他也是满意的。谨穆贵妃跟我额娘之间还有龌龊，佟云溪的想法怕是实现不了。”
佟云婧摇头，“我知道，我之前也劝过她，不过她说她自有办法。我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可能是真的有法子也不一定。”
她并不知道皇上与谨穆贵妃看中了钮祜禄氏做嫡福晋，不过因着两位贵妃之间的纠葛，她们之前也讨论过谨穆贵妃看上别人的可能。
她看表妹并不慌张可见是真的有主意。
胤祚沉思片刻道：“罢了，怎么说她也是我的表妹，我胤祚还没有落魄到强抢的地步。你回头问问她有什么计划，她一个姑娘家难免思虑不周，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别客气。”

第141章
佟云婧惊讶的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只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刚走回秀女住处，她就碰上了佟云溪，佟云溪道：“做什么去了？我警告你，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惹事。如果因为你让佟家丢了人，让我的计划出了差错，我绝对不轻饶。”
佟云婧不自在的扯了扯嘴角，她伸手去拉佟云溪的手，被对方躲开。她佯装不在意的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忘了我也姓佟的，佟家名声没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其实，其实我刚刚去见八阿哥了。”说道八阿哥她脸上适时出现一抹娇羞。
佟云婧小声道：“咱们不是说好的么，你嫁五阿哥，我嫁八阿哥，我以你为尊，咱们俩相互扶持。”
佟云溪撇嘴：“不过一个包衣贱婢生的，能攀上咱们佟家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看上她吩咐一声就是了，哪用得着亲自出马，没得降低了佟家的身家。”
“我跟你不一样，我阿玛不是”说起自己的阿玛佟云婧黯然神伤。若不是因为她没了亲阿玛护着，哪里用得着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刚刚佟云婧说了谎，佟家根本看不上乌雅氏生的皇阿哥，这个皇阿哥包括谨穆贵妃的五阿哥。嫁给五阿哥是佟云溪自己的想法。嗯，这么说不是很准确，确切的说是佟云婧引导的结果。
佟云溪对着她颐指气使不给一点好脸色，她早就不满了。她跟佟云溪不一样，没有亲阿玛额娘护着，不敢任性，她只能靠自己报复佟云溪。
而她报复的方式就是捧杀。
她不停在佟云溪耳边说着对方的好话，把对方捧的高高的，把佟云溪捧的眼高于顶，让对方觉得这世上的男子她想要谁就能得到谁，谁娶她都是高攀。
本来她的计划是让佟云溪爱上六阿哥的，与佟云溪适龄的这几个皇阿哥中，唯有六阿哥出身最高最得宠，五阿哥与他比终究弱了些。
只是佟云溪看不上六阿哥，她觉得六阿哥太毛躁不是合适的人选，她看上的是五阿哥胤禛。她觉得征服胤禛这样的冷面王很有成就感。
她不喜欢谨穆贵妃，她觉得谨穆贵妃就是装的，是踩着她姑姑上位，她一定要拆穿谨穆贵妃的真面目，让世人知道谨穆贵妃不是个好额娘，她对五阿哥的好都是假的。
等她把五阿哥拉拢到手，让家里人支持五阿哥上位。
她就成了皇后。
佟云婧捧杀是成功的，成功到佟云溪根本看不上皇子福晋的位子，人家瞄准的是下一任皇后。
也因为她一直捧着对方，佟云溪对她深信不疑，什么事儿都不会瞒着她，包括自己打算怎么跟五阿哥来个‘偶遇’。
老地方，
佟云婧看着胤祚道：“五阿哥身边有个奴才曾经受过贵妃娘娘的恩惠，云溪妹妹打算让他把五阿哥骗到御花园，然后……”
佟云溪的计策很简单，让五阿哥去到御花园，之后假装没注意与五阿哥撞在一起。五阿哥若是负责就应该去跟皇上请婚，若是他不去，自己就在大选的时候嚷嚷出来。她怎么说也姓佟，她就不信皇上会不眼睁睁看着她名节受损不答应。
胤祚用力的握着拳头，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行，到时候我就想法子拖住老六。”
五阿哥跟六阿哥是连体婴儿，两人向来同进同出，想要事情顺利进行就必须把两人分开，胤祚说出这话谁也不能怀疑什么。
佟云婧看着他幽幽道：“我真羡慕云溪妹妹，有疼爱她的阿玛、额娘不说，还有你这样的痴情人。而我？”她苦笑着摇头，低声呢喃，“我什么都没有。”
说完就走了，那背影落寞的很。
胤祚身边的大太监小声说道：“主子，奴才怎么觉得这位佟姑娘喜欢您，她这是见您一心想着她堂妹伤心了吧？”
胤祚：“怎么？本阿哥好歹是皇阿哥，她喜欢本阿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佟家也就这么一个眼光正常的，她到时候应该也在场吧，看在她痴心一片的份上，到时候成全她也不是不可以。让两人效仿娥皇女英共事一夫也是一桩美谈。
胤祚和佟家姐妹为自己即将得逞的阴谋睡得正香，却不知他们的计划早就被人捅了出去。
蕴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又去看沉着脸的康熙，道：“皇上您说吧这件事怎么处理。他佟家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他们想怎样就怎样？那两姐妹什么样，您也看到了，胤禛招谁惹谁了，要被这么个玩意儿惦记上。”
敢算计想嫁给她儿子，门都没有，这一回她不打算再忍让，如果皇上的处置结果不能让她满意，她一定闹起来。
她绝对不会放过佟家。
康熙挥手让梁九功把小太监带下去，这才说道：“稍安勿躁，没听见他说胤祚掺和进来了，你以为胤祚真是好心？等着看吧，朕敢打赌，佟家丫头算计不到老五身上。”
以老八的性子，很大可能是打算将计就计让这件事的男主人公变成自己。
而他们只要等着看热闹就好。
舅舅与儿子，他分得清楚谁进谁远，这件事不管是那小丫头的主意还是佟家的，他一定会给佟家一个难忘的教训。
就算老八没主动拦在自己身上，佟家丫头的计策失败，他也会‘成全’两人。
没人知道，从康熙得知这件事开始，它最终的结果已经注定了。
不得不说康熙很了解自己的儿子，胤祚根本没有如他说的那样去分开胤禛与胤禶，他直接代替胤禛去了佟云婧说的地方。
两人是嫡嫡亲的兄弟，长相差不多，身高也差不多，他背过身不熟悉的人很难发现谁是谁。曾经不知一次发生过认错人的事情。
胤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在约定的地点背过身等着佟家姐妹到来，等她们过来，佯装转身一行人撞在一起。未免佟家人返回，他甚至算计了胤祺，让胤祺给他做这个证人。
他看出来了，因为选秀的事儿，胤祺对老五老六意见很大，如果他看到此事绝对会像上次一样宣扬出来。
未免中间出现差错，他早早就出来了，并且一直望着秀女的方向，确认佟家姐妹过来了，这才匆忙来到双方约定的地方。
听见脚步声，胤祚脸上的冷笑迅速换成了慌张，他急忙忙转身，与正准备拐弯的佟云溪撞了个正着。胤祚是真的狠，他用的力气很大，直接把佟云溪压在身下。
与此同时他也没放过佟云婧，摔倒的时候顺势拉了佟云婧一把。于是就变成了，他压在佟云溪身上，佟云婧压着他，三个人叠起了罗汉。
佟云溪＆佟云婧：……
发现压着自己的是八阿哥，佟云溪脸当即就白了，她用力捶打着他，小声道：“表哥你做什么，赶紧起来。”
胤祚故意动了动，他佯装没力气的样子，愧疚道：“对不起表妹，我脚好像扭到了，而且云婧压着我，我动不了。”
为了逼真他的脸比佟云溪还白，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
“都怪我，我是想来告诉表妹，是我太没用没能分开五哥跟六哥。而且谨穆贵妃身边的山梅来了御花园，我是担心她发现表妹，这才急急忙忙过来想要通知表妹躲开的。撞到表妹是我不对。”
趴在胤祚身上的佟云婧心里快呕死了。她是想要算计佟云溪但没想把自己牵连进去。八阿哥这个王八蛋居然连她都不放过，故意扯着她。
八阿哥说是因为自己压着他，他起不来。她不想起来吗？
是这个王八蛋故意的，他拉着她的手，她根本起不来。
佟云婧使劲儿挣脱，她内心别谁都要着急，见胤祚死不松手，她气道：“八阿哥你快松手，你拉着我我怎么起来。”
胤祚这才松手，他低垂着头，“不好意思大表妹，我刚才忽然摔倒下意识去抓东西，没想到连累了大表妹。”
佟云婧顾不得去分辨胤祚是有意还是故意，因为她们要算计的事情见不得人，此行并没有待宫女奴才，佟云婧双手撑在胤祚的背上就想要起来。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怒喝：“你们在干什么？”
佟云婧吓得浑身一软又摔回胤祚背上，胤祚故意压得佟云溪嘤咛一声。
“来人，还不赶紧把她们拉开。”
很快就有奴才上前把三人拉开，她们这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站在她们三人最前面的人一身明黄，除了皇帝还能是谁？在他身后是谨穆贵妃蕴和以及佟妃。
刚才头一句话是康熙说的，第二句是谨穆贵妃，佟妃苍白着脸摇摇欲坠的，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佟云溪跪爬到佟妃跟前，道：“姑姑，姑姑你给我做主，是八阿哥，是他算计我的。”
此时她满脑子空白，唯有一个词来回盘旋：完了。
被皇上与贵妃看到她跟八阿哥抱在一起，她还怎么嫁给五阿哥做正妻？佟云溪知道她此生怕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嫁给八阿哥，可她不甘心啊。
五阿哥虽然也是乌雅氏肚子里爬出来的，但他自小是大姑姑养着的，之后又跟着谨穆贵妃，也算是从小金尊玉贵了。八阿哥算什么？
八阿哥给五阿哥提鞋都不配。
佟云溪并不清楚佟妃在宫里的情况，在她心里佟家人都是高高在上，哪怕佟妃是庶女因为姓佟也是受宠的。佟妃份位没升上去只是资历太浅，等过几年必定能把谨穆贵妃压在底下难翻身。
她想，假如姑姑能帮忙说几句好话，这件事未必不能遮掩过去。
胤祚怎么可能会让佟云溪把这顶帽子扣在自己身上，他当即捂着心口道：“表妹，你”随后他垂下头，丧气道，“汗阿玛，表妹说的没错，是我算计她的，我只是太喜欢她了。我担心汗阿玛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所以就算计了她。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嘴上说着是自己的错，那表情谁看了不说一句‘另有隐情’？
康熙：“都起来吧，这样看来一切都是天意，胤祚你与佟氏是天作之合。既如此，朕就把佟氏指婚给你做嫡福晋。”
蕴和‘好心’道：“皇上，这儿有两位佟氏秀女呢，您说的是哪一位？”
佟云溪想要算计胤禛，那位佟云婧也未必干净，她已经让人查过了，胤祚本来不知道此事的，是佟云婧告诉的他。
这样品行不端的祸害还是跟她的好姐妹绑在一起，送给胤祚吧。
康熙：“你说哪位，都抱在一起了，朕还能昧着良心给别人？”那么大一顶帽子，给谁谁愿意？当然是都给胤祚。
厌恶的看了三人一眼，他直接说道：“叶克书的女儿做嫡福晋，剩下那个做侧福晋，就这么定了。”
胤祚压抑着内心的喜悦，他对着康熙的背影道：“儿臣多谢汗阿玛。”
康熙走后，胤祚故作深情，“表妹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佟云溪冷哼，她伸手就要打胤祚，“你混蛋，居然敢算计我。”
胤祚抓住她的手臂，皇上的话就是金口玉言，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也不装了。“表妹何出此言？表妹，我好心劝表妹一句，君无戏言，只要你活着，你这辈子注定是我胤祚的福晋。我知表妹出身高贵看不上我，可表妹也别忘了，这有丈夫宠爱的嫡福晋跟没有丈夫宠爱的嫡福晋是不一样的。”
他心中冷笑连连，佟云溪真以为自己治不了她？等她入了他的府，他会让她知道到底谁说了算。
“你，你给我等着。”佟云溪放下狠话就跑走了。
佟云婧深深地看了胤祚一眼，随后也跟着离去。
是她大意了，皇宫里的阿哥怎么可能那么单纯好骗呢，今日她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代价。
佟云婧跟堂妹不同，她知道自己没有任性的成本，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八阿哥留下个好印象，尽量让八阿哥能喜欢上自己。
八阿哥的事儿让康熙气得不轻，也因为八阿哥让他对胤祺有了不满。康熙已经知道胤祺把西林觉罗氏的事情嚷嚷给老八知道，胤祺不是胤禶，他不可能无意说漏嘴，那只可能是有意的。
他本想做个好父亲才给胤祺选了他他拉氏，既然对方不领情，他也不想再做这种惹人嫌的事情了。
晚上他去了慈宁宫，他绝对在给胤祺最后一次机会，“秀女入宫也有几日了，皇额娘看的如何？胤祺可是还不喜欢他他拉氏？”
太后不知康熙的真实意图，她斟酌道：“哀家老了，看见这些花儿似的姑娘都觉得好，不瞒皇上说，这几日哀家也看了不少秀女，都挑花眼了。总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不错，恨不得把这些漂亮的秀女都留在宫里陪着哀家。”
“至于胤祺？”她叹息一声，“这孩子从小就是个闷葫芦，特别是牵扯到嫡福晋，他更是害羞的一句话也不说。不过，哀家看了，他他拉氏不错，是个好孩子。”
她故意别开皇上的问题，不提自己对他他拉氏做七福晋的事儿满不满意，只说对方哪哪儿都好。
康熙哪能不明白太后的意思，他直接道：“朕这几日也想过了，他他拉氏出身是低了点，胤祺如果真不满意那就算了。朕本意是为了他好，不是想要造就一对怨偶的。除了他他拉氏，朕这里还有个人选，就是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她是汗王之女出身高贵，又出自科尔沁，容貌品行都没的说。如果老七实在不喜他他拉氏，就把博尔济吉特氏赐婚给他吧。
正好她也是蒙古出身，又是皇额娘的族人，若她入宫了也能陪皇额娘说说话。不知皇额娘意下如何？”
皇上这般好说话，太后反而拿不定主意了。早前她就想过给胤祺娶一个蒙古的福晋，这样胤祺跟她跟蒙古才更亲近。但她知道皇上对蒙古并不放心，皇上对蒙古重用中带着防备。如果有皇子福晋来自蒙古，她又担心皇上对蒙古更加戒备。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如今皇上开了口，换成她左右为难了。
康熙：“皇额娘好好想想，也跟胤祺说说，看看他喜欢那个。”康熙站起来背对着太后，“皇额娘，胤祺觉得朕偏心给了选了个出身低的做嫡福晋，如今朕给了他机会。郭络罗贵人的事情朕为了他瞒着已经对不起贵妃了，朕希望他能适可而止。”
不然就别怪他这个做阿玛的无情了。
太后瞬间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要么娶他他拉氏，要么娶博尔济吉特氏，二选一没得商量。
她把胤祺叫过来说道：“胤祺你怎么想？虽然哀家希望你平安一生不掺和到他们之间去，可一旦你真的选择了博尔济吉特氏，就意味着你跟那个位子彻底无缘了。”
他他拉氏出身低，她是满洲旗；博尔济吉特氏不同，皇上是不会让下一任皇后出身蒙古的。谁娶了蒙古福晋就意味着彻底失去了角逐的可能。
胤祺拱手，“皇玛姆我本来就对那个位子不感兴趣，我有自知之明，自己是争不过他们的，既如此何必在给自己找麻烦呢？”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治世的才能，如果兄弟们不行，或者大家都在同一水平线上，他不介意插上一脚。现在的情况是，大哥也好、三哥他们也罢，自己都比不上。
太后明白了，她试探道：“那明日哀家就跟皇上说，你选择了博尔济吉特氏？”
胤祺点头，或许是去了一块心病，他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博尔济吉特格格出身蒙古，等她入宫也能跟皇玛姆说说话。”
康熙知道胤祺的选择后只是平淡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要说选秀历来受到大家的关注，唯有这次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这次一共有四位皇阿哥被赐了嫡福晋，其中五阿哥的嫡福晋是皇后娘家堂侄女钮祜禄氏，七阿哥的嫡福晋是出身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宫里宣妃与太后的侄女。
这两位出身高贵足以配得上皇子福晋的身份，被赐婚给五阿哥与七阿哥也算合适。
剩下的两位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六阿哥的嫡福晋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西林觉罗氏，如果西林觉罗家有官职显赫的也就算了，问题是没有。西林觉罗氏的玛法他只是个郎中。
才十二的八阿哥也被赐了婚，他的嫡福晋与侧福晋是一对堂姐妹，还都姓佟，是国公佟国维与佟国纲的孙女。
国公府的孙女也够格做皇子嫡福晋，八阿哥又是懿诚贵妃的儿子，如果不是二女共侍一夫，被赐婚佟家女是亲上加亲的美谈。
两个国公府的孙女，都有资格做皇子福晋的存在全给了八阿哥算怎么回事？
皇上老糊涂了？
没门路的开始瞎猜，有门路的开始打听发生了什么。然后大家都知道了。
八阿哥在御花园跟两位佟家姑娘有了肌肤之亲，皇上不得不给他们赐婚。
众人恍然大悟，之后又开始打听，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这一回谁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说什么的都有了。
传的最广的是以下几个版本。
其一，八阿哥担心被佟家抛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算计了佟家两位女眷，用这种方式把佟家绑在自己船上。
其二，其他皇阿哥担心八阿哥娶了别人加大自身的势力，于是算计了八阿哥，让他跟佟家格格有了首尾，这样八阿哥就失去了再拉拢一个势力的机会。
其三，佟家姐妹喜欢八阿哥，两人都想做八阿哥的嫡福晋，结果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最终三个人弄成一团。
还有最后一个，那就是佟家姐妹想要算计的其实是别的皇阿哥，八阿哥不甘心，他怕失去佟家的势力，干脆将计就计把人换成了自己。
其中第一个版本流传最广，最后一个版本细节描述的最清楚。两个版本八阿哥都不是好东西，区别只在于佟家的两位格格有没有参与其中。

第142章
消息传到佟家的时候，佟云溪把屋子里能砸的东西全部给砸了。“是谁，到底是谁？”
别人都以为佟云溪是因为谣言生气，却不知这最后一个谣言是真的，她不是生气，而是害怕。她所做的事情佟家人根本不知道，她怕她玛法跟阿玛知道真相，也怕世俗人的眼光。
佟云婧赶紧跑来，她对着佟云溪歉疚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搞砸了这件事。你放心如果二爷爷真的知道这件事，我会担下来的。”
看着仍旧以自己为主懦弱的堂姐，她深呼吸，“这件事跟你没关系，都怪该死的八阿哥。居然敢算计、威胁我，他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佟云婧表现的太自然，自然到佟云溪从未怀疑。在佟云溪看来，佟云婧是喜欢八阿哥的，她脑子有毛病才会算计别人做八福晋。把自己从八福晋变成八侧福晋，从正妻变成侧室，世上没人会这么干。
想到这里，佟云溪还有些愧疚，她拉着佟云婧的手，“咱俩是姐妹，就算到了八阿哥府也是一样的。除了一些必要的场合，其他地方咱俩都是平等的。我有的你也会有，我不会拿你当小妾看。”
佟云婧眼泪汪汪，“好妹妹，遇上你真好。”
你这么好，我若不送你一份礼物，那就太对不起你了。
佟云婧并不知道那个流言是谁传出来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往里面加一把火。
佟家人想的是清者自清，随着时间的流失，流言不攻自破。可惜这次并没有如他们的愿，流言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之前最被人津津乐道的是第一个版本，之后传着传着变成佟家格格想要嫁入皇阿哥，算计了八阿哥。
有人问，为什么要算计八阿哥？
五阿哥性子冷不好亲近，六阿哥那脾气你算计他不得被他打爆狗头，七阿哥身后又有太后。只有八阿哥，把活着的额娘作没了。
一个死人怎么护着他？更别说算计他的还是他名义上的嫡亲表妹。
流言愈演愈烈，佟家人都在猜是谁做的，佟夫人咬牙道：“这还用说肯定是宫里的贵妃，佟妃不是说了，她当日就在场。她这是报复呢。”
报复什么，她没说。也许是报复当年她想要抢走五阿哥，也许是报复她女儿当初的苛责，又或者两样都有。佟夫人敢用性命打赌，这件事绝对是她做的。
叶克书夫人恨声说道：“我明儿就递牌子入宫，非跟她讨个说法不可。”叶克书是佟家长子，他的福晋乃是宗女，姓觉罗。
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她很疼爱，如今女儿被害成这样，她决不罢休。她甚至道：“溪儿一向乖巧听话，入宫前我也一再告诫她要谨慎，她怎么会去御花园这种容易出事的地方。依我看这件事说不得也是谨穆贵妃算计的。她见不得咱家好。”
叶克书夫人跟女儿不一样，她就没想让女儿做皇子福晋。与女儿适龄的这几个皇阿哥，不是佟家的仇人谨穆贵妃生的，就是出身低微的包衣，要不就身有残疾，她一个都看不上。
她早就想好了，等到最后殿选她去求求太后，让女儿落牌子自嫁。人家她也看好了，是她娘家那一支某郡王的世子。那位郡王立过不少功劳，皇上承诺过等他儿子继位可以不降份位。也就是说，如果这事儿能成，她女儿是个实打实的郡王福晋。
关键那位世子也争气，将来往上升一升也不是不可能。
到那时女儿就是亲王福晋了。
皇阿哥又如何，皇上的这些儿子，有几个能被封亲王的？
新皇登基，大家都是宗室，谁比谁高贵还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儿？
现在女儿被赐婚八阿哥，搅乱了她的计划，叶克书夫人能甘心才奇怪。
说递牌子，她隔日一大早就往宫里递了牌子。可惜她高估了自己，她给佟妃递牌子，佟妃吓得直接去给皇后请罪，给皇后递牌子，皇后直接驳回了她的请求不见她。谨穆贵妃那边更不用说，蕴和让人拿上牌子去找皇后，说宫人不懂事送错了地方。
太后？
太后刚刚给胤祺换了嫡福晋，正心虚怕皇上找麻烦呢，又怎会掺和进去。
转了一圈，连宫门都没摸着，回头叶克书夫人就气病了。不过她也没因此泄气，再过几日就是命妇入宫请安的日子，那时候她自然能见到谨穆贵妃。
结果皇后听说她病了，直接派了太医去国公府给她看诊，并且发话让她养病，免了她入宫请安。
皇后不仅免了叶克书夫人请安，她连佟夫人的请安一并免了。最不要脸的婆媳俩都不能入宫，只剩佟家二夫人能干什么？
真以为皇后没脾气呢，她们算计的可是钮祜禄家未来的女婿。
皇后对蕴和的几个儿子都很满意，虽然没能嫁成胤禶有些可惜，但胤禛也不错。他性子冷，一看就不是喜欢乱来的人。另外都统府那边对五阿哥也很满意。
人家这边都达成共识了，佟家横插一杠子，皇后能不生气？
她生生憋了佟家俩月，险些把佟家这俩憋出内伤来。直到中秋国宴才允许她们入宫。
憋了这么久，佟家这俩并没有学乖，而是越发怒火高涨。在坤宁宫当着众位后妃、朝中命妇的面，婆媳俩就开始发难。
佟夫人：“贵妃娘娘当真是好本事。”
蕴和用手拨弄着茶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优雅的放下茶盏，微笑着道：“佟夫人何出此言？若说有本事，本宫自认比不过夫人府上。”
佟夫人一看就来者不善，蕴和可不准备让人打了脸再出手。两个月前佟家为什么一再递牌子，她心知肚明。
想找她的麻烦？她早就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庶妃了。
叶克书夫人：“贵妃娘娘，我们都知道您跟懿诚贵妃有旧怨，可懿诚贵妃娘娘已经过世好几年，您就算有气也应该消了，又何必把它撒在小辈儿身上？”
她这是打算给蕴和扣帽子，说她心胸狭窄呢。
蕴和不紧不慢，她故意看了叶克书夫人身边的佟云溪一眼，佟云溪缩缩脖子，蕴和了然。感情佟家不知道她干的好事儿啊。
那就好办了。
蕴和佯装困惑，“佟大夫人这话本宫就听不明白了。本宫跟懿诚贵妃娘娘有什么仇什么怨，又怎么往你佟家小辈身上撒气了。佟大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本宫扣了一顶大帽子，今儿若是不说清楚，也不用回去了。本宫现在是皇上的贵妃，不是能任人欺凌的四品官家小姐。佟大夫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倒是轻巧，本宫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蕴和态度逐渐强势，叶克书夫人想着这两个月的憋屈也是恼火，火气直冲大脑，她噌的站起来，“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你，皇上又怎会让我女儿跟侄女一同嫁给八阿哥？”
佟大夫人还没气昏头，她知道不能当众说自己看不上八阿哥，因此拿二女共侍一夫说事。别说她们是国公府，就是其他人家也没有二女同嫁一夫的。
她就知道佟家是因为这事儿。
感受着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蕴和道：“佟大夫人也真有意思，你女儿跟侄女当着皇上的面跟八阿哥抱在一起，皇上不把她们赐婚给八阿哥，你想让皇上赐婚给谁？还是你觉得她们就应该常伴青灯？”
叶克书夫人彻底爆炸了，她怒道：“我女儿一向听话，如果不是遭了算计又怎会跟八阿哥抱在一起？”
蕴和没理她，而是看向她身边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的佟云溪，她道：“你问我，我问谁。正好你女儿也在，你不如当众问问你女儿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蕴和那冰冷中带着洞察一切的目光让佟云溪受不了，她大叫一声就要往外跑。蕴和可不会放任佟云溪跑出去，如果佟云溪发生点什么，她又要说不清楚了。
她直接说道：“快拦住她。”
宫人反应很快，佟云溪很快被拦住，佟夫人看着这场闹剧道：“贵妃娘娘，你心肠当真歹毒，我孙女若是有个什么，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
蕴和彻底怒了，她道：“你不放过本宫，你以为本宫就想放过你们？好啊，你们不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吗？本宫就告诉你真相。”
她伸手指着在佟大夫人怀里瑟瑟发抖的佟云溪道：“你的好孙女她看上了五阿哥胤禛，她想做胤禛的嫡福晋，便买通了胤禛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让小太监哄骗胤禛去御花园，然后在让人看见她与胤禛在一起，从而达成她的目的。
胤禛带人和善，小太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最终决定把事情说出来。他告诉了本宫，本宫又告知皇上。之后皇上如何本宫就不清楚了，只那日皇上邀请本宫与佟妃去了御花园，在之后的事情不用本宫说了吧？”
蕴和冷冷的看着她们，“你们无耻的算计本宫的五阿哥，本宫还没跟你们算账呢，你们到好意思来埋怨本宫。”还不放过她。哼，她倒要看看这回是谁不放过谁。
发生这种事，她没落井下石已经是她仁慈了。没想到她给了佟家脸，佟家居然不要。
喇哈达夫人开口道：“佟夫人你好歹是个国公夫人，出身也不俗，怎么跟个市井泼妇似的？当年慈和太后的规矩就是先皇与太皇太后都称赞过的，你再看看现在。要我说佟家这些姑娘们都是被你给教坏的。贵妃娘娘有句话说的对，你孙女就在这，有什么事儿你不能问她，非要闹得现在这般，就好看了？”
“好歹是国公之府，府上的小姐们怎么跟没见过男人似的。”
五阿哥那不就是她女儿未来的夫婿么，喇哈达夫人可是知道她女儿对五阿哥很满意，敢抢她女儿的男人，问过钮祜禄家了么？
当今皇后的亲额娘舒舒觉罗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恍惚记得当年慈和太后对这个弟媳是不满意的，太后那时候就说过她规矩不行。我记得国公爷（遏必隆）曾经说过，佟家两位很听慈和太后这位姐姐的话，太后看不上的人，他们又怎么会娶？如今看来，说不得她当时就用了同样的方式。”
舒舒觉罗氏出身也不低，她是遏必隆的侧福晋，法喀、皇后、尹德还有一位嫁入宗室的钮祜禄格格（温僖贵妃）都是她生的。
她虽是侧室，因为皇后的缘故，皇上也给她封了诰命，让她得以入宫。
舒舒觉罗氏平日里不怎么说话，没曾想说起话来也这般利索。
蕴和眼中异彩连连，她现在算是知道皇后娘娘的一张利口哪儿来的了。
比起她那些话，这位国公府的侧夫人要厉害、也聪明的多。
她不说佟家不好，只把冒头对准佟夫人，毕竟舅舅跟舅母还是有区别的，就算事后皇上知道了也无妨。
蕴和：“侧夫人这话让我想起一件事来。你们还记得那位被隆科多奉旨休了的正妻么，她是佟夫人的亲侄女。我听说她被隆科多金屋藏娇了，前不久还生了个女儿。这规矩……啧啧”
隆科多这个没担当的，如果真那么舍不得怎么不跟皇上说清楚，他有本事抗旨啊。他既不敢违背皇上的意思，又不放手，现在还弄出了人命。
当然，那位前夫人也不逞多让，她居然愿意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隆科多，给隆科多生孩子，也够让人无语。
遏必隆侧夫人拍手，“您瞧，这不就找着根儿了？”
佟夫人被气的胸膛起伏，她看看趴在佟大夫人怀里的孙女，又看看低着头坐在一边的佟云婧。最终她选择走到佟云婧面前。
伸手把佟云婧拽起来，她怒道：“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你窜嗦云溪的？我佟家供养你吃供养你喝，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蕴和对佟夫人真是无语了，到了这个时候她不说惩治罪魁祸首佟云溪，居然还想着让别人给她背锅。也难怪佟云溪被她养的那么刁蛮任性。

第143章
有人看不下去道：“佟夫人，够了吧，你孙女是孙女，别人的孙女就不是？你就不怕佟国纲从盛京回来找你家的麻烦？”
佟国纲跟鄂伦岱关系不好没错，佟云婧是他嫡亲的孙女，把屎盆子扣她头上，佟国纲能愿意才怪。
在座的都是诰命，出身不凡，见佟家人这德行有的不免在心中思量：这样的人家日后还是远着些吧。
蕴和这回没让着佟家，待见到皇上后，她直接跪下，“请皇上给臣妾做主。”她记性好，当着众人的面把佟夫人与佟大夫人的话学了出来。
康熙转头去看二人，他还没开口，皇后道：“皇上，臣妾说句不好听的，所谓娶妻娶贤，佟夫人这样的人品做国公夫人，臣妾实难以苟同。佟家有她这样的当家主母，只会越来越没落抬不起头。臣妾以为像佟夫人这样的应该归家好好反省反省。”
蕴和：“皇后娘娘圣明，臣妾也以为佟夫人与佟大夫人是非不分，扰乱中秋盛宴，应该予以惩戒。”她抬起头，坚定道，“皇上，佟夫人与佟大夫人说臣妾恶毒，今日臣妾就恶毒一回，臣妾请求皇上下旨让佟国维与叶克书休妻。”
“承蒙皇上信任，册封臣妾为贵妃，她们二人公然辱骂臣妾。按照律法，这二人以下犯上，应是死罪。臣妾不要她们的命，只求皇上让她们归家，莫要霍霍其他人。”
人死了一了百了没意思，只有痛苦的活着，她们才会知道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皇阿哥堆里，万黼撩开衣袍跪下，胤禛与胤禶有样学样，三人同时开口：“请汗阿玛恩准。请汗阿玛为额娘主持公道。”
康熙脸沉的能滴出水来，良久他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准奏。”
佟国维等人想要说什么，康熙阴恻恻的看着他们，“事情确实如贵妃所说，你家的丫头想要算计胤禛在先，她为何会与胤祚撞在一起，你们应该去问胤祚。无辜的贵妃都要被你们迁怒，圣旨是朕亲口下的，你们是不是也在心里埋怨朕？”
“佟国维，朕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你们却不知感恩，蹬鼻子上脸。既如此，朕也没必要给你们留情面。来人摘去佟国维顶戴花翎，割除他国公爵位。即日起你们就回家好好反省吧。”
罢了，就这样吧，让佟家就做个富贵闲人。
他累了，已经没有精力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了。
太子被废后，他终于抛开滤镜去看待所有的儿子，康熙不得不承认万黼在所有人里是最出色的一个。论文他不比胤祉差，论武他比老大也不逞多让，不过是因为胤褆是大哥，他一直让着对方，所以才显现不出来。
万黼文治武功、人品都没的说，根据他这段时间的测试，他对政治也很敏感，有些想法跟他不谋而合，让他十分欣喜。
康熙甚至已经决定了，等万黼大婚后就开始慢慢培养他。不出意外，下一任继承者将会是万黼。
贵妃是万黼的亲额娘，万黼又不是圣人，假如放任佟家继续下去，等万黼登基，佟家的下场绝对凄惨。他这样做也有保全佟家的意思。
他希望万黼看在他已经严惩佟家的份上，将来不要对佟家有什么偏见，老一辈就算了，佟家小一辈该怎么重用就怎么重用。
康熙的良苦用心佟国维并不清楚，听闻皇上的话他瞬间老了十岁不止，整个人都颓废了。
佟大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她额娘堵住嘴拉了过去。
可以预见，佟夫人也好，佟大夫人也罢，回到娘家绝对没有好下场。
蕴和通身舒畅了，她道：“谢皇上主持公道。”
胤禶最夸张，他高声道：“汗阿玛圣明，大清有汗阿玛这样圣明的君主，必定越来越辉煌。”
本来还生气的康熙被他说的乐了，他轻哼：“赶紧给朕起来，你瞧瞧你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正事没有，就会拍他马屁。
胤禶也不在意，他笑呵呵的站了起来。
这件事到此是真的结束了。
八阿哥都被赐婚了，万黼的婚事也罢开始抓紧。他的婚期就定在三十二年的二月，与他一同被赐婚的四阿哥胤祉则是在同年十月。
这日，郑嬷嬷来永寿宫喊她，“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去看热闹。”
蕴和满脸狐疑，皇后那边能有什么热闹？郑嬷嬷但笑不语，只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蕴和衣裳都没换当即带着人就去了坤宁宫。她人还没到，便开口：“听闻娘娘让臣妾来看热闹，不知是什么热闹？”说着她还打量屋内，这屋里除了皇后与伺候的宫女、郑嬷嬷，并没有外人，让她越发好奇起来。
皇后对着她招招手，示意她坐下，等蕴和坐下她才道：“好事儿，一个你听了能多吃两碗饭的热闹。”
蕴和做洗耳恭听状，皇后也没吊着她，挥手让宫女都下去，这才笑盈盈道：“还记得佟国维他夫人赫舍里氏么？”
蕴和点头，事儿是她提出来的，皇上当着她的面下旨休妻，她怎么可能忘？
据说出了宫门佟国维就让觉罗氏回了娘家，连国公府的门都没入。他夫人赫舍里氏倒是进了国公府的大门，不过第二日也被他亲自送往娘家。
佟国维应该是动了真格，觉罗氏与赫舍里氏的嫁妆他都给打包好一同送了回去。
胤禶当日还出宫看了热闹回来学给她听呢。她怎么会忘。
皇后娘娘说赫舍里氏，莫非此事跟她家有关系？
皇后轻轻颔首，她脸上一直挂着笑，可见心情很好。“就是她家。”
她说的热闹主角是隆科多的舅舅、赫舍里氏的亲弟弟。
前些时日，这位赫舍里大人看上了个青楼妓女，并给赎了身带回家中纳做侧室。
律法对朝臣纳妾有着重要的规定，隆科多的舅舅是正四品官，按照规定他只能有一位妾室。而他之前已经有了正经的妾，再纳妾是不合规矩的，更别说这位妾室出身青楼了。
也不知那位姓李的青楼女子是如何的美貌天仙，竟然让隆科多舅舅如此着迷，为了这位李姓女子，他竟然选择把给他生儿育女的妾室降为通房，给这位李姓女子让位。
不止如此，他还要把李姓女子记为贵妾，且夜夜留宿她房间。
这一行为可把他妻子跟女儿气得不轻。因为这个，双方大闹一场，他女儿把李四儿的头发都给剪了。
“我听说是那李四儿躲得快，不然那一剪子划的就是她的脸。”
蕴和撇嘴，“您知道我为何看不上她家这几位么？她们就知道为难女人，也不想想，这种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那个赫舍里大人把持得住，纵然李四儿使近浑身解数也是百搭啊。她们为难李四儿，只能说本末倒置了。”
这种事归根结底在男人身上，如果这个男人的心在你这，不用你说他自觉地就不会去勾三搭四，如果他心不在你身上，怎么防备都是没用的。
为难李四儿？只会让她阿玛更心疼，觉得她们更加不贤惠、恶毒罢了。
皇后深以为然，“谁说不是呢。隆科多那位前夫人蠢就蠢在，她不仅仅把李四儿给收拾了，她前婆婆被休回家的时候她还在她们面前诉苦。”
她哭的梨花带雨，隆科多当场就心软了，并表示要给她主持公道给那女人好看。
然后，他一头栽进去了。
“本宫听说，隆科多就看了那么一眼就彻底沦陷了。你知道他想了个什么招数给前妻报仇么？”不等蕴和开口，她继续道，“隆科多啊，把那个李四儿带回佟府了。”
佟国维被撸了爵位不假，赫舍里家因为索额图的事儿也被牵连，两边谁也不让谁，吵嚷了好几天，最后人还是被隆科多给带走了。
蕴和惊得张大了嘴巴，“不，不是，您、您让我缓缓。”
这件事的冲击性太强了，蕴和表示她需要时间才能接受。
她一直都知道隆科多不讲究规矩，但没想到他不讲究到这种地步，跟自己的亲舅舅、前岳父抢女人，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他。
皇后单手撑着下巴，轻声道：“你说我要不要把那个李四儿召进宫来瞧瞧？”
隆科多他舅舅也就算了，隆科多身为皇上的亲表弟什么美人没见过，让舅甥俩如此着迷，她越来越好奇了。
蕴和：“娘娘您也不怕污了您的眼睛。再则，你把她喊到宫里来，以佟家的智商肯定会误以为您要给那个李什么的撑腰呢。到那时，您一世英名不就毁了。”
这可不是她危言耸听，佟家人那脑子是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皇后放下手掌，惋惜道：“那还是算了。”她只是好奇那个李四儿长什么样，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蕴和：“娘娘这事儿隆科多他额娘怎么说？”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亲儿子，她向着谁？
皇后撇撇嘴，“她能怎么说？你觉得隆科多会听她的？她弟弟那就更说不着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是说着玩的，女儿一旦出嫁在回娘家就是客人，管不着娘家事儿。她如果没被休还好说，如今她已经不是佟国维的妻子，隆科多的事儿也管不着了。
听说当日她也曾说过隆科多几句，隆科多就是拿这话堵的她。她想现在那位应该被亲儿子气的病着吧？
蕴和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得不承认，她今日是真的开了眼界。
蕴和：“现在呢，那李四儿去了佟家？你说佟国维看见她会怎么样？如果再来个父子抢女人，那就更热闹了。”
皇后噗嗤笑出声，“你啊，真是个促狭的，照你这么说，那李四儿也别想活了。”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是个人都争抢，皇上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的。
更何况佟国维这个人比隆科多虚伪多了，也更要脸。他是不会干出这种事情的。
蕴和摊手：“那还真可惜。”
皇后笑着摇头，“你啊，还真是记仇，佟家惹到你也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她就知道贵妃喜欢这个热闹，这才让郑嬷嬷把人喊来，现在看来她猜对了。
佟家的事儿就是一剂调味品，两人笑过就忘了。
如今佟家被皇上处置，男人闲置在家，仅剩的佟二夫人也告病不入宫请安了，想看佟家的热闹只有过年的宴会上。
那可是国宴，所有朝臣命妇都在，蕴和脑子还没进水在这档口找佟家的麻烦。
翻年她又要忙活万黼的婚事，哪还有功夫。
三十二年二月，永寿宫张灯结彩，蕴和亲自指挥众人挂上红绸，红灯笼。
三辈子加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儿子的婚礼，哪怕知道当日不能看到儿媳妇，不能让她跪拜，蕴和依旧兴致高昂。
“这边，这边多来点，红灯笼呢，挂起来。还有红烛，邬元你拿银子去内务府多要点，一辈子就这一次大婚，咱们务必要做到最好，别怕浪费银子。”
“山梅，本宫记得私库里还有两盆血珊瑚来着，拿出来给本宫摆在门口。”
山梅应声而来。永寿宫都知道今儿娘娘高兴，她们也不管摆上好不好看，只要娘娘开心就好。
整个永寿宫全部都忙碌起来，所有人都穿着崭新的喜庆衣裳，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露出八颗大牙。哪怕是遇上不对付的，也能笑着说上几句话。
是真高兴畅快的笑，不是皮笑肉不笑的损人。
忙完了永寿宫，她又带着人去了阿哥所。去阿哥所给万黼布置房间，这是她跟皇上求来的恩典。
大福晋与二福晋如同针尖对麦芒遇上就阴阳怪气，是标准的面和心不和。每回二福晋说点什么，大福晋总要提出不同的意见，时间长了，二福晋也不服输学起了大福晋。
蕴和是真怕她们俩把万黼的新婚当成自己的试炼场，折腾来折腾去的，把阿哥所弄得一团糟。
还有那些皇阿哥们，也都是一个德行。大阿哥又是个小气的，如果万黼的房间布置的比他好，他又该不舒服了。
把事情交给她们处理？蕴和可不放心。
蕴和不但没给他们插手的机会，还专门叮嘱胤禶看好他们，免得他们搞破坏。
她不但把万黼住的小院挂满了红灯笼与红绸，阿哥所的前院也没能幸免。
如今这个小院只住着万黼跟胤祉两个，胤祉跟万黼关系也还不错，阿哥所弄得喜庆些他也是赞同的。
大抵当娘的都一个心思，明明已经做到最好，她仍旧不满意总觉得不够。这让万黼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大婚的是他额娘呢。
蕴和白了他一眼，“臭小子，我这是为了谁？”她拍拍手，有些惋惜道，“行吧，既然你们说好，那就这样。明儿接嫁妆，我跟皇后娘娘再一起过来。”
这也是皇上许诺给她的恩典。
蕴和有感觉皇上关于这件事很好说话，但她聪明的并没有问为什么。
胤禶幸灾乐祸：“额娘，您明儿要跟皇额娘一块过来吗？你说大哥看到会不会被气死？”
胤褆大婚的时候也是在这个阿哥所，他不知惠嫔有没有提这件事，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大哥成婚的时候一应布置都是奴才办理的。惠嫔跟皇后娘娘都没来。
现在轮到他三哥，额娘跟皇额娘都会过来，给足了三哥面子，以大哥的心性，不生气才怪。
蕴和不在意道：“管他做什么，不但是你三哥，等你跟你五哥大婚，我也求了皇后娘娘一起来。”
她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她虽然是万黼的生母，上头还有个皇后，她从不做让皇后没脸的事情。这回也是如此，假如当日她撇开皇后自己过来，别人会怎么想？
再说了，皇后能来也是给万黼脸面。双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胤禶被闹了个大红脸，他不好意思的跺跺脚，“额娘，我还小呢？”
三哥今年十八，他才十五，他已经决定跟三哥看齐，也等到十八在大婚。额娘不是说了么，太早大婚对身体不好。
他十八岁，西林觉罗氏也十七了，年龄刚刚好。他额娘真是的就知道欺负他。
蕴和伸手摸摸他的头，“额娘倒不是要催你，只是你后面还有好几个皇阿哥，额娘是担心他们着急，你汗阿玛会让你提前大婚。”
按照蕴和的猜测，今年三阿哥与四阿哥大婚，明年或许就轮到五阿哥，老六的话最迟也得在三十四年大婚。三十四年又一轮大选要开始了，而西林觉罗氏十五岁，倒也算合适。
老七和老八都是同年赐的嫡福晋，太后急着想要抱重孙，八阿哥同样担心佟家变卦，老六想要拖延她觉得不太可能。
想到这里，蕴和打趣道：“正好，你三哥大婚，你跟你五哥都学着点，等轮到你们就不慌了。”
胤禛：……
胤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好好地额娘说他做什么。
胤禛转过头，他不想让人看到他有些发热的脸。

第144章
二月初九，一台台嫁妆从尚书府抬入皇宫阿哥所，人们才恍然，顾家嫁女了。
顾媛出嫁，顾家所有族人全部来到京城，她亲兄弟与堂兄弟打头抬妆。
阿哥所里，蕴和早就把后院收拾出来，她一改往日的风格，穿了身暗红色的旗装，与皇后一左一右指挥者众人把嫁妆依次摆开。
顾家是书香之家，顾媛陪嫁里面书籍很多，足足有二十多个大箱子。字画也不少，装了七八箱。每个箱子都塞得满满当当。
二福晋随手拿出一本书籍翻看，她惊讶道：“居然是真迹，这些箱子里该不会都是真迹吧？”
她陪嫁里面也有书籍，装了差不多十个箱子这样，但十个箱子里面并不全是真迹，有很多是手抄本。她刚才翻看的那本书籍不但是真迹，市面上还很难找，如果这些箱子里都是，那顾家比那些书香之家也不差什么了。
送嫁的嬷嬷笑道：“哪儿能啊，这些箱子里也就一半是真迹，剩下的都是临摹本。老太爷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收集古籍，我们格格自幼跟着老太爷，也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这个嬷嬷是自幼伺候顾媛的，她今日就跟着过来熟悉环境。等明日顾媛嫁过来，不至于两眼摸黑什么都不知道。
嬷嬷嘴上谦虚着实际上满脸骄傲，只有她知道那些临摹本大部分都是孤本珍藏，是她家格格亲自动手一点点抄写下来的。
真正的原本在老太爷那，老太爷宝贝的很，也就是格格，其他人碰一下都不行。
二福晋笑着摇头：“那也很厉害了。我自诩自己带的书籍不少，跟三弟妹一比，我是自愧不如了。”看到旁边僵着笑容的大福晋她又道，“三弟妹不愧是满洲大姓出身。”
话落，本就不自在的大福晋更加面色更加僵硬了，她知道二弟妹这是在损她呢。
她姓伊尔根觉罗，三弟妹满姓同样是伊尔根觉罗，都说她的嫁妆丰厚，跟三弟妹一比不论是数量还是质量，根本不够看。
现在院子里已经摆了二百四十多台嫁妆，外面还源源不断有人送，可以预见三弟妹的嫁妆必定是比她多的。就是不知多一副还是半副。
可不管是一副还是半副，身为大嫂的她嫁妆垫底是不争的事实，她都能感觉到周围人隐晦打量的目光。不用问，她们一定在悄悄议论自己吧？
大福晋越想越憋屈，她抬头看向二福晋，轻声说道：“李侧福晋这胎又快生了吧，我真是羡慕二弟妹，马上就能儿女双全了。大阿哥就是这点不如二阿哥，非要什么嫡出，还说若生不出嫡子就一辈子不去妾室屋里，弄得我压力很大。”
三十年十二月，二阿哥的侧福晋李佳氏生下了二阿哥的长子，才过去一年她马上就要生下二阿哥的长女了。这速度比之她当初也不逞多让。可见这位李佳侧福晋多受宠。
大福晋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也知道怎么攻击二福晋能让她变色。她可是知道，太子也就初一、十五才会去正院，其他时候都是在李佳氏的院子里休息的。哪怕如今李佳氏有孕了，太子宁愿去别的妾室屋里，也不去正院。
石氏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指甲狠狠地掐在手心，她努力用疼痛提醒自己才没有变色让大福晋如愿。
她扯着嘴角道：“那我就祝大嫂早日得偿所愿，也免得惠嫔娘娘整日着急上火。”
大福晋连生四朵金花，惠嫔看见她就翻白眼，一点都不顾及大福晋的颜面。
在外头都这样，在延禧宫那就更不用说了。
“大嫂，不是我说你，你也劝劝大哥。这知道的说大哥怜香惜玉珍惜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善妒呢。女人，尤其是正妻最应该做的事贤惠。妾生子又如何，你抱过来在自己跟前养着，养熟了不跟自己亲生的一样。”
她看了不远处与皇后坐在一起休息的谨穆贵妃一眼，小声道：“我听说五阿哥他每次出宫都给贵妃娘娘带礼物，还有啊，每年娘娘生辰，五阿哥准备的礼物都不一样。还有十阿哥，他对惠嫔如何，大嫂应该最清楚吧？还是说大嫂舍不得‘嫡长子’这个身份？”
五阿哥胤禛，如果不说，谁能看出来他不是贵妃娘娘亲生的？人家不但跟三阿哥、六阿哥关系好，对谨穆贵妃娘娘也很孝顺、听话。
当然贵妃娘娘对五阿哥也没的说，瞧瞧这次选秀，五阿哥的嫡福晋是钮祜禄氏，反观六阿哥娶了个小官家的女儿。
大福晋深呼吸，她扭头道：“二弟妹多虑了，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我从未想过。你也知道你大哥的脾气，腿长在他身上，他不去我能有什么法子。还是二弟妹好，有李佳侧福晋在，不用为这种事儿发愁。”
两人面上都带着笑，若不离近了仔细听，还以为她们是多好的妯娌在闲话家常呢。实际上，两人句句刀子，狠狠地往对方心上扎。
皇后喝了几口茶，给蕴和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看大福晋。
她凑到蕴和耳边轻声说道：“惠嫔跟胤褆还真是造孽，你瞧大福晋现在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以前的伊尔根觉罗氏娇娇俏俏多灵动，如今她双眼犹如一潭死水毫无波动，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压抑绝望。
大阿哥一心先于太子生下皇长孙，奈何大福晋肚子不争气生了四胎格格，两口子心里都憋着口气呢。惠嫔也没好到哪里去，大福晋生不出儿子，也不知道安慰对方劝一劝，只知道一味地给大福晋施加压力，大福晋不抑郁才怪。
蕴和放下茶杯，轻哼一声：“要我说这事儿不能怪人家大福晋，说不定是大阿哥的种不好呢？他不行，大福晋怎么努力都白搭。再则太医不也说了让他们放松，别有压力。有时候老天就是这么奇怪，你越是想要什么，它越不给你什么，相反，当你放弃的时候，想要的忽然就来了。”
在大清生不出儿子，世人都说是女人的错，从不会在男人身上找问题。实际上恰恰相反。
她后来穿越的那个世界老师讲过的，生男生女最根本的原因在男子，与女子无关。备孕的时候还要保持愉悦放松的心情，越是紧张焦躁越不容易有孕。
皇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个贵妃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还‘大阿哥种不好’，这话若是让惠嫔听见，怕是撕了她的心都有了。
皇后抬头看着满院子的嫁妆，道：“我一直以为顾家也就那样，没想到他家家底还挺丰厚。我看着三福晋的嫁妆比大福晋还要多吧，你说等会儿惠嫔知道了，会不会又要摔桌子？”
惠嫔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曾经不如她的，比她强。二福晋嫁的是嫡子，当初的聘礼还是按照太子福晋的规格整治的，这就导致二福晋的嫁妆比大福晋多出一副来。
她记得很清楚，二福晋嫁妆入门那一天惠嫔就耷拉着脸。如今三福晋的嫁妆只多不少，她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惠嫔的模样。
蕴和：“顾八代跟顾俨都是实在人，大福晋当初入门不是只有两百五十六台嫁妆，他家原本准备的也是这个数。前段时间顾媛及笄，万黼又让人送了十几箱子东西过去。还有皇上，他前日召见了顾八代，之后也让人送了十几个大箱子。林林总总凑了两百八十八台。”
蕴和想说皇上完全没必要这样。给顾媛的聘礼也好，嫁妆也罢，都比大阿哥当初好得多。顾家弄两百五十六台嫁妆是给大阿哥两口子面子，以示对长嫂的尊重。
没看顾家的箱子东西多的都要盖不上了。匀一匀也能多出个三五十台来。
她叹息，“我就是怕啊，皇上弄得这一出让二阿哥与大阿哥心里不是滋味，他们联手找万黼的麻烦。”
她觉得万黼还是低调点、坐收渔翁之利的好。
皇后却持有不同意见，“不遭人妒是庸才，咱们万黼有本事，他们嫉妒也正常。况且皇上不也说了那是赏赐给顾八代的。顾八代给他孙女当嫁妆那是顾八代的事儿，她们还能拦住顾八代不让人家补贴孙女？”
皇后认为，皇上已经到了不惑之年，万黼也长大了，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才能展示出来，没必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长久的顾忌着，会把人弄的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可不是什么好性格。
蕴和长叹一声，“娘娘您说的我何尝不懂，我就是担心二阿哥他们狗急跳墙。自从二阿哥被废你看他这两年的样子，说真的我看见都怕。”
以前的太子张扬高傲意气风发，如今的二阿哥整日阴沉沉看的你浑身哆嗦。蕴和真怕谁不小心刺激到他，他把人挫骨扬灰。
说她胆小怕事也好，她不想让几个孩子与这样的太子对上。
而且她了解万黼，万黼这孩子有成算的很，他是不会出现皇后担心的这种情况的。
皇后赞同的点头，她看着远处的二福晋叹道：“只是可怜了石氏。”二阿哥对石氏并不好，石氏在毓庆宫说的话根本不管用，在外她又与大福晋相处的不好。没有婆婆帮衬着，只能一日一日这样苦熬。
蕴和心说都是皇上造的孽，以前的事情她不说什么，后来在发现二阿哥德不配位的时候就应该把这婚事给退了，还石氏自由。
反正二阿哥也不喜欢石氏，两人也只是订婚而已，他说一句二阿哥配不上人家，完全不影响石氏出嫁。大不了在给石氏赐个婚，有石文炳等人撑腰，石氏能过成现在这样？
说白了不过是更在意二阿哥的名声罢了。
石氏可怜，大福晋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一个是因为皇上和太子，一个则是惠嫔和大阿哥。
皇后深有同感，“还是咱们三福晋有福气，摊上你这样的额娘。”
蕴和笑了：“娘娘您就别打趣我了，我只是觉得都是女人，大家都不容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皇后拍手，“好，好一句‘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吐出一口浊气，“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可惜明白的人太少了。”
要不说她喜欢跟谨穆贵妃聊天呢，像谨穆贵妃这般通透的人太少了。
很多女人觉得我压倒你就能获得丈夫的宠爱，于是拼命的争宠，试图打败所有的‘敌人’。可她们忘了，男人最是喜新厌旧的，如果他心不在你身上，没了这个也会有下一个。
斗来斗去不过是把自己变得面目可憎，让人看笑话罢了。
意识到这个话题游戏沉重，皇后当即说道：“休息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去把三福晋的嫁妆清点一遍，一会儿也该回去了。”
身为后妃一直在阿哥所可不行，那嫉妒的眼睛都红了的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她们呢。
蕴和紧跟着站起来，她与皇后一起把嫁妆又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就离开了。
顾家是文臣世家，顾媛的嫁妆也并非全是古籍字画，一些珍贵的古玩珍藏、摆件器具都有，她的嫁妆只是书籍比旁人多了一些，其他的都一样，别人有的她也有。
嫁妆入了阿哥所并不是当即就收拢起来放好，而是就这样摆在院子里。
今日只是宗亲过来帮忙，来的人比较少。等明日大婚，朝中命妇、宗亲福晋们都要前来参加喜宴，嫁妆摆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她们看的。
人多是非多，那么多人在呢，嫁妆越丰厚才越有底气，别人越敬畏不敢小瞧你。
大福晋今日心情已经很不好了，明日只会更加郁悴。
二福晋说话已经够嘴下不留情的，那些宗亲、贵妇与之相比更加真实。如今三位皇子福晋大福晋嫁妆最少，她明日要遭受什么样的待遇可想而知。
可明日她又不能不来，她要来，还得全程高高兴兴的笑着，不然又会被人说小家子气。

第145章
延禧宫惠嫔又在摔摔打打，她怒道：“贵妃简直欺人太甚，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都是皇上的儿子，凭什么大阿哥成婚贵妃和皇后就亲自去给他布置新房，自己的儿子大婚只能是内务府的奴才帮着布置，别说皇后，就是她这个亲额娘想去也不允许。
还有皇后，她儿子还是长子呢，这么巴结着贵妃。
惠嫔冷哼：“皇后，贵妃，你们给本宫等着，等本宫的胤褆成事儿，有你们好看的。”
等胤褆坐上皇位，她就是圣母皇太后，整个后宫都得看她的脸色过活。皇后？皇后被封为太后又如何？胤褆又不是她生的，她也得拍在自己下边。
皇后都要以她为尊了，何况贵妃。
到时候她让胤褆把其他人都封为贵太妃，就不晋封贵妃，气死对方。
想到这里她心气儿顺了一半，“老大家的呢？她怎么还没来，莫不是想要住在阿哥所？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嫡亲的兄弟呢。”
惠嫔话说到一半就见大福晋带着奴才走了进来，看到大福晋她没有停止的意思，仍旧把后面伤人的话说了出来。
大福晋心中悲苦，却因为没儿子不敢跟惠嫔呛声，她只默默忍受着。
努力扯出个笑容来，大福晋福身道：“儿媳给额娘请安。”
惠嫔晾了她一会儿才不情不愿，“起来吧。听说三福晋带了两百八十八台嫁妆？你说说你，都是满洲大姓伊尔根觉罗，你比她差到哪儿了？你阿玛还是尚书呢，胤褆又是长子，你阿玛就不能多给你弄点陪嫁？那是你的嫁妆，独属于你的东西，除了你和你的孩子便宜不了外人。”
“现在好了，二福晋嫁的是嫡子嫁妆本就比你多，如今你还比不过三福晋，你说说你将来怎么在皇子福晋里头摆大嫂的款？”
三福晋两百八十八，四福晋出身满洲大姓董鄂，她的嫁妆肯定也少不了。剩下的五福晋、六福晋，她们跟三福晋同一个婆婆，五福晋出身钮祜禄嫁妆自不用说，六福晋那边有六阿哥。
宫里人谁不知道六阿哥最不要脸、皇上最疼他，刚指婚皇上就给六阿哥送了好几箱子好东西去。皇上会看着六福晋丢人？她猜六福晋就算比不上五福晋跟三福晋，嫁妆数目怎么也能跟老大家的一样。
她家可是四品，尚书府的格格跟四品祭酒的女儿一样的嫁妆，别人不会说六福晋寒酸，被压的还是大福晋。
所有皇阿哥里七福晋出身最高，她不仅仅出自蒙古科尔沁还是汗王的女儿，和硕格格。这个身份连二福晋都比不了，老大家的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还有八阿哥，佟家那位也是个爱攀比的性子，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她的嫁妆会是怎样的丰厚。
只要一想到胤褆身为长子，福晋的嫁妆最少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福晋有些不服气，“六弟妹的阿玛只是个从四品，她家应该拿不出什么来。”
她阿玛好歹也是尚书，六弟妹家有什么，不过是跟她一样沾着姓氏的便宜。
她不说这话还好，说起这个惠嫔更生气了。
惠嫔指着她的鼻子，“你还有脸说，你跟她比，你怎么不说跟那些普通的旗人比？跟她们比，你赢得更漂亮。”
大福晋表面上低眉顺目聆听着惠嫔的教训，实际上内心十分不甘。她知道自己比不过钮祜禄、董鄂这样的大家族贵女，与顾家、西林觉罗比却是不差的。
她已经知道了，三福晋那些嫁妆有十几箱子都是三阿哥给准备的。假如当初大阿哥也能给他十几箱子好东西，她能差吗？
还有惠嫔，都是做婆婆的，顾氏及笄那日谨穆贵妃也让人送了两套头面收拾和好几匹衣服料子。惠嫔给过她什么？
明知道她家拿不出那么多好东西，也不说帮衬，回过来头只会埋怨她。
看大福晋的样子惠嫔就知道她没往心里去，惠嫔轻哼：“你也别不服气，等将来你就知道嫁妆多的好处了。”
这个儿媳，她多看一眼就觉得浑身难受，说了对方几句，她就把人打发了。
第二天一大早，惠嫔穿了身银红色的旗装。
今日三阿哥大婚，贵妃也是妾并不能穿红，如果她猜得没错，谨穆贵妃必定也是穿银红色旗装的。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也穿银红去恶心对方。
当看到惠嫔一身银红，所有人下意识的去看蕴和，蕴和嘴角勾着笑，笑意不达眼底。
惠嫔佯装惊讶，“哎呦，贵妃娘娘实在对不住，早知道您穿这一身，臣妾就换身衣裳了。”
做样子么，蕴和也会，她摆摆手，“这有什么，不过是撞了颜色而已。你们看本宫这衣裳用的是蟒缎，惠嫔那个是妆缎。再看绣色也不同，本宫这身绣的是芍药，中间的花蕊全部都是金线勾勒，惠嫔那个绣的是海棠吧，花蕊本宫瞅着像是黄色丝线。乍一看是有些相似，仔细看也是能分辨出不同来的。”
惠嫔想以此恶心她，殊不知‘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惠嫔本就比她年长，保养也没有她好，脸上都有了鱼尾纹，就算穿着质地一样的衣裳也比不过她。何况她的衣裳料子比自己差了不是一个档次。
蟒缎本就稀少，银红、暗红这种接近正红色的蟒缎更是稀缺，惠嫔跟她份例一样，每年只有一匹蟒缎。她身为贵妃也只有一匹银红和暗红色蟒缎，惠嫔……
不好意思，她入宫这么多年都没分到过银红与暗红。
除了蟒缎，她每年还有一匹补缎，这也是惠嫔没有的。
这么说吧，惠嫔有的她都有，她有的惠嫔不一定有。惠嫔跟她比？拿什么比？
惠嫔面上怒色一闪而过，她眼珠子一转又笑道：“是，臣妾是不能跟贵妃娘娘比，不只是臣妾，就是大阿哥、四阿哥也比不上三阿哥。大阿哥大婚前夕皇上可没有找各种理由给大福晋补贴。”
荣妃抬抬眼皮，她也没看惠嫔，只道：“惠嫔，你说大阿哥就大阿哥，带四阿哥做什么，四阿哥招惹你了？”
荣妃平日跟隐形人一般，不参与嘴仗，只有四阿哥被波及的时候例外。
蕴和满脸疑惑，“本宫也好奇，皇上什么时候补贴三阿哥了，本宫怎么不知道？皇阿哥们不都是一样的么。”她掰着手指头算，“出宫建府的银子都是二十五万两，都是光头阿哥，府邸的面积都是一样的。若说补贴，大阿哥是长子，宅子住址他头一个挑，剩下的这些弟弟们还捡他剩下的呢。”
惠嫔皮笑肉不笑，“贵妃娘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您也别拿大阿哥挑宅子说事。三阿哥得的那十几箱子好东西，别的皇阿哥可没有。”
蕴和‘恍然大悟’：“原来惠嫔在嫉妒这个。那个难道不是因为大郭络罗氏算计三阿哥，皇上给的补偿么？本宫早知道惠嫔对大福晋不满，没想到你对大福晋厌恶到这种地步。你眼馋那些东西早说啊，本宫把‘机会’让给你。再说，那些东西是郭络罗贵人的，也不能算是皇上补贴。”
本想气别人，结果自己被起个半死，惠嫔：“贵妃娘娘好利的一张嘴，臣妾自愧不如。您明知道臣妾说的不是这个。臣妾说的是皇上直接让顾八代抬回顾家的东西。”
蕴和笑了，她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哎呦，本宫头一回知道惠嫔你竟然如此小家子，顾八代那个分明是皇上看他教导皇阿哥辛苦给他的赏赐，你不能因为他给了顾氏就说那是皇上补贴三阿哥的。照你的意思，将来皇上因彭春有功给了赏赐，彭春给四福晋做陪嫁，那也是皇上补贴四阿哥了？”
蕴和摇头，“按照你的逻辑，本宫看皇上也别给大臣赏赐了。满洲旗多有联姻，只要你想，最后总能扒拉出跟后妃、皇子福晋之间的关系来。”
荣妃：“汉人有个词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惠嫔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皇上只能给柯尔坤赏赐，给别人就是补贴皇阿哥，偏心眼。”
荣妃已经知道了，皇阿哥大婚，皇上私底下给了大阿哥一万两银子，她儿子跟三阿哥都是三万两。还有五阿哥，五阿哥将来也会有三万两银子的补贴。也就是六阿哥因为嫡妻出身太低皇上可能会多补贴一些，剩下的皇阿哥都是都是一万两。
若是真蠢，荣妃也活不到现在。仔细对比后她发现，不惹事、老实办差的皇上补贴给的就多，像大阿哥、八阿哥这样经常惹皇上生气的，皇上有了好东西也不会想着他们。
此外，胤祉不止一次告诫她，让她少搭理惠嫔，只跟着皇后、贵妃的步子走就行了。
他还说，皇上最近对三阿哥格外重视，给三阿哥布置了很多课业，三阿哥屋里的灯每日都得亮到子时。
论功课，所有皇阿哥里，胤祉最敬佩的就是三阿哥，他课业完成的又快又好，如今他却要忙到子时，很说明问题。
对这个结果，荣妃是乐见其成的。
她儿子没想法，他跟三阿哥关系也好，假如真的是三阿哥，将来肯定不会因为胤祉妻族实力强大而打压他。
她听胤祉说，三阿哥经常给胤祉出主意，给他找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
其他人？
呵，他们可没那么好心。他们心眼小的狠，别说让胤祉露脸，不打压胤祉就不错了。
惠嫔只知道嫉妒别人，从不肯静下心来想想为什么。
思索间就听蕴和说道：“那也得柯尔坤有建树才行。”不巧的很，大概七天前皇上来永寿宫还说了柯尔坤呢。
他说柯尔坤还是个尚书呢，做事情都不如她阿玛昭格，柯尔坤只知道给大阿哥招揽助力搂银子，反倒是她阿玛昭格，伤刚好利索就去城门当差了。
至于受到的委屈，他只说是自己学艺不精，吃了亏自己认。
不想说自家阿玛如何，说出来会让人觉得她在炫耀。惠嫔不是说顾家么，那她就只说顾家。
“说起来，顾八代还教导过大阿哥，算得上大阿哥的老师。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本宫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皇上赏赐顾八代也有大阿哥的缘故。可能是大阿哥对顾八代不够恭敬吧，不然这几箱子东西说不得顾八代就让人送去大阿哥府了。”
她可不是胡说，大阿哥对顾八代确实不够恭敬。顾八代每年生辰，从三阿哥到七阿哥还有九阿哥他们几个都会去顾府给他过寿。所有皇阿哥里，只大阿哥与八阿哥从不去顾府。
皇上没把顾媛赐婚给万黼的时候，大阿哥还知道送些贺礼，后来连贺礼都不送了。
当然，八阿哥更不堪，他从未给顾八代送过东西。在他眼里顾八代就是个奴才。
大臣给皇阿哥上课那都是跪着的，顾八代不用下跪，顶多就是比别人高级一点。但在高级，在他眼里也是奴才。奴才教导主子已经是恩赐，还送礼？
怎么可能。
大喜的日子，蕴和也不打算一直跟惠嫔斗嘴，眼看着时辰差不多，她开始吩咐奴才摆桌子传膳。
为了今日，蕴和下了血本。以往的宴席贵人与嫔位主子吃的是不一样的，她今日全部是一个规格，所有桌子上的菜都一样，谁愿意跟谁坐一起就跟谁。
另外，她还把后世有名的一些菜都给端上了桌。你比如‘开水白菜’、‘福寿全’。特别是福寿全，这道菜需要的食材最昂贵、花样最多，她从皇上下旨就开始准备材料，总算在万黼大婚这日凑够了三十八份。
其中的六份就在这喜宴上，剩下的在阿哥所。
福寿全有名的不只是它所需食材，还有味道。蕴和是用罐子装着的，打开盖子，香味扑鼻。
僖妃去找端嫔坐，她与皇后和剩下的四妃坐在一起，盖子刚刚打开，皇后的眼睛就亮了。她指着蕴和道：“好啊，亏得本宫疼你，这么好吃的菜色，居然不孝敬本宫。该罚。”
蕴和与皇后娘娘玩笑成了习惯，她知道皇后并没有真的生气。用公筷给皇后夹了一块肉，她道：“不是我不孝敬娘娘，是这道菜需要的食材太多，我攒一年都不一定能够攒的齐。再则，郑嬷嬷可是叮嘱过我的，不让我给娘娘您弄油腻、大补之物。这道菜里面有鲍鱼、海参、鱼肚、虫草、鹿茸等大补之物，您说我敢给您吃吗？”
皇后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蕴和清楚她已经到了极限。并不是她不想救皇后，而是她也无能为力了。
都说人定胜天，有时候却又争不过天命。
万黼与胤禶那是早夭，除了自幼身体没养好之外，最大的原因是人为。她提前帮二人躲过了人祸，两人才得以顺利成长。
皇后的身体也是人祸，可惜她穿过来的时间太晚了，当时的皇后已经病入膏肓，她能把皇后的命从康熙十七年吊到现在，整整十五年已经是极限。
如今皇后一年里总要大病一两次，病一场就要养好几个月。知道皇后嘴馋，郑嬷嬷私底下告诫她好几次，不能什么都依着皇后，她们要统一战线。
今日万黼大婚，桌上也不止皇后一个，她不可能都做清淡的素菜。皇后不能吃太油腻，其他人还要吃呢。
吃都堵不住惠嫔的嘴，她道：“这菜臣妾还是头一回见，没想到这么多讲究，贵妃娘娘果真见多识广。娘娘，咱们这都有，阿哥所那边……”
蕴和知道她想说什么，提前堵住了她的嘴，“阿哥所那边自然也有。哎，谁让皇上‘偏心’三阿哥呢，这些食材啊，都是皇上让人搜罗的，皇上说了，这个菜寓意好，日后国宴、皇阿哥们大婚都必须有。”
惠嫔不是说皇上偏心么，对啊，皇上就是偏心。其他皇阿哥大婚都有的名菜，只大阿哥那边没有，气死她。
你说还有二阿哥，二阿哥大婚的时候皇上还在气头上呢，他没有很正常啊。
皇后也很不高兴，她拉下脸，“惠嫔，你怎么那么多话，大家都高高兴兴吃菜，就你小嘴叭叭叭，你若是肚子不饿，不想吃就回你的延禧宫。少你一张嘴，没准别人还能多吃几口呢。”
今日大喜，郑嬷嬷不会管着她，难得有机会吃个肚儿圆，还要听惠嫔叨叨，烦死了。
她是一国之后，有时候就连皇上都说得，何况是个小小的惠嫔。大喜的日子，惠嫔敢让她不高兴，她就能让惠嫔当众没脸。
惠嫔：……
惠嫔脸涨成猪肝色，她瞧瞧眼前的菜色，有几道菜是她没见过的，还有是她份例吃不着的。口舌生津她想要尝尝味道，又觉得被人这样盯着还吃很没面子。
左右为难。
最后她还是觉得面子更重要，惠嫔站起来甩着帕子，“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惠嫔走了，其他人松了口气，宣妃更是直接说道：“真不明白她在矫情什么。皇上的东西当然是喜欢谁就给谁。想要皇上补贴大阿哥，让大阿哥多做点皇上高兴的事儿不就得了。”
像她，知道皇上不喜欢蒙古妃嫔，她从不出头，也不参与党派之争。除了在宫里窝着，顶多就是去太后那边坐坐。
皇上不喜欢她，很少去她那边过夜，可赏赐什么的也没见少她的。甚至因为她不受宠，有时候还会多给一些作为补偿。
有她这个例子在，惠嫔依瓢画葫芦总可以吧。闹什么呢？

第146章
惠嫔总觉得自己很重要，实际上她走了，大家反而吃的更开心，气氛更浓。
热闹了半个晚上，众人终于离席。蕴和站在永寿宫门口看着阿哥所的方向，她嘴角含笑眼睛仿佛穿透这重重宫墙来到万黼的住处一般。
满族大婚是在晚上，这个时候万黼与顾媛应该拜完堂，回来了吧？
有胤禛跟胤禶在，她一点也不担心万黼吃亏。
万黼也确实没吃亏。
三福晋的嫁妆比大福晋多，大阿哥心里很不痛快，他抄起桌上的酒碗来到万黼面前，“三弟，今日大喜，哥哥敬你一杯。”
他说完一饮而尽，然后看着万黼。万黼微笑，他手臂刚抬起来就被二阿哥拦住了，二阿哥笑道：“三弟。你莫不是高兴糊涂了，大哥说的是敬你一杯，你拿个酒碗做什么。这杯二哥还没碰，正好给你。”
二阿哥今儿心情很不错，三福晋嫁妆多打的是大福晋的脸，大阿哥越不痛快，他就越高兴。至于说给顾八代的那几箱子东西，他承认他心里也不太舒服，可谁让大哥不高兴呢。看到大哥被兄弟们踩在脚底下，他就痛快。
所有皇阿哥里面，二阿哥最恨的就是大阿哥跟八阿哥胤祚。如果不是胤祚找了佟家，在佟家的帮助下寻得汗阿玛，他也不会被打的措手不及。如果不是胤祚跟汗阿玛进言抄了索额图的家，赫舍里家的那些东西有一大半就会是他的，而他现在也不会落到无人可用、无人敢用的地步。
老大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就惦记他屁股底下的位子，他太子之位被废，老大功不可没。
被废的这几年，老三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还是很尊敬，只有老大每次见到他都幸灾乐祸，假模假样，虚伪的让人作呕。
他知道老大这是见三弟妹嫁妆多心气不顺，故意灌老三酒呢。胤礽勾着嘴角轻笑，今儿有他在，老大别想得逞。
万黼看着眼前的酒杯，他把碗递给跟着的小太监，拱手道：“多谢二哥。”谢过之后接过来一饮而尽。
他把酒杯倒过来让大阿哥看，嘴里说着：“多谢大哥。今儿这喜宴菜色我额娘琢磨了很久，大哥、二哥别客气，吃好喝好了。”
大阿哥想要拦他，太子挥挥衣袖，“你去忙你的吧。”
万黼走后，大阿哥嗤笑，“怎么，你想拉拢老三？二弟，哥哥劝你小心点，可别被啄了眼。你以为老三真像你看到的这般与世无争？”
皇位多诱人，胤褆从不信有人能面对它的诱惑而无动于衷。
在大阿哥心里，他首要的敌人是胤礽，其次是就是老三。
胤礽是嫡子，他在汗阿玛心里的位子是特殊的，哪怕他犯了错，也没人能动摇他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老三的生母是贵妃，他出身只低于老二，且在汗阿玛心里的地位也仅次于老二。假如汗阿玛不再考虑胤礽，胤祫的可能性比其他兄弟要大。
剩下的，除了胤祉让他略有防备之外，其他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小八蹦跶的厉害又如何，在他眼里，对方仍旧是罪妇乌雅氏的儿子。况且他已经知道了乌雅氏命格的事情。
乌雅氏死了不假，他相信命格之说汗阿玛没忘。
有这个心结在，就算皇阿哥们都死光了，皇位也未必能轮得到胤祚。还有胤禛也是同样的道理。
老三兄弟多，老二想要拉拢老三先对付他，想得挺美。
胤礽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漫不经心，“大哥多虑了，老三滑不留手的，你以为他是你我能够拉拢摆布的？老三有没有野心，我不知道。说真的，我还挺希望他有的。与其让你上位，我还不如去支持老三。”
这话不是故意刺激大阿哥，而是他真的有这么想过。
胤礽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满洲最重视出身，他嫡子的身份就注定他只有两条路可以走：成功上位或者死。
最后的角逐不管是老大赢了，还是老八，他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好下场，所以他不得不去争。因为他不想死。
老三不同，直觉告诉他，老三并不惧怕他。如果最后上位的人是老三，他的结局或许会不一样。
他不跟万黼为敌就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假如他争斗失败了，希望老三能看在他不曾为难的份上，放他一马。当然，假如最后自己上位，他同样会如此。他不会为难谨穆贵妃与老三兄弟三人。
二阿哥牵制住了大阿哥，胤禶专门盯着胤祚不让他破坏他哥的婚礼，其他兄弟都只是意思意思的敬了杯酒。万黼的婚礼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一夜和谐后，万黼带着盛装的顾媛前往乾清宫给皇上请安。
康熙心情很好，他感慨：“胤祫你如今也已经娶妻，所谓成家立业，既然已经成了家，上书房你就不用去了，明日起直接来乾清宫替朕分忧。”
“朕还记得，你刚出生那会儿这么点大，……”
康熙开始忆当年，万黼只微笑着，时不时点头表示他有在认真聆听。等康熙回忆够了，给了赏赐，两人便从乾清宫出来。
顾媛感慨：“都说皇家无情，没想到皇上对爷小时候的事情知之甚详。”。
她出嫁前，额娘还交代过，说皇家的人最是无情，让她不要把心放在三阿哥身上，对皇上和婆婆也一定要恭敬。不可以跟在家里时一样。
见皇上之前，皇上在她心里的印象是威严不近人情的，她着实没想到会是这样？
皇上竟然拉着三阿哥回忆当年。
万黼微笑：“汗阿玛的话你信三分就好。”他不想戳破自家阿玛的谎言，又担心顾媛真的相信了汗阿玛的话。
他记性好，万黼清楚地记得十八年之前他跟胤禟他们一样是个小透明，他在汗阿玛心里仅限于汗阿玛知道有他这个儿子而已。
汗阿玛满腔的爱都给了二哥，其次便是大哥。
大哥很小的时候被送出宫，大概是愧疚，有一段时间汗阿玛对大哥非常好。好到二哥都嫉妒了。
他？
他只能窝在额娘的怀里看着汗阿玛对二哥无限宠溺。
也就是那时候汗阿玛儿子少，自己又聪明学会了吸引汗阿玛的注意，才让汗阿玛的目光留在他身上多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汗阿玛真正开始关注他，是因为地龙。
地龙那日他一推给汗阿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汗阿玛成功记住了他。
他从不曾与人说起过，汗阿玛对二哥的疼爱是发自内心的；而对他，都是他小心翼翼一点点经营出来的。同样，他对汗阿玛的爱也是算计多过于真心。
顾媛很识趣的没有问题他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万黼对顾媛很照顾，他走的很慢，两人并排走着，从慈宁宫又到了坤宁宫，下一站便是永寿宫。
三人之中皇后给的赏赐最丰厚，她直接让人收拾出来一箱子珠宝首饰、摆件古玩，另外还送了顾媛六匹颜色鲜艳的布料。
从坤宁宫出来，顾媛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万黼：“你无需介怀，皇额娘跟额娘关系很好，她一向都是这么大方，不信你且看着，等五弟妹、六弟妹过门，她们得到的好东西说不定比你还多。”
五弟妹是皇后的亲侄女，皇后肯定会多给她些好东西。六弟妹更不用说，六弟自幼嘴巴最甜，所有皇阿哥里皇额娘最喜欢他。
顾媛懵懂着点头，“大嫂，二嫂她们也有吗？”
她最担心的是这个，顾媛见过太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不和的妯娌。她嫁的虽然是皇阿哥，在她想来应该跟普通人家是一样的。
万黼顿了一下，诚实道：“她们也有，只是没你的多而已。你不用管她们，皇额娘跟惠嫔没什么交情跟大哥关系也很一般；二哥更不用说了，他们大婚那日，二哥都没去皇额娘那边拜见，二哥一向是看不上皇额娘的。”
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一个看不上你，皇额娘好东西再多也不会给他们，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大嫂、二嫂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二哥的府邸已经修建完成，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搬出宫去住。咱们家距离他们俩都远，你日后若是不喜欢大可不交往。”
万黼的府邸也早就建好了。当初建造府邸的时候，胤禶嚷嚷着要跟他做邻居，他想着有胤禶也不好落下胤禛，便选了个地方大的。京中的地段能一下子建造出三座亲王府，想也知道位置不会太繁华。而大阿哥与二阿哥选的都是繁华之地，从他家到那两家坐马车得小半个时辰。
他跟那两家关系也就一般，谁愿意花费小半个时辰去跟不熟的人聊天？
顾媛点头表示明白了，她想到什么又问道：“那四弟妹呢？我听说他跟二嫂是姻亲，我应该怎么对她？”
她知道三阿哥跟四阿哥关系不错，两人住的也近，她在想如果她对四弟妹冷淡会不会不太好。但四弟妹跟二嫂的关系，她应该会跟二嫂交好吧？
万黼：“这个看你自己，若合得来你们就多走动，合不来就各玩各的。放心，四弟是个通透的，你们如何影响不了我们的关系。”
胤祉这个人除了读书，对其他的都不是很上心。这种不上心何尝不是一种‘明白’。
说着说着，两人就到了永寿宫，同样是一路叩拜跪着进去。这是规矩，不能省。
喝过顾媛递给她的茶蕴和亲手把她拉起来，“这一路累了吧，赶紧坐下休息一会儿，我已经嘱咐了小厨房，一会儿就能用膳。”
面对和善的婆婆，顾媛头一天给人做儿媳妇颇有些不自在，不过她还是小声的说了句：“谢谢额娘，我不累。”
早在大婚前就有人给她讲过这些规矩了，她又从小跟着阿玛练过武，倒也能扛得住。
顾媛坐下后，胤禛与胤禶站到她对面，行礼，“胤禛、胤禶见过三嫂。”
顾媛站起来福身，“五弟，六弟。”说完就让人递上她送给两人的礼物。
两人还在读书，她便一人送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除此，还每人给做了个扇套，两身家常穿的衣裳。考虑到两人皇阿哥的身份，她用的料子都是上等，平常初入宫门还是在宫里穿都合适。
收好礼物，胤禶开始催促：“额娘，现在三哥、三嫂都到了，咱们是不是该用膳了。三嫂一大早起来忙乎，肯定都饿了。”
蕴和指着他的脑袋，“我看分明是你嘴馋。”
佛跳墙是道好菜，皇上吃过一次就忘不了。大婚当日新娘子不上桌，她知道顾媛吃不着这道菜，故意多跟皇上要了两份食材，就等着今日大家过来一起用，也顺道让顾媛尝尝鲜。
胤禶就是知道这个，一大早就来了，他哪里知道请安这般繁琐，以至于他等了很久。
被额娘拆穿真面目，胤禶也不恼，又没有外人，他从不隐藏自己的喜好。
蕴和也不是真的恼他，说了他几句，就让人上菜，顾媛下意识站起来就要伺候。蕴和摆摆手，“你坐着，咱家不行那一套，你坐下吃就行。”
一时间顾媛有些无措，万黼也道：“额娘说的没错，永寿宫没那么多规矩，你坐着吃就行了。想吃什么就让奴才给你夹，也别不好意思。”
胤禶也跟着点头，“就是啊三嫂，你想吃什么就跟额娘说，你不说吃亏的是你自己。”
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也没有谁会透视眼，你不说别人是不会知道你喜好的。用膳还好，吃的不如意回头可以自己加餐，如果是旁的，那也只能自己受着。
顾媛点点头，“多谢额娘，多谢六弟，我会的。”
犹豫了一会儿，顾媛终究还是决定抛却在家时额娘教导的规矩，她打算顺着婆婆的意思坐下用膳。同时她小心的观察婆婆的脸色，她想自己多观察几次，就能知道婆婆是真心还是假意，也能知道日后怎么相处。

第147章
儿媳妇进门，蕴和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去坤宁宫串门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她们婆媳俩越好，惠嫔内心越不平衡，可她又说不过蕴和，每次都是把自己气个半死。偏她性子又跟小强似的不服输、越挫越勇，挤兑不过蕴和，就想拿顾媛作践子。
可惜她忘了，顾媛不是二福晋，她有正经的婆婆。
蕴和会眼睁睁看着她欺负自己的儿媳妇？当然不会。
顾媛也不是逆来顺受的，都说文人的嘴皮子利索，顾媛深得其祖父真传，她损起人来一个脏字没有，话还不重样。
还有万黼兄弟，他们也不会看着自家额娘、福晋（嫂子）被欺负。惠嫔敢欺负她们，三兄弟就联合起来找大阿哥的麻烦。也不用多刻意。
万黼只在大阿哥提出什么意见的时候，轻轻蹙眉，等皇上问他的时候，先顺着大阿哥的意见往下说，紧接着提出自己的疑惑便可。
大阿哥打仗还行，论脑子，十个他都不是万黼的对手。他对政治不敏感，十次有九次能被万黼找到漏洞堵住嘴。
慢慢的大阿哥在康熙的心里就落下了个莽夫的形象。
惠嫔欺负她？那就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再一次从蕴和身上吃瘪回到延禧宫，惠嫔终于支撑不住病倒了。
蕴和第一反应就是碰瓷，她当即让人收拾了东西，带着顾媛去了延禧宫。她行动快，太医还没走，蕴和拿帕子沾沾眼睛，“太医，惠嫔姐姐身体如何？都怪本宫脾气差，被人说两句总忍不住要刺一刺，早知道惠嫔姐姐心胸如此，我便是忍上她几回又如何？太医，惠嫔姐姐这是什么病？”
不知该不该说巧合，来给惠嫔看病的太医是整个太医院最耿直的，他说话相当直接。
太医道：“回贵妃娘娘，惠嫔娘娘患的是头疾，娘娘此病当以静养为主，最忌讳动怒。“
蕴和明白了，说难听点就是气得很了呗。她心说活该，面上却道：“多谢太医告知，以前是本宫不清楚惠嫔姐姐的情况，现在知道了，你放心，本宫之后一定不会惹惠嫔姐姐生气。顾媛啊，下回她再挤兑咱们，咱们娘俩就当做没听见，你记住了啊，万不可惹了惠嫔生气。”
顾媛忍着笑，她恭敬道：“儿媳谨记额娘教诲。”
屋里的惠嫔听她们婆媳左一句又一句，只觉得脑袋针扎似的疼。她用力抓着身边宫女的手，忍着疼道：“你去，让她们给本宫滚。快去。”
她怕再让她们说下去，自己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蕴和跟顾媛也没有多待，若不是怕宫里传出流言蜚语，她才懒得过来。如今知道惠嫔得了什么病，两人转身就走了。
顾媛疑惑道：“额娘，您说惠嫔娘娘她图什么呢？”每次看到她们就找事，偏还讨不到任何好处。顾媛是不懂她什么心思，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换做是自己，她肯定要避而远之的。
蕴和摇头，“谁知道呢。”
她只记得很久以前惠嫔不是这样子的，那时的惠嫔跟荣妃差不多，不争不抢很是安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惠嫔忽然就变了，先是从惠妃被降为嫔，之后愈演愈烈成了如今宛如泼妇的样子。
惠嫔的样子让她想起一个人————郭络罗氏，当初的宜嫔。
不同的是，宜嫔从生到死一直都是个张扬的人。
她跟惠嫔关系又不好，这事儿在脑子里一过就完了，她并没有深究的打算。
知道惠嫔生病，皇后直接下旨让她在延禧宫好好休养，不用过来请安。
大家都懂这是变相的把惠嫔禁足。
惠嫔这段时间确实不太招人喜欢，对于她的禁足没人说什么。
惠嫔禁足没几日，胤祉的婚期也到了。也不知皇上是不是故意的，胤祉大婚前些天，与顾八代一样，皇上把彭春召入宫中，也给了他两箱子‘奖励’。
他给彭春的只有两个大箱子，没有给顾八代的多，不管是彭春还是荣妃都很高兴，两人嘴角就没有弯下来的时候。
说什么给彭春的奖励，两人心知肚明就像当初的三福晋一样，这是给未来四福晋的私房，
皇后身体不太好，早早的把宫务扔给了蕴和跟荣妃，蕴和为主，荣妃协助。这样的喜事儿荣妃虽没有张扬，宫里有的是想要巴结她的奴才，不出半日皇上赏赐彭春的事儿就在宫中传开了。
消息传到延禧宫，惠嫔气的吐出一口血。故意的，她觉得这是贵妃在报复，她们是故意让她知道这件事，故意气她的。
还有皇上，她很想问皇上一句，她生的胤褆就这么不受待见？
她脑子成了浆糊，她不敢去责怪皇上偏心，只把满身的怒气撒在大福晋身上。
惠嫔气的浑身颤抖，她尖着嗓子嚷道：“大福晋呢，本宫身体不适，她怎么不来侍疾？还是她也看不上本宫这个婆母？去，去叫大福晋过来。”
她觉得一切都是大福晋的错，是大福晋娘家不得皇上重用。假如柯尔坤也跟顾八代、彭春一样，皇上就不会区别对待。
宫女道：“娘娘，大阿哥说大福晋身体有些不舒服，这几日就不入宫了。大阿哥让奴婢跟您说一声？”
“不进宫？婆婆生病，她不进宫伺候，这就是伊尔根觉罗家的规矩？”惠嫔伸手指着门外，“你去，你现在就让人去大阿哥府，让她立刻、马上入宫伺候我。”
脑袋针扎似的疼，她没力气去思考，只顺着自己的心意说出恶毒的话来。
宫女无奈，只得让人去大阿哥府传信。
蕴和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大福晋被惠嫔折腾的面色苍白晕倒在宫门口，当即就见了红。
守门的侍卫一边让人去给大阿哥、延禧宫送信，一边让人过来通知她。
蕴和：“邬元，你跑得快，你去太医院瞧瞧都有谁在，把人全部请到延禧宫。我跟山梅去宫门口瞧瞧情况，另外让人通知皇上跟皇后娘娘。对了，还有荣妃那边最好也通知一声。”
她俩代管着宫务，蕴和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荣妃知道。
交代完，她带着山梅就往外赶。蕴和心说这叫什么事儿，惠嫔就不怕大阿哥知道了在心里怨她？
走到半路，遇上惠嫔，惠嫔跌跌撞撞往外跑，似没看见蕴和一样，蕴和也不跟她计较，只跟着她往宫门处走。
她叹息，惠嫔这才知道害怕？怕是已经晚了。
此时天色已晚，正好到了关宫门的时候，很多当值的人都是赶在这个档口往外走。大福晋在门口晕倒的事儿根本瞒不住。
急匆匆来到宫门口，蕴和并没有看到大福晋，只看到地上有一滩血渍。她问道：“大福晋跟惠嫔呢？”
有侍卫上前，“回贵妃娘娘的话，地上寒凉，大福晋出事后，奴才等做主让伺候她的奴才把人抱到马车上去了。”
宫门口没有房舍，不远处倒是有楼阁，但他们只是个守皇城门的侍卫，不能随便擅离职守，也没资格在不经过主子们允许的情况下把人送进去安置。大冷的天让大福晋在地上躺着也不合适。大阿哥府上的马车就在门外不远处，他就让人马车迁过来，让大福晋去马车上休息。
马车虽然也不舒服，好歹有个遮挡，也有暖炉可以取暖，总比在外面冻着强。
蕴和颔首：“你们做的很好。“说完她就出去看大福晋去了。
大福晋的状态很不好，惠嫔来是来了，只怔怔的看着她发呆，什么事儿都管不了。蕴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把惠嫔给本宫拉开。”一点正事不干，还碍眼。
山梅毫不客气忠实的执行了贵妃娘娘的命令，她手劲儿很大，马车狭小，加上惠嫔没有防备，差点被山梅拉下马车。
延禧宫跟来的人赶紧上前扶着惠嫔，她们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山梅，更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指责什么。她们有预感，若自己等人出声，贵妃娘娘绝对不会客气。
惠嫔下了马车，蕴和走了进去，她看向一直守着大福晋的嬷嬷，问道：“大福晋情况如何？”
嬷嬷是大福晋的陪嫁，闻言眼泪唰的掉了下来。她哽咽道：“回贵妃娘娘，我们主子流了很多血，奴婢、奴婢想怕是小、小产了。”
作为大福晋的陪嫁，她心里很清楚大福晋对孩子的期待和渴望，如果让大福晋知道孩子没了，她不知福晋会如何？
蕴和蹙眉，她道：“本宫已经让人去喊了太医，叫上车夫，先带大福晋去延禧宫。”大福晋的情况不能耽搁，从这里回大阿哥府再让太医过去远没有回宫近。如今的她耽搁不起。
大福晋是惠嫔的儿媳妇，理应送去延禧宫。至于她与惠嫔之间发生的事情，等大福晋稳定后再说。
说完，蕴和就准备下马车，她刚转头手就被拉住。转头去看却是大福晋。
大福晋闭着眼，眼角含着泪，“贵妃娘娘，儿臣求您，儿臣不想去延禧宫。”
她又不傻，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惠嫔。
蕴和叹息，她拍了拍大福晋的手，“那就先去永寿宫。”
大福晋的情况她多少也有些猜测，她与大福晋没仇没怨，眼睁睁看着一条小生命没了，她于心不忍。
大福晋无力地垂下手：“多谢贵额娘。”
蕴和下了马车，她吐出一口浊气，天冷，白气在她眼前凝结往远处飘去。
她道：“山梅，你让人先去通知皇上一声，就说大福晋不愿去延禧宫，我给带去永寿宫了。让人快着点，先去找邬元，让他把太医直接带回永寿宫。”
话落，惠嫔冲了上来，她道：“为什么不回延禧宫，她是我的儿媳妇你凭什么带走。”
惠嫔状若疯魔，但蕴和一点都不同情。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伸手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问本宫为什么？本宫还没问你呢，你平时是怎么对待她的，皇后娘娘说过你没有？她可是你嫡亲的儿媳妇，那个，那个是你亲孙子，你怎么忍心？”
又不是大姑娘，大福晋的情况她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到了这个时候惠嫔还有脸问她凭什么。
蕴和深呼吸，“去永寿宫是大福晋的决定，我若是你就不会继续胡扯。惠嫔，大阿哥应该很快就会到，你还是想想要怎么面对他吧。”
大阿哥盼儿子都盼疯了，大福晋肚子里这个指不定就是儿子呢，大阿哥不生气才怪。
一句话让惠嫔跌坐在地上，蕴和也没去管她，只催促马车快速平稳的前进。
山梅的动作很迅速，蕴和她们到永寿宫的时候，她已经带着人把西配殿的房间收拾了出来。山梅不但换上了新的被褥，还提前准备好了炭盆，把屋子弄得十分暖和。
蕴和让嬷嬷们把大福晋抬进去，她抬头：“太医呢？来了没有，再让人去催一催。”
邬元手里拉扯着一个太医，人还没进门就回答：“来了，来了，”
来到蕴和跟前，他气喘吁吁：“担心娘娘着急，奴才先带着尹太医过来了，其他人在路上。”他喘着粗气又补充了一句，“主子，都是擅长妇科的太医。”
尹太医刚要行礼，蕴和摆手，“一些虚礼就先免了，先去看看大福晋。”
尹太医诊治的时候，皇上、皇后、荣妃都来了。蕴和过去行礼，她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大福晋不想去延禧宫，臣妾就做主把人带到永寿宫了。皇上，都是臣妾失职”
康熙摆摆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必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惠嫔宣召自己的儿媳妇，你还能拦着？”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惠嫔，“惠嫔呢，她怎么没来？”康熙很生气，他已经知道大福晋是被惠嫔召进宫的，从她入宫到现在已经在延禧宫待了一下午，大福晋出事跟她脱不了关系。
惠嫔这段时间经常蹦跶，康熙早就不耐烦了。
“臣妾不知，臣妾在宫门口给了她一巴掌，就先带着大福晋回来了。”蕴和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揍了惠嫔的事实。
皇后轻声说道：“活该，要我说一巴掌都是轻的。大福晋这胎若是保住还好，保不住……”
保住了，两个人还有修复的可能，若是没了，别说大福晋，就是大阿哥怕也得怨她一辈子。
正说着，太医从里面出来，蕴和赶紧问道：“大福晋如何？”
尹太医摇头，“大福晋之前频繁生产已经对身体造成很大负荷，这一胎才一个多月，奴才问了伺候大福晋的奴才，根据那奴才的描述，奴才怀疑大福晋之前就坐胎不稳。如果好生休养，孩子还有保住的可能。如今，”他低下头，“奴才到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根据脉象看大福晋的孩子没了至少有两盏茶功夫，很有可能她从延禧宫出来就已经见了血，只是她没说，硬撑着往外走，到宫门口实在撑不住人倒下了。
很可能她倒下的那一刻孩子就没救了。
这话尹太医没说出口。
康熙叹息，“朕知道了，该开什么药，你先去开吧。”他看向蕴和，“大福晋朕先交给你了，需要什么就让山梅去找梁九功。”
蕴和点头，“皇上放心吧，”见皇上要走，她又道，“皇上，侍卫还通知了大阿哥，您不如等大阿哥来了一起走。”
大阿哥不是她亲儿子，让大阿哥来永寿宫不太合适，但大福晋在这，她也不能把人往外推，那样太不近人情。有康熙在，别人也说不出闲话。
康熙看了皇后一眼，“我先把皇后送回去，等会就过来。”
他与皇后一起走了，荣妃故意落后半步，等两人走后，她折了回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真是晦气。”
她儿子马上要大婚了，大福晋忽然小产，不是晦气是什么。
“惠嫔也是，她又瞎折腾什么？”如果不是她，大福晋也不会小产。虽然距离她儿子大婚还是半个月，她仍旧觉得不吉利的很。
蕴和摇头：“具体的我还没来记得问。惠嫔姐姐还不知道，指不定在哪里受了刺激呢，她啊，现在也只能拿大福晋撒气。”
荣妃恨声说道：“这事儿肯定要告知柯尔坤夫人的，也不知她发现自己女儿被惠嫔折磨成这样会如何？她们怎么闹我管不着，若是扰了胤祉大婚，我绝对跟她没完。”
大福晋小产是可怜，儿子才是最重要的。大婚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次，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绝对不允许出现差错。
蕴和安慰她，“放心，还有皇上呢，婚期早就订好了，皇上肯定也不会允许有人破坏的。再则董鄂家也不是吃素的，她得罪的起？”
就算有明珠又如何，这事儿董鄂家若是报复，明珠敢插手吗？她听说彭春可不好惹。
荣妃叹息：“但愿吧，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跳的厉害，但愿不要再出什么差错才好。”
荣妃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从得知大福晋出事，她心就扑通扑通直跳，一点都静不下来。

第148章
蕴和单手托腮兀自沉思着，邬元小心的走进来，“娘娘，大阿哥到了。”
她放下手臂，挥挥手，“你带着他去西偏殿吧，我就不过去了。大福晋的嬷嬷在，他想知道什么，就让他自己问。”
她刚刚问了嬷嬷几句，问完之后实在不知应该说惠嫔什么好。难怪荣妃眼皮跳，搞了半天这事儿还真跟四阿哥有那么一点关系。
惠嫔被皇上赏赐彭春的事儿给刺激了，想拿大福晋出气；大福晋身体不舒服，大阿哥给她请了假，又刺激到惠嫔敏感的神经，双重刺激之下做了糊涂事儿。
她把身体不适大福晋召进宫中，让人家端茶倒水一下午不停歇的伺候她。眼见着大福晋脸色苍白，她不但不让人休息，还讽刺对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大福晋是个要强的，被惠嫔这般讽刺，身体不舒服也不敢提，只强忍着伺候她。
一直到宫门快要落钥，惠嫔才放过对方，让大福晋回府。
蕴和想，假如此时大福晋让人去请太医而不是强撑着要出宫，或许孩子还能保得住。但她没有。
或许是怕惠嫔吧，怕惠嫔又给她脸色看。
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辛辛苦苦怀胎，结果孩子被折腾没了，最后悔的应该就是大福晋了。
她不是对方正经婆婆，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她总觉得不管怎么安慰都像是事不关己。所以，帮忙请过太医后就回到寝宫，并未去大福晋暂住的地方。
邬元走了不久又进来了，他道：“娘娘，大阿哥求见。”
蕴和满脸疑惑，不过她还是走了出去。
此时的大阿哥满脸疲惫，他应该是一路跑这来的，大冬天出了身汗，呼出的气息瞬间边长白雾。
大阿哥也知道两人这样相处有些不妥当，他对着蕴和郑重一拜，“儿臣多谢贵额娘救了儿臣福晋，只是她现在身体还很不好，胤褆能否请求贵额娘让她多待两日？若额娘允许，儿臣日后必有重谢。”
蕴和：“大阿哥客气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即便你不说，本宫也想建议你让大福晋多休息两日再回府的，你们男人粗心惯了，很少会把小产当一回事儿。事实上，小产跟生产一样都见得不得风需要好好休养的。如果修养不好，会落下病根。”
“本宫多嘴说一句，太医说大福晋之前频繁生产就伤了身，如果再不好好休养，怕是于岁数上有碍。本宫看你跟大福晋感情很好，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一个有情人，你年纪不小了，应当知道自己要什么，本宫只想说莫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大阿哥沉默，随后他又是深深一拜，“儿臣多谢贵额娘教诲。如此，福晋就拜托给贵额娘了。”
蕴和颔首，随后她又想到惠嫔，叹息一声，“对了，你额娘如何，刚刚本宫只顾着抢救大福晋没来及管她，本宫看她脸色也不好，你不妨去看看。”
提起惠嫔，大阿哥的脸色有些发冷，他道：“多谢贵额娘惦记，儿臣额娘已经送回延禧宫。贵额娘时候不早，儿臣在宫中多有不便，先告辞了。”
这回蕴和没留他，出门的时候遇上前来请安的三阿哥等人，大阿哥驻足对着他们点点头。
三阿哥虽然大婚了，但他还没出宫开府，是以仍旧跟之前一样晚上过来永寿宫用膳，不过比起之前多了个顾媛而已。
胤禶满脸疑惑的看着大阿哥，抬头看见他额娘站在院子里，他小跑两步，“额娘，大哥过来干嘛，他找你麻烦了？”胤禶卷着马蹄袖，大有蕴和点头他就追上去揍人的架势。
蕴和拉住他，帮着他整理衣冠，“没有的事儿。是你们大嫂出了点事儿，暂时住在咱们永寿宫，他过来看看。”
说着蕴和就带头往里走。
十月的京城已经开始变冷，幸好她习惯未雨绸缪，早早地准备了炭盆，不然大福晋还得跟着受苦。
大福晋只带着一个老嬷嬷，蕴和便把冬莲拨过去暂时伺候她，之后她才跟万黼等人解释大福晋的事儿。
顾媛惊呼，“这，这，儿臣记得大嫂已经生了四胎，有了身孕按理说她不应该不知道才对，怎么？”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
蕴和轻叹：“我问过伺候她的嬷嬷，那嬷嬷说，大福晋生完四格格之后月事便不准且经常腹痛，她误以为自己是要来月事，便没当一回事。哪知……”
随后她又道：“你们年轻人别不把身体当一回事，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
贵妃的牌子比福晋的好使，有些太医只有妃位之上的人才请得动。像太医院院正这种，只听命于皇上、皇后和太后，就连她都没资格。
顾媛被她说了脸有些发红，相处这段时日她也知道额娘是真心为了她好，遂用力的点头。之后她又道：“额娘，我要不要过去瞧瞧？”大嫂肯定知道她来了永寿宫，她若是不去担心大嫂多想。
蕴和点头，“想去就去吧，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着点，别刺激了她。”抿了下唇她又道，“咱们到也不怕什么，只她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福晋刚刚没了孩子，还是被惠嫔害的，她怕大福晋见到顾媛心里更难受。虽然顾媛才嫁进来不过半年，三位皇子福晋里头就属她日子过的最好。
婆婆和善，夫妻和睦。她本来就是大家嫉妒的对象，就怕大福晋误解她，觉得她是故意来看笑话的。
蕴和可不想自己儿媳妇一片好心被糟蹋，她给顾媛掐着点，约莫有一炷香时间，她就让胤禶去喊人。不让她跟大福晋待太久。
进屋后，顾媛对着蕴和道谢：“幸亏额娘让六弟过去了，儿臣坐在那儿看着她哭心里怪难受的。”关键是大福晋哭就哭吧，还拉着她说一些有的没的。大嫂刚刚遭了灾，她又不能甩脸子，只能尴尬地陪着笑，弄的自己很不自在。
六阿哥真是及时雨，听见他的喊声顾媛就站了起来，走出西偏殿她长长出了口气。
蕴和笑笑：“额娘知道你们平时在一起话就不多，早就猜到你会不自在了。她这两日会一直在永寿宫，你没事就别过来了。正好四阿哥快大婚了，现成的理由在这里摆着。”
顾媛想了想道：“儿臣明日一早还是过来一趟吧，刚才只是人去了，也没带什么东西。儿臣回头找找看有没有她能用得上的药材，带来给她。”
若可以，顾媛也不想给大福晋送药材，药材这东西最容易让人动手脚。可大福晋是小产不是别的，只有送这个才显得有诚意。
蕴和：“那你就巳时过来吧，明儿太医会在巳时给她诊脉，你当着太医的面把东西给她，正好让太医检查检查。”
今日天晚，有几个医术厉害的早就回家了，他们明日会来在给大福晋诊脉。有太医查验过，日后如果出了事儿也有个证人。
蕴和正准备用膳，皇上就来了，他道：“胤褆来过了。”
蕴和点头，“来过了，没说几句话就走了。大福晋心里还是有怨气的吧，臣妾听邬元说，她都没让大阿哥进屋就把人打发了。大阿哥的意思是让大福晋在这住两日再回府。”
康熙颔首，“那就住吧，说真的，也只有人在你这朕才放心。惠嫔？”提起她康熙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他过来的比预计要晚一些，蕴和猜可能是去了解情况了。此时想必他已经知道惠嫔为何作践大福晋。
蕴和猜的没错，从永寿宫出去，康熙跟没去坤宁宫而是跟皇后先去了延禧宫。因为皇后说大福晋住永寿宫终究不方便，大福晋出事惠嫔应该最清楚，可惠嫔居然没来，反而任由贵妃把人带走，这里面很有问题。
宫里都知道惠嫔单方面看贵妃不顺眼，她很防备贵妃，又怎么可能会把儿媳妇交给贵妃照顾。
皇后虽然身体不适，除了这么大的事儿她也不能不过问，于是就跟康熙一起去找惠嫔。
两人去的也凑巧，惠嫔刚刚被奴才们从宫门口抬回延禧宫。
惠嫔整个人木呆呆的，看到康熙忽然跪下，“皇上，求皇上救救大福晋，求皇上救救她。”
康熙抬脚把人踢到一边，“惠嫔，你告诉朕，大福晋究竟怎么回事？别说你不知道，朕已经问过了，是你把她从宫外招进来的，这一下午你都做了什么，她好好地怎么会小产？”
康熙一连串的发问让惠嫔眼泪流了下来，皇后接着道：“哭能解决问题。本宫早就告诫过你，让你对大福晋好点，别动不动就立规矩。该不会是你又折腾她，把孩子给折腾没的吧。”
明明是问句，皇后用的确实肯定的语气，大福晋宁愿去永寿宫也不回延禧宫，若说跟惠嫔没关系，打死她都不信。
惠嫔抬头，她声音尖锐：“不是我，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怀孕了。那是我的儿媳妇、她肚子里是我的亲孙子，如果知道我肯定不会让她入宫的。”
康熙被她吵的头疼，“那你说她好端端怎么忽然小产了。按照太医的说法，她分明就是从你这儿出去就有了小产的迹象。她在延禧宫待了大半天，你说跟你没关系，你信吗？”
皇后道：“惠嫔，本宫没多少耐心，你不说，你身边的宫女肯定知道，本宫不介意从她们身上知道答案。”
一通威胁下来，然后康熙就知道了，惠嫔是因为他给彭春两箱子东西，觉得他故意让大阿哥没脸，她心里生气才会想要教训大福晋的。她是真的不知道大福晋有孕，如果知道相信她肯定不会那么做。
只能说事有凑巧。
康熙不高兴了，他用力的踢了一下凳子，道：“怎么？朕想给谁奖赏还得经过你的同意，你算什么东西？你说朕给老三、老四补贴不给老大，你怎么不说你跟老大这些年干的破事。啊？”
“当年朕给老大指了伊尔根觉罗氏，你们挑三拣四不愿意，你看老三、老四他们说什么了？就连老六，朕给了他那么个出身的嫡福晋，他都欢欢喜喜的。只有你瞎折腾。朕补贴老三、老四，朕不补贴他们难不成补贴你？”
“你也别说单独撇下老大，老二那边朕同样什么都没给，你看他抱怨了？”
这一刻康熙真想掰开惠嫔脑子看看她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以前的惠嫔虽然不如荣妃讨他欢心，相处着也很舒服，这才多少年，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斤斤计较、小肚鸡肠，还满脑子坏心思。
皇后：“照你这么说，本宫也给了三福晋一大箱子东西，本宫当初可没给大福晋，那本宫是不是也看不起你们？惠嫔，想要让人看得起不是不停地作妖，而是要有骨气要努力。你这样本宫并不会多看得起你，恰恰相反，只会更加看不上你。”
她真是涨了见识，头一回听说皇上看不起她就折腾儿媳妇、还把儿媳妇给折腾小产的。
万事开头难，大概是把心里的‘委屈’说了出来，惠嫔什么都不怕了，她直接怼道：“宫里谁不知道您跟贵妃穿一条裤子，你对三福晋另眼相看不还是因为三阿哥。”她冷笑一声，“因为你知道二阿哥靠不住，他厌恶你占了他额娘的地位，等将来如果他登基你肯定没有好下场，所以你才扒着贵妃。因为贵妃娘家势单，假如三阿哥成了，你钮祜禄家自然能得到很大的好处。”
皇后手指颤抖：“你、你、你。”
她本来身体就不好，被惠嫔当着皇上的面这般污蔑，当即就站起不稳差点摔倒。
康熙扶住她，他倒没有怀疑过皇后。胤礽跟皇后之间他很清楚是胤礽的错，与皇后无关。而皇后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同样心知肚明。
皇后已经做的很好了，换做是他，他绝对做不到像皇后这样。

第149章
小心的扶着皇后做好，让郑嬷嬷照顾着，康熙上前就踹了惠嫔两脚。他可不是蕴和，蕴和那两巴掌虽然是含恨出手，到底不如男子，康熙这两脚直接把惠嫔踹的吐了血。
“混账东西，皇后也是你配质疑的，朕看你是获得不耐烦了。”
惠嫔嘴里吐着血，人却低低的笑了起来。她道：“皇上，您何必自欺欺人呢，您就不怕在养出个二阿哥来。”
回应她的是康熙又一脚。皇后拿帕子捂着嘴轻声嘲笑，康熙最恨的就是别人提二阿哥的事儿，惠嫔简直是找死。
一连挨了康熙两次打，惠嫔被刺激的不轻，她本来还有些愧疚说出那句话，如今索性不管不顾了。“臣妾说错了吗？您堵得住臣妾的口，却堵不住天下人的。我承认老大家的弄成现在这样，我有很大责任，但你就没有吗？如果不是你偏心，你忌惮老大给他选了这样的福晋，我怎会心中有气？”
“您扪心自问，二福晋是您从小给培养的；三福晋、四福晋您也是精挑细选，三福晋出身比不过两个妯娌，您就在嫁妆上给她补贴，让她能挺直腰板。假如您当初私底下也补偿大福晋，臣妾心中又怎么会有怨？”
“胤褆也是您的儿子，他一直敬仰您，可您呢，您何曾正眼看过他？假如您能公平公正的看待她一次，又何止于此。”
说来说去，惠嫔仍旧不觉得这件事是自己的责任，她在给自己找理由，似乎只要把事情推给康熙，大福晋流产就跟她无关一样。
自欺欺人的很。
康熙气的不轻，他从不知自己在惠嫔眼里是这样的。
他道：“你说朕不正眼看胤褆，你怎么不看看胤褆被你和明珠挑唆成什么样了？啊？发生灾难，他不顾父亲兄弟，只想着自己逃命；好，朕体谅他年纪小。胤礽、胤祫都是他亲弟弟，他不说照顾着，兄友弟恭，却总想着跟胤礽别苗头、呛胤祫。还有明珠，朕早就说过不准结党营私，他是怎么做的，早前胤礽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明珠勾勾搭搭。现在更是频繁跟明珠见面。”
“你说朕不正眼瞧他，你怎么不说他来回在朕的底线上蹦跶？”
“朕实话告诉你，胤褆做事情鲁莽不动脑子，皇位之事朕从未考虑过他。以前不曾、现在不曾、将来更不可能。”
以前他是看重胤礽，胤礽做了错事之后，他刚开始仍旧抱有希望，希望胤礽能改过自新。如今他看重的则是胤祫，胤祫简直就是个宝藏，很多想法跟自己不谋而合，这让他十分欣喜。
别说皇后并没有惠嫔说的那意思，就算是有，现在的他也不介意。因为贵妃娘家不给力，顾家在武将那边也没什么能力，钮祜禄家就是他给胤祫找的助力。不然，他为何给老五选择钮祜禄氏做嫡福晋？
康熙居高临下的看着惠嫔，“看在胤褆的份上，朕不杀你。即日起，你就在延禧宫闭门思过吧。”
胤褆到底是老大，如果把惠嫔做的事情宣扬出去，于他面子上也不好看。还有老四，老四马上就要大婚了，这时候见血不吉利。只希望惠嫔能想明白，不然……
康熙说完就叫上皇后一起走了，因为皇后被气的面色不好，他有在坤宁宫等着太医给皇后诊治，才耽搁到现在。
他还是要脸的，万黼几人在的时候他并未多说惠嫔的事儿，等四人走后他才跟蕴和抱怨起来。
“朕是真想不明白，朕处处为胤褆考虑着，怎么到了她嘴里成了朕偏心，不管胤褆了呢？哼，她也就是沾了胤褆跟胤祉的光，不然朕绝对饶不了她。”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惠嫔敢抱怨他不公，康熙心中已然动怒。只是他还没被愤怒冲昏了头，还记得胤祉要大婚，大婚前见血不吉利，这才没处置惠嫔。
蕴和心说这何尝不是惠嫔的一个机会，只要惠嫔能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之后不在作妖，就能保住小命。时间最能治愈一切，等过上几年大阿哥立了功劳，皇上必定会淡忘此事。
她若知错能改，将来未必不能晋升。
惠嫔总说皇上偏心对大阿哥不好，她却觉得皇上偏心不假，对大阿哥这个活着的长子却是不错的。很多事，他都想着胤褆，是惠嫔与胤褆一步步把皇上的耐心给作没的。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伸手给康熙端了一杯茶，“上好的菊花茶，皇上您消消气。”
皇上进来的时候她就发现对方脸色不对，因此并没有准备他常喝的，而是给他泡了菊花茶。
康熙结果茶水灌了一口，心里舒服不少，“这宫里也就你这，朕待着舒心。对了，皇后刚刚被刺激的病情加重了，你再辛苦些，后宫事务多处理一段时间。皇后跟大福晋朕交给你了，缺什么就让人找朕。”
惠嫔那个样子他是不敢把大福晋交给她的，皇后又被气病了，宫里也只有贵妃有资格管这事儿。
蕴和轻笑，“臣妾明儿一大早就去看望皇后娘娘，大福晋这您也放心吧，臣妾把冬莲派了过去，又给大福晋拨了两个三等宫女先伺候着。说到这，臣妾正想跟皇上请示呢，臣妾的人对大福晋不了解，伺候起来难免有疏漏，您看是不是去大阿哥府把大福晋惯用的奴才带到宫里来。毕竟她们伺候了大福晋那么久，最是了解大福晋不过，大福晋看到她们心情也会好些。”
康熙摆摆手，“这种小事，你自己看着办。”
蕴和就当她答应了，她准备明日一大早就让人去给大阿哥传信，让大阿哥带着人过来。不是她小气不让自己的人伺候大福晋，她只是担心惹上麻烦。
这宫里面做事情不够谨慎是活不长久的，她宁愿自己是小人之心，也不想出了事儿再去后悔。
大福晋在永寿宫，康熙最终也没有留宿，他与蕴和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康熙走后，蕴和思虑片刻，还是去偏殿看了眼大福晋。她去的时候，大福晋躺在床上睁着眼发呆，她眼神毫无神采，满脸死灰。
得知她药也不喝饭也不吃，蕴和叹息，“你这又是何必，发生这种事谁心里都不好受，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往前看。想想你生的四个小格格，你若有个什么可有想过她们？这世上谁好都不如自己的亲娘。”
几句话，大福晋眼泪如雨下，蕴和知道她听进去了。她给冬莲使了个眼色，冬莲赶紧把还温热的米粥端过来。蕴和接过来她亲自喂大福晋喝下，“来，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再把药喝了。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其他的日后再说。”
大福晋张开口，她声音沙哑的厉害，“贵额娘，我好恨啊。”
她恨惠嫔对她如此苛责，更恨自己不够谨慎与坚决。躺在床上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假如她之前就请了大夫，诊出有孕，结果肯定会不一样。又或者她在惠嫔刁难她的时候坚定的拒绝，不为了惠嫔的面子着想当即请了太医，结果也不会是这样。
她现在不敢闭上眼睛，她怕自己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个无辜的孩子，那个孩子在质问她，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
蕴和示意嬷嬷把她扶起来做好，她道：“如果恨能让你好受一些，就恨吧。”
她并没有说什么不能恨的话，长辈又如何，做错了就是错了。既然做错了事就要承受别人的恨意。受了委屈不让别人去怨恨，那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福晋就这样看着她流眼泪，过了许久，蕴和才道：“好了，哭也哭过了，现在先把粥喝了。恨也好爱也好首先得有个好身体。”说着她舀了一勺米粥递到大福晋嘴边。
大福晋强忍着泪点头，她一口一口的把粥喝完。蕴和笑道：“这就对了。一会儿再把药喝了，好好休息一晚。另外你看看你还需要什么，明日一早我派人去大阿哥府给你拿。或者你想要谁入宫伺候你，也一并说与我听。皇上和大阿哥已经交代过了，你这几日就安心住在这里，好好养着。”
“多谢贵额娘，给贵额娘添麻烦了。”说着她又想要掉眼泪。
她知道总是掉泪不好，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蕴和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她伸手指着冬莲，“这是冬莲，她厨艺不错，人也还算激灵，你有什么事儿吩咐她就成。”
冬莲赶紧上前给大福晋见礼。她来了有一回儿，大福晋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两人还没正式见过。
仔细嘱咐几句后，她就出去了。回到自己的寝宫，她犹豫良久最终叹息一声拿出她晾晒好的红枣。她院子里就有红枣树，空间里的红枣也是她偷渡出来最多的，大福晋今儿流了不少血，红枣补血正适合她使用。
随后她又嘱咐山梅拿一株雪莲出来，雪莲对女子身体极好。她打算让小厨房明日一早给大福晋熬制一碗红枣雪莲粥出来。
蕴和勾起嘴角嘲弄的笑了笑，就当她是圣母心发作了吧。这是她第一次什么都不图把空间中的好东西给别人用。她承认她被大福晋的样子给撼动了，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小姑娘在她面前香消玉殒。大福晋今年才刚二十出头，只希望这点东西可以改变她的命运。
她最怕的就是大福晋做傻事。
或许是她那一番话起了作用，大福晋到没有做傻事，做傻事的是另一个人。
临近子时，永寿宫的大门被人敲开，来人是延禧宫的小太监，他喘着粗气道：“惠嫔娘娘自缢了？”
一句话把还在睡梦中的邬元给吓得一激灵，他当即提高了音量，“什么？”
小太监道：“幸好值夜的宫女发现不对劲，现在人已经救下来了。皇上临走前吩咐过皇后娘娘身体不好，有事让找贵妃娘娘。”扰人清梦不对，小太监也怕邬元，赶紧解释清楚。
他只是延禧宫一个跑腿的小太监，邬元可是永寿宫宠妃贵妃娘娘跟前的大太监，两人不是一个等级。邬元若是想找他麻烦太容易了。
邬元留下一句等着，门都没关撒腿往内殿跑。
蕴和不喜欢让人在脚踏上守夜休息，伺候她的宫女在隔间，邬元先把宫女喊起来，两人又去喊了蕴和。
实际上邬元过来推门的时候她就醒了，见两人提着灯进来，她打了个哈欠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邬元道：“主子，延禧宫的小太监来报，惠嫔娘娘上吊了，不过人已经救下来了。”
“上吊？”蕴和咒骂了一声，她掀开被子走了下来，一边在宫女的帮助下穿衣裳，一边道，“找个人去乾清宫把这事儿告诉他，永寿宫你吩咐一句先别让人传到大福晋耳朵里。”
惠嫔是皇上的妃子，她出事自己不能睡个安稳觉，凭什么皇上可以踏踏实实的。她不好，皇上行业别想好。
快速的穿好衣裳，蕴和又拿过披风披在身上，然后带着人往延禧宫走去。她到的时候太医已经在给惠嫔诊治。蕴和直接问道：“惠嫔如何？”
太医：“回娘娘，幸亏发现的及时，惠嫔娘娘命是保住了，只是伤了嗓子，这几日说不得话。”至于日后嗓子能不能好，还要看她这几日的恢复情况。
蕴和点头，“下去开药吧。”她伸手指着延禧宫的一个大宫女，这个宫女她在惠嫔身边看到过很多次，知道是惠嫔的心腹，“太医大晚上还要跑来，着实辛苦，还不给太医点茶钱。这大冷的天，买点好茶喝喝暖和暖和。”
大概是被惠嫔吓着了，宫女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等太医开了药方，趁着宫女熬药的功夫，蕴和进了寝宫看惠嫔。她说话很不客气一点也没有考虑对方是个刚刚从死亡线上保住命的人。
“惠嫔，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做事情前能不能动动脑子。大福晋刚刚出事儿，你就要死要活，给谁看呢？你以为你死了那个孩子就能回来了，还是你觉得这样就能减轻你的罪孽，让大福晋原谅你？还有荣妃，这是荣妃还不知道，你信不信等荣妃知道了，她定不饶你。”
四阿哥大婚就在这个月，如果惠嫔没了，不说四阿哥需不需要守孝，只停灵发丧最少都得七日。四阿哥怎么办？
不管婚礼是如期举行还是往后拖延，都够晦气的。
荣妃盼了这么久才等到儿子要大婚，她能不生气？
惠嫔的嗓子说不出话，她只怒视蕴和。蕴和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眼眸，“怎么，觉得我说话难听？更难听的我还没说呢。你这么做不就是想要逼迫大福晋么，逼迫她不得不原谅你？毕竟你可是差点一命抵一命了。”
惠嫔想说她没有，可她伤了嗓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贵妃污蔑她。她气的伸手指着蕴和，嘴里啊啊着。
蕴和冷笑：“行了，知道你不待见本宫，你当本宫就稀罕来你延禧宫？竟给本宫找事。”说完她转身就走了出去，临走前她当着惠嫔的面吩咐，“都给本宫看好了她，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情，你们就给她陪葬吧。”
站在院子里，被冷风一吹，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吹着冷风，她先去被惠嫔气的发胀的脑子慢慢冷静下来。
蕴和并没有回去，就这样站在院子里。
大约站了一盏茶功夫，康熙带着人来了。康熙的怒气显然不比她少，见到蕴和他声音都带着怒：“人死了没？”
蕴和嘴角抽搐，她摇头，“被救下来了，皇上可要进去看看？”
康熙冷哼，他想说不见，又想着人都来了，不骂惠嫔一顿太亏，于是他抬脚往里面走去。
论嘴毒，康熙比谁都狠，蕴和骂人跟他比较简直是小儿科。康熙骂人是什么话难听说什么，字字都往人心口上扎。
“你要死没人拦着你，只现在不行，你想死等老四大婚一个月后随便你，在这之前你如果再动歪念头，你前脚走，朕后脚就延禧宫的奴才去陪你。还有老大，你可以不在乎延禧宫这群奴才，朕不信你不在乎老大，只要你不老实，你做了什么，朕就让老大做什么。”
“惠嫔，朕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不信你大可以试试，看朕敢不敢。”
论控制人心还得看康熙，一番威胁的话下来，惠嫔留着泪摇头，她终于知道怕了，再不敢作妖。
实际上白绫套在脖子上那一刻她就后悔了。死亡太疼，临死的窒息感，她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老大的怨恨与死亡的阴影比较起来，还是死亡更恐怖。
骂过人，康熙转身就走了，走到门口他嘱咐蕴和，“这段时间你，算了，朕交给荣妃吧。”
他想说让贵妃在看着点惠嫔，别让她现在死了，后来一想贵妃要照顾大福晋还有皇后，哪有那么多精力看着惠嫔。万一一个疏忽让惠嫔钻了空子就麻烦了。
荣妃不同，事关胤祉，就算再累，荣妃绝对不敢放松。
他心想熬过今年就好了，等明年惠嫔不想死都由不得她。
经过这件事康熙彻底对她失去耐心，她在康熙心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150章
蕴和心说，狠还是康熙狠，这件事她并未告诉荣妃，就怕荣妃一激动做出什么来。康熙倒好，直接把人交给荣妃了，荣妃能让她舒坦就怪了。
听皇上的意思只要让她熬过今年就要，具体怎么熬，那不是荣妃说了算？
皇上的决定，蕴和并没有开口说什么。横竖跟她没关系。
大晚上的被折腾一早，回到永寿宫蕴和反而睡不着了。山梅见她蹙眉沉思，开口问道：“娘娘可是因为惠嫔娘娘的事儿睡不着？”
蕴和放下手臂，叹道：“你还记得被皇上处死的那拉庶妃？”她也是忽然想起来，佟贵妃也好，宜嫔与惠嫔也罢，穿越的那拉氏都曾经在她们宫里住过。
刚开始她还觉得听凑巧，越想越觉得诡异。
上上辈子和这辈子的记忆里，佟贵妃与惠嫔都不是这般冲动的人，她们或许心性不好，忍耐力、大局观没的说，特别是惠嫔，之前惠嫔的样子还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一个能在宫里元后的统治下连生两位皇阿哥的人，惠嫔不应该这般没脑子才对，如果是她之前认识的惠嫔，她想就算大阿哥争皇位最后输了，惠嫔的结局也差不到哪里去。
怎么会像现在这般，动不动就自缢。
惠嫔入宫比她还早，会不知道自缢是什么罪过？她自己死了倒是干净，大阿哥跟那拉家呢？
皇上本身就有些厌恶包衣，她这不是给皇上话柄让皇上对那拉氏一族下手？
那拉四大部想来同气连枝，往上追溯，满洲旗和包衣旗也有牵扯。
也正是如此，她才想起那位早死的‘同族’。
山梅仔细想了想，迟疑道：“娘娘的意思是惠嫔娘娘是被她……”
她并不知道穿越这个词，但想到那拉庶妃是被孤魂野鬼占据了身体从而弄出一系列的事情，她害惠嫔也不是不可能。
但，“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蕴和拧着眉，不确定的说着：“这世上有那种慢性的毒药，可以潜伏在人体好几年才发作，你说有没有一种东西也能在人体潜伏许久，等到时间爆发出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太医不是说惠嫔有头疾么？说不定就是那玩意儿爆发的征兆。”
后妃每个月都要请平安脉，她之前可没听说惠嫔身体有毛病。
又或者，这种东西穿越女也不多，她把大部分都用在佟贵妃跟宜嫔身上，惠嫔身上用的少，所以发作的晚？
或者，惠嫔身体的抵抗力比那两位都强？
这都是有可能的。
蕴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主要是现在的惠嫔跟当初的宜嫔太像了，都宛若疯魔，做事情不考虑后宫。这样不符合她们的作风。
山梅倒吸一口凉气，她可是知道当初那位那拉庶妃跟她们娘娘不对付的，如果……
想到这里，山梅脸都白了。
蕴和安慰道：“放心，我没事，你忘了我的本事。”
宫里谁出事她都不肯能出事，她不是对自己的防护手段自信，而是对空间中的变异水果自信。
她每年都要吃空间里的变异水果排毒，身体有没有毒素她自己最清楚。
见山梅似乎被吓到了，她笑了笑，“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也不一定是真的。说不定以前的惠嫔是装的，皇上一废太子，索性她也不装了呢。”
山梅点点头，她差点忘了，自家娘娘也是个有本事的。山梅抿着唇，“娘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皇后娘娘？”
她没说告诉皇上，如今贵妃才是她真正的主人，她知道贵妃对皇上的感情还不如对皇后娘娘深厚，告诉皇上说不准会引起皇上的怀疑，皇后就不会了。
蕴和摇头，“看情况吧，皇后身体不好，告诉她，她也没时间去查，只能是告知皇上。”
皇后一向是事不关己懒得管，但如果真是穿越女留下的后患，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会爬起来处理。而她一定会告诉皇上。
她不知穿越女的本事，对方是只对付了几个人，还是广撒网宫里所有人都有。假如别人都查出问题，只有她干干净净，她要怎么解释？
还有皇上，她听说穿越女死的很惨，这一切都是皇上亲自审理。她有预感，假如宫里还有人中招，绝对算皇上一个。
万黼那么聪明，之前皇上生病就给了皇上保命的东西，如果被他知道，他也不会放任不管。
蕴和是有私心的。上辈子在另一个世界学习历史知识，上面说康熙在位六十年。六十年万黼都四十多了，她不想万黼那么辛苦，要在等近三十年登基。
时间越长不确定因素就越多。她当然是希望皇上死的越早越好。
见山梅静静地站在那里陪着她，她自嘲一下，想那么多做什么，除了弄得大家都紧张兮兮没别的好处。
“行了，离天亮还有一会儿，你也去休息吧。”
晚上折腾一遭，早上蕴和起的比平日晚了些，她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荣妃带着人怒气冲冲去了延禧宫。
“荣妃娘娘，娘……”延禧宫宫女话还没说完就被荣妃挥手推开，她直奔惠嫔的寝宫。
惠嫔正在大宫女的伺候下准备喝药，抬头就看见荣妃。荣妃二话不说从宫女手中夺过药碗摔在地上，她伸手拉过惠嫔，扬手就是两巴掌。
“不是要寻死么，既然不想活，还喝什么药？”
荣妃是今天早上得知惠嫔自缢的事情，她当即就气的砸了桌子上的茶盏。之后就往延禧宫而来。
之前她还跟贵妃说自己心里不踏实，当时贵妃还说她是儿子婚期到了紧张的，现在她明白了，什么紧张，感情在这呢。
惠嫔这杀千刀的，胤祉怎么她了，她要这样？
她噼里啪啦甩了惠嫔几个耳刮子，喘着粗气道：“让太医开一份让人虚弱的药来，惠嫔娘娘心存死志，本宫觉得只有如此才能杜绝她寻死。”
惠嫔睁大眼睛看着荣妃，她嘴里啊啊着，然荣妃丝毫不理会。她再次敲打了延禧宫的奴才几句，又留下几个钟粹宫的心腹看管着惠嫔，这才扬长而去。
等蕴和醒来知道此事，她并不觉得意外，惠嫔死了受牵连的除了那拉家跟大阿哥，就是胤祉。荣妃不生气才奇怪。
不过是打了惠嫔几巴掌，想当初她不也给了惠嫔两巴掌。
用过早膳，蕴和找来冬莲问道：“大福晋那边如何？”
冬莲：“大福晋早上用了一碗粥吃了两个水晶虾饺，别的就没了。大阿哥一大早就过来了，不过大福晋并没有见。”她压低声音道，“主子，奴婢听说大福晋昨儿个就没见大阿哥。”
她看得出来，大福晋这是把惠嫔做的事情怪罪在大阿哥身上。
大阿哥给大福晋带了很多东西来，大阿哥带的最多的就是药材，他还把伺候大福晋的人都给带来了。人大福晋留下了，东西没要。
她后来听大福晋的丫头说，这些东西都是大阿哥整理出来的，有几样还是连夜在城中药铺买的，并不是大福晋嫁妆里的东西。
她猜正是因此大福晋才不要。
不过，大福晋不是她家小主子，她虽然觉得大福晋这样不好，也没说什么。
蕴和满意的点头，“你做得对，你在她那边只注意着别让大福晋出事儿就行，其他的不用管。她若是想要什么，你尽管过来回我。咱们永寿宫也不缺这点东西。”
她现在就一个意思，把大福晋养好了，别让她在永寿宫出事儿。其他，那是大福晋两口子的事儿。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三天，大阿哥每天来三次，大福晋一次都没见。
有蕴和给的雪莲和红枣，这三天大福晋恢复的还算不错，她也知道总待在永寿宫不妥当，身体好一些就打算离开。
蕴和没说当她走，也没有假惺惺让她继续住着，她只是让人请了太医，等太医说可以走动，她才放行。
临走的时候，她又让人给大福晋包了几包雪莲、上等燕窝，让她回去慢慢吃。
大福晋走后，蕴和就去了坤宁宫。
皇后看到她，“大福晋走了？”
蕴和点头，她伸手拿了个枕头垫在皇后背后，柔声问道：“娘娘今日如何？”
皇后生病，她每日都会过来看望，只是之前还要照顾大福晋，她在坤宁宫待的时间不长，现在大福晋走了，她也能好好照顾皇后。
她是真的想照顾皇后，并不是因为皇上的要求或者其他。
蕴和在娘家没有亲姐妹，她跟那两个庶妹年龄差的有点大，本就没什么感情，加上又过了一世，感情更是淡泊。
她与皇后之前或许是为了生存，时间长了，皇后真心待她，她也渐渐把皇后当成亲姐姐看。皇后身体越来越差，她看着也难受。
别过眼，蕴和不想让皇后看到她眼睛里的泪光。
皇后虚弱的笑笑，“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没死呢。”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蕴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胡乱的擦擦眼泪，斥责道：“胡说什么，咱有病看病，太医院的院正艺术精湛，你好好养着，会好的。”
“你是聪明人，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不过，你也别担心，我这身体还能熬一熬，总要、总要熬到胤禶大婚才行。”
所有皇阿哥里，她跟胤禶关系最好，如果她没了，皇阿哥得守孝，胤禶大婚就给耽误了。
蕴和回答：“那我就告诉皇上，就说胤禶还小，让他过两年再大婚。”
皇后噗嗤笑了，“没看出来，你还有如此孩子气的时候。能看到咱们谨穆贵妃这个样子，不亏，不亏。”
皇后的身体是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两人不过说了会儿话，她就满脸疲惫，没精神的很。
蕴和没打扰她休息，给皇后塞好被角，她就出来找了郑嬷嬷。
“嬷嬷，我给娘娘带了些东西来，你给娘娘熬粥的时候放点，她爱吃那个。”
她说的是自己晾晒的果干，别人种花种草，永寿宫被她种满各种果树，她把果子晾晒成果干。给皇后的东西明面上是永寿宫的，实际上是她空间里的。
蕴和从不知自己也是个矫情的人，明明说好的只是利用，她现在忽然舍不得皇后了。
郑嬷嬷擦擦眼睛，她用力的点头，“娘娘放心，都用着呢，皇后娘娘她啊，就爱吃这一口。”
见贵妃的永寿宫种了果树，皇后也跟着在坤宁宫种了几棵，也不知怎么回事，坤宁宫的不论是涨势还是味道都不如永寿宫的好。
后来皇后干脆让人给砍了，改种自己喜欢的花草。她想吃水果就让人去永寿宫要。
皇后生病胃口很小，也只有添加了果干的粥她能多吃几口。
郑嬷嬷是真心为主子的，见主子喜欢，顿顿都给她放果干。眼见着果干见底，她正准备去永寿宫求呢，贵妃就给送来了。
蕴和：“吃得下就好，这病人最怕的就是吃不下东西。去岁永寿宫的果子她都留着呢，等娘娘吃完我再送来。”
郑嬷嬷郑重的给贵妃道谢，她道：“娘娘说，她怕是不能参加四阿哥的婚礼了，让您到时候跟荣妃一起去帮忙。荣妃娘娘来请安的时候，娘娘已经告知过对方了。”
皇后还给了荣妃一箱子东西，说是补偿给四福晋的。
蕴和摇头，“放心，荣妃会理解的。她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娘娘是身体不好，又不是故意不参加四阿哥的婚礼。”
就算皇后不给东西，荣妃也没话说，皇后特意给了四福晋一箱子好东西，就算到时候皇后没参加，荣妃也只有高兴的份。
谁不知皇后每年冬日里都大病一场，而今年她病的更是严重，已经到了起不来床的地步。
空间里的好东西皇后吃了也不少，可效果越来越微弱。如今已经弱到快失去奇异的作用，只剩下味道让人喜欢了。
按理说不应该如此才对，蕴和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最后她只能归结为皇后与她没有血缘关系上。

第151章
皇后不想落人话柄，四阿哥大婚这日，她最终还是在郑嬷嬷的搀扶下出来了。或许是人逢喜事，皇后的气色看起来居然还不错。
当然她也没多待，四阿哥拜完堂就走了。尽管如此，荣妃与四阿哥都很感激她。
从四阿哥大婚到年关的两个月，宫里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董鄂氏出身高贵，人却爽朗大方，不管是二福晋还是大福晋她都能聊上几句。
皇上对惠嫔大概是一日都不想再忍，二月二刚过没几日，惠嫔就‘病逝’了。
惠嫔的丧礼同样很简单，跟懿诚贵妃差不多，除了住在她宫里的庶妃们外，只有大阿哥一家跟十阿哥胤禩给她哭灵，其他人都只是早上起来上柱香。
王公大臣里，也只有惠嫔的娘家以及姻亲在。这个姻亲也包括大福晋一家子。
人都死了，过往的一切是非也都随着消散，他们不来，大阿哥心里肯定会对大福晋有想法。柯尔坤的夫人不想自己的女儿落人把柄。
这是后宫过世的第三个高位妃嫔了，惠嫔死亡的说法就是个遮羞布，糊弄其他人的，宫里都知道怎么回事。她过世很长一段时间宫里的气压很低，皇后的病情又反反复复，后宫诸妃都不敢大声说话，唯恐说了不该说的，丢掉小命。
蕴和仍旧代管着宫务，现在的她是两头跑，不在永寿宫就一定在坤宁宫皇后处。
皇后生病后妃都应该侍疾，皇后指点了自己平日说得上话的几个后妃，其他的都给打发了。每日上午这些后妃轮流到坤宁宫报道，下午是蕴和与皇后的独处时间。
“听说有人在小汤山发现了温泉庄子，皇上让人买了下来。胤禶说在那里泡温泉舒服的很，等冬日里天冷了，娘娘去跟皇上说说，咱们也去享受享受。”
皇后不言语，她又道：“不行，不行，冬日太久了。还不如去跟皇上说，咱们夏日里去承德避暑呢。那儿的景色好，没那么多人也清净。”
皇后打断她的喋喋不休，“五阿哥跟六阿哥礼走到哪儿了，听说今年八月有几个好日子，让他们大婚可好？”
两人是三十一年指的婚，等到今年八月也有两年了。两年时间该置办的也都置办起来了。
她有预感自己没多少时间可活了，她想在死前看着他们俩大婚。
蕴和身体一僵，她不自在的说道：“素昕跟静怡还小，静怡她及笄都没过，再等等也不迟。”两人大选的时候年纪刚刚过线，西林觉罗氏生月小，说十三实际上只有十一周岁半。到现在她月事还没来，蕴和觉得至少也得等她十五在大婚。
皇后：“十三岁也不小了，我当年入宫的时候只有十一岁，比她还小呢。你若是担心，可以让她们先大婚，之后过两年再圆房。你要知道我是皇后，万一，他们要守孝三年的。”
皇后知道贵妃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之前她愿意陪着对方演戏，如今她不想在自欺欺人了。
“说实话，活了这么多年，我累了，也够了。”
皇后看向窗外的那株海棠花，她眼神专注深情，是蕴和从未见过的。
许是蕴和探究的眼神太明显，皇后收回目光冲着她笑了笑。之后她给蕴和讲了个故事。
故事很俗套，是两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孩子，懵懂中许下誓言，结果却被命运捉弄，最终没能走在一起的事情。
蕴和指尖颤动，皇后说的该不会是她自己吧？
这……
皇后轻笑，“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想你应该不是那般庸俗的人。”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她就是郑嬷嬷，如今多了个贵妃。连她额娘都不知道她早就心有所属，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都不可能有爱。
蕴和道：“我只是忽然觉得皇上很渣，你这般好，是他配不上。”
得到了却不好好对待，不是渣是什么。这样的人确实不配得到别人的爱，他最好当一辈子的孤家寡人，他爱的永远不爱他。
皇后嘴角勾着笑，“说你傻你还不信，要不说那么多人惦记那个位子呢，你想想，你一句话就能左右别人的命运，这种感觉谁不爱？”
也只有贵妃，她从来没想过要往上爬。就连当年找上她也是被佟贵妃逼的无路可走，不得已而为之。
想到这里，她又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佟贵妃，如果不是她，我还不知宫中竟然有你这样的妙人。”
宫里的女人，就算入宫前想着不争，安稳度日，进了这后宫没多少时日也都会忘记初衷，真正能做到毫不在意的人不是没有，但很少。迄今为止，她只遇上两个，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谨穆贵妃。就连现在看似平静荣妃，之前都爱过。
她自己是心有所属，不然结局如何还不好说。贵妃……
说实话她没看透。
她总觉得贵妃跟她一样是有故事的人，她的那双眼睛太沧桑，像是经历了太多，多到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爱。
皇后无意去探究贵妃的事情，就像她从不问贵妃给她吃的东西哪里来的一样。
她只是太累了，有些事憋在心里太久想要找个人说说。
蕴和也跟着笑了，“是应该感谢她，若不是她，我也不会认识娘娘。”
皇后娘娘是真的不错，如果有下辈子，蕴和是希望能跟她继续做姐妹的。只是她知道两人身份的差距，担心自己说出这话来让皇后为难，便藏在心里没有开口。
自得知皇后早就存了死志，蕴和就再没说‘能好起来’的话，她一反常态，不在劝说皇后忌口，反而是每日都要问皇后想吃什么，她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满足皇后的需求。
至于说胤禛跟胤禶的婚事，在征得他们俩同意后，蕴和去给皇上请旨，两人的婚期最终定在了九月。
胤禛年长，康熙本就打算今年下半年给胤禛完婚，明年胤禶娶妻，一年一个刚刚好。如今他不得不考虑皇后的情况。如果皇后真的不好，胤禶三年后成婚有些晚了，恰好皇后也想看着胤禶大婚，他干脆把两人的婚期定在一天。
两人本来感情就好，同一天大婚喜上加喜。同时康熙也希望皇后能沾沾这份喜气，好起来。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是奢望，万一呢？
皇后貌美多才善解人意，不可否认康熙心里除了愧疚还有喜欢。如果说元后陪着他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光，钮祜禄氏又何尝不是。
更甚至因为钮祜禄氏陪着他的时间更长，对他的帮助更多，他心里钮祜禄氏的地位早就超过了元后。因此在看到胤礽对钮祜禄氏的态度才会那般生气。
既然这是钮祜禄氏的要求，他自然要满足。
之前万黼与胤祉康熙还遮掩，这一回他没有。确定下大婚日子的那天，康熙让梁九功亲自带人送了几箱子东西去都统府与西林觉罗府上，他指明这些东西是给两位新嫁娘的。
表面上两人箱子的数量跟顾媛的一样，论价值还是西林觉罗氏的要贵重一些。
西林觉罗氏家底最薄，他也担心她的嫁妆少了，让胤禶没面子。
胤禶对此倒是无所谓，不过这不妨碍他借着这股子歉意从皇上那儿抠银子。
或许真的是人逢喜事，两位皇阿哥婚期定下来后，皇后整日笑盈盈的看着比以往精神多了。
这日，遏必隆的继妻巴雅拉氏带着个姑娘入宫看望皇后，一番寒暄后，她道：“你身体不好，我们也不能时时守着你，不如让你五妹留下伺候，也免得你总惦记家里。”
说什么伺候，她真正的意图大家都心知肚明，什么伺候、惦记的，她把五格格带来为的也不是皇后而是康熙。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三藩还没结束选秀停掉的那几年她就有这个意图，不过那时候皇上正烦着，皇后看起来很不好惹，她没敢说的太明白，只略微提了提。
之后大选重启，她还曾担心过自己的女儿争不过皇后的亲妹妹，结果皇后谁都没选，直接把两人给婚配了。得知这个结果，巴雅拉氏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只是之后的几年没再提这件事。
这位钮祜禄家的五格格今年已经二十了，她早就参加过大选，但一直没有婚配。从她满十三岁，巴雅拉氏就在谋划。
她想之前皇后可能是觉得自己还年轻能拼一拼，这么几年过去她应该死心了才对。哪知她暗示对方装作看不懂，明示对方直接说这事儿她说了不算，让自己去问皇上。
问皇上？她敢吗？她若是敢就不会来找皇后？皇后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会跟她一条心。
巴雅拉氏自觉自己这样做并不只是为了钮祜禄家，最重要的还是为了皇后。她是皇后，不管钮祜禄家的谁入了宫生了儿子也是她的，将来受益人是她。她不懂皇后为什么不愿意。
以前皇后身体不错，她也不愿意逼迫对方，免得闹僵不好看。如今五格格年纪一年比一年大，皇后也眼看着要不好，她不免有些着急，说话也比之前强硬起来。
“你是钮祜禄家的孩子，额娘与家族也从未要求过你什么，只是让你留你妹妹几日不过分吧？我知道你跟谨穆贵妃关系好，可她到底不姓钮祜禄。你看懿诚贵妃，她之前跟佟妃娘娘关系如何，最后不也是把人弄进了宫？”
五格格当即站出来福身道：“姐姐放心，日后妹妹一定以姐姐马首是瞻。”
她是遏必隆的遗腹女，是伺候遏必隆的大丫头所生，遏必隆死后没多久大丫头发现自己有孕。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法喀当即就怒了，他非说是这丫头整日勾着遏必隆，使得遏必隆丢了命，要拿大丫头给遏必隆殉葬。
是巴雅拉氏，是她看着对方有孕的份上暂时把人保了下来。之所以说暂时是因为她保大丫头并非出自好心，她只是想要跟法喀博弈而已。
遏必隆死了，她不甘心爵位到法喀手里，她想以此要挟法喀，仅此罢了。
就像现在，她对皇后也是如此，皇后是侧福晋舒舒觉罗氏生的，因为皇后，侧福晋在国公府一家独大，搞得她这个嫡妻不像是嫡妻。哪怕现在爵位落到她儿子阿灵阿手里，她仍旧耿耿于怀。
五格格不是她生的不假，却是她一手养大的，如果五格格能入宫获得皇上的宠爱，那她就能彻底压制舒舒觉罗氏。
皇后看着喜形于色的五格格以及不容置疑的巴雅拉氏，她忽然笑了。“好啊，那就让她留下吧。”
两人以为皇后终于想通了，却不想皇后转头就把两人给卖了。
最近不管多忙，皇上每日都会来坤宁宫与皇后用膳，今日仍旧如此。他刚进皇后的寝宫就被一个身穿粉色旗装的姑娘堵住去路，然后就是一个矫揉造作的声音，“奴婢见过皇上。”
康熙绕过她去看皇后，“朕怎么不知，你宫里什么时候添了个宫女？这宫女委实没规矩些，你若缺人伺候，朕给你找几个好的。”
他是什么人，康熙一眼就看出那女人的心思。他心里很不高兴，这才装作没认出来来人以宫女称呼她。
五格格脸涨成猪肝色，皇后噗嗤笑出声，她白了皇上一眼，“什么宫女，这是我五妹妹，我嫡额娘担心我想家，特意把人送来陪我的。”
她故意加重‘嫡额娘、特意’几个字，表明这件事并不是自己的意思，她也是被逼无奈。
康熙坐在床边，他这才转头打量来人，他拉长音调：“哦，钮祜禄家的啊。朕记得遏必隆过世有二十年了吧，这位？”真的是遏必隆的女儿，该不会是他夫人跟谁偷情生的吧？
皇后嘴角抽搐，“她是遗腹女，今年刚好二十。”
康熙转过头，“二十了？朕看她还梳着少女发髻，莫非身有隐疾？”
皇后憋着笑她差点被口水给呛到，咳嗽几声，她又道：“皇上，实话跟您说了吧，我这位妹妹心慕皇上久已，她希望能伺候皇上。”
五格格不好意思，皇后可不会。做都做了还想要遮遮掩掩，皇后可不会惯她这臭毛病，她当着皇上的面直接把五格格跟巴雅拉氏的打算说了出来。
“眼看着我要命不久矣，我嫡额娘难免焦躁，恰逢我这五妹妹爱慕皇上，就把人送进宫来。”
五格格吓得赶紧跪在地上，“皇上饶命，皇上，皇后娘娘误会了，奴婢没那个意思，奴婢是、是来伺候皇后娘娘的。”
这种事情大家都是暗示，谁跟皇后似的这般大咧咧说出来，还当着她跟皇上的面。
康熙：“皇后身边自有训练的当的奴才伺候，你毛毛躁躁的怎么伺候皇后？既然你是皇后娘家人，朕看你年岁也不小了。皇后，真记得巴雅拉家的当家人还没有福晋，正好，朕做一回好事，给他找个好夫人。”
他说的巴雅拉是巴雅拉氏的亲哥哥，阿灵阿的舅舅。这位年纪比他还大四十多快五十了。他前两年刚死了福晋，如今继妻之位正好空缺。“你既然是巴雅拉氏教育长大的，想必会符合他的喜好。梁九功，去传旨。嗯，也不用挑日子了，就一个月后吧。”
皇帝也是人，他也想要真心待他的。之前不知道那些宫妃的真面目，又要为了皇室开枝散叶，他不得不纳那么多女人。如今发现女人大都有两幅面孔，他心里便不喜。别说这位五格格，你看这两年大选，他往后宫纳过几个人？
那些女人他都看不上，更别说满脸写着‘野心’二字的五格格了。
满族对辈分不是那么讲究，侄女嫁给舅舅、姑侄共事一夫并不稀奇。把她送给巴雅拉家当家人没什么不可以的。
五格格当即就吓傻了，她砰砰给皇上磕头，“皇上，求皇上……”
皇后打断她的话，“行了，知道你不舍得嫡额娘，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莫不是想要在国公府做个老姑娘？那你可有为钮祜禄家其他人想过？你也必备担心，你是皇上赐的婚，他巴雅拉家不敢把你怎么样？”
她着重点出皇上赐婚几个字。皇后知道五格格想说什么，她只想说天真。皇上赐婚别说还没五十岁，就算是个七八十的老头子，你也得高高兴兴的嫁。
五格格虽然是她妹妹，皇后一点也不同情她。
若不是她自己心高气傲听信了巴雅拉氏的鬼话，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蕴和是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她一阵后怕，“皇上他没为难您吧？”她跟五格格不熟，对方的下场她不关心，她就怕皇上因为这件事迁怒皇后。
皇后摇头，“放心皇上什么都没说。他心里清楚，如果我早有这个心思，我那好妹妹也不会留到现在。”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正是如此她才会直白的说出来。假如她真听了巴雅拉氏的去糊弄皇上，那才糟糕。
现在这样，皇上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心疼她。
他会觉得她人还没死呢，巴雅拉氏就容不下她了。

第152章
康熙三十三年十月初八，昏睡了一天一夜的皇后再次醒来，她睁开眼便看到守在床边的郑嬷嬷。
“嬷嬷，几时了？”
郑嬷嬷听到她的声音赶紧回头，她强忍着泪，“娘娘，刚刚卯时。”
最近皇后比较嗜睡，人也没什么精神，所有人都清楚她大限将至了。
皇后看着她，轻声道：“这回我又睡了多久？”这话说的郑嬷嬷眼泪唰的掉下来，皇后轻笑，“哭什么，人不都有这么一回。”
“嬷嬷，你跟了我一辈子，咱们俩说是主仆，实际上跟母女没什么区别。我已经跟皇上说好了，我走后，你若是不想出宫就去跟着贵妃吧，在这后宫她算是难得的有心人，定会好好待你的。如果你也厌倦了宫中的生活，就去五阿哥府上，我已经拜托了素昕，她会给你养老。再不济还有六阿哥，这小子不是自幼就嚷嚷长大了养咱们么？”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笑了。胤禶那个机灵鬼从小就跟她亲厚，这两年因为她生病，有时间就过来坤宁宫变着法的逗她开心。
她看的出来六阿哥是重情义的，六福晋也不是刻薄的性子。郑嬷嬷跟着她这么久，懂的东西多，这些正是六福晋欠缺的，只要她不太笨就会明白留下郑嬷嬷的好处。
郑嬷嬷擦擦眼睛，“别说了，奴婢哪儿也不去，就陪着娘娘。”
她本是侧福晋的陪嫁丫头，年龄到了，就被国公爷许了人家，之后有孕。再后来她女儿生下来就死了，夫家觉得她晦气，月子都没让做就把她赶了出来。她本想一死了之，刚好侧福晋生了娘娘，侧福晋知道她的情况后又把她要回了国公府，给当时的二格格做奶嬷嬷。
二格格自幼生得好，看到她的第一眼，郑嬷嬷那颗将死的心又活了。
自此，她把二格格视为己出，一路给二格格保驾护航。就连二格格被选入宫，她都二话没说收拾东西跟了来。
郑嬷嬷满脸怀念，“一晃眼，三十多年都过去了。”她比皇后大了将近二十岁，活到现在她早就知足了。郑嬷嬷伸手摸摸皇后的头发，“奴婢还不知道娘娘？您啊，从小就挑剔，她们啊哪有奴婢懂您的心思。”
皇后：“嬷嬷，你、你这又是何必呢。”说着她身体前倾双手环绕住郑嬷嬷的腰，郑嬷嬷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拍打着她的后背，“我知道娘娘是为了我好，贵妃娘娘也好，两位福晋也罢都是慈善人，奴婢跟着她们自是不用担心。可奴婢不愿啊，奴婢这辈子就您一个主子，不想去伺候别人，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一番话让皇后沉默了，郑嬷嬷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她推开皇后勉强扯了扯嘴角，“娘娘肚子饿了吧，正好，今儿个贵妃娘娘又送来些酱黄瓜，奴婢给您熬了粥，配着吃刚好。”
贵妃手艺没的说，她腌制的酱菜比御膳房要好吃的多。酱菜这东西下饭却不新鲜，皇后生着病，之前她们都是限时限量的供应。就怕皇后酱菜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现在，她再也不会限制皇后，皇后想要什么，她都想法子弄来给对方。
皇后笑笑：“那感情好，别说我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实际上她现在已经感觉不到饥饿，这么说只是不想让郑嬷嬷担心。
用过膳，说了没两句话皇后再次陷入昏睡。
所有事情都提前交代好了，皇后睡得无比安心，从她的面容看，根本看不出一点死气，就跟正常人累了，休息一样。
正常人休息几个时辰醒来精神奕奕，皇后却再也没有醒来。
初九早上，皇城丧钟响起，一下又一下敲在众人心上。
细数着钟声，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中宫皇后崩了。
皇后乃国母，她崩逝乃是国之大事。所有人迅速换好丧服入宫哭丧。
宫里的后妃、皇子、公主也快速的换好丧服前往坤宁宫哭丧。
后妃这边好说，仍旧是蕴和打头，她跟皇后关系好，哭的最悲痛最真情实感。
皇子这边出了点小状况。
皇后是一国之母，她虽没有亲生的儿子，严格来说所有皇子公主都是她的子女，都应该是孝子贤孙。
问题就出在二阿哥身上，二阿哥只给她上了柱香，不肯跪在地上做孝子。他自己不跪也就算了，还不许二福晋与他后院的李佳侧福晋跪下。
面对众人若有似无的打量，二福晋很无力，她凑到二阿哥耳边小声道：“殿下，您别闹了。一会儿汗阿玛该过来了，您这样让他老人家看到怎么想？您若还想要太子之位就听我一句劝。”
今日满朝文武都会来，如果大家看到二阿哥如此‘孝顺’肯定会对他改观，这对二阿哥将来复位百利无一害。皇后人不错，也不曾为难过他们，她不懂二阿哥在坚持什么。
二阿哥挺直脊背，他面无表情的看了二福晋一眼，“她只是继后，按照汉人的规矩，继后在原配面前是要执妾礼。我是原配嫡子，你让我给她送终？我告诉你，我宁愿不要这个太子之位，我也不会跪她。”
胤礽态度坚决，石氏很不理解，她道：“为什么？您总要给妾一个理由吧。？”
她早就发现二阿哥对皇后有很大的敌意，只是她不懂为什么，二阿哥从未跟她说过这些。
胤礽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没有为什么，你是我的嫡福晋，就要跟着我行动，今日如果你敢跪下，我就休妻。”
石氏怔住，她不敢相信的看着二阿哥，嘴唇颤抖：“休、休妻？”
普通人家都不会轻易休妻，更别说皇室。除了先皇当年冒大不韪废后，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休妻’二字。
她想问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她要给皇后哭灵？
二阿哥转头看她，“对，你想怎样，我都可以依着你，只这一样不行。”
石氏这才发现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二阿哥的行为，但却没一个人敢阻拦。
蕴和擦擦眼睛她给山梅使了个眼色，让山梅去找皇上。
无疑，现在的她是生气的，二阿哥这般在她看来太过分了。皇后从未苛待过他，他一定要这样落皇后的面子不成？
郑嬷嬷拦住要出去的山梅，她吸吸鼻子道：“算了，他走了也安静。”
与其把人强留下，还不如让他走呢。二阿哥留的不情不愿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她不想有人破坏皇后的丧礼。
山梅看看蕴和再看看郑嬷嬷，蕴和最后还是说道：“听嬷嬷的吧。”她虽然跟皇后关系好，但最了解皇后的是郑嬷嬷。她已经从郑嬷嬷口中得知皇后与元后之间的恩怨，二阿哥不想给皇后哭灵，说不得皇后也不想见到这个仇人的儿子。
蕴和刚准备回去跪好，就见胤禶蹭的站起来，他拦在二阿哥面前，目光中带着很，“二哥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胤礽不屑道：“胤禶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给我让开。”
胤禶寸步不让，他道：“二哥，平日你不来坤宁宫请安也就算了，如今皇额娘没了，你这样就不怕天下人骂你不孝吗？还有你们，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皇额娘待你们可不薄。”说完他又去看胤礽身后的两个人，触及他的目光，李佳氏吓得直哆嗦，她恨不得即刻跑过去跪好。
此时李佳氏内心纠结的很，按规矩她是应该跪在这的，可二阿哥……她怕自己今日跪了，回头就失宠。宠爱没了，她就什么都没了。
胤礽冷笑：“胤禶你平日就跟个狗似的舔皇后的马屁，现在她人都没了，你又要做给谁看？汗”
他话还没说完，胤禶一拳挥了上去。二哥说他就算了说皇后就是不行。
皇后对他好，胤禶一直都记得，他说过的话也不会忘。胤禶心里发了狠，今儿有他在，二哥别想离开，他非要二哥给皇额娘哭灵不可。
蕴和吓得一哆嗦，她当即大喝：“胤禶。来人，快拉开他们。”
皇后的灵堂前大闹是想干什么，如果传到皇上耳朵里，谁都别想落着好。
胤禶这一下可把胤礽气得不轻，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胤禶算什么东西。推开拦着他的护卫，胤礽上前就要去打胤禶，胤禶又是个牛脾气，他挣扎道：“五哥，你别拦着我，今天我一定要教训教训这个不忠不义的狗东西。”
胤礽的眼神太可怕，侍卫不敢阻拦他，眼看着他就要走到胤禶跟前，蕴和伸手挡在前面，他身后是一只脚拦着胤禶的胤禛。
蕴和目光冷凝，“二阿哥，这里是坤宁宫，是皇后娘娘的灵堂，皇上随时都会过来，您确定真的要闹下去？”
胤礽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蕴和与胤禛拉住想要追出去的胤禶，蕴和道：“够了，他既然没这个心，强留下来也不过是徒增难看，让皇后娘娘走的不安生。”
胤禶这才停手，他红着眼呸了一口，“什么东西，亏我以前还觉得他人不坏，在汗阿玛面前给他说了不少好话。还有他家那两个小的，从今后我就当没这俩侄子。”
二阿哥如今后两个儿子，皆是侧福晋李佳氏所生。长子生于康熙三十年，今年三岁；次子生于三十三年七月，还未满百日。
他看的真真的，二哥只带了二嫂和李佳氏，两个侄子一个都没带。
皇后过世，别说没满百日，除非有皇上的恩旨，不然就是在坐月子，都得出来哭灵。小的不会走路还能找理由，大的呢？三岁不小了，他居然也没来。
胤禶不管他是自己不想来还是二哥不让他来，总之，从这一刻胤禶决定讨厌他们一家子。
郑嬷嬷走了出来，她道：“六阿哥消消气，您是好心，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他不想来，咱们还不想看见他呢。”
皇后娘娘早就叮嘱过，她过世的时候如果二阿哥不来，也别强求。
胤禶这才气哼哼的回去跪好。
皇阿哥里，三阿哥与四阿哥住的比较远，只他俩还没到，剩下的人都来了。大阿哥胤褆跪在最前面，他后头就是胤禛与胤禶，皇子福晋那边亦是如此。
另外还有大阿哥家的四个小格格也都穿好衣裳规规矩矩的跪在那边。小姑娘们年纪不是很大，四格格更是懵懵懂懂不知所措。没跟苛责她们，反而因为二阿哥家的孩子彰显出她们的懂事来。
胤礽走后不久，康熙就来了，他看到胤禶兄弟，张口就问：“胤礽跟胤祫他们呢，还没到？”大阿哥身后空着位子，康熙想注意不到都难。
蕴和站起来福身道：“皇上，三阿哥与四阿哥住得远，应该也快到了。二阿哥、二阿哥刚刚带着二福晋与侧福晋上了柱香就回去了。”
所有皇阿哥的住所，二阿哥的府邸在最繁华的地段，距离皇宫也最近。四阿哥把府邸建造在三阿哥对面，他们俩距离有些远。这个时候朝臣应该也往皇宫赶，肯定会拥堵。蕴和可不想让皇上误会三阿哥对皇后不敬。
康熙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他扭头对梁九功道：“你去传旨让胤礽过来。”平时胤礽对皇后态度不恭，他可以装作没看见，此时不行。
梁九功去的匆匆，半路上遇上入宫的三阿哥与四阿哥，他都顾不得打招呼。两人亦是如此。
胤祉跟万黼坐的是同一辆马车，看到梁九功他疑惑道：“三哥，你说梁公公他这是要去哪儿啊？”皇额娘没了，他不应该正忙着吗？
万黼若有所思，“我刚才好像看见二哥的马车了，说不定他是去追二哥的。”
二哥对皇后的态度他都看在心里，他不给皇后哭灵，万黼并不觉得奇怪。也正是如此，他刚刚看到二阿哥的马车，只犹豫了一下并未阻止。
因为他清楚，自己阻止不了。
胤祉当即就闭了嘴，事关二哥，他不想说什么，免得连累自己。
两人都清楚，梁九功出来，汗阿玛必定是在坤宁宫的，下了马车兄弟两个小跑着往里面走。见康熙伫立在那不说话，兄弟俩对视一眼，跪在地上，“儿臣来迟，请汗阿玛降罪。”
康熙深呼吸，把心中的酸涩压下去，他道：“来了就给你们皇额娘上柱香。”
两人不敢停留接过香拜祭过后，迅速找到自己的位子跪下。
皇后虽心有偏颇，实际上对所有皇阿哥都算不错，大家哭的也算真心实意。皇阿哥里胤禶哭的最痛，皇子福晋则是五福晋，毕竟她跟皇后还有一层关系，她小时候没少入宫，也算是皇后看着长大的。
哭了没一会儿，太后跟苏麻也来了，两人同样十分悲痛。她们不仅哭的惨，还要留下给皇后哭灵。皇上红着眼睛道：“皇额娘，您有这份心就行了，您跟苏麻姑姑年纪大了，当心身体。”
太后是长辈，这么多人在，他肯定不会让太后给皇后哭灵。当年元后过世，太皇太后与太后也没说要留下哭灵。
太后能来就是对皇后的看重。
太后：“你说皇后这么好的人，年纪轻轻怎么就。哀家老了，若长生天真的要收走谁，哀家希望是自己。”她说着又拿帕子擦擦眼睛，眼中的悲痛无一不说着她对皇后的感情。
说起来，太后跟钮祜禄皇后的经历有些类似。她万事不管，眼睛不瞎，真比起来钮祜禄皇后样样出色，比元后做得好。就连对待她都是如此。
皇后会蒙语，刚入宫的时候经常陪她聊天，她这哭也不全是伪装，是真的有些伤心。
康熙：“皇额娘千万别这么说，您跟皇后都是朕的亲人，都得给朕长命百岁才行。”
太后又哭了一阵，这才在皇上的劝说下离开。
康熙站了一会儿，或许是不想触景生情，又或者其他，他嘱咐了蕴和几句，就走了。
这头梁九功紧追慢赶总算追上了二阿哥，奈何二阿哥的脾气也倔，他苦口婆心，好说歹说，二阿哥就是不回来。
梁九功：“您这又是何必呢，您这样自己就舒坦了？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您这般，最为难的是夹在中间的皇上。”
先不提皇上对皇后的感情如何。皇上重视规矩，二阿哥这样无异于在打他的脸。皇上心里能痛快才怪。
胤礽红着眼睛，他道：“我知道公公是为了我好，但我不能去，也不会去的。”
梁九功试探：“阿哥，您何出此言？可是有谁在您耳边说了什么？阿哥，不是老奴替皇后娘娘说好话，皇后娘娘入宫之后一直对仁孝皇后恭敬有加，两人从未红过脸。您出生那会儿皇上正忙，还是皇后娘娘照顾的您。”
他也没见皇后跟二阿哥之间有过争执脸红，不明白为何二阿哥会如此。若说因为皇后当了皇后，那也不应该。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不是她，也会是别人，皇上那会儿才二十多岁，不可能为了元后空悬后位的，就是皇上想，大臣们也不会答应。
梁九功苦口婆心，二阿哥仍旧摇头，“别说了，我还是那句话，就算汗阿玛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去哭灵的。”
他当然知道皇后对他如何，但他若去了，对不起被她害死的亲额娘。
他不想当不孝子。

第153章
梁九功无奈，他只能独自回宫复命。
看到他一个人回来，康熙眼神更冷了，她道：“他怎么说？为什么不肯过来哭灵，他嫡子的身份就那么尊贵？”他语气里有淡淡的嘲讽，像是在嘲讽胤礽又像是嘲讽自己。
胤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梁九功被噎了个正着，他犹豫片刻，把自己跟二阿哥的对话说了出来。末了，他道：“皇上，奴才觉得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二阿哥什么人您最清楚，他断不会如此不识大体。”
“误会，什么误会？”难不成又是索额图？
康熙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除了他，也只有索额图的话，胤礽最为相信。
“奴才不知，二阿哥没说，不过奴才觉得您大可以趁此机会跟二阿哥谈谈心。二阿哥最听您的话了。”二阿哥若一直这样，下场肯定好不了，到时候皇上肯定会难过。他这也是为了皇上着想。
康熙冷哼一声，最听他的话？这种瞎话也就梁九功能说得出来。胤礽如果最听他的话，也不会跟着索额图谋反。
心里这么想，不过他到底还是把话听了进去。
皇后停灵九日，皇阿哥、皇子福晋与后妃就要在坤宁宫守灵九日。
蕴和看着跪了整整一上午，一声不吭的小格格，对大福晋道：“郑嬷嬷在后殿收拾出来一间屋子，你先带着她们四个去后殿休息、休息吧。”
大福晋有些迟疑，蕴和接着道：“娘娘慈善定不会怪罪的，相反若她泉下有知见到小格格们这般又该心疼了。”
心意这东西并不是表现的越好就越真，如果心里有，今天就是不跪在这，她该伤心的也伤心；如果心里没有，她就是在这跪到天荒地老，她该看不上的还是看不上。
蕴和从不在意这些表面的东西，她相信皇后也是，不然郑嬷嬷不会去给她们收拾房间休息。
说到皇后，大福晋落了两滴眼泪。皇后对她一般，对她几个女儿却很好，每次她带着女儿去坤宁宫请安，皇后都会给小格格很多东西。
皇后东西也不是乱给的，平常都是些她女儿喜欢的小玩意，过年的时候给的东西贵重些，等她女儿长大可以拿来压箱底。
说难听点，皇后这个嫡祖母对她女儿都比亲祖母要好。若问惠嫔她女儿喜欢什么，惠嫔未必答得出来，皇后绝对知道。
皇后对她女儿好，大福晋投桃报李，就想让女儿多跪一会儿。这大概是她跟女儿唯一能做的。
除此，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也能加重她女儿的分量。
经过流产一事，大福晋想开了，什么嫡子不嫡子的，大阿哥想要就跟别人生去吧，她只专心照顾几个女儿，为女儿谋划。
至于说将来没人给女儿撑腰。大福晋想起自己，她娘家倒是有兄弟，她流产的时候额娘除了会抱着她哭，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她兄弟更别说了，话里话外让她别记恨，别跟大阿哥离了心。
这样的兄弟有又有何用？
她觉得自己应该跟贵妃娘娘学学，让女儿学会自立。只要女儿自己硬气起来，就算没兄弟，她身为君主，又有谁敢欺负她？
大福晋回头看看面色不太好的女儿，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儿臣多谢贵额娘。”
大福晋走后，蕴和再次道：“天儿不早了，大家休息一会儿，用点东西吧。”
哭灵也不能不吃饭，蕴和不觉得她们跟皇后关系好到不吃不喝的地步。若说伤心除了她们几个大概只有遏必隆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了。
这位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上午哭晕过去好几次。
她对着五福晋招招手，“素昕，你去后殿看看老夫人，多劝劝她。”
说着说着她自己眼泪要掉下来，蕴和赶紧眨眨眼把眼泪眨掉。
五福晋福福身，“额娘，我这就去，您也别太难过。”
皇额娘能有额娘这个好姐妹，她觉得皇额娘是知足的。
还记得她刚刚嫁过来的时候，皇额娘对她的训诫，让她对额娘恭敬，不能仗着出身钮祜禄就眼高于顶。那时皇额娘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假如她真做了这种事，她相信皇额娘绝对会狠狠地教训她一顿。
那时她就感觉出来皇额娘说那番话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额娘。
素昕理解不了她们之间的友情，但她心底是羡慕的。
蕴和：“去吧，你跟侧夫人熟，一会儿你陪着她用点，有亲人陪着她还能好受些。”
她今天事情很多，腾不出功夫去陪侧夫人，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跟侧夫人说什么。
蕴和心里也很难过，但她强迫自己硬塞了半碗米饭。吃完后她就跪在皇后灵柩前，她轻声道：“看到了吗，今儿太后要来给你哭灵呢。我听说她可没这待遇。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瞧她终究没能比得过你。”
她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蕴和嘴里的那个她，毫无疑问说的是仁孝皇后。
皇后昏迷那段时间她跑坤宁宫跑的比较勤快，守着皇后的时候郑嬷嬷跟她说了不少皇后的事儿，其中就有皇后与元后之间的恩怨。
提起元后，郑嬷嬷满脸鄙视，她说元后小家子气的很，且喜欢自作聪明。
皇后出身好长得漂亮，她就处处针对皇后。被人挑拨几句，就担心皇后生下儿子会威胁她的地位，便给皇后下让人不孕的药物。
甚至就连承祜阿哥的死，她都怪在皇后头上，说是皇后让人害死的。
元后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她甚至因为这事儿强闯永寿宫，差点对皇后动刑。
自那以后郑嬷嬷就对赫舍里一脉极其不顺眼。可皇后心好啊，当皇上说要把胤礽放在永寿宫的时候，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因为皇后觉得元后的错事元后的，跟孩子没关系，她如果跟孩子计较，与之相比又有什么区别？
可惜啊，可惜皇后待胤礽真心，如今她死了，胤礽也只肯过来上柱香，连跪一跪都不肯。
“我可是看见了，胤礽走的时候好几位宗亲大臣的脸都黑了，还有石家那位和硕格格，她气的都甩了拐杖。”她说的是石华善的妻子，二福晋石氏的玛姆。
与皇后一样，这位和硕格格也是石华善的继妻，且石文炳并不是她所出，而是石华善跟原配嫡妻留下来的。
可能她之前也跟石文炳有过不合，她最恨的就是像二阿哥这样，对待继母不恭敬的人。二阿哥这般做可是戳了她的肺管子，和硕格格脸直接黑了，她当场就要打发人去二阿哥府喊石氏过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直说自家教导不严，说石氏不像话。
最后还是蕴和过去解释，说事实并非如此，二福晋是被二阿哥给强行拉走的。和硕格格这才算消了气，饶是如此，她还是骂了二阿哥好几句不像话。
石华善在康熙三十二年的时候过世，他儿子石文炳也在奔丧的途中丧生。如今石家当家做主的有两个，一个是石文炳的儿子富达礼，一个是石文炳的弟弟石文焯。
富达礼到底年幼，石家主要的话事人还是以石文焯为主，而石文焯就是这位和硕格格所出。
如今这位和硕格格对二阿哥不满，二阿哥在想借用石家的势力就有些困难了。
“还有皇上，当皇上得知二阿哥走了后，那脸色，啧啧，真真好看。可惜姐姐你看不着了，不然你肯定可乐。”蕴和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轻轻拍了下棺材板，“你走的倒是干脆，日后我在想找个放松的地儿就难了。”
正说着，山梅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娘娘，皇上来了。”
皇上来的悄无声息，他也没让人禀报，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灵堂门前。
蕴和赶紧爬起来，她擦擦眼睛走过去，“见过皇上。”她刚刚哭过，说话的时候还打了几个嗝，眼泪也随着流了下来。
康熙点点头，越过她走过去，“起来吧。其他人呢？”
他来的突然，灵堂上人并不多，除了蕴和这一大家子、荣妃与四阿哥一家、还有就是郭络罗贵人及其子女。
蕴和：“回皇上，臣妾看天色不早，就让大家下去用膳了。您是知道的，皇后娘娘仁善，她最是见不得这些。还有大福晋家的几个小格格，她们哭的嗓子都哑了，臣妾让大福晋把人带到后殿休息去了。她们还小，万一哭坏了嗓子就不好了。”
康熙驻足，他盯着蕴和。贵妃的眼睛红红的，他看的真切，自己来的时候贵妃正靠在皇后的棺木上说着什么，她跟别人不一样，她是真的伤心。
蕴和扯扯嘴角，“臣妾自然也是用过的。皇上，您可用过了？”
康熙转回头，他没有回答，而是亲自动手又给皇后上了三炷香。
他不答，蕴和也不介意，皇上没让她走，她就这样跟在后面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康熙道：“怎么没看见果毅公府的侧夫人？”
蕴和：“侧夫人今儿哭晕过去好几回，臣妾也让人安排在后殿了，如今是她们府上出嫁的三格格跟老五家的在陪着。”
果毅公府的三格格也是侧夫人所生，她是皇后的亲妹妹。当年选秀她被指婚宗室，丈夫还算正直并不贪花好色，如今她已经生了一儿一女，小日子过得不错。
嫁人之后她经常入宫看皇后，两人之间也算熟悉。
康熙点头，“你安排的不错。皇后这边你多上点心。朕想过了，先让她在坤宁宫停灵二十七日，之后在下葬吧。皇后惯用的那些，你让人都收拾妥当，宫女也多烧点，别让她到了那边不习惯。”
蕴和：“皇上放心，这些娘娘之前都交代过的，臣、臣妾忘不了。”说着她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康熙的心里也不好受，他道：“皇后能有你这个知心人，朕想她这辈子也该知足了。”他转过头认真的看着蕴和，“你很不错，朕没看错你，她也没有。”
看着蕴和，康熙忽然想起当年元后过世的时候。
元后赫舍里氏的丧礼是钮祜禄氏帮忙举办的，那时候两人之间已经势如水火，坤宁宫的奴才对皇后很不友好，那场丧礼办的极为艰难。
但皇后什么都没说，硬是强撑着把赫舍里氏的丧礼给办了下来，且办的极为隆重谁都挑不出错来。
一连九日哭灵奔波，钮祜禄氏都硬撑了下来。他甚至不知道因为那场丧礼，钮祜禄氏人都虚脱了，整个人瘦了十几斤像是大病初愈一样。
想到这里，他拍拍蕴和的肩膀，“逝者已矣，别累着自己，我们都应该向前看。朕相信皇后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皇后当年他是不知情，如今他人是在的，他无法想象贵妃瘦脱相的样子。
蕴和勾勾嘴角，“皇上也是。”
是夜，康熙让人架着马车出了皇宫，他带着人直奔二阿哥的府邸。
他到的时候二阿哥府正热闹着，胤礽和他的长子正围着石氏。皇后过世，整个京城都挂上了白灯笼，显得肃静很多，只有二阿哥府内仍旧张灯结彩。甚至，他的长子穿红着绿，手上拿着个大鸡腿啃着。
石氏伸手拉开门，“道不同不相为谋，请你们出去。”
石氏身上穿着孝，整个二阿哥府若说还有谁在给皇后守孝，大概也就只有石氏了。与二阿哥府其他地方不同，石氏的正院挂满白灯笼，不过此时正有小厮在僵持着，一个要去拆白灯笼一个阻止。
二福晋背对着们并没有看到走来的康熙，她前面是啃鸡腿的大阿哥，听到她的话，大阿哥很嚣张道：“你们以为我们愿意来，我弟弟还没过百日呢，你挂那么多白灯笼想做什么，咒他呢？皇后死就死了，又不是阿玛的额娘，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真笨，巴结人都不会。你难道不知道，皇玛姆就是被她害死的吗？”
作为二阿哥的长子，哪怕不是嫡出他自幼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额娘经常跟他说，别的都不重要，只要紧跟阿玛的步伐就对了。
小胖子很忠实的执行了这一要求。
他年纪不大，人正好被石氏挡着同样没看到康熙，但康熙却听到了他说的话。
阴冷的声音从石氏身后响起，“好，好一个皇后死了就死了。胤礽这也是你心中所想吧。”
胤礽抬头，看到他汗阿玛阴沉的脸，他当即就懵了，石氏更是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儿、儿臣见过汗阿玛。”
康熙低头看了她一眼，努力缓了语气，他道：“你是个不错的，先下去吧。”
石氏毫不犹豫，站起来就往外走，胤礽的长子见状也想离开却被康熙拦住去路，他盯着对方，道：“告诉我刚才那话是谁告诉你的？”
小孩子对情绪很敏感，哪怕这小胖子刚才还天不怕地不怕，此时也吓得掉了手里的鸡腿。他哆哆嗦嗦，“是，是我、我阿玛的奶嬷嬷说的。”小孩子可不懂什么忠贞，心里害怕的他当即就把人给卖了。
康熙皱眉沉思片刻，迟疑道：“凌嬷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是元后入宫时带进宫的，后来年纪到了元后给了恩典把她许配给凌普。也是凑巧，元后有孕的时候，她也有了，于是等她生产皇后又把人召回宫做了胤礽的奶嬷嬷。
因她夫家姓凌，所有人都称呼她为凌嬷嬷。
而当年带头在丧礼上为难皇后的，好像就是这个凌嬷嬷。
康熙看了胤礽一眼，他弯下腰直视大阿哥，“她还说过什么？”
大阿哥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扁扁嘴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凌嬷嬷经常在府里扎小人，她说皇玛姆的死还有阿玛被废都是皇后让人干的。她还说皇玛姆早就知道皇后不安好心，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毒死她。”
胤礽震惊的拉过大阿哥，因为用力，大阿哥被他拉的差点摔倒，“你从哪里听来的话，莫要胡说八道。”
小孩子根本不能用常理来看待，特别是之前很受宠的小孩子，胤礽不吼他还好，胤礽一吼，他不高兴了。“我没有胡说，这些都是我亲耳听到的。我还听见她说皇后不应该活到现在，她早就应该下去陪皇玛姆了。”
他是好孩子，好孩子从不撒谎，甚至为了表示自己说的是真的，他还道：“阿玛若是不信，我可以跟她当面对质。”
反正他没说谎，才不怕呢。
康熙直起身冷冷的看着胤礽，胤礽仍试图挣扎，“汗、汗阿玛，这、这一定不是真的，说、说不定是他听错了。”
胤礽并不傻，他儿子话里的意思让他心惊胆战。假如他儿子说的是真的，那皇后的死很可能跟他额娘有关。
胤礽还记得是凌嬷嬷亲口跟他说，他额娘是皇后害死的。皇后不甘心被他额娘压一头，一直想发设法害他额娘。
皇后不仅仅害死了他额娘，还有他嫡亲的大哥承祜。

第154章
看着胤礽振振有词的样子，康熙忽然伸腿踹了他一脚。怒到深处他反而平静下来，“所以，在你心里朕就是个是非不分的糊涂虫？”
堂堂皇帝嫡妻和嫡子被人害死，他竟然不知道，还把人册封为继后，不是糊涂虫是什么？
“来人，把凌嬷嬷一家押往慎刑司。梁九功，你去查，看看伺候仁孝的还有谁在。”他转头看向胤礽，“你不是觉得朕糊涂么，好，今儿朕就当着你的面审这些人，朕要让你看看朕到底是不是糊涂虫。”
说完，他也没管胤礽，当即带着梁九功拂袖而去。
梁九功看着愣神的二阿哥，叹息一声也跟着皇上往外走。
二阿哥总是有种本事，每次皇上刚刚对他升起一丝好感，他自己就能给作没了。
既然他觉得皇后娘娘有问题，之前怎么不说？既然选择了隐瞒就应该管好自己跟奴才的嘴，而不是让她们胡说八道。
一个三岁的小孩都能知道的事儿，他不敢想这个二阿哥府还有多少人知道？
那可是皇后，皇后刚丧，就传出沸沸流言，皇上不生气才怪？
“皇上？”皇上走到院子里又停下来，梁九功有些疑惑。
康熙：“你去喊上二福晋，让她去坤宁宫哭丧。让她带上些衣裳，这几日就住在坤宁宫后殿不必回来了。”
整个二阿哥府大概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明白人，康熙忽然对她有些愧疚。“告诉内务府，日后二福晋的份例给双份。”说完他就上了马车。
回到宫门口，他又道：“一会儿你送二福晋去坤宁宫，正好把郑嬷嬷也喊来。哼，省的那逆子又说朕偏心。“凌嬷嬷是赫舍里氏的心腹，郑嬷嬷同样是钮祜禄氏的心腹，她们的事儿这俩人肯定最清楚，他把两人叫在一起对质，也让胤礽看看到底谁在说谎。
“奴才遵旨。”梁九功内心深深叹息，皇上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也怪二阿哥时运不济，这事儿什么时候曝出来不好，非要在皇后刚过世的时候。如果凌嬷嬷说的是真还罢了，就怕凌嬷嬷胡说八道，故意诬陷皇后。
若是如此，凌嬷嬷怎样都活该，皇上心里，二阿哥识人不明的印象会再次加深。
梁九功吐出一口浊气，看来他得另觅明主了。
他帮二阿哥，一方面二阿哥是在他跟前长大的，两人之间有些感情；更主要的还是为了他自己。皇上宾天他作为心腹如果不能跟下任皇帝处好关系下场绝对是凄惨的。
当初的吴良辅，他之前就看不起皇上，对皇上轻视，结果呢？
梁九功可不想落得吴良辅的下场。
皇阿哥、福晋、公主后妃们跪了一天很辛苦，每过两个时辰她都会让人下去休息一会儿，让奴才给他们揉膝盖、上些活血化瘀的药。二福晋过来的时候，她刚休息好带着人过来跟荣妃换班。
这个时辰看到二福晋所有人都很惊讶。
二福晋不好意思的扯扯嘴角，她福身道：“我来给皇额娘守灵。”说着就要去大福晋身后跪着。
大福晋家的四个格格在偏殿睡下后，她并没有以此为借口在后面偷懒，而是继续出来守灵。
蕴和点头，她抬头看向梁九功。二福晋能来想必是他的功劳。她可不认为二福晋自己能犟得过二阿哥，她也不认为二福晋真的会跟二阿哥一犟到底。毕竟她将来的荣辱都在二阿哥身上。因为这事儿跟二阿哥闹僵不值得。
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她也没有拆穿别人的想法。
她只是见梁九功有话要说的样子。
梁九功也确实有话要说，“娘娘，皇上传郑嬷嬷过去一趟。”
贵妃娘娘不仅跟皇后关系好，如今就在坤宁宫，他喊走郑嬷嬷肯定瞒不过对方。既如此那就不瞒，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蕴和看了郑嬷嬷一眼，又去看梁九功。跟在她身后的山梅会意给梁九功塞了个荷包，“公公，天冷添盏热茶吃。”
梁九功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接，他压低声音道：“皇上去质问二阿哥为何不来哭丧，无意中听见些与皇后娘娘有关的事情，皇上让奴才带郑嬷嬷过去问话。”
二阿哥看样子是起不来了，这宫里最有可能上位的就是三阿哥，就算不是三阿哥，贵妃手底下皇阿哥最多，那也是最有胜算的。贵妃娘娘恩怨分明，他此时给些方便，日后娘娘定会记着他的好。
他也不求新皇上位能继续做大太监，只要能保住性命颐养天年就好。
因此，他只说了部分实话，关于前后两位皇后之间的恩怨，他一句没提。
想到这里，他又加了句，“奴才瞧着皇上还是相信皇后娘娘的，这档口皇上也不愿有谁给娘娘难堪。”
蕴和去看已经走到身边的郑嬷嬷，郑嬷嬷扯着嘴角道：“娘娘别担心，奴婢去去就回。只是今晚上怕是要麻烦娘娘了。”
梁九功说的不清不楚，郑嬷嬷却把事实猜的差不多。二阿哥府那帮人能说她主子什么好？左不过把一些脏水泼在她主子身上。
郑嬷嬷握紧拳头，只要有她在，她们就别想得逞。
想到这里，她又道：“可否请梁总管稍等片刻，我回去拿点东西。”
梁九功有些为难，虽然他心里是相信皇后的，万一呢？他很怕郑嬷嬷是发现自己逃不掉，做了傻事。
皇上正在气头上，都是死，自缢总比落在皇上手里好。
蕴和：“公公跟郑嬷嬷认识有些年头了，她的为人你还不了解。这样，本宫作保，就给嬷嬷一炷香时间，如何？”
郑嬷嬷点头，“一炷香够了。梁总管若是不放心大可以跟着，我真的只是去拿些东西。”
她是不打算活，但却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她赶紧贵妃帮她说话，娘娘已经没了，她不想把贵妃在牵扯进来。
梁九功不自在的笑笑，“那咱家就跟嬷嬷走一趟。”他对着蕴和歉意的点点头，“娘娘勿怪，皇上正在气头上，奴才得罪不起，改日奴才去永寿宫给娘娘赔不是。”
蕴和不在意道：“公公客气了，各为其主，本宫都明白的。既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看梁公公的意思这件事不是自己的能知道的，而郑嬷嬷的样子像是猜到了什么，并且很有底气。既如此，她就不乱操心了，免得打乱嬷嬷的计划。
梁九功跟郑嬷嬷去了后头，万黼几人担忧的凑了过来，“额娘？”
蕴和安抚的笑笑，“没事，你们汗阿玛找郑嬷嬷问问丧礼的事儿，毕竟是国丧除了差错可不好。”
胤禶撇嘴，他刚想说如果是皇额娘的丧礼那应该问额娘才对，问郑嬷嬷做什么。胤禛在背后扯了扯他的衣裳对着他摇摇头，他随后又闭上了嘴巴。
胤禶知道自己想事情不如哥哥们深，既然五哥不让他问，他等会私底下问问五哥再说。
万黼点头，他同样没有刨根问底，只是道：“没事就行。额娘，我们都长大了，有事儿您尽管吩咐。”
其他两人虽然没说话，但点头如捣蒜。
蕴和笑了，“这话说的，你们是我的儿子，我养你们难道不是让你们给我分担的？真有事儿，你们见我什么时候客气过。”
孩子们真的长大了，都知道关心她了，这很好。
郑嬷嬷并没有再回灵堂，她直接跟着梁九功走了。梁九功并未带着她去乾清宫，郑嬷嬷也没问，只一路沉默的走着。
慎刑司，一个郑嬷嬷并不算陌生的地方。她只是看了梁九功一眼，仍旧什么都没问。
梁九功叹息。今晚上他都不知道自己叹过几次气，大概比他一年叹的都要多。“走吧”深吸口气，他带走往里走。
慎刑司里面，皇上、二阿哥甚至凌嬷嬷都在，大家似乎在等她。
这么大的阵仗郑嬷嬷并没有慌乱，她只是紧了紧手里的东西。
郑嬷嬷跪在地上，“奴婢见过皇上，见过二阿哥。”
康熙最先看到她的手，“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之后他看向梁九功，梁九功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跟着郑嬷嬷去的不假，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是事实。这个包袱皮是郑嬷嬷在皇后的寝宫里拿出来的，她拿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包裹好的。
郑嬷嬷低头，她伸手摸了摸手里的东西，目光平静，“这是奴婢一直想让娘娘交给您，但她不愿意的东西。娘娘她心善，很多事明明她都知道，但她不愿意见您为难，她宁愿自己苦、自己背负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也要把真相咽下去。”
说着说着她眼泪掉下来，郑嬷嬷并没有去擦，她任由眼泪落在包袱皮上。“但是奴婢不愿。皇上，娘娘她都已经死了，奴婢不愿意她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连走都不安生。”
康熙沉默，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二阿哥忍不住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愿她背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把话给我讲清楚。”
他总觉得郑嬷嬷这番话是针对他的。
郑嬷嬷抬头直视二阿哥，她问道：“那二阿哥呢？二阿哥为何不愿意去给皇后娘娘哭灵？您是皇上一手养大的，这么做的危害您应该比奴婢清楚，可您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奴婢斗胆替皇后娘娘问您一句为什么？”
“当年三藩战乱，国库紧张，后宫节衣缩食，皇上带头去前线打仗。皇后娘娘担心底下的奴才欺您年幼，一直对您照顾有加，她甚至开了自己的私库补贴您。这些您或许不知，您身边的凌嬷嬷应该清楚。”
凌嬷嬷眼神闪烁不敢与郑嬷嬷对上，郑嬷嬷嗤笑，“怎么，心虚了？不忘了当年你跟你的主子是怎么欺负我家娘娘的？我家娘娘为何不孕、为何身体不好，凌嬷嬷你心中应该有数吧？还有，当年元后丧礼，你是怎么带着人羞辱我家主子，我家主子又是怎么被你们气的吐血的，这些你也忘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康熙再也无法保持冷静，郑嬷嬷所说很多都是他不知道的事情。就说皇后在仁孝丧礼上吐血，他就是头一回听说；皇后不孕的事情他知道，可听郑嬷嬷的意思，皇后身体不好还有隐情。
乍闻此事，他怎么保持冷静？
郑嬷嬷对皇上的问话充耳不闻，她只道：“可是啊，纵然你们这般对娘娘，娘娘还是尽自己所能照顾二阿哥。今日娘娘的丧礼，你们又来搞事情。二阿哥，凌嬷嬷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你们这般做就不怕天打雷劈吗？人间的律法或许惩治不了你们，死后入了地府，你们就不怕阎王，不怕下十八层地狱。”
康熙一盏茶砸在凌嬷嬷的头上，他怒道：“说，把你知道、做过的事情都给朕老实说出来。”
凌嬷嬷吓得瑟瑟发抖，但她仍试图挣扎，“皇上，皇上，她胡说的，奴婢没有，皇后娘娘也没有。”
她口里的皇后指的是仁孝皇后，在凌嬷嬷心里也只认这么一个皇后。
郑嬷嬷勾唇冷笑，“梁总管去坤宁宫的那一刻，我就有预感，娘娘这么多年受的委屈终于要有昭雪的一天。所以，我把这些年查到的证据全部都带来了。”
阴冷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凌嬷嬷心上，只听郑嬷嬷道：“老天有眼，你们自以为天衣无缝，还是被我找到了证据。”说着她就把手里的包袱递了出去。
梁九功伸手就要去拿，二阿哥先他一步抢过来，他拆开包裹快速的翻看着里面的东西，越看他脸色越是苍白，嘴里更是喊着不可能。
二阿哥状若疯狂的撕扯着手里的证据，他脑子一片混乱。
凌嬷嬷跟他说，皇后一直记恨额娘，她觉得是额娘抢了她的皇后之位，一直针对额娘。皇后仗着家室好不把额娘放在眼里，她做了很多坏事然后嫁祸给额娘。
比如说，端嫔小格格的死；比如说，安妃不孕；还有荣妃与惠嫔生的皇阿哥，宫里早逝的那位慧妃娘娘。凌嬷嬷说这些并不全是意外身亡，很多都是皇后害死的，目的就是嫁祸他额娘，让他汗阿玛厌恶额娘，从而上位。
就连她对自己好都带着目的，她就是想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步他大哥的后尘。
没错，在凌嬷嬷的说辞里，他大哥承祜也是这般被皇后害死的。皇后最擅长伪装，她装的好人一样，等你放松警惕就给你致命一击。
而他手里的‘证据’则显示，她们推到皇后身上的事情很多其实是他额娘做的。
安嫔温柔小意很得汗阿玛喜欢，他额娘嫉妒所以给安嫔下了药让她一辈子不孕；甚至在发现端嫔的小格格不好的时候，还把事情栽在安嫔身上，让安嫔遭了汗阿玛厌弃。
荣妃所出承瑞、赛音察浑是她额娘出手害死的；承瑞是汗阿玛真正意义上的长子，当时的荣妃又受宠，额娘害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惠嫔生的承庆也是她额娘动的手脚，他额娘本来没想要承庆的命，只是想要他病歪歪，结果一场病要了承庆的命。
还有慧妃，太皇太后在她年幼的时候就把人召入京城养在宫中，目的是什么？
慧妃是落水而亡，别人都以为是意外，实际上却是她额娘的手笔。
比起钮祜禄氏，他额娘更忌惮的是这位博尔济吉特氏，她原本想要让两人狗咬狗，结果钮祜禄氏不上当。眼看着慧妃要满十三，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弄死了。
果然，慧妃死后，太皇太后消沉了很长时间，就连宫权都真正到了他额娘手里。
这还不算，就连、就连他嫡亲的大哥，凌嬷嬷嘴里皇后害死的亲大哥，他的死亡也跟额娘脱不了关系。
当时宫里的阿哥接连死亡，只有大哥十分健康，额娘怕太皇太后查到她头上，干脆也给大哥用了虚弱的药。大哥身体都不好，别人更不会怀疑到他额娘身上。
所以大哥过世他额娘才会那般悲痛，几度昏厥。因为是她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在此之前，仁孝皇后在他心里一直都是美好无暇的，这些证据就像是一把把刀子，划开包装完美的表皮，把腐烂的内心展示在他面前。
鲜血淋淋，所有他才会崩溃。
康熙让梁九功拦住发疯的二阿哥，让人把东西整理好放在他面前。
他翻看了几张就看不下去了，康熙沉着脸看向郑嬷嬷：“你可知污蔑帝后的下场？”
不敢置信的何止是胤礽，还有他。
对赫舍里氏，康熙是有些猜测的，但他看在对方拼死给他生了个儿子的情况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无视。可他万万没想到，赫舍里氏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恶，那一桩桩一件件赤目鲜红，康熙甚至不敢闭上眼。只要他闭上眼就像是回到了现场，亲眼看着对方害他的孩子。
郑嬷嬷冷笑一声，“娘娘没了，我早就不想活了，还怕什么。本来我是不打算把这些拿出来的，娘娘她知道皇上对仁孝皇后的感情，她不忍心皇上难过。我本想把这些带进棺材里，就跟着娘娘埋葬。可是……”
可是什么她没说，皇上却听明白了。
如果没有胤礽闹得这一场，根本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
说来说去，这件事还是怪胤礽自己。是他自己亲手撕开仁孝皇后美好的面具，把她的不堪展现在仁孝皇后最在乎的两个人面前。
这番话郑嬷嬷是故意的，她跟她的主子一样都恨皇上，她就是要让皇上后悔，让他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第155章
凌嬷嬷不识字，康熙让梁九功把上面的东西念给她听。
听着上面的内容凌嬷嬷整个人抖的更加厉害，查出来了，钮祜禄氏居然全查出来了。
不用他说，康熙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郑嬷嬷提供的证据是真是假。他咬牙道：“好啊，好一个赫舍里氏，好一个芳华，好、好一个仁孝。”
赫舍里氏的名字便叫做芳华。讽刺的是康熙给她取的谥号叫仁孝。
仁也好、孝也好，她都没有做到。这个美好的谥号此时来看更像是浓浓的讽刺。
讽刺赫舍里氏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也讽刺康熙识人不明、不愿意面对现实。
沉默中，凌嬷嬷忽然歇斯底里，“既然不准备拿出来，为什么还要去查？你说的好听，当了彪子还立牌坊。仁孝皇后可没你们能装。”
换做她家主子肯定是当场就把仇给报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胤礽下意识的的点头，点过头他忽然意识到不对。果真汗阿玛正目光冰冷的看着他，就连梁九功也是满脸无奈不赞同。
胤礽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苦笑一声。他有些颓废道：“汗、汗阿玛，明日我会去给皇、皇后娘娘哭灵的。”
这么多年，他从未交过一声皇额娘，到了这种时候若是再喊额娘，更显得虚伪。他索性仍旧以皇后称呼之。
郑嬷嬷却道：“不必了，难得殿下有这份心，只是发生这么多事娘娘也未必想看见您。”她又看凌嬷嬷，“刚才你说我家主子虚伪，不如你家主子？哼，你莫不是忘了，我家主子出自有名的大族钮祜禄氏。你怕是不知像我们这样的大族每个月都会给家族的小主子们诊脉，我家主子迟迟不孕，你觉得钮祜禄家不会怀疑？尽管你赫舍里氏把持内务府，我们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是艰难些罢了。”
她露出个凄苦的笑容来，“艰难？在艰难也比死的不明不白好。”说到这里她眼泪不止，“老天终究是疼好人的，让主子多活了这么多年，熬到能拆穿你们。”
她这话的意思是告诉皇上，证据并不是一开始就查出来的，而是这些年一点一滴累积，刚刚整理出来没多久。
她家主子不是故意的，这真的只是个巧合。
康熙有些疲惫的挥挥手，“郑嬷嬷，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儿……”
今天的事对康熙的打击很大，他需要时间冷静。哪怕心中对元后厌恶，恨不得把人从棺材里扒出来问个清楚，他还是不希望有人把事情宣扬出去。
郑嬷嬷站起来，她福身道：“皇上放心，今天的事儿奴婢保证一个字都不会说。”娘娘刚没，她也不希望有别的事情打扰她的丧礼。
郑嬷嬷走后，梁九功小心翼翼的喊了声“皇上”。
康熙摆摆手，“来人，送二阿哥回去。魏珠呢，让他来审，朕要看看仁孝她还做了那些朕不知道的事情。”梁九功一直跟着他，他今日刚刚让人带走了郑嬷嬷，若是梁九功再不出现，难免又有闲言碎语出来。
“朕记得凌嬷嬷的男人在詹事府做事，既然太子都不存在了，詹事府也没有存在的必要，等皇后丧期过后，你着人把詹事府给朕撤了。还有凌普，也给朕抓起来审一审。”
凌嬷嬷如此，凌普怕是也不干净。
随后他又顿住，“罢了，你只让人把凌普带来便是，剩下的朕交给胤禛跟胤禶去做。”他忽然想起胤禶这小子运气一向好，还有胤禛他处事冷静手腕强硬，他们哥俩搭档再好不过。
郑嬷嬷回到坤宁宫就去见了蕴和，见对方松了口气的样子，她笑笑：“娘娘在担心什么，奴婢不是说了，皇上就是问问皇后娘娘丧礼的事儿，问完了奴婢自然就回来了。”
皇后早就交代过，这种事儿不要告诉贵妃。皇上心眼小的很，如果让他知道贵妃同样知道这件事，他心里必定留下一根刺，如此于贵妃、三阿哥十分不利。
郑嬷嬷很忠实的执行着这一命令。
蕴和虚虚的扯扯嘴角，“嬷嬷回来就好，咱们之前说好的，嬷嬷先去眯一会儿，我先留下照看灵堂。”
郑嬷嬷摇头，“不了，娘娘去休息一会儿吧，奴婢跑了这一遭瞌睡早没了。明日娘娘事情也不少，没精神可不行。”
蕴和本想再说，但她见郑嬷嬷看着棺木的样子似乎有话要说，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她道：“那行，我先去休息一会儿，等下再来换嬷嬷。”
郑嬷嬷的样子让她越发笃定皇上宣她绝对不是问皇后的丧事，想想刚才跟梁九功一起来的二福晋，她猜事情应该跟二阿哥或者说元后有关系，不过郑嬷嬷不说，她也不好过问，只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从坤宁宫去永寿宫一来一回需要不少时间，蕴和也没回去。坤宁宫后殿房间多，她随便找了个没人的房间合衣闭上眼睛。
这一觉蕴和睡得并不踏实，她不是梦见皇后将死时候的样子就是梦见上辈子的自己。上辈子两个儿子接连夭折那种崩溃的模样。
浑浑噩噩，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推醒，醒来发现是山梅。感受到眼角的泪水，她用手擦了擦，沙哑着声音道：“什么时辰了。”
“刚过寅时。”
蕴和立刻坐起来，她道：“我睡了这么久，你也不叫我。”
休息之前她跟山梅说好的只睡一个时辰，时间到了让山梅喊她，却不想迷迷糊糊两个时辰过去了。
山梅：“奴婢本来想喊娘娘的，郑嬷嬷说娘娘忙了一天，让娘娘多休息会儿。不然今天怕是要没精神了。”
她没说，两人过来的时候娘娘正闭着眼睛流泪，她小声喊了一句，就被郑嬷嬷叫住了。
她们都知道，皇后娘娘没了，主子心里不好受。郑嬷嬷就说让娘娘多休息。
蕴和也不是责怪山梅，她当即起来收拾，又用冷水敷了脸这才觉得舒服些。
“荣妃等人呢，可有休息过。”
她之前跟荣妃商量，是打算把所有人分成了两拨，两人一人带着一半人手轮流休息一个时辰，如今自己睡了两个时辰，岂不是让荣妃守了两个时辰？
想到这她有些愧疚。
山梅明白自家娘娘的意思，她道：“娘娘放心，时辰一到郑嬷嬷就让荣妃娘娘等人去休息了，这个时辰是奴婢跟郑嬷嬷还有僖妃娘娘几人守着。”
简单的梳洗过后，蕴和喝了碗粥就起身去了灵堂。她一边走一边说：“天凉了，让小厨房弄点姜汤给大家去去寒气，再去太医院多要点活血化瘀的药物来，让坤宁宫的奴才机灵点，谁若是身体不适就请下去休息，给上点药。”
她们这些人还好，虽整日跪着，膝盖底下好歹有一床薄薄的棉被垫着。外头那些大臣命妇什么都没有，结结实实跪上四个多时辰，年轻人都未必受得了，更别说那些老迈的大臣、贵妇了。
蕴和可不想落人口实，让人觉得她心狠苛刻。
山梅点头，“娘娘放心，郑嬷嬷一大早就吩咐过了，小厨房姜汤早就熬上了，您这会儿过去说不准还能喝上第一碗。”
郑嬷嬷毕竟是跟着皇后帮元后主持过丧礼的，当初皇后娘娘担心被人说是非，下了不少功夫。这次皇后娘娘丧礼，一应规格都比照当年元后的来，又有郑嬷嬷看着，出不了错。
蕴和颔首，她带着山梅一路走到灵堂，正好碰见也往这边走的荣妃等人。
两人相互点点头，蕴和当先一步进去。她先给皇后上了柱香，然后看向僖妃等人，“还有些时间，你们也休息一下吧，等会儿怕是没时间休息了。”
等会命妇大臣就要进宫哭丧，没有人家在外面哭灵她们再后殿休息的道理，传出去让人笑话。皇上也会不高兴。
其他时候却是无所谓的。
僖妃摇摇头，“我不累，倒是娘娘要多注意身体。”僖妃跟皇后关系也不错，皇后没了，她心里难过。她跟蕴和一样，去了后殿也睡不踏实。
与她一样的是端嫔，东西六宫十二妃蕴和与荣妃正好一东一西，后妃也是按照宫殿吩咐的，端嫔与僖妃都跟蕴和一组。
蕴和努力翘起嘴角，“我休息的时间可比你们长，瞧，我精神着呢。”
说着说着她又想落泪，蕴和抬头努力抑制住不让它掉下来。
卯时一到，命妇们开始入宫，蕴和等人早早收拾妥当跪在那里。
她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她发现二阿哥没来，之后她去看郑嬷嬷，郑嬷嬷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她低下头心里有了计较。
倒是石家，没看到二阿哥和硕格格仍旧不太高兴，不过得知二福晋昨晚一直在守灵她神情缓和许多。
皇后的灵柩一直在坤宁宫停了七日，这七日二阿哥也就头一日过来上了香之后一直不见人影，倒是太后每日都来，她每次来都要给皇后守灵，直至被众人劝说好久才悲痛的离开。
七日后，皇后的灵柩移至武英殿，此时哭灵才算结束。七日的时间，皇上给钮祜禄氏拟定好谥号，曰孝昭。
等到十一月十四，棺木又移至巩华城。如此，皇后的丧礼才算彻底完成。只等着皇帝过世与之合葬。
大体的流程是这个，但郑嬷嬷私底下求过蕴和。假如最后三阿哥上位，她希望蕴和能把皇后的棺木单独安葬。“你也知道娘娘跟皇上没感情，再说皇上到时候肯定是要跟元后合葬的，娘娘跟元后之间的纠葛我不便多说，但娘娘肯定不希望死后还见到他俩。”
郑嬷嬷心说，最好让他俩一辈子，不，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别去祸害旁人。
蕴和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嬷嬷放心，如果最终万黼能成，我一定完成嬷嬷的心愿。可如果不是万黼，嬷嬷也不要怪我。”
她虽然有心，最终如何却不是自己说了算。若是万黼上位，别说孝昭皇后，就是她都不想跟皇帝合葬在一起。
那样只会让她觉得恶心。他不是喜欢胤礽么，就让他跟仁孝皇后相亲相爱去吧。
郑嬷嬷笑道：“那是自然，如果，奴婢岂不是强人所难了。”如果后面她没说，她相信皇后娘娘的眼光，皇后娘娘觉得三阿哥能成，那就八、九不离十。
蕴和犹豫片刻还是道：“嬷嬷真的不考虑留下吗？明年老五他们就要出宫，或许嬷嬷可以寻个庄子养老。”
郑嬷嬷道：“多谢娘娘好意，只是我心意已决，而且皇上已经答应了。”
贵妃娘娘是好意，但她知道的实在太多，皇上必定是不会想看她活着的。既如此，她又何必惹人嫌呢。
郑嬷嬷到底还是去了，在皇后过完头七的那一天。康熙兑现承诺把她跟孝昭皇后埋在一起，让她一辈子伺候皇后。
因皇后过世，三十三年的除夕过得格外冷清。
三十四年正月一过，胤禛、胤禶第一次上朝就被委以重任。
“太子被废也有数年，既然国无太子，詹事府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根据凌普交代，自他担任詹事府少詹事以来，打着太子的旗号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他还言，詹事府没有一个干净之人。
胤禛、胤禶，朕把这件事交给你们，在他们卸任之前务必把人查干净，该怎么处置，一律按照大清律法处置，记住不管他什么身份，都给朕严肃处理。朕倒要看看，在朕眼皮子底下还有多少藏污纳垢之人和事儿。”
康熙冷冷的看着底下的官员，他坐在高处，底下人什么动静他全部看的一清二楚。有几个人在他说话的时候开始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可见凌普所言八成是真的。
他又道：“当然，如果谁现在承认错误，主动交代其犯罪过程，朕也不是不可以网开一面。胤禛、阴暗你们有什么建议？”
胤禶拱手道：“汗阿玛，儿臣以为可以让他们相互举报，根据他们举报事件的大小、真实性来抵消部分罪孽。”
这个是他从额娘那儿学到的，额娘常说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永寿宫甚至有专门的检举制度，他觉得额娘这个法子很好，完全可以用在朝政上。
康熙来了兴致，“仔细说说。”
胤禶当即一点也不怂，当即侃侃而谈。
他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把詹事府的人单独看押起来，避免他们串供，之后单独审讯。这样谁也不知道谁说了什么。有的人做贼心虚，可能会担心被举报，又或者担心跟他的同伙说法不一致，这样他们说谎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詹事府那么大，不能每个都是贪得无厌之徒吧，总有一两个干净的。这样的人之前肯定是被排挤的，只要他许以重利，他们必定乐意揭发那群人。
康熙点头，“不错，这事儿朕就交给你跟胤禛，你们俩商量着办吧。”
他就知道胤禶这小子鬼点子多，让胤禶做这件事还真是对了。
詹事府的事儿他交给胤禛、胤禶，康熙自己也没闲着，除了每天处理不完的朝政，他开始重点培养万黼。距离表现就是万黼比以前更忙了，他也彻底从上书房离开，全身心的投入到政事之中。
后宫之中，皇后没了，贵妃份位最高，在众人心里她上位是板上钉钉的。贵妃算是皇后一手调教出来的，众人也服气她。
不服气不行啊，高份位的几个妃嫔荣妃、僖妃跟她关系算不错，宣妃、佟妃、安妃有自知之明她们知道这后位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
端嫔、敬嫔更不用说，端嫔恨不得跟贵妃穿一条路子，敬嫔万事不沾、隐形的比宣妃还彻底。
剩下的贵人常在们就算有心也没用，有这么多人在，后位怎么也轮不到她们。
因此，后宫就形成现在这种诡异的安静。
蕴和不管别人怎么想，她之前怎样现在还怎样，若说区别，现在的她跟之前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每月初一十五得带着后妃去给太后请安。
后妃们请安的地方从坤宁宫变成了她的永寿宫。
她不是皇后，因此皇后过世后第一次请安就把规矩说的明明白白，让大家只在大请安的时候过来永寿宫就行，其他时候不必过来请安。
荣妃几个知道她性格的当即就照着做了，有几个看不清形势的小庶妃先要以此来巴结她，都被她给禁了足。之后就再也没谁这般不识时务了。
蕴和心底并没有把孝昭皇后当成当家主母对待，她把对方当成是亲姐姐。姐姐过世，做妹妹的要给姐姐守孝一年，她全部严格照做了。
她在永寿宫建了一个小佛堂，每日处理完宫务就去小佛堂给孝昭皇后念念经文、抄抄经书，保佑孝昭皇后能投胎一个好人家，遇到个真心对她的人，幸福的过一辈子。
若是上辈子，蕴和或许做不到这般虔诚。作为一个穿越了两次的人，此时的她比谁都相信这些存在。

第156章
她做这些并不是炫耀或者想要得到什么，就是如此才让人觉得珍贵。
康熙偶尔会来永寿宫跟她怀念孝昭，跟她说很多孝昭之前的事情。
每到这时候她表面附和，内心却觉得皇上很虚伪。
人活着的时候没见多珍惜，死了掉几滴眼泪就是情深？
如果这都是情深，世上怕是没有薄情寡义之人了。
世上大概只有蕴和会这般想皇上，罢朝九日、茹素百日一切种种在旁人看来康熙却是个重情的人。
皇后过世一切婚嫁、喜宴都不得举办，选秀亦是如此，三十四年的选秀便推迟到了三十五年。
蕴和拿着选秀名单去乾清宫见了皇上，她把花名册递上去，“皇上，这名册是不是送错了。郭络罗氏这个……”她递上去的是已故安郡王岳乐外孙女郭络罗氏的画册。
岳乐于康熙二十八年过世，二十九年因其子被降为郡王，消谥。
不是她针对郭络罗氏，都说丧母长女不娶，郭络罗氏父母皆过世她阿玛还是因为犯错被处死，就算她生长在安郡王府，严格意义上她也是罪臣之女。
再则，安郡王府那样的教养，就算是个好姑娘也能被她们养残。蕴和现在还记得郭络罗氏小时候的样子，还记得她胆大妄为鞭打公主的事情。
假如郭络罗氏参加选秀，以她背后的势力肯定不能在第一、二轮落选，让这样的姑娘入宫小住……
“皇上，您不担心其他秀女的安危么？”
康熙放下手中的御笔，道：“郭络罗氏朕另有打算。”见蕴和洗耳恭听的样子，他索性把话说开了，“朕打算把她指婚给胤禩。岳乐虽然过世，正蓝旗仍旧听命于他这一脉，你别看这个郭络罗氏嚣张，说来也怪玛尔浑他们居然也很宠爱她。”
玛尔浑是安郡王府现任继承人，他是岳乐继妻赫舍里氏所生，而郭络罗氏则是岳乐最宠爱的一个侧福晋所生之女的遗腹子。
那位侧福晋跟赫舍里氏可不是孝昭皇后与蕴和，两人之间相处冷淡的很。玛尔浑等人对郭络罗氏好，康熙才觉得惊奇。
蕴和秒懂，皇上这是打算牺牲胤禩一生的幸福来收复岳乐的势力？朝政的事儿她管不着，不过
“这事儿十阿哥知道吗？他愿意？”
她对十阿哥了解不深，仅有的一些还是从胤禶嘴里，在胤禶眼中那就是个笑面虎一肚子馊主意。
郑嬷嬷临死前曾教导过她，让她记住一点，那就是不管心里对诸位皇阿哥怎么想、与他们的额娘有什么仇怨，面上一定要做出关爱的样子。特别是在皇上面前，要做一个‘慈母’。
不说这些虚的，蕴和也觉得郭络罗氏配十阿哥有些配不上。
十阿哥生母分位不高，她也没见十阿哥害死过人，郭络罗氏不同，她动不动就甩鞭子让人受不了。
康熙颔首，“朕之前问过胤禩，他说郭络罗氏只是自幼缺少教导才会如此，还说她本性不坏，加以引导必定能走上正途。”冷哼一声，他满脸讽刺，“你倒是好心替胤禩着想，胤禩可是说了，郭络罗氏对他一片真心，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如此为他的姑娘，他愿意。”
胤禩说得好听，他心知肚明对方看上的是郭络罗氏身后带来的权势。胤禩表现得云淡风轻实际上对皇位也生了觊觎之心。
他就不明白了，胤禩非嫡非长若说贤能他连胤祫一半都赶不上，他哪来的自信自己能成功呢？
还是他打量着胤祫脾气好，就算他争了将来胤祫上位也会优待他？
他想到倒是挺美，只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美差事。
既然胤禩想要争，那就要付出代价，郭络罗氏只是个开始而已。
六福晋西林觉罗氏出身满洲大族吧，她阿玛官职不高，总会被一些不长眼的宗亲阴阳怪气。郭络罗氏？
哼，一个罪臣之女，满朝文武是昏了头才会选这样的作为一国之母。
他知蕴和心善，便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好不好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过两日朕封卫氏做贵人，让她入住延禧宫正殿，她是胤禩的亲额娘，胤禩的事儿让她自己管。”
蕴和点头，不是自己的儿子，她本也不想管，只是皇后不在了，皇上把凤印给了她，让她代掌宮物她不闻不问也不好。
她一向爱惜自己的羽毛，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简单的很。
说完十阿哥胤禩，她又说起胤禟，“十一阿哥呢？是继续交给太后还是郭络罗贵人？”后或者干脆也让卫氏给他选。十阿哥不是一直想要拉拢他么，这可是个好机会。
她在曾经穿越的那个世界看过不少关于清朝的电视、电影，不管那些小说电视的主角是谁，胤禟与胤禩之间的兄弟情必定会占很大的篇幅，两人之间的感情让人羡慕。甚至很多人言之凿凿说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就超越了兄弟情。
两人真正实现了那句‘不能同生，但求同死’的誓言。甚至为了成全他跟胤禩之间的感情，他连亲额娘、亲哥都可以不管不问。
总之，脑残的很。
这辈子，也不知是不是宜嫔死太早的缘故，胤禟与胤禩关系仍旧不错，但却远没到那种地步。就好比当年出宫找皇上，胤禟最终选择的是跟着亲哥而不是跟胤禩去安亲王府。后来，他虽与胤禩亲近，更亲近的还是一母同胞的七阿哥。
反倒是胤禩，胤禟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立刻凑上去，满脸关怀的样子。
太后养着七阿哥，爱屋及乌，她对胤禟也算照顾；郭络罗贵人是他亲小姨，蕴和觉得胤禟的婚事交给她们谁都比自己合适。
康熙想了很久，道：“太后年纪大了，这种小事还是不要麻烦她的好。胤禟这个朕自己先看看，你暂时不用管。等朕确定了人选范围，你帮着把把关就行。”
太后出身蒙古，一个七福晋已经让他有些不太高兴，再来一个十一福晋，他干脆直接把大清送给蒙古得了。
他最不想的就是让皇室下一代跟蒙古有太多的牵扯。
至于说郭络罗贵人，她跟胤禟关系最近不假，之前大郭络罗氏干了不少陷害她的事情，康熙怕她故意给胤禟选个金絮其外的。
蕴和：“那行，皇上臣妾毕竟跟十一阿哥不熟，嫡福晋这事儿您可要先跟他说清楚。”她可不想好心帮忙，最后还落得一身埋怨。
康熙失笑，“瞧你这心眼，别的朕不敢说，胤禟这点道理若是还不能看明白，不用你出手，朕第一个不饶他。”
皇子福晋牵扯的事情太多，别说胤禟，就是当初的胤礽和胤祫，他们哪个是自己做主的，不都是他给选的？
最终康熙看中了副都统董鄂七十的女儿为十一福晋。这位小董鄂氏同样出身显赫，董鄂七十乃是董鄂彭春的堂弟，小董鄂氏是四福晋的堂妹。
除了十阿哥与十一阿哥，比他们大的九阿哥胤祐、十二阿哥胤禌也被安排在今年选嫡福晋。
十二阿哥胤禌生于康熙二十三年初，他只比胤禟小半年，今年如果不给他定下嫡福晋，在等三年他年纪就大了。且今年秀女质量颇高，有好几个都出身名门，很适合做皇子嫡福晋。
九阿哥嫡福晋皇上圈定的是都统法喀之女哈达纳喇氏，十二福晋是伯、户部尚书马奇的女儿富察氏。富察氏同样是满洲大族，在这一届秀女中算是出身最好的，她阿玛马奇、伯父马斯喀以及叔父马武、李荣保都是康熙朝的肱股之臣。
得知十一福晋与十二福晋的人选，蕴和只是挑了下眉什么都没说。从家室看这两位的确不错，十一阿哥与十二阿哥与四阿哥一样背后势力单薄，皇上给他们选了这样强大的妻族足以弥补与其他皇阿哥之间的差距。
从这方面看皇上对儿子们还是不错的，至少他有在为儿子着想。
端嫔：“皇上想的是挺好，他怕是忘了越是出身高贵的满洲贵女其内心越骄傲，十一阿哥与十二阿哥额娘的事情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娘娘觉得他们能过好日子？”端嫔摇头，反正她是不相信的。
董鄂氏她不了解，董鄂七十的大本营在盛京。富察氏她曾是见过的，那可是个心气颇高的姑娘。
蕴和：“管他们呢，人是皇上看中的跟我也没关系，十二阿哥那边有郭络罗贵人呢。十一阿哥这也简单，我只把我看到的告诉皇上，最终的选择权还是在皇上手里。再说四福晋是她堂姐，荣妃怕是也难置身事外。”
小郭络罗贵人一直在永和宫闭门思过不假，儿子选嫡福晋是大事，皇上还没不近人情到这种地步。因此他与十阿哥胤禩一样，婚事都由自己的额娘做主。
正因此，每年都是蕴和与荣妃主持的选秀大殿，今年多了三个‘帮忙’的人。
端嫔：“说的也是。哎，后宫的女人都想要往上爬，却不知这高处也有高处的难。”
端嫔觉得像自己这样就挺好，不受宠碍不着谁的眼，紧跟着分为最高的贵妃娘娘，内务府那帮人精子又不敢轻易怠慢。
正式选秀的时候，荣妃得知胤禩嫡福晋人选诧异的看向蕴和，蕴和淡定的道：“我问过皇上了，皇上说十阿哥与郭络罗氏两情相悦，他打算成人之美。”
荣妃抖了抖嘴角，“成人之美？皇上就不怕郭络罗氏跟皇子福晋们打起来。我记得这郭络罗氏最会踩地捧高，日后我可得让董鄂氏离着她远点。”
她本想说让六福晋注意点，又觉得这么说不妥当，有看不起六福晋的嫌疑。虽然她本人并没有这么想，话传出去难免变味。她可不想因为这事儿跟贵妃闹不愉快。
在荣妃看来，等三年孝期一过，贵妃上位是必定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跟贵妃打好关系，而不是给贵妃添堵。
蕴和扔下手里的花名册，“怕什么，四福晋是嫂子又出身名门，她若敢放肆，不用跟她客气。皇上心里明镜儿似的，就算两人真的起了冲突，皇上也知道应该责怪谁。我现在好奇的是，以郭络罗氏的性子必定不会安分，就是不知道那时候十阿哥会不会后悔。”
一个天天忙于给嫡福晋擦屁股的皇阿哥，哪来的精力跟时间去拉拢朝臣争夺皇位。而对于一个连嫡妻都管不好的人，又有多少朝臣是真心臣服和支持他？
荣妃想了想道：“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皇上选的这些嫡福晋，除了大福晋都文武双全啊。”
二福晋自不用说，皇上当初按照未来皇后的标准培养的，为了能配上当时的太子，二福晋十分擅长骑射与吟诗作赋。
三福晋、五福晋、六福晋大选的时候就考教了射箭，从她们的姿势看就知道有真功夫。四福晋是她儿媳妇，武艺如何她最清楚。
七福晋出身蒙古，蒙古人的彪悍她也有所耳闻，还有个比郭络罗氏略逊色的八福晋佟氏。
这些人，她想在谁身上讨便宜都难啊。
她忽然笑了：“怎么办，我居然有些期待她嫁进来了。”
蕴和也笑了，她摊手，“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她嫁进来怎么也得三年后了。”
皇后孝期才过一年，七阿哥他们还没大婚，等他们大婚后才能轮到十阿哥，如此算来三年都是早的。
这届选秀没有她们的儿子，蕴和跟荣妃明显放松很多。之前她跟荣妃都是各见各的，这次两人合计着也不别麻烦了，直接把人宣在永寿宫，蕴和与荣妃连带着三个贵人一起见见。
之后她们要不要单独宣召就看她们自己的意思，两人不参与。
荣妃对此表示赞同，约摸着时间两人干脆把时间定在七日后。秀女入宫小住最多也就是一个月，有时候半个月也有可能，每七天召见一次，刚好合适。
她们也不可能只召见这几位预定的皇子福晋，肯定还要有别的秀女。
荣妃一遍看着花名册选人，一边道：“三阿哥那边，皇上没给他再选个人？”她说这话有试探的意思。
三阿哥后院只有一个嫡福晋，如果皇上对他没意思肯定不会过问，假如皇上属意三阿哥，肯定不会放任他独宠一人。
蕴和假装没听出来她的弦外之音，她只笑道：“提了，不过万黼给拒了。他说要给皇后守够三年孝。”
孝期是一个原因，万黼不想要太多女人也是真的。他跟顾媛感情不错，不想别的女人去寒了她的心，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自己的孩子经历他所经历的。

第157章
发现贵妃似乎不愿意提此事，荣妃拍了下眉头：“是我糊涂了。”
她摸不准贵妃与三阿哥是什么意思，若说守孝，大家都一样，皇上不也给九阿哥等人赐了嫡福晋。一个侧福晋而已，抬入府中不用就是了；或者先赐婚，等三年孝期过再过门也不是不可以。
侧福晋严格来说也是妾，婚礼要求可没有嫡福晋那么多的讲究，寻个宜嫁娶的日子就行。
贵妃不想谈，她只会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不会不识趣一直抓着这个话题不放。
商谈好具体的细节，荣妃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告辞了。
等宣召秀女那日，她带着四福晋，蕴和把她那三个儿媳妇也都喊了来。她与荣妃跟这些秀女年龄差距大，秀女们面对她们跟面对皇子福晋必定是不一样的，三人计长，让她们来也能帮着参谋参谋。
今日天气不错，明媚的阳光中带着点微风，不会让人觉得燥热。蕴和把设宴的地点放在永寿宫小花园，她让三福晋与四福晋带着两个弟妹招待秀女，自己与荣妃等在屋子里说话，胤祐生母成贵人戴佳氏、胤禩生母刚被册封的卫贵人以及小郭络罗贵人陪着。
与蕴和、荣妃的惬意不同，三人明显带着急切，眼神频频往外望去。
蕴和：“看见她们我就仿佛看到当年的咱俩。”
三阿哥与四阿哥只相差一年，两人是同年选的嫡福晋，想当年她与荣妃在坤宁宫，皇后娘娘宣召秀女的时候也是这般急切。
荣妃感慨；“可不是么，一转眼好几年过去了。”
她心说若不是二阿哥，她儿子早就大婚，她说不定孙子都有了。现在可好，想要孙子至少还得等两年。
皇上对孝昭皇后的态度摆在那，谁敢在这时候有孕，那不是老虎头上拔牙？就算真的不小心有了，也得一碗药灌下去。
还好她家老四不是胡来的性子，日后谁在说她家老四是书呆子她就跟谁急，书呆子怎么了，书呆子不会犯大错。如果她儿子是胤祚那样，她才要着急上火呢。
想到胤祚，她凑到蕴和耳边小声说道：“安妃也算有福气，早早地从胤祚这条船上下来。”
蕴和噗嗤笑了一声，“我昨个晚上遇见安妃在外面溜达，她说晚上多吃了一碗饭，在消食。”
皇后丧期刚过一年，胤祚就迫不及待的临幸了伺候他的大宫女。事实上就算是至亲过世，也很少有人能真的守一年，你在自家怎么胡乱搞，只要不闹出来谁也不知道。胤祚不？
也不知是不是皇上的原因，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他若不时不时作一下就不是他。前几日，他身边的两个宫女争风吃醋，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推倒在地见了红，他当即给请了太医，于是大家都知道了。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若不是那宫女一推，大家还被蒙在鼓里。
皇上的脸当即就黑了。他直接一碗药灌了下去，又令人给胤祚身边的宫女做检查。两个大宫女、四个二等，其中大宫女被祸害了个干净，只有两个二等宫女是完璧。
这俩二等宫女之所以能保持完璧，不是胤祚良心发现，而是她们俩长得安全。跟其他四人相比，只能算是清秀的她们根本入不了胤祚的眼。还有一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理由，这俩人出自小家族，背后没什么大势力。跟完颜氏、富察氏根本不能比。
生命不止，胤祚折腾不息，假如安妃还是他的额娘，她能吃得下饭？
蕴和只从她脸上看到了庆幸，而不是丢了一个儿子的失落感。
两人正说着，山梅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对着众人行礼，“娘娘，各位小主们已经到了。”
这一次两人一共宣召了十六位秀女，十六人满蒙汉都有，其中满军旗有八个占了一半，剩下的则是蒙军与汉军。
十六人中，打头的是富察氏与郭络罗氏，董鄂氏与哈达纳喇氏不远不近的跟在二人身后。
蕴和与荣妃交换眼色，从这个顺序两人看出富察氏与郭络罗氏一样都是不服输的性子。
大清的规矩，满洲旗最尊贵不假，还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有族人在宫中做后妃、做宗室福晋的优先。这是皇恩，她们会被安排在最前面。
大选的时候如此，宣召秀女的时候不管会不会选她们，不管哪个后妃宣召，都会把她们也带上以示尊重。
董鄂氏的堂姐是四福晋，哈达纳喇氏也有族人在后宫为妃，还有蕴和这个同为那拉的贵妃在，按理说她们俩应该走在最前面。就算不是她俩也应该是来自蒙古的那几个。
每年蒙古都有大量的秀女参加选秀，她们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五个蒙军旗秀女不是部落首领的女儿就是侄女，总之都跟蒙古部落息息相关。
富察氏也就算了，富察家势力大，她阿玛还是个伯，郭络罗氏凭什么走在这么多人前面？就凭她那个过世的郡王郭罗玛法？
真要这么论，她们这群被宣召来的秀女，谁家不能跟皇亲宗室扯上关系？
不过是虚荣心作祟罢了。
蕴和不着痕迹的去看郭络罗贵人，在她心里这位比她姐姐聪明，她很好奇郭络罗贵人此时的想法。
皇上欲选择富察氏做十二福晋，她不信郭络罗贵人不知道。
郭络罗贵人确实知道，此时她眉头轻蹙，手里的帕子收紧，显然是不满意对方的。
在她心里儿子的嫡福晋不但出身要好，最重要的还是性子。
她帮不上儿子什么忙，福晋出身好了，儿子将来才不会那么辛苦。性子好不惹事，儿子才能安心给皇上办差。夫妻两个齐心协力，日子才能火红。
显然，富察氏并不符合她心中对儿媳妇的人选。
她没有急吼吼的表现出来，而是拿眼去看卫贵人，她想看卫贵人会如何。
可惜卫贵人是个软弱的性子，她又无条件的溺爱胤禩。郭络罗氏是胤禩自己选的，纵然她觉得不合适让就笑的和善。
她对着郭络罗氏是和善了，郭络罗氏看都没看她一眼。给蕴和与荣妃二人请过安之后，众人又给三位贵人见礼，包括富察氏在内都表现的很温顺，只有郭络罗氏礼行的敷衍。
蕴和：“今儿天气不错，山梅，你带着各位小主去永寿宫小花园逛逛，看看咱永寿宫不一样的景致。”
小花园里，三福晋她们早就准备好了，正等着她们呢。
人走后，蕴和再度开口：“本宫不喜欢绕圈子，皇上选的人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都说说吧，这第一印象如何？”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打头，蕴和只好点名，“九阿哥最年长，成贵人你先说吧。心里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
成贵人是个老实人，这些年在后宫一直安安稳稳。九阿哥跟胤禶他们关系也算不错，从未红过脸，蕴和也愿意给她这个脸面。
成贵人站起来福身道：“回贵妃娘娘，卑妾觉得哈达纳喇氏挺好的，卑妾想再看看。”
哈达纳喇氏的阿玛是都统，出身不错，算是哈达那拉这一支中的佼佼者。她家虽然是那拉，但在整个那拉四部来说并不是很出众。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跟富察氏、郭络罗氏争抢第一；给她们行礼的时候一直低垂着头很规矩，看着是个懂事的。
出身不差，人懂规矩知进退，这样的儿媳正是她想要的。
蕴和颔首，她让成贵人坐下紧接着看向卫贵人。她心里清楚郭络罗氏已经定下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不然传出去岂不显得自己偏心。
卫贵人与成贵人的说辞差不多，她小声道：“郭络罗氏出身名门，卑妾很满意。”
最后是郭络罗贵人，郭络罗贵人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儿子占了上风，她把心一横说道：“娘娘，富察氏的脾气……卑妾觉得与十二阿哥不太匹配，不知娘娘能不能帮忙跟皇上说说？”
蕴和勾起一个嘲讽的嘴角，很直接道：“不能，你又不是没嘴，自己不能跟他说么？”
皇上之前不去永和宫不假，如今可是十二阿哥选嫡福晋，他就算是为了儿子也会去郭络罗氏那边坐坐的。十二阿哥又不是她生的，郭络罗氏不满意富察氏凭什么要她来说？
当年的事情她并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所为，她不去找郭络罗氏的麻烦已经是仁慈，指望她帮忙那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是圣人。
哪怕皇上之前对郭络罗氏不满，事关十二阿哥，他也会耐着性子听郭络罗氏说完。一句话的事儿，她不明白郭络罗氏为何要让她来转达。
郭络罗氏被怼的有些尴尬，心说她当然知道自己有嘴可以自己说，但皇上对她跟贵妃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假如贵妃肯开口，皇上肯定会重视十二阿哥的婚事。
她不敢保证自己说了，皇上会同意。
蕴和显然没给她再次开口的准备，她道：“第一印象本宫已经知道了，但了解一个人还需要仔细观察，本宫让人带着你们去小花园，附近有个假山你们可以去那儿看看。”
招待秀女的地方不是瞎选的，得能藏得住人方便她们观察。为此她第一次帮忙主持选秀的时候就开始在永寿宫折腾了。
成贵人当即就站了起来，她对着蕴和与荣妃行礼之后就跟着宫女往外走。她身后卫贵人犹豫一下也跟了出去，一方面她很好奇郭络罗氏，另一方面她不知道留下来该跟贵妃说什么。
三人走后，荣妃摇头：“郭络罗贵人这回落了下乘。”
她能明白郭络罗氏的想法，换做她或许也会这般做，但并不表示这样就是对的。
郭络罗氏应该清楚贵妃可不是善茬，你看三阿哥他们什么时候主动找过十二阿哥玩儿？他们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拜托贵妃还不如自己开口来的实在。
“她大概是觉得当年的事情皇上已经下了定论，又过去这么多年，我早就忘了。可她也不想想事关自己的儿子，她都能拉下脸求我，我又如何会忘记？”
蕴和觉得郭络罗贵人这样的、能屈能伸才能在后宫活得长久。如果不是她们当初算的人是万黼，她对郭络罗贵人还挺欣赏，可惜啊。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郭络罗贵人要怪就怪她们姐俩吧。
蕴和并不打算管皇阿哥们这些事儿，她没想到皇上当晚会来永寿宫。
“听说你今儿召见了秀女，你觉得她们如何？”
端茶的手顿了下，紧接着她就把郭络罗贵人求她的事儿说了出来，当然也包括她怼对方的话。末了，她还撇着嘴道：“您说这是她嫡亲的儿媳妇，她若是没嘴，臣妾帮也就帮了，她自己有嘴还让臣妾帮忙，臣妾很闲么？”
康熙静静地听着她抱怨，随后低低的笑了，“你啊你，朕竟然不知道你还是个记仇的。”
说了这么多，康熙当然懂蕴和不帮郭络罗贵人的原因，这跟他想的可不一样。
蕴和很大方的承认，“莫非臣妾在皇上心里是圣人不成？圣人还讲究‘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呢。”
她心里清楚，自己跟后宫很多后妃关系不错，这必定不会是皇上想看到的。人太‘善’，显得太假，她得做个‘真’的人，只有如此康熙的心里才会有她一席之地。
“那你怎么又说了？”
“这不是皇上您问了？”她的意思是皇上问了她就说，不问她就什么都不说。
这样的性子虽说不太‘宽和’却意外地对康熙的胃口，让康熙越发满意。
又在永寿宫呆了一会儿，他起身去了永和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目的女人，康熙的脸上毫无笑意，“听说你今儿去了永寿宫，看的如何？”
一样的开场白，面对的人不同，得到的回答也不一样。
郭络罗贵人仔细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回皇上，富察格格出身没的说，就是性子，卑妾觉得可能跟十二阿哥并不是太匹配。”
说完她心里打鼓，她很怕皇上会斥责她。
康熙盯着她看了许久，就在郭络罗贵人准备跪下求情的时候，他忽然说道：“你的意思是给他换一个？可有相中的？”
什么叫喜从天降，这大概就是。
郭络罗贵人惊喜的抬头看向康熙，然后看到的就是一张冰冷的脸。喜悦的心情如同被一桶冷水浇下来，她内心冰凉一片，“卑妾不是那个意思，卑妾就是觉得她性子有些活泼，胤禌性子闷，怕他们合不来，不过现在想想这样也好，说不定、说不定胤禌就被她带的活泼了呢。”
康熙把玩着茶盏，“这么说你觉得她做十二的嫡福晋很合适？”
郭络罗贵人点头如捣蒜，“合适，很合适。”
康熙再次问道：“这是十二的嫡福晋，你可要想清楚了。”他决定再给这女人一次机会，如果她能说出富察氏的缺点让他觉得富察氏却是配不上十二，他会给十二换人。如果她仅仅是觉得对方太爱表现等无伤大雅的小缺点，或者没有任何理由就是单纯的看不上，他一定不会原谅对方。
郭络罗氏没有任何犹豫，她道：“想清楚了，卑妾觉得富察格格挺好的。”
不过是喜欢表现而已，比起郭络罗氏来，富察氏确实好太多了。现在想想是她太小心的，有郭络罗氏这样的妯娌在，如果十二福晋出身不好、或者性子软绵，那不是擎等着被欺负吗？
想想六福晋，所有皇子福晋里面她出身最低，将来必定是郭络罗氏重点欺负的对象。
欺负人和被人欺负，郭络罗氏肯定会选择前者。
郭络罗氏并不知道蕴和把她今天的说的话告诉了皇上，如果她知道肯定不会这么说。现在她在康熙的心里就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一边求着别人帮她说清，一边又自己扯后腿。
这样反复的女人，让康熙很厌恶。
厌恶归厌恶，康熙也不想坑儿子，隔日早上请安的时候他单独把胤禌流了下来，打算问问胤禌对富察氏的看法。
“朕给你相中了富察氏为嫡福晋，你觉得如何？”
胤禌没料到汗阿玛留下自己是为了这个，他道：“多谢汗阿玛，汗阿玛选的必定是好的，儿臣没意见。”
胤禌跟胤禶他们的想法不同，他跟绝大多数大清男人一样觉得嫡福晋是门面只要拿得出手就行，爱不爱的不重要，大不了就多选几个可心的妾室。总归不是大问题。
富察氏的名头他听说过，满洲大族，论在朝堂上的地位不比董鄂氏差，如此就行了。
胤禌倒不是有争皇位的心思，他纯粹就是不服气、爱攀比。因生母的原因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他不想让人觉得他很差劲。
汗阿玛给他选了个大家族出身的嫡福晋说明是看重他的，他只有高兴地份，哪里会不满？
那可是富察氏，如果他真娶了富察氏，自己比之四哥也不差什么了。四哥的额娘可是四妃之首的荣妃娘娘。
他怎么可能不满意，胤禌简直太满意了。

第158章
康熙转头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蕴和：“十二的事儿你不用管了，他们母子俩对富察氏都很满意。朕打算三天后进行殿选，如无意外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蕴和惊讶道：“这么急吗？”
以往虽然也有提前的时候，但也在秀女小主半个月之后，这次才几天？
康熙：“噶尔丹又在滋事，朕打算御驾亲征。”
不着急不行，噶尔丹这个狗东西一而再的挑衅他，他这次不把对方的狗头留下来，他绝不回京。
“这次朕就不带万黼了，朕打算带着胤禛跟胤禶，朕知道你担心他们。雏鸟总要学会高飞，他们也不小了，你不能总想把他们拢在羽翼之下。不去经历风雨，他们怎么成长？”
蕴和沉默良久，随后点头，“臣妾知道了，臣妾这就去帮他们收拾东西。”
康熙蹙眉，他心中有些不高兴，贵妃怎么只想着儿子，他呢？上次就算了，如今皇后不在，她怎么也不说帮他也准备准备？
见贵妃仍旧没意识道这个问题，康熙忽然道：“他们俩都大婚了，哪用得着你来操心，你直接交给他们福晋就是。”
蕴和摇头，“臣妾好歹还有一次经验，素盺跟静怡可是头一回，上战场不比其他，万一少带了什么怎生是好。”
她打算自己先帮着两人收拾一回，让五福晋跟六福晋在旁边看着，等日后她就不管了，把事情交给她们俩。再则，“宫里的事情都已经上了正轨，臣妾也不忙。”
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给儿子们做点什么。
康熙说不出话，他旁边的梁九功也有些无语。梁九功心说贵妃娘娘哎您就不能有点眼色，皇上的意思分明是想让您给他收拾行李啊。
两位大佬不说，过后梁九功偷偷把山梅叫过去，把这件事告诉她，他以为山梅会跟他统一战线，哪知山梅为难道：“总管，不是奴婢不帮忙，这事儿历来不是内务府在做吗？皇上金尊玉贵的，奴婢怕娘娘准备的不周到。”
梁九功啧了一声，“你个蠢丫头，内务府准备的那是内务府，娘娘准备的是娘娘的心意。皇上把你派到娘娘身边做什么的，你忘了？你得想方设法让娘娘多注意皇上，没机会的时候制造机会、现在有机会了你居然往外推。”
山梅心虚的笑笑，她没忘自己的任务，这不是如今主子变了么。她们培训的时候第一条就是‘急主子所需’，主子态度明显，她若是还在主子面前说皇上如何如何，不说主子烦躁，她也得跟着失宠。
没用的奴才什么下场，梁总管不比她清楚？
当然，山梅也不准备当着他的面违背他的意思，“公公教训的是，奴婢知道了。”
“你跟梁九功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他又给你任务了？”
蕴和早就发现梁九功跟山梅之间的小动作，她只是佯装不知，等皇上走后才开始询问山梅。
山梅点头如捣蒜：“梁公公说让主子您给皇上也准备些东西，奴婢说您没经验。”山梅并没有瞒着她的意思，把两人之间说了什么如数告知。
蕴和赞许道：“这就对了，皇上后宫女人无数，没有咱们也会有其他人，咱们凑什么热闹。”
山梅凑过去，“娘娘，咱们真的什么都不准备啊？”梁九功肯定会把这事儿告诉皇上，她们在装糊涂是不是不太好？
蕴和沉思一会儿道：“这样，你准备伤药、干粮的时候让人多备一份出来，等出征的时候给他就是了。”
康熙这次走得急，赐婚的圣旨刚下达就准备出发。看他们训练有素的样子，蕴和就明白了，这事儿肯定是早有预谋，皇上一直在偷偷做准备，只是现在才说出来而已。
这次他不只带走了胤禛、胤禶，所有大婚的儿子除了万黼都被他带去了前线，包括胤礽。
看着与大阿哥并肩骑行的二阿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是真的没机会了。
天子可以犯险，太子不可以，如果皇上还属意二阿哥，是不会带着他上前线的。
有人偷偷打量贵妃，想从贵妃身上看出什么，奈何贵妃全程板着脸，她们瞧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再去看三福晋，三福晋倒是笑着，她脸上的弧度像是用尺子刻出来的，十分标准。
懂了，这婆媳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康熙走了，选秀也结束了，蕴和的生活回归正常，除了初一十五去慈宁宫请安，其他时候她都待在永寿宫。抄抄经书、去佛堂诵经。以前是祈求保佑皇后下辈子得偿所愿，如今多了一样，她希望两个儿子能平安归来。
知道额娘担心前线，每次收到前线的战报万黼都会过来告诉蕴和。
“大军已经到了昭莫多，汗阿玛把五弟、六弟分在大将军费扬古麾下。费扬古行事谨慎，他带兵多年很有经验，出发前儿臣也交代过五弟让他看着点六弟，别冒进。”
蕴和赞同的点头，“很是这个理儿，他们还小呢，功勋可以一点一点的累计，不必急于一时，战场上刀剑无眼，保命最重要。不过，你刚才说你汗阿玛把大阿哥跟二阿哥分在一路，他俩真的没问题吗？”
大阿哥跟二阿哥斗了十几年的人，马斯喀能降服得了？
这次出征，清军分为三路，费扬古与马斯喀以及皇上他自己。原本康熙是想把胤禛、胤禶留在自己身边，大阿哥胤褆、胤祉与费扬古一路，胤礽跟着马斯喀。
结果胤禶这臭小子非要去前线，康熙犟不过他就让他与胤禛跟着费扬古，把胤祉换下来跟着他，另外把胤褆送去马斯喀那边去了。
在蕴和的印象里，这俩人见面就掐、见面就掐，她很难想想两人和平共处的样子。
万黼：“额娘，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他们跟以前不一样了。再说那是战场，如果他们这般没分寸，第一个不饶他们的就是汗阿玛。”
惠嫔娘娘过世后，大哥就消沉很多，他这两年只埋头做事一声不吭的，遇见二哥也只是抬头看一眼就避开，不再与二哥针锋相对。
二哥是皇额娘过世后发生的变化，一副被过度打击的样子。
他猜汗阿玛可能就是见两人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才把两人放在一起的，汗阿玛或许想让两人去较劲吧。
蕴和：“那就行，反正额娘也不懂这些，只要他们别连累了胤禶哥俩就好。”
别看她活的次数多，政治上的事儿她就没弄明白过。若说优点大概就是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懂的事儿她从不擅自插手。
清军七月出发，九月初，费扬古在昭莫多大败噶尔丹歼灭其主力，胤禶更是一箭射穿噶尔丹的肩膀，一战成名。
康熙大喜，胤禶却扁扁嘴，他本来瞄准的是噶尔丹的脖子，噶尔丹身边的人撞了他一下，射脖子的箭射到到对方的肩膀。
胤禶很不满意自己的结果，胤祉却道：“六弟你就知足吧，我都听说了，你那一箭直接把噶尔丹射下马，当真是厉害。”他凑到胤禶身边咬耳朵，“你不知道，战报传来的时候汗阿玛多开心，等回到京城你这赏赐肯定少不了。”
胤祉冲着他挤眉弄眼，他很羡慕六弟第一次上战场就能立大功，如果汗阿玛真的赏赐六弟他也不会嫉妒，毕竟那是六弟应得的。
他一直都知道胤禶骑射厉害，就算是他拼尽全力也比不过。
胤禶嘿嘿直笑：“借四哥吉言，等回到京城我请四哥吃酒。”汗阿玛若是赏赐他，他肯定不会拒绝的，他也不是吝啬的人，有了好处当然要请兄弟们。
他砸吧着嘴，“可惜让噶尔丹那个王八蛋跑了。”打死跟打伤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没能打死噶尔丹，胤禶还是有些可惜的。
胤祉碰碰他的肩膀，两人走到角落，他小声嘀咕，“六弟，想不想活捉噶尔丹？”
胤禶眼睛一亮，“四哥你有法子？”
如果说打死跟打伤是不同的两个概念，活捉的等级更高。若是能活捉，他自然是愿意的。
胤祉来回看看，随后凑到胤禶耳边，胤禶边听边点头，等胤祉说完，他眼睛亮的吓人。他拍手叫好，“四哥这法子好啊，怪不得人家都说得罪谁不能得罪文人呢，”四哥馊主意一抓一大把，若是不小心得罪他，怕是能被算计死。
不过，“这事儿咱俩去不成，得带上五哥。”
五哥什么事都想着他，有好事他当然不能忘了五哥。
胤祉点头，“那是自然。咱哥仨少了谁都不行。”知道胤禶跟胤禛关系好，他本就没打算背着对方，不然回头胤禛绝对饶不了他。
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胤禶有些怕会算计人的胤祉；胤祉则怕冷冰冰的胤禛，被胤禛看一眼，他三天睡不着觉；而胤禛最听胤禶的话。
再说了胤禛的谋划不在他之下，多个人商量也能少些披露，胤祉当然是愿意的。
噶尔丹战败，他所带的人也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他的亲信丹济拉试图偷袭大清粮仓，结果再次败北，人也留在了翁吉。
噶尔丹咬牙，“爱新觉罗胤禶。”
他已经知道了，翁吉不是折在别人手里，又是那个给了他一箭的年轻小子。他也打听清楚了那小子的底细，对方是康熙的第六子爱新觉罗胤禶。
胤禶，一个还没满二十的毛头小子。
痛失爱将，噶尔丹也不留恋，招呼一声带着残部就准备换地方。他刚上马跑了十几里路就被截住了，打头的正是他刚刚怒骂之人。
胤禶吹了一声口哨：“哟，这不是败家之犬噶尔丹么，噶尔丹好久不见，有没有想你爷爷我啊。”
被个黄口小儿占便宜，噶尔丹差点突出一个鲜血，他把血咽下去道：“你就是康熙帝的儿子爱新觉罗胤禶？很好，本王还没去找你，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发现胤禶只带了十余人，他一甩手中的长枪，怒道，“今天，本王就拿你的人头来祭奠我准噶尔死去的将士们。”
如果对方人多，噶尔丹第一反应必定是逃跑，但对方只有十几骑人马，自己这边的人数是他的好几倍，他若是逃跑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耻笑？
再则，这人是皇阿哥，听说他额娘是宫里分位最高的贵妃，抓住他说不定还能跟康熙谈判。
种种原因，噶尔丹不退反进，直冲着胤禶而来。
胤禶打了几下便假装不敌，带着人往回跑，噶尔丹猛追不舍。
不是他忘了穷寇莫追的道理，胤禶太年轻了，说话做事又比较傲慢，给人的感觉就是个被宠坏的、急于立功的小娃娃。就好比在沙漠行走半天口渴至极的路人，有时候明知前面是海市蜃楼他们仍会抱有幻想的前往。
他们会想，万一呢？
噶尔丹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个心情。
于是他中计了。
等被高高挂在树上，他才知道自己栽了，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上。
胤禶与胤禛、胤祉站在树下看着被挂起来的噶尔丹，他摸了下鼻子，骂道：“让你追老子。”
胤禛皱眉，“六弟切莫大意，”能让汗阿玛头疼至今，噶尔丹是个人物。像他这种人就算是被捕也不能放松警惕。
胤祉赞同的点头，他让人把噶尔丹放下来，先卸掉对方的下巴，之后又把人捆的结结实实。胤禶当即去给他搜身，结果还真在他的手腕处搜出两把薄如蝉翼的小刀来。
胤禶把东西递给两个哥哥，道：“这老小子果真不老实，我看他就是故意被咱们抓住的。”
噶尔丹认出他的时候应该就想出了对策，他故意被捕，然后趁机抓自己。如果他被抓，噶尔丹就能跟大清谈判，还能打击大清士兵的志气。
幸好，幸好他们没放松警惕不然还真让对方得逞了。
把噶尔丹浑身上下搜了个干净确认没有遗漏，三个人压着对方连夜赶往康熙所在大营。
此时的康熙正在宁夏黄河岸边视察黄河大堤，得知三个儿子带着侍卫去阻拦噶尔丹，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第159章
就在他准备让费扬古带人去找他们仨回来的时候，人带着狼狈的噶尔丹大摇大摆的进了营地。
就问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还不算，胤禶压根就没意识到危险，看见康熙大老远就招呼着：“汗阿玛，看儿子们给您带谁来了？”
带谁来了？康熙心说你就是带天王老子来都没用，今儿他一定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在康熙心里胤禶天不怕地不怕，这次的事儿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胤禶干的好事。当然胤禛胤祉也有不对，主要还是胤禶。
康熙转头就要找家伙什，然而他只找到了侍卫的佩刀。
梁九功赶紧劝道：“皇上，皇上您冷静，六阿哥还小、还小。”看皇上的样子，他真怕一个没忍住给六阿哥来上一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来一下六阿哥就得见血。
到时候皇上自己心疼不说，贵妃娘娘那儿也不好交代。
胤禶走进一瞧，乐了，“汗阿玛，您这是跟梁公公比赛呢？用不用儿子帮忙？”他说着还撸撸袖子，表情跃跃欲试。
梁九功别过眼，六阿哥的表情太欠揍，他都不忍看，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松手，让皇上揍六阿哥一顿。
康熙：“比赛？我比、你个混小子今儿朕非揍死你不可，也省得你到处乱窜惹人担心。”
臭小子做错了事儿看见他不知道反省，还敢跟他嬉皮笑脸，康熙气的头发差点都竖起来了。
他反手从另一个侍卫腰间拔出佩刀，对着胤禶的屁股打来。
胤禶吓了一跳，他一边躲一边哇哇乱叫，“汗阿玛，汗阿玛您谋杀亲子啊，”
“汗阿玛，”胤禛跟胤祉想要上前阻止，两人的屁股上结结实实被拍了一刀。
胤禛&胤祉：……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屁股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丢人了，两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胤禶这个罪魁祸首还在那边幸灾乐祸。康熙趁着他大笑的功夫上去也给了他两下，康熙拧着他的耳朵，“混账东西，之前朕是怎么交代你的，啊？都给朕忘了？”
胤褆、胤礽与马斯喀就是这时候进来的，见皇上毫无形象的扭着胤禶，他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好不容易按上下巴，找回声音，他走到费扬古身边问道：“什么情况？老六惹事儿了？”
胤礽虽然没问，也支起耳朵听着。
费扬古也是久久不能回神，皇上在他心中高大的形象就这样崩塌了。
他道：“六阿哥跟四阿哥、五阿哥带着一小队侍卫追击噶尔丹去了。”他话还没说完，胤礽道，“胡闹，那确实该打。”
这是胤礽第一次上战场，以前他总觉得打仗很容易，换做他也可以。等真正上了战场他才知道其中的艰难，在吃过几次苦头之后，他再也不敢说那样的话，整个人也因为战争沉淀下来。此时的他身上多了丝坚毅少了浮躁。
他自己在战场上都要思而后行，胤禶哥仨带着一队侍卫就敢往外跑，不打，下次他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儿来。
胤褆头一次赞同胤礽的意见，“胤禛跟胤祉怎么回事，俩人都制不住胤禶一个。这么废？噶尔丹是什么人，就算身受重伤也不是他们仨小屁孩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他们去干什么，送人头？”
该，就应该狠狠的教训。
费扬古看看传闻中不和的两位皇阿哥，他忍无可忍，伸手往旁边指了指，“可是大阿哥，六阿哥他们把人抓来了。”
之前他也觉得位皇阿哥胡闹，如今他对自己的认知感到愧疚，他觉得自己目光太浅薄。噶尔丹是谁，能把他活捉，可不是一点运气能说得过去的，这其中的胆识与谋略，缺一不可。
有勇无谋的莽夫没人喜欢，有勇有谋有本事才是这些战场上的将军最喜爱的。
一直没说话的马斯喀抬头看去，仔细辨认后他确定了那就是噶尔丹，如假包换。
他看着上蹿下跳的六阿哥眼中异彩连连，马斯喀心说可惜了，
可惜他侄女晚生了几年，不然若是能嫁给六阿哥该多好。都说皇家无亲情，父子也是君臣。可在六阿哥这，他只看到了平常的父子情。在他身边，皇上似乎也只是个寻常的父亲而已，儿子外出会担心，儿子犯错会追着屁股打。
马斯喀捂着心口，不行了，越看他对六阿哥越喜欢。
那边康熙终于追累了，他扔掉手里的佩刀，遥遥指着胤禶，“混小子，你说你要是有个什么，我回头怎么跟你额娘交代？朕之前嘱咐你的话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胤禶不服气，“阿玛，阿玛，我这不是没事吗，您瞧，我们把噶尔丹给您带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胤禶说把谁带来了，跟第一次不同，这次他听得清清楚楚。康熙看向胤禶，胤禶狗腿的笑笑，“鄂尔泰，快点的把人给押过来让汗阿玛验收。”
鄂尔泰当即带着人过来，他甩了下马蹄袖，“奴才鄂尔泰见过皇上。”
康熙打量着眼前比胤禶大不了几岁却十分沉稳的少年，年少有为的少年他总是欣赏的，因此他和颜悦色道：“你是哪家的？”
不等鄂尔泰回答，胤祉便开了口：“汗阿玛，他是六弟妹的亲哥哥，国子监祭酒鄂拜之子。这不是六弟上战场，六弟妹不放心去找了自家哥哥来当监工。”
感受着众人的视线，胤禶耳朵都红了，他嚷道：“四哥你胡说八道什么，谁不放心了，你是再说嫂吗？你身边的那个谁谁谁，不也是董鄂家派来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西林觉罗家只派了个鄂尔泰，董鄂家跟钮祜禄家可是派了好几个人给四哥五哥呢。大家都一样，谁也别笑话谁。
四哥忒不够意思，亏他刚才没告诉汗阿玛实情，四哥居然还带头笑话他。
胤祉可没有胤禶脸皮厚，他当即红着脸不说话。
康熙对着鄂尔泰点点头，然后他仔细的打量噶尔丹。胤禶凑到他身边，“汗阿玛，这老家伙坏得很，他故意被我们抓住想挟持儿臣，幸亏儿臣机警识破了他的计谋。儿臣听说他祸害了咱大清不少部落，不如咱们把他弄到囚车里，在被他祸害的部落游街吧，让那些被他迫害的人都看看，咱们给他们报仇了。”
“汗阿玛您不会忘了每一个大清子民。不管是谁敢伤害咱大清子民，虽远必诛。”
马斯喀大喝：“好，好一个虽远必诛。”身为武将，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胤礽拱手：“儿臣听说噶尔丹背后还有他人支持，若汗阿玛允许，儿臣愿意带人去灭了他们。”
噶尔丹虽然彪悍，他一个小部落若没人拱火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番两次对大清进行挑衅。胤礽在战场的这几个月比较虚心，他跟马斯喀打听了不少事，也知道是谁给了噶尔丹勇气。
胤礽心想，弟弟都有这样的骨气，他身为兄长、前太子更不能被比下去才行。
不就是个沙俄，打就是了。
这一刻，那个傲慢的太子似乎又回来了。
胤褆看了死对头一眼，深呼吸，“汗阿玛儿臣也愿意前往。儿臣知道汗阿玛仁慈不愿意发动战争，儿臣以为有些人他不配。咱们一再退让他们不但不会反省，还会觉得咱们软弱。既如此不如打他个痛快，把他们打怕了。儿臣愿意做先锋，不踏破他们的都城誓不还。”
康熙有些震惊胤褆的誓言。
胤褆目光平静。额娘没了，他与福晋之间又出了问题，他知道这件事自己有错，他也曾曲意迎合去讨好福晋，可福晋对他态度冷淡。时间长了胤褆的心也凉了，福晋是他的枕边人，两人是要过一辈子的。现在，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跟福晋相处。
于是，他选择了逃避。
沙俄不是噶尔丹，剿灭噶尔丹他们用了这么长时间，面对沙俄只会更长。时间长了，或许他于福晋之间更加冷淡，也或许大家都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就能回到从前。
康熙沉默良久，“这件事日后再说，关于噶尔丹，朕觉得胤禶的提议很好，你们觉得呢？”
沙俄跟噶尔丹性质不同，他跟噶尔丹再怎么打都是内战，是大清内部的问题。沙俄不同，一旦与沙俄开战，某些国家又该叫嚣着侵略了。
他倒不是怕那些人，只是大清正是发展的时候，打仗对大清、大清的百姓没有好处。
捉住了噶尔丹，康熙心情大好，他斜了眼胤禶兄弟，道：“这次你们个算是立了大功，不过，”话锋一转他又道，“你们个不听命令擅离职守，这在战场上是大忌。念在你们没有犯大错的情况下，功过相抵。”
胤禶哀嚎，“汗阿玛这不公平。”
他们怎么能叫擅离职守呢，他明明留了书信，让侍卫转交给汗阿玛的，虽然那书信晚了天，但他报备了啊。
康熙不理会胤禶耍宝，捉了噶尔丹，是时候考虑回京了。
回京的书信上他并没有说胤禶个去抓噶尔丹的事儿，只说活捉了人准备回程。蕴和是在大军回来的第天得知胤禶的‘杰作’。
看着洋洋得意吹嘘自己的胤禶，蕴和的鸡毛掸子上下飞舞，“六阿哥，你能耐了啊，还一个箭步上去就把人摁倒，你这么能你咋不上天呢？”
胤禶差点没从桌子上掉下来，回头看到蕴和，他目露惊恐：“额，额娘您怎么来了？”
他就是知道额娘不会来阿哥所才敢如此，不然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啊，当年哥去战场的事儿他到现在还记得呢。
蕴和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我还不能来，我不来我怎么知道六阿哥这般能耐呢？”
老六的脾气她还是知道的，这次回来居然没跟她撒娇，问他，他还含糊其辞，蕴和直觉不对劲。于是她去找了皇上，得到准许来到阿哥所。
现在她只庆幸，幸亏她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老六干了这么大的事儿呢。
说着她手上的鸡毛掸子又狠狠的抽了上去。
胤禶一边躲一边喊着：“额娘，额娘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见他额娘充耳不闻执着的揍他，他直指胤禛，“额娘，这事儿五哥也有参与，你干嘛不揍他？”
胤禛当即脸就变了，他狠狠的瞪了胤禶一眼，臭小子白疼他了。发现额娘的目光看过来，胤禛当即老老实实站起来认错，“额娘，我错了。”
蕴和冷哼，也照着他屁股上来了两下子。素盺跟静怡俩妯娌用帕子捂着嘴偷笑，胤禛的脸黑的不能再黑。
胤禶松了口气，有个哥哥分担怒火就是好啊。打屁股什么的，尤其是当着福晋的面，怪丢人的。
庆幸不过秒，鸡毛掸子落在他屁股上。胤禶傻眼了。
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蕴和也没舍得揍多狠，只意思意思就扔了鸡毛掸子。
“你们俩，走之前额娘怎么说的，让你们别冒进，注意安全。你们可好，能耐啊，居然脱离大军去追噶尔丹。”
那噶尔丹让皇上都束手无策，是他们这几个小屁孩能比的？
胤禶：“额娘，您别生气。您不相信儿子还不相信五哥，我们跟四哥来回商量了许久，确认没有危险才实施的计划。”他狗腿的给蕴和递上一杯茶，又是揉肩捏背，“儿子可舍不得额娘，儿子还想陪着额娘长命百岁呢。”
蕴和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现在知道巴结我了？告诉你，晚了。”
她也不是真的生气，她知道身在皇室他们迟早要经历这一回。有了万黼的经历，她这次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就是想让儿子们长长记性，别莽。
让奴才们给他俩检查了身体，确认没受伤之后，她就带着人回去了，临走前，她对两个儿媳妇道：“你们俩别闲着，趁着他们没事，好好给他们立立规矩。尤其是胤禶，天不打上房揭瓦，静怡你不用跟他客气。”
胤禶：“额娘，您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静怡是您闺女，我们是入赘来的呢。”
蕴和指着他的额头，“我还巴不得她们是我亲生的呢，生你有什么用，就知道气我。”儿子就是没闺女贴心。
胤禶不服气，“额娘，您这话可不对。儿子能陪着您到老，若您生了女儿那是要抚蒙的。”
蕴和照着他的脑袋又来了一下，“滚，赶紧给我滚，看见你我就生气。”
胤禶麻溜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又转回来，“不对啊额娘，这是阿哥所，我的住处。您让我滚去哪儿。”
蕴和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
她知道儿子不告诉她是不想她担心，就像现在故意耍宝一样。儿子越是这样，她心里也不舒服。
刚回到永寿宫，荣妃就来了。蕴和看看天色，笑道：“今儿什么风把荣妃姐姐给吹来了？”
四阿哥也刚刚从战场上回来，这个时候他们母子正亲香才对。
荣妃给她行了个大礼，歉意道：“我今儿是来给娘娘赔不是的。”
蕴和满脸疑惑，荣妃又没有得罪她，赔的什么罪？
看她的样子荣妃就知道五阿哥跟六阿哥什么都没说，这让她心里更过意不去。
她道：“就是四阿哥他们去抓噶尔丹那件事，我也是今儿才知道，这事儿是胤祉拱的火。您看这，这，”
知道是胤祉出的馊主意，荣妃也拿着鸡毛掸子狠狠的抽了他一顿。跟蕴和的小打小闹不同，荣妃是真的生气。
贵妃是什么人，这是五阿哥跟六阿哥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若是出个差池，她们俩都承受不起。
打完胤祉，荣妃让人收拾了东西马不停蹄过来道歉，她就希望贵妃能看在她心诚的份上，别跟她和胤祉计较。
蕴和这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她牵起荣妃的手坐下道：“姐姐严重了，胤禶的性子我还是知道的，如果他自己没那个心思十头牛都拉不动他。还有胤禛，你若说胤禶毛躁可能被说动，胤禛足够冷静，他既然去了，那只能说明他心里也是赞同的。四阿哥虽然起了头，这事儿跟他的关系还真不大。”
以蕴和对自家儿子的了解，就算胤祉不找他，他如果有那个心思说不准也会去找胤祉。自己儿子做的决定，她不会怪在别人身上。
荣妃感激的笑笑，“娘娘高义，我听到这件事当即抽了他几十下，这小子太胡来了。”
蕴和：“实不相瞒，我刚刚从阿哥所回来，也把那俩臭小子抽了一顿。四阿哥至少还知道跟你说实话，我今儿若不是刚好撞上，都不知道他们俩那么能耐。你说要他们有什么用，就知道让咱们跟着操心。”
哪怕揍了好几下当时是解气了，现在提起来蕴和还气鼓鼓的。
荣妃赞同的点头，“可不是么，自四阿哥跟着皇上走了，我是一天好觉没睡着。他可倒好回来给我这么大个惊喜。也幸好咱们都没有心疾，不然非让他们吓死不可。”
当娘的都是一个心情，既希望儿子建功立业又怕他受伤。是从出生到老死没一刻是不担心的。

第160章
噶尔丹被活捉，康熙心情大好，趁着他好心情，又有人上折子请求立太子。
皇上看着健朗，实际上已经四十多要迈进五十大关。五十知天命，年岁不小了，朝中无太子，大家心里总不安生。
除了立太子还有人提继后的事情。
皇后过世已经有两年，也到了确立继后人选的时候。
皇后跟晋封妃子不同，不是简单地一道圣旨，一个册封礼就能成的。封后大殿要繁琐的多，还要挑选吉时，特别是吉时，有人问过钦天监，最适合的日子都在一年之后。
一年后皇后年丧期满，时间刚好。
大概是心情真的太好，康熙罕见的没有发火，他道：“诸位爱卿觉得谁合适？”
谁合适？这话问得好。
此时迈入朝堂的皇阿哥只有六个，其中谨穆贵妃就占了一半。这回能活捉噶尔丹，她俩小儿子功不可没。
皇上问谁合适？一时间所有人都顿住了，众人互相看看没人开口。
“不是说立太子么？怎么没人说话了？”没人开口，康熙开始催促。他也很好奇自己这几个儿子在大臣之中如何，他们是否跟他想的一样。
玛尔浑见无人说话当即站了出来，“既然没人开口，我来打个头阵。皇上，奴才以为皇上正值当年此时议论太子为时过早。奴才以为五十年后再讨论此事不迟。”
你以为玛尔浑这么说是拥君？只是朝堂上没有他要支持的人而已。
郭络罗氏已经许配给了十阿哥胤禩，安郡王府要支持的人一目了然。胤禩软弱，假如他当了皇帝于安郡王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此时胤禩还未步入朝堂，没有展示自己的才能，玛尔浑只能用拖字诀。
他心里也清楚拖个五十年不可能，若能拖个五七八年也足够了。
“五十年？”康熙哈哈大笑，“玛尔浑啊，朕今年四十有四，再过十年就七十四、五十年九十四。哎呀，朕啊，怕是活不了那么长咯。”
佟国维站出来道：“皇上乃真龙天子，必定能长命万万岁。”
他跟玛尔浑的心思差不多，朝堂上这几个皇阿哥没一个是他看上的，他想等等看底下的几个小阿哥如何。又或者等八阿哥大婚，生下嫡子直接立皇太孙。
所有想法前提只有一个那就是朝中没有太子。
二阿哥从战场上会来发生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很显然，佟国维跟玛尔浑误会了皇上的意思，他们以为皇上要复立二阿哥。
皇上对太子的宠爱他们都看在眼里，他们能拉下来一次是对方作的，如今二阿哥沉稳了，没人有把握能再次把人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也许有人说，皇上不一定是这个意思。
如果不是想要复立太子，皇上想立谁？大阿哥还是阿哥，总不能是四阿哥吧？
大阿哥身后有明珠，阿哥是贵妃之子，身后的力量也不容小觑。选他们跟选二阿哥一样都不轻松。
佟国维话落，朝臣全部跪在地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摆摆手让他们起来，“行了，恭维的话就先放下吧，咱们还是来说说立太子的事儿。太子关系重大，就算是如玛尔浑所说朕还能活五十年，现在把人选圈出来，朕可以先培养着嘛。”
话都说到这份上，终于又有人站了出来，“皇上，臣觉得大阿哥合适。”
这人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俗话说立嫡立长，嫡子二阿哥犯了大错被废，按照顺序看就应该是大阿哥。他选大阿哥并非因为他是明珠一党，这位是汉臣，是个比较迂腐的老学究。
就算大阿哥是个草包，他也会站出来力挺大阿哥。更何况大阿哥还不是。
他只是有些暴躁不耐烦处理政务而已，实际上才能并不差，该有的脑子有，特别是在军事上极为出众。
这人侃侃而谈完毕，不少文臣附和。眼看着局势一边倒，紧接着又站出一人来，“皇上，奴才觉得可复立二阿哥。”
他的理由也很明显，你们汉人不是说立嫡立长呢，这不现成的嫡子摆着呢。
二阿哥之前是有错，那都是索额图故意误导的，现在索额图伏诛了，二阿哥眼看着也沉稳下来。不是有句老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么，二阿哥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有皇上看着必定不会在犯错。最主要的，二阿哥是从小培养的，已经有了经验跟默契，培养二阿哥比从头开始培养别人达到的效果更好。
大阿哥一党与二阿哥一党又开始争了，有人拿眼睛偷瞄顾八代。
康熙把这个人抓了个正着，“马斯喀，你瞄顾八代做什么，你来说说，朕的这几个儿子你觉得谁合适啊？”
马斯喀：……
他就是好奇，大阿哥与二阿哥的人吵的火热，顾八代作为福晋的玛法怎么还能那么悠闲，还是说阿哥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他就看了那一眼，怎知就被皇上发现了。
皇上问他谁合适，他怎么知道啊？
皇上问话他不能不答，马斯喀想了想道：“皇阿哥们都是人中龙凤，各有各的优点。额，奴才、奴才跟皇阿哥们接触不多，若说谁适合当太子奴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若说皇阿哥里奴才最喜欢谁，非六阿哥莫属。”
他说的是大实话，戎马一生的马斯喀对六阿哥是越看越喜欢，他觉得六阿哥天生就是为了战场。这要是自家小子，他一定二话不说在带身边操练。
。
他叹息一声，可惜啊，可惜对方是皇阿哥。
马斯喀的眼神让胤禶发毛，他往旁边跳了一下，道：“马斯喀，我可没得罪你，你干嘛害我？”
他双手抱住自己，那模样就像是小媳妇遇见了臭流氓。
胤褆：“老六你这话说的，马斯喀喜欢你怎么就成了害你？”老六是炫耀吧？他跟马斯喀在战场上那么久也没见马斯喀说喜欢他。
胤禶振振有词，“怎么就不是害了？汗阿玛让选太子，他说喜欢我，难道不是支持我的意思？当太子有什么好，不但要帮汗阿玛处理很多政务还得学习各种功课。你学的好是应该，学不好汗阿玛不高兴，还要被人弹劾。最重要的，无数人盯着你，屁大点事儿就能弄得满大清都知道，一点秘密没有。换你你愿意？
不对，刚才那谁不就举荐了大哥你？”
他对着康熙拱手，“汗阿玛，大哥愿意做太子，您立他吧，千万别立我。”
如果没有他前面说得那番话，但看这一句还以为他支持大阿哥呢，联系到他刚才的话，怎么听都觉得他不怀好意。尤其最后那句‘千万别立我’更是让人莫名想笑。
胤褆黑着一张脸，“我得罪你了？”他把太子之位说得如此不堪，还推在自己头上，他是疯了还是傻了要去接？冷哼一声，他又道，“这么好的事儿你想着我，我真是谢谢你。”
胤禶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大哥不用客气，汗阿玛一直教导我们做弟弟的要对哥哥恭敬，尊重大哥是我应该做的。”
胤褆：……
他严重怀疑胤禶是故意的。他刚才是真的要谢谢胤禶吗？他分明就是讽刺。
胤褆喘着粗气，“不用了，这种大好事大哥承受不起，我看还是让给弟吧。”
弟是他亲哥，若祸害就让他祸害亲哥去。
胤禶‘哦’ 一声，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又道：“汗阿玛您听见了，大哥说要支持哥，那我听大哥的，我也支持哥。”
胤褆&胤礽：故意的，老六绝对是故意的。
觉得自己被当枪使了，胤褆很不高兴，“老六，过分了啊。汗阿玛让畅所欲言，你想支持弟直说就是，犯不着拉我出来垫背。”
胤禶不解，“什么叫我拉大哥出来垫背，不是大哥说要我支持哥的吗”他完全是按照大哥说得去做，怎么大哥又不高兴了。
胤礽笑眯眯道：“六弟刚才不还说这不是好差事，你跟弟关系那么好，怎么舍得坑害他？”
胤禶：“这怎么能叫坑害呢，我举荐大哥了啊，是大哥不愿意。汗阿玛又不是没儿子，总不能立堂兄弟做太子吧，要不然还是二哥你来，毕竟你有经验。”
胤礽被堵了个正着，他没好气道：“谢邀，我现在觉得战场更适合我，我喜欢那种感觉。”他说的是实话，这次出征改变了他的认知。什么一国之君、太子之位不过是汗阿玛强加给他的，只因他是嫡子就不得不从小‘确立’目标。
曾经他也以为自己喜欢这种手握大权的感觉，直到这次在战场他忽然明白，他却是喜欢手握大权，但他更喜欢的是在外驰骋的感觉，而不是一辈子被困在小小的四方城里面。
若是旁人做太子，他为了自己的小命不争也得争，如果是弟，他觉得自己可以试着去相信一回。
胤禶摊手，“你看，你也不愿意，那我不举荐哥，举荐谁？四哥，五哥？总不能是我自己吧？”
被他点名的四阿哥连连后腿，“老六，咱俩没仇，你忘了，抓噶尔丹那事儿还是我给你出的主意呢。”因为这个他还挨了额娘一顿竹笋炒肉，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屁股疼。
胤禶看向胤礽，无声说道，你看不是我不举荐其他人，是他们都不愿意啊。
胤礽给了他一个白眼扭过头，他发现了胤禶的歪理永远是最多的，跟他讲道理谁也别想赢。
眼看着事情将要成为定局，玛尔浑着急了，他道：“六阿哥，你这样任人唯亲不太好吧？”大家都是推荐别人，哪有推荐亲哥哥的道理。
胤禶：“那，汗阿玛儿臣推荐玛尔浑。”
玛尔浑被他大胆地发言下的直哆嗦，“六、六阿哥你莫要、莫要血口喷人。”
胤禶道：“这怎么能叫血口喷人呢？我说哥行，你说我任人唯亲。那我问你哪个皇阿哥不是我的‘亲’？”玛尔浑答不上来，所有皇阿哥都是皇上的儿子，六阿哥也是，他能说别人跟他不‘亲’吗？
胤禶又道：“你看，你都承认了吧。你说我不能任人唯亲，我按照你的意思摒弃我的亲人，那不是就只能举荐你？
你身上流淌着爱新觉罗家的血，又不是我亲哥，我这话有什么毛病？完全没毛病吗？”
胤礽没忍住笑出声，胤禶这张嘴啊，只要不是用在自己身上，还是挺可爱的。
玛尔浑脸涨成猪肝色，他撩开衣袍跪下道：“皇上明鉴，奴才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康熙可有可无的点头，“嗯，朕相信安郡王府的一片忠心。胤禶啊，赶紧的给安郡王道歉，你说说你小小年纪不学好，说个话都阴阳怪气。你这样让安郡王日后怎么安心办差。”
胤禶没什么诚意的道了歉。他对安郡王府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等玛尔浑‘原谅了’他，胤禶又道：“汗阿玛，安郡王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儿臣觉得咱们不应该只局限于皇阿哥之中，咱们的思路要宽广，您打开思路说不得就会发现这世上优秀的人还是很多的，指不定谁就合适了呢？”
马斯喀等人都听得出来六阿哥是故意的，他就是恶心玛尔浑，奈何不是所有人都有此觉悟。
一老臣被吓得跪在地上，他道：“皇上，还请皇上思啊，历朝历代就没有立旁支的例子在。您莫要信了六阿哥的满口胡言，不然，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啊，皇上。”
康熙站起来，“行了，这件事就先到这里吧。退朝。”
说完他深深的看了胤禶一眼，那一眼包含着很多的情绪，看的胤禶直哆嗦。
汗阿玛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他太聪明，看上他了？不要啊，他知道他是个举世无双的大聪明，但他就想抱个大腿好混吃混喝，没想要劳心劳力。
他又不是哥，每日面对着这么多朝臣叽叽歪歪还能保持微笑。
能者多劳，这种事儿还是交给哥吧，汗阿玛可别找他。

第161章
晚上，康熙来到永寿宫，闲聊之后他道：“不知不觉皇后过世已经两年多了，朕若再立继后，你觉得后宫之中谁人合适？”
蕴和不自在的笑笑，“好端端的，皇上怎么问起这事儿来了，这也不是臣妾能决定的。”
立后哎，皇上不去跟太后商量跟她说什么？莫非是想要试探她？
康熙对着她招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你就当是话家常，咱们随便说说。”
蕴和吸口气，“既如此，那臣妾可就说了，说错了，皇上您别恼。”等康熙点头她才道，“说心里话臣妾觉得这宫里面的后妃谁也比不上皇后娘娘，不管是谁当了这继后，臣妾难免会拿她跟皇后娘娘比较，比来比去就会觉得她不过如此，心里或许还会失望。
其实这样对她来说很不公平。毕竟这世上只有一个孝昭皇后。”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一下，“臣妾猜当初立孝昭皇后的时候，皇上您和太皇太后她们心里定也是与仁孝皇后比较过的。皇后娘娘曾跟臣妾回忆往昔，说她初登后位的时候压力很大，她知道自己比不过仁孝皇后，也不敢跟仁孝皇后比较。她就怕做得不够好辜负了皇上与太皇太后的期望，堕了钮祜禄氏的名声。”
“可皇上您立了她，她不想让您失望，只能日夜反复练习、翻看旧历。郑嬷嬷也曾说过，那时候皇后娘娘身体本就不好，因为这个弄得自己更加憔悴，她全凭一口气撑着。”
不是她谦虚，而是在她心里真的没人能比得过皇后，包括她自己。
皇后能做到不偏不倚，游离人群之外看待后妃，她不能。她有私心，如果谁的利益与她儿子发生冲突，她肯定是先护儿子的。
另外，当了皇后她做的再好那都是应该，做不好就是错。同样的事儿，贵妃就不同，哪怕是皇贵妃也一样。
皇上善变，也不知为什么脑袋总抽风，他这两年好似忘了佟家的所作所为，又对佟国维和颜悦色起来。她也怕这份善变会出现在自己或者万黼身上。
如果她做了皇后就真的一点退路都没了。若要让她把这个位子拱手让人，她又不甘心。
宫里面除了她就五妃有资格。安妃跟宣妃是最不可能的，剩下的僖妃、荣妃、佟妃谁上位？
她猜不到皇上内心真实的想法，只能这般说。
康熙静静地听着，他感慨道：“孝昭她太谦虚了，她做的很好，是仁孝比不过她。”康熙潜台词很明显，元后都比不过孝昭，其他后妃更比不过。
在他心里也就蕴和这个孝昭亲自教导出来的有几分能耐。
这个话题蕴和没法回答，她便跟着沉默。
之后康熙也没有再提立后的事情，等孝昭皇后丧期满三年，他忽然下旨册封贵妃那拉氏为皇贵妃，授皇后宝册宝印统领六宫。
除了蕴和官升一级，荣妃被晋升为贵妃，九阿哥生母成贵人、三公主端静的生母布贵人被封为嫔，九公主生母袁常在、十三阿哥生母庶妃章佳氏被封为贵人。
至此，康熙后宫便有了一皇贵妃（蕴和）、一贵妃（荣贵妃）、四妃（僖妃、宣妃、佟妃、安妃）、四嫔（端嫔、敬嫔、成嫔、布嫔）以及没有人数限制的贵人、常在、答应、庶妃们。
册封的圣旨下来，蕴和忽然就明白了，康熙那日果然是试探，这才是他的本意。
想明白的蕴和也不失望，皇贵妃挺好，皇贵妃位同副后，这个位子进可攻退可守，于她和万黼来说十分有利。
封完后妃，紧接着康熙又册封几个儿子。
从大阿哥胤褆开始到六阿哥胤禶全部被封为郡王，胤褆为直郡王、胤礽被封为理郡王、胤祫为靖郡王、胤祉为诚郡王、胤禛为雍郡王、胤禶为敦郡王。至于胤禶往后的几个？不好意思，什么都没有。
胤祚不服气，他跟胤禶也就相差一年，凭什么胤禶被封为郡王，他什么都没有。
他拎了一壶酒跑去找胤祺，酒过三巡，摔了酒杯，“汗阿玛真偏心，大哥也就算了，他跟着打了两次仗，胤禶凭什么也能被封为郡王？”
胤祺抿抿唇，小声说了句：“汗阿玛不是说了，活捉噶尔丹是四哥他们三个的功劳。”
噶尔丹是准格尔部落的首领，能活抓他那就是大功一件，他还听说，六哥一箭射穿了噶尔丹的肩膀，差点要了对方的命，胤祺觉得就凭这个六哥他们就有资格被封为郡王。
胤祚嗤笑：“就凭老六？七哥，这话你信吗？”
六哥才多大，他能有那本事？
噶尔丹可是汗阿玛都头疼的存在，怎么可能就被他们三个毛头小子给拿下。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胤祚是不相信的。
他觉得这一定是汗阿玛故意的，汗阿玛偏心眼，故意给他们安功劳，往他们脸上贴金。
胤祺踌躇，“我觉得汗阿玛不是这种人。”他之前跟六哥他们走得近知道六哥骑射确实厉害。他跟五哥就是他们兄弟里两个极端，一个厉害的吓人，一个笨的瞠目。
胤祺记得五哥从上书房离开的时候骑射一直都是不合格的，他的臂力就连刚入学的胤祥都比不过。当然，这不是说五哥武艺不行，五哥的武艺很刁钻，让人防不胜防。如果不比骑射，他也不是五哥的对手。
再则有那么多满洲将士在，胤祺不觉得汗阿玛会为了给四哥他们做脸，把别人的功劳按在他们身上。
这不是汗阿玛的作风。更别说之前查詹事府，索额图叛变，五哥跟六哥他们也功不可没。
封爵没有自己，胤祺同样遗憾和失落，但他认得清自己的地位。跟六哥他们比较，自己确实不如。
看着愤愤不平的胤祚，他安慰着：“八弟，你还没上朝，没爵位不要紧，等你大婚上朝帮汗阿玛办了差事，汗阿玛也会封你的。”
胤祚看着他不说话，良久，他端起酒瓶灌了口酒，砰的一声把酒壶放下，胤祚转身离去。
是他小看了胤祺，还以为胤祺跟他一样心里不舒服，他正好可以借机挑唆，让胤祺闹出来。没想到这就是个胆小鬼，明明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居然闷不吭声。
罢了，看来老七这边是指望不上了，他日后还是少来，省的气着自己。
七阿哥这边指望不上，心有不甘的胤祚又去找了佟国维。看着急切的七阿哥，佟国维耷拉下眼皮，“八阿哥稍安勿躁，皇上心里未必没有您，不过是您没有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功绩，皇上不好明目张胆的偏袒您而已。”
胤祚眼前一亮，“国公爷的意思是……”
佟国维道：“我已经上书给皇上，如今孝昭皇后三年丧期已过，您与七阿哥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说到这个，佟国维心里更不舒服了。他不想说自己的孙女婿是个色中饿鬼，皇后孝期还没过就弄出人命不说，现在皇后丧期过了半年，他后院两个格格有孕，其中一个怀了五个月。
皇上的这几个阿哥里，除了一阿哥是现有庶出，如今只有大阿哥家有四个格格。若说着急子嗣，谁不急，可也没听说谁丧期过半年就有五个月身孕的。
把‘不孝’摆在明面上，除了八阿哥也是没谁了。
想到这里，他道：“八阿哥，有句丑话老臣不得不说在前头。虽然你娶了我佟家的孙女，但这并不代表佟家一定要支持你。你想要获得佟家的支持，就要拿出能让佟家心动的筹码来。不然，你非嫡非长在皇上心里也不突出，我想不通佟家为何要支持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笑容僵在脸上，胤祉深呼吸道：“国公爷的意思我懂，你放心，假如我能顺利荣登大宝，皇后之位必定是云溪的，另外我还会封云婧为贵妃。我还可以保证，太子之位毕竟是从她们一人的孩子之中选择。”
拢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胤祚直直地看着佟国维，“这个条件，国公爷以为如何？”
佟国维看着他，就在胤祚等的不耐烦的时候，他忽然说道：“听说你宫里有个格格怀了个小阿哥。”
胤祚脸黑了，他怒道：“佟国维你别太过分。”
佟国维仍旧不说话，胤祚深呼吸好几次，良久他才咬牙道：“好，希望你做到你应该做的。”说完他拂袖而去。
等他走后，隆科多从旁边的耳房走进来，他蹙眉道：“阿玛，咱们？”
佟国维抬起头，他缓缓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八阿哥这个人心够狠，如果他真的做了，焉知他日后成功不会卸磨杀驴对方佟家。隆科多，我众多儿子里你最聪慧，你说咱们佟家该站在哪一边？”
佟国维心里很不是滋味，皇上那么多皇阿哥，为什么最受宠的偏偏是皇贵妃的呢？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问题是皇贵妃的孩子个个聪明，这是其他皇阿哥比不了的，有他们在，皇上根本看不见其他人。
叹息一声，他道：“你觉得十阿哥如何？如果能扶得起来，咱们就做两手准备吧。我记得旁支里边有几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你选几个漂亮聪明伶俐的，让人好好教导着。记住，一定要是真聪明。”
十阿哥比八阿哥年纪还小，轮到他大婚怎么也要两三年。两三年足以观察清楚一个人的品性，刚好佟家这几个孩子也起来了，如果可以那就把人送去十阿哥后院。
若是不成，
若是十阿哥也不行，那就想法子把人送到五阿哥后院去。五阿哥到底不是亲生的，他就不信五阿哥真把皇贵妃当成亲娘，说白了还是筹码不够。只要他给的筹码够多，他不信五阿哥不心动。
隆科多有些犹豫，“阿玛，钮祜禄氏那边？”
五阿哥的嫡福晋可是皇后的亲侄女，假如五阿哥上位，得益的也是钮祜禄家。佟家？他姐姐已经被孝昭皇后压了一辈子抬不起头，他不想佟家再被钮祜禄家再压一辈子。
佟国维冷哼道：“怕什么，你看看今上，钮祜禄家那位当了皇后又如何，没有子嗣说什么都是虚的。”
隆科多秒懂，他拱手道：“还是阿玛想得周到。既如此，那我之后就试着去接触接触五阿哥。”
他从小住在宫里头，说是亲姐姐带大的也不为过，五阿哥怎么也在他姐姐手底下生活过，两个人应该有共同话题。由他去接触五阿哥会比较好。
佟国维道：“先不急，等他出宫再说。”
五阿哥在宫里，稍有异动就会被人发觉，佟家在这个时候冒头不是明智之举。除了宫就不同，五阿哥总要去办差，来回的路上、办差的途中，这都是机会。
佟家跟胤祚各有算计，佟家甚至还把五阿哥当成备胎，这些远在深宫的蕴和等人是不知道的。此时，胤禶正在永寿宫臭显摆，他指着永寿宫伺候的奴才，“记住了啊，日后见了我，不能再喊六阿哥，你们得叫我王爷，听见没有。”
说着他双手背在身后高仰着头，伸直腿往前迈着王八步。
蕴和在做上面坐着，她左边是万黼与胤禛，右边坐着三个儿媳妇，看到他的样子，蕴和笑的眼睛都没了。她抬手指着胤禶道：“你们瞧瞧，不过是被封了个郡王，他还喘上了。这要是亲王，那还不得上天？”
胤禶三步并做两步窜到蕴和身边，“额娘，这怎么能叫‘不过被封了个郡王’呢，汗阿玛十三个儿子，只有我们六个被封了爵位。我，胤禶是所有人里面年纪最小，功劳最多的，汗阿玛可是说了，如果不是我年纪太小怕压不住，他直接就封我做亲王了。
额娘，您听听，您听听，汗阿玛多重视我啊，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不过’？您这个‘不过’可真值钱。”
蕴和：“哟，咱们的敦郡王可真了不起，你们听见没有，赶紧的给咱们敦郡王行个礼。”她故意咬重敦这个字。
敦的意思是敦厚老实，就胤禶这样子她没看出哪一点老实来，反而觉得他皮实的很，整天一副天老大他老一的高傲样子。
再说敦厚，哼，蠢还差不多。
静怡很捧场，她当即就站起来福身，“妾身给敦郡王请安。”
蕴和险些笑趴下，胤禶轻哼两声，他对着静怡无声说道：回家在收拾你。
素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转头对着顾媛道：“三嫂你瞧他俩。”
顾媛抿唇笑道：“五弟妹羡慕了？五弟那样子是不像是喜欢说情话的，要不回头我让你三哥说说五弟？”
素盺被闹了个大红脸，他当即不依起来。
康熙：“哟，今儿个永寿宫好热闹啊，朕刚进大门就听见你们得笑声，来说说都笑什么呢。”
蕴和等人止住笑，当即站起来给他请安，康熙拉住想要蹲下的蕴和，他直接在蕴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朕看了一天折子正头昏脑涨呢，说说你们在笑什么，也让朕高兴高兴。”
蕴和道：‘没什么，这不是胤禶，您封了他做郡王，他美得不行，我们正笑话他呢。”
“这有什么好笑的，此次征讨噶尔丹胤禶确实功不可没。马斯喀你知道吧，他对这小子赞赏的很，好几次跑到乾清宫跟朕说想把胤禶弄到军营里去。”
康熙话音刚落，胤禶不干了，他道：“汗阿玛，您可别听马斯喀胡说八道，带兵打仗，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要真缺人让他去找大哥、一哥去，我可是知道大哥、一哥正为了谁去沙俄打的天昏地暗呢。”
他那俩哥哥也真有意思，以前是为了汗阿玛的关注、太子之位互相不让；如今一哥从太子之位上下来了，大哥也不争了。两人开始争起了外出打仗的机会。
康熙嘴角抽搐，他遥指着胤禶：“朕刚夸了你两句，你就拖朕的后悔。身为皇家儿郎哪有你这样懒惰的，你现在不努力日后怎么办？指望你两个哥哥养你？”
胤禶不服气道：“我现在可是郡王了，大清的郡王，我有俸禄田产，怎么就沦落到让别人养了。汗阿玛这话说的怎么跟我像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似的。”
康熙心说难道不是？他这些儿子里论调皮捣蛋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胤禶一个，这小子从小就让人头疼。原以为经历过这一次征战，他能有所改变，回宫才多久他又缩回原样了。
真是，让人气也不是，骂也不是。
万黼忽然道：“那大清的敦郡王大人，我这里有个美差你要不要去办？”
胤禶狐疑的看看他又看看汗阿玛，“什么美差？三哥，咱俩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可不能跟汗阿玛一起给我下套？”
胤禶说出一母同胞这四个字，素盺下意识去看五阿哥。六阿哥说话口无遮拦，她很怕其无意中的话伤了五阿哥的心。
然后她就发现五阿哥嘴角勾着笑再看六阿哥，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从五阿哥的眼里看到了宠溺。
五阿哥那模样与其说是再看弟弟，不如说是看儿子。
这个想法刚过，素盺打了个哆嗦。她一定是被六阿哥带坏了，她怎么能有这种荒唐的想法呢。

第162章
康熙不高兴了，“胤禶，朕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他是皇帝也是父亲，他想让胤禶干什么直接吩咐就是了，用得着下套？
胤禶狗腿道：“汗阿玛您当然用不着，我这不是说三哥呢么。狐假虎威您应该听说过，我主要防备的是三哥。”
康熙瞪他，胤禶这臭小子就知道乱用成语，还狐假虎威。
胤禶一点也不怕皇上的冷脸，皇上这样子他见得多，早就免疫了。
他嬉皮笑脸的，万黼也不恼，他只道：“你是我亲弟弟，自家人不骗自家人，我说的这个真是大肥差。”
胤禶有些狐疑，不过他还是凑过去道：“什么差事？”
万黼清清嗓子，“就江南官场的事儿。”
眼看着他们要说政事，蕴和起身打算带着三个儿媳妇离开。康熙摆摆手让她坐下，“无碍的，听听无妨。”蕴和这才顺势坐了下来。
之后万黼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自打太子被废，万黼就开始忙碌起来，且一日忙过一日。他就像是一块海绵，康熙就是那只手，一直在拧他想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
以前过年的时候他能早早放假休息，这两年作息都跟康熙一个样。
这是朝堂上的事，哪怕蕴和去说都不管用，万黼忙的连轴转，有时候都没时间回府只能住在乾清宫里头。
他唯一的能休息的时间只有过年这几天。
每天这样不见人影，万黼挺愧疚，初十那日就带着顾媛去小汤山庄子上游玩顺便泡泡温泉放松放松。回来的时候路上遇到个蓬头垢面穿的破破烂烂的人，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哪儿来的难民，后来一想也不对，这两年没灾没难、风调雨顺的，收成很好，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穿成这样的了。
万黼是皇阿哥，看见难民不可能置之不理，于是他就让人带回了府里，打算等人醒后问问情况。如果真是过不下去，就给他点银子让其回乡或者给他找个活计。
他想的挺好，真等人醒了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本是江南人士，家中有些田产，只因赋税严重才落得如此地步。众所周知江南气候适宜，是大清赋税的重要来源之地。汗阿玛即位后一直致力于为百姓谋福利，所收赋税不过最高不会超过三成。可据那人所言，他们所在之地赋税从未下来过五成。”
问题来了，高出的那两成税收哪儿去了？
那人入京就是因为被赋税逼得过不下去，他豁出命来想要给江南的百姓问一个公道。
胤禶当即就炸毛：“放他娘的狗屁，朝廷赋税都有严格的规定，该交多少是多少，怎么可能收五成？”
他可是清楚像江南富庶之地的赋税都是三成，其他比如西北等荒凉地方就意思意思收了一成，有时候干脆不收，甚至为免百姓活不下去朝廷还得发放救济粮。
再就是开荒的土地，凡荒地开荒，不管面积大小一律减免五年赋税，之后才根据土地质量征收相应税收。据他所知荒地开垦出来的土地，税收最高也就是两成，那还是开垦十多年的老地了，新田的税收更低。
因为荒芜，那些土地的质量并不是特别的高，所有税收是最低的。汗阿玛说那些土地就当做给勤劳的百姓一些福利。
五成税收，这不是强抢？
别欺负他是皇阿哥，就以为他不懂种地。皇家也有良田，自去上书房开始，皇阿哥们每年都会跟着康熙去皇庄上收庄稼、种地。无人能例外。
说句不好听的，稍微懒散点的百姓都未必有他们懂得多。
胤禶性子大咧咧，也嫉恶如仇，他最近不得的就是有人打着皇家的旗号干坏事。
蕴和轻咳一声，不赞同道：“胤禶，注意措辞。”堂堂皇阿哥怎能出口成脏，还是当着自家哥嫂跟阿玛的面，这样像什么样子。
胤禶气哼哼的坐在椅子上不吱声。
万黼道：“这不又到了收获的季节，可就在不久前汗阿玛收到江南那边递上来的折子，他说今年江南雨水太勤，粮食大量减产请求降低税收。那人却说，今年江南有雨但并没有勤奋到让粮食减产的地步。所以？”
胤禶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所以，你想让我跟五哥去看看？”
素盺心说，这可真是亲兄弟，什么事都想着他五哥。
她不是黏黏糊糊的人，对胤禛能有差事忙是十分赞成的。哪怕此去江南可能很长时间才能回来，她也希望胤禛能抓住机会。
康熙道：“不是你们，是我们。”众人诧异的看过来，康熙神色平常，“朕也有些年头没去江南了，正好一起去看看。”他转头去看蕴和，“朕记得你还从未去过江南，这次也一起吧。”
蕴和点头，“皇上这次准备带谁？臣妾这就让她们去准备，还有宮务您看交给谁合适？”
带谁？康熙有些疑惑，随后他反应过来。“不，朕的意思是就咱们几个，微服出巡。”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如果大张旗鼓那些官员肯定会提前准备好，他们只会让他看到他们想让他看的，而不是最真实的东西。
他想看看大清的江山，最真实的样子。
过后他会让人传出要下江南的消息，他倒要看看那些人听闻他要下江南会怎么糊弄他？
蕴和点头，“宮务您看交给荣贵妃如何？”
既然皇上只打算带着她，后宫里份位最高的就是荣贵妃了，荣贵妃之前就跟她合作管过宮务，算得上熟手。
静怡偷偷给胤禶使眼色，南巡啊，她也想去。
胤禶满头雾水，他摸着脑袋道：“静怡你眼睛怎么了，不舒服？”
静怡：……
坐在她旁边的素盺低着头努力忍着笑，谁说五阿哥不解风情的，听听六阿哥这话，静怡怕是尴尬的要钻到地缝里去了。
瞧着静怡不自在的样子，蕴和赶紧给她解围：“皇上，咱们这次以什么名义过去？臣妾好看看带几个人。”
康熙看着仍摸不着头脑的胤禶，“这个朕早就想好了，多年前背井离乡如今小有成就衣锦还乡的富贵老爷，你看如何？”
他给自己定的身份是粮商，江南多富庶之地，每年收获之际都会有粮商前来，多他一个也不会显得突兀。
他这个身份不是随意编造的，也早就有了此行的目的地。那个前来告御状的人姓陈，正好家中有个失散多年的亲戚，他冒充的就是这个亲戚。
胤禶终于反应过来，他道：“汗阿玛既然是衣锦还乡，您看是不是把五嫂她们都带上。”说着说着他挺直腰板，“您想，儿子年岁不小，长得玉树临风，这么英俊潇洒的人若是没娶妻，那些人见了还不得一窝蜂围上来。哎，若是如此，多耽误事儿啊。”
“哈哈哈，胤禶你是要笑死我吗？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也不害臊。”蕴和这回是真没忍住，她捂着肚子直接笑趴下来了。
她刚才那话就有这个意思，知道皇上要扮演的角色她也好看看能不能把几个儿媳捎带上。之前见胤禶没开窍，她才如此。现在，他明白是明白过来了，就是这话让人觉得好笑。
万黼也忍俊不已，他道：“我看就应该把六弟妹留下，让你被人围着去。说不定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康熙赞同的点头，他煞有其事，“万黼说的对，说不得那些人为了争你做上门女婿自曝其短了呢。”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胤禶不依，“三哥，汗阿玛，不带你们这样的。”他看看屋里坐着的几个人，最后跑到胤禛身边，“还是五哥好。”一个个都知道拿他寻开心，只有五哥不说话。
胤禛认真的看着他，竟真的考虑其这件事的可行性来，“六弟运气一向好，儿臣觉得三哥的意见可行。”只是要委屈六弟牺牲一下色相了。
胤禶下巴都要掉了，他惊呼：“不是吧，五哥，你可是我亲哥，有你这样坑弟弟的吗？”他面相康熙，“汗阿玛，您不会当真的，对吧？”
康熙只是哼哼两声没说话。
胤禶急了，他道：“汗阿玛，您还不知道儿子，儿子就喜欢自夸，实际上儿子的相貌在众兄弟中差远了。”他凑过去，“您仔细瞅瞅，再看看三哥、五哥，他们可比儿臣英俊多了。汗阿玛您怕是不知道，现在的女人早就不喜欢儿臣这一款了，她们喜欢的是三哥这种温柔的翩翩公子。五哥也行，五哥冷冰冰的多有征服欲。”
胤禶着急解释，殊不知看着他的样子蕴和跟三个儿媳都要笑疯了。在场唯有胤禛被胤禶的话震惊的身上冷气嗖嗖往外放。
最后蕴和实在看不下去，道：“你三哥跟你闹着玩呢，你若真被人看上了，他第一个舍不得。”
胤禶气得跺脚，“额娘。”
眼见大家越说越离谱，胤禶赶紧岔开话题，他道：“汗阿玛，咱们都走了，朝政谁管？那些朝臣心眼多的跟筛子是的，您不上朝他们会不会猜出什么？儿臣可不认为江南那些人手眼那么大，这朝中肯定还有他们的同谋。”
江南最大的官是几品？没人撑腰他们敢这么放肆。三成变五成都快翻倍了。
这话也就胤禶敢说，换个人康熙都会多想。只听他道：“无妨，朕最近一直在减少召见朝臣，临走的时候朕在召见一波，再让裕亲王帮着打掩护，至少能瞒得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自己等人都出京了，他们在传信已经来不及，说不得还会暴露自己。
万黼：“儿臣也去吗？您是打算让裕亲王伯监国？”
他从未出过京城，上次汗阿玛出征就留下了他监国，他以为这次也一样。若可以万黼是想出去看看的，他一直觉得上位者就好比瞎子聋子，他们看不见远处真是的情景，耳中听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他知道、给他描述的景色。
如果想要知道某个东西张什么样，最好的法子是睁开眼睛，自己亲自去看看。
康熙摇头，“你也去，至于监国……”
他话还没说完胤禶迫不及待道：“监国的事儿好办，就让二哥来呗，他有经验。”
康熙呵呵笑了两声，“你二哥知道了怕不是会想打死你。”
他忽然想到当初御史上折子立太子的时候胤禶说的话，在胤禶眼里太子也好、监国也罢都是苦差事。他甚至把当皇帝都形容的很不堪，用他的话说，这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如今他张嘴就把事情仍在二阿哥头上，康熙很好奇胤礽会怎么想？
胤礽怎么想？刚开始他以为是皇上的意思，正感动于汗阿玛终于开始信任自己了，哪怕再苦再累他一定要做出个好成绩让汗阿玛看看。
紧接着就听皇上来了一句，“说起监国，你六弟张嘴就点了你，说你有经验，你好好干，莫要让他失望。”
感动的情绪就这样卡住了，胤礽不知自己是应该哭还是笑。他咬着牙，“儿臣能问问六弟为何举荐儿臣吗？”汗阿玛最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这个时候六弟不是应该推举三弟，怎么反而把自己这个前太子提出来，这不是给老三增加难度么？还是俩人闹崩了？
不应该啊。
康熙也没隐瞒他，“哦，你三弟说他也未曾去过江南，老六就举荐了你。”实际上是他想带万黼一起。
他从不盲目教学，教的再多不实践也没用。康熙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一边走一边教导万黼会事半功倍。
但他会这样说吗？肯定不啊。
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看中了万黼，不只是怕大家集中火力对付万黼，更怕胤礽心里不痛快。如果可以他希望胤礽能跟万黼和平相处，不然等万黼登基，胤礽怎么办？
到底带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康熙对他终究是不同的，他得给胤礽想好未来的路。
胤礽不知道康熙心里的想法，听闻是胤禶举荐了他，他只想说：老六，哥哥我真是谢谢你。
显然，他也记起了当时胤禶在朝廷上说的话。

第163章
既然是微服私访，带的人就不能多，康熙从禁军中选了二十多个中队长，又从火器营选了近十个好手凑成三十人的运粮队伍。
此去并不真是游玩，皇上考虑再三终究还是没带几位皇子福晋。带着皇贵妃主要是考虑到皇贵妃入宫多年没怎么出过宫，加上皇后过世皇贵妃悲痛不已，他想带着她出去散散心。儿媳妇就没有必要了，等日后再去江南，带着就是了。
他们伪装成买粮食的商人，一切就要从简，除了蕴和带了两个宫女，其他人一个伺候的都没带。
不是不想，他们身边伺候的大都是太监。太监的身形太好辨认，很容易就穿帮。
蕴和带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惯用的大宫女山梅以及二等宫女冬莲。
这两人身上都有功夫，是皇帝秘密培养的，关键时刻能充作侍卫使用。再则，冬莲还会厨艺，若是吃腻了酒楼想要自己做饭的时候，冬莲还能充当厨师。
就连蕴和自己都身兼数职，康熙没带奴才，她得伺候着。
一大早，康熙就召见了几个大臣商谈国事，制造自己在京城的证据，之后，他换上便装就出发。康熙身上的衣裳是蕴和命人连夜赶制出来的，她特意选的绵绸、毛青布的料子让人做了好几身。
这两种料子并不是特供，但凡有些家底的都能买得起。身为粮食商人，穿成这样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一行人先坐万黼的马车出宫，之后便换做普通的车马一路南行。
这次出行，他们做足了功课，不仅仅是衣裳换的比较寻常，马车亦是如此。
看着外面骑马的儿子们，再看看摇摇晃晃屁股快要两半的自己，她羡慕道：“皇、老爷，下一站我能出去骑马吗？”
既然是微服她肯定不能喊康熙皇上，只是这么喊已经成了习惯，猛然改口她一时没改过来，差点喊错。
康熙：“你会骑马？”
蕴和：……
扎心了，蕴和不自在的笑笑：“瞧皇上这话说的，臣妾小时候也是学过骑射的。”
实际上是她上辈子穿越后认识的一个朋友家里是开马场的，她曾经要求同学去家里的马场跑过马，蕴和就在其中。
不过那时候她并不会骑马，因此还被嘲笑一番。之后等她有钱就去其他马场学了骑马，一直到她穿越之前都没有断过练习，并且技术还不错。
至于这辈子小时候有没有学过她不记得了，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
就因为过的久，她撒个小慌皇上也不会知道，他总不能因为这个专程去问她阿玛吧。
“小时候学过啊，朕记得你入宫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蕴和给了他一个白眼，皇上什么时候也学的跟胤禶一样说话诛心了？
康熙哈哈笑起来，他心说，带皇贵妃出宫果然是对的，瞧瞧这才多久她整个人都鲜活了。
蕴和也不是不懂事儿的，刚开始几天他们急着赶路，哪怕坐马车不舒服蕴和也一声没吭。她也是见这两日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皇上不是很着急的样子才提出这个请求，哪知居然遭到皇上无情的嘲讽。
笑够了，康熙道：“前面不远有个小镇，咱们在那边休息两天，顺便查看查看民情。”
一直坐马车别说皇贵妃，就是他身体也有些承受不住。不休息可不行。
至于皇贵妃说得什么骑马，只有没长途跋涉过的人才会觉得骑马轻松，若让她骑上几天马，她就会知道还是坐马车幸福。
休息只有蕴和在休息，康熙第二天就带着万黼出去‘体察民情’去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走了月余，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苏州。
江南省地域广阔，赋税占整个大清的三分之一。它又有‘江南左’和‘江南右’之分，苏州便属于‘江南右’。
苏州风景秀丽，来人最多的便是文人骚客，就连街上的小贩看着都比京城文雅很多。走在街上胤禶下意识的抬头挺胸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他那副如同面对老师的乖宝宝样看的蕴和偷笑不已。
万黼自动担任起‘包打听’的职责，“爹、娘，咱们来的不太凑巧，苏州最大的客栈已经客满，我跟五弟跑了好几家都没找到合适的，便自作主张去跟当地的牙行租住了一个小院。”
大清的规矩满人不得经商，他们此时扮演的是富商，称呼上也有所改变，因此他称呼自己的阿玛额娘为爹娘。
康熙自称姓艾，行三，人称艾三爷。蕴和自然就是艾夫人。万黼于胤禛三人就是三少爷、五少爷和六少爷。
他们出发的时候在四月，如今江南的粮食已经收获，正是买卖最红火的时候。
江南自古又是文人骚客最多的地方，今年又是大举之年，导致苏州的学子比往年还要多一些。别说客栈，若是他们再晚来一会儿，租房怕是都没了。
选择租房的时候，万黼特意打听过，他选的这处很巧妙，周围不是前来买粮食的商贩就是前来求学的学子。加上告御状的陈姓中年人，对他们打听江南的事情很有利。
康熙对此很赞赏，“既如此，咱们就先去住处吧。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开始万黼跟着我带十个护卫；胤禛你带着胤禶并十个护卫咱们在城里到处逛逛。蕴和你，你随便吧。”
他习惯性的想要吩咐蕴和，喊了她的名字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朝臣。他带着对方来也不是让人家做事情的。
蕴和：“那我就在附近转转，既然这附近有读书的学子，说不定谁带了家眷，有时候女人比男人好找突破口。”
康熙点头，“你随意，江南也有不少特产，喜欢什么就买了带回去。”
江南与京城风土不同，流行也不一样，说不得皇贵妃就喜欢上什么呢。他们带的车马多，又不是真的粮食商人，也不怕装不下。
不得不说万黼真会找地方，他选的这个院子很大，房间也多。这处宅子地段好，房主不愿意降价所以才没租出去。万黼银子给的痛快，看着也不像是不讲道理的，因此哪怕他租的时间短，牙行那边考虑再三还是租给了他。
房子是三进的院子，分前后两个院子，后院面积相对较小一些胜在精致，前院相对较大刚好能住下康熙和三个儿子。至于那些侍卫，后罩房和前院的耳房完全能安排的下。
房子是牙行的伙计亲自带着他们去的，这伙计一双眼睛机灵的很，见众人频频看向前面的美妇人，他就知道做主的是谁。
他对着蕴和谄媚道：“夫人，您觉得如何？不是小的吹嘘，我手头那么多宅子就属这个精致最出色，最配您的气质。”
蕴和抿唇轻笑，她转头去看康熙，“爷，您觉得如何？”
有康熙在，她可不会随便拿主意。
康熙仔细大量片刻道：“行，就这里吧。你在跟我说说周围都是什么人家，虽然我们住的时间不长也不想跟邻里起争执。”
伙计点头，他道：“明白，小的都明白。这位少爷之前就交代过的，不瞒老爷您说，这一片住的都是好像与的人家，只斜对面有一家需要格外注意。”
说着他似乎怕人听见还压低了声音。伙计手遥遥一指，“就是那家，那家住着一个二十来岁的举人老爷，这位老爷倒也没什么，就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他有个老子娘，尖酸刻薄还爱占人便宜，如果您在胡同里遇见个四五十岁长着刻薄像的老太太，什么都别说转头走就对了。”
想着之前那位少爷说要清净点的院子，伙计怕对方觉得自己在坑人，又解释了句，“不过您也别担心，那老太太不住在这，也就每年来上几次看儿子。嗯，让我想想，哦，她最近一次过来好像是半个月前。”
老太太脾气不好，来了不管遇上谁都能跟人吵吵几句，这附近住的学子可不少，住的时间长了大家彼此都认识。老娘这样，举人老爷爷觉得丢人，说了对方又不听，最后干脆拿学业说事，他老娘这才消停不少。
根据以往的经验，她来一次至少要过两个月才会再来，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明知道人家要清净还故意弄个糟心的邻居。提前把这些说出来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万黼给胤禶使了个眼色，胤禶身上手臂勾着伙计的脖子，“小哥，来，你给我说说呗，那老太太这么惹人厌有没有被人套麻袋打一顿？”
被人勾肩搭背这还是头一回，伙计有些受宠若惊，他说话都不利索了，“那，那倒没有。没办法，她儿子是举人。”见胤禶撇嘴，他又道，“当然咱们苏州人杰地灵，举人不说遍地都是也不少见，主要吧，我听说这位跟上面有关系。”
不着痕迹的跟亲哥对视一眼，胤禶继续道：“跟上面有关系？谁啊，官大不大？”说着他还给伙计塞了个银瓜子，“我这个人脾气比较直，吃不得亏，你给我说说，万一我日后遇上了，也好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惹得起。”
伙计把银瓜子放在嘴里咬一口，笑道：“我也是听说，听说她家跟苏州织造的李大人有些关系，不过具体什么关系我就不清楚了。您是做生意的应该知道织造这玩意看似官职不高，实际上权利大着呢，咱们这位苏州织造上任没几年，但是他跟前任织造是亲戚。”伙计对着他挑眉，“懂了吧。”
胤禶恍然大悟，“明白了，多谢小哥。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喝酒。”
伙计笑了，他心说这位少爷还真跟别人不一样。自己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从来都是被人呼来喝去的，什么时候被有钱人家的少爷勾肩搭背跟好兄弟似的。关键是这位还要请他喝酒。
忽然有种被尊重的感觉，伙计心情好当即就多说了几句，“我听那位少爷说你们是做粮食生意的吧？那你们最好去拜访一下咱们这位李大人。实话跟您说吧，别看李大人管的只是织造，实际上江南这边的一切事物都离不开他。你们若是想多赚点买到好粮食，还真离不开他。”
这下连康熙都来了性质，“如果我没记错，如今的苏州织造是李煦吧，前织造是曹寅？”
康熙有个乳母姓孙，曹寅就是她的儿子，他生于康熙七年，十六岁就在他身边做銮仪卫，二十九年任苏州织造，三年后改为江宁织造。李煦这个人还是他推荐的。
对曹寅康熙无比熟悉，连带着对李煦也做过了解。曹寅与李煦确实是亲戚关系，李煦是原姓姜，早年他父亲姜士桢过继到了李家成为李西泉的嗣子。
曹寅之妻李氏是李月桂之女，而李月桂则是李煦的堂叔。
李家是包衣，当年除了曹寅的母亲孙氏为康熙乳母，这个李煦的生母文氏也曾在他身边伺候过，不过是他更依赖于孙氏，登基后就放了文氏出宫。
这些年他一直有往江南送礼，除了孙氏每年三节两寿雷打不动，文氏这边也会有赏赐。不过比起孙氏，文氏更多的是附带，所以他一时没想起来。
在他心里李家跟曹家都是很忠心的奴才，怎么听这小二的意思，李家……
伙计连连点头，他道：“对，就是李煦李大人。曹大人承蒙皇上看中去江宁做织造去了，这苏州织造就给了李大人。”
胤禶啧了一声，“你这话说的，怎么能用给呢。那织造也是官，不得皇上说了算？”
伙计不以为然，“这您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这一片都知道，两人关系好，互通有无，曹大人当了官怎么可能忘记内兄。曹大人又跟皇上关系好，他不干了想把位子留给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蕴和站在旁边听着胤禶与伙计胡侃，她不时瞄一眼皇上的脸色抿唇偷笑。
曹寅啊，她还真知道这个人，并且还见过。
皇上在她面前提过曹寅很多次，还说当年地龙如果曹寅在，他一定不会被困。
现在听这伙计的意思，曹寅好像不太干净啊。也不知皇上的脸疼不疼？
胤禛黑着脸怒斥，“胡说八道，那可是织造府，你一个伙计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被质疑自己话的真实性，或基本不乐意了，他道：“嘿，我说这位少爷你少瞧不起人，你以为牙行是什么地方，想在牙行混下去，没个三两三能行？实话告诉您吧，我大爷家的兄弟的内兄就在李府当差。要不是凭借着这层关系，我能在牙行当个伙计？”
他大爷不是他亲大爷，只是个族中的一个长辈，他能搭上这条线也是因为他家当年跟大爷家有恩。不然这差事也未必能轮得到他。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是亲大爷就好了。如果是他亲大爷，他能谋求的差事肯定更好。
胤禶咋舌，“听你这话，这苏州的水够深啊，我们只拜访李大人真的行？用不用在去拜访拜访别的大人？哎，你不是说你大爷家的兄弟的内兄在李府当差么，你跟我说说李大人有什么喜好忌讳，别我去拍马屁拍在马蹄子上。”说着他又塞了个银瓜子给伙计。
伙计再次把银瓜子收起来，别看他说的好听，好似自己后台多大似的、多厉害似的，实际上也就那样。租房子的人大都抠搜，难得遇见个大方的也就是赏几个铜板。像今天这样，不过说些众人皆知的事情就能得俩银瓜子，还是头一回。
而且他也看出来，眼前这位小少爷应该被家族保护的很好，性子直来直去花钱大手大脚。
这性子好，他喜欢。
殊不知，此时胤禶心里也很满意。额娘说的没错，这世上就没有钱搞不定的事儿，如果搞不定那就是你出的价码不够。你看他不过给了个银瓜子就得到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曹寅他暂时还不知道，但这个李煦绝对有问题。
说不定他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呢。
伙计：“别的大人您就别操心了，只要把李大人那边疏通好了，其他的李大人自然会告诉你。”
眼见挖不住更多的信息，胤禶松开他的手，“多谢小哥。我这刚来有的忙，等我忙完就去找小哥喝酒，正好小哥你也给我做个向导，都说苏州好，我也尝尝这苏州的美食。”
这样的好事伙计求之不得，他当即就答应了。
因为对胤禶颇有好感，他主动告诉胤禶应该去哪里买米面粮油。
房子的主人很贴心，里面一应家具齐全，他们收拾收拾铺上被褥就可以入住。只吃食方面是没有的，需要他们另外去购买。
苏州鱼龙混杂，米面粮油店铺颇多，没有伙计这个地头蛇，外地人过来很有可能吃亏。
别小瞧几文钱，时间长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伙计告诉胤禶的这家店铺价格虽然也贵，但比起其他几家算是公道了，至少他家不会弄虚作假、以次充好。

第164章
房子里家具齐全，山梅与冬莲把自己带来的被褥铺好，拿着银子就出来了，“主子，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奴婢跟冬莲出去买点粮食蔬菜，晚上咱们就能自己开火了。”
吃了一路酒楼，现在他们有些想念自己人的手艺。这次带的人除了冬莲会厨艺外，康熙还从乾清宫的小厨房带了个姓沈的厨子。
沈师傅听了这话就要跟着出来，作为御厨他对食材很挑剔，生怕这俩不懂事的丫头买的不够好。
左右也没自己的事儿，蕴和跟着道：“我正好闲着没事儿，跟你们一起吧，顺便也转转这苏州城。”
今天只坐了一上午的马车，刚才万黼去找房子的时候她又跟着休息了一个时辰，这会儿正精神着呢。这次就来了她们三个女眷，蕴和也没打算什么都让俩宫女动手，她自己也会跟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蕴和都不累，康熙更不累了，听见她们要去粮食铺子当即也跟了来。他一来呼啦啦又过来好几个侍卫，人就多了起来。
蕴和道：“这样，我跟爷带几个人去粮食铺子买点粮食，沈师傅你带着山梅、冬莲并几个侍卫去买点菜和肉。肉多买点，大家这一路都辛苦了，今晚上好好吃一顿。”
康熙颔首：“是这个理，沈河就跟她俩去买菜，咱们分头行动。”
康熙是个无肉不欢的主，不吃菜可以，不吃肉可不行。几个孩子跟他差不多，也要吃肉。蕴和这话中正好戳中他的内心。走了一路吃了不少地方特色，他还真有点怀疑宫里的味道。
两拨人在门口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蕴和他们很快就来到伙计说的粮食铺子，那铺子不是很大，东西倒是很齐全。看到蕴和等人进来，掌柜的立刻小跑着过来，“这位夫人想要点什么？”
蕴和还没开口，康熙伸手一指，“我们是牙行伙计介绍来的。你们这上好的粳米多少钱一斗啊？面又是什么价格。”
一斗米为十升，一升大概是一斤半到两斤，至于到底是多少斤，主要看店家用来盛米的斗有多大。在京城一斗米就有十八斤，苏州这边一般都是十五斤，他们来的这家店比其他店多半斤，能给十五斤半。
别小看这半斤，熬制的稀一点四口之家可以吃两顿。
当然不管是十五斤还是十五斤半，价格都是一样的。
他们说话跟苏州人不同，自带京城口音，本地人一听就能听出来。来之前牙行的伙计也说了，报上他的大名，这家店绝对不会坑他们。
连主人带侍卫将近四十口人，日消耗是很大的，所以他开口问一石的价格。报上牙行伙计的名字，他也想看看能省多少钱下来。
掌柜的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就知道这是个大主顾，“这位老爷您放心，小店童叟无欺、货真价实，来我们这您算是来对了。不知这位老爷想要什么米，我们小店有新米、陈米、还有打高丽弄来的高丽江米和碎米，面有白面、荞麦面，这东西不同，价格也不同。”
“你们这还有高丽江米？”蕴和是真的惊讶了。
高丽江米听名字就知道这东西不是大清的产物，是从高丽弄来的。如今大清士气正盛，高丽算是大清的附属之国，每年高丽的使者都会前来京城缴纳岁贡，这其中就有高丽江米和高丽参。
因为是进贡而来，就显得这高丽江米十分珍贵，像蕴和她在做贵妃的时候俸禄里面就没有，宫里只有皇贵妃、皇后以及太后和皇上才有资格享用高丽江米。
皇贵妃与皇后一样，每日能有一升五合的高丽江米，折算一下大概是两斤多一点。
宫里的贵人吃不着的东西，在江南小店却能贩卖，蕴和怎能不惊奇。
康熙同样震惊，他震惊的同时免不了多想：京城都没有的高丽江米，一个江南小店怎么会有？他这不大的店铺都有得卖，江南其他粮食铺子呢？他们的米从哪里来的？
他第一反应是高丽不老实，朝政有人跟高丽勾结。
掌柜的笑道：“也是夫人您来得巧，我们小店刚到了两石高丽江米。您瞧见没那边那几位老爷都是为这高丽江米而来。”说到这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凑近了说话。康熙身后的侍卫上来，其中有人撩开衣摆拍了拍里面藏着的佩刀，掌柜的吓出一身冷汗，他识趣的往后退了几步。
康熙道：“掌柜的勿怪，是我这奴才不懂事。你方才说他们都是为了高丽江米而来，怎么，这高丽的东西在此很盛行？”
掌柜的心有余悸的擦擦头上的汗水，好在他也是见惯了大世面的，很快就镇定下来。
“盛行倒也谈不上，主要是这东西它本身就不多，像我们小店每个月才能得两石，而整个苏州能有这高丽米的怕也只有我们。”
能在苏州开米店还能这般红火的背后多少都有些背景，他们这间店铺别看不起眼，背后的主子官位可不低，不然也不会有这高丽米卖。
蕴和紧接着问道：“那你这高丽米又作价几何？”她耳力好，刚才听了一耳朵，掌柜的所言非虚，那边几个做学子打扮的人确实都在询问高丽米的事情。
因为都在买，让蕴和误以为这东西价格很低。
掌柜的伸出一根手指，蕴和惊讶道：“一两银子一斗？”那确实是便宜了，也难怪那些人抢着买。
大概是上辈子吃的好东西太多了，她并没有觉得高丽江米有多好吃，若说有，只能说是稀奇。在这个食物匮乏的年代很多人吃的就是个稀罕。
掌柜的收回手指，尴尬的笑着，“夫人说笑了，毕竟是从高丽进来的稀罕物件哪有您说的那么便宜，是一两银子一斤。”
这东西他们总共才三百斤，别的粮食可以论斗和石，只有高丽江米是论斤卖。当然若买的多了同样也会便宜一些。比如一升高丽米十五两银子，他们会给十五斤半。
一两银子一斤，这回尬笑的换成蕴和。她心说那江南的学子还真有钱。
很多人都说‘穷文富武’这就导致有些人误以为读书很简单，花费的银子不多。实际上这是个错误的认知，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想要出人头地花用都不低的。
习武之人主要用于自身，吃的讲究；读书人的笔墨纸砚同样是一笔不晓得开支。因此在看到这些人的时候，她误以为这就是普通的学子，家里有些闲钱能读书，但距离富裕还够不上。
结果她发现她错了，人家不是没银子，人家只是比较低调。毕竟吃得起一两银子一斤的高丽米，你能说他没钱？
她转头去看康熙，“爷，您看？”
她对高丽米无所谓，但她记得胤禛爱吃这东西。自她当了皇贵妃，她份例中的高丽米大部分都给了三个儿子，万黼浅尝辄止、胤禶牛嚼牡丹，只有胤禛是真的喜欢吃。
康熙对几个儿子的爱好也略有所知，有胤禶这个爱叨叨的大嘴巴，他想不知道都不行。因此他对着蕴和点头。
蕴和笑道：“掌柜的，这高丽米也给我们来点吧。”想着胤禛爱吃，之后也不知能不能买得到，她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跟宫里的没多大区别，掌柜这里的高丽米甚至比宫里的还要饱满干净，她直接道，“先来两斗，您看如何？”
掌柜的当即就笑了，“没问题，之前说了咱们店的高丽米是按照斤来算的。一斤米一两银子，一斗米是十五斤半，您买的多，一斗算您十五两银子，两斗米总共三十两。您觉得如何?”
掌柜的这是怕她没听清楚计量单位，等会算账的时候觉得自己坑人。他提前把账算明白也免得大家到时候尴尬。
这个掌柜一看就是会做生意的，蕴和头一次来他就给了这么大的优惠。
蕴和点头，“那再给我们来一石新米、五斗黄米，还有白面也给我们来一百斤吧。我看你这还有黄豆、绿豆，每样先来十斤。”
黄豆、绿豆这些她打算熬粥的时候放点因此要的不算多，主食白面、新米这些才是大头。他们要在这至少住一个月，又都是食量大的男人，这些东西很有可能还不够。
她要的多，掌柜的还表示如果拿不了可以帮忙送货，不过却被蕴和婉拒了，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一辆马车，装这些东西完全装得下。
侍卫跟店里的伙计帮忙搬米面，蕴和跟着掌柜的去柜台算账，走到那边就见另一个伙计再跟人推诿。
伙计道：“韩举人不是小的我不通融，您这上个月的账还没结呢，这个月又想赊，这、这不是一文两文的事儿，您自个瞧瞧您今年都欠了小店多少银子了？也就我们掌柜的心眼好允许你们赊账，您去别处打听打听，谁家不是现买现卖？”
蕴和转头去看掌柜的，掌柜的面色也不太好，他小声跟蕴和解释，语气里满满都是无奈，“你说这位韩举人明明是穷人一个，偏要学人附庸风雅吃什么高丽米，他每个月都来小店赊米，一次就要十斤高丽米。”
你买十斤米没问题，就像这位夫人，人家一次买了三十多斤，他是生意人，做生意的哪有不喜欢多卖东西的。偏偏这位韩举人囊中羞涩，他每个月都会来还银子，可换着换着却越欠越多。
今年才过去一半，他就欠了十多两银子了。
说起他掌柜的满脸无奈。
蕴和抬头看了柜台前的男子一眼，那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身上穿着崭新的棉布衣裳，一点补丁也没有，看着与其他人差不多。
店里人来人往买高丽米的不少，大都是一斤两斤尝尝鲜，只有他张口就是十斤，如今被小二叫破事实，他面色涨红，神情有些恼怒。
转回头蕴和小声道：“掌柜的既然不愿意不卖给他就是，这事儿您又不是不占理。何故如此为难？”
明明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明明满腹牢骚却还是给他装了米，这掌柜的也是个奇人。
掌柜苦笑：“夫人有所不知，这哪里是我不想卖给他。实话跟您说了他，他有个老子娘刁的很，若是让她知道我没卖米给他，非要上我这里来闹不可。”
做生意的最怕别人上门闹事，不管你有理没理被人一闹肯定做不成生意，损失还是自己的。这位韩举人的娘比一般人还疯，人家闹一顿就完事，她最少得闹上三天。
到时候他不但要不回欠银，还得赔对方银子。
掌柜的能怎么办？他只能把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咽。
康熙也跟着去看那个跟伙计讨价还价的青年，他好奇道：“掌柜的卖的起高丽米肯定也有门道，大不了你就往上头多送送礼，你怕他个举人，这苏州城总有不怕的。实在不行，你去官府告他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走到哪儿都是你站理儿。”
说到这，掌柜的更郁闷了，他接着道：“你们外地来的不知道，如果他是一般的举人我肯定是不怕的。咱不欺负人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怕见官。这位韩举人他是苏州织造李大人的夫人娘家远方的一个侄子。李大人与夫人成婚多年一直没儿子，有传言说只等这位考试进士就收为嗣子。”
李大人与夫人成婚多年只有一个女儿，他女儿如今嫁给了内务府营造司郎中佛公宝之子黄阿林。黄阿林没什么，那位佛公保还是个正黄旗参领兼佐领。
他就一个小老百姓，一个苏州织造都惹不起，更别说是正黄旗参领了。
他叹息道：“您说我能怎么办？我现在就希望他今年能够高中。”
这位韩举人是三年前中的举人，当年没能考中进士名落孙山，虽如此他才二十多岁算得上是青年才俊，所以才会有传言说李夫人打算收养他作为嗣子。
蕴和：“也不对啊，既然他是织造夫人看中的，那李夫人不应该看着他落魄才对？”
高丽米别人或许吃不起，织造府肯定可以。别说十斤，就是一百斤也能供应的上才对。

第165章
这回不等掌柜的开口，康熙便道：“他只是李夫人的族中侄子又不是李煦的，我记得李煦还有四个胞弟吧。织造拿捏着整个江南的商人咽喉，可是个大肥差，你觉得别人能不眼红？李煦到底姓李，而这位姓韩，你说李家能看着他过继？”
掌柜的竖起大拇指，“这位爷是明白人。”大概是对韩举人积怨甚深，他们又是牙行伙计喊来的，掌柜的难得又多说了些，“也不只是李家，咱们这位李大人祖上也是过继给李家的，他原本姓姜。我听说李大人父亲过世的时候没合眼，一直想着姜家。”
蕴和小声说道：“你的意思是李煦想过继姜家人？”
掌柜的闭口不言了，正好此时他们的马车装好，掌柜的快走几步道柜台给她算账。
韩举人显然是认识掌柜的，他有些窘迫还是鼓起勇气道：“掌柜的，我今日手头不宽裕，您看能不能先记上过两日我一定把银子补上。我保证就两日。”
掌柜的没理韩举人，他继续给蕴和算银子，他一边读一边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最后道：“诚惠，一共是四十八两二钱，这样，我再给你抹个零二钱不要了，您给四十八两如何？”
蕴和点头，账目是对的，于是她从荷包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韩举人蹙眉，他心说这谁家的小娘子这般不会过日子，买个米面就花了将近五十两银子，而且她都不知道降价的吗，这要换成他娘至少也能还下来八两银子。
看着对方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百两银子，自己还在为十两银子纠结，韩举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转头想要说对方几句，却在一瞬间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一袭紫色襦裙，头上带着同色的发簪和耳饰，她眉目如黛、朱唇如樱桃、一双眼睛半敛着看不出神色，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刷在他心上。
韩举人的目光很是无理，掌柜的看不下去轻咳了一声，他道：“这位夫人这是找您的银子，您收好。”他故意咬重夫人两个字示意韩举人注意自己的身份。他以前只知道这位韩举人是个读书读傻了的愚孝男，还特别要面子，今日才知道对方还是个登徒子。就他这样的，也难怪李大人看不上。
也就李夫人觉得他能中举是个人物，若不是大家都想通过李夫人巴结李大人，谁鸟他啊。
轻哼一声，他阴阳怪气道：“韩举人您又来了，今儿您打算赊多少米面啊。”
掌柜的是不敢公然跟李夫人作对，但言语上出口气的胆子还是有的。
韩举人也不看看自己，家里一个不讲理的老子娘，自己一贫如洗还喜欢臭显摆。再看看这位夫人通身的气度，就好比一个凡人遇见了神女，这是他能肖想的？
韩举人的目光蕴和自然感受到了，她脸当即就耷拉下来，不过她什么都没说，接过银子对着掌柜的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见蕴和板着脸走了出来，康熙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就看到韩举人痴痴地目光，然后他脸黑了。
康熙眼中闪过一阵杀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肖想他的皇贵妃。
康熙眼中的杀机来得快去得快，快的蕴和还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一直到拐入小巷子，周围没人她才开口：“皇上，臣妾能不能求您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说。”
蕴和咬牙，“明年会试，您能不能第一波就把这个姓韩的给刷下来？”
姓韩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她这么多年不是没遇到过对她欣赏的人，但那些人也只是单纯的赞赏，而不是像他那样目光黏腻，眼珠子恨不得粘在人身上。在他的目光下，蕴和觉得自己就像是当众被扒光了衣服一样。
若非她担心坏了皇上的计划，刚才她非甩对方一巴掌不可。
康熙：“这个不用你说，朕也不会让他过的。”被蕴和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他别过脸道，“朕可不是为了你，刚才掌柜的话你也听见了，那人一看就是虚伪的，这样的人若是做了官也只会是为祸千里的恶人。”
他不能让皇贵妃觉得自己是因为她才惩治那个韩举人，免得皇贵妃恃宠而骄。
蕴和觉得皇上想的有些多，她本也没指望皇上为了她，她只是没想到皇上会那么痛快，她还担心皇上觉得她插手朝政会不高兴呢。
如果皇上不说那句话还好，说那句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蕴和也没拆穿她，而是笑道：“你说这米店的掌柜跟牙行的伙计是不是亲戚，我发现他们俩都属竹筒的。”竹筒倒豆，自己这边就起个头，那边噼里啪啦全部倒干净了。
她倒是希望能多来几个这样的人，这样万黼他们查案子也能顺利些。
康熙顺势道：“那肯定的，要么他们是亲戚，要么就是他跟这米店有合作。”不然怎么在他们报了牙行伙计的大名后，对方变得那么快，还跟他们说那么多李家的事儿。
虽然这里面有自己刻意引导的成分，但作为一个掌柜也不应该如此。再则，牙行伙计见的人更多，商人逐利，不是说着玩的，没有好处的事儿，伙计也不会这般积极。
这时有个护卫凑到两人面前，他小说道：“主子，刚才在米店的那个人跟来了。”侍卫一直坠在两人身后时刻警惕着四周，蕴和与康熙在说话可能没注意，他早就听到了脚步声，并且这脚步声一直跟着他们。
侍卫的记忆里都是很好的更别说这人他们刚才见过。
蕴和转头看了一眼，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被发现，韩举人小跑几步追了上来，他先是看了康熙一眼，之后想要对着几人作揖，然后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东西很不雅观。
把东西放下，他道：“在下韩青云见过、见过这位老爷和夫人，没想到又见面了，二位也是住在这附近么？”话看似是对着康熙说的，他眼睛一直盯着蕴和。
发现对方已经嫁人，韩举人心里有些失望，他觉得这男人一点也配不上她。刚才他已经跟掌柜的打听过了，听说这是个商人。士农工商，商人虽然有钱却是个下九流，向来被人所不齿，尤其读书人最看不起的就是满身铜臭的商人。
这么漂亮的姑娘不应该沾染上铜臭味儿。
他本想追出来搭讪，结果那掌柜的抓着他好一顿啰嗦，以至于自己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在他失落的时候忽然发现佳人就在前面，他激动不已。
这条胡同他经常走，周围的人也都认识，却从未见过他们，韩举人便料想到对方是新搬来的。
他目光灼灼，蕴和直接藏身在康熙身后，康熙脸上杀气再现，怒道：“管好你的眼睛，你如果不想要，我不介意帮你。”话落他身边的侍卫同时抽出刀来。
平日都是被人巴结着，韩举人哪见过这般阵仗，他直接被吓尿了。康熙厌恶的转身拉着蕴和就走。
直到看不见韩举人的身影，蕴和才叹息，“这世界真小啊。”她刚才就想说了。掌柜的话对韩举人的评价让她想起牙行伙计的话，总觉得两人说的是同一个。现在看来是了。
父母言传身教对孩子的影响很大，他母亲那个样子，韩举人本身没问题才怪。
康熙安慰道：“你是皇贵妃还怕他一个无赖。朕看这江南不仅税收有问题，科举也存在很大的弊端。”
朝廷律法对考生有严格的要求。大清科考分四等：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院试，所有的读书人都可以参加，合格者被称为秀才。这个合格并不只是笔试合格。笔试成绩出来之后，还要对其人品进行考察，本人有瑕疵或者亲属作奸犯科者，不能授予秀才资格。
秀才并不仅仅是个称呼，康熙重视人才，对读书人有很多优待。最直接的就是秀才可以减免赋税。谁家若是出一个秀才就会把田产挂在他名下，用以避税。
秀才算是大清对读书人的认可，似乎只有考中了，才能称之为一个读书人，才会赢得人们的尊重。所以，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拼命地考取功名，出人头地。
笔试不合格来年还可以努力，人品不行一辈子都完了。
而院试只是开始，在它之上还有会试，会试合格才能被称为举人。人品考察不是一次就完的，考中举人后同样要对其家室进行考察，防的就是有人再次期间作奸犯科。
院试是在考生出生地，大家彼此都熟悉，遇上个贪的可能贿赂贿赂就过去了。乡试不同，乡试在各省，这不是简单地贿赂就能行的。
康熙之前就疑惑，假如韩举人的娘真如此不堪，韩举人凭什么能被称之为‘举人’，他应该被刷下来才对。
没见到韩举人之前康熙心中还存在着侥幸，想着或许是那伙计跟韩举人不和故意这般说的。看到韩举人他只觉得脸疼，他觉得那伙计说的太轻飘飘。韩举人的娘何止有问题，他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就算没有他娘，仅凭他自己，这乡试也过不了。
兴致高昂的出门，黑着脸会来，胤禶满头雾水，他凑到蕴和身边，“额娘，阿玛这是怎么啦，你们遇到什么事儿？”
蕴和竖起一根食指嘘了一声，这熊孩子，皇上明摆着不高兴，他还凑上去，万一被当成出气筒怎么办？
被瞪了一眼，胤禶立刻乖觉的闭上嘴巴。
他停住脚步，打算等汗阿玛走后再问额娘，就见他汗阿玛道：“胤祫、胤禛你们俩跟朕进来。”
胤禶不愿意了，三个人凭什么独独落下他，他当即抬脚跟了上去。这回蕴和没有阻止，有万黼跟胤禛看着她很放心。
知道康熙可能跟儿子们说政事，蕴和指挥着侍卫把买来的米面放到厨房。房主想的很周到，厨房里连米缸都准备好了，省了他们不少事。
东西放好，山梅等人还没会来，蕴和直接回后院去了。
江南文人多，房主在前院还给开辟出来一间书房，当然此刻书房里面除了书桌、书架并没有任何书籍。康熙看了一眼跟上来的胤禶并未理会，他带头走进这间临时书房，等胤禶关上门，他便道：“你们可还记得牙行伙计说的举人，刚才朕就碰到他了。原以为那伙计在说谎，现在看来江南的问题比朕想象的要大。万黼你心细，今年又是大考之年，你就从这个韩举人查起，看看他到底是凭什么通过整个省的审查，是不是跟他背后的势力有关系。除了他，还有谁是通过这种方式上来的。”
乡试在每年的八月，此时距离乡试还早，他便道：“咱们带的人手不多，万黼你辛苦些，查仔细了。胤禛心细，你帮着你三哥一起。”
胤禶急道：“汗阿玛，那我呢？”他一直都是跟五哥配合的，并且十分有默契，三哥跟五哥都有了任务，汗阿玛怎么能独独撇下自己？
康熙当然没有忘记他，“你不是跟那个牙行的伙计聊得不错，那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能接触到，你没事儿就去找他聊聊天，也不拘聊什么，就随便扯，应该能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胤禶的模样很有欺骗性，不熟悉的人会下意识的把他当成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对纨绔很少有人会设防。他又道：“江南织造李煦有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你试试看能不能见到他们，如果能通过他们混进江南那些纨绔们的圈子再好不过。有机会万黼你也可以试试这个法子。”
文人之间有时候是很好打交道的，这时节来两个生面孔 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万黼的模样与胤禶一样，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会被他身上的气质吸引。
万黼的文采那是顾八代都称赞过的，他对万黼有信心，若万黼去考场那必定是状元之才。
胤禶不高兴了，他一屁股坐在康熙旁边的椅子上，“汗阿玛您的意思就是三哥彬彬有礼，我是纨绔呗。感情我在您心里就是这样。”
康熙看着他坐没坐相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自己，你这样子我让你混进学子之中，你觉得他们会信吗？来参加乡试的哪个不是恃才傲物，你觉得他们会跟你交心？”
打败文人最好的法子就是用学识，只要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拍马也比不上，他们就会敬重。
胤禶小声嘀咕，“交心是交心，但也有可能让人嫉妒，这里人那么多谁知道有没有坏心眼，万一有个什么小心额娘跟您急。”
万黼摇头，“或许汗阿玛要的就是‘有人嫉妒’。”嫉妒不可怕，但如果因为嫉妒做了错事呢？
这样的人品性肯定有碍，他或许可以通过这件事找到突破口，而这应该就是汗阿玛的目的。
康熙赞许的点头，他就喜欢万黼，一点就透，他起个头对方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万黼又道：“汗阿玛，这样看，儿臣跟六弟最终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您又把五弟派过来，那税收的事儿不查了？”
“查，当然要查，这几日朕会装作粮食商人到处走走看看。朕记得李煦那几个兄弟身上并无官职，他们又是异母兄弟，这江南官场就算给面子也不会有多大。能跟他们混在一起的，要么是三教九流的有钱人，要么就是同样不受宠的官家子弟。科举的事儿他们应该知道的不多。”
贿赂考官肯定要在私底下进行，交多少税那都得摆在明面上。不然江南那么多人口土地，要怎么收？总不能一家家去收敛吧？
胤禶蹙着眉道：“哎，汗阿玛，你说这江南的百姓也有意思啊，那么多村子就没一个识字懂律法的，种了一辈子地连朝廷要收多少税都不清楚。”
换做是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敢让自己没活路就上京城告御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谁耗死谁。
胤禛道：“可能他们并不是不懂，就是太懂了所以才会到如今的地步。”
这一路他也曾在别处见过不平事，也拔刀相助过，胤禛也问过他们为什么不一层层往上告，得到的答案大都是‘官官相护’告到最后只能更倒霉。
如此还不如一早吞下苦果，还能少受点罪。
胤禛猜江南这些人应该也是如此。这群人开始肯定不敢如此嚣张，税收今年涨一点发现百姓默默忍了，明年再涨一点再忍，如此一点一点，等他们穷的揭不开锅赫然发现赋税已经苛刻到这种地步。
这个时候在想反抗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大部分人的血性已经在这一点一点之中给磨平。他们会想：算了吧，就算拼命告倒了这个又如何？谁知道再来的人是什么样，说不定比这个还苛刻呢？
胤禛的声音很冷，比他人更冷的是他说出的话。所有人都清楚，胤禛的话不好听，但却是最接近事实的。
康熙发了狠：“查，给朕往死里查，这回就算把江南给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群蛀虫全部给朕挖出来。朕要把他们挫、骨、扬、灰。”
人最怕的是什么，是没有斗志。
他想看到的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大清而不是到处死气沉沉。

第166章
因为生气，康熙晚饭都没吃几口，他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几经反复还是没忍住让人把那个姓韩的给弄死。
他想，科考的学子那么多，没了姓韩的说不定还会出来个姓李的、姓王的，姓韩的不重要，自己的威严却不容侵犯。
他是皇帝，若是在京城谁人胆敢用这种眼神看皇贵妃，他早就灭了对方，哪用得着纠结。
翌日一大早，用过早膳，各人去忙各的，康熙再次换了身棉布衣裳，他准备去陈家村看看。
陈家村，之前上京城告御状的男子所在的村子。据他所说陈家村的土地肥沃收成好，在整个江南日子过的算是好的，他都活不下去，别的村子只怕更甚。
蕴和当即道：“爷，我能跟您一块去吗？”昨天的事情给了她警醒，这附近住了不少男子，她若是想出门最好是跟康熙一起，不然若是他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心里怕是会不舒服。
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子，她可不想临了功亏一篑。
康熙想了想道：“你若是不怕辛苦就来吧。”他刚开始没想带皇贵妃是因为去村子的路不好走，女子不比男子，走上这一天，他担心皇贵妃觉得辛苦。
蕴和微笑：“皇上您少瞧不起人，您身为九五之尊都不怕吃苦，我怕什么？”
上辈子她跟人爬山玩耍逛街一玩就是一整天，那个时空的路虽然平坦一天下来也累得不轻。那时候她都能坚持，如今为何不能？
别看她这辈子没干过什么重活，实际上体力可比那个时空强多了。还有万黼三兄弟习武的时候她跟着喂招比划，就算遇到危险也不会拖后腿。
陈家村距离苏州城不算近，按照陈姓男子的说法从陈家村到城里要走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他们还要装装样子打听情况，所花费的时间肯定更长。很有可能晚上回不来。
康熙：“如此，你还愿意跟着？”
蕴和：“不就是在野外露宿，这一路咱们住的还少？皇上，相信我，带上我，对你有好处。”面对陌生人绝大部分人都是警惕的，这种警惕面对男子跟女子的时候又有些不同。大部分人想到女人第一反应就是弱不禁风、没有威胁，因此不怎么设防。
她想要打听点事儿肯定比康熙亲自上阵容易。
听闻蕴和要出去，山梅赶紧跟了出来，“主子，让奴婢跟着吧，打听事情奴婢也很在行。”
蕴和看向康熙，康熙点点头，带上山梅也好，山梅是他精挑细选的，所有暗卫里面的佼佼者，有个什么事，山梅还能保护皇贵妃。
至于他自己则只挑了三个护卫带上，这三个人都是火器营的好手。火器营的人不仅枪法出众，手上功夫同样厉害。想要成为火器营的人首先你得成为禁军且是里面的佼佼者才行，其次才是需要在火器上有天赋。
大清是冷兵器居多，火器只有皇家才有还不多，这个天赋是真的先天就有而不是后天培养的。能被康熙选中带着微服，全部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他们身上除了佩戴短刀之外还藏着火铳，别看只有三个人，安全方面绝对没问题。
一行人坐上马车出发，出了城没一会儿就看到一望无际的稻田。康熙就把窗户上的帘子掀开往外看，这时节苏州的稻谷已经差不多要收割完了，田地里仍旧有不少人在忙碌着。
康熙并不着急赶路，看到有人再装稻谷，康熙吩咐侍卫停下，他从马车上下来，来到两个农民身边攀谈，“老乡，今年收成如何啊？我看你这稻谷不错，想必今年能过个肥年了吧？”
看着穿着不是很光鲜但气质非凡的老爷，这两个人眼中充满了警惕。不怪他们如此，城里的老爷们会玩的很，有时候会故意穿着跟他们一样的衣裳前来‘暗访’。若是他们不小心说错话，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无比凄惨的下场。
不过眼前这人说话口音不是他们这一片的，应该不是城里的老爷们。
看着他们从警惕道慢慢放松，蕴和知道该自己上场了。她道：“老乡别误会，我们没别的意思。我们是从京城来寻亲的，我们老爷是想跟您问个路。他啊本是个粮食商人，见到您这粮食难免欣喜。他就是老毛病犯了，您别介意。”
两人心说从京城来的，那就对上了，他就说这口音不像本地的。城里的老爷是喜欢‘暗访’可从未见他们带过女眷。
其中年长一些的说道：“原来是从京城来的贵客，你们要去陈家村，我们这附近有好几个陈家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一个？”
年轻的则道：“看上了也没用，这粮食我们不卖。”察觉这人不是苏州城里来的，这人的语气很不好。
康熙纳闷道：“哦，这是为何？你们放心，我出钱很大方的。你这稻谷质量好，我出八文钱一斤如何？”
他昨日买的上等好米十八文一斤，稻谷买来还要运输脱壳，脱壳的过程中折耗最多，这都是成本。给到八文钱实际上他也赚不到什么。陈姓的中年人也说了，以往前来收粮食的商贩也就给个三、四文钱，出到五文的几乎没有。
这么多年也不是一个都没有，以前有，后来据说是被本地的商贩给打了还是如何，后来就再也没有过。
陈姓男子还说，本地买粮食的说是商贩实际上背后都有主子，他们故意压低价格，然后再高价卖到外地去。一来一回倒腾这一次赚的农民辛苦一年都多。
年长者瞧瞧拉了他一把，苦笑道：“这位老爷勿怪。实话跟您说吧，不是我们不想卖而是不能卖。”
蕴和见这人手腕上缠着个老烟斗，她当即给山梅使了个眼色，山梅回去车上拿了一盒烟叶下来。蕴和塞给他道：“老丈，您有什么还请直说，实不相瞒，一直听说苏州的粮食好，我们啊却是第一次来，不懂规矩，还请您不要见怪。”
看着眼前的烟叶，老人连连摇头，康熙道：“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您老别客气。我夫人说的对，这些年家里老人对苏州一直有心结，也不许我们来。如今人快不行了，经常望着南边发呆，我们知道她心里其实是念着老家的。这不，我们路过此地便打算回老家看看，顺便收点粮食。”
年长者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抵不过烟瘾，眼睛频频的看向山梅手里的烟叶子。山梅顺势打开盒子，抓了一把就塞在老人的烟袋子里面。
“这，这，”年长者左右看看，最终还是叹息道，“好吧，但你们别说是我说的。”
康熙点点头。年长者这才摸着车上的稻谷爱惜的说道：“你说咱们农民辛辛苦苦一年为了什么？不就是来年能混上顿饱饭吃，可惜啊，可惜老天不长眼啊，让我们摊上这么个昏君。‘康熙康熙吃糠喝稀’，你瞅瞅这粮食多好，我们呢，却一口都吃不上。”
“朝廷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去年皇上出去打仗据说粮饷不足，已经征缴了一批粮食，有消息说今年赋税还得加。还有城里的这些官老爷们也得孝敬。你以为我兄弟为啥心情不好，他都二十了，到如今还娶不上媳妇。原想着去年收成好卖了粮食凑些聘礼银子，结果赶上战争，今年看情况也是无望了。”
康熙继续道：“那不正好，你们缺钱，我出高价买你的粮食，咱们各取所需。据我所知整个苏州城都没有这么高的价格吧。”
虽然被人当着面指责‘吃糠喝稀’有些难堪，康熙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陈姓中年人只说了赋税的事儿并没有说其他，康熙是真不懂他们为什么放着高价的粮食不卖？若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还好说，刚才这人可是说了自己一口吃不着。既然不是为了口腹之欲，他就不懂了。
八文钱一斤说实话他确实很心动，但最终他还是沉痛的摇了摇头。他弟弟道：“问题就是你们出的价格太高了。你们是外地来的不知道，不把粮食卖给你们是为了我们好也是为了你们。这苏州收粮食的人都是固定的，若是有外地来的会被他盯上，损失银子是小事就怕缺胳膊断腿。我劝你们找完亲戚赶紧走，也别收粮食了，免得寻亲不成还把命搭上。”
蕴和怒道：“这也太霸道了吧，这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青年人冷笑，“在苏州他们就是王法，你跟他们讲道理那是寿星公上吊。”
康熙道：“老大哥刚才说去岁皇上打仗征收粮食，可据我所知皇上并未曾下过这道旨意。还有你说的赋税加重，这更是无中生有，我记得倒是有几年因为灾情减免了赋税。”
税收这块他最清楚，他登基后一直致力于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朱三太子那群人一直蛊惑百姓说他们心狠，还常常拿先祖说事。
先祖的事情康熙没法评价，毕竟那都过去很多年了。但他是一直想要百姓好的。
“减税？没有啊，我们这从来没减免过税收？”青年人比他哥更活泛一些，听到这话意识到不对劲。他小声问道，“这位老爷，我们小老百姓也不识字，更不懂法，请问这税收皇上到底定的多少？”
康熙没说话只是伸手比了个三字，两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三成？可，可城里的官老爷说的是五成啊。他们一直交的都是五成。
年轻人沉不住气，他咬牙道：“我这就去找他们去。”
年长者着急的拉着他，“回来，你不要命了。”他抬头看向康熙，“这位老爷，今天这话我们就当没听过，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要找陈家村是吧，那边就有个陈家村，你们可以去问问。”他也不管对方要找的是不是这个陈家村，说完他拉着自家兄弟就想走，他怕再不走，自家俩兄弟的命要在今年交代了。
康熙哪能真让他们走啊，他又道：“老大哥别生气，这位小兄弟你也消消气，我明白老大哥的顾忌，不过我听说过段时间皇上会南巡，苏州景色这么美，说不定他会来苏州，你们到时候可以去告御状。”
蕴和附和：“对啊，你们多找点村民，最好弄个什么万民书，这皇上最在乎自己的名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好意思不管吗？如此，你们得事儿不久解决了？”
说完她还挪揄的看了皇上一眼。蕴和也是头一次听说康熙这俩字还有这层意思，‘康熙康熙吃糠喝稀’每次想到这八个字她都要笑到肚子疼。
年轻人有些泄气，“告御状？说的轻巧，我听说那苏州织造的娘奶过皇上，你们可能不知道，这苏州最大的粮食商人就是李家的，那是皇上的奶兄弟，你说皇上会处置他们？”
刚才他也是被气昏了头，现在想想冲出去有什么用，说不得还会连累爹娘兄长。
年长者探究的看了康熙一眼，道：“你们到底是谁，我看你们不像是前来寻亲的？”谁家寻亲的会拉着他说那么多，若说被误会，解释清楚不就得了。
到底多吃了几年米，他越看越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普通的粮食商人，就说城里的官老爷也没有他们这气势。
康熙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道：“老大哥说笑了，你说我们不是前来寻亲的，那你说我们是什么？”现在他有些庆幸带着皇贵妃了，你看着人明明已经猜到什么，却在看见皇贵妃后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看来他日后要办什么差事还得带着皇贵妃，带着女眷太容易混淆他们的视线了。
年长者摇摇头，他也说不上来这人是干什么的，总觉得对方刚才话里有话。
康熙见好就收，“我们要找的陈家村是沙溪镇的陈家村，老大哥你刚才说的陈家村可属于沙溪镇啊？”
这话打消了他的一律，年长者摇头道：“那倒不是，你们若是想去沙溪镇还得往前走，前面第二个岔路口左拐，那边的地都是沙溪镇的，你往前走进了村子在找人打听吧。”
这几个毕竟不是本地的，他担心说的太多对方也记不住，还不如边走边问。
康熙道了谢，带着蕴和往车上走去，蕴和给山梅使了个眼色，山梅把手里的茶叶盒子塞在他手里，转头上了车。
看着从眼前经过的马车，年轻人道：“哥，你说他们真的是粮食商人吗？我刚才看见了，那几个护卫身上都带着刀呢。”城里李家铺子的人前来收粮食也会带着打手，那些人手上可没刀，而且不说那两个主子的风采，就是小丫头跟侍卫往那一站浑身的派头比城里夫人们都大。
年长者没言语，他伸手打开怀里的茶叶盒子，刚打开他忽然用力合上，年轻人不解的问道：“哥，怎么啦？”
他摇摇头，“走，回家。”多的他什么都没说，只用力的抱紧手里的盒子。
他并非真正的烟民，吸烟也是心里发愁。爹娘已经不年轻了，弟弟还没娶上媳妇，一家人愁啊。就在他想着这些烟叶子省着点说不定能吸上一年，他想看看烟叶子过过眼瘾，哪知打开盒子最先看到的不是散发着香气的烟叶子而是银子。
白花花的碎银子铺在盒子里，初步估计有好几两。
有了这几两银子，他想弟弟的婚事应该能有着落了，他这才着急的想要回家。
同时他心里也明白了，刚才那两位绝对不是普通的粮食商人那么简单，至于到底是谁，他暂时还没想出来。

第167章
回到车上康熙的脸色阴沉的可怕，蕴和知道他这是气的狠了。原以为江南这边只是税收有问题，结果却发现，何止是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说句难听的这是直接扼制住了大清的经济命脉啊。
税收严重且不说，不让百姓把粮食卖到别处，故意低价强买强卖，这是想要干什么？
蕴和只想到两个字：造反。
也难怪康熙面色不好，就是她心里都不舒服。
马车走的很慢，遇见人康熙就故技重施以问路的名义去‘买粮’，哪怕他这回已经把价格降到了四文钱仍旧没人说要卖给他。遇见脾气暴躁的还会把他损一顿，怀疑他居心不良。
下去一次，康熙脸色就难看一分，蕴和与山梅缩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被牵连。此时蕴和有一丝后悔，早知如此她就不跟来了。
或许是打击太过，之后的路程他并没有再下车而是让侍卫去问路。就这样走走停停，总算在未时中赶到了陈家村。
陈家村的村落在这一片算是大村子，有百余户人家居住。让人唏嘘的是，这百余户基本都是茅草房，一眼望去都一样，看不到一片青砖绿瓦。
陌生人进村总是让人警惕的，村口有人扛着锄头道：“哎，你们是干什么的？”
康熙道：“这位老乡别怕，我们是前来寻亲的。请问这里可是沙溪镇陈家村啊，你们村是不是有个陈大年？”
陈大年是那位陈姓中年人的父亲，而康熙此时扮演的人就是陈家那位早年被卖掉的女儿陈大妞的后人，也就是陈大年的姐姐。
陈家村的人都姓陈，百余户人家都沾亲带故，因此他才会点出陈大年的名字。
那人皱眉，“我们这是陈家村，不过我可没听说陈家有像你这样有钱的亲戚，说，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康熙等人的气势在那里摆着，身后又带着丫头仆人的，一看就不一般。陈家村的人往上数几代都是亲戚，如果谁家有这么气派的关系早就在整个村子传遍了。
还有陈大年，如果陈家有这样的亲戚，他也不会因为没钱治病活活病死。
就算他是陈大年家的亲戚，陈大年生病的时候不来，这个时候又来做什么？
康熙：“我们真的是陈大年家的亲戚，他姐姐陈小花你知道吧？她是我，是我”康熙实在说不娘这个字。
蕴和见他卡壳赶紧说道：“陈小花早年不是被卖了吗？卖的就是我们家，她运气好做了我婆婆跟前的丫头，后来又做了我们家老爷的奶娘。我们老爷重情义，这不来苏州办事，想着顺便来她娘家看看情况。陈小花虽然嘴上不说，我们知道她是想着家人的。”
康熙点头，“正是如此，莫非我找错地方了，你们这不是沙溪镇的陈家村？”
对蕴和的接话康熙是满意的，奶娘跟娘一字之差意义不同，说奶娘他心里就舒服多了。
那人这才放下手中的锄头，原来是这样，他长叹一声道：“那你们来的不巧，陈大年前年过世了，去年他婆娘也没了，他儿子承受不住打击疯了如今不知道在哪儿。”他随手一指，“诺，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前面的路口往北在左拐北面第一个就是他家。”
说完他见两人有些疑惑，道：“算了，我带你们过去吧。不过咱们这村子路窄马车进不去，你们得走路过去。”
江南雨水多，前几天刚刚下过雨，村子里的路并不好走，他担心这些老爷夫人们不乐意。
康熙把山梅留下看马车，带着其他人跟着他往村里走。那人见状对他们感官好了不少，他介绍道：“我叫陈和泰，按辈分算是陈大年的叔叔辈，你们看着比我年纪大，直接喊我名字就行。对了，还不知道这位老爷怎么称呼？”
这些人不是陈小花的子孙，他也不好让人喊他爷爷，再说他才一十，让人喊爷爷显得他太老，他也不喜欢。
康熙：“我姓艾，家中行，你直接称呼我艾爷就行，这是我夫人。”对蕴和他并没有做过多的介绍，毕竟是谎言总有拆穿的时候，能少编一点是一点。
自称陈和泰的人也没在意，他知道有钱人家的规矩跟他们老百姓不一样，便知称呼了声“艾爷，艾夫人。”
蕴和故作好奇，“陈小哥你这是要去地里割稻子吗？我们来的路上看到不少人家还在割稻子，看那稻谷沉甸甸的，想必今年收成不错。”
陈和泰没说话，蕴和有些尴尬，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道：“好什么好，再好那也是别人的跟我们没关系。你们别怪我挟恩报复，如果你真的对陈小花感激，走的时候就把陈大年的孙子带走吧。给老陈家留个根陈家一家子都会感激你们的。”
蕴和与康熙对视一眼，不明白他什么意思。那个陈姓中年人可是说陈家人都死光了，既然都死光了哪来的孙子？
蕴和不自在的笑笑，“他孙子多大了，陈家除了他没其他人了吗？不是我们不想带走，他跟着我们只怕也是卖身为奴，这陈家能答应？”
她不是天真不谙世事的无知千金小姐，她知道生活在底层的老百姓过不下去的时候会卖女儿。但卖儿子的几乎没有，更何况听他的意思这孩子还是陈家唯一仅剩的。这样的人就算直系亲属没了，族里也会帮忙照顾着，怎么就到了卖孩子的地步？
陈和泰讽刺道：“怎么不能答应，跟着你们至少能活，留在陈家村能干什么？”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陈和泰口中的孩子，那孩子跪在院子里，正跟一个老太太卖力的搓着稻谷，看到陈和泰，他像嗖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想跑之后不知为何又停了下来。见陈和泰看过来，他鼓起勇气道：“我没想混你家饭吃，我只是见祖奶奶辛苦想要帮忙。今天我肚子不饿，我吃饱了。”
小孩很瘦，一看就知道是长期饥饿导致的，蕴和明明听见他肚子咕噜响，他却坚持说自己不饿，好似这样就真的不饿一样。
陈和泰没理他，只对着康熙等人道：“看见了吗，就是他。他爷奶过世之后，他娘过不下去带着他跟家里的钱财跟人跑了，之后他爹不知所踪，他也不知怎么回事，反正有一天早上起来就见他蜷缩在自家家门口。大家见他一个孩子可怜，这大半年都是东家一口、西家一口的喂着。可你也看到了，我们村并不富裕，养活自己都难，谁又愿意给别人养孩子。”
尽管他才六七岁，哪怕他懂事的吃很少，可是他吃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口，大人还好知道他可怜，孩子可不懂这些，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他总会被人欺负，被骂做‘乞丐’。
陈和泰家跟陈大年家紧挨着，他娘心疼孩子总是偷偷省下吃食给这孩子，他大嫂知道后骂骂咧咧整天指桑骂槐弄得家里不得安生，而他看了心里也不好受。
他不是不帮，而是实在帮不下去了。他不忍心看自己的亲娘饿着自己去救济别人。
蕴和看的心里很不好受，她忽然把侍卫提着的礼品拿了过来，那里面是他们从苏州城买的点心。做戏做全套，既然是寻亲，不带礼物怎么行。
打开盒子，蕴和拿了一块点心递给他，“肚子饿了吧，吃吧。”
那孩子并没有接而是抬头看陈和泰，陈和泰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他没好气道：“看我做什么，你小子好日子来了。这是你那没见过的大姑奶奶的主家，人家来苏州办事特意来看你们的。”
那位老人这才看过来，她眼中含着泪，“是小花啊？”
陈和泰过去拉着她的手，“娘，不是小花，是小花的主家，小花没来。”
老人有些失望，她道：“当年我就说不应该卖小花，大家你省一口我省一口总能活下去的，是大年他爹不听啊。还好，还好小花没记恨我们。”
当年日子不好过是真，但也没有到非卖儿卖女的地步。老人还记得当年小花哭的那叫一个惨，原以为小花会恨她爹娘，所以这么多年才不回来，原来她没有。
老人有些激动，“这就好，这就好。老一啊，你回头去大年爹娘坟上烧一烧，让他们知道小花没怨他们。”
蕴和拿帕子擦擦眼睛，她道：“大娘，这点心您尝尝，我们都听说了，这几年多亏了你们照顾这个孩子。”
老人没接，她只道：“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蕴和把纸包塞在她怀里，“我特意挑的软乎着呢，您尝尝。如今天气热这玩意儿可放不得。”她叹道，“看您的年纪应该也是陈奶娘的长辈，这东西本就是给她长辈准备的，您吃也一样。”
老人这才拿出一小块掰了一点尝了尝。
小孩一直看着老人的动作，见老人吃了，他才把手里的那块塞在嘴里。小孩吃的很急，有些狼吞虎咽。蕴和怕她噎着过去拍了拍他的背，“慢点，我带了很多，不够还有。”
陈和泰从屋里搬了桌凳出来，又端了几碗水，他搓搓手，“乡下人家没什么好招待的，老爷夫人别介意。”
人家送的点心他虽然没吃过，一看就知道很珍贵，可惜他家太穷除了白开水什么都没有，这让他脸有些发烧。
见康熙往前走，侍卫赶紧过去给他用袖子擦擦凳子，康熙坐下端起面前的水，“别说，找了一上午路，我还真有点渴。”说着他就一饮而尽。
康熙没嫌弃他们，喝了他们的水，陈和泰母子俩对他们的态度更和善了，老太太话多，问了很多陈小花的事儿，大概她也知道贵人老爷家讲究，她没拉着康熙问不停，她问的是蕴和。
蕴和有些尴尬，宫里又没有叫陈小花的，她怎么知道陈小花如何。绞尽脑汁现编，蕴和都要被自己尬死了。偏康熙也不帮忙，就在那看着她瞎编。
对康熙来说这一路的好心情大概就是看皇贵妃编故事吧。
最后蕴和实在编不下去，便道：“大娘，您家几亩地啊，我看你们这稻谷收成不错，今年应该能缓缓了吧。”
说到这个，陈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陈大娘刚想说什么，就见陈和泰猛地站了起来，他道：“村长，您怎么来了。”
陈和泰声音还有点大，把陈大娘吓了一跳。
蕴和顺着他的声音往外看去，就在一个穿着棉布短衫的中年人迈着八字步往这边走。
陈家村村子破旧，这一路他见到的人都是穿着粗布短衫，短衫上补丁摞着补丁，只有这个村长是崭新的棉布衣裳。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家生活好啊。
在一众穷苦百姓中忽然出现这么个人，加上陈和泰反常的语调，很难不让人多想。
康熙与蕴和默默对视，两人都没有去起来，而是坐在那里，他们倒要看看这个村长是来做什么的。
村长进来先是看了院子里的稻谷，随后看向康熙一人，他假笑道：“哟，家里来客人了？”
陈和泰下意识挡在康熙面前，他黑着脸道：“村长说笑了，您也是咱们村的老人，我家什么样您不清楚？我们要是有这般贵气的客人，陈家村村长的位子能轮得到你。”
陈大娘伸手拉拉儿子的衣裳，她笑道：“村长你别介意，这小子在跟我怄气呢，他不是针对你。这两位啊可不是我们家的，这两位是隔壁陈大年姐姐的主家，他们是来找陈大年的。”
村长上下打量康熙，那目光像是在挑剔物品让人很不舒服。他忽然嘿嘿的笑了起来，对着康熙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这位老爷好，敢问这位老爷是哪里人士，到我们陈家村做什么？”
陈和泰黑着脸道：“村长年纪不大耳朵怎么就不好使了呢，刚才我娘不是说了，这两位是来找陈大年的。”他伸手拉了陈大年的孙子一把，“您没看见吗，陈家小子在这呢。”
陈大年死了，他孙子还活着呢，既然是来找人的，当然是人在哪他们去哪。
村长直起腰，他不高兴道：“我问你了吗？陈和泰我现在可是村长，你对我客气点，不然给我小心。”他又看了康熙一眼，道，“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这年头骗子太多，我这不是怕你们被骗。”
陈和泰一点也不怕他威胁。他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村长你看看我家，除了我还有我年迈的老娘，你觉得我家还有什么值得别人骗？就说我们，骗我们能有什么好下场？这年头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莫不是觉得粮食太多，想要多两张嘴？”
村长被怼的哑口无言。
康熙站起来，他推开陈和泰站在陈家村村长面前，“村长不相信我们是来寻亲的，那你觉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他心说，我怎么知道，我就是见村头停着一辆马车以为是来了什么贵人呢。
陈家村的村长原本不是他，他就是村里的一个小混混。前村长性子烈得罪了苏州城的李家，他因溜须拍马讨了李家欢心这才当了村长。
自从当了这个村长，他拿着鸡毛当令箭村里有点风吹草动都要过来摆摆官威，尤其是以前看不起他的几家，他盯得更是紧。
陈大年的儿子失踪那日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当即就去城里告诉了李家，李家让他盯着点。他盯了大半年风平浪静，就在他觉得人可能是死在哪个山沟沟里的时候忽然来了个人说找陈大年，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但若是说陈家找来的帮手，他又觉得不太可能。谁家找帮手找个大半年，等人都快死绝了才来。
小混混最会看人下菜，他知道眼前的人自己肯定惹不起，随即哈哈大笑两声，“找人好啊，哎呀就是你来的不巧，陈家啊，诺，就剩找一个小子了。”说着他还指了指那个小孩。
蕴和插嘴问道：“你不是陈家村的村长吗？你们村的村民失踪半年了你就没派人去找？官府呢，去报备过没有？一条人命呢，你就不闻不问？”
被个女人呛声，村长不高兴了，他梗着脖子道：“嘿，瞎说什么呢，谁说我没找，我找啦。你看看我们这周围只有一条通向苏州城的路，那边是野林子，还有那边是深山，说不定是他嘴馋自己跑到林子里打野味儿去了呢。”
人他还真的去找过，不过不是蕴和说的‘身为村长的责任’，而是他怕陈大年的儿子跑出苏州城。
不要小瞧混混的脑子，他隐隐觉得苏州城或者说李家出了很大的问题，如果有人出了城跑去别处很可能给李家带来灭顶之灾。
李家死不死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刚刚到手的村长之位。
他才不管百姓苦不苦，也不管谁当皇帝谁做主，他早就过腻了苦日子，总之谁能给他好处他跟着谁。
说到这里他偷偷打量康熙身后的蕴和。这女人长得真漂亮，若是能……想到这里他赶紧摇摇头，不不，这么漂亮的女人他怎么配拥有，他应该献给李家才对。说不定李家一高兴给他一个知县当当。
村长屁大点的官，像陈和泰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多了去，若是他当了知县，看谁敢不停他的，谁不听他就打谁板子。
越想他越觉得美。村长差点当着众人的面笑出声。
把村长撵走之后，陈大娘着急道：“你们赶紧走吧，最好离开苏州城，走的越快越好，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村长的目光蕴和不陌生，她气道：“反了他了，光天化日他还敢强抢民女不成？”一个两个真以为她好欺负，这什么狗屁村长若是敢，她一定要对方好看。
陈和泰怒气冲冲，“他现在有李家人撑腰有什么不敢？我们村有点姿色的姑娘、媳妇被他玷污的还少？”
陈村长以前就是个混子，没女人会嫁给这种不学无术之人，他人到中年一个媳妇都没娶上。自从当了村长他胆子大了起来，调戏个姑娘、媳妇的根本不算事儿。
有那性子烈的直接碰死在他家门口，后来又有人拿着斧子去他家一通乱砍差点要了他的命，他这才老实下来。
但，那又有什么用，人都死了。
蕴和气的咬牙切齿，她怒骂：“人渣。”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人渣，她决定了等会儿就想法子弄死这王八蛋，谁都别想拦着她。
实在是太气人了，让这种人多活一分钟她都难受。

第168章
康熙最终还是带走了陈家那个小孩，毕竟他爹还活着呢，而他也只有这一个亲人了。蕴和带的点心都给了陈和泰一家，本来她想再给点银子的，陈家说什么都不要。
走出陈家村，蕴和凑在康熙耳边小声道：“爷，咱能提前弄死那个狗村长么？这种人渣多活一天还不知多少姑娘遭罪呢。”
康熙颔首，“这种脏活交给他们三个去做吧，你就别沾手了。”
蕴和：“爷，死之前最好审审他，像他这种贪生怕死的人嘴巴肯定不严实，说不定能审出点什么。”
康熙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你说这事儿真的是李煦干的吗？”
查到现在他是越来越不懂了，税收上截留了两成，把握住江南的粮食，李煦想干什么？索额图当年贪污还能找个理由说是因为支持太子，李煦呢？他不记得有哪个儿子跟李煦有来往。
李煦出身包衣，在得知他们在税收上做手脚的时候，康熙第一时间去查了自己的所有包衣出身的儿子，尤其是胤祚跟胤禩这两个有小心思的是重中之重。细查之后他发现两人跟李煦并无交集。而后他把所有儿子都查了个遍也没发现谁跟李煦、曹寅有来往。
那就奇怪了，如果不是为了支持某个皇阿哥上位收买人心，他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造反吗？
造了他的反李煦当皇帝？可李煦连儿子都没有，他当皇帝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世而亡。再则他也不认为李煦有那么大的本事能造反成功。
到底是为什么，康熙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蕴和试探道：“会不会这事儿根本不是李煦干的？”见康熙看过来，她道，“不是说李煦还有兄弟？他们只说李家，并没有指名道姓说李煦，也有可能这是他某个兄弟干的。”
随后她摇头，“也不对，李煦的兄弟应该是白身，这么大的事儿就算他是江南制造的兄弟也应该兜不住。”她扶额，哎，到底是谁呢？要她说干脆把李煦抓起来审一顿算了。
康熙，“现在审李煦还太早，咱们带的人太少了，要提防对方狗急跳墙。”对方敢这么做，他不信没有留后手，他跟万黼都在江南这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坐不住了，“明儿就让万黼先回京城。”他忽然想道这或许是个陷阱，一个针对他、针对大清的陷阱。现在他有些后悔带着万黼跟皇贵妃。
“你跟万黼一块回去。”不想让人知道他提前来了江南，他并没有带大军，除了明面上这三十个护卫，暗地里还有一千多禁军，这些人会在明后几日先后分批进城。
原本他想着有这些人应付个意外足够了，假如这真的是针对他的陷阱，康熙觉得就算再来一千怕也是送菜。
如果这真的是个针对他的陷阱，至少要保下万黼，还有皇贵妃。至于李煦是否已经背叛，早就不重要了。
蕴和急道：“那怎么能行，我留下，让胤禛、胤禶跟万黼一块走吧。”她不知皇上想到了什么，但他让万黼回京事情肯定很严重。活了这么久她自己已经赚了，死就死，孩子们不行。
他不敢跟皇贵妃说得太明白，怕皇贵妃着急，只能催促她回京，奈何蕴和就是打定主意死活不走。“我走也可以，爷您跟我们一起走。”
皇上不出事还好，如果皇上在江南出事，他们母子却活的好好的，迎接他们的是什么，她太清楚不过。蕴和深呼吸，她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康熙说不过她，最终泄气道：“算了，先回去。”假如这真的是陷阱，恐怕他们进城的时候已经在对方的掌控之下，万黼想要出城怕是不容易。
心情不好康熙也没忘记抓村长的事儿。他们在村外待到夜深人静，让侍卫把村长五花大绑塞到车里，一路向着苏州城而去。
不管他的猜测是真是假，苏州都必须回去。
回到苏州，天色还有些朦胧，城门刚好打开，因为心中的猜测，康熙故意先开车门让守门的侍卫看到他们。小孩被山梅紧紧地搂在怀里，村长被他们打晕塞在座位底下。他们几个坐在马车里刚好把对方遮挡的严严实实。
这回康熙仔细观察，他发现其中一个守卫在看到他后明显松了口气。如此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是个陷阱。
回到租住的小院，康熙叫住蕴和，然后让人把万黼三个喊醒，让人守住院子，他简答的说了下自己的猜测。
蕴和吓得脸都白了，胤禶恍然大悟，“我说呢，汗阿玛，今儿我去找那个牙行的伙计玩耍，回来的时候他瞧瞧对我说，让我赶紧离开，还说我不该来苏州。当时我没多想，还以为他说的是苏州的粮食不外卖，现在看来他很有问题啊？”
难怪昨天那个伙计说了这么多，他还以为是自己独特的魅力吸引了对方呢，感情都是故意的。大家都在演戏。
亏他还有一丝丝歉意，哼，既然都是演的他也没必要觉得对不起谁了。
万黼想了想也道：“儿臣这倒还好，除了路上感觉有人跟踪监视其他没什么。”
万黼直觉比较敏锐，他刚走出巷子没多久就感觉有人跟踪他，他并没有拆穿对方而是当做不知道，仍旧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出发。
他去的是苏州的状元楼，这里是苏州有名的酒楼，隶属于文人的地盘。状元，所有文都向往的存在。他文采还算不错，一身气质非富即贵倒也没受到多少刁难，他今天一天都泡在状元楼，跟前来科考的学子交流，受益匪浅。
而那个监视他的人也很有意思，刚开始还很谨慎，后来发现他是来交朋友的，逐渐放松了警惕。
万黼原本想着明天再去状元楼溜一圈，看看那些人还会不会继续跟着他。现在看来他要改变看法了。
康熙摇头，“不，你明天接着去。朕想过了，咱们现在人手不够，唯一能做的就是拖，故意拖到他们放松警惕为止。你去状元楼很好，最好泡在状元楼别回来，让别人以为你真的对学子感兴趣，痴迷到把正事都给忘了。”
不管那些人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万黼这样必定会让人轻视。假如他们真的造反，最后必定要扶植一位皇阿哥上位，万黼这样的很好控制，他出身又高，将会是对方最好的人选。
只要万黼顺利回到京城，剩下的都好说。
“胤禶，你运气向来好，你跟胤禛明天试着出城看看，朕想知道假如咱们回京对方会不会阻拦。记住你只是试探，如果他们不让你们出城，你们就回来。”
回京城的城门跟他们今天不是一个，他们今天出城只是被打量询问，并没有阻拦。如果对方不阻止胤禶回京说明他的猜测很可能是错的，假如他们阻止，那就说明他猜对了。
胤禶：“汗阿玛，如果他们不阻止呢，需要儿臣去搬救兵吗？”
就算李家不是造反，苏州的事儿也不小，仅凭他们几个肯定处理不干净，他们需要人手。
万黼道：“苏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咱们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觉得李煦有这么大的能耐。我比较担心的是周围的兵营跟李煦合谋，如果你去搬救兵，岂不是羊入虎口？”
康熙也跟着犯难，李煦虽然比不上曹寅可也算是他的心腹，如今李煦十有八、九是背叛他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胤禛忽然道：“汗阿玛儿臣记得驻防杭州的是石家人吧，他家应该可信。”
他说的石家是二阿哥嫡福晋石氏的娘家，康熙二十一年石文兵擢升副都统驻防杭州，三十三年石华善过世，石文炳也在奔丧的途中跟着没了，石家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物回家守孝。
他记得汗阿玛说石家忠贞，为了表示对石家的看重，石文炳过世后他的职务交给了其子富达礼继承。也就是说如今在杭州的驻防官就是这个富达礼。
从苏州到杭州走官道也就是三四个时辰的事儿，一来一回最慢也就是一天时间，完全来得及。
若说最近且不会背叛皇家的，胤禛觉得也只有石家了。
康熙叹息，“石家应该是可信的，朕现在担心的就是这事是只有苏州如此，还是整个江南都这样了。如果杭州城也跟苏州一样，石家那边怕是也不容易乐观。”
沉思片刻，他道：“这样，明天你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我亲自去杭州看看。”
蕴和急道：“皇上那太危险了，而且您肯定是他们监视的重点，他们未必会让您出城。”皇上讨论国家大事让她旁听已经是破例，蕴和本不打算多嘴的。她也发现了，皇上亲自探险肯定是因为人手不够，她咬牙道，“明天我去杭州。”
众人看过来，她坚定道：“现在他们肯定已经知道咱们的长相了，我可以装扮成男子，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出城。”
上辈子她读书的时候有个舍友的口音跟这边很像，那时候她觉得有趣跟着学了四年。她舍友说她很有天分，加上她长得软萌不熟悉的还真以为她是江南水乡的妹子。
虽然时间有些久，但只要能弄到这边的文书，简单地说几句话偏偏城门守卫还是可以的。
怕他们不同意，蕴和还吩咐山梅拿了她的胭脂水粉过来，她当着众人的面化了妆。
顷刻间一个陌生的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胤禶眼睛都直了，“额娘，您还有这手艺？”这跟江湖中人的易容术有什么区别？不，这比易容术更厉害啊。
易容术带的是假脸很容易被人发现，额娘这个可是真容，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拆穿的。
胤禶有些可惜，“额娘，您这耳洞还有喉结……”若说破绽也只有这两样了。
蕴和微微一笑，“这个我也有法子，只是现在手头上没工具，皇上若是同意，我回去就做个假的贴上。”她只要混出城而已，又不是长时间的骗人，做个假喉结可以了。
虽然不想皇贵妃涉险，但康熙不得不承认她是最好的选择了。
康熙道：“你拿着我的令牌，我在给你写一封信，带上十个侍卫，你今天中午就出发吧。”
中午出发，天黑之前肯定能到杭州，晚上让富达礼带着人马往苏州城赶不容易让人发现。
蕴和摇头，“不用，我想过了，皇上暗中应该还有保护的人，从那里边抽调几个给我就行，咱们这个院里的人最好一个都不带。山梅跟冬莲留在院子里打配合，制造我在家的证据。”
皇上身边不能少人保护的人，还有胤禶他们也都需要人手，最主要的她也担心院子里的人在对方监视之中。如果她带了这些人才更容易被识破。
康熙拉着她的手，“辛苦你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蕴和对自己有信心，她当即就起身回去准备东西去了。等她的假喉结弄好，一应身份证明也都摆在她面前。
查看证件的时候，她顺嘴问了句陈家村村长的事儿。这人太过可恶，蕴和可不会忘了他。康熙也不会，他还想从对方嘴里敲出点东西来了。
人是胤禛跟胤禶一起审问的，胤禶夸张道：“好家伙，额娘，我原以为那就是个小虾米，不会有啥用处，没想到他知道的还不少。”
他们都以为这次时间的背后主谋是李煦，但陈家村村长却说与他们接触的并不是苏州织造而是李煦的弟弟一个叫李灿的家伙。
而这个李灿本就是个仗势欺人的纨绔，让他挥霍行，最生意他能把家底给你败光。陈村长会溜须拍马，在李灿跟前混了个脸熟，有一回他发现李灿对着个不认识的人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的。关键是那个人他还没见过。
陈村长不认识那人，却下意识的把人记住了。
胤禶：“五哥已经把人画出来了，交给了汗阿玛，如今正等着汗阿玛的指示呢。”
蕴和点头表示知道了，收拾好自己，她深呼吸，“我先走了，你们都小心点，一定要注意安全。”趁着这会儿天热，街上人少，她早点出发。
康熙正好出来，听见她说话便道：“我跟你一起，我先出去，等会儿我会在城门口那边给你织造混乱。”有他吸引注意力，皇贵妃出城能更容易。他现在心很乱，出去走走顺便捋一捋思路。
出了城，蕴和与暗中保护她的人会和，一行人骑马快速往杭州而去。她并没有进城而是直奔驻防军大营，亮明身份蕴和很快就见到了富达礼。
与富达礼说明情况，富达礼大惊，“如此，我马上出发。”
蕴和道：“不急，皇上的意思是对方不知他们的计策已经被识破，如今咱们由明处转为暗处，皇上暂时是安全的。他让你等晚上再带人出发，另外将军在杭州也有段时间了，杭州情形如何？你可知杭州税收几成？”
驻防军肯定不能全部带走的，总得留一部分在杭州，以免后院起火。
如今杭州织造姓孙，他是曹寅亲娘孙嬷嬷的亲侄子，而孙嬷嬷就是跟文嬷嬷一同伺候皇上的奶嬷嬷。比起文嬷嬷，孙嬷嬷跟着皇上的时间更长，康熙对她也更亲近。
苏州、杭州、江宁三处相互守望，原本是好事，如今却成了一大麻烦。
富达礼有些愧疚，“这个，我从未注意过，您等着，我马上派人去查。”
他忍不住偷偷打量眼前的人，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却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富达礼很快就回来了，他道：“这位大人，我已经让人查过了，杭州的税收是朝廷规定的三成，不过他们还有其他税收，这些加起来总共有四成左右。”不用问多出来的这一成进了谁的口袋。
不过比起苏州连百姓卖粮食都有人控制，杭州这边好多了。
杭州这边只要一应文书齐全、合法合规都可以前来买粮，也并没有谁去规定必须卖给本地人，从来都是价高者得。
蕴和松了口气，这样的看来杭州的孙文成跟李煦不是一伙的。
她道：“富大人，皇上的意思是让你以要跟李煦商量接驾为由去李府见李煦，然后想法子先控制住李府。”
如今看来带头的就是李家这群人，把人都控制住也好方便皇上审问。
皇上要南巡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这边来了，富达礼这个理由完全站得住脚。皇上还是不大能接受李煦背叛的事实，他认为李煦遇害的可能性更大，如今在织造府发号施令的是有人假扮李煦。
她把这些都将给富达礼听，富达礼拱手，“大人放心，我都明白。”
石家的教育很好，富达礼不是有勇无谋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猛将，论起计谋来他也不差，不然康熙在想抬高石家的身价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位子给他。
担心被人跟踪，蕴和从驻防军处离开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返回，此时天色已晚，她赶在城门关闭前去了杭州，她打算在杭州留一晚上等城门开了在回苏州。
当然，在杭州这一晚她也没闲着，而是四处逛逛看看。晚上的杭州城比苏州城要热闹一些，街上行人、小贩络绎不绝，这里的行人脸上带着笑，不像在苏州看的那些人耷拉着脸没个笑容一脸无望。
她同样找人问了粮价与税收问题，发现富达礼的人没有说谎，她这才满意的回去休息。

第169章
富达礼点兵一万，时间一到就带着人前往苏州，他选的时间刚刚好，此时城门才开门口人不多，城门守卫刚想拦住他询问情况就让他带着人给控制住了。
把人留在城门口控制住城门，富达礼带着百十人的队伍直奔苏州织造府。他达到织造府的时候才刚过卯时，太阳刚刚冒出个头，织造府的下人刚刚起来，打扫的打扫、准备出门买菜的买菜。
打开府门看到富达礼等兵将所有人都冷了，之后他们动作一致的从身上掏家伙准备动手。富达礼怎么能让他们得逞。他带着人就这样打了进去。
大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府主人，李煦直接走了出来，“你们是什么人？”
想着来之前那位大人说的话，富达礼决定诈一诈对方，他道：“你不是李煦，大胆贼人居然敢冒充朝廷命官。”
那人面皮抖动几下，还以为自己出来的匆忙面具没带好，他下意识的就要去摸脸。手伸到一半笑了：“好精明的小子，居然敢诈我。看来今日无论如何都留你不得。”他挥挥手，“上。”从他身后立刻冲出几十个家丁打扮的人来。
这些人穿着家丁的衣裳，动起手来绝不含糊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不用问他们跟李煦一样是别人假扮的。
富达礼带来的都是军中好手，自己这边有一百人之众，‘李煦’这边同样不含糊，家丁与护卫加起来差不多也是这个数。他以为自己等人很容易就能把对方拿下，却不想两边一时打了个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个时候假李煦也反应过来，他骂道：“狗皇帝，居然被他识破了，看来得立刻动手。”他们布局那么多为的就是狗皇帝的人头，当然在这之前他们也没想到皇上会来，只是抱着一种希望。都说狗皇帝重情义，这座府邸其中有一个是他的奶嬷嬷，说不定能把人引来。
等人真的来了，他们又觉得不过如此。后又见他儿子谈诗论画的谈诗论画，跟人游玩的跟人游玩，甚至还争风吃醋乱杀人，一点皇家的精明劲儿都没有。他们便觉得皇帝不过如此，难免放松了警惕。
姓陈的那个人是他们故意放走的，若没有他保驾护航那人怎么可能到京城？
是他们先入为主觉得这么长时间京城没点动静是没相信那人的话，皇帝太相信李煦了。怪只怪他们掉以轻心没能过早的做好防范。等他们发现不对，康熙已经到苏州了。
也怪他，发现康熙没有第一时间往上报，还想着等等看康熙打算做什么。
然后等来了这群士兵。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胜券在握，别做梦了。既然来了都别想走。”说着他从身上拿出一个信号弹发射了出去。
信号弹在织造府上空炸开，不仅他们的同伙看见了，时刻关注织造府的康熙等人也发现了。
胤禶开心道：“看来是额娘搬的救兵到了。汗阿玛咱们现在要做什么？过去跟他们会和吗？”
万黼道：“现在还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这样，五弟六弟你们跟汗阿玛留在小院，我先过去看看。”暗处保护他们的人已经在昨晚悄无声息的前来汇合，如今的小院人手充足。外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个时候乱跑很容易被当成靶子，还不如留在小院。
有院子作为缓冲，极大地保证了众人的安全。
胤禛当即道：“三哥你跟汗阿玛留下，我出去看看情况。”
汗阿玛是一国之君肯定不能犯险，三哥很可能是下一任帝王的候选人更不能出错，所以还是他出去最合适。
几个人都争着要出去，他们各有各的理由，最后还是康熙拍板，“让胤禛去吧，你多带点人手，把火铳也带上，别靠近战区看看情况就赶紧回来，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安回来。”
不是康熙不想亲自犯险，他是担心自己出去后保护孩子的人手不够，如此还不如留下继续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胤禛趁乱出去看情况。
胤禛这孩子足够冷静，人也聪明，相信他能保护好自己。
若是以前康熙肯定不会派胤禛，谁让他骑射不行呢，昭莫多那一战让他看到了胤禛的本事，也让他对这个儿子改观，论心狠手辣没人能比的过胤禛。他仿佛天生就适合生活在黑暗里。
胤禛点点头，“放心吧，汗阿玛我会注意的。”胤禛还是很惜命的，他知道如果自己出事额娘肯定会难过，他不想让额娘难过。
胤禛带着十几个人当即出发，也幸亏他去了，不然富达礼的人想要从织造府出来没那么容易。两人碰头的时候，富达礼身上的铠甲都染红了，他对着胤禛拱手，“五阿哥，皇上呢？”
胤禛冷声道：“放心，汗阿玛现在很安全，这边情况如何？”
富达礼愧疚道：“奴才无能，织造府的李煦是别人假冒的，奴才本想要抓住他，不想他手里有人质，奴才、奴才不敢轻举妄动。”
本来他已经杀到假李煦身边，制服了假李煦，结果有人压着李珣的母亲和妻妾走了过来。他这才知道李煦因为不跟他们同流合污被杀了。最糟糕的是他们抓的李煦生母曾经奶过皇上，而李煦的一个妾身怀有孕。她肚子里这个很可能是李煦唯一的后嗣了。
现在的情况是他手里有李煦作为人质，对方手里人质更多，他难以抉择。
胤禛走了过去，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弓箭对着那边，抓着李家人做人质的也有些紧张，他道：“别动，不然我杀了她。”说着他就在文氏的脖子上划了个口子。
胤禛看都没看对着其中一人射了一箭，箭射偏掉在地上。他本就冷着脸除了富达礼知道他骑射差劲之外，别人都以为他是故意的。
扔掉手里的弓箭，胤禛道：“我是大清雍郡王爱新觉罗胤禛，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号。放了李家众人，本王做主可以给你们留一条生路，不然你们就杀了她们。杀了她们，等会儿本王在杀了你们也算是给她们报了仇。”他目光扫过李家这群人，她们除了精神萎靡之外并无其他，可见这群人没有虐待她们。这让他有些奇怪，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胤禛因为之前几次抄家和查詹事府的事儿名声在外，很多人背地里都叫他‘活阎王’。意思是到了他手里的犯人就没有好的，他比大清酷吏还要残酷。
以前六弟总是愤愤不平，觉得那些人瞎了眼给他取了这样的外号，胤禛从来没在意过，相反他觉得有个能震慑众人的外号也不错，至少某些犯了错的官员知道是他，大都会老老实实招供。
今日他同样是打算用这个招式让对方不战而投降，只希望这群人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坚强，能让他成功。
挟持文氏的人有一瞬间的松动，假李煦忽然道：“别相信他，狗鞑子心狠手辣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胤禛当即给了假李煦一刀，他这一刀看着狠实际上把握着分寸并没有要对方的命。富达礼配合的一手刀把人砍晕。
胤禛脸上表情未变，他故意举着染血的刀在眼前晃，“现在本王给你们一息的时间考虑，不然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众人被胤禛的狠辣震慑，能活着谁又真的想死，有人扔了手里的武器，胤禛挥挥手让人给他让出一条路来。那人很顺利的除了织造府，然后拔腿就跑。
发现他说的是真的，越来越多的人放弃抵抗，胤禛顺利的救下了人质。
他对着目瞪口呆的富达礼道：“愣着做什么，带上他们跟我一起去见汗阿玛吧。”
路上，富达礼道：“雍郡王奴才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他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假如那群人不放李府这些人，您打算如何做，真的要杀了他们吗？”
富达礼觉得雍郡王表情很认真，真有可能说到做到；可作为一个皇室成员，他又觉得胤禛不像是这种不管不顾的性子。
如今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还有多少人手，如果此时不顾李家人的性命杀人，他们很有可能拿这件事做文章煽动城中百姓，到那时候就麻烦了。
他能想到这一点，他不信雍郡王想不到。
胤禛勾勾嘴角，“你猜？”
他当然不会真的杀人，这时候比的就是一个心里，只有你够沉得住气，表现得可有可无，对方才会慌乱，最终按照你的步子走。
富达礼又不是他们这一脉的人，这些他是不会告诉对方的。就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好了。
富达礼：……
他猜不着。他忽然想道他额娘说的话。额娘曾说皇贵妃能爬到如今的位子绝对不只是运气。以前他不信，现在看到雍郡王他忽然就信了。
能把雍郡王教导成这样，皇贵妃果真厉害。
蕴.果真厉害.和此时已经从杭州出发，快速的往苏州城而来。等她来到苏州城发现守城的将领已经换了，幸好走之前富达礼给过她一个令牌，她很容易就进了城。
距离她上次出城不过一晚上功夫，现在整个苏州全部戒严了，没有令牌不许出也不许进。
蕴和翻身下马，随口问道：“苏州如今什么情况？”
那人道：“具体的末将并不清楚，将军只让我等守好城门，没有令牌谁都不许进出。”
蕴和点头，“我进去看看情况，辛苦你们继续守着。”
此时的苏州城已经变了样，承重街道上到处都是士兵来回巡逻，看到她还会有人提醒让她今早归家把门窗锁好。
蕴和好奇的问了句，那人并没有说实话，直说城中进了贼人，他们在捉拿贼人免得误伤。蕴和不知他们是真不知情还是故意这般说的。
她道了谢，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小院看看。
路口，山梅与冬莲手拿武器戒备着，看到她两人欣喜前来，“主子您回来了，皇上让奴婢在这等您，皇上说等您回来让您直接去织造府，如今大家都在那。”
蕴和道：“现在城中什么情况？”
山梅：“富达礼大人基本已经控制住了形式和两个城门，如今城中已经暴露的人在死守着其中两个城门。他们很多人都是百姓打扮，我们也不知城中是否还有他们的人。皇上猜您可能会来小院，就让我们俩在这里等着。”
她看看四周凑到蕴和耳边小声说道：“主子，那些人抓了不少百姓做人质，三阿哥说皇上最后可能会妥协让他们离开。那些人也不知还有没有援手，总之，三阿哥让咱们小心点。”
苏州可是个富庶繁华之地，能控制整个苏州城对方的势力必定不小，就算他们出其不意，事情也太过顺利了，万黼担心他们还有后手。
蕴和点头，“胤禶他们呢？他们都没事吧。”
山梅道：“没事，三位皇阿哥都好着呢。”
到了织造府她衣裳也没换先去见了康熙，康熙正带着富达礼等人商量对策，蕴和也没多待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就回来了。
康熙：“李煦殉国了，他的家眷受到了不少的惊吓，你来的正好，等会你代表皇家去看看她们，安慰安慰她们。”
对李煦的死康熙是痛心和愧疚的，但他现在没时间去安慰人，正好皇贵妃回来了，这个任务交给她在合适不过。
蕴和换了身衣裳就带着山梅冬莲过去了，见到李煦的家眷蕴和惊讶不已，那个身怀六甲的莫非是李煦的妾室？
李煦的年纪比她还大些，如今差不多有四十岁，他是康熙七年成的婚，他的妻子似乎比他还大两岁，而眼前这个女子顶多一十岁左右，年轻的很。
李家人没见过蕴和，直到山梅提醒她们才想起来见礼。
不等人跪下蕴和就让人把她们扶起来，“免礼，都坐下吧。这段时日让你们受苦了，如今皇上来了，你们就安全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有孕的那位妇人。
李煦夫人韩氏道：“皇贵妃娘娘，这是我们府上的妾室詹氏。我们老爷遇害的突然，我最愧疚的便是没能给他留个儿子，好在老天有眼，詹氏居然有了。刚才太医来看过了，是个男孩。”
不管韩氏之前有多少打算，李煦没了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她现在除了想好好照顾詹氏让对方平安生产，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了。
看着韩氏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蕴和有些不是滋味。韩氏跟李煦的感情很好，两人成婚多年只有一个女儿，李煦都没有要纳妾的意思。韩氏的娘家是读书人，读书人若无子四十才能纳妾。李煦自己虽然不是科举出身，但他严格的遵守着这个规定。
詹氏就是他四十岁后，韩氏做主给他纳的妾。
跟自己不同，韩氏对李煦的感情很深。她想如果不是这个孩子，韩氏或许已经随着李煦去了。
蕴和：“你放心，之前是我们不知道情况，如今皇上就在这里，他不会让李大人白死的。”她让山梅把詹氏带下去好好休息，詹氏是孕妇，这段时间担惊受怕的肯定没休息好，此时再让她陪着自己说话有些不人道了。
除了怀孕的詹氏，她也让文氏回去休息了，文氏年纪大，这一遭受到的惊吓同样不小。再则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屋里独留了韩氏在，韩氏这个样子放任她自己回去也是胡思乱想，还不如留下说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蕴和：“夫人若是得闲不如跟我说说那些贼人的事情，夫人可知他们是什么人，李大人是何时遇害的？”
刚才她没敢问皇上，现在正好有个当事人在，她想看看能不能从韩氏这边找到什么线索。
韩氏摇头，“不瞒娘娘，我跟夫君虽然感情好，朝廷的事儿他很少跟我说。我只记得大概是一年前还是什么时候，夫君他忽然就变了。”
这个变不是别的地方，而是之前极力反对纳妾的他忽然间就同意了纳妾的请求。别人都说詹氏是她给李煦选的，实际上府上的这几个妾都是李煦自己挑的。
没错，之前死活不同意纳妾的李煦忽然纳了三个妾室，而且自这三个妾室进门就几乎专宠。她之前也以为是李煦嫌弃她老了，做了官就开始贪花好色。现在想想恐怕他那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他这是想在临死之前给李家留个后。
“至于您说的那些人，我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不过夫君近一年闲着无聊会画莲花，而且他还不涂色。我想他应该是在暗示什么。”
这些都是在她发现李煦被杀，她们被关押之后慢慢想起来的。
李煦之前也会画山水花草，却没有偏爱，他是兴致来了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只有这一年他变了奇怪，开始专注一样东西。
蕴和脱口而出：“白莲教。”
江南除了富庶的土地、众多的学子之外同样也是某些教派活动最频繁的地方，白莲教就是其中之一。白莲教的大名她在京城都听过。

第170章
只是，据她所知白莲教起源于佛教，虽然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变白莲教早就变了味道，但最基础的教义应该还在。比如说，不乱杀人、救苦救难。
可你在看这些人，别说救苦救难，苏州的一切苦难就是他们造成的。这很明显违背了白莲教的教义。
还有李家这几个女人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只一时半会儿还说不上来。
蕴和拧眉，她故意试探道：“可是我听说白莲教主张普度众生、救民于水火，这群人假借李大人的名义搞事情害死无辜百姓，这不像是白莲教所为吧？”
韩氏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蕴和一个后妃对白莲教这么了解，她苦笑着解释：“娘娘说的应该是很早以前白莲教的教义，传闻最早的时候白莲教确实是这样的。如今，”她吸了口气，“过去那么多年，白莲教早就变了。事实上，现在的白莲教很多都是那些人，娘娘知道的吧？”
蕴和疑惑的看着她，“知道什么？”
韩氏深深吸气，“就是反贼。我曾无意间听到过夫君与曹大人交谈，他们提到过白莲教。后来我问过夫君，听他说如今白莲教有很多分支，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都是跟朝廷对立的反贼建立的，他还让我多加注意，不要随便从外头买丫头小厮进来。以免被贼人钻了空子。”
说到这里，韩氏的眼泪流了下来，“谁曾想我听了他的从不在外头买人，而他还是没能逃得过去。”
李煦生性谨慎，早年他还没有当上江南织造的时候就嘱咐韩氏不要随便从外头买人，织造府用的奴才除了家生子，在一个就是陪嫁。
李府女主人并不多，除了韩氏还有就是李煦的嫡母王氏，这两位当家主母当年带来的人。还有李煦选的这三个妾，其中两个是家生子，另一个是李煦亲信的女儿，都是值得信任的。
大概韩氏也没有想过，她都这般谨慎了，最终还是害死了李煦。
蕴和给她递了个帕子过去，道：“夫人节哀。我观夫人跟李大人感情甚笃，想必李大人泉下有知也不愿意看到夫人这样。我猜李大人也不想夫人一直沉溺在悲伤之中，他故意给你留了个孩子，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对了，我听说夫人还有个女儿，不知府邸在何处？等此间事了，我让人招来陪陪夫人如何？”
她本是随意一说，蕴和原想着做父母的都心疼孩子，韩氏这么难过或许看到女儿能好一点，哪知韩氏听了她这话手抖了下，或许是怕她发现，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又极力镇定。
韩氏有些勉强道：“不，不用了，”随后可能是意识到她面对的不是普通人而是皇贵妃，她又站起来福身行礼，“多谢娘娘，只是她府里事情也多。如今苏州还不知什么形式，还是让她留在自家吧。安全。”
韩氏的规矩并不算好，对着蕴和也总是我来我去，从不自称奴才。蕴和体谅她丧夫并未计较。此时见她表情有异，心中的怪异感又来了。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转而说起其他事情，“也是巧了，我们刚进苏州的那日碰到位韩姓举人，听牙行的伙计说，夫人跟这位有亲。如今苏州乱糟糟的，夫人也难免担心，不如等会儿我吩咐一声让人把他请到府里来小住几日。”
韩氏反映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蕴和说的是谁，她面上变化不大，眼睛里带着浓浓的厌恶，她犹豫了片刻道：“实不相瞒，娘娘说的这个人，我只见过几次面。我家道中落，族中难得出个有出息的人，因此多关注了几分。只是，只是他人尚可，家中老娘实在难缠。这韩举人又是个愚孝的，若是娘娘请他来，回头他肯定会告知他母亲。到那时他母亲一定会借着娘娘的名头胡作非为。”
蕴和诧异道：“还有这事儿？我是在城西的米粮店遇见韩举人的，听店老板说夫人你有意选他作嗣子，原想着女儿不在身边让他来也好有个照应，现在看竟是我错了。”
韩氏道：“嗣子？没有的事儿，先不提韩举人的娘是个难缠的，就说我婆婆。我婆婆是个很重视血脉的人，就算我愿意她也不会愿意的。”
婆婆把夫君看的很重，早前她就一直催着他给夫君纳妾生子，后来见夫君不同意，婆婆也想过过继。不过婆婆看上的是姜家人，在婆婆眼里只有姜家人才是正统，李家这几个跟韩家她可看不上。
蕴和本也不是真的想把那个什么韩举人弄进来，韩氏不同意，她也就顺水推舟的把事情略过去。
又东拉西扯的说了些话，见韩氏面带倦意，蕴和起身告辞了。
她并没有立刻回房间休息，织造府气氛凝重她休息的也不安生，于是她带着山梅打算去织造府后花园走走。江南的气候与京城不同，她正好也看看这江南的风采，也捋一捋脑子里的思路。
正好织造府后院有个亭子，蕴和带着山梅坐在亭子里，亭子的一边连接着后花园的池塘，池塘上种满了莲花，此时正是莲花盛开的季节，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她刚坐下山梅低头小声道：“主子有人来了，好像是李大人的嫡母。”
蕴和顺着山梅的目光看去，果真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带着个丫头往这边走。别看 只见过一面，蕴和对这位老太太印象很深。李煦的嫡母王氏是个很安静的人，安静的不像是一家之主母，最有意思的是她刚才召见李家众人，这位李老夫人是站在最后面的。打头的反而是韩氏跟文氏。
韩氏虽然是李煦的妻子，文氏却是妾，而王氏是李煦的嫡母。
不说世家大族，就说宫里，不说后妃了，就是皇后也不敢站在太后前面。可韩氏就是做了，而且做的理所当然。似乎她本来就应该如此。
还有文氏，韩氏不懂规矩也就算了，文氏是宫里头出来的，她也不懂。两个人直接站在了王氏前面，且在自己问话的时候都是两个人在回答，很少见王氏开口。
现在王氏忽然出现在后花园，还是在自己刚到以后。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蕴和猜她十有八九是为自己而来。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王氏看见了她且直直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走到蕴和跟前她福身行礼，“臣妇见过皇贵妃娘娘。”
蕴和挑眉，韩氏与文氏在她跟前我来我去，王氏还是头一个在她跟前自称臣妇的人。
她微微一笑，“老妇人免礼，坐。”等王氏坐下她直接问道，“老夫人是特意来找本宫的吧？”
王氏诧异于她的敏锐，不过片刻便释然。若皇贵妃是一般女子皇上也不会带着她了。
她点头，“臣妇确实有事儿找皇贵妃娘娘，臣妇要揭发李家，准确的说臣妇要揭发李煦母子一家，他们一家都是牛八教的成员，而且职务不低。”
蕴和惊得手指一抖，她语气都变得不平稳起来，“老夫人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先不提那文氏曾经做过皇上的奶嬷嬷，就说李煦李大人，众所周知他已经为国捐躯了。”
文嬷嬷先不说，就算李煦是乱党，如今他人已经死了，皇上想必也不会太过追究。
王氏目光平静，她直直地看着蕴和，说出的话让人心肝乱颤，“娘娘怎知李煦一定死了，您见着他的尸体了？”蕴和答不上来，她又道，“娘娘所知一切不过是韩氏等人说的而已，实际上您什么都没看见，包括皇上在内都没见过他的尸体，对吗？”
蕴和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她总觉得王氏话里有话，王氏到底知道些什么？
王氏目光平静的看着湖面，道：“娘娘是聪明人，应该能听明白臣妇的话。臣妇只有一求，等皇上查明李煦之事为真，臣妇要文氏千刀万剐。”
平复砰砰乱跳的心情，蕴和道：“你跟文嬷嬷有仇？”
她现在心乱如麻，王氏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对方只是想要借她的手报复文氏？蕴和无从分辨。
如果她在说谎，她就不怕皇上腾出手来惩治她？如果她说的是真，那、那就李煦故意诈死所图谋一定不小。
白莲教分支众多，若王氏说别的她可能不太清楚，牛八教啊。
她深呼吸，不管事情是真是假，她等下一定要告诉皇上。
王氏并没有回答蕴和的话，她道：“这李家的水深着呢，娘娘可知臣妇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啊，装疯卖傻。”说着说着她竟然笑了起来。
王氏扭头看她，“你信不信咱们见面的事儿不出一盏茶功夫就会传到那对婆媳耳朵里，她们马上就会找过来，甚至她们会对您说我是个疯婆子，让你不要相信我说的话。”
王氏跟文嬷嬷相处了四十年之久，她太了解文嬷嬷的性子，还有韩氏这个好儿媳。
她道：“我愿意为饵，帮皇上调出李煦母子背后的秘密，事成之后娘娘把文氏碎尸万段仍在这莲花池可好？”
王氏看向莲花池的目光很奇怪，似眷恋又带着刻骨的恨意。
蕴和没说话，因为她听见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余光发现有人穿越拱门来到后花园入口，蕴和想也不想甩手给了王氏一巴掌，她怒喝：“放肆，大胆奴才居然敢弄脏本宫的衣裳，你信不信本宫让皇上砍了你的脑袋。”
她话音刚落，那群人穿过拱门着急慌忙的跑了过来。蕴和眼睛看似盯着地上的王氏，实际上余光一直注意着文氏与韩氏，看到跪在地上的王氏主仆，两人身形一震面色也跟着变了。哪怕只有一瞬间还是被蕴和捕捉到了。
脑中灵光一闪，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会觉得李府女眷怪异。
先说韩氏，一开始她并没有怀疑韩氏，韩氏的表情确实像死了丈夫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直到她提起李小姐，韩氏猛然变脸，才让她觉得不对劲。
这个时代皇权至上，像李家这样的皇帝亲信更应该相信皇上才是。如今苏州尽在皇上掌握之中，按照一般人的逻辑看，肯定是让女儿来这边更安全。就好比出了事儿很多人下意识的会去京城一样，因为那里是国都，在人们心中，那是绝对安全的存在。
可韩氏没有，她似乎对苏州很恐惧，不想让女儿来。
她在恐惧什么？若顺着王氏这番话往下想，她就明白了。
韩氏真正恐惧的就是皇上，因为她是反贼，她怕自己的女儿被连累。所以，她极力的排斥女儿回来。这样不管自己会不会暴露，都能保全女儿。
在一个便是李煦那个有孕的妾室。
她生过孩子，知道人在紧张的过程中想要保住胎儿是很艰难的一件事情。韩氏说一年前李煦就不对劲儿，她又说李煦是在半年前被杀的。而詹氏的肚子刚好就六个月。
事情怎么会那么巧，这边詹氏刚有了，李煦就被杀。
她问过山梅，山梅说太医给詹氏诊过脉，说她只是营养不良，并无受到惊吓。
那么问题又来了，在男人被杀她被人看押的情况下，人是要有多心大才会一点也不担心。
除非……
除非她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又或者她知道李煦没事。
总之不管哪一种这个詹氏绝对跟苏州的叛变有关系。
刚才在屋里她应该是想到这一点的，那会儿詹氏手一直捂着肚子颤颤巍巍的，文嬷嬷说是胎位不好。她当时顾不得多想，赶紧让人回去。
那会儿她先入为主的以为李煦死了，皇上给她的任务是开到李煦的家眷保住李煦唯一的遗腹子。
詹氏的问题她是在走出后院来到花园子里想明白的。她本想着等把所有事情过一遍再去告诉皇上，却不想李煦的嫡母王氏过来了。
紧跟着他生母与嫡妻都来了后花园。
蕴和怒气冲冲：“你们来得正好，这是你们府上的谁，也太不懂规矩了，本宫好端端赏个花，居然被她弄脏了裙角。”
王氏的话很值得深思，蕴和打算暂时保下她，慢慢验证她话里的真实性。正好她的裙角不知在哪里沾染上一块泥巴，如今倒是方便了她编瞎话。

第171章
韩氏赶紧跪下请罪，“娘娘息怒，这是我的嫡母，她、她脑子有问题不是故意的。”她们过来就是因为听说王氏来了后花园，担心王氏胡说八道。
蕴和疑惑的看着她，文嬷嬷张嘴说道：“还是我来说吧，四十多年前夫人生有一子，那孩子长到五岁左右因为贪玩掉进了莲花池。从那以后夫人就疯了。”文氏叹息一声，她看向王氏的目光充满怜悯。
事实上她们也怀疑过王氏是装疯，这么多年也曾无数次试探王氏，给她寻找大夫。
虽然结果显示王氏是真的疯了，但文嬷嬷并未放松警惕。因为她自己就是个极其善于伪装的人，她担心王氏跟她一样。
蕴和道：“原来如此，既然她脑子不好你们怎么不多找几个人伺候着，就这一个丫头能做什么。山梅，好好地心情都被败坏了，咱回吧。”说完她绕过两人往外走去。
她已经尽力了，至于王氏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她本想直接告诉皇上实情，却得知皇上带着万黼等人去了城门。苏州四城门除了通往杭州的城门被富达礼的人抢先占领，通往京城的城门被胤禶出其不意拿了下来之外，还有两个城门仍在白莲教手里。
白莲教手里有人质，人群中还有他们的人在煽风点火。如今四处城门都乱糟糟的，除了白莲教的人还有受到惊吓的百姓嚷嚷着要出城。
得知这一情况蕴和并没有出去寻找康熙，她上午跟韩氏聊了天，用过膳之后又打着关心她肚子里孩子的名义去詹氏那边看了看。
她刚与詹氏说了两句话，韩氏跟文氏就来了，这下连山梅都察觉到不对劲。蕴和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她微笑着看向两人，“文嬷嬷身体可好？李家忽遭此变故难为嬷嬷还能时时想着詹氏，詹氏能入的李府是她的服气。”
文嬷嬷道：“娘娘切莫这般说，她如今是我们李府的大功臣，怎么照顾她都是应该的。”
蕴和道：“李大人为国捐躯，这是他唯一的子嗣，这样等回头本宫就禀明皇上封你做平妻。早上的时候皇上还说呢，李大人这回肯定要往上升一升的，本宫届时在授予你诰命的身份，如此你下半辈子也算有了保障。”
妻和妾不同，妾可以买卖，妻子不行。如果詹氏做了平妻，那就有资格跟李煦合葬，她很好奇韩氏的反应。毕竟从她脸上看，她对李煦有着很深的感情。
这种人一般占有欲是很强的。
韩氏表现得滴水不漏那是因为没有触碰到她的利益，假如有人触碰到她的利益，她不信对方还能如此镇定。
王氏有句话说的很对，李府到底有什么秘密她都是听李家人说的，至于真相如何只有靠自己去查才清楚。
韩氏的脸果真变了，不过最先变的是詹氏，詹氏直接跪下，“娘娘，奴婢出身卑微能给大人做妾已经是高攀，不敢妄想平妻之位。”
蕴和示意山梅把她搀扶起来，道：“你这话就有些妄自菲薄了，本宫当年就是因为生了两个皇阿哥才被封嫔，从而一步步走到现在。你如今怀着的是李家唯一血脉，就凭这一点你就值得。”她转头看向韩氏，微笑道，“李夫人你说是吗？”
阴冷的目光看向詹氏，韩氏在文氏的拉扯下才回神，她道：“娘娘说的极是，詹氏你还不快谢谢娘娘。”
蕴和摆手，“谢我做什么，这也是她自己肚子争气，不然这样的好事儿也轮不到她。对了，府上的老夫人如何？上午的时候本宫被气晕了头，都忘了我们是带着太医来的。皇上再三交代一定要后代李家家眷，你们看什么时候方便，本宫让太医给她诊诊脉。”
“你们放心，这次跟着来的太医医术在太医院也能数得着，他应该能找出治疗的方法。就算他不能，等回京的时候咱们把她带上，本宫就不信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治不好她。”
她说的越自信文氏与韩氏心里就越没底。她们拿不准皇贵妃是发现了什么还是真的想要‘施恩’李家。思考片刻，文氏还是道：“不瞒娘娘，我们都习惯她这个样子了，娘娘能想着她是她的福分，让太医给她诊下脉也好，去京城治病就算了。如果连太医也没办法只能说她命该如此。”
“不是我们不识好歹，只皇上与娘娘事务繁忙，我们不想再给您添麻烦。”
蕴和：“文嬷嬷这话就不对了，你曾奶过皇上，在皇上心里你跟孙嬷嬷都是他最亲近的人。来之前皇上还说呢，他跟你们好些年没见了，想把你们都接到京城养老。他闲暇之时也能跟你们见见面说个话。”
文氏叹道：“难为皇上他还想着我这把老骨头，只我在这生活了四十年，都说故土难离、叶落归根，我啊，怕是要辜负皇上的好意了。”
她都这般说了，蕴和也没坚持要把人弄到京城去，毕竟这些话都是她自作主张，皇上可没说过要接文嬷嬷的话。
实际上，皇上奶嬷嬷不少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只有一个孙嬷嬷，也就是曹寅的娘，其他人在康熙心里都一样。文氏能被皇上记起来很大程度上还是沾了孙嬷嬷的光。
蕴和原想着借由给王氏诊脉的时候再问问她李家的事儿，奈何韩氏一直跟在身边，没给她们单独说话的机会。蕴和也不想打草惊蛇，只能作罢。
好在太医十分给力，他道：“娘娘，这位夫人的病倒也能治，不过她病的时间太久了，咱们这次出行带的药也不全，奴才只能先尽力控制住她的病情。”
蕴和笑了，“能控制住就好，她今儿弄脏了我的裙子，我也就罢了，万一哪日不小心冒犯了皇上怎么办？”她低头想了想，对着韩氏道，“我身边有山梅就够了，让冬莲守在她身边，冬莲不但精通药理还有些手上功夫，有她在，别说一个王氏就是十个都乱不起来。”
韩氏赶紧道：“娘娘使不得使不得，怎么能要娘娘的人呢，我马上就多调几个人过来伺候婆婆。”
蕴和拍板，“不是什么大事儿，就镇定了。本宫可不是把人给她，一切都是为了皇上。文嬷嬷应该知道，宫中规矩森严，冒犯皇上可是大事。你们一家忠良如果因为这个被皇上治罪那太可怜了。”
她现在对李家是一点也不放心，看王氏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些什么，让冬莲看着点她也能放心。
反正她是皇贵妃，她说的话等同于圣旨，没必要去管韩氏愿不愿意。韩氏不高兴正好，她要的就是对方着急。
回去的路上，蕴和道：“你让冬莲警醒些，另外咱带来的那些侍卫也调几个去后院，给我重点监视韩氏、文氏还有那个詹氏。”
山梅：“娘娘怀疑那个詹氏也是白莲教的人？”
蕴和摇头，“现在还不确定，你忘了我今天说的话。”如果詹氏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李煦的，在她说了那番话以后，韩氏很有可能会行动。当然，也可能不会，韩氏也可能会在詹氏生产的时候动手，去母留子。
还有詹氏，她看着詹氏不像蠢笨的，她能想到的事情詹氏不可能想不到。那詹氏该如何选择呢？
她总觉得詹氏跟韩氏她们不是一路人。
山梅郑重道：“娘娘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安排好这些事情她就在房间等康熙几人回来，这一等就是天黑。康熙几人满身疲惫的回府。
蕴和赶紧带着山梅给他们打水洗漱，康熙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怎么就你们两个，我记得你还有个丫头呢。”
蕴和赶紧把今天的事儿说给他听，包括自己的猜测。
康熙擦脸的手顿住，胤禶爆了句粗口，“这李府怎么回事儿，我怎么觉得比皇宫还乱？”宫里那些娘娘们都没有李家这几个人会演。
蕴和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胤禶谄媚的笑笑。他知道额娘不喜欢他说脏话，可他这不是没忍住吗？
“额娘，那这李煦到底死没死？”
蕴和摊手，胤禶可真是问住她了，这也正是她想知道的。“您不在，我擅自做主让侍卫们去监视她们了，看看能不能寻到破绽。王氏那边，我把冬莲派了过去。”
康熙继续擦脸，他把手擦干净帕子仍在盆子里，才道：“你做的很对。”他揉着眉心，满脸疲惫，来之前他想过很多，原以为把一切都算计在其中，如今才发现事情早就脱离他的掌控，他从头到尾就没猜对。
文嬷嬷啊？他已经有些不记得对方当年的样子。他只记得文嬷嬷是他当上皇帝之后额娘做主给放出宫去的。他当时好奇问了句，额娘只说文嬷嬷伺候他一场不容易，应该给她一个恩典。
那时候他还奇怪为什么是文嬷嬷不是其他人，若说辛苦，他所有的奶嬷嬷里面孙氏最辛苦才对。当年他出天花就是孙氏陪着他出宫照顾他的。
仔细想想，额娘那时候的神色是有些不太对劲，或许是额娘发现了什么，才这般做的吧。
“你继续试探她们，如今织造府已经被咱们的人围成铁桶她们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假如她们真的跟这群人是一伙的，长时间得不到消息肯定会着急。”
蕴和：“臣妾也是这么想的，察觉到她们不对劲，我就让人把李府给控制起来了，如今出府采买的都是咱们从京城带来的侍卫，厨房那边也交给沈师傅了。”
康熙虽然搬到织造府来居住，他并没有来得及布置这些事情，一应采买还是李府的人去做。李煦死了，大家下意识便会认为他府上的人是自己人，是值得信任的。这种下意识的相信才是可怕的。
“是朕大意了。”他承认这次是他错了。
趁着康熙休息的时候，蕴和拉住万黼问道：“外头什么情况，你们三个在外面奔波一定要注意安全，在额娘心里什么都没有你们的安危重要，知道吗？”
万黼反手握着他额娘的手掌，六七月的天，额娘的手却有些冰冷。他笑道：“额娘放心，我们您还不知道，惜命着呢。”
蕴和轻哼几声没说话。万黼知道额娘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拉着额娘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慢慢给她讲今天发生的事情。
“额娘您应该知道了，苏州四城门咱们控制住了两座，我负责通往京城那边的城门。那边相对简单一些，大部分都是担惊受怕想要出城的百姓，当然其中也有白莲教的奸细。我的任务就是在保证百姓安全的同时把这些人揪出来，尽量把他们留在苏州城内。”
“六弟的任务跟我差不多，他负责的是富达礼进来的那个城门。杭州距离这边比较近，富达礼又是从那边带兵过来的，去那边的百姓要多一些。至于五弟，他跟石家的一个副将负责一个城门，若说危险，他大概是我们三兄弟里面最危险的吧。”
万黼心说五弟对不住了，他若说一点危险都没有额娘肯定不信，他又怕额娘唠叨，只能把这份甜蜜的负担交给五弟了。他们三兄弟里也只有五弟能扛得住额娘的这种关怀。
毕竟五弟的冷脸有时候他都看不穿对方在想什么。
而且他也没说谎，相比自己这边五弟那边叛军多，也的确危险。
蕴和坐不住了，她忍不住埋怨，“你汗阿玛也是，胤禛他才多大啊，怎么能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呢。”
胤禛不是她亲生，这些年也养出了感情，在她心里，胤禛跟胤禶都是一样的。她担心胤禶他们哥俩同样也会担心胤禛。
万黼：“额娘，这你就错怪汗阿玛了，四个城门里面汗阿玛那边是最危险的，而且这件事是五弟主动请缨。”
万黼觉得额娘对汗阿玛有很大偏见，感情上他不好说，因为私心上他也觉得额娘委屈，觉得汗阿玛配不上这么好的额娘。政事上他觉得自己应该给汗阿玛正名。
这一回汗阿玛跟个普通的父亲一样，他站在了最前面，把危险留给了自己，把他们三兄弟护在了背后。本来，他身为哥哥应该选择北城门，胤禛这死小子二话不说带着人就走了，根本没给他选择的机会。万黼明白他的意思，就是因为明白他才感动。
这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弟弟，总是用他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家人。
不管万黼怎么说，蕴和心里还是把康熙骂了个狗血喷头。
“额娘知道你们是做大事的人，苏州这个情况额娘拦不住、也没有资格拦着你，总之，总之你小心点，给我全须全尾的回来。”
万黼伸手抱了她一下，“额娘放心吧，我可舍不得死。”
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额娘内心的恐惧，额娘对他们兄弟的事情格外在意，一刻钟看不到就会慌乱的四处寻找。
到现在他都不明白额娘的恐惧哪里来的。可若是让他为了安额娘的心一辈子躲在人后面，又不是他的风格。
蕴和推了他一把，笑骂道：“臭小子，你这是把我当孩子哄呢。行了，你们都长大了，大胆地去干你们想做的，额娘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儿子眼里的愧疚她怎么会没发现。蕴和暗骂自己一句矫情，难不成她想学某些人把儿子培养成离不开妈的‘妈宝男’？那样的儿子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想看儿子们都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每个人都能活的幸福。
跟万黼分别后，她转头去了胤禛房间，胤禛房间的灯还亮着，她敲了下门，“胤禛，你睡了吗？”
胤禛正在上药，听见额娘的声音他有些慌乱，他第一次变了音调，“额，额娘，你，你等一会。我、我在换衣服。”
他知道额娘胆子小，如果发现他受伤肯定又得难过，他们三兄弟最怕额娘的眼泪攻势。
因为慌乱，胤禛差点撞翻屋里的桌子。
听见里面哗啦一声，蕴和道：“胤禛，你一个人躲在里面干什么呢，再不开门我进来了。”说着她就要推门。
手刚伸到门上，门从里面打开，胤禛满脸汗的站在门口。
蕴和狐疑的打量他，“你在屋里头做什么呢，瞧瞧这满身大汗的。”说着她仔细打量胤禛，因为慌乱胤禛衣裳的扣子都扣错了。
蕴和伸手想要帮他扣好，胤禛赶紧抬手，“额娘，我自己来就好。”说着就快速把衣服系好。
蕴和噗嗤笑出声，“我们胤禛长大了也知道害羞了。”
胤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额娘误会也好，这样她就不会发现自己受伤的事情。
正想着，蕴和忽然绕过他钻到屋子里面，然后看到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沾血的绷带。
胤禛语无伦次，“额，额娘，我，我不是。”完了，额娘发现了。
亏得他今儿回来的时候还偷偷换了衣裳。
蕴和眼眶红了，随后她转头拧住胤禛的耳朵，“臭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你长大我管不着你是不是，还想瞒着我。啊？”
胤禛本想辩解几句，见她落泪，立马道：“额娘，我错了。”

第172章
他们声音不小，胤禶就住在胤禛旁边，他本想出来帮五哥说句话求个情，手放在门上又缩了回去。
胤禶自语：“对不住了五哥，不是弟弟我不帮你，这样的额娘我也招架不住啊。你就受受累吧。”顺便也帮兄弟们吸引战火。
他右手握拳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姿势，然后转回头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
胤禛并不知道仅隔着一道墙的亲兄弟是这般想法，若是他知晓，也不知会做何感想。
他也没跟万黼似的想着祸水东引，毕竟他一个人受伤额娘够担心的了，若是让额娘知道他们三兄弟都受了伤，那还了得。
于是，他选择了默默承受。就像万黼说的，这种感觉痛并快乐。
蕴和也没一直训他，她知道一会儿他们还得出去。教训了胤禛几句她就松开了手。
她没好气道：“你个臭小子还一个人偷偷上药，也不知道找个侍卫帮你。算了，你等着。”
她转头回去把带来的伤药拿出来，“用这个。”因为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儿，她带的金疮药并不多，现在她直接拿出一半给了胤禛。
剩下的那一半她一分为三给了两个儿子跟康熙，当然康熙那份是四个人里面最少的，只有一小罐。若非他是皇帝，就这一小罐，蕴和也不愿意给他。
她能理解儿子们的意思，无非是不想她太担心。外面的事儿她帮不上忙，除了每日想法子试探李家这些人，她还多了一样工作，那就是孩子们每天回来她都要亲自检查，看他们是否受伤。
过了几日，韩氏忽然主动找了过来，她道：“娘娘，城中这几日也不知如何了，说来这事儿也是李家的错，家里还有点粮食，我想出府施粥，也算是为李家弥补点愧疚。”
蕴和微笑：“夫人说哪里话，这件事怎么就成了李家的错，要怪就怪那该死的白莲教，都是他们祸国殃民不干好事。李家也是受害者。夫人你有这个想法说明你善良，不过现在外面还乱着，有些百姓不明就里还以为是织造府弄出来的乱子，皇上解释也没用。你这个时候出去，我怕那些百姓见了会群情激奋做出什么来。
李大人已经为国捐躯，我们有责任保护好他的遗孀。哦，城中百姓你也不用担心，如今皇上已经控制住四门，百姓也得到了很好的安置。我听说江宁那边也得到了消息，曹家正在赶来的路上。杭州那边的孙文成已经组织人调了一批粮食过来，算算时辰，这会儿怕是正挨家挨户的发粮食呢。”
“夫人菩萨心肠，不过有皇上在呢，轮不到咱们操心。夫人若是闲着无事不如咱们去后花园坐坐，别说，府上后花园的莲花开的真是好。”
说皇上控制了苏州城也好，曹家跟孙家的人要来也罢，她都是故意的。被困在府里也有好几日了，韩氏等人一直表现得很正常，她可没有耐心一直等下去，既然韩氏主动找来，她正好吓唬吓唬对方，看能不能诈出点什么来。
韩氏：“怎么还劳烦孙大人亲自去送粮食，我的意思是，杭州那么近会不会也有反贼，孙大人离开没问题吗？”
孙文成她自然是见过的，这个人给她的印象并不好。
曹寅虽然也是靠着孙氏，好歹他还有些真本事，做出点贡献。孙文成除了溜须拍马之外，遇到事情跑的比谁都快。他来能做什么？
皇上让他亲自去给百姓发粮食，也太看得起他了。
印象不好归不好，她还是拿孙文成去试探，试图打听一点消息。
蕴和笑道：“说是皇上抓了几个活口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事情，如今这些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皇上这是让孙大人借由送粮食的名义把人找出来呢。”她安慰道，“你放心，等孙大人过一遍苏州城，把这些乱党揪出来，咱们就都能安心了。”
韩氏不自在的笑笑，“是吗？”
蕴和肯定道：“那是当然，所以夫人不用担心，最多等上个三五日结果也就出来了。我听说城南有家包子铺生意特别好，回头等苏州城解封了，咱们不妨一起去尝尝。夫人觉得如何？”
皇贵妃笑眯眯，那笑容落在韩氏眼中却让她遍体生寒。她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发抖，佯装镇定的从屋里退了出去。
等她关上门，蕴和脸上的笑容也冷了下来。城南包子铺，她当然不是无缘无故提起这个地方。李府的人都知道他们老爷喜欢吃包子，尤其是城南包子铺的包子，每隔十天半个月他都会绕路去城南吃包子，从不间断。
而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这个城南包子铺的老板是白莲教的分支牛八教的人。
从李煦的一系列动作来看，这个人还很有可能是他的上级。
假如事情真的是这样，韩氏作为李煦的妻子跟同伙绝对认识对方且知道对方的身份。
韩氏从这边离开直接去见了文氏，看到文氏急切的望过来，她摇摇头，“娘，怎么办，皇贵妃说皇上已经控制住苏州四门，正在满城搜捕咱们的人。”
直到这时韩氏才表现出还怕来。以前她都是听李煦的，有李煦在，她觉得一切都不是事儿。如今李煦不在，凡是都得她自己做主，她才慌乱起来。
若非她身边还有婆婆，她怕是早就扛不住了。
现在，在皇贵妃说出城南包子铺的时候，她又开始六神无主，整个人在崩溃的边缘。
文氏怒喝：“慌什么，那皇贵妃八成是在诈你，你慌可就上当了。你忘了，咱们有好几万人呢，他们才几个人，咱们怎么可能会输。”
毕竟曾经在康熙身边待过，文氏早就知道皇家的人心眼多，皇上不可能真的对她们放心，他肯定会让人试探她们。而这个人选就是皇贵妃。
她一直都提防着呢。
韩氏着急道：“可是，可是她提了城南包子铺。娘，你说她好端端提哪里不好，非要提城南的包子铺。您说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包子铺是他们的联络点不假，李煦在的时候每个月都要去商量事情。他对外宣称是喜欢这里的包子不假，但未免被人看出破绽，他去城南的时候不只买包子，还会绕一条街去买点心打掩护。甚至他去买点心的日子比买包子的还多。
苏州城的人提到李煦的爱好第一反应也是那点心铺子，之后才会说包子。而包子铺是他们的联络点只有内部的人才知道，且不是还得有一定的地位才行。若对方不是知道了什么，为何要说包子铺？
韩氏担心的就是对方抓了跟李煦等级差不多的牛八教成员，对方会出卖李煦。
没人会知道这其实也是他们其中一个局，李煦根本就没死。
他们本来的计划是假如皇帝侥幸逃脱没死，她们就借助遗孀的身份在李府弄死皇帝。
李煦宁死不屈，皇上肯定会愧疚对她们不设防，这就是她们的机会。
然而现在这个机会被彻底打乱了。
韩氏在屋里来回走动，“娘，他们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之前还可以说城里乱为了咱们的安全，如今皇帝都控制住城门了，怎么还不许咱们的人出来，他这是故意困住我们呢。”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行，娘，我们得想法子出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李煦。”
李煦诈死他并没有走远，他就在不远处的军营里面，那个军营如今住的也不再是防军，而是他们的人。为了这次计划他们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苏州，以期能把康熙留下。
这一次他们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的。
不如此不行了，眼看着大清如日中天，连北边的沙俄都龟缩起来不敢招惹，他们若在不行动，几年、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后怕是再也没人记得他们。这些人都会被大清的蝇头小利给迷惑，从而忘了那些国仇家恨。
文氏也着急，不过她比韩氏更能沉得住气，“别慌，等两日再看。”锐利的目光盯着韩氏，她道，“那是我的儿子，我比你更担心他。”韩氏那是什么表情，好似她不担心一样。
韩氏什么都没说，只能悻悻离开。
两人不知道，她们的对话全部被人听了去。蕴和得知此事笑道：“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关于李煦他们原本只是猜测，现在猜测变成了现实，她并不觉得奇怪。她没想到的是李煦就在附近，看样子韩氏跟文氏都知道他的藏身地。
蕴和冷笑：“不行动是吧，那就再给她们加一把火。”
傍晚她要请韩氏跟文氏一起用膳，途中她指着桌上的鱼说道：“这个是沈师傅的拿手好菜，我听说吃鱼对胎儿特别好，山梅你把这个菜送去给詹氏，让她也尝尝宫里大厨的手艺。”
詹氏是妾，哪怕她说要让皇上抬为平妻，对方现在也仍旧是妾。作为一个妾是没有资格跟她一同用膳的。而韩氏跟文氏却可以。
山梅当即应是，她端起桌上的菜就往外走，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留给文氏跟韩氏。等山梅走到门口，两人才反应过来，文氏道：“多谢娘娘抬爱，她不过一个妾室，娘娘如此挂念她是她的福气。”
这种事儿蕴和不是第一次做，之前两人还防备她搞鬼，现在已经放松了很多。
蕴和温和道：“话不能这么说，她虽然是个妾，但她肚子里是李大人唯一的根，这怎么能一样呢。”
一句话让两人脸色都不好起来。蕴和承认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说这个刺激她们，尤其是韩氏的心。
说完这话蕴和不再开口，食不言寝不语嘛。
另一边山梅端着菜来到詹氏的房间，詹氏也在用膳，不过她的菜色比起蕴和那边差远了。
看到山梅，她赶紧站起来，“山梅姑娘，您怎么来了？”
山梅笑道：“我这是赶巧了。老夫人跟李夫人正陪着娘娘用膳，娘娘说这道菜做得好，让我送来给詹夫人你尝尝。娘娘说了，怀孕了多吃点鱼好，小少爷生出来才聪明。”
说起孩子，詹氏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肚子。
山梅继续说道：“你可别不信，我们娘娘当初怀六阿哥的时候没少吃鱼，你瞧六阿哥现在，谁见了不夸他聪明惹人爱。再说了这是宫里沈师傅的手艺，你日后怕是吃不着了。”
詹氏一惊，“山梅姑娘的意思？”
说起这个山梅语气欢快了不少，“怎么，李夫人没告诉你们吗？苏州城的事儿差不多快要完了，这里是织造府，办完事儿我们当然要回京啊。”
山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满脸高兴，詹氏信以为真。
詹氏低着头扯着帕子道：“那，那幕后之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是白莲教的，你说这白莲教真是可恶，我听娘娘说他们存在很长时间了，以前的教义是什么普度众生。可是你看现在，别说普度众生了，他们祸害了多少人。要我说这样的邪、教就应该一锅端了，春风吹又生，省得他们继续祸害人。”
山梅像是憋得狠了，她直接坐在詹氏身边跟她叨叨着，她每说一句詹氏的脸就白了一分。等她说完，詹氏小声说道：“可是，可是我听说白莲教有好多分支，并不是所有白莲教的都是坏人。皇上要把所有白莲教的人都、都杀了吗？”
山梅摇头，“怎么可能，皇上又不是昏君。听六阿哥说，这次发动叛乱的是红阳教，我们杀肯定也只杀红阳教的人。”
詹氏吓得直接打翻了手边的碗碟，山梅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詹夫人，我这是太高兴了，忘了你是孕妇，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
詹氏白着脸摇头，她又道：“没关系，那个、那个红阳教我听说过一些，看着、看着不像是、不像是坏人。”
山梅摆摆手，“嗐，不是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夫人您常年待在李府能知道什么。”她凑到詹氏耳边小声说道，“这个消息是我们从李府的一个奸细口中得知的。夫人可不要告诉旁人。”
说完这话，山梅赶紧站起来，“瞧我，一说起回京就开始得意忘形。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伺候娘娘。”说完她转头就走了，留下神情慌乱想要说什么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詹氏。

第173章
翌日一大早，詹氏穿着丫头的衣裳前来求见蕴和，她虽然怀孕好几个月，好在肚子不显眼，又特意选了宽松的衣裳居然没被发现。
昨日康熙等人没回来，如今前院住着的只有蕴和自己。
看到她，詹氏二话不说跪了下来，蕴和挑眉，她假模假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詹氏摇头，一夜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憔悴很多。
给蕴和磕了个头，她咬牙道：“娘娘，我、我求求你能不能跟皇上说说，错了，真的错了。”
蕴和疑惑道：“什么错了，来咱们站起来好好说。”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知情，她还特意站起来亲自去搀扶詹氏。
詹氏并未起身，她流着泪道：“不是红阳教真的不是啊。娘娘求求您快去跟皇上说说吧，苏州的事儿真的不是红阳教干的。”
蕴和站直身体，给山梅使了个眼色，让山梅出去看守，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詹氏。“哦？这么说你知道是谁做的了？牛八教。”
到了这会儿詹氏已经方寸大乱，蕴和索性也不装了。她直接点明贼人。
詹氏猛然抬头，因为着急她脖子都响了。紧接着她哆嗦起来，“您，您。”
蕴和回身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抿茶，“来说说吧，你在红阳教是什么身份，又是怎么认识李煦入了他府里做小妾的。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已经了解到白莲教只是一个统称，实际上它派系多达上百个，每个派系之间的领导者不同，教义也不同，甚至派系与派系之间都有矛盾冲突。
不杀生、不盗窃抢劫、锄强扶弱。这是当年白莲教的教义。而如今还保持着这个教义的派系并不多，红阳教是一个。
所谓的牛八教，其实就是朱教，他们是以朱三太子为首的反清复明人士。
朝廷对朱三太子一党追缴严重，不得已之下他们借用了白莲教的名头作掩护。因为白莲教势力大，存在的时间长，且多数是老百姓，他们更关心的是能否吃饱穿暖，而不是谁做皇帝。对这些人，朝廷的政策更多是以诏安为主，不是制造冲突赶尽杀绝。
二十几还是三十年的时候，有个地方受灾，皇上派人去赈灾，就有人见到过白莲教的人在救助百姓。
他们这次也一样，主要针对的是发动此事祸害百姓的牛八教而不是所有白莲教的人。
见她不语，蕴和道：“本宫虽然跟你接触不多，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李家这些人什么样，相信你也看到了。三成的税收被他们强加到五成，还强买强卖，本宫不知道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你应该清楚。你说每年因为他们的一己之私饿死多少百姓。”
“看到跟我们来的那个孩子了吗？他是你们这陈家村的人，如今，他们家只剩下他一个了。他们一家因为没钱爷爷病死了，奶奶承受不住打击没多久也跟着过世，他姑姑被村里的流氓无赖强抢糟蹋最后跳了河，他娘受不了这种看不见光明的日子走了。”
“他原本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家的，是李煦，是那些跟李家一样的人害死了他们。”
詹氏沉默了，蕴和也没有逼她，看得出来她内心很纠结。
蕴和理解她，再怎么说李煦也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一边是家人一边是心中的信仰，她一时之间难以做出抉择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詹氏也没有沉默太久，从她的装扮不难看出她是偷溜出来的，既然是偷出来，当然是呆的越久越危险。她冒着危险出来之前心中必定也是有思量的。
她艰难开口：“娘娘聪慧，没错，我确实是白莲教的人，李家应该也是。不过我们属于不同的派系，我是红阳教，他们是牛八教。”说到这她抬头看了蕴和一眼，随即苦笑一声，“看娘娘的样子应该早就猜到了。”
红阳教跟牛八教都在江南这一片活动，相互之间认识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李煦藏得深，他们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也隶属于白莲教。
就像蕴和说的，江南富庶之地但百姓日子并不好过，很多年前詹氏的哥哥生了大病，家里没银子，詹氏瞒着父母自作主张卖身到了李家。
苏州谁不知道李家排场大，出手大方，她卖身李家不但能减轻家里的负担每个月还能有银子拿。这在当时的詹氏看来是好事。
等家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詹氏卖身契都签了。再后来他们家加入红阳教。
去年，李煦也不知从哪里知道她哥哥是红阳教在苏州的一个小头目，恰逢他年过四十无子再选妾室，就选了她。
“我哥本来是不同意这件事的，也不知李煦怎么联系上了我哥的上级，然后我就被安排嫁给李煦做了良妾。”因为这件事他哥对红阳教都有意见了，觉得他们违背了红阳教的教义。但是她的卖身契在李家，李家让她做妾，别说他哥只是个小头目，就算是首领，那也没办法。
“我哥怕我吃亏，好像偷偷跟踪过李煦还是怎么的，他告诉我，李煦是牛八教的人。”说到这里她吞吞口水，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我哥说不只是李煦，李夫人还有老夫人都是牛八教的。他还说，说老夫人的地位应该很高。”
如果一家人隶属同一个教派，大家下意识的便会认为当家人是男主人，她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她哥说李家不是，李家真正当家做主的是老夫人，也就是文氏。
文氏是妾，李府的人却从不叫她姨娘，而是称呼其为老夫人，把她当成真正的女主人对待。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因为李煦是老夫人的亲生儿子，后来才发现不是。
紧接着她又爆了个猛料，“发现李家是牛八教之后，我哥似乎也意识到苏州的事情不对劲，他一面虚与委蛇一边偷偷调查李家的事情。大概是因为我还在李家吧，他们对我哥并没有太过设防，还真让我哥查出了点东西。”
詹氏知道，她哥对她一直心有愧疚，觉得她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跟她哥熟悉的人也都知道，她哥最疼爱的就是她这个妹妹。她跟了李煦，李家人便把她哥当成自己人。
她抬头看了蕴和一眼，发现对方一直在认真的听着，深吸口气，道：“我哥说李大人，哦，就是李煦的爹，他很可能是被老夫人毒死的。”
她哥说很可能是老李大人发现了老夫人的秘密从而被老夫人灭口；又或者是老夫人拉拢老李大人加入牛八教，老李大人不同意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对方。
蕴和心说这个文氏够狠啊，连枕边人都杀。
她道：“证据呢？你哥又是谁？你放心皇上也没你们想象的那般不讲道理，只要你们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皇上是不会动你们的。不过你现在是李煦的妾，想要免罪，只凭你这些话是不够的。”
她是算计了对方开口说出实情，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承诺她不会给对方。詹氏说的这些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当不了证据，如果最后李家被皇上处置，怕也保不住她的命，况且她肚子里还有李煦的孩子。
詹氏点头，她虽然没读过书也知道什么叫口说无凭。
她道：“证据在我哥手里。娘娘，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我哥是真的没做过害人的事情。”有些事开了口，后面就没那么艰难，她咬牙又道，“我还知道老夫人房间有个密室，就在她院子里的佛堂。那个佛堂表面上供奉的是老李大人的牌位，实际上并不是。”
“自从得知我肚子里这个是男孩后，老夫人曾带着我去过一次，那间密室里供奉了很多牌位，我虽然不知道供奉的是谁，但一定不是李家人。”
她虽然被蒙住了眼睛，又不识字，但她知道李家不可能有这么多先祖被供奉在这边。别忘了老李大人是被过继来的，那地方一看就知道经常祭拜，但老李大人一个过继的孩子能对李家先祖有多深的感情，能深到他日夜祭拜。
李府的人也不会知道，詹氏的鼻子很灵，自从去了那个地方她就记在了心上暗自留心，后来被她发现，那间密室就在老夫人的佛堂，根本不是他们说的府外。
詹氏心想，她不识字皇上跟皇贵妃肯定认识，只要让他们见到那间密室就能知道李家供奉的是谁，就能证明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蕴和终于不在装作镇定，她站起来道：“好，只要你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等皇上清算李家的时候，我可以保你母子均安。”
“未免那两个人狗急跳墙伤害你，我看你现在也别回去了。嗯，就说我对苏绣感兴趣，招了你来学习绣品。”她扬声道，“山梅。”紧接着对山梅吩咐一通。
山梅道：“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
她让山梅去找皇上，有了詹氏这番话，她觉得李府这边可以收网了。虽说这边日夜都有人巡逻，但有这么个恶毒心肠的人在旁边谁又能真正睡着呢？
反正她这几日是没怎么睡好的。
詹氏坐在椅子上，她小心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犹豫良久她还是忍不住问道：“那，红阳教？”她认识的那些教里面的兄弟姐妹都是很好的，她自己是安全了，也很担心他们的安危。
蕴和笑道：“好啦，之前不过是诈你，其实我们早就知道闹事的是牛八教。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们没有作奸犯科、害人性命就没事。其实皇上还是很开明的，你看那些西方来的人，在我看来你们跟他们没多大区别，信仰不同而已。”
比起西方的人前来传教让大清的人信奉他们的那个什么上帝，蕴和宁愿百姓去信奉佛祖、菩萨还有道教的那些神仙。
詹氏诧异的看着她，蕴和摸摸脸，“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詹氏摇头，“只是觉得娘娘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她不知道皇室的人应该是什么样，至少皇贵妃跟那三位皇阿哥跟她想象的不一样。他们一点架子都没有，愿意放下身段跟她这个低贱的人聊天，还会在意她的性命。
尤其那位五阿哥，看着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却是个怕娘的。
都在一个府上住着，五阿哥受伤挨训的事儿早就传遍了，就连詹氏这个住在内宅的女人都知道。
她哥说，畏惧不可怕，虽然这会成为一个人的弱点，但人如果没了弱点那才是最可怕的。就像老夫人，她觉得老夫人就很可怕。
府上的人都说老夫人疼爱老爷，可如果她真的疼爱老爷，为什么要让他加入牛八教，让他做这些事情。她一个内宅妇人都知道这是犯法的，抓住了命都保不住。
换做是她，她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涉险，她也不会杀了老大人。
蕴和笑道：“说说呗，你眼中的皇族人是什么样？威严不讲人情？端着架子高高在上？”
她看得出来詹氏还是有些紧张的，闲着也是闲着，她便跟詹氏闲聊起来。她想，詹氏对皇族的印象，应该就是大部分底层百姓对皇族的印象吧。
詹氏仔细想了想，“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应该很有威严吧，就是，反正就是不会如您这般很随和的跟我们说话。”
正说着，韩氏跟文氏带着人来了，她猜对方定是知道詹氏来了前院。
果然，看到詹氏，文氏有些不高兴，“你不在后院好生养胎跑这来做什么？”她对着蕴和福身，“娘娘勿怪，詹氏不懂规矩扰了娘娘清净。”
蕴和摆摆手，“老夫人客气了，是我让人请她来的。昨日山梅听说詹姨娘会刺绣，正好本宫准备给皇上做衣裳，便让她过来教几针。看来詹姨娘在李府果真受宠，她这刚坐下你们婆媳俩都赶来了。”
“怎么？我这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瞧你们那紧张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那吃人的老虎呢。”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文氏脸色讪讪，她道：“娘娘误会了，只是我李府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肚子里是我李家唯一的孩子，老奴也只是担心子嗣罢了。”说着她拿袖子擦擦眼睛，放下袖子她眼眶微红，“娘娘赎罪，老奴无状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这一想起煦儿就控制不住。”
蕴和也跟着拿帕子擦擦眼睛，她点头道：“理解，本宫都理解。世事无常老夫人节哀，李大人泉下有知想必也不想看见你这样。有句话说得好人生五十古来稀，李大人这也算是喜丧了。”
韩氏没忍住道：“娘娘，是‘七十’。”
她不知这位皇贵妃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李煦才四十出头，这个年纪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他忽然没了怎么就叫做喜丧呢。
还什么‘人生五十古来稀’，早就听说满洲人看不起汉人，她们都不学汉文化，这么有名的句子都能说错，可见传言非虚。
蕴和故作惊讶，“哦，是七十啊。不是我说，其实李大人没了也好，他一心为主，苏州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内心定是备受煎熬的。良心这东西有时候能逼疯一个人，李大人是好官，与其备受折磨，还不如这样干干净净的好。至少日后苏州的百姓想起李大人是充满愧疚跟尊敬的，而不是唾骂，骂他是贪官污吏。”
“还有那些因为此事被弄的家破人亡的人，如今真相大白，黄泉路上也省得他们去找李大人麻烦。”
她拿帕子捂着嘴冷笑，难受吧，更难受的还在后头呢。
她叹息一声，“老夫人也别难过了，李大人殉国，是忠义之士，老天爷都看着呢，像他这样的人就是到了地府阎王爷一查也会为之动容，说不定大笔一挥就让李大人投个好胎。如此，也是美事一桩。”
文氏与韩氏的脸色很难看，她们高兴不是愤怒也不是，往日皇贵妃说话也不怎么好听，今日尤甚。也不知是不是她们的错觉，她们总觉得皇贵妃在咒李煦。
此时，山梅刚好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块料子，头都没抬就道：“娘娘，可让奴婢找到了，您看这块……哟，李夫人和老夫人也在呢。”她抬起头，笑道，“奴婢说什么来着，詹姨娘什么身份，您这个时候让她来教您刺绣李夫人肯定着急。是吧，夫人。”
韩氏不自在的笑笑，“山梅姑娘说笑了，詹氏能有什么身份，她就是个奴才，娘娘让她教刺绣那是看得起她。”
詹氏没做姨娘之前在府里绣房当差，她学的认真刺绣也确实不错，詹氏没做姨娘之前就是负责韩氏、文氏以及李煦衣裳的。文氏挑剔，别人做的衣裳总说不舒服，也只有詹氏的手艺能勉强让她满意。
蕴和说让詹氏教导她刺绣，韩氏还真没怀疑什么。
山梅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还有她开门的那个动作，就像是真的去拿布料一样，饶是诡计多端的文氏都没怀疑。

第174章
蕴和说是给康熙做衣裳，文氏就主动留下来，她用怀念的语气跟蕴和说着当年，仿佛自己跟康熙感情多深，多了解对方一样。
听着文氏的话语，詹氏很害怕，她总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抬头看看皇贵妃娘娘。她不懂，皇贵妃娘娘已经知道文氏心狠手辣，她很好奇娘娘是怎么做到平静如常的。至少她就不曾从娘娘的声音里听出变化来。
而且娘娘还主动留了韩氏与文氏在房间，她就不怕么？
刚知道李家人真面目的时候，她是怕的要死的，那段时间她一直躲着他们。好在韩氏本人善妒，并不喜欢看她们围着李煦，她这才逃过一劫。
蕴和当然不怕文氏，与文氏一样狠毒的，她又不是没见过。当初的乌雅氏，那位虽没对皇上出手，可她是个为了争宠连亲儿子都敢害的。还有穿越女那拉氏，哪有那么巧她就住过三个宫殿，结果三个宫殿的主位妃嫔都性情大变早死了。
就连皇上……
她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面康熙儿子、女儿生了五十多个，这个世界的康熙只有十三个皇阿哥九位公主，他自二十六年到现在十年间一个有孕的后妃都没有。
这很说明问题。
大概是见得多了，之前又有所猜测，得知文氏的真实情况她并不觉得很惧怕。比起惧怕，更多的则是愤怒。
她不知道文氏跟皇家有什么仇怨，有仇报仇这没错，但牵连到这么多无辜的人这就是她的错。牛八教的人都说大清皇室残暴狠毒，文氏所做于他们口中残暴的皇室成员又有什么区别。
总不能他们的人是人，百姓就不是人了吧？
这年头，谁又比谁高贵呢？
蕴和故意拉着文氏东拉西扯，她在等，等皇上到来。皇上来之前她必须稳住这两个人。文氏愿意跟她谈论刺绣，她巴不得呢。
文氏有些诧异，她以为皇贵妃是故意的呢，没想到对方是真的会做衣裳。记忆里，她在宫里当奴才的时候，宫里的娘娘们是不会做衣裳的。不只是那些蒙古妃子，就是佟妃也很少自己动手。
皇贵妃并不是班门弄斧，她这架势一看就是经常做的。
看着认真讨论的两人，文氏暗笑自己小题大做。宫里的女人不是争宠就是在争宠的路上，陷害女人她们在行。其他？她们懂什么？
在詹氏的指导下绣了一朵小花，蕴和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揉揉眼睛，“不行了，我手酸了，等会儿再继续。文嬷嬷你再跟我说说皇上小时候呗。”
苏绣的针法跟她以前绣的不一样，她不能让文氏看出破绽需要集中精神，另一边还得注意着文氏跟韩氏，这样一心几用很累。
反正她是皇贵妃，没耐心，想一出是一出很正常。她干脆把绣件放在旁边的篮子里，拉着文氏聊天。算算时间这会儿传递消息的人应该已经见到皇上了，她只需要再拖个一盏茶功夫差不多了。
文氏：“娘娘想听什么？皇上小时候啊，皇上……”文氏满脸回忆，她脸上带着笑，若不是提前知道她的真面目，只看这一点真会被她误导。
一盏茶喝完，蕴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一杯刚喝到一半，就有侍卫过来敲门。
侍卫给蕴和行礼后道：“哪个是詹氏，跟我们走一趟吧。”
詹氏面色发白，她有些紧张的站了起来，刚准备走，文氏忽然站了起来，她一把拉住詹氏。“娘娘，这是？”
蕴和装作不解道：“詹氏犯了什么事儿，她一直跟本宫在一起，本宫可以作保她没离开过李府半步。”这话当然是故意说给文氏婆媳俩听得。
侍卫是跟着他们从京城来的亲信，他能被皇上派来，自然是信得过知道事情原委的。
他道：“回娘娘，皇上查到白莲教中有个小头目姓詹，有人指出他是詹氏的亲哥哥，皇上命我等把詹氏带过去调查。”想到皇上说最好先不要惊动李府的人，他又道，“这位夫人放心，只是协助调查，皇上知晓她怀有李府血脉，就算她真的犯了事儿，也会等她生下孩子再杀。”
蕴和面皮抽搐，她心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本宫是真没想到啊，你居然还跟反贼扯上关系了。山梅，你给本宫看着她，记住，一会儿全须全尾的把人给本宫带来。如此安排老夫人可放心？”
文氏抓住詹氏的手从用力到松开，她脸上的表情也从紧张到不敢相信，那一副备受欺骗、打击的样子，任谁看了不说一声好演技。事实呢？
詹氏哥哥会暴露也是她计策中的一个环节。她早就算计好了，把这件事栽赃到詹氏所在的红阳教手上。
红阳教致力于做好事，他们的行为在整个白莲教一百多分支里有着很特殊的地位，凡是隶属白莲教的一听谁出自红阳教很自然的就会生出敬重之意来。如果红阳教被康熙给灭了，她们牛八教再加以挑拨，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揭竿而起。
一个牛八教不可怕，他们发展到现在也就是几千人，整个白莲教一百多分支有多少人？她也不需要他们所有人都愤怒造反，只要有一半就足够了。
几千人或许留不住康熙，几万、十几万呢？
她悄悄看了皇贵妃一眼，还有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看到这个女人，她总会想起当年的佟妃，同样的自以为是。
蕴和当即给山梅使了个眼色，山梅有些担忧的看着她，不过她还是走到了詹氏身边。
山梅与侍卫带着詹氏去寻找詹氏口中的密室，临走之前她去后院把冬莲喊了来。文氏跟韩氏可都在娘娘身边呢，独留娘娘一个人面对她俩，她可不放心。
文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詹氏走后她心砰砰直跳，很不安稳，她刚站起来，蕴和便开口：“老夫人可是在担心詹氏？放心，皇上是重感情之人，先不提您有奶他之恩，李大人可是为了江山社稷殉国的，詹氏肚子里是李大人唯一的儿子，皇上能不知道？刚才侍卫说的是她哥哥是乱党，我听说詹氏很小的时候就卖到府里，那她肯定不是。”
“本宫一直很反对连坐的，老夫人尽管放心。正好，本宫从京城带了些安神茶来，冬莲你给老夫人泡上一杯。”
她解释，“皇上经常为了国事操劳疲惫不已，本宫闲着无事就弄了点安神茶。皇上都说好呢，老夫人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若是喜欢，等过年的时候，我让人包一些送来。”
康熙对自己的乳母孙嬷嬷感情很深，每年中秋、年节、孙氏的生辰都会让人给孙嬷嬷送礼，连带着住在苏州的文氏都沾了光，每年中秋、年节皇上也会让人送一些礼物来。八月十五眼看着赶不上了，过年的时候刚好。
韩氏知道婆婆担心什么，她站了起来，“娘娘，您跟婆婆先聊着，我后院还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
蕴和让冬莲拦住她，“难得的好时机，李夫人怎么就要走了。都是当家做主的，你看本宫管着那么大个后宫还能找到机会偷懒呢，夫人也不急于一时。冬莲泡茶很有一手的，难得遇上，夫人也尝尝。”
文氏脸冷了下来，“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强留我们？”她内心有些惊慌，莫非皇贵妃知道了什么，还是詹氏跟她说了什么？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像，她很确定詹氏对李府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仅限的大概也就是韩氏同样隶属于白莲教而已。她问过韩氏，韩氏说她是按照吩咐说自己是红阳教的，从未提过牛八教。
比起红阳教这个老牌分支，他们牛八教是自大明灭亡才慢慢兴起来的新型分支，牛八教的名字不如红阳教好用。
蕴和也收敛了笑容，“老夫人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本宫好心好意请你们喝茶怎么还请出错来了。老夫人，本宫说句实在话，你应该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皇上敬重你，你也奶过皇上几口不假，但这并不能改变你只是个包衣奴才的事实。”
“老夫人也是宫里出来的，什么是奴才，怎么做一个奴才，本宫想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本宫看在你奶过皇上的份上敬重你，不代表你能得寸进尺。文氏，你可明白。”
她真是有些受够了这个倚老卖老的老虔婆，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呢，对着她没有半点恭敬也就算了，如今还敢给她甩脸子。真是欠收拾。
等皇上那边事情确定下来，她得让山梅好好教导教导对方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奴才。
文氏脸上的神情来回变换，她最终挤出一个笑脸，“娘娘赎罪，老奴知错。实在是詹氏这些时日怀胎不太好，老奴担心，所以才……”
文氏愿意演，蕴和索性也由着她。她皮笑肉不笑，“老夫人严重了，也是本宫不会说话。想想也是，您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悲惨，若是唯一的孙子再出什么事儿，您死后怎么有脸去见老李大人。啊，也不对，本宫记得李煦还有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都是庶子大家出身一样，老李大人也不算绝后。”
“这样看，詹氏这胎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您说是吧？大不了就学先祖过继李煦弟弟的孩子呗。”
文氏指着蕴和，她手指颤抖，“你、你，”
韩氏赶紧过去扶着她，给她顺气，她怒等着蕴和，“娘娘，您不觉得您这话过分了吗？”
蕴和嗤笑，“本宫过分？本宫说的都是实话，哪里过分了？你们好歹也是官宦之家，应该清楚这次苏州的事情有多严重，假如詹氏的哥哥真有问题，你们觉得皇上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詹氏无辜吗？还有你们府上，让乱党都潜入府邸怀上孩子了，你们就真的一点错没有？”
“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我的处事原则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们尊重本宫，本宫自然也就尊重你，假如……”她挑眉，“你们懂吧？”
门外都是皇上的人，她又是皇贵妃，文氏用力的握住韩氏的手，她拉着对方坐下，她知道这回是她们婆媳落入下风了。不过没关系，她直视蕴和：“娘娘，今日之事等皇上会来，老奴一定会禀明皇上。”
输人不输阵，文氏心想，李家为了大清儿子都没了，皇贵妃又如何，皇上是绝对不会允许她欺负李家人的。
蕴和耸肩，“随意。”只怕到时候皇上生撕了你的心都有了。
三个人在屋里坐着，屋里的气氛凝重的很。韩氏偷偷在文氏手心里写字，她总觉得大事不妙。
文氏心里也没底，但她仍然装作镇定的样子。万一，皇贵妃是诈她的呢。
等待的日子并不长，很快康熙就带着侍卫推门进来了，文氏站起来就道：“皇上，您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可是苏州的事情太棘手了？不是老奴说，天大的事儿也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您瞧瞧您，眼睛都有红血丝了。”
她一脸关切，仿佛自己真是慈祥的母亲，而康熙就是她办事归来疲惫的儿子。
康熙深深的看了她一会儿，直看的文氏心惊肉跳。他道：“文嬷嬷，朕对你如何？”
文氏想都不想答道：“皇上对老奴自然是极好的，皇上每年让人送的礼，老奴都收着呢。每次看到那些东西，老奴都像是看到皇上一样。老奴还记得，当初离开皇上的时候，您才那么点大。”她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文氏离开皇宫的时候皇上刚刚登基，还是个孩子，如今皇上都四十多了。也就是说他们有快四十年没见面了。
“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朕，你为什么要祸害大清江山，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已经看到了，文氏在密室供奉的那些牌位，就是因为看到他才觉得遍体生寒。
谁能想到呢，这个女人，这个口口声声跟他怀念当年的女人，她从一开始入宫就带着目的。

第175章
文氏怔了一下，随后她佯装不解，“皇上您这话什么意思？”到了这个时候她仍旧试图挣扎，或者说她太自信了。她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除非韩氏或者李煦被抓，不然没人能供出她来，更找不到证据。
她是康熙的乳母，只要没有证据，康熙就不能把她怎么样。
康熙闭了下眼睛，随后睁开，他没说话只是对着后面挥了挥手。
詹氏以及一个侍卫从康熙身后走了出来。詹氏直接走到一边，那个侍卫手里抱着一堆东西，他在康熙的指示下扔在文氏脚下。
那是一个个牌位，牌位上的字差不多，都是‘大明某某皇帝之位’，也就是说这位自诩想念康熙，对大清忠心耿耿的人，实际上是前朝余孽。
看到那些牌位，韩氏白着脸后退几步，她明白自己等人暴露了。紧接着她转身朝着蕴和扑去，同时她手上也多了一把短匕首。
韩氏的想法很简单，皇上身边有很多护卫，她是斗不过的，但皇贵妃身边只有一个宫女。挟持住皇贵妃，狗皇帝必定投鼠忌器，然后自己就可以要挟他放自己离开。
想法挺好，如果是其他宫妃她也很可能会成功。奈何这位是被狗皇帝放在心上的皇贵妃，不说她本人如何，就是一个二等宫女都不是她能对付的。
从皇上进屋，冬莲就把注意力放在文氏跟韩氏身上，皇上质问文氏的时候她就防备着呢。韩氏的转身出其不意却在冬莲的意料之中，还没等她走过来就被冬莲给拦住了。
而那边文氏也被侍卫的刀架在脖子上。
看到韩氏扑来，蕴和一点惊慌都没有，她心中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冬莲的功夫她是试探过的，也就相当于宫里二等侍卫的样子，原以为她能轻易拿下韩氏，却不想两人居然斗了个平手。
康熙沉着脸道：“山梅你也去，记得留活口。”
没人知道此时的康熙内心是多么愤怒，他气的浑身颤抖，嘴巴里一股子腥甜味。
能不愤怒吗？
李家是内务府包衣，李煦的妻子同样来自内务府，两人都有问题，他很难相信李家跟韩家是干净的。还有李煦女儿所嫁的皇家，黄阿林的阿玛可是正黄旗参领，他家还是佐领手底下有一群的人。
只要想想康熙就头皮发麻。
这时，王氏也被侍卫压着走了进来。被当成文氏等人的同党，她一点也不怕，在看到康熙的时候甚至还敢提意见。“皇上，韩氏有个女儿，她跟李煦都是乱党，她女儿肯定也是。罪妇建议把她女儿也抓来。她们祖孙三代不能都嘴硬不招吧。”
王氏狠毒的目光盯着韩氏，韩氏听到她提及自己的女儿，恍惚了一下，冬莲跟山梅趁机制服了她。
韩氏有些狼狈的看着王氏，她咬牙道：“你装疯。”此时的王氏目光清明哪有一点疯婆子的样子，她忽然就明白了，之前对方都是装的。
王氏冷哼一声，“不然呢？我若不装疯，怎么为我儿子还有老爷报仇。”说完这话她不再看韩氏，而是转头去看康熙，“皇上，求皇上给我李家做主，文氏跟她的儿媳合谋杀了我家老爷，还有我儿子，他才五岁，就因为他贪玩不小心去了文氏的院子，文氏就让人把他扔在了荷花池。”
蕴和对着康熙道：“皇上，这次能抓住文氏与韩氏，李老夫人也有功劳。”
康熙转过头看着她，缓了一会儿他才道：“你的事，皇贵妃都跟朕说了，若你所说属实朕一定还李家公道。”
他从未想过他以为的忠臣李煦是牛八教的成员，还一心设局想要杀他；他不怎么在意的李士桢才是忠义之士，因为不肯屈服居然被恶妻所杀。
王氏装疯卖傻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也是忠义，他自然记得。
王氏泪流满面，她给康熙磕了个头，“多谢皇上。”儿子丈夫都死了，恶人也被抓，她所有一切都是值得的。王氏擦擦眼睛，接着道，“皇上，我们老爷留了证据，请您过目。”
李府的动静瞒不住她，看到侍卫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文氏等人的末日到了，于是她跟着侍卫过来的时候就带了证据。
这些证据都是早前她老爷查出来的，文氏以为她都给销毁了，没想到老爷早就防着她呢，她烧毁的只是老爷抄写的备份，原版早就被藏了起来。
她这些年也不是只会装疯卖傻，她也有偷偷调查，如今所有的证据都被她整理好带了过来。
文氏恶狠狠的瞪着她，王氏微微一笑，“怎么，只需你们设局害别人，就不许别人黄雀在后？”她又道，“皇上，除了那个包子铺，他们在城外还有个据点，李煦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看着侃侃而谈的王氏，蕴和是真的惊讶了，她心说李府这些女人不去后宫做妃子可惜了。乌雅氏算什么，跟她们一比简直是小儿科啊。
这一环扣一环，一个防一个的，当真是厉害。
看文氏的样子，王氏这是快要把她的老底都揭穿了吧？亏她还自以为自己是女诸葛胜券在握呢。
康熙挥手让人把王氏等人带走，独留文氏在屋里。他有些疲惫道：“说说吧，你跟前朝到底是什么关系？朕跟你到底有多大的仇恨，值得你如此？”
文氏自己也就罢了，李煦可是她的儿子，他不信文氏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他自问自己还算是个仁君，对待汉人也尽量做到了一视同仁，他一直致力于让满汉融为一家。别人或许不懂，李煦应该知道的吧？他很想知道文氏的计划地方有没有试图阻止过。
哪怕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这江南无辜的百姓。
文氏扭过头十分不配合，是她把事情想象的太简单了，没能杀了康熙是她的错。但是康熙别想从她嘴里知道一点消息。
看她这般，康熙也怒了，他道：“不说？没关系，你猜如果朕把你绑到城门上，李煦还有你那些牛八教的同党会不会来救你？”他伸出食指晃了晃，“也不一定，毕竟你老了，没多大价值，如果换成你那个孙女或许还差不多。”
文氏猛地看过来，这回她没有丝毫伪装，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恨意。“威胁我？没用的，能为大明尽忠是我们牛八教没个成员的福气，不管是我还是谁？”
从她加入牛八教那一天开始，她就做好了准备，康熙用这个威胁她根本没用。
蕴和好奇道：“本宫不明白，你今年六十，你出生的时候前朝就已经覆灭了吧。从那些牌位看，你也不是朱氏成员，你哪来那么大的恨意？”
这是她最想不通的，文氏出生的时候大明早就灭亡了，她的恨意从哪来？她清楚文氏的上头肯定还有人，文氏对大清的恨意应该就是从那儿转移来的。
她不明白的是，文氏自己恨大清也就算了，她还带着全家人一起。儿子、孙女、未出世的孙子等等都在她的算计之中。难道她的生活只有恨吗？她就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儿孙考虑？
她是大清的皇贵妃，在不了解事情始末之前，她说不出‘冤冤相报何时了’的话。那会显得她很肤浅。
有仇报仇她是赞成的，为了仇恨，文氏怎么祸害自己一家子那也只是她自己的事情。苏州的百姓呢？他们做错了什么，要为了文氏的仇恨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只要想到这个，她就对文氏同情不起来，更甚至她很想把文氏的肚子剖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心。
康熙道：“跟她费什么话，朕现在就让人堵了嘴挂在城门上。”
他跟蕴和不同，这几日为了苏州的事情他忙的焦头烂额，早就失去了耐心。
“你不说没关系，朕不信那个什么韩氏也不交代。还有李煦，朕等着他来救你。”
文氏睁大了眼睛，她想说别白费力气了，李煦是不会来的，但她内心又隐隐有着期盼，希望他来。文氏很清楚李煦来了会是什么下场，此时她内心矛盾极了。
然，康熙已经不想再跟她废话了，他让人直接把她拉走，然后准备提审韩氏。
蕴和道：“皇上，臣妾这几天一直在观察她们婆媳二人，臣妾觉得韩氏或许是个突破口，她跟文氏不一样，至少她是在意自己女儿的。”
如果是她，她肯定会先提审韩氏，但康熙很显然更在意文氏，毕竟这人曾经奶过他。
康熙点点头，蕴和见他满身疲惫，站起来给他揉揉肩膀，她柔声道：“皇上别想了，至少咱们现在找到了罪魁祸首，也算是对苏州的百姓有个交代。而且，今年的粮食才下来还没上交，至少今年百姓能过的好一点。”
“等您把苏州这群人都抓起来，百姓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他们也会明白造成这一切的不是您，而是这群乱党。”
她之前从不用乱党两个字去形容那些反清复明的人，易地而处或许她也会去做跟那群人一样的事情，今天她却用了这两个字。不为别的，就凭他们拿无辜的百姓做局，就该死。
韩氏也确实不如文氏心狠，至少她心里还有女儿。当得知皇上要把她女儿吊到城墙上的时候，她崩溃了。她道：“皇上，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您放过她。”
苏州现在的天气炎热，别说在城门上吊几天，人就是在外面呆两个时辰都热的受不了。她女儿从小金尊玉贵长大，怎么受得了？
他们都不知道，女儿这门亲事是她算计来的，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太危险，她想给女儿找一条后路。
佛公保是正黄旗参领兼佐领，他地位特殊，皇上轻易不会动他，女儿嫁入黄家才安全。
嫁入黄家，她就是黄家的人，李家任何事情都跟她没关系了。她阻止不了或者说不想阻止李煦跟文氏做的事情，但她想保住自己的女儿。
蕴和：“韩氏，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你在做这事儿的时候就没想过你女儿吗？”她看了康熙一眼，接着说道，“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如果你女儿真的无辜，看在你坦诚的份上，皇上或许会留她一条命。”
韩氏的心思她或许猜到了一些，但韩氏似乎忘了，佛公保嫉恶如仇可是杀了不少反清复明人士的，李家的事情暴露出来，按照他的个性，不杀李氏都是好的，又怎么可能去保她。
更甚至，她偷偷瞄了一眼康熙。
更甚至李家的事情暴露出来，那些跟李家有姻亲关系的人家都会受到他家的连累，被皇上踢出‘亲信’名单，这对任何一个家族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吧。
“韩氏，你要明白现在能救你女儿性命的只有你自己。”
她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了，关键就看她提供的线索够不够保住自己的女儿吧。
韩氏瘫坐在地上，她哭了一会儿，擦擦眼泪道：“娘娘您想知道什么？”
这是要交代了？蕴和看向康熙，这一回她没有先开口。
康熙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你们是什么人，又是如何做到把控苏州城的。这件事你们蓄谋多久了？朕记得江南这边一直有驻防军，你们又是如何瞒住他们的？”
苏州这边的驻防军先不说了，杭州距离苏州可不远，杭州那边之前可都是石文炳在，石文炳这个人为大清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在杭州很有威望。苏州虽然不是他的辖区，如果苏州出事，他应该会跟自己报备才对。
可他从未听过任何关于苏州的情报。
不只是石文炳，还有曹寅，他没忘，李煦是曹寅提拔上来的。曹寅跟他相交这么多年就没发现李家的不对劲儿，还是说他其实早就跟李家同流合污了？
韩氏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我并不是韩家的女儿，我也不姓韩，我姓朱。”
一个朱字让康熙与蕴和瞪大了眼睛，莫非……
韩氏，不应该说朱氏，朱氏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她却摇了摇头，“我身上并没有朱家的血，我也不是什么前朝遗孤，我啊，不过是她们心中执着的产物。”
朱氏是个孤儿，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然后遇见了她师傅，她师傅说她的父母是被朝廷害死的，见她根骨不错就收养了她。师傅教她武艺，同时也教会了她仇恨，让她报仇。
李煦是李士桢的长子，他的生母文氏跟她师傅认识，文氏出宫之后就来了江南。她也跟着师傅住在江南，两人来往频繁，她也因此跟李煦熟识起来。
说起来，她跟李煦是青梅竹马，她的字、诗词还是李煦教的。
从那时候起她就喜欢上了李煦，李煦也爱她。但她不是旗人，作为李家的长子，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李煦是要光耀李家门楣的，他们两个不可能。
而韩氏就是李士桢给他相中的那个配得上他的人。
说来也巧，谁也不会想到，韩氏竟然长得跟朱氏有六七分相似，稍作打扮不熟悉的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来。
之后文氏就想了这个李代桃僵之际，她由朱氏变成了韩氏。
她自嘲一笑，“我早就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朱氏也好，韩氏也罢都是别人给我取的，那时候我只想跟李煦在一起，姓什么根本无所谓。”
甚至，为了演好韩氏，她还偷偷潜入韩家模仿韩氏的一举一动。
“你可知道你师父跟文氏到底是谁？她们背后的人又是谁，现在在何处？”
康熙不想听她跟李煦之间的爱恨情仇，特别是这爱情之中还可能掺杂了个无辜女孩的性命在里面。
韩氏摇头，随后有点头，“我曾听师傅说过她也是被收养的，至于收养她的是谁，我并没有见过。想来应该是前朝的谁，可惜我师傅已经在十年前过世了。”顿了一下，她又道，“是真的，尸体还是我亲自安葬的，你们若是不相信，我可以告诉你们葬在哪。”
“至于谁收养了她，这你们就要去问我婆婆了。”
有女儿做威胁，这回她没耍任何心眼，说的都是实话。当然她也是有所保留的，她也怕自己什么都说了，没了利用价值皇上不会放过她女儿。
朱氏清楚，苏州这事儿她掺和了，除此她身上还背负了个年轻姑娘的性命，皇上不会放过她的。她现在唯一求得就是自己女儿的安危。
是她对不住女儿，只要女儿能保住性命，让她做什么都行。就当，就当是赎罪了。
见康熙脸色不好，蕴和只好说道：“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关键的事情一个没漏，你这样不配合还说让我们放过你女儿，你觉得现实吗？”
朱氏看似说了一大堆实际上一个有用的都没有，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她有个师傅，但她师傅已经死了。人死了有什么用？他们又不会让死人说话？
如果他们有这本事还审什么朱氏、文氏，他们直接让那些冤死的人开口不是更省事？

第176章
“我知道苏州的粮食在哪儿。”
就像蕴和说的，朱氏清楚想要保全女儿，她必须给出些有价值的东西来，她也清楚对方想要什么。但她不能说，无论是对李煦还是同是牛八教的成员，她都不可能告诉康熙。
满洲鞑子残暴无情，她怕，她怕历史会上演，来个‘苏州三日’，到那时她就是整个苏州百姓的罪人。
朱氏年轻，比起文氏，她还有些良知，虽然这良知也不多。
前面的都不能说，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我婆婆想要招兵买马，那些粮食她都没卖，就在苏州。我知道地方。”
文氏的野心很大，牛八教这三五千人她根本不放在眼里，文氏曾说过想要推翻大清的统治没有几万人马是不行的。
不管是招兵买马还是打仗都需要粮草。所以，李煦提高税收、控制苏州百姓手里的粮食外流，这些粮食最后都被文氏藏了起来。只等着弄死康熙，她就振臂一呼带兵直逼京城。
康熙：“不够，李煦在哪儿？”
在康熙看来只要粮食还在，他总有找到的一天，可一个人想要躲避方法太多了。李煦的危害太大了，他并不能保证用文氏能把人钓出来。
如果朱氏能说出李煦的下落那再好不过。
朱氏沉默，蕴和知道她跟李煦有感情，她决定加一把火。
“李煦有没有告诉你，他选詹氏并不仅仅是因为她是红阳教的人？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李煦喜欢她。”
看着朱氏震惊的表情，蕴和笑道：“别不信，我说的是真的。詹氏说她过门那日李煦曾送她一块玉佩，说是定情之物，那玉佩我看了，是个好物件。”
说着她朝着朱氏腰间看去，朱氏腰间也挂着一块玉佩，那是李家要给李煦说亲的时候，李煦与她海誓山盟的时候给的。
自李煦给了她，她就一直挂在腰间从不曾取下来过。
不巧，蕴和就在詹氏那儿见过一块一模一样的，詹氏说那是李煦给她的。她当时就发现这块玉佩跟李煦夫人的一模一样，所以她便偷偷藏了起来，从未佩戴过。
不管李煦送玉佩的目的是什么，这都不妨碍她拿来做文章。
蕴和道：“男人嘛哪个不贪花好色，你比他还大三岁保养再好也已经上了年纪，詹氏不一样。她还年轻。何止是詹氏，你看看李煦剩下那两个妾，哪个不是貌美如花。是你告诉我的，你说李煦像是知道了什么，纳妾之后一直流连在她们房间。”
朱氏当初说这话是故意的，故意误导她们，但她提起李煦妾室的时候下意识撕扯帕子，那股恨意心酸骗不了人。
若李煦只是拿她们三个做挡箭牌，朱氏绝对不会是那个表情。朱氏这般只有一个原因，李煦在假戏真做。又或者，他担心朱氏不让他纳妾故意找的借口。
“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你给他弄了不孕的东西，詹氏还是有了。”
蕴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这些都是王氏告诉她的。
儿子忽然过世让王氏心生恨意，她想要文氏死，但文氏演的太好深的李士桢的信任，她担心自己弄不死对方，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特别是看到李士桢重点培养李煦的时候，她心中的怒火被点燃。她觉得李煦现在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她儿子的，李士桢看重他是因为他是长子。
可假如这个长子不能传宗接代呢？于是她想到了用药。
因为研究过，所以她清楚地知道朱氏送给李煦的补汤有问题。不只是李煦，还有那三个妾室。她们更是韩氏的重点关照对象。
詹氏大字不识一个，若没人换了她的汤药，她怎么可能有孕呢？
是谁做的，她不说，相信朱氏心里也有数。
蕴和也不逼她，“没关系，你可以回去慢慢想，就是不知道你是你想通的速度快还是李煦救母心切来的更快一些。”
朱氏被押走了，康熙调侃道：“没想到咱们皇贵妃居然还是个审讯的高手，这心理拿捏的妥妥的。”
有这样的额娘引导也难怪他三个儿子个顶个的聪明。
蕴和不好意思的笑笑：“在皇上面前，我哪儿敢当什么高手，我只是见皇上辛苦，想帮皇上分担一些，皇上不怪我越俎代庖就好。
康熙摇头，“怎会？有你在后方，朕觉得安心不少。”他说的是实话，有皇贵妃在，他不但不需要担心后院起火，皇贵妃还能给他提供不小的帮助。这次事情能这么快解决，皇贵妃功不可没。
“朱氏这边你继续看着点，朕让人先去看看她说的那个地方。”
苏州城就有粮仓，他控制住苏州的时候就让人开仓放粮，把粮食拿给城中的百姓食用。但他没想到李煦做事情那么诀，粮仓里面的粮食他都敢动，苏州的这个粮仓给城中百姓渡过难关还行，若是想要分发给所有苏州百姓，那是不够的。
若朱氏所言是真，那些粮食可算是解了他燃眉之急。
蕴和有些担忧道：“朱氏知道的，李煦肯定也知道，您说他会不会也打那些粮食的主意？”到现在他们还不清楚牛八教到底有多少人马，根据詹氏与王氏提供的消息看，人数不少于五千。他们手中才多少人，这些人还有守城、查奸细，怕是派不出太多人去搬运粮食。
怕就怕牛八教的人埋伏在粮仓附近，到时候再把他们一锅端了。
康熙安抚的拍拍她的手，“放心，我已经着人去京城送信了，算算时间，这会儿禁军应该已经进入江南，再过不久就能来到苏州。”
皇帝出巡哪有真的微服，大部队不过是在后面而已。
就算他没有派人去请援军，过上两三日禁军也应该到了。
他知道文氏等人很可能是在拖延时间，他们想要消耗他的实力，把他困死在这里。他又何尝不是？等支援的大军一到就是这些人的死期。
康熙刚把富达礼喊来让他带着人去搬运粮食，那边看守朱氏的人就带来了消息。发现李煦并不是她以为的那般爱她，李煦早就背叛了他们的爱情之后，朱氏终于崩溃了。她不再隐瞒，当即说出了李煦有可能的藏身之地。
得知李煦的藏身之所，康熙匆匆带着人走了，徒留下蕴和在织造府。
再说李煦，他并没有如朱氏以为的那样藏起来，而是就在城外不远处遥遥望着苏州。母亲跟妻子还有未出世的孩子都在苏州城，他怎么可能安心的躲起来。
文氏被挂上城墙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此时的他焦急如焚，他想要不顾一切冲过去救人却被身边的人拉住，那人道：“鞑子诡计多端，这肯定是他们的陷阱。”
李煦红着眼睛，“我知道，但那是我母亲，是你们的老掌柜，你们就这样看着她被挂在城墙上？”
牛八教的首领被称为老掌柜，老掌柜的接班人便是少掌柜。牛八教是文氏的师傅一手重建的，她自然是老掌柜，文氏为少掌柜。按理，她师傅过世后，文氏自然而然就是老掌柜，掌控牛八教的一切。
可惜，她师傅收了并不止她一个徒弟，除了朱氏的师傅过世以外，其他人都还活着。并且文氏当初还在宫里呆了几年，她在牛八教的地位实际上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大。
就比如现在，听到李煦的话有人便道：“老掌柜又不只是她一个，更何况这次因为她死了多少兄弟，她也应该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价。再说了，我们也没说不救人，只是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李煦完全听不下去，他只知道自己的母亲被挂在城墙上，他母亲在受苦。他执意要去救人。
“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说什么能力出众着做老掌柜，实际上你们跟你们背后的人根本不服我母亲。你们巴不得她死在这呢。”说完他拂袖而去。
刚才劝阻他的人气得不轻，他跳脚道：“蠢货，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面冲，我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有人拉着他道：“算了，你跟他呕什么气，那是他娘。”这人倒是能理解李煦的感受，不过李煦不够冷静也是真的。
文氏这一辈的人年纪都不小了，又谁都不服谁，他们早就约定好去看小一辈的本事。原本李煦跟江南的曹家有亲，他又是朝廷的官员，是很占优势的。如今……那人摇头，还得再看看。
用同党钓人这么好玩的事情胤禶还没见过，他当即跟康熙请命过来监视文氏，他眼神好，李煦还没靠近他就发现了对方。
胤禶：“哟，这不是李家那个大小子吗？你这是巴巴来救母了？听说你爹是被你娘毒死的，你当初有没有像现在这样急切啊？我猜应该是没有吧，不然你爹也不会死的不明不白不是。”
李煦气的吼道：“有本事把人放了，你们欺负一个年迈的老人算什么？”
胤禶笑了，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用手背擦了下眼泪，他道：“这会儿她又成了老人了，你们当初害死那么多人，有多少是跟你娘年纪差不多的，你当时怎么不说‘欺负一个老人算什么’？还有你们逃出城的那些牛八蛋们，你问问他们挟持了多少老弱妇孺，那时候怎么不说‘欺负老人算什么’？”
“哦？我明白了，感情在你们心里，别人都不是人，只有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才是？”他用力的拉了一下绳索把文氏吊的更高一些，胤禶趴在城门楼上，“想要换她也可以，用你自己换，别的爷爷我不接受。”
李煦想要上前，他身后的人拉住他，“少掌柜别冲动，冲动咱们就中计了。”
到底是创始人的徒弟，文氏身后还是有一些追随者的，在这些人心里她是老掌柜，她唯一的儿子李煦便是少掌柜。
李煦冲出来的时候，这些人便跟着一起。
站在城楼上听不见底下说什么，胤禶却看清了李煦的表情，看到李煦犹豫，他当即抽出一箭射在那个跟他说话的人身上。那人虽然努力闪躲还是被射中了肩膀。
胤禶高声道：“李煦，要不要来换人你自己决定，你也说了你娘年纪大，就是不知道她能撑多久。不过没关系，你的妻子、小妾都在城中，她死了，咱们可以换一个。”
李煦：“卑鄙。”
胤禶笑道：“卑鄙？你说我们卑鄙？你们害死那么多无辜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卑鄙，我们现在这不叫卑鄙，这叫为民除害。你放心，等你娘死了，我就把她扔给那些被你们害死的受害者家属。”
胤禶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过分，只要想想一路上看到的那些惨状，他就恨自己不能更过分一些。这群狗东西就算是千刀万剐都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李煦还想上前却被他身边的人拉走了，那人道：“白天人多，等到晚上咱们在”他挑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城门口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光天化日实在不适合他们行动，他们必须要等到天黑。
他们想的挺好，天黑好办事，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好运加身的胤禶。这群人注定有来无回。
不到半个时辰，胤禶就让人把这群前来救文氏的捆了，带到康熙面前。
康熙看着李煦，又看看李煦身边奄奄一息的文氏，“说说吧，你到底是谁？你师父又是谁？”见文氏不言语，他又道，“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顽固抵抗。老掌柜？”
老掌柜三个字让文氏空洞的眼神一缩，她看向康熙，康熙冷冷的看着她。
他想了好几个可能，也猜到文氏在牛八教的地位不低，但他从未想过文氏居然会是首领之一。而这次的事情还是她一手策划的。
文氏看了她一眼，被晒了一天，她头晕眼花，声音沙哑的嘲讽道：“皇上不都知道了么，还问我做什么？”
没想到顺治帝那个软弱无能的，居然选对了继承人，这个皇帝太精明厉害了。也对，毕竟是孝庄那女人教导出来的，他若没两下子，孝庄也不会力挺他。只可恨她没能在他小的时候弄死他。

第177章
蕴和一直不懂，文氏出生于大清定都后，为什么会对大清有那么大的恨意。后来得知她还有个师傅，便猜测这恨意来自于文氏的师傅。
她猜的也算对，文氏对大清的恨从根源上讲确实来自文氏的师傅。她的师傅便姓朱。
有人说她师傅是前朝的公主，也有人说对方并非是公主只是个王爷的女儿，真相具体如何没人知道，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师傅跟皇室有关。
大清的铁骑踏入京城，朱氏皇族的下场并不好，能躲过绞杀的寥寥无几。她师傅就是其一。
之后便是漫长时间的躲藏，躲藏之中恨意滋长，便想要复仇。
文氏等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收养的。
他们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要么是孤儿，要么因为家里过不下去被卖，还有的是她师傅从人贩子、人牙子等手里救回来的。然后成了她的徒弟，亦是他复仇的工具。
文氏跟着她的时间最长，算是大师姐，然她的资质并不是最好的。她师傅救他们可不是什么善心发作，她只是为了复仇。他们都是她的复仇工具，自然是谁本是高更看重谁，谁能让她满意她更喜欢谁。
小孩子的攀比嫉妒心是很强的，完不成任务会挨饿、挨打，做得不够好就得不到重视。眼看着大师姐的地位岌岌可危，文氏开始着急起来。正好此时她师傅不知怎的弄到了可以入宫的名额，文氏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想也不想的报了名。
然后她好运的通过了内务府的筛选，被送到景仁宫。十三岁入内务府，十五岁入宫从粗使宫女做起，熬了十年她才熬到二等宫女。
文氏满眼嘲讽：“皇上你说，都是人，凭什么有的生来就能高高在上，锦衣玉食；有的却低进尘埃，为了能有一口饭吃拼了命的往上爬？”
浑浊的双眼看向康熙，她轻声问道：“换做是你，你甘心吗？”
康熙甘不甘心她不知道，她是不甘心的。
活的时间越长，文氏内心就越扭曲不平。凭什么？她经常这样问自己。
所以，当师傅派人联系她让她害三阿哥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三阿哥得了天花不但没死，还因此得到了昭圣太后的注意。
听着文氏的自语，蕴和惊得手中茶盏都打翻了。她知道皇上年幼的时候得过天花，据说当时九死一生，甚至他的脸上还有因为天花留下的麻子。她额娘曾说过当年天花来的莫名其妙，并没有找到根源，却原来是文氏搞的鬼。
她道：“你怎么做到的？”
文氏神不知鬼不觉差点弄死一个皇阿哥，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文氏看了她一眼。怎么做到的，当然是把别人得天花的血痂缝在她贴身衣物里面。她是三阿哥的乳母，随身携带着天花血痂，三阿哥沾染不上才怪呢。
她对自己也狠，察觉三阿哥患上天花之后她就把衣裳拆了，把东西吞了下去。如此，别人自然就查不到什么。
蕴和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疯了，她觉得文氏根本就是疯了。
先不说那时候皇上才几岁，好歹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就一点感情都没有，说下手就能下得去手？她下手害皇帝也就算了，最后还把血痂吞了，这让蕴和恶心不已。
康熙道：“四阿哥呢，四阿哥的天花也是你们做的吧？”
他还记得，自己得了天花宫里很多人都说是当时的皇贵妃董鄂氏干的，因为董鄂氏没入宫以前他额娘最受宠。还有人说董鄂氏是汗阿玛故意拉出来的挡箭牌，实际上他爱的是自己额娘，但当时宫里蒙妃势力大，汗阿玛为了保护额娘，弄了董鄂氏进来。董鄂氏正是知道了这个，所以怀恨在心想要他的命。
还有四阿哥的死，宫里也是流言四起，她们说那是额娘在报复皇贵妃，她想让皇贵妃也尝尝差点失去儿子的滋味。
他自然是相信额娘的，却不能保证别人也相信。四弟出事以后，汗阿玛怒气冲冲来了景仁宫，跟额娘吵了一架，从那以后额娘经常以泪洗面，慢慢的身体不好起来。
文氏摇头轻笑：“这回皇上你可猜错了，荣亲王啊，他还真不是我干的。不过我知道是谁？是你最亲爱的祖母昭圣太后呢。她啊觉得皇贵妃不干净，怀疑这孩子的血统。呵呵，什么不干净？不过都是借口。谁让皇贵妃惹了她们母子不和呢。”
文氏的话还没说完，康熙怒道：“一派胡言，文氏你死到临头还想要挑拨离间。”
他虽然不喜欢皇贵妃，但四弟却是皇家血脉，皇祖母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文氏笑道：“皇上，您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您觉得到了这个时候我有必要撒谎吗？”
在外面暴晒一天，文氏的脑袋昏昏沉沉有些神志不清，她或许没有力气去思考算计，但对过往的事情却能交代的清清楚楚。
她说四阿哥是昭圣太后害死的，那自然是有证据的。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知道为什么皇上当年不立你当皇帝而是选中了二阿哥么？不是二阿哥比你强，也不是因为他额娘姓董鄂，而是因为你养在昭圣太后身边啊。昭圣太后害死四阿哥都是为了你。”
说为了他也不准备，更确切的是为了蒙古，她想要一个跟蒙古亲近的皇阿哥做皇帝，以保全蒙古在大清的地位。
察觉这些前尘往事让康熙心情很不好，人已经在失去理智暴怒的边缘，蕴和赶紧说道：“文氏，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说，你们不惜祸害那么多百姓的性命，妄图制造兵变到底是为了什么？如你所说你师父只是个女子还已经过世了，就算你们成功了又如何？还是你知道‘朱三太子’的下落？”
文氏这些人想要出兵必须师出有名，仅仅凭借一个‘明后裔’的师傅是不够的。她身上又没有朱氏的血脉，做再多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蕴和这番话刺激了文氏，她激动道：“谁说没用，我儿不就在吗？杀了康熙，当然是扶植我儿当太子。”
不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师父既然是父，那她也算是朱氏后代了，如此她儿子当皇帝有什么不对？
蕴和无语了，文氏这逻辑也是没谁了。
康熙看向从被抓就一直默默不语的李煦，他道：“你呢，你也是这般想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文氏就是个疯子，她已经被权势蒙蔽了双眼，看不到其他，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李煦呢？
李煦沉默不语，良久他才道：“这有什么关系呢，不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再说我娘总不会害我的。”
懂了，这就是个妈宝男。老娘说什么都是对的。
到这里事情差不多都搞清楚了。什么反清复明，整件事都是因为文氏的一己之私，她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已经扭曲的心灵策划了一切。
随着这件事一起曝光的还有康熙年幼时的天花事件，以及后来的一些事情。
根据文氏的说辞，孝庄以为是皇贵妃害的康熙，然后就让人以其人之道还在皇贵妃身上，结果中间除了岔子，得天花的不是皇贵妃成了年幼的四阿哥，也就是后来的荣亲王。
四阿哥过世，皇贵妃悲痛欲绝没多久也跟着去了，随后便是顺治帝。
世人都说顺治帝是因为皇贵妃过世伤心之下过世的，实际上他是中了毒。下毒的不是别人，正是跟文氏一起入宫的师弟师妹。
文氏执着于杀康熙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她觉得正是因为她没完成任务杀死康熙，所以她师傅临死才会不把老掌柜的位子传给她。
所以，她策划一切，就为了证明自己的本事，证明她当得起老掌柜这个位子，她并不比别人差。
整理完所有的证词，也把李家藏起来的粮食成功运到城内的粮仓，康熙终于舒了口气。
胤禶：“汗阿玛，接下来咱们做什么？回京吗？”
他们出来有段日子了，税收的事情已经搞清楚，罪魁祸首也已经被抓，他觉得是时候回去了。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内心总是不安，总觉得拖得时间越久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胤禛虽然没有这么强烈的直觉，却也觉得现在回京挺好。他道：“儿臣也以为此时回京正好。”白莲教分支众多，对大清有敌意的并不仅仅是牛八教，还有其他。再则牛八教的人真的全部抓干净了吗？胤禛不敢保证。
如果没有，在皇帝已经暴露的情况下，继续留在苏州是很危险的。
“汗阿玛如果担心后续，儿臣愿意留下来继续调查，安排。您和额娘还有三哥、六弟先回宫。”
胤禶当即说道：“那我也留下陪五哥好了，两个人一起处理事情还能快一些。”
康熙想了想道：“不必，禁军已经来到苏州城外，明日就能进城。我已经让人在城中张贴了告示，明日你们俩跟你三哥去开仓放粮，凡是苏州百姓每户可领取五石粮食。苏州之事不是一个李煦造成的，在他之外肯定还有其他官员助纣为孽，朕打算在知府衙门为百姓伸冤。”
他喟叹一声，苦笑道：“朕的名声算是被李家弄臭了，朕想做些什么挽回形象。”
这次前来的禁军足足有两万人，足够保护他们安全了。
胤禶想说什么，见康熙心意已决，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康熙雷厉风行，他心中也发了狠，只要证据确凿，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他全部从严处理。甚至因为愤怒，一些官员、乡绅还被他抄了家，查抄出打量的金银财务。里面的金银都被他拿了出来，一部分补偿给那些受害者，剩下的按照户籍记载人口发给了苏州的百姓。
有了这些粮食和金银相信苏州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另外为了补偿百姓受的苦，他发下通告，三年之内苏州不收任何赋税，江南省其他地区的赋税也减了一成，用以安抚百姓。
江南是产粮大省，国家税收的重要来源之一，一成的税收虽不至于让大清伤筋动骨却也是大手笔了。
因为这个，苏州的百姓总算是放下了对朝廷的芥蒂，对康熙开始赞叹起来。
时值科考，处理完李煦留下的烂摊子康熙干脆亲自监考，他带着三个儿子一起做起了江南的监考官。
考试结束的那日，曹寅与孙氏带着五花大绑的曹寅之妻李氏来到苏州织造府。
见到康熙两人就跪下，曹寅道：“都是奴才识人不明让皇上陷入陷阱，奴才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孙氏也道：“老奴也有错，这是李家的李月桂之女李氏，请皇上处置。”李家成了乱党，孙氏想当然的也以为李氏有问题，虽然痛心，但得到消息之后她还是让人把李氏绑了，然后带着她前来请罪。
康熙看着曹寅没说话，良久他才开口：“朕已经查明了，此事跟李月桂一家无关，全是李煦跟其母所为，嬷嬷你不必如此。”说着他就让人给李氏松了绑。
孙氏叹息：“都怪老奴，老奴竟然没看出她是个包藏祸心的，让她害了这么多人。”
她跟文氏算是多年的老相识了，两家平日里来往也亲密，她从未想过那个笑眯眯的老姐妹背地里是这样的心狠手辣。
康熙不想多提文氏，他道：“皇贵妃也在，嬷嬷既然来了就去请个安吧。”
孙氏僵了一下，随后便点点头带着李氏退下了。她心说，皇上终究还是怨上了曹家，换做以前他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要知道皇上前两次南巡，都是亲自带着人去曹家，给她问安的。
那时候她嘴上说着惶恐，不可否认心里是得意的。
这次来与其说是请罪，其实是试探，试探皇上有没有因为李家的事儿对曹家不满。现在看来，试探的结果让她很不满意。
她心想，看来曹家未来几年要低调些了。
蕴和早就知道曹家人来了，她也听说过早年有后妃跟着皇上南巡曾去曹家‘请安’的事儿。当时孝昭皇后还嘲讽来着，说小庶妃也就算了，惠嫔当真是没骨气，居然跟个奴才秧子卑躬屈膝，果真不愧是包衣出身。
那会儿她已经是妃了，皇后身体不好跟着出宫散心，她被留下打理宮务。她还记得皇后跟她吐槽时候的样子，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孙氏的大名她如雷贯耳，十个文氏也比不了一个孙氏。因为在皇上出天花那段时间都是孙氏陪着他，说句不好听的，孙氏在皇上心里那就是娘。
皇后有底气不理会孙氏，别人不行。她若跟着去了江南，只怕也得去曹家‘请安’。
李家出事后，她也曾好奇过皇上会不会因此对曹家不满，怕皇上生气她没敢过问。曹家来人之后她就等着呢，她想看皇上会怎么做。
还好，皇上没让她去见孙氏，而是让孙氏来给她请安，不然她真怕自己忍不住晚上休息的时候把人踹下床。
皇贵妃的架势拿捏的十足，孙氏因为皇上对她的态度姿态放得很低。一番闲话家常，孙氏忽然道：“听闻娘娘此次南下只带了两个宫女，这是我孙女曹觅真，她手脚还算勤快不如留在娘娘身边跑跑腿。”
曹觅真当即站出来给蕴和行礼，她是曹寅兄长之女，年十三。曹家同样是正白旗包衣，按照规矩她今年应该入宫参加小选。
本来呢，她爹娘舍不得她，想要给她办了免选，哪知李家出了事儿。他们担心牵连曹家，权衡之后还是决定把女儿送出去。
恰逢皇贵妃在江南，孙氏过来‘请罪’的时候就把人带了来。
蕴和把玩着茶杯，玩味道：“曹觅真？是哪两个字？”
她问的是曹觅真本人，曹觅真低垂着眸道：“是寻觅的觅，真实的真，祖母说做人要真实。”
曹觅真规矩不错，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培养过的。她长得漂亮，柳叶眉、鹅蛋脸一副江南水乡美人的温柔样子。
蕴和点头，“真真是个惹人喜爱的姑娘。我这一见你就觉得欢喜，这样的美人留在我这伺候可惜了，你呀合该留在深闺做个大家小姐让别人伺候着。”
曹觅真这样的一看就没吃过苦，留下她怕不是留下个祖宗，还得她分人去伺候着。这种事她才不干。
推却的话刚起个头，孙氏便道：“可惜什么？她生来就是伺候人的，能伺候皇贵妃娘娘是她的福气。”
来之前曹家早就打算好了，曹觅真是必定要入宫的，与其等着内务府不知给分配到何处，还不如跟着皇贵妃。
先不提皇贵妃地位尊贵，她膝下还有三个年幼的皇阿哥，如果能得皇贵妃看重去了谁后院对曹家来说都是天大的幸事。
跟着皇贵妃好处多，孙氏怎么会容许皇贵妃拒绝。
蕴和叹息一声：“话不能这么说，没有谁生来就注定要做什么，她虽然出自包衣，不是还能免选么？以皇上对曹大人的看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曹家这个时候把孙女带来，目的肯定不简单，她才不要趟这趟浑水。

第178章
孙氏尴尬的笑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没想到皇贵妃还是会拒绝。
她道：“娘娘误会了，这是老奴大儿子的女儿不是曹寅的。”
曹寅深的圣心跟皇上有很大的情分，她大儿子可没有。她那个大儿子只是个妾室生的，在她眼里不学无术的很。若非她儿曹寅的女儿年岁太小不适合入宫，这种好事也轮不到曹觅真。
蕴和只是笑笑不说话。管她是谁的女儿，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答话孙氏无奈，换做以前她肯定直接把孙女留下了，如今她可不敢。最后她只能带着孙女怏怏离开。
孙氏离开没多久，康熙就过来了，他张口就问：“你觉得曹家如何？”这件事里曹家有没有参与？
蕴和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不过她并没有顺着康熙的话回答，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臣妾觉得曹家不错，您是没见着曹家的小姐被教导的跟大家闺秀似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风情。还有孙嬷嬷，那曹小姐并不是她亲子所生，她都能如此对待可见是个好性儿的。臣妾之前就听皇后娘娘提过曹家，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那曹家小姐今年十三到了参加小选的日子，孙嬷嬷本来是想把人留下让臣妾使唤的，臣妾哪好意思使唤神仙妃子般的人物，就给推了。这般美色让她入宫做宫女实在可惜了。”
康熙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他以为这次来的只有曹寅夫妻跟他娘孙氏。他颔首，“拒了好，回头朕就给曹家个恩典免了他家女儿小选。”
曹家不是因为李家的事儿惶恐么，给他个恩典也算是安抚人心。还有孙家，一并免了。
他似乎并没有听出蕴和话里的意思，不过这个结果却是蕴和想要的。
先不提曹家有没有参与，她是个俗人面对曹家肯定是有阴影的，再则曹家的目的看着就不单纯，她也没有给人搭梯子的爱好。
见过曹家没几日科考的成绩出来了，试卷是康熙临时出的，也是他跟三个儿子亲自阅卷，很大程度上保证了这次科举的公平性。
他还记得那个韩姓举人的事情，江南管着科考的几个官员也都被他给撤职了。至于谁顶上，还有一年时间可以慢慢选，他并不着急。
苏州的事情有了结果，科考也已经结束，康熙终于打算回京。不回去不行，今年是大考之年，再过不久这些学子就要去京城参加科举，倒是他得坐镇。
鉴于江南的事情，他已经打算推翻之前的考题回去重新拟定，就连监考官也准备换人。如此就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
出发的时间就定在三天后。苏州的驻防军被牛八教的人收买的收买，暗杀的暗杀，几乎全军覆没。两万禁军，他留了一万在苏州处理后续，顺便驻防，只由剩下的一万禁军护送回京。
他们人数较多走的路跟来时不同，这回走的是管道。从苏州回京城有好几处地方都要经过荒山。
康熙和蕴和坐在一辆马车上，胤禶三兄弟就在他们马车一侧骑马而行，胤禶道：“哥，你说怎么回事，我这眼皮一直跳，心也有些慌，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万黼一脸严肃，他从不怀疑自家弟弟的直觉，再则这边多山林也确实比较适合埋伏。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能把苏州驻防军给灭了干净，这绝对不是一两百、上千人能够做到的。而此次苏州事件他们总共抓到、杀死的牛八教成员不过百人。
虽有像文氏与李煦这样的头目，逃跑或隐藏起来的更多。
他们在苏州生活多年，只要自身不露出马脚很难被人发现，而他们也没有时间一点一滴的去查询确认。
根据文氏的说法，她师傅当年收了近二十个徒弟，除了她，死了个朱氏、已经在宫里折损的三个师弟师妹，江南这一代还有十七人之多。
这些人手底下的人手不比文氏少，他们不得不防。
一连几日无事发生，眼看着就要走出江南省地界了，胤禶自嘲：“可能是我多心了。都是李煦那帮人害的我总是紧张兮兮。”
万黼刚想安慰他几句，忽然一阵心悸，他道：“小心。”话音刚落，从左右两侧射出无数箭矢。康熙明黄色的马车太明显，那些箭全部都冲着他这边而来。
“敌袭，护驾。”附近的禁军小队长拔出佩刀就往车架这边围过来，这时从两侧密密麻麻冲出来不少人。他们每个人都拿着刀剑，目的十分明确。
轿子里康熙拉住蕴和，山梅与冬莲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们护在中间。
两边的箭矢太多，即使有禁军保护，还是有不少箭矢射进马车，她们要做的就是砍断这些箭矢，不让它们伤到主子。
马车空间狭小，饶是冬莲与山梅本事高也有些施展不开。蕴和被护在后面，她内心十分着急，抽出藏在座位底下的短剑，她咬牙道：“冬莲，山梅你们俩在这护着皇上，我下去吸引火力。”
说着她就开始扒皇上的衣裳，“皇上，事从缓急臣妾无理了。”看她的架势这是打算冒充康熙出去。
康熙一把摁住她的手，“胡闹，你给朕好好地坐在这里，咱们带了那么多人手哪里用的着你去冒险。”
危急时刻皇贵妃愿意为了她冒险康熙很欣慰，但他是个男人又是皇帝哪能让女人出去犯险，自己龟缩在马车里？
外头喊杀声不断，一听就知道是早有准备，康熙的脸色也不太好。不过他并没有贸然行动。
坐在马车里面还能靠着马车阻挡飞来的箭矢，若是出去那就是活靶子。
蕴和心说，你以为我出去真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万黼他们哥仨。你不过是我顺带想要刷刷好感而已。
面对康熙她从来都是清醒的，孝昭皇后也曾告诫过她，她心里可以不喜欢康熙，因为没人能剖开你的内心看你是不是喜欢；面上一定要表现出在意来，特别是在一些危险场合。皇上是自负且自大的，你越是在他危险的时候表现出关系，他才会越在意你。
平日里做几百几千件事不如危急关头一件，只要让他记住你，让他认为你是爱他的，你就赢了。
蕴和知道自己不聪明，但是她知道谁是为了她好，她听劝。
所以，她刚才才会那般做。
康熙死死拉着她的手，她出不去，心里又着急胤禶哥仨。
胤禶三个一直在马车的左侧，这边有他们三个阻挡，射向马车的箭矢最少。万黼与胤禛护着胤禶，胤禶凑到车窗边上，“额娘，汗阿玛你们都没事吧？额娘你别怕啊，我跟三哥五哥都在这呢。”
关键时刻就能看出谁在孩子的心中最为重要，他先喊得额娘，安抚的也是他额娘。
听见胤禶的声音，康熙道：“胤禶，外面什么情况，你们三个有没有受伤？”
胤禶：“汗阿玛您不用担心，外面问题不大，我们仨都没事，您跟额娘在里面坐好了，一会儿就能解决。”
蕴和凑过去赶紧道：“胤禶啊，你跟着你两个哥哥，你们仨一定要注意安全。”孩子们在一起虽然承受的压力会大，但也只有他们仨在一起她才放心。
她说完这话就闭上嘴，还不知外头形式如何，她可不能在这时候分了胤禶他们哥仨的心。
胤禶嘴上说很快，真正结束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对方人太多，又是出其不意，让禁军有了不小的损伤。
万黼沉声道：“汗阿玛，禁军死了近千兄弟，还有几百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如今天色已晚，不如我让人先护送您跟额娘离开这里。”
哪怕对方死的人更多，面对这一千禁军，万黼还是痛心的。对方时间掐的很准，准到他都要怀疑军队里有对方的奸细了。
如今天色渐渐暗下来，形式更不利于他们。
康熙闭上眼睛，他内心同样沉痛，“如今天气炎热，尸体不好携带，把这一千人就地火化，带上他们的骨灰回京吧。你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回头记得安抚好他们的家属。”
万黼：“儿臣知道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两边都是山丘，确实对自己很不利。康熙也没说什么大家一起走的话，他让人收拾好，留了一千人处理这些战死的将士，剩下的快速前进。
趁着天黑他们找到一处宽敞的地方安营扎寨，顺便等万黼一行人赶过来。
此次出行只带了一个御医，蕴和便让山梅与冬莲跟在御医身后帮伤员包扎伤口。这次敌人人数众多，差不多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大部分禁军都带着伤，好在他们带的伤药够多，倒也没有出现不够用的情况。
蕴和担心儿子，一直在营地门口徘徊，营地点燃火把，周围十米之内照的很亮，越往外光亮越暗。以她的眼神也只能看到附近的路，再远漆黑一片，然蕴和仍旧执着的往外看着。
伤员的伤口都处理好了，万黼也带着人和骨灰回来，看到蕴和，他翻身下马快步走来，“额娘。”知道额娘是担心自己，万黼什么都没说拉着她就往营帐走去，他已经看见汗阿玛了，对方就站在营帐口。
万黼给康熙请了安，紧接着就说了情况。
这一次他们损失了近千的禁军将士，一共歼灭了对方四千多人。刚才他们除了给自家人收尸，也顺便检查了对方的情况。
歼灭的四千人里面，大部分都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且武艺并不高。从他们手上的老茧来看，这些人不像是专门训练出来的。
还有一部分人武艺不错，这部分人占比并不高。近万的敌人里面，他们所占不会超过两成。因为武艺好，这部分人死的并不多。
他从仅有的几个看似像头领的人身上发现了刻有‘朱’字的令牌。
朱氏曾经说过，牛八教小头目以上的人身上都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并且等级不同令牌也不同。他见过朱氏、文氏她们的令牌，发现那几人身上的与朱氏的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花纹不如朱氏的繁琐。
从这些可以看出，袭击他们的都是牛八教成员。文氏虽然死了，她的师兄弟们还没有放弃这个计划。根据朱氏的推测，整个牛八教成员多达万人，他们之中有一部分还是前朝留下来的将士后代，其力量不容小觑。
万黼：“汗阿玛，安全起见，不如您乔装打扮先行回京，儿臣留下吸引他们的注意。”
他额娘不是会化妆么，让她给汗阿玛画一画躲过这些人的视线应该不难。
康熙并不同意万黼的意见，万黼是他看中的下一任继承者，他是绝对不会看到万黼出事的。
“浑说什么，这样，你跟胤禶带一部分人先走，朕留下。你听我说，之前我就让人回京送信，算算时间，他们也应该出发了。你先走一步，去跟他们会合，朕随后就到。”
得知苏州驻防军出事后，他又派人去京城送信，着人前来苏州驻防。因为苏州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这次直接把马斯喀给派了来，并且带的驻防军也从一万增加到三万人。
这里已经是江南省得边界，只要再拖延几日功夫他们就能碰头。
胤禶运气一向好，万黼是他看中的继承人，假如敌人穷追不舍自己无力逃出，有胤禶跟万黼在，他也无需担心大清江山。
万黼还想说什么，康熙又道：“就这么说定了，明儿一早你们俩就走。”
康熙把自己的决定告知蕴和，蕴和犹豫道：“那胤禛……”他们兄弟俩是安全了，胤禛怎么办？
胤禛却道：“儿臣留下来保护额娘。”他对汗阿玛的要求并未觉得不妥，他们三兄弟都走了肯定是不行的，自己留下是最合适的。
他安抚道：“这次袭击他们损失也不小，如今又马上离开江南地界，在外面他们同样人生地不熟，之前就没讨着便宜，之后更不可能。说不定他们也意识到这一点，就此罢手了呢？”
蕴和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孩子到了这个时候还安慰她，她看那些人凶悍的很，谁能保证他们是被吓得撤退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跟她们来个玉石俱焚？
在她看来走和留都有一定的危险，但总体而言还是乔装打扮先走的安全性更高。
康熙把她留在危险的境地，蕴和心里并不觉得难受，她也不想去问为什么。胤禛是她一手养大的，他大婚还没多久，如果胤禛出事她怎么跟素盺交代？

第179章
蕴和的化妆技术果真厉害，两个人在她一番捣鼓之下就像是换了个人，她叮嘱道：“你们不洗脸的话我这妆容可以撑两三天，那群人或许会料到咱们让人先行找救兵，说不得路上会有人对你们动手，你们俩不要以为如此就安全了，一定要格外注意安全。”
能把百姓的命不当一回事儿，那群人就是疯子，多杀几个路人而已，蕴和不觉得对方会手软。
胤禶与万黼这次是轻装上阵，提前去找马斯喀，让他带人前来。一路上危险重重，她很担心。
万黼道：“额娘，您就放心吧，我跟六弟会注意安全的，倒是您跟汗阿玛还有五弟要多保重。”
时间不允许他多说，他也怕说多了额娘更担心，趁着天色昏暗，万黼对着胤禶招招手，两人带着约莫有二十个好手，提前出发。
他们走后不久，蕴和等大部队也跟着走了，未免对方看出破绽，蕴和还给两个身形差不多的侍卫穿上万黼兄弟的衣裳，让他们伪装成两人。
大概对方也知道离开江南省对自己不利，从这一天开始，每天他们都会遭遇到袭击。有时候是故意骚扰，发现不利于自己就赶紧逃跑，有时候是生死搏斗。
康熙他们彻底被拖住了。
好在他们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倒也不是很意外。后来康熙干脆就不走了，对方要耗，他们就跟对方耗到底。
休息的时候，蕴和进行每日一问，她不敢去问皇上，只跟山梅、冬莲俩人嘀咕。
形式严峻的时候俩人也上了战场，这几日奔波，她们的面色都不太好看。“山梅，你说万黼这会儿到哪儿了？有没有跟马斯喀接上头？”
她不知道马斯喀的大军日程多少，什么都要靠自己估算，如果一切顺利，这会儿两人应该早就碰头了。就怕万黼那边也不安全。
假扮万黼的那两个侍卫在第二日就被人识破了，这无形中给万黼增加了危险。
山梅安慰道：“娘娘放心，两位王爷聪明着呢，肯定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说不定这会儿他们正跟马斯喀将军往这边赶呢。您啊，过几日就能见到他们了。”
蕴和叹息：“但愿吧。”
现在的形式蕴和很不乐观，她严重怀疑此时追杀他们的不仅仅是牛八教的人，还有其他。
经过这几日的战斗他们的人又损失了好几百，几乎个个带伤，再这样下去，她真怕自己等人没命活着回到京城。
她不禁在想，或许自己的运气真的不好，之前皇上南巡带的禁军也就是一两万人，那两次风平浪静的，怎么这回遇上自己就险象不断呢？
营地里的气氛并不好，每个人得情绪都很低沉，在皇上面前蕴和还不敢表现出什么来，无形中又增加了不少压抑。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群人更疯狂了，有时候还会搞半夜偷袭。
蕴和苦中作乐：幸好他们没有热武器，不然几只火铳，几颗子弹他们哪儿还有命在。
这日，他们刚结束一场恶战进行修整，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顾不得休息所有人都拿起武器对准那个方向，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战争。
只听为首之人喊道：“自己人，别动手，别动手。”
康熙凝神道：“是曹寅。”
他挥手刚准备让人放下武器让曹寅进来，蕴和却道：“皇上，咱们不能掉以轻心，您忘了之前他们假扮李煦的事儿了。”
不怪蕴和如此紧张，她总觉得这曹寅来的未免太过巧合。前车之鉴可不能忘，就算他是真的曹寅，曹家的嫌疑洗清了？此时他们都精疲力尽，不得不防。
康熙点头，“你们继续戒备，让曹寅一个人进来。”皇贵妃说出了他想说的，曹寅身在江宁，这里距离江宁可不近，他出现的时机确实让人怀疑。
进来的时候曹寅主动上交了武器，他甩着袖子，“奴才曹寅救驾来迟请皇上赎罪。”
康熙仔细打量他，似乎想看出他的破绽，观察了半天仍旧无果。他道：“救驾？你怎么知道朕遇到麻烦了？”他没说遇刺，只说麻烦，显然是不想把真实情况说给曹寅知道。
曹寅并不慌张，他道：“是詹氏兄妹，您走后没多久詹氏兄妹就找到奴才，说您可能有危险，奴才便带着府中的侍卫赶来了。”
詹氏兄妹虽然也隶属于白莲教，但这次的事跟她们红阳一支没关系，康熙也没处置他们，并且他还好心的给詹氏消了奴籍，让她做个普通百姓。
李家伏诛的那日，詹氏就被她哥哥接走了，说是要离开苏州去过平静的生活。临走之前为了感激康熙，她哥哥还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牛八教的事儿全部告知康熙。
说他发觉康熙有危险让人来禀告，这个理由倒也说得通。
胤禛却道：“既然你知晓皇上有危险，为何不去驻防大营搬救兵？”
他们并不知道詹氏兄妹的具体去处，如果他是在说谎自己等人是分辨不出的。胤禛也觉得他很有问题，发现皇上有危险难道不是第一时间去军营么，带着自己的府卫算怎么回事。
一个织造府的侍卫能有驻防大军的将士厉害？他觉得曹寅这话根本站不住脚。
曹寅拱手道：“回雍郡王，不是奴才不去，奴才甚至还去找了富达礼都统，但是现在江南的兵力全部被牵制住了，几位大人根本脱不开身。奴才担心皇上的安危，这才带着府中侍卫先赶过来护驾。”
曹寅回答的滴水不漏，让人看不出破绽来，但蕴和就是对他不放心。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眼皮子总是再跳，内心十分不安。
见康熙把曹寅一行带到军营，蕴和拉着胤禛到一边小声嘀咕：“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你让人多注意点他们，还有，别让他们靠近炊事营。”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吃的东西都在炊事营，万一这群人有歹心怎么办？
胤禛郑重的点头，“额娘放心，儿臣知道怎么做。”
他跟汗阿玛不一样，因为李家的事儿，他对曹寅一点好感都没有，额娘说得对，这个时候不管谁来都得小心防备着。
看着那边想要帮忙的曹寅，他眸光闪烁：听说人皮面具怕水，他等会儿就去试探试探。
蕴和拉着他不放，“你在想什么，有事儿吩咐别人去做，别以身犯险。”
胤禛勾起嘴角笑了笑，“额娘您放心，我知道，我会注意的。”这种话他额娘每天都要说好几遍，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胤禛不常笑，他笑容很浅还有些不好意思。
胤禛到底还是没来得及去验证真伪，他还没走到那边，敌人又开始进攻了。
这一回胤禛并没有冲到前线去，而是与康熙一样眼睛不错的盯着曹寅等人。
曹寅带来的人武艺跟禁军没法比，但他们几个人一起冲的比较凶残，所过之处敌人残肢横飞，就连曹寅也是如此。
蕴和轻笑：“想不到曹大人武艺这般好，臣妾还以为他是个文臣呢。”
康熙笑道：“他啊，十六岁就跟在朕身边做銮仪卫，武艺自然没的说。只是这般凶狠的曹寅朕还是第一次见。”
刚开始他对曹寅也保有怀疑的态度，现在看到他这般冲锋陷阵，康熙打消了对他的怀疑。如果他是敌人假扮的，大可不必这般拼命，而且看那些袭击他的人也不像是认识曹寅的样子。
曹寅带来的这百来人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却也分担了部分压力。康熙对此很欣慰，晚上还特意设宴款待了他。
宴会过后，胤禛偷偷对蕴和说道：“额娘，我已经让人试探过了，他可能真的是曹寅。”曹寅杀敌的时候弄了一身的鲜血，胤禛亲自去给他送的洗脸水，他当着自己的面洗了脸。
那就是一张正常的脸，并无任何破绽。
蕴和点头，“那你觉得曹寅是哪边的？”她真正在乎的重来不是曹寅的真假，而是他归属于哪一边。
胤禛想了想道：“不好说。对儿臣个人来说，儿臣并不喜欢他，”不管曹寅归属哪一边他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不过他看汗阿玛似乎信了曹寅。
蕴和深吸口气，憋得肺腑都疼了，她才缓缓吐出来。“这件事先这样吧，既然你汗阿玛相信他，你再去试探难免会让你汗阿玛不高兴。他今天也杀了不少敌人，我看见他救了好几个士兵，咱们这时候发难，这些将士也该有意见了。”
一句咱们表明她的立场，蕴和是站在儿子这边的。
胤禛很赞同额娘的话，他道：“额娘放心我这边没问题，倒是您要多加小心。”
额娘一直跟在汗阿玛身边，假如曹寅跟这些人是一伙的，他们的目的也必定是汗阿玛，这样看额娘的处境可比他危险。
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蕴和笑着道：“放心，额娘还没抱孙子呢，可舍不得那么早死。”
三个孩子里，胤禛是最懂事最容易让人忽略的一个，也是最惹她心疼的一个。她心疼胤禛不为别的，也没带着什么功利目的，她只是单纯心疼这个时空他的遭遇。
一连两天，曹寅一行人都没露出什么破绽，每次有敌人上来，曹寅带着人冲的最凶，谁见了不敬佩的喊一声‘曹大人’。
越是如此，胤禛跟蕴和的表情越凝重，因为他们发现两天来曹寅带来的人有受伤但一个死亡的都没有。在禁军接连伤亡的前提下，这些武力值不行的人却得以保留性命，这很不正常。
蕴和刚准备提醒皇上这件事，就见曹寅急匆匆走来。他拱着手道：“皇上，咱们在这个地方呆的时间太久了，地方肯定早就察觉，奴才觉得再待下去对咱们十分不利。奴才建议咱们立刻出发离开此地。奴才知道一条小路，不如咱们从那边回京。”
他们现在走的是官道，官道虽然宽敞、地势平稳方便出行，同时也容易成为对方的靶子。他所知的那条小路虽然不如官道宽敞很可能把队伍拉长，但忽然换道说不定就能打乱敌人的部署，反而是安全的。
蕴和心中着急，不过这时候她并没有贸然插嘴而是想先看看皇上怎么说。
康熙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摇头，“朕已经派三阿哥回京搬救兵去了，按照他们的速度这时候已经已经到了京城，到时候他们必定是会走管道的，贸然环路会跟他们错开。子清啊，你也不能保证对方没有在其他地方设伏。说不定他们早就在其他地方布置好了天罗地网正等着咱们钻呢？”
管道上时有行人来往，比起不为人知的小路，那群人总要顾忌一些的。
曹寅又道：“不知三阿哥何时能回来，奴才也好去做些准备。”
蕴和抬头看了他一眼，让她失望的是自己并未看出什么来。因为心里对曹寅有着怀疑，她并不希望皇上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他。但她也不能有多余的动作，她怕曹寅察觉出来。
康熙：“这个朕也说不好，子清应该知道从江南到京城路程遥远，就算他们日夜不停的赶路，这会儿大概也才到城门口。”他叹息一声，“召集兵马也需要时间，朕估计咱们要想与他们碰头怎么也要十几日功夫吧？”
他用力的抓住曹寅的手，“子清啊，朕现在能信任的人不多，唯有你是让我放心的。接下来的防御朕就交给你了，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给朕撑到半个月之后。”
曹寅用力的点头，“是，奴才定不负皇上所望。”说完他转头就出去了。
蕴和看向康熙，小声道：“皇上您？”这是也不相信曹寅？
她看皇上这几日跟曹寅相处亲近还以为他信了呢，原来皇上的演技比她厉害，连她跟胤禛都被骗过了。
皇上说的没错，按照万黼离开的日子算，他现在确实才到京城。但曹寅一定不知道皇上早就让人去通知了马斯喀，所以，万黼根本不用到京城，他在半路就能遇上赶来的大军。如此一来一回就减少了不少时日。
两边都是急行军的话，最快他们明后日就能碰上，最晚也不会超过五日时间。
康熙轻笑一声：“你们当朕是昏君呢，你跟胤禛都能发现的秘密，朕会看不见？朕不告诉你也是为了麻痹对方。”
每次征战到最后他都会让人打扫战场，每天死了多少人，死的是谁他都有印象。曹寅那边的不对劲他怎会看出来。
皇贵妃自以为自己演的很好，却不知她的担忧都写在脸上了，曹寅敢犯险来到他身边不可能连这点观察力都没有。如此他索性将计就计，让曹寅误以为他已经完全取信于自己。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就任由他在营地晃悠。相信您也看见了，如今禁军里面好多人都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千日防贼总有疏漏的时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康熙抿唇冷笑：“无妨，万黼也快到了，他想要朕的命，朕何尝不想瓮中捉鳖。”等万黼一到，他们就里应外合，这回他定叫曹寅插翅难逃。
曹家啊，他本来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对方呢，对方自己送上门来，如此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康熙很自信，那边曹寅也不是吃素的。他心里清楚，要杀康熙现在是最好的时候，一旦等三阿哥带兵前来支援对他们十分不利。
实际上曹寅也一直在找机会，战场上他救人也不是白救的，凭借着救命之恩，他跟不少人攀上了交情，也打听到不少消息。
有一次打扫完战场，他目光沉痛的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对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将军道：“将军节哀，他们都是好样的。这样，您现在这多陪他们一会儿，我进去与皇上禀告。”
一旁的将军用力的擦擦眼睛，他叹道：“不用了，曹大人也受伤不轻，需要好好休养，还是我去吧。”
曹寅的行为确实感动了不少人，但那都是底层人员，打听到的也只是些并不太重要的消息。真正有地位的将领都对他保持着一定的戒备心，一些重要的消息他也不知道。
像这种去跟皇帝汇报的事情从来都是将军亲自前往，除非他死了，不然不会假手他人。
脚步顿了一下，曹寅若无其事道：“那我跟将军一起吧，正好刚才我发现了一些事情需要告知皇上。”
将军并未阻止曹寅的跟随，两人一同去见了康熙。
康熙并未一直缩在众人的保护之下，他手持弯弓也射杀了不少敌人，最后两次箭矢都用没了，他也带着人去前面拼杀，几次下来也受了不晓得伤。
将军与曹寅进来的时候蕴和刚刚给康熙包扎完伤口。
看着只穿着里衣的康熙，曹寅眸光闪了闪，怕康熙看出什么他赶紧低下头。等将军汇报完伤情，他才道：“皇上，奴才有重要的发现。”
“哦？是什么？”自半路遇上曹寅，他与曹寅之间的距离一直在五米开外，这样的距离假如曹寅有什么动作他觉得自己能有时间防范。
就像现在他虽然警惕并未完全把对方放在心上。
不说曹寅身边有禁军统领，就是他身边还有不少人护着呢，他觉得曹寅根本没机会伤到他。

第180章
曹寅看看禁军统领，再看了眼蕴和，康熙摆手道：“无妨。”
他点点头，曹寅的动作太自然了，除了蕴和觉得心惊肉跳之外，其他人的反应都很平常。而蕴和，这段时间的‘逃亡’她每天都会如此，她跟康熙差不多虽然对曹寅有防备，也没认为他会选择这时候动手。
“奴才有一样东西送给皇上。”没等康熙再问是什么，他伸手往身上摸去。
银光一闪而过，蕴和当即叫到“小心”，然后她挡在康熙身前。怔愣不过一秒，康熙抱住蕴和迅速转身，飞镖擦着他的胳膊往两人身后射去。
一击不成，曹寅不退反进，试图再去补刀，却被身边的禁军统领给拦下来了。
禁军统领脸色十分难看，人是他带进来的，如今却让皇上受了伤，是他监察不利。觐见皇上不能携带武器，他没想到曹寅身上居然藏着暗器。
蕴和煞白着脸去检查康熙的情况，康熙刚想安慰她说擦破点皮，就发现伤口处流出的血是黑色的。
他、中、毒、了。
蕴和：“来人，曹寅是奸细，把跟着他来的那群人全部就地处决，另外快宣召太医。”曹寅这时候不想着逃跑只想杀皇帝，看来他对皇上的命志在必得，飞镖上的毒怕也不是等闲。蕴和担心太医过来毒素蔓延，当即撕开康熙的衣裳给他吸毒。
吸毒的时候她不免担心起胤禛来，她没忘曹寅带了很多人来的。也不知胤禛在外面安不安全。
她心想幸好那群人被胤禛安排在角落没跟禁军混编在一起，不然麻烦就大了。
事实上，现在麻烦也不小，曹寅的飞镖就像是个信号，他在里面刺杀皇帝，带来的那些人前一秒还在关心禁军伤兵的伤势，下一秒就拔起了屠刀。
一瞬间差不多有一百多伤兵死于他们的屠刀之下，这些人双手捂着脖子睁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敌袭。”统领在营帐，外面的副统领、队长们虽然有的还处于懵圈状态，却也迅速的拿起武器。他们以为很好对付的几百人此时成了催命符，个个化身恶鬼。
此时他们才明白，这些人之前隐藏了实力，他们的武功不比禁军差。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里面的人叛变，外头也忽然涌出黑压压的人马，大战一触即发。
蕴和给康熙吸完毒血，把人放在椅子上，担忧道：“皇上您怎么样？再坚持一会儿，太医马上就来了。”
康熙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的毒血，皱眉道：“你不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皇贵妃在危机关头挡在他身前了，现在更是明知道他的血有毒还给他吸血，还是让康熙很震撼。
蕴和温柔道：“皇上您先别说话，臣妾跟您不一样，您若是出了事整个大清怕是都要乱了。跟您比起来，臣妾不算什么。”
她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空间里那些东西她每年都吃，身体不说百毒不侵也差不多了，一般的毒对她根本没作用。康熙不一样，他若是在这里出了事，对自己母子四个来说会生出很大的麻烦。
正想着，禁军统领跪了下来，“奴才罪该万死。”人是跟他一起进来的，让皇上受伤他难辞其咎。
康熙摇摇头，有气无力道：“不怪你，是朕大意了。你去外面看看情况如何，朕现在把权利交给你，务必把这些人给朕全部留下。还有，还有，找找雍郡王，保证他的安全。”
曹寅已经被侍卫给擒住，他身上的东西也全部被搜了出来，怕他再伤害皇上，侍卫把他的外衣脱掉把人捆了起来。如此屋里就不需要禁军统领。
“末将领命。”禁军统领也是发狠了，他拿起营帐外的佩剑就冲了出去，这是他入军以来最大的耻辱，必须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
屋里面，蕴和可不敢把康熙独自留下面对曹寅，她对冬莲、山梅道：“你们两个一个去咱们的营帐把我带的药拿来，我记得里面有解毒丸，另一个去看看太医怎么回事，把人安全的带来。”
曹寅很快就被擒下，外面的战斗已经响了起来，她担心太医的安全，现在康熙的情况也只有让太医看过才清楚。
至于她说的解毒丸，是她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做的，里面掺杂了空间里能解毒的水果粉末，虽然不多效果却很显著。让人拿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两人当即离开，山梅很快就把解毒丸拿了来，蕴和自己先吃了一颗，又喂了康熙一颗。这东西她之前曾当着康熙的面询问过太医，就算不能解毒也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不然她也不敢给康熙吃。
吃过之后，她对山梅道：“你在这看着点皇上，我不放心胤禛出去看看。”
这里除了她跟康熙就属胤禛身份最高贵，她很怕那些人集中火力对方胤禛，曹寅都能带着毒镖进来，谁知道其他人有没有，不亲眼看看胤禛她不放心。
康熙想要喊住她，想到她的性子随后就作罢。他现在浑身发软，除了还有力气说话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外面喊杀声一片，所有人混作一团，皇上的营帐外被侍卫团团围住。
蕴和：“你们在这保护好皇上。”说着，蕴和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冲了过去。
曹寅的人虽说混了进来，他们的穿着跟禁军不同还是很好辨认的，蕴和一边帮着帮着禁军对付他们一边寻找胤禛的踪迹。
刚开始那些人看她是个弱女子以为很好欺负，都想要擒住她，后来他们发现自己错了。蕴和的武力或许不如他们，但她的功法刁钻，每一招每一式都对着人体的要害而来。
这天生就像是为了杀戮而生的招式让他们想到了那个传闻中‘骑射不行’的五阿哥胤禛。这些天的战斗他们都看见了，那位雍郡王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被那双冷眼注视着没人不胆寒。
一练砍杀了十几个敌人，她双手拄着刀在侍卫的保护下大口喘气。“你们有没有看见雍郡王？”
附近的护卫摇头，蕴和大声了句‘胤禛’，等不到回应，她深呼吸然后再次出发。
胤禛那么聪明，他一定会猜到皇上出事，所以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现在附近找不到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被人绊住了。
想到这蕴和更加着急，她出手也更狠。此时若那些死在胤禛刀下的人看见一定会说这就是亲母子，俩人的打法是一样的都不要命。
越往外敌人越多，她也越费力气，好在周围有不少侍卫跟着，她倒也没受什么伤。
也不知砍了多少人，蕴和的胳膊都麻木了，她终于看见了胤禛。
她猜得没错，除了康熙，胤禛也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不过比起康熙，胤禛对他们的戒心更重，他们想要除掉胤禛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还是后来营地里叛乱加上外面也有叛军冲进来，才有人找到机会给了胤禛一剑，不过那人也被胤禛给砍成了两半就是。
胤禛浑身着铠甲，想要伤他并不是很容易，只是这些人比较卑鄙，与曹寅一样都在刀剑上抹了毒，胤禛一时不察被划伤了手背，如今的他别说伤人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护卫的搀扶下往营地走。
身边是侍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胤禛睚眦欲裂，他想要起来重新战斗可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蕴和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他的，看着他的样子，蕴和的眼泪当即就掉了下来，她二话不说拿出两粒解毒丹塞在他嘴里。
胤禛睁开咪蒙的双眼看到蕴和脸色巨变，“额娘，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快走。”
他从未想过额娘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他，看到人的这一刻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宫里的奴才、宫女嘴碎的很，他们没少在背地里议论他。那群人说的最多的就是‘拉倒吧，到底不是亲生的，现在看着娘娘对阿哥跟五阿哥是一样的，你等遇到大事儿的时候再看。娘娘会愿意为了阿哥、六阿哥冒险，你看她会为了五阿哥冒险吗？我猜肯定不会的，谁让五阿哥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呢，人家可不止五阿哥一个儿子。’
那些话他想不在意的，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他不应该奢求太多，可听得多了，这些话还是不可避免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他恨老天捉弄人，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额娘亲生的。
现在他忽然不恨了。不是额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又怎样，这种时候额娘还想着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那些人终究是错的，额娘不只是嘴上说说，自己在她心里真的跟哥、六弟没有区别。
胤禛挣扎着想要起来，蕴和道：“你中毒了，别乱动，小心毒气攻心。你们两个搀扶着五阿哥，其他人跟我杀出去。”
可能胤禛是皇子的缘故，他身边围着的乱党人数最多，蕴和进来的容易想要冲出去比较艰难，一个不小心可能两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但她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一群人艰难的往营地走，企图跟康熙回合，比起外面，营地里面相对要安全很多。
不停地手起刀落，蕴和不知道自己挥舞了多少下，也不清楚自己身上有多少伤口，她憋着一口气，胤禛是她带来的，她有责任把人带回去。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有人抽空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激动万分。“兄弟们，咱们的人来了，杀光这群狗日的。”上面的旗帜他可太熟悉了，来的是满洲镶黄旗的人。
对方自然也看到镶黄旗的大旗，有人脸色当即就变了，有人怒骂：“我就知道王剑靠不住，他自己被狗皇帝耍的团团转也就算了，现在把咱们都给坑死了。”
却原来曹寅并不是真曹寅，而是一个叫王剑的人假扮的。也不知他们使了什么手段，康熙等人居然没有发现。
来的人可不少，初步估计有数万之众，他们才多少人？全部加起来勉强凑了一万，其中还有很多乌合之众，跟人家的精锐完全不能比。
之前是他们追着别人跑，如今怕是要反过来，他们被追着跑了。
蕴和也看见了那旗帜，她伸手摸了一把脸，汗水混合着血水擦在手上，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不过她却笑了，“胤禛，听到没有，咱们的人来了，你坚持住。”
胤禛虚弱的点点头，他觉得自己现在比刚才好多了，应该是解毒丸起了作用。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万黼兄弟并马斯喀一行，马斯喀隶属满洲镶黄旗，他带的兵打的旗帜自然也是镶黄旗的旗帜。
胤禶与万黼本就在大军的最前面也是最先看到这边情况的人。坐在高头大马上，两人一眼就看到人群里那抹紫色。
他们的额娘被人困住了。
两人一夹马肚子，同时抽弓搭箭对着这边射了过来。他们动作一致，胤禶的脸上也没了往日嘻哈的笑颜，都紧绷的厉害。
嗖嗖好几箭，箭箭命中一个敌人，两人不在藏拙，高超的骑射之术尽显。
奔到近处，两人弃弓换成佩剑，动作整齐的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两兄弟背靠着背就这么冲了过来。
走进了，才发现胤禛情况很不好，胤禶挡住刺向蕴和的刀，一剑劈死对方后道：“额娘，您没事吧，五哥这是怎么啦？”
蕴和累的说话断断续续，“我没事，你五哥中了毒，咱们得快点冲出去，让太医给他瞧瞧。”
看到儿子的瞬间她就知道胜负已分，自己等人彻底安全了。
马斯喀紧跟着两人冲了过来，他道：“娘娘，皇上呢？”
他看到了什么，皇贵妃居然会功夫，大敌当前她临危不乱冲在了最前线，还杀死了人。因为震惊晃神，他差点挨了一刀。
马斯喀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身后跟着不少大清的将士，有他们加入蕴和总算可以休息了。她亲自上手把胤禛的一个胳膊放在自己身上，这才说道：“皇上在营地里，咱们得快点，皇上也中毒了。”顿了一下，她又道，“是曹寅，他也是乱臣贼子。”
蕴和并不知他们抓住的曹寅是假的，她还以为曹家跟李家一样呢。
听闻皇上中毒，马斯喀脸色严肃起来，他告罪一声招呼一部分人直冲营地而来。蕴和这边则由万黼跟胤禶带着人往里面冲。
蕴和对着万黼使了个眼色，“让胤禶留下就行了，你也跟着马大人一起。”
万黼看了她额娘一眼，没同意。他知道额娘什么意思，但在他心里额娘比什么都重要，他需要把额娘带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其他。
反倒是胤禶，他凑过去小声说道：“哥，要不你先跟马斯喀进去？额娘这有我呢。”
他也是很厉害的，保护额娘跟五哥没问题，哥完全可以放手去做其他的事情。
万黼头都没回，“再说吧，专心应敌。”
援军的到来大大降低了反军的气势，一行人没费多大力气就在营地门口跟禁军统领碰上头。
“马大人已经见到了皇上，奴才现在带人去追缴叛军。”之前皇上在里面，他不敢走太远心里憋屈的很，如今皇上身边另有了保护的人，他也该去一雪前耻。
万黼道：“胤禶你带人跟统领一起，我先送额娘跟五弟见汗阿玛。”
禁军统领只能调动禁军，可调不动前来支援的镶黄旗大军，胤禶不同，他手上有汗阿玛给的令牌，那些人会听他的。
他看得出每个禁军都很疲惫，他们的状态远远比不上镶黄旗大军，这种时刻总要让镶黄旗的人活动活动筋骨。
胤禶二话没说，转头去找富察家的人了。马斯喀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好几个富察家的小辈、旁支，这些人在军中充当要职。
蕴和人到营帐的时候，康熙已经躺在床上，有大夫在给他包扎伤口。
山梅凑过来小声道：“主子，冬莲去晚了，太医已经被……这是跟着马大人来的军医。”军队的军医医术有限，他解不了皇上中的毒，好在蕴和的解毒丸起了效果，皇上暂时没有性命危险。
蕴和深呼吸，“让他给五阿哥也处理一下吧，胤禛也中了毒，让他看看是否跟皇上的是同一种。”
解毒丸她明面上还有十几个，应该能撑到皇上回京。只要回了京城一切都好办。
蕴和垂下眼眸，只有她清楚自己手里应该能治好皇上的东西，但她并不准备动用。
她带了什么皇上应该是有数的，若是动用了不存在的，很难保证不会引起皇上的怀疑。有那拉庶妃的前车之鉴，她不认为皇上怀疑之后还会放过她。
退一步，就算没有引起皇上的怀疑，但她又凭什么要救对方呢？
康熙活着不管是对她还是万黼都没有什么好处。想想她当初看的那些历史剧，上面说康熙做了六十年皇帝的，六十年太久了，谁敢保证他一直这么信任万黼？
说她自私也好，无情也罢，为了自己跟儿子，她只能对不起皇上了。

第181章
万黼走过来担忧道：“额娘，汗阿玛跟五弟这有我们呢，您让山梅去给您也处理下伤口吧。”
五弟身上穿着铠甲，有铠甲的保护他身上的伤没多少，最主要就是毒。额娘不同，她穿的是襦裙没有铠甲的保护，身上这儿一刀那儿一剑的看着触目惊心，万黼看着都心疼。
蕴和抬手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她摇了摇头，“额娘还能撑住，先让他给你五弟瞧瞧，我不放心。”
胤禛还有意识，他虚弱道：“额娘我没事儿，您先去处理伤口吧，您若是有个什么，儿臣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山梅也跟着劝，如今马斯喀将军都来了，他们人数众多再也不怕那群乱党，娘娘还担心什么。
马斯喀给军医使了个眼色，军医快速的给胤禛也诊治了一番，然后又询问蕴和是否也给雍郡王用过解毒丹，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说道：“回娘娘，回郡王爷和将军，雍郡王所中的毒跟皇上是同一种。不过王爷中毒应该比较浅，所以目前能保持清醒。还有娘娘给皇上和王爷用的解毒丹虽不是对症之药，效果也很不错，不知娘娘能否把药方给下官瞧瞧，下官也好针对性的配些药来。”
跟随部队的军医医术并不需要很高明，只要会治疗伤口就行，解毒他也懂一点，但是不多。
可现在太医出了事，除了军医他们也无人可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万黼道：“汗阿玛跟五弟的情况耽误不得，这样禁军统领你带人打扫战场，让人做饭，马斯喀将军你的人马上休息，等用过饭咱们就出发，日夜赶路回京。统领大人，你带着伤员先休息一天再出发，让炊事班多做点饭菜，咱们路上带着吃。”
禁军统领还想说什么，马斯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禁军损失不小，一万的禁军死伤过半了，剩下的也都疲惫不已，若再不休息怕是要损伤根基了。
这些人都是好样的，之前是没办法，如今有他这两万大军在，皇上的安危得以保全，他们是应该好好休息了。
禁军统领点点头，“奴才领旨，奴才这就去安排。”
禁军统领出去后，蕴和把康熙跟胤禛交给万黼与马斯喀也带着山梅一人出去了。蕴和身上的伤不轻，手臂上还有后背的伤口比较长，山梅颤抖着手在她的指挥下用针慢慢的缝合伤口。
这个时候可没有麻醉药，蕴和嘴里咬着帕子，脸上全是因为疼痛而留下的汗水。等山梅缝合完毕，抹上伤药，她整个人也因为疼痛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人已经在马车上了，马车上除了她就是万黼跟胤禶。
她刚想动就被两个儿子伸手扶起来，蕴和张嘴声音沙哑，“我昏睡了很久？”
胤禶抢先说道：“额娘，您都睡了两个时辰了。”若不是军医再三保证额娘这是累晕过去，身体没有大碍，他早就过去把那个冒牌货还有抓住的几个牛八教成员大卸八块泄愤了。
万黼则从桌子上的茶壶里面倒了一杯水递过来，“额娘喝口水润润喉。”
茶杯里泡的是红枣茶，额娘失血过多喝这个刚好。
喝了杯茶蕴和觉得舒服很多，她这才有精力问道：“你五弟跟皇上如何了？”
万黼：“几个军医拿着您给的方子还有解毒药丸商量了个药方出来，五弟跟汗阿玛用过药还在昏睡。他们担心药方的药效不行，建议每日给汗阿玛用两枚解毒丸。”解毒丸一共只有十几枚，汗阿玛每日两枚，五弟状况轻一些，每日用一个，剩下的就是喝他们研究出来的解毒汤。
其实最好的法子就是派几个人快马加鞭回京请太医院的院正等人前来，只是有当年索额图的前车之鉴，他们又担心历史重演。
万黼：“儿臣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请太医前来。所以，儿臣写了封信让贴身保护汗阿玛的侍卫带着回京去找裕亲王了。另外，儿臣让冬莲也跟着回宫了。”
因为山梅说宫里还有不少解毒丸，都是五弟、六弟当年跟汗阿玛亲征的时候，额娘亲手做的。她们没想到这回真的会用上，带的比较少，是为了以防万一。
解毒丸既然有效果，那当然是拿来给汗阿玛用的好。所以，他就把人派了回去。
冬莲虽然只是个一等宫女，永寿宫的事情她也比较熟悉，所以，他就把山梅留下照顾额娘，让她回去了。
蕴和：“你做的很对，如今自然是你汗阿玛的身体最重要，而且有索额图的前车之鉴，相信他们也不敢乱来了，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索额图。”
蕴和是真的很累，说了一会儿话，吃了点东西，她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等她从睡梦中醒来马车已经停了。
在山梅的搀扶下她下了马车，她先是去皇上的马车上看看皇上的情况。康熙仍旧没醒，好在他呼吸平稳，军医说这是余毒未清的结果，等皇上身上的毒素清除或者没那么多了，人就能醒来。
之后她又去看了胤禛，别看胤禛用的解毒丹比皇上少，大概是他常年使用空间里解毒水果的原因，他恢复的比康熙快一些，此时的他虽然还没什么力气，人却是清醒着的。
掀开车门就见胤禛白着脸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蕴和扯了扯嘴角笑道：“怎么，不认识额娘了？有没有好一点？”
蕴和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娘，胤禛下意识的躲避，随后又意识到这样做不妥当，他不自在的道：“额娘，儿臣已经长大了。”被摸脑袋总觉得好奇怪。
蕴和盘坐在马车上，她伸手点了点胤禛的脑袋没好气道：“长在大你也是我儿子，当娘的还摸不得你了。”她忽然想起胤禛小时候，那时候她摸胤禛的时候胤禛也是这样想躲不敢躲、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他脸上那复杂的表情能承包她一天的好心情。
看到她嘴角的笑，胤禛就知道额娘在想什么。他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能抿着唇。
良久，胤禛才道：“额娘，您不该出去的。”他旧事重提。
蕴和没好气的给了她一下，“你说的什么话，额娘不是说了么，你是我儿子，儿子有危险当娘的哪能只顾着自己躲起来。”
胤禛心说，但他并不是亲生的，他只是后来被汗阿玛强行塞过来的，他从小就善于察言观色也能忍，他能感觉得出来，刚开始额娘是不想要他的。他以为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火坑掉到了另一个火坑，却不想自己也是可以拥有幸福的，他也能有个喜欢他、为他着想的额娘。
尽管额娘换了衣裳，他还是记得额娘身上每一道伤口，那些伤都是因为找他得的。看着额娘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他觉得十分愧疚。
蕴和伸手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臭小子别胡思乱想了，下来吃点东西多走一走。额娘记得你最怕吃药，不过这儿可没有蜜饯给你吃，你可别偷懒。按时吃药多喝水多走动身体才能好得快。”
解毒丸跟军医的药并不治本，想要把毒素排出来除了吃药就是身体本能的代谢了。
如果是别人她当然不敢这么介绍，有她在，一点也不怕运动多了毒气攻心。
因为着急赶路，他们每天都要行军很晚才休息，休息时间也很短只有一个半时辰，其中半个时辰做饭用饭，生下一个时辰才是睡觉。然后就是赶路，一直到第一天中午再次休息一个半时辰，如此反复。
最终他们在解毒丸用完之前赶到京城外，也在这里遇见了带着太医院院正等人的裕亲王。
蕴和直接让人把裕亲王带到康熙乘坐的马车上，经过这几日的治疗康熙身上的毒素虽然依旧有残留，不过他人每天都能情形片刻，不再是每日昏睡。
看着瘦了一圈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康熙，裕亲王眼睛都红了，他赶紧让太医上前诊治。太医跟裕亲王来了，万黼干脆让大军再次安营扎寨，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
趁着太医给康熙诊治的功夫，裕亲王对万黼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去查江南的税收怎么最后成了这个样子。
马斯喀出京那么大的动静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那时候裕亲王就有不好的预感，但他不敢随意出京。不仅仅是因为他没有皇令，更是因为他得在京城坐镇。避免那些宵小闹事。
当年索额图之事他不在京城，没能阻止混乱；如今既然他在，就不能让历史重演。而且这回他防备的不仅仅是一阿哥，还有小八跟佟家、安郡王府。
这段时间佟家跟玛尔浑异常活跃，他们为的谁，裕亲王心知肚明。不说皇上心中早就有了太子人选，就算没有，就八阿哥那样的，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大清落在他手里。
所以，尽管他心中着急，也只能忍着。然后就忍到了侍卫上门。
得知皇上出事那一刻裕亲王差点没吓死，他是在侍卫的搀扶下软着腿去找的太医院院正。之后就日夜赶路。
万黼简单的给裕亲王说了说这一路上发生的事儿，他不知道的就由胤禛帮忙补充，看着胤禛面色也不好，裕亲王想起来这个侄子也中了毒，便道：“你身体还没好利索赶紧回去休息，路上的事儿让别人说也一样。”
胤禛：“我没事，我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汗阿玛猜到您可能会来，他说押回来的这几个人交给您审问。”
他之前一直以为江南曹家也叛变了，后来才知道对方戴了人皮面具。只是对方的面具比较高明并不怕水。
裕亲王点头，这时候太医院院正带着太医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几人赶紧迎了上去，裕亲王道：“皇上如何？”
院正道：“幸好皇贵妃娘娘随身带着解毒丸，如今皇上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不过毒素在皇上身体里的时间太长，且这种毒我们并未见过。所以、所以，恐会有余毒残留体内。”他不敢看众人，不过这事儿还是得说，“臣等自会全力救治皇帝，但还请裕亲王与诸位王爷做好准备，这毒怕是会对皇上寿数有碍。”
毒素留下身体里面的时间太长，有的已经渗透到皇上的血液之中，除非给皇上换血，不然就不可能把所有毒素清除干净。
换血说得好听，到哪里去找跟皇上合适的血液？别说什么有皇阿哥，这不是一滴两滴闹着玩的，一个搞不好，皇阿哥跟皇上都可能没命。
太医守则第一条就是保命，因此谁都没提这事儿。反正只要他们努力保住皇上的命就行了。
蕴和一听松了口气，她随后又催着太医给胤禛诊治。
这个结果是她最想看到的，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胤禛，胤禛年轻她可不想胤禛做个短命鬼。
院正：“娘娘，雍郡王的症状比皇上轻很多，现在先让他吃着解毒丸，等奴才们研究出解毒方子，就能无碍了。”
他没说，照雍郡王这个恢复速度，就算不用他们研制专门的解毒药剂，只靠解毒丸就能痊愈。
皇贵妃的解毒丸是他跟着参谋出来的，院正一开始还觉得后妃闲着没事都无聊到这种程度上来了，幸好他当时没有敷衍，不然皇上怕是熬不到现在。
听到皇上跟雍郡王都没事，大家是真的松了口气。至于寿数有碍，大家都没放在心上。
说句不好听的，五十知天命，皇上今年已经四十多了，皇阿哥们该长大的也都长大了。有没有妨碍对大清来说根本没那么重要。
到了京城的地界，又有太医院院正等人随性，众人悬着的那颗心才算真正放下。行军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
之前快速前进是逼不得已，不仅仅是镶黄旗大军，就是蕴和等人都吃不消，每个人都瘦了好几斤面色很不好。见到裕亲王后，万黼跟他商量，一行人直接在城外安营扎寨休息了两天。
这两天里康熙醒了就把裕亲王、马斯喀、禁军统领与三位皇阿哥等人召集到营帐，一行人具体说了什么蕴和不清楚，她也没有好奇的去问。
她知道皇上不让她过去那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她得知情知趣。
另外她伤口还没好，她没忘记皇上身上还有毒，说不定回京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得养足精神。
两天后，大军缓缓进入京城，直奔皇宫而去，接到消息的大阿哥等人带着皇阿哥与大臣一同在宫门口迎接。
不是他们想如此高调，马斯喀与裕亲王先后匆匆离京让佟国维玛尔浑找到了借口，他是被这俩人和他们的党羽逼的。若非钮祜禄家、董鄂家以及那拉四部联手镇压，京城怕是要被这俩人搅合的不得安宁。
所以，得知皇上的车马进了京城，一群人就在宫门口等着见皇上。
人群中的胤祚十分不忿，他自语道：“真不明白大哥、一哥在想什么，裕亲王王伯带着太医院院正出京，汗阿玛肯定出事了，他们居然拦着不让我们去找汗阿玛，简直是不孝。他们真以为三哥是好的，就不怕三哥把汗阿玛怎么样？”
胤祚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身边的胤祺拉了拉袖子，胤祺道：“八弟你少说两句，三哥不是那样的人。”
八弟的意思他听懂了，八弟是想说三哥借机篡位，但他相信三哥不会的。八弟这话若是让六哥知道了，六哥绝对不会饶了他的。八弟又打不过六哥，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何况裕亲王都去了，三哥若真想搞事情会喊裕亲王？谁不知道裕亲王跟汗阿玛关系最好。他相信汗阿玛必定能逢凶化吉的。
胤祚不屑道：“你忘了你额娘怎么死的，你居然还向着老三说话。”
他这话不仅仅让胤祺沉了脸，站在两人身后的胤禟脸色同样难看。阴沉的眼神盯着胤祚的后背，他抬脚踹了对方一下。
胤祚前面站着一阿哥胤礽，胤禟这一下把胤祚踹出队伍撞在胤礽身上。胤礽脸色漆黑，他怒道：“胤祚，你不想老实的等汗阿玛就给我滚回去。真以为有佟国维给你撑腰，本王就治不了你了？”说着他还瞪了站在大臣里的佟国维一眼。
佟国维这老不死的，真以为索额图死了他就能任人欺负不成，等着吧，等他见了汗阿玛一定告他一状。这老东西年纪都这么大、老眼昏花，也该彻底回家养老了。
佟国维看了胤礽一眼，不紧不慢道：“理郡王不觉得这话有失公允么？大家都看见了，是十一阿哥踹的八阿哥，您怎么能把错怪罪在老臣身上？”
胤礽觉得佟国维就是那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熊孩子，汗阿玛几年没教训佟家，他又抖了起来，现在都敢对着他阴阳怪气了。
他冷笑一声：“小十一打他了？那也是他活该。佟国维你敢不敢等会当着汗阿玛的面，把你们俩的话再说一遍。”
他又不是耳背，老八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当年的事一直是胤礽心中的一根刺，想明白的他很后悔自己当年所做，偏偏老八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说什么不好非要说当年，还敢牵扯上胤禟的生母。
大郭络罗贵人到底怎么回事，宫里谁不清楚，这事儿怎么看也赖不到人家皇贵妃身上。老八说这话也不觉得亏心？
当着别人的面提人家的生母，别说胤禟，换做谁不得给他一脚。怎么？他能说别人，别人揍不得他？
他还委屈呢，也不嫌丢人。

第182章
“儿臣（臣等）恭迎皇上回宫。”看到缓缓驶来的马车，胤褆与胤礽等躬身行礼，然，马车一路未停直奔乾清宫而去，徒留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拉住想要跟上去的裕亲王，“王爷，皇上什么情况？”
裕亲王斜眼看了下拉扯住自己衣裳的手，在那人讪讪的目光中抚了抚衣袖，不咸不淡道：“皇上舟车劳顿需要休息，尔等都回吧。等皇上休息好自然会召见大家。”
佟国维明显不信，他直接问道：“听闻王爷带着御医出京了，可是皇上出了意外？王爷，您可不能瞒着我们？”
裕亲王转身，冷冽的目光看着佟国维，他道：“本王怎么听着国公爷话里有话？还是你就这么盼着皇上出意外？”
皇上的一切不仅仅跟他自己有关，还关乎国之根本。作为朝中忠臣，尤其是国公，佟国维难道不知其中的道理？他私底下问也就罢了，当着众多人的面问这话，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居心。
这话佟国维可不敢接，没见裕亲王话落，皇阿哥们看着他的目光都不善起来。
胤褆直接道：“佟国维你有完没完，怎么滴，若是汗阿玛受伤你就打算支持老八上位不成？你也不看看老八那德行，他配吗？什么玩意？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就你拿着他当宝贝。”
胤褆是一点也不客气当众羞辱起胤祚来，胤祚气的眼睛都红了，他道：“大哥，咱们都是汗阿玛的儿子，如果我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又是什么？”他看看众位兄弟又把视线收回来，“毕竟我的额娘是懿诚贵妃，大哥你……”
说起额娘是谁，胤祚满脸高傲，看向其他兄弟的目光更是不屑。毕竟这宫里出身满洲，身份又高贵的可没几个，在这的也就一个一哥比他强，四哥的额娘虽然也是贵妃，但那是后来的，地位还排在他额娘之下。
不得不说，胤祚真是一把拉仇恨的好手，这话可以说是把所有兄弟都给得罪了。就连佟国维的面色都有些不好看，毕竟这个‘外孙’并不是他想要的。
看着眼前的闹剧，胤祉不出口则以，一出口惊人，“八弟你少说两句吧，你看佟国维的脸都黑了。你这样拿着懿诚贵妃娘娘的名头耀武扬威就不怕娘娘的棺材板压不住，晚上去找你好好‘亲热、亲热’？”
谁都没想到文雅如四阿哥会说出这般尖锐的话来，就连一直抱着胳膊闭目养神的彭春都惊讶的睁开眼睛。不过他只是看了四阿哥一眼，随后又若无其事的闭上了。
因八阿哥，话题成功被带偏，隆科多道：“诸位我们现在说的难道不是皇上的事情？”他对着裕亲王拱拱手，“王爷，不是我们不盼着皇上好，我们只是担心某些居心叵测之人会对皇上不利。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胤禶骑着马转了回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道：“隆科多，你这个居心叵测之人指的是本王还是本王的哥哥们？”说完便不屑的笑出声，他环视着众人，又道，“皇上宣：户部尚书科尔坤、汉军正白旗副都统史文焯、都统一等公彭春、太傅顾八代……觐见。”
他念的几个人都是跟皇家有联姻的，不是皇子福晋的阿玛就是叔父或者玛法之类的近亲。当然这些人里面不包括佟家任何人以及安郡王府的人。
佟国维沉着脸，“敢问敦郡王，您说的人里面为何没有我佟家？”
玛尔浑也站了出来，“还有我安郡王府，你莫不是瞧不起我们不成？”
胤禶轻笑一声，他翻身下马，不客气道：“瞧不起你？玛尔浑你除了仗着祖宗的余荫在京城耀武扬威之外有什么本事？本王就是瞧不起你，怎么滴吧？还有，汗阿玛是大清之主，他想见谁就见谁，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做奴才的说三道四了。你们这么能耐，是想上天啊？”
大家都是郡王，他年纪比玛尔浑小，爵位是自己实打实拼出来的，玛尔浑算什么东西。他有什么值得自己瞧得起？
阿玛、额娘、五哥相继中毒的中毒、受伤的受伤，他心情正不爽呢，玛尔浑还惹他，逼急了他不介意当众揍玛尔浑一顿。
紧跟而来的马斯喀道：“两位稍安勿躁，我可以作证，皇上确实没喊你们两家。”他没说的是皇上本来喊了佟国维的，敦郡王一句‘他不讲理万一气着汗阿玛怎么办’就让皇上改了主意。而安郡王皇上确实是一句没提。
马斯喀是一直跟着皇上进了乾清宫大门的，他一向刚直不阿，又是未来十一福晋的娘家人，他的话大家还是愿意相信的。
没有自己福晋娘家人，胤祚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跟那些娘家不在京城的可不一样，汗阿玛这样不是打他的脸么？忍着不满，他堆着笑道：“马大人，汗阿玛可有要宣召我等？”
他不问胤禶只问马斯喀，马斯喀点头，就在胤祚面上堆满笑容的时候，他又道：“皇上宣了直郡王、理郡王以及诚郡王觐见。”他这话透露出一个信息，皇上喊了皇阿哥，但是不好意思，同样没你的份。
笑容僵在脸上，胤褆见状冷笑：“丑人多作怪。”说完他卷着袖子大步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其他被点名的两个也紧跟其后去往乾清宫，徒留胤祚一人留在原地。
胤禶冷哼一声：“行了，都散了吧。汗阿玛刚回来需要休息，等他老人家休息好了，自会宣召你们。”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群人里面真正关心汗阿玛安危的没几个，他们大都是想要来探虚实的。
他们不知道，康熙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因此他早就吩咐了太医让太医想法子弄醒他。胤禶不高兴还有这方面的原因，汗阿玛身上的毒还没清呢，贸然被弄醒肯定对身体不好。
他冷哼，都是这帮人害的。
胤禶骑着马从胤祚等人身边走过，路过胤祚的时候他还故意加紧马腹，马蹄子差点踢到胤祚脸上。胤祚险些被气歪了嘴，他指着胤禶的背影道：“老六他什么意思？”
胤禟阴阳怪气，“某些人啊，就是自视甚高，可惜啊，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他故意拉着身边的胤禩说话，“哎，十哥你说都是一个爹，有的人怎么就能蠢到没边呢？我想大抵是娘不同吧。”
他没看胤祚，但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胤祚不干了，他抱臂站在胤禟跟前，“老十一，你把话说清楚，你刚才什么意思。”
胤禟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你真是个棒槌。”他岳父同样没在被召见的范围内，那是因为他人远在盛京，他福晋家跟彭春家有亲，皇上召见了彭春跟召见董鄂七十没什么区别。且自从赐婚的圣旨下达后，四哥对他也颇有照顾。
胤禟不傻，他看得出来四哥是以三哥为首的，他虽没上朝对这些事情也能猜到一些。按理说因为额娘的缘故，他跟三哥他们的关系应该是最差的，事实上并不然。
不管玉碟怎么改，老八跟五哥的血缘是变不了的，五哥跟三哥、六哥关系好，但凡老八转一转那生锈的脑子，也不至于把关系搞成这样。
明明蠢的让人看足了笑话还不自知，不是棒槌是什么？
今儿，汗阿玛的态度就足够说明一切。也就老八跟自大的佟家还沉浸在佟家往日的辉煌里看不清一切。
讽刺完胤祚，胤禟绕过他就往前走，胤禩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道：“八哥别介意，十一弟他不是故意的。”
胤禩放低了姿态，然胤祚只是给了他一声冷哼，转身走了。
胤禟有句话说得对，胤祚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形式，或许他内心清楚自己的地位，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可笑。
随着皇阿哥们的离开，很快宫门口的人都走了个干净。蕴和与一众人把皇上送回乾清宫，一脸担忧的看着被太医强制唤醒的康熙，康熙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朕没事，你的伤还没好，先回去休息吧。朕这边有梁九功跟魏珠照顾呢。”
蕴和：“那臣妾就先回去了，您身体还没好别过度操劳，臣妾说句不该说的话，这朝中那么多大臣呢，什么事儿都让您亲自操劳要他们做什么。还有皇阿哥们都长大了，帮阿玛分忧本就是他们分内的事儿。”
梁九功抬头看了皇贵妃一眼，皇贵妃这话何止不该说啊，说句僭越都不为过。他以为皇上会生气，哪知皇上只是安抚的拍着她的手，甚至很好脾气的说着：“好好好，朕都知道了，你啊，就别操心了。”
他忍不住好奇，这次南巡到底发生了什么，皇上对皇贵妃的变化也太大了。他心中庆幸，幸好他之前不成为难过皇贵妃与几位皇阿哥。
当着皇帝的面，蕴和仔细交代梁九功一些注意事项，她说的很详细，详细到这些事情就跟刻在他骨子里十分熟悉一样。
确认梁九功都记住了，她又道：“差点忘了，皇上您身体不好，可要后妃侍疾？”
如果是其他毛病她肯定问都不问直接安排人了，如今皇上是中毒，还是好不了的那种，若后妃前来侍疾肯定会察觉，她不确定皇上想不想让人知道。
康熙想了想道：“后妃那边先瞒着吧，尤其是太后，朕不想让她知道。”
倒不是他怀疑太后会趁机做什么，他只是觉得太后年纪大了，他不想让太后担心。
蕴和点头表示明了，如今后宫高位妃嫔都很识时务，也都是明白人，她不觉得谁会蠢到把皇上的情况往外说。不过，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说不见那就不见。
她是坐轿子回的永寿宫，回到永寿宫还没多久，端嫔、僖妃、荣贵妃等跟她关系好的妃嫔就过来了。
端嫔来的最早，发现她面色不好有些担忧，蕴和笑笑：“没事，就是路上折腾的没休息好，过几日就好了。”
大家看出来她不想说，端嫔也没有不识趣的继续追问，她只道：“娘娘没事就好，您不在宫里这几个月，臣妾都要闷死了，还有八公主，她一直嚷嚷着要找您呢。”
坐在端嫔身边的八公主腼腆的笑笑，蕴和对着她招招手，把人半搂在怀里道：“八公主这是想我了？我也想着你，我啊，这次在江南着实见了不少咱们京城没有的东西，都给咱们八公主带着呢。”
端嫔噗嗤笑出声：“娘娘，您这话好似她想要骗您好东西呢。”
蕴和道：“怎么能叫骗，咱们八公主多招人喜欢，她只要一开口，我恨不得把心都给她。”
八公主：“我也喜欢皇贵额娘，不过我不要皇贵额娘的心，不然三哥他们可饶不了我。”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蕴和与端嫔跟着笑，蕴和道：“你这话若是让你三哥他们听见，他们该伤心了。”
八公主不以为然，那是皇贵额娘没看到他们的宝贝额娘的样子，她还记得小时候她跟皇贵额娘亲近了，六哥就来找她谈话，还有五哥，他不爱说话就冷冰冰的看着你，吓人得很。
僖妃对着端嫔使了个眼色，端嫔会意，她让宫女带着八公主出去，蕴和也让宫女们都退下，一时间屋里只有她们四个人。
僖妃小声道：“娘娘，皇上是不是出事了？臣妾没别的意思，就是最近赫舍里庶妃开始蹦跶了，她居然舞到理郡王福晋面前，臣妾就觉得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也不能说舞，僖妃也是无意中看见赫舍里庶妃拦着理郡王福晋神情激动的说着什么，时间刚好是马斯喀带着人出京没多久。理郡王福晋当时的脸色很不好，之后她就开始留意两人。
大概是理郡王让人找过她，又或者是理郡王福晋说了什么，自那赫舍里庶妃老实了一段时间，可就在裕亲王带着太医出京的时候，她又开始了。
每次请安，她都会对着理郡王福晋欲言又止，还总想拦着对方说话，哪怕对方总不给她好脸色。
因此僖妃才会怀疑赫舍里庶妃知道了什么。
若说她之前跟皇贵妃较好是因为当年地龙那一把，如今她说这话算是站队了。是的，比起占一阿哥，她更看好三阿哥。
荣贵妃的心思其实跟她差不多的，不然她也不会在明知对方舟车劳顿还过来打扰。
蕴和看着三人，想着她们平日里做事情也算谨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便道：“赫舍里庶妃那边你不用担心，区区一个庶妃我还没放在心上。至于皇上，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是皇上特意嘱咐了不让说。”
她这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实际上三人都听明白了。比起端嫔跟僖妃，荣贵妃是最不担心的，她儿子被皇上叫去说话了，若真有事儿肯定会来嘱咐她。
见三人明白她的意思，她欣慰的笑笑，然后就是荣贵妃让人把皇后的宝策宝印拿来递给蕴和。”既然皇贵妃娘娘回宫了，这宮务臣妾也应该归还了。”
蕴和并未接手，她道：“这个恐怕还需要荣贵妃姐姐管些时日，赶了那么多天的路，姐姐总的让我休息几日缓缓神。”
这一路她是真的没休息好，不仅仅是因为受伤还要不停地赶路，她还需要时刻关注皇上与胤禛的情况。胤禛那边还好些，有冬莲帮忙照顾着，不用她亲自动手。皇上这边比较麻烦，解毒丸毕竟不是对症的解药，她得看着皇上，不能让皇上好的太快，也不能让他陷入陷阱。
高度集中之下，加上身上的伤也不敢让它恢复的太快，只用的寻常金疮药，她这才会看起来十分疲惫。
虽然疲惫，但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眼看着胜利就在前方，她不能掉以轻心。
现在回宫了，经过太医反复确认，毒素是不可能清除的，若好好调养皇上还能活十几年。十几年时间有些久，别忘了它有个前提‘好好调养’。以康熙的性子如今朝中的情况，你觉得他可能‘好好调养’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皇上没时间好好调养身体，她该好好休息养养伤，等待着接下来的战斗了。
蕴和并未说自己受伤的事儿，她的脸色足以说明一切，荣贵妃见状又把东西收了回去。她道：“那我先帮娘娘管几日，不过娘娘您也别休息太久，这管理宮务也是一件耗费心神的事情，您精神头足了，也得让我休息休息不是？”
宮务谁不爱，现在虽说在皇上的治理下能捞的好处少了，但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一个月也能得不少银子。
能多管几日荣贵妃还是愿意的。前提是她不会因为宮务得罪皇贵妃。
蕴和脸色不好，三人也没有过多打扰，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有个底，三人也就告辞离开了。蕴和也没有挽留她们，这就是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省心省力。

第183章
“八阿哥，您还是回去吧，皇上说他没空见您。”
梁九功笑眯眯的拒绝胤祚的求见。自皇上回来，八阿哥三不五时的前来求见，这样的对话他都不记得自己说过多少次了。
像七阿哥等人，他只要说上几句会告知皇上、等皇上宣召之类的话，人家就会很客气的回去，不再来打扰。八阿哥倒好，他话说的够直白了吧？人家愣是装作听不懂，非要见皇上。
本来皇上身体就不好，一直在休养，八阿哥这般吵闹，饶是他都有点不耐烦了。
胤祚沉着脸道：“梁九功，你故意的是不是，我来了这么多次你一直堵着门不让我见汗阿玛什么意思？还是说你收了谁的好处，故意的？”他眯着眼睛，“汗阿玛该不会是被你们囚禁起来了吧？”
这回梁九功也不笑了，他道：“八阿哥，有时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是皇上的意思，您这样让奴才很为难。”
虽然对方是皇阿哥，若八阿哥执意去见皇上那他也只能让人‘请’回去了。
胤祚还想再闹，胤褆、胤礽与万黼三人联袂而来。
自皇上归来就下了旨意，朝堂之事以万黼为主，胤褆、胤礽以及朝臣辅佐之。每次下了朝堂，三人都会过来乾清宫处理政务，顺便守着皇帝。
胤祚的话三人都听到了，胤褆现在最不耐烦看到他，便道：“老八，你非让人把话说道脸上才肯滚蛋是不是。梁公公顾忌你是皇阿哥有些话不好意思说，本王便直接说与你知道。汗阿玛不见你是因为你太聒噪，他见了心烦。你说说你每天正事儿不干就知道在乾清宫门口吵吵嚷嚷，像个市井泼妇，你身上哪儿还有一点皇阿哥的样子。”
胤礽抱臂看着他，“老八，趁着大家伙都在，你来说说，梁公公收了谁的好处，正好我跟大哥也给你主持公道。”
汗阿玛中毒，所有人心里都憋着火，偏老八这不争气的东西一直闹腾，惹人烦。还收了好处？说老八蠢他自己还不信，老三能给多大的好处让他们舍得把皇位拱手让人？
胤祚刚要否认，康熙就在魏珠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胤礽三人赶紧冲过去，“汗阿玛您怎么出来了？”
康熙冷哼：“朕再不出来，朕这乾清宫就要被人给拆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直直地看着胤祚，眼睛里是毫不掩饰对胤祚的厌恶。
胤祚张张嘴刚想说什么，他就道：“梁九功的话不好使，那朕今儿就明白的告诉你，朕确实如胤褆所言，不想见你。另外朕已经让人给你看好了日子，今年腊月二十六宜嫁娶，娶妻之后你就给朕搬出宫，无召不得入宫。”
“胤祚，你听清楚没有？”
他知道这个儿子蠢，原本还有些奢望希望随着他年长能聪明一些，胤祚却一次次让他失望。不会看人脸色也就算了，没本事上蹿下跳惹人烦而不自知，最主要的被人当了探路石还沾沾自喜。
康熙闭上眼，这样的儿子，他不要也罢。除了胤祚他还有十二个儿子呢，也够了。
胤祚面色苍白，他后退几步，压下心底的愤怒，努力挤出笑脸，道：“汗阿玛赎罪，儿臣并不是故意打扰您休息，只是宫中有传言说、说您，儿臣甚是担忧，这才几次惊扰。”
胤祚故意说话说一半，留给人无限的瞎想，然，万黼却笑了，“八弟这传言从何而来，我怎么不知道？如今管着宮务的是荣贵妃娘娘，你这话是在职责娘娘做事不力？”
回宫三四天了，额娘一直在养伤，后宫的事儿也是交由荣贵妃打理的。额娘虽然不管事，后宫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也不可能不知道。至少他就不曾听说什么传言。
胤祚强自镇定，道：“三哥住在宫外当然不知道宫中的情况，弟弟本来也是不相信的，可是你看汗阿玛的样子分明是受了重伤，这”
“够了，”康熙猛喝，因为愤怒激动他牵动体内的毒素猛地咳嗽起来，康熙死死地抓住魏珠的手，然后咳出一口黑红色的血来。
看到皇上咳血，急性子的胤褆上前就给胤祚，他这一脚是用了力气的，直接把人踹到三米开外趴在地上。
没人去管被踹飞的八阿哥，所有人都担忧的看着康熙，万黼头一回收起微笑，目光冰冷的看向胤祚。
康熙又咳嗽几声，他摆摆手，“好啦，朕没事，你们仨过来是有事情禀告还是来处理奏折的？”
他现在每天能清醒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他也没闲着，不是在召见朝中他觉得可信的大臣，就是给万黼讲解朝政。每次召见大臣的时候，他都带着万黼，他虽没有明说，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什么意思。
而胤褆与胤礽就是他给万黼找的辅佐者，看到三个人一起他很是欣慰，连被胤祚气出来的怒气都平息不少。胤祚这个蠢货，也不想想，他是皇帝能让人知道他中毒将要命不久矣吗？
只这一会儿他已经不知骂了多少句蠢货。
胤蠢货祚趴在地上，比起嘴里的腥田他内心更加冰冷愤怒，看着那四个相携的背影离去，他眼中充满了愤怒。
从地上爬起来，他深深的看了一眼乾清宫，随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向着宫外而去。胤祚直奔宫外佟国维的府邸。
佟国维看不上胤祚，他对胤祚的态度同样不算好，看到他便阴阳怪气道：“八阿哥真是稀客，不知八阿哥来我这国公府有何贵干？”
佟国维虽然顶着国公的名头，还能跟着上朝，实际上他身上的权利早就被卸干净了。作为天子外家，他大概是混的最惨的一个，所以他内心也是相当不平静的。
胤祚示意他让身边的奴才下去，佟国维犹豫片刻还是挥挥手，“现在屋里就你我二人，有什么事八阿哥可以说了吧？”
胤祚也不废话，他只问了一个问题，“自汗阿玛回宫国公爷可曾见过？”
佟国维面色凝重，“八阿哥什么意思？”见皇上？他当然没见过皇上，他曾给皇上递过牌子求见，都被驳了回来。还有那些被皇上召见的大臣们，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一句实话也没有，问就打哈哈。
这让佟国维很疑惑，原本他是想着等大朝会去问皇上，结果皇上回宫三天居然没有主持大朝会，这很不正常。要知道以往皇上离京都会在回宫的第二天主持大朝会过问朝政的。现在三天过去了，代理朝政的从理郡王变成靖郡王，皇上连一个头都没冒，
他试探道：“莫非八阿哥知道些什么？”
是了，八阿哥今日过来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他蛊惑道：“八阿哥，咱们是一家人，你知道什么不妨说出来，如此我也才知道该怎么做。”
胤祚这次来本就是想让佟国维拿主意，机会在佟国维话落，他就急急开口：“汗阿玛受伤了，而且不轻。”
“什么？”佟国维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上前抓住八阿哥的手臂，“你说的可是真的，严重吗？”不等八阿哥回答他自语，“肯定是严重的。我说呢，皇上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如果皇上身受重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佟国维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对佟家更有利。
胤祚并没有告诉佟国维他见到了皇上，也没说他看着皇上不像是很严重的样子，他任由佟国维去猜测。甚至佟国维猜测的越严重越好，只有佟国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才会全心全意的帮助自己。
别以为他不知道，佟国维跟其他人一样都看不起他。
哼，他会让他们知道，他胤祚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
胤祚决定再加一把火，他道：“汗阿玛不只是受了伤，我猜他很可能还中了毒。岳父大人不是在太医院当过差么？不信的话您可以让他去打听打听。”
佟国维猛地扭头，因为用力脖子都被他扭得咔嚓响，差点扭断了，他哆嗦着手指向八阿哥。胤祚对着他点点头，他开始瞎掰：“察觉这些，我这几日一直想方设法求见汗阿玛，奈何梁九功这狗奴才叛变了，他居然拦着不让我见。国公爷你就没有怀疑过吗？汗阿玛是跟老三他们一起出去的，为何回来后汗阿玛会受伤中毒，而老三他们什么事儿都没有？”
胤祚这番话说的很有脑子，佟国维还真怀疑过。
就像胤祚说的，叶克书之前在太医院任过职也交过几个朋友，太医院院正带着大量珍贵的药材跟裕亲王出京，他一早就得到了消息。之后皇上不见他，他就让叶克书注意太医院那边，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
院正等人的嘴巴紧什么都不肯说，但他们每日消耗打量的药材是骗不了人的。别人不知道那些药材是做什么，叶克书却懂。
胤祚来之前佟国维就在猜测皇上可能中了毒，胤祚的话不过是把他的疑问换上句号而已。
皇上中毒，佟国维怎么可能没怀疑过三阿哥。就像胤祚说的一群人出门偏偏皇上中毒而归，若说中间没有猫腻谁信？不，就算真的没有，他也要让他有。
佟国维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他咬牙道：“那你可曾见到过皇上？皇上如今到底怎么样？”
如果皇上昏迷，他倒不是不可以运作一番；假如皇上只是在休养，人是清醒的，那他是万万不能动的。索额图的前车之鉴，他不认为自己是皇上的舅舅就能幸免。
佟国维嘴上不承认，他心里清楚，皇上对佟家已经大不如前了。
胤祚眸光闪烁，道：“没有，他们防我防的紧，如今乾清宫除了老大、老二、老三其他人都进不去。”
他的话真一半假一半。这段时间除了皇上提前召见的大臣，皇阿哥这边确实只有胤褆他们三个能见到皇上。那是因为胤祉、胤禶被派去管科举的相关事宜了。
今年是科考大年，学子们陆续进京，江南的事情让康熙很愤怒，这次科举他发了话要严加管理。胤祉文学造诣很高，他就把事情交给了胤祉，这次科举的题目将会由诚郡王来出。
胤祉哪里干过这个，他兴奋中又有些紧张，为了完成任务，他现在每天都泡在书房研究题目。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全部都用上，他就算是去乾清宫探望皇上也是或早或晚，哪里会让胤祚碰上？
他自己研究也就算了，胤禶还被他拉了壮丁，所以胤祚才没见这俩兄弟。
还有胤禛，胤禛同样中了毒，他回宫后一直在阿哥所休养。钮祜禄氏心疼他遭了罪，得知皇上让他好好休养，便拿着鸡毛当令箭采取了紧迫盯人架势，他现在跟坐牢似的半步也离不开阿哥所，胤祚同样见不着他。
其他几个皇阿哥与他一样被拒之门外倒是真的，不过人家都懂事儿，只晨昏去乾清宫请安，其他时候不会去打扰。
只这一点上胤祚就输了。
佟国维疑惑道：“你的意思五阿哥与六阿哥也都不见？”
不应该啊，这两个都是皇贵妃的孩子，六阿哥跟三阿哥还是一母同胞。他看得出来六阿哥一点心思都没有，他是为了亲哥冲锋陷阵的，三阿哥防备着五阿哥也就算了，三阿哥总不能连自己的亲弟弟都防备着吧？
胤祚黑着脸咬牙道：“具体的我不太清楚，据说汗阿玛给了老四任务让他去管科举了，老四拉着老六一起，他们俩也不知去哪儿整天见不着人。五哥那儿我倒是去探了探路，只是让钮祜禄氏给拒绝了。”
胤祚是个记仇的，因为钮祜禄氏不让他见胤禛，他如今连五嫂都不叫了，直呼对方的姓氏没规矩的很。
佟国维冷笑道：“那钮祜禄氏也是蠢的，不知皇贵妃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一家子居然支持起三阿哥来了，她也不想想钮祜禄氏可是名门之后，五阿哥又不是皇贵妃亲生的，等将来三阿哥登基，他真的会一视同仁重用五阿哥？我看防备还差不多。”
钮祜禄氏势力大，不是顾家能比的，他是不相信三阿哥一点也不防备嫉妒。
胤祚不想提胤禛，明明是同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却同人不同命，胤禛不仅仅有皇贵妃做额娘、就连佟家也时刻惦记着。他想要什么却只能去巴结别人。
“那您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我现在就担心汗阿玛被他们给挟持了。”
他这次来就是想鼓动佟家闹事的。他看出来了，汗阿玛不待见他，走正途，就算三哥当不成皇帝，皇位也轮不到他。既如此还不如拼一把，赢了万人之上；输了，输了还能比现在更糟糕不成？
同样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弱势所在，若想赌就必须拉佟家一起。
佟国维看他，胤祚毫不畏惧的与之对视，良久，佟国维收回视线，道：“八阿哥操心过度了，我听说皇上这两人也召见了些大臣，那些人可不仅仅是与顾家、那拉家有关系的，其中还有其他皇阿哥的岳家。我不认为三阿哥手眼能这么大，把这些人都控制住了。”
钮祜禄家他不清楚，彭春、马斯喀这些可都是保皇党，他们一心跟着皇上的。他还知道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马奇，马奇这老小子是十二阿哥的岳丈，却对十阿哥胤禩大肆赞赏。
他观马奇也有心思，若皇上真的被挟持，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还有裕亲王，这位跟皇上的情谊不一般，如果三阿哥敢，裕亲王第一个不饶他。
胤祚当然知道不可能，这不是想要鼓动佟国维么。他以为佟国维得知皇上被挟持会着急，如此他出兵也就有了理由。
深呼吸，胤祚道：“那依国公爷的意思？国公爷应该知道只有跟我合作佟家才能再现当初的辉煌。您应该清楚三哥母子跟您这边的那些恩恩怨怨，您觉得他上位会不针对您？其他人更不用说了，说句不好听的，人家背后都有人，就算是施恩也是施恩自己的外家，可轮不到佟家。”
他说的是实话，可实话往往不是那么顺耳，至少在佟国维看来便是如此。
论计策胤祚是比不过佟国维的，佟国维很快就压下心底的不悦，他道：“八阿哥待如何？”
胤祚摊手，“国公爷说笑了，我若是有主意也不回来国公府求助您了。”佟国维不开口，胤祚是不会说出自己的打算，给人留下话柄的。
佟国维想了很久，最终还是道：“罢了，八阿哥有句话说得对，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佟家除了支持你似乎没有别的选择。既如此，这件事交给我吧。”
胤祚激动地站起来，“国公爷的意思是……”莫非佟国维信了他的话，打算强闯皇宫？
佟国维但笑不语，胤祚便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笑着道：“国公爷放心，若事情成了，胤祚必定不会忘了对佟家的承诺。”
他心想等自己坐上皇帝，佟家？哼，他想如何佟家还能干涉的了？

第184章
胤祚走后没多久佟国维就给宫里递了折子求见，但他不知道康熙被胤祚气的又晕了过去，此时几个知情的皇阿哥都在乾清宫呢。看到佟国维的折子，胤禶当即就炸了，“不见，见什么见，他是想替老八过来看看汗阿玛有没有被气死吗？”
胤禶的话很不耐听，万黼当即蹙眉道：“胤禶，会不会说话。”
胤禶不服气道：“本来就是，他当别人都不知道他现在跟老八穿同一条裤子么？我就不明白了，不是说他跟佟国纲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说怎么两人差那么多？就他这脑子我真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掉了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胤礽开口道：“老六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们注意到没有佟国维跟佟国纲明明是亲兄弟，但两人关系并不是很亲近。”
两人何止是不亲近，佟国纲在京城的日子虽然有限，但他就没见两人有什么来往。这在世家大族都是不正常的，更别说两人是亲兄弟了。
还有汗阿玛，汗阿玛对两边的态度也不太一样。
胤褆烦躁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佟图赖偏心呗。”不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么，佟国维恰好就是小儿子。再看看佟国维的儿子叶克书与隆科多，他对佟家的偏心眼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胤褆不着痕迹的看了胤禶一眼，汗阿玛也偏心，瞧瞧胤禶如今都二十了，还傻不拉几跟个没长大孩子似的。
所以，佟国维不张心眼没什么好奇怪的。
眼看大家被带偏，万黼又道：“胤祚这么一闹，汗阿玛受伤的事儿怕是瞒不住了，我看咱们把剩下的兄弟也都喊来吧。”
之前是汗阿玛说要保密，不要让别人知道他受伤中毒的事情。原想着好好休息十天半个月身上的毒素祛除的差不多，汗阿玛出来主持朝政没问题。今儿被胤祚气的差点毒气攻心，之前几日的努力算是白费了。
再则，汗阿玛是在乾清宫门外面吐的血，当时除了他们几个还有不少侍卫在，人心最难防，就怕有人嘴巴不严实已经把宫里的事儿说了出去。
说起这个胤礽的脸冷了下来，他道：“我看还是缓两日的好。老八上午出去，转头佟国维就递折子求见，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
胤祚那点心思大家都知道，佟国维此次八成就是为了他试探情况。而胤祚这个人最喜欢自作聪明，他猜，对方一定没跟佟国维说实话，如此就会造成信息上的偏差。
而他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给佟国维与胤祚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给胤祚一个教训？这个好，胤禶眼前一亮，他凑过去笑道：“二哥有什么妙计？若是有用得着弟弟的，尽管吩咐。”
胤礽嘴角抽搐，他没好气的别过脸，“暂时还不用不上六弟，就像六弟之前说的，咱们就驳了他的折子。佟国维这人小心思多，加上胤祚给的错误信息，咱们越不让他见汗阿玛，他必定越要与咱们反着来。说不定……”
说不定，他会走索额图的老路。
这话胤礽没说，虽然索额图做错了事，提起他，胤礽仍旧唏嘘不已。
万黼听懂了胤礽的意思，胤礽所想差不多也是他心里想的，不过他觉得佟国维没那么蠢。他猜佟国维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先去别处探听消息，怂恿别人当这个马前卒。
甚至人选他都给对方想好了。
安郡王玛尔浑、给七弟妹送嫁的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族人以及汗阿玛的亲弟弟恭亲王常宁。
玛尔浑先不说，汗阿玛对安郡王的态度说明一切，他受伤的事情曾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让安郡王府的人知道。科尔沁那边汗阿玛也是防备的，因为那边兵强马壮，他担心科尔沁、蒙古会违反当初跟大清的约定对大清不利。
常宁虽然是皇上的亲弟弟，但皇上跟这个弟弟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据说藩之时，汗阿玛还让人监视了恭亲王府。因为恭亲王有个侍妾是吴桂的女儿。
除此，常宁还有一个毛病那就是爱喝酒且极易喝醉，据说喝醉的常宁嘴巴不把门什么话都说。未免他说漏嘴，皇上受伤的事儿也一直瞒着他的。
胤褆本就不善于在这种事情上动脑子，何况皇上的再次昏迷让他心烦气躁。他道：“我说你们算计来算计去有完没完，不就一个佟国维，瞧你们那样。”他拍拍身上的佩剑，怒喝，“正好我的剑好久没饮血了，他若敢来你们就交给我。”
胤褆不傻，他只是不喜欢动脑子跟这群的大臣绕来然去。他没忘，汗阿玛去江南的这几个月佟国维处处给他跟老二使绊子，佟国维几个意思他清楚地很。
万黼：“那就依二哥的意思，正好我也想瞧瞧这大清还有多少不安分的人。”
只有把这些不安分的全部清除掉，他日后才能快速掌权。
朝堂事情多，皇阿哥们不可能一直在乾清宫陪着皇上，见皇上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皇阿哥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其他人都走后，胤禶道：“哥，二哥最近变化好大啊。”
万黼看了他一眼，他明白六弟担心的是什么，他勾唇一笑，“放心吧，有些错改了还能有挽回的余地，有些错即使你做再多事情也是弥补不来的。”
他知道六弟是担心汗阿玛重新复立二哥，但他对自己和汗阿玛有信心，这个太子之位他是志在必得的。
胤禶：“哥你自小就比我聪明，你心里有数就行。你先忙着，我去永寿宫看看额娘，也不知额娘的伤怎么样了。”
胤禶每天也很忙，在忙兄弟每天都会去永寿宫给蕴和请安，每日询问蕴和的伤势。
得知康熙又被气吐血了，蕴和有些着急，她道：“那你汗阿玛有没有生命危险，我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要不我去乾清宫守着吧。”
她心里想的是皇上还没立太子也没有明说万黼就是下一任继承人，万一他就这样被气死了，万黼继位难免出现波折。她在乾清宫看着，若万一皇上有个好歹也能用解毒丹什么的把他的命吊回来。皇上死可以，怎么得也得交代完后续吧。
胤禶显然是误会了，他误以为额娘对汗阿玛用情至深担心汗阿玛。你看额娘自己伤还没好，就迫不及待的要去照顾汗阿玛，不是用情至深是什么？
他道：“额娘您别担心，哥他们都在呢，还有太医，太医院的正副院正已经搬到乾清宫居住了。”
蕴和呢，她也不知道儿子想偏了，还兀自说着：“额娘没事，你们兄弟是要干大事的人，照顾你们汗阿玛的事儿哪用得着你们。再说你们我还不知道，性子粗，哪里是会照顾人的。”
说着她就让山梅收拾了东西往外走，胤禶拗不过，只好道：“那额娘你有事就吩咐山梅她们几个，别亲自动手。实在不行您就让荣贵妃她们也去，这事儿四哥知道，相信荣贵妃心里也有数不会乱说话。有她跟您替换着，儿臣也放心。”
蕴和想了想便同意了，“那成，今儿额娘先去看看情况，明日再让贵妃她们侍疾。”
胤禶左右看看，把佟国维递折子的事儿说了出来，他嘱咐道：“听二哥跟哥的意思这事是要瞒着他的，佟妃到底是他女儿，侍疾的事儿就算了吧。”
哥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总觉得哥是想要用这件事算计什么的，作为好弟弟他当然是支持哥的。
蕴和蹙眉：“她到底是妃，若要别人去侍疾只瞒着她一个也不好，不过额娘可以把她放在最后。”
宫里加上她，高份位妃嫔差不多有十个，把佟妃放在最后一人一天的轮，轮到佟妃皇上也应该醒了。
胤禶：“用不了那么久，哥说以佟国维的性子能熬上天也就不错了。”
若一人一天，也不必把佟妃放在最后。
蕴和了然，“那行，额娘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送走胤禶她就带着人去了乾清宫，梁九功看到她快步迎了上来，“娘娘您怎么来了？”
他已经听说了，皇贵妃娘娘也受了伤，瞧娘娘的脸色估计伤口这会儿还没愈合呢？皇上之前可是交代过的，要让皇贵妃娘娘安心养伤。
蕴和：“我听说皇上又给，公公你这些天照顾皇上也辛苦了，我如今伤好的差不多，正好过来守着。”
她没直说被胤祚气的吐血，相信梁九功明白她的意思。
梁九功笑道：“娘娘您客气了，奴才不累。”
皇贵妃与八阿哥可不一样，他都不需要禀报直接开门把人请了进去。
蕴和直奔皇上休息的地方，“我想着皇上这回怕是瞒不住了，不如直接让后妃过来侍寝吧，也免得宫里穿些风言风语惹人误会。今儿我就先守着，明儿晚上让荣贵妃来，等后日天亮了就换安妃，公公觉得如何？”
她自己守一日，荣贵妃跟安妃守一日，接下来是僖妃与宣妃，轮到佟妃是第四日。
梁九功沉思片刻，道：“如此，倒是要辛苦娘娘了。”
乾清宫门口那滩血渍是他吩咐人打扫的，他很清楚皇上这事儿瞒不住。好在有八阿哥这个倒霉催的在前头挡着，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八阿哥说了不该说的把皇上气的。虽有些自欺欺人之势，对不知情的人未尝不能再骗上一骗。
蕴和点头，如此也是一种办法。
夜深人静，趁着大家都熟睡，蕴和肉疼的给康熙塞了个药丸子。这个药丸子能让康熙快速的好起来，不过却是以透支生命力为代价的。
也就是说假如康熙之前还能活十年，现在的他顶多也就是七八年寿命。
虽然副作用巨大，对蕴和来说也是极好的救命东西，给康熙吃她也心疼。
不愧是变异空间出产的药丸子，康熙服用之后第二日傍晚就醒了过来。凑巧当时皇阿哥与蕴和都在，康熙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胤祚，得知胤祚去了佟家，而佟国维再次递了折子入宫之后，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说道：“不用理会佟国维，另外放出风声就说朕在江南被人暗算中了毒命不久矣。”
话出口引得众人惊呼：“汗阿玛（皇上）。”
康熙抬手：“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以前朕念着他们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有些事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朕以为自己够仁慈了，他们应该感激。但是朕发现自己错了，对某些人来说朕对他们好是理所应当，相反朕有一点不如他们心意的，就是朕不慈。”
“既如此，朕何必要捧着他们？”
“他们以为朕缺了他们不可？实际上这天下人口几万万，想找出个能办事的未必是件多困难的事情。”
康熙的话让众人沉默，谁都看出皇上的认真，就连蕴和劝解的话都被她吞下腹中。
康熙又对着她道：“至于侍疾的事儿其他人也就算了，明日依旧是你来。”
既然是演戏，他索性给那些人制造一个老母子挟持他的假象。他倒要看看谁蹦跶的最欢。
皇上要说散播什么留言那是最快的，仅一夜‘皇上中毒不好’的消息就在宫里传开了。
赫舍里庶妃表情似喜似忧，她喜的是皇上若不好，在没有立太子的前提下理郡王的赢面最大；忧的则是她入宫多年从未曾侍寝更别说留个一儿半女。如此做太妃，她有些不甘心。
想着理郡王最近这段时间干的事儿，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让人再去说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阿哥一看就是个心思深的，怎么能把宝压在对方身上，与其期待别人将来对自己好，不如搏一搏自己上位。
这种事儿还是自己来的好处多。
赫舍里庶妃自认自己一切都是为了胤礽着想，她居然胆大到让人去乾清宫寻太子。她怕是不知道，当胤礽在众位兄弟挪揄的目光中见到永和宫的奴才，他脸色有多难看。
这一次，胤礽弄死赫舍里庶妃的心都有了。

第185章
胤礽撩开衣袍就要跪下请罪，康熙摆摆手，“朕知道这事儿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
他之前醒着的时候就让梁九功讲述了宫中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知道了赫舍里庶妃骚扰理郡王福晋，被理郡王训斥的事情。
也不只是梁九功，他还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到胤礽这段时间很努力的在办差，并没有其他小心思。这几天他也很真诚的在辅佐万黼。
毕竟胤礽是他从小培养的，很多事情他比万黼熟练。他原本担心的兄弟阋墙根本就不存在，两人一个悉心教导一个虚心学习。让他很欣慰。
这段时日胤礽不是在乾清宫帮忙办差就是在宫外，他与赫舍里庶妃毫无接触，这一切不过是赫舍里庶妃自己痴心妄想罢了。
不，或者说是索额图旧部在痴心妄想。
赫舍里氏不过一小小庶妃，康熙本没想到她会蹦跶，也无惧于她的蹦跶，他虽没有明说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次设局主要是针对谁。
胤礽见汗阿玛跟三弟都信任他的样子，着实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汗阿玛不再相信他，觉得他贼心不死。
心刚放下一半，康熙又把他吊了起来。“如此也好，胤礽啊，你等会儿去跟那个奴才接触一番，做出你也想上位的样子。”
胤礽惊得脸都白了，他颤抖道：“汗阿玛，儿臣，我”刚才还说相信他呢，汗阿玛这是还在怀疑他吗？
想到这里，胤礽有些心酸。
万黼：“二哥，你的为人咱们大家跟汗阿玛都是清楚的。我猜汗阿玛的意思是让你假意想要争，从而引出其他心怀不轨之人。”
康熙赞许的点头，“胤祫说的没错，朕不相信这后宫只有她一个庶妃有这种心思，或许她只是别人推出来的探路石，那些人或许躲在暗处在等待着。朕是想让你去引蛇出洞。”
胤礽拧眉，“儿臣明白了，若真有背后之人，儿臣这么久没出去怕是那人也要怀疑了。儿臣只能说是尽力一试。”
三弟跟汗阿玛都这么说，看来他不去也得去了。其实这样也好，他都‘牺牲’到这份上了，汗阿玛日后总会安顿好他吧？这样就算三弟或者谁反悔了，只要他不造反，一家子也能享受个富贵。
交代完一切，康熙就回去休息了，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知道自己如今是在透支生命。能多活一日没谁想死的，特别是在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情况下。
胤禶凑到他三哥跟前，小声道：“三哥，你说汗阿玛在防备谁，佟妃吗？我看她挺老实的。”
他猜汗阿玛这些动作应该是针对老八的，老八跟佟家密不可分，故意在后宫传这些话，除了想要对付佟家，他想不出来还有谁。
倒也不是说不能对付佟家，只汗阿玛对佟家实在太好，佟家干的事儿换做别人早就不知死了机会，只有他家起起伏伏、革职复职反复跳横。说真的，汗阿玛对佟家动真格，他属实太吃惊。
万黼伸手敲了他一下，“佟妃老实不代表她不会听佟国维的话，再则，这宫里也未必只有一个胤祚想要那个位子。”
佟妃说到底也是佟家的女儿，她不可能跟佟国维犟到底的，她跟佟家就是那种想离开偏偏不可能彻底分离的情况。别的事情佟妃或许不会去做，但给佟家传个话或者是在佟家询问某件事的时候给个准信，还是可能的。
不要小看一句话，有时候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能决定战局。在这一点上万黼从不会掉以轻心。
再则，胤祚太蠢不足为据，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跟安郡王府联姻的十阿哥胤禩。胤禩的心思可比胤祚深多了，恐怕没多少人相信他也是有着勃勃野心的吧。
胤禶似懂非懂，他道：“那三哥，我应该做些什么？”
他不想努力只想躺，同时他内心也清楚，自己这想法只有三哥或者五哥做了皇帝才会实现。五哥这人太冷、出手狠，大臣们都不喜欢这样的人做皇帝，而且五哥对当皇帝也没兴趣。三哥说胤禩藏得深，要他说三哥自己才是藏得最深的一个。
恐怕到了现在，大家都以为三哥是被汗阿玛赶鸭子上架吧。谁会相信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学会了韬光养略呢。
万黼轻笑：“知道你不喜欢看热闹，你啊，什么都不用看，只等着看热闹就行了。”
没人知道皇上已经张开了一张大网，正等着那群人往里头钻。
宫外，佟国维还不知情，但就像万黼猜测的那样，他狡猾，在自己递折子要求见三番四次被阻拦之后，他先后找上了裕亲王与恭亲王。
裕亲王是知道皇上情况的，也多少猜到些皇上这样做的目的，他自然不会对佟国维说实话，他甚至都没见过佟国维就把人打发了。
恭亲王不同，同为皇上的亲兄弟，他与裕亲王的待遇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底下。皇上有事首先想到的是裕亲王，见了其他大臣就是没见恭亲王，这让恭亲王内心有些不高兴。
他虽然也不待见佟国维，却并没有如裕亲王那般把人拒之门外。他接见了佟国维。
一番周旋，佟国维故作叹息，“王爷，我是个直性子，有些话也就直说了。今日造访我不为别的，主要是皇上……”
听到皇上两个字，恭亲王常宁‘哦’了一声，他这才开始正眼看佟国维。“皇上，皇上怎么了？”
说起来，他跟佟国维也是有仇的。吴三桂之所以会死，吴应熊被抓这都跟他脱不了关系。若非门房说佟国维被他王兄裕亲王拒之门外了，他也不会把人放进来。
明明都是亲兄弟，裕亲王落得个人人称颂的美名，反而是他像是被人忘记一般。常宁十分不服气。他觉得自己才能不在裕亲王之下，不过是自己年纪小，不然这皇位还不一定轮到谁呢。
佟国维好歹是国公还是当朝国舅，他就是要让人知道他常宁才是真正的没架子，裕亲王不过是浪得虚名。
瞧瞧，不过是个亲王就敢把当朝国舅给拒之门外。
他也好奇过佟国维过来的目的，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为了皇上。
佟国维欲言又止，随后叹息一声：“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要问问王爷可知道皇上的近况？说出来也不怕王爷笑话，皇上回宫这些时日我日日递折子求见，奈何乾清宫似乎被靖郡王等人把持住了，一晃也有七八日功夫了，我这愣是连皇上一面都没见着。”
“今日八阿哥来到我府上，也不知他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皇上中毒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常宁一声惊呼，“你说什么？不可能。”
常宁是没见到皇上不假，但朝中有不少大臣都是见过的。他常宁好歹是王爷，不可能在朝中一个较好的都没有，像彭春、费扬古，这都是有着些许情谊的，还有他二哥，表面上他们可是好兄弟。
二哥匆匆出京常宁也曾怀疑过，但二哥说的是五阿哥受了伤。五阿哥的情况他也看见了，确实是重伤未愈。皇上中毒？那不可能。
皇上若真的中毒，以二哥的人品是不可能瞒着他的。
他第一反应就是佟国维在说谎。
佟国维不慌不忙道：“我知道王爷怀疑老臣，可皇上除了是这大清之主还是我的亲外甥，我能自己咒自己的外甥吗？我也是连连递折子却见不到皇上的面，这才着急想跟王爷打听打听消息。”
“来恭亲王府前，我去过裕亲王府，您知道吗，裕亲王他居然拒绝见我。王爷，您不觉得这很不同寻常吗？老臣也是没有办法，这才来找王爷，我想问问王爷，皇上到底什么情况？”
佟国维很会演戏，他把一个焦灼老人的形象表演到了极致，此时的他仿佛就是个着急关心小辈的长者，他别无所求，就希望他所关心的那个人是平安的。
常宁上下打量他好几眼，随后道：“国公爷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佟国维这是把他当成三岁的小孩哄呢？他见不到皇上，自己就能见到了？他严重怀疑佟国维在算计他。
佟国维也是够拼，他一大把年纪见了康熙都不跪的人居然给常宁跪下了。“老臣想让王爷进宫看看皇上。您是和硕亲王，跟老臣不一样，老臣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确认皇上是否安全。只要皇上安全老臣就放心了。”
佟国维这一跪还真把常宁吓了一跳，常宁赶紧站起来把人搀扶着：“国公爷这是做什么，不说您天子外家的身份，就冲着您这番为国之心，我常宁也义不容辞。你等着，我收拾收拾立刻入宫。”
常宁一副很着急的样子，等佟国维走后他当即就在椅子上坐下了。
随从不解：“爷，咱不入宫了？”
常宁冷哼：“去是肯定要去的，但咱也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他常宁是冲动，但也不蠢。佟国维想要进宫会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穷途末路求到自己头上来了？
常宁是不相信的，比起这个他更愿意相信对方在算计他。
但他常宁是那么好算计的吗？显然不是。所以，皇宫他肯定会去，但不是现在。
万黼猜到了佟国维会拿别人当探路石，但他跟康熙都猜错了一点，那就是佟妃。
佟妃是真的万事不管，哪怕得知皇上中毒生命垂危也只是略顿了顿，之后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她知道皇上不待见她，左右她都是一个样，皇上死不死的跟她没多大关系。
再说佟家，她在佟家生活又不好，就算将来八阿哥成事，佟家因此步步高升，同样与她关系不大。佟家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她巴不得跟佟家撇清关系呢。
真正给佟国维通风报信的是懿诚贵妃生的两个女儿，六公主和七公主。
懿诚贵妃终究太天真了，她以为自己做的事情佟妃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有爹娘在，也不会把她怎么样。佟妃确实没办法报复她，却把这一切都报复在她女儿身上。
也不能说报复，她只是捧着两位公主，时刻在她们身边提醒她们出身不凡，把这俩公主养的比较高傲、目空一切而已。
皇家的公主么，又不是郭络罗氏那种死了爹娘的，郭络罗氏都敢那般嚣张，她们又有什么不敢的？
两位公主该有的公主仪态有，但该带的脑子，那是早就被丢在爪哇国了。
胤祚被记在她们额娘名下，两人虽然不高兴，但最后还是被胤祚划下的大饼给收买。如今得知汗阿玛中毒生命垂危她们怎么能不着急。
两人着急的来回走动，别人都以为她们是担心皇上的安危。实际上比起担心皇上的情况、自己即将要变成没爹没娘的孩子，她们更担心是的皇上把皇位传给三阿哥，不，应该说三阿哥母子假传圣旨谋算皇位。
六公主道：“不行，我得去乾清宫看汗阿玛。皇贵妃了不起，她凭什么拦着不让见汗阿玛？我今儿还就去了，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六公主说着就让人给她拿鞭子。甩鞭子是跟郭络罗氏学的，郭络罗氏一个罪臣之女都敢甩鞭子，她们身为皇室公主更不能弱了名头。所以，她们就让人做了一条鞭子，谁惹了她们就赏谁一鞭子。
七公主道：“等等，就咱俩去？我看不如喊上所有兄弟姐妹。特别是小八。”
皇贵妃一看就不是好像与的，还跟她们额娘有仇，若只有她们俩谁知道那女人会说什么？万一到时候她颠倒黑白，别人肯定会选择相信她，而不是她们俩。所以，她们一定要带更多的人，在所有人面前拆穿她的真面目。
还有小八，这个盘上皇贵妃的姐妹，不是说皇贵妃最疼她么？若她不让她们见汗阿玛，到时候就拉着小八做人质。她倒要看看那女人是真的疼爱小八还是只是说说。
“另外，在让人出宫一趟，这件事必须让外祖知道。”
外祖是国公，主意和人手肯定比她们多，若汗阿玛真有什么，也得让外祖准备好才是。
六公主有些不情愿，“带上小八也就算了，带其他人做什么？万一汗阿玛真的是被那对母子囚禁，咱们把汗阿玛解救出来，功劳还得分给她们。”
皇室的这些公主，除了自己的亲妹妹，她一个都看不上。
七公主道：“带着她们自然有带着她们的用意，再说了，见到汗阿玛你不会说话啊，你把功劳拦在自己身上不就得了。”
汗阿玛到底如此七公主心里也没底，她想着法不责众，如果流言是假的，所有人都犯了错，汗阿玛总不能都责罚吧？
说白了，这些公主就是去给她们分担风险的。
只是，她们想的挺好，别人都不蠢。一夜之前流言四起，聪明点的都知道这很不正常。此时去乾清宫找皇上还是跟着这两姐妹一起，到时候功劳肯定没有说不定还惹得一身腥。
“不识好歹，她们不去咱们自己去。”被自己看不上的人拒绝，还是所有人都拒绝了她，六公主彻底恼了。她说完这话，拉着七公主就往外走。
也不知该说巧还是不巧，两人在乾清宫门口遇上了入宫的恭亲王。
恭亲王看到两人乐了：“见过两位公主，公主这是来看皇上？”
两位公主对着恭亲王敷衍的行了个礼，六公主道：“见过王叔，王叔也是来解救汗阿玛的吗？”
此时六公主已经认定康熙被儿子囚禁，而她就是英勇无畏的骑士。
恭亲王挑眉，解救？这两个字用的挺有意思。
他笑道：“公主何出此言？不是说皇上前两日还召见大臣议政，不过两日怎么就用上解救二字了？”
六公主还想说什么，却被七公主拉了一把。七公主道：“王叔勿怪，姐姐这是画本子看多了，还沉浸其中把自己当成拯救公主的骑士了。王叔这个时辰来找汗阿玛是有要事吧，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恭亲王来的正是时候，她还不清楚汗阿玛具体的情况，正好让恭亲王先试试水。
她说着拉起六公主就要走。常宁哪能让两人就这样离开，他道：“两位公主留步，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既然是两位公主先来的，自然是公主先进去。”
常宁一眼就看穿七公主的意思，被佟国维利用也就算了，他怎会容许自己被两个毛头丫头利用。七公主想要利用他，殊不知他也想利用二人。
常宁的名声并不是很好，他以前很反感这一点，如今他却庆幸起来。他直接耍起了无赖，站在原地微笑着看向二人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一步。
七公主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没想到常宁居然不配合。常宁毕竟是长辈，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好与之辩驳，不然传出去她的名声就毁了。
与六公主不一样，七公主很在意自己的名声，也很在意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她清楚亲额娘不在，自己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汗阿玛。只要让汗阿玛觉得她乖巧聪明，将来才能许个好人家。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撕破脸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本性。

第186章
三人到来的事情早就被人通知给康熙与蕴和，得知常宁与两位公主到来，康熙的面色不太好。他对着蕴和道：“你出去表现得强势点，把他们给朕赶走。”
蕴和有些迟疑，“皇上是怀疑恭亲王与两位公主……”
对这俩公主，蕴和确实不怎么喜欢，面上她还是得装一下的。至于恭亲王，她并不熟悉，只知道他跟皇上关系不算亲近。
康熙：“你也听到了，今日只有承乾宫的奴才出去过。”不是他想怀疑自己的女儿，事实摆在眼前他相不相信都难。
承乾宫出去的那个太监不是别人，正是六公主身边得力的，也是佟家想法子给安插进来的。
蕴和表示明白，“那臣妾就去了。”不就是装坏人，她可以的。
七公主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蕴和带着山梅走了出来，看到她，蕴和不悦道：“六公主、七公主你们好大的胆子，乾清宫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给本宫回去。”
六公主刁蛮任性，软硬不吃，对她越是强硬她反弹的越厉害。因此蕴和直接绷着脸训斥。
训斥过两位公主，她面无表情的看向恭亲王，“本宫记得皇上并未曾召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入宫所为何事？”
别以为她没发现，自己刚才开门的时候，恭亲王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恭亲王笑着拱手道：“臣弟见过皇贵妃娘娘，回皇贵妃娘娘的话，佟国公不知打哪儿听了传言说皇上身体不适，他说自己递折子见不着皇上却十分担心皇上的身体，因此求到了我恭亲王府。所以，臣弟过来想看看皇兄。”
“皇贵妃娘娘，不知可否方便？”佟国维大概想不到，恭亲王开口就把他给卖了。
蕴和微微颔首，她歉意道：“真是不巧，皇上身体不适，并不方便见客。”
话落，六公主便蹦跶了起来，“怎么不方便见客，是不是你故意的，故意不让我们见汗阿玛？”
六公主说着就冲了过来，还试图去扯蕴和的手臂。拦在她面前，怒道：“放肆，公主殿下，我家主子位列皇贵妃，岂是你一个小辈能我来你去的。您应该称呼我们主子‘皇贵额娘’。”
她们就站在乾清宫门口，与皇上仅有着一门之隔，几人之间的对话全部清晰地传给隔着门偷听的康熙耳中。
康熙对着梁九功招手，小声道：“她们俩之前也是这样对皇贵妃的？佟妃就是这么教导她们规矩的？”他虽有心试探，女儿的态度让他不舒服的很。那可是皇贵妃，不是阿猫阿狗，女儿怎能用这样的语气跟皇贵妃说话。
六公主的作为让他想到当年的郭络罗氏，想当年郭络罗氏就是这般傲慢、目中无人的。
梁九功陪着笑脸，“皇上恕罪，山梅从未说过公主们的事情，奴才不知。不过，皇上您放心，奴才马上让人去打听。”
他心里不免要埋怨上山梅一句，这么大的事儿事先怎么不说一声呢。他之前就告诫过山梅‘皇贵妃面前无小事’，让她事无巨细都要报告，山梅居然敢瞒着他，回头他定要好好敲打敲打不可。
康熙没空责怪梁九功办事不力，外头又想起了说话声。
这回六公主拿鞭子指着山梅，“你算什么东西，本公主面前也有你说话的份？”
看到她亮出武器，蕴和脸都绿了，她高喝：“六公主，你简直太过放肆了，皇宫之中居然敢携带武器，来人给本宫把六公主拿下。”
自当年郭络罗氏差点打伤四公主恪静之后，皇上就明令禁止宫中女眷携带武器，特别是鞭子一类。，六公主这可是知法犯法。
她知道佟妃对这俩公主采取的是放养政策，但她让人这么堂而皇之的带着鞭子出来，还是带到了乾清宫，是真的不怕吗？
假如这俩公主伤了人，负责教养她们的佟妃是不可能推卸责任的。
看着围上来的侍卫，六公主白着脸喝道：“我乃大清六公主，我看你们谁敢抓我。”到了这个时候，她鞭子仍旧遥遥的指着蕴和，“宫中传言说你囚禁了汗阿玛，我妹妹原本还不相信，如今看来传言竟是真的。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出宫告诉我郭罗玛法。”
蕴和脸色巨变，就像是被人拆穿后那般不自然，她惊恐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六公主给抓起来。”
侍卫上前，两位公主自知不是对手，七公主看到一旁作壁上观的恭亲王眼前一亮，“王叔，王叔救我们。刚才的话王叔都听到了，皇贵妃她试图谋逆，你身为皇室宗亲怎能干看着。”
恭亲王原本是不想管这事儿的，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面对两个侄女的求情他又不能真的无动于衷。
假如皇贵妃真的做了什么，他不作为，到时候宗室那边也说不过去。
于是，他走了过去。
锐利的目光盯着常宁，蕴和道：“恭亲王你也要与本宫为敌吗？”
她故意这般说，就是想要让两位公主对她们的猜测深信不疑。
常宁拱手道：“皇贵妃娘娘严重了，臣弟并没有这个意思。臣弟觉得这中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娘娘不如请皇上出来，或者让我等进去看一眼，见到皇上，这误会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他话说到这份上，蕴和仍旧拒绝了，她道：“不是我为难王爷，王爷有所不知，前几日八阿哥胤祚不知为何跟皇上起了争执，皇上被气的吐血当场昏迷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六公主打断，“你撒谎，定是你害的汗阿玛，然后把这一切推在我八哥身上。”
蕴和没理会她，只是看着常宁道：“王爷若不信可以去问那日当值的人，据说当时也是在这乾清宫门外，很多侍卫都看见了。”
常宁点头，“多谢皇贵妃娘娘解惑，不知皇兄如今情况如何？”
既然是在乾清宫门外，那皇贵妃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他就说嘛，佟国维这王八蛋果然是在坑他，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告诉他。幸好，他谨慎没有贸然行动，不然就真的上了佟国维的当。
蕴和：“目前皇上已经醒了，不过太医说皇上不宜在动怒、操劳，因此本宫便自作主张免了他们的请安，免得打扰皇上静养。”
眼看着常宁要走，七公主着急了，她喊了句：“王叔。”
常年转过头，为难的看着她俩，说真的就冲着佟国维敢坑害他，这俩人他就不想管。但他又顾忌着此处毕竟是乾清宫门外，皇上不可能对这里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担心皇上事后会怪罪他。
叹息一声，他道：“罢了。不知皇贵妃娘娘能不能给臣弟一个面子，饶了这两个不懂事的丫头。娘娘，说起来，她们也是爱父心切才会如此，还请娘娘看在她们年幼的份上，放过她们这一回。”
之后他对着二人道：“你们两个胆子也真是大，居然敢从后宫跑出来，幸而娘娘大度，你们俩立刻回去闭门思过，等候皇上发落吧。”
常宁这话不只是说给两位公主听的，还有蕴和。他在暗示，这俩毕竟是公主，皇帝还在呢，皇贵妃不敢做的太过，只要这俩人安安分分的，等皇上醒了，一切都好说。
他这个兄长的本事可不小，当年索额图都没能成事，常宁不太能相信他是个会被女人困住的。在一个，这位已经贵为皇贵妃，皇上对三阿哥的态度也很清晰明朗。如今的三阿哥跟当初的太子何其相似，三阿哥啊，再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三阿哥会干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
常宁自认自己有够替两位公主着想了，不管事情的真假，六公主得罪皇贵妃是板上钉钉，好歹喊了他几声王叔，又是当着他的面，他总要说几句公道话。
哪知六公主不领情，她道：“不行，你得带着我们出宫，我要去揭发她。”
常宁都无语了，他很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句蠢货。眼看着常宁转身要走，屋里的康熙给梁九功使了个眼色，他把梁九功的衣裳弄乱，把人推了出去。
梁九功狼狈的趴在几人面前，见皇贵妃瞳孔萎缩想笑不敢笑的样子，他直觉自己没脸见人。
他心说，皇上哎，您想要演戏跟奴才说一声就是了，犯不着这么整奴才吧。他的形象，他的一世英名啊
心里腹诽，该表演的还得表演，梁九功大喊：“救命，就”
蕴和面色大变，她道：“楞着干什么，赶紧把他送回去。”梁九功的样子太狼狈，她怕时间长了自己控制不住笑场，如此之前演的可就白费了。
山梅上前把故作挣扎的梁九功塞回了乾清宫。
六公主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兴奋道：“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梁九功在喊救命。她真的囚禁了汗阿玛。”
常宁捂着脸，他拉起两位公主就跑，一边跑他一边骂：“蠢货别喊了，你想死，本王还没活够呢。”
常宁跑的很快，一溜烟就没了踪影，蕴和让侍卫象征性的追了两步就回来继续守着门口。她自己带着山梅走了进去，看到站在门口的康熙，她苦笑道：“这下好了，臣妾怕是要成为‘祸国妖妃’了。”
康熙握着她的手，“辛苦爱妃了，等这件事结束，爱妃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蕴和并没有开口索要报酬，她道：“皇上，刚才梁公公那一嗓子，怕是恭亲王都要相信您被挟持的事儿，咱们用这一招会不会把那些真正关心您的也给招来？”
康熙沉默一会儿道：“这个到时候再说吧。”
马斯喀与彭春等是知道真实情况的，以这俩人的聪明才智定会猜出他的用意。至于其他人，他们没嘴吗？不会去打听去问，只凭着一个小丫头的说辞就轻易上当，这脑子也不适合身居高位。日后让万黼换掉也罢。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老大他们我今儿就不见了，你让他们做好准备。我猜他们不会等太久的。”这话康熙是对着蕴和说的，如今他扮演的是个被挟持的人质，他与梁九功就都不适合再出面。
另一边，常宁带着两位公主跑到宫门口才惊觉不对劲，太顺利了。如果皇贵妃真的干了这事儿，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么顺利的出宫。
他还在想，那边六公主催促道：“王叔，您愣着干什么，快点走啊。”再不走那恶毒的女人就要追上来了。
常宁平复心跳，压下心底的疑惑，淡定上车，“走吧。”
两位公主出宫的时间在早上，未免夜长梦多，佟国维当即就吩咐隆科多去联系人手。先有八阿哥一番话，再有两位公主的证词，现在他对皇上被挟持是深信不疑。
作为臣子，他当然要解救皇上于水火。
要解救皇上仅凭着佟家是不够的，他也邀请了常宁，不过常宁给拒绝了。“本王也想跟国公爷一起，可惜本王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这一路护送两位公主，本王是胆战心惊，到现在腿还软着呢。营救皇兄耽误不得，本王就不给国公爷添麻烦了。”
反常的事情太多了，他决定还是不淌这趟浑水吧。横竖他也就这样，还能差到哪儿去。
常宁的拒绝让佟国维很不高兴，六公主却道：“他不去拉倒，郭罗玛法，恭亲王滑头的很，谁知道他跟着会不会坏事啊。”
她还在记恨常宁在宫里不帮助她的事情。
佟国维道：“既如此，那就找人先监视着恭亲王府，免得他去通风报信。另外，安郡王那边也知会一声。咱们佟家的兵力太少了，想要冲进去，还得借助安郡王府的势力。”
这事是他亲自去做的，他早看出来胤祚不是好东西，谁知道扶植他上去后，胤祚会不会掉过头来对付佟家。比起八阿哥胤祚，他还是更看好十阿哥胤禩。
如果他外孙女说的是真的，这种重要的时刻十阿哥必定不能缺席的。也不知玛尔浑清不清楚宫里的情况？

第187章
酉末，日头偏西开始慢慢落入西山，蕴和刚刚伺候康熙用过药，正准备用些膳食然后歇息。侍疾看似简单其实不然，它最考验一个人的脑力，折腾这一日蕴和也累了。
刚拿起筷子就听见乾清宫门外一阵骚动，蕴和蹙眉，她带着山梅走了出去就见胤祚站在乾清宫门口叫嚣。看到她，胤祚冷哼一声：“皇贵妃娘娘来的正好，汗阿玛回宫也有些时日，敢问皇贵妃娘娘为何不让我等觐见。您一介女子住在这乾清宫是何居心。”
蕴和环顾四周，皇上共有十三个儿子，除了封郡王见过皇上的几个皇阿哥、九阿哥胤祐、十三阿哥胤祥之外，剩下的全都在这了。
蕴和：“你们呢？也是跟八阿哥一样前来质问本宫的？”
胤祺趁机挣脱胤祚的手臂，他拱手道：“胤祺见过皇贵额娘，皇贵额娘息怒，我们兄弟跟八弟不同，我是被八弟强行拉过来的，十一弟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跟了来。”
太后让人悄悄告诫他，说汗阿玛不太对，大清可能要变天了，让他注意点别被牵扯进去。这几日他也有仔细观察，越观察他越觉得事情就像太后所说，汗阿玛很可能在谋算什么。
胤祺对皇位并没有想法，因此他准备听太后的，就老老实实待在阿哥所，哪儿也不去。却不想他不惹事，事情找上了他。
今儿傍晚，老八忽然告诉他，说汗阿玛中毒生命垂危，皇贵妃试图篡位，要让他跟着一起去乾清宫清君侧。
这话一出，胤祺就知道大事不妙。老八什么人谁不清楚，别说皇贵妃不可能，就算真的是他也不会跟着老八去乾清宫。
只他没想到老八根本不是来跟他商量的，对方根本不允许他不同意。
现在看见皇贵妃，他心跳的厉害，赶紧澄清自己以表清白。当然他给自己澄清的时候也不忘记亲弟弟胤禟。
胤祚不仅仅是找了他，还找了胤禩，胤禩去说服胤禟。胤禟原本不想趟这趟浑水，是见了他被胤祚拉着，才跟来的。
胤禩等也紧跟着行礼，“儿臣见过皇贵额娘。”
蕴和：“免礼。你们呢，既然都到了这，就都说说吧。”
胤祺是被强迫的，胤禟是担心亲哥，十二胤禌过来纯粹是看戏，当然若是有好处他也不介意掺和一脚，出头肯定是不会的。
无人出头，蕴和就把目光对准了胤禩，胤禩无奈只好道：“皇贵额娘息怒，儿臣等并不是这个意思。只如今宫中流言纷纷，儿臣以为想要若不加以制止恐造成不好的效果。儿臣之皇贵额娘定不像是流言中说的那样，儿臣斗胆，请皇贵额娘让儿臣等面见汗阿玛，只要见了汗阿玛，一切流言自然迎刃而解。”
胤禩比别人知道的多一些，那日胤祚来乾清宫他的人就在不远处，他亲眼看见皇上被胤祚气的吐血昏迷。也见到那一滩紫黑色的血。因此他知道流言说的汗阿玛中毒危在旦夕应该是真的。
还有今天早上，没人知道那流言是他让人传给六公主跟七公主的。他也亲眼看见了皇贵妃派人‘追杀’两位公主，若不是恭亲王恰好也在场，只怕两位公主根本出不了乾清宫。
胤禩的人只看到蕴和派人去追两位公主，因为怕被发现，他的人也赶紧溜了，以至于后面的事儿他没看见。在那人眼里这就是皇贵妃行凶的铁证，若是他在多留一会儿就会发现端倪，胤禩也就不会在这了。
蕴和冷笑，胤禩话说的好听，话里的咄咄逼人不比胤祚少。
“我要是不呢？十阿哥怕是不知，前些时日八阿哥把皇上气的吐了血，皇上发话谁来了都不见。至于流言？流言止于智者，十阿哥这般聪明应该不会相信吧？”
胤禩叹息：“皇贵额娘说的是，胤禩自然是不相信的，奈何天下还是庸人多，胤禩如此也是为了皇贵额娘着想。”
话落就听远处传来胤禶的声音，“不必了，我额娘有的是亲儿子孝顺，额娘有难自然是我们这几个亲儿子分忧，老十你就别操这份心了。你若真想尽孝，不如多去延禧宫看看卫贵人，多陪卫贵人说说话。”
这么多年过去，胤禶对这个模仿他三哥的老十依旧是不待见，老十那点花花肠子谁不明白。还孝顺？他若真孝顺就不会同意娶郭络罗氏。
之前因为四姐的事情，汗阿玛禁止郭络罗氏入宫，后来她被指婚给胤禩，便又跟着入宫请安。原以为她会吸取教训不在那么嚣张，哪知她死性不改。
如今的她虽然没有在明目张胆的欺负公主们，却是对卫贵人不尊敬。卫贵人好心跟她说话她居然敢奚落对方。
郭络罗氏她嫌弃卫贵人出身地位，连累了胤禩。
众目睽睽说出这番话着实震惊不少人。胤禶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就在想，也就是胤禩，换做他，谁敢这般说他额娘，他早就把对方打的满地找牙了。
未过门的福晋又怎样？如此不孝之人，他就是终身不娶也不会要。
而胤禩，胤禶并未听见什么有关对方跟郭络罗氏的事情。
胤禶嗤笑，什么温润尔雅文质彬彬，说白了不过是欺软怕硬的可怜虫而已。如今这只可怜虫胆儿肥了，胆敢舞在她额娘头上。
胤禶走过去，他与胤禛一左一右站在蕴和面前，意思十分明显。想要欺负他们额娘，先问问他们。
从胤禶嘴里听到卫贵人三个字，胤禩面上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他好脾气道：“六哥误会了，既如此胤禩不说就是。”
胤禩后退一步，看似是被胤禶给挤兑的无话可说。
看到他这样，胤祚跳了出来，“胤禶你少欺负人。十弟说的是实话，很简单的事情，让我们看一眼汗阿玛，流言不攻自破，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让。除非，”他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兴奋，“除非你心里有鬼。”
他已经知道了，梁九功今儿跑了出来喊救命。六妹、七妹不在宫里，想必是去了国公府，只要等国公府的大军一到，皇贵妃一党将无处可躲。
到那时，胤禶三兄弟就是跟二哥一样的叛贼，而他，他就是救汗阿玛于水火的大英雄。
胤祚好似胜券在握，那模样让人不忍直视，胤禶直接转过头。他真怕自己再看到胤祚的蠢样子控制不住一拳打过去。佟国维还没来呢，只一个胤祚蹦跶，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念什么来什么，胤禶刚还在心里想着佟国维，转头佟国维就带着人喊打喊杀的闯了进来。
佟国维身穿铠甲手拿兵刃，看到蕴和他挥舞一下手里的兵器道：“将士们，乱臣贼子就在眼前，大家冲啊，杀了他们解救皇上。”
佟国维满身杀气，把胤祺等人吓了一跳，他赶紧拉着胤禟往前跑，跑到乾清宫侍卫身后。他哆嗦着道：“佟国维你这是干什么，莫不是要造反？”
他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有人带着兵器和士兵闯入乾清宫的。
佟国维的到来给了胤祚底气，他跳着脚道：“胤祺，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分明是皇贵妃与爱新觉罗胤祫趁着汗阿玛病种挟持天子，我等不过是清君侧保护皇上，你现在过来，本阿哥可以既往不咎，不如把你们一并论处。”
他心说老七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都给了对方这么好的开端，对方居然还能把自己作死。他往哪里跑不好，偏偏要跑到皇贵妃那一边。这不是找死么？
与佟国维一起的还有安郡王玛尔浑，玛尔浑同样穿着铠甲手持兵刃，他不耐烦道：“跟他们啰嗦什么，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还有你们，现在让开，本王可以饶你们不死，不然？”
“不然你待如何？”他们身后，胤褆与胤礽带着禁军围了过来。
众人给两人让出一条路，两人就这样大咧咧走到蕴和等人面前。对着蕴和行了个礼，待对方点头后，两人转过身，看着满脸傲然的玛尔浑，兄弟俩对视一眼然后笑了。
胤礽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胤祚面前，笑道：“老八，这俩是你找来的？你想逼宫？”
胤祚挺了挺胸膛，“二哥，这怎么能叫逼宫呢，是他们，他们挟持汗阿玛，我等不过是解救汗阿玛于水火。”
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胤礽低低的笑了，他又问：“然后呢？清君侧之后是不是要自立为皇？皇位只有一个，只是不知是你还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只是看了眼站在佟国维旁边的胤禩。
老八这个蠢货真以为娶了佟家女，佟国维就会支持他？殊不知他其实是佟国维故意推出来的烟雾弹，佟国维真正支持的怕是那位一直‘默默无闻’的老十吧。
没想到啊，他们都看走了眼，这位才是真绝色。
胤禩微微一笑，“二哥说笑了，我也是听了流言心中担心汗阿玛，我只想见汗阿玛一眼而已，并没有妄想其他。”
胤褆怒道：“放什么狗屁，你若没心思，那科尔坤怎会跑到我府上问我？老十啊老十，本王真是看错了你，那是我的岳父，你拉拢其他人就算了，居然连他都不放过。你说你没旁的心思，你看看老七兄弟，他们看到佟国维下意思的往禁军身后跑，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人是受汗阿玛调遣的，是汗阿玛的心腹。你在看十二。”
十二这小子闹不明白什么情况他干脆哪边也不去，自己一个人躲了起来。老十若真如自己所说，那就应该跟十二一个样，而不是站在佟国维身边。
他对着胤祚道：“蠢成这样，真不想承认你是我兄弟。”都到了这个时候只怕老八还以为佟国维是支持他的吧？
胤祚猛然抬头，阴冷的眼神看向佟国维与胤禩，他咬牙道：“佟国维你说清楚，你到底支持的是谁？”
玛尔浑一脚踹过去，“蠢货，本王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别人随便挑拨几句就开始闹腾，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他手中的长剑指着胤礽与胤褆，“两位皇阿哥，刀剑无眼，看在咱们有亲的份上，你们现在让开，本王既往不咎，不然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哦，朕倒是想要知道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玛尔浑对面紧闭着的乾清宫宫门打开，从里面出来很多身穿铠甲的侍卫，打头的赫然是禁军统领。之后又出来两排将士，这两排人数不多，个个手持火铳，如今这些火铳正面对着佟国维等人。
在之后便是身着龙袍的康熙，此时康熙面色红润，一点也不像是生命垂危的样子。
蕴和等人转头跪在地上，“臣妾（儿臣）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他们面色平静，对皇上的出现一点都不意外。
咣当，佟国维手里的兵器掉在地上，他浑身一软也跟着跪下。
此时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他上了当。
想明白的佟国维万念俱灰，跟着他进来的六公主不敢相信道：“汗阿玛，您怎么、您不是”她旁边的七公主赶紧捂住她的嘴，生怕她说出什么要命的词。
康熙冷哼：“朕怎么？你是想问朕怎么没死吗？”他还记得早上六公主那刁蛮的样子，此时面对她当然一点好感都没有。
骂完六公主，他目光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目光从胤祚身上略过，最后停在胤禩的身上。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了，“胤禩，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胤祚气了他太多次，他早就不把胤祚当成自己的儿子对待。但对胤禩他心中还是有奢望的，就在出来之前他还在想假如胤禩对着玛尔浑怒斥或者只要他表明自己跟玛尔浑不是一伙的，他就原谅对方。
胤禩愧疚道：“汗阿玛，儿臣知错，儿臣不应该听信谗言误以为皇贵额娘、儿臣错了，请汗阿玛惩罚。”
想着自己之前并没有说什么不妥当的话，他赶紧给自己辩解。他心想，不管怎样，他只要把一切都推到流言身上便是了。
他因为流言担心阿玛有什么错呢？
“胤禩，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康熙再次逼问。
胤禩满脸失望的抬头，“汗阿玛，您、您不相信儿臣吗？”
康熙闭上眼，再睁开他眼中对这个儿子一点感情都没有。他道：“梁九功，把人带上来吧。”
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摔在众人面前。康熙道：“这个人，你眼熟吗？”
这里是乾清宫，胤禩真以为没有皇帝的纵容能有人混进来一次又一次的偷看，而没有被发现？
太天真。
康熙早就知道有人在偷窥，他没处置对方只是想要看看对方的主子是谁，想要做什么。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这人自然就没用了。
“窥视帝踪是什么罪过，不用朕多说吧？”
比起胤祚，康熙对胤禩更加失望。胤祚太蠢，他做什么都能让人觉得可以理解；胤禩不同，他曾经是真的以为这个儿子跟他表现得一样，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所以当真相来临的这一刻他才那么难以接受。
康熙背过身，“来人，把这群乱臣贼子拿下。”顿了一下他又道，“反抗者就地格杀。”
乱臣贼子，这四个被他们叫嚷的字，最终又被皇上用在他们身上，也给他们定了型。
他转身欲走，却见胤祚普通一声跪下，胤祚抱着他的大腿，“汗阿玛，汗阿玛，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也是被佟国维给利用了，您就原来儿臣这一次吧。”
之前听佟国维他们说皇贵妃是乱臣贼子他内心还挺爽，如今这四个字被扣在他自己头上，胤祚终于慌了神。
谋逆就算他是皇阿哥也会被处罚的，想想二哥当初的太子之位是怎么没的。二哥那么受宠汗阿玛说废就废了，他呢？
胤祚清晰地从汗阿玛眼里捕捉到杀机，但他并不想死。
康熙一脚踹开抱着他的胤祚，“原谅你，朕问你，你那日把朕气的吐血后去了哪里？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胤祚沉默，康熙冷笑一声，“你去了佟家，你跟佟国维说朕中了剧毒时日无多，还说皇贵妃与胤祫挟天子。朕还要感谢你，朕本来没打算这么快收拾你们的，是你提醒了朕，朕完全可以用这个方式把你们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四个字被他说的杀气腾腾。
太平无名君，他原本是想把胤祚等人留给万黼当做试炼，只有经历过磨难，万黼才能成长为一世明君，但胤祚他自己撞上来，既如此，他索性就将计就计了。
“八阿哥胤祚、十阿哥胤禩忤逆不孝，即日起割除其皇阿哥身份，消其宗籍。胤禩过继安郡王岳乐为子，至于胤祚？”胤祚眼前一亮，还以为皇上舍不得他。
“胤祚入赘佟家为婿。”
说完康熙再也不看几人，转身回去。能撑到这会儿已经是极限，他怕再待下去被看出破绽，玛尔浑等人会狗急跳墙。
至于这一堆烂摊子自然有万黼与胤褆、胤礽等人收拾。

第188章
康熙只发话处置了胤祚与胤禩，并未说怎么处置两位公主，看样子也没有让两人入宗人府大牢的意思。蕴和便道：“来人，将两位公主带回承乾宫好生看管，佟妃教育公主不当使其跑出承乾宫，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蕴和很谨慎，在皇上没下正式通知前不会动两位公主，她只会给两人请最严厉的嬷嬷教导其规矩，至于两人会不会听话那就不关她的事了。还有佟妃。
佟妃有一件事怕是算错了，只要她还姓佟，两位公主还归她管，她就不可能真正避免此事。蕴和同情她，所以只先罚俸半年，至于之后皇上会不会在另行处置，那就是皇上的事儿了。
七公主浑浑噩噩，在侍卫的推搡之下机械的往前走，六公主走着走着忽然冲到蕴和面前，她大叫道：“都是你这个妖人害的，你先害死我额娘、现在又害我郭罗玛法，我跟你拼了。”
胤禛、胤禶就站在旁边，怎么可能容许别人伤害到自己的额娘，胤禛距离六公主最近，当下抬起一脚把人踹飞。
他声音冰冷，“你若想死，本王不介意成全你。”
六公主不敢相信的看向胤禛，她嘶吼：“你怎么敢，我可是你亲妹妹，当初若不是我额娘，你还不知怎样呢，五、爱新觉罗胤禛你忘恩负义。”
蕴和给山梅一个眼色，山梅上前把六公主搀扶起来，然后就有侍卫上前抓住她的双臂。蕴和不紧不慢的走到六公主面前，忽然甩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胤禛给你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说他忘恩负义。你口口声声若不是你额娘，胤禛如何如何。也对，若不是你额娘，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生怕本宫抛弃他；若不是你额娘他就不会是如今冷冰冰生人勿进的样子，他会像胤禶一样肆意潇洒；若不是你额娘当初拿他跟乌雅氏博弈，他小时候也不会生活在夹缝之中艰难生存。”
“你额娘？你应该庆幸你额娘已经死了，若不然这一巴掌本宫会直接打在她的脸上。”
说着蕴和又给了六公主一巴掌，“这是给皇上打的，皇上对你也算疼爱，他受伤你问都没问一句，满脑子都是权势地位和外祖，你也不想想你如今锦衣玉食的生活是谁给的，你这样对得起他吗？”
紧接着她又是一个重重的巴掌甩过去，前后一共三下六公主的脸颊肿了起来，嘴角也流出了血，不过此时却没人敢劝阻。
他们都看见了，六公主被踹飞的时候袖子里掉出一把匕首。她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这是给本宫自己打的，你自会说话从未尊经过本宫喊本宫一声额娘，不过本宫自己有儿子也不稀罕你那一句不诚心的额娘。本宫原本以为你只是玩掠，仔细教导就好，本宫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狠毒。再怎么说本宫也是皇贵妃，你以下犯上，本宫教训你不过分吧？”
说完她收回自己的手，对着侍卫道：“给本宫看紧了她们，若她们出了什么意外，本宫拿你们试问。都带下去吧。”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呆愣的胤禩，他挣扎着大吼：“汗阿玛，汗阿玛我不服，我不服。”
万黼与胤礽对视一眼，他对着侍卫挥挥手，“胤禩，你不服？你人证物证据在，汗阿玛还能冤枉你不成？你不服，来说说，你为什么不服？”
胤禩理了理自己被扯乱的衣裳，道：“你们都是汗阿玛的儿子，但汗阿玛事事偏心于你，明明我才学不在你之下也很努力的在学习，就因为我出身不如你，汗阿玛从不曾考虑过我。不，他何止是不考虑我，他甚至故意拿我给你铺路。三哥，试问假如你站在我的立场，你可会服气？”
“二哥，汗阿玛对三哥这般，之前可曾如此对你？”紧接着他摇摇头，“不曾吧，假如当初汗阿玛也这般为你开路，你如今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胤礽冷哼一声：“老十，你也不用在这挑拨离间。我只能说今时不同往日。你落得如此下场也怪不了谁，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你口口声声汗阿玛不选择你是因为你的身份，你什么出身？你再看看老七他们，你可见汗阿玛故意刁难过他们？”
胤禩的额娘出自包衣，胤祺他们的额娘同样出自包衣；卫氏一族因为某些事情被汗阿玛处决，郭络罗氏一族何尝不是。胤禩若因此觉得自己出身低而自卑，那胤祺三人该如何？他们的额娘自身都犯了错，大郭络罗氏甚至因此被送了命。
若说出身不好，他们仨哪个是出身好的？怎么不见人家造反、跟朝臣、重臣往来？
胤礽卷起马蹄袖，“说到底不过是你自己贪慕权势，别什么都推在别人身上，那只会显得你更加不堪。”
胤礽骂完他，胤禟神色复杂的走了过来，他道：“十哥，我早说过的，想要证明自己有很多种方式，咱们没必要”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所有兄弟里，他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十哥心思的，他也不止一次劝过十哥，可十哥就是不愿意听他的。就说今日他也劝过的，让十哥不要掺和。他不相信汗阿玛真的会出事。
再说了这是他们汗阿玛，带着士兵去乾清宫像什么样子？
胤禟对他终究还有着兄弟情谊，他故意说这番话就是在暗示三阿哥等人。十阿哥不是真的对皇位有兴趣，他只是不敢信被汗阿玛无视，他想证明自己。
胤禟心想，十哥毕竟是汗阿玛的亲儿子，现在汗阿玛正在气头上，或许等过些时日汗阿玛气消了，十哥还能回来。
毕竟十哥的野心并不像八哥那样暴露出来，是完全可以转圜的。
胤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他知道十一弟是为了他好，但他真的很不服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三哥可以，他不可以。
万黼轻笑，“十弟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为什么吗？”他凑到胤禩耳边小声说着，“汗阿玛曾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当皇帝容易，想要做一个好皇帝太难了。想做一个好皇帝除了自身要有本事知道怎么辨别是非真假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受朝臣摆布、任人唯亲。”
“你呢？安郡王府我就不说了，郭络罗氏一个女人你都没办法，你让汗阿玛怎么相信你？说好听点你是礼贤下士，实际上你就是懦弱无能。你想过没有，那些被你些许好处轻易收买的官员，等你继位后会是什么样？他们不但不会成为大清的栋梁之材，甚至还会因为这可笑的’从龙之功‘越发放肆。官不清，百姓如何安宁？”
“别说什么你上位后可以慢慢把人换掉这种可笑的话。胤禩你是聪明人，你自己觉得能吗？”
说句不客气的，那群人能把胤禩捧上去，一旦发现他不符合自己的预期，随时就能在把人拽下来。他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而由不知，甚至还在这里怪罪别人。
礼贤下士没有错，做个贤明、仁义的君主也没有错。
错就错在他把软弱当成自己仁慈的标杆，一叶障目看不清前路。
作为兄弟，万黼给他拨开云雾，若他能走出来自然皆大欢喜，若他自己不愿意，那就没办法了。
酉时末，佟国维、玛尔浑等带兵踏入皇宫，去的时候他们意气风发，短短不到一个时辰，一群人沦为阶下之囚，所有人都充满了颓废绝望。
他们的行为被定义于谋逆，谋反什么罪佟国维再清楚不过。皇上没当场处置他们不是因为仁慈，对佟家还有感情，只是天色已晚，他想要当众揭发他们的罪行，从而进行处决。
一日之前还是高高在上的国公爷，不过一晚上就沦为等死的阶下囚，佟国维受不了这个打击。他留了一封血书，然后撞死在宗人府的监牢里。
在信中他承认自己是听信了胤祚的谣言误以为皇上被囚禁，这才动了歪心思。他在佟家威望甚高，佟家其他人都是被他蛊惑的，他希望用自己的死换佟家其他人一条生路。
多年前的一幕再次重演，看着眼前的血书，康熙想到了索额图。当年索额图也是如此，想要以一己之力承担所有。若说区别大概就是索额图当年把二阿哥撇了出去，而佟国维并没有。他言辞之间甚至把主要责任推在八阿哥身上，说自己是被八阿哥误导才会如此。
把血书放下，康熙揉着眉心，“人既然已经死了，就安葬了吧。”
佟国维跟索额图终究是不一样的，康熙忽然想起小时候的种种。若没有这个舅舅的庇护，他怕是要吃更多的苦头，既如此，他愿意再给对方这最后一丝体面。
康熙的决定万黼并不意外，他道：“那佟家其他人呢？他们如今还在大牢里面关着，还有这次事件对外怎么说？”
万黼心里自然是想要实话实说的，又考虑到汗阿玛跟佟家的关系，他不知汗阿玛会如何。
康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叹息道：“实话实话吧，让人张贴告示把佟家与安郡王府的所作所为都贴出来。佟国维已死，玛尔浑斩首示众，另外没收两家全部产业，充公。其他凡是参与的人一律按照谋逆之罪论处，没参与的、”
他顿住了，若可以他还是想要给佟家留下一丝香火的。
万黼瞬间就明白了康熙未说完的意思，对此他并不在意。佟国维死了，佟家天塌了大半，剩下的就算活着又能怎样呢？
佟家啊，起不来了。既如此他还不如给汗阿玛留个好印象呢。
“那安郡王府……汗阿玛您把十弟过继了去，可据儿臣所知安郡王府全员都参与其中了，按照大清律法这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佟家是汗阿玛给的恩典，那安郡王府呢？胤禩被过继了去，也参与昨晚的事儿，又该怎么处置？
康熙对安郡王府是恨的，若按照他的意思必定是要灭其满门，但他是皇帝，同样一件事给了佟家恩典，若不给安郡王府又说不过去。况且，岳乐曾是正蓝旗旗主。
“既如此，那就跟佟家一样吧，没参与的孩子不予追究，全部割除宗籍贬为庶民。胤禩，朕已经把他给了安郡王自然是跟安郡王府的人同罪，把他也贬为庶民吧。另外收缴内务府给郭络罗氏的聘礼，内务府划给他的府邸位置顺位延续给十一。至于安郡王管着的正蓝旗，让胤禛跟胤禶暂代，让他们俩去查查安郡王的那些亲信，看看还有谁知法犯法的，一并处置了。”
万黼刚想说六弟不是跟四弟在忙科举的事情，后来一想六弟又不喜欢这个，比起科举他肯定更愿意去跟五弟查案，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谋逆之罪斩首可不会挑日子，把佟家以及安郡王府的罪行全部公之于众后，一群人就被拉往菜市口当众斩首。
参与宫变的人实在太多，哪怕康熙已经开了恩没有株连，菜市口仍旧血流成河，那血腥味好几日不曾散去。
因为这件事，岳乐一家子都被从宗族上除名贬为庶人，剩下的那些家眷自然不能在住安郡王府。康熙也没过多为难她们，只让人清点了嫁妆，让她们带着离开了府邸，随后给这座郡王府贴上来封条。
被赶出来的就有自出生就住在这里的郭络罗氏，以及今日被人从宫里赶出来的岳乐嗣子胤禩。
出宫前，康熙以胤祚、胤禩不再是皇阿哥为由，给二人改了名不许他们在用胤字为辈。两人现在一个叫乌祚、一个叫乌禩。
佟国维至少知道给佟家留一条后路，发兵那日并没有带着隆科多；安郡王府不同，岳乐把他的孩子养的太过自大、自傲，那晚的事，府中十五岁以上的男丁全部参与其中。如今这些人皆被斩首，府中除了过继的乌禩这个成年人，其他全部都是老幼。
饶是如此，大家也都清楚安郡王府落得如此田地全部是因为他，因此对他的态度并不好。何止是不好，那眼神用恨之入骨形容都不为过。

第189章
唯有郭络罗氏对乌禩一如既往，可惜此时的乌禩或许是因被万黼说中了心事，或许是因失去了皇阿哥的身份，对郭络罗氏的示好并不是很领情。
安郡王府的人对他并不好，郭络罗氏不想看着他受委屈，便带着他住到了自己的一个庄子上。
岳乐给她置办的嫁妆因是郡王府遗留下来的产业全部被胤禛查封了，这个庄子是郭络罗家留下来的，因此得以保存。两人靠着郭络罗家留下的财产度日，乌禩郁郁不得志，不是在哀思，便是酗酒。
偶有喝醉，郭络罗氏劝他，他便趁着酒意把心中的怒火发泄在对方身上。醒来后记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开始后悔道歉，郭络罗氏是真的爱他，不管乌禩怎么对她，她都不曾后悔过，也不曾想过离开对方。
可见其真心。
转眼来到康熙四十年。
自那次宫变后没多久，康熙就逐渐把朝中大小事务交给靖郡王胤祫处理，表现出对其的倚重。
康熙四十年，再次有人上书询问立太子之事，原以为皇帝会跟上次一样否决，却不想他竟然同意了，而他所选之人正是万黼。
虽有些让人意外却也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四十年二月，康熙帝正式下旨册封皇贵妃那拉蕴和为皇后，同月则册封靖郡王为太子，并昭告天下。
孝昭过世之后坤宁宫随即改为祭祀场所，蕴和虽被册封为皇后，仍居住在永寿宫。好在永寿宫距离乾清宫也不远，而她也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当。
有了册封皇后的圣旨，她手持宝册宝印便更名正言顺起来。
册封的圣旨传到承乾宫，因佟家之事被康熙降为嫔位的佟嫔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她便笑了起来。
佟嫔自语：“姐姐，看到了吗，你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如今皇上全部捧在那个女人面前，那个你看不起的女人啊，她如今是皇后了。高兴吗？妹妹我很高兴呢。”
她这一生所受的苦大半都来自于这个人前端庄、温婉的姐姐，只有她知道那位名声极好的姐姐私底下是个什么样子。
她姐姐最在乎的是皇帝，做梦都想日后跟他合葬在一起。
可惜啊，先有仁孝、之后有了孝昭，如今呢，多出来一个谨穆。哈哈，皇上身边女人来来去去，就是没有她姐姐的位子。
佟嫔因佟家之事被降了一级，乌祚是记在懿诚贵妃名下的、还有两位公主那都是懿诚贵妃的儿女，康熙又怎么可能不处置她？
她本就让皇上厌恶，如今因为这事同样被降了一级成为懿诚妃。如今的她怕是连葬在皇上左右的资格都没有了。只能与惠嫔等人葬入妃陵园。
佟嫔高兴地又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时便看见七公主站在她面前，七公主面带寒霜：“你是故意的？为什么？”
以前她也觉得佟嫔对她们很好，每次看到佟嫔对她们伏低做小就沾沾自得，也因此让自己二人越发高傲。
对这个姨母两位公主是信任的，在此之前七公主从不曾想过姨母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姐妹二人养的目空一切。
心思被察觉，佟嫔并没有惊慌，反而低低的笑了出来，她笑了很长时间眼泪都笑了出来。
擦擦眼角，她仍带着笑意问道：“你问我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们的额娘啊。”说到这里她收敛笑容，眼睛里带着丝丝寒意，咬牙说道，“这都是她欠我的。”
抬头直视七公主，她一字一句道：“若不是她，我怎会落入如此田地？”
“我本可以跟恪勤郡王福晋一样嫁个不错的人家，然后相夫教子，”她猛地站起来摔了手里的酒杯，指着七公主道，“就是你的额娘，她因为嫉妒就生生毁了我。”
这些话憋在她心里太久，今日正好趁着酒劲儿，她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她嘴里的恪勤郡王福晋就是孝昭皇后嫡亲的妹妹，两人还是同年的秀女。一个被亲姐姐许了个宗室贝勒，那贝勒在征讨噶尔丹的时候立了功被升为郡王。
如今的恪勤郡王妃夫妻和睦，儿女孝顺，京中贵妇谁不羡慕。
另一个却被姐姐和家族接连许配给两个将死之人落得克夫的名声，最后还要为姐姐的女儿不得不入宫守活寡。
她笑着问道：“你说，换做是你，你恨吗？”说完她也不理会七公主，摇晃着径直离去。
恨吗？换做她是对方，她当然是会恨的。问题是，她现在是那个被牵连的无辜受害者。
七公主不知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她，是爱还是恨？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时间纠结了。
册封皇后与太子没多久，康熙再次发下两道圣旨，他给六公主与七公主分别指了婚。六公主指婚给前国公佟国维长子叶克书之子舜安颜。舜安颜是她的表哥，当年宫变，佟国维的儿子隆科多活了下来，孙辈也都活了下来。不过，他们再也不是什么国公之子、之孙，虽仍住在佟府，却只是个庶民。
以庶民之身迎娶公主前所未有，且康熙并未给六公主任何册封，甚至在内务府过来询问公主规格的时候，他直接让人按照多罗格格的规制给置办的嫁妆。
至于七公主，则被封为和硕公主和亲去了蒙古。她嫁的是蒙古博尔济吉特氏翁牛特部郡王之子仓津，这位虽然也姓博尔济吉特，但翁牛特部在蒙古诸多部落里并不富有，甚至可以说一句穷。
得知翁牛特部的情况，大家心里也就清楚了，皇上这是在秋后算账。
大清与前朝不同，大清的公主都是要和亲蒙古的。蒙古四十九部，就算不是每个部落都有资格迎娶公主，大清的公主数量仍旧远远不够。因此，公主犯了错，不会像皇阿哥一样贬为庶人，皇上仍旧会留着她们用以联姻。
不过这联姻的对象就比较有意思了。
受宠的公主，皇帝自然会好好给她们选个婆家，不受宠、像七公主这样翻过错的嫁的部落自然没那么好。
同母同日而出，两人的待遇截然不同，六公主怎么受得了这委屈，她当即就嚷嚷着要去见皇帝。
然，康熙并没有见他，他直接让梁九功告诉六公主，再闹连多罗格格的嫁妆都没了。
一句话把想要闹事的六公主给吓走了，蕴和看着面色苍白的康熙，担忧道：“皇上，您的身体……”
之前太医说康熙还能活个十几年，后来被胤祚气的吐血又被蕴和用秘药吊命，如今的康熙已经日暮西山没几年活头，所以他才那么着急，着急的立太子、嫁女儿。
因康熙身体不好，朝廷之上大部分事情都是万黼在处理，蕴和也搬到了乾清宫照顾他。
康熙摆摆手，“别担心，朕没事。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为了朕差点连命都不要了，朕愧对你良多。朕总想着应该补偿你点什么，就在前两日朕想到了。”
蕴和配合道：“是什么？”
皇帝的嘴听听就好，她不相信康熙会愧疚，不过给她送东西这段时间倒是时有发生。皇帝愿意演，她自然是陪着的。
康熙笑笑，“保密，等立后大典那日你就知道了。”
立后是大事，圣旨是四十二年下的，封后大典却在四十三年三月。
这一日风和日丽天气正好，康熙亲自带着她去往太庙祭拜。之后便是接受文武百官、朝中命妇的朝拜。礼仪之繁琐、吉服是穿了一层又一层。
只从皇宫到太庙，再从太庙走下来，蕴和差点没累趴下，本就深受余毒之苦的康熙更加不堪，中途他咳嗽好几次，有一次甚至还咳出血来。
大喜的日子见血不吉利，这件事除了站在他身侧的蕴和以及随时注意他情况的梁九功，其他人谁都没发现。
蕴和担忧道：“皇上？”现在她真有点害怕，这样的日子若皇上有点什么，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那些大臣还不得来个死谏把她给谏死。
康熙也知道这情况，他歉意的笑笑，“朕没事还能坚持，只委屈你了。”
他原本是想留给皇后一个美好的回忆，如今看来怕是不成了。
大典结束之后，康熙就软到在床上，蕴和着急道：“赶紧宣太医。”
太医院院正早就在外面等候着了，听闻皇后召见，他立刻带着人走了进来。
对康熙的情况他无比熟悉，见此情景他不慌不忙端来一碗药给康熙灌了下去。院正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心说幸好他早有准备。
“娘娘放心，皇上早就料到这种情况，明日一早皇上就会醒来。”
蕴和点头，“有劳太医。”
有太医这句话她就放心了，不然为了不被天下人诟病，她怕是又要动用底牌。
如今万黼已经是太子，熬上三年五载便能做皇帝，她可不想节外生枝，万一把皇上的身体调养好了，他后悔了怎么办？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蕴和的通情达理让梁九功心有感慨，他默默退了出去，之后有端着红烛与皇后大婚的喜服走了进来。
红烛、喜服、子孙饽饽，蕴和这才知道皇上所谓的‘礼物’居然是要补给她一个婚礼。
现在皇上昏迷，婚礼显然是补不上了。
看着梁九功歉意的脸，蕴和摇头，“无碍，皇上的身体要紧。”同时她心里道，这样的婚礼她并不喜欢，没了也就没了。
更甚至她觉得这样挺好。没有婚礼，对皇上来说就是一种遗憾，人生就应该留点遗憾，什么都有了反而不完美。
太子册封大典之后，康熙索性把朝政全部推给太子处理，他自己则带着蕴和搬到畅春园去住。
这一住又三年过去了。
太医给康熙把完脉，叹息着摇头，蕴和满脸祈求，“太医，就没有别的法子？皇上他……”
太医：“皇后娘娘，能用的法子，奴才全部都用上了，只皇上中的毒实在特殊，且又耽搁了时间。奴才，还请娘娘赎罪。”
说着说着太医就跪了下来。
本来按照他们的预算皇上至少也能活十年，谁让某位皇阿哥不争气呢。当年的宫变他就在现场，那些人都是皇上的至亲，处置了他们皇上心里也很难受。
这生病最忌讳的就是心情郁结，皇上心里不好，吃下去的药事倍功半，能活到现在全赖这三年远离朝廷纷争，皇后娘娘细心照顾着。
蕴和摆摆手，“本宫知道了，梁九功，你先着人去通知太子他们，其他的，等皇上醒来再说。”
按照太医的意思，皇上这回是真的挺不下去了，这种时候皇阿哥们自然要在场，这或许是他们见皇上的最后一面。
梁九功擦擦眼睛，“奴才这就去”。比起蕴和这个演戏居多的人，他是真的难过。他从皇上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皇上，算算日子差不多陪伴了皇上五十载的时光。
原以为他终究会先皇上而去，却不想先走的居然是皇上。梁九功内心空荡荡的。
康熙醒来的时候，发现守在身边的是皇后，他道：“朕又睡过去了，这是第几次了？”
他用了个又字。三个月前康熙第一次忽然昏迷，当时只有两个时辰，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找来太医院院正查看，果真是毒素已经侵入五脏肺腑。
这些年他日日吃药，然解毒的速度终究比不上毒素入侵的快速。他眼见着毒素一点一点的拔出，也清楚的知道潜藏在身体中的毒素一点点的往身体里面钻。
他也早就明白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没说就是不想皇贵妃伤心。
蕴和勾起一个苦涩的嘴角，她闭口不谈刚才的话题，只道：“皇上您醒了，可想用点什么？”
看出他的抗拒，康熙长叹一声，“我的身体自己清楚，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朕想好了，等会儿就让梁九功下旨，禅位于胤祫。”
原本还以为能多熬些时日，却不想才三个月就不行了。
这三年朝政都是胤祫在处理，但他终究只是太子，自己在，终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如今他也该把属于胤祫的都给他。
蕴和惊讶道：“皇上，太医们已经在想法子了，万黼还年轻还需要您，您何必急在这一时。”
这三年日日跟在康熙身边，蕴和的表情控制的越来越好，此时的她真像个只关心皇帝而毫不在意皇位的人。
康熙握着他的手，“不早啦，其实三年前朕就应该放权，”他停顿了良久，才道，“终究是朕太贪了。”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身体尚可，太医院的太医又在全力研究他中的毒，太医说话都喜欢有所保留，他以为自己能好，就算身体里有余毒也能再撑个十年八年。
所以，他便没有退位。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贪恋皇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假如大清有两个皇帝，朝臣肯定也会分为两派，于国家不利。
出于这两种考量他才让万黼顶着太子的名义处理朝政。
今日他昏迷的时间越发频繁，趁着刚刚清醒短时间内不会在陷入昏迷，他赶紧喊来梁九功，当着蕴和的面吩咐起来。
蕴和：“皇上，臣妾刚刚已经让梁九功去安排，把太子和皇阿哥们都喊来了。”
康熙顿了一下，便道：“那就把裕亲王、恭亲王以及其他宗亲王爷，朝中大臣也喊来吧。”
既然决定禅位，该交代的他也应该交代清楚。
听着皇上的安排，他甚至把几个高份位的后妃都喊了来，蕴和便道：“皇上这是不打算回宫了吗？”
之前在宫里她还没发现，在这畅春园，在只有她一位后妃的情况下，她很轻易就发现了皇上的问题。
皇上他不行了。
这三年，她跟皇上同床共枕常有，但行房少之又少。康熙说是因为中毒，蕴和隐隐约约知道并不是。但她聪明的什么都没说。
三年间皇上偶尔也会宣召后妃前来畅春园避暑，只是现在乃是深秋十月，天凉快的很，往年这时候皇上从不会宣召后妃的。
在蕴和的搀扶下康熙坐了起来，他道：“朕觉得这畅春园挺好，打算今年在此设立除夕夜，皇后觉得如何？”
蕴和附和：“皇上觉得好便成，臣妾就住在这院子里，折腾的也不是臣妾。”
“你呀，”康熙笑了两声，紧接着就咳嗽起来。
蕴和赶紧给他递了个帕子，等康熙咳完，她卷起带血的帕子交给梁九功。
这三年康熙偶尔也会咳血，真正厉害也是从三个月前那次昏迷开始。只因他什么都没说，蕴和也就假装不知道。
从传信到进城皇阿哥并大臣们来到畅春园也不过一日功夫，就这一日康熙的情况很不乐观。
见到这群人的瞬间，康熙第一句话便是，“朕决定禅位于太子，礼部尚书何在，赶紧下去准备，越快越好。”
胤祉如今就管着礼部的差事，他惊呼：“汗阿玛，您、您何至于……您、您的病已经、已经”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潸然泪下。
皇帝中毒的事儿原本他们是不知道的，三年前皇上把事情交给太子处理，他自己却住在畅春园，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作为儿子，发现父亲命不久矣，胤祉当然是难受的。
康熙在梁九功的搀扶下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胤祉啊，别难过，人都会有这么一遭的，汗阿玛如今以五十有余，知足了。”
没了乌祚、乌禩这两个害群之马，剩下的皇阿哥之间关系和睦，哪怕是胤祫跟胤祺兄弟都能说得上话。如此兄友弟恭，皇家少有，他能不知足么？

第190章
康熙四十六年七月，清皇帝康熙病故于畅春园，享年五十四岁。
虽众人早就料到这种情况，真到了这一刻无不悲痛。畅春园哭声震天，紫禁城丧钟长鸣。
已经登基为帝的胤祫身着丧服，与众位兄弟一起扶灵回到皇宫，将康熙的棺木停放在乾清宫。
出嫁的公主们也早早地被召回。
五十四年间，帝康熙生有公主十一人，除了早期夭折了三位小公主、四十五年过世的六公主敦恪、今年四月因生女难产过世的七公主温恪外，其他公主全部回到京城，其中也包括了康熙的养女大公主纯禧。
与皇阿哥们一样，面对康熙的过世，公主们也是悲痛的，特别是荣贵妃所出二公主荣宪、端嫔所生八公主纯悫，两人几次哭晕过去。
看着又一次哭晕过去的两人，蕴和不得不让人把她们带下去休息。
“都哭了一个多时辰了，先下去休息会儿吧。”看出她们迟疑，蕴和道，“你们汗阿玛在世时最是疼爱你们，若是看到你们为了他茶饭不思、嗓子都哭哑了也会心疼的。我相信他在天有灵是不会怪罪你们的。”
心疼这群孩子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她想要休息了。
当初给孝昭皇后守灵她是心甘情愿的，怎么都不觉得辛苦。现在？
呵呵。
顾媛走了过来，她小声道：“额娘，您跟着忙前忙后好几日了，儿臣看您脸色十分不好，不如您也下去休息会儿吧。”
额娘一直在畅春园陪着汗阿玛，听皇上说汗阿玛弥留那几日更是日夜守着寸步不离。今日跟着忙前忙后，她好几次看到额娘身形打颤。
说实话，顾媛跟皇上没多大感情，与额娘不同。她是真把婆婆当成亲生额娘对待的。
看到额娘这般，她难免心疼。
蕴和拍拍她的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额娘没事，额娘还能撑得住。你先去安排这几位公主吧，还有宗室里面上了年纪的，多注意点别真出了什么事儿。”
说着她脚下一软整个人靠在顾媛身上。
万黼直接站了起来，道：“山梅，扶太后回去休息。”
康熙过世，蕴和的称呼又变了，从皇后到太上皇后，如今她成了太后————大清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才当了两个月皇帝，如今的万黼气势十足，他根本不容许蕴和拒绝。
胤禶也走了过来，他哽咽道：“额娘，老六已经没有阿玛了，您可不能在有事。”说着就大哭起来。
康熙对胤禶是真的好，他哭的也真情实感，听闻他的哭声，其他皇阿哥、后妃也都跟着哭了起来。
胤禛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二话不说把人抱起来往外走。
皇阿哥们都在放声大哭，只有胤禛跟以前一样冷着脸，面上并无多少表情。这样的他惹得不少人纷纷侧目，那眼神仿佛在谴责他不够孝顺一样。
阿玛过世了都不悲伤，不是不孝是什么？
但只有蕴和这些跟他亲近的人最清楚，他不是不悲伤，跟其他兄弟相比，他的悲痛并不比任何人少。他只是习惯了冷脸。
蕴和：“胤禛，我没事，你放我下来吧。”
外面还有很多人看着，被儿子抱在怀里，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了，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刚才是故意的，她的身体根本不是他们看到的那样羸弱。
奈何胤禛根本不听她的，他直接把人送到了乾清宫偏殿，嘱咐山梅仔细照顾着，他道：“额娘，您好好休息。儿臣先去灵堂了。”
胤禛走后，山梅劝道：“主子，您可要想开点，刚才六阿哥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还有皇上跟五阿哥，他们虽然没有明着说，都是担心您的。您若是有个什么，让他们怎么办？几位皇阿哥该多伤心啊。”
蕴和面上仍旧一副悲伤的模样，她叹息一声眼泪跟着流了下来。用帕子擦擦眼睛，眼泪却越擦越多。
她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媛有句话说对了，她确实很累，但却不是因为照顾康熙，而是为了今日。
过世的是皇帝就算有天大的理由都得前来哭丧，蕴和不想整日整日的跪在这里。要知道当初孝昭皇后过世，她都没有如此。
可今时又与那日不同，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跟万黼，稍有差池就可能给万黼带来麻烦。
不想给万黼惹麻烦，又不想一直给康熙哭灵，最好的法子就是‘哭晕’。
只有累倒了旁人才无话可说。
把山梅赶了出去，她看看关的严实的门窗，放下床帐，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椰子喝了起来。
这个椰子也是变异品种，它里面不是椰汁，而是牛、羊、驼奶等动物的奶汁。像她手里的这个味道与营养就与牛奶相似。
虽对康熙没感情，哭也是假哭，却也费嗓子，如今的她嗓子都快冒烟了，正需要喝点什么润润喉。
三两口喝完一个大椰子，她又吃了些水果垫垫肚子，把果核处理干净。蕴和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如今的她扮演的是一个死了男人伤心过度的女子，饭肯定不能多吃，也只有吃些水果充饥。
蕴和是真的累了，吃饱喝足便沉沉睡去。期间山梅进来一趟，见她眼角留着泪，悄悄给她擦一擦盖好被子，便又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主子嘴硬心软，她嘴上的好听看上去很励志，等皇上过世真性情立马显露出来。
山梅擦擦眼睛，她拿了凳子坐在门口守着。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见吉祥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吉祥是皇上养的狗，说来也怪，别人养的狗寿命最长也就是十五六年，吉祥这都多少年了，总觉得它还是老样子。
这些年吉祥也跟着住畅春园，山梅对它十分熟悉。
吉祥是一只重情义的狗，皇上过世后它一路跟着从畅春园走回皇宫，然后便在皇上的棺木前蹲着。山梅没想到它会过来。
山梅走过去拦住它的去路，她想要伸手摸一摸吉祥的脑袋，却不想吉祥躲了过去。
她道：“吉祥，你是来看太后娘娘的么？娘娘太过劳累，刚刚睡过去了，咱们就在这守着，最好不要打扰娘娘。你知道的，因为皇上的事儿，娘娘这些时日很不好。”
抬出去的狗腿沉默了，随后它往前走了两步，在门口趴下。
山梅不知道，此时的吉祥早就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吉祥，现在吉祥身体里是康熙的灵魂。
康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死后没去天堂也没去地府，反而再次进入了吉祥的身体。时隔多年他又变成了一只狗。
有着当初荒诞的经历，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康熙很快就适应了下来。然后他亲眼看着儿子们把他的尸体装入棺材，带回京城。
亲眼看着自己在举行丧礼是什么滋味？
康熙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真要问大概就是怪异中带着一点点欣慰吧。
在灵堂上呆了一会儿，他不放心皇后便想着过来看看。
蕴和的情况他都看在眼里，他就知道她嘴上不说，心里是念着他的，瞧瞧她把自己折腾的。
想到蕴和如今的样子，他心疼中带着点窃喜。
今日是皇上的丧期，虽然娘娘身体不适，山梅也不敢让娘娘休息太久，也就是半个时辰，她便打算去喊娘娘起来。
她刚站起来就被吉祥挡住去路。山梅无奈道“吉祥别恼，我得去喊娘娘了。若娘娘一直不在灵堂，那些御史会上折子弹劾娘娘的。“
吉祥精明能听懂人话，山梅说完就打算绕过它继续走，吉祥再次挡在她面前，如此好几次，弄得山梅很无奈。
恰在此时胤禛又走了过来，“山梅，额娘如何了？”
山梅福身：“奴婢见过雍郡王。回王爷，娘娘睡着了，约有大半个时辰，奴婢正准备去喊娘娘，可是吉祥拦着不让。”
胤禛低头，这才看到门口趴着的吉祥。
他道：“额娘这段时间累坏了，好不容易睡着就让额娘多休息会儿吧。”
“可，”山梅想说朝臣那边，还没开口就被胤禛打断，胤禛声音很冷，“他们？谁若是有意见就让他来找本王。”
他已经没了阿玛，不想额娘再出事，不然他会崩溃的。
有雍郡王开口，山梅再次坐下，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她才起身。见吉祥起来，她道：“吉祥，你莫要在胡闹了，娘娘已经休息一个时辰了。”
出乎她的意料，这回吉祥并没有拦着她。山梅很顺利就叫醒了蕴和。
得知吉祥就在门外，蕴和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她习惯性的去看吉祥的眼睛，看到它眼神的那一刻，蕴和就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吉祥。
蕴和不动声色，她在山梅的伺候下洗漱，越过门口的时候对着吉祥道：“皇上生前最喜欢吉祥，如今他人走了路上难免孤单，不如就让吉祥去陪他吧。”
康狗子吓得狗毛都竖了起来，狠还是他的皇后狠，居然要杀他。
不对，皇后根本不知道吉祥身体里是他的灵魂，她那样说似乎也没错。
呔，他在想什么，皇后不知道并不代表不存在，如今他还能在狗的身体里看看大清，假如皇后把狗杀了，他呢？
如此，他怕是大清历史上第一个死于皇后之手的皇帝了吧？
想到这里，康狗子撒腿就往灵堂跑，它想，如今灵堂上人多，皇后定不敢如此。
蕴和回到灵堂，万黼走了过来，“额娘，您感觉如何，要不要让太医给您瞧瞧？”
蕴和摆摆手，她看着康熙的棺木擦擦眼睛，哄着眼眶道：“额娘没事，不要劳师动众了。”
胤禶看了一眼重新趴在棺木旁边的吉祥，道：“额娘，吉祥这是？”
蕴和也没隐瞒，她道：“我想着你们汗阿玛生前最喜欢吉祥，对它跟对你们没什么分别。我刚才在睡梦中梦见你们汗阿玛，他说他一个人孤单的很。我就想着要不让吉祥过去陪他。“
说着说着她眼泪掉了下来，“吉祥它通人性，大概是听懂我说的话了吧。你们看它一路跟着从畅春园来到这，寸步不离的守着你汗阿玛的，可见它对你们汗阿玛也是有感情的。说真的，这些年吉祥也算是我照看着长大的，还真有点舍不得他。”
万黼张张嘴想说什么，胤礽却红着眼睛道：“不过一只狗而已，能给汗阿玛陪葬是它的福气。”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抓狗。
万黼伸手拦住他，道：”这会儿人多眼杂，万一闹出事儿来不好，还是过些时日再说吧。”
他狐疑的看着额娘，总觉得额娘这话有些怪异。他倒也不是怀疑蕴和，毕竟狗子这三年一直住在畅春园，再说康熙已经很久没有附身在吉祥身上。此时的万黼并没有怀疑他额娘的用心。
他只是想，好歹是汗阿玛曾经附身过的狗，就这样杀了陪葬，总有种杀父的诡异感。
万黼现在是皇帝了，他说的话也在理，所以大家并没有反驳。
他们心想，汗阿玛的棺木一时半会儿不会下葬，等下葬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康熙头七那日，蕴和说不想睹物思人，晚上并没有在灵堂守灵，而是一个人躲在房间。
虽然那日她亲口说了要杀吉祥陪葬，到底没有实施，康狗子犹豫再三还是去看了她。
看到它，蕴和并不意外，她平静道：“我是应该称呼你吉祥，还是皇上？”
一句话诈的康熙浑身颤抖，她、她、她怎么会知道？
蕴和看着房间中袅袅升起的熏香轻笑，“您是不是在想我怎么知道？真是神奇呢，堂堂大清康熙帝，居然变成了一只狗。”
她直勾勾的看着康狗子，那目光让康狗子发颤。这样的皇后太陌生，陌生到让他感觉害怕。
康狗子下意识的想要跑，蕴和也不阻止。
跑？跑得掉吗？真以为她那日说要他陪葬的话是说着玩的？她那日就是故意那么说的，这宫里除了她大概也就只有万黼知道吉祥的身体里是康熙的灵魂，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一只狗。
陪葬并不是她开的先例，大清历来也有让人殉葬的传统，一只狗在别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就像那日胤礽说的，让狗陪葬，对这只狗来说是无上的荣耀。
所以，它跑不掉的。

第191章 番外一
吉祥年纪太大，早就不似以前，如今的它在想健步如飞根本不可能，它是被蕴和亲自抓回来的。
也不知蕴和往它嘴里塞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入口即化，它当即就不能动弹了。
看着它惊恐怨恨的眼神，蕴和凑在它耳边小声说道：“皇上，您也不能怪我，人变狗前所未闻，何况您还是皇帝。我这也是为了您、为了大清好。”
康狗子心说：毒妇，什么为了他为了大清，都是谎言。你这样就不怕万黼知道？都是他的错，他就不应该担心这个毒妇，他应该直接去找万黼。如果是万黼知道他的真实情况，他相信万黼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他必定是好吃好喝的养着自己。
奇异的蕴和居然听到了它的心声，她道：“万黼？您还有脸提他，还想找他。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万黼是我亲儿子，你不心疼他，我心疼。我是不会让你去给他添麻烦的。”
堂堂皇帝变成了狗，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想？如果万黼知道肯定又要为难。她不喜欢康熙是一回事，虽然因为康熙受了不少不公平的待遇，她开始也没想杀对方。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还是万黼。
她太了解康熙，留下他就是给万黼留下隐患。康熙不死，他必定会想法子跟万黼证明自己。到那时万黼该如何做？
以康熙贪慕权势的样子，他必定会对朝政指手画脚，万黼若不想被束缚，就必须了结康狗子。
亲手了结自己的父亲乃是大逆不道之事，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另外，她也不想万黼整日对着一只狗喊阿玛。
看康熙的遭遇就知道，皇宫并不是安全的，若传出皇帝对着一只狗喊爹，温柔呵护，那些大臣又该如何看待万黼。
他们怕是要以为万黼疯了吧。
万黼已经是皇帝了，大清的皇帝身上有这么大的污点，朝臣还不得疯狂上书弹劾让他退位？
“他的长子才不过六岁，万黼身上有这样的传言，你以为那些朝臣会让弘琨登基？到那时大清又该乱起来了吧。皇上，这就是您愿意看到的？
康狗子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蕴和说的很有道理。权势是好东西也是害人的玩意，假如他与万黼说破身份，除了上述蕴和说的情况，他与万黼之间的父子情怕是也难逃岁月的磋磨。
蕴和伸手摸着康狗子身上的狗毛，“所以啊，皇上，为了您最在意的大清江山，为了万黼，请您去死一死好不好？您放心等日后臣妾下了地狱再见到您，您想怎么处置都成。”
多活了两世、这辈子更是护下了两个人，成功让长子登基，她已经知足了，死后哪怕是被下入十八层地狱都甘愿。
康狗子闭上眼，他内心深叹，是他的错，是他看走了眼，如今落得这步田地也不冤。可恨他之前还跟万黼说要与之合葬，早知她如此蛇蝎，他必定不会这般嘱咐万黼。
蕴和轻笑一声，“关于这个，皇上您大可不必担心。孝昭姐姐临死嘱咐过我，她说她活着的时候反抗不了，死后想轻松些。她啊，早就说过，日后不想跟您合葬呢。我呢，准备完成姐姐的遗愿，毕竟那么好的姐姐，您这样的怎么配呢？”
康熙气的直喘气，他刚对蕴和升起的好感，又因为这话荡然无存。
他是皇帝，怎么就配不上孝昭了？
蕴和凑到它耳边，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孝昭姐姐为何不孕，皇上您心里最清楚吧？您送姐姐的那个镯子姐姐可是带了十年之久呢。”
康狗子震惊的瞪大了狗眼，镯子的事儿蕴和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孝昭她……
蕴和颔首，证实了康熙的猜测。
“姐姐聪慧，这么多年您觉得她真的就毫无察觉么？不过是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局面，她没说出来罢了。”
“要我说皇上您也挺有意思的，立了出身不算高的赫舍里氏当皇后，又怕出身大族的姐姐给她添堵，不但亲手送了姐姐不孕的镯子，还眼睁睁看着赫舍里氏害她。”
“您自诩圣君，皇上您觉得您配吗？”
既然怕赫舍里氏压制不住，当日就不要选对方便是。他们倒是好，不想着帮扶弱者，反而对无辜的世家大族之女出手。
康狗子那俩镯子送的别出心裁，不但让姐姐跟懿诚妃不能生孩子，还让两人拉足了仇恨，让人误以为皇上对她们是真爱。从而保全了‘弱势’的皇后赫舍里。
“若说真爱，我反倒觉得皇上您跟元后才是。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和爱好，最喜欢做的莫过于成皇上之美。等您下葬之日我会告诉万黼，我与姐姐‘都不配’与您合葬，会成全您与元后唯美的爱情。”
药劲儿已经上来，此时的狗子连瞪她的力气都没有了。明明已经如愿，他去高兴不起来。
他这一生女人无数，皇后就立了三个。他与仁孝是少年夫妻，两人一起走过了艰难的岁月，情分自是非同寻常。在他心里仁孝是温婉善解人意的，他忘不了仁孝为了他拼命生子的样子。
事实却是，他以为的善良姑娘害起人来也不逞多让，她害死了自己好几个孩子。只要想想他都觉得恶心，又怎愿意跟对方合葬，生生世世在一起。
眼前的女人更不必说，她虽没害他的孩子却要害他的性命，她与仁孝没什么两样。
三人里唯有孝昭不曾害过谁，他以为两人好歹是多年的夫妻，孝昭对他怎么也应该有点感情。却原来对方早就做好了打算。
是啊，到底是出身钮祜禄氏呢，怎会一点心机手段都没有。
康熙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是不是被诅咒了，凡他有好感的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她们全部都精于算计。
蕴和：“你瞧，出了事儿你从不会从自身找原因，第一反应就是别人的错。你怎么不说，这一切都是你花心所致，如果不是你纳那么多女人，给了那些女人所谓的‘宠爱、希望’，那些女人又怎会如此？”
瞧瞧万黼后院怎么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有直郡王府、诚郡王府，他们哪个不是福晋的天下，福晋一言九鼎。
最根本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两位皇阿哥对福晋敬重，院里若有谁敢蹦跶，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动手处理了，根本不会留下来恶心福晋。
康熙的迂腐她算是领教过了，见它眼神涣散，蕴和也懒得在刺激他。她打开房门准备抱着康狗子去灵堂。
打开门便看见万黼站在外面，蕴和脸色有一瞬间的难堪，随后她又恢复自然。
“来了多久，怎么不进来。”
万黼微笑，“刚到，山梅说额娘舍不得吉祥，想最后再跟吉祥说说话，儿臣便没有打扰。”
看出额娘的惶恐不安，他最终还是撒了谎，实际上他早就到了，额娘说的很多话也都听见了。他心里很清楚，额娘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怪罪？
无事了屋里汗阿玛希冀的目光，他伸手抱了蕴和一下，道：“额娘这些天给汗阿玛守灵也累了，接下来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这本来就是他的事儿，他又怎么会愿意眼睁睁的看着额娘去承担所有。
说完，他越过蕴和，伸手进屋把吉祥抱了起来。
康狗子想要挣扎，奈何它生命力一直在流逝，如今已经动弹不得。他只能试图跟万黼交流，告诉他，他是汗阿玛。
可惜，万黼不是蕴和，他听不见他的心声。
两个人抱着吉祥来到灵堂，胤礽与胤褆推开棺材盖，胤禶道：“三哥，给我吧，我想最后在替汗阿玛做点事儿。”
胤禶是真的伤心，说道汗阿玛三个字，他仍旧哭的不能自已。
万黼躲开他的手，既然知道这里面有汗阿玛的魂魄，他哪能再让胤禶沾手。“些许小事，哪用得着那么多人沾手。三哥知道你想最后给汗阿玛做点事，三哥何尝不是？”
说着他来到棺材前，看着里面闭目的汗阿玛，又看看怀里的吉祥。他深呼吸，“汗阿玛，知道您喜欢吉祥，儿臣让吉祥来陪您了。”
他弯腰把吉祥放进棺材康熙的肩膀处。
康狗子想要睁开眼睛，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透过缝隙，他恍惚觉得光亮越来越暗，最终陷入一片黑暗中。
头七过后，蕴和来到坤宁宫，她站在孝昭皇后曾经住过的地方，默默道：姐姐，看到了吗？皇上他死了，妹妹我把很多以前不敢说的话全部都告诉了他，他死的不安生呢。姐姐你开心吗？
棺材盖是胤礽跟胤褆亲自打开又亲手盖上的，这俩也是他宠爱的儿子，被自己的儿子亲自放入棺材，康狗子这也是独一份。
说她残忍也好，只要每每想到他最信任的儿子，把他最后容身的吉祥给放进去，让他死的不能再死，蕴和就高兴的弯起嘴角。
她说话算数，靖安三年，康熙的棺木下葬，移完仁孝皇后的棺木后，她开口：“畅春园那三年，皇上跟哀家说了很多往事，其中就有他跟元后之间的爱情。哀家看得出，元后在皇上心里的地位，能让皇上念念不忘那么多年，哀家与孝昭姐姐两个加起来也比不上。”
“孝昭姐姐在世的时候也常常说起元后，每次提及元后就说自己比不过。哀家不知皇上是怎么吩咐你们的，只姐姐提过，她不配跟皇上、元后合葬一墓。再则，移棺劳民伤财，这也是姐姐不愿意看到的。”
“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哀家觉得咱们应该成全皇上跟姐姐。感情里是容不下三个人的，但愿下辈子皇上能跟仁孝姐姐白头到老。”
这件事孝昭临死前也跟万黼提过，虽觉得额娘话里有话，但他也知额娘说的是事情。于是，他便对着理亲王胤礽道：“既然太后都这么说了，朕也觉得应该成全孝昭皇后的遗愿，以及汗阿玛的爱情，二哥以为呢？”
胤礽有些犹豫，他没想到太后会说出这番话，须知能跟皇上合葬它代表着皇上的认可，是无上的荣耀。他不懂，明明汗阿玛都说好了，为何太后会放弃。
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有利的，私心讲他也不希望日后祭拜额娘的时候还让别人占便宜。
万黼上前拍拍胤礽的肩膀，“就这么决定吧。”说完他不着痕迹的冲着额娘眨眨眼，好似再说，看自己这个儿子还是很可以的吧。
很久没见万黼这般调皮的样子，蕴和差点笑出声，她只好转过身低下头。
转过身看着两人的棺木放在一起，她缓缓勾起嘴角。
看，她重守承诺吧，说让俩人长长久久就一定会做到。她决定了回头就去佛堂念经，让满天神佛也保佑他们，保佑他们下辈子还能在意。
嗯，最好下辈子的皇上也能保存着这一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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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黼是个好皇帝，自康熙过世他就大刀阔斧改革，整肃超纲。三年，只用了三年时间，朝中就焕然一新，每个人都牟足了干劲。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万黼登基为帝，从小伺候他的太监小钱子接替了梁九功的位子，成了乾清宫大总管。谁能想到呢，这个从前被人看不上的小太监会有如今的光景。
每每想起此事，他内心无不感激当朝太后，若非太后慧眼把他送到三阿哥跟前伺候，他岂能有今日？
小钱子还在感慨，诚亲王胤祉忽然站了出来。“启禀皇上，臣弟有事。”
新帝登基，之前就已经是郡王的几个王爷全部晋封亲王；七阿哥往后的皇阿哥们也都得了个贝勒的爵位。贝勒职位虽不高，但他们还年轻，将来建功立业也未尝不可。
从光头阿哥到贝勒连升两级，真要算比胤祉等人升的还快。
因此，面对这晋封，无人不满。
万黼有些疑惑，“四弟有何事？”
他这个四弟平日里上朝不是在琢磨哪本诗集，就是在想哪部古册，朝堂上的事儿很少出头，更别说上折子了。
“臣弟想奏请皇上，允许臣弟接荣皇贵妃出宫养老。”
万黼是个大方的，不但弟弟们爵位给的痛快，后宫这些妃嫔也都给升了一级。这个妃嫔里不但有跟他额娘关系好的，也有不对付的，比如说佟嫔、赫舍里氏庶妃以及小郭络罗贵人。
佟嫔进了一位被封为佟妃，小郭络罗贵人晋封为郭嫔，赫舍里庶妃则给了个贵人位。
佟嫔与他们没有直接的仇怨，万黼也不会把对佟家的恩怨加注在她身上，因此份位给的很痛快，没有一丝不情愿。
小郭络罗贵人能晋升则是看在十二阿哥与四公主恪静的面子。恪静公主抚亲蒙古，做出了不少政绩，恩惠到了她母亲身上。
胤祉开口要接亲娘出宫，其他几位皇阿哥也不甘示弱，纷纷表示要接其母出宫荣养。
胤祐要接成嫔，胤禌要接郭嫔，胤祥则是把亲娘敏嫔与养母僖贵妃都算上了。
他们也就罢了，看着底下跪着胤禛与胤禶，万黼扶额，“五弟、六弟你们俩凑什么热闹。”
胤禶振振有词，“三、皇上，我们怎么就是凑热闹呢，他们接生母出宫，我们也接生母出宫，没毛病啊。”说完他还伸手捅了捅胤禛，给自己找个同盟，“对吧，五哥。”
胤禛话少，他只跟着点了点头。
“不是。胤禶、胤禛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哪儿做得不够好么，还是我让皇额娘受了委屈？”不然好端端的你们怎么要把人接走呢？
两人诚实的摇头，胤禶作为代表开口，“三哥你对皇额娘那自然是没话说的，但我们也是皇额娘的儿子啊。我们都打听过了，在民间除了那些不孝的，凡兄弟多者，也没有撒手不管只让长兄养父母的。您是在额娘跟前尽了孝，我们呢？”
他笑嘻嘻上前，“我跟五哥商量过了，这一年有十二个月，咱仨平分，如何？”
他对着万黼挤眉弄眼，觉得自己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听到这话的万黼只想往他屁股上来几脚。
如何？他看一点也不如何。老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若说好东西还是皇室多，他后宫只有顾媛一个，额娘跟着他才能吃上、喝上、用上更好的东西。老六有什么？整天一点正事儿不干，就知道吃喝玩乐。
越想越生气，万黼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了，“滚，赶紧给我滚蛋。”
看着三哥批了别人的折子就是不批他跟五哥的，胤禶不高兴了，“三哥，你这是偏心是歧视。都是兄弟，你凭什么批他们的不批我的，信不信我去额娘那儿告你状。”
万黼给气乐了，他上下打量胤禶，“你都多大了，还去告状，羞不羞？”
胤禶若是知道什么叫羞耻、什么叫知难而退那就不是胤禶了。
自这日起，只要是大朝会，敦亲王胤禶就会‘旧事重提’要接太后出宫养老。两兄弟当着大家伙的面唇枪舌战，让众人吃瓜吃到个饱。
胤禶不愧康熙给他的敦字封号，憨厚的很。万黼不同意，他就天天上折子。他除了在朝堂之上与皇上据理力争，平日若得了什么稀罕物都会大张旗鼓的送入宫，那傲气的模样仿佛再说：瞧见没，我好东西也很多，你能给我比？
除了胤禶，雍亲王胤禛也掺和了一脚。他话不多，送的东西不比两位兄弟少。他在用实际行动硬生生把一个冷面小透明拉高成耀眼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这种场景若只持续个三五年，众人说说笑笑很快就会抛之脑后。
太后活到靖安三十年，三兄弟的礼就送到靖安三十年，三十年间无一间断，这才是最让人津津乐道的。
太后过世那一年，三兄弟悲痛万分，素以冷面王之称的胤禛更是一口鲜血喷在大殿上，面色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这种情况无一人不感慨。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谈论起这位太后，纷纷赞扬、羡慕。做人当做谨穆太后，谨穆太后实乃女子之典范。

第192章 番外二：胤禩
我叫爱新觉罗胤禩，我的额娘是大清皇帝后宫一名没有正式册封的小小庶妃。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额娘这个庶妃之位来的不光彩，奴才们都说额娘不要脸算计了汗阿玛，从而有了我。
而我的出生也是不受欢迎的，更是被汗阿玛视为耻辱，所以，汗阿玛从小才会不喜欢我。
大清有个奇怪的规矩，后妃不是一宫主位的，没资格养自己的孩子，所以我从出生就养在延禧宫诸位惠嫔娘娘名下。我得唤做惠嫔额娘。
宫里的奴才都会看人下菜，我亲额娘份位低不受宠；养母惠嫔有自己的亲儿子对我可有可无；在延禧宫没人把我当成尊贵的皇阿哥看，因此我知道了很多事情。
宫里的奴才都说我本不应该出生在这世上，因为当初汗阿玛让人给额娘灌了避子汤的。那玩意儿伤身的很，除了额娘他们就没见过有谁服用过避子汤还能生下孩子的。
因此他们认为是额娘使了手段，妄图以孩子谋求宠爱。
可我知道额娘不是这样的。额娘很识时务，汗阿玛每次来延禧宫她都会避的远远的，不但是她自己，她还要求我不要总出现在汗阿玛面前。
我很不解。
“为什么？你看大哥都去了，我也是汗阿玛的儿子，为什么我不能出现？”每次被阻拦胤禩都会问出同样的疑惑，而额娘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因为你不是惠嫔娘娘亲生的，你跟大阿哥不一样。那是她亲儿子，自然是越被皇上重视越好，你虽养在她名下却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若去了，皇上必定会分些心神在你身上，如此就削弱了大阿哥的宠，她缘何会让你去？”
“咱们母子如今在这延禧宫，最要紧的就是识时务。额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长大，别的什么都不求。”
惠嫔是延禧宫主位娘娘，得罪了她，对她们母子俩都没有好处。自己也就算了，这条路是她选的，获得什么解决都怨不得别人。
胤禩不行，孩子是无辜的。她不希望胤禩像承乾宫那位一样。
卫庶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怜惜道：“莫恨你汗阿玛，也不要怨惠嫔娘娘，你若真要怪就怪额娘，是额娘没本事，是额娘出身太低连累了你。”
怨她吗？
其实是有一点的吧。但胤禩也知道这个世上除了眼前的女人对他一心一意，再也找不到第一个这般对他的人了。
所以，他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听话。
这日，三岁的小胤禩偷偷跑出延禧宫去御花园玩，他看到那个他应该叫做汗阿玛的人，正带着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小孩也在那里。
他认识那个男孩，宫里四妃之一谨穆妃的儿子，他的兄长六阿哥胤禶。
据说谨穆妃是他出生那年被封的妃，她与宫里的贵妃娘娘一样都是双字封号。贵妃娘娘什么出身，她什么出身。很多人都说她这个妃位除了因为她生了两个皇阿哥，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巴结上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她有权决定后宫妃嫔的升迁。
三岁的孩子长得还不是很高，站在花丛中便不容易让人发现。胤禩就那样看着对方。
“汗阿玛，汗阿玛，那朵花长得真好看，胤禶要摘下来送给额娘。”五岁的孩子拉着身边明黄的衣角仰头说道。
额娘曾经告诫过他出去玩不要随便碰宫里的花草，因为你不知道哪盆花是谁的，万一遇上个不讲理的，会遭罪。
胤禩认识那棵树，他知道那是宫里贵妃娘娘的最爱。可现在那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兄弟居然要摘花给他额娘。
多说懿诚贵妃是汗阿玛最喜欢的女人，胤禩以为胤禶肯定会被训斥。
汗阿玛也确实训斥了他，不过不是他想的那样。“嗯？汗阿玛白陪你玩耍，你怎么就只记得额娘，汗阿玛呢？”
胤禶睁大眼睛，夸张道：“不是吧，汗阿玛，您喜欢这种女人的玩意儿？”然后他咬着唇，掰着手指头数，“嗯，最好看的那一朵肯定是额娘的，第一好看要给皇额娘，还有三哥”他抬起头看向康熙，“汗阿玛您只能排第四。”
胤禩发笑，他觉得这个哥哥真是蠢，宫里谁见了汗阿玛不说‘最喜欢汗阿玛’。他居然还给汗阿玛排队，把汗阿玛排在了最后面。换做是他，就算心里是这么想的，肯定也不会这般说出来，他一定会说最好的都留给阿玛，这样阿玛肯定高兴。
阿玛高兴了，说不定就会给他赏赐，日后能经常想起他。
康熙佯装愤怒，“臭小子，阿玛白疼你了，居然在你心里才排第四。”
胤禶振振有词，“汗阿玛，第四不少了，您后面还排着皇玛姆她们呢。”
童言童语惹得康熙大笑。这是胤禩从未听过的笑声。汗阿玛居然很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
胤禩满脸困惑，然后他就看见他六哥让汗阿玛抱他，他要自己上树去摘花。
胤禩整个人都惊呆了，难道六哥不清楚么，大清讲究‘抱孙不抱子’，他怎么能让汗阿玛抱呢？能让汗阿玛抱的，整个宫里也就太子吧。
他听说太子从小就坐在龙椅上玩，龙椅那么高，肯定是汗阿玛抱上去的。但那也是私底下。现在当着那么多奴才的面，汗阿玛必定不会抱他的。
小小年纪的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他似乎很兴奋又很期待。
这下六哥必定会被训斥的吧。
康熙刚准备教育胤禶，就见万黼带着奴才过来了。
万黼躬身道：“儿臣见过汗阿玛。”
他是胤禶的亲哥哥，比胤禶大四岁，去岁刚刚去上书房读书。别看他年纪小，却很有大家风范。
皇阿哥里论礼仪太子当属第一，这第一便是万黼，就连延禧宫的奴才私底下也都说他的好话。说他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康熙看到他很高兴，对着他招招手，“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
皇阿哥们的学业是繁重的，每天上午不的在学习，一直到午时才能用膳休息。此时显然并不是休息的时间。
胤禩曾见过汗阿玛在上课时间碰到他大哥，汗阿玛见大哥在外面，不问缘由便是训斥。如今见到三哥却笑的这般温和，当真是罕见。
万黼：“回汗阿玛，太傅布置的课业儿臣都完成了，听闻六弟跑了出来，儿臣便跟太傅告了假，出来寻一寻。汗阿玛您是知道的，六弟皮实，儿臣怕额娘担心。”
康熙点头，他让人看着六阿哥去摘花，自己则开口询问万黼的功课。胤禩的角度很好正对着康熙，他把康熙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一楚。
看着汗阿玛对三哥赞不绝口，胤禩恍惚间似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汗阿玛喜欢这样的孩子。
他也想得到汗阿玛的夸赞和喜爱啊。自从他开始观察模仿万黼，他想三哥能做到的，他必定也能。
他路子走对了，从那以后汗阿玛放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也开始当着众人的面夸赞他。但胤禩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开心。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终究都不属于他，就好似这喜欢也是他偷来的那般。
这日，大哥忽然走到他身边，在胤禩不解的目光中，他大哥道：“胤禩，咱俩是亲兄弟，日后你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我罩着你。”
他与大哥年纪相差巨大，在这之前大哥从未说过这种话，他一直是把自己当成累赘。今日这般，着实让他惊讶。不过现在的他已经学会了控制情绪、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胤禩腼腆的笑笑，“多谢大哥。”
晚上回去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额娘卫庶妃，并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额娘告诉他，因为大哥有心跟太子争夺储君之位，他在拉拢他们。
“胤禩，太子的宠爱不是你跟大阿哥加起来能比的。不，别说你们俩，就算是你们所有人都加起来，也未必能比得过太子。大阿哥的脾气额娘清楚，听说他文采也不出众，相信额娘，他不会成功的，你可别跟着他胡来。”
怕他年纪小被蛊惑，卫庶妃用力抓着他的手，“额娘没别的想法，只想你平安长大。”
这回胤禩并没有痛快的答应额娘的话，他反问了一个问题，“额娘，我不明白，您到底在畏惧什么？为什么别人可以，我不可以？您出身包衣乌雅贵人、惠额娘也出身包衣，你们之间的差距那么大您就不会觉得不甘心吗？难道，难道就因为您是爬床的宫女，是您算计了汗阿玛，就应该低贱到尘埃里？可您看乌雅贵人，不是说她也算计了汗阿玛么，为何她还能做个贵人，活的比您都肆意？”
小时候不懂，他觉得额娘这般是因为爱他，如今他长大了，也越来越不甘心。
同样都是包衣宫女所出的儿子，大哥可以高高在上、八哥可以对着他颐指气使，只有他不能反驳、不敢反抗。
凭什么？
卫庶妃整个人都吓傻了，她颤抖着手指着胤禩，“胤、胤禩，你、难道你、你”
胤禩抿着唇，他用力的点头，“额娘，我不甘心，我自觉自己并不比别人差。别人能争，我为什么不可以。额娘，您会支持我的对吧？”
卫庶妃惊惧的后退，直退到屋里的桌椅，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她脸色煞白，颤抖道：“胤禩，我知道你并不是真心想要皇位的，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你汗阿玛忽视你，兄弟看不起你。咱们要证明自己其实有很多方法的，何必去争那个位子呢。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卫庶妃满脸泪痕，她奔过去再次用力抓住胤禩的肩膀。
都说子凭母贵，她自己不受皇上待见，也连累的胤禩被忽视。既然不受待见，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呢。
胤禩反握住她的手道：“为何没有？额娘，您等着看吧，我一定会成功的。”
此时的胤禩已经迷失了心智，卫庶妃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他不仅听不进去甚至还起了逆反心理。卫庶妃越不让他做，他便越想要做出成绩来。
他要证明自己。
大哥提醒了他，想要上位就需要有兄弟帮扶，不然汗阿玛那边也未必会放心。惠额娘这边是靠不住的，他决定另辟蹊径。
他看上了同是包衣出身同居六嫔的宜嫔。
宜嫔出身郭络罗氏，郭络罗家势力庞大，他们家不仅仅在京城有很多族人，在盛京更是无人能比。比起惠嫔，宜嫔更嚣张，郭络罗家就是她嚣张的本钱。
宜嫔有自己的儿子，胤禩没想过去做她的养子，十一弟年纪跟他差不多，也从未嫌弃过他出身低微，与他交情还算不错。他打算从这边入手。
假如自己跟十一弟十分要好，让十一弟与他形影不离，宜嫔必定也会对他关照一一的。到时候在许以利益……
十一弟还有个亲哥养在太后膝下，如果宜嫔站在他这边，七哥也必定会帮他的吧？就算不帮也没什么，他要的并不是七哥这个人，而是他身后的蒙古势力。只要让别人觉得七哥跟他是一伙的就行。
除此，还有十一弟，他的生母也出自郭络罗家，拉拢了郭络罗氏一族也相当于拉拢了他。
胤禩对胤禟越发好了，宫里随处都能看到两人的身影。甚至因为胤禟，他出入翊坤宫的时间也变得多了起来。
在翊坤宫他认识了一位姓郭络罗的姑娘。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宜嫔娘家侄女，虽有心拉拢并未特别上心。后来他才知道这位是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她的阿玛是郭络罗明尚。
明尚家跟宜嫔娘家不同，他家是正经的旗人。而郭络罗氏又是岳乐最喜欢的外孙女。
岳乐掌管正蓝旗，胤禩知道，汗阿玛一直忌惮着岳乐。他还知道，皇玛法在世的时候还曾经想过要传位于岳乐。
他不是正愁手中的势力不够大么？如果……
胤禩笑的越发温和，对这个颐指气使的小姑娘也更有耐心了。

第193章 番外三：胤禩
看着天真轻易就被他哄骗的郭络罗氏，胤禩忽然有些愤怒，“笨蛋，这么容易就相信我，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
他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最真实的话。原以为郭络罗氏会生气会骂他、甚至打他。却不想对方只是灿烂一笑，“你少瞧不气人，我可是很聪明的，你笑的真好看肯定是好人。你若是想骗我也不会说这种话给我听啊，万一我真生气不理你了，你的算计不久落空了。”
就像识破了对方的谎言，郭络罗氏洋洋得意。
胤禩看着她，忽然笑了。“对，你很聪明。”
这个笑容很复杂，他在笑这个无知的小姑娘，也笑自己即将要欺骗这么一个蠢货。
对于欺骗郭络罗氏，年岁还小的胤禩是有负罪感的，因此当得知郭络罗氏差点拿鞭子抽了四公主，他才会说出那番话来。
他原想着，自己欺骗了对方，如今对方做错事他帮着求情，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两清了。
他没料到那姑娘如此死心眼，就因为他给她说了好话，她心里就认定他是自己人。她不但没有远离他，两人还更亲近起来。
你说她笨吧，有时候她又很聪明。
太子谋逆那日，他跟着众兄弟逃出皇宫，他不过说了句‘有事必须要出京’，郭络罗氏二话不说就给他部署张罗。
她不问他为什么会出宫，也不问他出京想做什么。他拉住她，“你什么都不问，就不怕受牵连？”
要知道皇族轻易是不能出京的，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不但他要被问责，就连郭络罗氏也难逃。
哪知郭络罗氏却笑了，她道：“因为是你啊，你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你是除了郭罗玛法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就算被你连累，我也心甘情愿。”
“胤禩，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胤禩，我喜欢你。
这话无端让人觉得发笑，胤禩照着她的脑门来了一下，“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喜欢？这种话别乱说，被人知道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说完这话胤禩沉默下来，他不是想要利用安亲王府的权势么，郭络罗氏喜欢他不是更好。他应该做的是顺势而为，不是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胤禩深呼吸，一定是今天刺激太大，让他脑子都糊涂了。
对，一定是这样。
胤禩刚在内心说服自己，就听见郭络罗氏傲然道：“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喜欢。我阿玛、额娘很小的时候就互许彼此，我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说道喜欢，郭络罗氏的眼睛里似乎在发光，她又道：“胤禩你放心，我郭罗玛姆也说过的，我们家的人都是这个样子，一旦爱上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她嘴里的郭罗玛姆不是指安亲王的嫡福晋赫舍里氏而是她额娘的生母，安亲王侧福晋乌亮海济尔莫特氏。
当初她郭罗玛姆与郭罗玛法就是一见钟情，两人互许终身。哪怕后来郭罗玛姆知道她郭罗玛法家中还有妻儿，也仍没有改变心意，执意要嫁给他。
郭络罗氏曾经问过她郭罗玛姆，问她有没有后悔。玛姆说，她很幸福，还说自己将来也能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
这是自己嫡亲的玛姆，若说以前她还保佑怀疑的态度，如今她对这番话是深信不疑的。因为她遇到了那个人，那个让自己欢喜的，爱新觉罗胤禩。
郭络罗氏对胤禩诉说着爱意，胤禩沉默的听着。良久他才道：“你知道护送我秘密出京意味着什么吗？”
他想，郭络罗氏毕竟还小，可能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么做的危害有多大。他决定做一回好人，给她好好讲讲。
郭络罗氏急切道：“我当然知道，可是我不怕。”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不怕，她还把后果说了出来。
胤禩心想，既如此，那就不算是我害你了。
玛尔浑的额娘是元后的姑爸爸，胤禩担心玛尔浑会去跟太子告密，嘱咐郭络罗氏不要告诉对方。郭络罗氏就把他带到自己居住的小楼。
她居住的地方在安亲王府比较靠近后门的地方，位置有些偏，却是整个王府最大的院落。
郭络罗氏的凶名不仅仅是在京城，整个安亲王府的人都知道不能得罪她，特别是在她院里伺候的，她说一句没人敢反驳。
就像现在，看到她带着个男人回府，众人也只是害怕，在她的警告声中闭上了嘴巴。
这一晚胤禩就藏在郭络罗氏的闺房，天还未亮，两人从安亲王府后门出发，直奔城门。
也是在这个时候，胤禩才知道安亲王对这个外孙女有多宠爱。郭络罗氏手上有一队私人护卫，是安亲王专门给这个外孙女挑选保护她安全的。
这些侍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且只听命于郭络罗氏本人。
见到胤禩惊讶的表情，郭络罗氏很得意，“可不是我吹牛，整个安亲王府包括我那些姨母、舅舅们，只有我有单独的护卫。”
胤禩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每当他想要放弃利用郭络罗氏的时候，她总是无意的透露出一些自己无法割舍的理由来。
就好比现在，他想利用安亲王府的势力，就必须要娶岳乐的外孙女，但岳乐的外孙女并不止郭络罗氏一个。
看着在他面前骄傲耀眼的郭络罗氏，胤禩低下了头。
这一刻良心终究是被权势占据，他决定抛弃心中可笑的同情心，利用郭络罗氏达到自己的目的。大不了等他当上皇帝对郭络罗氏好一些，后院的事儿全部都交给她管理就是了。
胤禩想的很好，太子谋逆，自己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寻得汗阿玛，阻止了汗阿玛回京，事后汗阿玛一定会奖赏他、更加看重他。
汗阿玛也确实夸奖了他几句，但这些在胤禶兄弟几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找到了汗阿玛，胤禶也找到了汗阿玛，并且人家是杀了无数追兵，还带着证人找来的。与自己的不染风尘相比较，他们虽然狼狈但更让人敬佩。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跟上蹿下跳的胤祚不同，胤禩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忍。哪怕不服气，他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而是目带担忧的去看他们。
他甚至拉住了为他鸣不平的郭络罗氏，让对方不要闹事。
谋逆乃是大罪，哪怕汗阿玛宠爱太子非常，最终也还是废弃了他。太子被废，皇阿哥们开始蠢蠢欲动，胤禩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与胤祚上蹿下跳把自己的野心摆明了不同，他仍旧选择暗地里偷偷发展。
他很清楚，与大哥等年长的皇阿哥相比较，自己太年轻，还没有步入朝堂的他根本不是对手。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搅混水，只有把水搅合的越深，才最有利于自己发展。
胤禩缴朋友从来都是三分真心七分利用，包括对胤禟。一开始他看重的是胤禟受宠妃嫔儿子的身份，后来则是怜悯、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胤禟的额娘犯了事，胤禟从宠妃之子变得比他还不如，后宫又开始传出新的留言，甚至还牵扯上了他。很多人都在猜他跟胤禟之间的友谊能有多久，说他之前不过是看重胤禟的身份并不是真心相交。
他很清楚那些人说的是事实，就因为是事实他不但不能跟胤禟生疏，还得更加亲密才行。
甚至此时的他跟胤禟交往有一种诡异的优越感，此时的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施舍者。
没错，胤禟跟他的交往都是他算计来的，他一直都觉得胤禟跟他好是施舍。而如今他变成了身份上高贵的人，他才是那个施舍者。
宜嫔是因为谨穆贵妃母子才没的，他不相信万黼是真的与世无争，与其说对方没看上皇位，倒不如说对方跟他打的是同一个主意。
对方如今的地位不是他能比的，他便想着要利用胤禟。大郭络罗贵人的生日、忌日，胤禟的生日等等都是他利用的对象。
“胤禟，十哥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这件事也不能全怪谨穆贵妃，宜额娘她……”宜嫔早就被皇上下旨降级，但他私底下仍是以宜额娘称呼之。
胤禩叹息一声，“别怪十哥说话难听，宜额娘这事儿我看就算了吧，你斗不过他们的。”
一般人听到这话肯定会愤怒，他要的就是这种结果。只要胤禟心里有恨，他就有法子让对方为他所用。
胤禟疑惑的看着他，“十哥在说什么？我是思念额娘不假，但我也很清楚额娘的事儿怪不着贵妃娘娘。你放心我都明白，我不会去恨贵妃娘娘的。”
胤禩不知道，他哥担心他年少不懂事被人骗了去，没少给他说这个。加上那时候他年纪虽然小也并不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清楚的知道额娘的下场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怪不上任何人。
胤禩神情讪讪，很快他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那就好。十哥就怕你因为这个怨恨上贵妃娘娘，从而去找三哥他们的麻烦。三哥这个人并不像他表现得那般简单，你看汗阿玛都被他给骗了，认为他是个纯粹的。十一弟，你觉得这可能吗？”
“我额娘出身低，所有兄弟里只有你不嫌弃我，从小跟我好。我就你这么一个兄弟，可不想你出什么事儿。”
胤禟看了他一眼，竟然笑了。
他道：“十哥，你也有那个心思吧？既然你说就我这一个兄弟，那就跟兄弟我说句实话。那个位子，你想吗？”
胤禩满心激动，他想，莫非十一弟要跟他交心。如果他说有，十一弟是不是就会开口说帮他？
虽说如今郭络罗家没了，他借用不到郭络罗氏的势力，但十一弟也是个有本事的，如果有十一弟帮衬，他的事业必定事半功倍。
“既然十一弟问了，我索性就跟你说实话吧。没错，我是有此想法。十一弟咱们都是汗阿玛的儿子，就因为我额娘是包衣出身，就因为她当初做错了事，咱们就要一辈子被人看不起吗？我想要那个位子不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是想要证明给他们、给汗阿玛看，让他们知道他们都小瞧了咱们。”
这番话他说的自己都热血沸腾了，胤禩觉得胤禟也必定是豪情万丈的。
胤禟：“十哥，你有没有想过，证明自己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去走这条不归路。”
胤禟对皇位没有想法，站在局外他看的很清楚。
十哥有一件事或许说对了，那就是三哥对那个位子有想法。如果这是真的，不是他看不起十哥，胤禟不认为十哥能争得过三哥。
他不知道十哥察觉没有，他总是会下意识的模仿三哥，不可否认十哥模仿的很成功，但有一样是十哥怎么模仿都模仿不来的，那就是三哥自身的魅力。
同样的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就连他首先注意到的也永远是三哥，会不由自主被他的一举一动所吸引。今天的话换做是三哥来说，肯定是豪情万丈。十哥？
抱歉，他并没有感受到那种气势。也就是说十哥的种种理由，根本就吸引不了他。
十哥跟三哥，虽然两个人还没开始比较，在胤禟心里结局早就注定了。
三哥心善不假，若十哥一意孤行去跟他作对，假如三哥登基，他不认为能仁慈到放过十哥。
十哥所走的，是注定的不归路。
既然十哥说把他当兄弟，胤禟便想着劝上一劝。
胤禩嘴角的笑容慢慢冷下来，他道：“十一弟，我以为你是懂我的，却原来你也看不起我。你也觉得我不配么？”
他对胤禟虽有利用，却也有真心，如今胤禟却这般说，胤禩很不高兴。
胤禟瞠目，随即他苦笑道：“原来十哥是这般想的。罢了，终究是我胤禟错付了，既然十哥你这么觉得，那就这样吧。”
如果真把他当亲兄弟，十哥一定不会说这番话。
胤禟忽然想到去寻汗阿玛那一路，五哥跟六哥的配合默契。他相信今日若是六哥跟五哥说这番话，亦或者反过来，另一个人绝对不会像十哥那样说。
须知五哥跟六哥他们也不是一个娘生的，两人在一起统共也没多少年，还不如他跟八哥认识的时间长。可他们就是了解彼此，也愿意为了彼此付出一切。
心里难受，胤禟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因此他也没看见胤禩难看的脸。
胤禩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错，相反，他觉得胤禟居然不支持他才是对他们之间友情最大的羞辱。
因为这事儿，他喝的酩酊大醉。那日天空下着大雨，一如他的心情。
得知胤禩独自一人在酒楼喝闷酒，郭络罗氏雨伞都没拿骑上王府的马就冲了出去。她夺过胤禩的酒杯道：“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有事你跟我说啊，我会帮你的，做什么这般折磨自己。你这样，等会儿怎么回宫，你若不回宫皇上知道了怎么办？”
她是知道胤禩有远大抱负的，这个时候更不能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
胤禩一胳膊把桌子上的酒瓶子扫在地上，“皇上？皇上知道我是谁吗？他心里何时有过我？还有你们，就因为我额娘出身辛者库，就因为她是爬床宫女，你们一个个都看不上我，背地里嘲笑我。”
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郭络罗氏道：“我没有，胤禩，不管别人怎么想，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并不是所有人都看不起你，你还有我，还有我啊。”
郭络罗氏的话似乎把胤禩唤醒，他呢喃道：“我还有你？”郭络罗氏点头，他用力的抓着对方的肩膀，“你发誓，你不会像十一弟那样离我而去。”
原来是因为十一阿哥。郭络罗氏用力点头，“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刀山火海，我陪你一起闯。”
那日胤禩终究还是没有回宫，翌日郭络罗氏让人给胤禟带了话，她要见胤禟。
皇阿哥想要出宫需要先跟皇上报备，之后才能外出。郭络罗氏见到胤禟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因为胤禩，他心情也不是很好，见到郭络罗氏便道：“什么事儿？如果你有事儿想要我帮忙，你应该知道我在宫里尴尬的地位，恐怕帮不了你。如果你是来给十哥当说客的，那就更不必了。我胤禟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他对郭络罗氏并不陌生，今日之所以出来，不过是得知他额娘过世，郭络罗氏哭的很惨。他领对方这个情。
当然，他跟郭络罗氏之间也仅有这点子情分而已，再多就没有了。
郭络罗氏怒瞪着他，“表哥，胤禩哪里对不起你了，你非要这么伤他的心。我认识他那么久，就没见他什么时候那么难过过。”
她认识的十阿哥胤禩从来都是潇洒不羁的，好似没什么事儿能让他变色。那日看到胤禩大醉，嘴里还说着胡话，天知道她心都碎了。
胤禩喝醉都是因为表哥，她表哥倒好，居然说自己没错。

第194章 番外四：胤禩
胤禟苦笑一声，“他是这么对你说的？”到底是自己的亲哥，就此分道扬镳胤禟心里也不好受。但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他。
郭络罗氏矢口否认，“当然不是，胤禩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他怎么会做那种背后说人的小人行径。”
胤禟摆手，“行了，你也别为他狡辩了。我比你跟他相处的时间长多了，他什么样，我心里清楚。”
如果不是胤禩在郭络罗氏耳边说了他的名字，郭络罗氏是不会来找他的。此时，郭络罗氏怕还以为胤禩是无心的吧。假如这件事传出去，她也肯定会把一切背在自己身上，说都是自己一人所为。
他了解胤禩，也了解郭络罗氏。郭络罗氏落在十哥手里，怕是要被利用的渣都不剩。
深呼吸，胤禟猛地灌下一杯茶，“看在我额娘的面子上，我最后提醒你一句，十哥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岳乐疼你，如果我是你，我会趁着他还活着有些话语权，让他给自己找个家境殷实的人家订婚。”
满族闺女都需要参加选秀，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像郭络罗氏这种父母皆丧之人。岳乐位高权重，只要他跟汗阿玛提一句，汗阿玛必定会同意的。
找个家境殷实的不愁吃喝，日后还能扯着安亲王府这座大旗肆意，不比跟着十哥强？
郭络罗氏砰的一拍桌子，怒道：“胤禟，你什么意思？亏得我还喊你一声表哥，你明知道我喜欢胤禩，居然还说出这种话来。之前我还不相信你欺负胤禩呢，现在我相信了。胤禟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胤禩没有母族依靠你们就可以随意欺负他。只要有我在，你们谁都别想。”
胤禟看着她，轻笑一声，“行吧，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希望你日后不会后悔。”
十哥果真了得，郭络罗氏这丫头是彻底陷进去了。只希望十哥将来能看在郭络罗氏为他牺牲良多的份上，能对她好一些。
胤禟走了，自那以后他跟十阿哥不在形影不离，而是转身跟自家亲哥七阿哥走在一起。胤禩成了孤单一人。
他嘴上说着没什么，心里却埋怨郭络罗氏没用，白瞎了他那一番作态。
此时太子已经被废，朝中有人妄议立太子之事，询问诸位大臣之后，支持谁的都有。胤禩还未上朝，他很着急，生怕皇上真的立了太子。
恰好此时胤祚抛来橄榄枝。“ 十弟，你跟十一弟……”
胤禩眸光闪烁并未答话。
胤祚揽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十一弟那人我一看就知道是高傲的，也就十弟你这般好性儿，愿意迁就他。现在他不跟你好，其实是他的损失。要不然这样，你来帮我如何？十弟若能来，我必定扫榻欢迎。另外，等我事成之后，必定封你为铁帽子亲王。”
铁帽子亲王是世袭亲王的意思，大清铁帽子亲王不多，安亲王家就是其一。一般来讲铁帽子亲王不会被削爵，除非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不然，安亲王府也不会这般嚣张。
胤祚觉得他愿意封胤禩为铁帽子王已经是大手笔了，换了别人肯定没有他大方。
胤禩沉默片刻，微微弯腰拱手，“如此，胤禩日后就仰仗八哥了。”
支持胤祚肯定是不可能的，什么铁帽子王，他的目标可是皇位。又怎么会看得上这所谓的铁帽子王。只是他现在身后一点势力没有，称皇谈何容易。
胤祚在他眼里就是个与郭络罗氏差不多的蠢货，郭络罗氏是真心为他，又是女子，利用对方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胤祚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是，且他们本就是竞争关系，对胤祚就是利用在狠，他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胤祚也是真的蠢，他竟然信以为真，当即就带着对方去了佟家。他喊上隆科多，去了京城最好的酒楼请胤禩吃饭。
胤禩答应他，很大程度就是为了他身后佟家的势力，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期间他跟隆科多相谈甚欢，刚开始胤祚还能插上几句嘴，之后他就只能干瞪眼。
胤祚有些不高兴，“隆科多你问十弟这么多为君之道，怎么，你看上十弟了？”
隆科多笑道：“八阿哥哪里话，我这不是为您试探十阿哥么。他将来可是您的左膀右臂，我总要看看他合不合适。毕竟，佟家乃天子外家并不是谁都能攀附的。”
胤禩也道：“隆大人说得对，八哥你乃是名门之后，弟弟我不过辛者库包衣所出，我怎么能跟八哥你比。”
胤祚立马挺直胸膛，“算你会说话。汗阿玛对包衣什么态度十弟也清楚，你能认清自己的地位这很好。”
胤祚的话让胤禩与隆科多都很不高兴。隆科多是觉得胤祚太自负也够蠢，他最厌恶的就是对方以自己姐姐儿子的身份自居。他话里行间的看不起让胤禩攥紧了拳头，胤禩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的身份说事。
不过他现在还用得着对方，暂时就没有翻脸。
胤祚以为自己又收服了一名手下，沾沾自喜，却不知隆科多与胤禩经常背着他来往。两人来往的次数越多，隆科多对胤禩就越欣赏，不只是隆科多，佟国维对胤禩也很满意。
时间长了，胤禩就慢慢透露自己的想法与担忧以此来试探佟国维。
佟国维道：“十阿哥未免太妄自菲薄了，您说自己年纪尚幼，在老夫看来这正是您的优势所在。皇上身体康健，至少还有一二十载的寿数，如今朝堂斗的如火如荼，您势单力薄，正是隔岸观火的好时候。发展个七八年，等您羽翼丰满，前头几个皇阿哥差不多也被皇上厌弃了。”
在佟国维看来，皇上有本事的儿子不少，就是因为太多了，争斗必定会激烈。十阿哥有能力，但年纪的劣势也很明显，此时冒头并不明智。
胤禩拱手，“国公爷高见，禩也是如此认为的。只，禩身边并未可帮衬的人手，日后怕是还得仰仗国公爷与府上。”
他这是明晃晃的拉拢了，原以为佟国维会为难，哪知对方想都没想道：“那是自然。十阿哥有天子之风范，我佟家自当鼎力相助。”
胤祚自以为佟家是他的人，他不知道，佟家自始至终就没看上过他，佟家现在一边吊着他，一边也在偷偷物色其他人选。胤禩的上门正中他们下怀，两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隆科多：“既然十阿哥有这等青云之志，有句话我便直说了。关于十福晋人选，阿哥你不该选择郭络罗氏。那郭络罗氏虽然是安亲王府长大，毕竟自幼失孤，听闻她脾气还不好，您娶了她，恐对阿哥的大事有碍。你若是想要借助安亲王府的实力，也不必牺牲这么多，那安亲王府又不是只有郭络罗氏一个外孙女。”
佟国维暗自点头，可恨把八阿哥，若不是他算计自家侄女，他家与十阿哥联姻再好不过了。
胤禩适时露出一丝苦笑，他勉强道：“郭络罗氏不是你们想象的那般，她对我挺好的。”
两人摇头，别以为他们没看见十阿哥苦笑的样子，不用说这婚事必定是那郭络罗氏逼迫的。
佟家跟安亲王府是姻亲，他家人什么德行，佟家能不知道？
隆科多：“安亲王府的女眷大都刁蛮，十阿哥是做大事的人，倘若将来大事可成势必要广纳后宫，您觉得郭络罗氏她会准许么？到那时十阿哥又待如何？”
他佟家如今是没有了与十阿哥适龄的女子，日后总不能一直没有。他们支持十阿哥为的是佟家的荣耀。有什么能比联姻更可靠的关系？
胤禩深呼吸，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拿出点什么来，不然佟家是不会放心的。
“听闻隆大人有一女，他日事成，禩以贵妃之位许之如何？”
他说的这个女儿是隆科多跟前妻赫舍里氏生的外室女，佟家注重名声断不会让这种流言传出来，于是便掩耳盗铃，把那孩子记在侧福晋觉罗氏名下，充当庶女。如今那女孩也不过四五岁光景。
这也是佟家除了佟云溪之外，唯二的孙女。只她年龄尚幼，胤禩才会说他日。
两人对视一眼，隆科多道：“十阿哥客气了，我那逆女如何配得上十阿哥。”
若是胤祚必定会说一句‘你知道就好’，胤禩可不是他，胤禩会演戏的很，他谦虚道：“隆大人这是什么话，佟姑娘出身名门，就是嫡福晋也做的，是禩委屈她了才对。”
佟国维却道：“这件事等那丫头年满十再说，我倒是有另外一件事希望十阿哥能够答应。假如他日事成，我希望十阿哥能答应让我佟家一族回到满洲旗。”
佟家祖上是地道的满洲人，跟石家一样，他们是之后被划分在汉军旗的。佟国维最大的梦想就是让佟家回归满洲。
他之前也曾上书皇上，康熙原本是松了口的，后来因为懿诚贵妃的事儿，皇上迁怒佟家，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比起出一个贵妃孙女，在佟国维心里还是佟家回归更为重要。
胤禩笑了，“这有何难，不过些许小事罢了。”
他是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就算佟国维不说，将来他也必定会以此事施恩佟家。
与佟家说好，胤禩意气风发的回到皇宫，而佟国维转头让佟云婧去给玛尔浑福晋下帖子。
“听说郭络罗氏在亲王府嚣张的很，如今她就已经不把我们佟家放在眼里，将来十阿哥成事，她做了皇后还谁管得了她。”
玛尔浑继福晋佟氏，佟国维兄长之女，她道：“二叔的意思？”二叔莫不是要她做了郭络罗氏？佟氏摇头，她无奈道，“不是我想，玛尔浑几个就跟吃错药似的对这丫头宠爱的很，我若是动她一根手指头，他们非跟我拼命不可。”
安亲王府是出了名的宠女儿，这其中又以郭络罗氏为最。郭络罗氏在安亲王府的待遇那是府上嫡亲格格都比不上的。
她不过是个继福晋，上头还有婆婆管着，很多事儿根本做不了主。
佟国维摇头，他从袖口拿出一个纸包推给佟氏。“你的难处我岂能不知，这个是可以让人不孕的药，你把它给那郭络罗氏吃了便是。没了孩子，你说她能坚持多久？”
郭络罗氏高傲，以她的性子是不会收养别人孩子的。没了子嗣就算是做了皇后又如何，就像孝昭皇后一样，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他佟国维要的可不是什么皇后之位，皇后娘家再好能好的过天子外家？
佟国维找她为的就是这个，把事情说明白，他就让人把佟氏送走了。
佟云婧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发现佟氏出门她就跟了过去。佟云婧是佟氏嫡亲的侄女，佟氏对她并不设防，言两语就被佟云婧把话套了出去。
佟氏道：“你说二叔这不是为难我，若郭络罗氏知道她不孕的事儿是我造成的还不得恨死我。还有玛尔浑，如果他们知道了，我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郭络罗氏是跋扈，但她惹不起。如果可以，她真不想接二叔这个差事。
佟云婧眼珠子一转道：“姑爸爸若觉得为难就交给我吧。您忘了，我与她都被赐婚皇家，我完全可以用云溪的名义约她出来玩耍。”她左右看看凑到佟氏耳边小时候说道：“姑爸爸怕是不知道，佟家表面上说支持八阿哥，实际上看重的是十阿哥。郭络罗氏是未过门的十福晋，这事儿她肯定知道。”
佟家是十阿哥的盟友，为了十阿哥，郭络罗氏肯定会来。她只需要把东西放入茶壶中即可。
佟氏眼前一亮，“好孩子，你这法子好，可算是帮了姑爸爸大忙。不过你可得注意自己别碰了，听二叔说这药霸道的很，碰一丁点都可能终身不孕。咱们女人命苦，嫁了人没孩子命更苦。”
毕竟是亲侄女，佟氏觉得自己有必要把危害说清楚。免得她这个侄女不当一回事，害了自己。

第195章 番外五：胤禩
“你说谁找我？佟云婧？我跟她又不熟，她找我做什么？”
郭络罗氏随手把帖子扔在一边，不见两个字刚到嘴边又被她咽下去了。“算了，你让人去备马车，我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好歹也是安亲王福晋的侄女，听说胤禩最近跟佟家走的很近，她就算不给安亲王福晋面子，胤禩的面子总得给。
对佟云婧，郭络罗氏是看不起的，佟云婧又不是没有亲人，却住在佟国维府上，传出去让别人怎么说？因此，哪怕两边有姻亲关系，她与佟云婧偶有见面，也不怎么说话。
她虽答应了赴约，见到佟云婧也没有多客气。
“听说你要见我，有什么事儿直说吧。”
郭络罗氏什么脾气，佟云婧很清楚，她也没拐弯抹角，直接把佟国维要害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若是不信可以让人去打听打听，昨日我二爷爷是否让人给小堂妹请了教养嬷嬷。我已经打听过了，二爷爷请了两个教养嬷嬷，一个是曾经伺候过懿诚贵妃的。另一个、另一个是延禧宫后殿出来的宫女，她曾在卫庶妃身边当过差。”
请教养嬷嬷不稀奇，以佟家的身份，佟家女儿哪个身边没有教养嬷嬷。但请伺候过卫庶妃的宫女，这就很有意思了。
佟家是国公之家，家中女儿的教养嬷嬷无一不是乾清宫、慈宁宫这些地方出来的，再不济也是曾经伺候过皇后、懿诚贵妃的宫女、嬷嬷。卫庶妃只是个没有名分的后妃，佟家请她身边的宫女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郭络罗氏咬牙切齿，她怒道：“这件事你最好没骗我，不然你知道我手段的。佟家是吧，我记住了。”
她知道佟云婧跟她说这些肯定没安好心，但她不在乎，只要确定佟家是真的要害她，她一定不会罢休的。
“等等，这件事跟我姑爸爸没关系，你知道的，我玛法不在，二爷爷的话，她也是没有办法。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我告知与你。我希望你能明白真正的敌人是谁，莫要牵连了她。”
佟云婧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只有这个姑爸爸对她稍有关心，如果可以佟云婧也不想连累对方。
郭络罗氏：“行吧，如果她没想害我，我向你保证不动她。”
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郭络罗氏并没有去找佟云婧，而是先找了胤禩。
“胤禩，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看上佟家那小丫头了？”
胤禩被问的满头雾水，“你说什么，什么佟家小丫头，佟家那两个不是被汗阿玛赐婚给八哥了么。”
胤禩第一反应就是佟云溪跟佟云婧，随后他有反应过来郭络罗氏说的应该不是这俩，她说的应该是隆科多的女儿。
这事儿他能承认吗？肯定不能。
郭络罗氏的醋劲儿有多大，他是深有体会的。如果让她知道了，绝对会闹个天翻地覆，到那时候佟家跟安亲王府势同水火，还怎么一起帮他？
郭络罗氏怒道：“你少给我装蒜，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两个。”
“不是这两个？”胤禩拧眉，随后他无奈的笑道，“不是她们，你说的该不会是隆科多家那个小丫头吧？先不说她才几岁，你我都清楚她是外室女。佟家的女儿若入了我府门至少得给个侧福晋的名头吧，让个外室女做侧福晋，传出去我胤禩面子上有光？”
郭络罗氏狐疑道：“你真不知情？”
胤禩伸出右手，做发誓状。“我爱新觉罗胤禩”话还没说完就被郭络罗氏捂住了嘴巴。
郭络罗氏气的跺脚：“你这是做什么，我信你就是了。一定是佟家想占你便宜，逼你的。哼，佟家想要给我下药让我生不出孩子，我非把这药灌进他孙女肚子里不可。正好也让他们尝尝生不出孩子的滋味。”
胤禩蹙眉，略有些不赞同，“这样不好吧，那佟云溪也是无辜的，再说她日后是咱们的八嫂，若是被她知道了，你们还怎么相处。”
他不提八嫂还好，提起这个，郭络罗氏声音拔高，“他们都要害得你没有嫡出了，你还在乎他们。佟云溪生不出儿子怎么了，那是她活该，谁让她是佟家人的。再说了，老八的心思咱们又不是不知道，这样不是更好，一石二鸟。”
还有佟云婧，别人以为她不知道，佟云婧把这事儿告诉她肯定没安好心。佟云婧想要坐收渔翁，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佟家这两个，她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没几日，她就约了佟云婧出来，郭络罗氏伸出手，“药呢，在哪儿？”
佟云婧没说给也没说不给，只反问道：“你要它做什么，我姑爸爸说那东西沾上一点这辈子别想有孩子了。虽然十阿哥宠你，如果你没给他生个儿子，等他成事你待如何？”
郭络罗氏翻了个白眼：“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就说给还是不给吧。”
一个两个都想算计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郭络罗氏也懒得理会对方。佟云婧老老实实把东西给她也就算了，如果不给她也有的是法子。
佟云婧咬着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东西拿了出来。
她还想嘱咐点什么，哪知郭络罗氏拿上东西转身就走了。
不提佟云婧脸色多难看，只说郭络罗氏拿到东西，让人检查后确定是会让人不孕的药物。她还真找了个机会把东西喂给佟云溪吃。
她给佟云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收了起来。
郭络罗氏从来不是好人，佟云婧想要利用她，就得付出代价。这一半就是她给对方留的。
佟云婧跟佟云溪不一样，嫡福晋出嫁有严格的规定，上头七阿哥还未娶妻，佟云溪就嫁不了。佟云婧则不然，侧福晋出嫁要求没那么多，她的婚期已经定下了，就在明年。
佟家心黑的很，太早曝光这件事佟家肯定会要了佟云婧的命，她决定等佟云婧大婚前一天在告诉佟云溪真相。
还有佟家那小丫头，屁大点就敢跟她强男人，她非划花她的脸不可。
女人之间的风起云涌胤禩并不没有过多的关注，他发现了一个秘密，汗阿玛悄悄出宫了。
不仅仅是汗阿玛，后宫的皇贵妃也不在，还有皇贵妃的几个儿子。
对皇贵妃的几个儿子胤禩是嫉妒的，三人中他最嫉妒胤禛。
胤禛出身与他差不多，他一直被汗阿玛忽视，对方凭什么那么好运，以前是养在贵妃名下，如今眨眼又成了皇贵妃的儿子。
皇贵妃位同副后，她的儿子是半个嫡子，身份也就比二哥低上一些。不，如今后宫可是皇贵妃掌权，实际上他得到的好处怕是比二哥还要多。
因对他格外关注，胤禩才能很好的发现汗阿玛不见了。
他多番打听，最后得出结论，汗阿玛可能是去了江南。
江南有什么？胤禩首先想到的是科举。因今年又是科考之年，他觉得汗阿玛很可能是微服私访去了。
带着皇贵妃去江南，胤禩自觉地好笑。
他来到延禧宫。
惠嫔过世，如今的延禧宫并没有主位妃嫔，他径直来到后殿卫庶妃处。
见到儿子，卫庶妃是高兴的，“你今儿怎么有时间过来。额娘在这里什么都好，你事情忙，不用日日过来看我。”
这个儿子不只是对康熙来说是意外，对卫庶妃来说同样如此。与康熙觉得耻辱不同，卫庶妃是欣喜的，她满心满眼都是胤禩。
哪怕胤禩对她态度模糊、时好时坏，有时候甚至是尖锐的，她都不在乎。
“来，刚好我给你做了件衣裳，你快过来试试。”她说着就让人去拿衣裳。卫庶妃展开衣裳在胤禩身上比划着，她道，“不错，大小刚合适。”
胤禩摸着身上的衣裳料子，疑惑道：“额娘，这料子您哪来的？”他额娘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妃，哪怕生了他，份例也没多少，只比常在好一点。
这件衣裳用的是蟒段，是嫔位以上的份例。
卫庶妃笑弯了嘴角，“这啊，是皇贵妃娘娘特意赏赐的。你不知道，皇贵妃娘娘待人宽和，像额娘这样生于了皇嗣的、入宫年份久的后妃，娘娘每个月都会在份例之外给些东西。你这年纪大了，日后出门总得有几件体面的衣裳，上回我跟内务府的人提了一句，这不，他们就给送来了。”
卫庶妃入宫这么多年除了当初算计皇上那一回，之后都安安分分的。她知道儿子要强，最怕的就是旁人看不上他。别的皇阿哥都有额娘帮衬，她自己不受宠没有赏赐也没有嫁妆，想要补贴儿子都没有门路。
若是以前她断不会张这个嘴的，只她听说安亲王府的人铺张爱面子，怕他们会看起胤禩。
皇贵妃人不错，知道她要蟒段是给胤禩的，让内务府给她送了好几种颜色，这些她都准备给胤禩做成衣裳穿。
卫庶妃很高兴，胤禩的脸却变了。
他把衣裳夺过来扔在地上，“额娘，我不是告诉你了，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想法子给你，我给你挣来，你做什么要去跟皇贵妃要？您这样让我以后在三哥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模仿三哥本就让他在正主面前有些自惭形秽，如今额娘又得了他额娘的施舍，胤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宁愿自己没有衣裳穿也不要别人的施舍，尤其是三哥他们的。
三哥那双眼睛太可怕，当他盯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无处遁形，你所做的一切全部都在他眼中浮现。那种好似被人扒光的感觉，没人能受得了。
胤禩生气的太突然，突然的卫庶妃有些不知所措。她懦懦解释：“不是独我自己有的，所有人都有，所以我才……”
如果不是大家都有超出份例的东西，只她一人卫庶妃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就因为大家都有，她才想着跟皇贵妃说一声，看能不能换一样。
她原也是为了胤禩，却不想儿子反应那么大。
胤禩：“额娘，对不起，你别哭。我只是不想你受委屈，在我心里你不比任何人差，我实在不愿意见你对别人低声下气的。”
提到皇贵妃，他凑近卫庶妃低声说了一句：“额娘，您知道吗，我听说汗阿玛带着皇贵妃和他们那三个儿子去江南了。”
“意外吧？孝昭皇后过世的时候汗阿玛哭的多悲痛，所有人都说汗阿玛对孝昭皇后是真爱。可你看汗阿玛可曾单独带着孝昭皇后出宫过？”
所有皇阿哥里，除了二哥福晋是从小培养的，其他皇阿哥都是汗阿玛根据家室、需要指婚。汗阿玛一句话，后妃们把人招过来见上一面就算完事儿。唯有皇贵妃的三位皇阿哥，汗阿玛亲自去查访过。
“后宫的女人哪个不爱慕虚荣，她这是跟您示威呢。您看不过些许小恩小惠不就把你们都收买了？”
卫庶妃想说皇贵妃不是那样的人，可看儿子对永寿宫很反感的样子，话到嘴边她说不出口。
皇贵妃到底是外人，于她儿子才是重要的。
皇上出宫对胤禩来说其实是好事，他可以肆意的拉拢朝臣而不用担心被汗阿玛发现。
他口才好，长相出众文质彬彬，不过三个月就很是拉拢了一大批人。这些人虽说官位高的不多，胤禩却心满意足。他告诉自己不着急。
胤禩的不着急并没有持续几日，隆科多就找上了他。
隆科多：“马斯喀带着三万将士出京了，听说是去苏州，你说皇上是不是就在那儿？”
皇上出京是秘密，刚开始谁也不知道，后来禁军统领带着两万禁军南下，这是瞒不了人的。联系之前皇上说要南巡，大家都猜皇上是提前了江南。如今马斯喀忽然带人赶往苏州，隆科多直觉这里面有事儿，还是大事。
“你不是跟大阿哥关系不错么，去找他打听打听，看是不是皇上出了什么事。”
胤禩苦笑：“得知马斯喀出京我就去找过大哥了。自惠额娘过世，大哥像是变了个人，他什么都不肯说。”
隆科多：“越是如此，这里面事儿越大，你在宫里机灵着点。”
前前后后五万人出京，江南那边绝对发生了很大的事情。
奈何大阿哥、二阿哥嘴巴严实的很，不论是谁、问什么都不肯说。
正当他们想着是不是派人南下的时候，又见裕亲王出京了。
裕亲王不是一个人走的，他带走了太医院大半太医，这其中还包括只给皇上、皇后、太后看病的三位院正。
隆科多坐立不安，连院正都出动肯定是皇上出事了。
他想要去探查情况却发现京城戒严了。
也不能说戒严，京城的一切活动还跟之前一样，只是街上巡逻的士兵变得多了。九门那边也严实很多，阿灵阿、彭春等亲自出马守城门。
老百姓不认识彭春、阿灵阿，或许只以为换了个守门官，隆科多等是认识的。让彭春等天子近臣来守城门，很能说明问题。
事实果真如他们所料，皇上回京了，并且回京三日没有宣召群臣询问朝政，也没有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这太不正常了。
胤禩也着急，但他生性谨慎并没有亲自前往而是让人在胤祚面前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鼓动的胤祚去乾清宫闹事。啊，不，是去求见汗阿玛。
然后他找了个心腹跟着胤祚，躲在一边看情况。
因他是跟着胤祚一块去的乾清宫，别人都以为他是胤祚的人，绝对不会怀疑到胤禩身上。
小太监很快就回了阿哥所，他脸色发白，说话都吞吞吐吐起来，“十阿哥，皇上他、他被八阿哥气的吐了血。奴才见那血是黑色的。”
血液黑色代表什么，他当然清楚，所以他才害怕。
胤禩蹭的站了起来，“你说什么？那八阿哥呢？”
“奴才远远瞅着八阿哥出宫了。”小太监没敢一直跟着八阿哥，他怕被人瞧见，发现八阿哥往宫门的方向走就赶紧回来报告。
听闻这话，胤禩又坐下了，胤祚出宫会去哪儿他再清楚不过，可对方不知道佟国维已经是他的人了，胤祚除了给他们当探路石再无其他。
胤禩算计的很好，但他忘了，这皇宫是皇帝的天下，他自以为的隐蔽全在康熙的掌握之中。
结局可想而知。
胤禩与胤祚被改名乌禩、乌祚逐出了宗族。两人一个被过继给满门男丁皆斩的安亲王府为嗣子，一个成了与安亲王府差不多结局的佟家赘婿。
胤祚能不能接受他不清楚，胤禩是接受无能的。
岳乐福晋赫舍里氏指着郭络罗氏与胤禩道：“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你们非不信，现在好了，安亲王府多年的声誉没了，咱们从高高在上的宗室福晋变成了罪人之妻。你们满意了。”
“今儿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身上可没有那么多嫁妆银子，养不起那么多人。”
安亲王府做的是谋反的勾当，岳乐福晋等人能活命已经是天子格外恩赐，康熙甚至还允许她们带了嫁妆。这嫁妆也不是全部都给她们，那些有皇家标记、平民不可以拥有的全部被截了下来。
郭络罗氏梗着脖子道：“你放心，我有钱，不需要你接济。”
她不是说大话，所有女眷里面，郭络罗氏手头的好东西大概是最多的。她玛法、玛姆早就过世，他们又只有她阿玛一个儿子，当年明尚夫妻过世，岳乐把郭络罗家所有东西都要来给了她。
这些隶属于郭络罗的东西，康熙一文钱都没动。
郭络罗氏当即雇了辆马车带着东西与乌禩去了郊外一个庄子上。
对郭络罗氏来说，乌禩被逐出皇家她喜大于悲的。假如乌禩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阿哥，面对乌禩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难免会自卑。另外，她还要时刻担心着皇家会给乌禩赏赐女人。她不想跟别人分享乌禩。
现在好了，乌禩变成庶民，他一个四体不勤的人若不想吃苦只能靠她。乌禩再也离不开她了。
被改名除族，一开始乌禩浑浑噩噩，后来他开始酗酒。郭络罗氏去劝她，他再也不隐藏自己的真性情对着她破口大骂。他骂的十分难听，有好几次郭络罗氏都被他骂哭、骂的想要轻生，想要离他而去。
喝醉了乌禩骂她，酒醒又抱着郭络罗氏痛哭，他不是哭自己时运不济、命运不公，他哭自己对不起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什么时候见过乌禩这个样子，之前还气的想要这样那样的她转眼就原谅了对方。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些时日。一日，忽然有人敲门，恰好乌禩刚刚喝醉睡下了，郭络罗氏就带着人亲自去开门。
她只开了一条缝，见来人不认识，警惕道：“你是谁啊？”
来人：“这里可有一个叫乌禩的？”
刚开始郭络罗氏没反应过来是谁，之后她才明白对方说的是胤禩。遂点头，那人又道：“我们奉命送个人过来，既然没找错地方，你们就赶紧出来迎接吧。”
郭络罗氏还想再问，就见对方转身离去。
她想着应该没有危险，便打开了大门，之后就看见不远处停着两辆马车。马车下站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中年女子。
不巧，这女人她还真认识。
她不是别人，正是乌禩的亲生母亲觉禅氏。
觉禅氏也就是卫庶妃尴尬的笑着上前，“云柯，我”
郭络罗氏名云柯，看到觉禅氏她本想赶对方走的，又想着如今乌禩这般鬼使神差就把人让了进来。
不过她语气仍旧不好，“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你不在宫里享福跑出来做什么？莫非皇上处置你了。”
觉禅氏是宫妃，皇上还没死呢，她哪有资格出宫。郭络罗氏第一反应就是她被皇上降罪了，随后想想又觉得不像。
皇上可是要面子的人，把自己的宫妃赶出来他不怕人笑话？就像当初的乌雅氏、她姨母，他宁愿处死也不会说把人放出来。
觉禅氏局促道：“没有，没有，我、我不放心胤禩，所以求了皇上让我出宫。如今这世上已经没有了卫庶妃、卫贵人，只有卫氏。”
觉禅氏的汉姓是卫，她在辛者库的时候别人都喊她卫氏，很少有人会喊觉禅氏。

第196章 番外六：胤禩
郭络罗氏黑着脸，“让你住可以，但你别想白吃白喝，我可没有多余的银子给你花用。”
都说爱屋及乌，显然在郭络罗氏这里是行不通的，郭络罗氏一点都不喜欢卫氏。她不但不喜欢，甚至还有些厌恶。
她觉得都是因为卫氏性格软弱，才造成乌禩这般局面。如果不是她，乌禩必定能跟六阿哥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郭络罗氏也不想想，同样包衣出身大小郭络罗贵人的名声不比卫氏差，再看十一阿哥、十二阿哥等人，还有章佳氏所出的十三阿哥。他们哪个不是安分守己，也没见谁跟乌禩这般表里不一、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如今，郭络罗氏把乌禩所做怪罪到卫氏头上，有些本末倒置了。
卫氏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我手里头有银子。”
她虽然不得宠，每年的俸禄并没有少。也是她运气好，孝昭皇后和皇贵妃都是慈善人。她每年能领八十两银子。每年生辰皇后娘娘还会让人额外给她二十两银子。
这些银子她都没动，全部攒了起来。
还有些那些布匹、首饰，她如今已经是平民有些不能使用的，她也厚着脸皮跟宫里的后妃换成了银子。现在她手里有两千五百两银子。
卫氏都给了郭络罗氏，“这些你拿着，我针线活还行，我寻思过几日去绣庄看看，接点活。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若是银子不够就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郭络罗氏把手里的银子扔回去，冷笑道：“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委曲求全的样子。”
攒了一辈子还没有三千两银子，卫氏就不觉得自己可笑吗？她之前每个月花用都不止三千两。
卫氏给这些，无非是想要证明她不是靠自己养着的。郭络罗氏抿唇，她偏不让对方如愿，她就是要让对方觉得欠她的。让她一辈子都在愧疚中。
卫氏确实是愧疚的，尤其是当她得知乌禩这段时间门一直都在酗酒，还会打骂郭络罗氏之后。这份愧疚难过灼烧着她的心，让她羞愤欲死。
她想给郭络罗氏上药却被郭络罗氏躲了过去。“哭什么，本、我还没死呢，你少假惺惺的。我这不养闲人，胤禩很快就会醒，正好你去给他做点吃的。记得要清淡的。”
卫氏并没有被吩咐的不悦，她喜极而泣，“好好好，我这就去。”
惠嫔过世后，延禧宫的小厨房就被她们这些住在里面的小庶妃们给征用了。卫氏没少用它给乌禩开小灶。
做饭这事儿，她还真会。
在她看来，郭络罗氏吩咐她，就是把她当成自己人的。
“我就知道你是个嘴硬心软的好姑娘，胤禩能有你陪伴着，是他莫大的荣幸。”
郭络罗氏啪的拍了下桌子，“你怎么那么多话，烦死了，滚。”
好姑娘？
郭络罗氏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姑娘，好人是会被欺负的，她只喜欢欺负别人。
乌禩醒来看到卫氏有一瞬间门的惊讶，他捂着脑袋苦笑：“看来我真是喝多了，我仿佛看到了额娘。这怎么可能呢。”
此时此刻，他额娘应该在宫里才对。
卫氏眼睛含着泪，她颤抖的伸出双手，“胤禩，你、你没看错，是额娘。”
乌禩豁然睁大眼睛，“额、额娘，你、你不是应该在宫里么？是皇贵妃跟老三，是他们对不对，他们把你赶出来了？”
宫里谁不知道额娘什么样？胤祫也答应过他，不会牵连到他额娘的。现在，额娘却出现在他身边，不是对方食言是什么？
想到这里，他面色扭曲，“爱新觉罗胤祫。”
卫氏赶紧解释，“不，不是的，这件事跟皇贵妃娘娘他们没关系，是额娘、额娘不放心你，求了皇上出来找你的。皇上本来是不允许的，还是皇贵妃娘娘帮着说了情。”
她没敢说，按照皇上的意思是要处死她的。胤禩身上好歹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她可没有。皇上的怒火总要有人来承担。
是皇贵妃说她安分，还曾劝过胤禩，皇上这才留了她一条命。
乌禩锤着床，嘲讽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可怜我吗？我乌禩不需要别人可怜。”
皇上给他改了名，卫氏与郭络罗氏怕他不自在从未喊过他乌禩，就好似如此那位意气风发的十阿哥胤禩还在。他之前并未反驳，似乎是默认了，如今他却自称乌禩自嘲。
卫氏最笨，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乌禩解释，只一个劲儿的说着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郭络罗氏挤过她，“胤禩你醒了，来喝点粥吧。”
粥的温度刚刚好，乌禩接过来没一会儿就喝完了。然后他道：“额娘，既然你出来就别回去了，我是你儿子，我会还养你的。云柯，房间门给我额娘收拾好了吗？我额娘这辈子受了不少的苦，你把最好的那一间门收拾出来给她住。”
乌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卫氏这一回来，他也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伏低做小的人。
郭络罗氏还没说话，卫氏连连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看西偏房就不错，那儿离着厨房也近，我就住那边吧。”
她好说话，乌禩却不行。乌禩怒道：“云柯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看不起我额娘，故意的。”
当着卫氏的面，乌禩给她难看，郭络罗氏也怒了。她道：“我故意的？胤禩你眼瞎吗，你忘了这座别院最好的一间门房是给谁住着的。这里是我的院子，我把最好的留给你，如今你却这般说我。”
她忍着泪，忽然转头推了卫氏一把，“都是你，胤禩他以前不会这样对我，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干脆死在宫里。”
说完她就跑了出去。
卫氏脸色难看，乌禩面色也不好，他怒道：“不用管她，她还当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千金格格呢。”
卫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说道：“胤禩，这回是你不对，云柯这孩子脾气是大了些，她愿意跟着你吃苦，可见对你是真心的。这世上能得一真心人不容易，你该知道珍惜。你这般对她，她也会难过伤心，假如有一日她被伤透了心，离开了你，在后悔就晚了。”
卫氏觉得，不管郭络罗氏如此，就冲着她如今还愿意跟着胤禩，那就是顶顶好的姑娘。
乌禩道：“额娘，你不用替她说好话，如今我们的身份都变了，谁也不比谁高贵。你是长辈，她既然跟了我，孝敬你是应该。怎么，我还不能说她两句了？”
乌禩心里也有些后悔，面对额娘他却隐藏起真正的心思，变得不愿意低头。好似低了头就会如何一般。
卫氏还想在劝，乌禩转身躺下拿被子盖住了自己。
卫氏叹息，看着儿子不愿意多谈的样子，她还是道：“胤禩，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事儿是应该的。额娘年纪大了，日后能陪着你的只有她，听额娘一句，去给她道歉认个错。她是你的福晋，放下身段哄一哄不丢人。”
卫氏没来之前，两个人就有诸多矛盾，那时候乌禩还愿意放下所谓的骄傲去哄一哄。卫氏来了之后，乌禩变了，在额娘面前给郭络罗氏伏低做小总让他惭愧，他不想额娘看不起他。
郭络罗氏也是人，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一次两次她可以原谅，十次、二十次她也可以给自己找理由，一年两年，对不起，她没办法说服自己。
又一次与胤禩发生争吵，郭络罗氏心灰意冷，她给乌禩母子留了一封信，把这座宅子留了他们，带上她的东西走了。
她的行李多，也没有故意压低声音，她以为乌禩会出来劝阻。那时候她还想着，如果乌禩出来，她就再原谅对方一回。
直到她把东西都收拾好，人已经走到门口，乌禩那屋的灯还是暗着的。
卫氏披了件衣裳就跑了出来，“云柯，云柯你这是做什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就是别跟他怄气，你等着我这就让他出来给你道歉，我让他给你跪下好不好？”
卫氏看的比谁都清楚，如果郭络罗氏真走了，乌禩绝对会后悔。他想要把人找回来是再也不可能了。
没了郭络罗氏，她死后胤禩要怎么办？
郭络罗氏深呼吸，她仰起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不必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若不是你我们何至于走到这一步。既然在他心里他的面子和你最重要，那我成全你们，也省的你夹在中间门左右为难。”
花费了这么多年的时光，她才终于看清，爱的卑微者输，在胤禩心里什么都比她重要。他根本就不在乎她。
她郭络罗氏也是骄傲的，郭罗玛法过世的时候告诉她，让她永远也不要失去自己的骄傲。可她为了胤禩失去太多，如今她要一件一件都捡回来。
掰开卫氏的手，郭络罗氏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大步流星往前走，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回头。
卫氏左看看右看看，随后她跺着脚去了乌禩房里。
推开门，她发现乌禩并没有睡，他就在桌子前坐着。点燃屋里的蜡烛，卫氏气道：“你这孩子，既然醒了为什么不去拦着她？这大晚上的她一个姑娘，你也不怕她出事？”
乌禩没好气道：“额娘，你看她那脾气，一次比一次过分，如今竟然还学会离家出走了。她要走，她要走就让她走吧，我倒要看看她这次能闹到什么时候。”
乌禩故意加大了音量，与其说话是讲给卫氏的，倒不如说是给郭络罗氏。但他不知道这回郭络罗氏是下定了决心的，她人早就没影了。
一日、两日，郭络罗氏都没有回来，胤禩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看到他这样，卫氏整日以泪洗面，她喃喃：“云柯说的没错，都怨我，都怨我。”
是她非要出宫搅合了儿子安宁的日子，是她没有教导好儿子才导致如今的结局，是她、是她太贪心。都是她的错。
卫氏终究还是没逃过既定的命运，她一根麻绳吊死在房梁上。等乌禩发现，尸体已经僵硬，早就救不回来了。
郭络罗氏走了，卫氏自缢，乌禩终究成了孤家寡人，他疯了。
疯了的乌禩逢人便问：“你有没有见到云柯，有没有见到我的云柯？我的云柯不见了，云柯你在哪儿？”
人群之外，郭络罗氏看着这样的乌禩泪流满面，她道：“晚了，一切都晚了。”
到底是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人，郭络罗氏嘴上说的决绝实际上她一直就住在京城，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那个小院发生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包括卫氏自缢。
卫氏就是一根横在两人之间门的刺，她活着的时候搅合的两人不得安静，如今她人死了这根刺扎的更深，已经彻底跟肉长在一起，两人更不可能和好如初。
郭络罗身后是胤禟，胤禟看看嚎啕大哭的郭络罗氏，又看看疯疯癫癫的十哥，满心不是滋味。他道：“你想好了，真的不打算管他了吗？”
郭络罗氏擦擦眼睛，“管他做什么？他真的爱过我吗？”
她听说卫氏没了，就去了那座院子，可笑的是这个口口声声喊着云柯的人居然没有认出她来。天知道，当他拉着郭络罗氏的手问着‘你有没有见过我的云柯，我的云柯不见了’，他面前的郭络罗氏是什么心情。
帮着安葬了卫氏，已经是极限，至于其他……郭络罗氏摇头，她不想再有。
如今的她只想彻底跟过去说再见，不想再跟那人有任何牵连。
胤禟理解她的心情，那位虽然是自己的十哥，换做自己处在郭络罗氏的地位，他也很难昧着良心说十哥不是故意的。
他道：“那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到底是从小的交情，胤禟做不到看着对方这样无动于衷。他请了两个人去照顾乌禩，每日让人定时给乌禩送去日常用度。
一直到乌禩过世。
至于郭络罗氏，尝够了爱情的苦，她一辈子都没有嫁人。她只收养了几个孤儿，把他们养大，让他们给她养老。
前半生肆意辉煌，后半生安安稳稳，郭络罗氏很满足，她死的时候嘴角都挂着笑。
那一刻她只有一个愿望，若有来世，她与胤禩不要再相见。爱情太累，她不想要在爱上任何人。

第197章 番外七：孝昭皇后
康熙四年，太皇太后颁布懿旨，要为年仅十二岁的皇帝康熙选妃。
康熙帝八岁登基，今次是他登基后第一次选秀，所选不仅仅是后妃，还有唯一的皇后之尊。而这次参选八旗秀女呼声最高者有四：一等公遏必隆之女钮祜禄氏、太子太保鳌拜之女瓜尔佳氏、一等公佟国维之女佟氏、以及四大辅臣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
钮祜禄氏出身满洲镶黄旗，其祖母穆库什乃努尔哈赤之女，从辈分上算她是康熙的表姐。
鳌拜更不必说，权倾朝野，四大辅臣无人敢与之抗衡。
与上述二人相比较，因外甥是皇帝被恩封国公的汉军旗佟国维之女佟氏、掌管内务府四大辅臣之首索尼的孙女和赫舍里氏就显得不够看。
特别是赫舍里氏，她玛法虽为四大辅臣之后，阿玛很是平庸，其才智、官职在兄弟之中垫底。
把赫舍里氏也列为皇后人选之一，则是因为索尼。同为四大辅臣，索尼是先帝亲口承认的首位，他的孙女若不能列入其中，岂不惹人耻笑？
四个人虽都有被人提及，实际在众人心中呼声最高的还是钮祜禄氏与瓜尔佳氏，且钮祜禄氏此次有两位格格参选。大家都等着看姐妹相残的戏码。
果毅公府后院，一对少年少女相对无言，良久少年才涩然道：“恭喜啊，再过不久你就要去参加选秀了吧。”
少女十二三岁模样，已经长得倾国倾城，低头扯着手帕，“有什么好恭喜的，你知道的，这本不是我愿意的。”
少女便是遏必隆次女钮祜禄伊哈娜，她与眼前的少年自幼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大清规定八旗秀女十三岁需参加选秀，落选才能自行婚配。选秀之前擅自议亲者，以罪论处。
原本少女便与之说好，到时候她佯装生病让阿玛上折子免选。她阿玛身为四大辅臣这点面子应该是有的。而她家中还有个长姐参加选秀争夺皇后之位，作为次女的她就显得没那么重要。
计划是挺好，不曾想遏必隆这边刚刚把折子递上去，太皇太后就派太医过来给她诊治。幸得伊哈娜知道做戏做全套，真把自己给弄病了，不然一个欺君之罪怕是跑不了。
又是良久的沉默，少年故做潇洒，“没事，怎么说我也是宗亲，到时候我去跟皇上求婚，让皇上把你赐婚给我。之前皇上还说呢，要给我选嫡福晋。”
少女惨笑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皇上年幼，朝政有四大辅臣把持，很多人都说四大辅臣之女都是要入宫的。原本伊哈娜觉得传言不可信，如今她不这么认为了。
在钮祜禄家有一个待选秀女的情况下，太皇太后还让人给她看病，让她参加这次大选，意欲何为？
很大可能，她们姐妹一个为妃另一个为后，而她是一定会被留在宫里的。不然太皇太后的动作怎么解释。
说是选秀，实际上花名册早就送上去了，该选的，上面也早就拟定好，她们不过是去走个过场而已。
这一点伊哈娜清楚，她相信眼前之人同样清楚。
长痛不如短痛，伊哈娜背过身，咬唇道：“苏和泰，忘了我吧。我们本就不该。”
苏和泰也就是少年，他是遏必隆嫡妻娘家侄子，遏必隆位高权重，哪怕他嫡妻早就过世两边仍旧有所往来。他与伊哈娜年岁相当，满洲旗人没那么大的讲究，一来二去两人便熟识起来。
伊哈娜聪慧漂亮，苏和泰风度翩翩，两人站在一起端的是男才女貌十分般配。
早些年那些贵妇人聚会时，没少拿这个打趣二人。
苏和泰以为两人家世相当、她就应该是他的，却不想造化弄人。她要去参加选秀很有可能自此留在宫中，而他，他……忘不了她。
苏和泰也知道这件事成了定局，说其他只会害了她。于是他含泪点头，“那我就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他大步离开，如今她是待选秀女，自己还是与她保持距离吧，也免得被人发现，坏了她的名声。
苏和泰走了，伊哈娜软到在地上，郑嬷嬷心疼道：“格格，您身体刚好，地上凉赶紧起来吧。”
此时她心里把宫里那几位骂了个遍，他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别看伊哈娜的额娘舒舒觉罗氏只是个侧福晋，她的出身也不低，她是蒙古部落的县主。因出身蒙古，她在太皇太后跟前也有些颜面，早前闲谈，她就隐晦表示过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落选自嫁。当时太皇太后还夸她头脑清明没有被繁华迷了眼睛。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太皇太后同意了，这次生病刚好可以顺水推舟。哪知她忽然变了卦。
太皇太后不但让太医过来给伊哈娜诊治，出动的还是太医院院正，这哪里是爱护她，分明是想把伊哈娜架在火堆上烤。
如今选秀还没开始，外头已经沸沸扬扬，很多人都说伊哈娜是太皇太后看重的皇后人选。
当今天子亲额娘早逝，如今的太后乃母后皇太后，根本不管事，后宫之事完全是太皇太后说了算。太皇太后对伊哈娜如此重视不是看上她是什么？
哭过一阵，伊哈娜拿帕子擦擦眼睛，“嬷嬷，我没事，咱们回吧，待久了额娘又该担心了。”
她跟苏和泰的事情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她额娘，两人之间门已经是不可能了，她不想额娘跟着伤心。
郑嬷嬷哎了一声，她道：“回头我拿鸡蛋在格格眼睛上滚一滚，保管谁都看不出来。”
回去的路上两人遇见伊哈娜的大姐姐雅尔檀，伊哈娜不自在的笑笑，雅尔檀挥退身边的奴才，小声道：“他走了？”
伊哈娜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雅尔檀气不打一处来，“小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让你跟他保持距离，你偏不听，现在好了，日后有你苦头吃。”
两姐妹并非同母所出，因年龄相近关系反倒还不错。
与伊哈娜的肆意不同，雅尔檀本就是祖母按照皇后的标准教导出来的。她们的祖母穆库什因某些原因十分不甘心，她一心想要培养出个皇后来。
雅尔檀是长女，跟宫里的皇阿哥们年纪都差不多，她自出生就被穆库什抱在身边教养。
反观晚她几个月出生的伊哈娜，虽也是受的精英教育，却远不如雅尔檀被赋予重大的使命。
外头都说伊哈娜抢了雅尔檀的皇后之位，两姐妹势如水火，实际上两姐妹的关系并不如外人穿的那般。雅尔檀从小就很照顾妹妹，哪怕现在仍旧如此。
外人不知，皇后之位而已，两姐妹谁都没有看上，这一切不过都是外人强加在她们身上的。
“赶紧去洗把脸擦擦眼睛，一会儿祖母又该唤你了。”
之前经常被唤的是雅尔檀，穆库什一刻看不见人就会派人寻找，她得不到片刻喘息。自打太皇太后派了太医院院正给伊哈娜看病，寸步不离的便换成了伊哈娜。
她能出来跟苏和泰见面，还是雅尔檀帮忙打的掩护。
伊哈娜福身拜谢，“那姐姐自便，我回屋洗漱去了。”
祖母出身皇族别看年纪大了，一双眼睛锐利的很。事情已经成为定局，这个时候她不想横生枝节。
被迫与心爱的人分开，伊哈娜就像是个木偶一样接收着穆库什紧急的培训。她原本圆润的小脸迅速瘦了下来。
身材变得越发苗条，看着并不像满洲女子。
别人都以为她是大病初愈，没有胃口，只有少数人知道为什么。
时间门一晃很快来到五月，即便是内定要入宫的女人，也要跟其他人一样从初选开始。
初选、复选然后在宫中小住，等待殿选。
得益于太皇太后派去的太医，出身高贵足以胜任皇后宝座的都对她展现了敌意，这群人忽然抱团势必要把伊哈娜刷下去。
这些人里面以康熙亲表妹佟氏以及赫舍里氏最积极，其次就是几个出身蒙古的贵女。不过，蒙古已经接连除了好几位皇后，此次宗室早就盯着呢，她们蹦跶的再厉害顶天就是个妃子，大清不会再立蒙古女人为后。
所有人都在针对伊哈娜，但最终的选秀结果却出乎人意料。
皇后之位竟然落在最不被人看好的赫舍里氏头上。赫舍里氏不仅出身不如前面几位，长相也不如。她的容貌只能算是清秀，别说与伊哈娜、佟氏相比。她的容貌在这届秀女之中前十都排不上号。
样样不出众的她被立为皇后，着实惊掉众人的下巴。
雅尔檀更是气的骂娘，没打算立她妹妹做皇后当初搞那么大阵仗做什么？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把她妹妹拉出来给赫舍里氏挡灾。
伊哈娜没有做成皇后也不是贵妃，她只是个没有名分的小庶妃。消息传出来，多少人笑掉了大牙。
至于她姐姐雅尔檀，也没有入宫，雅尔檀被指婚蒙古。
果毅公府因此丢了人，遏必隆面色是相当难看，还有穆库什，穆库什差点没被气死。
没看上她家格格你早说啊，你把人抬得那么高在故意摔下来，很好玩？果毅公府的颜面就那么不值钱？
偏偏这是皇上的恩典，他们不但不能生气，还得笑着接旨叩谢皇恩。
庶妃入宫是没有婚礼的，因遏必隆是一等公，皇家还特别‘开恩’让伊哈娜享受妃位的待遇，允许她带着少许的嫁妆。
添妆那日苏和泰跟着父母来到国公府，看到正跟着遏必隆福晋迎客的伊哈娜。入宫的圣旨他已经知道了，苏和泰内心是愤怒的。
他不懂，既然皇上没有那个意思，为何又要把她纳入宫中。赫舍里氏有什么好，在他心里，赫舍里氏连伊哈娜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他不信皇后人选是最近才定下的，既然心中早就有了决断，又为何做出那样让人误会的事情，把伊哈娜带入危险之中。
他视若珍宝，却比皇家利用弃若敝屣，他怎能不愤怒。
苏和泰拱手，“恭喜庶妃娘娘，一点小意思还请娘娘笑纳。”说着他从奴才手里拿过一只小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是他这些年给伊哈娜准备的，原想着等她及笄或者两人订婚的时候再给她，没想到两人有缘无分。
他已经决定这辈子终身不娶，既如此，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还不如都给了伊哈娜。
小箱子并不大，里面除了首饰就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
银子不多，只有两万两。
伊哈娜虽然只是个庶妃，那也是皇妃，她身后又有钮祜禄氏与瓜尔佳氏两大氏族支持，前来府上贺喜的人很多。苏和泰这样直接送一箱子东西的并不稀奇。
忍着泪伊哈娜福身谢过，然后双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舒舒觉罗氏道：“福晋，娘娘久病还未痊愈，今儿又站了这么久，不如让她回屋好生休息会吧。有咱们与雅尔檀在，也不算失了礼数。”
遏必隆福晋觉罗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你，但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觉罗氏是遏必隆继福晋，同样是宗室女，她身体不好不怎么管事，对府上的情况却无比清楚。之前如何她管不着，如今伊哈娜已经是皇家庶妃，稍有差池，整个果毅公府都得跟着陪葬。
苏和泰道：“福晋，府上事情多，泰不宜久留，这就告辞了。”
遏必隆并不喜欢他的嫡妻，连带着对苏和泰等人都不怎么待见。继福晋话里有话苏和泰岂会听不出来，哪怕到了现在，任何对伊哈娜有风险的事情他都不会去做。
他不会让人抓住把柄用以为难伊哈娜的。
钮祜禄氏虽然享受妃位的待遇，与其他庶妃一样没有婚礼，只一顶小轿抬入宫门。
康熙幼年登基，这是他第一次选妃，东西六宫全部都空着，伊哈娜被赐住永寿宫。在内庭永寿宫是距离皇上居住的乾清宫最近的宫殿之一。
与她一样享受妃位待遇的还有佟氏，佟氏住了东六宫之一的承乾宫。与永寿宫相比较，承乾宫距离乾清宫就远了很多。
郑嬷嬷脸色漆黑，她小声嘀咕：“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拿格格当靶子没完没了了？”
佟氏是康熙的亲表妹两人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论感情肯定是两人更深厚。东西十二宫距离乾清宫最近的除了坤宁宫、景仁宫便是永寿宫。这几个宫殿因距离问题，自来便是皇帝宠妃的住处。
景仁宫是先慈和太后的住所，太后过世，皇上便让人封了景仁宫，原以为皇上会把永寿宫给佟氏住，没想到皇上居然给佟氏选了承乾宫。
她已经打听过了，赫舍里氏可不是大度的，她家主子出身好之前还有那样的流言怕是早就成了对方的眼中钉，如今皇上还给选了这样的宫殿。
郑嬷嬷为自家主子心疼。
伊哈娜面无表情，“无碍的，咱们不出头就是了。嬷嬷你等会去敲打敲打永寿宫的奴才，咱们这不留性子活泼的，若有那等奴才，趁早打发了吧。”
伊哈娜享受的是妃位待遇，妃位有四位大宫女、四位嬷嬷伺候，皇上允许她从家里带了一个嬷嬷两个宫女来，其他的都要从宫里选了人补上。
幸好临出发前穆库什给了她一个名单，上头是钮祜禄家这些年来送入宫中的宫女、太监，其中有两个宫女就在这永寿宫。
伊哈娜让郑嬷嬷重点考察这二人确定她们没问题再提拔作为大宫女使用。
到底是一等公之女，伊哈娜入宫第一日康熙就宿在永寿宫。与其他庶妃被铺盖卷卷着去乾清宫不同，康熙亲至永寿宫，以示恩宠。
“一直听说遏必隆家的二格格是满洲有名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真是国色天香。正好，朕刚得了一对血玉手镯，与你十分相配。不如朕亲自给你带上。”
血玉手镯通体血红，世间门罕见，尤其那眼色刺得她眼睛疼。伊哈娜想要否决，康熙却不由分说给她戴上了。
康熙笑道：“你瞧，朕没说错吧，这东西果真配你。朕听说你入宫前生了场大病，难怪颜色瞧着寡淡些，带上这镯子刚刚好。嗯，就这么决定了，你之后且日日带着它吧。”
伊哈娜低头盯着手上的镯子，随后笑道：“臣妾多谢皇上赏赐。”
额娘担心她性子执拗，昨日跟她说了一宿的话，最主要的就是嘱咐她不要跟皇上对着干，不能给皇上摆脸子，那样对她与家族都没有好处。
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爱情，剩下的也只有为家族了。
伊哈娜长得好看，性子软绵，也不像其他满洲贵女一样对汉文化一窍不通，她汉文虽学的不多，偶尔也能接上几句康熙的话，让他新奇不已。
康熙一连三日宿在永寿宫，宫外苏和泰就在房顶上遥遥望着皇宫的方向做了三天。第四天，他没事人一样下来，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有亲近伺候他的人才知道，主子经常会看着书房里的画卷发呆，那画卷是钮祜禄家的二格格画的。
这日，康熙召见苏和泰，“苏和泰朕记得你比我还年长几岁，朕如今后宫进了新人，马上还要大婚，你呢？朕记得你说过有喜欢的人，朕还曾言要给你赐婚。你放心朕说话算数，来来来，你告诉朕你喜欢的是哪家贵女啊，朕这就下旨。”
苏和泰心中冷笑，他觉得康熙很虚伪，或者说他在故意试探自己。
苏和泰跟康熙年纪相仿两人之前关系还算不错，他曾经在康熙面前拿出过一块绣着金钱花的帕子，康熙一眼就看出这是女子所绣。康熙当时还调侃他，说到时候给他赐婚。
如今他把伊哈娜召入宫中，反过来问他喜欢谁，还要给他赐婚。
呵，别告诉他，皇上不知道伊哈娜翻译成汉文是金钱花的意思。
苏和泰垂眸，“多谢皇上，都是少年轻狂之言，奴才都忘记了，没想到皇上居然还记得。只如今朝中奸臣当道、朝纲未清，奴才怎可想这些儿女情长。奴才如今所想都是如何帮助皇上夺回政权。”
先帝设立的四大辅臣原本是想要辅佐幼帝，如今皇帝年长，四大辅臣却没有还政权的意思，尤其鳌拜专横无比，被康熙私底下称之为‘奸佞’。
康熙大婚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政权。
大婚之后就代表人成年，可以亲征了。四大辅臣就在没有理由把持朝政。
说起四大辅臣康熙也没心思打趣苏和泰。四大辅臣，遏必隆与鳌拜穿同一条裤子，遏必隆行事必看鳌拜的脸色。苏克萨哈是个墙头草奸佞小人；他唯一能指望的只有索尼，因此才听了皇祖母的话，立了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为后。
原想着立她为后，索尼就能站在自己这边，哪知索尼这个老狐狸还在跟他装傻。
每每想起此事他就气的吃不下饭。
“苏和泰你有什么好主意？”
他心里恨鳌拜，你若让他正面跟鳌拜硬刚他还不敢。他也只敢用些小人行径，把鳌拜的女儿瓜尔佳氏赐婚给苏克萨哈的儿子。
都说鳌拜宠女儿，原以为两家做了亲家鳌拜不会如此针对苏克萨哈，他能扶植苏克萨哈与之打擂台。哪知鳌拜是一点也不顾及女儿的死活，该如何仍旧是如何。
现在他是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苏和泰道：“奴才觉得皇上还是需要忍，鳌拜刚愎自用、自大，皇上可以假装玩乐让他放松警惕，之后再一网打尽。遏必隆此人全赖鳌拜，鳌拜一除，他必定胆战心惊，收回他手里的权利也就是顺势的事儿。如若他敢不归还，奴才愿意”他说着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遏必隆跟他是姻亲关系，虽不喜欢他，但对他也未必多设防。他若想要暗杀遏必隆太容易了。
康熙盯着他，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原本朕道听途说，说你跟遏必隆家的格格有些什么，如今看来都是传言。”
苏和泰手帕上的名字他自然早就注意到了，也第一时间门就想到了‘伊哈娜’三个字。伊哈娜并不是什么稀罕的名字，满洲贵女里面叫这个名字的不在少数，遏必隆的女儿就是其一。
他之前也曾猜测过苏和泰爱慕的是遏必隆之女，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钮祜禄庶妃根本不会刺绣，而若苏和泰真的爱慕钮祜禄庶妃，也不会张口就说杀遏必隆，算计鳌拜。
不说遏必隆是钮祜禄庶妃的亲阿玛，就说鳌拜也对庶妃极其疼爱，甚至还早早地认了庶妃做义女。

第198章 番外八：孝昭皇后
苏和泰若真的喜欢庶妃，断不会说的如此果敢。
面对康熙的话语，苏和泰面无表情。他道：“遏必隆看不上奴才家整个大清人尽皆知，他多次羞辱奴才，您觉得奴才会喜欢上他女儿么？奴才以为传此谣言者其心可诛，说不定那人就是故意想让皇上误会，离间奴才与皇上、皇上与娘娘之间的关系。毕竟，”
“皇上，遏必隆跟鳌拜不同，他是墙头草，谁强势他听谁的。倘若有人贪恋权势不想还权，那么挑拨您跟遏必隆的关系是最好不过的。”
康熙盯着苏和泰：“苏和泰，朕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啊。”
苏和泰躬身行礼，“奴才没有，奴才只是就事论事。毕竟奴才也姓爱新觉罗，任何想要瓜分爱新觉罗家天下的都是奴才的敌人。”
苏和泰走后没多久，伊哈娜就得知了乾清宫的事情，她背后生出一身冷汗，手上死死地抓着帕子。
幸好，幸好她之前就发誓不在碰针线，府中除了郑嬷嬷也没人知道她会刺绣。不然今日可就露馅了。她倒不怕死，只担心连累家里与苏和泰。
她之前与苏和泰交往也是发乎情止乎礼的，选秀名单下来之后，她更是断了与苏和泰的来往。是谁，到底是谁要这般害她，非要把这件事翻出来不可。
伊哈娜恨极了那人。
郑嬷嬷小声说道：“主子，奴才打听过了，皇上这几日都宿在承乾宫佟庶妃那里。”
佟氏？“她不去盯着坤宁宫那位，盯我做什么？”宫里谁不知道佟氏爱极了皇上，她每日都会往乾清宫送吃喝，对着皇上表哥来、表哥去的。
她入宫以来从未主动争过宠，佟妃要算计也不应该是她。
郑嬷嬷道：“听说佟妃之前看上了永寿宫，皇上把永寿宫给了您，她心里不舒坦吧。”
佟庶妃入宫比伊哈娜要早，作为皇帝的表妹她被康熙许以可以亲自挑选宫殿的特权。佟庶妃第一眼看上的是她亲姑姑住过的景仁宫，然后被告知景仁宫封宫不让住。之后她又看上了与乾清宫距离最近的永寿宫，哪知梁九功告诉她那是皇上给钮祜禄庶妃留的。
作为皇上的亲表妹，被皇上许诺可以随意挑选宫殿，结果这个不成那个不行的，佟庶妃心里能不着恼？她不敢把气撒在皇帝与先太后身上，可不得找伊哈娜的晦气。
佟庶妃倒也不是真的知道伊哈娜跟苏和泰有什么，她这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给蒙对了。
原来是她？伊哈娜冷哼一声：“去，让人告诉皇后，就说佟庶妃入宫那日被皇上许了红烛。”
婚礼、红烛、鸳鸯被这些都是只有正室才能拥有的东西，大概是为了彰显自己地位与众不同，佟庶妃入宫那日竟然要求皇帝点红烛。
她不喜康熙，本来没打算与佟庶妃等人争宠的，既然佟庶妃找事，那就别怪她了。她就不信皇后知道了，会饶了佟庶妃。
伊哈娜说着退下手上的血玉手镯仍在梳妆盒里。
镯子被摔得啪嗒响，郑嬷嬷白着脸道：“娘娘，奴婢知道您不喜欢皇上送的东西，您不喜欢咱们不戴就是了，若是摔碎了……毕竟是御赐之物。”
伊哈娜深呼吸，“放心吧嬷嬷，我有分寸。对了，我让你偷偷配的避子汤呢，皇上今儿怕是要来咱们永寿宫了。”
郑嬷嬷有些心疼，她不情愿道：“娘娘您既然已经入了宫，跟、那就是有缘无分，您又何必如此呢？”
她以为伊哈娜是因为苏和泰所以不愿意给皇上生子，可在这后宫没有儿子的后妃是什么光景，她不愿意自己从小看到的格格也落得那般下场。
伊哈娜勾起个苦涩的嘴角道：“嬷嬷浑说什么呢，我跟他，是我对不起他，下辈子做牛做马我陪他就是了。如今宫中波涛汹涌，皇上跟我义父之间早晚要分出个胜负来，上头还有皇后虎视眈眈，我这个时候有孕并不明智。”
伊哈娜从来都是冷静的，既然知道她与苏和泰不可能，她便不会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出门前额娘告诉她，爱情、权势总要抓一个在手里。额娘选择了阿玛对她的爱。
她呢？没了苏和泰别人的爱她不稀罕，既如此她索性就去抓权势。
把权利牢牢抓在手里，做大清最尊贵的女人。就像太皇太后一样。
太皇太后与多尔衮之间谁又能说得清楚、谁又敢说？
看着自家主子发狠的样子，郑嬷嬷不觉得害怕，她只是心疼。曾几何时主子也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如今却被他们逼的不得不如此。
伊哈娜道：“嬷嬷，他日我若真做了主，一定废黜这令人憎恨的制度。”
凭什么天下女人非要他挑选了之后别人才可以选，就以为他是皇帝？如果那女子也心甘情愿入宫还罢了，他明明应该清楚的，却还故意选了她入宫。
不过是想要个钮祜禄的女子，她与姐姐有何区别，她们弃了姐姐选择她，伊哈娜很难说这不是故意的。
郑嬷嬷色变，她连忙捂住伊哈娜的嘴巴，“格格，莫要胡说。”
她们满人向来如此的，格格这话若是传出去，那就是大逆不道。
伊哈娜轻笑，“放心吧嬷嬷，我心里有数的。”
自此伊哈娜开始了低调的后公司生活。
康熙八年，鳌拜被诛，眼看着钮祜禄一族也要被连累。皇后赫舍里氏与佟庶妃好似终于搬到压在身上的大山，对着伊哈娜接连嘲讽。伊哈娜低眉顺目权当看不见，她也不是全程都受气，如果两人实在让她厌烦，她也会刺一刺。
“博尔济吉特格格不愧是蒙古科尔沁出身，高贵大气、见识广阔，我一见格格就欢喜，可惜格格年纪小，不然……”说到这里她便顿住，似笑非笑的看着皇后。
这位博尔济吉特氏是与她们同年入的宫，她当时只有八岁，因不到选秀年纪便一直住在慈宁宫与太皇太后一起。
所有人都清楚她留在大清的目的是什么，而且她背后还有太皇太后支持。
宫里传言，若非博尔济吉特氏年纪小，当年皇后之争赫舍里氏未必就是最后的赢家。赫舍里氏忌惮伊哈娜不假，但她更加忌惮的是这位马上要满十三岁的蒙古贵女。
“说来佟庶妃妹妹入宫也有四年了吧，妹妹不但是皇上嫡亲的表妹，还颇得皇上宠爱，就是不知何时能给这后宫添丁。如今这宫里还是冷清了些，若妹妹能给添个小阿哥必定是欢喜的。”
若说刚才赞美博尔济吉特氏戳了皇后的肺管子，这番话可是一下子扎了两个人的心。
佟庶妃与伊哈娜一样，入宫八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伊哈娜是自己不想生，佟庶妃恰恰相反，她是某足了劲儿的要生皇阿哥，可她肚子实在不争气，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佟庶妃最恨的就是自己不能生孩子。
而皇后，她不仅仅是忌惮博尔济吉特氏与伊哈娜，她同样忌惮佟氏。她巴不得佟氏一辈子生不出来儿子呢，佟庶妃若是生了孩子她才会坐不住。
刺完两人，回到永寿宫，伊哈娜的脸就冷了下来。
郑嬷嬷心疼的给她揉揉眉心，“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主子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啊就是嫉妒主子您，怕您入了皇上的眼得了宠。”
伊哈娜闭目养神什么都没说，郑嬷嬷说的这些她心里都清楚，只是清楚归清楚，她不耐烦也是真的。
揉捏了一阵，发现主子心情好了不少，郑嬷嬷小声道：“主子，如今宫里已经有人开怀，皇后娘娘也有孕，奴婢以为您也应该准备起来了。”
见伊哈娜有些犹豫，她又道：“慈宁宫那位马上就满十三，她出身高贵，真入了宫少不得也是个妃位。如今因鳌大人的事情，果毅公府被连累，赫舍里氏如日中天，皇后她内心对您必定是放松的。奴婢以为这是个大好的机会。”
前不久皇上还训斥了遏必隆，夸奖了索额图等赫舍里氏的人，如今外头都在传说果毅公府失了宠。国公爷闲赋在家，主子在宫里的待遇都有些不如从前。
皇后自傲，加之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博尔济吉特氏，跟对方一比，她的主子根本不算什么。
伊哈娜想了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有些疲惫的道：“就按照嬷嬷说的做吧。对了，他、可有消息，还是没有成婚吗？”
苏和泰比伊哈娜大三岁，如今四年过去，他已经二十了。这个年纪倒也不是很大，八旗子弟二十还未成婚的大有人在，只是伊哈娜心里不舒服的很。
欣喜还未爬上脸又落了下里，郑嬷嬷叹息道：“主子您？”这么多年了，主子还没忘记呢。
伊哈娜其实是个很固执的人，郑嬷嬷清楚，她想知道的事儿就一定要知道，自己若不说，她也会去找别人询问。别人哪有她嘴巴严实，万一被人察觉出什么来怎么办？
“奴婢听说苏大人之前帮皇上擒鳌拜受了伤，说是伤在那个地方，因此、因此。”
伊哈娜眼泪流了下来，“嬷嬷，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苏和泰曾经说过‘这辈子娶不到伊哈娜就终身不娶’，之前康熙怀疑过他，他虽糊弄了过去，但若一直不肯娶妻势必会遭受到康熙的怀疑。也只有用这种方式，康熙才不会怀疑。
“你说我是不是很坏，他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而我却要给别的男人生孩子。像我这样的女人死后得下十八层地狱吧。”
伊哈娜觉得自己坏透了，像她这样的坏女人不配得到苏和泰的爱。
郑嬷嬷赶紧安慰：“主子别这么说，这件事怎么能怪您呢，一切都是造化弄人。您这样也是无奈之举，相信苏大人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于您的。相反，您若不能走出来，苏大人怕是也……这样两个人都痛苦何必呢？”
苏大人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她家主子也不差，错就错在两人生错了朝代投错了胎。假如不是在大清，他们必定会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伊哈娜道：“既然受了伤，嬷嬷你收拾些药材让人送去吧。”
郑嬷嬷欲言又止，伊哈娜笑道：“放心，我心里有分寸，就只是普通的疗伤药材而已。”
郑嬷嬷点头称是，隔日她让人准备了一些药材送到苏和泰府上，又从太医院给伊哈娜找了个信得过的太医。
太医说的话让两人震惊不已，“回主子，您、您、您被下了药，怕是、怕是。”太医忽然跪下，“主子，奴才发誓，奴才之前给您的药材只是暂时避孕而已，停药后好好调养便是，绝对不会，绝对不会绝育的。”
太医是钮祜禄家专门送进宫的，对伊哈娜绝对忠心。伊哈娜之前用的避子汤都是他给配的，如今伊哈娜不孕，怕是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但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做过。
郑嬷嬷吓得摔碎了手上的茶盏，“绝、绝育，我、我苦命的格格啊。”说着说着她眼泪就掉了下来。
寻常人家女子不孕就是大事，更何况是皇室。没有子嗣傍身，她的格格日后可怎么办？
伊哈娜也面色惨白，不过她并没有跟郑嬷嬷似的呼天抢地。她深呼吸道：“你先起来吧，你的忠心本宫是知道的，你好好给本宫查一查看看这永寿宫有哪些可疑的物件。另外，若有人问起就说本宫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其他的给本宫烂在肚子里，若你说漏了嘴，别怪本宫不客气。”
太医当即点头，“娘娘放心，奴才知道怎么做？奴才这就为您检查。”
太医也是钮祜禄家的人，他心里清楚伊哈娜不孕意味着什么。他又怎会不尽心。
查来查去，最后查到了血玉手镯上，“这镯子……”
郑嬷嬷吓得心怦怦跳，“太医，这镯子有什么问题？”她可是知道这镯子是皇上赐给娘娘的，如果镯子有问题岂不是说皇上他
想到这里，郑嬷嬷就暗骂不止。

第199章 番外九：孝昭皇后
太医摇头，“倒也不是，这镯子应该是用特殊药物泡制过的，确实有让人不孕的效果。就算娘娘日日佩戴，如今也不过四年之久，远达不到绝育的程度。根据奴才诊脉来看，您体内的药物也应该是四年前下的，娘娘，您在仔细想想，有没有吃过或者喝过什么东西？”
太医是钮祜禄家专门培养出来的，对这些后宅阴司手段最了解。他心中有个猜测，却没敢说出来。
郑嬷嬷也道：“太医，你的意思……”莫不是再说皇后娘娘吧。
仔细想想也不无可能。
主子谨慎，在外面从不轻易吃东西，唯有皇后所赐不能拒绝。若说吃喝，那也只有在坤宁宫。
可，如果真是皇后，那她也太大胆了。
太医走后，郑嬷嬷露出个狠厉的眼神，“主子，如果奴婢没记错皇后娘娘怀孕已经八个月了吧，咱们要不要？”
所为七活八不活，皇后敢下手害她主子，她就让对方也尝尝失去孩子的痛苦。一报还一报没毛病。
“这事儿也不用您沾手，您只要点个头，奴婢自会去安排，日后就算有事儿也沾不到您身上。”
伊哈娜是郑嬷嬷奶大的，郑嬷嬷带她比亲生的还要亲，看着伊哈娜被算计，郑嬷嬷比谁都要心痛。别说是个未出世的孩子，就是让她去杀皇帝、皇后出气，她都不带犹豫的。
伊哈娜却摇头道：“稚子无辜，嬷嬷，我若真这般做了与她有何不同？放心吧，天道昭昭，蛇蝎之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郑嬷嬷急道：“难道咱们就这样算了？”没有孩子，即使她家主子当了皇后那也是白搭。赫舍里氏这是一下子把主子的路都给断了。
爱人没了，青云路也被阻，她真怕主子会想不开。
伊哈娜冷笑道：“当然不是，她敢害我，我岂能饶她。你过来。”伊哈娜在郑嬷嬷耳边嘀咕几句。
她是没打算害赫舍里氏的儿子，却没说不找赫舍里氏的麻烦。她不想生是一回事，被人害的不能生又是另外一回事。赫舍里氏敢给她下绝育药，她就以其人之道还之。
康熙八年十一月，皇后赫舍里氏发动，后妃不管情不情愿全部都去坤宁宫守着，伊哈娜同样如此。
与佟庶妃焦躁的来回走动不同，她披着厚厚的大氅、手上捧着暖炉稳稳地在椅子上坐着。同时入宫享受同样待遇的一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佟庶妃身边伺候的嬷嬷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偷偷指了指伊哈娜，佟庶妃阴阳怪气道：“装什么装，据说皇后这胎可是阿哥，本宫跟某些人可不一样，惯会装模作样。”
伊哈娜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垂下头。
当初皇上跟她说血玉手镯难得，他只寻到一对给了她，伊哈娜还有一瞬间的感动。后来她才得知所谓的难得，她跟佟庶妃每个人都有一对。
她的那对镯子已经检测出能让人不孕的药物，只怕佟庶妃那一对也如此。可叹这个蠢货竟然还天真的认为那是她表哥对她的爱意。
看佟庶妃的架势，她怕是从未怀疑过自家‘亲爱的表哥’吧。
还有那位速来‘贤明大度’的皇后娘娘，比起自己，佟庶妃更惹她的眼，她就不信对方没特殊关照过。
抚摸着自己手上血红的镯子，伊哈娜扯出一个嘲讽的嘴角，“想要争首先得自己生一个小阿哥，你这膝下空虚，也不怕给旁人做了嫁衣。”
她的手上仍旧带着血红的镯子，乍一看跟康熙赐给她的那个一样，仔细看就会发现一者的不同来。
这个镯子是她拜托家里人偷偷送进宫的，目的就是迷惑康熙，让康熙以为自己并没有发现镯子的秘密，自己一直带着他送的‘定情信物’。
佟庶妃蹙眉，她怎么听着钮祜禄氏意有所指？随后她摇头，一定是她想多了，两人可是竞争对手，她巴不得钮祜禄氏就此失宠呢。她相信钮祜禄氏也一样，钮祜禄氏这个人就算是知道什么也断不会告诉她。
莫非，她已经知道额娘打算送人入宫给她生子的事了？
佟庶妃入宫四年不孕，佟家分外着急，特别是当皇后被检查出怀了嫡子之后，佟夫人更是带话给她，入宫后年她还不能开怀就会送人进来。
而人选佟家也已经找好了，骁骑校昭格之女那拉氏。
这位虽然姓那拉，她额娘是佟家旁支的女儿，其阿玛也只是个恩封的骁骑校，入了宫也只能依托于佟家的势力之下。不过是借她的肚子用一用，那是看得起她。
这是佟夫人的原话，佟庶妃一直让人瞒着。若伊哈娜不说后面那句话就算了，她这般说，成功让佟庶妃想歪了。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在意。如今的她虽不至于万念俱灰，却也差不多了。若不是郑嬷嬷一直在她耳边提苏和泰，若不是她想看着这个害她的女人最终是什么下场，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佟庶妃？
她一直没放在心上过。
拨弄着手上的镯子，伊哈娜也就没怎么注意时间。直到她听见了一声婴儿啼哭。
产房里奶嬷嬷抱着婴儿走了出来，随后接生嬷嬷也都出来了，其中一位嬷嬷不着痕迹的扯了扯袖子，在衣袖上点了三下。
伊哈娜忽然起身，“恭喜皇后娘娘得偿所愿，臣妾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了。”
她第一次不顾形象转身离去。
没人会在意她的失礼，所有人都沉浸在皇后添了嫡子的喜悦中，就算有人注意到她提前离开，大概也会说一句‘钮祜禄庶妃这是醋了’。
实际上呢？
这是她第一次出手害人，虽说是别人害她在先，伊哈娜仍旧双手颤抖。
郑嬷嬷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主子别怕，圣人都说‘以德报德、以怨报怨’，您做的没错。”
伊哈娜深呼吸，她口中喃喃：“你说的没错，这都是她自找的。在这深宫之中我不主动去害别人，若别人害我，我不还手那就是傻子。宫里容不得慈善人，我若那般，最先死的一定是我。”
道理其实伊哈娜全部都动，她又不是生下来就是恶毒之人，真正去做难免有些惶恐。
她虽惶恐，事情既然做了，也不会给自己找诸多理由。那样显得太过矫情。
因着这件事，伊哈娜对坤宁宫的监视更加紧迫，她也不是要害谁，只是希望自己别像之前那样被人害了还不知道。让自己人监视着赫舍里氏，若对方真有针对她的计划，她也好提前部署躲开。
这日伊哈娜正在永寿宫的院子里晒太阳，郑嬷嬷走到她身边耳语几句。她睁开眼，“你确定？”
郑嬷嬷摇头，“是咱们安在坤宁宫的钉子传来的消息，她也是听别人说，至于消息的真实性，她说有八成把握，只是那位做事情谨慎，她暂时还没找到证据。奴婢觉得这件事的可能性很大，您也知道那位家里曾经管着内务府，若说在宫里的人脉，她不比咱们多。内务府那肮脏地方，手段自然也多。”
原来就在刚才，外面传来消息钟粹宫马佳庶妃生的大阿哥不好了。她们在坤宁宫的人传消息说是皇后做的。
庶妃马佳氏，员外郎盖山之女，别看她父亲官职不高，马佳氏亦是满洲大姓。最主要的，她所生皇阿哥承瑞乃是皇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子，皇上对这个儿子很看重。他不但允许马佳氏亲自抚养自己的儿子，平日里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去钟粹宫看望。
以前皇后就视马佳庶妃与其子为眼中钉，如今她生了皇阿哥，以赫舍里氏的做派是很有可能害死这个孩子的。
因为，马佳氏的儿子若在，她生的就是一阿哥，只有马佳氏的儿子死了，皇后的儿子才会成为嫡长子。
伊哈娜惊讶不在于此，只因前不久养在慈宁宫的博尔济吉特氏落水过世了，有人私底下就在传是皇后做的。
博尔济吉特氏已经满了十三，据说已经来了月信，承宠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
如今皇帝已经亲政，她一旦承宠还有皇后什么事。所以皇后干脆一不做一不休害死了对方。
如今事情还没过去一个月，皇后怎么呢？她就不怕被太皇太后抓住马脚？还是这是旁人在陷害她？
仔细想想，伊哈娜又觉得不像。这宫里只有自己跟佟氏手里有些人脉，她自己清楚自己根本没动。佟氏？她看佟氏也不像是这种人。
倒不是她觉得佟氏多善良，而是博尔济吉特氏才刚过世，太皇太后正盯得紧呢，谁会敢在这时候冒头？
郑嬷嬷却有不同的看法，她觉得就是因为大家觉得不可能才最有可能。所谓真真假假不过如是？
“娘娘您仔细想想，请安的时候那位是不是经常看着那拉庶妃发呆？”
那拉庶妃乃是包衣宫女出身，全姓乌拉那拉氏。乌拉那拉氏的阿玛是从七品司库索尔和。
那拉氏与其他满洲大姓略有不同，它分属四部，乌拉那拉只是其中的一支。如今宫里只有一位那拉氏的后妃，四部自然是帮衬着她的。
皇后有孕后不久，那拉庶妃紧接着怀孕，随着她肚子越来越大，太医检查出同样是个阿哥后，每次请安皇后都会频频看向对方的肚子。
那时伊哈娜还笑皇后心眼太小，像是不想别人有孕。
现在想想，郑嬷嬷觉得她家主子说的对，皇后啊，还真容不下别人的孩子呢。
先不说那拉庶妃有孕的时候，皇后频频赏赐大鱼大肉；就说这次马佳庶妃的大阿哥，郑嬷嬷敢打赌与皇后绝对脱不了干系。
伊哈娜手指蜷缩，想了一会儿，她嘴中轻笑一声，“嬷嬷，准备些上好的药材，咱们一起去钟粹宫。”她决定去钟粹宫看看。不管这件事背后是不是皇后所为，若可以，她想保住这个孩子。
如果事情真的是皇后做的，她保下这个孩子就是戳破了对方的计划，不管皇后是再次实施迫害计划，还是按兵不动，对她都是百利无一害。
如果皇后再次害人，说不准就会被太皇太后抓住把柄，残害皇家子嗣就算是皇后也不可饶恕。皇后不动手也没事，有这个大阿哥存在，自己所生的永远是次子，恶心也能恶心死她。
总之，就是一句话：知道她过的不好我就开心了。
伊哈娜想的挺好，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纵使她送了不少药材，大阿哥终究还是没保住。
儿子死的那一刻马佳庶妃哭的死去活来。
郑嬷嬷给她递了个眼色询问她是不是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却被伊哈娜否决了。
这一切不过是她们的猜测，她们手上并没有证据，贸然开口她们不但不能扳倒皇后，说不准还会被对方倒打一耙，惹了皇上厌弃。
“当务之急还是要搜集证据，你让咱们的人注意点，坤宁宫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说与我知道。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就不信抓不住她的痛脚。”
郑嬷嬷点头，“对，咱们把证据摆在皇上面前，正好也让皇上看看他好皇后的庐山真面目。我看他到时候会不会后悔。”
郑嬷嬷心说，皇上放着她这么好的主子不爱，还给弄个什么避孕的镯子，反过来却宠着个恶毒婆娘。哼，她一定抓住皇后的把柄，恶心恶心对方不可。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魔咒，自大阿哥过世，短短一年张庶妃所出大格格、那拉庶妃所出三阿哥又相继过世。
康熙登基十年，除了皇后所出一阿哥，皇阿哥们死了个干净，公主也只剩下董庶妃刚生下的一公主与恭亲王福晋所生养女。
这一年，伊哈娜也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想要对付皇后还远远不够。正好宫里流言四起都在讨论皇嗣早夭的事情，她索性让人放出风声把矛头指向皇后。
皇阿哥过世谁是既得利益者？皇后又真的是她表面上看到的这般贤惠？
大概是做贼心虚，皇后干脆一不做一不休给承祜阿哥下了让人虚弱的药。她心想，如今我儿也病了，你们总不能也说是我害的吧。
虎毒不食子，我可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皇后的想的很好，但她却忘了承祜还只是个孩子，每个人对药物的承受能力不一样，她以为的一丁点对小孩子来说，有时候是致命的。
然后，她亲手害死了承祜。
承祜死的那日，皇后直接晕厥过去，醒来后她就跟疯了似的，指着谁都说是凶手。
承祜是嫡子与大阿哥他们不同，太皇太后亲自动手调查，之后就查到了承祜的奶嬷嬷头上。这奶嬷嬷可是赫舍里家送进来的，是皇后的心腹，不可能被旁人收买。
其他人的嫌疑被洗清，反而是皇后引起了太皇太后的怀疑。不过她到底是自己亲自挑选的，纵然太皇太后有所怀疑也没有说出来。她不但没有说出口，还帮着赫舍里氏扫清了尾巴。
这一切都被伊哈娜看在眼里。
伊哈娜冷笑连连，承祜的死她原本还有些愧疚的，她觉得若不是自己引导别人说那番话承祜或许就不会。但太皇太后和皇后的所作所为彻底把她这点子愧疚磨平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皇后给她下药的事情，太皇太后是知道的。她知道却没有阻止，就是因为她是鳌拜的义女、钮祜禄氏的女儿。
她义父鳌拜专横跋扈，皇家忌惮他的同时又不敢得罪。把义父的女儿指婚给苏克萨哈，担心义父有情绪，便把她留在宫里。
她的存在不仅仅是用来牵制钮祜禄氏，还有义父鳌拜。
在皇家人眼里，她义父可是‘逆臣’，她作为逆臣之女当然不能生有皇嗣。万一她有了，谁能保证义父不会‘废帝立幼’自封摄政王？如此，大清的江山或将不保。
太皇太后不但知道赫舍里氏要做什么，就连药都是她让人偷偷给的。
赫舍里氏对她嫉妒的很，给她准备的可不仅仅是绝育那么简单。太皇太后把药给换了，只让她绝育，瞧瞧多么仁慈？
既然世人不曾善待我，我何必善待旁人。
自此伊哈娜彻底收起自己最后那一丝同情心，她把内心冰封变得冰冷起来。
在之后三番发动叛乱，康熙前朝忙的焦头烂额顾不得后宫。
这几年，后宫孩子出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到十一年康熙正式下旨撤藩，双方打起来，后宫也仅有两个皇嗣。一个是那拉庶妃所生的保清阿哥，一个是马佳庶妃所出皇三女。
皇上着急、大臣们也着急，最着急的却是皇后赫舍里氏。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着了道。
而后也不知她从哪里寻了个生子方子，没多久竟然再次有孕。
得知此事，伊哈娜只是挑眉并没有多说什么。她也没有怪罪郑嬷嬷，在她看来这次是老天爷站在了赫舍里氏那边，对方命里合该有这样一个孩子。
郑嬷嬷：“主子，都是奴才办事不力，您放心，怀了又如何，奴婢管教她生不出来。”
伊哈娜却阻止了她，“嬷嬷，你知道我的，我与她怎么斗都可以，孩子就算了。”
她做事情一向是有底线的，她有一种预感若突破了这个底线，她将变得不再是她。不再是苏和泰爱着的那个少女。

第200章 番外十：孝昭
郑嬷嬷：“那咱们要不要趁着她生产……”
人生产的时候是最容易做手脚的，这几年皇后没少给她家主子使绊子下药，纵然这些都被她们躲了过去，郑嬷嬷也恨极了她。
郑嬷嬷认为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她们俩能力有限，不可能防备的那么周到。而以皇后的性子，稍有差池那都是要命的。
不怪能怪郑嬷嬷这般想，谁让皇上对待果毅公府的态度飘忽不定。
鳌拜被诛，康亲王杰书曾上书康熙历数遏必隆十二大罪，要把遏必隆下狱处死。狱是下了不过康熙并没有处死遏必隆。康熙念其是顾命大臣又是功勋之子，仍让他以公爵宿卫内廷。
虽有短暂的牢狱之灾，出来之后跟没事儿人一样。
于是就有传言，说皇上如此对遏必隆是因为钮祜禄庶妃。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是无稽之谈，然，皇后却当真了。
都说鳌拜是奸臣把持朝政不归还权势，索尼何尝不是如此。康熙帝立了赫舍里氏为皇后也没见他改变自己的态度，仍旧跟之前一样装糊涂。
若非如此，康熙不可能那般辛苦。
索尼在世也好，过世的时候也罢，康熙是一点优待没给过。遏必隆犯了这么大的罪，皇上轻飘飘就放过了。此外，去岁遏必隆重病，康熙不但亲自前去探望，还带着钮祜禄庶妃一起。
这才是最让皇后嫉妒的。
她自从入宫就不曾回过府。
皇后这人也有意思，决定是皇上给的，她不去恨皇上，反而把一切都怪在钮祜禄氏身上。这大半年，永寿宫几乎月月收到有问题的东西。
所以，郑嬷嬷才想着跟上回一样，趁着她生产最好弄死对方得了。
伊哈娜仔细想了想随后还是摇头，“嬷嬷你说，皇后这胎怎么怀上的？”皇后有孕之后她就开始怀疑了。因为她最清楚当年那位嬷嬷确实给赫舍里氏下了不孕的药。
如此，那就有意思了，时隔多年赫舍里氏不但有了，还是个皇阿哥。
事情怎么就这么巧呢？
郑嬷嬷蹙眉，他小声道：“主子的意思是她用了秘药？”也只有秘药才有这种效果。
世家大族，谁都没有点好东西，特别是生子秘方。别人她不清楚，果毅公府的老夫人公主殿下手头就有。但中了绝育药还能坏孩子的，她闻所未闻。
郑嬷嬷忽然眼前一亮，“主子您说咱们能不能？”她家主子也被下过绝育药，假如皇后手里真有如此神奇的东西，她说什么都要给主子弄来。
伊哈娜脸上浮现一个嘲讽的微笑，“你忘记太医怎么说的了？是药三分毒，何况是违背常理的秘药。我不让你动她，不是我仁慈，而是我问过太医，她这胎啊”后面的话伊哈娜没说，她只是摇了摇头。
这档口皇后有孕是大事，太医院的太医也曾私底下交流过。给皇后诊过脉的太医们都不看好这胎。
“不管皇后这一胎是不是用秘药换来的，吃过一次亏的她只会更加谨慎。相信我，这次谁敢乱动，别说她，就是皇上也不会轻饶。报仇的机会可以再找，如果被皇上抓住咱们的小辫子，那就完了。”
她不让郑嬷嬷乱动，除了不看好这一胎之外，最主要的就是这个原因。
皇上他太需要一个继承人了。
“看着吧，假如皇后平安生下皇阿哥，这位嫡次子绝对会成为皇上的宝贝疙瘩，说不准皇上还会立刻册封他为皇太子。”
原本只是嘲讽的玩笑话，伊哈娜不会想到竟然成真了。
皇阿哥平安降生，皇后却因为难产过世，康熙帝甚为悲痛，他把刚出生的小阿哥抱到乾清宫亲自抚养。隔年更是在皇阿哥只有一岁之际，册封为大清皇太子。
这是大清第一位皇太子。他甚至为了这位皇太子专门设立了詹事府来照顾太子。
其待遇其他皇阿哥拍马也追不上。
赫舍里皇后过世，宫权不出意外落在伊哈娜手上，遏必隆继福晋入宫，希望她能效仿佟家也找个人来借腹生子。与佟家不想送自家姑娘入宫不同，巴雅拉氏是很乐意送钮祜禄家的姑娘入宫的。
如今府上有三位适龄的格格可供伊哈娜挑选，其一是对方的亲妹妹，其二就是她亲生的女儿。几人年纪都不大，巴雅拉氏是想先要一个态度，伊哈娜看上谁她回头就专门去培养。
“你也别觉得我市侩，我这样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那边那位佟庶妃，之前不还犟着不肯借腹，现在后殿那位也快生了吧。若你觉得自家姐妹不妥当，从永寿宫提拔一个出来也未尝不可，又或者钟粹宫的马佳氏”
巴雅拉氏说的是住在承乾宫后殿的那拉庶妃，康熙十年入宫的骁骑校昭格之女。
之前佟妃很抗拒这件事，如今那拉庶妃有孕，所有人都以为是佟妃想通了。
伊哈娜只是笑笑，因为她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儿。那拉庶妃怀孕了不假，佟妃却未必想要这个孩子，有好几次她发现佟妃看着那拉庶妃的肚子不怀好意。
表面上她对那拉庶妃很好，还把自己的份例分给对方，实际上那些东西除了让婴儿过大难以生产外并无别的好处。
自家姐妹要想入宫肯定得通过选秀，原本去岁应是选秀年，因着皇后过世、外头打仗，皇上已经下旨暂时推迟，具体推迟到什么时候还没说。她只是代掌宮务，上头还有太皇太后盯着，可不会自找麻烦。
她猜巴雅拉氏的话重头戏应是在后面，让她从永寿宫提拔一个或者抱养马佳庶妃前不久生的皇阿哥。
马佳庶妃运气忒差了些，生了好几个皇阿哥都夭折，她这个孩子看着也不像壮实的，伊哈娜可不想自找麻烦。
至于说提拔宫女或者永寿宫其他小庶妃，伊哈娜也是不愿意。这种行为很像在给人拉皮条，再则她也不想给自己平添罪孽。
巴拉雅氏提那拉庶妃，无非就是告诉她，可以效仿佟妃的做法，去母留子。
别人有上进心她不会阻止，若要她为了得到别人的孩子就造下杀孽，她是不愿意的。
所以，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知额娘是为了我好，如果妹妹们想要入宫搏一搏我不会阻止，只额娘应该明白，我只是代掌宮务，选秀这种大事儿还得太皇太后与皇上说了算。假如妹妹们能入宫，需要我帮衬的，我自然会义不容辞。假如皇上不让，”她叹息一声，“那我也无能为力。”
巴雅拉氏笑逐颜开，“有娘娘这句话就成，家里也知道娘娘的难处，成与不成端看她们的造化。娘娘您放心，事情若是成了，她们自然是以娘娘马首是瞻，不会忘了娘娘您的。”
巴雅拉氏笑嘻嘻的走了，郑嬷嬷担忧道：“主子，您？”
什么发达了不会忘记主子，睁眼说瞎话呢。如果钮祜禄家的格格真的生了皇阿哥，只怕就没他家主子什么事儿了。
伊哈娜摆摆手，“无妨，白日做梦而已，且让她高兴去。”
皇上已经下旨选秀的事情拖后，虽没明确说往后拖几年，她观皇上的神色这个日期短不了。一年两年家里的妹妹们年纪正合适，若拖个十年八年她们年纪就超了。
再则，皇上对钮祜禄家重用不假，却也忌惮着。以皇上对太子的宝贝程度他猜对方是绝对不会允许钮祜禄氏的女子怀孕生子的，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伊哈娜低头看着手上的镯子冷笑，皇上大概自己都没发现，他最近每次来永寿宫都会下意识的低头去看她手腕上的镯子。若发现她带着‘血玉手镯’便会不自觉的翘起嘴角，若发现她带的是别的，则会询问。
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不知伊哈娜全部看在眼里。
因此，她才会说巴雅拉氏的谋算成不了。
随后她又想到什么，“对了，既然皇上让我代掌宮务，你也从我份例里面挑两个菜送到承乾宫给那拉庶妃。佟庶妃送的都是油腻之物，咱们就送些清淡的吧。你也别沾手，就让御膳房的人去找那拉庶妃，让她从中选两个菜。”
郑嬷嬷不解：“娘娘的意思？”
她们跟那拉庶妃可没交情，好端端的送什么菜，还得是从自家份例中扣除。
不是她说，前头打仗皇上带头削减了份例，若非娘娘胃口小，那些东西都不够吃的。
“没什么，我就是单纯的看不上佟妃，不想她如愿。再则，太皇太后都发话给了她赏赐，我岂能落后？”
皇后赫舍里氏刚过世，佟妃就开始积极竞争皇后之位，原本这也没什么，她本就对后位没兴趣。佟妃千不该万不该，为了皇后之位找她麻烦。
她不惹事，所有人都把她当成软柿子不成，佟妃敢对着她伸爪子，她自然要给对方一个教训。佟妃想要那拉庶妃的命，她就偏要保下对方。
也是那拉庶妃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如今宫里最缺的就是皇嗣，不只是皇上之前交代让她照顾好怀孕的妃嫔，就连太皇太后都对她格外优待。
她这时候给那拉庶妃送膳食也不算突兀。
郑嬷嬷奉承道：“不管是因为什么，能入了您的眼，也是那拉庶妃的造化。”
伊哈娜不置可否，她做这些纯粹是随性而为并不祈求对方回报，也不是真的善良。那拉庶妃总归是生活在承乾宫的，至于她之后会如何，会不会更被针对，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伊哈娜大概没想到就是她的率性而为，改变了她既定的命运。
康熙十四年十月初八，承乾宫庶妃那拉氏生九阿哥。九阿哥虽然只有六斤多，胜在十分健康。
所有人包括伊哈娜在内都愣住了，同住承乾宫的张庶妃直接道：“不是说格格么，怎么变成阿哥了？”
是啊，所有人心里都疑惑，说好的格格怎么就成了皇阿哥？
伊哈娜低头拨弄着茶叶盖，她心说看来大家都小瞧了这位那拉庶妃，这位看着跟受气包似的庶妃原来也是个有成算的。
跟佟妃打交道这么久，她太清楚佟妃的性子。假如知道那拉庶妃怀的是皇阿哥，她一定不会放过对方的。靠着佟妃生活的那拉庶妃不可能躲得过佟妃的算计，那这个孩子就注定保不住。
格格则不然。若她没记错，不止一个太医给她诊过脉说怀的是小格格吧？
虽不知对方是怎么糊弄过去的，由此可以证明对方是聪明。有这么一个人在佟妃的宫里，佟妃怕是要睡不着觉了吧。
伊哈娜不是张庶妃，她可不信什么换子之说。她们这么多人在外头坐着，太皇太后和太后宫里的嬷嬷也都在，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去换子？
这里是皇宫，不是话本子，没那么多传奇。
看着旁边佟妃铁青的脸，伊哈娜心情很好的喝了一盏茶。
郑嬷嬷：”这那拉庶妃也太软绵了，枉费娘娘您给她说好话留住了九阿哥，您瞧瞧她，同样是庶妃张庶妃都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了，她居然无动于衷。真是白瞎了娘娘的好意。“
郑嬷嬷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软和人，软绵绵的让人看着就生气。
伊哈娜却有不同的意见，“嬷嬷，她跟本宫不同，她只是个庶妃，家族里也没有能考得上的人，她若是跟张庶妃争执，你看着吧，那位绝对会找由头教训她。她不争不抢看上去是窝囊了些，但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她往身后一趟，淡然道：“皇上虽然忙于前朝，太皇太后可都看着呢。她这样不争不抢太皇太后只会更加怜悯她，反而对佟妃不喜。反之，只怕大家都会觉得她生了个皇阿哥便恃宠而骄，惹了上位者厌弃。”
皇上是太皇太后一手养大的，别人的建议皇上或许不会听，太皇太后则不然。这后宫多少后妃想要在太皇太后面前搏个好印象，但后宫人那么多，太皇太后能记住几个？
皇上跟太皇太后都注重子嗣，她敢打赌，承乾宫所发生的事情太皇太后绝对知道。

第201章 番外十一：孝昭皇后
“不要。”伊哈娜大喊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她满身都是汗水，剧烈的喘息着。
宫女丹烟立刻起身，拿火折子点燃桌子上的蜡烛，她端着烛台走过来。丹烟小心的问道：“主子，可是魇着了？”
伊哈娜这才回神，她捂着胸口摆摆手说不出话来。
就在刚才她梦到了苏和泰，苏和泰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铠甲，笑着向她走来。那身铠甲她再熟悉不过，是苏和泰十五岁那一年，她送给他的。
他说：“伊哈娜，对不起，我怕是要食言不能等你了。”
苏和泰说了很多，伊哈娜只记得这一句话，她心慌的想要问他什么意思。就见他变了模样。
干净银亮的铠甲瞬间变得血红，他的身上也插满箭矢。两人见面的地方也从花园子变成了战场。
就在她面前，苏和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伊哈娜这才惊惧的大喊出声。
丹烟倒了杯茶水给她，“主子，喝杯茶润润喉吧。”
伊哈娜抖着手接过茶杯，她并没有立刻喝茶，反而问道：“郑嬷嬷呢，你把嬷嬷叫过来。”
刚才的梦太真实，她有预感肯定是苏和泰出事了。她需要郑嬷嬷去打听情况。
郑嬷嬷跟丹烟不一样，见到郑嬷嬷，伊哈娜当即哭了出来，等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伊哈娜才道：“嬷嬷，嬷嬷，我刚才梦见苏和泰了。他、他，”伊哈娜不想说出死那个字，她紧紧地抓住郑嬷嬷的衣襟，“嬷嬷，你派人帮我打听一下好不好。”
郑嬷嬷叹息，“主子，您这又是何苦，这若是让皇上知道了……”
如今后宫无主位，她家娘娘正是关键时候，郑嬷嬷实在不愿意再节外生枝。
伊哈娜满脸祈求，“嬷嬷，我求求你，就这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你帮我打听打听他的消息。我保证再也提他，我发誓。”
郑嬷嬷从未见伊哈娜哭成这样，也从没见她如此祈求过，她本就对伊哈娜软不下心肠，此时更是连脸告饶，“好好好，你先别哭，我想想法子找人打听打听。不过在这之前您一定要隐藏好自己的感情。主子，都到了这个时候，若是传出去，您知道后果。”
伊哈娜点点头，她道：”嬷嬷放心，我知道轻重，我就是想知道他的情况，我也不求别的，只要他平安就好。“
若是以前她断不会这般胡闹，可那个梦太真实了，她怕。
郑嬷嬷：“前线的事儿传回京城没那么快。我听丹烟说您说了梦话，这幸亏皇上不在，若不然您……”后面的话郑嬷嬷说不出口。
当着皇上的面若喊出别的男人的名字，主子的命怕是不保。
这件事怨谁？
郑嬷嬷不敢说怨皇家，她只叹造化弄人。
伊哈娜擦擦眼睛，不好意思道：“这次是我错，大概是皇上不在，我失了警觉心，你放心日后不会了。”
伊哈娜没说，若不是看到苏和泰满身鲜血，她也不会惊呼。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伊哈娜每天都要朝郑嬷嬷问进展。郑嬷嬷每次都是让她等。
刚开始是没有消息，后来是她不敢把消息告诉她主子。
因为，苏和泰战死沙场了。
苏和泰是宗室子弟，又是因公殉职，他的尸体不日就要运回京城安葬。而皇上也要跟着回京，她怕，怕自家主子知道这件事在皇上面前失态。
伊哈娜了解郑嬷嬷，就像郑嬷嬷了解她，她一眼就看出郑嬷嬷在瞒着她。
她忍着泪道：“嬷嬷，你收到消息了是不是？他、他”伊哈娜颤抖着唇，艰难的吐出那两个字，“殉国了，对吗？”
郑嬷嬷张张嘴，她想说没事，可看着伊哈娜的眼神，那两个字如千斤重，让她说不出口。最终她还是在伊哈娜的目光中艰难的点点头。
尽管有心理准备，伊哈娜还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然后她整个人晕了过去。
郑嬷嬷吓了一跳，伊哈娜是因为苏和泰才晕过去的，她又不敢声张，只坐在床边偷偷地抹眼泪。
这种日子难熬的很，简直度日如年，郑嬷嬷很怕被人发现。
心惊胆战了一晚上，伊哈娜终于醒来，她双眼无神的望着前往，缓缓道：“其实那日做噩梦，我心中就有了预感，让嬷嬷再去查探不过是心存侥幸而已。嬷嬷，他没了，却入梦让我好好活着。你说他是不是很残忍，没了他，我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这番话让郑嬷嬷害怕不已，主子什么意思，莫非也要寻短见不成？
“主子，您可不能糊涂啊，您现在是皇妃，若是、若是，您让果毅公府怎么办？就算您不心疼其他人，侧夫人呢？您也不管了吗？而且，您不想给苏大人报仇吗？”
前面的话伊哈娜只是眸光微动，当郑嬷嬷提到苏和泰的时候，伊哈娜蹭的坐了起来，她伸手抓着郑嬷嬷的衣裳道：“嬷嬷，你什么意思，莫非他的死还有隐情不成？”
郑嬷嬷心说，她哪儿知道有没有隐情，可见自家主子只对他的事情感兴趣便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讲了出来，“奴婢听说苏大人是跟佟国维、索额图他们一路的，两家在战场上憋着劲儿呢，都想立功。”
“所以，苏和泰就被他们给连累了，是也不是？”伊哈娜咬牙替她补全后面的话。
若苏和泰是被人连累陷害，她一定饶不了对方。
郑嬷嬷道：“这，奴婢也说不清楚。”
伊哈娜面色微冷，“你不用这般，这件事肯定就是他们。”
佟国维、索额图是吧，她一个都饶不了，赫舍里氏不是给她下药么，佟妃也找她的麻烦，正好她新仇旧恨一起算。
伊哈娜挣扎着想起床却使不上力气，甚至头也被隐隐有些眩晕。刚开始她并没有在意，以为是伤心过度所致。哪知休息了两日，身体仍旧如此，甚至有越来越严重的架势。
郑嬷嬷不顾她的阻拦，还是冒险给她找了太医，太医给出的结果让两人震惊。“娘娘这是中毒了？”
“什么？怎么可能？”她们这些年可是查得紧，吃用皆是心腹所做所送，但凡有点可疑都会遣返。怎么可能中招呢。
太医：“应该是早年潜伏在体内的，奴才无能没查出来。”他偷偷看了伊哈娜一眼，思虑几番还是说道，“奴才并不擅长解毒，具体也说不上来。奴才猜测，可能是娘娘最近情绪波动太大，才把它诱发出来。”
说到这个太医很羞愧，他是钮祜禄氏家族培养出来的，目的就是帮助钮祜禄家的主子们。没想到第一次出手居然就弄出这么大的纰漏。
伊哈娜又道：“无妨，你就说吧，这个什么毒大概是什么时候下的，我还能活多久？”
这回太医沉默的有些久，“如果娘娘能保持平稳的心态，活个三五十年不在话下，如今，奴才无能，娘娘怕是只有一年的寿数了。不过您放心，既然查出来，奴才一定尽力去配置解药。”
中毒不可怕，最怕的是毒素潜伏体内查不出来。他不是一个人，背后有整个钮祜禄氏呢。
伊哈娜却道：“本宫知道了，今天的事儿记得保密，若有人问起就说本宫偶感风寒。”
太医：“娘娘，这事不告诉皇上吗？”太医院比他医术高明的太医有很多，有几个十分擅长解毒。假如告诉皇上，皇上一定会让他们全力解毒的，说不定娘娘就有救了。
沉默的换成伊哈娜，她道：“你先试着配药，剩下的等皇上会来再说吧。”
太医走后，郑嬷嬷想劝她，只听伊哈娜道：“嬷嬷，我记得前几日承乾宫的那拉庶妃来过，她说什么来着？”
郑嬷嬷：“哦，她似乎想要求娘娘帮忙把她从承乾宫分出来。”说到这里，她笑了一声，“您说这位也有意思，窝囊了这么多年，这回怎么知道反抗了？我听说佟妃最近在提拔一个宫女，莫不是让她产生了危机？”
伊哈娜道：“可能她觉得时机到了吧。先别说这些，你回头让人告诉她，这件事我应下了。”
郑嬷嬷疑惑道：“娘娘怎么？”
伊哈娜：“牛太医的本事你我都去清楚，他虽不是最擅长解毒，本事也不差，既然他说没见过，其他人那边还是别抱太大希望的好。佟妃打压那拉庶妃不就是因为对方生了俩儿子，我看那拉庶妃也不像是烂泥，今日我帮她一把，或许日后她能压制佟妃呢？”
说到这她自己都笑了。
显然她对那拉庶妃能压制住佟妃并不看好，就像当初一样，她不过是想给佟妃添个赌，让佟妃不那么好过而已。
那拉庶妃受不受宠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两个儿子。
皇家子嗣稀少，就算是看在皇阿哥的份上，她也不可能一直做庶妃。只要她坐上高位妃嫔，她就会知道，身在皇宫，容不得你不争。
只要她争，早晚会对上佟妃。
伊哈娜这是担心自己的毒解不了，想要在临死之前给佟妃树立个敌人。
她本就是不安好心的，因此当那拉庶妃前来谢恩的时候，直接拒绝了。
她很直白道：“我帮你可不是什么善心，我就是看不惯佟妃而已，你的感谢我受之有愧。”
蕴和：“娘娘或许有您的目的，但您帮了我是事实。您可以不在意这些但我不能不感恩。”她伸手推了推桌子上的东西，接着说道，“况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闻娘娘身体不适，犯有咳疾，这是卑妾亲手熬制的梨膏糖。卑妾以前咳嗽的时候就是用它，娘娘若信得过卑妾，不如尝尝。”
伊哈娜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道：“你有心了。”她对外说是犯了咳疾，实际上是中毒，再好的梨膏糖怕是也没用。
伊哈娜没用，她让人给了郑嬷嬷，郑嬷嬷这几天伺候她正好嗓子不舒服。
郑嬷嬷只喝了一口就满脸欣喜的来找伊哈娜。她道：“主子，这东西您哪来的？奴婢才喝了一回就觉得嗓子好多了。您不是嚷嚷着嘴巴里没味道么，不如尝一尝。这玩意儿跟咱们之前喝的都不一样，喝到嗓子里冰冰凉凉，一点也不甜腻。”
说着她就给伊哈娜冲了一杯。
伊哈娜拗不过郑嬷嬷，本想意思意思喝一口，一口入喉确实如郑嬷嬷所说冰凉苏爽。于是原本的浅尝变成了牛饮，她一口气喝了三杯。
喝完之后她心情都好了很多，大概有两盏茶功夫，伊哈娜忽然咳嗽起来，紧接着她咳出很多黑色的血渍。
郑嬷嬷吓了一大跳，她慌忙就要去寻太医，却被伊哈娜拦住。郑嬷嬷跪下道：“都怪奴婢，奴婢就不该乱给主子吃东西。”
咳完之后，伊哈娜漱漱口，她这才道：“别一惊一乍的，我虽然吐了血，但感觉身体好多了。你看这血黑乎乎的，很有可能是我体内的毒血。”她目光落向桌子上的瓶子，若有所思。
她中毒的事情瞒的紧，慈宁宫都不知道，那拉庶妃更不可能知道。这算不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想到这里，她笑起来，“嬷嬷，看来咱们这位那拉庶妃也是有意思的人呢。”
难怪那拉庶妃能躲过佟妃的算计，原来她手里有这么好的东西。想着自己喝下去的三大碗水，她斜倚在床上玩笑道：“怎么办，这回咱们恩情欠大了。”
纵然知道这东西可能对自己的身体有好处，伊哈娜也没有让郑嬷嬷去索要。这东西一看就不寻常，不管那拉庶妃是怎么得来的，肯定不多。好东西都是要留着保命用的，她不想让对方为难。
而且，在皇上要大封后宫的时候，她还顺嘴提了对方一句，“那拉庶妃给皇上生了两个健康的小阿哥，既然延禧宫的那拉氏都能封为嫔位，臣妾觉得她也可以。”
佟妃大概是真的恨毒了那拉庶妃，原以为对方凭借两位皇阿哥晋封嫔位是板上钉钉的事，却被她轻飘飘两句话给搅合没了。
这件事她自然是让人告知了那拉庶妃的，不是她挑拨，而是她担心旁人会认为这是她的意思。宫里两位那拉庶妃，这位还是满洲旗，结果包衣旗的成了惠嫔，她还只是个庶妃，如此不公平，别人肯定会认为是她这个新上任的皇后处事不公。
是她的，她不会推诿，不是她的，她也不会给人背锅。
她没想到的是，那拉庶妃又带着‘梨膏糖’来了，更没想到两人会因为这个结缘，做了多年的好姐妹。
都说后宫无姐妹，入宫之前伊哈娜也如此认为，直到她遇上蕴和。伊哈娜发现她与旁人说的不同，那是个聪明人，她也许手段不行，但她是清醒的。她知道皇帝的真情不可靠，她一心只有自己的儿子，从未把皇帝放在心上过。
就凭这一点，她就愿意称之为‘聪明人’。
而她跟这个聪明人一交往就是十几年。她们之间的关系甚至比她跟亲妹妹还要亲近。
伊哈娜不相信蕴和不清楚她送的东西有多与众不同，与众不同到一旦暴露就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但她仍旧义无反顾，每次她身体不好，就会送来一罐。十几年从未间断过。
伊哈娜烦了便道：“你蠢不蠢，再送信不信我去告诉皇上。你说若是皇上知道你有这种宝贝，你的下场会不会跟当年的那拉庶妃一样？哎，你说你们都姓那拉，还都有神奇的地方，我都要怀疑上天眷顾你们那拉部落了。”
蕴和说自己做的是什么‘梨膏糖’，伊哈娜清楚这就是唬人的。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东西。她不问不代表别人不会问，假如东西真的落入皇帝手里，而蕴和说不出所以然来，那下场必定是凄惨的。
宫里很多人都说谨穆贵妃是宠妃，是皇上放在心里的人。只有伊哈娜不以为然，她觉得皇上最爱必定是他自己。女人？不过是他生活中的调剂品。
没事的时候可以宠着玩玩，一旦突破他的底线、超出他的认知，他必定是先维护自己的。
蕴和道：“咱们也是多年的交情了，我知娘娘不会。这后宫寂寞，幸好有娘娘能说说话。东西是死物，它好是因为有用。若没用了，还不如扔了呢。”
伊哈娜：“郑嬷嬷应该跟你说过吧，我其实是中毒，当年检查出来的时候，太医断言我活不过一年。我能活到现在熬死佟贵妃，看着太子在作死的路上不回头，亲手被皇上废黜。我啊，知足了。”
转头看了她一眼，伊哈娜又道：“日后做事情留点心眼，别傻乎乎别人对你好一点就什么都交代了。”
蕴和忍着眼泪，“浑说什么呢，我哪里蠢了？也就是娘娘，您看我对其他人何时好过？您啊，别说话，好好吃药，会好的。”
说着说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好不好的，其实她们心里都有数。只不过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伊哈娜轻笑着骂她傻气。
她忽然说道：“看在咱们十几年交情的份上，你给我句准话，胤祫他到底有没有？”有没有信心争夺那个位子。
蕴和看着她，用力的点头，“之前不是跟您说过了么，您这是不放心我。我都想好了，等万黼上位，咱俩一起搬到慈宁宫去住，日后在想摸牌，能省不少路。”
想象着那个场景，伊哈娜笑了。她心里知道自己怕是等不到那一日了。
她拉着蕴和的手，“我长这么大从未求过谁，今日我想求你。皇上肯定会死在你前头，若他死后想要把我跟他合葬，我希望你能拒绝。我很小的时候爱过一个人，皇上明明答应了要给我们赐婚，结果他转头把我纳入宫中。”
“我恨他。活着的时候每天跟他虚与委蛇太累了，死后我不想还跟他纠缠不休。”
她死死地拉着蕴和的手，用力到手指泛白，“答应我，求你。”
若可以，伊哈娜是希望能跟苏和泰合葬在一起的，但她知道不可能。所以，她也没说这种为难人的话，只是不想跟狗皇帝合葬。
这点要求，她想身为太后的蕴和还是能做主的。
蕴和岔开话题，“又在说胡话了，娘娘您是一国之母，虽不能长命千岁，怎么也得活个七八十年。您既然恨皇上，何不亲自把他送走，这岂不是更刺激。她死了，您想如何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哪有把这事儿交给旁人代劳的。”
伊哈娜不说话，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极限已经到了，实在没有力气。她就那样固执的握着她的手，执拗的看着她。
郑嬷嬷含泪道：“娘娘，求您就答应她吧。来世奴婢做牛做马报答您。”
蕴和红着眼睛看着两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蕴和点头，伊哈娜闭上了眼睛。
苏和泰，我来了。
她脸上带着笑，睡得安详。

第202章 番外十二
“哇，小姐您看，秋水城，原来这就是秋水城啊，”丫头山梅指着城门上的字读道。
她跟着小姐读过两年书，颇识得几个字，平日里没事便喜欢炫耀自己的‘学识’。今儿看见‘秋水城’三个字便没有忍住念了出来。
别看她认识几个字，却是第一次来秋水城，看着与她们清河县截然不同的巍峨城门，便惊叹起来。
此时正值上午巳时左右，城门口来往人群甚多，听见她的惊呼，排在她们后面进城的一个姑娘小声嘀咕一句：“土包子。”
说小声不过是针对门口的喧哗而言，实际上她声音并不小，附近排队进城的人都听见了。
被人嘲讽，山梅自觉给自己小姐丢了人，随即羞红了脸低下头。
蕴和紧了紧身上的行礼，扭头往后看了一眼，随后笑道：“我的随从是不是土包子我自是清楚，有的人喝了几年墨水，书读得好不好那还真是不好说了。不过这出口成脏的本事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在大清生活了近百年，原以为死后要下地狱，却不想又带着记忆重生了。
这一回她穿成了大燕国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嗯，或者也可以说她这一世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投的胎。
这是个与大清、与她上上辈子穿越的那个时空截然相反的时代，这里女主外男主内，以女子为尊。女子可以为官做宰，男子、男子倒也不是不可以如此，不过却会被人看不起，认为他们是‘不守男德’。
当然，这是对世家贵族而言，平民百姓，男子抛头露面者良多，大家都如此，反而没人去议论什么。
蕴和出生在普通的农户之家，她是家中的长女，因出生的日子好，自幼便受尽宠爱。虽如此，普通人家的生活与她上辈子相比差远了，习惯了锦衣玉食，刚开始蕴和有些不习惯。
大燕国每年都会征兵，蕴和的空间没了，上辈子学的一些武艺还牢牢地记在脑子里。她谎称偶然在山里遇见个‘隐士’那人说她是练武奇才，教了她一些武艺。她把这些教给了她这辈子的娘。
上辈子出身武将世家，蕴和知道，在战场上是很容易立功的，她不想吃苦，这是个机会。再则，战场上刀剑无眼，有些武艺傍身也安全。
七年前朝廷征兵，这回轮到了她娘，三年前她娘从战场上会来，不但带来了不菲的赏赐，还升了官，做了个七品的把总。
七品不过是个小芝麻官，把总手底下也没几个人，但好歹是朝廷任命，在小小的清河县那也是了不得的存在。
家里有钱了，她娘当即就让人修缮了房屋，把她送去县里的学堂读书。就在今年她以十三岁之龄考中秀才。
秋水城中有座著名的秋水书院，坊间传言踏入秋水书院那就是半只脚踏入‘举人’的行列。蕴和十三岁中了秀才，在清水县被称为‘神童’，她娘当然不舍得就此埋没她，便咬牙给她报了名，让她来秋水书院读书。
本来，她娘给她准备了三四个仆人、前呼后拥的架势十足，蕴和并不喜欢便给推了，只带了山梅一个。
如今秋水书院开课在即，来往学子众多，却不想在这城门口被人奚落。而奚落她的还是个‘熟人’。
佟贵妃，或者应该叫她懿诚贵妃更熟悉一些。
蕴和早就看过了，她这辈子的长相与上辈子并没有多大的区别，端的是俊美秀丽，若有相熟之人定能一眼就认出她来。
佟贵妃也差不多，除了比她记忆里更年轻，身上的傲气仍然在，就是少了柔弱似水。
想想也对，这是个女子为尊的国家，女子可以长得俊美，但柔柔弱弱反而会被人看不起，这里的女子讲究阳刚。与之相反，男子太过阳刚才会被视为丑陋。
被蕴和这般夹枪带棒的羞辱，佟贵妃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她只道：“好厉的口，看你的穿着莫不是也要去考秋水书院，只希望你的文采跟你的口才一样，别到时候落了榜让人笑话。”
每年开课之际，都会有新学子前来秋水书院求学，而秋水书院对外宣称‘一视同仁’，但凡前来求学的都要参加考试，考完之后书院会张贴榜单，只有在名单之列的人才会被收入书院之中。
当然，有人的地方就有黑暗，秋水书院也不例外。也有那考不进去的，会花银子买个名额。
秋水书院的‘借读费’可是天价，且名额有限，佟韵儿见蕴和穿着并不是很富贵，可不认为她能买得起。
蕴和并不生气，她洒脱一笑，“那咱们就考场上见吧。”
上辈子受她的鸟气是迫不得已，佟家家大业大她惹不起，今生大家的起点都一样，她不会再惧怕。
说完，正好轮到自己进城，山梅赶紧的把自己小姐的身份牌拿出来给守卫大哥看。
确认无误，守卫便放了行。
清河县距离秋水城并不是很远，蕴和对此并不算陌生。她娘当官回来的那一年就带着她来秋水城中游玩过，等她考上秀才，还专门在城中靠近书院的地方买了个小院子，说是供她读书用。
进了城，她先带着山梅去旁边的小摊位上要了一碗混沌垫垫肚子，之后便带路去了小院。
小院并不大，只是个一进的院子。其中正方五间、左右偏房各三间。你别看它小，因靠近秋水书院，来往都是学子居多，价格十分美丽。小小的院落就要了她两千两银子。
她娘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一年俸禄只有四十两，若非她在战场上立了功给她的上司挡了一剑，那上司又是个惜才的，见她娘勇猛，多给了些安家银子。加上她爹这些年做绣活攒的钱，不然她也买不起这院子。
院子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家具一样不少。因她们只有一主一仆，五间正房只有蕴和一个人住，她还专门弄了个书房出来。
山梅是个麻利的，在城门口吃了混沌这会儿还不饿，她当即就收拾起来。
蕴和也没干等着，她也拿了东西准备跟山梅一起收拾。山梅道：“小姐，您歇着，我来就行。”
院子是才买不久的，之前就打扫过，这会儿只再清理下灰尘便可，活不多。自家小姐的手是拿笔墨的，怎么能干这些粗活。
她又道：“小姐您若是闲着，不如先去书房看会儿书。不是说还得考试么，多看看，肯定能记得更牢靠。”
蕴和摇头道：“没事儿，就当是活动活动，正好还能锻炼身体。”
都说文弱书生，身体太过羸弱也不好。
科举考试一关比一关难，一关比一关考的内容多时间长。像她之前考秀才只考了三天，考完之后学子可以归家，只等考试的时候入场。之后的乡试有六天、会试九天，且这两场考试学子中途都不能归家，吃喝拉撒都在考场，只等考完才可以离开。
有的人就是身体太过羸弱，明明之前过五关斩六将眼看着要熬到头，结果栽在这上面。
还有的不过是识了两个字，便自觉与众不同，出身农户却不知帮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整天端着架子。
这两种人无论哪一种蕴和都不想做。
男女之事上，康狗子是渣，朝堂上清明的很，至少蕴和觉得他亲力亲为的耕种了解百姓疾苦这件事是对的。
也只有真正了解到百姓生活的不容易，知道百姓需要什么，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不知是不是对收回她空间的补偿，这辈子蕴和的记性特别好，虽没达到过不不忘，也差不很多。晦涩难懂的古文，她读个三五遍就能记忆个七七八八。加上她身体里到底是成年人的灵魂，理解起来更是事半功倍。虽说秋水书院考试严格，她并不是很担心。
往年清河县也能有十几个秀才考入秋水的，今年蕴和可是拿了县第一名。
收拾好院子，蕴和略有乏意，便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山梅则出去熟悉环境，她是伺候小姐的人，总要把周围的米粮店、菜市场弄清楚。
蕴和浅眠，山梅买菜回来她就已经醒了。见她噘着嘴，便笑道：“哟，谁惹我们山梅姑娘了，瞧瞧这小嘴都能挂个油瓶子。”
山梅把手上的菜篮子往桌子上一放，道：“小姐，您猜我刚才出去碰上谁了？”不等蕴和回答她自顾道，“就是之前在城门口说我‘土包子’那位，她就住咱们斜对门。哼，她还嘲笑我呢，我刚才可是听得真真的，一月十两银子的租房钱还跟人讨价还价呢。”
秋水城的消费很高，学子花费很大，并不是所有人家都买得起房子，更多的还是住在书院或者租房居住。蕴和所在的这条街道距离书院最近，是手头略宽裕、又喜欢清净的学子首选。
山梅说的十两银子可不是一整座宅院的租金，而是其中一座偏房的价钱。若想要租住整座宅院一个月需三十五两。
佟韵儿因来得晚，周围的房子都租住的差不多，她想要在此居住只能与人合租。而好些的正房基本都被租走了，只有东西偏房还有剩余。
佟韵儿要租的是西偏房。东西偏房房间一样都是五间，价格等同为每月十两，只西偏房采光不如东偏房好。佟韵儿就以此为由要主家减免她银子。
若是减免个几百钱也就算了，她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人家免她一半的月租。
山梅买菜回来的时候，正听见她跟房主在门口僵持呢。
蕴和笑道：“看了她的笑话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噘着嘴？”
换了个世界，她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佟贵妃，之前成百上千两银子都不眨眼的贵妃娘娘，如今竟然为了十两银子而折腰。这等囧像还被她看不起的人看见了，想想就觉得可乐。
“她嘴巴那么臭，跟她做邻居多晦气啊。”
把总在朝廷那就是个芝麻官，在清河县地位是与县令平起平坐的，而县令那就是有名的‘土皇帝’。山梅作为把总大人家的丫头，还是把总千金身边的得力人手，出门谁不捧着。
今日在城门口被人羞辱，她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见佟韵儿抠抠搜搜当然要讽刺几句了。
佟韵儿同样是不吃亏的性子，两人就吵了起来。佟韵儿无所顾忌，山梅却还得想着她家小姐。因此吃了亏。
这事儿她不想自家小姐知道，免得影响小姐心情，才没说。
山梅的心思很好懂，蕴和一眼就能看穿。不过她也没拆穿对方，只道：“听说这秋水书院的课业繁重的很，就算日后跟她做了同窗怕也没时间交流。况且你不觉得这样刚好吗？大家一个巷子里住着，谁学问好不好一目了然。咱们要做的是在成绩上碾压她，而不是呈口舌之快。”
虽然只见了一面，蕴和心中已经确认，那就是佟贵妃。佟贵妃心高气傲，当初便看不起她，假如自己学业上碾压对方，都不用再多做什么，佟韵儿自己就能把自己气死。
山梅破涕为笑，“说的也是，那我给小姐做饭去。我今儿在卖肉的那儿要了个大棒骨，一会儿给小姐熬汤喝。小姐读书辛苦，可得好好补补。小姐，大人和郎君都说了您若是没钱只管让人往家里捎话，可不准自己偷偷找活计赚银子。”
蕴和刚来的时候家里生活苦，在之后她娘被征兵，家里只有征兵给的五两银子度日。蕴和上辈子会刺绣，便偷偷拿攒下的铜板买了几块碎布头绣花卖。
蕴和刺绣手艺那都是跟宫里头的绣娘学的，什么苏绣、蜀绣她都懂。她绣的好，价钱高，县城绣房的老板都想要她的绣品。
再后来这事儿被她爹知道，她爹是既高兴又心酸。
在她爹眼里，刺绣是男子应该做的事情，女儿做这个哪怕情有可原也会被人笑话的。于是，他就把活接了过来，在蕴和的指导下慢慢学习刺绣。

第203章 番外十三
她爹之前并没有学习过刺绣，刚开始还得蕴和边教边做忙活着，他自己学会后就严令禁止蕴和在干这个。
之前为了买这个院子，家中的积蓄花费的差不多，她爹娘担心她又背着他们干这一行，才有了上述的话。
蕴和好笑道：“知道了，我的小管家婆。我娘把你派来还真是派对了，有你在我哪敢？”
山梅得意道：“那必须的。”她是家里活不下去才被把总府买去当奴才的，像把总府这样的‘大官’是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去的地方。大人不耍官威、郎君不摆架子、小姐更是个和善的，她若不好好表现万一被人抢了差事怎么办？
再说了，跟着小姐，小姐还允许她们识字，她更应该感恩才对。
她入城来的早，明日秋水书院才会在门口张贴榜单，告知她们在哪里考试。
来之前她就已经被告知，这场考试分为九天，是按照会试、殿试的模式进行考核，然后从上往下录取。
自明日起，她们就会住在书院里头，九日后方能出来。
蕴和自知在书院是休息不好的，下午她看了一下午书籍，等到晚上并未继续研读，而是用过膳就早早休息去了。
秋水书院要求十分严格，凡参加考试的学子都需进行严格的检查，确认没有藏私才准许其进入。
检查虽有些尴尬，大家都如此，蕴和倒也没说什么，很平静的就接受了。
她这边刚刚穿好衣裳准备出来，就听见隔壁一声喊叫：“什么？脱衣裳，你知道我娘是谁吗？”
声音略有耳熟，仔细想这不是佟韵儿么。
蕴和摇头，这佟韵儿是真不懂书院的规矩，还是在家作威作福习惯了，在这里就是知府千金那也得按照书院的规矩来。
考试一道，书院是没有规矩讲的。
大燕国重视教育，每三年就会以出的进士、举人多少对书院进行排比，排名越高得到国家赏赐的银子越高。若书院能出个状元、探花，奖励高达五万两银子。
所以，在秋水书院考试是没有情面可讲的。且考试排名对进入秋水读书的人来说格外重要。若是发现有人夹带私货那也是绝不容情。
蕴和她娘是个大老粗，对女儿读书的事儿格外重视，这些都是她带着女儿前来书院报名的时候，亲自询问的。甚至她还怕自己忘记，在人家说的时候还让蕴和抄了一部守则过来。
佟韵儿以为考试明天才开始，实际上在她们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秋水书院收学子不仅看学识还有品性，品性不佳者也是会被扣分的。
打个比方，书院有三个重点班级每个班级只收三十五名学子，假如佟韵儿刚好考到最后第一百零五名，她应该进的便是重点丙级班。
可她刚才大喊大叫违背了书院的‘不许大声喧哗’院规，必定会被扣上一两分的。
如果第一百零六名与她差距甚小，就在这一两分之内，那么她就与甲乙丙三个重点班无缘，会被分到其他班级。而第一百零六名则幸运补替成为重点班最后一人。
不要小看这一名之差。
在秋水甲乙丙三班的学子不仅有全书院最好的夫子教导，每个月还能从书院领取一两银子的补助。此外，每次考核，都能根据名次得到五两至一百文钱不等的奖励。
秋水书院考核何其多，也就是说哪怕你每次都在三个班级垫底，每个月也能拿一两多银子。、
一两银子，在富贵人家不算什么，对普通四口之家来说，这是他们半年的花用。
除了银子，书院还会奖励书籍、宣纸、毛笔等等。当然，这些都需要你用成绩换取，且只有甲乙丙三班的学子有资格。
蕴和很奇怪，这些规则只要你问，负责报名的夫子都会给你详细的讲解。佟韵儿莫非不知道？
蕴和还真猜对了，佟韵儿确实不知道。
佟韵儿来自宁远县，她娘是宁远县的知县。佟韵儿的娘跟蕴和她娘不一样，那是真真正正做实了‘土皇帝’这个称号的。除了不敢大肆收刮民脂民膏、害人性命之外，其他该做的、不该做的她娘全部做了个遍。
佟知县高高在上习惯了，女儿入秋水的事情她并没有亲自前来，而是派了个小厮。在她看来自己是一县知县，且跟府城也有些关系，她女儿是真正有本事的，区区一个书院根本不在话下。
有什么主人自然就有什么奴才，佟知县都这般想，她家的小厮自然也把眼睛抬得高高的。
教书育人的夫子大都地位尊从、心高气傲，你对着人家鼻孔朝天，人家会告诉你这些才怪呢。
所以，佟韵儿根本不知道进入书院还要检查衣物。
在宁远县，她只要提一句她娘别人就不敢放肆，因此她才会下意识的回了这么一句。
负责检查她的夫子脸色发黑，没好气道：“就算你娘是知府大人，该检查的也还是要检查，你若不想检查也好办，直接哪来的回哪里去。”
在整个秋水城，官儿最大的就是知府，她娘再厉害能厉害的过知府？人家知府的千金就在里头读书，当年也是她负责检查，也没见人家摆谱。
佟韵儿被臊的脸色涨红，她把东西砰的往桌子上一放，“查吧，查吧，我看你们能查出什么来。”
她脾气虽然不好，考试作弊这种事儿却从未想过，因此在对方提出检查的时候反应才会那么大。她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佟韵儿拿着自己的东西气咻咻的出来了，却不知在她走后负责检查的夫子在她的名字后面写了句‘脾气差扣五分’。
她更不会知道一墙之隔蕴和的名字后面也写了几个字‘品性上佳加两分’。
考试还没开始，两人之间就差了七分，也不知她得到消息会不会被气死。
问清自己考场的位子，蕴和就拿着行李去了考场。考试午后开始，一直到第九天的午后结束，这段时间她都要待在考场里面。
她还是低估了秋水书院对学子的吸引力，早上辰时就从小院出发，不过两盏茶功夫就到了书院，此时的书院就已经排起了长龙。等她检查完走进书院天将午时，到了可以用膳的时候。
秋水书院财大气粗，凡是报名书院考试的，这九天吃喝都是免费的。
蕴和刚刚放好自己的东西，就有小厮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道过谢，蕴和打开食盒，里面一荤一素一汤，有米饭有馒头，照顾到所有人的需求。
趁着人还没来齐，蕴和快速的吃完饭解决完个人问题。摆放好笔墨然后等着开考。
别看蕴和穿的不甚讲究只是棉布衣裳，她所用的笔墨就是放在秋水城都是上等。她娘穆把总这回是下了血本，女儿若文采不够进不去秋水书院还罢了，她最怕女儿是因为其他原因落选，因此她专门打听了秋水城最好的文房四宝店，买了这套文房。
科举蕴和还是第一次，整个考场被分成一个个隔间，每个隔间的门上都贴着考生的名字籍贯防止人走错。
隔间的木板很厚实，四周都围起来防止有人作弊、剽窃。
待到午时过，有人敲响铃铛，便有监考者拿着试卷前来。
蕴和接过考卷看了看，大部分题目她都做过，有的这辈子虽然没做过，上辈子当太后的时候也听儿子提过，大体的格式她也清楚。
总体来说不难。
她先走马观花看了一遍题目，按照难易程度排列好，把最简单容易得分的放在最上面，没把握的留在最后。随后闭上眼睛在心中打了个腹稿，这才开始动笔。
这次入学考试共有五大类，蕴和按照难易程度分配好时间。第一天只做最简单的那一类，时间到了哪怕安排的题目还没做完她也会立刻休息。绝不会强迫自己。
在她看来答了一天的题目脑子本就混沌，这时候最需要的是休息让脑子清醒，而不是强行答题增加脑子的负荷。
九天时间，前八天都在奋笔疾书，最后一天被她留出来检查或者思考自己不会的。
别的考试恨不得抓紧每一分一秒，只有她到点就休息，规律的很，在一众考生中显得尤为另类，也让监考的夫子频频侧目。
有监考官趁着她休息的时候去查看她的试卷，蕴和只睁开眼睛看了对方一眼，就接着闭目养神。先不管她题答得如何，只这份定力就让监考官赞许不已。
九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这逼仄的小隔间待了九天饶是蕴和也有些受不了。她出来的时候都有些四肢僵硬更别说其他人。
别的考场她不清楚，就她所在的这个，考完试直接晕倒的就有三四个，还有十几人需要书院的学子帮忙搀扶才能走出去。
其他的就算能自己走，状态也好不到那里去。真正算的上好状态的大概就是蕴和了。
从书院里走出来就看见山梅在着急的往里面看，蕴和走过去，山梅心疼道：“小姐您受苦了，我给您炖了大骨头汤正好回去补补。”
蕴和刚要答话，有个少年走了过来。她下意识的抬头，等看到少年的脸之后吓了一跳。
唉呀妈呀，这狗皇帝怎么也追来了？
跟佟韵儿一样，这位就是化成灰她也认识，不是大清康熙帝还能是谁。
康熙帝是他在大清的称呼，在这里他名字叫艾叶。
艾叶走到蕴和身边蹙眉道：“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很肯定自己是头一回见这位姑娘，却莫名觉得熟悉，甚至在看到她的时候心脏会砰砰跳的厉害。这种感觉比得知家里要把他许配给表妹的时候更甚。
不认识她？这可真是太好了。
蕴和还在庆幸，她身边的山梅赶紧护着她往后退，山梅看艾叶的表情就像是再看一个登徒子。她高声道：“你是哪家不知羞的小郎，居然跑到我家小姐面前搭讪。看你穿的人模狗样，你家长辈没教过你男德么？”
乡下人家都知道见到女子要避嫌，不能随意搭讪，这人居然还问她家小姐见没见过。她山梅也算是长了见识的，就没见过谁家的小郎这副德行。
周围人数不少，山梅又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导致不少人纷纷侧目，其中就包括刚出来的佟韵儿。
佟韵儿看到自家表哥站在那个她讨厌的女子面前，气不打一处来，她扬声道：“表哥，你在做什么？”那眼神活像是看到给她带有颜色帽子的奸夫。
她上前使劲儿拉了艾叶一把，不悦道：“你来做什么？别看这里是书院，圣贤之地，沽名钓誉的人多的是，小心被人骗去卖了。”
一番意有所指的话让山梅很不高兴，她道：“说谁沽名钓誉呢，我还当谁家的小郎如此不知礼数不守男德，感情是你家的。那就不奇怪了。我警告你，我家小姐尊贵的很，可不是谁想攀附就能攀附的上的，既是你家的人就看严实点。刚才大家伙可都看见了，是你家小郎过来搭讪的。”
艾叶不高兴了，他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他大小也是个官家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大燕国女子为尊男子为贵，就跟大清差不多，五品官家的男子都可以去参加选秀，搏一搏青云志。艾叶家虽不够格，他打小也是娇养着长大的。
如今三番两次被人说他不守男德，硬着众多学子鄙夷的目光，她脸都绿了。
山梅可不怕她，大燕是讲理的地方，她占理，到哪里都不惧。
她冷哼一声，“你这样的我见多了，谁不知道秋水书院的学子都是有大才的，往年这个时候又不是没有过像你这样的人。我还就告诉你了，今儿有我山梅在，你别想碰瓷我家主子。”
山梅在前头与艾叶争执，蕴和站在后面小心的观察着，随着观察她得出个结论。艾叶可能跟佟韵儿一样，是正规的投胎，他们都没有前世的记忆。
艾叶之所以说她眼熟，大概是她最后的作为吧。
堂堂大清皇帝的狗身被个后妃耍的团团转，最后还给弄死了，对自诩明君的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上辈子迫不得已，这辈子她可不想继续跟他纠缠在一起。
扯了扯山梅的衣裳，她小声道：“与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走了。”
山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小心地护着她家小姐离去。
艾叶气恼道：“表妹你瞧瞧这是什么人啊。”
哪知佟韵儿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冷着脸走了。
艾叶跺了下脚，也紧随着佟韵儿离去，他却不知在他走后不少学子摇头。显然她们是认同了山梅说的话，觉得艾叶公然搭讪一个姑娘，男德欠缺。
对蕴和来说这就是小插曲，即使知道康熙也跟来了，她也并没有太过在意。
九日的考试让她身心疲惫，回到小院她洗了个热水澡便狠狠的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她只觉得神清气爽。
考完试，要等三天才会张贴成绩，睡了一天剩下的两天她也没闲着，看看书练练武，日子转瞬救过。
放榜这日，山梅早早地起床拉着蕴和就去了书院门口。
甲乙丙三班入学名单张贴的地方与其他人不同，山梅对自家小姐很有信心，是直奔三班的放榜地。
别看这边只贴了一百零五个学子的名字，看榜的人可一点也不少。山梅仗着身手灵活几下就挤到最前面。
“小姐，小姐，你考了第一名哎。”
山梅的声音不仅唤醒了蕴和，也使得其他再看榜单的学子纷纷侧目，蕴和有些尴尬的顺着众人让出来的空隙走过去。
抬头就看见醒目的三个字——穆蕴和。
之前就提过秋水书院看成绩下菜，且好处甚多。入学考试同样有奖励，第一名免除所有学费，第二名减免八成学费，第三名五成。
作为秋水城有名的书院，它的入学费用同样不低，每年需要二十两银子。也就是说蕴和一次考试就给家里节省了十两银子。
虽然考了第一，但蕴和的成绩并不是特别高。
秋水的入学考试按照的是会试风格，很多人都不适应，而且涉及到很多没有学过的知识点。五百分的大题，蕴和只勉强考了四百零三分。这四百零三分里面还有她所不知因为品性加的两分。
这个分数蕴和并不是很满意，但对其他人来说却是望尘莫及。
这次秋水入学考试除了蕴和考了四百零三的高分，第二名是个名叫刘东珠的姑娘，她只比蕴和少两分。与这两位相比同样得到书院奖励的第三名则只有三百五十分。
三百五十分在去年也足以傲视群雄了，今年出了蕴和与刘东珠，这个成绩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别扭。
当然在大部分都是二百多、三百出头的成绩中，三百五十分仍就是高不可攀的成绩。
蕴和记住这个名字，又在榜单上找起来，她想看看佟韵儿有没有进‘秋水举人班’。
只要再秋水甲乙丙三班学习三到五年基本上都能考中举人，因此这三班又被人称之为‘举人老爷班’。与之相对的则是花钱进来的‘秋水贵族班’。
从上往下看，终于在第三张榜单上看见佟韵儿的名字。好笑的是，蕴和考了四百零三分，佟韵儿也是零三，不过是二百零三分。
这个分数在一百零五人中吊了车尾，在她后面只有七个人，且这七人中最后一名也只比她少三分。
以佟韵儿高傲的性子，看到这个成绩怕不是要气的脸都绿了吧。
正想着，又听有人喊道：“哇，小姐，了不得啊，居然有人考的比你还要好。”
蕴和下意识的往那边看去，对上那人的面容，两人齐齐惊呼：“小姐看着面善，不知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说完两人都笑了。这笑容里带着欣喜的泪花。
原来这刘东珠不是旁人，正是上辈子的钮祜禄皇后，她在心里当做姐姐的人。

第204章 番外十四
蕴和：“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娘娘，真是太好了。”
入学榜单前遇见故人，两人哪还有心情去管别的，当即一拍即合去了秋水城最大的酒楼要了个包间诉衷肠。
与对待康熙的态度不同，哪怕换了个世界，蕴和对钮祜禄皇后还是恭敬的。屋里没有外人，她当即给对方行了个大清的礼仪。
还没等她拜下去，刘东珠就赶紧把人扶起来。
她道：“这里哪有什么娘娘。我现在叫刘东珠，只是秋水城的一个普通百姓。对了，你一定猜不到郑嬷嬷也跟来了，她现在是我亲娘。可惜她不记得上辈子的事儿。”
刘东珠跟蕴和一样也是带着记忆胎穿。上辈子临死前感念郑嬷嬷对她的照顾，她曾言‘若有来世，希望咱们能成为真正的母女’。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这辈子她真的成了郑嬷嬷亲生的女儿。
郑嬷嬷虽然不记得上辈子的事儿，手艺却还在。她凭借自己的好手艺在这秋水城开了酒楼，生意十分红火。
士农工商，在大清商人的地位是最低的。大燕国虽然商人地位有所提高却也高不到哪里去，在大燕排位最末的是农民，商人只在她上面一点。
所有，只要家里不是特别贫困的都会把孩子送去读书，以提高自家的身份地位。
大清旗人不得经商，商人不得为官是铁律，大燕则不然。在大燕登记在册的商人第三代就可以考科举。而刘东珠刚好就是她老刘家第三代人。
开酒楼接八方客，郑嬷嬷的见识自然不短，有这个改换门庭的机会，她怎会放过。因此，刘东珠六岁就被送入私塾读书。等她考上秀才就被郑嬷嬷送去了秋水。
同样有着成年人的记忆，上辈子出身高门的刘东珠一直都是第一名，直到这次遇上蕴和。
蕴和擦擦眼睛，她也跟着介绍了下自己的情况，还有上辈子孝昭皇后过世以后大清发生的事情，她都一一道来。只除了，她知道康熙变狗还把人摁死的事儿，其他毫无保留。
除此，还有前些时日遇上佟贵妃跟康熙的事儿，她也说了出来。
“佟贵妃对上辈子的事儿应该是毫无印象的，皇上就不好说了，”蕴和有些迟疑，“你说他不记得上辈子的事儿吧，他认得我；若说他记得也不像。”毕竟没人会对害死自己的人有好感吧？哪怕只是附身的一只狗。
换做自己发现仇人肯定会暗戳戳弄死，哪里会上前搭讪。这不是暴露了么？
何况康熙这人最是睚眦必报。
刘东珠怔愣一瞬随后哈哈笑起来，“佟贵妃也就算了，咱们那位爷居然也来了。你说他怎么就没有记忆呢。”
堂堂大清天子来到个女子为尊的世界，多有趣啊。如果他有记忆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蕴和嘴角抽搐没回答，即使换了一个世界，皇后娘娘还是喜欢看皇上的笑话，且百看不腻。
蕴和来了大燕还跟她成了同窗，得知蕴和在秋水书院附近买了个院子，她也没客气，当即让人收拾东西搬了进去。
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分你我，对刘东珠这自来熟的表现蕴和是相当欣喜。然而刘东珠接下来的话让她破防。
她道：“你不是说佟贵妃就住在你不远处么？我得离的近点瞧热闹。”
紧接着她又感慨，“你我、佟贵妃都来了，可惜少了赫舍里氏，如果她在，那这个热闹就更热闹了。”
刘东珠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言灵的天赋，她刚提到赫舍里氏，就在书院见到了本尊。
蕴和拿胳膊捅了捅她，疑惑道：“看什么呢？认识？”
刘东珠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想到蕴和入宫的时间晚，那会儿她身份低，如今认不出赫舍里氏很正常。于是她伸手指着前方的一个姑娘道：“昨儿我不是跟你说那位没来可惜了么，瞧见没这就是。”
这回轮到蕴和诧异了，她道：“你没看错？”
大名鼎鼎的赫舍里氏啊，对这位她还是很好奇的。
刘东珠：“若是别人我可能会看错，她就是化成灰我都能认得。”毕竟是仇人，谁会忘记自己的仇人呢。
蕴和踮起脚看了一眼，“看她前进的方向似乎也是甲乙丙三班，咱俩是甲班，佟韵儿是丙班，就是不知她被分在哪边？”
这只是初步的考核，考的是大家以前的知识累积，并不能代表大家真正的成绩如何。三个班的夫子都是一样的，因此分班是按照当日贴出来的榜单，从上往下，前三十五名在甲班，中间三十五名在乙班，剩下的分在丙班。
之前两人谁也没想到会在这异世碰上熟人，她也不知道赫舍里皇后的名字，因此对她的一切一无所知。
刘东珠耸肩，“没关系，咱们在秋水书院至少要待三年，只要她在，早晚能碰上。”紧接着她又兴奋道，“你不是说他来了么，你说让他看到赫舍里氏会如何？”
秋水书院人来人往，她不好说皇上二字，只能用他来代替。
蕴和已经跟她提了，自己过世后郑嬷嬷把赫舍里氏害她的事情都告诉了皇上。她忽然有些期待两人遇上了。
两人刻意关注着赫舍里氏，很快就知道对方的基本信息。赫舍里氏在这一世叫何芳仪，她来自安怀县，与蕴和一样也是七品把总的千金。
安怀县的教育要比清河县、宁远县好一些，这次除了何芳仪还有近二十人考入甲乙丙三班。何芳仪是安怀县出身最高的，因此那些人以她马首是瞻。所以，两人才能这么快打听清楚她的情况。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刘东珠放下手中的笔，甩了甩手腕，“早就听说秋水书院严格、夫子的水平高，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饶是她有着成年人的记忆，面对夫子一上午高强度的输出也差点吃不消。再看其他人，无一不是脸色发白，颇有种刚从考场上下来的感觉。
蕴和赞同的点头。两人这次考试成绩突出，坐在最前排也是夫子重点关注对象，稍微有点小动作都能被发现。面对夫子严厉的目光，她这一上午愣是没敢动一下。
伸手捶了捶肩膀，她有气无力道：“走吧，去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考虑到有的学子离家远，秋水书院专门建了一座食堂。除了甲乙丙三班的学子，其他人只需每月交付一两银子，就可以在食堂用膳。
秋水的学子都很年轻，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不等，这些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因此秋水的伙食很好，一荤一素一蛋外加一汤，米饭和馒头管够。
蕴和虽然在附近买了房子，见其他人都去吃食堂，她俩也随大流去了食堂。
入读秋水书院都会发放书院的院服，秋水书院的院服也不太相同，其他人是白色的，只有甲乙丙三班是浅蓝。
抬眼望去，整个食堂蓝白泾渭分明。
蓝色的那一片人满为患，倒是白色这边稀稀拉拉还有些位子。但有些穿着蓝色衣裳的人宁愿等着也不会去那边坐。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收回想要过去的脚。初来乍到的，她们也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还是暂且入乡随俗的好。
好在二人运气不错，等了一小会儿刚好有两人吃完，蕴和眼疾手快，飞奔似的跑过去占了位子。随后两人放下餐盘，默默用餐。
两人刚吃了一半，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喧哗。
“你干什么，这个位子是我先看上的，你凭什么抢？”
吵闹的不是别人正是佟韵儿跟何芳仪。起因则是因为吃饭抢座。佟韵儿先看上了那个空座，但她没有何芳仪跑得快，最后座位被何芳仪占据了，她就闹了出来。
听着那边的动静，刘东珠感慨：“她还是这个性子，活脱脱刁蛮大小姐。”
她看到的佟韵儿跟自己印象中不太一样，反倒比较像后来佟韵儿做了贵妃后的做派——嚣张跋扈、得理不饶人。
佟韵儿嚣张，何芳仪也不是弱者，两人你来我往的在食堂吵闹起来。刘东珠与蕴和距离她们的位子并不算远，两人一边吃着食物一边美滋滋的看戏。
甚至刘东珠还小声的给二人做个点评。
她道：“何芳仪厉害了啊，这架势一看就是练过的。我现在确定了，她跟佟韵儿一样。”
什么一样她没说，蕴和却听懂了。刘东珠在说两人一样没有上辈子的记忆。
这一点蕴和也看出来了。
傍晚的时候，两人一起走出书院大门，不期然又遇上了艾叶。蕴和翻了个大白眼，心中直到晦气。
艾叶看到她先是一喜随后看了眼附近的山梅，只见山梅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心中涌现一股怒气，他挣脱小厮的拉扯，向着蕴和走来。
这回他并没有先跟蕴和搭讪，而是疑惑的皱眉。他伸手指了指刘东珠，“奇怪，这位姑娘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
昨日就有不少人见他跟蕴和说了这番话，今日又见他对着另一位不输旁边姑娘的人说出同样的话，饶是涵养再好，也有人嗤笑出声。
刘东珠拉着蕴和往后站了站，与艾叶拉开距离。之后她对着山梅那边招招手，山梅与刘东珠的丫头都走了过来，两人张开双臂把蕴和与刘东珠护在身后，看着艾叶默默往外走。
走了几步，刘东珠眼珠子一转，大喊道：“何芳仪，这边。”
何芳仪疑惑的抬头，正好与下意识看过来的艾叶对上眼。那一眼，她心中怦怦直跳，好似小鹿乱撞。
何芳仪快走几步，来到艾叶面前，她施了一礼，“这位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艾叶刚想说‘我也这般觉得’，然后就听见有人说：“这位同窗可别被他给骗了，他刚才还对着另一位姑娘说出这番话呢。就在昨天，我们亲眼所见，他对着其他姑娘也说出了你这番话。”
何芳仪道：“身为女子你们怎能说出这番话，我观这少年目光清明并不是你们所想之人。你们这般说也不怕毁了人家的名节。”
她当然知道那人话里的意思，但她莫名就是觉得艾叶不是她们说的那种人。她想或许艾叶真跟跟那人认识呢，说不准就是那人一朝得道就把人给撇下了。
她可不是胡说，而是她真的见过这种事。
他们县里有个举子就是如此，家中夫郎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做活，好不容易把人供养的成为举人老爷，结果那女人翻脸不认人，回到家里直接休书一份把夫郎休了。然后娶了个有钱的。
她看艾叶穿的并不是多好，说不准就是这种情况呢。
想到这里，她对艾叶更加怜惜。
何芳仪刚准备安慰他，就听见佟韵儿的怒吼声：“艾叶，你在干什么？昨天你对着穆蕴和巧笑倩兮，今天又换了个人谈笑。怎么？你就这么离不开女人？你的男戒呢，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怪佟韵儿这般生气，艾叶不仅仅是她的表哥，更是她从小就喜欢的。就在今年两家还提了他们二人的婚事，对于能娶表哥，佟韵儿是愿意的，若非她爹说两年年纪还小，说不准这婚事都定下了。
虽没正是下聘书，两人的事儿，两家大人也是心照不宣，因此艾叶才能从宁远县跑来找佟韵儿。
现在看着自己未过门的夫郎跟别人说笑，还是跟她不对付的人，佟韵儿只觉得绿云罩顶。
“男戒？噗哈哈哈，”脑海里想象着身着龙袍手抄男戒的康熙帝，刘东珠不厚道的笑了。
她就知道喊何芳仪是对的。男戒？瞧瞧多可乐啊。
蕴和也抿着嘴笑，笑过之后她也打算皮一下，“姐姐，不如咱们打个赌，你说最后那位会选谁？”元后跟表妹，看样子都是难以割舍的，但这个世界女尊男贵，只有女子纳夫郎的，可没有男子二嫁。如果艾叶跟两人纠缠不休，就像佟韵儿说的那就是不守男德，不只是他自己，他整个家族都会被连累遭殃。

第205章 番外十五
刘东珠也笑了，她给了蕴和一个白眼，“少给我下套，我可不跟你赌。”
以她对皇上的了解，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这两个在他心里应该是同等重要的，别说让她猜，就是他自己怕也难以抉择。
这个世界对男子的苛刻就如同大清对女子，艾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弄出这些来，不说他自己，最后很可能也会连累佟韵儿跟何芳仪，让别人觉得她们二人品行不端。
大燕国秀才很好考，成绩达到就行，若想要考中举人、进士，人品也必须过关。会试结束，会有人对考试合格者进行考察，大燕国在这一点上是相当严厉的，是一点不好的风评都不行。
二女争一夫到没什么，传出去顶多让人调侃几句。只以这俩人的脾气，最后肯定不会这么容易收场的。所以她才会说两人会被连累。
佟韵儿的话刚落，艾叶的脸色就变的苍白起来，他道：“表、表妹，你、你怎的说话如此苛刻？我、我”他身形摇摇欲坠跟这个世界的男人差不多，却也把不远处的蕴和跟刘东珠恶心的不行。
两人虽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三年，还是很难接受这里的男子跟大清女子那般做作。其他人不能接受不看也就是了，艾叶这般可是严重损坏了在她们心中的形象。
两人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何芳仪把人拉在身后，一副护花使者的样子，“我真不懂秋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子，该不会你是花钱买进来的吧？”
之前在食堂跟她争执也就算了，如今对着一个少年说话如此刻薄，当真是闻所未闻。
佟韵儿气的浑身颤抖，何芳仪明明帮了艾叶，艾叶却没有领情，见何芳仪诋毁佟韵儿，他开口道：“这位姑娘你可别瞎说，我表妹很厉害的，她可是我们宁远县的第一名，怎么可能考不进秋水书院？”
说道自己以往的成绩，佟韵儿不自觉的挺直腰板十分骄傲。
何芳仪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第一眼看到佟韵儿就十分不喜，这份不喜并不仅仅是因为对方跟她抢座位。她就是莫名觉得佟韵儿会是她的一大威胁。
她提高音量，阴阳怪气道：“宁远县的第一名啊？可这次考入秋水书院，宁远县第一名并不叫佟韵儿啊。让我想想，她是第几来着？五还是六？我已经打听过了，人家清河县第一名这次仍旧是第一。我虽不才之前也是县第一名，这回虽成绩一般，在我们安怀县仍旧是第一。你这？啧啧啧”
蕴和对赫舍里皇后的印象早就模糊了，她曾听康熙说过赫舍里皇后是个温婉的人，如今的何芳仪跟温婉可一点都不搭边。
“她们俩之前也是这般么？”说两人是针尖对麦芒都不为过。
佟韵儿多高傲的一个人，何芳仪这几句话是专门往她的痛脚上面踩。
一天的时间门足够她们打听很多事情了，就比如何芳仪说的那些，她们同样也都打听到了。
刘东珠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你入宫晚不知道，先皇忽然过世，太皇太后大病了一场，她那些年又忙着照顾皇上，等皇上大婚后就窝在慈宁宫养病去了。她啊，仗着自己是皇上表妹，对皇后很不客气，不去给皇后请安是常有的事儿，就算去了也是炫耀自己多得宠、皇上对她多好。你说赫舍里氏能受得了？”
赫舍里氏喜不喜欢皇上她不清楚，但作为嫡妻被个小妾炫耀宠爱，是个人都不能忍受吧。
如今何芳仪这般说佟韵儿，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所以啊，在得知佟韵儿也来了，她才会说有好戏看。只是她没想到好戏来的这么早。
秋水书院相当重视自己的名声，两个人在书院门口为了个男人争执起来，早就有人去里面通知夫子。远远看见夫子走来，刘东珠就知道热闹到此就结束了。
她与蕴和对视一眼，道：“走吧。”再不走，谁知道等会儿她们的好皇上会不会缠上她 ？
山梅是个包打听、好打听，两个人刚用过晚膳，就见她笑嘻嘻的走了过来，“两位小姐，您猜我刚刚遇见谁了？”
刘东珠家是开酒楼的，她跟蕴和住一起蕴和没提房租的事儿，她也没说给。同样，她让刘家承包两人的伙食，蕴和也没提钱。
两人上辈子感情就好，又一同来到这异世，提钱也太对不起两人的关系了。
刘家人送饭算是承包了山梅的工作，刘家仆人走的时候山梅自然要代替主子去送行。
蕴和：“看你笑的这么开心不用说是看到佟韵儿了。”
佟韵儿就住在她们附近，遇见她一点都不觉得稀奇。
山梅点头又摇头，“小姐您猜对了一半，确切的说我遇见佟韵儿跟那位与她起争执的姑娘了。您说巧不巧，那位也住这条街，就与咱家隔着两个院子。”
蕴和的小院在佟韵儿租的房子斜对面，何芳仪的房子与她隔着两个院子，与佟韵儿租住的房子距离也非常近。
“您是没看着，发现何小姐的院子跟她家距离不远，她那位表哥眼睛发光，还过去跟人打招呼呢。这才多久，两个人就互通了姓名。”
大燕国男子的姓名虽不如大清那般轻易不外传，却也没有刚认识就互通姓名的。
最主要的艾叶的表妹很明显不喜欢何芳仪。艾叶又不是几岁的孩子，他现在跟他表妹同住一间门宅子，那关系自不用说。如今明知道表妹不喜欢对方，还跟对方有说有笑，加上他之前还跑到她家小姐、刘家小姐面前献殷勤，在山梅看来就是个轻浮的。
别看她只是个下人，对方是公子爷，山梅作为土生土长的人对此是十分鄙夷的。
她撇撇嘴继续道：“那个什么姓艾的，看到我居然还想过来打听小姐的消息，哼，就凭他也想攀附我家小姐，想得美。”
来之前大人早就交代过了，不能让小姐被歹人带坏了。在她看来艾叶就是这个歹人。
刘东珠笑道：“好山梅，你说的没错，守护你家小姐的贞洁就全靠你了。”
蕴和给了她一个白眼，“好玩吗？你信不信若是他知道你也住在这，你也绝对跑不了被他骚扰。”
山梅：“没关系，我会功夫我可以守护两位小姐。”山梅说着还握了握拳头。
山梅在穆家可以算的上是个十项全能的奴才，她的功夫也是穆家几个奴婢中最好的。她从未见小姐跟谁这般亲近过，刘小姐是第一个。山梅是蕴和的脑残粉，她觉得能得她家小姐看重，刘小姐肯定也是极好的人。守护刘小姐当然义不容辞。
山梅走后，刘东珠道：“这丫头不错，你去哪儿找了这么个活宝？”
蕴和：“有几年了吧，那年清河县闹了水灾，她爹娘饿死了，她爷奶和姨娘就把她卖了。我爹见着她可怜，刚好我身边也没个伴，就把人买了下来。”说到这里她笑了，“这丫头实心眼的很，她说她的命是我们救的，她得报恩。我身边有点风吹草动她就十分警惕，好像谁都会害我一样。”
刘东珠：“看得出来，她是个好丫头。”
蕴和赞同的点头，她跟山梅名为主仆，实际上感情跟姐妹也差不多。本来她爹还想着收山梅做义女，结果山梅自己不愿意，她非要做丫头。还说别人照顾她，不放心。
山梅固执起来，蕴和都拿她没办法。
翌日一大早，刘家的仆人再次把两人的早餐送了来，蕴和刚好在院子里晨练，听见敲门声就过去开门。然后她就看到了艾叶。
艾叶急忙道：“这位姑娘，我没别的意思，我是真觉得姑娘面善。”他转头看了刘家的仆人一眼，不赞同道，“姑娘，酒楼菜色味道岁美价格不菲，偶尔吃些还好，长期食用也是一笔不晓得开支。刚好我会做饭，每天也都要给表妹准备吃食，姑娘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帮姑娘你也做出来。”
艾叶并不知道刘东珠家有酒楼，也不知道她住这，因此看到刘家仆人提着酒楼的食盒过来便以为她在酒楼定了吃食。
蕴和并不想跟艾叶扯上关系，她刚想拒绝，身后刘东珠的脑袋凑了过来。刘东珠道：“你要给我们做饭？可以啊，我这人讲究每天四菜一汤、荤素都得有，且不能重样，你确定你能做得来？”
艾叶看到刘东珠眼睛当即就亮了，他笑道：“原来你也住这里，咱们还真是有缘，诺，我就住那边的宅子。四菜一汤不难的，不过我今天早上不知姑娘你也在，只做了这位姑娘的份，也没有四菜一汤，你们先凑合吃着。等晚上回来我再给你们做，如何？”
刘东珠探头往那边看了一眼，故意说：“听说何芳仪也住这边，你没给她做吃的？”
她知道蕴和不想跟他再扯上关系，说实话她也不想。但难得能有机会把那位当成奴才使唤，何乐不为？
刘东珠根本没打算白吃对方的东西，她只是想要拿银子羞辱对方而已。
提起何芳仪，艾叶笑弯了眉眼，“姑娘也知道何妹妹。”他点头，“我有的，何妹妹不会做饭，她日后的饭菜也是我来做的。我听说你们……”
他还想说什么，刘东珠冲着他身后努努嘴，“你表妹跟何妹妹看过来了，我看她们脸色不太好哎，你确定不会去么？”
艾叶转头果真看到脸色难看的佟韵儿跟探究看着这边的何芳仪。他把手里的食盒往前推，两人谁都没接，他只好转身给了刘家的仆人，把食盒递出去，留下一句“我等会来取”就急匆匆的走了。
艾叶没看到刘家的奴才脸都黑了，她道：“小姐这样轻浮的男子玩玩也就算了，您可别当真，不然回头夫人能打断我的狗腿。”
他们刘家虽不是什么名门，也是有讲究的，刘家的夫郎可以出身不好但一定要知道分寸。像刚才那位……刘家的仆人摇头，给她家小姐做侧夫都不配。
刘东珠轻笑：“想什么呢？把他弄回家，是你活够了还是我活够了？”
“那您？”那您还要他做的饭菜？他们刘家又不是没人会做菜，他食盒里面这些可都是夫人亲手做的。这些可不比外头不知底细的人做的好吃、干净。
刘东珠道：“我就是想要作弄他不行么？瞧见那男的旁边的女人没有，你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当着她的面给刚才那人二十个铜板，就说是给他的饭钱。”
蕴和笑了，“二十个铜板，姐姐你可真够损的。”她就说呢，姐姐刚才干嘛拦住她，原来在这等着呢。“您这是把那位当成煮饭婆了？”给了钱就算是白吃白喝，拿钱买对方做的饭菜，对方不是煮饭婆是什么。
哦，不对，这个世界没有煮饭婆，得叫‘煮饭公’。
听了蕴和的话，刘家仆人也不苦着脸了，她挺直腰板，“小姐放心，小的知道该怎么做。”
说着他还打开食盒看了看，里面的饭菜并不是多丰盛，只是蒸了几个包子还有一碗粥。他掰开看了看，包子里零星有些肉末，不说比其他小摊贩卖的，至少比他们刘家自己做的差远了。
“小姐您还是太仁慈了，就这几个破包子就给二十个铜板，他倒是找了份好差事。”
早餐没多少花样，刘家今儿同样送的包子，因不知道蕴和的口味，他们送了两种馅料的，三鲜和白菜猪肉。
除了包子以外，还有几根炸的金黄的油条，并两碗粥与豆腐脑。
油条配粥，包子配豆腐脑，郑嬷嬷想的很周到。
蕴和：“你看他也怪不容易的，要冒着被‘表妹’不喜的风险补贴家用，都是同窗，咱们有能力，能帮衬点就帮衬呗。”
论损人，蕴和也不例外，她这话直接把刘东珠给逗笑了。
因为心情好，刘东珠今儿还多吃了个包子，成功把自己吃撑了。
刘家的仆人见她们吃好，赶紧收拾了食盒往外走。她把佟韵儿租住的宅子拍的啪啪响。
“谁啊，来了。”
开门的同样是个少年郎君，看到是个女子，他有些警惕的往后退，双手更是抵住门板，“你找谁？”
刘家仆人同样往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他道：“郎君有礼，是这样的，我是刘家的仆人，刚才一位住在这的艾少爷给我家小姐做了饭菜，我是来还食盒的。如果方便还请郎君帮忙喊一声。哦，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希望郎君在喊人的时候能把他表妹也叫上。”
那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松警惕，留下一句‘等着’他就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如此态度倒不是针对刘家仆人，他主要是对艾叶的。这个艾叶住进来就勾三搭四，让同住一个院子的其他男人很不爽。除了对他行为的不齿，他们最怕的就是艾叶勾搭自家女人。毕竟比起他们，艾叶更年轻懂得也更多。
两人很快就来了，佟韵儿全程黑着脸不说话，艾叶跟在后面像个受气的夫郎似的。
想着自己的任务，刘家仆人先给两人行了礼，然后道：“小姐有礼，少爷有礼，这是您的食盒还有银钱。我们小姐说，你小小年纪就要赚钱补贴家用怪不容易的，让我多给你几个铜板。”
“等会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佟韵儿被他的行为弄蒙圈了。艾叶给蕴和送吃食她是亲眼所见，但给银子是什么鬼。艾叶不是说看对方不会做饭，整天吃酒楼可怜么？
刘家仆人笑道：“哦，这位少爷可能是见小姐读书花费颇高，想要出一份力，所以接了我们家小姐跟穆小姐做饭的差事。她们刚才就商量好了，一个月一人一两银子，怎么这位少爷没跟您提么？”说完她又‘善解人意’道，“可能少爷他怕您觉得不好意思吧。不过，我们小姐跟穆小姐都是很好说话的，她们断不会因为这个就看不起小姐。”
后面这话是她家小姐教她的，说让她一定要是说出这番话来。
佟韵儿本来性子就傲气，这次考核发现自己处处不如那三个女人本就心里憋着气，若是再知道她表哥给人煮饭来补贴她，煮饭的对象还是压她一头的人，她绝对会气炸。
她也确实如刘东珠想象的那样差点被气疯。
佟韵儿夺过食盒扔在地上，怒道：“艾叶，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去。”
她的脸都让这男人给丢尽了。
亏得之前她爹不满意他的时候，她还帮艾叶说好话，现在看来她爹说得对。艾叶虽也是官家少爷，家室教养还是太低了，这样的人在宁远县或许配她，出了宁远县就只会给她拖后腿。
你瞧他才来几天，就惹出一桩桩事情。
无论是当众跟其他女人说笑，还是答应给别人煮饭赚取家用，对佟韵儿来说都是耻辱。
她堂堂县令家的千金有穷到这份上，需要男人抛头露面养他？这若是传回去，她都能想到昔日的姐妹会如何嘲笑她。

第206章 番外十六
何芳仪提着食盒走了过来，看到脸色苍白眼睛噙着泪的艾叶，以及怒火中烧的佟韵儿，她蹙眉道：“你女人当真不识好歹，艾叶好歹也是官家公子，他为了你不远万里来到秋水城，为了你伏低做小，你就是这么对待他的？我倒是觉得像他这种男人堪称男子典范，你当真是无理取闹。”
说完她把自己手里的食盒递给艾叶，温和道：“艾叶，别怕，有我在断不会让她欺负你。”
艾叶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对着何芳仪郑重道：“谢谢你，何妹妹。”
他不加那个‘何妹妹’还好，这称呼一出本就生气的佟韵儿更是如同河豚。她冷哼一声，“既然她那么好，你跟她去吧，跟着我做什么？”
佟韵儿往里面招呼一声，“雁桃，雁桃，傻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家艾少爷的东西收拾出来，咱们这庙小可容不下人家这尊大佛。”
艾叶不敢相信的看着佟韵儿，他身边的小厮千顺气道：“表小姐你太过分了。你这是要逼着我家少爷去死啊。”
他家少爷可是以表小姐未婚夫的名义住进来的，这在宅子里都传遍了。如今表小姐居然说让他家少爷去找别的女人，她把他家少爷当成什么了？
只有最低贱的通房才会被妻主这般送来送去呢，且那些人都是贱籍出身。他家少爷可是官家公子。别说官家公子，就是普通的平民男子被妻主这般对待也只有死的份。
他越想越生气，随即拉着他家少爷道：“少爷，咱们回府，回头就去跟大人说，让大人推了这门亲事。哼，郎君说的对，她佟家就是觉得自己今非昔比，便看不上咱们了。少爷你这般好，立了她许给谁不行？”
之前在宁远县表小姐学问好，两人家世也相当，他才没说什么，来了秋水他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表小姐也不过如此。
不说那边住着的两位姑娘，就是眼前的何小姐都比她强。
他看出来了，表小姐就是觉得自己被人比下去，心里不痛快，她把气都撒在他家少爷身上了。
当然，千顺也不是没劝过他家少爷，让他家少爷注意点分寸别跟其他姑娘走的太近。他家少爷说他只是觉得眼熟，去打个招呼，并没有别的意思。
艾叶被千顺拉着往回走，他以为表妹会开口挽留，艾叶甚至想好了，只要表妹开口他就原谅对方，不再跟表妹计较。表妹不喜欢他跟其他女子走太近，他改就是了。
然，佟韵儿什么都没说。
刘家仆人把这一切绘声绘色的讲给自家小姐听，刘东珠做惋惜状，“哎呀，要走了啊，还真是可惜。”
蕴和笑道：“我看姐姐一点也不像是可惜的样子。”
刘东珠煞有其事，“毕竟走了还可以再来吗？”赫舍里氏与佟韵儿都在呢，她才不信狗男人不回来。
蕴和点头表示赞同。
艾叶走了，蕴和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清新许多。他人虽然走了，带来的影响并没有停止。佟韵儿与何芳仪两个人就像是在较劲一样，什么都要比试一番。特别是每月月中与月末两次考试。
这考试是全校学子都需要惊醒的，每次考完还都会排名。如果多次掉出前一百零五名等到下半年就会从甲乙丙三班调走，去到普通班级。同理亦然。
佟韵儿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考试排名一次比一次高，她与何芳仪跟较劲儿似的，两人你赶超我、我赶超你。当然无论两人怎么努力，第一名、第二名永远是蕴和与刘东珠，她们俩长期霸占第一与第二，远远地把第三名甩在后面。若哪一次第一、第二不是她俩，旁人反倒不习惯了。
学校每个月会放两天假让大家放松，因时间太短，蕴和便没有回清河县，她都是在刘家过的。郑嬷嬷虽然没了大清的记忆，对蕴和仍旧一如既往的好，在刘家刘东珠有什么，郑嬷嬷就会给她也准备上。
除了每个月的两天假期，每个季度还会有个十天小长假。秋水书院在这一点上很人性化，让学子读书的同时也不往与家人享受天伦之乐。
经常在刘家蹭吃蹭喝，长假的时候，蕴和便与刘东珠说好，带着她回了清河。
马车刚驶出家门就见前面佟韵儿的马车把巷子给堵住了。刘东珠掀开车帘看了眼，没好气道：“她又想做什么？”
佟韵儿跟艾叶差不多闹翻了，她不从自己跟艾叶身上找原因，把这一切都归结在蕴和三人身上，见面就阴阳怪气。何芳仪也就算了，她跟蕴和可一直都躲着艾叶的，这口大锅她们可不背。
山梅跳上马车，她道：“两位小姐你们做好，我闯过去。”
巷子并不算小，足够并排走两辆马车，佟韵儿的马车偏偏停在路中间把来去的路都给挡住了。小姐们脾气好，她山梅可不是好欺负的。
山梅扬鞭就往前走，走之前她也没忘记先礼后兵，“前面的马车靠边让让。”
见对方装作没听见无动于衷，山梅走进的时候跳下马车对着前面的车屁股猛踹一脚。这一脚踹的马车怼上了马屁股，马儿吃痛叫了起来。
佟韵儿并没有在马车上，看到自家的马儿发狂，她气道：“你干什么？”
山梅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哟，原来有活人啊，我还以为人都死了呢。你问我干什么？我还没问你呢，巷子是大家的，你不走别人还要走，你弄个破马车堵在路中间算怎么回事？”
“听说你这段时间在秋水书院学习成绩突飞猛进，我还以为素质也提高了呢，现在看来有些人有些事儿那是天生的，她永远学不会尊重。”
这条巷子很长，住在这里的学子大部分都离家较远，难得有个长假，很多人都准备坐马车回家的。佟韵儿弄得这一出可不仅仅是拦住了蕴和二人的去路，那些更深处的人家同样被拦住了。
好长时间没回家谁不着急，山梅这一脚踹的大家畅快无比。
有人甚至扯着嗓子喊：“佟韵儿，你搞什么鬼，这里不是你家，也不是你宁远县，你想在秋水城作威作福还早了点。也难怪你那表哥不喜欢你，你看人家何芳仪，人家怎么就知道把自己马车停在边上。”
佟韵儿租住的这座宅子包括她在内一共住了三个学子，三人中只有她是在甲乙丙班读书，其他两个都是普通班的学子。重点班跟普通版向来水火不容，佟韵儿这样的都能去甲乙丙班，其他二人难免心气不顺。
之前艾叶跟佟韵儿在巷子里吵架的事儿很多人都看见了，有人来询问的时候这俩人可以点都没隐瞒，他们甚至添油加醋的把佟韵儿、艾叶与何芳仪之间的三角关系宣扬出去。
因与佟韵儿不合，在她们嘴里就成佟韵儿因脾气不好被甩。
又有与佟韵儿一样从宁远县出来的人‘科普’了一番佟家在宁远的所作所为，佟韵儿的大名几乎整个秋水都知道了。
发现自己犯了众怒，佟韵儿脸色晦暗，随后她摆摆手让雁桃把马车靠边。等蕴和的马车路过的时候，她嚷道：“别以为你得了第一名就了不起，我早晚会超过你的。”
蕴和情趣缺缺，“哦，那就等你考到第三在说这句话吧。”
随着在秋水书院深造大家都在进步，蕴和同样如此，她现在仍旧与第三名保持着二三十分的差距。佟韵儿进步很快，已经从两百零几分稳定在三百分以上，可这个成绩别说考第三，就连前十都没进去过。现在的她仍旧与蕴和有一百多分的差距。
后面的人听到这话也跟着嗤笑出声，“就是啊，人家蕴和就没掉下来过四百分，一直蝉联第一、第二名，就你这成绩怎么好意思跟人家比的，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蕴和与刘东珠两人经常一起温习，成绩咬的很紧，两人不是你第一就是我第一，且相差不会超过三分。若刘东珠说这番话大家还相信，佟韵儿？
只会让人觉得好高骛远。
看着佟韵儿铁青的脸，蕴和笑笑放下车帘。刘东珠道：“她就是性子太跳脱容易被人带动情绪，如果她肯静下心来好好学，未必不能在往上爬一爬。”
秋水书院的人都不喜欢佟韵儿反而对何芳仪赞赏有加，刘东珠与她们不同，这两人里她更讨厌的永远是何芳仪。佟韵儿脾气不好，好歹人家表现出来的是真性情，何芳仪呢？
就拿艾叶的事儿来说吧，传言她也听说过，先不管传言的真假，这件事里艾叶的名声受损是真的，但凡两人在意他一丁点给他说句话，事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佟韵儿还罢了，每次有人问何芳仪艾叶的事儿，她都是皱眉来一句‘别这样说艾大哥，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之间什么事儿都没有’。
听听这话，换做是你，你会相信两人之间真的清白、什么事儿都没有？
谁会对着个不熟的人哥哥妹妹的？

第207章 番外十七
清河县距离秋水城并不是很远，驾马车也就
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其因一条大河贯穿整个县城而闻名。
自蕴和她娘当上把总，穆家就搬到县城居住，清河县有两条最繁华的住宅区，其一是县令等文职人员居住的夕水街，其二便是穆家等武将居住的走马街了。
两个住宅区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
原本城南繁华，城北荒凉，自蕴和她娘住过来，狠狠的整治了城中宵小，城北一跃而上成了清水城最受欢迎的区域。特别是走马街，其房价昂贵堪比秋水边缘。
房价虽贵，因其治安好不少人挤破了头的想往那边迁。
无他，安全。
因此，穆家母女俩在走马街这边人人都认识，且十分受欢迎。
山梅是穆家小姐的贴身丫头，看到山梅，大家都知道马车里面做的是谁。周围的人纷纷开口打招呼：
“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我们都听说了，不愧是咱们清河的大小姐，去了那秋水书院仍旧是第一。”
“就是，大小姐可给咱们清河长脸了，过个两年大小姐是不是要去参加会试，到时候再拿个第一回来。”
之前听这番话蕴和不觉得有什么，面对刘东珠打趣的目光，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刘东珠噗嗤笑出声：“没看出来，咱们的谨穆贵妃娘娘这般受欢迎。”
蕴和：“皇后娘娘何必如此呢？您当我不知道么，您在秋水不一样如此。那秋水城可比清河大多了。”
刘东珠：……
她无奈道：“好吧，这回算我错。”她就不应该打趣蕴和，蕴和跟她就从没客气过。
马车很快就来到穆府。蕴和她娘虽说只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门口还是有两个衙役看守。
此时穆府的大门早就敞开，门口站着一对中年男女，在这对中年男女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比蕴和还要大上两岁，小的是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马车刚转过弯，旁边跟着的奴才就喜道：“来了，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旁边颇具威严的中年女子扯了扯衣裳，轻咳一声让自己看上去更威严一些，她旁边的男子眉眼带着欣喜，跟中年女子的刻意保持威严不同，他不用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当即就往前小跑而来。
不等山梅把车停下，他就着急道：“蕴和回来了，快让我看看瘦了没？”
蕴和有些无奈：有一种瘦是爹妈觉得你瘦。
实际上在郑嬷嬷的照顾下蕴和别说瘦了，还胖了好几斤。
打开车门，蕴和与刘东珠一前一后下来，蕴和爹立刻抛开她，转头去看她旁边的刘东珠。
他显得尤为热情：“这位就是东珠吧？哎呀长得真是一表人才，我都听说了，蕴和在秋水没少承蒙你们关照，你啊来这也别客气就当成自己家。想要什么吃什么尽管开口。”
之前她只听说刘东珠学问好，与他女儿一样满腹诗书，如今一见，人不仅学问好长得也好，当真是青年才俊。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女儿喜欢跟她交朋友了。
他女儿也合该跟这样的姑娘交朋友。
刘东珠拱手：“伯父好。”她走到穆把总身边又道，“伯母好。”
穆把总回礼：“刘姑娘好。小女在秋水城多谢刘姑娘照顾了。”
刘东珠：“伯母客气，我与蕴和一见如故，是很好的姐妹，照顾她是应该的。”
蕴和爹道：“行了，她们做了一路马车也累了，赶紧让她们回屋休息。东珠啊，知道你跟蕴和感情好，我在她隔壁给你腾出一个院子，快来看看你可喜欢。”
带刘东珠回来，蕴和早就写信告诉过父母，也把刘东珠的喜好说了些，穆爹给刘东珠布置的房间都是按照蕴和信里所说。
清河县地域广阔人口比之其他县城相对较少，穆家的宅子足足有三进。穆把总当官之后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只守着夫郎女儿过日子，这院子对他们这个三口之家来说十分宽敞。
穆家女子都住在前院，穆爹把刘东珠的院子也安排在前院，院门前有一排竹林很是雅致。
刘东珠对此很满意，她对着穆爹道了谢。
期间那个年轻的男子与小姑娘一直跟着她们，两人几次想要插话都被穆爹和穆把总不着痕迹的挡了回去。刘东珠对此很疑惑，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家室，别人不说，她第一次上门做客的客人也不好开口询问。
终于，那小姑娘找到机会，她跑到刘东珠面前故作天真道：“姐姐好，我是迎春，姐姐你也是秋水书院的学子吗？“
她故意只说自己的名字，不说姓氏，不知道的很容易把她当成蕴和的亲妹妹。她不知道蕴和跟刘东珠真正的关系，蕴和早就在路上跟刘东珠详细说过自家的事儿，包括她有个贪婪的姨母。
这个叫迎春的小姑娘就是她姨母的家女儿，姓伊。
刘东珠眸光微闪，暗道这丫头小小年纪心机倒不小。她笑笑：“伊姑娘好。”
姐姐妹妹的，她跟对方又不熟还是算了吧。
上辈子出身钮祜禄氏大族，还是嫡枝的格格，刘东珠自然也是傲气的。她跟蕴和是多年的感情，两人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她可以接受蕴和称呼她姐姐。跟伊迎春不过是第一次见面。
若不是看在穆家的面子上，像伊迎春这种人她平日里都是不理会的。
刘东珠没回答伊迎春的话，穆把总朝天翻了个白眼，不客气道：“迎夏、迎春啊，你们出来时候也不早了，再不回去你爹娘该担心了。从县城回村的路可不好走。正好山梅在，我让她送你们。”
山梅当即应下，她可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穆家人不喜欢的，她就不喜欢。
山梅嘴皮子利索还经常板着脸，伊家兄妹俩还是比较怕她的，但他们这次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如今任务没完成怎么好意思回家。
伊迎夏悄悄抬头偷瞧蕴和，见蕴和面容冷淡脸上不免有些失落，在看看穆家的大宅子，他又鼓起勇气道：“表妹，你在秋水城住着可习惯，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大可以让人捎信回来，反正我闲着没事可以去秋水城照顾你。”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可秋水不是他们这种小地方能比的。他爹娘说得对，若不趁机把生米煮成熟饭，等日后表妹飞黄腾达就晚了。
他爹娘早就打听清楚了，他这位表妹厉害的很，到了那秋水书院学问都是第一名。他娘说，像他表妹这样的，妥妥的进士及第，日后要做官的。
表妹若是做官肯定不会跟舅妈一样，像他舅妈日后升迁比较困难，说不定一辈子就是个七品芝麻官，表妹不然，表妹这样的将来能做宰相。
宰相啊，那得是多大的官，假如他现在跟表妹结亲日后就是宰相郎君，受万人敬仰。
伊迎夏的话出口，穆爹的脸色就冷下来，这么多年他早就看穿了，他那个姐姐无利不起早，当年为了五两银子把她卖给穆家，如今又想打他女儿的主意。她想的倒是挺美。
穆爹也不想给娘家留脸面了，他直接道：“你家若是缺银子，你想找伙计补贴家用我可以在清河县帮你找。我虽不才，在这清河县还是有些薄面的，你好好做，银子少不了你的。蕴儿那你就别想了，孤男寡女的不合适。”
伊迎春道：“怎么就不合适了，我哥会洗衣做饭，照顾姐姐在合适不过了。”
穆爹看了她一眼不急不缓道：“怎么就合适了？你是乡下人不懂，人家城里人讲究的很，就是亲兄妹姐弟到了七岁以上都得避嫌，他只不过是个表哥。我知道你们家不在意这些，可我们在意。我不能拿我女儿的名声开玩笑。”
话到这份上，穆爹觉得他姐姐若是要脸日后两家应该不会再有来往，便道：“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你也别说我不顾及娘家。山梅，你去厨房把咱家存的红薯那一袋子出来。一袋子红薯一百斤，这些够我爹娘吃小半年的了，也算是我这个当儿子的一点心意。”
伊家重女轻男，穆爹未出嫁前在伊家日子过的并不好，饶是如此，穆把总刚回来的时候他也没忘记娘家。只可惜他爹娘姐姐做事情太让人寒心，一步步把他逼到现在的地步。
一家子有手有脚，还有他之前花银子买的给买的二亩良田，结果愣是落得个每年要来打饥荒的程度。
他们纠缠他也就算了，女儿是他的逆鳞，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对方把主意打在她女儿身上的。
伊迎夏被说的满脸通红，他忍着泪道：“舅舅说这话是因为住在后院那位姓苏的公子吗？好，我知道了。”
这话说的穆把总不愿意了，他道：“伊迎夏你别什么事儿都赖到别人身上，你舅舅说那些话已经是给你留面子了，要我说你们一家子就一点屁数没有，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问问别人都是怎么看你们家的。好吃懒做、整天做白日梦、啃亲戚、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你也别拿人家苏公子说事儿，人家苏公子就是来清河游玩，我作为下属招待一番，跟我女儿可没关系。”
穆把总没文化不假，不代表人家没见识。这我苏公子是他的顶头上司千总家的公子，若是以前他当然愿意自家女儿跟苏公子有些什么，倒不是他贪图人家的权势，他就是觉得女儿找个官家少爷日后能少走不少弯路。若日后自己没了，也能有人帮衬一把。
如今她不这么想了，靠别人终究不如靠自己实在。只要她女儿在秋水书院能一直保持前十名，将来考中举人、进士就能入朝为官。
她女儿那么聪明迁升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也就是说在穆家的计划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伊家的事儿。
这一切不过是伊家与伊迎夏异想天开。
苏公子，什么苏公子？蕴和一头雾水。
穆爹当即给她解释。原来在前几日千总家的公子跟家里怄气跑了出来，也不知怎的来了他们清河县，还正好让她娘给遇上了。毕竟是上司家的公子，若没遇见还好说，遇见了他们不能不管，于是她娘就把人带到府里让她爹帮着招待一二。
这事儿也不知被家里哪个嘴碎的奴才告诉了伊迎夏。伊迎夏就把对方当成了假想敌。他这次来穆府除了‘借’粮食，就是想看看这个情敌长什么样。
蕴和顺嘴问了一句：“那这位苏公子长得如何？伊迎夏看见人家得自惭形秽吧？”
她想着怎么说也是千总家的公子，听说苏家跟京城还有些关系，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公子肯定不是伊家一个农户能比的。
两个人相差不大会使人嫉妒，若相差太大也只有自惭形秽了。
哪知她爹听到这番话面色有些古怪，他沉思良久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苏公子啊，不愧是千总家的少爷，英气逼人。”
随后穆爹又道：“儿啊，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我跟你说你若是真心喜欢人家，爹娘都支持你；可你若是为了苏家的权势去追人家，就算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也得说你。”
穆爹这个人怎么说呢，他认为感情这种事还是水到渠成的好，带着目的的爱情不纯粹。等有朝一日你所在意的东西没了，感情还能存在？
没了感情的夫妻还能叫夫妻？
穆爹觉得这样得来的婚姻就是欺骗，他大见识没有，却不想自己的女儿是个骗子。
蕴和无语道：“爹啊，你瞎说什么呢，我现在就想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让我辛苦大半辈子的爹过上好日子，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爹，您是不知道，这去了秋水城我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自己之前就是个井底之蛙啊。您想秋水城多大，整个大燕又有多大，在秋水就有那么多厉害的人，大燕又得有多少。”
“清河县的人都快把你女儿给夸成文曲星下凡了，三年之后会试若女儿名落孙山，岂不是让人笑话。”
“我自己可以不要这脸面，您跟我娘能不要？旁的不说，就我那大姨，我若是落了榜，她指不定怎么奚落您呢。我是您唯一的女儿，我得给您争气啊。”
一番话把穆爹哄的眉开眼笑，他道：“我女儿也不用妄自菲薄，你今年才十三，三年后考不中大不了在等三年，就算在等三年，我儿也才十九岁，也是少年英才了。”
穆爹虽然希望自家女儿能考中举人、中进士，但他也有自知之明，他女儿败就败在年纪太小，与那些读了二三十年、甚至四五十年书的人不一样。他女儿累积太少了。
都说三十岁考中进士就算是有才之士，穆爹的心愿也是希望女儿能在三十岁的时候中的进士。这样他就心满意足了。
蕴和三言两语哄得穆爹开心，让他放自己跟刘东珠回房间休息。路上，刘东珠打趣道：“我竟不知蕴和你哄起人来也这般得心应手，难怪呢。”
路上有丫头跟随，有些话刘东珠并未说的太明白。
她原话是想说蕴和嘴巴太甜，也难怪最后能把渣渣康哄得团团转。
蕴和：“那倒不是，”主要是她爹太容易懂了，她爹的愿望很小，加上又疼她，所以她才能三两句话把人哄开心，换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提起她爹，蕴和有些遗憾，“知道你喜欢芙蓉，本来还想说我爹院子里有株特别好看的芙蓉花，现在是看不成了。”
内院住了男子，于情于理她们都得避嫌。
刘东珠到不觉得有什么，“又不是之后不来了，日后再看也就是了。我看着清河县风景不错，正好你熟悉，咱们明日到处走走。”
蕴和调皮的行了个礼，“遵命。”
内院有客人，中午的接风宴穆爹就没参加，穆把总与蕴和带着刘东珠在前院用的膳。用过膳，两人先休息一会儿，之后蕴和就带着刘东珠出门。
从北门出发不远处有一座香山，这座山上风景不错，也有外县喜好附庸风雅的人前来游玩，算是个旅游胜地。香山距离清河县也不远，下午出发晚饭前也能赶回来。蕴和决定先带着刘东珠去香山看看。
刘东珠对此并无意见。
上辈子钮祜禄氏也是将门世家，她幼年也跟着学了骑马射箭，自认武艺不错。这辈子她是真正的文弱书生，去秋水书院之前也仅限于会骑马。
秋水书院深谙‘身体’之道，书院的学子除了读圣贤书，每日还有半个时辰的习武时间。书院习武志在提升学子的身体素质，让他们能有个好身体读过科举，因此教导的并不深。
刘东珠自认自己的身体素质非常好，至少超越了书院大半的学子，可爬山还是差点要了她的老命。选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刘东珠喘着粗气道：“真是同人不同命，我都要累死了，你居然一点汗都没有。”
蕴和只是笑笑，她在刘东珠身边选了个石头也跟着坐下。
可不是不同命么，她从小就要为了生活奔走，刘东珠生下来就能吃喝不愁。她那时候没想过考科举，毕竟家里没银子送她读书，可不得拼命习武么。
习武顶多是多吃点，山里野果、野菜多，只要勤快就能填饱肚子。读书不行，只买笔墨就是很大的一笔花费。
所以，她从小身体就比刘东珠好，耐操。
刘东珠也只是羡慕一下，休息一会儿她感觉好了很多，两人继续出发。
又走了不到两盏茶功夫，终于到了目的地。刘东珠闭上眼睛深呼吸，顿觉心旷神怡。
她转头道：“你说的没错，这还真是个好地方。”
蕴和指着不远处道：“那边还有个水潭，我小时候实在馋了就会来这边捉鱼。山泉水天生天养的鱼味道不错，等回去的时候咱们可以捉几条养着，回头带回去给刘姨吃。”
刘姨就是郑嬷嬷，郑嬷嬷是真心喜欢蕴和，蕴和也是真心喜欢她。她这次回来，除了带着刘东珠逛逛，还有就是郑嬷嬷想认她做义女。
蕴和心里自然是愿意的，郑嬷嬷是担心他家里人的意思，怕她们看不上她是个商人，所以让她先探探口风。如果穆家愿意，她就在秋水城摆酒正正经经认下蕴和，若是不愿意，她也不会勉强。当然该怎么对蕴和，她还是会跟以前一样。
蕴和自己也决定了，如果她父母不愿意，她私底下也会把郑嬷嬷当成亲娘对待。不说这辈子郑嬷嬷对她的好，就说上辈子郑嬷嬷也帮了她不少。
她照顾郑嬷嬷是应该的。
听说有鱼可以抓，刘东珠也不休息了，她拉着蕴和道：“那还等什么，走啊。”
两辈子加起来，抓鱼还是头一次，她显得兴致勃勃。
吧强行拉起来，蕴和有些无奈，她只好带着刘东珠前往。
水潭四周都有茂密的树木遮挡，不是本地人一般很少能发现，而且抓鱼是个技术活，即便知道位置也不是谁都能抓得着的。
费大半力气爬山结果一条鱼都没抓到，多晦气。
也只有像蕴和这种半大姑娘正是嘴馋的时候，为了口吃的她们才不管累不累。
刚走到附近就听见有说话声，蕴和还以为是有人来抓鱼解馋，仔细听又觉得不对。
“哼，你不是很有骨气么、怎么，你也不看看你这幅尊荣，若非你是苏家人，你以为我会看得上你。老娘给你脸你不要居然还敢给我跑。你跑，你到时跑啊。等老娘我跟你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就是你苏家求我的时候。不过到那时，你想做我的正君也不可能，我顶多给你个侧君之位。”
听明白了，原来是有人强抢民男。
蕴和伸手拦了下刘东珠，“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救人。”
她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烂人。而且姓苏，她忽然想到住在她家的那位千总公子。若真是他，一旦在清河县出事儿，她娘的官位怕是要不保。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这人她都得救。

第208章 番外十八
刘东珠颔首，“那你小心点，若打不过也别勉强，大不了咱们另想办法。”蕴和能想到的，刘东珠自然也想到了。因为苏和泰，她对苏这个姓很有好感，若可以她也不想看着好好的男子被人糟蹋。
人肯定是要救的，但不能把蕴和给搭进去。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有备而来，她怕蕴和不是对手。
蕴和挽挽袖子，“放心，我知道分寸。”那边还在继续，她甚至听见了落水声，应该是那位苏公子不堪受辱跳进湖里。
这群人渣，她一定会好好招待招待对方的。
或许世界不同，人的体质也不同，她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要比在大清的时候好，短短十年功夫，她的功夫已经赶上前世了。
要知道上辈子她下江南那会儿可是杀了好几个乱党的。这辈子，对付这几个人足够了。
蕴和当即就冲了过去，她先是怒喝一声：“住手，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敢在清河县行如此之事。”
见有人冲出来，湖边准备下水和已经下水的人吓了一跳。她们做的事情可不光彩，最怕的就是被人看见。随后她们又见蕴和一身学子打扮，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湖中的女子对着岸上的几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把人解决掉。
几人点头，其中一人狞笑道：“一个书生还想学别人英雄救美，今儿姐妹几个就送你去地府，到了地府记得长点记性，下辈子别多管闲事。”
水里的苏公子一边往湖中心游，一边说道：“姑娘快走，我姓苏，你快去找穆把总，让她带人来救我。”
显然苏公子跟其他人一样，也不看好蕴和。
“想走？走得了吗？”
蕴和轻哼一声，“聒噪。”在那人过来的时候她抓住对方的胳膊一拧，一脚踹向对方的膝盖。她这一脚用了八分力气，那人被她踹的砰声磕在石头上，随即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下不仅仅镇住了岸上的四个人，就连湖中的女子和苏公子都呆愣了，紧接着苏公子便欣喜起来。
那女子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头，她喝道：“冷着干什么，给我杀了她。”
四人这才回神，她们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冲着蕴和刺来。
见她们亮出了兵器，蕴和也不怕，她直接抓起地上的人砸向其中一个，在对方全部扑过来之前快速奔去解决一个，剩下的两个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解决完五个人全程都没用一炷香时间，这速度看的苏公子与女子目瞪口呆。
苏公子在水中冲着她拱手，“青阳城千总苏长霞之子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还请姑娘祝我抓住这狗贼，日后我千总府必有重谢。”
蕴和回礼，“秋水城清河县把总穆晓曼之女穆蕴和见过苏公子，公子放心，这人赶在清河县作案，伤害的还是我府上贵客，穆某必定不会饶恕。”
水中女子听明白了，原来还是个官家小姐，她傲气道：“姓穆的，我乃青阳城守备之女，我劝你想清楚了，我娘虽说不管你秋水，但跟秋水守备还是很熟的。你若是就此离开，我也可当做之前的事都没发生，若你执意跟我作对，你娘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水中女子半威胁的话并没有让蕴和退却，蕴和一步步往前走。清河县临水，蕴和从小就会游泳，一个小湖泊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发现那位苏公子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因此也懒得理会这个什么守备之女的话。
蕴和以为还要经历一场大战，哪知这守备之女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她两下就把人擒住了。
一手刀砍晕这人，蕴和蹙眉道：“我观公子似有不适，得罪了。”说着她就伸手把人捞起来扛着肩上。蕴和一手扛着苏公子，一只手拉扯着那个守备之女上了岸。
这时刘东珠才从远处急急走来，她人还没到，便焦急的喊：“蕴和，怎么样？救着人没有？”刚说完一抬头就跟已经被就上来正坐在岸边瑟瑟发抖的苏公子对上眼。
刘东珠惊呼出声：“苏和泰。”
蕴和有些惊讶，她爹可没说过苏公子的名讳，东珠怎么知道人家叫苏和泰。难道两人认识？
现在也不是多想的时候，天色渐晚，这苏公子又泡了湖水，唯恐对方着凉，蕴和直接扒了个坏蛋的衣裳打算披在他身上。
刘东珠见状赶紧扯下身上的长衫，“我来，我来，这种人的衣服怎能往他身上穿。”
她说着就把衣裳披在苏和泰身上。
苏和泰扯着衣裳道谢：“多谢姑娘，敢问姑娘芳名。”说完他耳朵有些微红，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他原也不是如此孟浪之人，男德男戒一直谨记于心，从不轻易跟陌生女子走的太近。只这位不一样，他看到她就觉得两个人似乎上辈子见过一样，亲切的很。
他想，他应该是喜欢上这位姑娘了。
苏和泰低头轻笑一声，说来也好笑，他没看上救自己于水火的穆姑娘，反而对个见了一面的姑娘发起花痴。
“我叫刘东珠。你、你不记得了吗？那、那你可记得钮祜禄氏、伊哈娜？”刘东珠问的小心翼翼。她略带苦涩的说出自己上辈子的名字。
两人旁边蕴和的眼睛都亮了，她竟然不知道上辈子的皇后娘娘居然有爱人。她悄悄打量苏和泰，此人长得跟大燕国的男子不太像，他身上缺少大燕国男子的娇俏，哪怕落水狼狈，仍旧显得英气威武。这样的人在大清是个英俊的美男子，在大燕女子的眼中那就是丑男无疑。
难怪呢，难怪刚才那女人说苏和泰能嫁给她做正君是修来的福气。
有上辈子的记忆，蕴和到底不能算土生土长的大燕女子，大燕国那套审美，她可欣赏不来。反倒是苏和泰这样的，她觉得挺好。
她想刘东珠亦然。
之前刘东珠还调侃自己这辈子怕是要孤独终老，她本以为刘东珠是看不上大燕的男子，还想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现在看来是因为刘东珠心里有人。
再看苏和泰，这位虽然也没有前世的记忆，他眼中的深情骗不了人。
一个人连记忆都没了，去还记得爱人，这得是爱的有多深？
若可以，她想要撮合两人。
身上披着个长衫，苏和泰仍旧在发抖，蕴和不得不打断两人的深情对视，“咳咳，天色不早了，我看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还有这些人，怎么处置也得有个着落。”
刘东珠看看地上哀嚎的四个人，还有昏迷不醒浑身湿透的女子，她上前对着那女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只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她才道：“你帮我在这照顾苏和泰，我去喊山梅过来。”
走了两步，她又折回，“苏和泰，你的仆人呢？你怎么自己上山了？”
像苏和泰这样的大家公子什么都有仆人伺候着，就跟大清的贵女一样，是不可能让他单独出门的。
说起这个苏和泰脸色更加不好，他咬牙道：“我这次出门带了两个小厮，平安背叛了我，是他故意哄骗我来山上的，他还在他的水里下了药。至于平顺，我发现事情不对，就让他下山找人了，也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他抬头看向蕴和：“穆姑娘，你身手好，还请姑娘帮忙找找平顺，我怕他有危险。”平安都敢给他这个主子下药，平顺不过是个奴才怕也遭到了他的毒手。
苏和泰的这两个小厮都是他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苏和泰于他们二人有着救命之人。救了他们性命又给了他们安身之所，他从未想过平安会背叛他。
他只说平安给他下了药，却没说平安下的是什么药。
作为千总家的公子，苏和泰跟别人不一样，他自幼习武。若是平时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是平安。平安在他的水里下了软筋散，他手脚无力这才差点被抓。
除了软筋散，他还中了媚、药，若非泡了冷水，他心中早就不知羞耻的抱着个女人啃了。
想到这里，苏和泰就气得发抖。
苏家是名门，就算他只是个分支弟子，若做出这等有辱家门的事情来，也只有死路一条。
苏家规矩森严，她们是不会管你是不是被陷害、有没有隐情的。
听明白事情的原委，蕴和颔首，“这是应该的，等我的丫头过来，我就去找人。”
刘东珠不会武功，苏和泰的状况看着也不太对，把这俩人跟一群匪类留在一起蕴和也不放心。
事关苏和泰，刘东珠走的很快，等山梅过来蕴和交代几句，就沿着苏和泰指的方向去找人。
香山她比较熟悉，一边走一边喊着平和的名字，走了没多久便听见一个轻微的声音。蕴和过去才发现平顺被人绑在了一棵树上。
平顺并不认识蕴和，他此时忧心自家公子的安危，又听见自己的名字便也顾不得那么多。努力挣脱自己口中的帕子就开始大喊：“救命。”
他刚喊出两个字就被一旁看着他的平安发现，平安立刻跑过去重新堵住他的嘴巴。但，也已经晚了。蕴和已经凭借刚才的声音寻了过来。
能跟着苏和泰出来这么长时间，苏家还没派人来找，平安和平顺身上都是有功夫的，平安也是个恶的，看到蕴和他脸上带着狠就冲了过来，且找找对着蕴和的要害。
平安那两下子对付一般人确实厉害，在蕴和眼里破绽百出，她两下就把人踹翻在地上动弹不得。捡起地上的匕首，蕴和割断平顺身上的绳子。
“你是平顺？我是清河穆家的，是你们公子让我来找你的。”
平顺激动道：“多谢姑娘，那我们家公子呢，可平安？”见蕴和点头，他激动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蕴和对着地上努努嘴，“带上他，走吧，去看看你家公子。”
来之前她们就说好了，直接在山脚下汇合。苏和泰中了药耽误不得。
等蕴和带着二人来到事先说好的地方，苏和泰等人已经到了。
看到只有山梅一个人，蕴和疑惑道：“东珠姐跟苏公子呢？”
山梅道：“小姐，苏公子情况有些不对劲，刘小姐就先带着他回把总府了。”她看了那群被衣裳捆在一起的人，接着说，“还有这群人也要想法子带回去。”就凭她们个怕是很难把这群人顺利带回，刘小姐送苏公子的时候顺便通知大人来领人。
本来这种事应该她这个丫头去的，只刘东珠不会功夫，她留下怕压制不住这群人。再则她也担心苏和泰，便先走了。
山梅好奇的打量身后两个男子，两人都有些狼狈，其中一个还被绑着手。她道：“小姐，那人是谁啊？”这个跟在她家小姐身后的应该是平顺，另外一个？
蕴和神情淡淡：“这就是那歹仆平安。”
山梅啧啧出声，“看着人长得人模狗样，心肠怎么这么坏呢？”
难怪她家小姐不喜欢长得漂亮的男子，瞧瞧她们遇见的这几个确实都不太正常的样子。如此看来，还是长成苏公子这样的好。
蕴和转头对平顺道：“你也听见了，你家公子被送回把总府了，你不如跟我们一起在此等一等。”
平顺郑重的对着蕴和行礼，“多谢，恕小的之前眼拙没认出穆姑娘来。”他倒是知道穆把总有个女儿，也知道他女儿回来了。
不过男女有别他并没有见过。
穆把总人不错，他来的时间不长也听说了，穆把总经常会自助清河县的贫困学子，他住在穆府的几日也见过身穿儒衫的学子来过。那群人都喜欢称呼自己是‘穆家的’。
书院的服装乍一看都差不多，蕴和又会功夫，他这才误以为蕴和跟那些人一样。却不想人家是真正的穆家小姐。
蕴和摆摆手，这点小事她并不会放在心上。
千总府的公子出事，穆把总不敢耽搁，她把人交给自家夫郎照看，招呼上十几个人直奔香山而来。
蕴和与她娘打了声招呼，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穆把总道：“我儿这回可算是救了你娘的老命。”见女儿不解，她便解释起苏和泰的身世来。
苏和泰的爹是苏千总的正君，他当时怀苏和泰的时候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儿，苏和泰生下来长得丑他便归结在自己身上。因此，他对苏和泰这个儿子很是宠爱。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穆把总叹息一声，她凑到女儿跟前小声道：“这苏家在京城有关系你知道吧？苏千总的夫郎娘家势力同样不小。你说你这是不是救了你娘的老命？”
如果苏和泰在她这里出了事儿，就算苏千总不处罚她，千总夫郎也不会饶恕她。
就是因为苏和泰背后有两大靠山，他当初才会想着撮合女儿跟对方。
想到这里她又道：“对了，刘家姑娘跟苏公子是怎么回事？他们该不会是……”
她可是瞧见了，两人是共乘一骑回来的，苏公子身上还滴着水。这事儿若是传到苏家怕是不好办。
若要穆把总说，最好的法子当然是把苏公子许配给刘姑娘，但，她知道苏家郎君是个势力的，她怕对方嫌弃刘姑娘商人的身份。
蕴和淡淡道：“娘，英雄救美，这苏公子动心不也很正常。我倒是觉得娘您的担心是多余的。东珠姐学问不在女儿之下，她将来必定能考中进士，说不得还能进翰林。东珠姐前途一片光明，秋水城不知多少人想要嫁给她呢，就是那秋水知府都动过心思。苏家再厉害那也只是苏家，改变不了苏公子的爹是个千总的事实。千总家的公子配翰林学士，女儿觉得是良配。”
“您不是说千总夫郎是个爱子的么，若苏公子自己愿意，他会阻拦？他只要不蠢就应该知道把苏公子许配给东珠姐是对的。他们俩啊，是天生一对。”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天生一对？我问你，苏公子真的是那刘东珠救的？”穆把总有些狐疑，她怎么看刘东珠也不像是会武功的，反倒是这几个人下盘扎实一看就是练家子。说刘东珠从这群匪人手里救了苏公子，她才不信。
说是她女儿还可能。
但她女人有那么傻，把功劳推给别人？就算女儿不喜欢苏公子，苏家知道这件事也不会亏待女儿的。
蕴和说起谎来眼睛也不眨，她毫不心虚：“那当然。娘您在怀疑什么？”
穆把总小声说道：“娘是怕你交友不慎。”女儿不想要这功劳推给别人不要紧，她怕的是对方强抢女儿的功劳。
她女儿难得真心交朋友，穆把总可不希望女儿交了个别有用心的。
刘东珠倒没说人是她自己救的，只是穆把总见她把人送回来，苏公子还对她依依不舍、千恩万谢，她下意识这般去想的。
蕴和笑道：“娘，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别人我不敢保证，东珠姐不会的。”毕竟她们可是上辈子的情分。
当然，她娘的担忧她也可以理解。

第209章 番外十九
刘东珠也没辜负蕴和的信任，之前是担心苏和泰她没来得及解释，等确定苏和泰的安危之后，她就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穆爹。
“我之前跟苏公子有过一面之缘，见他确实不好，这才带着人先回来的。若说救人，”她摇头自嘲一下，“我可没这个本事。”
她了解苏和泰，那个人性子倔强的很，今天的事儿若不是蕴和，他必定是宁死不从的。而她也将要因此错过他了。
穆爹气得不行，“那人也太过分了，哪有求娶不成就用这等下作法子的。也不是我说话难听，苏公子又不是那天仙，她犯得着？”
苏和泰的长相可不符合大燕国的审美，之前苏家在得知穆把总把人留下的时候，曾往府里送过信，心里似乎就提到结亲什么的。
他看得出来夫人是有些心动的，最后却被穆爹给劝住了。
苏公子出身是好，穆爹对他也挺喜欢，但这个喜欢不是对女婿。女儿是他心里的宝，不说配天仙，也得是个漂亮惹人爱的男子。苏公子这样的不行。
不只是因为苏和泰长得不符合大燕人的审美，他听说对方还会武功。
大燕跟大清不同，这里是女尊男贵，男的并不是一定要守在闺阁，若有抱负他们也是可以建功立业。他跟苏和泰聊过天，看得出苏和泰不是愿意安稳待在闺阁的，那是个有抱负有理想的人。他会武说不得将来要走苏千总的路子。
对这种，说实话穆爹是不太喜欢的。他跟大燕其他男人一样，觉得这样的男子不安分。
当然，这也是基于他女儿对对方没想法的情况下，若女儿真的喜欢，最后妥协的必定是他。
刘东珠道：“这个问题我路上也问过苏公子了，苏公子说对方应该是冲着他的家世来的。”
别看苏和泰的娘只是个六品的千总，他还有个姨母在京城做官，是个大将军。那人应该是想要通过苏家搭上他姨母这条线。
守备也是武将，如果成了一家人，苏家能不提拔她？
穆爹瞠目结舌，“这，还能这样？”他一直以为当官就应该像他夫人那样自己去战场拼搏来的，或者像他女儿，自己努力考取功名，从未想过还能通过裙带关系。有这种想法的官怕也是个贪官吧。
刘东珠对穆家人的印象很好，穆家人虽不怎么识字，做人清清白白，就像穆爹。她不信穆家不清楚苏和泰背后代表的是什么，但人家似乎从未往那边想过，只把他当成上司家的公子好生招待着。
现在仍是如此。穆爹不识字、也不懂什么大道理，见到她们同乘一骑回来，首先想到的也是警告家里的下人，让她们别多嘴。
到现在，他也只是担心苏公子的安危，怒骂那群人。从苏和泰身上捞好处，他们压根就没意识到。
她心说谨穆贵妃倒是好运道。
上辈子谨穆贵妃娘家似乎就恨和睦，她阿玛虽然没什么能力，也没给她拖过后腿。这辈子她的爹娘仍旧如此。
这很好。
天将黑，蕴和带着山梅并苏和泰的小厮平顺回来了，她道：“爹，东珠姐，苏公子没事了吧？”
穆爹道：“没事，没事，幸亏下的是比较常见的药，他又在水里跑了那么久，药性解了个七七八八。大夫给他又灌了些药，如今吃了药正睡着呢。”
蕴和点头，没事就要，不然东珠姐怕是要难过了。
平顺跪在地上给几人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头，道：“多谢两位小姐救了我家公子，日后有用得着我平顺的地方，我一定万死不辞。”
之前他就已经谢过蕴和，现在看到刘东珠得知就是这位小姐带着他家公子找的大夫，他当然要再谢一遍。
刘东珠把人扶起来道：“你是个好奴才，你家主子有你是他的福气。正好，我琢磨着他也快醒了，你若没事就进去守着他吧。他刚刚糟了难，睡前还惦记你呢，看到你应该会好些。”
平顺抹了把脸，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乱糟糟的，便道：“还请夫郎代为照顾一二，我先去换身衣裳。”他家公子喜欢干净，最见不得有人邋遢。他手腕上还有挣扎下留下的印子也得先收拾好，免得公子看见担心。
穆爹：“这有什么，说来也是我们照顾不周，让你家公子遭了罪。”
照顾个人算什么，他最怕苏家因为这件事迁怒他们。
平顺连连摆手，“没有的事儿，夫郎照顾的很是周到，我们公子对此赞不绝口。今天的事儿怨不得府上，都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出门前穆家夫郎还曾说过让他们多带护卫，结果被平安这混蛋抢白一顿。之前他只以为平安脾气不好，现在才知道对方分明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平安包藏祸心，他家公子怎么会出事？
平顺虽然只是个奴才，该懂得道理他都懂。人穆家对他们可氏仁至义尽，若不是人家，他家公子还不定怎么样呢。他不能恩将仇报。
苏和泰出事不到三天，苏家人就来到清河县，其中一名中年男子进门就哭喊：“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当时苏和泰正在后院晒太阳，听见他爹的哭喊别提多尴尬了。
苏千总是跟苏家夫郎一起来的，苏家夫郎直奔后院看苏和泰去了，留下她跟穆把总寒暄。
“穆家妹子，这回多谢了。”说着她竟然还要给穆把总行礼。
穆把总赶紧把人拦住，“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两人虽不是属于同一个府城，人家的官职也比她高，穆把总怎么可能让苏千总给她行礼。
苏千总到底没有拜下去，随后她又对着蕴和与刘东珠道：“这是贤侄女吧，果真是年少有为。”
她并不知道穆家有几个女儿，便误以为刘东珠也是穆家的闺女。不管是蕴和还是刘东珠上辈子都是当过皇后、太后的人，一身的气度自不用说。苏千总看着二人是连连吃惊，难以想象农门出身的穆家也有这般出众的闺女。
人家救了她儿子，苏千总有意交好，称呼上便亲近许多。
穆把总道：“我来给大人介绍，这是小女蕴和。这位是小女的同窗刘东珠，正是她最先听到动静从而救了苏公子。”
蕴和已经跟她娘说过，苏和泰于刘东珠看对眼，她娘对刘东珠印象很好，也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她也没敢说人是刘东珠救的，毕竟那几个人都会武艺，刘东珠只是个文弱书生，这一看就不真实。说是对方听见动静，她女儿救的人，一样加大了刘东珠的作用。
两人齐齐对着苏千总行礼，“见过大人。”
爱人失而复得，刘东珠今日有心表现，此时的她是气场全开，也难怪苏千总惊疑了。
“好，好啊。我大燕有像两位贤侄女这样的人物，何愁不兴盛？”
这个世界并不只是大燕一个国家，在众多的国家中，大燕并不起眼。但大燕的凝聚力却是最强大的，像苏家这样的自然是一心为国。
看到这样的后起之秀难免欣喜。
一行人径直到了书房，得知二人刚刚考中了秀才，苏千总便有心考教起来。蕴和知道这是个机会，为了‘姐姐’的幸福，她有意识的藏拙。
两个人水平本来差不多，一个有意藏拙一个有心表现，苏千总越是提问心中越是欢喜。到最后，她激动地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若非得知对方在秋水书院读书还是书院的头名，苏千总非把人挖到她们青阳书院不可。想想也是，这般高才，不可能考不中秋水。
这边苏千总在考教蕴和与刘东珠，那边穆爹陪着苏家夫郎说了几句话就找个借口离开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儿子还差点出事，当爹的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他一个外人在这不太合适。
穆爹走后，苏夫郎咬牙道：“你这孩子，你若不愿意成婚，爹还能逼你不成，你说你跑什么。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若出了事儿，我、我也不活了。”
苏和泰也知道他爹吓坏了，他道：“爹，这回是我不对，您可千万别哭，不然就不漂亮了。”
苏夫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穆家信里也没把事情说清楚，你给爹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敢伤害我儿子，不管是谁，我都要她付出代价。”
苏和泰拉着他爹的手慢慢把那日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他道：“也怨我，竟然不知他有那样的心思。”
平安之所以背叛他，是因为苏和泰曾有过终身不嫁的念头。苏和泰虽然没有前世的记忆，刻骨铭心的感情还在。那时候他隐隐觉得自己在等什么人，除了那个他说不上来的人他谁都不想嫁。
因为是朦胧之中的感觉，他也并不知这世上会不会有这样一个人，未免他爹把他胡乱许人家，他才会说出那句话。
他是主子，他不嫁人平安便以为自己也不能嫁人。守备之女长得不错，在青阳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是不少人心中的理想妻主。
平安是他的贴身小厮，他若嫁人，平安肯定会跟着且很大可能最后会被开脸送给妻主做通房。在得知守备府前来提亲的时候，平安就把自己当成守备之女的男人，苏和泰不嫁，守备府的人怎么会要他？
于是，在守备之女找到他并许诺等自己过门可以纳他做侧君的时候，平安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然后他们就策划了一切。
苏和泰：“若不是穆大人和穆家夫郎，平安早就得逞了。”
苏和泰来到清河，被穆把总认出之后就把人带回府里。穆把总甚至还交代了府里的侍卫，不论他去哪里都得跟着保护着，若非如此，一路上都在给守备之女通风报信的平安早就实施他们的计划。
到那时就算蕴和她们回来，他怕是也已经遭到毒手，等不来他一直等的人。
想到他一直等的那个人，苏和泰脸色微红。
自那日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苏夫郎什么人，他很快就发现儿子神色不对。随后一想，儿子在最绝望的时候被人所救，从此心系一人也在所难免。穆家虽然草根出身，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匆匆瞄了一眼，两个都是人中龙凤。看她们的穿着还是读书人。
刚才他跟穆夫郎交谈，发现对方虽然出身不行，谈吐倒也凑合。观对方的神色也不像是心胸狭隘的，儿子若嫁入穆家倒也不是不行。
正好穆家出身低，不管是穆把总还是她女儿，将来总有需要苏家的时候，如此，她们就不敢不对自己儿子好。
想到这里，苏夫郎打趣道：“哟，也不知是谁之前嚷嚷着不嫁人，这才几日怎么就看上了？”
苏和泰脸刷的红了彻底，他急忙道：“爹，你可别乱说，穆家人跟刘姑娘都很守礼的，除了那日迫不得已，我们一次也没见过。”
苏夫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儿子看上的并不是他以为的穆家小姐，而是……姓刘的？
姓什么他不在意，只要儿子喜欢，于是他便问道：“这位刘姑娘是哪里人，家中有什么营生？”
能跟穆家来往想来也是官家小姐吧？
苏和泰听到这话就知道他爹什么意思，他爹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势力，若是知道东珠家只是个商人怕是会不愿意。
他道：“秋水书院您知道吧，刘姑娘如今就在秋水书院读书，她今年才十四岁，便成了秋水书院的魁首。听平顺说，书院的夫子还打算让她参加两年后的会试跟殿试呢，秋水的夫子对她很是看中。”
苏夫郎有些好笑，说了半天儿子还是没说这位刘姑娘是什么人。
算了，他明白了，一定是这位刘姑娘出身不行，他儿子才会故意这般。
苏夫郎拉着他的手道：“傻孩子，爹之前之所以那般说还不是为了你，你自小娇惯着养大，爹是担心你嫁了人吃哭。她既然能在秋水书院读书，可见是个有本事的，既如此，便是之前吃点苦头怕什么，只要将来她不负你，”
他深呼吸，“大不了，爹多给你准备些嫁妆。”
苏和泰眼眶湿润，他不是爱哭的人，总觉得那样太矫情了不像他。此时他却有些忍不住了。
把头靠在他爹肩头，苏和泰道：“爹，您就放心吧，东珠她肯定不会的。” 虽说只见过一面，苏和泰就是肯定刘东珠不会负他。
“话别说的太满，女人哪个不是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你长得又”苏夫郎说不下去，他道，“都怪我。”
苏和泰：“爹，怎么能怪您呢，儿子是真觉得这样挺好的，若要儿子跟大哥他们那样，儿子还不如死了呢。”
他口中的大哥是他的庶出兄长，别人都说他兄长长得好看，他就是欣赏不来。比起他兄长，他反而更喜欢他姨夫娘家的那位弟弟。
那个弟弟虽为男子，却凭借自己的本事杀敌寇报销国家。他觉得那才是真男儿应该做的，而不是整日躲在阁楼绣花，为了个女人勾心斗角。
“你啊，”苏夫郎有些无奈，他是不懂儿子的审美为何总是这般别出心裁。要他说苏家那几个便宜儿子他虽然都不喜欢，长得确实不错。也不知为什么，他儿子总觉得对方丑。
他是真觉得自己这样才是美。
为此，苏夫郎说过他好几次，见他仍旧我行我素，最后实在无奈也只能随他去了。
表面上苏夫郎接受了自家儿子喜欢上别人的现实，实际上并非如此。
他找了个机会直接把刘东珠约了出来，“听说是你救了我儿子，我这里有一万两银子，感谢你出手相救。”
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拿出一大笔银子他就是想要试探刘东珠。
刘东珠笑了，“苏夫郎，大家都是明白人，咱就不说暗话了。想必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救了令公子的并不是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是穆家小姐。实不相瞒，我也确实看上了令公子。我知我家室配不上他，”
她伸出个手指比了个五字，“五年，不出五年我必定入朝为官，到那时夫郎再决定是否拒绝我如何？五年而已，那时候苏公子也不过二十，如果夫郎对我仍不满意，大可以在另寻人家。”
另寻人家当然是不可能的。上辈子是她的错辜负了苏和泰，这辈子她说什么都不会放弃对方的。
五年是因为蕴和曾说过过早生育对身体不好，女子的最佳生育期其实是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她虽不懂对方哪来那么多歪理，却莫名觉得可信。这个世界男人生子，情况应该跟大清的女子一样。
苏和泰二十，她也十九了，两人成婚刚好合适。
到底是做过皇后的人，刘东珠认真起来身上的气势惊人，苏夫郎当即笑道：“好，我就给你五年时间，但愿你能说到做到。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得发誓，若将来飞黄腾达不能辜负我儿，我可以不管你将来纳多少夫侍，但我儿的地位不能变。”
苏夫郎从不轻信女子的心，他也不敢奢望对方只有他儿子一个，但是儿子的他决不允许别人抢夺。
比如正君的地位。
这一点刘东珠当然可以保证，她自信道：“若我现在告诉苏夫郎我刘东珠这辈子只会娶苏和泰一人，您一定不会相信。既如此，咱们不妨用时间来证明如何？”
苏夫郎暗自点头，是个爽快人。
现在，他忽然有些相信儿子的眼光了。这位刘东珠或许真的是位良人。

第210章 番外二十
“放榜了，放榜了，快快快，去晚了就找不到好位子了。”
时间一晃三年过去了，蕴和入读秋水书院的时间刚好是三年一次的会试，如今三年过去，又一次会试开始了。
作为秋水有名的‘举子班’学院，虽然她们才入读秋水三年，却都要参加今年会试的。
秋水是名校，规矩比之其他学校难免多一些。入读秋水的学子不管你读了几年必须参加每届的会试考试，若连续两次考试不过，对不起，你将不会在享受秋水‘举子班’的福利待遇。
也就是说若她们读书不努力，不能在六年之内中举，日后若还想在秋水读书便只能去普通班级。
从优等的‘举子班’入读普通班，心理上的落差，普通班学子异样的眼光，无论哪一种对曾经的天之骄子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会试每三年才有一次，这不仅仅是对读书学子的大事，更是对整个秋水城百姓。考过了，那就是到哪里都受人尊敬的举人老爷，可以享受很多福利待遇。
谁不想亲眼见一下这盛景。
因此，今日不仅仅是学子，还有不少好事者前来观榜？
秋水城学子数万人，加上百姓有十万万之多。那榜单就在府衙最显眼的地方。
平时宽敞的府衙今日挤满了人，就等着里头张贴告示。
蕴和与一众秋水的考生站在一起，她们并没有往前拥挤，只是站在边缘等着。不是她们不着急，而是这种事情着急也没用。
今年整个秋水府有考生一万名，而举人的录取自古都有着定数，只有区区一百五十人。也就是说近千人里面才有那么一个人被录取。
秋水书院是整个秋水城最好的书院，在这里读书的人大多傲气非常，她们也不屑于去与别人争抢拥挤，在她们眼里总觉得这是一件十分掉价的事情，特别是甲乙丙三班的学子。
无论是蕴和这一届还是其他届，都远离人群站着，与那群挤嚷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蕴和倒不是看不上其他书院的学子，大热的天她只是单纯地不想跟别人挤一身汗，那会让人浑身难受的很。
虽没有上前，前面的热闹她们却没有错过。中了的无一不在呐喊、狂喜，没中的则垂头丧气、有的还哭嚎起来。
这样看着其实是很考验人的耐心的，这不，佟韵儿就忍不住了。
“还要等多久，你们去不去看榜，你们不去我去了？”
三年过去了，佟韵儿虽然成绩有所提高，性子仍旧没变，同样的没有耐心。
她说完就作势要走。
说是自己看榜，实际上佟韵儿带了她的丫头雁桃，这种差事当然是要让雁桃去做，她自诩是千金小姐才不会去做这种掉价的事情。
在这读书的又不是只她一个出身官家，但带着丫头过来的就她一个。
有人看不惯她，便道：“急什么，好似你能考上似的。”
成绩如何其实大部分人心里都有数，上万人里面只录取一百五十人，这一百五十人肯定是整个秋水城拔尖的人才。除了这一百五十人，更多的则是陪跑的。
往年几届整个秋水书院也就是十几到二十人不等。佟韵儿在蕴和她们这一届排名都排到了五十开外，整个秋水书院排名只会更靠后。
所以，这人才不看好佟韵儿。
可佟韵儿不这么想，往年也不是没有黑马出现，佟韵儿就觉得自己这次考得好，说不定就能中呢。
“我考不上，难不成你就能考上了，别忘了你每次排名还在我后面呢。”
那人耸肩，“可我有自知之明啊。”她就是知道自己可能考不上，所以才没急吼吼的往前冲。
何芳仪跳出来打圆场，“别这么说，平时是平时，夫子不也说了正轨的考试跟咱们书院不一样，考试这种事情有很大的运气在里面，你们莫不是忘了，咱们秋水还出现过普通班学子考中举人的。所以，这事儿都说不准的。”
她说就说还故意去看刘东珠。
刘东珠明白她什么意思，何芳仪无非就是不服气她总是被自己压制而已。每次考试她都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她能压自己一头。
可惜啊，每次都会被打脸。
说大话而已，刘东珠并不在意。
在实力面前，大话、空话只会让人觉得这个人目空一切。她有自信何芳仪这次仍旧考不过她。
何芳仪这话是说刘东珠的，可这会儿刘东珠并没有开口，开口的是佟韵儿，佟韵儿便以为她在反驳自己。
她冷哼一声道：“姓何的，你这话的意思是你这回能考中喽？刚好雁桃还没走，不如我做回好事让她也帮你看看？”
说着她就对雁桃吩咐起来。
何芳仪却道：“那倒也不必。雁桃姑娘要伺候你已经够劳累了，我怎么好意思再去麻烦她。几日的时间我都等了，在等上一时半刻又何妨。”
佟韵儿面色不善，“何芳仪你够了，你就是用这幅假仁假义的样貌欺骗的我表哥吧？可惜啊，你始终比不过刘东珠与穆蕴和。”
毕竟是从小就喜欢的人，当初把她表哥给骂走佟韵儿也有些后悔。后来回去她本想跟表哥道歉，偶然间发现表哥写的书信，她这才知道她那位好表哥不仅仅是看上了何芳仪，就连刘东珠与穆蕴和都有好感。
这个发现可把佟韵儿气炸了。
别说道歉，她拿着表哥写的信，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的羞辱了对方一通，骂对方不守男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尽管她嘴上不说，心里却知道自己是比不过刘东珠与穆蕴和的。那两个人性子比她冷多了，表哥喜欢上人家，不是癞蛤蟆是什么。
至于何芳仪，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说到这，佟韵儿转头去看蕴和，“穆蕴和，你这次中举后是不是要去京城备考？我那表哥这回也跟着过来了，他就在状元楼呢，说是要摆酒给你送行。”
“我这表哥平时抠唆的很，这回他可是下了血本叫了一大桌子菜。”
她故意看着何芳仪说的这番话，她也是才知道，她表哥经常跟何芳仪通信，每次通信还会送对方一些‘小玩意’。
感受着周围隐隐八卦的目光，蕴和面无表情，“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佟韵儿，整个秋水书院的人都知道我跟你不熟，更别说你表哥了。他设宴关我什么事儿？”
又有人道：“佟韵儿你说的表哥该不会是三年前在秋水书院大喊‘我们是不是见过’的那位吧？”她话落大家恍然。
三年时间也不算太久，书生的记忆力都不差，这件事自然也记得。
佟韵儿那位表哥不仅仅跟人家穆蕴和说了这话，还有刘东珠与何芳仪都说过类似的话。但三个人里面只有何芳仪与对方说话了，其他二人都是不假辞色的。
若真是这位……
啧啧啧
那人又道：“何芳仪你也别难过，其实这样也可以理解，毕竟穆小姐跟刘小姐的成绩有目共睹。若说这回谁能考中举人，我觉得她二人指定在列。十六七岁的举人，日后妥妥的进士出身。换做我是男子，我也会死巴着不放的。”
“寄语，你这穆蕴和的狗腿子胡说什么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看不起谁啊。”
原来之前说话的人同样出自清河县，她小时候还曾被穆家资助过，来到秋水后也一直跟在蕴和身后，以她马首是瞻。
蕴和学问好，还不摆架子，清河县来的学子大部分都很喜欢她，也由衷地希望她能好。
佟韵儿的表哥什么德行她们都知道，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们清河之光。
蕴和：“狗腿子说谁呢？”
“狗腿子当然……穆蕴和。”可恶这个穆蕴和居然给她下套，她差点就上当了。
蕴和掏掏耳朵，不在意道：“知道自己是狗腿子就信了，不用喊出来。毕竟你也是秋水的一份子，同为秋水人，我们也是会觉得丢人的。”
说完这话，她没在理会对方，而是站起来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时候也不早了，那边的学姐们都开始动了，不如咱们也过去吧？”
蕴和与刘东珠在这一届一直是第一二名，大部分秋水的学子也愿意去听她们的话。
她话落不少人便也跟着行动起来。
走了一部分人，前面仍旧还有不少等着看榜的，亦或者看完榜单接受不了自己的成绩留在原地哭嚎之人。
蕴和等人身上都穿着秋水书院的浅蓝色长衫，看到她们，人群下意识的让出一条路来。
谁都知道秋水有个‘举子班’这里面的人几乎人人都能考中举人。举人跟秀才看似只有一线之隔，实际上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普通人面对秀才还能有起底，面对举子是一点脾气都使不上来。
哪怕前面这一群人还没中举，人群也不敢太过得罪。除非是对自己信心十足之人。
衙门前的榜单张贴的很大，但在这么多学子面前就显得很渺小。
看着前面仍旧人挤着人，何芳仪道：“前面那几届的学姐似乎都派了一个人当代表前去看榜，我看我们也不如这样吧。毕竟，一个人往前挤总比我们所有人往前挤容易些。到时麻烦那位同窗把大家的名字念出来就是了。如何？”
明明是她问的话，大部分人却下意识的去看蕴和跟刘东珠。
蕴和跟刘东珠成绩好，秋水书院的人才愿意听从她们的话，何芳仪跟这两位比较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除了跟何芳仪同出一县的学子，大部分人并不买账。
刘东珠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随后道：“我觉得何芳仪的提议很好的，大家以为呢？”
见众人摇头不说话，刘东珠又道：“既如此，那就按照何芳仪说的做吧。”她转头去看何芳仪，“既然是你提的意见，我想何小姐你应该很愿意帮大家这个忙吧？不如就麻烦何小姐前去帮大家看看了。”
明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何芳仪并不开心。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见到刘东珠第一面起就很不喜欢这个人。每次见到她，心底似乎都有一个声音再说这位将会成为她人生最大的敌人，会是她的绊脚石。
她想刘东珠应该跟她是一样的，明明还有个与刘东珠不相上下的穆蕴和，但她就是看不惯刘东珠，对穆蕴和反而不会有这种想法。
可惜那穆蕴和也不知是不是被迷了心窍，居然跟可恶的刘东珠在一起。
大家都望着她，何芳仪也不能说不愿意。明明她是倡议者，因刘东珠几句话，此时的自己反而像是个被派遣的小丑，相反刘东珠成了发号施令的人。
何芳仪觉得自己等人读书时间浅，又是第一次参加会试，就算榜上有名应该也强不到哪里去。因此她是从下往上找的。
会试放榜相当规整，上面不仅仅贴有考生的名字、籍贯、甚至连他就读哪个书院都有。这就防止了有人会因为重名出错。
何芳仪一眼看好几个，第一百五十名不是、一百四十五也不是，再往上，嗯？居然中了。
她差异的往后看了一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名字读了出来，“寄语中一百四十二名。”
人群中寄语惊呼一声，她不敢相信道：“我，我居然中了，我中了？”
不怪她如此，考试之前夫子就说了，她们这一届是秋水最好的一届，但她也只敢保证能中五六个人。寄语在这一届一百零五人中排名并不靠前，她最好的成绩是三十二名。
她都能中，其他人隐隐也有些期待。
不只是其他等着听她读成绩的，就是何芳仪自己都开始期待起来。
要知道她平时的成绩可以比寄语更稳定更好的，若她能中举……
摇摇头，何芳仪开始快速的往上找名字，又念出两个人名，榜单已经看到前五十，还是没有看到她自己的，何芳仪有些着急。
“刘东珠第五名，穆蕴和第三名。”嘴唇发涩，何芳仪读出榜单上最后两个秋水书院的名字。
到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落榜了。
失魂落魄的走出人群，看到在一群学子中仍旧出众的刘东珠，她深呼吸走过去道：“恭喜。”
刘东珠嘴角含笑的道谢，“何同学呢，这次考了多少名？”
念名字的时候没听见何芳仪念自己的，刘东珠猜她没中。之前这位还指桑骂槐说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现在她一点也不觉得落井下石不对。
佟韵儿奚落道：“刘东珠有意思么，她没念自己的名字肯定是没中啊，以你的聪明才智我不信你没听出来。听出来了还故意说出来嘲笑别人，你也就这样了。”
佟韵儿不喜欢何芳仪同样也不喜欢刘东珠与蕴和，这三人只要谁说点什么话，她都要过去刺一刺，好似这样她就赢了似的。
就好比现在，她这话说出来，刘东珠并没有觉得尴尬，因为她本就是这个意思，无所谓拆穿不拆穿。何芳仪却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她的跟班眼珠子转了转，故意加大声音道：“这榜单该不会有什么内幕吧？一个平时考试连前三十名都进不去的人，这次居然考中了举人。”
寄语当即就怒了，她知道任佳然说的是自己，可她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实打实考的，有没有作弊，任佳然凭什么这么说她？
她刚要上前理论，就听蕴和道：“奇了怪了，之前你主子还说每年考试都会有凭空出世的黑马呢，怎么着黑马真的出现了，你反而不相信了呢。”
“没关系，如果你真的怀疑这件事有黑幕，咱们就去找知府告状如何。三天，我猜那些批卷、监考的夫子们都还没走呢吧？”
大清科举她知道，都是考官统一阅卷。大燕稍有不同，他们是一份考卷几个人轮流翻阅，之后去掉最高和最低分，给出平均值。
另外，会试的监考也不是她们秋水本地人，而是通过抽签由同一省其他地方的人来监考。
也就是说，考试开始之前谁都不知道这次的监考者是谁，你想要准备却根本无从准备。
贿赂考官？作弊？
这种事儿在大清或许还有可能，但在大燕，可能性机会为零。且一旦发现就是株连的罪过，因此没有人会冒险这么做。
往年也有人怀疑排榜不公去找知府讨公道的，但最终那些自诩‘公道’的人全部都被取消了考试资格。
诬告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任佳然也就是逞一下口舌，她也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因此当蕴和说要见官的时候，她脸上相当难看。
何芳仪当然要给自己的小跟班出头，她道：“蕴和，佳然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何必如此较真呢。这样，我让她给寄语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蕴和耸肩道：“好啊，那我让寄语杀了你全家，也去给你道个歉，这件事就揭过，如何？”
任佳然那话若是被有心人听见会如何？若有人因此陷害她又会如何？
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她那般说也没毛病啊。

第211章 番外二十一
她跟寄语认识的时间不短，这是个有志气的姑娘。是，她之前在书院的时候考试成绩是不好，那是因为她平时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抄书补贴家用了。
因为要赚钱，她抄的书很杂，基本上什么赚钱抄什么，有的是科举所需，大部分并不是。因此复习的少，所以，她考试才会落后。
但你若说她对学习懈怠也不尽然。
学校放短假的时候，寄语都是跟她在一起的，她以帮忙做家务的方式跟自己请教学问。
而这次也合该人家考中，因为这次有一道考题出的很偏，并不在她们平时的考试范围。恰好这本书寄语抄过。
她们三个还坐在一起讨论过其中的一些东西。很神奇，这次考试就用上了。
一题之差就是二十个分值。
二十分不起眼吗？平日里考试一分就能差好几个排名，更何况是二十分。
她并不觉得寄语考上有什么不对，只能说有时候运气也是考试的一种方式。
何芳仪想说那怎么能一样，但在蕴和清冷的目光中她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何芳仪再次败退。
考中了举人，寄语很高兴，她对着蕴和与刘东珠深施一礼，“寄语多谢二人，若没有二位平日里倾囊相授，寄语这次必定也是考不中的。为了表示感谢，今儿中午我请客，咱们一起去搓一顿。”随后她挠挠头，“就是，我预算不太多，吃的可能不是很好，大家别见怪。”
考中举人秋水书院会给予一定银钱的奖励，银子的多少跟排名、考试的次数有关系。寄语第一次考试虽然是吊车尾考中的举人，也有十两银子。
她打算拿出五两银子请同窗好友吃饭，剩下的五两银子自己留一些，再给家里送去一些。
为了供养寄语读书，她娘借了不少银子，往家里寄三两银子也能给家中减轻不少的负担。而她现在已经是举人，剩下的银子根本不是问题。
怕蕴和与刘东珠拒绝，她道：“你们俩可以不去啊，但是不去就是看不起我，不给我面子。事儿不大，你们俩看着办吧。”
蕴和与刘东珠对视一眼，“去，白吃的饭菜谁说我们不去，不过咱们的东珠姐就不好说喽。”她说着还俏皮的眨眨眼。
刘东珠要参加这次的会试苏家也是知道的，苏和泰专程从青阳城跑来给她加油打气。这一回来的可不止苏和泰一人，还有保护他安全的一小队士兵。
这些人都是苏千总的亲信，保护苏和泰的同时，未尝没有让她们看着点刘东珠，考察一番的意思。
如今刘东珠考中会试第六名，那是天大的喜事，她怕是要第一时间去跟苏和泰分享吧。
她们这群人平日里就走得比较近，自然都知道刘东珠有一位爱人，两边甚至都口头上约定放好了，只等着刘东珠中举就下订婚书。
蕴和这般打趣，她们也跟着发出善意的哄笑。
刘东珠轻哼道：“少来，你们比我还大呢，我就不信你们没有心仪的男子。你们最好别让我知道，不然、哼哼”
一行人说笑着就往外走，刚拐了弯蕴和与刘东珠脸同时耷拉下来。
在她们前面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个她们并不想看到的人。
艾叶神情复杂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他已经记起来了，这两个都是他上辈子的爱人，他们也曾生死相许过。而今，虽然三人再度见面，他觉得这是老天给他的再续前缘的机会。
哦，不只是刘东珠跟穆蕴和，还有表妹跟何芳仪，她们都是他的爱人。
至于说一男嫁二女会不会被人诟病，艾叶完全不在乎了。
他知道就在大燕不远的一个国家，那里就是男子当政的。他觉得那里才属于他，而不是这个阴阳颠倒的世界。
他想，只要他跟二人说明情况，他们一起去到那边生活，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蕴和跟刘东珠可不想看见艾叶，特别对方还用那种肉麻兮兮的目光看着她们。蕴和感到一阵恶寒，她搓搓手臂，暗骂一句晦气。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大喜的日子居然遇见这么个东西。
无视了蕴和与刘东珠眼底的不满，艾叶把这当成是她们没有恢复上辈子记忆的结果，他想等她们恢复了记忆定不会如此。
深呼吸，艾叶走过去道：“听说你们中举了，恭喜。我特意在状元楼摆了酒席，给二人庆祝。”
‘觉醒’了上辈子记忆的艾叶比之前有了点脑子，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他得私底下跟蕴和、东珠慢慢说，若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肯定会适得其反。
蕴和皮笑肉不笑，“艾公子，三年了，您这是一点也没学会矜持怎么写啊？我们很熟吗？还特意给我们摆的酒席。脸大的你。”
周围都是来往的学子，她可一点都不想给自己添上一笔风流韵事，因此说起话来毫不客气。反正她的足迹大家也都清楚，跟这位也没有任何往来关系。
她不怕被查。
寄语道也跟着道：“艾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刘小姐也好，穆小姐也罢，她们都没空。您也应该知道中了举人嘛就是不一样，这等着排队请客的人可太多了。您这……”
寄语十分看不上艾叶，她觉得艾叶纠缠刘东珠与蕴和一定是因为发现两人中了举且排名极高，他眼热了。
须知，这次举人前十名，第一名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第二名也四十开外，剩下的除了蕴和与东珠，就没有一个三十往下的。
她相信，过了今日，两人绝对会成为秋水城最耀眼的存在。
艾叶想要近水楼台这很容易理解嘛。只是可惜啊，他找错了人。这两个不管是谁心都比较冷，循规蹈矩的男子她们都不喜欢，更何况像艾叶这样朝三暮四、死缠烂打的。
“你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东珠跟蕴和身上，不如去看看佟韵儿跟何芳仪。她们俩这回落榜了，此时指不定躲在哪里哭呢。”
都说女子有泪不轻弹，寄语说俩人在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撒谎，可艾叶确当了真。
此时的他记忆似乎已经混淆，或者脑子里只有自己想要的记忆。在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艾叶却觉得理所当然。
表妹心高气傲，科举不过哭不是很正常的么？何芳仪，落了榜芳仪大概也会难过吧。
犹豫良久，终究还是对表妹与何芳仪的担忧占据了上风，艾叶对着几人点头然后就急匆匆走了。
寄语拍拍胸膛，“哎呀我的娘啊，像艾叶这样多情的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原本只是想要试探一下，并没觉得自己会成功。她以为，艾叶既然想要在蕴和与东珠面前搏好感，至少也得装几下。哪知他居然装都不愿意去装，就这样当着大家的面走了。
就这，还敢含情脉脉的看着东珠与蕴和？
这样的人，别说东珠跟蕴和，就是她们都看不上。
蕴和一点也不想提他，催促道：“咱们赶紧走吧，我肚子都饿了。”
吃过饭，蕴和回到小院收拾东西，她准备回家休息两天，之后就跟刘东珠一起北上。
刚才两人已经商量好了，趁着自己还年轻正好去京城试一试水，若成了更好，不成就继续潜心读书。
之前就说过苏家在京城有门路，苏和泰已经跟刘东珠提过了，如果她们想在京城读书，自己可以拜托他姨母帮忙。
京城国子监，人才汇聚之地。到时候就以苏家亲戚的名义介绍到国子监读书。
当然，苏家只是给牵个线，最终能不能顺利进入国子监还是要看她们自己。
国子监除了监生，其他人想要去读书同样需要通过考核。而国子监的监生与秋水书院那些花钱进来的一样，就是镀个金边，在国子监同样是被人看不起的存在。
蕴和这边正忙着装行李，就听见有人敲门。她对着刘东珠道：“东珠姐还不快去开门，有人等不及了。”
之前苏和泰就说过了要来接刘东珠回家，蕴和想当然的以为来人是苏和泰。
显然，刘东珠也这么认为，她轻哼一声，“你就嘲笑我吧，等你什么时候爱上一个人，看我怎么笑话你。”
蕴和莞尔，她觉得大燕能出一个苏和泰已经是奇迹了，她不认为还会有第二个。就算有，也未必是她喜欢的。
刘东珠笑着去开门，打开门她直接黑了脸。“我说你有完没完，要诉衷肠还是怎样请转身往前走，去找你表妹亦或者何妹妹都好，我们这不欢迎你。”
敲门的哪里是苏和泰，分明是艾叶。
见刘东珠想要关门，艾叶急忙道：“东珠，你别这样，你听我说。”
刘东珠脸漆黑如墨，：“你算什么东西，东珠也是你能叫的，赶紧滚，不然我就上秉知府说你骚扰本举人。骚扰举人是个什么罪过，你应该知道的吧。”
会试前十名在那个府城都是宝贝疙瘩，何况刘东珠跟蕴和还如此年轻。知府早就让人过来通知她们，如果有人上门骚扰尽管去衙门找她，不用客气。
她刘东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要跟其他人保持距离。而且苏和泰随时会过来，她也怕对方误会。
有时候上天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她刚想到苏和泰，苏和泰就带着人来了。
看到刘东珠跟一个男人在门口‘拉拉扯扯’，苏和泰的脸色很不好，他身边的平顺更是面色不善的问道：“刘小姐，这是谁啊？”
刘东珠还未开口，艾叶便道：“你又是谁？”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苏和泰，他莫名有些心慌，就好似、好似这个人会抢走他的东珠一样。
明明是个丑八怪却还肖想别人的女人也不害臊。
艾叶心里说别人不害臊，他也不想想他自己。他这个人真是自私自利，想事情从来都是往利于自己的一面去想。
他想要四个女人的时候，就肖想自己是男尊国的人。如今见到气质与男尊国男子相似的苏和泰，又要以大燕的标准来要求人家，嫌弃人家长得不漂亮温婉。
刘东珠直接走出去拉住苏和泰的手道：“这是我未婚夫，”顿了一下，她又道，“我生生世世唯一最爱的男人。”她着重强调‘唯一最爱’四个字。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苏和泰都爱的卑微没有安全感，刘东珠本来是不想说这样的情话的，尤其当着别人的面，她怕苏和泰会不好意思。
此时，为了让对方安心，她毫不顾忌的说了出来。
苏和泰本来抿着的唇松开了，如刘东珠所想，他当真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
他确实是不安的，总觉得这样好的东珠他配不上，可他还是贪心的想要更多一点。不可否认，刘东珠的话确实给了他安全感，他觉得自己应该试着更相信对方一点。
于是，他挺起胸膛道：“没错，我是东珠的未婚夫，等东珠考完殿试我们就要大婚了。你又是谁？”
他跟东珠才刚刚开始准备走礼，大婚肯定是不可能这么快大婚的，现在他忽然不想等了，他想要捍卫自己的爱情，守护自己的女人。
艾叶惨白着脸，脱口而出。“她怎么可能会跟你大婚，她爱的明明是我。”这明明是他的妻子，眼前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跟他抢？
门外嘈杂喧闹，蕴和觉得不对劲放下东西便往外走。然后就看到艾叶一副看‘负心汉’似的看着刘东珠。
再看看站在他对面的刘东珠与苏和泰，蕴和上前踹了他一脚。“烦死了，你还有完没完。你的表妹呢，何妹妹呢，都安慰好了？麻烦你有点自知之明，我们俩不是你的何妹妹也不是表妹，我们不喜欢你，相反我们都很讨厌你。讨厌到看见你就想吐，想要你去死明白吗？”
这个康渣渣换了个世界竟然变成了狗皮膏，她们的态度难道还不明显吗？为什么他就是看不懂呢，还一次次挑战她们的耐心。
短短几句话，蕴和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不小，平顺张大了嘴巴，他道：“穆小姐，您的意思是这位艾公子同时爱着好几个女人？那、那也太不守男德了，他就不怕给家族蒙羞吗？”
对着一个女人穷追猛打顶多让人笑一句痴情，对着那么多女人，不是一句滥情能遮盖的。不守男德的男人就是卖身的奴才都看不起。
蕴和点头，“这位啊，三年前就纠缠过我跟东珠姐，你们若不信随便去秋水书院打听，这件事整个秋水应该没人不知道吧。前两天他还在衙门口拦住我们呢，这个我也有同窗可以作证的。”
她现在只庆幸艾叶干的事儿都是大庭广众，只要有心就能打听的到。不然，她东珠姐说不得就要落个渣女的名声了。
听着蕴和的说辞，苏和泰紧蹙眉头，他道：“你这样的，我到也见过，不过我劝你还是找准一人专心点好。感情的事儿最经不起的就是三心二意，你这般左右逢源，小心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只要是人面对感情都是自私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喜欢自己的爱人三心二意。艾叶这样的，绝对没有好下场。
苏和泰自认自己是为对方好的，哪知艾叶从地上爬起来，他先冷冷的看了蕴和一眼，随后又看看刘东珠。他嘴角勾着冷笑，“你们两个当真好对朕如此？好，既然你们如此绝情那就别怪朕了。”
这一刻，他还真有点康渣渣附体的感觉。
作为帝王，他是高傲的，自己的女人不守妇德，一个敢对他动手，一个敢私通别的男人，简直不可饶恕。
蕴和与刘东珠对视一眼，眼神中交流着同一个信息：莫非康渣渣记起来了？
随后蕴和也觉得不像，假如康渣渣真的记起来，肯定第一时间杀她。而不是过来跟她谈情说爱。可朕这个字只有大清的皇帝会说，大燕并非如此。
平顺却道：“吓死我了，感情是个疯子。”
艾叶刚才的眼神是挺吓人，但配上他的言语只会让人觉得这人病得不轻。
“穆小姐，您别怪我多嘴，我总觉得他走之前那个眼神怪可怕的，您这房子我看还是卖了吧。”
被这么个疯子盯上，穆小姐也挺倒霉的，他是真怕那人出什么阴招害穆小姐。
穆小姐跟刘小姐一样都是少年英才，若是被这样的人给害死，岂不成了千古奇冤？
刘东珠也跟着点头，“我觉得平顺说的有道理，倒不是咱们怕了他，只每天这样毫无防备的，也惹人厌烦。”
蕴和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她之前没打算卖是想着万一自己哪天会回来。另外，寄语并不准备去京城，她打算继续在秋水研读。秋水书院还有不少来自清河县的学子，对那些品性不错的，蕴和也想帮一把。
她想着把房子留下来，便宜点租给‘自己人’。如此，对方节省了银子，她的房子也有人照看。
如今看到艾叶那个眼神，蕴和不这么想了。不过在卖掉之前，该说的事情她还是会跟对方交代清楚的。

第212章 番外二十二
在家待了半个月，蕴和再次回到秋水，这一次回来，她是准备跟刘东珠一起北上京城的。不过走之前，她还是约了寄语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窗一起聚了聚。
寄语神神秘秘道：“哎，你知道吗？就佟韵儿那个表哥，他被何芳仪纳为侧夫了。”
艾叶之前经常缠着蕴和跟刘东珠，她俩嘴上不说，但她看得出来她们对艾叶很是厌恶。说真的，寄语也不喜欢艾叶这样的男人。如今见他倒了霉，寄语眉开眼笑。
蕴和来了兴致，“怎么回事？我记得之前佟韵儿说过，艾叶好歹也是个县丞的儿子，嫁给何芳仪做侧夫艾家能愿意？”
何芳仪只是个秀才，她娘跟蕴和娘一样都是七品官，这样的人家纳一个县丞的儿子做侧夫，怎么看都不和规矩。
寄语撇撇嘴，“不愿意？不愿意又能怎么样。所谓‘聘着妻，奔者妾’她儿子能干出这种事儿，他应该庆幸的是何家还愿意要他。”
原来那日艾叶过来找蕴和与刘东珠的事儿被何芳仪看到了，她是真的喜欢艾叶，原本也以为艾叶跟她一样，也是喜欢她的。结果呢？
结果艾叶除了她还喜欢别的女人，其中有个女人还是她最厌恶的，何芳仪火气上涌，在看到艾叶失魂落魄的往外走时，她鬼使神差的跟了上来。
然后装作偶遇，与艾叶一起去了酒馆喝酒。
也不知是喝糊涂了，还是受到某些记忆的影响让他对何芳仪十分信任，在何芳仪的诱导之下，他把自己对刘东珠、蕴和的感情说了出来。
他以为何芳仪是理解他的，刘东珠‘背叛’了他，何芳仪必定跟他同仇敌忾。却不知这样只会让何芳仪怒气上涌，心中越发愤怒。
气愤之下，何芳仪就把喝醉酒的艾叶给睡了。
蕴和张大了嘴巴，“啊？”
怪不得刘东珠说何芳仪这个人虚伪、小心眼呢，这样看还真有点。
不过，她把人睡了，错应该在她，怎么艾叶最后成了侧夫？
寄语给了她答案：“嗐，也是这艾叶倒霉呗，你也知道何芳仪跟咱们不一样，她结交的都是‘达官贵人’，她平日里又会装，然后就被人看上了呗。”
前头说了秋水不仅仅有像她们这样的‘举子班’，还有花钱进来的‘贵族子弟’。何芳仪这个人势利的很，她除了结交她们这三个班的人之外，还结交了不少‘贵族子弟’，其中有秋水知府家的千金。
恰巧知府家有个公子，他看上了何芳仪。
于何芳仪来说，知府家的公子算是她高攀了。原本她是想着等自己考中举人再考虑这件事，中了举人的她分量才会加重。
她跟知府公子这点破事自以为隐瞒的挺好，其实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知府公子偶尔也会去何芳仪居住的小院找她。那天就是他担心何芳仪考试失败心里不舒服，准备去安慰人的，结果‘捉奸在床’。
巧的是，当天并不是他自己去的何芳仪住处，与他一起的还有他姐姐与佟韵儿、艾青青。
艾青青是艾叶的亲姐姐，艾家发现他不见了，让艾青青来捉人的。
看到两人睡在一起，在场所有人的脸都黑了。知府公子气的冲过去就要打艾叶。
艾叶刚开始是尴尬的，后来他一想这本就是他的女人，便又不觉得有什么了。他把知府公子当做跟苏和泰一样爱慕何芳仪的男子，他想两个人都睡在一起了，何芳仪应该跟刘东珠维护苏和泰一样维护他。但是他错了。
何芳仪不仅没有维护他，还说是他趁着醉酒勾引的她，把他说成是一个‘人尽可妻’的男子。
寄语砸吧着嘴，“你听听这话，多不是东西。可惜我当时不在现场，那场面想想都觉得精彩。”她能知道这些都是后来知府千金让人传出来的。
“不得不说这个何芳仪真有本事，有个八品县丞的公子还不够，还让知府家的公子对他死心塌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知府家居然跟她订婚。”
知府可是四品官，她家的儿子自然不可能做侧的，艾家也是官家，艾叶跟何芳仪又有了夫妻之实。所以，最后商量的结果就是知府家的公子当正君，艾叶做侧夫。
一开始艾叶是不愿意的，还说何芳仪这样是对不起他云云。
艾青青实在不愿意听这个脑残弟弟胡言乱语，就让人把他的嘴巴堵上，五花大绑回了艾家。
她凑到蕴和耳边小声说道：“这俩人不是都睡了么，所以艾家特别着急，艾叶已经于三天前被一顶小轿送到何芳仪的住处了。”
何芳仪的娘虽然是七品官，何芳仪自己并不是官身，她只是个秀才。她纳侧君婚礼可有可无。
原本艾叶家也是官宦之家，她应该给对方一个简单的婚礼，可谁让他们之前做出那样的事儿呢，艾家觉得丢人，只草草给艾叶准备了些嫁妆就把人给送回来了。
蕴和突出嘴里的瓜子皮好奇的问道：“那佟韵儿呢？不是说她也对她表哥情根深种么？何芳仪纳艾叶做小，以艾叶的脾气怕是不会愿意吧，他就没去找佟韵儿？”
如今的艾叶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艾叶了，让他作为侧室跟别的男人共事一妻，这对康渣渣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康渣渣肯定不会愿意的。
还有佟韵儿，都说她之前针对何芳仪是因为表哥，佟韵儿现在对她表哥又是什么想法？
寄语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的这些都是秋水广为流传的。不过，佟韵儿那，她倒是把之前租的房子给退了，换了个住处。听说她这几日跟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沉默寡言了很多。”
寄语想，换做是自己千娇着宠着长大的表哥给了别人做妾，她也是会难受的吧。她对佟韵儿的印象倒也还尚可，没那么厌恶。只希望对方经历此事快速成长起来，早日考取功名为好。
她换了住处倒也可以理解，何芳仪就在她斜对过，如果还住在原来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心里怪难受的。
蕴和摸着下巴，照寄语这么说，她忽然发现之前处理房子处理的太正确了。
何芳仪的宅子也是租的，她这次没考上举子，至少还要在这里住上三年，如果她还是房子的主人，三年里两人总有见面的时候。她是没什么，就怕康渣渣还纠缠她。
见到刘东珠，她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讲给刘东珠听。
从秋水到京城差不多要走半个月的路程，秋水知府还算是个为民办事的好官，她知道这些学子大都手无缚鸡之力，因此便请了城里的军队护送。
蕴和虽会武，长途跋涉也不敢托大，便也打算跟着大部队一起。她回家的这半个月恰好也是知府给众多举子收拾行囊的半个月。
提起书生大家一个想到的就是文弱，这一点也不假，此次秋水前往京城有近三百举人，这群人里面年龄不一，有的还带着家眷。
官府给的行程已经够照顾她们的了，但仍有人不满，拖拖拉拉，导致行程变慢。
有将士好心提醒她们，让她们快一点，免得错过宿头，结果还被抢白一顿。这又让学子与武将之间的关系变差。
蕴和蹙眉，她与刘东珠带的人和行礼不多，两个人仍旧是一辆马车。看着乱糟糟的队伍，蕴和道：“我后悔了，早知道咱们就单独走了。”
她本想着有官府的人在，路上安全，又都是学子说不定还能结交几个朋友开阔视野。
现在，听着耳边哇哇的，谁还有心思去跟别人谈心？
刘东珠的丫头丹烟道：“穆小姐可不能这么说，我听说这一路去京师要路过好几个地方，有的地方还有山贼呢？”
大燕看着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实际上大家都清楚这只是表象。只说从秋水到京师一路所过之地，就有两个土匪窝。土匪可不是好人，若只有她们几个，丹烟还是怕的。
据说那两个土匪怕官府，她们从不抢官府的东西，她宁愿像现在这样慢一点，吵一点也不想就她们几个人上路。
蕴和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夫子常说读书人也要体验人生百态，不可只死读书。细看之下，嘈杂的环境还是很有意思的。
有意思，有意思个鬼。
看着前面呼啦啦围上来的黑衣蒙面人，蕴和险些以为自己传到了武侠世界。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这群人拖拉，终于在某一日让她们成功错过了宿头。没有客栈驿馆供她们居住，她们只能在荒山野岭凑合一晚上。
然后就是在天将要黎明十分，她们一行成功被包围了。
为首的将领骑马走到对方面前，“我们乃是秋水城守备军，奉命送秋水城学子入京参加科举。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住我们的去路。”
他特意点出自己护送的是学子，就是像告诉这些人，她们没油水。
众所周知，学生是最穷苦的，她们手里除了书本别的值钱东西是最少的。劫匪大都图财，一般是不会动书生的。
这回他却错了，得知对方是秋水城的举人，那些人二话不说提刀就上。
护送举人入京是秋水城知府私人意愿，因此他派来的士兵并不多，只有二十个府卫病与从武将那边借来的三十个将士，凑够了五十人护送她们。
蕴和掀开车门往外看去，围住她们的绝对不止五十个人。也就是说只凭这些护卫很有可能护不住她们。
她一脚踏了出来，“山梅，你来保护东珠姐主仆，我去帮忙。”
没遇见也就罢了，遇见了她做不到躲在里面坐享其中。
刘东珠也跟着跑了出来，她轻哼，“小看谁呢，要不咱俩比比看谁杀的贼人多。”
刘东珠也会一些粗浅的功夫，虽不能跟蕴和比较，她绝对对付这几个小喽啰是完全没问题的。
蕴和看了她一眼，此时贼人已经从四面冲了过来，护卫队不得已分散四周保护他们。
她们人数本来就少，这一分散就更显得力量薄弱，蕴和根本来不及回答，她从马车里抽出一把长剑就刺了出去。
一连砍杀了三个黑衣人，她道：“这边有我，你们分出几个人去支援其他方向吧。”
蕴和以一敌五，南侧的压力大减，几个士兵对视一眼，谢过之后就去西侧也就是车尾处帮忙了。
三百人的队伍并不短，多耽搁一会儿就多一份伤亡。这种时候她们可不会矫情。
蕴和年轻，在一众穿着盔甲的战士里，她一袭蓝衫格外不同，看着她镇定自若的样子，不少原本慌乱的学子也逐渐安静下来。
安静之后，这群靠脑子吃饭的人开始发动脑筋。她们虽然不会杀敌，至少可以做到不添乱啊。之前这些将士又要保护她们又要杀敌，手忙脚乱，没了她们作为累赘，杀敌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府衙士兵跟军营出来的不同来，当然，也让她们发现其中的不对。
一百来讲，山匪都是乌合之众，是不可能配合这般默契、武艺这么高超的。往往府衙的人都能轻易打败。现在呢？府衙的人根本不是对手，若不是军营那三十个好手支援的快，这会儿能死好几个。就这也有差不多一半的人受了重伤。
这个时候就看出秋水书院其他书院学子的差距来了，秋水书院的人好歹都练过两下子，几个人一起打配合能偶尔能杀一两个人，特别是蕴和与刘东珠的表现极为抢眼，其他书院只能靠这些人保护着。
刘东珠与蕴和、山梅背靠背大口喘气，两人同时道：“你有没有发觉咱们这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刚开始两人并没有注意这个情况，杀着杀着她们就察觉到不对，人似乎越杀越多，她们俩好像成了这群人的首要目标，其他方向的人再往这边赶来似的。
如果只蕴和有这种感觉还可以说是看错了，如今刘东珠也有，那就说明是真的。
这群人的目标是她们俩。
可为什么呢？她们自问从未得罪过人，谁有那么大的手笔弄这些人来杀她们俩？
一百多号人，那也太看得起她们俩了？

第213章 番外二十三
在这群人里面蕴和的功夫算是最好的，但也没有好到短时间内同时对付这么多人。
何况她与山梅还要护着武艺一般的刘东珠跟毫不会武的丹烟。还有一些人发现她们几个厉害，往这边挤的。
人遇到危险下意识寻找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这一点可以理解，但她们这样也给蕴和人带来些麻烦，让她们活动的范围缩减，打斗起来总担心伤到她们。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除了蕴和一行，其他人身上大都带着伤，面对强悍的敌人她们实在没有抵挡的力气。
一群学子开始出现伤亡，绝望弥漫在她们之间。
蕴和大口喘气，她双眼不错的盯着前面的人，嘴中小声说道：“东珠姐，一会儿你想法子弄两匹马来，我们杀出去。”
这么多人她救不了，再耽搁下去她们四个也很可能会交代在这里。终究不过是萍水相逢，有能力她自然会救她们，现在是她也无能为力了。
她们四个，她都可能护不住。
刘东珠在丹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有蕴和主仆照顾着，她倒是没受伤，只是有些脱力。她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深呼吸，“放心，交给我吧。”
不只是蕴和发现她们的处境不妙，就连护送的将士也是如此，她们对视一眼，她们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决绝。领头的护卫道：“各位，一会儿我们姐妹杀出一条出路来，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姐妹们杀。”
到了这种时候，这群人没一个选择退缩、逃跑，反而是选择牺牲自己来给这群学子争取逃亡的时间。
领头将士开口的时候蕴和与刘东珠同样动了，与此同时，从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人惊呼：“救兵来了。”
蕴和抽空看了一眼，这群人身穿大燕军队的铠甲，动作整齐划一，奔跑中她们迅速的弯弓搭箭，唰唰几下就射死不少黑衣人。
从穿着看，确实是援军。
有了援军，大家有都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这群人也确实比秋水城的士兵厉害，不过一盏茶功夫就把黑衣人射杀。
秋水护卫首领一瘸一拐的走到领头人面前，拱手道：“我等乃是秋水城护送举子们入京科考的将士，多谢这位将军救命之恩。”
那人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并未回话，他的目光越过对方看向蕴和的方向。
他身边的将领看了他一眼，无奈道：“这位千总不必客气，我们是苍蓝军。这位是我们的小将军。我们小将军性子冷，您别介意。”
苍蓝军个字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心说难怪她们那么厉害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苍蓝军。
大燕有十位大将军，每位大将军手下的军队都有其独特的名字。其中有位大将军姓苍，她手底下的军队就被称为苍蓝军。
领头的千总连连摇头，“不会，不会，这回多亏了将军，不然我们这群人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将军可知这些都是什么人？”
说着她再次对苍将军等人道了谢。
领头的好歹也是个千总，自认武艺还算不错，且这条路她们之前也是走过的。这次她跟她的属下差点被人灭了，她是怎么斗想不明白。
之前说话的副将看了苍将军一眼，见对方没有阻止，便道：“具体是什么人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前段时间我们收到消息，上京参加殿试的学子接连遇害，皇上大为震怒，随后就派了苍蓝军出京接应各位学子。”说到这她看着死了的那些学子叹息，“可惜啊，我们还是来晚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学子捂着受伤的胳膊走来，她怒道：“既然知道自己来晚了，那你们怎么不早点来？你们自己看，自己看。耽误了我考试，我跟你们没完。”如果她们早来一盏茶功夫，自己也不会受伤。苍蓝军了不起啊，她还真就不怕。
山梅看不下去了，她冲过来道：“哎，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人家好心来救你，你不感谢就算了，还责怪人家，你哪来的脸？还耽误你考试？就你这是非不分的样子，要是能考中进士做了官，那也是昏官。耽误你考试，莫非你是这次秋水举人考试的榜首，有状元之才？”
被一个丫头怼，那人刚想发作就看到她手里还在滴血的剑，她缩缩脖子冷哼一声：“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她刚才就在蕴和等人不远处，可是亲眼所见这小丫头杀人的。她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之前不过是见那位小将军好说话这才抖起来，遇上山梅这样的，她是不敢的。
被救的并不是举子并不是都跟这人一样，有人紧接着开口：“这位姑娘说的对，姜悦，你不就是上上届会试考了个第十名么，你这么能耐，那年殿试怎么没中进士啊。都考了两会都不中，还耽误你考试？也没见人家会试成绩比你高的说这种话。”
人应该懂得感恩，若不是人家苍蓝军，她们早就成了刀下亡魂。姜悦的话确实一点道理都没有。
叫姜悦的脸色难看极了，但更让她羞愧的还在后头。之前一直闭口不言的小将军忽然开口：“姜悦是吧？你不必担心，这群人是专门猎杀我大燕英才的，就算本将军不来，你也安全的很。”
换句话说，一个上上届会试第十名，考了两次都没中进士的人，人家根本不屑对你挥舞屠刀。
这话说的不少人都笑出声，蕴和也终于明白为何那些人后来会追着她跟刘东珠不放了。
怼完姜悦，小将军又道：“快速收拾战场，然后离开这里。”
这里血腥味太重了，停留的时间长了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蕴和搀扶着刘东珠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位小将军轻声说了句：“你很不错。”
他是武将世家出身，对那些酸儒本就不太喜欢，接这个任务也是因为族中人都被排出去了。蕴和刚才的表现他都看到了，这样的身手就是放在军中都是厉害的角色。
他也看见了，刚才这位学子还保护了不少人，因此对她的印象不错。
蕴和微微转头，对着他道了句谢，便走了。不是她不懂礼数，而是此时并不是寒暄的时候，且她发现这位小将军虽与人说话，却总保持着一米以上的距离，显然是个不喜与人接触的。
如此就更没有必要了。
有苍蓝军保护，一行人顺利入京。虽然不喜其中的某些人，小将军在走之前还是说道：“这件事很是诡异，各位若不是很缺钱的话还是尽量选择内城的房子租住为好，特别是会试成绩不错有把握考中进士的举人，可别为了省这几十两银子把小命丢了。”
小将军刚刚走没几步就见一个家仆打扮的人走了过来，那家仆显然是认识小将军的，她道：“见过苍大人，敢问大人护送的是那座府城的学子？”
小将军疑惑道：“秋水城来的，管家这是来接苏家人的，她们还没到么？”
这人是苏家的管事，苏家与苍家一样都是武将，两家还算是世交。
管家欣喜道：“到了，到了。这可真是太巧了，奴才这回正是奉了将军大人的命令来接秋水城的，恩、刘东珠和穆蕴和两位小姐的。”
刘东珠跟苏和泰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那就是她们苏家人。本来她们是没想在这个时候给刘东珠方便的，一个举子而已，苏家并不是很在意。
奈何今年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群人专杀各省会试前几名，很多人都说这是他国针对大燕的阴谋。苏家担心刘东珠的安危这才让人把她们接到府里暂住。
蕴和则是沾了刘东珠的光。谁让她们是好姐妹呢。
小将军仔细想了想，道：“可是和泰兄长的那位未婚妻？”他跟苏和泰见过几回面，惊奇的发现二人很多想法都一样，关系十分之要好。苏和泰找到了爱人还订婚的事情当然也告诉了他。
管家笑道：“正是，正是。”
既然是苏和泰的未婚妻，他也不走了，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让飒爽的苏大哥也变得跟那些闺阁男子一样娇羞起来。
然后他就看见苏家的管家带着让他有些眼熟的姑娘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蕴和，道：“你就是刘东珠？”这样的容貌气质和身手倒也配得上苏大哥。
蕴和有些莫名，她摇头道：“将军误会了，在下穆蕴和，她才是刘东珠。”
刘东珠紧跟着上前与他见礼。然后又被他打量了一番，然后得到这位毒舌小将军的一句，‘你太弱了’。
秋水的这些举子里面，他只记得一个挥舞长剑御敌之人，其他人要么在哭嚎求饶，要么狼狈不堪。刘东珠当时的情况也不太好，他便误以为对方是个文弱不懂武艺的。
作为苏大哥的好朋友，他对苏大哥的未婚妻十分挑剔。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配不上他的苏大哥。
他也并不觉得说刘东珠弱有什么不对，跟穆蕴和比起来，她也确实文弱啊。
管家是知道这位小将军脾气的，怕他得罪刘东珠，他赶紧出来解释：“这位苏将军跟和泰少爷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一直把和泰少爷当亲兄长看待的，难免对和泰少爷的未婚妻挑剔了些，还请刘小姐谅解。”
二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位毒舌话少还戴着半截面具的小将军居然是个男子。
刘东珠摆手，“管家哪里的话，苏小将军说的也算事实。”苏和泰跟苍青月提过刘东珠，自然也跟刘东珠提过苍青月。知道他跟苏和泰关系很好，刘东珠自然不会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且通过这次的事儿她也觉得自己太弱弱了些。好歹上辈子也是武将世家出身，哪怕身在异世她也并不像丢了钮祜禄氏的脸。
见她没有跟其他女子那般，苍青月对她的印象好了不少，但他仍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如果日后让我发现你辜负了苏大哥，我一定会用这把剑砍下你的脑袋。”说完他就扬长而去。
蕴和讶然，“这位苏小将军好烈的性子。”这样性子的小将军到不像是女尊国来的，反而有些大清男子的气势。
原以为不过是萍水相逢，蕴和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还会有跟苍青月再次见面的时候。
春月，年一度的殿试正式开始，蕴和有计划的按照自己的步骤考着试。
这天晚上，她把试卷上的墨迹晾干收好后准备休息，忽然间从外面射来不少火箭。那些火箭透过考场的窗户射入考场内部，瞬间就点燃了其中一间考生的房间。
周围乱作一团，不管是休息的还是没有休息的全部惊叫起来。
蕴和动作快速的收拾好自己桌上的答卷，她卷起来直接塞到怀里，然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看到考生出来，监考官道：“大家别慌，苍蓝军就在外面，相信这些贼人很快就会被伏诛，大家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
然，随着射入考场的火箭越来越多，考场内火势越来越大，根本没人听她的话。
这时候回去就是等死，她们都看见了，靠近窗子的那个学子就是没趁着火势小往外跑，这会儿她想出来外面却燃起熊熊大火，她直接被烧着了。
正在大家犹豫着要不要往外冲的时候，考场的们被人踹开，“考试临时取消，所有人赶紧往外跑。”
门外带着面具的苍青月面色十分不好，堂堂大燕，自诩强国被外面的势力渗透入京师居然没人发现。那些人就像是知道她们的兵力部署一样，都跑到考场来了。
这对苍蓝军来说同样是奇耻大辱。
他这边的考场出了事儿，其他地方可想而知。他虽不怎么喜欢这些书生，可也知道她们中的一些人是国之栋梁，出不得差错。
蕴和并没有跟着那群人乱跑，她捡起地上一位阵亡战士掉落的长剑，脚尖一点就上了围墙，她身上的浅蓝色儒衫太明显，发现她上来，那群人中的几个当即调转箭头对准了她。
蕴和也不露怯。她这半年也不是盖的，那次发生的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这半年她除了温习功课，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练武。
今日的她跟半年前相比明显进步了很多。
苍青月在解决了几个潜入进来的敌人后，也跟着跃上围墙。这边的敌人都解决后他也没有休息，而是留了一部分人，带着剩下的人去支援其他地方。
蕴和提剑追了上去，苍青月头都没回，冷声道：“你跟着做什么？还不回去。”那群人的目标很明显是这些参加殿试的学子，穆蕴和跟着她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蕴和道：“我姐姐刘东珠就在那边的考场，我不放心，想过去看看。将军放心，我可以自保。”
发生这么大的事儿考试肯定是考不成了，就算是还能继续考试，没看到刘东珠安全的情况下她也冷静不下来。
苍青月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他道：“那你跟好了。”
蕴和要去的那个考场正好也在这一条街上，作为负责这条街安全的苍青月肯定也是要去那边的。既然顺利，他也知道这人有些本事，也就不介意带着她了。
顺利与刘东珠汇合，既然接下来不在继续考试，她就打算跟刘东珠待在一起，这样若发生什么意外，她也能及时出手。哪知刘东珠忽然推了推她，“帮个忙呗，你也知道和泰跟那位苍小将军关系不错，你身手好，麻烦你跟着保护他一下呗。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子，体力肯定不如咱们女人，万一他有个什么，和泰知道了会难过的。”
蕴和狐疑的看着她，总觉得她眼神有些奇怪。不过她也知道刘东珠跟苏和泰的事儿，面对失而复得的爱人，刘东珠‘卖姐妹’也正常。
于是她点点头，提着剑又走了。
刘东珠身边正好有个苏家人，刚才刘东珠就是跟她一起合作御敌。那人道：“你这姐妹行不行，我跟你说苍青月可不是一般男子，他最讨厌麻烦、也最恨别人看不起他。”
她承认穆蕴和是很厉害，但跟自幼习武的苍青月比，总觉得是不如的。
刘东珠但笑不语。她心说，她哪里是让蕴和去保护苍青月，她分明是想要当一回月老撮合二人。
刘东珠来到京城没多久，苏和泰也赶了来。有次两人在一起闲谈就说到了苍青月跟蕴和，刘东珠觉得有上辈子记忆的蕴和肯定不会喜欢这个世界的扭捏的男子，她应该会喜欢苍青月这样有男子气概的。于是就起了撮合的心思。
她原本是想要询问苏和泰这个法子是否可行，哪知苏和泰跟她想到一起去了。
只是蕴和聪明，她担心自己的意图太明显让对方反感，虽有这个想法却一直没有实施。
她原本想着等考完试，蕴和进士及第在想法子撮合两人，到那时蕴和进士的身份也不算委屈了苍家的小少爷。
哪知殿试会出现意外。
不过这意外也不全算坏事，她上辈子也是武将出身，她清楚的了解这个群体的思维。
有什么感情能比得上一起并肩作战呢？若两人能互生情愫那是再好不过的。
刘东珠在这个世界找到了自己的爱情，她由衷地希望蕴和也可以。

第214章 番外二十四
当然，她也不是见个男人都要拉来撮合的。苏家跟苍家是亲戚关系，她在苏家听说了不少苍家的事儿，特别是这位苍小将军。她是真心觉得蕴和会喜欢这样男子的。
再者，她只是给两人制造次机会，能不能成关键还是看她们自己。如果她们不喜欢彼此，她自然不会勉强。
蕴和可不知道刘东珠这些小心思，当苍青月看到她的时候微微蹙眉，“你怎么又出来了？”这帮人穷凶极恶，她穿着这一身那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知道眼前之人自尊心强，蕴和也不好说‘我是来保护你的’，她只好道：“身为大燕子民，这种时候我怎能躲藏在身后。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也少让一些学子受些罪。”
她倒也不是逞能，蕴和惜命的很，若没把握就算有刘东珠的请求她也不会出来。她出来就是因为对自己的武艺有信心。
苍青月深深看了她一眼，对方的身手他见过，确有两分本事，随后便道：“那你跟在我身边吧。”
今年前来参加考试的举子比较多，考场分散，除了他们所在的这条街有三个考场，隔壁那条街还有两个。皇上把守护考场的事情交给苍蓝军来管，他必须确保所有考场都安全了才能回去。
清理这一条街的敌人并不容易，饶是蕴和都有些气喘，她忍不住偷偷打量旁边不远处的小将军。苍小将军身穿厚重的铠甲，一直拼杀在最前面，此时他站的笔直，仿佛没事人一样，不像蕴和弯着腰恨不得趴下。
蕴和心说，这个人都不累的吗？
随后她摇摇头觉得不可能。她清晰的看见没被那半截面具罩住的下巴上满是汗水。
当真是个倔强的人。
再一想苍家的情况，她又有些理解。
这个世界对男子的不友好就跟大清对女子一样，苍家家主只有苍青月一个儿子，他从小就被当成女子教养，独自承受着所有。
还有一条街没有检查，她们没时间修整，能停下喘口气都是好的。
紧接着一行人就快速前进，准备去清理另一条街。
刚转过身，就有无数冷箭从前面射来，就好像对方知道她们要来，专门在这等着一样。
“小心，”眼见其中一根箭矢冲着苍青月而去，蕴和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对方不喜与人接触，当即伸手拉扯了他一把。然后她下意识的站在苍青月身前把人护在身后。
看着自己前面并不算很壮硕的身影，苍青月有些出神。
这是第一次有人挡在他前面，把他护在身后。
从小他娘就告诉他，他是她的儿子，是苍蓝军未来的首领，他需要努力，他不能给苍蓝军丢脸。
可是他娘似乎忘了，他也是个男子，也有脆弱的时候。他也希望有一日能有人把他保护在身后。
挥剑挡掉好几根箭，蕴和发现身后没了动静，转头就见对方似在发呆，蕴和喊了一声：“小将军，你没事吧？”
她以为对方是被刚才的事情吓坏了。直面死亡，是个人都会觉得恐惧，她也不例外，苍小将军被吓住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苍青月回神：“没事，多谢。”
他虽不喜女人亲近，但也不是不识好歹，刚才若不是这位穆姑娘他早就被人射死在这了。
想到这里，他紧紧抿着唇，用力的挥舞起手中的长剑。
可恶，长这么大，他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这一日城中乱的很，不只是殿试的考生们惶恐没有休息好，其他人亦是如此。
蕴和在跟着苍青月清理完考场就回苏家休息去了，至于这件事为何会发生，又会怎么处理，跟现在的她没关系。
因为这件事，整个京城都戒严了，苍蓝军、苏家军等等所有军队都被调集起来。
不管是蕴和这些从外地前来参加科考的举子，还是之前就在京城居住的本地人，全部重新排查登记。就算蕴和她们几个住在将军府的都不例外，且她们这些外地来的举子都被警告没事不要外出。
可见形势之严峻。
苏将军整日早出晚归，蕴和与刘东珠也不想在这档口给人添麻烦。别看苏家是武将，她家的藏书可不少，蕴和便找了些自己喜欢的拿回房间，除了每日会在院子里练武之外，就是窝在房间看书。
这日，同住苏家一个叫苏瑾的姑娘神神秘秘的来找她跟刘东珠。
“哎，两位姐妹又在苦读呢。两位的毅力真让姐姐佩服。”
前几日发生了那大的事，还有不少学子死在考场，她每每想起都坐立不安，更别说读书。这两位倒好，回到苏家倒头就睡，睡醒就开始读书，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份心态，让她佩服不已。
不过她今日过来可不是吹捧的。
“两位妹妹，殿试那天的事儿有着落了，你们知道吗？”
苏瑾坐不住，便在苏家转悠，再怎么说她也姓苏，有些事苏家也不会刻意避着她，因此当天得知那天的事儿后赶紧来找蕴和二人分享。
蕴和看了刘东珠一眼，两人齐齐摇头。
苏瑾所在二人对面，压低声音道：“宫里的五皇女你们知道吧？她父君是北戎送来的美人，据说这次的事儿就跟她们有关。”
大燕国在这个世界虽不是最强大的国家，凝聚力、发展速度却是最快的，因此不少于大燕接壤的国家就会送出她们的皇子、王子等与大燕联姻。
大燕人也不傻，她们接受了联姻，却剥夺了这些皇子所生皇女的继承权。这么多年过去，总有不安于现状，不甘心的。
五皇女就是其一。
北戎隶属草原，民风彪悍，她便仗着北戎的势力想要跟三皇女争夺皇太女之位。
大燕地大物博，北戎早就虎视眈眈，五皇女这般无异于与虎谋皮。结果就是她被自己那位好姨母算计了。
这些年五皇女仗着自己皇族的身份偷偷放了不少北戎的人进来，她原想着让这些人帮助自己对付三皇女，竟不知这群人的目标根本不是三皇女。
不，应该说不只是三皇女。
北戎早就眼馋大燕的繁华，一个外甥女皇帝有什么用，当然是自己做这大燕之主的好。
北戎彪悍，大燕武力值也不弱，苍蓝军、苏家军等等都是她们的拦路虎，除此还有那些文臣一个个都有八百个心眼。因此她们便策划了这一出，打算来个一石二鸟，除掉那些前来科举学子的同时，顺便消耗苍蓝军的实力，让皇帝怪罪苍家。
苏瑾凑到二人耳边，“你们说着这北戎恶不恶毒，五皇女蠢不蠢？”
世家大族有时候父母兄弟姐妹都靠不住，何况只是个姨母？人家姨母有自己的亲闺女，有了好处会不给自己的亲闺女，给你这个一年见不上几面的外甥女？
蕴和诧异道：“确定是五皇女了？我听说这次维护监考治安就是五皇女建议让苍家进行的？”
如果真是五皇女，那她跟苍家有仇？
苏瑾不愧是‘包打听’这事儿她还真知道。
“听说之前五皇女曾求娶过苍青月做侧君，被苍家给拒绝了。”
蕴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侧君？苍青月再怎么说也是大将军之子，这个五皇女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皇家若是想要求娶大将军之子，从来都是以正君之礼聘之。她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要纳人家做侧君的，这五皇女莫不是把自己当成皇帝了？
毕竟是大将军唯一的儿子，也只有皇帝才有这种资格吧。
还因为人家不同意，就陷害人。
苏瑾一拍桌子，“谁说不是呢？这五皇女说人家苍小将军抛头露面，非男子典范，不适合等正君。反正就是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
那些脏话太难听，苏瑾是说不出口的。
“她也不想想若不是那些像苍家一样的人守卫大燕，能有她的好日子过？”
苏瑾给自己灌了口茶，接着说：“说白了，她还不是看上了苍家的权势，想要苍将军支持她？”
想要别人支持她，还诋毁人家的儿子，苍将军会答应才奇怪。
刘东珠道：“那这个五皇女心眼够小的，我听说苍小将军这么多年从未有人上门求娶，该不会也是她的杰作吧？”
苍青月都十七岁了，这个年纪的男子大部分都已经成家，没有的也相看了人家在走礼，只有苍青月无人问津。
好歹也是大将军之子，这种情况可不应该。
苏瑾砰的放下茶杯，“姐妹，这回还真让你说对了。苍家拒绝了五皇女，五皇女就传出话去，谁若是娶苍青月就是跟她过不去。怎么说也是皇女，她都这般说了，其他人谁敢？”
到如今没人求娶苍青月也不全是惧怕五皇女，只是不怕她的大都是世家大族，她们同样不喜苍青月抛头露面。
毕竟苍将军说了，她只有苍青月一个儿子，她儿子将来得代替她驻守边疆，不可能跟其他男子一样在家相妻教子。
家世低的倒是像攀上苍家这棵大树，但她们也怕因此得罪五皇女。
所以，苍青月就成了现在这种不尴不尬的地位。
蕴和：“那皇上打算怎么处置这个五皇女？”
她忽然想到在大清，康熙受伤那回，胤祚跟胤禩干的事情。五皇女这回跟那回的情况差不多。她听说这位女皇实行的是铁血政策，就跟大清历史上那位雍正帝一样，她很好奇五皇女的下场。
像这种人，可不能轻拿轻放，不然，她还会再犯的。
苏瑾：“我这次来就是跟你们说这事儿的，那位五皇女不是亲近北戎么，皇上直接让人把北戎那位皇子、五皇女，还有斩杀的那些贼人都送北戎去了。”
两国虽然接壤，北戎人跟大燕人还是很好分辨的。
刘东珠笑道：“这法子好。”
你不是喜欢那个什么姨母么？我就成人之美。
只是不知道那位姨母看到五皇女会如何？
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吧。
真是白天不能说人，她们这刚聊着苍小将军，那边就有丫头来报说是苍将军带着小将军到访，还指名道姓腰间蕴和。
蕴和挑眉，她低头看了下身上的衣裳，发现没有不妥，这才跟着丫头前往。
书房里，不止苍将军在，苏将军也在。蕴和双手前伸，行礼道：“学生穆蕴和见过苏将军，见过苍将军，苍小将军好。”
苍青月这个小将军可不是什么敬称，人家这个小将军是凭借军工一点一点累计来的，不过因着他年纪小，苍家有个大将军在，才会称呼他小将军。
苏将军对蕴和并不陌生，苍将军却是第一次见她。她上下打量蕴和片刻，哈哈笑道：“穆姑娘不必多礼，早就听说穆姑娘大才，今日本将军一见果真如此。我这人说话直接，今日前来是专程感谢穆姑娘救命之恩的。”
“这些时日一直在忙，今日才有空前来，希望穆姑娘不要见怪。”
蕴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天晚上拉苍青月的事儿，蕴和笑道：“将军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苍小将军为大燕付出良多，我大燕的安危也离不开像苍小将军这样的人。我想那日就算是换个人也会这般做的。”
她是真不觉得有什么，都是自己人，就算当时不是苍青月，换了别人她仍会救。
既如此，这感谢确实没必要。
苍将军摆摆手，“你可以不在意，但我苍家不能忘恩负义。我都听说了，那晚若不是你，我儿的命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这件事本就是针对苍家的阴谋，她儿子作为苍家的继承人更是那些人重点打击对象，那晚若不是穆蕴和，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穆蕴和可能并不清楚，当晚正是因为有她相助，才能迅速的粉碎敌人的阴谋，让她们针对苍家的谋划落败。
穆蕴和于她苍家已经不仅仅是救命之恩那么简单了。
沉思片刻，苍将军忽然说道：“听闻穆姑娘是秋水城清河县人士，不知家中还有什么人？听我儿说穆姑娘武艺高强，还是今年代考的举子，想必一定是家学渊博吧？”
苍将军有些探究的看着蕴和，她这样子看着就像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实在不像小地方出身。
她倒也不是故意探知别人的家室，只这几天她发现儿子动不动就发呆，有时候还会盯着自己的手臂看。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联想到之前下属说的儿子被救一事……
苍将军自己是个疼夫郎的，对儿子严苛是严苛却也疼爱，如果儿子真有了喜欢的人，那人品性还过得去，没有大毛病，家室出身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放低要求。

第215章 番外二十五
来之前她也有简单的跟苏将军询问过蕴和的事情，得知对方出身小县城，她心中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是她瞧不起小县城出身的人，只是她见多了小县城出身的人，她们的气质、谈吐搭眼就能看出来，跟京城比不了。
来了之后，见到蕴和，她忍不住拿眼看苏将军。
这就是她所谓的小县城之人？
不说谈吐，就这气质，比很多京城本地人都出色，这样的气质也只有大家族能培养的出来。老苏说这姑娘的娘还是农村出身，确定不是故意骗她的？
蕴和虽不明所以，仍旧道：“苍将军严重了，我确实是秋水城清河县人士，家学渊博也谈不上，我家祖辈都是农民，以种地为生。只是到了我娘这一代，她运气好，如今在清河做了个小小的把总。”
把总？苍将军在心中点头，如此穆蕴和也能算得上是个官家子弟。
她又道：“你小小年纪就是举子，也算天纵奇才，肯定有不少男子爱慕吧？家中可有给你选定夫郎啊？”说完她还不着痕迹的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苍青月有些不自在，面具下的脸有些发红，他道：“娘，您不是说来感谢穆姑娘的么，说这些干什么？”
他娘这样万一穆姑娘误会了怎么办？
苍青月承认自己是对穆蕴和有些好感，但也只是一点而已，还远没有谈婚论嫁的地步。他娘这样太像推销滞销品的商贩了。弄得苍青月很不好意思。
别看蕴和正经的恋爱没谈过，苍将军的话她却听明白了。
只是很可惜，她对苍青月只有欣赏，说爱，来的太早。且两家的家世也不匹配。
她对待感情还算认真，既然不是，她觉得还是说清楚的好。
“爱慕倒也谈不上，我这些年一直在书院潜心读书，没想过这些事情。我娘也觉得我现在年纪还小，应该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至于娶夫郎？”蕴和摇头轻笑，“三五年内我是不打算考虑的。”
她才十六，过上五年也才二十一岁，女子二十一岁不娶夫，并不算什么。苍青月比她还大一岁，她不觉得对方对她的感情足以让他等上个三五年。
这回连苏将军都不明白了，她道：“为何三五年内不考虑？”
蕴和直言道：“回将军，我是想先立业再成家。今年科举若是能中当然最好，若是不能我准备继续苦读，三年之后再来考过。说句不怕两位将军笑话的话，家中为了我能赶考可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我若是娶夫，这聘礼银子总要去赚吧。”
没钱怎么娶夫郎？
蕴和也是有自尊心的，她可做不来空手套的事情。
她这半年虽住在苏将军府上，但她毕竟跟苏家没关系，蕴和可做不来白吃白喝的事情。当然她也没有说直接给苏家银子，而是过年、过节的给苏家众人买些礼物，特别是苏将军与其正君的，这个可不能含糊。
京城消费高，她当初带了六千两银子入京，如今也花的差不多了。
苍将军倒也没生气，相反，她对此十分赞赏，“大女人就应该如此，本将军是越来越欣赏你了。本将军问你，科考结束可有想过来军中任职啊？军中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若蕴和只是个文弱书生，苍将军断不会说出这种话。早年也有过进士进入军中做军师的事情，不过大都闹得不愉快。
蕴和不同，她不但读书好，武艺也不错。那晚跟她相处过的士兵不论等级都对她赞赏有加。假如她入了军中，相信会跟她苍蓝军和谐相处的。
让蕴和进苍蓝军，除了惜才之外，她当然也有着私心，那就是为了她儿子。只有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她才能好好观察，看看蕴和是不是她儿子的良配。
苏将军道：“这是好事儿啊，你可能不知道这京城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进苍蓝军呢，但苍蓝军很少从外面招人，何况还是苍将军亲自抛出的橄榄枝。”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蕴和沉吟片刻道：“多谢将军厚爱，不知我能否考虑一下再回复将军。这毕竟是大事，我也想写信回家问问父母的意思。”
她对当武将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毕竟几辈子加起来她一直是循规蹈矩的，就连这科举也是因为家庭的选择。若说多喜欢还真没有。
反倒是武将这种有些‘离经叛道’的事情让她有很大的新鲜感。
不过战场上都是拿命拼杀，她也怕她爹娘会担心，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不愿意让她去冒险。上辈子在大清她阿玛、额娘虽然也疼爱她，但她清楚那份爱并不是唯一，她爹娘心中还有其他兄弟。假如自己跟兄弟的利益起了冲突，她必定是会被放弃的那一个。
上上辈子在另一个世界她是个被抛弃的女孩，亲情上更不用说。
只有这辈子，她爹娘对她的爱是纯粹的，她爹娘甚至可以为了她不再要其他孩子，就是怕有了别人会分薄对她的宠爱。
若可以，她不想他们难过、担心。
苍将军还想说什么，苏将军拉了她一把，随后苏将军道：“应该的，应该的。”
蕴和走后，苏将军跟她说道：“你急什么。”
苍将军：“难得遇见个好苗子，你说我能不着急？”她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穆蕴和不仅仅是武艺高超，文采同样出众，以她的本事就算不从军一样能晋升，比起自己儿子，她更怕的是对方选择走翰林的路子。
毕竟，这条路安全。
她叹息：“苍家跟你不同。”
苏将军顿了一下，这话她没办法反驳。
蕴和回到房间的时候，苏瑾已经走了，只有，刘东珠在，刘东珠凑过来八卦道：“苍将军找你做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她该不会是打算把那位小将军许配给你吧？”
说完刘东珠还暧昧的眨眨眼。
蕴和没好气的推了她一把，“胡咧咧什么？我还没说你呢，上次的事儿你也是故意的吧？”若非刘东珠刚才说的话，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刘东珠大方的承认，“我是真觉得他不错，还是说你喜欢这个世界那些动作扭捏的男子？”
脑海里想象一下那些男子的形象，蕴和打了个寒碜，她猛地摇头。
算了吧，跟那样的男子共度一生，她还不如单身一辈子呢。
刘东珠循循善诱，“对吧？又或者你能说服你父母这辈子不成亲？”
这个世界虽然是大女子，但一辈子不成亲别人也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或许蕴和能承受的住这种目光，她的父母呢？
她看得出来，蕴和很在意这辈子的父母，她猜蕴和最终还是会妥协娶夫生子的。
蕴和沉默了片刻，她承认刘东珠说得对。但是，
“我跟苍小将军与你跟苏和泰不一样。对我来讲婚姻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若明知道对人家没感情还娶人家，这跟骗婚的人渣有什么区别？”
她若真的要娶谁，就算不是爱，也一定要是喜欢的。
不然，她宁肯不要。
至于她爹娘……
这不是她还小么，现在没有，总不能十年八年后也没有吧？十年后她也才二十六而已。
刘东珠张张嘴，她想说感情可以婚后培养的，但见蕴和态度坚决，她便闭上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作为好姐妹她应该尊重对方才是。
不管外人怎么想，蕴和仍旧跟之前一样。她这幅样子并没有让苍将军不喜，苍将军反而因为她不悲不喜的态度，对她更加赞赏。
一月之后，科举再次进行，这一次没出什么意外，顺利的很。
蕴和这才知道考完这一场并不算完，这次考试通过者还不能被称为进士，只能被称为‘贡士’，也只有贡士才有资格入得大殿参加最后的进士争夺，也就是所谓的‘殿试’。
当然，贡士的排名也很重要，这直接关系着皇帝对你的第一印象。
蕴和与刘东珠成绩还算不错，刘东珠在一众学子当众排第三，而她是第四名。虽不是一二名，两人的年纪在那边摆着，又是头一回参加笔试，加之之前蕴和在那晚抢眼的动作，还是在皇帝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至于这次科举，大燕罕见的没有榜眼直说，除了一位五十开外的老者被点为状元，蕴和与刘东珠同时被赐以探花的称号。
探花这个称呼比较特殊，她不仅仅要才学好，还得长得好，两者缺一不可。因这个苛刻的条件，大燕好几年没有人被封为探花，今年可好，一封还是俩。
简直是前所未有。
状元游街那天，大燕男子都跟疯了似的，疯狂的往两人身上仍手帕、香囊，那味道刺激的蕴和差点没香味过敏。
苏和泰也站在酒楼，看着底下骑马经过的刘东珠，他与有荣焉。转头看到旁边怔愣者有些出神的苍青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心中了然。
随后他抽下苍青月腰间的香囊扔了下去，那香囊直接掉在蕴和的怀里。
苍青月脸刷的红了，“苏大哥，你。”苍青月的香囊跟别的公子不一样，他里面装的不是花粉，而是各种驱虫的草药。因常年跟着军队打仗，遇到蛇虫鼠蚁的情况比较多，是以，他常年带着驱虫的药粉。
如今这药粉落入女子怀里，怎让他不尴尬。
苏和泰不以为意，“我都看到了，你刚才在看着穆姑娘发呆。青月，这天下好女人就那么几个，你不要有的是别人去追。男追女怎么啦，莫要让自己后悔。”
他说着还冲底下疯狂扔手帕、香囊的人努努嘴。
底下蕴和黑着脸，她把香囊拿出来就递给旁边的刘东珠，“你家苏和泰丢的，就是准头不太好。”扔过了头，扔在了她身上。
刘东珠刚准备接过来，看到上面的绣花又收回手，“这不是他的。”苏和泰的绣品她还是认得的，这很显然不是他的手笔。
她往上面看了一眼，苏和泰还挥手跟她打招呼，看着苏和泰不着痕迹的指了指旁边，她心中了然。
她冲着那边努努嘴，“你若真不想要，大可以直接还给他。”
蕴和收起来不是，丢掉也不是。她已经答应苍将军日后去军中效力，那苍小将军很可能就是她的上级，若跟其他人的一样扔在地上，日后两人见面岂不是尴尬？
她叹息，“你们俩还真不愧是夫妻。”这致力于撮合她跟苍青月的毛病一点没变。
也许她跟苍青月真的有缘分，再一次战役中，她所在的军营与苍青月带领的军营联合在一起，而她也因此再次与苍青月并肩作战。
而她再一次救了苍青月。
跟上一次不同，这回苍青月受伤比较严重，两人也与大部队走散了。未免苍青月伤情严重，她只能亲自动手给他上药。
苍青月醒来，看到蕴和，又见自己的盔甲、面具被脱下来放在一边，他脸色当即就白了。
蕴和道：“放心，我会负责的。”
苍青月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好转，他道：“不用，穆姑娘也是为了救我。”
他是喜欢她没错，但他想要的是对方也喜欢他，才娶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逼迫’娶他。
蕴和差异的看了他一眼，明白他误会了。她摸摸鼻子不自然的道：“那个，我也不全是为了这个。这段时间跟小将军相处，我发觉跟小将军挺有默契的。”
话开了头，她反而放开了，“我从未喜欢过任何人，不懂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想随便找个人凑合过一辈子，所以之前才会”才会拒绝苍将军的提议。
但是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她对苍青月或许还没达到爱的程度，至少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在对方受伤落崖的时候想也没想跟着跳了下来。
“之前我只是个无名小卒，你是大将军的儿子，立过无数战功的小将军，我们之间相差太大。”
之前她往家里写信，她爹为此还专门来了一趟京城，她爹就是觉得两家家室悬殊太大，担心她日后被人取笑说是‘凤凰女’。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肯定不是这样的人，但三人成虎，她爹怕最终会影响两个人的感情。
这段时间跟苍青月相处之后，她很认真的想了未来。她觉得就这样跟苍青月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她跟刘东珠不同，她喜欢的是这种平淡的日子，而不是什么轰轰烈烈。
她原本是想等打完仗再去将军府跟苍小将军说这件事的，如果小将军也愿意，她再去跟将军提亲。
刚才她也不知怎么，就忽然说了那句话。
蕴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渣女。
听完蕴和的解释，苍青月的脸红的像火烧。多年感情得到回应，他忽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穆蕴和入苍蓝军，他娘原本是想把人弄到他麾下的，用他娘的话说这叫‘近水楼台’。但他最终还是拒绝了，他担心穆蕴和会尴尬。
这一次若非事态紧急，他也不会被派过来。
苍青月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他不会因为对穆蕴和的感情置大燕的江山不顾。他也不会因为对方给他疗伤看了他的身体，就强行让对方负责。
他也是才明白原来对方心里有那么多顾虑。
苍青月小声说道：“那现在呢，你想好了？”他咬咬牙又道，“你若觉得还不是时候，没关系，我可以等。”
京城人的嘴有多碎他是最有体会的，他自己从小遭受那些白眼已经够了，他不想自己喜欢的人也如此。
不就是在等几年么，他等得起。
蕴和走过去拉住他的手，笑道：“等打完仗我觉得差不多可以了。”
对这次的战争，她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只要按照她的计划捉住或者杀死对方的将领，那就是大功一件。如此大功，加上她曾经探花的身份，娶将军府的小公子也该够资格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