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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我靠模拟人生系统成为江湖第一人
作者：王浩然
内容简介
 带着模拟人生系统穿越到武侠世界，陆点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生活玩家，操作着三个马甲进入职业生涯，步步晋升，挣钱、练技能、买产业，顺便刷刷名气值。 大哥被他派去万梅山庄做管家，大哥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友情爱情轮着刷，终于成为庄主的知己、挚友，拿到万梅山庄的钥匙，成了庄里的半个主人，借用庄园里的资产练习自己的技能，赚钱上交大号。 二哥是一只吸血鬼，性格内向、不善交际，畏惧阳光，睡在棺材里，理想是成为顶级酿酒大师，奈何没钱拥有自己的酒馆，只能做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养活大号。 外星人三妹女扮男装混在六扇门，健身技能满级，腰细腿长有腹肌，英俊潇洒魅力无双，无数女孩子对她芳心暗许，奈何她比直男还直男，一心查案冷峻无情。谁都不知道她下班回家后搞副业，写作投稿赚零用钱养大号。 苟到职业、技能、成就满级的陆点横出江湖，直接顶替天下第一首富、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智者。 那你的武功怎么样？ 陆点看了眼系统面板，不好意思，健身技能满级后发生变异了，天下第一高手也是我的。 ps： *变异模拟人生系统，框架和游戏一样，内容私设。 *人物的好感度设定是单向好感或者仇恨。 *前期西门，分手后拿叶城主当替身，很多单箭头，后期陆小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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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先知
陆点站在自己的小破房子面前，退出建筑模式，来到屋子里面。
他刚才花费1500个金币买了一面镜子，现在总算可以改换形象。
镜子里的他长发乌黑柔亮，身上穿着纯手工制造的宽大长袍，上面是纯手工绣着的花纹样子……穿越到古代，就算想穿机织也没有机会了。
陆点穿到古代已经十年了。
这么说不太准确，因为他是带着模拟人生游戏系统穿越的，系统跟着他一起经过了时空的洗礼，发生了一些变异，很多功能和原来都不一样了，包括时间加速。
这十年就是陆点开了倍速度过的，就他个人来说，穿越过来还不到一个月。
陆点开倍速的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一点就是，系统变异之后，职业生涯里发放的工资太少了。
系统里的游戏货币和现实中的金银不相通，想要购买系统商场里的物品，必须使用游戏金币才行。
穿越前的游戏，就算是刚入职，一天怎么也能挣二百个模拟币，狗系统变异之后，竟然把金币体系给改掉了，模拟币变成了金币和银币。
一个金币换10个银币。
陆点刚入职的时候，辛辛苦苦工作一天，只能拿到2个银币，哪怕后来升职到9级，日薪也只有5个金币！
最可恶的是，系统商城里的便宜物品全没了，就剩下那些贵的，一把最便宜的椅子都要800金币，气得陆点大骂系统老银币。
没钱还玩个屁的模拟人生，技能都拿不到！
除此之外，陆点选择时间加速还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他穿越的是个综武侠世界，所有的朝代融合在一起乱得很，十年前正赶上蒙古攻占宋朝，到处都在打仗，陆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宅男，不敢保证自己能顺利活下来。
另一个原因是，他刚穿越的时候被陆小凤救了一命。
就是那个武侠世界有名的名侦探陆小凤，但是救他的那个陆小凤太年轻了，他甚至还没认识花满楼，西门吹雪也没有什么名气。
主角都很年轻，陆点可不希望剧情发生的时候自己已经变成了大叔。
镜子里的陆点年轻、沉郁，目光幽深平静，没有半点表情。
多亏了多年社恐和面瘫，才能让他在这个讲究逼格的世界里稳住高冷的人设。
陆点进入修改模式，立刻弹出一个系统提示。
【创建角色需职业生涯10级】
“……”
陆点在心里破口大骂，不愧是你，老银币！
他只是想试试捏脸而已，竟然不能在不创建人物的前提下捏，系统真的越来越不做人了。
陆点放弃修改身材和容貌，转而看向发型和服装，又是一阵无语。
这玩意也要收钱？
一个发型2000金，一件长袍5000金，你怎么不去抢！
陆点辛辛苦苦干了十年，扣除每月的地段税、水电费等费用，再扣掉日常开销，工资和兼职加起来也才只有6017金6银，其中还有1500金买了这个没什么用处的破镜子。
陆点麻木地关掉了修改模式，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他对着镜子盯了一会儿，镜子里那个代表着魅力技能的绿色进度条不怎么明显地往上跳了1个百分比，距离升级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因为之前没有镜子，魅力技能升级全靠和人交互，十年过去，陆点的魅力技能只有惨淡的三级。
变异后的魅力技能增加的是对他人情绪的感知，目前陆点只能给沮丧的人灌鸡汤。
等魅力技能等级继续提高，他就可以轻易获得别人的好感，技能满级后，只要陆点愿意，可以骗走一个人的全部身家，还不会与人交恶。
这谁能顶得住？
就是升级太慢了，不过现在有了镜子，不至于跟原来一样，等个几十年才能满级。
因为贫穷，陆点的技能不多。
除了魅力技能之外就只剩下四级的绘画技能、三级的园艺，还有五级的烹饪。
绘画和园艺技能都非常实用，画出来的画、种出来的花草、水果、蔬菜可以拿去卖钱获得名气值和金钱，陆点还能趁机换一些现实生活能用到的铜钱和银两。
就是系统太坑，用商场里的画架才能有效升级，陆点没钱买画架，只能自己熬，十年才三四级，不然他早就刷满了。
相比来说，烹饪技能最大的用处就是偶尔满足一下自己的食欲。
五级技能可以让陆点做出“优秀”的饭菜，跟外面买的区别不大。但是他可以自己做垃圾食品，满足自己的食欲，就是得花费金币，哪怕他自己种了水果和蔬菜，花的金币依然不少。
一顿饭七个金币起步，谁受得了！
他一天才能挣5个币！
就算小破屋里有火炉和冰箱，可以正常提升技能，陆点也不想花钱和时间刷烹饪技能，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去外面吃，至今只有五级。
陆点看着镜子里那张帅脸胡思乱想了一阵，魅力技能又提升了两个点。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八点半，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上班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对着镜子里的冷面酷哥点了点头，转身拿起斜放在椅子旁边的幡子和布兜，很有风度地走出了房门。
“小陆这是要出摊了吗？”邻居大娘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陆点面无表情但十分有礼地停步颔首，“是。”
“去吧去吧，多攒点钱，回头娶个媳妇，也好有人照顾你。一个人还是太冷清了……”
陆点继续往前走。
他就知道大娘得说这个！
这十年虽然开了倍速，陆点也是实打实在这里过了半个多月，跟附近的人有些来往，但不密切。
因为开了倍速，陆点专注力提高，舍弃了很多碎片时间，也几乎没有社交，在附近的邻居眼里就是个怪人。
他刚拿到房子的时候，邻居们上门拜访，都看到了他用系统搞出来的格格不入的装修，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再加上陆点的职业“先知”，本土化之后变成了算命，他在邻里间的形象一下子就奇怪了起来，其他人都避着他走，尽量不与他打交道，只有这位黄大娘坚持不懈地来送温暖。
她似乎以为陆点完全不会照顾自己，一心劝他娶媳妇。
不过陆点表面上除了算卦什么都不会，在街上摆摊一整天都不一定能开张，穷得叮当响，除了脸能看，哪哪都不行，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一个穷鬼。
黄大娘没法给他变出一个媳妇来，就嘴上这么说，并没有实际行动。
陆点买了个烧饼，来到自己的位置，把卦幡放在一边，一边啃烧饼一边胡思乱想。
关掉倍速之后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他打开系统面板，进入职业生涯，进度条爬的比蜗牛还慢，几乎是用肉眼看不到的速度缓缓往右边的“出色”上移动。
等他再算两卦，就能完成日常任务，剩下的就是等进度条完全停在“出色”的位置，就可以升到十级了。
到时候工资上涨，还能解锁第二个人物，用小号养活自己，不用天天出摊刷等级，可以随心所欲地提升技能了。
陆点吃掉烧饼，拿出手帕擦干净手，将八卦桌布铺在桌上，筹策放进卦桶里，铜钱、八卦牌摆放好。
接着拿出纸笔墨水安静地画画。
上班摸鱼就是好，回头把画一卖，又是双倍的工资！
“问卜算卦……乾坤未定，皆是牛马……”一个低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敢问先生，这是何意？”
来生意了！
陆点放下笔，抬头看向这位顾客上帝。
上帝穿着棉布青衣，料子比穷苦的劳动人民好一些，能看得出来家境不错。他神情温和，带着纯粹的疑惑，好像是真心想讨论学术问题。
凭陆点仅仅只有三级的魅力技能可以看出，这位上帝心情非常低落，似乎正处在迷茫之中。
应该就是这种心情促使他停在了自己的算命小摊面前，这就是命运的指引！
不过这位上帝没有直接说要算卦，应该是不信这个的。
陆点端正心态，着重细节，推测这个人应该读过书，家境中等，看他的衣着打扮，不太像商人。
上帝的出身可以直接限定在地主和小吏上，不需要和土地打交道，但是身边都是没读过书的底层人民，难免有几分傲气。
不能强行让他算命，得徐徐图之。
陆点没拿开手上的画，垮着那张厌世帅脸，平静地回答：“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又何必多做解释。”
他重新拿起了笔，继续画画。
托绘画技能的福，陆点已经可以画出普通的花鸟山水画，就是多少有一点被西方画作的影响，有些地方非常抽象，很符合他神棍的身份。
上帝看了会儿陆点的画，越看越觉得迷茫，他转头看向平津幡上，低声复述了一遍上面的字：“乾坤未定，皆是牛马……”
他坐在了陆点面前，“晚生愚钝，还请先生指教。”
陆点画完最后一笔，把纸张拿起，放到旁边晾着。
“问卜算卦，二十文。”
上帝微微一笑，拿出二十文钱来放到桌上，“这也算是问卜算卦吗？”
“同为拨开迷津，指点世人，为何不算？”
陆点把钱收起来，按照系统流程接收客人，分别观察他的五官、言谈、神态，最后是大脑的颜色，非常玄学。
他根本不会算卦，全靠系统开挂，才能在这里摆摊十年没被人打死。
等陆点观察完，算卦的准确率提升到95％，陆点也弄明白了上帝要算什么。
他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所有的名侦探都是死神吗？
他关掉倍速后迎接的第一个客人，竟然和陆小凤在查的凶杀案有牵扯。

第2章 过往
陆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街道两边，在一个小摊子上看到了披着破旧红色披风的男人。
陆小凤果然在跟踪！
就算没有见到这个人的脸，陆点也能认得出来。
在陆点的认知里，他和陆小凤才分开了十几天，就算此时的陆小凤已经不是少年模样，与从前也有相似的地方。
而且，他身上那件旧旧的红披风就是陆点送的。
当时陆点没想太多，就是印象中陆小凤是有一件红披风的，正好又是冬天，陆小凤为了装逼，穿的很单薄，陆点就给他买了。
没想到再次相见，那件很红很艳的披风也褪了颜色。
陆点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牛马就是牲口。”
这位顾客有些错愕，他没想到看起来冷峻深沉的陆点会说出这种直白粗俗的话。
“乾坤何解？”
陆点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天为乾，地为坤，魂归天地就是乾坤已定。”
这位上帝失魂落魄地低声自言自语：“人如牛马，性命卑贱，所以连死亡也不必在意吗？”
要不是陆点刚才用高科技系统给他算过命，肯定会被这副表象给蒙骗了。
谁能想到这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朋友？
“不。”陆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众生平等，只要活着，就要为了生存努力。就算家境很好，也可能大厦倾颓，回归庸碌，继续做牛做马。”
穿越到古代一贫如洗，摆摊十年都没挣到多少钱的陆点深有体会。
上帝若有所思，指着陆点桌面上的画问道：“我看先生这幅画很好，不知多少银子能买下它？”
“不卖。”
陆点的全部画作，都是带回家去，统一卖到书馆里的。
原来的游戏设定是卖给收藏家和画廊，变异之后就成了书馆，只有这样才能拿到模拟金币和名气值，私人卖的价钱虽然高，但只能拿到这个世界流通的银两钱币，没法在系统里使用。
比起银子，陆点还是更喜欢游戏金币。
他打算攒够金币之后，再买一块地，发展自己的产业，没钱什么都不行。
游戏里的金币和现实中的钱不相通，金币拿不出来，银两也没法买到系统商城里的东西，陆点只能二者权衡，在饿不死自己的前提下，尽可能多的拿到金币。
“失礼了。”书生有些失望，没有强求，他歉意微笑，站起来与陆点告辞，“多谢先生解惑，在下感激不尽。”
陆点说：“应该的。”
等书生离开后，过了一会儿，陆小凤走上前：“这位……”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向来口才不错的陆小凤，愣在了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久久不能言语。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丁茂身上，周围往来的人也多，要防备被人发现自己的跟踪，再加上角度问题，一直没能看清楚这位相士的模样，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位相士与他的一个旧友样貌极其相似！
陆小凤心中五味杂陈，过往的记忆涌入心头，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查案。
陆点看着他，心里嘀咕起来。
这个反应，不应该啊。
他是用自己的身体穿越的，刚来到古代的时候，烫染成栗棕色的短发微微卷翘，白色羽绒服、黑色马丁靴，还有身上的小饰品，淡淡的香薰洗衣粉味在一群古代难民里格外显眼，跟现在长发长袍的样子也差距极大。
陆小凤或许会觉得自己眼熟，跟他以前认识的某个人长得很像，不可能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人，头发颜色都不一样。
他和陆小凤相处的时间不到三天，期间一直在躲避蒙古军队的追击，几次差点死在乱箭之下，夜里都不敢熟睡，没什么机会停下来交流。
陆小凤从蒙古铁骑下救了陆点一命，陆点也救过陆小凤的性命，偿还了救命之恩。
他还顺便搞了一波死遁，找了没人的地方打开倍速，接着就是十五天后的现在。
不过说起来，十年前的陆小凤跟现在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的性格非常冷，不是陆点这种面瘫，是由内而外的冷酷，可以面不改色地杀死蒙古人，出手狠辣无情，而且不爱说话，也没有胡子，脸上鲜少有笑容。只有性别和名字与陆点印象中那位武侠世界名侦探相符。
陆点一开始还以为是重名，直到听别人谈起叶孤城、霍休、郭靖等人的名字才反应过来自己穿了个什么世界。
谁能想到花心滥情的陆三蛋年轻的时候性格是低配版的西门吹雪？
难怪他能和西门吹雪成为好朋友。
陆点心里吐槽了一大堆，依然垮着那张小猫批脸：“算卦吗？”
冰冷的声音唤回了陆小凤的思绪，他很快调整过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坐在小桌前方的凳子上，拿出一锭银子，看起来至少有十两。
“我想知道，刚才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
“二十文。”
陆小凤把银子推了过去，“身上只有这些，不必找了。”
陆点暂时没有收下钱，他重复了一遍：“我只算卦。”
他的日常任务还差最后一个！
在陆小凤说话之前，陆点诚恳地建议：“你可以算一算刚才那位客人跟我说了什么。”
陆小凤觉得很好笑，不过他的大部分朋友都是奇奇怪怪的，所以能忍得住：“好，那就算算丁茂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陆点继续提建议：“与其算这个，不如直接算凶手是谁。”
陆小凤听出了话里的含义，面容一肃：“他果真是来算这件事的？他已经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你？”
年轻相士的声音质感偏冷，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没有。不过，这是我算出来的，你要算吗？”
陆小凤打量他许久：“好，那就麻烦你卜算一下，凶手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杀人，是怎么动的手，留下了哪些证据。”
陆点接了这单，按照流程来，检查陆小凤的神情、动作、语言和大脑的颜色。
因为陆小凤不是当事人，最后得到的结果只有63%的准确率。
不过他刚才已经给那个叫丁茂的算了一卦，两者信息结合起来，基本上可以推断出事情的原委。
“凶手就是刚才那个人。
“他是死者的朋友，深得死者的信任，就算不会武功，也有很多办法不着痕迹地把他杀死。更何况，死者想迎娶他的妹妹，对他百般讨好。
“凶器已经被他丢到了河里，不过在厨房的地面上，洒落了一些毒粉，如果你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找到。
“除了他之外，你应该锁定了另外一个嫌疑人，他和死者同时喜欢上了丁茂的妹妹，因此发生争执，甚至有过肢体冲突。
“丁茂的妹妹谁都不想嫁，对这两个男人的纠缠充满了恼火和恐惧，再加上有人背后挑唆，让丁茂下定决心，杀死了死者。他本来应该继续杀死另外一人，没想到你来了，又锁定了他们的嫌疑，反倒让丁茂不敢出手了。”
陆小凤有些汗颜，因为死者是个江湖人，武功很不错，又有许多仇家，他有些推测，锁定了几个嫌疑人，没能得出肯定的结论。
再加上丁茂的刻意误导，最终的指向是江湖仇杀。
不过陆小凤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他跟踪丁茂，打算找找线索，没想到遇见了这个奇怪的相士。
陆小凤沉吟片刻：“背后挑唆的那个人是谁？”
陆点已经完成了日常任务，看看时间该吃午饭了，收好陆小凤给的卦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嘴上回答道：“我只是一个算命的。”
他这些算卦用的道具很值钱的，就算下午还会回来刷工作状态，只离开一小会儿，也会担心被人偷走。
贫穷使人谨慎。
“你和其他相士不太一样。”陆小凤很有眼色地站了起来，“不知先生贵姓？”
“我姓陆，光怪陆离的陆。”
“真是有缘啊，我也姓陆。”陆小凤用轻松的语气说了一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变得勉强，又打起精神，对陆点说：“如果我以后还想找你算卦问卜，也是来这里？”
“嗯。”
陆点把东西全都放进了布兜里，对陆小凤点了点头，离开摊位去吃饭。
陆小凤急着去找厨房地面的毒，没有久留，急匆匆告辞离去。
陆点在附近的小摊上要了一份米饭，一碟炒小白菜，淡淡的醋香钻入鼻腔，碧绿的白菜配上红色的小辣椒还有几滴麻油，味道很不错。
宋朝应该没有辣椒吧？
算了，都综武侠了，管他呢。
陆点一边吃饭一边回想刚才陆小凤的反应。
凭他三级的魅力技能可以看出，陆小凤看清他的容貌后，茫然、震惊，之后就在发呆，无法判断他的情绪。
在听到他的姓氏时，陆小凤有一瞬间的低落，随即调整过来，继续专注手上的案子。
应该没把他和十年前那个尖叫鸡当成同一个人，这可真是太好了……
刚穿越那会儿，到处都是尸体，死亡如影随形，陆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直接失控，死里逃生后抱着陆小凤哭了一场，排解完恐惧后，闻到腐烂尸体的味道，跑到一边扶着树呕吐，非常丢脸。
这种黑历史，决不能和现在扯上关系！
他决定了，如果以后再遇到陆小凤，被问起姓名，那就直接给他一个假名。
反正街坊邻居也只知道他姓陆，不清楚他的全名，完全没有问题。
吃完饭后，陆点回到摊位上，把东西摆好，见没有客人来，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继续画画。
没名气相士的生意是惨淡的。
陆小凤一直没来，也没其他客人，陆点心安理得摸了半个月的鱼，工作表现终于从“中等”跳到了“出色”，绿色条后面打了一个勾，和日常任务的勾勾并列在一起，看着就觉得满足。
陆点按时下班，收到日薪5个金币，以及100点升职奖励，职业终于变成满级的“先知”，日薪也涨了很多，变成了8个金币。
他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回家，一进门就来到镜子面前。
嘿嘿嘿创建新角色……
模拟人生之路，终于可以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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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号
高友清是沁州的地头蛇天罗帮的副帮主。
他的武器是两柄特制的钢刀，刀身厚重，仅仅是拿起来就需要很大的力气，更何况用它们做武器。
高友清的刀势虎虎生威，一旦出刀，鲜少有人能挡住，他行走江湖已有近十年，闯下了“惊雷疾风刀”的称号。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高友清必定能成为一流高手。
谁能想到，威震沁州，大名鼎鼎的天罗帮副帮主，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高友清枉死，凶手尚未查清，天罗帮帮主吴风不忍兄弟含冤离世，特意请了法师为他诵念经文，超度亡魂。
今日是高友清的二七，吴风站在坟前，看着火盆里燃烧的纸钱，神情黯然。
陆小凤沿着山路过来，拿过纸钱，放进火盆里。
炽热的空气微微扭曲，燃烧的飞灰打着旋儿向上飘动。
吴风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陆小凤站起来，他和吴风不算熟，只见过几次面。与上一次见面相比，现在的吴风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再也没有以前神采奕奕的样子。
看来高友清的死给他的打击很大。
“我在丁家的后厨里找到了一些东西，它们就在炉灶的边角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些粉末和尘土混合在一起，我费了些力气才将它们分开。”陆小凤拿出一个黄色的纸包，递到吴风面前。
吴风接过来，用指尖捻起一点，仔细看过后，放到口中尝了尝，他脸色一变：“蒙汗药？”
“高友清那天住在丁家，这些蒙汗药，很凑巧地出现在了丁家的后厨。”
“你的意思是说，是丁茂对友清下的手？”吴风理智尚在，“丁家那么多下人，未必是他。况且他和友清是多年好友，又打算迎娶丁姑娘，丁茂怎么会对未来妹夫出手？”
陆小凤没有把那位相士的话讲出来，他只是问道：“吴帮主和高友清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又是高友清的顶头上司，想来对他了解的很深，我想知道，高友清认识的人里，有没有既是江湖人，又和丁茂相识的？”
能拿出那种品质的蒙汗药，挑唆丁茂动手的，绝对是江湖人。
他牢牢把握住了丁茂兄妹的心思，对他们几人的恩怨了解的一清二楚，必然是丁茂身边的人。
陆小凤拿到药粉之后，就不着痕迹地打听了一下当日有谁来过厨房，以及高友清死之前，和丁茂有来往的人。那个人做的很隐蔽，没有被丁家的下人发现，应该是在暗地里接触的。
丁茂暂时不会再次出手杀人，陆小凤不着急揭露他的作为，他想把那个藏在幕后的人抓出来！
吴风思考片刻，苦笑道：“和友清私下里接触的人很多，其中一部分我知道，另一部分，恐怕只有友清自己清楚了。”
“哦？”
吴风含糊道：“他和朝廷的人有来往。”
陆小凤心中一动。
高友清是天罗帮的副帮主，他和朝廷的人有牵扯，吴风知道这一点，似乎还纵容了高友清的所作所为，那岂不是说明，天罗帮早就暗中投靠了朝廷？
陆小凤追问：“他们多久见一次面？那边知道高友清死了吗？”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也不至于忙的焦头烂额。”吴风暗示道：“你似乎有一些朋友在六扇门，不如找他们问一问，说不准能查清楚谁和友清走得比较近。”
他想利用陆小凤，重新建立起和朝廷的联系。
陆小凤想了一遍在六扇门的朋友，金九龄早已退出六扇门多年，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享受。
剩下能说得上话的，只有冷血和追命，他们两个师从诸葛神侯，办的都是大案子。天罗帮是沁州的地头蛇，放眼全天下，只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帮派，冷血和追命未必听说过这个帮派，知道高友清这个人的可能性更小。
线索恐怕要在这里断了……
不，还有一条线索！
“沁州城的城西边有个渡光当铺，当铺附近有位姓陆的算命相士，不知吴帮主可曾听说过这个人？”
“你问他做什么？”吴风看向陆小凤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怀疑，难道他想找人算命，看看是谁杀的友清？简直好笑！
陆小凤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会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吧？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没皮没脸地笑道：“就是问一下。”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样貌不错的冷面相士，我确实知道他。他是个怪人，在城西摆摊已有许多年，从来没有主动招揽过生意，也不曾走街串巷，甚至很少与人交流。”吴风提醒道：“易学高深，他年纪太轻了，恐怕没有什么真才实学。”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手下的人都喊他画师，他的画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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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来到城西的渡光当铺旁边寻找那位被称作画师的相士，没想到桌子后面是空的。
他在附近打听了一下，确定前几日那位陆画师还在，只有今天没有出现。
难道这也是他算出来的？
陆小凤靠着高超的社交技能问出了陆画师的住所，摸到他家门口，不禁呆住了。
陆画师的人奇怪，住的地方也奇怪。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这么……陆小凤竟有些词穷。
眼前的房子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盖的，房顶光滑平整，光秃秃的，没有屋檐。
外面的墙面有些像青砖堆砌的，仔细一看又不是青砖，是一种透着青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砖料。
最显眼的是那张门，陆小凤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门。
它是很纯粹的黑色，有钢铁一样的质感，只是钢铁没有这么黑，也很难弄得这么厚重平整。
门上的花纹深刻简洁，是陆小凤从未见过的样子。
陆小凤把手放在疑似门把手的地方，抚摸了一下门板，诧异地发现二者并非同一种材料，但都是陆小凤不认识的东西。
这位陆画师果然很神秘。
陆小凤已经打听到他在这里住了十年，这十年里，竟然没什么人和陆画师说过话，谁也不清楚陆画师的底细，别说他的父母兄弟，就连他的名字都没人知道。
想到这里，陆小凤竟感到了些许恐惧。
他是个喜欢追求刺激的人，所谓刺激，就是战胜恐惧之后带来的愉悦感。
陆小凤从来不会因为恐惧而退缩，他迎难而上，敲了敲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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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点终于开了他心心念念的小号。
建立人物的时候，光是捏脸他就捏了一个小时，直接把工作给翘掉了。陆点干脆旷了一天班，专心摆弄他的小号。
游戏系统有专门的名气值体系，每一次名气值提升，都会获得两点名人点数，可以用来点亮技能树，获得一些福利，同时也会获得怪癖，让性格变得奇怪。
陆点一直在担心这个，不过还好他的职业太咸鱼了，没有足够的名气值进账，画画拿到的名气也仅仅是维持着名气值的消耗，还不到升到一星名人的地步。
虽然怪癖可以用成就点数兑换药水消除，陆点穷的一批，哪有什么成就点数？
现在有了小号，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发展名气值了。
陆点最期待的是，小号能设置人生抱负和性格，本体就完全跳过了这一步。
这才有游戏的样子嘛！
因为本体是个面瘫，陆点特地把小号的性格设置的比较夸张，他选择了“自信”、“整洁”、“雄心壮志”、“好动”、“欢乐”这五个特征。
挑选职业生涯的时候，陆点发现“管家”的职业生涯也随着系统变异发生了异变，可以正常升职加薪了。和原本游戏相同的是，“管家”是住在雇主家里的。
这可真的太好了！
如果还是挤在这个小破屋，陆点还得再买一张单人床。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管家，分配雇主，三天后进入职业生涯，被一个中年大叔带进了一座非常非常大的山庄里。
还不等陆点弄明白雇主家的情况，眼前突然弹出系统页面。
【陆小凤想过来聚一聚】
陆点：“……”
拒绝呢？拒绝选项呢？
系统你是真的狗！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陆小凤过来拜访，不可能像游戏里的邻居拜访时那样自由活动，作为主人，自己必须要招待他。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这种情况，是该选择留在这里和雇主见面，还是切回大号，应对来意不明的陆小凤？
陆点一时间难以抉择。
“你应该已经清楚自己要做哪些事情，我就不加赘言了。”那位中年大叔用和蔼的声音说，看向陆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喜爱的晚辈，“庄主的名声，你应该听说过。他虽然性格冷淡，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等你与他熟悉起来就知道了。”
庄主？什么庄主？
陆点决定过会儿再切过去，他设定的大门不允许家庭成员之外的人进入，没有自己开门，陆小凤是进不去的，就让陆小凤在外面等着吧。
至于系统会不会操控他的身体开门，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大概情绪真的和身体里的激素有关，陆点那么害羞腼腆的一个人，使用这具新的身体时，好像打开了任督二脉，整个人都很开心。
如果系统没有变异，他现在的情绪应该是表示高兴的绿色。
他忍不住露出笑容，语气轻快地说：“我想，我或许可以和他成为很好的朋友。”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你和庄主的年纪差不多，如果能成为朋友，也能多陪陪他。他的朋友不多，这么多年了，只有陆小凤一个人能和他说得上话。”
陆小凤？
怎么哪里都有陆小凤？
等等，这个设定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庄主、名声大、性格冷淡、朋友不多、陆小凤。
狗系统把他分配到了万梅山庄！
陆点瞳孔地震，对着系统骂骂咧咧，表面依然笑得如沐春风：“我会尽力的，不敢辜负您的期望。”
麻了，这个小号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面瘫，所有的表情都是根据与人交互后获得的情绪决定的，完全不受本体的影响。
中年男人欣慰地说：“你向来沉稳，我很放心。这个时间，庄主应该刚练完剑，不如就由你去准备茶水吧。”
陆点笑着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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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打动
温具、置茶、冲泡。
进入职业生涯前，有三天的空闲时间。陆点做了足够的准备，把能点的技能都给小号点亮了。
“茶道”就是在系统变异后突然出现的，陆点狠心花了1200个金币，购买了商城里的泡泡茶壶，又花掉60个金币，一连泡了三天茶，把茶道技能刷到了四级。
他已经决定，让新的马甲做一个合格的管家。
此时，他的动作优雅娴熟，氤氲热气散开，柔和了他的容貌。
花了一个小时捏的这张脸温柔俊美，桃花眼的眼角微微上翘，弧度适宜，不会太过狭长，也没有狐狸眼那么妖气。
他的眼睛并不那么黑白分明，瞳孔颜色浅淡，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朦胧柔和。
西门吹雪练完剑，从外面进来，陆点刚刚把洗茶的水倒掉，重新在杯子里注入茶汤，时间把握地刚刚好。
“庄主。”那个中年男人为西门吹雪介绍，“这位就是花泽睿，我走之后，就由他来照顾您了。”
花泽睿这个名字，是陆点创建马甲的时候用系统骰子随机取的名字。
陆点斯文地行了一礼：“庄主。”
隐晦的目光扫过雇主的脸，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西门吹雪的样貌。
眼前这个西门，和原著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不像十年前的陆小凤，简直就是个盗版。
西门吹雪看向中年大叔的神色中带上了几分不舍，对新来的年轻管家态度格外冷淡，“我知道了。”
老管家是看着西门吹雪长大的，就算西门吹雪的情绪内敛，基本没有外露，依然捕捉到了他的不悦。他笑呵呵地说：“既然你们已经认识，那就好好相处一下吧，我也能休息一会儿了。放心，我现在不会走，临走之前，会和庄主打声招呼的。”
说完他给了陆点一个安抚的眼神，笑眯眯退了出去。
小号性格特征设定的“雄心壮志”不允许陆点消极工作。
西门吹雪的冷淡态度并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这是和使用本体时完全不同的心情，做出的反应也截然相反，陆点感觉很新奇。
他右手拽着宽大的袖子，指着桌面上的茶杯，微笑着对西门吹雪说：“庄主请用茶。”
同时他点开系统页面，技能条整齐地并排在右下角，代表着魅力的绿色技能条，边框位置泛起了一层浅绿色光芒。
这是技能熟练度正在增长的提示。
来之前，陆点对着镜子点亮了魅力技能，并且把它升到了二级，还差50%就能到三级。
二级魅力技能作用有限，仅能在与人交流时，通过语言来提振对方的心情。
现在使用刚刚好。
西门吹雪即将与照顾了他许多年的管家分别，他和那位管家相处的时间，比和亲爹相处的时间都多。就算他性格冷淡，也难免有些失落，还会迁怒自己。
陆点很庆幸自己未雨绸缪，来之前把能做的都做了。
西门吹雪冰冷的眼神在陆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立即略过，他走上前，按照原本的习惯坐在桌上，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怎么样？还习惯吗？”陆点继续用西门吹雪刷魅力技能。
“尚可。”
“泡茶用的水很好，有一股淡淡的清冽梅花香气。是从梅花上面收集的雪水吧？”清雅的嗓音温柔动听，饱含情绪，哪怕讲述的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也能轻易勾起他人的情绪。
陆点微笑着胡编乱造，“我很喜欢这个味道，小时候，每年冬天下雪，父亲都会带我去雪地里玩，寒梅傲雪分外美丽。庄主也喜欢梅花吗？”
放在游戏里，这就是友善交流里的“了解”选项。
系统变异之后就没有这些划分了，想说什么全凭陆点的喜欢。不过每一句话说出口之前，陆点大概都能预感到交流对象的反应，了解的深入，预感越准确。
现在他和西门吹雪还不熟，只能聊这些表面的东西。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像是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但是看在陆点的身份上，还是给足了面子敷衍他：“嗯。”
陆点轻笑一声：“我也喜欢。”
西门吹雪低下头，再次喝了一口茶。
陆点没有继续讲话，他用意识点开右下角技能栏右边的人物关系列表。
西门吹雪的头像排在最前面，底下是并排的两条透明能量框，第一条的左侧有了代表友谊的绿色，下方表示爱情的能量框是完全透明的。
陆点再接再厉，继续没话找话，拿着西门吹雪刷技能，直到新雇主喝完了茶，要去静室打坐，陆点才停下他的骚扰。
他喊了婢女来，收拾好茶具，回到山庄里属于自己的房间，切回大号那边。
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环顾四周，陆小凤没进来，这可真的太好了。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拖出系统页面，给小号选择“努力工作”之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坐在石阶上的陆小凤听到动静，看向门口，见到陆点站起来，扬起灿烂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毫不见外地上前，“陆相士，好久不见啊。”
这位陆画师的容貌，除了发色之外，与他的旧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性格相差甚远。
他的那位朋友天真单纯，不谙世事，情绪饱满充沛，有什么想法都放在脸上。陆画师却深沉内敛，衬得这张脸都冷冽了许多。
陆小凤不自觉地摆出了对待西门吹雪的态度，怕被陆画师赶出去，他伸手扒住了那扇材质奇特的房门，迅速溜进了屋里。
进来之后，陆小凤呆住了。
这座房子外面看着古怪，里面更是奇特。他自认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来到陆画师家才知道，这世上他没见过的东西还有很多。
陆画师到底是什么人？他是从哪里来的？
陆小凤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他看向陆点：“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屋子，陆相士果然不是一般人。”
陆点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小凤说：“之前你给我算了一卦，算的非常准！只是我仍有些疑惑没能解开，特意来找你解惑。没想到你今日不在，只好找上门来了。”
他已经在外面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陆小凤找附近的街坊打听过了，知道他在家里，一直没有出门。陆相士这样的高人，肯定早就知道他要来，所以才没有出摊，听到他敲门后，也避而不见，故意不回应。
还好陆小凤没有放弃，终于打动了他。

第5章 震慑
因为贫穷，陆点的客厅里空空荡荡，连个沙发都没有。
陆小凤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感觉好像离开了原本的世界，来到另一个陌生的、自成一体的奇异空间。
这里的东西，有一部分他认识，比如桌椅、装饰花草，其余的他全部都不认识。
靠墙位置的那个四四方方，上面还有四个圈圈的是什么？
柜子上面像盆子一样凹陷下去，还有一条弯弯的光滑的银色管子又是什么？
旁边那个又长又高，表面像镜子一样，可以映出景物的模糊轮廓，还会发出轻微声响的柜子是干什么用的？里面藏了机关？
这些奇怪的东西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奇妙的和谐。
陆小凤心中霍然升起了一股敬畏，向来随行自在的他，竟然有一点坐立难安。
陆画师在几个柜子之前忙碌，从镶嵌在墙上的四方柜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罐子，取出一些东西，丢到了造型奇怪的盒子里。
那个盒子发出“滴”的一声响，亮起了浅绿色的光，像夏夜里的萤火虫，陆小凤不由看呆了。
陆点花了五个金币，用泡泡茶壶煮了壶茶。泡泡茶壶质量很好，多功能全自动，只要肯花钱，哪怕原材料不够，也能做出各种各样的饮料。
不到两分钟，茶水就泡好了，陆点接了两杯，一转身就看到陆小凤一脸痴呆地看着他。
喂喂，不至于吧？
你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朋友朱停，不就是个奇奇怪怪的发明家吗？
朱停声称要发明的自己长脚走路的太师椅，不比现代电器奇怪多了？
陆点把冒着白气的玻璃杯放在陆小凤面前。
他承认自己有炫耀的意思，用泡泡茶壶做的茶，可以增加情绪指数，持续时间是4个小时。
考虑到陆小凤在查凶杀案，特意过来拜访，极有可能和案子有关，陆点泡了一壶绿茶，对应的是“快乐”。
“多谢。”陆小凤双手接过杯子，从侧面看了一眼。
杯子的质地透明润泽，没有一丝杂质，是极其稀缺的上好水晶。杯底厚重，杯身有弯曲的弧度，很适合握在手里。
这个杯子浑然一体，制造这样一只杯子，需要的水晶绝对不小。
如此巨大，又不含杂质的水晶万金难求，哪怕是皇室贵族，也只会做成宝石，用做装饰品，谁会拿来做成普通的杯子？
陆画师的住处看起来简朴，实际上的价值，绝对超乎了他的想象。
陆小凤想到了他的一个朋友——具有天下第一首富之称的霍休。
霍休很有钱，谁都不知道他究竟积累了多少财富。哪怕陆小凤是他的朋友，也只清楚冰山一角。但是就陆小凤知道的这部分，已经足够一个小镇的人安稳一生。
这样的霍休却低调的很，他住在山中的小茅屋里，像个清贫的老农。
只不过屋子里的书画、瓷器、桌椅，柜子、床铺全都价值不菲。
大约有钱人都喜欢这么做。
陆小凤这样的穷光蛋，是没有办法理解有钱人的想法的。
他吹了吹浅碧色的茶汤，嗅到一股甘甜的清香，轻抿一口，只觉得苦涩地恰到好处，回味中带着甘甜，比冲泡出的气味更加甘醇。
就算陆小凤不懂品茶，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这是什么茶？”陆小凤惊叹不已。
“普通绿茶。”
陆小凤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陆画师口中的普通，绝对不是一般的普通，就算是皇宫里，都未必能找得出这么好的茶。
他突然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相士产生了浓厚的好奇。
陆小凤说：“我叫陆小凤，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陆点早有准备：“陆源。”
他上初中的时候就在读陆小凤的原著了，后面还看了几年同人文，对这个角色非常熟悉，就好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他不排斥陆小凤，而且很喜欢他的性格，知道穿越到了综武侠世界后，就做好准备跟着陆小凤混了。
之所以报假名，是因为“陆点”在陆小凤这里已经死了。
被蒙古人抓起来，拖到了山林里，和其他村民一样，在寒冷的冬天扒光衣服，用带刺的鞭子鞭笞抽搭，然后喂了狼，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陆点发现，在自己讲出姓名之后，陆小凤的眼神有一瞬间恍惚，“你认不认识陆点？”
他突然收敛了笑容，像极了陆点记忆中那个低配版西门吹雪。
陆点战略性喝茶：“不认识。”
陆小凤好像完全不怕烫，一口气喝光了玻璃杯中的茶水，陆点起来又给他接了一杯，他再次喝掉。
泡泡茶壶一次只能做三杯，里面已经空了，陆点没再给他续杯。
绿茶带来的快乐情绪感染了他的心情，但是陆点面瘫惯了，神情依然冷峻，“我今日不算卦。”
“啊……为什么？”喝掉两杯绿茶的陆小凤瘫在了椅子上，慵懒自在，不复最初的拘谨。
因为今天翘班，算卦也没工资拿。
陆点压低声音，似乎有些不悦：“如果你要问卜，那就明天去老地方等我，今天不行。”
陆小凤目光微闪。
陆画师算出了什么？
他打听过了，尽管没有客人，陆画师也会风雨无阻地去城西摆摊，哪怕过年的时候都没有例外。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那个教唆丁茂杀人的幕后凶手吗？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明天就没有问题了吗？
好奇心像一只猫，在陆小凤心里挠来挠去。
如果是昨天的陆小凤，肯定一股脑地把疑惑抛了出来，得不到解答那就旁敲侧击，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可是现在的他，对这位陆画师竟然生出了几分敬畏，完全不敢放肆。
“好，那我明天再来找你。”陆小凤转移注意力，不再去想陆画师神鬼莫测的卜算之法。他说：“这个茶真的很不错，喝完之后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还算识货，这可是陆点花了五个金币泡的茶！
陆点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喜欢就常来，我的朋友不多，坐在这里陪我喝茶的，你是第一个。”
毕竟他四天前才学会的泡茶。

第6章 甜点
送走了陆小凤，陆点洗干净杯子和茶壶，锁好房门，切回小号，本体那边设置成注意自我技能升级的挂机模式。
万梅山庄的温度很低，常年有梅花盛开，温润的青年站在萦绕着冷梅香的庭院里，静静望着躲藏在轻云后面的太阳。
“您说的有道理，就算不能像朝阳那样温暖，至少可以做一次烟花，在黑暗中绽放出绚烂的光芒，哪怕散去，也会被人记在心里。”一个轻柔的声音说。
什么玩意？
陆点有些迷茫，背对着那个人，暂且没有转身。
他点开系统面板，右上角的通知墙堆了好几条。他用意识拖着右侧的滑块挨个看了一遍。
【小兰与花泽睿刚刚成为了好朋友。】
【小绿与花泽睿刚刚成为了好朋友。】
【陈伯承与花泽睿刚刚成为了好朋友。】
……
一连串的成为好朋友提醒的下面，还有一条新的通知。
【花泽睿学到了小兰以下特征：&#183;浪漫风】
【花泽睿学到了小绿以下特征：&#183;外向】
陆点深深地陷入了沉默。
他离开还不到三个小时，系统托管到底干了什么？
花泽睿的这些特征加起来，有一种诡异的既视感。
是你吧，陆小凤？
陆点转过身，台阶上坐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她手里拿着扫帚，像是刚清扫完庭院。
白色的梅花缓缓飘在了她的头发上，这个女孩子嗓音柔软，笑着看向陆点：“庄主的名气这么大，就算我只是个小丫头，到了外面，只要别人听说我是万梅山庄的人，都要礼让三分，我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不管陆点的心情如何，都影响不了这具身体的情绪。
花泽睿和朋友相处得很愉快，他本身也很爱笑，此时更是眉眼弯弯，瞳色浅淡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温柔：“你说的是。”
和打扫庭院的小兰分别之后，陆点走在幽僻的小径上，点开右下角的好友列表。
“外向”和“雄心壮志”加起来真的了不起，比起陆点离开的时候，列表里多了满满三排人。
好友们是按照友情值的高低排序的，刷不出友情值的西门吹雪被挤到了最后面，一眼望去完全看不到他。
这些人都是万梅山庄的下人，等前任管家离开后，就是花泽睿负责管理了。
他看向系统界面的左上角，那里有待办事项，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在一起，做完的就会消失，后面的顶上来，不会占据太多视野。
此时最上面的待办是：准备一份酥蜜食。
陆点转了个弯，往厨房的位置走去。
万梅山庄的小厨房一点都不小，很大，干净又整洁，各类厨具应有尽有。
不过这只是相较于古代而言，比起陆点自己的小破屋子，这些厨具就差远了。
厨娘们见一个年轻白衣男人过来，紧张地放下手里的东西，面向门口，慌乱无措地跪下来行礼：“庄主。”
她们都是些普通人，对江湖中人充满了畏惧，来到万梅山庄之前就听说过西门吹雪的名号，在这里呆的时间久了，对他更加敬畏。
西门吹雪性格冷淡，从来没有来过厨房，她们连主人的面都没有见过，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年纪和庄主差不多，又像传闻中一样穿着白衣，就理所应当地把他当成了西门吹雪。
“快起来，我不是庄主。”陆点连忙道。
等厨娘们站起来之后，他含笑说道：“陈伯伯应该跟你们说过，过段日子他就要离开，等他走后，由我担任管家一职。”
“原来是管家。”厨娘们送了口气，小心地观察陆点。
“我叫花泽睿，几位姑娘随意称呼就好。”陆点说，“我这次过来，不只是为了与姑娘们打个招呼，也想借用一下厨房，做一份酥蜜食，不知可否方便？”
领头的厨娘四十多岁，她用围裙擦了擦手，“不就是酥蜜食，交给我来就好，最多一个时辰，马上就好！”
“多谢您的好意，不过不必了，我想自己做。”陆点温柔地拒绝了她。
厨娘们闻言不再坚持，给他找来蜂蜜、面粉、酥油还有炒熟的白芝麻，退到一边忙自己的去了。
陆点按照系统提示，用一种不符合常理的速度做好了酥蜜食，他把饼装到一只碧绿的盘子里，点缀上白色的花朵，装进食盒里，与在厨房里工作的姑娘们道别。
【给西门吹雪吃酥蜜食。】
看到任务的时候，陆点挑了挑眉。
他还以为这个饼是要送给老管家或者其他人，好拉近和他们的距离，更方便工作，没想到是西门吹雪想吃啊。
这份甜点是陆点亲手做的，他非常清楚这里面加了致死量的蜂蜜，就算没吃过，陆点都能想象到有多甜，跟西门吹雪一点都不搭。
不过一想到合芳斋那个有名的点心铺子是西门吹雪开的，陆点就不觉得奇怪了。
仔细想想还有点可爱。
他笑得更加和煦，提着点心盒子来到西门吹雪这边。
现在这个时间，新任雇主已经吃完了午饭，正在院子里读书。
他的所有衣服好像都是白色的，而且是差不多的款式，至少陆点没看出来这身衣服和刚练完剑后穿的那件有什么区别。
高大英俊的男人棱角分明，哪怕腰背坐得笔直，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板，透出一股英挺。
微凉的春风吹拂起他的发丝，阳光照耀在他身上，西门吹雪肤色极白，握着书卷的手指白皙纤细，像是珍贵的羊脂玉。
这时的他，完全看不出早上刚练完剑时的凌冽剑意，就像一个普通的富贵公子。
陆点欣赏了一会儿这副难得的景象，缓步走过去，将果盘放到一边，茶壶也腾开位置。
这些茶看样子也是花泽睿泡的，只不过那会儿是系统在操控，陆点完全没有印象。
西门吹雪放下书本，淡淡地问：“今天是什么？”
陆点微笑着说：“是酥蜜食。”
西门吹雪眼睛微微一亮，沉默了一下，视线在陆点脸上停留片刻，落到那盘点心上。
陆点用花泽睿身体的时候，讲话时会放慢语速，显得非常斯文温和：“庄主如果不喜欢，我把它撤掉，再换一份别的。”
“不用。”西门吹雪用银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咀嚼完咽下之后，看向陆点：“这不是家里的厨子做的。”
陆点笑道：“庄主的味觉很敏锐，确实不是厨子做的，是我做的，您觉得怎样，可还能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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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出身
来之前那三天，陆点在家做了几次饭，获得了“烹饪”和“烘焙”技能。
这两个技能针对的是不同领域，“烹饪”做出来的是平时吃的饭菜，本土化之后增加了中式菜色，“烘焙”技能是甜品制作，就是陆点刚给西门吹雪做的这个。
做甜点的时候，陆点留意了一下进度条。
用万梅山庄的厨房做点心的时候，技能升级速度比不上系统商城买的烹饪火炉，比起跟别人交互时魅力技能的增长速度要快很多。
看来万梅山庄已经被系统改造，成了他的低配版小破屋。
陆点打算下班之后再去试试别的技能，西门吹雪的剑就不错，晚上偷出来试试。
温润俊美的白衣管家很有风度地站在旁边，垂眸等待主人吃完下午茶，上前将桌子收拾干净，餐具放回食盒里，整个动作优雅流畅，赏心悦目。
这是陆点的新任务：收拾餐具。
就在他准备退下的时候，西门吹雪冷冷地开口：“以后这种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做。”
陆点轻笑着点头：“谨遵您的吩咐。”
才不会让别人做，他就要亲力亲为，都给别人做了还怎么升职加薪，拿到任务表现？
他的“雄心壮志”绝不答应！
陆点继续做任务，后面的任务还有很多，什么收拾西门吹雪的卧室、给他衣柜里的衣服熏香、给绿植浇水、把西门吹雪换下来的衣服交给浣女之类的。
等他做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五点。
天色渐渐变得昏暗，没有娱乐活动的古代人早早吃了晚饭，万梅山庄的仆从们也都放下手里的活，回到北边的杂役房休息。
陆点的房间不在杂役房那边，他住的离西门吹雪很近，非常适合偷他的剑。
他切回本体，刷了几个小时的魅力技能，夜深之后才切回来。
西门吹雪的房间已经灭了灯，陆点放轻动作从屋里出来，仰头看了眼万梅山庄的月亮。
这里比本体那边温度低好多，月亮也仿佛变大了。
陆点拽了拽衣领，不缓不慢地向库房走去。
西门吹雪的剑从不离身，想偷到他的剑很难。
不过，他不止有一把剑。
这位绝世剑客的山庄里有专门用来摆放剑器的房间，里面都是都是锋利坚韧的名剑。
今天是陆点任职的第一天，按道理说，他不该知道库房的位置，也不该清楚西门吹雪有多少藏剑。但是他有游戏系统，此时的他，就像游戏角色一样，对家里的所有东西都了如指掌，比西门吹雪本人还清楚。
库房在静室那边，陆点溜过去，用陈管家给他的钥匙打开门锁，进去随便拿了一把剑，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舞了几分钟。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系统面板。
右上角的通知栏多了一条。
【获得健身技能】
【花泽睿新的健身技能让他可以做各种各样的健身动作。随着技能等级提升，他将可以进行更多的运动训练项目。】（注）
太草了，他冒着这么大风险过来偷西门吹雪的剑，结果就拿到了一个健身技能！
为什么没有变异成“剑法”技能？
陆点失望地把剑放回去，躲开万梅山庄的护山守卫，沿着小石子路往回走。
经过小花园的时候，陆点听到了很小的谈话声，下意识驻足。
“睿儿自幼孤苦，过得很不容易。没人比您更清楚老庄主的性子，他虽认了睿儿为义子，却没有给他义子的身份，不过是见不得那位胡来，才给了睿儿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管着他些。”
是他的好朋友，万梅山庄的前任管家陈伯承的声音！
大半夜的不睡觉，陈管家是在和谁幽会？
陆点后知后觉地理解到这句话里的意思，大为震惊。
原来花泽睿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吗？
系统从二次元转到三次元真的了不得，都学会自己丰富人设了。
他开始探索系统，系统面板和原来一样。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小号认识的人所有人都在这里。
因为在万梅山庄，排在最前面的是跟他位于同一地段的人，然后才按照友情值的顺序排。花泽睿完全不认识的人，不会出现在列表里。
最前面的就是陈伯承、小兰、小绿等人，陆点把滑块往下拖，果然看到西门吹雪不是倒数第一个了。
就在西门吹雪后面，多出了十来个人物，像证件照一样排在一起，上面是照片，下面是对应的友情值和爱情值。
因为花泽睿没有真正和他们交互过，两个数值全部都是透明的。
陆点打眼一看，眉头狂跳。
他的列表里新增加的人物可不得了！
排在西门吹雪后面的那个人叫做“玉天宝”，之后是“玉罗刹”、“孤松”、“寒梅”、“枯竹”，剩下的是完全没听说过的龙套。
玉罗刹就是陆小凤系列里的最终boss！
一个神秘诡谲，武功高到可以变成灰雾蒙在脸上的神奇男人，同时他也是西方罗刹教的主人。
玉天宝是罗刹教的少主，名义上他是玉罗刹唯一的儿子，其实是被他推到前面来的靶子，玉罗刹从未教导过他，玉天宝狂妄自大，就是个愚蠢的傻子。
玉罗刹真正的儿子被他藏了起来，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不过有两种可能性最高，一是陆小凤，二是西门吹雪。
后面的松竹梅是罗刹教的三位长老，并称“岁寒三友”，后期被玉罗刹设计追杀玉天宝，后来又追杀陆小凤，最后有三分之二死在了西门吹雪手上。
陆点缓了一会儿，打开玉天宝的个人档案。
他创建小号才四天，从来没和玉天宝相处过，对玉天宝的性格一概不知，档案里大部分都是空白，只有关系那一栏里写着“主仆”、“兄弟”。
好复杂。
他又打开了玉罗刹的档案，性格特质和共同情绪依然空白，关系那一栏则是“主仆”、“父子”。
牛批。
哪怕没看过原著和同人文，陆点也知道，“主仆”里的主人，绝对不是花泽睿。
没想到花泽睿还是个三姓家奴！
这就是管家职业生涯附带的支线剧情吗？
万一偷听被西门吹雪发现，会不会杀了他灭口啊？
陆点不敢动了，他放缓了呼吸，关掉系统面板，专注地偷听那边谈话。
陈伯承道：“我知道老庄主突然调任我回去，令您十分不快，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您喜欢安静，不喜欢有人陪在身边，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和同龄人相处过，不说老庄主，我看着也心疼。
“他脾气很好，人也沉稳体贴，不会过于吵闹。就让他留在您身边，替我照顾您吧。也请您和他好好相处，毕竟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多一个朋友，未必是件坏事。”
此时陆点已经明白，与陈伯承交谈的就是他现在最害怕的西门吹雪。
他们讲话的声音很低，只不过夜里非常安静，树木没有什么隔音效果，听起来很清晰。
如果陆点弄出一点声响，那边也会听得很清晰。
陆点不敢心存侥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远处过来，没有被西门吹雪察觉，陆点还是谨慎地停留在原地，尽量保持现在的姿势。
西门吹雪道：“我自然不会为难他。”
“您是不会为难他，可是您的无视，比直接找麻烦更叫人难受。”陈伯承是真心把花泽睿当成子侄看待，话语里都是对他的维护，“我知道，交朋友这样的事情不能强求，我只希望在他主动与您交流的时候，您可以给他回应。”
西门吹雪沉默着，似乎有些不情愿，又好像在反思。
许久后，他回答道：“我答应你。”
树林那边沉寂了一会儿。
就在陆点以为谈话要结束的时候，西门吹雪突然主动开口：“他的手很好，如果学剑，一定会拿的很稳。”
陈伯承笑道：“睿儿早年不被重视，没有人教他武功，确实可惜。庄主如果乐意，可以亲自教他剑法。”
“剑是杀人的武器，没有内功和长年累月的练习，哪怕学会了招数，也无法对敌，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西门吹雪毫不客气地说。
他的名气很大，江湖上想被他指导的人很多，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得到他的关注，哪怕花泽睿即将成为他身边最亲近的管家，也不配让他浪费时间教导。
躲在远处的男人听清楚西门吹雪话语中的含义，脸上没有了笑容，浅淡的瞳孔在黑夜中没有了白日的朦胧雾气，像是冬日的寒潭，冰冷、深不见底。
其实陆点没有这么玻璃心，可是花泽睿不同。
他身上有和陆点完全不一样的特质。
花泽睿的“自信”和“雄心壮志”，注定了他有强烈的好胜心，不会甘心居于人下。
如果是普通的世界，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过得很好，可这里是综武侠，用实力说话的地方，就算他的才能出众，也只能做“仆”。
这种情绪是从内心深处出现的，控制住了陆点的四肢百骸。
陆点设定特质前就想到了这种结果，不打算克制，甚至觉得很新奇。
他终于有了成为另一个人，体验另一种人生的感觉。
想变强，想反抗，想摆脱低人一等的身份。
隐藏在白梅后面的花泽睿慢慢呼出一口浊气。
但不是现在。
首先他要活下去，不被玉罗刹杀死。他必须将西门吹雪视为最敬仰的主人，做一个合格的管家，侍奉在他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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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卜算
等西门吹雪和陈伯承聊完离开后，陆点腿都快麻了，赶紧回到花泽睿的管家房，切回本体的小破屋。
他还是比较习惯住在这边，小破屋里的单人床是陆点斥巨资买的，有7点舒适度，恢复精力的速度也比普通床好很多，每天只要睡五个小时就可以精力充沛，睡眠质量也非常好。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系统给了两万块的购房基金，不然就靠低到离谱的工资，最多买两块地板砖。等他买完这些生活必须品，购房基金也都花干净了，一点都没剩下。
陆点躺在床上，一秒入睡。
随着他闭上眼睛，屋子里的所有灯同时熄灭，陷入黑暗之中。
六点整，陆点睁开眼睛，像往常一样刷了几个小时技能，拿上平津幡和装着道具的小布兜去街上吃早饭。
陆点买了两根油条和一碗新磨出来的豆浆，一边吃一边翻看本体的技能列表。
昨天晚上偷剑之前，陆点回来刷了好几个小时魅力技能，现在这个技能已经4级了，再有26%就能升到五级。
四级魅力进一步加深了他对情绪的感知。
卖油条的老板对谁都笑脸相待，实际上心里充满了忧愁。
买菜的大娘挑拣了几颗沾着泥土的菜叶，颤颤巍巍打开破旧的手帕，数出几个铜板。她的内心却充满了喜悦，脸上的笑容几乎无法遮掩。
早市上行人来来往往，郁闷的、愉快的、痛苦的、平静的，所有的情绪都被陆点接收。
陆点吃完油条，端起碗把豆浆喝光，在桌上放了几枚铜板，站起身来，大概走了五米远，才感应不到油条摊老板的情绪。
“陆源！”陆小凤喊着他的名字，欢快地迎上来，殷勤接过陆点手上的平津幡，“陆相士还真是和别人口中一模一样，都不在乎自己的生意。”
天亮的早，集市上的小贩五六点就过来叫卖，陆点每天都卡着九点半过来，还不像其他算命先生那样走街串巷，好像完全没把算命这份职业放在心里。
可是他每天都会过来，哪怕暴风雨时雷电交加，陆点也没有缺席过。
其他的暴雪、冰雹更不必说，中秋、春节这些团圆的日子，他也会孤零零地守在摊位上，好像与世隔绝，没有亲人朋友，了无牵绊。
这些事情，是昨天陆小凤打听陆画师的住所时，找渡光当铺的老板问的。
渡光当铺的前面做生意，后面就是老板的家，老板住在这条街上，对附近的小贩都很了解。
陆点性格怪异，样貌又十分英俊，只要见到过他反常的行为，哪怕只有一次都很难忘记。
陆小凤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人。
萦绕在陆画师身上的神秘感让他变得很有魅力，对陆小凤这种好奇心旺盛的人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陆画师昨天还对他说，他是第一个陪他喝茶的朋友。
陆小凤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既然陆源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那他也该把陆源当朋友。
陆点站在一边，看着陆小凤把八卦图桌布铺好，摆上那些算命用的道具，熟练地坐在那张小凳子上，转过头来招呼陆点，“过来啊。”
到底谁是主人……陆点吐槽了一句，冷着脸坐到自己的位置。
好奇、激动、兴奋，还有隐隐的畏惧。
陆小凤的情绪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陆点面前。
“算什么？”陆点按照以往的流程询问。
“我要算挑唆丁茂动手杀人的那个人！”
“二十文。”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这是他昨晚在赌坊里赢的。
他的钱都是这么赚到的，因为不费什么功夫，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很快就会花干净，大多数时候，陆小凤都是个穷光蛋。
陆点看了眼银票上的数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好多钱。
他算命十年，挣到的钱都没这么多！
把他卖了都找不开这么多钱。
“收回去吧。”陆点只爱游戏金币，对世俗通用的钱没什么欲望，正好拿来刷一刷逼格。他冷声道：“上次的十两银子足够了。”
如果是其他人甘心放弃五百两银票，陆小凤会高看他一眼，但这个人是陆画师，陆小凤觉得理所应当。
陆画师家中的那些东西，哪一件拿出来不是价值连城？
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名动天下，钱财在他的眼中不过是几个数字而已。
“那就多谢了。”陆小凤把银票折了一下，随意塞到怀里，“这次算卦，还是和上次一样吗？”
陆点拿过手边的竹筒，放在陆小凤面前，“抽一张签。”
系统高科技算命根本不用抽签，这个动作是陆点用来掩人耳目的。
毕竟他算卦的方式太离谱了。
“算卦”这个技能是职业自带的，陆点如果不上班，就没有办法按照系统流程接待顾客，也就没法“观察”对方的五官、言谈、神态、大脑的颜色。
这是一项有触发条件的被动技能，而且成功率很不稳定。
当事人对要算的事情的熟悉程度，关系到最终成功率。
如果一位顾客来找他算自己的健康情况，这把绝对稳了，不可能出问题。
要是顾客找他算的是自己母亲的健康，成功率会低很多。
如果算的是他从未见过面的爸爸的姥姥的孙子的七舅姥爷的情况，成功率就低到离谱。
所以陆点给丁茂算的成功率有96%，给陆小凤算的只有63%。
陆小凤对那个幕后挑唆者一无所知，一通操作下来，成功率只有可怜的12%。
陆点沉默看着手上的竹签，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怎样？”陆小凤好奇道。
他很尊重算命先生，那群朋友里，也不乏喜爱算命的人。但陆小凤是不相信这个的，比起命运，他更信任自己。
哪怕陆画师算出丁茂是杀死高友清的真凶，陆小凤依然不信。
陆画师不是个普通的算命先生，也不是普通的画师。
他背后可能有其他势力，也可能他就是个隐居在沁州城内的江湖大佬，有足够的人脉或者观察力弄清楚他想知道的事情。
天罗帮和朝廷有牵扯，高友清这个副帮主负责和朝廷接触。
说不定陆画师就是朝廷派来的人，潜伏在此地暗中保护或是监视沁州城内的情况。
陆小凤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他见过算命的，也曾经因为好奇找人算过命，没有一个算命先生像陆源这样随意。
要不是陆源在这里呆了很多年，他甚至会怀疑，这位相士根本不懂筹策上写的是什么。
“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陆点硬着头皮说，“如果你能把丁茂带过来，事情会轻松很多。”
“丁茂恐怕不愿过来，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过去找他？”
陆画师算出了丁茂凶手的身份，丁茂肯定会心虚。
丁茂很清楚，陆小凤在查高友清之死，怎么敢跟着陆小凤来见陆画师？
“不行。”陆点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因为现在离开就是早退，他的工资是按小时算的，就这么走了，今天的薪水就没了！
而且下班之后，算命技能根本没法用，就算幕后挑唆者站在陆点面前都白搭。
陆点冷冷地说：“不能。”
“好吧。”陆小凤摸了摸嘴上的那撇修剪整齐的小胡子，“陆源，你是沁州本地人吗？”
“你要做什么？”陆点把竹签放回桶里。
“我姓陆，你也姓陆，这难道不是缘分吗？我只是有些好奇，说不定我们真的是一家人呢。”
陆点说：“绝不可能。”
很果断的回答。
陆小凤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活的，你是纸片人。我是读者，你只是小说里的主角之一。陆点在心里回答他。
陆小凤见他沉默，笑着说：“你不想说那就算了，我只是突然心血来潮才好奇问了一句，不是真的想得到答案。我这就去找丁茂，尽快带他过来，不会让你久等。”
陆点颔首，目送陆小凤离去。
他撑着下巴发了会儿呆。
看来不光是名字，身份背景也要提前准备好，一直避而不答，陆小凤会怀疑的。
“十年”这个时间太敏感了。
哪怕陆点的衣着打扮和头发颜色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也难免会让他联想到十年前的那个人。
想想都觉得社死，他可是个酷哥，怎么能做尖叫鸡！
不行，绝不能让陆小凤自己查，得尽快完善人设，最好补齐十年前的行动轨迹和亲戚朋友。
要靠花泽睿做伪证吗？
还是再创建一个马甲？
创建好花泽睿之后，系统没再限制他继续创建人物。
只是陆点操控起来有些吃力，没打算一下子做很多马甲。
至少等花泽睿站稳脚跟，身上的技能刷起来，和雇主打好关系，可以自保之后，才能考虑创建新马甲。
不过，可以先给新马甲起个名字，就算现在没这个人，也能应付陆小凤了。
陆点很快做出决定。
快到中午的时候，丁茂心神恍惚地从街上过来，径直坐在了陆点对面，“先生，我想算命。”
他似乎受到了什么打击，情绪非常萎靡，完全没有留意到陆小凤跟随他一起过来了。
“二十文。”陆点直接使用卜算能力，再一次进行刚才接受的陆小凤的任务，同时嘴上问道：“你要算什么？”
“我想算算我的将来。”

第9章 朋友
比起上次见面，丁茂精神困顿，脸色苍白，就算没有魅力技能都能看出他的状态很差。
陆点先是用技能挨个观察了一遍，成功拿到了81%的准确率。
系统虽然狗，在成功率上还是很宽容的。穿越前玩医生或者兽医，只要准确率大差不差，都能判定成功。变异后的系统和原来一样，只要成功率高出80%，基本可以当做100%看待。
幕后挑唆者的身份呼之欲出。
陆点“看”到了丁茂和那个人接触时的记忆，“听”到了他对那个人的称呼。
他记下挑唆者的面部特征和身形，还有那个不知真假的名字，语气从容地问道：“测字、相面、抽签还是手相？”
丁茂说：“测字吧。”
陆点拿出纸笔，反手摆放在丁茂面前：“请。”
陆小凤悄无声息地凑上前，站在丁茂身后，看他在纸上写了一个“久”字。
他对陆点的解卦方法很好奇。
测字总得分析字义，再从笔锋上解，先把对方说服，让自己看起来很高深、很可靠，再用通俗的语言讲出来。
不知道陆画师会怎么解。
陆点无视他的目光，照旧垮着脸，用毫无波动的声音说：“你会死。”
丁茂和陆小凤都愣住了。
“半月之内，你必死无疑！”
陆点的语气比起刚才没有什么变化，丁茂和陆小凤却都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他的笃定。
他完全不担心自己卜算的结果出错，好像已经看到了丁茂死去的未来。
丁茂心脏跳的很快，额角冒出冷汗，他猛地站起来，险些推翻桌子，用尖锐的话回答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正值当年，身强体健，怎么会死？我看你是想出名想疯了，竟说出这种骇人听闻的话！”
他的声音很慌乱，没有控制音量，情绪非常激动。
周围人都投来视线，看到算命的人是陆点，又觉得理所当然。
怕他恼羞成怒把陆点给打了，旁边卖菜的大哥过来拉住丁茂，好心劝解道：“算了算了，小陆年轻，性格也直，你多多担待，生起气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丁茂像是冬天里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全身都在颤抖。
他已经听不到旁边人的声音，眼中只剩下那个神情冷峻的年轻相士。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冷冷地注视着自己，仿佛穿透了这身皮囊，看清里面的灵魂。
“你再说一遍，我为什么会死！”丁茂恐惧极了。
陆点收起那张纸，淡淡地回答：“在你动手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结局。”
“你知道了？你知道了！”丁茂挣脱开抓着他手臂的小贩，来到桌子前，紧张地看着陆点，“我为什么会死？要杀我的人是谁？”
陆点说：“雷成。”
丁茂怔住：“雷成？他为什么要杀我？”
陆点是从丁茂这里算卦的，丁茂都不知道，陆点就更不知道了。
他直接无视后面那个问题，摆出一副高深莫测地嘴脸：“就是他。”
雷成？陆小凤摸了摸胡子。
这个姓氏……
武林中姓雷的人，有不少都闯出了名号。
其中江南霹雳堂，还有霹雳堂弟子雷震雷创建的六分半堂都被雷家人掌控。
沁州在开封府的北边，离江南虽然说不上远，但也不算近。
比起霹雳堂，雷成更有可能是六分半堂的人！
看来事情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
陆点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准备去吃午饭，一边收拾一边说：“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我奉劝你快些回家安排后事吧。”
丁茂不死心地问：“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雷成”这个名字，哪怕高友清都未必听说过雷成。
这位年轻相士准确无误地讲出这个名字，丁茂的心都凉了。
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陆点说，“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多回去陪陪你的妹妹。你死了以后，再无人给她撑腰，当心有人趁虚而入，抢了你的家业，强娶她回去做妾室。”
丁茂脸色一变，阴沉地可怕。
他松开扶着桌沿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如果半个月后我会活着，一定会再来见你一面，到时候还请你把话说明白。”
陆点道：“可以。”
丁茂转身就走。
陆点喊住了他，“你还没有给钱，二十文。”
丁茂从荷包里倒出一粒碎银子：“不用找了。”
陆点掂量了一下，怎么看也有一两，够他算五十次卦的了。
陆小凤从后面的人群里钻出来，“快要晌午了，我想请你去醉春楼喝酒，陆相士可愿赏脸？”
醉春楼！
那可是沁州城里最大的酒楼，离着他算命的地方不太远，每次上下班都会路过。
陆点的工作时间和别人不一样，古代人晚上六七点钟就睡觉了，下班特别早。只有陆点，每次都要等到五点半才收拾东西回家。
这个时间的醉春楼热闹非凡，酒宴中歌舞正欢，外面飘着饭菜的香气，闻起来就很馋。
陆点的烹饪技能做出的饭菜也很好，只是他的等级太低了，想要做费工夫的大菜，得等烹饪技能刷到10级满级，解锁美食烹饪才能解锁类似的菜谱。
他平时算命挣不到钱，画的画倒是可以卖十几文钱，去掉饭钱，每天能存5文左右，十年也不过存了几两银子。
醉春楼里一壶酒都要二两，根本消费不起。
陆小凤愿意做冤大头真的太好了。
陆点心情雀跃，表面不露分毫，矜持颔首：“可以。”
他把平津幡留在了摊位旁边，只拿上了装着筹策的布兜，和陆小凤并肩行走在街上，缓步向醉春楼走去。
到了之后，该点什么菜呢？听说醉春楼的酒糟鹅很不错，用的是他们楼里特酿的花雕酒。
战争结束没几年，粮食产粮不高，酿酒业非常落后，好酒的价格更是疯涨，普通人家根本喝不起，陆点这种穷人更喝不起。
得试试看。
陆小凤道：“雷成就是幕后之人？”
“嗯。”陆点收回思绪，咽了下疯狂分泌的唾液，冷着脸说：“他身材中等，头发微黄，样貌很普通，右耳处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应该是新伤。身上有淡淡的硝石味，大概常与火器打交道。”
他描述的太详细了，陆小凤瞠目啧舌：“这真是你算出来的？”
“不然呢？”
“我还以为是有人趁着我离开，偷偷告诉你的。”陆小凤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猜测。
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
陆画师藏在沁州这么多年，低调极了，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身份。这是一个卧底应有的素养，陆小凤很清楚这一点。
陆点跟着陆小凤来到了醉春楼，陆小凤很豪爽地拿出一张银票，让小二带他们去厢房，把招牌菜都点了一遍，又要了楼里最好的酒水，被陆点阻止了。
“太多了。”陆点对陆小凤说，“我下午还要回去。”
陆小凤了然地点头：“我懂，我懂。”
这位前辈实在尽职尽责，哪怕无人约束，也要潜伏在市井之中，时刻留意着沁州城内的动向。
陆小凤怀疑城里还有他发展的线人，随时向他汇报情况。
他划掉了几个菜，把那两坛酒换成了一小壶。
不一会儿饭菜上齐，陆小凤敬了他一杯。
淳厚的酒液入喉，陆小凤找到了些感觉，又喝了两杯，在陆点面前逐渐放开，“陆画师，听说他们都这么喊你？”
“是吗？”陆点茫然，谁这么喊他？
是在阴阳怪气他上班摸鱼吗？显得他算卦能力很半吊子，损不损啊，难怪十年来都没开张过几回，感情有人在背后搞他。
“我见到过你的画，只是当日太过匆忙，没来得及仔细看，不过印象中确实画得很不错。”陆小凤给他夹菜，“你家中似乎空荡得很，怎么没有挂上几幅画作装点？”
“都卖掉了。”
“全部都卖掉了？没有留下几幅？”
“嗯。”
“为什么？”
“因为我很穷。”陆点吃了口肥鹅，这家酒楼贵有贵的道理，非常舍得放调料，鹅也是现杀的，软烂多汁，非常肥美。“你既然打听过我，那就应该知道，我算卦的名声不太好，挣不到几个钱。”
陆小凤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换一个职业？”
陆点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望着他：“我只会算命，不会别的。”
陆小凤本意是要讨好他，而不是得罪他。
见陆点不高兴，他立刻转移话题，不再深入，“可是你的画也很不错，为什么不做一位真正的画师？”
“做相士不耽误我做画师。”陆点冷笑一声，“他们不是已经给我起了陆画师的名号？”
太坏了，给人起这种外号断人财路。
陆点在这里呆了十年，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叫起来的，更不可能查清楚源头，只能憋屈地认了。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不高兴，陆小凤观察力很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陆画师不喜欢被人试探。
看来以后得收敛一些，讲话有所顾忌，尽量不要谈及他的职业。
毕竟，相士的背后隐藏着其他秘密。
这里面的水很深，以陆小凤的能力，还没有办法承受。
陆小凤给他倒满了酒，自己也喝掉一杯。
他自以为非常自然地转移话题：“说起来我有一个朋友，跟你长得很像。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甚至以为你们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
这次陆小凤真的惊讶了：“你知道？”
“我不止知道你的那个朋友跟我很像，还知道他已经死了。他叫陆点对不对？”陆点的魅力技能让他掌控住谈话，他很清楚陆小凤从头到尾都在试探，说起自己的死亡，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陆小凤难得有些失态：“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看清我的样貌后，心情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悲痛，还有几分期待。你在期望他没有死，与你再次重逢，在沁州城内？”陆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至于他的名字，我自报姓名时，你曾经提起过，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陆画师的观察力，比陆小凤想象中还要敏锐！
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陆小凤很庆幸自己不是他的敌人。

第10章 嬉闹
相士将他的关心隐藏在了冷峻的语言中：“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提起他，毕竟你当时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陆画师说得对，他确实很少提起过那个朋友，就连他最好的朋友花满楼，也只知道“陆点”这个名字，其他一概不知。
“为我想知道他和你是什么关系。”陆小凤恳切道：“我一直想找到陆点的家人，替他转告几句话。只可惜，战乱改变了太多东西，直到现在我都没能找到他们。”
对陆点来说，战乱后和陆小凤分别了还不到一个月。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说的每一句字，陆小凤要转告的话无非就那么几句。
陆点一穿越就被蒙古人包围了，发了疯的战马差点没把他头踢飞，多亏陆小凤武功高强，轻功非常棒，从马下救下了他。
陆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和死亡擦肩而过，当时的环境也不好，到处都是死尸。活人们惊慌失措，恐惧互相感染，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和平年代的孩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直到这个时候，陆点才明白网上说的，祖国带给他的安全感是什么。
他跟着难民一起踩着被雪地埋藏的尸体奔跑，血渍冻成了冰碴，粘在马丁靴的边缘处。
寒风让他喘不过气，肺部几乎痉挛，可是危险就在身后，不能停下，停下就会死。
陆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就是个无力的普通人，不是什么故事里的主角，不会被命运优待。
他很想念原来的世界，想念爸爸妈妈。
逃亡结束，终于能缓一口气，陆点抱着陆小凤崩溃地哭了起来，口中喊着想找妈妈。
然后他的眼泪和鼻涕就结冰，冻在了脸上。
回忆起这种黑历史真的很痛苦。
陆小凤有毛病吗？
为什么要转告他的家人这些？
太丢人了啊啊啊！
在这个世界孤身一人，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真的太好了。
白衣相士收敛起那点难得的温柔，表情重新变得冷漠。他的神态变化很明显，哪怕陆小凤没有刻意揣度都能看得出来。
陆画师这是突然不高兴了？
陆小凤逐句回想刚才讲过的话，莫非陆画师情绪低落，是因为陆点？
家人……
像陆画师这种潜藏在暗中，默默为某些势力传递消息的人，是最见不得光的。他或许有家人，也或许没有，当他隐藏身份，来到沁州的时候，就注定与从前再无联系。
朝廷里把这种人叫做细作、卧底，江湖人称他们为钉子。
战争尚未完全结束，像陆画师这样的人还有很多，陆小凤有所耳闻，也知道一些他们背负的东西。
陆画师的冷酷，未必是真的冷酷。
他应该有很多逼不得已。
如果不是大行和蒙古形势紧张，连带着江湖势力也如春笋般冒出来，陆画师哪里用得着在小小的沁州城里做一个默默无闻的相士？
陆小凤在心里叹息一声，借酒浇愁，为当下局势。
陆点清楚感受到了陆小凤的情绪。
他以为陆小凤在追忆过往，不禁在心里流泪。
求求了陆小凤，放过他吧，他已经尴尬到脚趾扣地了。
陆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漠，他终于受不了这份沉默，主动转移话题。
“雷成已经知道丁茂不敢继续杀人，你的存在给了他很大压力，他必定会用各种方式谋害丁茂。十五天内，丁茂必死。”
“如果我告诉吴风，有人要杀害丁茂，请天罗帮的人日夜不离的保护他，他也会死？”
“我的卦不会出错，他一定会死，就算你把神仙请来，也改变不了他的结局。”
陆小凤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陆画师说得太笃定了，这种笃定好像真的源自他对卦象的自信。
如果是探子提供的情报，陆画师的措辞肯定不是现在这样，除非他要亲自杀死丁茂。
难道陆画师真的会算卦？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放任不管。”陆小凤苦笑着说，“如果不是我凑巧经过沁州，高友清也是我的朋友，根本不会停留在这里查找凶手。如果没有我，丁茂未必会被杀人灭口。”
“你错了，就算没有你，雷成也会这么干的。”
陆小凤怔了一下，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你说的对。雷成为了两个小角色大费周章，辛苦掩盖痕迹，背后肯定有更深的阴谋，我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
“我这个人，最喜欢多管闲事，就算我不主动去找麻烦，麻烦也会自己找上我。”
……
酒足饭饱后，陆小凤和陆点告别，急匆匆地去了丁茂那里。
陆点也回到自己的摊位上，像原来一样继续画画，直到下午五点半才停下来，收拾东西回家。
他的小破屋里添置了一台跑步机，是花费2000个金币买的，手里的积蓄只剩下了一千多。
“先知”职业生涯满级，每天能挣8个金币。
一天只能画一幅画，运气好的话，能创作出“杰作”卖30个金币，绝大多数时候，创造出的画都是“普通”和“优秀”水平，能卖出10个或15个金币。
再加上管家那边的5个银币的日薪，还有屋子外面种的花卉、水果、蔬菜，平均下来每天能有30个金币的进账。
陆点在跑步机上运动了一会儿，总算把本体的运动技能升到了二级。
“二级运动好像和原来区别不大，没什么用处啊。”陆点照着镜子里的自己比划了一下身上的肌肉。
头顶的魅力技能开始增长，陆点拿出系统配置的手机，一边刷魅力一边玩了会儿俄罗斯方块。
他是身体穿越，来的时候也带了手机，就是刚开始那几天忙着逃命，羽绒服刮破了，手机丢了，裤子上都多了一个洞，马丁靴直接报废。
这个手机是系统配备的，比老年机还要垃圾。
系统变异之后，连手机里的联系人都没了，根本没法用来和朋友联系，或者雇用佣人，拨号、发短信、上网就更别想了。
保留下来的功能只有找工作、辞职、搬家、领养孩子、领养宠物。
领养孩子要花费1000金币，陆点也不清楚，领养的孩子是真的小孩，还是自己操作的小号，他也没有精力和金钱探索这个。
领养宠物要花200金币，看起来不贵，但是陆点很清楚养一只猫或者一只狗有多麻烦，喂饭要花钱，还要给它看病，他暂时也没这个精力和金钱。
好穷啊。
陆点玩了几个小时俄罗斯方块，直到魅力技能升到五级才放下手机。
他打开右上角的通知栏。
【达到5级魅力技能】
【陆点的吸引力提高了，他现在的情绪感知范围增加，可以自由控制开启关闭。】
吸引力是个什么玩意？
陆点吐槽了一句，没有立即关掉情绪感知。
这个技能就是神器，哪怕他没有武功，只要有人靠近，除非是没有思想的植物人，否则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比听觉好用多了。
他把打开系统商城，找到瑜伽垫。
原来卖不到三百金币的瑜伽垫，现在800金起步。
陆点有技能收集症，不拿到技能心里就难受。
游戏里的瑜伽垫可以获得“养生”技能，那个技能很迷，陆点一直没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效果，只知道等级提高之后可以瞬移，和吸血鬼的技能差不多。
现在有了闲钱，存着又不生利息，当然要趁早买，好把技能刷起来。
他购买了最便宜的瑜伽垫，铺在了客厅，过去坐在上面，头脑中自动浮现出了几个姿势。
陆点毫不犹豫，直接选择“躺尸式”躺在了垫子上。
通知栏跳出提醒。
【获得养生技能】
【陆点新的养生技能让他的生活质量提高，生命增加。】
生命增加！
这可是个好东西，只可惜平时保温瓶里泡枸杞，完全不会给技能增加经验，只有在瑜伽垫、冥想凳子还有按摩椅上才有效果。
陆点当即决定，晚上就在瑜伽垫上睡了！
反正家里有温度控制器，不用担心着凉。
他抱了枕头和被子过来，在瑜伽垫上继续“躺尸式”，闭上眼睛，等了半个小时，屋里的灯亮堂堂，没有自动熄灭。
在瑜伽垫上根本睡不着，果然狗逼系统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bug，还是得用正常的方式刷技能。
突然他感受到了来自其他人的紧张、兴奋的情绪。
陆点目光一凝。
古代人睡觉都早，这个时间还在外面闲逛，除了官府的人，或者陆小凤那种好管闲事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抱着枕头仔细感受了一下。
外面有两个人，正在向这边靠近。
其中一个很拘谨，另一个放松很多。
这两个人朝着他家的方向走来，速度很快，很显然目标就是他。
终于有了点江湖的样子。
陆点从刀架上拿了一把细长的骨瓷刀，背起手来，用身体遮住，站在门后面。
那两个小贼在外面停了下来，三人仅有一门之隔。
陆点放轻呼吸。
他有点庆幸刚才解锁了养生技能，对呼吸的控制比以前更自如了。
“就是这里？”
“没错。我都打听过了，那个算命的除了一张脸能看，就是废物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凭你我二人，想要杀死他轻而易举。”
“这里太古怪了，恐怕有诈。”
“你怕什么？算命的本就是个古怪的人，否则怎么可能呆在这里这么多年，一点名气都没有？放心吧，我都弄清楚了，他根本不会武功。”他压低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你要是害怕，就躲在后面，让我先进去。”
陆点早就把大门设置成不允许其他人进入了，这两个小贼想进来，只能硬闯。
他很好奇大门会不会被人弄烂，但是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试探。
搞出的声音太大，会吵醒邻居们的。
陆点直接打开了房门，垮着面瘫脸盯着他们。
两个小贼吓了一跳，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狠辣，一个用短刃，一个用手掌，配合默契地冲上前。
陆点心理准备很充足，看到他们抬起手，就自觉往后面躲。
两人冲到了陆点家里，陆点随手关上门，厌世脸中透出几分妖异。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道：“小番茄问妈妈，‘妈妈我是水果还是蔬菜呀’，妈妈说，‘唉呀妈呀，番茄竟然会说话！’”
两个小贼的情绪立刻舒缓下来，没有刚才那么紧绷。
陆点给他们挂上了“嬉闹”buff。
他没有卖掉白天画的那张画，而是把它挂在了墙壁上，同时打开情绪氛围，嬉闹+4点！

第11章 挑逗
白色的骨瓷刀割破喉咙，血液喷洒出来，擦过陆点的脸颊，洒在了墙壁上。
陆点来到花圃旁边，挖了一个深坑，从屋子里取出两个骨灰罐，放到坑里，用土掩盖。
园艺技能亮起绿光，跳了一个百分点。
陆点看到之后有些无语，这个熟练度涨得也太渗人了。
骨灰罐是系统弄出来的。
陆点还以为要体验一下杀人埋尸，没想到尸体旁边多出两个选项，可以把它直接变成骨灰罐，或者就地变成墓碑。
为了方便掩盖痕迹，陆点选择了前者，操作起来也确实像想象中一样方便快捷。
他把土拍平，怕有人发现前面土壤颜色的变化，还种上了一排小花，浇了些水，让土地看起来更加湿润。
陆点回到家里，洗了一把脸，拿出拖把擦拭墙壁、地板和门上的血迹。
处理干净之后，陆点才感觉到手臂疼的厉害。
嬉闹情绪虽然能降低那两个小贼的警觉，却没法降低他们的武力值。
陆点能反杀他们，靠的是对这栋房子的了解，还有现代风格的装修给他们的震慑。
可能他冷着脸一直讲笑话的样子太诡异了，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犹豫之下就败北了。
人类对未知总是充满恐惧，更何况其中一个人还没进屋子就已经在恐惧了。
就算是这样，陆点还是受了点伤。
他的左边的小臂被短刀割伤了，如果不是他跑的快，整条胳膊都会被剁下来，想想都觉得后怕。
陆点很庆幸自己亲眼见过战争，没被这种厮杀的场面吓住。
他用冷水清洗了一下伤口，找了点绷带包裹好。
家里没有药，刚杀完人，陆点也不敢出去买药，只能靠它自己慢慢愈合。
陆点锁上门，把染血的瑜伽垫塞进洗衣机里，枕头和被子也换了新的，确保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抱着手臂上床。
好疼啊，疼得睡不着。
陆点翻了两次身，实在受不了，切换到小号那边去，天亮才切回来。
手臂有伤，不方便画画，陆点不想摆摊，用手机请了个假，留在家里刷魅力技能。
不一会儿他收到系统提示。
【陆小凤想过来聚一聚】
陆点早有预料。
陆小凤可是主角，跟柯南一样，走到哪儿死到哪儿。
这里发生了一场打斗，死了两个人，以陆小凤的能力，早晚会查到。
按照他总是慢一步的设定，今天过来的可能性最大。
感应到“紧张”的情绪缓缓靠近后，陆点直接打开屋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小凤松了口气，高兴地笑了起来：“上次你说，欢迎我过来做客，应该还算数吧？我可是一直对你的茶念念不忘。”
陆点颔首：“进来吧。”
陆小凤状似不经意地观察四周，来到屋里之后，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发生了什么事？”
陆点有些心虚。
虽然陆小凤不像楚留香，坚持杀人的人必须要交给法律制裁，可是也从来没有杀过人。
陆小凤都是间接推动剧情，把人给害死。
但那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本质上，陆小凤还是个站在正义这边的侦探。
陆点不想告诉他昨晚的事情，他抬了抬手臂：“昨日做饭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
宽大的袍子遮住了大部分痕迹，只露出手腕上的绷带，无法知晓他伤的有多严重。
陆小凤说：“你会做饭？可是我并没有在你家里看到炉灶，甚至连柴火都没有。”
陆点指了指冰箱旁边的烤炉：“我一般用那个做饭。”
那是个什么东西？
陆小凤过去打量着烤炉，他抚摸炉子光滑细腻的表面，犹如打磨好的玉珠，光滑细腻。
弄了半天没看明白，陆小凤坐回餐桌旁，陆点又给他泡了杯茶，这次换成了人参茶。
陆小凤握着茶杯叙述案情。
“我昨天一直和丁茂呆在一起。
“有了你的提醒，丁茂很警惕，没有独处过，饮食也都是先让别人试过才动筷，给他试毒的小厮被毒死了。
“下毒的是丁家的佣人，叫小李。就在昨天白天，有一个英俊高大的公子拦住了他，态度十分坦荡地给了他五两银子和一包粉末，用轻佻的语气拜托他把东西放到丁茂的饮食里。
“那位公子曾经出席过丁茂举办的宴会，和小李有一面之缘。
“小李以为他是丁茂的朋友，再加上他很从容，并没有避讳身边的人，小李以为这是朋友之间的恶作剧，又贪图那五两银子，就照做了。
“丁茂说，那个人就是雷成。
“我想，雷成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丁茂，或者说，从前他留意的是高友清，高友清死后，他将注意力放在了丁茂这里。
“他一直在监视丁茂！丁茂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中，包括他和你的交流，以及回家之后的反常！”
陆点听明白了，昨天那两个，就是雷成派来杀他灭口的！
如果不是他果断反杀，现在死的就是他自己了。
手臂上的伤疼得厉害，陆点的眼神越来越冷，他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陆小凤猛然醒悟。
他早就推断出来，陆源家里这些东西，哪怕有钱都难买到，背后的势力一定强得可怕。
他表面看起来完全不懂武功，未必是真的不懂武功。
陆小凤不敢依靠外表判断他的年纪，陆源在沁州呆了许多年，渡光当铺的老板说，至少有十多年了。
十多年前陆源就是这副模样，这样推算，他的年纪肯定不低于三十岁。
在陆小凤心中，陆源是个心思深沉的江湖前辈，他对陆画师很尊敬，再加上和陆点过于相似的外貌，陆小凤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放下戒心。
如果是在其他可疑的人家中，陆小凤绝对不会喝对方给的茶水。
他看了眼昂贵稀缺的水晶杯里的褐色茶水，轻抿了一口。
这次的茶里似乎加了糖，味道偏甜，带着很清爽的苦涩感，和上次一样，都是陆小凤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味道。
“这是什么茶？”
“人参茶。”
陆小凤惊奇道：“是用特殊手法腌渍过的人参？跟我往常吃过的参味道很不一样，莫非它的年份很长？”
陆点说：“是西洋参。”
从外国带回来的西洋参？这个东西才真的是有价无市吧？一般人用来煲粥都觉得浪费，清水煮茶，药效至少减弱一半！
太奢侈了！
陆画师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啊？
陆小凤是个很会享受的人，他热爱美食和美酒，就算从前没有感受到茶叶的魅力，认识陆画师之后，突然开窍，领会到了茶水的美味。
大概是他没见过世面，总觉得喝完陆画师的茶之后，情绪也会跟着改变。
凝重的心情可以得到放松，像喝了一整天的酒一样，暂且忘记烦恼。
陆小凤很喜欢他的茶，他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把它喝得干干净净，连泡泡茶壶里面的都没有剩下。
喝完之后，陆小凤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大概是参茶太补了，喝多了身体燥热。
陆小凤对上陆画师的眼睛，都有些羞涩。
他可是久经情场的老手，又不是青涩稚嫩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因为跟人对视而害羞！
更何况陆画师还是个男人，就算样貌出色，也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奇怪，明明之前他也清楚陆画师容貌不错，可是今天的他，似乎比原来更加耀眼了。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不多留了。”陆小凤移开目光，把思绪放在案子上，“丁茂那里还需要有人看着。”
陆点淡淡道：“嗯。”
陆小凤不放心的说：“就算你很厉害，也要当心。你直接道出了雷成的身份，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说完他有些后悔，陆画师是老江湖了，肯定很清楚这一点。更何况他这么神秘，就算没有绝世武功，也有其他自保的手段，哪里需要他来提醒？
都怪那壶茶，扰乱了他的思绪。
陆点沉吟道：“多谢提醒，这确实是个问题。”
一次没有得手，肯定会有第二次。
下次过来的，说不定就是雷成本人了。
雷成身上有火药的味道，肯定经常和这些东西打交道，这个时代的火器很落后，但是武侠世界里，炸药什么的绝对威力不小。
陆小凤真的是个好人啊，如果他能分成两瓣就好了，陆点直接邀请他来家里过夜，想住多久住多久。
可惜的是，他还得装逼。
陆小凤的世界里，只有炮灰才没有逼格，逼格越高，活的越久。
逼格就是命！
陆点送陆小凤离开，关上门之后，思考要不要搬走。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异动。
就像他在万梅山庄时，可以清楚地知道哪些房间里放了哪些东西，在小破屋里也一样。
有人在动后花园的花！
陆点连忙出门，转过身来就看到陆小凤蹲在花圃前，似乎在探查上面的泥土。
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后，他抬起头，视线与陆点撞在了一起。
那个位置！
陆点缓步走上前，过去推着陆小凤，迫使他逐步后退。
那是他埋尸的地方！
绝对不能被陆小凤发现。
陆点快步逼近，冷峻的面容压迫感十足，他身体用力，推着陆小凤摔进了灌木丛里。
受伤的右臂疼得他话都说不出来了，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着没有哼出声。
陆小凤突然靠近，抬手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陆源，你真是个危险的人。”
陆点僵住了身体，眯了眯眼，冷冷地看着他。
陆小凤该不会发现人参茶让他变得挑逗了吧？他认为自己会什么巫术，起了警惕心？
还是说看到了花下面埋的骨灰罐？
“别动那些花。”
陆点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好。”
陆小凤爽快地答应，就像从前满足那些漂亮女孩子时一样。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在心里唾弃自己。
陆小凤，你真是恶心！
可是，该死的！
危险的陆源真的好有魅力！

第12章 战前
陆小凤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混蛋，他和很多女孩子在一起过，最后全都无疾而终。
他以为自己是个有底线的人，至少他对交往过的女孩子都是真心相待的。
但是现在，陆小凤猛然发觉，他可能比自己认知中更混蛋。
他竟然会对一个男人动心，还是被他当做前辈敬仰的，有着和陆点一模一样的面容的陆画师！
陆小凤连直视陆画师的勇气都没有了，更不敢和他交谈。他像燕子一样飞入灌木丛中，用最快的速度消失不见。
陆点茫然看着他的背影：“所以他是真的放弃搞我的花了吧？这可真的太好了！”
他就是担心“快乐”情绪不足以扰乱陆小凤的心智，才选择的“挑逗”，效果立竿见影，陆小凤好像直接降智，答应了不动他的花。
人参茶真好用，下次还用。
-
陆小凤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陆画师的视线。
他思绪杂乱得很。
肯定是因为陆画师给人的感觉太危险了，陆小凤无法忍受长时间的平静，他喜欢冒险，征服恐惧，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陆源神秘又强大，他就像一座等待挖掘的宝藏，处处都能给人惊喜。
每次与他独处，陆小凤的视线都会不自觉放在陆源身上，所有的情绪都被他牵动，忍不住去了解他，征服他。
陆小凤来到河边，捧起水来泼在脸上。
他放空视线，在岸边蹲了一会儿。
还有陆画师的那张脸，酷似陆点的那张脸……
陆点是个很特别的人。
他白白净净的，手上没有一点茧子，像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性格也不坚强，被吓哭过好几回，总爱抱着他流鼻涕，诉说对父母的思念。软绵绵的，像朵晒得蓬松的棉花。
陆小凤是个浪子，早就离开了父母的怀抱，对陆点的娇气，完全没有感触，甚至觉得他太不知轻重了。
战乱的环境保命才是最重要的，哪里有这么多时间伤春悲秋？
从一开始陆小凤就知道陆点活不过这场战争。
他可以救陆点一次两次，不可能每一次都能救下他，要想活，只能靠自己。
陆点最终的结局，和陆小凤预料中一样。
蒙古大军来袭，他无暇顾及那个小拖油瓶，没有办法在千军万马中救他回来，他只能逃，拼命地逃。
陆点为了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时间，懦弱胆小的陆点，朝着反方向跑奔跑，把一部分蒙古人吸引过去，很快被鞑子抓住了。
陆小凤曾经带着陆点躲在蒙古人的营地附近，他们都亲眼看到过，那些被抓去的普通百姓经历了什么。
脱掉衣服跪在雪地里，用绳子捆住，像牲口一样，拴在马身上，被拖着往前走。
或者是鞭笞和殴打。
无论哪一种都是对尊严的践踏，无论哪一种，结局都是死。
陆小凤很震撼，他不觉得自己与陆点的交情有多深，可是那个单纯怯懦，从未经历过风雨的小哭包，竟然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了生命。
陆点离开时，甚至还故作轻松地朝他挥了挥手。
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中，哪怕已经过去十年，小哭包送给自己的红披风都没有从前鲜艳，陆小凤对他的印象也没有半点模糊。
陆点送他大红披风的时候，陆小凤心里是很不屑的。
在雪地里穿大红色，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毕竟是别人送的披风，不需要自己花钱，陆小凤的衣服确实很单薄，他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没想到这竟会是陆点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陆小凤希望抓住陆点的蒙古将军是个性格正常的人，祈祷他们不要虐待俘虏，直接给陆点一个痛快。
不然的话，他真的无法想象陆点会哭成什么样子。
陆点离开之后，陆小凤变了很多。
他慢慢地可以从陆点的角度思考，不再像从前那样冷漠。
他愿意对需要帮助的人施以援手，其他人的情绪不再与他无关，他渐渐可以体谅别人。
原来他并非生而冷漠，只是被厚厚的冰层封锁，又早早失去了父母，没有人教会他怎样打破那层隔阂，去接触外面的人。
陆点做到了。
陆小凤恍然发现，他其实完全不了解陆点。
可惜等他想了解的时候，陆点已经不在了。
蹲在岸边的男人又捧起水来，泼在了脸上，他抹了下脸，看着河岸里的倒影，苦笑起来。
他站起身，整理好情绪……他真的好龌龊，完全整理不好情绪！
哪怕此时强迫自己回忆了那段痛苦的记忆，陆小凤心里想的还是令他动心的陆源。
甚至他心中的陆点，与陆源隐隐重合。
唉，他真的是个混蛋。
陆小凤强迫自己把思维拉回来，来到丁茂的住处，严阵以待，等雷成派人过来，让丁茂感动极了。
-
陆点卖掉花园里生长好的果子和蔬菜，总共卖了86个金币，虽然在系统商城买不了多少东西，和工资相比，也是一笔巨款！
就是花园里的作物生长周期也变长了，几个月才能丰收一次，不然每天收一茬，十年下来早就暴富了。
陆点觉得雷成不会这么快知道属下任务失败，中间肯定有时间差，大白天的未必会派人来暗杀，放心切回万梅山庄，给本体选择注重技能升级。
花泽睿似乎正在和老管家交接工作。
陆点一过来，就听到老管家说：“需要注意的就是这些，都记清楚了吗？”
他下意识露出温润的笑容，一边回答一边打开好友列表：“您放心，我都记住了。”
列表里的那排好友，有几个友情值已经满了，代表着爱情值的粉红色也开始冒头。
还好还好，这种程度只能算稍有好感，没到陆小凤那么离谱。
感情是需要维护的，只要一段时间不进行暧昧互动，粉红色就会掉回去了。
花泽睿的人设，确实容易讨女孩子喜欢。
陈管家也露出笑容：“既然如此，青楼那边，就交给你来联系了。”
青楼？！
西门吹雪你个浓眉大眼的，竟还涉足黄色产业？
陆点回想了一下原著，找出了西门吹雪和青楼的关联。
这个男人洁身自好，从小就知道保护好自己，绝对不让人占便宜，每次去青楼的目的也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他一年只出四次门，每一次出门都要找青楼里的头牌来给自己剪指甲。
陆点看书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真的面临这样的事，只觉得西门吹雪的这些规矩奇奇怪怪。
西门吹雪嗜剑如命，肯定不会一年才剪四次指甲，不去青楼的时候，他是怎么剪的呢？
陆点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
救命，纸片人为什么需要剪指甲！
陈管家传授自己的经验：“庄主的警惕心很强，不喜欢碰外面的食物，一般只吃白面馒头和白水煮蛋，谨防被人下毒。他或许会在外面呆三天，或许十天半个月，最长的时候有三个月，这都是说不准的。”
陆点疑惑中夹杂着对雇主的担心：“三个月只吃馒头和鸡蛋？庄主的身体能受得了？”
“如果庄主真的三个月未归，极有可能是追踪目标去了偏僻荒芜的地方，就算想吃馒头和白水煮蛋都未必能买得到。那种情况下，更可能是打猎、捕鱼，采摘野菜吃。”陈管家无奈地说。
无论外界把西门吹雪传得如何可怕，在他心中，西门吹雪还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陈管家痛惜地说：“无论哪一种都很辛苦，所以在庄主返回山庄之后，要准备温和滋补的膳食，直到他适应过来。”
陆点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一种情况。”陈管家停顿了一下，“如果庄主一直不曾归来，那就需要通知老庄主了。”
陆点有些迷茫，对上陈管家含着担忧和沉痛的视线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西门吹雪的剑是生死之剑，拔剑后，必然会有一个人死掉。
如果死的不是敌人，那就只能是他自己。
陆点知道西门吹雪是重要的配角，就算比他年长，剑术也比他厉害的叶孤城死了他都不会死，因此忽略了背后潜藏的杀机。
这么一想，西门吹雪每次出门前的庄重就变得理所应当了。
他安慰陈管家：“庄主的剑术是在生死之间练就的，除了他，再没有其他人有这份本事，没有人比他的手更稳，庄主必然会是活到最后的那个人。”
“我想也是。”陈管家笑了笑，眉目间的忧愁散去不少，但是又多了些其他的惆怅：“如果能有一位庄主夫人，在旁照顾他、陪伴他就好了。”
怎么这也能拐到催婚上？
同样单身的陆点不敢继续这个话题，他和陈管家道别，继续完成日常任务。
下午的时候，他找来万梅山庄掌管车马的仆役，他的好朋友小孙，套上一辆马车，前往城中最大的青楼去了。
不会骑马真的太不方便了，以后有时间一定得学一下。
马车停在了青楼前。
这边连续两条街都是风月场所，白天冷冷静静，完全看不到夜晚的热闹。
陆点从车上下来，眼中含笑，来到青楼里面。
“这位公子，您来早了，姑娘们还没梳妆打扮呢。”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女人笑盈盈地说道。
陆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完全不慌，按照系统的指示说道：“三日之后，我们庄主会过来一趟，还请妈妈让你们这里最好的姑娘腾出空闲，服侍他沐浴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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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体贴
“原来是您万梅山庄的人？倒是头一回见着。我就是这儿的老板，西门庄主来过许多次，这次还是像以前一样？”
“原来您就是白老板，久仰。”陆点露出温文和煦的笑容，礼貌地介绍自己，“在下花泽睿，以后会接替陈管家打理万梅山庄，还请白老板多多关照。”
白老板态度瞬间热络了许多：“我远远地就看着您气度不凡，原来是万梅山庄的花管家，快请进来，屋里坐。”
换成陆点本人，对这样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此刻他套着花泽睿的马甲，一点都不觉得为难，反而心情更加愉悦，游刃有余地做出回应。
花泽睿多少有点社交牛逼症。
他按照系统的提示，和青楼老板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又见了一下花魁小红，还有名妓小翠、小玉、小云。
陆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作者，都起的什么破名啊，有考虑过女孩子的感受吗？
青楼里的女人主业可不是陪人上床，名妓就是明星，她们不止容貌昳丽、气质卓然，还多才多艺，能吟诗作对、谱曲填词，客人们想见一面都要花很多钱，想看她们的才艺，需要一个大价钱，想和她们上床，除非达官贵人、乡绅豪商，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价格。
至于家世普通的人想找女人，那就要去另外的地方了。
青楼里的女孩子为了提高身价，都会起一个好听的艺名，呼应自身的气质。
顶着这么随便的名字还能混出头，这些女孩子的业务能力肯定非常强。
陆点对她们都很满意，和白老板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等他离开的时候，好友列表又多了一排人，每一个的友情值都刷出了颜色，甚至还有几位年纪不算大的姑娘，头像下面冒出了一点粉色。
“……”
花泽睿真就是拿了陆小凤的剧本。
可是心情好愉快。
他被这具身体控制了，真的非常享受跟人社交。
不过公款参加明星见面会的感觉真的好爽。
想到这里，陆点打开小红的人物面板，果不其然在下面看到了“四星名人”的称号，其他姑娘也都有名气值，大多是一星和二星。
没想到在座的各位，除了他都是大佬！
果然他是蹭了万梅山庄的名气，才有资格坐在这里，被漂亮小姐姐热情接待吧。
陆点没忘记时间，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此刻太阳将要落山，万梅山庄有天黑不见客的规矩，就算他并非客人，可也是个新人，不能给雇主留下糟糕的印象。
陆点告辞离去，结算花泽睿这一天的工作，结算工资后，切回本体那边。
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从跑步机上下来，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厕所。
擦干净手后，陆点从盥洗室出来，趴在瑜伽垫上躺尸，顺便查看这一天的成果。
魅力技能只上升了6%，距离六级遥遥无期。
这些技能前期升级很容易，越到后面升级越慢，系统变异之后更加明显，五级就是个分水岭，到现在陆点还没有一项技能达到六级。
运动技能达到了三级，增加了陆点的体力和反应速度。
园艺和绘画技能都有所增长，但是没有升级。
养生还差一点点就到三级，再躺一会儿就能达成，不知道升级后会有什么效果。
陆点翻了翻系统商城。
他一直想买几扇窗户，又嫌弃便宜的窗户外观太丑，一直攒着钱没买。
除了窗户外，他还想买可以解锁灵巧技能的木工桌，变异系统独有的琴、筝、箫、笛子、埙、唢呐、锣、鼓、投壶、长弓、纺车等等等等。
可是这些东西的价格一个比一个离谱，根本买不起。
现在最重要的是从雷成派来的刺客手上逃生，不能把有限的金币花在才艺上。
冒着柔和绿光的技能条慢慢涨到了满级，升级地一瞬间所有的绿色都消失了，技能条重新变回透明。
【达到3级养生技能】
【陆点的生命增加了，他现在可以随时随地地冥想恢复精力、调整情绪了。】
原来是往这个方向变异的。
不知道等级继续提高，还能不能让他瞬移。
现在才下午五点半，放在以前陆点刚下班，他根本睡不着，手上也很疼，干脆花了3个金币，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份速食当做晚饭，洗完碗后，在瑜伽垫上一边玩小游戏一边躺尸。
这个夜晚格外安静，偶尔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连声狗叫都听不到。
陆点也没感知到什么情绪向自己靠近，他锁好门窗，爬到床上平稳地度过了夜晚。
白天陆点照旧去街上摆摊，陆小凤没来，也没什么顾客，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就这样一连过了三天，终于到了西门吹雪出门的日子。
陆点怎么可能错过这样的名场面？
他让本体在摊位上挂机刷绘画技能，切回小号那边。
花泽睿脑袋微垂，站在陈管家旁边。
西门吹雪练完今天的剑，换掉沾染了汗水的衣服，朝二人颔首：“走吧。”
陈管家说：“有睿儿随您过去就好，他已经去过那边几次，足以打点清楚，不会耽误您的行程。”
西门吹雪知道陈管家在向花泽睿交接手上的事务，他虽然不舍得陈管家离开，却也知道这件事情绝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被动接受，默许花泽睿的靠近。
陆点微笑道：“请庄主给我一个机会。”
说着他打开了西门吹雪的个人档案，下面写着他的名人等级。
他竟然是五星名人！比花魁小红还有名气！
陆点肃然起敬，不愧是综武侠的世界。
他也好想成为名人……
万梅山庄的管家这个职业，能刷名人点数吗？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拿着剑就走。
陈管家见他发呆，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陆点回神，下意识露出笑容：“是。”
西门吹雪上了马车，陆点坐进前面那辆车里，控制好前行的速度，准时到达了燕北最好的那家青楼。
白老板热情相迎，陆点跟她寒暄继续，打发她离开。他为西门吹雪引路，来到三楼预定好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热水，巨大的浴桶里漂浮着朵朵白色的茉莉花瓣，茉莉花的香气充斥着整个房间，既不会浓郁到呛人，也不会平淡到难以嗅到。
西门吹雪真的骚气，谁能想到他喜欢这个？
小红、小翠、小玉和小云去屋里服侍他，陆点按照系统提示去了厨房，准备西门吹雪的饭菜。
西门吹雪每次出门杀人，都要斋戒沐浴三天，斋戒吃的都是素的，连猪油都不能有。
如果是陆点自己来想，只能想到小葱拌豆腐。幸好他有系统，提供了营养丰富种类齐全的斋饭。
花泽睿挂机这几天也做过几次饭，烹饪技能升到了二级，不至于做得难以入口。
陆点一般做饭一边想着，西门吹雪在茉莉花水里泡三天，等他结束沐浴，整个人都能腌入味了吧？
临到中午，他带着餐盒过来。
西门吹雪端坐在浴桶中，神情肃然，他的长发已经被茉莉花水打湿，贴在后背上，勾勒出修长优美的线条。
那几个在一旁服侍的美丽姑娘，全都衣衫整齐，看向西门吹雪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羞怯和仰慕。
见陆点进来，她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是离开时看向陆点的眼光带了几分温柔缱绻。
啊，这个气氛。
不知道的还以为打开了可以控制情绪的氛围灯。
陆点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西门吹雪的身体。
常年习武的他肌肉非常紧实，就算此刻很放松，也能看出这具身体中蕴含的力量。
陆点的笑意染进那双朦胧的桃花眼里，他把食盒放到一边，拿起搭在屏风上的衣服走上前，“庄主，我来服侍您更衣。”
西门吹雪冷冷道：“不必，我自己来，你到外面去。”
他接过陆点手上的衣物，淡漠地看着他。
陆点笑了笑，离开屋子，在外面等待。
他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应该是西门吹雪从浴桶中出来了。片刻后，西门吹雪穿戴整齐，打开屋门，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回身去了右侧的房间。
陆点把饭菜逐份摆放在桌上，拿了一条帕子，自觉走到西门吹雪身后，帮他擦拭正在滴水的长发。
“陈伯从来没有做过这些。”西门吹雪有些不自在的说。
陆点知道，他的意思是陈伯承没有做过，同样身为管家，花泽睿也不用做。
可是花泽睿的性格特征控制了他，陆点现在就想这么干。
他语气轻柔，桃花眼中带着散漫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陈伯让我照顾好您，这是我的职责。我来到您的身边，就是为了做这些的，毕竟我只是个下人。”
西门吹雪不再说话。
他拿起筷子，扫视了一眼桌上的食物，“这些饭菜跟以前不一样。”
“这是我做的。”陆点说，“我遵循陈伯的嘱托，完全按照您的习惯来的，菜里没有放浓郁的调味料，不可能有人趁机在里面下毒，您要是信不过，可以分出一部分来，等我吃过之后再用餐。”
西门吹雪微微蹙眉，花泽睿确实像陈伯说的那样体贴，可是这份体贴似乎太亲近了些，让他很不舒服。
算了，这个人是玉罗刹派来的，绝对能拿捏好分寸。
他答应过陈伯，不会拒绝花泽睿的主动靠近。
西门吹雪说：“不必了。”
他没有立即动筷，等花泽睿把头发擦的差不多，从他身后离开后，西门吹雪才开始用餐。
他夹起一筷青菜，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或许是巧合，花泽睿总能在他想吃某样东西的时候，把它送过来。
他其实不爱吃酥蜜食，那份点心太过甜腻了，自从西门吹雪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过。
只是那日的阳光过于悠闲，让他想到了小时候，怀念起曾经吃过的那个味道。
恰巧那时，花泽睿带了酥蜜食过来。
西门吹雪没有拒绝，他以为花泽睿误会了自己，第二日想吩咐他，不要再做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还不等他开口，花泽睿就自行把下午茶换成了其他的。
就在刚才，西门吹雪还在想这家青楼做的菜味道实在一般，随后花泽睿就换掉了一成不变的食谱，奉上他亲手做的饭菜。
哪怕西门吹雪对他有偏见，也不得不说，在这方面，花泽睿体贴入微，比任何人做的都好。

第14章 见面
斋戒沐浴三日后，西门吹雪踏上了剑道征程。
陆点的任务也跟着刷新，任务范围从青楼变成了郊外。
【在真定路雇用小贩前往远井村售卖茶水】
【砍掉石襄谷路边的三棵大树】
【在平定州雇用商贩前往石头乡售卖馒头】
【在顺德路官道设置路障】
陆点想了想这几个大州郡的位置，这不就是西门吹雪的行进方向吗？
茶水和馒头他能理解，应该是给西门吹雪提供食物，剩下的那两项没头没脑的，有点看不明白。
“管家，现在要回山庄吗？”小孙在旁边问道。
“你们先回去吧。”陆点发现那几个任务有详细的步骤，需要他跟随在西门吹雪左右，不能在万梅山庄内完成。他笑着说道：“帮我和陈伯说一声，我会在外面逗留一段时间，过几日才能回山庄。”
花泽睿一直平易近人，没有摆管家的架子，没有陈管家那么严肃，小孙心里把他当成了朋友，讲话也随意一些，有什么疑惑当面就问了。
“您这是要去哪儿？”
陆点摇摇头，好脾气地说：“有些私事要做。”
小孙离开之后，陆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按照系统提示静静站了几分钟，有一种进入地图加载页面的错觉，等他回神，已经站在了任务地点。
狗系统总算干人事了，没让他追着西门吹雪跑。
花泽睿不会轻功，健身等级也很低，真要从燕北跑到顺德，人直接就废了，还做什么任务。
这个传送功能就像“先知”职业里的算命一样，属于被动技能，在特定条件下触发，没法主动使用。
陆点逐项把任务完成，每做完一个，系统都会刷新出其他任务，一直做到下午五点半，结算工资下班之后，陆点就地给小号找了间客栈投宿，切回大号那边，继续刷养生玩手机。
养生技能太好刷了，躺在瑜伽垫上，经验条就自己往上涨。
本体这两天没干别的，除了去外面摆摊顺便画画，就是刷养生技能，到现在已经升到了四级。
四级养生增加了陆点的细胞活性，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对了，他受伤的左手好像没那么疼了，伤口已经在慢慢结痂，应该和这个有关吧。
陆点像原来一样，过了十二点后才上床睡觉，第二天仍旧六点起床，洗漱完后去外面吃早饭。
今天的天气特别阴沉，昏暗暗的看不到太阳，乌云厚厚地叠在头顶，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下雨。
街边商贩比之前少了些，陆点熟练地买下四个包子和一碗粥，就着粥吃掉一个包子，剩下的用纸袋装好，装进小布兜里，留着中午和晚上吃。
他拿出油布，在摊位上撑开，预备着挡雨。
绘画用的纸笔摆放在桌面上，开始刷技能后，切回花泽睿那边。
花泽睿的工作任务继续刷新。
【准备蓑衣和雨伞，放在前方十字路口处】
【修补小源河上的断桥】
【在树影山指定地点安放避雷针】
【准备一个枯叶堆】
还修桥？这也太离谱了吧？
如果换成普通家奴和主人外出，做这些事情很正常，放在西门吹雪身上，就格外不对劲。
陆点摆正心态，把西门吹雪当成普通人看待，自信地按照系统提醒做任务。
就这么一连做了三天，本体那边无事发生，陆小凤就跟从来没来过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花泽睿那边工作表现狂涨，很快晋升了两级，日薪从5个银币涨到了5个金币。
游戏中的管家是那种在家里常住的佣人，日薪是不变的，也不会晋升。系统变异后，陆点的管家职业也没有职称的变化，从头到尾都叫管家，晋升后改变的除了日薪，只有工作时间。
他现在的上班时间变成了早五晚五，可以自行选择加班。
这么一想，万梅山庄的工作强度真的大到离谱。
不过挣的钱也多，还没升到满级，日薪已经可以和10级的算命先生媲美了。
陆点做了四项任务，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他找地方简单吃了些东西，查看新的任务，温和的眼神中染上了疑惑。
【探查旗鼓巷西侧的宅院】
【拆除墙下炸药】
【结识陆小凤】
【引诱陆小凤去旗鼓巷】
这些任务真的和西门吹雪有关系吗？
问题不大，只要任务出现在工作目标里，陆点就绝对不可能错过！
雄心壮志忠诚的是工作，不是雇主。
没有什么比升职加薪更令人高兴的事情了，更何况一次升了两级。
陆点弄清楚旗鼓巷的坐标，心情愉悦地向那边走去，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拆掉了埋在外面的炸药。
-
陆小凤制住了几个过来暗杀丁茂的刺客，从他们口中询问出雷成的下落，马不停蹄地从沁州来到了顺德。
这些天他一直在专注这个案子，忙前忙后，打听到了很多信息，总算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雷成确实是霹雳堂的人，他是北方分堂的一个小香主，也是雷家的旁支子弟。
他武学天赋出众，对在火器研究上也很有天分，受到家族的重视。
他的父亲把他举荐给了六分半堂，希望雷成能到总堂做事。
雷损没有直接答应，在他看来，雷成的资质只是中等偏上，没到需要着重培养的地步。他让雷成留在了霹雳堂，给他安排了一些任务，让他暗中处置那些投靠了金风细雨楼的帮派。
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六分雷，四分苏。”
指的就是江湖势力，有六成投靠了雷损，四成投靠了苏梦枕。
这其中可能有些水分，比如万梅山庄这样的中原势力肯定不受任何一方辖制。
白云城、西方魔教这样的西域势力，更不可能被京都帮派影响。
一些隐藏在暗处，像影子一样的势力，或许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但也能看得出来，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很强大，受到江湖中人的认可，彼此间竞争很激烈。
天罗帮就是一个中立的帮派。
准确的说，在高友清投靠朝廷之前，它是个中立的帮派。
金风细雨楼虽然不属于朝廷，却和朝廷关系友好。高友清倒向朝廷，间接成了金风细雨楼的势力。
尽管这是个小帮派，六分半堂却不能不管。
雷成大费周章，几次派人来杀丁茂，其实是在威胁天罗帮，彰显六分半堂的实力。
如果是以前的陆小凤，肯定不愿涉足这些帮派斗争，毕竟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谁是谁非已经说不清楚，真相大白后，最好还是抽身离去。
可是他却不得不这样做。
因为他太闲了。
闲的只有这一件事能让自己忙起来，闲的他忍不住回想那日对陆画师的心动。
哪怕事后陆小凤再也没有那种感觉，回想起那天面对陆画师的心情，依然尴尬不已。
他真的无法接受自己对一个男人动心！
陆小凤没脸再面对这个被自己当成前辈敬仰的朋友了。
他已经不配做陆画师的朋友了。
陆小凤查案子有了进展时，总会想去陆画师那里，找他算一卦，最终都没有过去。
他害怕自己见到陆画师，重新喜欢上他。
陆小凤觉得自己脸皮不算薄，尤其是面对情人的时候。
真的想不到，他还有如此尴尬难堪的时候，连陆画师的面都不敢见。
他一路来到顺德，进城之后，正想打听霹雳堂的位置，就看到街边站了一个英俊的男人，脸上带着愉悦的微笑，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他的笑意太过明显，就算陆小凤心事重重，也被他感染，忍不住会心一笑。
视线交接的刹那，那个男人神情微动，走上前来主动跟他打招呼：“阁下就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陆小凤说：“你认识我？”
套着花泽睿马甲的陆点微笑着颔首：“你的名气很大，我想江湖上应该没有几个不认识你的。我听说，天下英雄都服膺六分半堂，赚到的银子要分出三分半，交给雷堂主，不知道陆小凤是不是也要交？”
陆小凤心思电转，苦笑着说：“可惜陆小凤是个穷光蛋，有了钱立刻会花掉，大多数时候一文不名，就算想交，雷堂主也未必看得上。”
陆点适时表明自己的立场，笑叹道：“我倒是觉得，他有些太霸道了。”
陆小凤没有附和，他有些苦恼地说：“你已经知道了我是谁，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还未请教阁下尊名。”
“尊名不敢当，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在下花泽睿。”陆点向他释放善意，诚挚地邀请道：“我要对付一个人，想请你帮忙。”
“谁？”
“雷成。”
“雷成？”陆小凤大吃一惊，“你为什么要对付雷成？”
陆点笑得很温润、很愉悦：“为了替我主人扫平前路的障碍。”
就好像修桥铺路一样。
最终目标都是为了职业生涯晋升！
陆小凤问：“你主人是谁？”
“这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更想看到您得知真相时诧异的表情，所以容我卖个关子，暂时隐瞒一下。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和主人绝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第15章 忠仆
花泽睿和陆小凤都是社交小达人，语言能力一流，没费多少口舌就达成一致。
旗鼓巷人来人往，大多数身上都带着硝石的味道，很容易分辨出来和普通人的区别。
随着深入这边的宅院，陆小凤的心情渐渐变得沉重。
花泽睿说的都是真的！
雷成早就在防备着，提前设局，在堂口埋伏了人手，还埋下了足量的炸药，只要有人进来，就绝不可能活着出去。
天罗帮的吴风如果不答应向六分半堂妥协，除非能找到金风细雨楼的援助，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难怪吴风费尽心思想和朝廷重新搭上线。
陆小凤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清楚意识到天罗帮危在旦夕，只可惜，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难以挽回局面。
他看向花泽睿。
这个青年似乎已经习惯用笑容来伪装自己，哪怕形势如此严峻，他也只是神情稍微严肃了些，行动间多了几分紧绷。
那种紧绷跟自己一样，并非恐惧，而是兴奋、紧张和期待。
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像花满楼，实则和花满楼截然不同。
陆小凤问：“现在该怎么做？”
“冲进去。”
“冲进去？”陆小凤吃了一惊，他还以为这个人提前做好了周密的计划，没想到竟如此莽撞。
果然人不可貌相。
陆点没有解释，他直接按照系统的提示，用奇怪的走位冲了进去，完美绕开了在外面值守的喽啰。
陆小凤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他能感觉到，花泽睿的武功不算高，几乎相当于没有。不过这个世上，多得是办法可以杀人，哪怕武功低微也不能小觑。
这个人敢对付雷成，肯定是有除了武功之外的底牌。
花泽睿突然冲了进去，陆小凤后背发凉，下意识地担心他是霹雳堂派来的诱饵。
他头脑灵活，很快回想了一遍见面时的细节，最终还是跟在花泽睿身后，和他一起来到了霹雳堂内部。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坐在最前方。
他很年轻，中等身材，头发微微发黄，样貌普通，耳侧有一条新疤，跟陆画师口中的雷成一模一样！
难道陆源见过雷成？
雷成对他们的到来毫不意外，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放在了陆小凤身上，“陆小凤，你总算来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陆小凤苦笑着摸了摸胡子。
他现在相信自己的名气很大了，只要有人看到这两条修剪地像眉毛一样整齐的胡子，就能轻松认出他的身份。
陆小凤说：“你果然早有预谋。”
“只可惜，还是被那个该死的算命的捅了出去。”雷成咬牙切齿，“如果不是他，我哪里用得着这般大费周折！”
陆小凤头脑中灵光一闪，以雷成的谨慎，肯定不会做了坏事还留在原地乱逛。
陆画师在城西算命，从未离开过那里，丁茂的宅院在城南，雷成挑唆完之后，直接向北回顺德，不可能路过城西！
陆画师没有见过雷成。
自己向他询问时，他还不清楚真相，两个时辰之后，丁茂过来算过一卦，陆画师就可以把雷成的样貌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这两个时辰里发生了什么？
陆画师名气不显，几年都未必有一个人去他那里算命，更不可能有人与他言语和肢体接触。
“我劝你们最好束手就擒，这样我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实话告诉你，霹雳堂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要有人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雷成继续道：“哼，上次是他走运，等杀死了你，吞并天罗帮，我看还有谁帮他！”
他挥了挥手，厉声喝道：“来人！”
陆点看清了雷成的动作：“小心！”
原来就在雷成挥手的时候，藏在袖中地霹雳弹被他扔了出来。他似乎没把陆点放在心上，这份独门武器，拿来对付陆小凤了。
霹雳弹里是满满的火药，中间位置镂空，藏着带火星的炭块，只要稍有碰撞，氧气进入中间位置，就会生出大量的火花，点燃外面那层火药，杀伤力极大。
眼见霹雳弹就要和地面碰撞，陆小凤身形诡谲，迅速扑在了地上，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霹雳弹，随后向外面一扔，发出巨大的轰响。
前来救援的喽啰们后撤扑倒，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雷成拿出他的武器，是一把极其锐利的钢刀，泛着森冷地寒光，他整个人也像刀一样森寒，朝着陆小凤砍了过来。
陆小凤的成名绝技叫做“灵犀一指”，也有同人文里管这招叫做“百分百空手接白刃”。（注）
使用方式就是用食指和中指把武器夹住，对方就好像被钢铁钳制，再也动弹不得。刚才他接住霹雳弹，用的就是这个招数。
江湖上听说过陆小凤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灵犀一指。
陆小凤正觉得雷成的举动奇怪，却见雷成虚晃一招，朝着花泽睿劈了过去。
花泽睿似乎没有反应不过来，脸上的笑意都没有太大变化，眼睛中的光芒也只有紧张，没有惊恐。
陆小凤运起轻功，飞速过去救援花泽睿，却见雷成的刀再次转向——他好像完全不用卸力，以一种很快的，不符合人体结构的发力姿势，调整了方向，朝着陆小凤的左手劈了过来。
此时，外面那些喽啰也已经冲进来。
常人都是用右手作为惯用手，左手的反应能力，和能做的精细程度都会比右手差一些。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用的就是右手，雷成利用自己刀法的特殊，攻击他防御较弱的左侧！
就在他即将砍到陆小凤身上的时候，陆小凤向右一扯，左臂自身前抬起，向外画了半个圆稳稳夹住了雷成的刀。
雷成动弹不得，外面的喽啰也没敢往他们这边丢霹雳弹。
陆小凤顺势向前，点住了雷成的穴道。
雷成冷笑：“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了我，我可以让手下送你们离开，绝不伤你们一分一毫。”
陆点知道，雷成在说谎。
他肯定想利用外面埋地炸药解决掉他们，只可惜那些东西已经被他悄无声息地处理了，不过他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陆小凤，因为他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个过程。
陆小凤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堂口附近埋藏的炸药，他很清楚这里有多危险。
雷成刚才说的不错，只要有人进来，他就有办法把人留住。他看向花泽睿，用眼神询问他此刻该怎么办。
陆点没有接收到陆小凤的示意，他直接拿出系统给的一把匕首，背后偷袭，刺入了雷成的心脏，没有半点犹豫。
之前那两次杀人，是陆点的被动防守，如果不杀死他们，死的就会是自己。
现在杀的是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陆点心里知道，此时应该忐忑、恐惧、迷茫，甚至怀疑人生。
可是被花泽睿的性格特征影响，他完全没有那些情绪，反而很平静、很愉快。
他脸上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笑意依然达到眼底，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薄雾朦胧，美好得不可思议。
他的任务完成了。
花泽睿抽出匕首，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掉上面的血，微笑着对陆小凤说：“我们走吧。”
雷成睁大了眼睛，失去力气，慢慢向后倾斜，一下扑到在地上，血液从他的后胸流出，迅速蔓延。
陆小凤觉得这个人很冷漠，但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他有很多朋友，大多数都有一些怪癖，比如西门吹雪，他对待生命的态度神圣庄重，也会用神圣庄重的态度收割生命。
花泽睿是哪一种呢？
他在高兴什么？
因为扫平了主人前路地障碍，所以才这么喜悦吗？
他的主人究竟是谁？雷成为什么会成为他的障碍？
陆小凤看了一眼门口的喽啰，叹一口气说道：“我不想和你们打，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不喜欢杀人，但是我的这位朋友却不会留情。只要你们让开一条路，我可以保证，我们都不会出手。”
说完，他给陆点使了个眼色，让陆点克制一下自己的杀欲。
陆点无语，他又不是什么坏人……
那些喽啰们对视了几眼，最前面的退后了几步，给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让开。”
陆小凤和陆点一前一后，平稳地离开大堂。
陆小凤猛然拉住陆点的手臂，运起轻功带着他撒腿就跑，“快走，他们绝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离开！”
他已经看到有人拿出火折子了，稍微晚一点，就可能被炸得尸骨无存。
陆点没有反驳，被他拽着出了旗鼓巷。
陆小凤停下来，疑惑回头，看向霹雳堂的位置：“奇怪，怎么没爆炸？”
陆点笑着说：“可能是他们的炸药质量不太好，发霉发潮，点不着信子了。”
陆小凤哈哈笑了两声：“你真幽默。”
陆点查看左上角的任务列表。
西门吹雪快过来了，得赶紧带陆小凤离开，不能让他们遇上，自己也得躲一下，不然可能会被直接解雇。
雄心壮志决不允许自己失业！
陆点温柔浅笑着说：“多谢你出手相助，我想请你喝杯酒，不知道陆大侠愿不愿意赏脸？”
“求之不得！”
霹雳堂
西门吹雪站在屋顶上，看着底下的喽啰来来往往，在墙根里挖出来足量的炸药，似乎在检查它们的质量。
还有一群人在大堂痛哭。
西门吹雪侧耳倾听，不得不承认现实。
他日夜兼程，三日不曾停歇，从燕北赶到顺德路，任务目标却在自己到来的前一步，被人杀死了。

第16章 醉酒
西门吹雪十四岁成名，从那之后，他每年都会杀四个人，这四个人都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
他们有的背德弃义，有的杀人如麻，都违背了江湖道义。
这些人全都是靠实力闯出的名气，足够成为西门吹雪的试剑石。随着西门吹雪杀的人越多，他的实力也越来越强，逐渐被江湖中人认可，甚至有了“剑神”的名号。
从十四岁到现在，至今已有十二年。
这种事情，他也做了四十八次。
前面的四十八次，也有过两次意外。
一次是他的目标恰巧生了重病，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西门吹雪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另外一次是目标听说自己被西门吹雪盯上，在西门吹雪到达之前，上吊自杀了。
雷成被人提前一步杀死，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但是这次出门遇到的事情实在太奇怪了，让西门吹雪无法不把它们联想在一起。
往常追杀目标，出了城就再也没有人烟，忍饥挨饿是常有的事情。
可是当他离开真定，路过某处小山村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贩卖茶水的摊位。
西门吹雪自身会医术，可以轻易分辨出清水中有没有下毒，他正好口渴难耐，停下来要了两碗清水喝。
离开山村后，西门吹雪继续向南前行，路过了石襄谷。
石襄谷的两侧的高山耸立，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常有山贼在此地驻扎。
西门吹雪本以为要经历一场厮杀，他已经看到了高处堆砌的石头，地上还有行人的尸骨。
没想到直到走穿过那条险路，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等西门吹雪再向前走，才发现前面倒了三棵高大的树，那些树的枝叶非常繁茂，把底下的房屋都压塌了，山贼们正在忙着修房子，没有出现在山谷那边。
还有下雨时突兀出现在路边的蓑衣雨伞，上面留了字条，写着“送给有缘人”。
洪水泛滥时，架在河流上的桥，有明显的断痕，估算洪水的位置，就是这场暴雨造成的断裂。
桥上有一部分木板非常新鲜，没有任何磨损，能看清楚树的年轮，固定木板的铁链也没有半点磨损的痕迹，光亮如新，不见锈迹。这些细节都说明了，这座桥是不久之前才被人修复的。
还有吸引了全部雷电的光秃山顶、雨停后恰巧遇到的干燥的枯叶堆、路边捡到的符合自己体型的崭新白衣和鞋袜……
有人在跟踪他！
西门吹雪能感觉到，那个人对他没有恶意。
他好像陷入了一团迷雾中。
西门吹雪从不畏惧阴谋诡计，那个人行事虽令他觉得恶心，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可能在用一种简单直白的方式讨好自己。
他一点都不担心，仍旧专心自己的剑道。
等什么时候那个人觉得时机到了，自然会主动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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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点要了几坛酒和一桌好菜，与陆小凤相对而坐。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陆小凤还请自己在醉春楼吃饭，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请了。
花泽睿赚到的金币全都上交给了大号，倒是作为万梅山庄的管家，花泽睿手上有不少银两，完全不缺钱，完全请得起陆小凤。
酒过三巡，陆点脸上泛起浅淡的红晕，笑眼迷蒙，手臂撑着下巴，慵懒注视着陆小凤。
陆小凤好像没有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懒懒地举着酒壶往嘴里灌，整个人都显得很悠闲，“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主人的身份？”
“很快你就知道了。”陆点笑着说，“说来我还要求你一件事，等你见到主人后，千万不要把我做的事情告诉他，如果他知道了，我恐怕会小命不保。”
“你是背着他杀死的雷成？”陆小凤仔细想一想，又觉得理所应当。
如果不是自己帮忙，花泽睿根本不可能杀死雷成，反而会死在那位霹雳堂分堂的香主手上。
至于外面埋藏的炸药，恐怕就是花泽睿拆掉的。
他的武功很低微，身上有其他本事。
陆点说：“是，他不知道我会对雷成动手。”
陆小凤往前探了探身：“你主人是金风细雨楼的人？还是朝廷的人？”
陆点语气轻快愉悦：“你可以猜一猜，我是不会说的。等你见到我主人之后，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越是不说，陆小凤就越好奇，恨不得现在就把花泽睿的主人找出来。
陆小凤不再追问，这种情况下，花泽睿直接公布答案，反倒会变得没意思，“我接受这个挑战。”
花泽睿突然叹了口气，灌了几杯酒。
陆小凤也回想起了自己的忧愁，跟着提起酒壶，猛喝几口。
“主人他不信任我，即便我已经全心全意做他的奴仆。实不相瞒，我先前跟在老主人的身边，服侍另外一位公子。
“当年老主人因为一些原因，把主人送到了别出去，父子二人的关系算不上融洽。”
那个杀人时也笑得温柔的男人，嘴角泛起几分苦涩，“我只希望，日后他能明白我的忠心，不要拒绝我的靠近。”
陆小凤听出了他的身不由己，却说不出话来宽慰。
花泽睿如果真的想得到主人的信任，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向他坦诚吗？
他瞒着那位主人，自行杀死雷成，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陆点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醉酒”buff，意识很清醒，反应稍稍迟钝。
花泽睿社交能力一流，等陆点拿到身体的控制权，他已经讲完了，还好小号所有的反应，都是按照设定来的，不用担心掉马。
这种感觉很神奇，像是亲眼看着自己被系统挂机操纵。
他含笑看着陆小凤：“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啊……”陆小凤拖长了声音，“你既然听说过我的名声，那就应该知道，我的朋友很多。”
陆点颔首：“是。”
“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遇到了一点事情，跟我倾诉了一下，我从前只是听说过这样的事，没想到，这种事情竟会发生在我朋友的身上。”
花泽睿的桃花眼中透出几分茫然，片刻后才理解了陆小凤这句话的意思，他慢吞吞地问道：“是什么事？”
陆小凤见他真的醉了，防备之心也跟着减弱：“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陆点眨了眨眼睛：“嗯？”
“明明他从前只喜欢女人，却在遇到一个男人后，对那个男人动了心。”陆小凤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补充道：“不过他们两个很快分开了，我那个朋友也恢复平静，找不到当时心动的感觉。”
陆点沉思片刻，问道：“你是想帮他找回心动的感觉？”
“噗！”
陆小凤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他咳嗽不停，等他快要咳出眼泪，才舒服了很多，“你怎么会这么想？”
陆点无视他的反应，低声说：“我倒是有办法，只是不知道对你的朋友有没有用……”
“花泽睿，我朋友不想喜欢男人！”陆小凤声音稍微提高了些，脸颊不知道是因为呛得，还是因为尴尬，泛起了红晕。他恨不得扯着陆点的耳朵，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他不喜欢男人！”
陆点停下自言自语：“那他为什么会心动？”
“这我怎么知道。”陆小凤好气又好笑，“可能是对方样貌太出挑了，气势又很足，哪怕冷冰冰的，也非常耀眼，让人无法忽视。”
陆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西门吹雪？”
“怎么可能是西门吹雪，他可是我的老朋友了。我再怎么花心也不……”陆小凤反应过来，及时住嘴，他看向花泽睿，确定人还迷糊着，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总之那个人不是西门吹雪，他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知道他姓名的人都没有几个。”
“你为什么发愁？”
“因为我的朋友发愁，我向来对朋友很好，所以也会替他发愁。”
陆点温吞地含笑说道：“如果他不想喜欢那个人，只要见不到他，就不会动心，那就杀了他吧。”
经过雷成一事，陆小凤完全相信花泽睿做的出这种事来。
他杀人的时候温柔，谈及杀人时，也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杀意，甚至连负面情绪都没有，仿佛杀人对他来说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偏偏他长得很好看，不是陆源那种轮廓分明的冷峻锐利，而是偏向女性的美。
花泽睿身上的美，只是柔和，并不阴柔。
这种柔和显得他毫无攻击力，就像一块温润的玉石，打磨得没有棱角，无害、脆弱、珍贵。如果不是他自称仆人，言谈间涉及到自己低微的身份，陆小凤完全相信，他是哪个世家出来的公子。
醉酒之后的花泽睿，外貌更有欺骗性了。
他本就朦胧含情的双目带上了几分茫然，视线好像落在了虚空，反应也迟钝了，一句话要等很久才能理解。他讲话带上了几分含混，没有之前那么清晰，显得格外无害。
就连陆小凤都放松了警惕，直到他说出杀人，才猛然记起他的本性。
“不能杀吗？”陆点轻轻问道：“他的武功很高？像西门吹雪一样高？”
“没有！”陆小凤语气激烈地反驳，“算我求你，不要在这种时候提西门吹雪了，不然以后再想起这件事，我怕自己也会往西门吹雪身上想。”
说完，陆小凤的思维不受控制地想到：“西门吹雪向来对女人没有兴趣，那他有没有可能喜欢男人？”
他颤抖了一下，赶紧把这个想法忘记。
陆小凤说：“那个人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相士，不是江湖中人。”
花泽睿依旧反应迟钝，呆呆地望了他一会儿，点头：“哦，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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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贴心
花泽睿的酒量不算好，只喝了几壶就醉得厉害，到了最后困倦地趴在桌子上，连话都说不清了。
陆小凤只好带他去客栈。
新鲜的空气吹在脸上，陆小凤的些许醉意立刻消散。
他这个人其实很容易醉，只需要几小杯，就微微有些醉了。但是无论后面喝多少，都是微醺，不会醉成花泽睿这样。
清醒之后，陆小凤有些懊恼和花泽睿谈起自己的私事，又有些奇怪，花泽睿这样心狠手辣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在自己面前放下戒心？
一般来说，越是狠毒的人，就越担心其他人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自己，警惕心也就越强。
花泽睿真是个奇怪的人。
陆小凤更加好奇他背后的主人究竟是何身份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回沁州一趟。
十五日之期才过去五天，丁茂还在提心吊胆地躲在天罗帮中，陆小凤得告诉他们雷成的死讯，让丁茂安心，也让吴风做出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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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点睡了一觉，等他醒来后，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坐起来查看四周，是完全陌生的环境，陆小凤不在这里，应该已经离开了。
醉酒buff已经消失，陆点此刻神清气爽，心情非常愉悦。
花泽睿本身的性格特质里就带着欢乐，一些小事就能让他的心情变好，除了太长时间没有升职，很少有不高兴的时候。
陆点今天选择了加班，大半夜地也要做任务，他已经可以预想到，下班的时候拿到的巨额薪资了。
他按照系统指引，将一块温润的玉牌坠在腰间，穿戴整齐后，翻窗离开客栈，朝着指定方向走去。
顺德距离东京城不远，离着北边的大都也不远，是个很繁华的地方，哪怕是夜晚，也有灯红酒绿的地方。
陆点离那边不算远，能看到那几处高楼上悬挂的灯笼。
他向着那边走去，进入青楼时，不经意间拨弄了一下腰上悬挂的玉牌，笑着说道：“我想见雪莲姑娘。”
妈妈看清玉牌上的纹样，姿态迅速变得恭敬：“雪莲姑娘正在后院歇息，您请往这边走。”
陆点穿过大堂，绕过一处狭窄地走廊，来到后面的院子里。
他比照着右下角的好友列表，对着上面的照片按个查看，最后在水井旁边找到了雪莲。
她的五官普通，肤色暗沉，身材矮小，只有满头秀发乌黑柔亮，在月光下飘逸秀美。
她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衣服，坐在井沿上，低头望着水井里面，看起来像是要轻生。
陆点走过去，用温柔的声音说：“雪莲。”
雪莲闻言抬起头，看到陆点之后，一扫周身地忧郁，“公子。”
这是陆点第一次见她，但是花泽睿已经认识她很久了。
在解锁花泽睿身份背景的时候，他的好友列表里出现了一大群人，除了玉罗刹、玉天宝，还有魔教长老岁寒三友，其他人陆点都不认识。
雪莲就在这些不认识的人里。
他们两个处在统一用地，雪莲的头像跑到了最前面。
她和花泽睿的友情值有25%，爱情值大概占了10%，就浅浅的冒出一点。
陆点颔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雪莲面前：“我暗中跟随庄主来到顺德，很快就会离开。这是近日发生的事情，你记得转达给教主。”
这封信是系统具现化的，很突然的出现在了他袖子里面。
陆点感慨狗系统对管家真的偏爱，工资高不说，还帮他总结工作报告。
雪莲接过那封信：“属下必定竭力完成，绝不懈怠！”
“好了，不必这么紧张。”陆点笑着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便在此久留。你若不想在这里呆了，可以写信寄到万梅山庄，我会想办法跟教主说清楚，送你去其他地方。”
雪莲的爱情值和友情值刷刷地往上涨，她凝视着陆点，友情值都快要满了，爱情值也停留在了一半的位置。
“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很高兴了。”雪莲说，“这里很好，我不必做什么粗活累活，也用不着像其他姑娘一样接待客人，整日清闲得很。您放心吧，我不会寻死的。”
陆点叹息道：“好吧。”
送信的任务完成，陆点进行下一个任务，传送到西门吹雪身边，继续给他准备吃的喝的用的。
小号的魅力等级不高，对其他人的情绪感知没有本体那么敏锐。他只能隐约感觉到，西门吹雪的心情稳定，没有因为他的出现疑神疑鬼，比陆小凤强多了。
返回万梅山庄时没有下雨，只用了两天时间。
进了燕北之后，陆点就传送回了山庄里面，受到了庄内仆人地热情迎接。
陆点和他们挨个打招呼，言谈之间就把离开那几天掉下来地友情值拉回了原点。
应付完这群朋友，陆点来到陈管家这里，跟前辈报备：“原本跟您说好，这几日跟您学习山庄内要做的事情，我却突然不告而别，实在失礼了。”
“你去见罗刹教的人了？”
“是。”
陈管家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凝视了他一会儿，才恢复了往日的慈爱：“你是陈泳亲眼看着长大的，陈泳又是我的弟弟，我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你，有些话不得不多说几句，你不要嫌我烦。”
陆点在他面前就是个乖巧的后辈。
虽然陈管家的武功不算高，其他方面也不出彩。但他做了一辈子的管家，虽然没有系统，拿不到奖励，管家职业也是刷到满级的！
在花泽睿心中，陈管家比任何人都值得敬重，巴不得前辈多给一点建议，怎么可能觉得烦？
他微微欠身，态度恭顺谦卑：“伯伯愿意教训我，是真心把我当成了子侄，睿儿感激不尽，您尽管说就是，我一定放在心上。”
“你我都是老庄主的人，来去皆由老庄主说了算。万梅山庄距离西域太远，老庄主轻易不来中原，往后的日子，都是陪伴在庄主身侧。
“庄主与老庄主并不亲近，甚至隐隐有些排斥。一仆不侍二主，你总要做出一个选择，绝对不能在他二人间摇摆不定！”
陈管家眼中精光乍现，竟有些咄咄逼人。
陆点知道，他想让自己彻底忠于西门吹雪，从今往后只侍奉这一个主人。
毕竟陈管家已经知道了他和罗刹教的往来，如果真的站在玉罗刹那边，根本没必要说这番话。
陆点笑道：“您放心就好，教主派我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侍奉庄主的吗？我自当尽心竭力，为庄主排忧解难。”
他都接触不到罗刹教的核心势力了！
完全就是被玉罗刹放逐了，哪怕回去，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墙头草都没有好下场的。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陈管家欣慰道，“算起来，你和庄主本该以兄弟相称。庄主是个很单纯的人，向来不在乎世俗的眼光，日后你与他相处融洽，说不定真的可以被他认作义兄，成为万梅山庄的二庄主。”
这是开始画饼了，陈管家果然经验丰富。
花泽睿就吃这一套，他很自信能做到这些，陈管家的话完全可以成为现实。届时他将摆脱奴仆的身份，成为真正的自由的人！
陆点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就借陈伯伯吉言了。”
他高兴地离开，重新接管万梅山庄，按照系统提示到小厨房里做了菜和甜品。
出差那几天，他的健身技能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已经升到了四级，所以才会被人当做“武功低微”。烹饪技能也有一定程度地提升，解锁了几道菜谱。
陆点心情愉快地把饭菜准备好，让人摆上桌。
厨房的帮佣说：“现在摆桌会不会太早了？庄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菜凉了，再热几遍，味道就没有那么好了。”
陆点温柔浅笑：“不必担心，庄主很快就回来了。”
“您是怎么知道的？”
“大约是我和他心有灵犀吧。”
餐盒刚从厨房拿走，西门吹雪就从外面归来。
陆点在大堂外面迎接他，“庄主，衣服和鞋袜已经备好了，您可以先去洗把脸，换下衣服再来用餐。等用完餐之后，热水也该烧好，尽可以去沐浴熏香了。”
西门吹雪定定地看着他，神情极其冷肃。
陆点笑问：“您怎么这样看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西门吹雪冷冷地问：“你这几天一直呆在山庄？”
这个人虽然没有陆小凤那么缜密的推理能力，直觉却强地惊人。
陆点语调轻柔，直视他的眼睛，没有半点心虚：“您离开之后，教主突然给我传信，让我做了一些事情，这段日子我一直在燕北和大都来回跑，直到今日才从外面回来。”
“今日何时回来的？”
“两个时辰前。”陆点的愉悦一眼就可以看透，他也从来没有想过隐藏自己的好心情，“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午膳，其中那道酥炸排骨、清炒时蔬，还有银耳雪梨羹是我做的，我自认为做的还不错，您可以试试看。”
西门吹雪没有再说话，他朝着卧房走去，一进屋就看到衣物再床边叠放整齐，铜盆里是兑好的温水，架子上面放了一只紫红色的檀香木盒，里面静静摆放着洗脸用的香皂。
花泽睿把一切都收拾妥帖了。
他想到了自己回来的时间，猜到他此时饥肠辘辘，希望先用饭，再沐浴放松。
那几道菜，也正合他的此刻的口味，不至于太寡淡，也不会太油腻。
西门吹雪换下衣服，冷着脸来到大堂。
饭菜已经摆放整齐，主座上放了一杯香茶，散发着清雅的味道。
“这是什么茶？”西门吹雪问。
温润君子般的管家，语速缓慢，但足够谦卑地回答道：“是我特制的人参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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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温泉
自从陆点切到这个马甲里，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做事越来越随心所欲，越来越放飞自我。
要是换成本体，陆点哪里敢提前杀死西门吹雪要杀的人？
花泽睿就敢。
为了工作表现，尽快晋升，没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系统发布的任务，他都会兢兢业业地完成，哪怕是本体都要排在后面，更何况西门吹雪？
花泽睿是个很随性的人，他很少控制自己的欲望，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屑伪装。
他确实很有风度，言谈举止都十分温和有礼，但这并不代表他面对所有的事情都温和有礼，相反，他的本性其实很冷漠。
或许正因为他冷漠，对很多事情都不上心，所以才能保持住“欢乐”的特质。
陆点也是过了几天后，才弄明白小号的性格。
花泽睿跟本体区别很大，绝对没有人会想到他和本体是同一个人，他很满意。
然后给他名义上全心全意效忠的主人，实际上可有可无的服务对象泡了一杯人参茶。
陆点微笑着介绍道：“是提前腌制过的西洋参，味道和普通山参略有不同，性温，没有山参那么燥，正适合恢复元气。”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称赞道：“你有心了。”
陆点在旁边给他夹菜、倒水、盛饭、端烫、递手帕，忙前忙后地服侍他。
西门吹雪有些不自在：“你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陆点看了眼左上角的日常任务，笑着说道：“对我而言，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服侍您。您在外奔波几日，一定劳累疲乏，有我分担，应该能让您更轻松一些。”
西门吹雪用餐的时候，花泽睿从不主动说话。
他想了想，确实如同这位新来的管家所言，他服侍地非常周到，哪怕自己没有用语言甚至眼神示意，他都能及时做出满足自己心意的反应。
西门吹雪没再让他走，默许了他的存在。
陆点刷了半天任务，工作表现终于往右边移动了一小节。他心情颇为愉快，站在西门吹雪身后，看他慢慢喝掉了那杯人参茶。
剑神不愧是剑神，比陆小凤稳重多了。
他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用完饭后，接过手帕擦拭了双手和嘴角，拿起剑离开了大堂。
陆点招呼侍婢进来收拾碗筷，然后按照系统提示，去了后山的温泉。
万梅山庄真的是建在山里的庄子。
这边的居民很少，大部分都是西门吹雪的产业，山庄建地很大，除了前面的居住的地方，还有大片的梅花林。
梅林后面用院墙隔开，穿过一扇拱形的月亮门，再穿过黑木大门，就是万梅山庄的后山。
后山也是成片的树林，林子里有鸟雀、山鸡、兔子、獐子、松鼠，还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温泉。
陆点的任务就是清理温泉。
这处温泉是被陈管家修整过的，池底铺上了石头，内壁也用石头堆砌，只留了温泉眼。但还是会有落叶飘在水面，池底也会有泥沙堆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过来清理。
估计西门吹雪待会儿要用，系统才让他过来干这个。
天然温泉没法打开排水阀，陆点只能脱掉鞋袜，挽了一下衣袖，踩着旁边的石头下水，用工具清理温泉里的落叶和淤泥。
还好万梅山庄被陈管家打理地很好，堆积的东西并不多，陆点按照系统提示，没一会儿就弄干净了。
这处泉水的温度不算很热，大概也就三十度左右，万梅山庄气温偏低，在里面泡泡非常舒服。
陆点拿出系统发给他的消毒剂，丢到水里面，上岸之后，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拆开头发，就看到西门吹雪带着他的剑向这边走来。
见到他之后，西门吹雪下意识蹙眉，“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清理温泉。”管家温声道。
西门吹雪知道这个新来的管家长得不错，只是他一直不在乎别人的容貌，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位管家披散着头发，温柔浅笑，眼波氤氲朦胧的样子，竟会这么美。
他一直以为，只有女人才能展现出这种美，没想到竟在一个男人身上看到了。
庄主看了眼水池，声音冰冷地问道：“清理完了？”
陆点说：“您来的正是时候，我刚刚将这里清理好，里面的脏东西已经全部弄出来了。”
“做得很好。”西门吹雪说完，朝着温泉池走来，吩咐道：“既然已经做好，那就退下吧。”
花泽睿的这个举动，很合他的心意。
西门吹雪是个爱干净的人，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在浴桶中沐浴，只有杀完人之后，才会来这里清理自己。
他知道这里温泉没有屏障，会有些许污垢，这些就像是饮用河里的水一样，没有办法避免。
山庄内的一切都是陈管家打理的，西门吹雪很少管闲事，他不清楚这边的温泉多久清理一次，总之是在接受范围之内的，因此从来没有提过要求。
花泽睿在他使用之前，率先清理了一遍，让西门吹雪的洁癖得到了满足。
他站在池边，看着浑身湿漉漉的管家，冷冰冰道：“回去换身衣服。”
陆点浅笑着说：“现在还不能走，侍奉您沐浴，也是作为仆从的职责。”
他打量着西门吹雪，在心里感叹，这个人意志力真的牛逼，喝了三杯人参茶，从外表上看半点都看不出来。
其实陆小凤那个时候效果也不算明显，只不过本体的魅力等级高，对陆小凤的吸引力也高，而且还能精准感知到他的情绪，所以很清楚陆小凤处于挑逗状态。
陆点一直以为，处于挑逗状态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游戏里自己一个人冲个澡都能变得挑逗。陆小凤又那么花心，经验还很丰富，很快就可以调整好自己。
直到他喝醉之后，听到陆小凤的那些话。
陆小凤真的受了很大刺激，才会一直对这件事念念不忘。
他一直没来找自己，该不会是不敢面对吧？
陆点开始好奇人参茶的功效了，所以他给西门吹雪泡了一壶。
此时他和西门吹雪距离很近，可以清楚观察到西门吹雪的神情。
白衣剑客一如既往地清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地像块万年不化的冰。
陆点笑着问道：“您觉得那壶人参茶怎么样？”
西门吹雪懂医术，而且医术很好，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
他能感觉到，喝完那壶茶后，身上的疲惫消散了很多，连日赶路造成的紧绷感也得到了放松，就连自己被人跟踪、目标莫名其妙的死亡，都好像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西门吹雪难得这么放松，他可以暂且放下对剑道的追寻，什么都不想，静静地消磨时光。
“不错。”西门吹雪说，“下次别做了。”
陆点有些疑惑：“既然庄主觉得不错，为什么不让我做了？”
西门吹雪说：“浪费时间。”
陆点愣了一下，脑子里充满了黄色的东西。表面依然纯洁，疑惑地问：“为什么？”
他还没有活够，绝对不能暴露人参茶真正的功效。
西门吹雪本来不想解释，可是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讲出理由。
“注意力无法集中。”
“原来是这样。”陆点恍然大悟，他就觉得，人参茶对陆小凤都没那么大作用，肯定不能让西门吹雪失态。他温柔笑道：“我服侍您更衣。”
可能是这几天他一直在入侵西门吹雪的社交距离，在他说出这句话后，他的主人只是迟疑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两眼，没有像往常一样赶他走，就这样默认了。
陆点动作熟练地给他脱衣服，把脱掉的衣物丢到岸边的石头上，只留下最里面的一条亵裤。
西门吹雪光洁的上身沐浴在阳光下，线条流畅，肌肉紧实。
而且他很白，是很健康有光泽的那种白。
他把剑放在石头上，一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慢慢进入水中。
陆点像刚才一样，和衣进入水中，在西门吹雪身侧，给他按摩肩膀。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本想拒绝，可是管家动作太快，被他触碰到之后，他才发觉原来自己这么紧绷。
花泽睿的按摩手法很不错，西门吹雪的肌肉渐渐放松。
他看向陆点：“你就是这么伺候玉天宝的？”
陆点做任务做的正投入，听到西门吹雪的话有些没反应过来，玉天宝是谁？也配被他这么服侍？
他表面依然笑得温温柔柔，低眉敛目，轻轻地反问：“您出去杀人前，不也是这样被青楼里的女子服侍沐浴更衣吗？”
“那不一样。”西门吹雪说。
“是，不一样。”陆点的语气里增添了几分哀愁，“或许我还不如她们。”
毕竟那些漂亮女孩子的名人等级很高，最差的也是名人！
他却什么都没有，没钱没武功没名气，不过是个素人罢了。
西门吹雪以前对陆点的情绪只有反感，他从未想过和他交朋友，也从来没有主动去了解过一个人。
在他看来，陆点是那个人的义子，被派遣到万梅山庄，也是为了膈应自己。
玉罗刹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手下，有义子的身份，即便是仆从，也不至于过的太差。
正如万梅山庄的陈管家，他也是仆人，却一直都很受敬重。
西门吹雪不明白，花泽睿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如青楼女子：“为什么会这么想？”
陆点叹气，漂亮的桃花眼中愁绪更浓：“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第19章 暧昧
花泽睿的外表很年轻，看起来像二十出头。西门吹雪知道，花泽睿的真实年纪比自己还要大几岁，在罗刹教浮沉多年，也该有几分阅历。
管家的这句话虽然简短，透出来的悲凉和孤独，西门吹雪完全可以理解。
西门吹雪也是孤独的。
他的朋友一向很少，他寡言少语，爱好并不广泛，唯一热忱的就是剑道。可是他的朋友里，没有人跟他有共同语言，哪怕能谈论几句，也不过是一时的热闹，很快就会恢复原样，回归孤独。
他已经习惯了与剑为伴，不会觉得孤独有可怖。
西门吹雪难得放松，靠在石壁上，任由花泽睿给自己舒缓筋骨，他音质本身就清冷，即便态度足够友善，依然带着冷意：
“你何必把全部的心思放在这些杂事上？交给下人去做，腾出时间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更好？”
陆点有些诧异，他头一回听到西门吹雪一下子说这么多话。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将垂在胸前的湿漉漉的长发拢到身后，解下刚才缠绕在手腕上的发带，扎了个简单的马尾，“其实我很喜欢做这些事情，如果像您说的，交给其他人去做，那我反倒不知该做什么了。”
陆点看了下左上角，再按十分钟这个任务就可以结束了。
狗系统一点都不智能，给人按摩很累的，非常耗费体力好不好？结果竟然什么技能熟练度都没有涨，哪怕不涨健身，你涨一下养生呢？
哦，小号还没有解锁养生。
回头得尝试着解一下，按摩就是养生里的选项，蹭不到熟练度真的很浪费。
西门吹雪没再说话。
陆点半跪在水中，给他按完另一边的手臂和肩膀。
这个人真的自律到可怕，据说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学剑了，从他拿起剑的那一刻，就没有一天不练剑，练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二十年，身上的肌肉紧致，线条流畅，但并不夸张，无论哪个部位都很优美，完全配得上他那张帅脸。
本体也是酷哥，但是本体身上根本没有多少肌肉，完全就是废宅的样子。
“好了，不用按了。”西门吹雪说。
陆点的任务正好在这个时候完成，他停下来，笑道：“那我就先行离开，不打扰您了。”
“嗯。”
陆点站起来，捏了捏手指，往岸边走，结果脚下踩到了衣摆，又是在水中，没能保持住平衡，朝着前面摔了过去。
西门吹雪反应敏捷，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环在他的腰上，陆点就保持着向后摔倒的动作，躺在剑神的胳膊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茫然，怔怔地与西门吹雪对视。
“……”
救！
这是什么古早玛丽苏情节，为什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西门吹雪好像也呆住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向来冷冽的眼神也出现了片刻空茫，好像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在水里摔倒就摔倒，花泽睿的衣服本就是湿的。
换做平时，就算其他人在他面前被杀死，只要不是暗杀，西门吹雪都不会多管闲事。
一定是他的注意力过于涣散了，才会做出这种下意识的动作。
可是，他并没有松开手，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与管家对视。
这个距离比刚才还要靠近，就连彼此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陆点率先回过神，发现自己又下意识挑逗别人了。
花泽睿性格里的“浪漫主义”决定了他喜欢跟别人进行爱情互动，并且能从中获得好心情。如果长时间没有互动，心情就会变差。
游戏变异之后，所有互动的选项都不用特意选择，只要进行相关的动作或者语言，就会自动被判定成爱情互动。
陆点突然想起来，现在这个姿势，穿越前的游戏里其实也有。
那个“槲下之吻”，还是“初吻”来着，就是这种动作。
他眨了眨眼睛，打开好友列表，西门吹雪的头像下面，已经有了30%的绿色条，还有10%的粉色条，比起陆小凤那时候还差了一点。
陆点用力捏了下西门吹雪的手臂，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迟疑地说道：“庄主，我可以站好了。”
“嗯。”
西门吹雪松开手，坐回原来的位置，没有看他，也没开口说话。
陆点来到岸上，重新散开头发，拧了拧上面的水，又拧了下衣服。他恢复了温柔的笑容：“庄主，我来时为您准备了新衣，就在那只衣篓里。”
西门吹雪看向他，发现管家浑身都湿哒哒的，就这样准备离开，“你没有准备自己的衣服？”
花泽睿笑道：“没有。”
西门吹雪指着石头上自己刚换下来的白衣：“披上。”
他从外面回来之后，先回房间换了身衣服，这些衣服穿了还不到半天，都是崭新的，让管家穿，并不委屈他。
花泽睿抿了下嘴，感激地笑笑：“多谢庄主。”
他穿好鞋袜，拿起主人的衣服，按他的吩咐将外袍披在了身上。
西门吹雪的个子比他高，身材也比他好，与他相比，管家柔弱又纤细。就算衣服没有直接穿在身上，也能看出非常宽大，衣摆几乎覆盖了他的鞋面。
管家小心地拢好，避免不小心踩在上面。
这是很平常的动作，花泽睿才刚在水里滑了一跤，穿着不合体的衣服，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
可是西门吹雪却从中感受到了他的虔诚。
自己刚才的举动，足够让花泽睿效忠了吗？
西门吹雪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他也从水中出来，拿过搭在衣篓边缘的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渍，穿上花泽睿准备好的衣服。
也不知道玉罗刹从前是怎样对他的，竟可以让他将主人看得如此重要。
他细心、稳妥、体贴，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地井井有条，却唯独照顾不好自己。
甚至他还以为自己连青楼女子都不如。
了解到花泽睿在玉罗刹那里过的并不好，西门吹雪也无法继续迁怒他。
那就像陈伯说的那样，不要再冷待他了。
如果彻底笼络他，拥有一个全心全意对待自己，而且住在一起、可以时常见面的管家，不必担心像其他朋友那样，因为时间流逝断绝往来，倒也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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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点是真的害怕摔倒，他刚才就是踩到了衣摆，绝对不能再踩一次。
管家浑身披散着头发，浑身湿漉漉地，披着庄主的白衣从后山回来，有些低落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陆点把那件衣服往地上一扔，目光沉沉地看了几秒钟，忽然意识到自己受花泽睿的性格影响有点深，赶紧把小号改成了专注技能升级，切回了大号那边。
本体正在街头画画，陆点过来的时候，宣纸上的水渍刚刚晾干，只要再涂两遍颜色就差不多了。
他放下手上的画笔，撑着下巴，复盘了一下小号的心态。
放在现代，花泽睿就是一个正常的管家，毕竟现代人的雇用关系是平等的，不会真的把他当成附属品。
可是在古代，他就是个签了卖身契的人，整个人都属于他的主人。
“自信”和“雄心壮志”让他想晋升，不甘心居于人下，但是这两点和他的处境非常冲突，“自信”都快变成敏感自卑了。
陈管家的规劝，还有西门吹雪的主人身份，都令他有些不满，但他对待职业的态度无可挑剔，那些不满也全部隐藏了起来，暂时不会暴露。
“问题不大。”陆点低声点评，他活动了一下久坐的身体，接着思考陆小凤那边的案子。
要杀他的雷成已经死了，他们的目的还没有完成，天罗帮依然好好的，霹雳堂或者六分半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天罗帮被吞并了，雷成背后的势力也会追踪陆小凤，想办法问出另一个人的身份，把他们都抓起来，给雷成报仇。到时候自己这个算命的，就要暴露在那些大势力眼前了。
陆点不敢保证每一次运气都那么好，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反杀。
如果他们当街行凶，捅了人就跑，陆点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白衣相士坐回位子上，拿起画笔，笔尖沾上盘子里的丹青，继续给桌上的画作上色。
同时他打开系统面板，翻了下自己的技能。
本体健身技能也升到了四级，和花泽睿一样，体力、耐力、爆发力和反应速度都有增长，差不多相当于初入门的习武者，比普通人强一些，但是没什么用处。
绘画刷了15个百分点，还差6%就可以升到五级。
养生技能增加了30个百分点，距离四级还差20%。
魅力技能熟练度上涨的很慢，距离升级还有好大一截。
其余的茶道、烹饪、绘画、园艺基本上都没有变化。
本体抗风险能力太低了，再这么下去，他怎么敢出门摆摊？
陆点决定回家之后，看看能不能搬走，等技能刷满了，再考虑跟着陆小凤混。
不然他真的很担心，不久后的某一天，陆小凤查开始着手查“相士陆源凶杀案”。
-
几日后，丁家。
陆小凤看着张贴在门板上的白幡，还有灵堂摆放的棺材，惊疑地问：“怎么回事？丁茂怎么会突然死了？”

第20章 搬家
陆点现在的金币只有一千五，买地是不够的，不过他可以先把这边的用地卖掉，兑换成金币后，再把土地上面的建筑物搬过去。
可以选择的用地有四个。
【炫丽海岛】
【沙漠迷情】
【都会风情】
【江南小镇】
都会就是东京汴梁，大行的国都，六分半堂的总部。
江南是霹雳堂的总部。
这俩首先排除掉。
剩下的海岛和沙漠，怎么看都是前者更吸引人。陆点直接选择了第一个选项。
现在使用的土地卖了19500个金币，比购入的时候低了五百，新的土地要两万金币，陆点只能把小金库里的存款填进去，这几天挣的钱又白给了。
还好系统可以把他的房子整个搬过去，不用再建造墙壁地板什么的，就连小花圃下面埋的骨灰罐也能一起过去，省了很多力气。
陆点点击确定，思维有片刻恍惚，等他恢复神志，搬家就结束了。
他推开房门，凉爽的海风扑面而来。
水面和天空都是碧蓝色的，分不清彼此，非常壮阔。
陆点脱掉外袍和鞋子，跑到岸边踩了踩水，又从海滩上捡了几只贝壳回来，他找了把刀，将贝壳的缝隙划了一圈，刀尖捅到里面，用力一敲，贝壳打开后，扇贝肉里夹杂了一些沙子，还有小巧可爱的珍珠。
发达了发达了！
这五百块钱花的值，不比之前的位置有前途多了？
就是人太少，岛上完全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就陆点一个人。
还好他的职业生涯已经刷满了，不用继续接客。
考虑到社交需求很难满足，陆点决定再买一只狗。
他拿出系统的手机，花掉二百金币，点击收养宠物，存款直接降到了八百，再去掉狗盆和狗窝，就只剩下可怜巴巴的103个金币了。
“这样不行啊，就算管家一天挣5个金币，我算命和画画一天挣20个，也遭不住这么花。还不知道狗粮的价格，钓鱼给狗吃能行吗？”陆点摸了摸下巴，“还是创建小号吧，大不了跟管家一样，找地方蹭吃蹭喝。”
他来到镜子面前，进入创建小号的页面，目光在左下角的“神秘学”模拟市民上停留了几秒钟，不由自主地把意识投放过去。
-
丁家。
如果不是丁茂的妹妹哭得太难过，陆小凤都想提议开棺验尸。
丁茂的妹妹穿着一身麻布孝服，跪在棺材前，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声音沙哑地说：“昨天哥哥从外面回来，说那些麻烦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让我放心。他担忧了许多日，心情松缓下来，就要去外面走走。谁知道一不留神就掉进了河里。”
陆小凤问：“当时还有谁在现场？”
“我和月儿远远地跟在后面，哥哥身边只有书新一个人。”
陆小凤：“谁是书新？”
“是我。”说话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身上也穿着麻衣，跪在丁小姐丫鬟的身后。
陆小凤认得他，他是丁茂身边的小书童，因为年纪小，性格也活泼，丁茂从前常常把他带在身边，高友清死了之后，就没再让他贴身跟随。
书新抽了抽鼻子：“昨天上午我和少爷小姐一起去河边散步，就是城西那条河。少爷心情很好，说了很多话，还说等安定下来，就给小姐找个好人家。
“结果从林子里蹿出来一条蛇，绿油油的，少爷吓了一跳，我只管着站在他跟前，防备那条蛇过来，没想到少爷就掉进了水里。我不会水，只能去喊人，等叫了人过来，少爷就……”
说着他用袖子擦了下眼泪，丁小姐和丫鬟月儿的反应也都说明了书新没有说谎。
陆小凤不死心地又询问了几个细节，去死亡现场看过之后，不得不承认丁茂确实是意外离世。
丁茂出门散步是临时起意，他原本想去寺庙上香，出门之后觉得寺庙太远，上山也麻烦，决定先休息一天，改日再去，这才去河边散心。
林子里几乎没有什么人，绿色的蛇也很常见。
丁茂摔下去的位置，泥土有明显凹陷的痕迹，应该是有一块石头在这里，丁茂惊慌失措下，踩中了那块石头，跌倒河里后慌乱不已。
他可能是腿部抽筋，也可能是被河里的水草缠住了身体，没能等到救援的人过来就淹死了。
陆小凤回来给丁茂上了一炷香，恍恍惚惚地离开了丁家。
他以为丁茂可以活下来。
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甚至连武功都没有，不会被六分半堂和霹雳堂针对。
谁能想到，丁茂没有被雷成杀死，反而因为脚滑了一下，掉进河里淹死了？
陆小凤不由想起了陆画师说的那几句话。
“十五天内，丁茂必死。”
“我的卦不会出错，他一定会死，就算你把神仙请来，也改变不了他的结局。”
陆源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笃定，神态也非常自信，好像已经看到了丁茂的结局。
那个时候，陆小凤怀疑过陆画师是不是真的会算卦，但是他的思路很快就偏向了别处。
陆小凤始终不敢相信，这世上真的这些神鬼莫测的手段。
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信了。
陆小凤后背发冷，好像被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所有的一切都在它的注视中，再怎么挣扎都逃不过命运。
他突然很想见陆画师一面。
陆小凤顾不得去想往日的尴尬情绪，他用最快的速度去了城西。
渡光当铺旁边的几个小贩还在，陆画师的位置却空空荡荡，就连之前拜访在这里的那张桌子都不见了。
陆小凤清楚地记得，上次自己扑空，算卦用的桌椅是在这里的。
他问旁边的小贩：“今天陆画师没来？”
那个小贩打量了一下他，“你就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吧？小陆相士让我转告你，他走了。”
“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我哪儿知道，小陆平常不爱说话，在这儿摆摊十年了，连个熟人都没有。”小贩说，“他就是这么说的，原话是这样，‘帮我转告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就说我走了’。”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陆小凤问。
“昨天下午。”
“多谢你了！”陆小凤匆忙地说了一句，往陆源家中赶，来到他家的位置，彻底傻眼了。
什么都没有。
房子没了，花草没了，就连那片和陆画师一起摔进去的灌木丛都不见了。
地面光秃秃的，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些东西一样。
陆小凤呆呆地在这里站了很久，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诶？这怎么回事？”隔壁那户人家的房门打开，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惊诧地看着那片平整土地，“小陆呢？小陆他家怎么没了？”
陆小凤回过神：“这位大婶，您住的这么近，也不知道这户人家发生了什么？”
黄大娘也露出做梦似的表情：“没有啊，今天早上还好好的，这才过了多久，怎么什么都没了？就算遭了贼，总不能把墙都偷了吧？”
“您和陆源熟吗？”
“陆什么？”黄大娘问。
陆小凤完全不抱希望了。
黄大娘自顾自地说：“小陆古怪得很，不爱说话，也不喜欢热闹，家里搞的也跟别人不一样，又是算命先生，街坊邻居没人敢跟他打交道。
“我从前也不喜欢他，就是有一回，我家男人生了场病，不算多严重，就是身上没力气，干不了地里的农活，吃了好几个月的药都不见效，就去小陆的摊子上找他算了一卦。小陆让他摘了些他院子里种的树上的果子，回去炖了锅汤，喝完就好了。”
黄大娘指着原本小花圃的位置：“就是那里，小陆自己种的，也不开花，结的果子还那么渗人，我还以为有毒呢。那果子肯定不便宜，白占了小陆这么大光，我就想着平时多照顾他点，谁知道竟然没声没息的消失了。”
陆小凤对那些树有点印象，只是他没见过结的果子是什么样。
“陆源一直住在这里？”
“对，不多不少，整整十年了。小陆是冬天搬过来的，我家外甥女刚刚出生，我记得很清楚。”
十年！
陆小凤的心脏砰砰直跳，简直要跳出了嗓子眼。
“他刚搬过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也很怪，头发还是短的，不知道遭了什么难。等他进了屋，我和街坊们过来打招呼，小陆的头发突然变长了，衣服也换了。我还以为是遇到了脏东西，现在想想，莫非小陆真的不是人？”
陆小凤如遭雷劈。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可是理智告诉他，那根本就不可能。
可是丁茂的死，陆画师高深莫测的卜卦之法，还有这处房屋突然消失，都能辅证这个猜测！
陆源就是……
他就是……
十年前为了救他，被蒙古士兵抓走后残忍杀害的陆点！
他早已不再是人类，在人间逗留，也不过是为了再见一见自己。
只可惜陆小凤是个大笨蛋，根本没有察觉出来，反而以为自己对陆源动了心，躲了他十几天。
陆点的卦那么厉害，肯定算出了自己为什么躲着他。他被自己伤透了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陆小凤像是吃了一只又苦又酸又涩的李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今日一别，恐怕再也不会重逢了。

第21章 新号
穿越之前陆点的游戏DLC没买全，带过来的变异游戏也没那些扩展包。
左下角DNA选项里可以选择的神秘学模拟市民只有“吸血鬼”和“外星人”。
游戏里的“吸血鬼”和传说中差不多，畏惧阳光和大蒜、靠血浆活着、睡在棺材里、寿命漫长。游戏里的吸血鬼刚开始获得的能力不多，需要学习吸血鬼的相应知识才能提高等级，解锁更多的能力。
外星人的话……陆点竟然一时间想不起来外星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相比来说，还是吸血鬼的吸引力更大一些。
陆点选了吸血鬼，进入创建人物界面，先把身材调整好，选择中规中矩的发型，拉近镜头，怼到脸上，从额头开始捏脸。
神秘学模拟市民都有两种形态，一种是普通人，还有一个黑暗形态，这个也需要好好捏一下。
设置好外貌和服装后，陆点拉回镜头，意识移到左边，设置他的嗓音、年龄、抱负还有性格特征。
最后是吸血鬼的名字。
陆点摸了摸下巴，犹豫一会儿，在随机姓名上点了好几下，选择了一个顺眼的。
【叶昭云】
陆点很满意，把他刚创建好的角色投放到了搬家时的那个江南小镇的备选，迅速切换小号，防止叶昭云一出生就被太阳晒成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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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酒楼是整个江南最大的酒楼。看这个名字就知道，老板非常有底气。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江南酒楼用的是最好的食材，卖的是最好的酒，从来都很舍得用料。
这个酒楼背后的势力和金风细雨楼有牵扯，租的铺子又是江南花家的产业，经营二十年，除了蒙古人来的时候凋敝了一段时间，生意一直蒸蒸日上。
此时临近傍晚，伙计拿着扫帚出来清扫台阶，余光瞥到一个被黑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站在街对面的墙下，吓了他一跳。
江湖上喜欢穿黑衣的很多，寻常贩夫走卒怕弄脏了衣服，也会穿黑的。伙计见过不少人穿黑衣，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么穿。
他的一身黑袍看起来很有质感，袖子宽大，连指尖都遮住了。黑袍上的帽兜遮住了他的脸，将下巴也遮挡得很严实，如果不是隐约间看到了藏在阴影里的苍白肌肤，伙计简直要怀疑这个黑黢黢的衣服里究竟有没有人。
黑衣人逐渐靠近，伙计下意识握紧了手上的扫帚，咽了口口水，“客官，您是要吃饭？”
“你们这里还招人吗？”
这个人的嗓音竟出乎意料的好听。
伙计不敢招惹他：“要不您去里边问问，我们掌柜的就在那里。”
黑衣人点了点头，迈过门槛，来到酒楼柜台前。
不一会儿，伙计洒完水，清扫干净台阶，凑到账房跟前问：“那个男的呢？”
账房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谁，瞥了眼后厨，“掌柜的收下他了，让他进了后面做帮厨。”
伙计觉得不可思议：“掌柜的怎么想的？”
那个黑衣人鬼鬼祟祟，说不定就是哪个杀人狂。
账房说：“谁知道呢？”
陆点站在厨房，身体微微颤抖，心不在焉地听着大厨的话，打开系统面板。
【职业生涯：帮厨助理，时薪5银币，工作时间3:00-19:00】
不愧是你，黑心资本家。
陆点都有点后悔进入这个职业生涯了。
他本来是想选择调酒的，但是古代没有调酒这个职业，只有酿酒。想进入酿酒职业，必须得从帮厨助理做起，升到五级之后，可以选择做厨师或者酿酒师，陆点就选了。
谁能想到这个工作时间这么阴间啊！
吸血鬼也受不了吧。
大厨一边炒菜一边说道：“以后你就负责洗菜、洗碗、拖地，等你看得差不多了就学刀工，跟着师父混，总有你出头的那一天，听明白了吗？”
陆点漫不经心地点头，看向小号的技能。
系统给了他一个未经世事的吸血鬼技能，孤零零地躺在列表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未经世事的吸血鬼可以变成蝙蝠，可以给别人制造幻觉，精力下降比较慢，需要的睡眠时间更少。
游戏里的技能升级，需要阅读《吸血鬼宝典》，或者在网上搜索，或者找其他吸血鬼训练力量。系统变异后，这三种升级方式都不能用了，需要慢慢探索。
“我说你听到了吗？”大厨迟迟没等到陆点的回应，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陆点后退一步，克制住身体本能的紧张，“知道了。”
系统再怎么变异也是模拟人生，能体验不同的人生，没有必要做成千篇一律的性格。
叶昭云被他做成了完完全全的死宅，性格特征非常突出：“独行侠”、“痛恨小孩”、“疯狂”、“天才”、“完美主义”。
“独行侠”的特征会让他在陌生人面前感到紧张，人越多就越紧张。
面对大厨的提问，陆点就很紧张。
旁边的帮厨没有大厨这么傲气，他对陆点有几分畏惧，听到大厨用谴责的语气训斥这个新来的，心里忐忑极了，就把这位脾气不好，拔出剑来把他们全部杀死。
有眼力见的都能看得出来，新来的这个男人很不好惹。
他给大厨使了个眼色，大厨闭上了嘴巴。
帮厨小心地问：“你怎么，来到屋子里还穿的这么严实？这里烟熏火燎的，你不觉得闷吗？”
陆点犹豫了一下，摘下头上的帽兜，露出真实的容貌。
看清他的脸后，厨房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位新来的小哥容貌昳丽，睫毛卷翘修长，眼珠是罕见的深黑色，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他的唇色鲜艳，肤色像苍白极了，细看甚至有几分泛青。
他的眼睛上方有浅淡的灰色，眼尾却是殷红。要是再浓郁几分，简直像是戏台上唱戏的花旦，现在这样倒像十分相宜，有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只不过……这样的一张脸，他真的是人吗？
陆点被那么多人注视着，更觉得紧张了。他攥了攥藏在袍子下面的手，“几位怎么称呼？”
帮厨害怕晚上被他索命，不敢讲出自己的真名，粗略地介绍了一下厨房里的人：“这是吴大厨，那位是李大厨，孙大厨和张大厨在另一间厨房。我姓周，你叫我小周就好。”
陆点颔首，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叶昭云。”
小周说：“那我直接喊你昭云？”
“随便你。”
应付过社交，陆点开始干活。
他挽起袖子来坐在小板凳上，手上拿着抹布，洗刷盆子里的脏碗，洗刷完之后继续洗菜，洗完菜洗碗，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陆点觉得整个鬼都不好了。
这跟理想中优雅高贵的吸血鬼完全不一样。
清理完最后一批碗筷，陆点洗干净手，从酒楼中出来。
街道上行人稀缺，天空悬挂着圆月，对吸血鬼来说气氛刚好。
他暂时不能切回本体，得先找一个地方，安置吸血鬼的棺材。
陆点转过街道，变成蝙蝠形态，挥舞翅膀飞到高空，四处转了一圈，最后选择了一处郊外。
那里有一座小楼，外面种满了鲜花，楼上也放着满满的盆栽，常青藤垂落下来，随着微风晃动，看起来就生气盎然。
熟读原著的陆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是花满楼的住处。
陆小凤这本书里，除了陆小凤之外，戏份最多的就是花满楼。
他温柔、善良、热爱生命，哪怕双目失明，也以最积极的态度热爱生活。
这个人对一切都抱有美好的善意，如果自己想搬过来和他做邻居，花满楼一定不会介意。
陆点解除蝙蝠形态，变回人类，落在小楼的门口。
花满楼的小楼从来都不会上锁，他欢迎任何人的到来，无论是好还是坏。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一坐？”屋子里的人听觉敏锐，察觉到了陆点落地时的动静。
陆点再次紧张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选择遵从花满楼的邀请，进去和他交流一下。
等友情值刷出来，成为朋友之后，“独行侠”就不会影响到他的状态了。
“你好。”陆点进屋之后，克制着紧张，主动开口。
“你好。”花满楼温柔笑着打招呼。
他的屋子里没有点灯，锦衣公子坐在阴暗处，眼睛望向陆点的方向，和明眼人完全没有区别。
花满楼关切道：“你似乎有些不舒服？是受伤了吗？”
花满楼的直觉真的很敏锐。陆点暗叹一声。
他肯定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紧张情绪，又不太理解社恐的样子，所以才会以为陆点受了伤。
陆点说：“我没有受伤，只是有一些，不太适应。”
花满楼说：“或许你可以坐下来，一起喝杯茶。”
陆点看着他面前的茶壶，想起了自己邀请陆小凤喝茶的时候。
他真的是不安好心。
不过花满楼就不一样了，毋庸置疑，这个人表现出的善意，就是他的全部内心，没有一丝阴霾黑暗。在他的面前，可以完全交付信任，永远不用担心被他伤害。
这个人可是浪子陆小凤的锚啊。
陆点坐到了他的面前。

第22章 主人
陆点坐下之后，看到花满楼动作流畅地倒了杯茶水，放在自己的面前。
他握住茶杯，一时间想不到该说什么。
叶昭云和花泽睿完全是两个极端。
花满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微笑道：“这是我自己采了茉莉花瓣晾晒后做的茉莉花茶，我正想有人可以帮忙评鉴一番，你能在这个时候到来，真的太好了。”
陆点顺从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茉莉花的味道很清新，淡淡的，并不浓厚。
花满楼说：“因为时候已经不早，怕喝了茶不好入眠，就没有往水里加茶叶。”
陆点说：“很好喝。”
花满楼很高兴：“看来我做的步骤没有出错，以后的花朵都可以收集起来，洗干净晾晒，又能保存很久。”
陆点可喜欢花满楼了，看过原著的，应该没几个人会讨厌花满楼。
可是现在他好像变成了一个锯了嘴的葫芦，明明很想和花满楼交朋友，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能有朋友过来，我很高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留下来住一晚。”花满楼说。
这个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这个人偶然路过小楼，身上似乎不太舒服，又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反而迷茫地站在外面。
花满楼猜到了他极有可能无家可归，所以才用这种委婉的方式邀请他留宿。
“谢谢。”
陆点能感受到花满楼的善意，他心里非常感激，单纯的谢谢太过干瘪，他还想也想对花满楼示好，张了张嘴巴：“……”
算了。
放弃。
花满楼的小楼里有一间空房，是单独为来访的朋友准备的。现在这间屋子收容了陆点。
“被褥和枕头都是新的，昨天的阳光很好，我刚拿出去晾晒过。”花满楼把床铺好，突然想起来，“我忘记点灯了。”
陆点就像个无措地站在他身后。
他很想上去帮忙，告诉花满楼，铺床什么的自己来就好，组织了半天语言，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花满楼就把床铺好了。
“是。”陆点回应花满楼的话，“屋里没点灯。”
“不好意思，我眼睛看不到，平时一个人习惯了，忘记有客人来，实在失礼。”花满楼歉意道。
他感觉到了这个人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身上，没有思考其他事情。
这位朋友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之后的所有事情都是在黑暗中进行的，包括饮用那杯茉莉花水，他竟然没有主动提起这一点。
“没关系。”陆点说，“我能在黑暗中视物。”
花满楼道：“也是我招待不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像我开口，毕竟我们坐在一起喝过茶，也算是朋友了。”
陆点沉默了一下，“叶昭云。”
花满楼笑道道：“我是花满楼。”
陆点的好友列表里出现了花满楼的头像框，排在江南酒楼那些同事的前面。
这个人的友情值非常好刷，交换了姓名之后，他头像下面的绿色能量条就上涨到了20%，陆点的紧张情绪总算开始倒计时，再过两个小时就能摘掉这个debuff了。
花满楼找出火折子，点亮烛台上的蜡烛，与陆点道别后离开。
陆点摸了摸蓬松的软被，嗅到上面散发出的阳光的味道，竟然有些排斥。
吸血鬼的身体让他没有办法在床上入眠，陆点的小金库里只剩下了一百多个金币，棺材板都买不起。
还好吸血鬼精力比人类充沛，找个地方坐下来冥想就能回满。
吸血鬼的冥想和瑜伽里的冥想是同样的姿势，但是不属于养生技能，就是单纯的回复精力。
陆点冥想到了三点，准时睁开眼睛，推门来到二楼的过道上，在月色下变成蝙蝠，飞出了花满楼的小楼。
隔壁房间的花满楼听到声音后睁开了眼睛：“叶昭云？”
没有人应答。
他披上衣服，起身来到那间客房，“叶昭云？”
房间里安静极了。
花满楼来到床边，抚摸了一下床上的被褥。
没有人，也没有人类的温度。
花满楼有些疑惑，难道叶昭云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吗？
早上三点，天还黑着，月亮低垂在天空西边，星光黯淡。
江南酒楼还没有开始营业，帮厨们已经到齐了。
陆点穿了一身黑衣，身上系着围裙，和其他帮厨站在一起，去酒楼的后门搬运新鲜的瓜果蔬菜，他一个人就搬了六七趟。
搬完之后陆点跟昨天一样，克服了紧张的情绪，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洗菜洗水果。
他绝望地看了眼工作表现。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陆点当机立断，切回本体那边。
“汪汪汪！”
一只黑白相间的牧羊犬蹲在地上，湿漉漉的眼睛殷切看着陆点，不停地摇尾巴。
这是他为了解决社交需求收养的狗，叫小凰，是个已经做了绝育的公狗，性格温顺，智商很高，能听懂大部分人类语言。
“怎么了？”陆点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凰的头顶冒出一个气泡。
【小凰想和你出去散步】
虽然岛上除了他没别人，陆点还是找出牵引绳，拴在小凰身上，带它去外面跑步。
健身技能亮起绿色的提示条，慢慢向右边蔓延增长。
陆点一边跑步一边想：“游戏里宠物生病的几率很高，这里没有兽医院，最好还是自己解决。可惜没钱买宠物制药机，不然还能解锁一下兽医技能。”
没钱真的好难。
陆点和小凰在外面跑了一个小时，狗子筋疲力尽，最后还是被陆点抱回来的。
他在瑜伽垫上躺了会儿尸，恢复精力之后，给小凰的碗里添上清水，拿着鱼竿找地方钓鱼，解锁钓鱼技能后，切到了最能挣钱的花泽睿那边。
花泽睿仍在和管家交涉工作，陆点看了眼他的系统面板，各项技能都有平稳增长。
他切到好友列表，排在第一位的管家友情值都刷满了，后面的小兰等人的友情值也几乎满格，爱情值也稍有增长。
就离谱，明明是在万梅山庄，陆点却有一种花泽睿在逛青楼的感觉。
“这段日子你和庄主相处的很不错，我能看得出来，他对你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陈伯承欣慰道，“庄主从外面回来后，你做的也很好，你敏锐体贴，比任何人都能揣测准庄主的心意。看到你适应的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和紧张木讷的吸血鬼相比，花泽睿周身都萦绕着愉悦，他的心情非常轻快，笑容也发自内心地温柔和煦：“是您教导的好。”
陈管家摇了摇头：“我也是时候该离开了，再不走，老庄主那边就该催促了。”
“这么快？”陆点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惊讶和不舍。
实际上花泽睿很期待陈管家走。
一处山庄怎么能有两个管家？有陈管家在，花泽睿永远都要受他的制约。他走了之后，西门吹雪不会管这些杂事，万梅山庄就是他说了算。
陈管家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临走前亲自向西门吹雪告别。
西门吹雪早就知道他会离开，对此并没有挽留，只是心中仍有几分失落。陈管家走的时候，西门吹雪没去送。
陆点的人情世故做的滴水不漏，依依不舍地跟在陈管家身后，陪他走了一里多地才停下了脚步。
陈管家看他的目光更加慈爱：“回去吧，山庄离不开人，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您说的是。”陆点看着停下脚步，看着他远去，嘴角的笑容变得冷淡。
本分，真的是个很难听的词。
他看向左上角的日常任务，很快调整好心情，那一瞬间的不悦被愉快掩盖。
万梅山庄要有客人来了，作为管家，他要回去做一些准备，好好招待庄主的朋友。
陆点回到山庄，西门吹雪已经从静室出来。
他手上握着剑站在庭院中，看到陆点回来，冷冷地问：“他走了？”
“是。”陆点微笑道，“这几日陈伯在旁指点我很多，我来的时日毕竟太短，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也请您直说。”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他一直在拒绝花泽睿的过分亲近，哪一次没有直说？
可是每一次，花泽睿都能讲出足够的理由，迫使他让步接受。
西门吹雪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纵容这个新来的管家了。
他最后得出结论，并非纵容，只是管家做的事情都符合他的心意，所以才被自己优待。
自从西门吹雪专注剑道，身边所有人，包括陈管家在内，跟他的交流都变得简短，日常的所有事情，全部按部就班，一成不变地进行。
只有花泽睿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情。
他好像没把自己当成“剑神”，只将他当做寻常的主人服侍。
西门吹雪愿意保留这一份亲近。
陆点一边做任务，一边看着系统面板右下角西门吹雪的头像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没有和西门吹雪互动，头像下面的绿色条和粉色条却在自己往上涨。
西门吹雪脑补了啥啊？老管家离开对他的打击就这么大吗？
好像整个人都不太正常了。
陆点泡了一壶绿茶，茶叶冲泡出色的一刹那，他的茶道技能升到了四级，万梅山庄的客人也终于到了。
“西门！我来看你了！”
陆点用托盘端着茶壶和杯子出来，微笑颔首，朝他打招呼。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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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牵手
陆小凤和花泽睿分别后，想了很久关于花泽睿的来历。
他把江湖上的各大势力全部猜了一遍，甚至有想过花泽睿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是万梅山庄的人！
西门吹雪的朋友不多，陆小凤一直都是他的朋友。要说江湖上谁最了解西门吹雪，必定是他陆小凤。
西门吹雪是个很纯粹的人，除了剑，他什么都不在乎。他绝不可能弄出什么阴谋，雷成也没有资格挡他的路。
而且陆小凤来过万梅山庄很多次，从来没有见到过花泽睿。
他的记性虽然算不上很好，但也绝对不算坏，见过面的人，哪怕一时想不起来，也会觉得熟悉的。
花泽睿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才出现在这里的。
花泽睿说：“上次你答应过我，不要把我做的事情告诉主人，现在也请你保密。”
“你的主人也来拜访西门吹雪了？”
陆点低头看了眼手上端着的茶盘，轻笑一声说道：“是。”
陆小凤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阴谋，他紧张极了，一时间没有关注到这个细节：“你早就算准了我会在这里跟你们相遇？”
“可以这么说。”
陆点后退半步，礼貌道：“你先请。”
陆小凤没敢往前走，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你该不会是要等我走在前面，突然掏出刀来杀了我吧？毕竟我知道你的秘密。”
陆点笑道：“怎么会呢？”
见识过他笑着杀人时的样子，陆小凤没有被他的外表欺骗，反而从花泽睿的反应中得出结论。
他确实不会对自己动手。
并非花泽睿不想杀了自己，而是他的武功太低，自己又有了防备，即便动手，也没有成功的可能。
陆小凤放下心，和花泽睿一前一后，穿过前堂的石子路，来到东侧的茶房。
茶房里空空荡荡，陆小凤环顾四周：“西门吹雪没在这里？”
他还以为花泽睿是陪着他真正的主人过来的。
陆点把盘子放下，取出茶壶和茶杯，摆放在桌前，“他很快就会过来。”
就在泡茶的时候，他就跟万梅山庄的下人打过招呼，通知西门吹雪有客来访了。
倒不是陆点故意这样表现，系统给的日常任务就是这样，他只是照着做而已。
而且日常任务很多，很多普通佣人应该做的事情，也会发布到陆点这里，如果不按顺序来，很容易手忙脚乱，而且浪费时间。
陆点摆放好茶水后，站在一侧，像从前的陈管家一样招待客人。
只是他很年轻，而且样貌很不错，又养尊处优，一点都不像个照顾日常生活的仆人。
谁家仆从会特地跑到帮派驻地，弄坏别人的炸药,杀死人家的堂主？
陆小凤完全没觉得他是万梅山庄的下人。
“你主人来万梅山庄，是为了请西门吹雪帮忙？”
陆点含笑道：“算是吧。”
陆小凤摸了摸下巴，“桌上只有两个杯子，没有你主人的份？难道他已经悄悄离开了？”
这句话说完，陆小凤发现花泽睿眼中的笑意更浓，似乎非常愉悦。
他心里突然有些慌。
陆小凤猛然站起来，转身快步往外走，他询问在远处扫地的婢女：“西门吹雪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婢女看了眼他身后的陆点，陆点笑着摇了摇头。
“我只是一个下人，怎么可能知道庄主的行踪？”婢女说完，轻轻笑了一下，拿着扫帚去了别处。
陆小凤叹气：“既然这样，我只能去找陈管家了，他一定知道西门在哪里。”
“你不用去找陈管家。”陆点笑道，“因为陈管家已经离开了。”
陆小凤很吃惊，他还想再问，就看到一身白衣的西门吹雪穿过梅花林缓步而来。
看来花泽睿那个神神秘秘的主人已经离开。
西门吹雪冷冷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陆小凤苦笑着摸了摸嘴唇上那撇小胡子，眼神飘忽，“我遇到了一些事情，心中产生了一些疑惑，想来找你聊一聊。”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剑法高明，嗜剑如命，又不喜欢女人，对许多事情的理解都和别人不一样。”陆小凤说，“我的朋友里，唯独你有可能解答我的疑惑。”
为什么要特地加上那句不喜欢女人……陆点在心里吐槽，陆小凤的心理阴影还没有散开吗？
管家温声道：“不如到里面坐下来详谈，我已经备好了茶点。”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走进了茶房。
陆小凤感觉有点不对劲。
等到他跟着西门吹雪进来，相对入座后，花泽睿站在了西门吹雪身侧，似乎没打算离开，那股违和感更重了。
“你们认识？”陆小凤问。
西门吹雪：“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在万梅山庄？”
陆点温柔说道，“我是花泽睿，万梅山庄的新管家。”
新管家！
陆小凤心中一颤，总算明白了那股违和感因何而来。
如果花泽睿是跟着主人一起来的，那就是万梅山庄的客人，身为客人，怎么能端茶倒水？
西门吹雪就是花泽睿的主人，至少名义上是。
陆小凤的目光在主仆二人身上游离，心情复杂地回想起上次和花泽睿见面的情景。
雷成极有可能是西门吹雪要杀的目标，而花泽睿因为一些事情，提前杀死了他。
陆小凤想到埋在霹雳堂墙边的那些炸药，不难猜想花泽睿为什么要赶在西门吹雪之前杀死雷成。
霹雳堂早就布下陷阱，就算西门吹雪能杀了雷成，也无法全身而退。
花泽睿救了西门吹雪的命。
但是以西门吹雪的性格，绝对不会感激，甚至会嫌弃花泽睿多管闲事，对他产生不满。
还有花泽睿醉酒多次提起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你可以说了。”
陆小凤看了眼花泽睿，花泽睿微笑着与他对视。
好吧，他还在担心自己把雷成死亡的真正原因告诉西门吹雪，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陆小凤直起身子，神情严肃起来：“你相信这个世上有鬼吗？”
西门吹雪：“不信。”
“如果我说，我遇到了鬼，你会信吗？”
“我信。”
还不等陆小凤感动，西门吹雪又说，“如果你要找我驱鬼，那就找错人了。我只会杀人，不会驱鬼。”
“我没有想驱鬼。”陆小凤耷拉下眼睛，握着桌上的杯子，茶水还很烫，给了他些许慰藉，他苦笑道，“那个人是我的一个朋友，十年前就已经去世的朋友。没想到十年后，我竟能再次见到他……”
站在旁边的管家依旧保持着浅淡温和的笑容，内心却一点都不平静。
怎么回事？他不就是搬了个家吗，怎么突然就掉马了？！
他好不容易塑造起神秘高冷相士的人设，这才过了几天？
那个尖叫鸡真的不是他，他平时不是那样的！
陆点心里乱糟糟，没留意到陆小凤后面说了什么，等他回神，陆小凤连脑袋都耷拉了，捧着手里的茶杯，看起来懒洋洋的。
“我就是想问问你杀了这么多人，有没有冤魂找过你。”
西门吹雪冷冷道：“没有。”
陆小凤沉默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抬起手来，像喝酒一样，一口喝光了。
陆点又给他倒了半杯。
陆小凤心中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刚才喝的太快，没有品味出这杯茶的味道，但是在咽下去之后，确实心情轻松了许多。
这种感觉非常熟悉，像极了他第一次去陆画师家里的时候，陆画师给他喝完那杯茶之后……
“这是什么茶？”陆小凤问。
“绿茶。”陆点微笑着说。
陆小凤举起茶杯，这次喝地很慢，细细品味了一下茶水的味道。
这个茶闻起来就很香，喝在嘴里沁润甘甜，苦涩得恰到好处，像极了陆画师给他喝的那杯茶。
陆小凤心脏跳得很快，他克制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不动声色地说：“这茶的味道很不错，就连我这么不会喝茶的人，都能喝得出来味道很好，是谁泡的？”
陆点说：“是我。”
“这个茶叶是从哪里买的？”
管家微笑着，慢条斯理道：“没有人卖，这是我自己制的，总共只有一小盒，制起来也很费工夫，所以我只拿来给庄主泡水，或者招待像你这样的贵客。”
“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还有谁会做这种茶？”
“有很多。”陆点说，“我也不清楚他们都是谁，如果你想买的话，恐怕有些难。”
“是谁教你的制茶？”陆小凤追问。
这时，西门吹雪也察觉到了不对。
陆小凤平时和人相处，绝对不会这么刨根问底。
西门吹雪对他查的案子没有兴趣，一边喝茶，一边看向窗外，思考着今日练的剑比起往日有哪些滞涩，又有哪些感悟。
管家好脾气地笑着说：“我不记得了。”
陆小凤定定地看着他。
花泽睿的反应，一点都不像不记得。
他不想说出那个人的身份，他在故意隐瞒！
陆小凤在一瞬间做好了决定，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与花泽睿对视，“是陆源，还是陆点？”
花泽睿笑弯了眼睛，掩盖住里面的情绪，“你可以猜一猜。”
陆小凤突然上前，像个轻佻的登徒子，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西门吹雪立刻起身，拿着手上的剑，一下敲在了陆小凤的肩膀上，迫使陆小凤松开手后，他挡在管家面前，不悦地看着他：“陆小凤，你在发什么疯？”

第24章 吸血
陆小凤没有发疯，他只是突然想确定一下花泽睿是不是活人。
没想到西门吹雪反应这么大，直接护在了花泽睿面前。
陆小凤揉着肩膀，“都是男人……”
想起自己之前误解了对陆点的感情，还有花泽睿醉酒时，多次提到了西门吹雪，陆小凤默默闭上了嘴。
女孩子的手不能随便摸，男人的手也不能随便摸！
他狐疑地打量着这两个人。
西门吹雪性格冷漠，绝对算不上热心，如果是其他人被自己这样对待，他绝对会视而不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管家被同性摸了手，站起来护在他的面前，还拿剑抽自己的好朋友。
花泽睿站在西门吹雪身后，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多了几分疑惑。
“为什么摸我的手？”
如果西门吹雪没有这么严肃，陆小凤还能插科打诨糊弄过去，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苦笑着说：“我刚才有些怀疑，你和我那个朋友一样，又怕你提前做好准备，所以才突然动手。”
花泽睿武功不高，却能悄无声息地潜入霹雳堂，毁坏外面的炸药。换成谁来做，都不可能在不惊动堂口百十号人手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哪怕是西门吹雪也不行。
万梅山庄的这位新管家，身上有很多秘密，不比会算命，还能在一夜之间带着房子和花园一起消失的陆画师差。
这些理由无法当着西门吹雪的面说出来，陆小凤觉得花泽睿应该明白自己指的是什么。
花泽睿笑着说：“那你得出答案了吗？”
陆小凤说：“你的体温和触感都很正常。”
“陆小凤，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鬼，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好好查一下你的那个朋友，说不定他根本没有死，也或者是有人居心叵测，故意伪装成了他。”西门吹雪冷冷地说。
“我当然查过他的身份，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在查了，可是他就像和尘世隔开了一样，在沁州城住了十年，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我根本没有办法查出来。”
这是陆小凤第一次对一件事情这样束手无策。
他心里很清楚，陆点不想见到自己，就算再给他十年都不可能找到他。
那几杯茶很快就喝完了，陆点把东西收好，又换了壶普通的茶水送过来，接着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和吸血鬼的马甲相比，他还是更喜欢在花泽睿这边，虽然要做的工作也不少，至少心情会变得明朗。
做完几个任务后，左上角又刷新出了其他任务，看清上面的字后，陆点挑了下眉。
【去后山会见时皓。】
陆点收拾好花具，洗干净手后，放下挽起的袖子，朝着后山走去。
越过那两道门，陆点来到系统给的位置，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站在树下。
听到脚步声后，时皓抬眼望去，神态恭敬地上前：“属下见过公子。”
陆点微笑颔首：“我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你。”
时皓三十多岁的模样，神态恭敬，带着几分羞赧：“教内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暂且用不上我，只是传递消息这样的小事，我求了求枯梅长老，他就答应让我过来了。”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看到时皓的头像下面的两个能量条，果然绿色和粉色都很高。
以前陆点觉得花泽睿的设定和陆小凤很像，现在他觉得，陆小凤根本比不上他！
看看陆小凤误以为自己喜欢男人后纠结的样子，再感受一下小号跟别人互动时的愉快心情，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时皓拿出一封信：“这是教主给您的。”
陆点含笑接过，当着他的面打开信封，阅读起来。
这封信是以玉罗刹的口吻讲述的，先是夸赞了花泽睿时刻跟随西门吹雪，及时解决掉了他身边的危险，又用威胁的语气警告他，千万别像陈伯承那样，忘记谁才是他的主人。最后许诺，只要做得好，日后一定会有重赏。
陆点神情不变，把信撕成了几片，接着从袖子里拿出火折子，将纸条点燃，烧成灰烬。
相比西门吹雪来说，还是玉罗刹的态度让他更不爽。
“辛苦你了。”陆点温柔地说，“我会按照教主的吩咐做的，少主这边，还请他不要担心。”
“教主还说……”时皓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望向陆点身后，“什么人？滚出来！”
陆点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他笑容变得冷淡，对时皓说，“不必管他，你长话短说。”
时皓斗胆走近了些，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过几日教主会亲自来万梅山庄一趟，时间未定，到时候我会提前给您传信的。”
陆点颔首。
时皓道：“属下告退，公子还请一切小心。”
陆点笑道：“我会的，有劳你费心了。”
时皓冷冷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树林，转身走了几步，接着树木遮挡，很快消失不见。
【查看万梅山庄的账目】
新的任务刷了出来。
陆点原路返回，穿过那两道月亮门，来到山庄里面，他含笑低声道：“陆小凤，我知道刚才是你。”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应声。
“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会这个时间来后山了。”陆点温声说，“你不要忘了，我是万梅山庄的管家，西门吹雪不理杂事，山庄里的所有事情都是我来负责，山庄的人，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我都一清二楚。”
这些话说完，陆小凤不再躲藏，从墙上翻了下来。
“有时候我真的会以为，你的武功其实很高，只是故意装得很低微。”
“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呢？”陆点温柔笑着说，“这件事情也请你帮我保密，不然我真的很难保证，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的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度，更像是一句恳求，就像之前花泽睿请陆小凤隐瞒他杀死雷成的事情一样。
陆小凤却猛然变得警觉。
花泽睿是万梅山庄的管家，他的能力很强，心性狠毒，而且极其懂得伪装。
刚才那个黑衣人武功很高，陆小凤清楚听到了他喊花泽睿“公子”，能驱使那样的人做手下，花泽睿必然不简单。
他的秘密被人撞见，更应该杀人灭口，而不是指望对方的良心。
陆小凤再一次意识到，花泽睿的微笑下面隐藏的是致命的危机。
“你为什么不杀我？”陆小凤好奇道。
“你是庄主的朋友。”
“西门吹雪又不是你真正的主人，即便我是他的朋友，是死是活应该也都无关紧要吧。”
花泽睿低笑出声：“我第一次见到有人上赶着送死。”
“所以你决定杀我了？”
陆小凤很好奇，花泽睿如果想动手，会用怎样的手段。
是振臂一呼喊出十几个像刚才那个黑衣人一样厉害的高手，还是用毒，或者暗器？
陆点笑着摇头：“我是不会杀你的。”
“你不怕我把这些事情告诉西门吹雪？”
“你尽可以告诉他，看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陆点说完，朝着万梅山庄的账房走去。
跟陆小凤喝酒那次，陆点讲的话已经把陆小凤带偏了。刚才西门吹雪以保护的姿态挡在他面前，陆点清楚看到陆小凤瞳孔地震。
他既然以为西门吹雪喜欢自己，那就利用这一点，让陆小凤不敢妄动。
陆点算完了账，把账本分类摆放在一起。
万梅山庄的产业很多，除了合芳斋之外，还有一些商铺也是他们的，每年净利润就有不少，足够支撑西门吹雪过上养尊处优的日子，还能额外再存一笔钱。
他有些羡慕，什么时候他也能有自己的产业？
吸血鬼睡觉用的棺材，还有小凰的兽医制药台都还没有着落。
系统继续刷新任务：【阻止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谈话】
秘密要暴露了？
这个时间，西门吹雪应该在看书。
-
陆小凤在万梅山庄转了一圈。
他来过的次数不算多，但是因为这里的客人太少，山庄的仆从对他的印象都很深刻。
陆小凤打听了一下这位新来的管家，发现所有的仆人都对他赞不绝口，无论是做粗活的，还是在西门吹雪的院子里伺候的。
其中有一个叫小绿的女孩子，用心疼的语气说：“管家平时忙得很，会主动帮我们做一些杂事，和庄主相处的时候不太多。不过有那么一次……”
陆小凤问：“发生了什么？”
“庄主从外面回来，到后山温泉沐浴，管家也过去侍奉他了。管家从后山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全都湿了，头发完全散开，还披着庄主的外袍。”
就算陆小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到小绿的描述后，还是非常震惊。
震惊过后，他恍惚地想，如果西门吹雪真的动心了，花泽睿又不怀好意，西门吹雪该怎么办？
不行，他必须要提醒一下西门吹雪，至少要让西门吹雪知道，他的管家还和别的势力有牵扯！
陆小凤快步向西门吹雪的住处赶来。
西门吹雪住的地方很幽静，下人们除了偶尔过来清扫，不会经过这里。
院子四周的梅花还在盛开，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阳光温暖和煦，照耀在干净的青石板路上。
西门吹雪背对着他坐在石头凳子上，旁边的小石桌上放了一本翻开的书籍。
他此时并没有在看书。
花泽睿站在他的身前，微微俯身拥抱着西门吹雪。
陆小凤的到来打破了安静的时光。
花泽睿侧了侧头，朝他露出笑容。
这个笑容依然温柔，在这种情境下，却能透露出十足的挑衅。
陆小凤想起花泽睿说的那句话。
“你尽可以告诉他，看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能让素来冷漠的西门吹雪做出这样的举动，足以说明他在西门吹雪心中的分量。
花泽睿拍了拍西门吹雪的手臂，在他耳畔说了一句什么，两个人分开，西门吹雪转身，神情淡淡地看着陆小凤。
“你还没有走？”
陆小凤突然觉得有些苦涩。
他在为西门吹雪担心，怕西门吹雪被骗，西门吹雪竟然就说出一句这样的话！
花泽睿温声道：“我先下去了。”
管家走后，西门吹雪拿起桌上的书，看向陆小凤：“如果你回来还是想说花泽睿是鬼，我会怀疑你疯了。”
陆小凤苦笑，无论他想说什么，现在都不能讲了。
“我想知道花泽睿的来历。陈管家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会突然离开？花泽睿为什么会成为你的新管家？”
西门吹雪沉默。
花泽睿身后牵扯到了罗刹教，西门吹雪不想和罗刹教有牵扯，他是那个人的孩子，就算和那个人关系不好，也没到了想害死对方的地步。
他只是不想回去而已。
一旦暴露身份，“西门吹雪”就会备受非议，还可能有各种各样的麻烦，让他的生活再无宁日。
“花泽睿他……”西门吹雪最终选择了不那么敏感的说法，“是我父亲的养子。”
陆小凤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花泽睿是西门父亲的养子，他们两个就是兄弟，可是两兄弟怎么可以谈情说爱？
等等，如果把花泽睿的性别换成女人……
陆小凤微微睁大眼睛：“花泽睿是你爹给你找的童养媳？”
“……”
“……”
西门吹雪脸色愈发冷酷：“你可以走了。”
陆小凤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一口气：“别忘了你的剑道，不要过分沉迷情爱。”
西门吹雪看向他的眼神不再冷酷，而是带上了几分审视，“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我不介意为你诊治一下。”
陆小凤灰溜溜地被赶出了万梅山庄。
礼数周到的管家替主人送客。
陆小凤问:“你真正的主人是西门吹雪的父亲？”
陆点愣了一下，愉悦笑道：“是他告诉你的？”
“万梅山庄的名气很大，名下的生意也很多，早在西门吹雪成名之前，就在江湖中打响了名声。只不过老庄主十分低调，从来没有露过面。我一直以为西门吹雪的父亲早逝，现在看来，倒是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我劝你少管闲事。”陆点笑着说，“这里面的水很深，不是现在的你可以承受的。”
陆小凤若有所思。
送走陆小凤后，陆点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
他来到西门吹雪这边，收起他的书，擦了一遍桌子，做完最后几项任务，又借着西门吹雪练剑的地方慢跑了一圈，给健身技能加了一点经验，晚上七点后，切回吸血鬼那边。
太阳落山了，天空黑沉沉的。
小吸血鬼和他的同事一起走出酒楼，各自离去。
今天也是无家可归的一天。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绝望地发现里面的一排人全都数值空空，有几个的绿色条里一点绿色都没有，倒是代表仇恨的深红色微微冒头。
叶昭云社恐成这样，绝对不会主动跟人结仇，肯定是别人的错。
吸血鬼没有娱乐需求，高强度的工作不会让他产生压力。
陆点漫步在夜色下，因为和陌生人相处而产生的紧张情绪渐渐消散。
转到无人的角落后，他变成蝙蝠，挥舞着翅膀飞到了郊外，在花满楼的小楼前落地，继续蹭房子住。
花满楼依然没有入睡，他这次点了灯，远远地可以看到他的影子映照在窗户上。
陆点走了进来，花满楼朝他微笑：“你来了。”
花满楼的友情值刷的很快，就算昨天半夜他不告而别，又一整天没有相处，友情值依然在及格线以上，不会触发“独行侠”。
“我暂时没有地方可以去，只好来你这里了。”
“很高兴能帮到你。”花满楼失明多年，对情绪地感知比普通人更加敏锐，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叶昭云和昨天晚上的状态的不同，“我准备了一些点心，你要不要尝一尝？”
“谢谢。”陆点坐在了昨天的位置，“我想搬到你的隔壁，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样我们就是邻居了。”花满楼笑着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一心想独自生活，如你所见，这附近很偏僻，时间久了确实会有些寂寞，能有一个邻居，我很期待。”
陆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有存够钱。”
“那你可以多住几天，等存够了钱，再考虑盖房子。”花满楼很温柔地说，“我是本地人，如果你要买砖石、木材，我能帮得上忙。”
“谢谢你。”
吸血鬼可以吃人类食物，但不会有饱腹感。陆点看着眼前的点心，突然想起来，他没有给吸血鬼准备过食物。
叶昭云这个号已经创建两天了，现在他还不是很饿，该不会是挂机的时候，叶昭云把同事给咬了吧？
陆点打开系统面板，打开右上角的通知栏。
叶昭云真的好惨，洗了两天盘子，每天工作16个小时，什么技能都没有解锁。
他做的事情就在最顶端，一眼就能看到。
【叶昭云给李大厨制造了幻觉】
【叶昭云太饿了，必须马上进食，否则他将进入狂暴状态】
【叶昭云给吴大厨制造了幻觉】
【叶昭云给小周制造了幻觉】
【叶昭云给小张制造了幻觉】
【叶昭云太饿了，必须马上进食，否则他将进入狂暴状态】
【叶昭云袭击了小张，吸了他的血，小张变得眩晕】
原来红色仇恨值是这么来的。
“你打算在这里久住吗？”花满楼把摆放着点心的盘子推到他面前，“尝尝这个，这是我今日刚买的，外皮还很酥脆，里面夹了李子做的酱。”
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如果叶昭云不想回答，完全可以无视前面的问题，直接聊这份点心也不会尴尬。
陆点尝了一下他的点心，外面有点像酥皮月饼，李子的味道很香甜，带着微微的酸味，非常适口。
“我在江南酒楼做杂役，攒够钱就住在你旁边，不过可能不会建房子，不用买石砖瓦块。”
花满楼没想到他会做杂役。
虽然他看不见这个人的样貌，却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有说不出来的阴暗，仿佛狮子老虎这样的猛兽，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靠近，就会令人胆寒。
这是因为他的这种气质，再加上面对花满楼时的微微颤抖，让花满楼以为他是受伤的江湖人，小心措辞，避免伤到他的自尊心。
看来叶昭云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甚至还有几分乖巧，花满楼讲话也跟着变得随意了些。
“如果你想住在我这里，倒是可以，只是那样就不能叫做邻居了。”
陆点想了想：“我会自己弄好的。”
给棺材外面再建一个空房间，铺上地板和墙纸，完全可以住人了，而且花不了多少钱。
以后有钱了，再把房子扩张，填充家具进去，发展一下技能。
陆点吃完那盘点心，喝了点水，“我想在外面种几棵树，你能不能帮我照料一下？”
“当然可以，你要种什么树？”
“血浆果树。”
花满楼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我从未听说过这种树，它有什么习性吗？”
“没有，哪里都可以种，只要按时浇水、除草、驱虫就能长好。”
陆点的本体也种过血浆果树，隔壁黄大爷生病了，找他算卦，卦象的结果就是让他吃一个血浆果，黄大爷吃完就好了。
那个果子就用到了这么一次，至今陆点都没有解锁它的全部功能，目前看来似乎可以补血。
花满楼笑着答应了他。
陆点回到昨天的那个房间，冥想几个小时，提前一会儿起床，来到花满楼的小楼后面，种下血浆果实。
游戏里的吸血鬼，站在阳光下精力会狂掉，消耗完之后就死了。
陆点扮演吸血鬼的时候，天生对阳光充满了畏惧，他现在只是一只未经世事的吸血鬼，还是小心一点好。
虽然号没了可以重建，可是职业生涯还得从头开始刷，人际关系也得重新建，更重要的是，死亡的感觉是真的。
他种了四颗血浆果实在屋子后面，这样可以有一片阴影，照顾果树的时候可以减少被太阳照晒。
种完树后，差不多就三点了，陆点向前走了一段路，变成蝙蝠，飞到江南酒楼，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陆点社恐犯了，哆哆嗦嗦地搬完蔬菜，打了一盆水，坐在板凳上涮洗蔬菜根部的泥土。
他留心观察了一下几个同事，发现他们好像在躲着自己。那个被咬过的小张尤其畏惧他。
陆点勤勤恳恳地洗了会儿菜，快到中午的时候，江南酒楼彻底忙碌起来，客人络绎不绝，陆点和几个帮厨几乎脚不沾地，挑水、洗菜、洗碗，没有时间思考那些事情。
中午最繁忙的时候，江南酒楼的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客人们慌慌忙忙地跑出来，口中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怎么又死人了？”李大厨用毛巾擦了把脸，抱怨道：“喝了酒就打架，这半年都打死几个了？”
小周附和道：“死几个都跟咱没关系，酒楼倒不了，倒是能歇一歇，天天切菜，我的手指头都要磨平了。”
陆点坐在板凳上洗自己的菜。
他的任务没有因为这个意外改变，跟原来一样。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小周说：“我怎么觉得声音越来越大了呢？”
他还没有说完，清晰的脚步声就在门外响起，炒菜的声音都掩盖不住。
厨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几个穿着官服的捕快进来，“你们几个，跟我去案发现场。”
大厨和二厨他们都愣住了。
江南酒楼死了这么多次人，还没有一次把他们牵扯进去。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不由有些慌了，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角落里突然传来了笑声。
捕快和厨子们一起看过去，就看到岔开腿坐在矮小板凳上的那个黑衣人，正在捂着嘴，笑得格外渗人。
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指缝中露出来的唇色鲜艳极了，眼角一抹浅浅的红晕，像抹开了胭脂。
他笑道很张狂，身体颤抖得厉害，最后终于忍耐不住，边笑边抖：“哈哈哈哈哈哈。”
捕快们后退一步，右手握住了佩刀的刀柄：“你笑什么？”
他边笑边说道：“我就是想笑，这你也管？”
捕快问身后的厨子：“他是谁？”
小周压低声音，畏惧地说：“他是叶昭云，前天刚来的帮厨，是我们掌柜的把他安排在这里的，我们跟他都不熟！”
陆点把手上的白菜放在水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这双手很漂亮，手指又细又长，苍白如玉，冰冰凉凉的，没有半点人类的温度，用来洗菜真的是委屈了。
他的心情很亢奋，刚有人惊呼的时候，陆点就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了。
是“疯狂”让他的情绪多变，不易控制。
陆点也不想在发生命案时表现得这么可疑，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克制了一会儿，陆点想明白了，他设置“疯狂”的特性就是为了创造一个这样的角色，没有必要压制，不然会显得选性格特征的自己很呆。
陆点从板凳上站起来，那群厨子和捕快又后退了几步，警惕看着他。
好多人，好紧张。
陆点身体颤抖得更加明显，他抬起手，颇为新奇地看了几眼，用另一只手握住，借此来平复紧张的情绪。
“你去哪里？站住！”捕快喊住了他。
陆点打开门，回头看向那群穿着官服的捕快，他的声音很轻，略微发颤，可以听出极力忍耐的意味：“不是你们说，要去案发现场吗？”
说完他又笑了起来，径直走出厨房，朝着二楼走去。
捕快们面面相觑，对另外几个厨子说：“你们也一起过去。”
明明吸血鬼没有呼吸和心跳，陆点看到二楼走廊上那群看热闹的客人，还是觉得心脏跳得很快，有点腿软。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啊。
他在心里鼓励自己：“不要害怕，他们都是血浆果，没什么好害怕的，别看他们，直接过去就可以。”
默念几遍，陆点踩在楼梯上，扶着扶手，慢慢往上走，血腥气息也从空气中飘了出来，混杂着饭菜的香气，一起闯入他的鼻腔。
“好香。”陆点舔了一下牙齿。
吸血鬼在吸血时，会露出黑暗形态。
陆点设置的黑暗形态不算很夸张，就是额头上会出现黑色的纹路，瞳孔是岩浆一样的红色，嘴巴里虎牙位置，长出两颗用来戳破皮肤的吸血鬼尖牙，甚至肤色都没有改变。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形态，在人群中也足够引人注目。
陆点舔舐着牙齿，以此来分辨自己的形态变化，颤抖着上楼，来到了那间厢房。
捕头看到他后，有些惊艳他的容貌和气质，但又忍不住提起防备：“你是死者什么人？”
陆点沉默了一下：“嫌疑人？”
后面的捕快带着其他厨子上来，对那位捕头说：“头儿，他们几个就是一号厨房里的厨子，那盘剁椒鱼头就是他做的。”
李大厨连连弯腰颔首：“是我做的，是我做的。”
捕头看了眼李大厨，立刻就有了基础的判断。他将目光放回陆点身上：“你也是厨子？”
“我是杂役。”陆点颤抖着说。
“你抖什么？”捕头皱着眉，“出了人命你很高兴？”
陆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将近一天没有喝血了，虽然理智还在，一时半会不会掉到狂暴状态，还是有点饿的。
血液的味道真的很好闻，陆点从来没有想过，在吸血鬼的嗅觉下，腥甜的鲜血会是这样美味诱人。
他舔了下两侧的虎牙，“我、我有些害怕。”
“头儿，别听他胡说！他刚才还在大声笑，我看他肯定不对劲，就算这次的毒不是他下的，也可能背了其他命案，不如先拿下他，压回衙门里慢慢审！”
捕头看向陆点：“你怕什么？”
陆点笑着说：“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你看，我的手在抖。”
他抬了抬手。
捕头说：“凶手就是死者的朋友，数日前和死者起了争执，因为一下小摩擦积怨已久，一直怀恨在心，今日打着向他道歉的名义邀请他来江南酒楼吃饭，偷偷在饭菜里下了毒，他原本打算逃走，没想到被死者的死状吓到，腿软不敢动弹，刚才已经招供了。”
旁边的一个男人坐在桌边，看着趴在桌上的尸体愣愣地出神。
他身后站了两个捕快，谨防他做出过激的举动。
“把尸体带回衙门，通知死者的亲属。犯人也带回去关押，仵作验过尸身后，交给老爷审理。”
几个捕快押着人从房间出去，屋子里安静下来。
陆点看到尸体刚才趴着的位置，下面有很多深色的血液。
捕头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儿，什么时候来的江南酒楼？”
“这算是私设公堂吗？”
“你要是这么认为倒也没错，如果你不满意，尽管去县衙告我。”捕头严厉道：“回答我的话！”
“我叫叶昭云，前天刚来的。”他停顿一下，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在刚死过人的屋子里显得很不合时宜，“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那你昨天住在哪里的？”
“花七公子的房里。”陆点颤抖地说。
那位捕头愤怒道：“你不要胡乱攀扯，花七公子性格的确很好，但他绝不会包庇你！”
“是真的。”
黑衣人的目光不自觉扫过这位捕头的喉咙，充满侵略性的眼神让人格外不快。
“他就住在郊外的那座小楼，外面养了很多花，常青藤生长的很好，从二楼垂落下来。他的房间里摆了两盆花，一盆海棠，在东边的窗台边上，还有一盆玉兰摆在床头。他的被子是蓝色的锦缎，摸起来很柔软，窗幔是浅淡的青色，床头刻着蝙蝠纹样。”
陆点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说完，“还要我继续说吗？”
那个捕头没想到他能说得这么详细，看起来真的像是进过花七公子的房间。
江南花家的名声很大，到处都有他们家的地产，脚下这座江南酒楼，也是租赁的花家的土地。
天下人很少有不知道花家的，江南人更不可能不知道。
花家的几位公子都是儒商，心地善良，很守规矩，从来没有做过为富不仁的事情，还常常接济穷人，做一些善事，在江南的威望很高。
花七公子是心地善良，待人温和有礼，而且他眼睛看不到，总会让人忍不住想多照顾一下，即便他武功很高，可以听声辨位，生活上并没有困难。
这个人如此亵渎花七公子，简直不能忍受！
他狠狠地看了眼陆点，带着下属离开了江南酒楼。
陆点轻轻笑了一声：“真有意思。”
他看向门外，躲在门后面看热闹的几个人猛然抖了一下，纷纷避开，一哄而散。
陆点回到楼下的厨房，坐在板凳上继续洗菜。
其他人离他远远的，时不时地偷看他几眼，没有一个敢上前。
陆点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他打开好友列表，看了眼同事的友情值，全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
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人刷成朋友啊？陆点在心里哀叹。
晚上七点，陆点准时下班。
他和其他同事的工作时间都不一样，那几个人类是轮班制的，只有他从三点干到七点，中间没有任何休息时间。
还好工作表现涨得飞快，明天再干一天，就能从帮厨助理升级了。
陆点照旧变成蝙蝠，飞回花满楼那里。
屋子里点着灯，花满楼仍在等他。
陆点走进来：“今天早上我在你的屋子后面种了四棵血浆果树，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花满楼没有纠正他的用词，顺从地回答。他关切道：“江南酒楼的生意很好，在那里做工很辛苦吧？”
陆点没有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
“我去后面看看那些血浆果树。”陆点说完，起身下楼。
血浆果树的生长周期没有普通的树那么长，很快就可以长好，但绝不可能在几天之内破土而出，生长茂密，结出果实。
陆点饿了。
他从昨天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吸血了。
这里没有电脑，无法订购血包，难道要直接买血浆果吃吗？果子很贵的，四个果子就花了他将近100金币，管家的工资和本体卖的画钱都搭进去了。
就算一个果子能撑两天，陆点的钱也坚持不到血浆果树成熟的时候。
况且他还要工作，工作强度太大，精力掉的也快。
他站在尚未发芽的果树旁边沉思。
“下午的时候，县衙里的宋捕头来了一趟。”花满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陆点望过去：“他找你告状了？”
“你受委屈了，我知道这是一场误会，已经向他解释清楚。宋捕头说，等他休沐时，会过来向你赔罪。”
“用不着。”陆点不喜欢和陌生人有来往，拒绝地很干脆。
他想起了白天闻到的那个味道。
陆点看向花满楼，月色下的公子皮肤更显得白皙，他很年轻，脉搏强健有力，无论是喉结还是手腕，对他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花满楼。”陆点的声音沙哑，透出些许委屈，“我饿了。”
花满楼笑道：“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什么都可以？”
“那得看看家里有没有准备对应的食材，还得我会做才行。”
“我想要你的血。”吸血鬼请求道。
游戏中的吸血鬼可以直接咬破人类的脖子，吸取血液，也可以征求对方同意后，咬破手腕吸血。无论哪一种都不会致命，只会造成一段时间的眩晕。
花满楼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压迫感，他能感觉到，此时的叶昭云状态很不对，“你怎么了？”
“我饿了。”叶昭云缓缓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臂，牙关轻轻颤抖，但是仍在克制着自己，“帮帮我，等我种出果子请你吃。”
“叶昭云，你冷静一点。”
陆点说，“你可以直接拒绝我，但是不要考虑太久，我会没有耐心。我只想要一点血。”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花满楼思考片刻：“好，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答应你。”他双手捧着花满楼的手腕，“可能会有一点疼。”
形态转换后，年轻吸血鬼漆黑的眼珠被红色填满，额头上暴露出青黑色的纹路。尖牙刺破细嫩的皮肤，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像爆浆的果子，甘美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填满了正常人类食物无法填补的饥饿。
陆点吸完血，状态恢复到巅峰。
他轻轻舔舐了一下手腕上的伤处，刺破的皮肤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第25章 捕快
叶昭云的手很凉，口腔的温度也是冰凉的。
花满楼的触觉比普通人敏锐，虽然现在是温暖的春天，被叶昭云这样近距离接触，他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人类真的会有这样的体温吗？
手腕上的刺痛尚可忍受，血液流逝带走了他的体温，花满楼看不到叶昭云的动作，他感觉自己的血好像在源源不断地流向深渊，直到整个人被抽干，变成一具尸体。
花满楼忍不住想，叶昭云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叶昭云才停下来。
花满楼感受到他冰凉的舌尖舔舐自己的手腕，有些不自在地躲了一下。
叶昭云顺势放开他。
花满楼下意识捂住伤口，没想到手腕的表面光滑极了，只有轻微的刺痛，完全想象不到流了那么多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得了一种病。”陆点吸血的时候，虽然沉浸在食欲得到满足的快乐中，思维还是正常的，他已经想好了合理的答复，“这种病叫卟啉症，会让我畏惧阳光，渴望血液。”
“你的身体很冷。”
“也是因为这个病。”
陆点庆幸他和花满楼离得不算太近，不然花满楼肯定会发现，他不止没有体温，还没有心跳。
花满楼的疑惑解决，心情却变得沉重。
他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病。如果一个人连阳光都不能接触，该是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难怪叶昭云总是深夜离开，天黑后回来。
“我很抱歉。”花满楼叹了口气，“你有没有看过大夫，能治得好吗？”
“能，但我不想治。”叶昭云回答道，“这个病也给我带来了一些特别的能力。比起得到的那些东西，这样的代价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吸血鬼是可以转化成人类的。
只要升级调酒技能，再收获足够的血浆果和狼毒乌头，再加上大蒜调制在一起，吸血鬼喝下后就可以变成人类。
“血浆果可以抑制我喝血的欲望，等这几棵果树长出果子，我就不需要再喝人血了。”
花满楼沉默听着，心情非常复杂。
叶昭云宁愿放弃行走在阳光下的权利，也不想治好他的病，背后的原因绝对不简单。
即便花满楼和他只认识了两天，对他来历背景一点都不了解，也能感受到叶昭云背负的东西有多么沉重。
“你的手上还疼吗？”陆点问道。
花满楼笑道：“只有一些胀痛，伤口似乎已经好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点没有说话，他抬眼看了下被轻云遮蔽的月亮，“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
“谢谢你愿意给我血，省了我很多麻烦。”
花满楼微微蹙眉，“你以前是怎么解决的？”
陆点说：“饿极了我会失去理智，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大概是会袭击身边的人，直到喝饱了血才会停下。”
花满楼沉默了一下，“如果你还想喝血，就过来找我吧。”
解决完温饱问题，陆点三点爬起来上班时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当然不可能每次饿了都找花满楼吸血，一次两次还可以，时间久了，花满楼的身体受不住。还是得找准目标，释放幻觉，神不知鬼不觉地满足食欲，延长找花满楼吸血的周期，给他足够的时间恢复。
来到酒楼之后，陆点和其他帮厨搬完菜，回到厨房后，挽起袖子，正要去洗菜，突然被李大厨叫住了。
社恐吸血鬼不敢与人对视，垂下眼睛，微微颤抖着问：“什么事？”
经过昨天的事情，李大厨对叶昭云忌惮极了，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随意，他同样眼神飘忽，连落在叶昭云身上的勇气都没有，“那个，你从今天开始就别再洗碗了，和小周换一换，过来切菜吧。”
陆点打开系统面板，看到工作表现的箭头已经到达了最右端，黄色的对号格外漂亮。上方显示的职位名称也发生了变化。
【职业生涯：帮厨，日薪1金币，工作时间3:30-18:00】
他的职业生涯升级了！工资翻倍了！
陆点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菜，来到小周原来的位置，拿起了菜刀。
李大厨的呼吸猛然一滞，赶紧后退两步，离他远了一点。
昨天酒楼刚发生命案，今天客人不算多，工作量没有原来那么重。
李大厨炒完一盘菜，放到前面的桌子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跟小周打了声招呼，“你在这看着些，我去趟茅厕。”
小周答应下来，正要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好，就看到一直沉默的黑衣人放下菜刀，转身就走。
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你要去哪里？”
叶昭云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抖动，小周看到他握拳又松开，还以为他动了杀心，恨不得跟自己两巴掌，再也不敢多嘴了。
还好叶昭云最后忍住了，没有理会他的话，沉默离开了厨房。
小周深深松了口气，有种死里逃生的后怕。
“你说你，没事惹他干什么？就连宋捕头都拿他没办法，真要出了什么事，吃亏的还是你。”吴大厨说。
小周苦笑：“您说的是，我再也不敢了。”
离开厨房后，陆点能感觉到好多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禁更加紧张。
他戴上了衣服上遮挡阳光的帽兜，把脸笼罩在里面，按照系统提示向后院走。
这个任务是突然刷出来的，和以前的任务完全不一样。
【打断李大厨的请求，对周掌柜释放幻觉，留在江南酒楼继续工作。】
李大厨刚给他升了职，又去找大老板开除他，损不损啊。
陆点在心里吐槽。
他慢步来到后院，短短几步路遇到了不少人。陆点紧张得厉害，没有留意到别人看到他之后神色也都有所变化，甚至原来在交谈的会忍不住停下来，屏住呼吸，保持安静。
掌柜的和李大厨没有察觉到有人过来，还在继续讲话。
“您当初怎么就让他留下了呢？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人，您没看到，昨天死了人之后他笑得那么高兴，连那群趾高气昂的捕快都吓到不敢说话。今天他又摸到了刀，我真怕他突然发疯，把一厨房的人都给杀了。”
掌柜的也有些迷惑：“我倒是想不起来为什么留下他了……”
“您真是糊涂啊！”李大厨痛心疾首，“还是快点把他赶走吧，您要是不赶他走，我就走！再呆在这儿，保不齐哪天就没命了。”
陆点倚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们交谈。
李大厨这么紧张，应该也有亲眼见到他吸血的缘故。哪怕已经用幻觉消除了那部分记忆，刻在本能中的恐惧仍旧会存在。
否则厨房里那几个同事对他的好感也不会变成仇恨。
掌柜的说：“老李，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不能这么草率，我得好好想想。”
“还想什么！你问问厨房里其他人……”他猛得转身，指向厨房的位置，没想到叶昭云就站在院门这里，立刻卡了壳。
陆点也吓了一跳。
他的情绪逻辑跟别人不太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情况下竟然冒出了“快乐”情绪，排在了“紧张”前面。
“你怎么不说了？”宽大的帽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隐约能看到他的笑容，他语气上扬，非常轻快：“我还想听听呢，其他人怎么了？也都害怕我？”
李大厨结结巴巴：“没、没有……”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怕什么？”陆点抬起双手，“我手里又没拿刀，杀不了人的。”
掌柜的看不下去了，对李大厨说：“老李，你回去吧，我跟小叶聊聊。”
李大厨匆忙地跑出院子，离开的时候没留神，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陆点收起了脸上的笑，来到掌柜的面前，继续给他释放幻觉。
他让掌柜的看到了叶昭云离开后，江南酒楼被霹雳堂轰炸的场面，又给他展示了一下叶昭云留在酒楼时，帮助酒楼解决了来自江南门派的针对。
掌柜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思维跟着陆点的话语走，很快接受了这两幕场景，他打了个哆嗦，眼神恢复清醒。
“小叶，你还是留下来吧，我知道你只是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很讲义气，不会随便杀人的，对不对？”
陆点颔首。
掌柜的拍拍他的肩膀，“老李他们那里交给我来说和，你好好干，只管做自己的，等做得好了，我给你涨工钱。”
陆点强忍着不适，没有躲开他，小声说：“多谢掌柜的。”
“好了，回去吧。”
陆点看到任务已经完成，回到厨房里，站在案台前，重新拿起了菜刀。
厨房里的其他人都在暗暗关注他，看到他切菜的样子，都忍不住担心恐惧。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看到还在上涨的红色能量条，发愁地想，估计没有办法和同事建立良好关系了，以后的工作时间，大概要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了。
吸血鬼这边勉强算站住了脚跟，陆点切回本体，发现自己正在海边，坐在一张桌子上画画。
旁边立着他算命的平津幡，桌子一旁挂着小布兜，里面是算命用的东西。
就算岛上只有他一个人，也要坚持摆摊算命，每天拿工资。
陆点继续画画，看了眼技能列表，绘画技能已经升到了五级，他没买系统的画架，这个技能本身就很难升级，五级又是一个分水岭，只靠普通的画画，技能熟练度基本上就不动了。
养生技能只差一点点就能升级，其他的技能都没有升级，只是熟练度涨了不少。
陆点画出了一副优秀作品，卖了20个金币。
他看向在海边快乐奔跑的小凰，过去撸了会儿狗，到点后收拾东西，牵着狗回家。
随身背包里放了好几条鱼，用这些食材做饭，消耗的金币会降到最低，只要2个就可以。
做了份鱼汤，先给小凰盛了一碗，再往汤里加盐，当做自己的晚餐。
小凰很快就喝完了，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陆点喝汤。
陆点吃完饭，把碗洗干净，坐在瑜伽垫上打算先把养生技能升到五级。
他这次仍旧是躺尸式，小凰也跟着在旁边用同样的姿势躺了下来。
“你要跟我学瑜伽吗？可是我没钱给你买瑜伽垫。”
“汪！”边牧看向他，眼睛里充满了人性化的光芒。
陆点听说边牧的智商很高，有些牧羊犬就跟七八岁的小朋友差不多。他的小凰是系统做的狗，本身就很聪明，能听懂主人讲话，不知道能不能让小凰解锁养生技能……
他又换了几个姿势，小凰全都跟着一起做，动作非常标准。
养生技能升到五级后，陆点从垫子上起来，“你在这里做，我在地板上做。”
“汪汪汪。”小凰叫了几声，趴到瑜伽垫上，两只前爪撑着身体，脑袋向前低俯，翘起一只脚脚，呆了几秒钟又换另一只。
陆点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用意识点了几下小凰的头像，突然晕了一下，再睁开眼睛，发现全世界都放大了几倍，自己趴在瑜伽垫上，翘着右边的腿。
他慌乱地站起来，没能成功，最终还是四脚着地，茫然地打量四周。
他看到了一双人类的鞋子，视线上移，对上了自己那张厌世脸。
“……”
小凰成他小号了！
陆点试着对自己说话，想看看本体里面是不是小凰，一开口讲出的就是一大串“汪汪汪”。
本体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来到厕所的镜子面前，对着镜子里开始发呆。
陆点看向系统面板，本体那边果然还是注重技能升级，看来小凰并没有独立的意识，不会切到他的身体里。
自己离开身体后，那边就会被系统接管，正常地刷技能、上班，进行各种日常活动。
他放心地使用小凰的身体在外面跑了一圈，转了半天发现没什么意思，切回小号，看着镜子发了会儿呆，决定再开一个马甲。
生活从来不会无聊，只不过是没有钱罢了。
陆点进入创建市民的选项，把目光放在了上次没有选择的神秘学市民身上。
【外星人】
选择外星人后，进入人物创建界面。
首先是性别……
陆点本来想选择男人，转念一想，已经有了两个男小号，还是再弄一个妹子吧。
小号要自己操控，陆点对穿女装有些抵触，意识在左侧的界面飘忽许久，最后还是设定她的穿衣风格偏向男性。
原来的游戏里可以在人物性别的基础上设置能否怀孕、能否使用立式马桶，也就是说可以让男人生孩子，也能让女人有叽叽。
变异后的游戏就不行了，陆点刚开始创建花泽睿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部分选项完全消失不见，没有选择的余地，少了很多乐趣。
外星人和吸血鬼一样，也有正常的人类形态和另外一种形态，陆点给自己的小外星人设置了接近白色的蓝皮，脸上干干净净。
捏好脸后，陆点给她换了身衣服，挑选性格特征，随机点了几次选择一个看着顺眼的名字，投放人物角色。
海岛、江南都有了，剩下的就是沙漠和京城。
陆点没有犹豫，排除掉沙漠，把小外星人投放在了京城。
他跟着把意识切过去，视线转变后，一身黑色劲装的俊秀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繁华闹市中，眼睛里带着些许茫然，很快消退。
少年跟随人流，慢慢在集市上走动，双目有些涣散，像是在发呆。
陆点用意识打开职业生涯，点击加入职业。
可以选择的职业就那么几个，除了厨师、酿酒师、管家、帮派老大、先知之外，就只剩下了政府职员。
陆点从来没想过选帮派老大。
武侠世界的帮派那么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帮派老大一点都不稀奇，而且还是□□，容易和陆小凤对上，安全问题得不到保障。
他可不想辛辛苦苦把职业生涯刷到满级，立刻就被陆小凤或者其他人打死，前面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就全都白费了！
陆点加入了政府职员的职业生涯。
入职前有三天的空闲时间，会有邻居上门拜访，也能有足够的时间做工作准备。
小号没有房子，不会有邻居，吃饭睡觉都成问题。
陆点穿着系统发的官服，腰上挂着佩刀，神情冷峻，身姿挺拔，看起来就是个英气俊朗的少年侠客。直接去了六扇门，看看那里包不包食宿。
-
“你就是关灵？”六扇门的捕快对照着文书上的画像和真人做比较。
“是我。”关灵表情认真地点头。
他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很年轻，也很稚嫩，哪怕冷着一张脸，也没有什么距离感。
捕快又询问了他一些别的信息：“你早来了三天，正好填了亮子的缺，以后直接去他那班，上午在衙门当值，下午去外面巡街。我看你官服和佩刀都有了，水火棒拿到了没？”
“还没有。”
“我给你写个条子，一会儿带你去老唐那边领，正好认认人。”捕快说，“我叫崔席，跟咱们三爷一个姓，你喊我席哥就好了。”
他口中的三爷，就是鼎鼎有名的四大名捕中的追命。
追命大名崔略商，因为外号名气太响亮，反而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六扇门的人多少会注意一些。
“席哥。”陆点问他，“我住哪儿？”
崔席找出一本册子，翻了翻上面的名单：“衙门对过，左边第三间屋子是兄弟们住的地方，有几个弟兄平日回家睡，不在这边，正好有空位，你就住在那里吧。”
陆点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想跟别人一起睡。”
崔席好笑道：“小少爷，你还当这里是自己家呢？有的睡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不如直接睡大街，谁也不会管你。”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陆点失望地说。
不管他本身的性别怎样，这具身体都是女孩子，不可能和一群汉子挤在一起。
实在不行，她只能当场改行了。
“倒也不是没有。”崔席说，“你要是真的不想跟人挤在一起睡，那就多交几个朋友，看他们家里有没有空房，去借宿几晚，每个月给他一笔银子就好了。”
陆点问：“衙门里谁的家庭条件最好？”
崔席这次笑出了声，这小子看着像个脸皮薄的，没想到还真好意思问出口。
他半开玩笑地说：“除了知县老爷，就是那四位大爷了。你要是看不上六扇门的四大名捕，还可以去找神侯，神侯府绝对能容得下你。”
陆点点了点头。
她跟着崔席领了水火棒，又预支了一个月的月钱，崔席看在她年纪小，还没找到住处，没让他跟着巡街，放她自由活动半天，明天再来上岗。
陆点把棒子塞在了腰间，回想着神侯府的位置，还有四大名捕各自的住所。
无情平时在神侯府小楼，那里有很多珍贵的字画古董。铁手负责镇守“旧楼”，追命镇守负责“老楼”，冷血守护负责“大楼”。
其他的信息就不多了，陆点完全没有办法回忆起他们自己的住所。
诸葛神侯都收留了这么多人，不差再多她一个。
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衙役，根本没有资格和这些大人物接触，更别提住到人家家里。
就她那点月钱，住客栈都不够。
而且综武侠的世界，时间线完全是乱的，很多剧情直接就没有了，陆点根本不清楚四大名捕此时在查什么案子，连偶遇都难。
她想了半天，最终决定死皮赖脸地去神侯府门口蹲守。
陆点找人打听了一下神侯府的位置，摸过来，坐在了台阶上。
关灵的性格特征是“势利鬼”、“物质主义”、“艺术爱好者”、“贪吃鬼”。
她喜欢昂贵的东西，喜欢大房子，喜欢购物，审美在线，爱吃东西。
神侯府的下人看到门口坐着的穿着官服的少年，没有立刻驱赶他，而是和善地问道：“是衙门里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陆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能进去吗？”
“你得告诉我是过来做什么的，我才能为你禀报。”
陆点回想了一下那四个捕头。
无情高傲冷漠，铁手宽厚温和，追命洒脱不羁，冷血非常冷血。
“我来找冷血。”陆点说，“麻烦你喊他出来一下。”
神侯府的人问：“该如何称呼你？”
“我叫关灵。”
那个人关上侧门，进去禀报了。
没一会儿他就领着一个表情冷酷的少年过来。
那个少年样貌英俊，身材高大，冷着一张脸，看起来比陆点更加冷峻无情。
他手上拿着一把没有剑鞘的细薄长剑，却没有西门吹雪那么剑气凛然，而是透着一股野兽般的天真懵懂。
他打量着陆点：“我不认识你。”
陆点同样冷着脸：“我认识你，想和你聊一聊，能让我先进去吗？”
冷血是被野狼抚养长大的，他性格坚韧，毅力强大，但是在人情世故方面稍逊一筹。听到陆点的话，并未多想，而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进来吧。”
陆点跟随他进入神侯府，看清里面的摆设，心情豁然变得开朗。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势利鬼”对心情的影响会这么强大，哪怕这些东西并不是他的，眼睛看到之后，还是会从内心生出一股愉快。
这份心情大概也有“艺术爱好者”的加成。
“你是六扇门的人？”冷血问，“找我有什么事？”
陆点直白道：“是这样的，我今天刚来六扇门任职，身上一点钱都没有，想找你借个地方住。”
“……”
冷血呆住。

第26章 摸骨
“能给我安排住处吗？好歹我也算你的下属。”陆点说。
冷血沉默。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冷峻的男人打量着眼前的小捕快。
他很年轻，模样稚嫩，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眼睛的轮廓偏圆，睫毛卷翘修长，称得上精致。如果不是他穿着男装，肯定会被当成女人。
冷血问：“为什么会没有住的地方？”
“我身上没有钱，又是刚来京城，虽然领了一个月的月钱，还是养活不起自己。我从小就仰慕你，想成为和你一样的捕快，现在我终于进了六扇门，当然要来见一见你。”
“你的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
但是有一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陆点讲话的时候，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她已经传达出了自己和冷血是同类的信息。
一样的漂泊流浪，没有正常的家庭，也没有什么朋友。
冷血看着她，想到她刚才直白的问话，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我可以帮你找住的地方。”
“那我想住在和神侯府一样大的园子，最好和这里一样，也有这些值钱的花草雕栏。”
“……”冷血转身就走，“我做不到，你去找别人吧。”
“我可以住在这里。”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神侯府的主人。”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成为神侯府的主人？”
冷血再一次怔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嗤笑，陆点和冷血一起望过去，就看到远处的花丛后面坐着一个人，一个脸色苍白、模样清丽，甚至有几分柔弱的怜态的男人。
他的神态却十分高傲，目光炯炯宛如寒星，周身散发着冷意。
这个男人似乎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静悄悄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大师兄。”冷血喊他。
陆点看清男人座下的木制轮椅，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喊：“大师兄。”
这个男人就是四大名捕之首的无情。
他幼年时受伤，双腿残疾，内功和外功都无法修炼。但是无情的暗器十分了得，轻功也是天下超绝。
陆点对他的轻功印象非常深刻。
他虽然没有内功，但是可以像磁悬浮列车一样飘在半空中……作者的解释是，无情少了一双腿，所以比普通人更加轻盈。
正文里的无情一会儿有腿一会儿没腿，非常令人迷惑。现在真人就在自己面前，他的双脚安静落在在轮椅的踏板上，有没有腿一目了然。
而且就算是真的截肢，也不能轻盈到飘在半空中吧！
过于离谱的描写在陆点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她此刻见到无情，并没有过分关注他美丽的容貌，也没有被冰冷的气质吓到，而是看了眼无情的双腿，神游天外，脑补了一下他用轻功的样子。
和这个人相比，吸血鬼都显得科学了很多，外星人就更不值一提了。
无情说：“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样，没有对他容貌的惊艳，也没有因为他的残废而惋惜。
这个少年的眼神没有任何恶意，反而充满了疑惑，无情第一次被人这样盯着，不禁觉得稀奇。
陆点用含糊的话语回答：“我不太明白。”
无情问：“不明白什么？”
陆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冷血替陆点捏了一把汗。
大概是这个少年懵懂无知的样子像极了自己年少的时候，他和师兄们相处了这么久，很清楚无情的性情，害怕关灵口无遮拦，戳到无情的痛处。
“你不是想住在神侯府吗？我带你去见世叔。”冷血迫不及待地带陆点离开。
无情望着少年的背影，沉默地坐在轮椅上。
金剑林邀得欢快地走过来：“师父！我们回去吗？”
无情说：“先不回去，去世叔那里看看。”
诸葛正我刚好在家，冷血直接带着陆点过去，不放心地叮嘱道：“对世叔要客气，不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冷血也不通世故，但是冷血向来话少，一般都是在行动上得罪人，有诸葛正我和三位师兄管教，他至今没有闯下过什么大错。
面对关灵时，冷血心里竟然升起了优越感。
陆点问他：“什么话不该说？”
“……”
优越感骤然崩塌。
六五神侯诸葛正我是自在门的弟子，他虽然为朝廷做事，其实也是半个江湖人，如今他已经官居太傅，掌管京城内的御林军。
这位侯爷年纪有些大了，脸上布满了皱纹。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但是气势太强，一眼看去竟有些几分伟岸。
此时诸葛正我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坐在椅子上喝茶，见到冷血带着一个小捕快进来，他有些疑惑：“衙门里出事了？”
“世叔。”冷血顿了一下，“他叫关灵，是新来的捕快。”
诸葛正我看向关灵，心中有些惋惜，这么年轻的孩子竟然想着走歪路，刚上任就来拜访自己，难道是想行贿？
他正想迂回地教训这个小捕快几句，就听到爱徒说：“他想住在神侯府。”
冷血说完，自己都觉得诡异，他竟然真的带关灵来见世叔了，还跟世叔说了这句话！
诸葛正我将要脱口的劝诫卡在了喉咙里。
气氛有一瞬间凝滞。
金剑推着无情停在了屋子外面，房门没关，他清晰地看到了几个人沉默着面面相觑。
无情开口道：“世叔不妨答应他吧。”
诸葛正我看向无情。
无情是最早拜入他门下的，他和无情的感情非常深厚，形如父子。诸葛正我对无情很了解，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此时虽然不解，但也顺从无情的话说：“冷血，以后你来带他。”
冷血有些不太情愿地说：“是。”
诸葛正我和善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点说：“我叫关灵。”
轮椅上的无情多看了她两眼，低声叹道：“果然很像啊。”
金剑疑惑地问：“师父，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
陆点交代了基础信息，表面上取信了诸葛正我，非常顺利的在神侯府安家落户。
她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冷血身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无情已经离开了，没能来得及跟他说一声谢谢。
冷血把她领回自己住的大楼，让陆点自己挑选房间。
陆点直接选了最大最华丽的那一间房，心情愉快地翻出被褥到外面晾晒，又拿了抹布，清理干净房间，当天入住。
第二天她换上官府，神采奕奕地去上班。
崔席打趣着问她：“昨天晚上在哪儿睡的？找到住处了吗？”
陆点平静地点头：“谢谢你的建议，我住进神侯府了。”
崔席目瞪口呆。
上班第一天，关灵的名字以最快的速度在衙门里火了起来，关灵成功获得了名气点数，成为了名人。
六扇门的捕快闲的没事干，凑过来绕着陆点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问道：“你认识侯爷？还是那四位大爷？到底是怎么让他们答应的？”
“我也想去神侯府看看，等下了值，带我进去转转呗。”
“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帮我转告铁二爷，我真的很崇敬他！”
陆点的好友列表多出了一大群人，头像下面的友善值蹭蹭上涨。
这就是零星名人的待遇吗？
这些男人离他太近了，陆点被逼的后退，最后冷着脸贴在墙根站好，右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都堵在这里干什么呢？”捕头拿着水火无情棒过来，照着那几个吵吵声音大的屁股抽了几下，“成何体统！”
捕快们一哄而散。
开封府的捕头名叫陈中杰，是陆点的直系上司。
陆点跟他打了声招呼，正要和其他捕快一起当值，被陈中杰拉住，“小关，咱们可不是外人，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神侯府还收人吗？我现在带着被褥过去来不来得及？”
陆点挣开他，“来不及，不要动手动脚。”
神侯府
诸葛正我正在和无情单独谈话。
“现在时局动荡，不止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互相针对，蒙古人也虎视眈眈，整个江湖如同一盘散沙，到处都是漏洞。这个时候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住进神侯府，不是个好的选择。无情，是什么让你同意他搬进来？”
无情说：“世叔可还记得，我从前消沉抑郁了一段日子？”
诸葛正我当然知道。
无情幼时全家灭门，他自己也被仇家虐待，摔伤后躲在草丛里，仇家忙着去杀那些大人，暂且忘记了他，才逃过一劫。
诸葛正我救下他时，他已经奄奄一息，倾力救治才活了下来，但也从此双腿残疾，五脏六腑都有受损，比普通人还要孱弱。
他无法习武，又受困于虚弱的身体，意志消沉了很久，诸葛正我担心极了，却也找不到办法帮他。
直到后来，无情在寻梦园遇到了关七，他给无情传功之后，无情才可以凝聚“先天无形罡气”，借住它来使用轻功和暗器，实力增强后，渐渐摆脱了抑郁的心情，自信强大起来。
“他和关七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无情说，“谁都知道迷天盟的七圣主实力高强，这些年却很少有人见过他。迷天盟的势力不算小，就算没有关七出面，也在不停地扩张，早晚会和其他帮派对上。”
诸葛正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留下关灵确实是个办法。如果关灵没有撒谎，收留他也是一件善事。”
无情道：“我会盯紧他的。”
-
捕快的工作没有陆点想象中那么繁重。
上午在衙门里值班，中午休息两个小时，吃完饭后带着佩刀出去巡街。
陆点设置的外星人身高只有1.65米，混在一群汉子里显得十分精致，但是身姿挺拔，没有半点多余的赘肉，再加上容貌稚嫩秀气，很惹人注目。
陈中杰和陆点并列走在一起，给他介绍京城里的局势。
“江湖上虽然有‘六分雷，四分苏’的说法，放在京城倒也不太准。京城里的金风细雨楼并不比六分半堂差，甚至称得上旗鼓相当。
“城中的大多数命案，都是这两个帮派火并造成的。你日后巡街，如果见到有人打架，一定不要逞强，能躲就躲一下，免得被殃及到。
“除此之外，城里还有一个势力，叫做迷天七圣。”
陆点对迷天七圣有印象，这个组织的首领就是他们的七圣主，也是最终大boss。王小石、狄飞惊等十好几个人联手都没能打过他，最后的结局是boss坐着UFO飞走了。
boss的名字就叫关七。
陈中杰说：“迷天七圣很神秘，他们总共有七个统领，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六分半堂的人拐卖人口，把人弄成残废，丢到街上乞讨，迷天七圣的行事比六分半堂还要肆无忌惮。
“京城里厉害的人很多，这样厉害的恶人，咱们这些小捕快是管不了的。帮派们的恩怨由来已久，牵一发则动全身，不能轻举妄动。如果发现不对，只能报到上面去，交给四大名捕来做。
“不要觉得做了捕快就可以执行正义，表面上的正义，未必是正义，切记不要擅作主张，免得坏了上面那些大人物的事。”陈中杰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住在神侯府，倒是可以和几位名捕多聊一聊，让咱们兄弟也沾沾光，多少混些名气。”
陆点拍开他的手：“不要动手动脚。”
陈中杰笑道：“你这孩子，毛病还不少。”
巡街的工作很轻松，转了一下午，陆点抓了一次偷东西的毛贼，获得了健身技能，并且升到了两级。
捕快的工作时间没有洗碗工那么长，下午四点就可以下班了。
陆点回到神侯府，这次没人拦他，直接就进来了。
“关灵。”冷血在走廊处抱着手臂，背着光线，深绿色的瞳孔隐约可见，他的声音冷酷，“世叔让我喊你过去吃饭。”
陆点也用冷酷的声音礼貌道：“谢谢世叔。”
冷血有些疑惑，明明自己经历过不少大场面，面对关灵时，还是会感到无措，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吃饭的堂屋。
诸葛正我还没有来，无情坐在主座的右侧，旁边还有一个胡子拉碴的落拓青年，满身都是酒气。左侧是一个高大健硕，气质沉稳温和的男人。
陆点跟在冷血身后进来，座位上的三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冷血给她介绍道：“这是我二师兄铁手，三师兄追命。”
陆点：“二师兄，三师兄。”
追命笑着说：“师弟这是又给咱们收了一个五师弟啊。”
铁手也笑：“过来坐下吧，世叔一会儿就来。”
陆点混在桌子的末尾，和冷血并排坐在一起。
她打开好友列表看了一眼，四大名捕全都出现在了好友栏，让她惊讶的是，这几个人里对她好感度最高的竟然不是冷血，而是看起来冷冰冰的无情。
陆点看向无情。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原著中就一直用“清丽”这个词形容他，见到本人之后，陆点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词语了。
无情的冰冷的气质与他的容貌融合在一起，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傲，身上的寒意只比西门吹雪差了一点。
察觉到她的目光，无情问道：“怎么了？”
陆点说：“我听说你的轻功很厉害，能教教我吗？”
无情怔了怔，看向她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些：“你想学？”
“当然，我要变强。”
“教你可以，但你不能喊累。”无情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正好这几日有空闲，用过晚饭后，随我到小楼来，我会用心教导你的。”
追命给他捧场：“大师兄的四剑童就是他亲自教的，那几个孩子的武功都很不错。我看你比四剑童大不了几岁，学起来应该不难。”
“谢谢。”
陆点很期待习武。
他开了那么多马甲，竟然是最新创建的外星人妹妹首先接触到武学，也是她第一个拿到了名气点，虽然连一星都没有，至少是名人了。
可见外星人妹妹是有一定运气在身上的。
诸葛正我过来后，几人才动筷子，饭桌上的话题围绕着陆点展开，性格最为活泼的追命喝了不少酒，打开话匣子不停地和陆点搭话。
“我也认识几个姓关的，会不会是你亲戚？你爹叫什么？”
“我没爹。”
“那你娘呢？”
“也没娘。”
“……”
冷血看着三师兄，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
看来和关灵交流时心里堵得慌，想说点什么又无话可说，并不是因为自己在人情世故历练还不够，绝对是关灵的问题！
追命尴尬地笑了一声，拿起酒往嘴里灌，“你今年几岁？是怎么当的捕快？”
“十七，我听说衙门里有个捕快不打算干了，就过来问了一句，就成为捕快了。”
追命沉默，又灌了一口酒。
铁手问道：“你还有家人吗？”
陆点没有立刻回答，她思考良久：“应该是没有的。”
按照系统设定，他创建的模拟市民就是兄妹关系，但是创建的时间不同，投放的地点也不同，所有的小号都没见过面，好友列表里没有彼此的姓名，对他们来说，就和陌生人差不多。
无情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和诸葛正我对视了一眼，迅速收回了目光。
吃完饭后，无情对陆点说：“跟我来。”
陆点看向冷血：“我学完就回去，不用等我了。”
冷血冷冷地回答：“没想等你。”
陆点跟在无情身后，也不知道帮他推一下轮椅，就这样和他离开了。
追命拍拍冷血的肩膀，打了个酒嗝，笑着说：“看到他的时候，我简直以为是看到了以前的你。”
冷血道：“我没有这样。”
追命说：“你比他性格更冷，话更少，看起来更不好接近。”
冷血：“我没有。”
诸葛正我的小楼是整个神侯府最值钱的地方。
越往前面走，陆点就越高兴，她的心情非常轻快，看到楼外的烛火，忍不住发出赞叹：“这些蜡烛好亮。”
无情说：“后面有地方习武，很宽敞，在月光下不算昏暗。”
陆点跟着他进了小楼，看到好几根刷着红漆的粗柱子，还有高大的房梁，花纹独特的镂空小木窗，赞叹道：“我很喜欢这里，看起来就非常舒适。”
无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考虑到关灵不是第一次讲出这种奇奇怪怪的话，无情冷静地没有接话，带她穿过屋子，从另一侧的门离开，来到后面的空旷小院里。
陆点问道：“我能看看你的轻功吗？”
无情笑着说道：“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可以看到。离近一些，到我身边来。”
陆点不太想离异性太近。
无情说：“过来，让我看看你的筋骨适不适合习武。”
对武学的向往最终战胜了身体上的排斥，陆点缓缓靠过去，任由无情捏了下自己的手腕，还有身体其他部位的骨骼。
外星人妹妹的穿衣风格是男性，身体却是女孩子，只不过胸部平了点，穿上宽大的衣服完全看不出来。
其实她的声音也是偏女性的，平时讲话都在刻意压低，才有这样清亮的少年音。
因为一直用的是伪声，陆点没法表达出太多语气，大多数时候都是平淡甚至冷漠的。
无情捏完她的脊椎，又摸了下其他地方。
他的本意是想弄清楚关灵有没有习过武，如果会武功的话，身手有多强，可是摸着摸着他就僵住了。
向来清冷的白衣公子眼中略过一丝震惊，对上少年偏圆的眼睛，迅速收敛好思绪。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少年的喉结和胸膛，最终确定了那个事实。
关灵没有内力，甚至连个茧子都没有，完全不是习过武的样子。
还有……这个少年，并非少年。
她其实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无情松开手，推动轮椅向后退了一步，主动与她拉开距离，“你年纪尚小，骨骼没有成年人那么僵硬，修行起来事半功倍，比意料中好很多。”
关灵眼睛里的光立刻被点亮了：“那我现在可以学轻功了吗？”
“我修行的功法很特殊。”无情顿了一下。
他的功法并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
当年在寻梦园偶遇关七，关七一眼就看出了他受身体所累，孱弱无法修行，也看出他心情郁郁。
关七当时说：“你受的伤和患的疾，还不够我对头苏公子的厉害，他至少身罹二十七种病，而且残疾还在遽增中。你只是在心里，可以说是伤得比他还重。”（注）
心病比身体上的病更加难医。
关七没有医治他的身体，却医治了他的心。
他不惜损耗元气，传功给了自己，从此无情便有了“先天无形罡气”。
无情虽然懂得如何让罡气聚散，却不知道该如何传给别人。
关七是用眼神把功力传给他的。
接受罡气后，无情自己都没有感觉，还是唐烈香提醒之后，无情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有了什么不同。
关灵和关七样貌相似，无情看向那双眼睛，都会有片刻恍惚，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关七给自己传功的时候。
她极有可能是关七的女儿。
有这样厉害的父亲，她却没有分毫武功，甚至还要向自己学习内功。无情在心中叹息，人生不如意的事情总是很多，即便没有残疾，也会在其他方面被命运摆弄。
他看得出来关灵有多么渴望习武。
她似乎对那个父亲已经不抱有任何期待，谈及父母时是完全的冷漠，正如同冷血刚被世叔带回来时那般。
无情说：“我没有办法将自己的轻功传授给你，不过我这里还有其他的修行方法，需要你用自己的腿，经年累月慢慢练习。”
“我可以。”陆点期待地看着他，“我跟你学了武功，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师父？”
无情已经在心中将她当成了关七的女儿，他本就比关七低上一辈，和关七的女儿算是同辈，怎能自抬身价？
更何况他已经有了四剑童这四个弟子，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年纪也都不大。如果关灵认自己做师父，那就要喊那几个孩子师兄了。
无情轻笑道：“你不是已经跟着冷血一起喊过我大师兄了？以后也都这样叫吧。”
“是，大师兄。”
“我先教你呼吸吐纳的方法，没事的时候多加练习，等身体习惯之后，不必强行调整就可以随时使用了。”无情把呼吸法讲了一遍。
陆点认真记下，当着他的面试了试，经过无情的指导后，找到了正确的方式。
“时候不早，今日就到这里吧。”无情有些疲倦地说，他正要让陆点回去，突然想起来，“你要不要搬到我这边来？”
冷血在与人相处方面略有欠缺，恐怕很难发现关灵的真实性别，言语和行为上不知避讳，关灵大概很难与他自在相处。
自己知道她的性别，可以单独为她准备住处，主动避让，不会让姑娘为难。
陆点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算了。”
无情想起来，就在不久前，他才摸了这个女孩子的骨头，又有什么资格说冷血？
陆点说：“你要么就不要说，要么就把话说清楚，这样说话让人很难受。”
无情摇头笑道：“下次不会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陆点面无表情地说道，“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大师兄。”
无情看着她的背影，翘起了嘴角。
他深叹一口气，决定查一下城中的迷天七圣。只要把迷天盟和关七的动向查清楚，关灵的嫌疑自然就洗脱了。

第27章 罗刹
陆点学习了呼吸吐纳法后，技能列表无事发生。
她有点担心，该不会自己练什么武功最后解锁的都是健身技能吧？
也不知道健身技能等级提高后会是什么样子，和养生技能加在一起，能不能和武侠世界的高手抗衡。
为了学轻功，陆点在关灵的身体里多呆了几天，偶尔会切到吸血鬼那边操作一下，避免叶昭云无故咬人。
学习呼吸法后的第二天晚上，无情告诉她想练好轻功，必须下盘要稳，腿上要有力气，所以得先练跑步。
陆点在腿上绑了沙袋，白天带着去衙门上班，晚上回来在无情的监督下跑步，刚开始几天累得像死狗一样，健身技能蹭蹭往上涨。
她坚持了快半个月，估摸着万梅山庄那边快要进入新的剧情，切回了花泽睿那边。
陈管家离开后，万梅山庄就是花泽睿做主，陆点一过来就感受到了来自身体上的愉悦，他不禁勾起了嘴角，看了眼左上角的日常任务，整理了陈管家留下来的那份名单，拿去给西门吹雪挑选。
上次出门没杀到人，西门吹雪心情有些抑郁，就算陆点能给他做吃的、泡茶，也只能让他短暂地忘记烦恼，持续不了多久。
西门吹雪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最终还是决定再出一趟门。
从前这些名单都是由陈管家挑选的，陈管家临走前又把名单整理了一下，去掉那些被仇家杀死的、无故失踪的、意外残疾的、重病卧床的，又添了些新的人选，交到了花泽睿的手上。
陆点翻了一下，足足有好几页，名字后面跟着他们的年纪，绰号、事迹，还有很全面的犯罪过程。
换成他来做这些事就有些难。
因为陆点完全没有武功，和江湖上的人几乎没有来往。陈管家的那些人脉不是他的，他能用的只有罗刹教的人。
西门吹雪接过名单，仔细看了几眼，从里面挑选出他的对手，把名单交给陆点。
他肯定地说：“这是陈伯写的。”
“是。”陆点笑着点头，“我在这方面有所欠缺，确实比不上陈伯，幸好陈伯提前做好了准备，没有误了庄主的大事。我必定会竭尽所能，弥补这一点，绝不会让您失望。”
西门吹雪本来是想帮一帮他，看到花泽睿的反应后，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很清楚花泽睿的过往，这个人很小的时候就被玉罗刹收养，贴身照顾玉天宝。
玉罗刹谨慎小心，江湖经验丰富，对很多事情都抱有极大的防备。他不会让这个养子接触武学，能让他识字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花泽睿会是最好的奴仆，但他不会了解江湖。
西门吹雪刚指点他，告诉他可以用万梅山庄的名义去打听江湖消息，或者直接在黑市上出钱买信息。看到他的表情之后，西门吹雪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感觉到了花泽睿的倔强。
年轻的管家看起来温柔，骨子里有一股傲气，就算面对不熟悉的事情，他也没有想过求助别人，而是克服困难，自己把事情解决。
西门吹雪想到了那日在温泉中，花泽睿也是用这样的语气笑着说自己不如青楼中的女子。
“随你。”西门吹雪说。
“您这次要离开多久？”陆点微笑问道。
西门吹雪只是看了一眼名单就把纸交给他了，陆点不清楚他选的目标是谁，只能这样旁敲侧击。
西门吹雪说：“少则十天，多则一月。”
陆点笑着应声：“我会通知那边，尽快做好准备的。”
说完他便自觉退下，离开西门吹雪的视线后，多看了两眼手上的名单，试图找到西门吹雪目光停留最久的位置。
这是系统发布的日常任务。
【将西门吹雪最近的动向交给时皓】
陆点回到账房，把名单收起来，顺便用纸笔写下了西门吹雪这几天做的事情，墨迹晾干后，折叠起纸张装进了一只信封，装进宽大的袖子里，漫不经心地含笑走出屋子。
“管家好。”沿路的仆人跟他打招呼。
陆点平易近人的人设不崩，微笑着点头回应。
时皓正在后山中无所事事地等候，看到陆点过来，视线一下被他吸引，连忙站直了身体，快步走上前：“公子。”
“久等了。”陆点笑道。
“没有等很久，我刚过来您就来了。”时皓在心里感叹，公子对人心的把握实在精准，以前在西域的时候就是这样，所有人都拿少主束手无策，只有公子能对付得了他。
他已经习惯了花泽睿的算无遗策，就算他能提前算出自己会在今日这个时辰来后山相见，时皓也觉得理所应当。
不愧是公子！
陆点拿出刚写好的那封信，交到时皓手中：“这是少主最近做的事情。”
“我会交给教主的。”时皓接过信封，“教主已经动身前往中原，不出半个月就会到达万梅山庄。”
“多谢告知。”
教内的事情传达完毕，时皓却迟迟没有离开，他望着陆点，眼中情意绵绵。
陆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打开系统面板一看，发现这个人的爱情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超过一半了。
他根本就没有和时皓刷过爱情值，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为什么数值会自己涨！
三次元就是麻烦，很多事情都不是个人意愿可以掌控的。
尽管内心在疯狂吐槽，陆点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如春风般和煦，他温声询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时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公子，我可以来万梅山庄做杂役吗？”
“为什么？”
“这样一来，我们见面也方便些，您就不必再担心被少主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中带着隐忍和期待。
陆点笑着摇头：“万梅山庄的所有人都要遵守少主定下的规矩，你进来之后，反倒不方便出去，如何传递消息？更何况这里有我就已经足够，你留在这里，教主那边反倒会多心。”
“公子思虑周到，是属下太过想当然了。”
“你也是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多谢。”
时皓看着公子温柔的模样，晕晕乎乎离开了万梅山庄。
陆点离开后山，回到庄子里面着手准备西门吹雪出门的事。
玉罗刹那边不用付出太多精力，他和西门吹雪关系向来不好，哪怕过来看儿子，也是偷偷摸摸的，不敢让儿子知道。
他换了身衣服，找到小孙：“劳烦你驾车带我出一趟门，依然是上次那家青楼。”
小孙忙不迭地应下：“庄主又要出去杀人了吗？”
“是啊。”陆点用叹息的语气说，“庄主每次出门，都要斋戒，离家后也不好好吃饭。从前一年四次倒是能受得住，如今这两次，间隔的时间太短，我有些担心他。”
小孙安慰道：“庄主懂医术，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陆点等小孙套好马车，进入车厢内，一路闭目养神来到青楼。
青楼里的妈妈已经认得他了，看到他之后仍旧惊讶了一下：“您这次可是来我们这儿玩的？上次花管家走后，小红小翠她们到现在都常常提起您，思念得很呢。”
“能被几位姑娘挂念，是花某的荣幸。”陆点笑着跟她客套了几句，表明自己的来意：“我们庄主还要再过来一趟，就像上次一样。”
妈妈惊讶道：“怎么这么快？”
陆点笑着摇了摇头。
她便不再多问，只谈生意上的事，约定好时间，让楼里有头有脸的姑娘们提前准备好，恭候西门吹雪的到来。
交代完这些，陆点从青楼出来，坐进马车里，返回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斋戒沐浴的前一日晚上，陆点收到系统的提醒：【去后山迎接玉罗刹】
这应该是加班吧，等下班后会有加班费吧？
罗刹教的人怎么一个个的都往后山跑？
陆点在心里抱怨了一句，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点了一盏灯，慢慢向后山去。
山庄的守卫看到他，连忙站直身体，闭上打哈欠的嘴巴，“管家，这么晚了您还不睡？”
陆点笑道：“突然记起来后院的门没有关，恰巧我又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您辛苦了。”
“我没有什么辛苦的，你才是，穿得这么单薄，夜里风凉，记得添件衣服。”
陆点说完，提着灯笼慢悠悠往前走，又遇到了几个人，挨个打了招呼。
虽然社交的人是他自己，陆点还是升起一股敬佩。
花泽睿的“外向”真的太厉害了，尤其是在有了叶昭云和关灵这两个不怎么正常的马甲之后，陆点就更觉得花泽睿的口才难能可贵。
他很快来到了后山。
尽管现在是春天，万梅山庄依旧寒凉，夜里的后山飘着些许雾气，树叶上点缀着露珠，泥土微微湿润。
陆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在温泉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武功，对周围的一切感知都不敏锐，系统的任务刷新之后，他就知道玉罗刹已经来了。
【和玉罗刹打招呼】
陆点拿着手上的灯笼站起身，微笑着问道：“义父，您在这里吗？”
玉罗刹在黑暗中走出。
他的周身围绕着雾气，与夜晚的树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主动现身，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来到陆点面前后，他身上的雾气渐渐散开，只有脸上蒙着一层灰雾。
他的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陆点身上，玉罗刹冷声说道：“你倒是敏锐，分明没有武功，却能感受到我在这里。”
陆点笑着说：“我与您做了这么多年父子，自然学到了些东西，否则又怎能对得起您的苦心栽培？”
“油嘴滑舌。”玉罗刹道，“吹雪又要出去杀人了？”
“是。”
玉罗刹比预计中早来了十几天，按道理说是收不到时皓送回去的信件的，不过他半路把信件拦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玉罗刹道：“他总是这样以身犯险。”
“少主骨子里像您一样，不会甘心平庸度日，注定了要名震江湖。”
玉罗刹神色稍缓，对陆点说：“难为你大半夜在这里苦守，走吧，给我找间空房，不要让吹雪知道我过来。”
“是。”
陆点提着灯笼走在他前方带路，进入庄子里之后，玉罗刹又蒙上了那层灰雾，他的脚步声很轻，哪怕是在幽寂的夜里也毫无声响。
庄子里值守的护院好像看不到他，一路上照旧跟陆点打招呼，对身后的玉罗刹熟若无睹。
陆点带他来到提前准备好的房间，进来之后点燃屋子里的蜡烛。
“您来得有些早，被褥只晾晒过一次，还没有来得及熏香。”
“无妨。”玉罗刹看着他的动作，“看来你将吹雪照顾得很好。”
陆点给他倒了一壶人参茶。
白天时的系统任务让他提前准备了茶饮，当时陆点不确定为什么要弄这个，就随便泡了一壶。
现在这壶茶已经不热了，不过茶饮的保质期还没过，依然可以入口，而且不像绿茶那么提神，让人睡不着觉。
陆点很期待玉罗刹喝了人参茶后的反应。
他微笑着奉上茶水，恭谨道：“这是我做管家的本分。”

第28章 目标
玉罗刹看了眼管家手中的茶水，慢条斯理地接过，送到唇边嗅了一下，“又是人参茶？”
“是。”
陆点完全没有以前的记忆，不过都是系统根据小号的性格完善的，只要跟着身体本能反应走，就算没有记忆也不会出大问题。
看这个样子，玉罗刹好像经常喝他的人参茶？
会不会喝出毛病啊？
玉罗刹喝了一口，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霹雳堂的事情你做的很好。能阻止吹雪身陷险境的，你是第一个。”
“是义父教导有方。”
“我一向赏罚分明，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玉罗刹道，“只是你太不小心了，霹雳堂中那么多人都见过你的样貌，只要他们有心，迟早会查到你的身上。”
陆点一撩衣摆，跪在地上：“是我考虑不周，留下了祸患把柄，还请义父责罚。”
玉罗刹没有让他起来，气势十足地坐在位置上，垂眼望着他，“你没有武功，能杀死雷成已经极为难得，能全身而退也是你心智过人，我不会怪罪你，只是你要知道，如果霹雳堂找到你的身上，吹雪也会受到牵扯。”
“义父放心，我绝不会牵连少主。”
玉罗刹沉默许久，低笑一声：“你让我怎么放心？”
不等陆点说话，他换了个语气说道：“霹雳堂的那些人必须解决掉，睿儿，以你的能力，不难做到吧？”
“是。”陆点笑着说。
“起来吧。”
陆点站起来，轻抚了一下衣摆，低眉掩盖住眼中的冷意，抬眼依然温柔。
玉罗刹端起那杯茶，喝掉之后，将茶杯放回桌上，“好孩子，你一向识大体，为父知道，你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陆点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半点身为父亲应有的关怀，甚至不像相处了二十年的普通上司和下属，处处都透着防备。
人参茶好像对玉罗刹没有任何影响。
陆点失望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陆点起了个大早，为西门吹雪准备洗漱用的温水和换洗衣物，卡着他练完剑的时间奉上早饭。
西门吹雪已经习惯了新管家的事无巨细，吃饭的时候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侍奉。
陆点把他亲手做的早餐摆好，站在西门吹雪身后，在他需要的时候添茶倒水，拿手帕给他擦手。
西门吹雪泰然处之。
用完饭后，陆点端来浓茶让他漱口，西门吹雪端过茶杯，含了一会儿茶水，吐到另一个杯子里，突然看到花泽睿的笑意更深了些。
“怎么了？”他问。
“我想起了陆小凤来的那天，庄主头发上落了一片叶子，我靠近您，替您拿了下来。陆小凤恰巧在那个时候过来，当时他的表情很有趣。”
西门吹雪也记得陆小凤当时就跟见了鬼似的。
陆点含笑道：“他肯定是误会了我和您的关系，下次陆小凤过来，得好好跟他解释一下。”
“不用。”西门吹雪没有解释原因，他拿上自己的剑，对管家说道：“走吧。”
陆点笑道：“好。”
西门吹雪拿着他的剑离开，陆点回头嘱咐了婢女几句，让她们收拾一下桌子，刚要转身，就看到了站在远处的玉罗刹，背着手，头上蒙着灰雾望着他的方向。
陆点弯了弯嘴角，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跟上西门吹雪。
玉罗刹真的太装逼了，头上灰雾就没撤下来过，昨晚喝茶的时候都是带着灰雾喝的。
该不会玉罗刹其实长得特别丑吧？
来到青楼之后，西门吹雪像原来一样找了几个女孩子。因为不久之前才剪了指甲，这回就没有再剪。
大白天的，青楼里很清闲，白老板闲来无事，就准备了两盘瓜子放在大堂中间的桌子上，邀请陆点过来聊天。
陆点好奇地问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想开到青楼？”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青楼该怎么开。
本体的那座海岛什么都没有，他想多买一些产业。万梅山庄和这家青楼的合作，现在都是他来负责，陆点很清楚青楼的利润有多高。
现代的酒吧有最低消费，青楼也有。进来就要买他们的酒水果盘，想看姑娘跳舞弹琴又是一笔钱，和姑娘聊天独处，价格就已经高得不可思议。
看看这些女孩子的名人等级就知道，她们挣的钱绝对很多很多。
陆点非常心动，如果自己在海岛上开放旅游业，再搞好政策，逐步把小岛发展成飞仙岛那种规模，再弄一个这样规模的青楼，给姑娘们发银子，挣的金币自己留着，很快就能富甲一方吧。
白老板优雅地嗑着瓜子：“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其实我也是混过江湖的。直到十几年前，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子，被父母逼着嫁给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那个男人性格暴躁，总是殴打她，她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眼睛都是肿的。
“当时我问她，要不要跟我离开，她拒绝了我。后来我再回到那里，就听说她几次逃跑，都被那个男人抓了回去，最后活生生给打死了。
“我就想，如果能有人庇护这些姑娘们就好了。之后我遇到了许多苦命人，最初只是送她们银两，给她们安置住所。她们会刺绣，人也勤勉，只是终归收入微薄，时间久了身体也受不了。她们便豁出脸去，弹琴卖艺，再后来不知怎么，渐渐就成了现在这样。”
陆点大为震惊，这座青楼竟然还是慈善机构！
“别看姑娘们挣得不少，花钱也跟流水一样。这些女孩子都是像大家闺秀一样教养，琴棋书画、诗词曲赋、仪态规矩样样都得请先生，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哪一样不花钱？
“还要买来丫鬟小厮服侍着，不能让姑娘们做粗活，免得手上起茧子。我真就比她们亲娘还操心。”白老板说，“花管家性子好，人也和善，我一时没忍住，抱怨了几句，您请多担待。”
陆点笑道：“白老板能跟我说这些，也是把我当朋友了。”
白老板笑着说：“和您这样的人说话就是舒服。”
陆点心中绝望，他刚才算了一下支出，遗憾得发现自己没有钱拿来前期投入。还是得从其他地方入手，先慢慢攒钱吧。
西门吹雪在这里洗了三天，陆点的任务量骤减，除了给他做饭，就是和青楼里的妹子社交。
他的烹饪技能涨得不多，好友列表又多了两排人，每个人或多或少得都有粉色条。
三天之后，西门吹雪换上新衣，带着剑离去，陆点也继续做他的任务，准备去杀霹雳堂的人灭口。
陆点让万梅山庄的人回去，坐在桌边发了会儿呆，思考现在的自己能否顺利完成这个任务。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位白衣公子手持折扇从外面进来。
他的样貌极其英俊，双目略显狭长，目光冷锐，看到陆点后微微一笑，周身气质清贵高冷，令人无法忽视。
他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对楼里的小厮说：“来壶好茶。”
接着打开手里的折扇，文雅地在胸前扇了几下，他看向陆点：“你是这里的客人？”
陆点微笑道：“是。”
白衣人问：“你也是来喝茶的？”
陆点道：“差不多。”
白衣人说：“相逢就是有缘，我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陆点摇头拒绝：“不必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正打算离开。若是当真有缘，自然会有再见面的时候，到那时一起喝酒也不迟。”
他好友列表一直没关，清楚地看到玉罗刹的头像跑到了前面，脸上那层灰雾也没了，就是眼前这个人的模样。
玉罗刹心真脏，试探他也就算了，竟然还假装成陌生人。
陆点道了声抱歉，和楼里的人打了声招呼，在姑娘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下从容离去。
玉罗刹坐在桌前，茶水端上来之后，他连碰都没有碰，静坐片刻也起身离开。
他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这个义子不过是个略懂拳脚的普通人，连内力都没有，绝对逃不过他的追踪。
玉罗刹原本没有将花泽睿放在心上，可是就在三天前，他看到了花泽睿和西门吹雪相处的情景。
这两个人离得太近了，更令玉罗刹惊诧的是，西门吹雪竟然没有阻止他的靠近，反倒习以为常。
这绝对不是件好事。
可是花泽睿还有用处，不能就这么杀死他。况且他给自己做了二十多年义子，看顾了玉天宝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玉罗刹决定暂且不对他动手，等弄清楚吹雪对花泽睿的感情，还有花泽睿是否忠心，再做出决定也不迟。
可是，本该在他视线之中的花泽睿却不见了。
玉罗刹不得不承认，自己太过大意了。
花泽睿没有武功，但是他心思敏锐，头脑清明，反应迅速，观察力强得惊人，极有可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利用他傲慢的心理，轻而易举地甩掉了他。
“可惜了，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玉罗刹收起折扇，低声自语了一句，不再寻找花泽睿，朝着西门吹雪离开的方向而去。
陆点眼睛一闭一睁就来到了顺德。
雷成的霹雳堂就在这里，雷成死后，霹雳堂有了新的香主，一切运转如常，像原来一样。
陆点没有武功，想杀死这些人有些困难，但是系统发布的日常任务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按照系统的要求来做，再小心谨慎一点，不难完成这个任务。
上次跟随西门吹雪出来，陆点的职业生涯连续升了两级，各种技能都有提升，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陆点含着微笑，按照系统给出的路线，在霹雳堂附近转了一圈，故意让几个喽啰看到他的样貌。
喽啰们立刻上报，告诉了顺德分堂的堂主，也就是雷成的叔叔雷天南：“杀死雷香主的那个人出现了！”
雷天南震怒地拍桌：“好啊，找了他这么多天不见踪迹，还以为是个缩头乌龟，没想到竟胆子大得很，主动送上门来！待我亲自去会会他，给成儿报仇！”
-
玉罗刹用轻功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西门吹雪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
吹雪这是怎么回事？
上次杀雷成，他走得就是这条路，难道这一次他还是想对霹雳堂的人动手？
玉罗刹不禁有些头疼。
他这个儿子哪里都好，就是脾气太倔了，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上次没能和雷成对决，这次继续挑战霹雳堂的人，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
他就不能为自己的安危想一想吗？
霹雳堂擅长的是暗器和火药，怎么可能跟他光明正大地比试？
这次可没有花泽睿提前布局，帮他解决掉危险。
西门吹雪还排斥他这个父亲，玉罗刹不敢管太多，只能忧心忡忡地跟在他身后。
他下定决心，等到了决斗的时候，不管西门吹雪怎么恨他，都要出手相救。

第29章 阳气
陆点在霹雳堂附近晃了一圈，按照系统的指示逃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吸引了多少人，粗略估计，离得近的至少有三五个，哪怕他没有武功，也能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灼热视线。
这几天管家的健身技能涨得不太多，到现在只升到了五级，比起从前稍好了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还是不会飞，也没有内力，只是身材比原来好了，力量、耐力、爆发力都有增强。
但是此刻陆点完全不觉得紧张，他甚至非常自信，哪怕他没有武功，看不清那些人藏在什么地方，依然无所畏惧。
不管来多少人，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把他们全部杀死就好了。
陆点进入了一条小胡同，踩着墙边的砖块，身手利落地够到树枝，从矮墙上翻过去。
尾随在后的喽啰动作迅速，也跟着跳过去，一落地才发现脚下的土壤是松散绵软的，无法着力的他们勉强保持身形，正要将藏在袖子里的霹雳弹丢出，就感觉到后心口一痛，勉强回过身，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温润桃花眼，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陆点拿上他们的霹雳弹，笑吟吟地离开巷子。
他按照系统的提示，提前布置好了陷阱，自行规划出逃跑的路线，整个过程游刃有余。
这样的逃跑、反杀持续了将近两天。
陆点的运动技能蹭蹭上涨，工作表现也开始大幅度的增加。
管家的心情愈发愉悦，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暂且被压下，收集到了足够的炸药，跟随系统的任务指引，站在城外没有动。
-
“确定他的位置了吗？”雷天南一脸阴郁的询问下属。
能和陆小凤做朋友，还杀死了雷成，那个人绝不是无名之辈。雷天南已经料想到他会是个棘手的对手，却没想到他出手如此狠毒，这么多手下折损在他手上。
而且他畏手畏脚，从来没有和霹雳堂的人正面冲突过，一直躲在背后暗算伤人。虽然霹雳堂也是以暗器和火器为主，在同样的领域被对方这么打击，才更让他们郁闷。
雷天南越想越气，现在终于找到了他的踪迹，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的行迹诡谲，每次都能赶在霹雳堂的人出动前躲藏起来，附近极有可能藏着他的同伙，给他通风报信。想抓住这个缩头乌龟，还是得单独行动。”雷天南思忖片刻，做出决定。
他拿上自己的武器，准备好足量的霹雳弹，孤身一人，循着线索来到了城外。
这里的人很少，雷天南在树林里转了一圈，默默思考引燃炸药，放火烧了这些树，把他困在林子里的可能性。
没过多久，他看到了穿着白衣的人，背着手站在林中，似乎在观望远处的小山。
雷天南不敢松懈，“你是谁？”
那个白衣人像是才发现有人来了，略显惊讶地转过身，他脸上带着温柔和煦的笑意，眼睛里的神色像寒山上飘浮的薄雾，悠远淡然。
“我是花泽睿。”他温声说道：“你就是雷天南吗？”
雷天南准备好了手上的武器，“就是你杀的雷成？”
花泽睿笑意盈盈：“是我。”
雷天南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半点威胁，他行走江湖多年，最清楚这样的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他紧盯着眼前这个文弱年轻人，不敢放过他的任何举动。
突然，那个年轻人抬起了手。
雷天南猛然惊觉，像旁边躲避，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他的发力方向，却不想这个人只是虚晃一招，他只是简简单单抬了下手，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做。
“雷堂主，你太紧张了，惊弓之鸟怎么可能获胜？”陆点向前走了两步，笑吟吟地说道，“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杀你，只是你们不愿放过我，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手伤人，雷堂主觉得呢？”
“混账东西！”雷天南骂道。
“我一向不爱多管闲事，如果只是牵扯到我也就罢了，牵扯上我的主人，真是罪不可恕。”陆点依旧是云淡风轻，笑意盎然的模样。
雷天南不喜欢被人这样压迫，他咬了咬牙，朝着陆点冲了过来。
快要接近陆点的时候，雷天南发现这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朗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脚下突然一空，雷天南正想运转内力，保持住平衡，耳畔想起细弱的燃烧声。
他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
雷天南一下子变了脸色。
火光冲天，将他吞没。他身上的炸药和火器还没来得及使用，就被火舌点燃。
疼痛来临之前，雷天南隔着火焰，看到了花泽睿那张温柔含笑的脸。
他好不甘心！
明明知道对方藏头露尾，最擅长阴谋诡计，却还是被他吓到不敢正面迎敌。
花泽睿说得不错，他就是一只惊弓之鸟。
炙热的火光混着血液一起炸开，鲜血溅到了陆点的脸上。
他笑着拿出手帕，轻轻擦拭脸颊上的血。
“要怪只怪你铁了心杀我，否则你又怎么可能来到这里，踩中我的圈套？”陆点愉悦地低笑。
他将手帕丢进燃烧的火堆里，带着一身血迹，转身离去。
-
西门吹雪这次出门没有遇到那些奇怪的事情。
只不过上次的茶摊还在，卖馒头的小贩也在，沿途的客栈里准备了崭新的白衣，还会在傍晚时烧好热水，供客人沐浴。
上次出门时遇到的那些事情，似乎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延续下来了。
这次他有了准备，没有被山贼的石块砸中。
天气没有那么糟糕，桥梁完好无损，身上的衣服干燥温暖，半路没人送蓑衣，也没人送换洗的衣物。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轨，西门吹雪却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进入顺德后，西门吹雪轻车熟路找到了霹雳堂的位置。
他抱着剑站在屋顶上，微风吹得他身上白衣飘动。
“雷天南在哪里。”
霹雳堂的喽啰们慌了神，“你是谁！”
“雷天南在何处？”
“快来人啊，那个凶手又回来了！快准备点火！”
“点火有什么用？上次的炸药都坏了，新做好的都被二堂的人拿去杀那个凶手，本堂里别说炸药，霹雳弹都不足一百个！”
西门吹雪站在高处，看到他们慌乱的样子，微微蹙眉。
眼前这一幕似乎与上次来时完全重合。
他的耐心很充足，就静静站在房顶，等待雷天南出现。
这一等就到了傍晚，雷天南终于回来了，只不过回来的是被烧成焦炭，看不出原来模样的尸体。
西门吹雪来到尸体前，看着霹雳堂的人验尸，最终确认是雷天南无误。
“这是怎么回事？”西门吹雪冷声问道。
喽啰们不知道西门吹雪是过来干嘛的，他们记得听二堂有人说起过，雷成死后，也有一个白衣人过来，站了片刻就离开了。莫非他是六分半堂的人？
“两日前，杀死雷成香主的凶手又回来了，这次他没有和陆小凤在一起，是孤身一人回来的。堂主气急了，一心想给香主报仇，派出去很多人，都折损在他手上，最后只能亲自动手，没想到……”
“陆小凤？”
“对！那个人就是和陆小凤一起杀死的香主！”
西门吹雪没想到陆小凤也参与了这件事情。
他又问了几句，发现这群喽啰也知之甚少，见过凶手的那些人，已经在追杀凶手时被杀死了。
西门吹雪默然离开。
躲在暗处的玉罗刹若有所思。
上次的事情是花泽睿做的，这次应该也是花泽睿动的手。
从燕北到顺德，就算是吹雪，紧赶慢赶也要走三天，更何况是没有武功的花泽睿。
他是怎么做到的？
西门吹雪的目标已经死亡，不必担心他被人暗害。玉罗刹没有继续尾随他，独自返回燕北。
陆点在城外的河边洗了把脸，彻底清洗掉脸上的血迹。
衣服上的血已经干涸，变成了深褐色，散发出不怎么好闻的味道。
陆点没把衣服弄湿。
他还差一个任务，就能传送回万梅山庄了，回去之后直接把衣服丢掉，换一身新的。
脸上被灰雾笼罩的白衣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我竟不知你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顺德，布局杀死了雷天南。”
陆点抬头，浅笑道：“义父，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些小事，交给我来做就好。”
“倒是我小瞧你了。”
花泽睿两次脱离他的掌控，玉罗刹不得不正视他。
向来高傲的西域魔教之主，第一次将这个只会做杂务的义子摆放在平等的位置。
他审视着花泽睿。
青年的样貌比他的实际年龄更加年轻，完全看不出再过两年他就三十岁了。
他做了这么久的奴仆，身上却没有半点茧子，皮肤白皙细嫩，在阳光下如同温润的美玉。晶莹的水滴顺着他的眼角流下，像眼泪一般，给他增添了几分脆弱。
花泽睿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水渍，“是我从前太过庸碌，没能在义父面前展现出能力。我虽然不懂武功，能做的事情却不少，请义父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不是随时都有的。”玉罗刹神色莫名，“既然你能杀死雷天南，想必对付其他人也轻而易举。吹雪在中原无人关照，身为他的兄长，你暂且留在他身边，像今日一样为他保驾护航，我想这应该不难吧？”
“谨遵义父旨意。”陆点笑着回应道。
“吹雪已经知道杀死雷成和雷天南的人，就是陆小凤的朋友了。”
“您的意思是，让我杀死陆小凤？”
“陆小凤是把有用的刀，现在杀他为时过早，留他一条性命。”玉罗刹望着陆点，淡淡地说：“如果吹雪从他那里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你可要想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明白，这些都是我自己要做的，少主纵然不满，也只管对我发泄就好。”
玉罗刹怎么听这句话都很奇怪。
他想起了那天清晨，花泽睿和西门吹雪挨得那么近，不由眼神发冷，“以后不要靠吹雪那么近。”
“是。”
玉罗刹该说的都说完，像一只幽魂，消失在陆点的视线中。
陆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他真的走了，才继续系统的任务，传送回了燕北的万梅山庄。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的衣服换下，用火折子点燃。
陆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继续做他的日常任务，傍晚下班后，职业生涯成功晋升，管家的日薪涨到了10个金币。
山庄里的两个主人都不在，陆点愉快地带上换洗衣物，来到后山温泉，仔细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
然后切回了吸血鬼那里。
甘甜的血液在口腔中流动，红色眼眸的吸血鬼喉结微动，大口吞咽下去。他实在太饿了，不受控制地做出进食的动作。
等他回神，松开手上的人，才发现被自己抓来吸血的倒霉蛋是个陌生的男人。
街道的尽头，熟悉的大红斗篷站在夜色下，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个。
那个男人略有茫然地说：“现在喜欢男人的人这么多了吗？”
陆点给无辜路人释放了一个幻觉，让他自己回家，转头看向街道尽头的那个人。
陆小凤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他怔了一下：“鬼？”
陆点用手背擦掉因为吸食过快，在嘴角流淌出的血液，浑身紧张得颤抖，但还是向着陆小凤走来。
他得给这个人释放幻觉，让他忘记今夜看到的事情。
“你真的是鬼？”陆小凤竟然有些激动，“你刚才其实不是在和他……而是在吸他的阳气？”

第30章 幻觉
陆小凤是来找花满楼的。
高友清的案子真相大白后，陆小凤不仅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更加迷茫了。他没能在西门吹雪那里得到安慰，还被西门吹雪和花泽睿狠狠地打击了一下，陆小凤脑子里更加混乱。
他是个没有家的浪子，终年在外游荡，唯有花满楼是他永远的朋友，永远欢迎他的到来。
所以陆小凤过来了。
他是今天早上来的，已经和花满楼相处了大半日。他没有和花满楼提起西门吹雪和他的管家，也没有跟他谈起陆点。花满楼也没有问，面对他的态度和往常没有区别，仿佛时间在他这里静止，抚平了陆小凤的茫然。
但是陆小凤晚上还是跑到附近的酒楼喝了些酒，等到晚上，酒楼快要打烊才出来。
夜色渐深，街上的人很少。
陆小凤刚准备回花满楼那里，就遇到了鬼怪袭人。
他站在街道的另一边，借着月光看得模模糊糊。
眼前这个人额头上有明显的刺青，眼眶发黑，瞳孔的颜色在黑夜里浓稠得像血。
他发现了自己，把手上的人丢到一边，压迫感十足地朝着自己走来。
陆小凤活了二十多年，听说过很多与鬼神有关的传闻，但是自己遇到的次数不多，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鬼。
这个鬼看起来和陆点完全不一样。
陆画师可以很好地伪装成人类，不被人察觉他的身份，这个鬼的外貌和人类差别太大，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不同。
陆小凤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可怖的压迫力，已经准备好逃走。
“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生前的事情吗？”他好奇地问道。
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身体在颤抖，好像克制着极大的不适，他用那双鲜红的眼眸望向自己，眼睛中的神采带着些许疑惑。
陆小凤有病吧，在这个时候开始闲聊。
陆点有一种玩游戏的时候，新邻居搬家过来，半夜吸血鬼进来吸血，结果被拉住聊了起来，把爱情值刷满，当晚结婚的既视感。
他抬起颤抖的手，在陆小凤眼前晃了晃，使用吸血鬼技能，给他释放幻觉。
陆小凤的神志比普通人坚定，陆点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他现在的吸血鬼等级太低，没有办法删掉相关的记忆，只能混淆他的认知，在原本记忆的基础上做出修改调整，覆盖上一层新的记忆。
陆点自己也不清楚幻觉的具体内容，不过他可以肯定，增添的那段记忆会让陆小凤忘记该忘的事情。
陆小凤的眼神变得迷茫之后，陆点放下手，用略微沙哑的声音对他说：“做你该做的事情去。”
陆小凤迷迷糊糊地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陆点平复了一下心情，绕到从前那条狭窄的小巷子里，变成蝙蝠，飞回花满楼的小楼。
花满楼的屋子里点着灯，显然一直在等他。
他嗅到了陆点身上的血腥气味，给他倒了杯水，掩盖住担忧：“你今天回来的有些晚了。”
“遇到了一点意外。”
花满楼知道他的体温很低，准备的水是热的。
陆点双手握着茶杯，冰凉的手指很快带上了暖意。
“你可以喝我的血。”花满楼说。
他已经知道叶昭云几乎每隔一两天就需要吸一次血，有好几回，他晚上回来的时候身上的都带着血腥气味，衣服上偶尔也有血渍。
“次数太多，你会变得虚弱。”陆点拒绝了他。
花满楼无奈地叹息。
“等血浆果树结出果子，我就不用再喝人血了。”陆点安慰他。
后面的血浆果树在短短几日内就破土而出，长出了嫩芽，比普通果树的生长周期都要短。
陆点把水喝掉，冲淡了口中的血腥味，黑暗形态可以收敛，切换到了普通人的模样。
就在他准备去睡觉的时候，外面有人进来了。
“花满楼，我……”陆小凤看到了小楼里的另一个人，多看了他几眼，停顿一下说道：“是你！”
花满楼疑惑地问他：“你不是打算在外面过夜吗，怎么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陆小凤知道花满楼的小楼里收留了一个人，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他。
他向来喜欢在外面胡闹，就算小楼里没有其他人，陆小凤在这里留宿的次数也不多。
“没什么事。”陆小凤有些恍惚地说。
陌生人进入家中，陆点又紧张起来，他不着痕迹地回头两步，躲在花满楼身后，身体轻轻颤抖，垂下眼睛，避免和陌生人对视。
花满楼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主动往他跟前站了站，对陆小凤说：“那你怎么回来了？”
陆小凤沉默了几秒钟，表情依然恍惚，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异常，目光在陆点身上停了一会儿，说道：“我在外面遇到了你的这位朋友，就送他回来了。”
“是吗？”花满楼疑惑地说。
陆点比陆小凤回来得早，他们聊了一会儿之后，陆小凤才出现的。
“是。”陆点说。
花满楼姑且相信了他们，对陆点说：“时候不早，去休息吧。”
陆点巴不得赶快离开。
他工作的时候就是和陌生人呆在一起，连续十几个小时的紧张情绪，抖得他人都要瘦了。
他点了点头，无视了陆小凤，进来旁边的房间关上门，冥想恢复精力。
花满楼对自己的朋友再了解不过，他坐下来，等待陆小凤主动开口。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陆小凤思虑许久，“我从江南酒楼出来，在街上遇到了他。他身上抖得厉害，好像在极力克制痛苦，我便走上前问他要不要帮忙。”
花满楼想到了刚才陆点的颤抖，还有初次与他见面时，他似乎也有这样的不适。
因为陆点太过阴沉，身上的气息也十分阴鸷，压迫感极强，花满楼从来没有想过，他是在害怕陌生人，以为他的不适是来自另一方面。
“他是怎么说的？”花满楼忧虑地问。
“他什么都没说，一直在拒绝我的靠近。我当时并不清楚他就是住在你这里的那个人，在后面跟随了一段时间，看到他往你这边走，才想明白他的身份。”陆小凤问道，“这个人跟你口中说的那个心存善意，但身不由己的落魄侠客完全不一样。”
他怀疑花满楼被叶昭云给骗了！
花满楼对待所有人都温暖诚挚，他总是把人想的很好，也很容易被人欺骗。
陆小凤喜欢花满楼的性格，不会要求他改变，也从来不会指责他，因为花满楼是个成熟的男人，有能力承担后果。但是他会把花满楼遇到的事情弄清楚，在必要的时候给他提供一些帮助。
花满楼没有提起叶昭云的病情，“等你和他相处的时间久了就明白了。”
-
陆点好几天没来叶昭云这边，一边冥想一边查看他的人物面板。
他的好友列表依然惨不忍睹，除了花满楼友情值还算可以，其他人都是刺眼的深红色。就算是刚认识的陆小凤，友情值下面也有深红色冒头。
游戏里的模拟市民就恐惧吸血鬼，换到三次元之后，哪怕可以释放幻觉，见识过吸血鬼吸血的人，还是会克制不住地畏惧厌恶他。
花满楼真好。
陆点打开技能面板。
因为一直在工作，要不就是蝙蝠化飞回来睡觉，叶昭云连健身技能都没有解锁，倒是因为照料果树，解锁了园艺技能。
到现在就只有一个二级园艺，和一个吸血鬼技能躺在那里。
好消息是，吸血鬼技能比起之前有了明显的增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涨，能涨就很不错了，至少不会做一辈子“未经世事的吸血鬼”。
陆点冥想了几个小时，上班前来到房子后面看了看那几个血浆果树。
陆小凤仍是醒着的，也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一夜没睡。
他就在二楼的窗户旁边，低头看着陆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陆点跟他距离有些远，颤抖得没有那么厉害，讲话也不太紧张了，“要准备上工了。”
“江南酒楼？”
“嗯。”陆点给果树浇完了水，放下水壶就要走。
陆小凤从二楼翻出来，追赶上陆点，勾住他的肩膀，“我正好馋江南酒楼自酿的美酒了，不如跟你一起过去。”
触碰到这个人的身体后，陆小凤明显地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和颤抖。
他没有想到，叶昭云会对别人的触碰反应这么大。
而且他的身体很凉，冷得像一块冰，此时已经是深春，再过不久就是夏季，叶昭云身上却没有半点人类的温度。
这实在太奇怪了。
“你是花满楼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对朋友向来慷慨，请你喝杯酒怎么样？我想江南酒楼的老板如果知道你是花满楼的朋友，一定会答应让你歇上半日，和朋友聊一聊的。”
陆点挣脱了他的手臂，后退两步，双手握拳又打开，片刻之后才冷硬地说：“我不是你的朋友。”
深红色的仇恨值在那里摆着呢，谁跟他是朋友？
同样都是紧张情绪，陆点宁愿在厨房上班，至少还能混一下工作表现和工资。跟陆小凤一起吃饭，那才是半点好处都没有，身为吸血鬼，吃过东西也不顶饿。
吸血鬼不想搭理他，离开小楼，径直往前走。
陆小凤突然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狗皮膏药一般在后面跟随。
他跟得太紧，让陆点没有机会变成蝙蝠，只好靠着双腿步行，一路来到江南酒楼。
现在时间太早，酒楼还没有开门营业。陆小凤看着叶昭云从后面的小门进去，坐在大门口等了一会儿，店小二打着哈欠拿下门板，开始泼水扫地。
陆小凤起身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和一盘花生米。
这些都是现成的，很快就端了上来。
陆小凤出手阔绰，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跟酒楼的掌柜的说了几句。
在厨房里切完青菜的陆点，工作任务及时刷新。
【陪客人聊天】
店里的伙计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对他说：“前面有位客人，点名想见一见你，他说是你的朋友，想和你聊一聊，就在大堂里。”
他以为叶昭云会拒绝。
毕竟叶昭云看起来脾气就不是很好的样子，而且他有点疯，常常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根本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那位客人找他聊天，一定是找错了人。
没想到叶昭云笑了一下，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解开带子，把围裙丢在一边的板凳上，什么话都没说就出去了。
陆点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了坐在门口桌子旁边的陆小凤。
他走过来，坐在他的对面。
“为什么找我？”

第31章 看戏
陆小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叶昭云。
明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直觉就叫嚣着危险，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仿佛曾经窥探到过这么重要的秘密，让他忍不住想了解叶昭云。
可是陆小凤想了半天，都记不起来自己和叶昭云的相处有什么不同之处。
难道是他太过担心花满楼了？
不管怎么说，陆小凤都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陆小凤招呼小二拿来一只新的酒杯，倒上酒后，放在陆点面前。
陆点仍旧在社恐状态，没有碰那杯酒，也没有开口回答他。
在厨房紧张，陪着陆小凤也一样紧张，都有同样的工资和工作表现，陆点选择在这里跟他耗一会儿。
“你很冷吗？为什么总是在发抖？”陆小凤问。
陆点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门口。
早晨的太阳温暖和煦，不算耀眼，但也非常明媚。阳光照耀进了酒楼的大堂，落在最中心的地板上，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向东边转移。
“换个位置。”
“为什么？”陆小凤不解地问。
他仍就拿起桌上的酒坛子，还有那盘花生米，换到了里面的那张空桌上。
回头拿酒杯和筷子的时候，陆小凤留意到叶昭云的动作。
明明可以直接过来，却要多走了几步，绕过了照进来的阳光。
陆小凤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仔细一想却想不起来到底领悟了什么。
叶昭云不喜欢晒太阳？
难怪他的皮肤这么白，气质这么阴鸷，哪怕样貌明艳动人，看到他的第一眼也不会被他的样貌吸引，反而首先被他的气势震慑到。
陆小凤说：“你这样的人，如果闯荡江湖，必定会名声大噪，我实在想不到，你为什么愿意呆在这个酒楼里打杂。”
他的语气如常，对待陆点的态度，就像面对普通朋友，完全看不出来他对陆点的友情值是深红色的。
陆点试了试江南酒楼里的酒。
他的味觉是正常的，可以尝到酒的味道。
也不知道职业生涯升级之后，酿酒师的支线是什么样子的。
陆点低声说：“我不会闯荡江湖的。”
陆小凤问：“为什么？”
“因为我只是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
陆小凤一个字都不信。
叶昭云的压迫感过于强大，怎么可能没有武功？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他浑身发颤，好像很冷似的，却不喜欢阳光。
叶昭云隐藏的秘密是什么？
陆小凤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陆画师……
陆画师身上也有很多秘密，他却没能用正确的方法解开谜题，反而让陆点伤心离开。
陆小凤看向陆点的眼神柔和了少许，“叶昭云，昨天晚上你……”
“砰！”地一声巨响，打断了陆小凤的话。
酒楼里的人吓了一跳，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外面街道上突然出现了很多人，似乎是帮派火拼。
客人们交头接耳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先喊了一声：“伙计，准备雅间，要靠窗的！”
能在早上来江南酒楼吃饭的，都是不差钱的人。此言一出，其他想看热闹的客人也都纷纷改换位置。
陆小凤看了眼陆点，发现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酒杯，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以前他的颤抖很轻微，不怎么明显，现在他握着杯子的手都能看得出抖动的幅度。
“是霹雳堂的人，不知道在和哪个帮派火拼。”陆小凤随口说道，“你想出去看看吗？”
“不。”
陆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兴奋起来了，还好他没有丧失理智，知道外面的太阳很好，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发出一声低笑，声音不大，但是大堂这边很安静，所有的人都被他吸引来了视线。
陆点嗅到了从外面传来的血腥味道，他舔了一下有些发痒的牙齿，回视众人，用隐忍的声音说：“看我做什么？”
酒楼里的人立刻移开视线，没有一个敢跟他对视。
陆点也不敢和别人对视，他现在既高兴又紧张，隐隐期待外面那群人自己送上门。
外面闹哄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兵器碰撞声，还有木头撞击碎裂的声音、霹雳弹爆炸的声音混在一起。
掌柜的忧心忡忡：“怎么又打起来了，这几年不是都好好的吗？”
陆小凤问：“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不就是那么回事。当年六分半堂的雷阵雨挟持唐门高手，为霹雳堂制作暗器，从此结下了仇怨。唐门投靠了金风细雨楼，暗中和六分半堂作对，时不时地派人过来搞些小动作，这次就算不是和唐门的细作打，也是和归顺金风细雨楼的其他帮派打。”
“看来你没少经历过这些事情。”
掌柜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所有的帮派发展都需要钱，江南是霹雳堂的总部，他们的势力在这里最深。江南酒楼作为最大的酒楼，怎么可能和这些帮派没有牵扯？
陆点喝了几杯酒，脸色苍白极了，看起来身体很差的样子。
陆小凤觉得他的状态不对劲，用开玩笑的语气劝道：“你要是喝醉了，花满楼知道一定会怪罪我的。”
陆点用略显疯狂的语气说。“我不会醉的。”
陆小凤好像看到了他眼中有红光一闪而过，仔细一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突然有一个人被踢了过来，砸破了酒楼的窗户，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叶昭云轻巧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反应灵敏，怎么看都是有武功的。
砸进来的那个人吐了口血，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摆摆地往外面走。
陆小凤听到叶昭云笑出了声。
那个被打到吐血的人也猛然回头，狠狠地盯着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敢笑话老子？”
“没有，我只是很高兴。”陆点微笑。
那个人本来很生气，看清他的语气和神态后，立刻怂了，冷哼一声，跑出了酒楼。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高兴？”
陆点说：“因为我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比如说昨晚抓住那个倒霉蛋咬了他的脖子。
那种感觉就像是普通人饿了两天，突然吃到了一顿大餐，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得到了满足。
“太浪费了。”陆点看着地上的血痛心疾首。
还好昨天晚上刚喝饱，不至于因为这些血失控。
“什么浪费？”陆小凤好像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没什么。”
经过这么一闹，陆小凤想不起来刚才想说什么，沉默着和陆点喝了两杯，目送他回厨房，自己则是又要了几坛酒，坐在那里慢慢地喝。
外面那两伙人打完之后陆续离开，也有几个直接进了这座酒楼，朝着掌柜的要酒喝。
掌柜的笑着说：“几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店里的酒都是自己酿的，做的不多，每个月只卖三十坛，这个月的酒已经卖光了，您要是想喝，还要别的酒，您看怎么样？”
那个人指了指陆小凤：“他喝的是什么？”
陆小凤说：“酒，美酒，江南酒楼里最好的美酒。”
掌柜的睨了他一眼。
陆小凤笑着邀请道：“不如坐下来一起喝，也好交个朋友。”
那个人看向陆小凤，认出他脸上的胡子，“好啊。”
“阁下是霹雳堂的人？”
“霹雳堂冯力溶。”冯力溶坐下来之后，仍在打量四周，“你那个朋友呢？”
“什么朋友？”
冯力溶道：“谁不知道陆小凤和他的朋友杀死了顺德霹雳堂的香主雷成？就算雷成只是个旁支，也已经入了堂主的眼，突然被你们杀死，岂不是将霹雳堂和六分半堂的面子往脚底下踩？”
陆小凤只能苦笑。
他没想到花泽睿会这么决绝的杀死雷成，更没想到他和西门吹雪是那种关系。
如果花泽睿身后是可以和六分半堂抵抗的帮派，陆小凤可以把自己撇干净。可是花泽睿偏偏就是万梅山庄的管家，他的主人是自己的朋友。
陆小凤什么都不能说，如果他透露出花泽睿的身份，万梅山庄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西门吹雪和花泽睿也会产生矛盾。
“我当时在沁州查高友清的案子，顺藤摸瓜查到了雷成身上，才想去见一见他，没想到恰巧遇到了另外的人想杀他。”陆小凤说话实说。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他是谁？”
“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恐怕不是最后一次吧。”冯力溶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他又一次回到了顺德，顺德分堂的大部分人手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陆点在那里逗留了两天，在西门吹雪到来前杀死了雷天南，传送回万梅山庄切到叶昭云这里，又过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霹雳堂总部一直在关注顺德那边，但是江南离那边距离不算近，还不知道雷天南的死讯。
就算是这样，也足以让陆小凤震惊。
“这怎么可能呢？会不会是其他人假冒他？”
“等雷天南抓住他，施以酷刑，是不是假冒也就一清二楚了。”冯力溶不觉得雷天南对付不了一个没名气的年轻人，他对那边的事情不太关心，只不过是听从堂主的命令，对陆小凤多加留意而已，“刚才那个人是谁？”
陆小凤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叶昭云。
那个被打进酒楼里吐血的男人，极有可能就是霹雳堂的人，他回去之后不知道说了什么，冯力溶才过来找叶昭云的麻烦。
他可能把叶昭云和花泽睿当成了同一个人。
陆小凤不禁头疼。
叶昭云刚才那副样子实在太欠扁了。
陆小凤完全想象得到，叶昭云站在冯力溶面前，连话都不用讲，都会被霹雳堂的人盯上。

第32章 谎言
陆小凤非常后悔，早知道他就不把叶昭云叫出来喝酒了。
“你可能弄错了，刚才那个人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杀死雷成的那位。”他努力为陆点辩解。
“是不是那个人，把他叫出来见一面不就知道了。刚才不是还很狂吗？现在怎么躲起来不敢出来了？”
冯力溶拍了一下桌子，看向掌柜的：“你说，那个人在哪里。”
掌柜的赔笑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刚才外面打的声音太响，所有人都忍不住往外面看，反倒没怎么留意酒楼里面，实在不知道您说的是谁。”
冯力溶身子往后一撤，抬起手臂，掌心射出一道白光。
掌柜的看清楚了他的动作，身体却来不及反应，他瞳孔震惊地收缩，心中升起一股绝望。
那道暗器却迟迟没有来。
掌柜的茫然看向这两个人。
冯力溶摆出进攻的姿势，目光不善地看着陆小凤，他本就刚经过一场恶战，此时身上杀意凛然。
陆小凤则是像刚才一样，懒散地坐在桌子旁边，他的右手仍旧握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往嘴边送，左手则是抓着一把明晃晃的飞刀。
他看着刀刃，赞叹道：“这把刀很锋利，如果用来修整胡子，一定能刮得干干净净。”
“可惜，这是杀人的刀。”冯力溶挺直了身体，恢复到正常的姿势，“陆小凤不愧是陆小凤，我只听说你的‘灵犀一指’十分了得，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承让承让。”
陆小凤竟把刀还了回去。
冯力溶收回他的暗器，定定地看着陆小凤：“你最好一直呆在这里，保护好这些人，不然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说完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掌柜的，转身离开了酒楼。
冯力溶走后，掌柜的深深呼了口气，对陆小凤说：“今天真是多亏了有你，不然我就是个死人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而为。”
“我很乐意跟人交朋友，如果能和江南酒楼的掌柜的成为朋友，可不可以多给我留几坛美酒？”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只要我还在这里管事，江南酒楼的酒随时都为你留着。”
陆小凤和掌柜的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坐回位子上，又点了几样小菜，把坛子里的酒喝光，带着淡淡的酒气，目光略显迷茫，离开了江南酒楼。
他得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花满楼，免得花满楼被叶昭云连累。
至于江南酒楼这里，陆小凤是不担心的。
他早就听说过，这座酒楼背后有金风细雨楼撑腰。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向来针锋相对、势均力敌，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足够应付霹雳堂的各种手段。
至于叶昭云那里，他都敢主动挑衅，肯定有办法应对，用不着陆小凤担心。
-
吸血鬼的性格特质没有“雄心壮志”，对工作的热情度没有花泽睿那么高。陆点做系统任务的时候，忍不住分心想外面的事情。
他以前怎么就没有想过吸这些江湖人的血，这不比找普通人吸血好多了。
虽然他没有武功，可是能夜视，能释放幻觉，还能变成蝙蝠逃跑，在夜晚中占据优势。
陆点看那些六分半堂的人不顺眼很久了。
本体就被他们骚扰，现在花泽睿和叶昭云都牵扯进去了，下一步是不是关灵？
以前看原著的时候他就不太喜欢六分半堂，虽然狄飞惊人很好，雷损是真的损，导致下面的人参差不齐，做事毫无底线。
金风细雨楼虽然也有坏人，苏梦枕管理的严格，那些龌龊的事情相对少一点，至少不会光明正大地买卖人口，明面上能过得去。
陆点决定了，以后吸血就找霹雳堂的人。
做完一天的工作，社畜终于在下午六点准时下班。
吸血鬼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类好一点，陆点离开酒楼时，就感觉到附近似乎有其他人在。
六点太阳已经落山，天还不算黑，陆点有些不适。
游戏发生了变异，原来的精力、饥饿等属性条不再显示，吸血鬼的属性面板也一样消失，陆点还是能感觉到精力的下降。
虎牙的位置有些发痒，陆点用舌头舔了一下，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转化为黑暗形态。
现在还不行，必须克制自己。
敌人躲在暗处，数量未知，他的吸血鬼技能等级太低，就算能给人释放幻觉，也会有几个漏网之鱼。
不同于常人的身份穿出去，他就再也没有安宁的日子了。
陆点克制着自己，神色如往常一般紧绷，他戴上衣服上的帽兜，遮住露在外面的皮肤，向着那条无人的小巷子走去。
吸血鬼没有武功，技能等级太低，听觉也没到花满楼那么敏锐的地步。托“独行侠”的福，只要那些人拉近和他的距离，他就会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
陆点克制着发抖的身体，从那条巷子里出来，沿着街道向城外走。
太阳完全落山，月亮慢慢升起，陆点没有摘掉帽兜，依然保持这份神秘的样子向前走。
来到郊外后，身后跟随的人终于向他动手，陆点的紧张情绪也达到了极致，他的“疯狂”触发，紧张被愉快替代，他脚步变得轻松，低声自言自语。
后面跟随的人没有能听清他的话，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总堂的人想对付江南酒楼，酒楼里的任何人，都不能放过，包括这个看起来有些疯癫的厨子。
城外没有行人的踪迹，尾随在陆点身后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拿出兵器，从后面向他突袭。
刀剑即将没入他的身体时，这个神秘疯狂的黑衣人突然消失不见，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这一次他们听清楚了黑衣人的低声自语。
他的声音很好听，可是笑声中透着歇斯底里，讲话时也仿佛在隐忍着杀意，微微沙哑颤抖：“弱小的人类，也敢对我动手？”
其中一个人立刻转身，手上的刀向后一刺，刺进了黑衣人的身体中。他抽出刀，惊疑地发现刀上没有半点血迹，这个黑衣人身上也没有血水渗出。
黑衣人动作迅速地上前，对着正要逃跑的同伴挥了挥手，同伴就变得神情恍惚，丢掉手上的武器，僵直地站在那里，任由黑衣人动作。
那个黑衣人摘下了遮挡容貌的宽大帽兜，露出一张美艳的脸。
他的肤色苍白，唇色鲜艳，瞳孔的颜色像是流动的血液，泛着诡异的光芒。
他的额头上的纹路像花蔓枝条一样蔓延，牙齿如同凶狠的野兽，刺破了同伴的脖颈。
他在喝人血！
霹雳堂的属下呆住了，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的后背攀爬上来，麻痹了他的心脏。
黑衣人刚才说了什么？
弱小的人类？
这个称呼，怎么这么奇怪？
他不敢去想，可还是控制不住头脑，那个可怕的字眼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抨击着他的思维和身体。
鬼，这个人是鬼！
像艳鬼一样的男人餍足地吞噬人类的血液，半眯起眼睛，露出愉悦的神色，同时他的身体颤抖起来，好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也好像是因为太过舒适。
黑衣人丢掉了被吸完血的同伴，转而看向自己，他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别杀我，求求你……”
陆点本来不是很想杀他的，听到这句话就来气了。
这两个人分明是要杀死自己吧？如果换成他这样祈求，他们肯定不会答应。
推己及人，陆点决定尊重他们，装作没听到，假装他很有骨气，并没有求饶。
他对着这个人也释放了幻觉，用冰冷的手指控制住他，补充傍晚阳光造成的精力损失。
吸血鬼技能的熟练度缓慢增长，不知不觉到达了尽头，技能条恢复到完全空白的样子。
叶昭云已经由“未经世事的吸血鬼”，成长为“低阶吸血鬼”。
他拥有了“吸血鬼魅力”，可以诱惑别人对自己产生好感，受到控制的人，会主动向自己调情，他可以选择回应，或者不回应。
他的力量有所增强，可以做到徒手碎石头，如果有健身技能的配合，力量会更加强大。
他可以控制别人的心智，让他们听从自己的命令。
除了这些之外，低阶吸血鬼对大蒜有轻微的免疫，还可以通过初拥，将人类转化成吸血鬼。
不过陆点不打算再继续转化吸血鬼，谁知道最后会不会弄成生化危机，掀起人类和吸血鬼的对立。
解决掉这两个人，陆点擦了擦嘴边的血液，在夜色下走了一会儿，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收回黑暗形态，变成蝙蝠，回到花满楼的小楼。
陆小凤没有离开，正在屋里和花满楼交谈。
陆点回来后，他们立刻停止了谈话。
花满楼嗅到他身上的血味，有些担忧地说：“你今天又回来晚了。”
陆点绷着脸，在陌生人面前很拘谨，“遇到了一点意外。”
陆小凤问：“什么意外？”
陆点进来屋子，走到花满楼身边，挨着他坐下，“霹雳堂的人。”
陆小凤一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早就预料到霹雳堂的人会动手，却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动手了。
“总共几个人？你把他们都杀死了吗？除了你之外，酒楼里的其他伙计有没有被追杀？”
“不知道。”
“我要去一趟江南酒楼。”陆小凤站起身，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陌生人走后，陆点情绪放松很多，身体不抖了，也不像刚才那样紧挨着花满楼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陆小凤都跟我说了。”花满楼心情有些复杂。
他只知道叶昭云的病会让他恐惧阳光，渴望鲜血，却没想到，他会在看到血之后变得那么激动，与平常的时候判若两人。
陆点沉默了一下，“你要是害怕，我可以立刻离开，再也不回来。”
“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反悔。我只是在朋友的角度为你担心，你的病，真的要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吗？”
“对。”
他玩吸血鬼不是为了想办法转变成人类的。
在使用吸血鬼的身体时，陆点会对这个身份充满了认同，他的内心是真的将自己当做高贵的血族，很难对人类产生同理心，也在排斥着转化成人类。
而且他的血浆果树很快就会长好了，到时候不用为了吸血发愁，再把吸血鬼等级升一升，达到大师级别后，不再畏惧阳光，精力值下降的慢，不需要那么多睡眠，也不用吃饭，能节省出很多时间挣钱。
花满楼叹息道：“叶昭云，我很担心你。”
“我很好，为什么担心我？”
“我只怕你已经习惯了现在这样的自己。”
冰冷的温度，畏惧阳光，时不时的痛苦颤抖，以血液为食，或许还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简直就像坊间传闻中的某些恶鬼。
一个人罹患这种病，肯定会被其他人畏惧，自己也会心生自卑，躲藏在黑暗中，艰难地寻找血液维持理智。
花满楼同情叶昭云的遭遇。
他也很担心，如果叶昭云早已患病多年，经历了足够多的异样眼光，被世人排斥畏惧，靠着人类的血液活下去，他还会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吗？
“真的有办法能恢复正常吗？”花满楼低声问道。
陆点没有回答。
他害怕自己说了之后，就被花满楼请求，为了变成人类而努力。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花满楼在低沉的气氛中得到了答案。
他勉强笑了笑，那双与常人无异的盲眼落在陆点身上，温柔道：“如果你觉得冷，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力帮你的。”

第33章 病情
陆点对书里的大部分角色都有很高的好感度，花满楼说出这样的话，陆点很感动。
吸血鬼是孤独的，从创造出来到现在，只有花满楼一个朋友。
但这不是他和花满楼近距离接触的理由。
如果花满楼说得温暖，指的是给他准备几个热水袋，那就算了，他不需要那种东西。如果花满楼想给他一个拥抱，陆点还是要拒绝。
他可以体温很低，但不能没有心跳。
要是花满楼想具体的事情感化他治愈他，陆点也没法拒绝。
陆点看了他几秒钟，沉默地离开。
花满楼叹息。
他知道叶昭云是个很强大，很阴鸷的人。在清楚他遭遇的事情后，他没有办法讨厌叶昭云，甚至还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就算叶昭云的武功再高，心里也早已遍体鳞伤。
花满楼只希望叶昭云能早些想明白，不要为了无法改变的事情，把整个人生都搭在里面。
-
半夜三点，陆点精神奕奕的起床，下来看了眼血浆果树，准时去上班。
昨天好像不止有人跟随陆点，江南酒楼也遭到了重创，远远地望去，就看到侧门的墙坏了一片，那扇乌木的小门也掉下来了，几个泥瓦匠在路边堆了一堆沙石，慢慢地修葺。
掌柜的酒楼对面和另一个人说话，神情严肃，透着几分肃杀。
李大厨情绪崩溃地大喊大叫。
“我早就说过叶昭云很危险，你们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现在好了，小张和老吴都死了，要不是昨天我轮值回去的早，我也没命站在这里！”
跑堂的安慰他：“说不定叶昭云也死在那些凶徒手上了，未必是他干的。”
“倒也不用这么恶毒。”
陆点来到人群，抿了抿嘴巴，把帽兜往下扯了扯，遮住大部分面容。他目不斜视，径直从李大厨身边走过，进了院子里。
李大厨和其他人一下安静，带着几分惊惧，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该不会真是他干的吧？”
李大厨瞬间变得惊恐，面容扭曲。
他总过说过叶昭云两次坏话，每次都被他给撞见了。
叶昭云真要这么记仇，下一个死的该不会就是他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来到厨房里，正想找叶昭云谈一谈，就看到叶昭云拿着把菜刀，腰背弓起，握着刀柄，在磨刀石上细细地打磨，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手臂还在兴奋都颤抖。
李大厨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默默退了出来。
叶昭云真的太可怕了，他根本不敢上前打招呼。
陆点按照系统提示，把菜刀磨好，清洗了一下青菜，有些切成丝，有些切成段。又把几斤肉也都切好，摆放在盆子里，盖上一层网纱。
他的工作表现终于达到了“优秀”。
三次元的职业生涯不需要等到下班才升职加薪，条件满足后，掌柜的就过来跟他说了一声，“小叶，你这几天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只做一个帮厨，真是屈才了。你愿意来到前面做护卫吗？”
陆点的面前弹出一条提示。
【老板很欣赏叶昭云的工作态度和能力，想提拔他为酒楼护卫，震慑在酒楼闹事的人。】
【接受，并且进入保镖职业生涯。】
【拒绝，留在现在的职业生涯，并提升一级。】
保镖应该是最低等的职业称号吧？
陆点的目标是酿酒大师，不管从哪方面考虑，都不能改行。
他有些紧张地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做好心理准备，开口说道：“不。”
“你还想留在厨房？”
“嗯。”
“那好吧。”掌柜的顾及到花满楼和陆小凤，没有强求，非常尊重他的意思，“小周和老吴昨夜遇到了意外，酒楼暂且招不到人，只能委屈你多做一些，工钱也会上涨，你觉得怎么样？”
“嗯。”
掌柜的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可惜地走出了厨房。
陆点的系统面板，职业生涯那里，也从帮厨升级成了面点厨师，工资从1金币变成了2金币。
大概以后不需要切菜了，改成和面，做馒头什么的。
他的烹饪技能都是系统带的，实际操作起来和现实中做饭区别很大，也不知道做面点的时候会不会也像原来那样，弄一盆面糊，搅合搅合就成了馒头、包子、花卷。
酒楼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衙门里的捕快又一次过来了。
陆点按照系统的要求，和其他幸存者一起来到大堂，接受捕快的盘查。
那些人躲得远远的，一眼看去就他最显眼。
陆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标，社恐发作，身体紧绷起来。
“叶昭云，你为什么还带着帽兜？”陆小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陆点和他关系不好，并没有被他带着笑意的语言安抚到，反而身体僵直，做出防备的姿态。
陆小凤说：“就在天亮前，我在城外发现了两具尸体，尸体身上都有霹雳堂的霹雳弹，还有他们的暗器，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霹雳堂的人。
“附近没有打斗的痕迹，这两个人身上没有外伤，只有脖子上留下了一点淤青，仿佛是被人用手刀砸用的。可是案发现场的草丛和土地表面有些许血，最离奇的是，明明死掉的时间不算长，尸体肤色青白，上面有大片的尸斑，而且早已冰冷僵硬。”
宋捕头问：“死因是什么？”
陆小凤紧盯着陆点：“这就是我要说的了，他们是流血过多而死。”
宋捕头惊奇道：“可是你刚才分明说，尸体身上没有伤口，怎么可能流血？”
“我也在奇怪这一点，哪怕是最好的金疮药，也不可能让伤口迅速愈合。如果伤口太小，根本不会流出这么多的血导致他们死亡。”陆小凤目光灼灼，“现场的血不多，就算杀一只鸡，流出的血都不可能只有那么点，这两个人的血去了哪里？”
宋捕头看到陆小凤的反应，疑惑地望向陆点。
陆小凤说：“叶昭云，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陆点沉默。
陆小凤是先确定他杀了人，再找到的尸体。
尽管是书里正派的主角，陆小凤也不是什么圣人，甚至很多人都被他间接害死。霹雳堂的人要杀叶昭云，叶昭云当然可以回击，陆小凤不会因为这个与他敌对。
可是那两个人的死状过于离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股一直被他忽视的，很久之前就顿悟出的答案，再一次浮现在心头，可是陆小凤却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
他只记得那个答案很重要。
陆小凤有足够的耐心等叶昭云回答。
江南酒楼的大堂里安静下来，两个人站在那里对峙，向来懒散的陆小凤竟丝毫不落下风，面对神秘莫测的叶昭云，也占据弱势。
叶昭云突然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有些尖锐，透着愉悦，仔细分辨，又像是在愤怒。
他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笑道腰都直不起来。他抬起手，宽大的黑袍向下滑落，露出苍白的指尖，扯了一下蒙在脸上的帽兜，阴影中，隐约可见他弯起的嘴角。
“你笑什么？”陆小凤警惕起来。
他和叶昭云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能看得出来，这个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好像不爱管闲事，实际上非常疯狂。
经过昨天那一幕，叶昭云做出什么事来陆小凤都不觉得奇怪。
“我……”陆点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他的头脑被奇怪的情绪占据，几乎无法冷静下来，做出准确的反应。
陆小凤已经做好了打架的准备。
他笑着说：“你怎么了？”
陆点说：“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陆小凤求之不得，“好啊，我们到楼上找一间空房，希望你能为我解惑。”
他们两个离开大堂后，底下的人松一口气，又有几分失望，随即谈论起这个奇怪的案子，还有叶昭云的作案手法。
宋捕头无奈地说：“叶昭云只是嫌疑人，未必是真正的凶手。”
可是大家正在兴头上，根本没有人听他的话。
相较于楼下的热闹，雅间里清冷极了。
陆小凤关上房门，看到叶昭云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现在可以说了，不过在说之前，我希望你能把帽子摘掉，让我看到你的脸。”
陆点慢慢摘下了帽兜，他低着头，没有看陆小凤，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笑得疯狂又危险，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他的样貌真的很美，哪怕陆小凤见惯了美人，对上这张脸时，也能感受到一股剧烈的冲击，让他心神有短暂的动荡。
陆小凤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经过陆画师的心灵冲击之后，他的承受能力增强了不少，很快平复下心情，若无其事地问道：“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陆点惊了一下，猛然回神：“没有。”
“既然你没有想好，不如就由我来问吧。我的疑惑很多，希望你能回答。”陆小凤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如果不能在你这里得到答案，那我就只能去问花满楼了，我想，凭我和花满楼的关系，他一定不会隐瞒。”
他的话点醒了陆点。
有什么不能回答的，就往“病情”上推，卟啉症是真实存在的，很多典籍里也记载过类似吸血鬼的存在，只不过名字不一样。
而且他们的数量很少，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个，既有迹可循，又无法对质，随便他怎么编都可以。
“你问吧。”陆点说。
“你为什么一直在发抖？”
陆点不看他的眼睛，颤抖着磕磕绊绊地说：“我小时候生了一场病，从那之后就畏惧阳光，渴望鲜血。我的身上很冷，即便是在夏天也暖不过来。”
陆小凤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害羞腼腆、身体不好的青年人。
这怎么可能呢？他从来没有收敛过身上的压迫感，小孩子看到他，都能被吓哭，跟羞涩这个词完全没有关系。
“那两个人身上的血去哪里了？”
“我喝了。”
听到这个答案，陆小凤愣了一下，震惊地反问：“你喝了？！”
“自从得病之后，我每日都要喝血，否则就会发狂。”
陆小凤似乎有些明白叶昭云为什么在颤抖了。
果然不是因为紧张羞涩，他是在克制自己的疯狂！
他无法体会叶昭云的心情，也想象不到叶昭云此刻是什么感受，他只觉得，这个看似强大的人，实际上活的很悲哀。
沉默许久后，陆小凤又问：“尸体上为什么没有伤口？”
陆点依然低着头，状似冷静地说：“我的唾液和血液，可以让伤口恢复。”
吸血鬼有强大的恢复能力，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回答完，等着陆小凤继续询问，没想到一直没等到对方开口。
陆点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陆小凤正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打开好友列表，发现陆小凤头像下面的红色仇恨值减少了一点。
陆点不解：“怎么了？”
陆小凤目光深沉，缓缓摇头。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叶昭云身体里的液体可以让伤口愈合，肯定有其他人也知道这件事。
江湖上类似的传闻也有不少，每一条都会引起腥风血雨。
如果把某些长生不老药，或者某些宝藏，换成一个活生生的人，陆小凤完全能想象得到，他会经历些什么。
叶昭云的过往，比花满楼猜测得更加沉重。
经历了人世间的恶，他本身又在承受病痛折磨，叶昭云怎么可能是无害的？
可是陆小凤却没有办法怪罪他。
最后，陆小凤问道：“你看过大夫吗？”
陆点沉默。
他连脉搏都没有，怎么敢看大夫？
“我相信你心中仍有善意，不然你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你是花满楼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好起来。”陆小凤真诚道，“如果你怕普通的大夫泄露你的病情，我可以帮你找可靠的大夫，说不定能把病治好。”
陆小凤觉得，叶昭云的病可能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他生病的时候年纪太小，又被人歧视，渐渐有了心病，时间久了，他就真的以为自己的病情是现在这样了。
比如说晒太阳。
长久不曾见过阳光的人，确实会畏惧阳光。
陆小凤不知道哪些是真的症状，哪些是他幻想出来的，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带他去看大夫。
“治不好的。”陆点说。
“你没有看过大夫，怎么知道治不好？”陆小凤提议道：“你可以先尝试一下傍晚时的阳光，逐步适应之后，说不定就能真正走在阳光底下了。”

第34章 甩锅
陆点在心里暗骂陆小凤诡计多端。
被他的神秘感吓到，就要迂回着用友情把他捆到太阳底下晒死吗？可惜他没有想到，自己可以看到好感度。
陆小凤头像下面的大红色那么显眼！
陆点无情地拒绝了他：“我不是你的朋友。”
“那花满楼呢？花满楼总该是吧？”陆小凤趁机试探他对花满楼的态度。
见到陆点依然沉默，陆小凤心中松了口气。
叶昭云确实像花满楼说得那样，还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至少他不愿意用虚假的语言欺骗别人，只这一点就足够说明，他是有底线的人。
“你不把我当朋友，我确实没有资格说这些话。换成花满楼来讲，你应该会听吧。”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没想到你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治不好的。”陆点重复道。
“对了，你想好怎么对其他人解释了吗？宋捕头那一关好过，只要推到江湖斗争上来就可以，但是酒楼里的其他人，对你充满了畏惧，你如果想继续留在这里，最好还是解释一下。”
“不必。”
陆点根本没有勇气面对这么多人，他跟陆小凤单独在一起都紧张得不得了，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组织很久语言，再默默给自己打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能讲出口。
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解释原因，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好吧。”陆小凤站起身，动作顿了一下，“我们相遇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发病了？”
虽然是陆点释放的幻觉，他其实不知道幻觉的具体内容，根本不清楚在陆小凤的记忆中，他们相遇时是怎样的情景。
不过饥饿到吸血，确实可以说是发病。
陆小凤看清楚了陆点的神色，知道他默认了发病的说法。
他好像不愿提起当晚的事情，大概是对这个病仍有心结。
“不管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我都想说一句，这只是一种病，只不过还没有找到治愈的方法，其实和风寒没有什么两样。再说，未必真的治不好，说不定已经有大夫可以治愈了呢？”
那晚的叶昭云虚弱极了，他几乎站立不稳，情绪也很不对劲。
附近就是酒楼，陆小凤自己也是刚喝完酒，还以为这个黑衣人是从哪里出来的醉鬼。他上去扶了一把，被这个人冰冷的体温吓了一跳。
陆小凤从来没在活人身上感受到过这样的体温，如果不是这个人的肌肤还有弹性，他简直要以为这是个死了很久的人。
全身都藏在宽大袍子里的黑衣人似乎感受到了温度，紧紧地向他靠近。
陆小凤不习惯和男人挨得这么近，他拍拍这个人的手臂：“你没事吧？”
“冷……”黑衣人蹭掉了宽大的帽兜，露出艳丽的容貌，比陆小凤见过的绝大多数女孩子都要美丽，他眼尾泛着红色，清朗的声音微微颤抖，说出的话像是在撒娇，也好像在诉说自己的委屈：“我好冷啊。”
陆小凤升起恻隐之心，保持着姿势，任由他靠了一会儿。
这个人缓过来之后，意识恢复清醒，但是身体仍在颤抖。
他低声道了句“谢谢”，推开他，独自向黑暗中走去。
陆小凤不太放心，默默跟在他身后，等他进了花满楼的小楼，意识到他就是借住在花满楼这里的那个人，在外面呆了片刻才进去。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人和花满楼口中那位相比，差距太大了。
等他来到花满楼的小楼，和叶昭云正式见面后，陆小凤看到了他的第三幅面孔。
明明是一张艳丽的美人脸，被他的神色一衬，莫名显得凶神恶煞，让人下意识提起戒心。
这是个不好惹的人，他的身上必定沾满了鲜血。这样的人心性和普通人不同，如果成为敌人，必定会很棘手。
但也会是值得尊重的对手。
强大可怖的叶昭云和发病时脆弱的一面对比太过明显，陆小凤替他感到惋惜。
他是真心希望叶昭云能把病治好，如果没有这个病的折磨，他的性格也能正常一些，减少很多麻烦。
叶昭云在酒楼里做杂役，有可能是想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也有可能是计划了惊天的阴谋。无论哪一种，都和他的病脱不了关系。
“昨天你说浪费，指的是那个人的血？”陆小凤好奇问道，“为什么我们相遇那次，你没有吸我的血？”
看来陆小凤真的忘记他吸过血了。
陆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尽量理直气壮：“不关你的事。”
陆小凤笑笑，“我的疑惑已经得到了解决，就先下去了。”
陆小凤离开后，陆点缓了缓情绪，走出屋子，隔着走廊望了望下面。
底下人好多，陆小凤还在和宋捕头交涉，估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陆点打开系统面板，翻了眼左上角的工作任务，发现今天的任务竟然已经全部做完了。
吸血鬼不方便在白天出门，陆点继续在江南酒楼里耗着，看掌柜的没有开门营业的意思，回到和陆小凤谈话的房间，切回花泽睿那边。
算算时间，西门吹雪应该快到万梅山庄了。
花泽睿已经在系统挂机的时候做了好几个任务，陆点切过来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只需要再把温泉水清理一下就可以了。
他轻车熟路地带上工具来到温泉这边，处理干净下面的淤泥，把岸边的石头也擦了一遍，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
和没有温度的吸血鬼不同，花泽睿在泉水里泡了一会儿，额头上就冒出汗水，他掬一把泉水洗了洗脸，抬眼就看到脸上被灰雾笼罩的玉罗刹站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义父，您回来了。”陆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温声笑道。
“我这一路上都在想，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玉罗刹向他走来。
陆点撩起湿透的衣摆，小心站起来，温顺地看着他。
玉罗刹缓缓上前，抬手放在了陆点的后脖颈，像是给猫顺毛一样，轻轻抚摸了一下。
陆点没有武功，玉罗刹的武功超绝，就算是西门吹雪都未必是他的对手，紧张也没有用，因此十分放松，眼神平和，嘴角的笑意分毫不减，仿佛交付了十成的忠心，哪怕被他杀死也毫无怨言。
玉罗刹的手从他的后颈，顺着耳朵一直摸到下颔。
陆点笑着问：“义父是觉得，有人易容假冒成了我吗？”
“不错。”
透过厚厚的灰雾，陆点看到了玉罗刹的眼睛。
现在的他，和不久之前假装成普通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公子哥完全不一样。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沧桑，像是一个历经世事的老人。可是他的眼睛一点都不浑浊，反而十分明亮，透着年轻人该有的生气。
难怪江湖上流传的消息差别这么大。
有人说他是男人，有人说他是女人，也有人说他看起来很年轻，有人说他已经老迈。
正是因为众说纷纭，玉罗刹的形象才渐渐变得神秘。
“义父现在还觉得，我被人假冒了吗？”
“你的这双眼睛，不是其他人可以伪装的。”玉罗刹放下手，语气稍微柔和了些，“但是你的身世，却让本座不得不防备。”
身世？
他的身世不就是玉罗刹的养子吗？难道说还有亲生父母？
陆点保持着微笑，打开了好友列表。
列表里的人还没有刷新，估计还不到时间。
他微笑道：“义父这样做，也在情理之中，我毫无怨言。只是还请义父恕罪，我无法将原因如实禀报给您。”
“好孩子，你能这么懂事，义父很欣慰。”玉罗刹冷傲道，“我还不至于跟一个小辈计较这些，你不想说那就不说，本座岂能连这点肚量也没有。”
他后退一步，对陆点说：“吹雪过来了。”
接着翻身翩然离去，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没过多久，西门吹雪穿过树林，来到温泉这边。
看到陆点在这里，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冲他点了点头打招呼。
陆点含笑说道：“庄主这次出行可还顺利？”
西门吹雪能活着回来，死的肯定是对方，结局已经一目了然，应该非常顺利吧。
没想到听到他的话，西门吹雪的脸色更加冷酷。
陆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再提起这个不愉快的话题，笑着说道：“我已经将温泉水池清理干净，让我来服侍庄主更衣吧。”
西门吹雪静静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庄主怎么了？”
“我离开这几日，你有没有出去过？”
“前三日在城中转了转，第三日傍晚就回到山庄了。”陆点如实回答。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陆点过来蹲下，为他脱掉鞋袜，接着是外袍，像上次一样，只留一条亵裤。
西门吹雪踩着石头进入温泉中，眼神依然冷肃。
“我准备了些玫瑰花瓣，庄主可要用吗？”陆点柔声问道。
是系统提前发布的任务，让他准备了一大篮子玫瑰花瓣。
这里的玫瑰花，不是现代花店里卖的那种玫瑰，而是泡水喝的小玫瑰，观赏性不高，一般是用来做成花露或者玫瑰花酱食用，有疏肝解郁的功效。
陆点刚开始还以为系统要整什么幺蛾子，现在才明白，这个花瓣是给西门吹雪消气用的。
西门吹雪精通医术，显然知道玫瑰花的功效，矜持地同意了：“既然准备了，那就拿过来吧。”
陆点拿过花篮，将满满的花瓣倒在温泉中。
温泉水在三十度左右，玫瑰的香气非常舒缓地蔓延开，看起来数量不少的花瓣，分布在温泉中刚刚好。
弄完这些，陆点眼中笑意更浓。
他想到了焚香沐浴时泡茉莉花水的西门吹雪，暗自感慨难怪西门吹雪的皮肤那么白，就算追杀别人时风餐露宿，也没有被晒黑，都是因为平时保养的好。
系统的任务更新，陆点穿着湿衣服进入水中，为主人排解心中的郁气。
他实在想不明白，西门吹雪的任务能出什么意外，一边为他按摩肩膀，小心地说：“庄主这次回来的很快。”
“嗯。”
“是路上出什么事情了吗？”
西门吹雪想到路上多出来的那些东西，依然感到不解：“在我到达之前，雷天南被人杀死了。”
陆点手上的动作一顿。
雷天南？
就在不久前，他刚把雷天南吓住，利用他身上的炸药，把他反杀了。
算上雷成，这已经是第二次抢先杀死了西门吹雪的目标，难怪他会不高兴。
他忍不住想笑。
系统的任务真是合他心意，他被迫做这父子二人的奴仆，想要升职必须努力工作往上爬，本以为要把尊严踩在脚下，违背自己的心意，专心做他们的附庸，结果竟然是这样。
看来系统跟他一样，对管家的定义是人格独立的。
陆点微笑着宽慰他：“大概是雷天南惹到了什么人，前不久雷成不就是因为教唆天罗帮，被陆小凤查到了头上？”
“你说的对。”西门吹雪闭上眼睛，“三个月后，我会再出一趟门。”
陆点说：“我会提前为您整理好名单。”
“嗯。”
陆点看着系统任务的时长够了，进行下一项任务，起身给他按摩另一边的肩膀。
这次他很小心，没有踩到衣服，西门吹雪似乎也想起了上次那件事，伸手扶了他一下。
陆点愣住，与西门吹雪目光对视。
西门吹雪看了他两秒，垂下眼眸：“你的眼睛很独特。”
“多谢庄主夸赞。”陆点弯着眼睛笑道。
“你们在干什么！给我住手！”一身黑衣的玉罗刹突然从树林里跑了出来，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们。
陆点留意了一下他们三个人的位置，发现从玉罗刹的角度看，很像是他和西门吹雪在接吻。
这是第二次借位了。
陆点后退两步，笑吟吟地望着他：“义父，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我做好准备。”
玉罗刹冷声道：“准备什么？好让你和吹雪提前通信，假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把我这个父亲给瞒过去？”
西门吹雪站起来，右手搭在陆点的肩膀上，轻轻用力，让他向后退了两步，躲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拿起水池边的剑一挑石头上换下来的外袍，披在了身上，冷冷地与玉罗刹对视。
“是你做的。”
玉罗刹冷笑：“混账东西，你就是这样跟父亲说话的吗？”
西门吹雪本来就受不了他的掌控欲，从小没有生活在一起，相处得一点都不好，甚至父子关系非常差劲。
他对玉罗刹有偏见，此时更是坚信了心中的猜测：“是你在背后捣鬼。”
“与其怀疑我，不如问问你身后护着的那个人。”
陆点适时出声：“庄主，这不关义父的事，确实是我做的。”

第35章 越线
西门吹雪根本不相信陆点的话：“你不用替他说话，他为人如何，我再清楚不过。”
玉罗刹脸上的雾气都在流动，他愤怒到气息都有些乱了：“你宁愿信他，也不信我？”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比你可信，你未免太过自信了些。”西门吹雪说，“我的人生前二十年都没有父亲管教，不需要在二十多岁，我可以独当一面后多出一位父亲。”
“你在怨我没有尽过做父亲的责任？”玉罗刹的语气依然冰冷。
西门吹雪突然握住陆点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前拉了一下，目光紧盯着玉罗刹说：“花泽睿已经是万梅山庄的人，你敢对他下手，就是和我作对。若你还将他当做义子，为他打抱不平，尽可以杀了我。”
“你！”
玉罗刹知道西门吹雪是故意的，可是他的情绪还是会被儿子轻而易举地挑动，“我不会杀你，我会杀了花泽睿，哪怕你恨我，也不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西门吹雪气势凌人，目光冷得像冰，他用拿剑的手将陆点拥在怀里，俯身上前，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他的嘴唇柔软温暖，和冰冷的气质截然不同。
陆点愣愣的看着他：“庄主，你何必……”
“闭嘴。”西门吹雪轻声说，他揽住陆点的肩膀，因为身高的缘故，把他整个人都拥抱在了怀里，“我们走。”
陆点被他推着从水中出来，他回头看了眼玉罗刹。
灰雾遮盖了他的表情，距离有些远，也看不透他的神色。他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这种平静让陆点毛骨悚然。
以他对玉罗刹的了解，这个人绝对起了杀心。
他不会准许脱离自己掌控的事情发生，更何况西门吹雪和自己的养子表现得如此暧昧。
陆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也能看得出来，西门吹雪刚才那么做是为了气他爹，可是经验丰富的花泽睿的直觉却告诉他，西门吹雪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就算是为了与父亲对抗，他也不可能随意亲吻一个男人。
能做出这样的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
西门吹雪头像下面的绿色和粉色条齐头并进，但也没有很高，甚至还不到二分之一。
倒是玉罗刹的头像底下……
陆点瞳孔地震。
不愧是喝人参茶喝出毛病的玉罗刹，他头像下面竟然也有粉色爱情条，只比西门吹雪的少一些，友情值倒是一点都没有。
他的数值和他的反应完全不匹配，把陆点给整不会了。
陆点被西门吹雪带着上了岸，西门吹雪拉住他的手，扶他踩着石头出来，“小心，别摔倒。”
“庄主……”
“别说话。”西门吹雪随意地擦了擦身上的水，“这次你为自己准备换洗衣物了吗？”
系统任务没有发布，他收拾完厨房就直接到这边来了，只拿了西门吹雪的衣服，依然没准备自己的。
西门吹雪看他的反应就明白了，“把湿衣服脱下，穿我的。”
“可是……”
“听我的。”西门吹雪语气坚定，不容置喙道。
陆点的工作任务也跟着刷新，他立刻妥协，脱掉了湿漉漉的外衣，拿过提前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正要穿在身上，被西门吹雪拦住。
“里面的也脱掉。”西门吹雪站在他面前，“我在这里，玉罗刹看不到的。”
陆点脱掉里衣，换上西门吹雪的白衣，又穿上他的外袍。他抬眼看着身上还在滴水的主人，低声道：“义父那边，恐怕会生气。”
“不用理他。”西门吹雪道：“走吧，有我在，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的右手握着剑，攥成拳头，抵在陆点的手背上，催促他快点离开这里。
陆点回头看了一眼，玉罗刹的位置空空荡荡，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还以为玉罗刹会忍不住过来杀死他，被西门吹雪阻止后，父子两个当场打一架。
陆点弯了弯嘴角。
西门吹雪问：“你笑什么？”
“我也不知道，失礼了。”
花泽睿懵懵懂懂，西门吹雪却是隐约明白他为什么会笑。
他从前在罗刹教过得不好，玉罗刹从来没把他当成过儿子，就算身为他的义子，花泽睿在玉罗刹的地位也很低。
玉罗刹很少管教玉天宝，那个人被宠溺得无法无天，性格倨傲，喜怒无常，对待花泽睿，就像对普通的下人一样。
陈伯说的对，花泽睿从前在罗刹教过得并不好。
但是他的性格温顺，脾气很好，又习惯了从小被这样对待，恐怕从来没有对玉罗刹产生过怨言，甚至还很有可能极其感激这个义父的收养。
可是他的心里又那么自卑，把自己看得很低贱。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这样服从自己和玉罗刹。
高高在上的义父在自己这里受挫，花泽睿感到开心，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西门吹雪低头看了眼他的笑容，对玉罗刹的不满消散了些许。
“衣服有些大了。”
陆点一路都在提着衣摆，避免踩到上面。闻言他笑着说：“是我太矮了，不及庄主伟岸。”
“不矮。”西门吹雪淡淡地说，“这样也很好。”
陆点看到西门吹雪的粉色条蹭蹭上涨，最后停在了二分之一的位置，再往上就要发生质变了。
花泽睿本性喜欢浪漫互动，陆点在这个马甲里也无法拒绝，他已经料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没有打算改变的意思。
陆点第一次和西门吹雪并排着走，而且距离这样靠近。
他能闻到淡淡的玫瑰花香气，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还是西门吹雪的味道。
回到卧房后，陆点拿来新衣服给西门吹雪更换，又让厨房泡了杯姜茶，站在他的身后，慢条斯理地擦拭他头发上的水。
西门吹雪拿走他手上的软巾：“我自己来，你先去换衣服。”
陆点笑道：“多谢庄主关心，服侍您是我的本分，这是我应该做的，请让我做完吧。”
“你在罗刹教也这样照顾玉天宝？”
这是西门吹雪第二次这么问了，此时这句话里好像有了新的含义。
“少主比较调皮，没有您这么稳重，和他在一起要多费些心思。”陆点根本没见过玉天宝，此刻他是社交满级的花泽睿，知道怎样回答，才能把控好交谈的方向，“不过少主身边伺候的人很多，我只是无关紧要的那个，倒也不算太难。”
“玉罗刹让你呆在玉天宝身边才是大材小用。”
“庄主这是在夸赞我吗？”
“你很好。”西门吹雪说，“而且你的观察力很强，就算独自行走江湖，也能闯出一番名声。”
陆点眼中笑意淡了些许，他放下帕子，拿起旁边的梳子，给西门吹雪束发，“可惜我没有学过武功。”
“武功只是末流，重要的是心境。”
陆点拿过发簪，将他的头发固定住，“庄主说的是，我就不打扰您，先下去了。”
“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以交给下人做，不要走太远。”
陆点笑了笑。
西门吹雪恐怕忘了，他也是个下人。
回到自己房间后，陆点脱掉衣服，他的裤子刚才没换，现在还是湿的，也一起脱下来。
玉罗刹应该不会变态到这个时候冲进来吧？
陆点快速穿好衣服，继续他的任务。
万梅山庄的事情并不多，管家的时间很空余，系统发布的任务也很宽泛，在做完管家的本职后，会帮助其他人做一些事情。
陆点把堂屋的桌椅擦了一遍，拿着浇花的水壶去后花园刷园艺技能。
万梅山庄的小兰正好在这里，看到他后捂着嘴笑了起来。
陆点也笑：“怎么了？”
“今天您和庄主做什么了？”小兰笑着打趣他，“山庄里的下人可是都看到了，我在这里呆了快十年，还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庄主，花管家可真厉害，什么时候成为真正的庄主夫人呀？”
陆点好像隐隐听到了一声冷哼。
他笑着辩解：“哪有你说的这样，只是发生了一些意外，在池子里摔了一跤，弄湿了衣服。庄主怜惜我不懂武功，这才把衣服让给我穿。”
“上次摔一跤，这次也摔一跤。”小兰笑着指了指他，“不过要是您做庄主夫人，总比一个不知道脾气性情的人来做要好，我们都期待得不得了呢。”
说完她就笑着跑开了。
陆点无奈摇摇头，给花草浇水，刷了一下园艺技能。
玉罗刹就跟鬼似的，肯定不会放过他，陆点已经做好准备，一回头就看到他突然出现。
他安静地刷技能，很久都没转身。
玉罗刹按捺不住，“我还以为你会赖在吹雪身边不敢离开，胆子倒是大得很。”
“您是我的义父，如果没有您也就没有现在的我。死在您的手上，也算是偿还了这些年的养育之恩。”陆点浇完最后一朵花，转过身来，谦卑道。
“是吗？”
玉罗刹紧盯着他，果然没有在他身上察觉到半点紧张和惶恐。
他这个义子向来巧言令色，玉罗刹见多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再加上他的身世，对他多有防备，从来没有教导过他武功，也不让他参与罗刹教的事情，而是把他丢到玉天宝身边，最好是两个人一起废掉。
没想到花泽睿倒是块璞玉，同样是无人管束，竟会成长得如此优秀。
玉罗刹也是看到了他的才能，才让他来西门吹雪身边。
他没想到，西门吹雪竟会被他的语言蛊惑，做出这等悖德之事。
玉罗刹疼爱儿子，早在一开始就默认了是花泽睿的错，可是看到这个义子坦荡的模样，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第36章 身世
浇完花后，陆点的园艺技能到了三级，可以种出价值更高的蔬菜、鲜花和水果了。
下一个任务是修剪花枝，陆点放下水壶，挽起衣袖，拿起树下的剪定铗，踩着矮小的梯子来修剪多余的枝叶。
他分出心来和玉罗刹交流：“义父在少主面前，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你在教训我？”
“不敢。”陆点温声道，“我只是旁观者清，更不希望您和少主因为我起争执，所以才多此一言。”
玉罗刹看着注视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花泽睿也爱穿白衣，但不是西门吹雪那种一点花样都没有的白。
他的衣服上绣着竹叶，领口也用的青色的丝线。他没有用金簪或者玉簪束发，只用了一条白色的发带，远远地看上去十分清爽。
他腰肢纤细，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弧度优美，纤细洁白，但并不柴瘦，透着润泽的光芒。
玉罗刹好像很久没有留意过他的外表了，此时才恍惚中发觉，记忆里那个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有些记不起来花泽睿从前的模样，只记得那双像是隐藏在桃花薄雾中的眼睛，还有其中蕴含的温柔情愫。
玉罗刹说：“跟我回罗刹教如何？”
陆点吃了一惊，停下修剪的动作，回头看向玉罗刹，“您不是已经舍弃我了吗？”
“舍弃？”玉罗刹危险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冷哼一声：“你还真像你那个母亲，总有办法激怒我。”
只不过是从罗刹教送到了万梅山庄，怎么能叫舍弃？
他以为吹雪是个弃子吗？
玉罗刹心里这样想着，心中却升起一丝愉悦。
花泽睿还算看得清楚，知道谁是他真正的主人，也知道万梅山庄和罗刹教相比不值一提。
可惜吹雪不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他能回罗刹教做少主，自己又何必为了教派里的那些长老费心。说到底，罗刹教现在乱糟糟的，还是因为继承人的问题。
西门吹雪二十岁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他没有感情。可是他却挂念了那个孩子二十年。
玉罗刹没有办法放弃西门吹雪，更何况西门吹雪这么优秀，如果他能接手罗刹教，岂不是两全其美？
只是他太倔强了，就算是玉罗刹，最多只能站在父亲的角度指责他几句，强行出手，只怕玉石俱焚。就算武功再高，也拿他没有办法。
但是花泽睿是个听话的孩子。
玉罗刹脸色稍缓，软下声音，对陆点说：“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跟我回去。”
陆点眉头微微皱起，露出思虑的神色。
他很震惊，不只是因为玉罗刹喊他回罗刹教，还有刚才话里的那句“母亲”。
系统的背景补全也补的太全了吧！
血缘关系都出来了，那个“母亲”会不会也是叶昭云和关灵的母亲？
如果只是马甲的母亲，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在小号里的时候，情绪和小号的性格设定是同步的，接受起来没有任何障碍。如果本体也多出一个妈，那肯定不行！
陆点把好友列表反复打开关闭了好几次，确定里面没有出现新的角色。
他微笑看着玉罗刹，语气中含着些许担忧：“少主那边该怎么解释呢？”
“你只要说自己想回去，吹雪不会拒绝的。”
陆点从梯子上下来，把剪刀放在桌子上，放下挽起的袖子，“义父，能否容我说一句？”
玉罗刹颔首：“你说。”
“您有所不知，少主似乎对您的误会颇深，我人微言轻，哪怕主动提出回到西域，他恐怕也不会答应。”
“误会？”
“不止是对您的误会，他对天宝也有些许不满。”
陆点没把话说得太明白，玉罗刹是个聪明人，说得太多，他就知道是自己在背后对他们不满了。
玉罗刹以为西门吹雪是在吃玉天宝的醋，妒忌他可以被父亲关爱，没有追究下去：“天宝确实做得过分了些，看来得约束一下他，不能让他这么无法无天。”
“我终究只是奴仆，人微言轻，无法左右少主的想法，若我主动提出离开，少主怕是还会往您身上想，与您隔阂更深。”
“那你说该怎么办？”
陆点微笑看着他：“知子莫若父，少主是怎么想的，应该没有人比您更清楚。”
玉罗刹不是笨蛋，略一思考他就明白了陆点指的是什么。
温泉中吹雪之所以那么做，不过是想跟他怄气罢了，否则又怎么会放陆点出来，让他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对他的掌控欲，直接杀死陆点并不奇怪。
玉罗刹表情缓和下来，隐藏在灰雾中的双眸也不再带着杀意，“好孩子，既然你什么都清楚，那就应该懂得和吹雪保持距离。”
“少主不喜欢与人接触，我是山庄的管家，许多事情自然要亲力亲为。我自认为只是尽到了管家应有的职责，没有任何逾矩之处。还请义父明鉴。”
他的表情太过坦率，而且还很真诚，玉罗刹不禁回想了一下撞破他们过分亲密的两次，竟觉得陆点说得很有道理。
难道真的是他对吹雪过分紧张了？
“最好如此。”
刷出爱情值的玉罗刹真好骗啊，只是爱情值太少，玉罗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陆点把花枝修剪好，将剪子放回杂物房。
生命威胁已经解决，花泽睿这边只剩下了一堆日常任务没有做，陆点就切回了本体这边。
所有马甲努力了好几天，本职工作和兼职加起来，终于攒了几百块钱，现在有503金币了。
陆点下班后在海边钓了会儿鱼，卖了5个金币，垂钓技能升到了三级。
他看了会儿海水，收起鱼竿，看向蹲在旁边的小凰。
“小凰。”
“汪汪！”
“有没有一种可能，等你解锁的技能多了，也可以加入职业生涯？”陆点伸手摸摸它的头，打开商城，翻了一下宠物用品。
猫咪爬架、逗猫棒、撕咬玩具、各种训练台摆放在列表里，全都价值不菲。
宠物制药机在另一个分类，价值两千金币，是陆点无法承受的价格。
他决定先攒一攒，等以后有钱了再买。
陆点牵着小凰回家，让本体自己刷技能，切到小凰身上。
小凰的面板很简单，好友列表里只有陆点一个人，绿色友情值已经刷满，点开头像后，显示的关系是“唯一的主人”、“好朋友”。
因为陆点没钱买训练物品，现在的小凰什么技能都没有，和普通狗的区别就是，它比较聪明，可以听得懂人话。
今天的海面风平浪静，阳光很明媚。
陆点用小凰的身体在外面转了一圈，突然觉得有些寂寞。
这么大的海岛，竟然只有一个人和一条狗，猴年马月才能建设好基地？
陆点回到小破屋，切回本体，又翻了一遍系统面板。
还是先攒钱买张单人床吧。
有了床之后，就可以继续捏马甲，直接投放在小破屋里同居，成为海岛的居民。等新的小号加入职业生涯，攒钱的速度也能快一些。
陆点燃起了斗志，切到关灵那边，准备给她也搞个副业。
关灵在衙门里值班。
她穿着飒爽的官服，手上拿着水火无情棒，跟其他衙役一起，站在公堂两侧，看着县令审问犯人。
“老爷，小人冤枉啊，是那孙二狗自己见财起意，闯进了那寡妇家里意图抢劫，谁想到那个人家中躲了七八个汉子，直接就把他给打死了。小的没跟着一起进去，亲眼看到那些人跑了出来，要不是小人躲得快，也和孙二狗一样被人杀了。”
县令说：“你和孙二狗素来有仇怨，无缘无故喊他结伴进城，实在可疑。你说孙二狗是被他人所杀，除了你见到，可有其他人证？”
“没有……”
“那位夫人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小人不知。”他冷汗直流，眼睛看向左上方，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老爷！小人当时听到了他们谈话，那几个人似乎提起过什么‘落花舞影’！”
县令冷然道：“仅凭这四个字，算不得什么。”
“大人。”
这是和被告截然不同的声音，衙门里的人对这个声音都非常熟悉，直接看向了陆点。
陆点站出来，拱手恭声道：“请听卑职一言。‘落花舞影’乃是迷天七圣二圣主朱小腰的绰号。朱小腰喜着红衣，腰肢纤细，身材柔韧，舞艺甚佳。”
“多谢关捕快告知，本官知道了，你可知道其他消息？”
“不知道。”
县官摆摆手，陆点退回原位，就地发起了呆。
关灵的日常任务很简单，大多数体力活，不用费脑子，就算发呆也没人管她，只要做好面部表情管理就可以。
她打开人物列表，果不其然，在她提到朱小腰后，好友列表里多出了几个人。
迷天七圣那七个，全都出现在了列表栏里，只不过他们头像下面的两条数值全部都是空的，点开档案后，人物关系也显示的是“陌生人”。
陆点若有所思。
玉罗刹说起花泽睿的身世时，她就有过这样的猜测，关灵的好友列表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一点，所有的马甲都会被系统自动补全背景，与这个世界有了联系，但是需要自行探索。
关灵是外星人，还姓关，只凭这两点，很容易联想到那个坐着UFO离开的反派boss关七。
现在看到，她可能真的和关七有关系。
关七大名关木旦，有个妹妹叫关昭弟，是六分半堂雷损的妻子，物种不明。
雷损的女儿雷纯，是关七和温小白生下来的孩子，身体里肯定带着外星人血统。
除了她们两个，好像没有其他人和关七有血缘关系了。
陆点想了一圈，最终还是不能确定自己和关七的关系，她打算有机会在城里逛逛，说不定能遇到雷纯，解锁自己的身世。

第37章 扭伤
“小关，下值了，中午去哪儿吃？”陈中杰过来拍了拍陆点的肩膀，和善地说道。
陆点后退一步，拿起手上的棍子敲他的头。
“诶诶，别打别打！哥错了，以后不碰你了！”陈中杰抬手挡住脑袋，求饶道。
陆点放下棍子，面无表情地说：“回神侯府。”
陈中杰笑道：“又是神侯府，你知不知道衙门里多少兄弟盼着你请客，老是这么推辞，兄弟们该不满了。”
“我可以付钱。”陆点从怀里拿出一个包的四四方方的手帕，里面是她刚领的俸禄。
陈中杰没想到她当了真，赶紧阻止，“快收回去，又不是真想占你便宜，只是联络一下感情，如果你能邀请四位大捕头来，那就更好了。”
陆点拿起棍子，准确地敲在了他脑袋上，“别碰我。”
陈中杰揉了揉脑后，“你这是什么毛病，敢对顶头上司无礼，也不怕背地里给你下绊子。”
“轮休那日，我请客。”陆点说，“不过不确定能不能邀请来四大名捕。”
“好好好，你有这份心就好。不过你一个刚入职的后辈，倒也用不着你来付钱，这钱我和其他兄弟一起凑凑，就当时前辈的一番心意，你只管带人来就好。”
陈中杰得到回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陆点放下棍子和佩刀，最后一个离开衙门，回到了神侯府。
神侯府虽然是诸葛正我的府邸，也算是办公场所，里面很大，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陆点在这里住了几天，好些人都眼熟她，见到她会主动打招呼。
陆点颔首回应，系统面板的右下角，绿色的名气值以一个极其平稳的速度缓缓上涨。
她卡着吃饭的时间来到堂屋，无情也被金剑推了进来。
金剑笑着和陆点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无情说：“今日世叔和他们三个都不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用饭。”
“哦。”陆点在衙门站了一上午，体力消耗很大，她从盘子里拿过一个馒头，给面前的碗里拨了些菜，狼吞虎咽地开始干饭。
“贪吃鬼”的性格特征让她很容易饥饿，饭量也成倍增长，什么东西吃起来都很香，饿极了还会去翻垃圾桶。
陆点扒拉完一碗菜，吃掉手上的馒头，又从盘子里拿了一个，像正常人一样，慢条斯理地用餐。
无情没有动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陆点嚼了嚼嘴里的东西，艰难咽下去之后，疑惑道：“大师兄，你怎么不吃？”
“本来没什么胃口，看到你吃东西，倒是觉得能吃得下了。”无情拿起筷子，按照陆点刚才的顺序，夹了一筷熏肉。
陆点吃饱之后，放下筷子，“其他几个师兄呢？”
无情说：“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三师兄去了北边，得在外面呆小半个月。你二师兄和四师兄，估计晚上就回来了。”
整个神侯府，就无情比较闲，他有足够的时间调查迷天七圣。迷天七圣就在城内，很容易打听到他们的消息。
无情已经确定了几个人的行踪，只是不能打草惊蛇，最好暗中监视。
陆点说：“我衙门里的同僚想请客吃饭，他们问几位师兄要不要去。”
这倒是一个近距离接触关灵的好时机。
“什么时候？”
“休沐日。”
“我恰巧有时间，可以过去。至于其他人，还得你亲自询问一下。”
陆点面无表情地点头：“好的。”
无情竟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几分乖巧。
他和关灵每日傍晚都会在小楼见面，关灵对武功很执着，即便再苦再累，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无情起初因为知道她是女孩子，对她要求宽松，看到她表现出的不输男人的毅力后，心中升起几分敬佩，同时也更加同情她的遭遇。
如果自幼跟随父亲生活，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辛苦？
她的性格比小师弟还要单纯，这一点表现在方方面面，完全没有虚伪和造作，不是靠伪装能做到的。尤其还有冷血这个参照物，无情更觉得陆点的性格很真实，很可爱。
她就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等待他人的雕琢。
无情跟她相处的时间越久，心中就越偏向她。
就算最后查出来她是关七派来的细作，无情大概也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关七的错，关灵是无辜的。
陆点放下碗筷，“大师兄，我去练功了。”
“去吧，也要小心些，别伤着自己。”
“我知道的。”
陆点来到小楼这边练功。
她看了眼技能列表，在无情的帮助下，健身技能涨得飞快，几天时间就刷到了四级，赶得上花泽睿出任务半个月了。
在院子里跑了半个小时，陆点回到自己的住处，打水擦洗了一下身上，爬到床上闭眼回复精力。
穿越前游戏商城里有的物品，穿越后也有，就是价格贵了点。
比如冰箱、沙发、马桶这些生活必须物品。
除了这些，陆点一直想买一台电脑试试。
系统变异后，电脑的价格不升反降，系统自动删掉了那些便宜的选择，只留下了10000模拟币的那台永不损坏的电脑，而且价格降低了很多，现在只卖三千金，大概功能上比原来也有减少。
像什么搬家、付账单、领养猫猫狗狗领养小孩，这些功能都有那面镜子替代，剩下的就是刷恶作剧、写作和编程技能。
恶作剧估计悬了，手机上的网络聊天室都打不开，电脑应该也没有聊天功能，更不可能散播谣言，搞别人心态。
写作和编程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陆点睡了一会儿，下午准点爬起来换上衣服，继续上班。
她的日常工作是固定不变的，上午在衙门站着当背景板，下午跟着捕头外出巡街，偶尔会收到一两个任务，比如说在县令审讯的时候补充一点江湖信息，或者巡街的时候抓捕毛贼。
“今日巡街要留意迷天七圣的踪迹，听说是上面下达的命令。”陈中杰走在陆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关于迷天七圣，你还知道些什么？”
那她知道的可就多了。
陆点不光知道迷天七圣是谁，关七的武功有多厉害，甚至还清楚哪个圣主会在什么时候死掉，哪个圣主会背叛迷天七圣，加入其他组织。
但是这些都是本体知道的，小号创建了没几天，还没解锁相关人物。
陈中杰见她不说话，知道陆点对迷天七圣了解的也不多，否则上午在公堂上就该说了。
“其实这些年迷天七圣有不少动作，只不过都是针对金风细雨楼，咱们这些普通人反倒接触的不多。无情捕头他们肯定和那些人打过交道。”
陆点问：“那你怎么不去问无情？”
陈中杰用钦佩的眼神看着她，抬手拍拍她的肩膀：“也就你敢这么想。”
陆点抬起手上的刀，刀鞘“啪”一下拍在他的手背上。
陈中杰痛呼一声，赶紧放下手：“你这个毛病必须得改，不然说不定哪天，我就被你杀死了。”
“我不改，你改。”
陈中杰把他们几个捕快分成两队，带着陆点他们到孙二狗被杀的地方转了转。
陆点握着刀柄，谨慎地留意四周动向，等几个捕快进去后，周围无事发生，她才缓步来到屋子里面。
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小茅屋，墙壁是用土坯建筑的，墙面并不平整，也不干净，屋子里的桌子、橱柜上落了一层土，好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陆点检查了一下那个床铺。
被子冷硬，里面没有多少棉花，轻轻一拍就有大量的尘土跑出来。陆点稍微一用力，它就破了一个大洞，上面还有被老鼠啃咬过的痕迹，和一些黑色的污渍。
她打开旁边的衣柜，柜子里都是男人的衣服，没有一件女装。
“头儿，这里至少几个月没人住了。”其他捕快也得出了结论。
“这里以前住的应该是个男人，根本没有寡妇。”陆点说，“我怀疑他们看到的寡妇是有人男扮女装。”
一个捕快问：“为什么要男扮女装？”
另一个说：“倒是有可能，孙二狗只想劫财，没想到劫色，说不定真的是寡妇样貌丑陋，如果是男人扮的倒也说得过去。”
“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极其厉害的人物。我会禀报大人，看看上面怎么说。”陈中杰十分谨慎，没有让手下的人以身涉险。
他们离开这里，去附近的村落打听那个寡妇的消息。
陆点和同事们分开，正想去房顶上看看周围有几条路线，没想到系统刷新出来了新的任务。
【有人在跟踪你，你可以选择接受他们的窥视，或者摆脱他们的跟踪。你的实力太过弱小，后者有一定几率失败。】
【接受，保持现在的职业生涯不变】
【拒绝，进入帮派职业生涯】
如果选择拒绝，不知道会进入哪个帮派，按照现在的帮派存在感，更有可能是六分半堂或者迷天盟。
加入迷天盟的话，能不能混个八圣主做？
陆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受。
看看原著的书名就知道，跟着四大名捕混绝对有出息。迷天盟里那几个圣主，除了关七全都没有好下场。
陆点虽然也是外星人，但是她没有关七那么高强的武功，不一定能活到UFO到来的那天。
至于监视她的人，应该是无情派来的吧。
她爬到屋顶上，看了眼四周，没见到监视她的人躲在哪里。
这个小屋建在田野里，一条小路连通着大道，附近没什么人家，但是下面有几座草堆，如果有人在这里集聚，逃跑的方向应该绕开草堆，往东边走。
陆点估量了一下屋顶的高度，从上面跳下来，没想到错估了身上带的负重，不小心扭了一下，脚腕发出一声脆响，她一下子坐在地上，眼泪都要疼出来了。
她抱着腿，轻轻动了一下，脚腕疼得要命，靴子都不敢脱掉。
“有人吗？”陆点声音虚弱地开口，“大师兄救救我。”
监视她的人可能离得很远，没听到她的呼救声。
陆点拿起佩刀，挥了挥手，还是没人现身。
她缓了一刻钟，觉得没有那么疼了，把重心移到另一条腿上，慢慢站起来，拄着刀站起来，往神侯府的方向走。
这条路很长，附近没什么人，陆点走了很久，在前面不远处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无情。
无情一身白衣，沐浴在阳光下，舒雅清丽的容貌格外耀眼。他身上的气质依然很冷，看到陆点之后，脸上的表情也没有缓和半点。
“你怎么了？”无情问道。
“扭到脚了。”陆点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大师兄，现在能让我看看你的轻功了吗？你能不能抓着我的肩膀，带我一起飞回神侯府？”
“……”
陆点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行不行？”
无情叹了口气，“伤得很严重吗？”
“很严重，肿了，不敢用力，不敢动。”
无情犹豫了一下，朝她摆摆手：“过来让我看看。”
他不清楚陆点为什么要打扮成男人的模样，也就没有揭穿她。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现在还是陆点的脚更要紧，隔着衣服看一下她的伤势还是没问题的。
实在不行，他就只能把话挑明，再给陆点安排女医诊治。
陆点慢吞吞地往前走，嘴上疑惑问道：“就不能你往前走两步吗？”
无情失笑，他腿脚不便，一直都是别人将就着他，还从来没人像陆点一样，主动要求他靠近。
四剑童没有跟着一起过来，无情自己推动轮椅，朝着陆点的方向移动，在她面前停下来。
“你抬腿，我来摸一下骨头。”无情说。
陆点还是不太想和男人接近，考虑到这次情况特殊，仅次于体验无情磁悬浮列车般的轻功，她只纠结了一小会儿，就抬起了腿，放在了无情的大腿上。
可能是她太过理直气壮，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分毫动容，冷得像冰一样。再加上无情身体虚弱，容貌又美，竟有一种性别颠倒的错觉。
无情也有片刻呆滞。
换成任何一个人对他做出如此轻贱无礼的动作，早就被他的暗器射中了。可是这样的动作，由陆点做出来，却显得理所应当。
是因为她年纪太小，不通世事的缘故吗？
无情用手指按了下陆点的靴子。
官靴比普通的靴子质量好一点，摸起来有些硬度，不能准确感受到下面的皮肤是什么状态。
“这里疼吗？”无情问。
“不疼，再往下一点。”陆点冷淡地说，“我快站不稳了。”
“你可以扶着轮椅。”
“我抓住轮椅的扶手，你能运起轻功，带着我飞回去吗？”
无情哭笑不得：“你就这么想看我的轻功？”
陆点点头：“没有几个人不对你的轻功好奇。”
“这倒也是。”
陆点单脚往前跳了一小步，扶住了轮椅的扶手。两个人靠得身近，她低下头，看到无情用纤细苍白的手指，慢慢揉自己的脚腕。
“这里疼吗？”
“疼。”
无情稍微用了些力气，“肿起来了，但没伤到筋骨，回去找来冰块敷一会儿，再涂上伤药，很快就会好。你今日不要再练习轻功了，身上的东西也取下来，好好歇息一天吧。”
陆点问：“那我怎么回去？”
无情也陷入了沉默。
他原本对使用轻功没那么排斥，可是陆点反复提起后，无情心里也有了些诡异的羞耻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在她的面前用。
无情说：“再往前走一段，我的轿子在那里。可以让金剑他们送你回去。”

第38章 体贴
陆点对无情的轿子也很好奇。
他的轿子不是普通的轿子，里面装满了各种武器，甚至连轿子都是用铁打的，轿子的顶部还能打开，无情可以用轻功冲出来，放完暗器掉回去继续苟。
他的轿子防御力非常高，堪称武侠世界的虎式坦克。（注）
无情的轿子是比他的轮椅更为可信的朋友，西门吹雪有多么在乎他的剑，无情就有多么在乎他的轿子。
他的轿子是行走的杀器，而且永远不会背叛他。
不过无情虽然只有一顶这样的轿子，其他正常的轿子却有很多，不知道这次坐着哪一顶轿子出门的。
陆点拄着刀鞘，跟在无情后面慢慢地走。
“大师兄。”
“怎么了？”无情停下来，扭头看了她一眼。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衙门里不是接到了案子？昨日这里死了人，似乎与迷天盟有关，迷天盟和京城内很多势力都不对付，我自然会关注这个。”
无情回答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陆点有系统，根本想象不到他在监视自己。
那顶轿子距离这里不算远，大概走了五分钟就到了。
四剑童在旁边聊天玩耍，说说笑笑得气氛非常好，见到无情过来，他们都站起身来，齐声喊道：“师父！”
然后把目光放在陆点身上，一起喊：“五师叔！”
“师侄们好。”陆点只认识一个金剑，分不太清楚其他三个人。
他们四个穿着一样的青衣，年纪在十三四岁，个子不高，身材也都差不多。这四个小朋友都是被无情收养的，他们跟着无情学剑，平时帮无情推轮椅抬轿子。
轿子就在四剑童身后，从外面看都能看出和普通轿子的不同，轿轴处镶嵌着机关，就算只有无情一个人都可以驱动，整个轿子看起来非常沉重，陆点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抬得动。
四剑童看起来年幼瘦小，其实随便哪一个都能打十个陆点。
无情说：“你们五师叔扭伤了脚，金剑，你扶他进去，你们送他回神侯府。”
“那师父呢？”
“无妨。”无情对陆点说，“轿子里有不少暗器，虽然无毒，最好还是不要随便碰。”
“好的师兄。”
陆点来到轿子里，端坐在最中心的位置，有一种在星际开机甲的兴奋感。
这就是高科技武侠吗？
坦克机甲轿子，磁悬浮列轻功，还有UFO。
虽然读原著的时候震惊到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亲自穿越，体验感非常好。
四剑童抬起轿子：“五师叔，我们走啦。”
陆点练习轻功的时候，匆忙见过他们几面，虽然分不清楚谁是谁，相处得也还行，不算完全的陌生人。
她问道：“我能打开窗户吗？”
“五师叔还是听师父的话，不要动里面的东西。很多机关都挨得很近，不小心碰到，可能会伤到您自己。”
“谢谢。”
陆点弯腰碰了一下自己的脚腕，发现不使劲的时候一点都不疼了，但是稍微用力就疼得厉害。
她在轿子里有些无聊，跟抬轿子的四剑童聊天。
“这个轿子很重吧？”
几个小朋友回答道：“其实也还好，没有那么重，我们轻功都很好的！”
“其他几个师叔跟人在外面打架，受伤后不方便行动，师父也会这样送他们回来。”
“不过坐这顶轿子的，您还是第一个。”
陆点问：“大师兄是在查迷天盟吗？他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遇到危险？”
“五师叔放心吧，师父很厉害的，就算遇到危险，也能轻易化解，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况且师父也不是一个人在那里，他带了许多人查找七圣主的踪迹，就算找到他们，也是在暗中监视，不会和他们对上的。”
无情放出的消息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四剑童说的话，完全可以和无情给出的解释对照上。
还好陆点有系统，现在她已经清楚，无情在查自己和关七的关系。
她来历不明，轻而易举地住进神侯府才出乎意料，现在被无情这样调查，反而有一种嫌疑即将洗刷的感觉。
回到神侯府后，金剑直接抬着她去了无情的小楼。
诸葛正我刚好在家，看到轿子直接开口说道：“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些事情需要交给你去做。”
“什么事？”陆点问。
诸葛正我顿了一下，“关灵？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和无情就像父子一样，诸葛正我心疼无情的腿，向来准许他坐着轿子在神侯府内行动，规矩没有其他人那么大，言谈也随意些。
没想到认错了人，诸葛正我不禁有几分尴尬。
金剑说道：“是五师叔扭伤了脚，师父让我们送他回府，师父还在外面调查迷天七圣，需要我们通知他一声吗？”
“不必了。”诸葛正我说，“你的脚伤的很严重吗？金剑，一会儿去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陆点说：“大师兄给我看过了，不严重，不用大夫。他说只要冰敷再涂药就能好。”
“好。”
陆点拿着她的刀，小心地从轿子里出来，很留心没有碰到轿子底部以外的任何位置。
三剑童把轿子抬走，金剑给她弄了盆清水，找了些冰，还有治疗扭伤的药。
陆点向金剑和其他三个剑童道了声谢，等金剑离开后，坐在无情屋里的软塌上，狠了狠心，面无表情地脱了官靴和袜子，看着高高鼓起的脚腕，眼眶有些湿润。
她拿过手巾在水里涮了一遍，擦擦脚腕，又清洗了一遍，拧干净水，把冰块包裹在里面，慢慢地冰敷伤处。冰块融化得差不多，陆点拿过药来，浅浅地在表面涂了一层。
轮椅转动的声音响起，陆点听到了敲击声。
无情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我可以进去吗？”
陆点用干净的白布匆忙裹了一下，“可以，”
无情自己推着轮椅进屋，看到她衣冠不整的模样皱了皱眉，随后舒展。
女扮男装如果还随时随地都穿戴整齐，反而会显得欲盖弥彰。倒是陆点这副随意的性子更自然，也很洒脱。
“怎么样了？还疼不疼？”无情对待年幼的孩子总是温柔的，虽然陆点的年纪已经不像四剑童那么小，她的性格却仿佛比四剑童还要懵懂。
“刚涂了药，不用力就不会疼。”陆点没有拿下那层白布，直接套上袜子，一条腿搭在榻上，伤腿弯曲，微微俯身捞起了靴子，就要往脚上套。
“肿得这么厉害，别穿官靴了。”无情问道，“你可还有其他鞋子，让金剑帮你拿过来。”
陆点摇头：“没有。”
她就一身官服，从里到外，加上靴子、帽子、佩刀，还有那根棍子，都是衙门配套发放的，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无情微微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陆点是个男人，他可以询问鞋子的尺寸，让人去街上买。可她是个女孩子，谈论这种问题，总有些冒失。
哪个女孩子没有几双漂亮的鞋子？
无情记得陆点自从来到神侯府后，身上穿得一直都是这身黑色的捕快服，哪怕是半夜找自己练轻功，都没有脱下来过。
她该不会只有这么一身衣服吧？
无情转动轮椅，离她近了一点。
陆点身上气味清爽，没有奇奇怪怪的味道。
看来她有及时清洗身上的衣服，她要隐瞒自己的性别，这些简单的事情做起来都要偷偷摸摸，得瞒着冷血和他那边的人。
真是委屈她了。
“搬到我这边来吧，以后学习轻功也方便些。”无情再一次邀请道，“小楼里的人不多，除了我之外，就只有金剑银剑铜剑铁剑，你要是能搬过来，也能陪陪他们。我看他们和你相处得不错。”
“那谁来陪四师兄？”
无情愣了一下，“你想陪冷血？”
“不想，我就是问一下。”
这的确是关灵能问出来的话。
刚才无情险些以为关灵对冷血抱有好感，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关灵太过单纯，对男女之事恐怕也懵懵懂懂，哪里知道这些？
那她真的明白应该怎样保护自己吗？
“冷血不需要有人陪，他一向独来独往，如果真的有人跟他住在一起，他反而会不适应。”
“有吗？”陆点迷惑。
她搬到冷血那里之后，就没见过冷血几面。四师兄一直在出差，就算他在家，大楼那么大，陆点白天出去工作，晚上回来也遇不到他。
“你无需在意冷血，从前许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只需要考虑自己，是住在大楼方便，还是住在小楼方便。”
“那就搬过来吧，大师兄想让我住在哪里？”
“就在金剑他们旁边吧。”
无情推着轮椅向前走了一段距离，看着她包扎地乱七八糟的布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帮她的话。“我去让金剑收拾房间，再给你准备一双新的鞋子。”
“谢谢大师兄。”
无情坐着轮椅离开。
陆点坐在软榻上等了一会儿，金剑独自从外面进来。
“师叔，师父让我给你带了身新衣服，还有一双鞋子。因为不清楚五师叔穿多大的，师父直接让把他的拿过来了，您放心，都是新的，一次都没有穿过。”
“大师兄呢？”
“师父被诸葛大人叫过去了。”金剑把东西放下，“师父说，师叔可以在这里的多休息一会儿，不用急着走动，我就不打扰师叔了。”
他朝陆点打了个招呼，欢快地离开了。
陆点抖开那身叠好的白衣，衣摆很长，袖子也宽大，比陆点至少大了两圈。
无情看起来再瘦弱，也是个男人，跟他一比，陆点显得格外娇小。
她又看了看无情的鞋子。
这是一双白色的鞋子，鞋面用的布料很好，上面有浅蓝色丝线绣出的花纹，鞋底很厚实，针脚细密，比陆点的官靴质量还好。
陆点拿过来，在自己脚上比划了一下，发现当拖鞋穿刚刚好。

第39章 形势
“忽必烈薛禅汗在大都自立为元国，妄图进攻中原，追命那边恐怕力有不逮，还需早做准备。”诸葛正我面容严肃地说。
无情没想到忽必烈那边的动作这么大：“四大汗国没有反应吗？”
忽必烈是郭靖大侠的结义兄弟拖雷的第四个儿子。
拖雷当年主动退出了王储之争，没有参与进攻中原的兵祸。
铁木真死后，蒙古皇帝的位置由三子窝阔台继承，后来传给了窝阔台的长子贵由。
贵由汗在位三年就去世了，按照蒙古人的规矩，拖雷的长子蒙哥继承了皇位。
蒙哥率领蒙古大军南下，差点把大行打得灭国，十年前的惨烈景象，直到现在无情还记得清楚。
后来在攻打四川钓鱼城时，守将王坚视死如归，坚守城池，蒙古人迟迟无法将城攻下，蒙哥亲自指挥攻城，结果被乱石砸死了。
蒙哥死后，他的弟弟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争夺皇位，忽必烈自立为王，阿里不哥则被其他部族选为大汗，背后有西方四大汗国撑腰，与忽必烈分庭抗礼。
正是因为蒙古内斗，大行才有了喘息的机会，又有郭靖等侠士相助，休养生息，奋起反击，重新夺回了北方的江山。
蒙古国土辽阔，忽必烈占据中原北部、蒙古本土，迟早都会南下。
无情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诸葛正我说：“四大汗国虽然不满忽必烈行汉法，这么多年过去，也该看清了忽必烈和阿里不哥的差距。更何况蒙古早就想吞下中原，默许忽必烈的举动，也在情理之中。”
无情颔首，问道：“汴京地势平坦，距离蒙古大都又近，难以抵御蒙古铁骑。世叔说得早做准备，莫非是指迁都？”
诸葛正我摇头：“迁都不过是一时之计，退让一步，再想回来可就难了。朝廷上的事情，此时想得再多，都比不上官家一句话。十年前的一战，早就有人吓破了胆，你多留意京中势力，当心身边的人被策反。”
“我明白了。”
无情领命，心情略微沉重。
从屋里出来，他抬头看了眼天空。
他如今才二十出头，比铁手和追命的年纪都要小。只不过因为最早成为诸葛正我的弟子，才做了他们的大师兄。
十年前的他还很年轻，没有完全弄清楚关七传授给他的罡气如何使用。
朝中有奸臣说，官家乃是天子，自有仙人庇佑，可以无惧蒙古，只管大开城门，自会有神仙撒豆成兵，驱逐外敌。
官家信了，汴京遭了大难。
那是无情最狼狈的时候，比他重伤后被仇家丢在草丛里等死还要狼狈。
京城好不容易有今天……
无情叹息一声，推着轮椅回到小楼，通知四剑童，让他们传令下去，对京城所有人都严加看管，尤其是口音别扭、没有户籍证明的人。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就看到陆点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自己的衣服，里面的官服都没有脱下来，依然宽大得很。
“大师兄，你衣服太大了，我穿不了。”
“今日太晚了，明日找人来为你量体裁衣，做几身合体的衣服。”对未来的事情有了预见，无情不像之前那么在意男女大防了。“明日告假，在府上休养一天，伤也好得快些。”
陆点心疼她的工资，可是一想到要在公堂上站四个多小时，还是同意了无情的建议，“好吧。”
她从前来小楼和无情相处，都是跟着他学轻功，现在没法跑动，倒是有些无聊。
陆点撑着手臂，看无情来到桌子后面，左手拽着右边的袖子，慢条斯理地研墨。
“大师兄，你真美。”
无情抬眼看她，对上一双不含任何暧昧，只充满了赞叹的明亮双眸。在她的注视下，这种轻佻的对他外貌的评价都变得真诚起来。
无情问道：“你可曾读过书？”
陆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模拟市民都是要上学的，但是关灵的身份设定，似乎没有和人相处过，不像是上过学的样子。
无情问：“识字吗？”
陆点套上那双宽松的鞋子，挪动过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认识一些，但是写的不好。”
无情忧虑地想，陆点既不会武功，也不认字，还是个漂亮的姑娘，以后该怎么办？
“以后每日腾出半个时辰随我学写字。”无情说，“你脚伤未愈这几日，不必学轻功，正好可以用来读书。”
“我不想学，读书没有用。”既不能解锁技能，也不能增加技能熟练度，还不如拿着佩刀随便挥舞一下，还能加健身技能。
无情皱眉，随意抽出一本书，不容置疑道：“到我身旁来，读给我听。”
陆点磨磨蹭蹭地过去，站在无情的身后，视线透过他的肩膀，看向桌子上的书本，面无表情，含含混混地读：“挽弓当挽强，用箭当……”
她读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无情让她读的是唐诗。
无情合上书本，对她的情况有了大体认知，“读得不错，大多数字都认识，但不熟练，日后还要勤勉练习。”
陆点用本体的时候，得益于“先知”这个职业，不光认识繁体字，还写得很不错。算命用的那个平津幡上的字就是他自己写的。
换到关灵身上，没有职业加成，水平就和穿越前差不多，连蒙带猜，结合上下文，勉强能认出来是什么字。
陆点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天色渐晚，无情盯着她写了几个大字，终于放过她，让她回到住处。
金剑已经提前整理好房间，屋子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悬挂着一副兰花美人图，茶几上摆着造型奇特的盆栽，里面绽放着洁白的小花，还有几块造型奇特的石头。
整体的房间都是偏向干净整洁的，和无情的住处风格趋于一致。
陆点爬到床上，打开系统面板。
其他几个小号的工资都结算了，加起来今天收入了130个金币。
她闭上眼睛，安稳入睡，切回叶昭云那边。
随着职业生涯的提升，吸血鬼的工作时间减少了很多，没有原来那么阴间了。
他现在早上三点半上班，下午六点下班，哪怕不升级，随着天气转暖，白天越来越长，下班之后还是会暴露在太阳底下。
升级吸血鬼技能刻不容缓！
陆点看了看自己的宝贝血浆果树，树干的高度已经到达他的小腿，细细嫩嫩十分可爱，没有缺水，也没被虫子咬，陆点放心地离开。
“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样的树。”陆小凤跟在他后面低声说道。
陆小凤对他的仇恨值全部清空了，没有绿色也没有粉色，仍旧是陌生人的关系，跟他相处，陆点还是会觉得紧张。
他没有理会陆小凤，沿着小路向前走。
陆小凤跟他一起从小楼出来的，很清楚叶昭云没和花满楼打招呼，他问道：“叶昭云，你这是要去哪儿？”
陆点颤抖地说：“找人。”
“吸血？”
“嗯。”
“你打算找谁？”
陆点不久前刚杀了两个人，陆小凤被遮盖了关于他吸血的记忆，下意识觉得被他吸血的人都会死亡。
“霹雳堂。”
陆小凤惊讶地挑眉，“你和他们有仇？”
“算是。”
“霹雳堂怎么得罪你了？”
陆点停下来，冷锐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迅速垂下眼睛，好像有几分羞涩，但是陆小凤知道，叶昭云不过是习惯了隐藏自己，所以才会下意识避免与人对视。
“没有得罪我。”陆点好听的声音略微紧绷，“但是他们得罪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陆小凤想到了那几棵血浆果树，头脑中闪现出一个念头，就跟前几次一样，让他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但是这个想法跑得太快，完全捕捉不到。
“你种的那几棵树，是不是和他有关系？”陆小凤问。
陆点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你要帮我狩猎吗？”
陆点的用词，把自己说得像个冷酷噬杀的凶徒，让陆小凤略微有些排斥。
陆小凤说：“我虽然爱管闲事，也爱惹麻烦，但是从来没有主动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
“那就别跟着。”
“可我又很想看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是下班时间，没有系统发布任务，陆点可以自由活动。相反，遇到危险系统也不会帮他躲避，全凭自己随机应变。
他思考了一下陆小凤跟在身边的利弊，最后还是决定让他闪一边去。
青年突然转身，摘下了头上的帽兜，露出艳丽的容貌，他的眼神有些阴沉，直直地看向陆小凤。
被他这样注视，陆小凤浑身都叫嚣着危险，恨不得转身就跑。
这是一种身体的本能反应。
陆小凤早就知道叶昭云的可怖，没有表现出太大的不安，像往常一样平静。他凝视着叶昭云的眼睛，疑惑道：“你怎么了？”
该不会是忍不住吸血的本能，决定向自己动手了吧？
还没等陆小凤想明白，就看到叶昭云的眼睛突兀地渗透出红色，好像鲜血慢慢地流出，最后填充了他的瞳孔。
他的额头也爬上了青黑色的花枝藤蔓，脸色愈发苍白，在夜色下极其诡异，却又透出莫名的美感。
“你……”陆小凤询问的话没能说出来，他的思维变得混沌模糊。
他听到叶昭云说：“回去睡觉，就当我没有出来过。”
夜晚的微风吹拂在身上，陆小凤有些冷。
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就在花满楼的小楼，睡着叶昭云的床。
外面天还没亮，叶昭云容貌如常，满身血腥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好像做了个梦。”陆小凤说。
“我吸了你的血。”陆点随口胡说道，“所以你的记忆有片刻混乱。”

第40章 蝙蝠
陆小凤后知后觉地发现脖子上有点疼，他伸手扒开衣领摸了一下，没有伤口。
“你吸了我的血，还舔了我的脖子？”陆小凤想到那个场面，从床上跳起来，拿过一支蜡烛，跑到镜子旁边，扒开领子，果然在皮肤上看到了淤青。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内心有些崩溃。
换做以前的他，根本就不会因为和一个男人挨得太近产生这种心情，自从误以为自己喜欢上陆点，又看到了西门吹雪和花泽睿抱在一起，陆小凤就很难不在意这些了。
他看向叶昭云，叶昭云表情如常，根本没有把那样暧昧的动作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咬破脖子只不过是为了进食方便，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陆小凤冷静下来，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大概是失血过多，他的脑子里浑浑噩噩，没有办法清醒地思考。
“你做了什么梦？”陆点问他。
“记不太清了……好像梦见了你，梦里你的模样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眼睛是红的，后来你变成了陆、我的一个朋友的模样。”
陆点手指颤抖起来。
陆小凤知道他的病后，对这些奇怪的身体反应宽容了很多，他尽量无视叶昭云的异常，以正常的目光看他：“我为什么会睡在你的床上？”
陆点低着头说：“这里只有一间空房，花满楼已经睡了。”
没想到叶昭云还很体贴。
不过陆小凤宁愿他把自己丢在地上，也不想睡在别的男人的床上。
陆小凤没留在这里，和陆点聊了几句，告辞离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花满楼温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叶昭云，你睡了吗？我听到这边有声音。”
“没有。”
“我可以进来吗？”
“嗯。”
花满楼像是刚被吵醒，衣服没有穿戴整齐，只披了一件外袍，头发也没有束冠。他的神态平和，目光如正常人一样，落在陆点的身上，“今夜发生了什么？”
叶昭云和陆小凤来来往往许多次，怎么可能瞒得过听觉敏锐的花满楼。
“我去霹雳堂，吸了几个人的血。”陆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霹雳堂的人比我想象中更好对付，不知道六分半堂会不会比他们强一些。”
通过今晚的实验，他已经摸准了吸血鬼技能的升级方式，只要不停地使用技能，熟练度就会增长，和健身、魅力这样的技能差不多，完全不需要《吸血鬼宝典》。
在霹雳堂转了一圈，陆点袭击了两个落单的人，并且给他们释放幻觉，接着就被一大群人追击。
他偶尔变成蝙蝠躲避追击，使用“心智控制”让霹雳堂的人互相残杀。
最后的结果就是，叶昭云的吸血鬼技能直接升了一级，从“低阶吸血鬼”升到了“高阶吸血鬼”。
他获得了“迷惑”技能，可以随意地吸血，不用担心被拒绝，不用冒着失败的危险强制吸别人的血，也不必害怕释放的幻觉不受自己的控制。
“月亮之子”的技能让他在夜晚的学习速度提升，可以在夜里练习其他技能。
剩下的“无法抵抗的睡眠”、“操弄生命精气”、“吸血鬼睡眠”，暂时没有点亮。
陆点点亮技能需要消耗升级获得的技能点数，变异游戏系统，每升一级会给他6个技能点，比原来的游戏慷慨许多。
点亮一个技能，要消耗1-2个技能点，陆点这才把前面两级的技能都拿到了，不过暂时没有足够的点数给它们升级。
“无法抵抗的睡眠”是强制让人入睡，陆点已经有了“迷惑”、“心智控制”和“释放幻觉”，这个技能只能起到安眠药的效果，没什么大用处。
“操弄生命精气”看起来好像涩涩的，其实和涩涩完全没有关系。
使用这个技能后吸血，可以恢复大量的精力，被吸血的人则会失去记忆，忘掉所有的社会关系，和他的爱人、家人、朋友、仇人统统变成陌生人。
但是它有一个限定条件，必须是“邪恶”属性的吸血鬼才能使用。
陆点虽然杀过人，也强制吸别人的血，但是他完全没有解锁邪恶属性，甚至还从花满楼身上学到了“善良”。
这也是陆点刻意控制的缘故，他真的不想切回小号，就看到自己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下，无法在人类社会立足。
真那样的话，还怎么工作？直接去太阳底下晒死算了。
“吸血鬼睡眠”就是让他的睡眠质量提高，用更短的时间恢复更多的精力，现在他的精力够用，以后买了棺材，更加用不到这个技能。
“陆小凤没有和你一起？”花满楼问道。
他特意过来，就是因为感觉到了不对劲。
陆小凤和叶昭云一起出去，最后回来的却只有陆小凤一个人。花满楼迟迟没等到叶昭云归来，他听见了熟悉的鸟类挥舞翅膀发出的声响，接着是隔壁房间两个人的谈话声。
叶昭云偷偷离开的那日，花满楼也听见过这样的动静。
“陆小凤不知道这些，在他的记忆里，我从未离开过小楼。”
花满楼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可以改变他的记忆，让他把应该忘记的事情忘掉，避免一些麻烦。”
花满楼震惊极了。
江湖上离奇的传闻很多，他曾听到陆小凤说过，有人制出了可以迷惑他人心智的毒。服用那些毒或者蛊的人，会变成一个傀儡，没有自己的想法，只听从主人的吩咐。
花满楼收敛了笑容：“陆小凤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
“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让他忘记我今晚出去过。”陆点尽可能地解释清楚，“在陆小凤看来，我袭击了他，吸了他的血，他困倦极了，在这里睡了一觉，睡醒就离开了。”
花满楼安心许多，不过在亲眼见到陆小凤前，他是不会真正放心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花满楼问，“你应该知道，世人总是对超出掌控的人和事充满了畏惧。如果你真的能让陆小凤失去部分记忆，用这样的方法清除掉我的记忆不是更好吗？”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陆点看了眼可怜的好友列表，“我不想欺骗你。”
花满楼的表情温柔下来：“你也可以和陆小凤做朋友，他绝对是个信得过的人。”
“他不是。”
-
陆小凤溜达了很久，从城郊来到城里，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不年不节的，就算夜晚的街道上亮着灯，也是极其繁华的地方，可是他一路走过来，看到不少人家门口都点着灯笼。
他驻足侧耳倾听了片刻，好像听到了叫喊声。
陆小凤顺着声音的方向跑去，过了很久，看到了喧闹的人群。
“发生什么事了？”陆小凤好奇地走上前询问。
人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齐齐看向陆小凤，打量他许久后，才说道：“有个穿着黑衣服的人袭击了堂口，现在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未必是人，我从未见过那样好的轻功，而且他咬了我的脖子，吸了很多血！我的手上都是血，可是脖子上却半点伤口都没有！”提着灯笼，站在最前方的汉子声音颤抖地说。
陆小凤看过去，他的手上果然有很多血，衣服上也沾上了血，脖子的位置只有一些淤青，与自己脖子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摸了一下隐隐作痛的侧颈。
“你也被咬了？”陆小凤旁边的那个汉子问。
“呃……应该是的。”
人群里，一个冷静的声音说道，“他不是人，是吸血蝙蝠。”
陆小凤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吸血蝙蝠？”
“每次他消失的时候，周围都有一只蝙蝠出没。我看得很清楚，那只蝙蝠体型巨大，飞得很快，任何人的轻功都赶不上他。”
陆小凤揉了揉太阳穴，他好像要记起来，前几次自己想明白的事情了。
他无暇去听霹雳堂的人说了些什么，头脑里重复着那几个词。
他不是人、畏惧阳光、吸血、可怕的梦……陆点……
陆点！
陆小凤豁然开朗，他全部都记起来了！
叶昭云根本不是人，他和陆点是一样的！
他一直在隐瞒自己的身份，他的病当然不可能治好，因为他根本没有病！
叶昭云口中生病的时间，就是他死亡的时间。
他以鲜血为食，畏惧阳光，浑身冰冷，气势可怖，偶尔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莫名其妙地发疯。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理由。
陆小凤激动极了，如果在遇到陆点之前，他先认识的叶昭云，此刻他大概会感到恐惧。但是知道自己的朋友以另一种形式陪伴在身边后，陆小凤就觉得鬼和人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叶昭云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忽视了这些异常，没有将如此鲜明的特点联系在一起。
他很想问叶昭云，死人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自己是否还能见到陆点，能否见到早已去世的家人。
叶昭云恐怕不想让他知道，不然也不会让他忘掉这些记忆。
得循序渐进地进行，先得到叶昭云的信任，再谈其他。
陆小凤看着霹雳堂的众人，说道：“如果真的是吸血蝙蝠干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报仇。”有人说道。
陆小凤：“报仇？”
“就在不久前，他杀死了我们的两个兄弟，死状和如今被他吸血的人一模一样。在此之前，霹雳堂和人在街上火并，被江南酒楼的一个伙计看到了，他出口不逊，结下了仇怨。江南酒楼的其他人都知道，我们的两个兄弟是他杀的，可是陆小凤替他开脱，强行脱罪。”
他举着灯笼靠近陆小凤：“你最好感谢自己的脖子上有淤青，不然就凭你这两条胡子，我会直接把你当做陆小凤杀死。”
“霹雳堂和陆小凤不死不休！”

第41章 小号
吸血鬼技能升级后，陆点获得了一个吸血鬼弱点。
这个弱点是随机产生的，就像名人点数提升，会随机获得名人怪癖一样。
陆点的弱点是“薄皮肤”，有这个弱点后，他会比以前更加畏惧阳光，在阳光下精力下降的速度会加快，更容易被晒死。
就目前来说，这个弱点有和没有都差不多，反正他不会主动往阳光底下跑。只要升级到“大师吸血鬼”，点亮“阳光抗性”，这个弱点自己就会消失。
陆点像往常一样，变成蝙蝠飞到江南酒楼附近，躲避开人类的视线转化成人形，拉扯着帽兜完全遮住脸，从后面进入酒楼。
徘徊在周围的人又变多了，他们有人留意到了自己，但是没有立刻上前找他的麻烦。
陆点目不斜视，来到厨房开始做日常任务，把水缸里打满水，烧了壶开水，将面粉放到盆子里开始和面。
快中午的时候，酒楼前面又打起来了，声音很大，吵得厉害。
跑堂的伙计掀开帘子，小跑来到陆点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叶哥，外面霹雳堂的人闹着要见您，您要不要出去看一眼？”
陆点瞥了眼左上角：“不去。”
“看他们这个架势，您要是不出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算咱们背靠江湖门派，也不会为了这些小事，为了咱们酒楼火并。解铃还须系铃人，您去把话说清楚了，咱们的日子都好过。”
“不去。”
系统没给他安排这个任务，他才不去凑热闹。
面对这么多人，社恐发作说不出话就算了，“疯狂”特征再被激发，陆点不确定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来。
现在他和跑堂的伙计讲话，都不敢看伙计的脸，加水的时候手都在抖，不小心就把水加多了，现在陆点正在往盆子里放面。
他手指用力捏紧袋子，竭力避免了面粉加多的惨剧。
伙计看到他这幅深沉的模样，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更加忐忑不安：“掌柜的也说，请您过去一趟。”
陆点用贫瘠的语言继续拒绝：“不去。”
跑堂的伙计看到他面沉如水，眼尾的红色愈发艳丽，屏住呼吸，不敢再说话，讪讪地退下了。
他来到大堂，对着霹雳堂闹事的人摇了摇头。
陆小凤跟在一位锦衣公子身后，来到江南酒楼里，“这可是你家的产业，你管不管？”
那位公子笑着说：“虽是我家的地皮，却不是我的酒楼。我哪里能管得了？不过我来这里是为了吃饭的，若是有人闹得我连饭都吃不了，我是一定得管的。”
他穿了一身青衣，身量比陆小凤稍矮一些，手持一把折扇，笑起来十足得风流倜傥，隐约带着几分温柔之色。
“五公子，您怎么来了？”掌柜的笑着迎上去。
霹雳堂的总部在江西，虽说也是江南，离着这里不算远，但是比起花家，还是差了一头。
花家是做生意的商人，平日里不参与江湖斗争，花家的七位公子，除了花满楼之外，全都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结交的朋友，建立的人脉，不比陆小凤差。
而且他们有钱，不是一般的有钱。
虽然比不过霍休这样的顶级富豪，在江湖的有钱人中，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到。
霹雳堂派来的十来个汉子，看到花五童立刻弱了一头。
花五童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你是杨二九吧？我记得你，你很孝顺，去年冬天，为了给你母亲治病，挨家挨户地求人。你母亲如今可好了？”
杨二九眼睛一红，哑声说：“她还是没能熬过去。”
“节哀。”花五童轻轻叹息。
“多谢您给的银子，要是没有那笔钱，我连一副棺材都买不起。我已经凑够了钱，可是没有机会见到您，现在终于总算能还给您了。”杨二九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双手送到花五童面前。
花五童接过来，十分珍视地将银票折起，解开腰间的荷包，装到了里面。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松弛，霹雳堂的另外几人互相对视，“走。”
闹事的离开后，花五童打开折扇，笑着对陆小凤说：“你打算怎么谢我？”
“我请你喝酒，孙掌柜可是答应过我了，只要我来喝酒，保证能喝个痛快。”
花五童笑吟吟地说：“原来是孙掌柜付酒资，难怪你这么痛快。”
“只要我身上有钱，绝对慷慨，这不是现在一文不名，就是个穷光蛋，哪里比得上你这样的少爷？”
陆小凤和花五童勾肩搭背地上了楼。
掌柜的陪着过去，道了几声谢，礼数周全地表明自己的感激，从楼上下来，吩咐厨房做菜。
陆点在厨房忙碌，任务一个接一个的做，好半天没等到有人过来喊他，估计今天没他什么事了。他揉完馒头，另一锅的面也已经发好，陆点没去碰那些面团，直接切号，换到了本体这边。
他攒的钱加起来可以买一张上下双层的铁架床了。
进入建筑模式，选择床铺的界面，挑好自己喜欢的颜色，把床安排在了客厅的沙发位置。
因为小破屋里的家具太少，到处都是空间，就算放在自己的卧室里也能放下，但是陆点想留点自己的空间，就没把床摆在那里。
陆点的客厅非常简陋，只有一张瑜伽垫，连咖啡桌和电视橱柜都没有，现在总算有了点东西。
铁架床是自带床上用品的，上面的东西还会自动清洁，就算一辈子不清洗更换也是干净的，这一点他非常满意。
陆点来到镜子面前，看了眼自己的技能列表。
太久没切到本体，他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烹饪、魅力、绘画、健身、养生技能已经全部到达了五级，经验条有长有短，其中距离升级最近的是魅力技能，还差21%，最慢的绘画技能还差94%。
烘焙和园艺技能也到了4级，钓鱼技能在3级。
陆点将注意力放在技能条上，挨个看了一下技能介绍，弄清楚了现在的能力，随后把注意力放在镜子上，进入创建角色页面。
四个主控已经很耗费精力，接下来创建的小号，陆点不打算一直控制，只要让他们加入职业生涯，再挂机拿钱就可以，也给这座空荡荡的海岛增添一些人气。
陆点直接建立了两个人物，这次没有捏脸，也没替他们选择性格特征，看到外貌顺眼就确定了。
第一个角色是青年男人，名叫韩立肖，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有些黑，目光深沉，下巴上留着短短的胡子。
陆点进入他的身体，给他挑选职业生涯。
主控号的职业生涯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工具人小号就不用想那么多，他看了半天，最后让韩立肖加入了“建筑工人”的职业。
第二个角色也是青年男人，年龄在28岁左右，肌肉健壮，身材高大，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披散着头发，胡子邋遢，气质有点像追命。
陆点随机到的名字是刘凌峰，加入了“商贩”的职业生涯。
这两个职业生涯都是陆点穿越后才生成的，他也不清楚升级到后面会面临怎样的分支。
“建筑工人”是重体力劳动者，初始工资很高，达到了日薪1金币，“商贩”的工资也不少，在8个银币。
相对来说，还是本体的“先知”挣的钱最少。
不过“先知”很清闲，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摸鱼，还自带书法等技能，陆点上班的时候画的画，足够补偿“先知”的工资。
两个小号要三天后才开始上班，陆点先控制本体和小凰跟他们熟悉了一下，刷出来绿色友情条，控制韩立肖去刷健身技能，刘凌峰去刷钓鱼技能，然后切到了花泽睿这边。
老实说，脱离花泽睿的身体后，陆点对西门吹雪的感情，还和以前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暧昧。
但是在花泽睿的身体中，他很享受被人爱慕的感觉，一天不刷爱情值心里就很不舒服。
陆点关注花泽睿这边，不止是对西门吹雪负责，主要是害怕几天没过来，花泽睿就多了好几个男女朋友，被西门吹雪和玉罗刹抢着砍死。
他切到本体和关灵那边会首先查看技能列表，切到花泽睿和叶昭云这里，会下意识地打开好友关系栏，足以说明后两个人有多么让人操心。
来到管家的身体中，陆点的心情也开朗起来，他受到身体的控制，扬起温和的笑容。
时皓站在他的面前，“公子交代的事情，我都已经照做，很快就可以建立消息网，把江湖中的事及时送到您手中。”
陆点看了眼左上角的日常任务。
【建立江湖情报网】
花泽睿这是要做反派boss了吗？
陆点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打开了右上角的通知栏，他往下拉了一下，看清楚系统发布任务的目的松了口气。
原来是要给西门吹雪统计名单，好让他在里面挑选目标，完成每年四个的任务指标。
“你做得很好，什么时候能做好呢？”陆点温声笑问道。
时皓一拱手：“请公子放心，有您的吩咐，两个月之内必定可以完成。”
花泽睿的吩咐？
他说的话很有分量吗？难道不是通过玉罗刹的关系网做的？
陆点压下心里的疑惑，笑着鼓励他：“辛苦你了。”
时皓抬起头，无言的看着陆点，片刻之后才道：“为公子做事，是属下的荣幸。只是不知公子打算在这里呆多久？您生来就该是上位者，怎能甘居人下，哪怕是少主，也没有资格让您这般……”
“不要说了。”陆点语气有些严酷，打断他的话后，他调整了一下心情，让嗓音重新变得温和，“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是义父的命令，又岂是我能违背的？”
他就喜欢做管家，好不容易把管家刷得快五级，还差一般就能满级，怎么可能放弃职业生涯，转到其他行业从头开始？
“是属下多言了。”时皓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消失在了树林里。
陆点静静站了一会儿，平复好内心的情绪，嘴角重新挂上笑容，目光变得温润柔和。他离开后山，在月亮门那里遇到了西门吹雪。
“庄主，您这是在找我吗？”陆点笑得眉眼弯弯。
“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到处乱走。”
“交给其他人做，我不放心。”陆点说，“我只是在这边转了一圈，清理掉了温泉里的玫瑰花瓣，如果留的时间太久，哪怕是泉水也会有异味的。”
西门吹雪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气。

第42章 琴意
看来花泽睿没有把自己和玉罗刹达成一致的事情告诉西门吹雪。
陆点来到他身前，微微仰起头，看向比自己高出不少的男人，“是我的错，让庄主担心了。”
西门吹雪说：“你这次没有弄湿衣服。”
“我准备了一个网兜，站在岸边就可以把泉水里的枯枝落叶打捞起来，不用下水。”陆点笑着说道。
“这样很好，以后也可以如此。”
“恐怕不行，想要清理底下沉积的淤泥，用网兜是做不到的，还得是亲自下去，清理的比较干净。”陆点跟在西门吹雪身后，慢慢向前走，“庄主今日不看书吗？”
“过来找你。”
陆点听出他话中的含义，眼中笑意更深。
“是我错了，若不是我到处乱跑，也不会让庄主担心，扰了庄主的安排。”
“你知道就好。”
西门吹雪和他并肩走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够好，又补充道：“你应该比我清楚玉罗刹的德行，他只在乎自己，根本不会在意父子亲情。”
“您为什么会这样想？义父对您的关注很高，谁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待您的。”
西门吹雪冷笑：“真心？他有几分为我考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野心罢了。”
“是我说错话了，庄主息怒。”
西门吹雪冷冷地说：“不关你的事。”
陆点不再说话，安静跟在他的身后，穿过梅花林，回到庭院中。
天气渐暖，万梅山庄也有了些许暖意，梅花逐渐凋零，风一吹，花瓣就到处飞舞。
西门吹雪的琴摆放在回廊下，庭院里的石桌上有他的医书。
陆点走过去，拿起书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的右上角跳出一条提示。
【获得中医技能】
【花泽睿新的医术技能可以让他辨认出少部分草药。随着技能等级提升，他将可以进行更多的医学活动。】
意外之喜！
他拿起书本，只是想试试花泽睿识不识字，竟然解锁了新的技能。
游戏里也有医生职业生涯，但是就跟算命一样，只有上班的时候可以救治病人，病人得的病症也奇奇怪怪，和现实中完全不同。
穿越过来后，医生职业生涯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较为本土化的“坐堂医”，要从小学童开始做起，初始职位工作时间长，工资低到离谱，陆点以为学不到技能，就从来没考虑过这个职业。
他把书本放下，转身询问西门吹雪：“庄主，我能试试您的琴吗？”
虽然说他对万梅山庄的所有东西都有权利支配，当着西门吹雪的面，还是不能表现得像主人一样，必须牢记自己奴仆的身份。
“可以。”西门吹雪坐到了石桌旁，没动桌上的医书，拿起水杯，注视着陆点。
陆点回忆了一下西门吹雪弹琴时的姿势，动作生疏地学着他坐好，拨弄了两下琴弦。
系统弹出提示：【获得古琴技能】
【花泽睿新的古琴技能可以让他在古琴上弹奏一些音节，随着技能等级提高，可以解锁更多曲目，他的弹奏也会更加流利。】
陆点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弹得不好，让庄主见笑了。”
他向来都是从容的，很少有这般羞涩的时候。陆点露出这样的笑容，倒是更衬他的容貌。
西门吹雪回味着管家无意间流露出的韵味，不觉心中一动。
“我教你。”
陆点露出惊讶的神色，无措地站起来，带着薄雾的桃花眼注视着他。
“我天资愚笨，能做好管家的职责已经需要费尽全部心力，实在当不得庄主教导。您身为江湖后起之秀，又是极其有名望的剑客，怎能将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
他来到万梅山庄的第一天晚上，听到了西门吹雪和陈管家的对话。
陈伯不经意间提到过，让西门吹雪教导自己武功，西门吹雪以浪费时间为由拒绝了。
虽然他并不清楚陆点就在梅花林后面的小路上，那样倨傲不屑的态度，深深地刺中了陆点的心。
陆点对此耿耿于怀，直到今日都没有忘记。
他故意露出这番作态，用谦卑的姿态掩盖自己失衡的内心。
西门吹雪沉默了很久。
“你值得。”
他站起来，走到陆点的身后，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坐下，从身后环绕着他，摆正他的双手，“拇指要按在这里，手腕放低，不然时间久了会酸痛。”
陆点身体紧绷，局促地任由他摆弄。
“以前没有碰过琴？”西门吹雪问。
“嗯。”
“玉罗刹待你不好，我知道。”西门吹雪冷淡道，“你已不再是罗刹教的人，在万梅山庄，自然有我庇佑。”
陆点抬头看向他。
西门吹雪好像受到鼓励一般，抿了抿嘴，继续说道：“你也不必像从前那般拘谨，说到底，你该算是万梅山庄的半个主人。”
陆点眼中渐渐染上笑意。“庄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西门吹雪疑惑地看着他。
陆点向后靠了一下，反握住他的双手，像是被西门吹雪主动环抱住。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样暧昧的动作，陆小凤撞见的那一次，陆点和他的距离比现在更接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但是那一次，做出动作前，陆点就告诉了西门吹雪。
现在突然的肢体接触，让西门吹雪觉得有些不适应。
“看来你不明白。”陆点抬头，柔顺的黑发在他的腰腹位置蹭了蹭，那双桃花眼中依然带着笑意，他身体前倾，同时松开西门吹雪的手，“庄主既然不懂这些，又何必说出这样的话？”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陆点站起来，转身拥抱住西门吹雪。
“庄主不推开我，我就当你默认了。”
西门吹雪仍旧没有动作，也没有开口阻止。
陆点仰起头，“我虽然蠢笨，记性却很好，庄主对我做的事情、说过的话，我全都记在心里。您上次那一吻，虽是在应付义父，却也足够撩动我的心绪。”
西门吹雪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陆点笑道：“你冷得像块冰，身上却热得很。”
“我是人。”
“我知道。”
如果西门吹雪是不可亵渎的神灵，又怎会容许他讲出这样的话？
陆点放开他，重新坐回来，垂下眼眸，又变成了那个温柔和顺的管家。
他低声问道：“庄主还要教我弹琴吗？”
西门吹雪没有立刻回答，沉默许久后，重新握住他的手，摆放在琴弦上，“明日这个时候，我教你识谱。”
“好。”陆点温柔道，“若是我迟迟学不会，也请庄主不要嫌我烦。”
“不会。”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西门吹雪的粉色条已经突破了50%的关卡。
他的心情愉悦极了，角色状态那里，代表高兴的绿色排在首位，其次是代表自信的蓝色和表示理智的紫色，最后是代表挑逗的粉色。
花泽睿不是个容易动心的人，可惜他看不到自己对西门吹雪的好感度。
陆点感受着春风拂面，笑意吟吟地拨弄琴弦，随意地弹出几个音节。
他不懂韵律，此时弹奏出的琴声毫无章法，配上他含笑的容颜，还有遍地散落的白梅，却能隐隐透出喜悦。
西门吹雪站在他的身后，心情也跟着放松。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既然已经默许了管家的靠近，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西门吹雪抬起手，略显迟疑地停顿一下，落在陆点的肩膀上，他抚摸着对方柔顺的黑发。
“花泽睿，你很好。”
陆点笑着说：“陈伯说庄主除了剑什么都不在乎，我从前是相信的。可是看到庄主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唯独对我充满了怜惜，我又会侥幸觉得，或许我在庄主心中也是有几分地位的。”
“嗯。”
陆点看到列表里古琴的技能熟练度不停地上涨，恍惚间意识到，万梅山庄的东西，和系统出品的物品有相同的效果。
就好像他在这里烹饪、泡茶一样，比起算命的时候画画，技能增长速度都快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陆点感觉自己对这把琴没有那么陌生了，他能记住用怎样的力道，按住那根弦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身后的西门吹雪听到他从杂乱无章，变得略有规律，露出惊讶的神色：“你很有天赋。”
“我只是记性好了些。”陆点停下动作，笑着站起来：“庄主能为我弹一曲吗？”
“你想听什么？”
“我不懂这些，庄主随意就好。”陆点让开位置，坐在了走廊的栏杆上，专注地倾听西门吹雪的琴声。
等他回过神，就看到脑袋上顶着灰雾的玉罗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西门吹雪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陆点面不改色，朝他笑了笑，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西门吹雪一曲弹毕，放下手臂，看向陆点。
“我不懂琴技，但是能感受到庄主琴声中的情意，有感情的琴声，自然能打动人，能打动人的琴声，自然是好的。”
西门吹雪不怎么明显地勾了勾嘴角。
“时候不早，我该去吩咐厨房准备晚饭了。”陆点歉意道，“扫了您的兴致，是我不好，请您勿怪。”
西门吹雪知道他向来喜欢亲力亲为，“你去吧。”
陆点收好那本医书，把茶具和其他零食也收起来一起带走。
走出很远之后，陆点遇到了在路边等他的玉罗刹。
“义父。”
玉罗刹用锐利的视线打量他许久：“你很高兴？”
陆点笑着说：“是，我很少有不高兴的时候。”
“你最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和吹雪保持距离。”
陆点回想了一下，大胆猜测玉罗刹没有看到他主动拥抱西门吹雪，不然以他的性格，当时就跳出来了。
“我一向恪守规矩，请义父放心。”
玉罗刹冷冷道：“以后不准对吹雪笑。”
陆点茫然地抬起头，试图观察他的神色，隔着厚厚的灰雾，什么都看不到。
玉罗刹是在开玩笑还是当真的？他有毛病吧？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看了眼义父的头像。
那张脸依然是之前见过的英俊模样，头像下面的绿色条和粉色条都已经掉光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向来爱笑，义父也是清楚的，若是不准我对庄主笑，庄主恐怕第一个察觉到不妥。更何况，我也不能保证，每次见到庄主，都可以忍住不笑。”陆点柔声微笑着说。
玉罗刹轻哼一声，冷冷地说：“你简直跟你那个母亲一模一样，都是狐媚惑主的下贱坯子。让我怎么放心，把你留在吹雪身边？”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陆点问。
玉罗刹上前两步，抚摸上陆点的眼睛，“真想把你这双眼挖下来。”
陆点无辜地注视着他。
玉罗刹手上逐渐用力，好像真的对他起了杀意，陆点不适地眨了眨眼睛，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来，不知是泪水还是血。
他疼得厉害，手上的东西也拿不稳，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不放心他的西门吹雪闻声而至，看到玉罗刹的动作后，压抑着愤怒道：“放开他！”
“怕什么，我又没打算真的杀了他。”玉罗刹猛地一推，把陆点推到了地上。
陆点快速眨着眼睛，缓解不适，他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液体，见到是透明的松了口气。
西门吹雪没有动，视线也没有落在陆点的身上。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对陆点过分关注，只能让玉罗刹更想杀了他。
“万梅山庄不欢迎你。”西门吹雪冷冷地说。
“你是我儿子。”
“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玉罗刹沉默许久，突然笑了起来，他来到陆点身边，抓住他的手，扶他起身，“睿儿，你可还认我这个义父？”
陆点视线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睛，流下两行泪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多年养育之恩，不敢忘却。”
他心里恨死了玉罗刹，只是自己太过弱小，除了挑拨他们的父子关系，其他事情什么都做不了。
“好孩子。”玉罗刹给陆点抹去脸颊上的泪水，“我来看望自己的义子，吹雪你总不能阻止吧？”
“花泽睿，到我这里来。”西门吹雪冷硬地说。
“睿儿，你是要这个主人，还是要义父？”
不应该是他们父子争斗吗？修罗场怎么烧到了他的身上？
陆点有些迷茫地想，他此时眼睛已经不疼了，视线也恢复正常，但是不得不假装成看不清的样子，眯着眼睛望向西门吹雪，故意将视线错开几分。
“义父，您与庄主是父子，又没有什么仇怨，何必弄成现在这样？”他声音中带着恳求，“义父是过于在意庄主，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庄主也请体谅一下义父的爱子之心，不要让他为难了。”

第43章 疗伤
西门吹雪原本并不理解花泽睿对玉罗刹的畏惧。
在他看来，花泽睿可以选择彻底和玉罗刹断绝关系，以他的能力，离开罗刹教后，说不定会过得更好。
当他亲眼看到玉罗刹的手掐住了花泽睿的眼睛，对方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尽管心中恐惧，也只能逆来顺受时，忽然领悟到了花泽睿的心情。
他被玉罗刹收养的时候只有六岁。
西门吹雪六岁的时候，还没有拿起剑，花泽睿也与他差不多，甚至可能更糟糕。倘若他真的过得好，又怎么可能离开亲生父母，被玉罗刹收养？
玉罗刹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死死地压在了他的心中。
在这个义父面前，花泽睿没有任何价值。他的生死全在玉罗刹一念之间。
玉罗刹不会给他习武的机会，也不会在他身上花费精力，让他读书明理。自进入罗刹教那一刻，他就注定只是个做杂事的仆从，在罗刹教的地位连玉天宝都不如。
幸好他没有像玉天宝那样张狂无知，可是这样卑微顺从的花泽睿，似乎更加让人觉得心疼。
“我不可能回罗刹教。”西门吹雪说。
“您可以先接受义父，坐下来好好跟他聊一聊，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一见面就弄得剑拔弩张。”陆点眼泪滴落，温声说道，“这和您的剑道并不冲突。”
玉罗刹认同地说：“不错。”
陆点道：“义父武功高强，他虽不习剑，却也会用剑。哪怕不是父子，作为江湖中有名望的前辈，也是值得尊敬的。”
西门吹雪能感受到陆点的恳求，但他不清楚陆点希望自己做什么。
“快到晚膳的时间了，庄主不如留下义父，与他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吃顿饭？”陆点低眉说道，“我记得山庄里有不少客房，收拾好了就能住人。”
玉罗刹心花怒放。
这么多年，每一次来万梅山庄他都要偷偷摸摸的，从来没有和这个儿子一起吃过饭，也没有光明正大地在这里出现过。
前二十年是怕罗刹教的事情牵扯到西门吹雪，后来是因为西门吹雪极其厌恶他。
陆点的提议看似普通，实则戳中了他的软肋，让玉罗刹心中升起几分期待。
西门吹雪沉默。
玉罗刹的心情忐忑起来，又松了口气，果然花泽睿的分量不够，他们可能真的没有特别的感情，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好。”西门吹雪道。
玉罗刹恍恍惚惚地看着他，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放开他。”西门吹雪说。
玉罗刹松开手。
西门吹雪朝着陆点招了招手：“还愣着干什么，到我这边来。”
陆点很清楚他为什么妥协，半眯着眼睛，假装成看不清的样子，小步向西门吹雪那边走去。
“红了。”西门吹雪对玉罗刹道，“你弄伤了我管家的眼，看在他的份上，我就不再追究。”
玉罗刹语气轻松愉快：“睿儿善解人意，他既然清楚我是为了你才情绪激动难以自控，自然不会怪罪我。你快去带他上药，千万别留下病症。”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看得清吗？”
“还好。”陆点笑着说。
“扶着我，这里太暗，带你回去诊治。”
陆点抓住了西门吹雪的左侧手臂，跟随他原路返回。
向前走了一段后，他低声问道：“义父还在吗？”
“他没有跟过来。”
陆点闻言，笑意更浓：“他确实很在意您。”
西门吹雪不认同他的话，但也没有出言反驳。
二人来到卧房，西门吹雪扶他坐到凳子上，取了旁边的蜡烛放到桌上稍远一些的位置，避免强光刺激他的眼睛。
陆点的瞳孔颜色不算深，算不上黑白分明，平日就仿佛雾气氤氲，潜藏着万种风情和深深的情意，此时受了伤，眼眶都变得湿润，睫毛沾湿，又黑又长，轻轻地颤抖。
西门吹雪去洗了下手，擦干净后，用拇指按了一下他的眼睑，露出的眼白上布满细密的血丝。
“还难受吗？”
“还好。”陆点眨了眨眼睛，笑着说。
“能不能看清？”
陆点看向他，用温柔的声音笑着问道：“庄主，如果我真的瞎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西门吹雪从来没有跟人打情骂俏过，面对陆点这样询问，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点轻笑出声。
西门吹雪说：“伤的不算严重，只是眼周经络太多，又是最脆弱的地方，还要好好调养。你若有不适，一定不要忍耐，及时告诉我。”
他没有觉得陆点是在假装，西门吹雪心中的管家自卑敏感，努力想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即便受了伤也会尽力忍耐。
他现在比较担心，陆点其实伤的很重，但是不愿他和玉罗刹闹翻，强忍着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什么都不告诉他。
毕竟动手的人是玉罗刹，他的狠辣，西门吹雪最清楚不过。
玉罗刹要对付一个人，从来没有失手过。如果他真的想弄瞎陆点的眼睛，多得是办法做到。
西门吹雪担心，陆点现在看起来没有问题，不久之后，会迅速恶化。
他没有武功，对他来说，失去了双眼，绝对无法做到像其他人那样行动如常。平日里都需要别人照料，又怎能担任管家之职？
恐怕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为什么要戳你的眼睛？”西门吹雪不解地问。
“义父不想让我看你。”陆点笑着说，“大约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露出端倪，让他察觉到了我对您的亵渎。”
“不是亵渎。”西门吹雪反驳道，“你平日就温柔，就算是流露出爱慕，与往常也相差无几。玉罗刹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不是你的错。”
西门吹雪想明白了玉罗刹这样做的原因。
陆点的眼睛太美了。
他的容貌也漂亮，只不过被沉稳温和的气质压住，不会显得他轻佻阴柔。但是这双眼睛，无论如何都隐藏不住。
西门吹雪见到他的第一眼，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他的眼睛。
玉罗刹的心思昭然若揭，他绝对是担心陆点勾引自己，才会忍不住想废了他的眼！
西门吹雪握紧了手上的剑。
“庄主？”
他回神，松开手：“让你受惊了。我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待我在剑道更进一步，足以和玉罗刹抵抗时，才有能力保护好你。”
陆点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西门吹雪说：“我不嫌弃你。”
陆点抬眼看向他，笑道：“我知道。”
他很清楚，西门吹雪的剑是无情剑。
他的剑道是一个“诚”字，忠诚的是剑，是他人，也是自己。
他的性格决定了他最终会斩断所有的感情。
原著中叶孤城的死只是一个催动，就算没有叶孤城，等西门吹雪心境突破，照样会抛弃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现在的西门吹雪心境不足，还没有认清自己。
等他成了江湖中人人称颂的“剑神”，只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去给你配药，你呆在这里，别乱走动。”西门吹雪说完，站起身去了外面。
陆点用指尖碰了下自己的眼角，打开好友列表，看到西门吹雪的友情值和爱情值都有增长。
他刚才又用了几个爱情互动，聊天中也更加了解对方，自动被系统判定成功，增长了数值。
这个游戏里的数值，和人的感情很像，需要时时相处才能维持良好关系，长久没有来往，好朋友会变成陌生人。
如果是“邪恶”特征的人，故意做恶作剧，惹人不高兴，数值还会下降。
哪怕已经结了婚，生下孩子，没有互动，该降还是会降。
他每天都能见到西门吹雪，花泽睿的性格特征，自己就主动去刷他的好感度，因而没有降低过，一直在持续的增长。
玉罗刹的好感度降下来，完全在陆点的意料之中。
人参茶没效果了，他连面都没露过，能保持住那份隐约的爱慕那才奇怪。
没一会儿，西门吹雪带着药过来。
“这个涂在太阳、睛明两个穴位，这些药水滴到眼睛里，每日滴三次。”
陆点看向他说的药水，发现是装作小瓷瓶里的。他打开塞子，嗅到一股苦涩的味道。
这真的能弄眼里？滴进去才会瞎吧？
陆点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各种细菌微生物，他非常排斥这瓶药水，但是花泽睿这个社交小达人依然做好表情管理，温温柔柔的笑着答应：“多谢庄主费心，我会记得的。”
等他回去就把这些水倒掉。
陆点在西门吹雪这里坐了一会儿，晚饭时候到了，他怕玉罗刹跑过来催，主动催促西门吹雪去吃饭。
“我就不跟着一起过去了，今日就让小兰她们在旁边伺候吧。”陆点笑着说道，“义父内心其实很想与您亲近，这世上能让他言听计从的人不多，您绝对是其中一个。”
“言听计从？”
“他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只要顺着他来，他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这是社交满级的沟通经验。
西门吹雪没有领会到陆点在点拨他，他似乎想到了另一个方面，“日后不必这样察言观色，迎合他人。你尽可以做你自己，有些人，得罪了也无妨。”
陆点忧心忡忡地目送西门吹雪离开。
这可是你要主动去得罪他，不关我的事。他看着手上的瓷瓶，打开一小瓶，涂在手上了一些，按照西门吹雪说得那样，轻轻揉开，抹在眼周的穴位上。
里面大概加了冰片，凉凉的，立刻缓解了他的不适。
陆点拿着几个瓶子走出西门吹雪的卧房，回到自己的居所。
过会儿玉罗刹肯定得来找他，幸好他和西门吹雪住的近，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能惊动对方。
他手上拿着西门吹雪的医书，一边翻看刷技能，静静等待玉罗刹的到来。

第44章 名单
这一顿饭，父子两个吃得并不愉快。
没有了花泽睿从中调和，西门吹雪像从前一样冷冰冰的，对玉罗刹不假辞色，这让玉罗刹非常失望。
饭毕，玉罗刹刚想跟他说两句，还不等他开口，西门吹雪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玉罗刹坐在座位上，轻轻敲着桌子。
灰雾覆盖住他的脸，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但是灰雾的存在，本身就超乎常理。
小兰战战兢兢，不敢上前收拾桌子。她和小绿对视一眼，留小绿在门口站着，悄悄退出去找花管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管家没有来服侍庄主用餐。这种时候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花泽睿，如果是管家的话，一定能应付那个怪人。
小兰一路小跑，来到陆点屋子前面，屋里亮着灯，能看到里面的男人身影。
最近管家和庄主走得很近，整个万梅山庄都知道。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担心打扰到管家休息，想到外面那个人，还是鼓起勇气，敲了敲门：“管家，您在吗？”
“进来吧。”
小兰轻轻推门进来，没有关上房门。
在她心中，管家已经是庄主夫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被有心人看到了会传闲话，对他们的名声都不好。
“花……”小兰对上他的眼睛，“您哭了？”
“没有，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陆点笑着说，“怎么这么晚过来，有事情吗？”
“庄子里来了一个神秘的男人，他的脸被灰雾笼罩，连眼睛都看不太清楚，吃饭的时候雾气都没有散去。我看庄主似乎不喜欢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那个男人气势摄人，我和小绿在旁不知该如何侍奉，特来请您定夺。”
陆点无语。
玉罗刹竟然连吃饭的时候都不摘灰雾，还指望西门吹雪跟他和好，简直是痴心妄想。
陆点大胆猜测，会不会西门吹雪到现在根本不知道他爹长什么样子？
这很有可能啊，以西门吹雪冷酷寡言的性格，绝对不会主动要求玉罗刹露脸，就算玉罗刹用真面目出现过，西门吹雪也未必会以为那是他亲爹。
“别担心，我过去看看。”陆点笑着说，“他是我的义父，为人是有些古怪，还请你们多多担待。”
陆点点亮了灯笼，和小兰一起去前面。
小兰有些疑惑，既然那个人是花管家的义父，庄主为什么对花管家的父亲是那样的态度？
花管家为什么不亲自招待他，而是躲在屋子里，一个人偷偷地哭？
她才不信管家的眼睛是不小心碰的。
和管家共事这么久，小兰很清楚他不是个娇气的人。
之前种兰花的时候，小竹不小心用铲子砸到了花管家，蹭破了他手上的皮，花管家脸色如常，笑着安慰小竹不必自责。
他怎么可能因为摔倒碰到红了眼睛？
一定是遇到了伤心事，独自躲起来难过。
小兰自责极了，她应该去询问庄主，而不是过来找花管家。
陆点吹灭蜡烛，把灯放在门口，一眼就看到玉罗刹坐在位子上沉思。
“义父，您和庄主聊得如何？”他倒了杯茶，借着这个动作的间隙，给旁边的几个姑娘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退下。
玉罗刹看了眼他手上的茶水：“这是什么茶？”
陆点也不知道，晚上这顿饭他一点都没经手。他低头望了眼茶水的颜色，实在分辨不出来，抬手轻嗅一下：“应该是用梅花上的雪水冲泡的雨前龙井。”
茶道技能提升后，陆点对游戏之外的茶也有了了解。
玉罗刹看到他的动作，问道：“眼睛还疼？”
陆点把茶放到他面前，站在玉罗刹身后，恪守奴仆的本分，没有入座，笑着回答道：“已经不疼了。”
“嗯。”
玉罗刹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点低声问道：“我母亲她……”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玉罗刹似乎很不喜欢他的母亲，每次谈起这她，都是因为对陆点感到不满。此时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灰雾遮挡，看不出脸上的情绪，“难道你还想回去？”
“不敢。”
“别在我面前提起她，否则不要怪我将怒火迁怒在你身上。你们虽不是亲生母子，倒是比亲母子更相像，尤其是这双眼睛……”玉罗刹冷冷道。
陆点惊讶极了，那位“母亲”竟然不是亲生的，这是要套娃多少层？
花泽睿这个背景自动生成可真给系统牛逼坏了。
玉罗刹没碰那杯茶，他站起来问道：“我也不是无情的人，你离开她二十多年，就连你父亲离世时，都不曾为他送葬。”
他顿了一下，似乎由此联想到了自己，过了几秒后才继续说道：“我养育了你二十多年，绝不能白养。若是就这么放你回去，拿我罗刹教当什么了？除非……”
陆点谦卑道：“二十年未见，我已不记得母亲的模样，只是几次听您说起，所以才好奇一问。这么多年不见她来寻我，相比对我没什么感情，相较而言，还是义父的恩情更深。”
“你倒是乖觉。”玉罗刹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们母子相见，希望你不要辜负为父的信任。”
陆点跟在他身后，点燃灯笼，上前两步为他照明。
一路来到玉罗刹的住处，陆点为他打来温水，又整理床铺。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本以为玉罗刹依然对自己抱有杀意，他已经想好怎样挑拨这对父子的关系，没想到吃饭的时候被西门吹雪无视，连话都没说几句，玉罗刹竟没有生气，反而冷静下来了。
铺好床，陆点笑着说道：“义父，我退下了。”
玉罗刹没说话，陆点直接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浓，周围安静极了，只有几声清脆的虫鸣偶尔响起。
陆点要防备玉罗刹半夜发疯过来杀人，没有切到其他号上去。
他在枕头旁边放了西门吹雪给的小瓷瓶，如果玉罗刹过来，就把瓶子丢到地上摔碎。
整个夜晚无事发生。
陆点起了个大早，开始新的一天。
管家现在的上班时间是早上三点半，陆点准备好西门吹雪要穿的衣物，还要他练完剑后换洗的衣服，再去厨房煮上米粥。
做好这些，时辰也差不多了。
他来到玉罗刹的房间，敲了敲门：“义父，要我服侍您起床吗？”
屋子里没有声音。
陆点推门而入，房间是空的，床上没有人，玉罗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继续做日常任务，给北边的花浇水，收拾西门吹雪的庭院，打扫卧房里的灰尘。
西门吹雪练完剑，沐浴更衣后，带着一身湿意过来，见到陆点后，随口问道：“用药了吗？”
“用过了。”陆点面不改色地说谎。他手上都是灰尘，不方便靠近西门吹雪，站在原地没有动，“义父大概是离开了。”
西门吹雪看着他：“你昨夜哭了？”
陆点茫然。
“是因为玉罗刹？还是因为其他人？”西门吹雪主动靠近他，低头看着陆点的眼睛。
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泛红，不知道是不是西门吹雪的错觉，总觉得这双眼比从前更柔美了些。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柔和代表着没有锐意，双目无神，昨天的伤，确实给他造成了些许影响。
西门吹雪理解了他哭泣的原因，“流泪对眼睛不好。”
“是？”陆点还是茫然，他打开好友列表，看到西门吹雪的粉色条又开始涨了。
“深情凝视”的判定成功，他又开始刷西门吹雪的爱情值。
还好西门吹雪为人冷静克制，数值增长的不快，就算花泽睿天天跟他互动，想要刷满还得等一段时间。
陆点微笑着说：“您是从哪里听说我哭的？我没有哭，只是眼眶发红，被人误会了。”
“那就好。”西门吹雪说，“你刚受了伤，不要碰这些脏东西，当心灰尘飞到眼睛里。”
“多谢庄主关心。”
陆点打扫完庭院，到后院打了桶水，清洗干净手臂和脸颊，然后去换了件衣服，穿过小路来到后山。
时皓正在树林里等他，见到陆点后行了一礼：“公子。”
“你可有义父的消息？他是否仍旧在燕北？”
“教主行踪神秘，属下实在不知，还请公子勿怪。”
“不怪你，我不过随便一问，不用放在心上。”陆点笑道，“你这次来，可是那件事情办成了？”
“是，属下已经按照公子的吩咐，安排了一批人手潜入各个帮派，随时都可以往外传递消息。只是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防守严密，需要再等几日。”
“已经很好了。”
这些人潜入帮派中，言行举止就和那些门派里的帮众没有区别，只是会偶尔传递出消息。若是想让他们做事，稍微一动就会被发觉，得不偿失。
陆点的目的是建立情报网，可以及时更迭江湖上的消息，给西门吹雪更好的服务体验。
“多关注一下霹雳堂和六分半堂。”陆点说。
“是。”
陆点看着时皓，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真的对自己的身世很好奇，玉罗刹几次没有杀他，都提到过他的身世，如果能掌握主动，那就再也不必被他威胁了。
陆点特意观察过，西门吹雪应该是不知道的，万梅山庄的其他人也都不清楚。
“有一件事情，我也想请你帮帮忙。”陆点温声说道，“这是我的私事，你若是为难，也可以不做。”
时皓哪里受得了他的请求，当即说道：“公子尽管吩咐，属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找来的那些人，能否安插到我母亲那边？实不相瞒，她虽不是我的生母，也不曾抚养我长大，我心中却一直挂念着她。”
陆点说完自己都觉得无语，没生过没养过，叫什么母亲？
根本就是一个路人吧！
他正想找补几句，时皓却已经相信他的鬼话。
黑衣汉子露出了动容的神情，“公子纯善，恪守孝道，属下及不上您。只是还不知道，您的母亲是哪方人物？”
难道是西门吹雪的生母，从前的教主夫人？
“罢了。”陆点就知道，他的身世不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他苦笑着说，“义父不爱提起她，更不喜欢听到她的名字，这件事情你就当做从来没有听说过。倘若义父知道了，恐怕会牵连到你。”
“公子的关爱，属下铭感五内，不敢忘怀。”
时皓表达了自己的忠心，把安插到各个门派的细作名单交给了他。
陆点接过来看了一眼，没一个认识的，但是都出现在了花泽睿的好友列表里，友情值还不低，偶尔有几个带着粉色条。
他叠好纸张，收进袖子里，等时皓离开后，回到山庄内。

第45章 五童
昨天的日常任务，因为假装眼睛受伤严重没能做完，陆点今天有了紧迫感，一定要把工作进度补上。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陆点停下来之后，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玉罗刹一整天都没有出现，看样子可能是走了。
陆点没有特意刷别人的好感度，但是和他接触过的人，两条数值都有不同程度的增长。
疲惫一天，陆点的精力值降到最低，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他在意识彻底沉睡前切到本体那边。
明天新的小号会进入职业生涯，他要检阅一下他们的身体状态，还有技能提高的成果。
如果挂机没问题，他会购买地皮，直接弄个宿舍，多创一些人物，填充满整个海岛。
两天坚持不懈的训练，韩立肖的健身等级提高到了2级，75%的经验条。他状态良好，就是身上挂着肌肉酸痛的debuff，卫生状态掉的很快。
刘凌峰则是一直在海边钓鱼，钓鱼技能刚满3级，随身清单里放了不少鱼，都是很基础的鱼类。因为垂钓时没人搭理他，两天没说过一句话，解锁了“内向”的性格特征。
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
陆点把刘凌峰钓的鱼卖了55个金币，又卖掉了本体画的画，还有刚收获的果子，总共有133个金币的进账。
这里的鱼还卖的挺贵，可惜本体要上班，不能一直垂钓。
陆点回到本体，看了眼自己的技能，全都在平稳地增长，基本上都在四级和五级。
他的好友列表空空的，除了刷满绿色条的小凰，就只有韩立肖、刘凌峰和陆小凤。
两个小号的友情值已经刷满了一半。陆小凤的粉色条已经快要完全消失，绿色条停在了30%的位置，一直都没有动过。
陆点歪在瑜伽垫上，计划着接下来要买的东西。
关灵还缺一个副业，攒点钱给她买个电脑，试试解锁写作和编程技能；吸血鬼那里要买地盖个房子，再买一副棺材；本体要买地盖宿舍楼，还要买画架和各种道具刷技能。
然而他现在只有一百多个金币……
太穷了，真的太穷了。
陆点切到吸血鬼那边，来到这副身体中后，虽然没有心跳，陆点也在左胸处感受到了一股紧张，逐渐蔓延到四肢。
他轻轻地抖动指尖，低着头隐藏在宽大的帽兜里。
好友列表里几个同事的深红色涨的比西门吹雪的爱情值还快，列表最前方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的容貌和花满楼有几分相似，头像下面写着他的名字“花五童”，友情值是一点点深红色，爱情值完全没有。
陆点打开他的档案，两个人的关系是“陌生人”。
“霹雳堂的人是为了你才过来闹事的？”花五童语气轻快，带着纯粹的疑惑问道。
陆点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晚上八点，叶昭云早就下班了。这里离着江南酒楼不算远，可能吸血鬼下班后遇到了什么事情，没有立刻回去，才会被他堵在这里。
他低着头，没有回答花五童，快速向前走。
“听说七童新认识了一个朋友，留在小楼和他同住，那个人就是你吧？”
“你是谁？”
叶昭云好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陆点发出声音后，都觉得有些陌生。
吸血鬼的声线被他设定得很好听，没有花泽睿那种温润，而是一种偏冷一些，像玉石撞击般的质感。
此时他的声音干涩沙哑，隐约压抑着痛苦，听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
陆点倒是没觉得痛苦，他就是有点饿了。
“我是他的哥哥，第五个哥哥。”花五童笑着说，“你是要回七童那里？正好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不如一起过去？”
这么晚了过去干嘛啊？不知道花满楼那里只有一间空房吗？
你是想和你弟抵足而眠，还是想跟我挤在一起？
陆点内心吐槽了好多，一个字都蹦不出来，沉默着往小楼的方向去。
他觉得叶昭云晚归，就是为了寻找目标吸血的，直到遇见了花五童，正在犹豫要不要吸他，花五童主动过来打招呼，叶昭云就萎了。
“你很紧张吗？”花五童笑着问道。
紧张啊。
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他紧紧攥起来的手，如果不是吸血鬼，此刻他的手心应该都是冷汗。
“我白日跟人应酬，喝了许多酒，刚散了身上的酒气，见今夜月色正好，便想出来走一走，散散心。你又是为何停留在这里？”
陆点舔了舔隐藏起来的吸血鬼尖牙，有些口干舌燥。
“霹雳堂的人来闹事那天，饭菜是你做的吗？”花五童性格似乎很开朗，就算没有回应，他也能一直说下去，“饭菜的味道很不错，尤其是那道醋鱼，酸甜可口但没有掩盖肉质的鲜嫩，十分美味。”
不是他做的啊，他只蒸了几锅馒头、花卷，做了几分春饼，其他的菜碰都没碰过，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花五童轻摇折扇：“爱做饭的人，必定懂得吃，会吃的人，必定对生活有一份热爱，我说的对不对？”
那是你没见过食人魔汉尼拔……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一路，回到花满楼的小楼。
花满楼已经习惯了陆点半夜总是往外跑，不再点灯熬油地等他回来，屋子里黑暗极了，窗户上也没有透出灯光。
“他睡了。”陆点沙哑着声音说，“你可以回去了。”
“我睡了一下午，现在精神得很，来都来了，怎么说也要见其他一面。不如阁下留我住一宿，明日早晨与他打过招呼再离开？”
陆点不擅长拒绝，沉默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也没出声。
花五童很不见外地向小楼里走去，他直接上了二楼，来到花满楼旁边的房间，转身看向楼下的陆点，问道：“是这间房吧？”
陆点依然没有说话。
花五童站在二楼的栏杆前，没有进去，也没下来。他眺望远月：“这个时候，就该再找来几个朋友，坐在屋顶，或是在庭院中，继续喝上几杯。”
陆点绕到后面去看了眼血浆果树。
他心心念念的果树终于有了树的形状，比其他正经果树生长得快多了。
以本体种植血浆果树的经验，大概再过五六天就能生长好，再过两天就可以长出果子。
陆点绕到楼梯前，逐渐向花五童靠近。
他的精力又减少了一些，花五童就像是个移动血包，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随着逐渐靠近，陆点似乎能闻到他身上香甜的气息，好像一块刚从烤箱里烤好的蛋糕。
吸血鬼牙关紧扣，努力克制着自己。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路过花满楼的卧房时敲了敲门。
花满楼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叶昭云，是你吗？”
“嗯。”
半晌，花满楼都没等到下一句话。
除了刚认识的时候叶昭云话很少，其他和花满楼交流的时间他都很正常，语言逻辑没有问题。
敏锐的花满楼观察到，面对陆小凤时，叶昭云会恢复到沉默寡言的状态。
他考虑过原因，最终得出结论：叶昭云只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流露出本性。若是不能让他信任，他是不屑讲太多话的。
这可能和他的病也有关系。
花满楼披上衣服，走过来打开房门：“进来吧。”
他的眼睛看不到，也听不到叶昭云的呼吸声，只能凭直觉判断出他站在那里。
还好叶昭云的脚步并没有轻到完全没有声音。
“花满楼，你哥哥来了。”陆点关上门，压低了声音，沙哑颤抖地说道。
“是哪一位哥哥？他怎么了？”花满楼温柔地说。
“我饿了。”
花满楼立刻意识到，陆点在向自己求情吸血。
他当然不可能拒绝。
陆点大闹霹雳堂，搞得他们帮派从上到下都不得安宁，但是确实如他所说，一个人都没有杀死。
他是个极其克制的人，哪怕因为这个病心理已经略微有些扭曲，但也在努力地跟病情抗争，从来没有放纵过自己。
如果陆点提出吸血的请求，肯定是他已经无法忍受，理智处于失控的边缘。
花满楼此时不同意，还是会被失去理智的陆点袭击，甚至有可能连累到外面的兄长。
“喝我的血吧。”花满楼的声音依然平稳温润，带着温暖到足以抚慰人心的力量。
他坐在床边，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袍，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在窗前的兰花上，兰草散发出隐约的幽香。
长发披散，神情温和的公子伸出手臂，对眼前之人发出邀请。
自从陆点住进来，已经喝过他三次血，这是第四次。
他很注意分寸，从来不会饮取过多的血液，也将时间隔开，没有让花满楼变得虚弱。
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他们两个之间的默契。
与从前不同的是，花满楼的兄长就在外面。
陆点想提醒一下他，但是花五童跟他离得太近了，紧张情绪完全没有降低的意思，还像之前一样，排在所有情绪的前方，让他无暇思考。
他颤抖着身体，走上前，蹲下来与花满楼的手腕持平。
昳丽的容貌染上几分妖异，藤蔓花纹出现在他的额头，他的瞳孔变成了血红的颜色，虔诚的用尖牙刺破公子的手腕。
陆点也在清醒状态喝过其他人的血，可是总觉得花满楼的血液最纯净，带着淡淡的芳香。
他饥渴地吞咽，缓解口舌的干燥，从灵魂中散发出的饥饿终于得到舒缓。
陆点没有心思去想外面的那个人，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这条手腕上。
纤细白皙，却有蓬勃的生命力，可以温暖他冰冷的身体，带来短暂的愉悦。
“七童，我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了。”花五童问道，“你们在里面干什么？我可以进来吗？”

第46章 妖异
花满楼认出他的声音，“五哥，稍等一下，先别进来。”
“叶昭云都进去了，为什么哥哥不能进？”花五童倚靠在栏杆上，有些疑惑地看向窗户。
沉默。
屋里没点灯，也没有交谈声，黑夜寂静，木板的隔音效果不太好，花五童的武功虽然比不过七童，但也不算差。
习武之人的耳目比普通人更清明，花五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隐约听到了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在干什么？
花五童皱了皱眉。
上次陆小凤请他出面，解决江南酒楼的麻烦，花五童就留意到了叶昭云这个人。
作为花满楼的亲哥哥，他很清楚这个弟弟有多善良，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会给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可乘之机。
叶昭云性格阴沉，还主动挑衅霹雳堂，给了霹雳堂借口来找江南酒楼的麻烦。陆小凤本就因为杀死了雷成，得罪了霹雳堂，再加上一个叶昭云，仇恨深厚，更没有安宁的日子了。
花满楼很难不被他们连累。
花五童知道陆小凤的为人，却不清楚叶昭云的底细。
江湖上的败类很多，不是所有人都会恪守底线。
花五童担心叶昭云是其他帮派的细作，故意留在花满楼身边挑拨离间，推动他们站在某些帮派的对立面，成为他们手上的刀。
比起这个，他更怕的是，叶昭云直接把花满楼杀死。
他看起来能做出这种事。
“七童，我进去了？”
“五哥，别……”
花满楼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为了弟弟的安危，花五童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屋内窗扉半开，月光洒落在屋子里，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花五童已经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床上衣冠不整的青年是他弟弟，另一个人正蹲在他身前，似乎在努力吞咽着什么。
花满楼知道他进来了，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落在兄长身上，他的脸色苍白，声音也比以往虚弱些：“五哥，你先出去，我没事的。”
花五童被这副场面震惊到了，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理智。
青衣公子满目茫然，手上的扇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响。
他轻声问道：“你真的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花满楼眨了眨眼睛，疑惑地说：“怎么了？”
莫非叶昭云其实并没有吸他的血，而是做了其他事情？可是身体中血液流逝的感觉这么明显，叶昭云冰凉的唇瓣紧贴着他的肌肤，两个人距离这么近，除了吸血，还能做什么？
陆点填饱了肚子，舌头舔掉嘴角的血，一点都不舍得浪费。
花满楼的手腕还在流血，他凑到跟前，像一只凶猛但是早已被驯服的猛兽，舔舐伤口上的血液，直到完全愈合。
他放开花满楼的手腕，略微颤抖着站起来。
口中血液的甜香味道都不能让他忽略掉“独行侠”和陌生人相处时的紧张感。
陆点知道自己此时是黑暗形态，吸血太快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他低着头，拽了拽帽子，将脸掩藏在阴暗中。
“血味……”花五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五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花满楼摸了下手腕，上面果然不再流血，也没有伤口。他垂下手，从床上站起来，“而且还是这么晚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在外面喝酒，半路遇到了叶昭云，突然想见见你，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陆点鼓起勇气，用沙哑的声音说：“你们聊，我先走了。”
“等等！”
陆点才不听他的，一溜烟就跑掉了。
花五童紧紧盯着他隐藏在黑色帽兜下面的脸，恍惚中好像看到了一点红色，他正要追过去，被花满楼拉住手臂。
“五哥，明日叶昭云还要早起，就让他回去休息吧。”花满楼微笑着说，“正好我也睡不着，你我许久未见，不如坐下来聊一聊。”
花五童看着陆点的背影，无奈地顺从花满楼。
兄弟二人坐到窗边的桌案前，花五童问道：“你受伤了？”
花满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最近几日都没有出门，更没有伤口，就算承认受伤，也很容易被戳穿。可是不承认的话，无法解释刚才的血腥气味。
叶昭云给他留了一个好大的难题。
花五童笑着问道：“有什么事情连五哥都不能告诉吗？”
“是一些私事，实在不方便跟五哥讲。”
花五童沉默。
这两个人该不会真的是那种关系？
可是时间也太短了！
叶昭云明知道自己在外面，还故意和七童做出那样引人遐想的姿势……
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黑袍青年去而复返。
他的容貌依然隐藏在黑色的帽兜里，屋里没有蜡烛，花五童看不太清晰。
花满楼疑惑道：“是忘记什么事了吗？”
黑袍男人点了下头。
他身体抖得更加严重了，配上这副打扮更显得诡异。
花五童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压迫感，站起身来，挡在花满楼面前，手上握紧了折扇，目光冷凝。
叶昭云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他浑身紧绷，思考该如何让花满楼顺利脱身。
眼前这个人突然抬手，摘掉了遮挡容貌的黑色帽兜，露出那张精致到让人晃神的脸。
即便是在黑暗中，这张脸给人的冲击力也非常大。
眼尾处的红晕仿佛台上青衣晕染开的胭脂，但又没有那么浓重，淡淡的，像夏日的荷花。
那双明亮的眼眸中似乎有情绪流淌，花五童与他对视后，竟有些晕眩。
他立刻移开视线，大梦初醒般地发觉眼前的男人瞳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血色，他的额头上隐隐浮现出青色的纹路，并且还在持续增长。
“你的脸！”花五童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点转化成黑暗形态，用吸血鬼能力给他释放幻觉。
当前这种情况，使用“心智控制”和“迷惑都不合适，释放幻觉虽然不好控制，却是当前情况下唯一能用的。
随着陆点使用技能，花五童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手上的扇子再次掉落。
“五哥？”花满楼握着花五童的手臂，发现花五童已经失去了神志，无论他怎么动作都没有反应，“你做了什么？”
“我让他把刚才的事情忘记。”陌生人意识不清，陆点感觉没那么紧张了，他尽量略过花五童，将视线放在花满楼身上，他轻声补充，“就像当初对陆小凤做的那样。”
“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
花满楼一句话还没说完，花五童从迷茫中清醒，他极其自然地接道：“是啊，还是身体要紧。”
“……”
他的幻觉是什么，怎么听起来这么怪？
陆点行动果断，再次溜走。
第二天他起床上班的时候，花五童还没睡醒，陆点乐得自在，飞到酒楼上班。
他在厨房什么都不用管，做的都是些杂事，直接切到本体身上，刷了会儿技能，晚上下班的时候才回来。
这次回来的时间不算晚，花满楼还没有入睡。
陆点照例先去看了眼墙后面的血浆果树，才过来和花满楼打了个招呼。
花五童已经走了，屋里只有花满楼一个人。
“你是想劝我吗？”陆点摆脱了紧张的状态，坐下来跟他心平气和地对话。
昨天晚上，花满楼知道他对花五童释放了幻觉，似乎是想劝他不要再用这个技能了，那句话没说完，就被花五童打断了。
“昨晚那么说，是我不好，请你见谅。”
他没有经历过陆点的痛楚，不清楚对方过的有多艰难，有什么资格劝他放弃他的能力？一日不见，花满楼已经想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对陆点道歉。
“没事。”
花满楼说：“昨日五哥说‘你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他眼睛看不到，一直不清楚陆点的样貌。
他并不在意其他人的容貌，对他来说，无论美丑都是一样的，只要心地善良，那就是好的。
可是昨夜花五童的反应，不得不让他放在心上。
花满楼从来没有听朋友说起过陆点的容貌，陆小凤就算告诫他陆点不好惹，描述的也是他的气势。
陆点应该没有刻意遮挡过脸，如果一直遮遮掩掩，陆小凤也是会说的。
很明显他们都见过陆点，花五童也应该见过他。
被陆点迷惑后，突然说出那三个字，显然是陆点的脸发生了一些变化。
昨夜他和花五童聊了很久，除了聊起近日发生的事情，花满楼也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下五哥对那晚的记忆。
他五哥完全想不起来陆点容貌的异常了，而且其他方面也吞吞吐吐，好像不方便直说的样子。
花满楼很好奇，在五哥看来，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更好奇的是，陆点的脸，究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陆小凤一直对他抱有警觉，是否也与这件事情有关呢？
“吸血的时候，我的样貌会发生一些变化。”陆点已经在花满楼面前透露了很多信息，不介意告诉他这一点，“会变得不像人。”
花满楼怔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沉重的答复。
“我很抱歉。”
“不需要道歉，我已经习惯了，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只要及时清除掉猎物的记忆，就没有人知道我的异常。”
花满楼突然明白了陆点为什么这样信任他，好像从来没有担心过，暴露自身的缺憾后，会被自己恐惧嫌弃。
因为他是个瞎子。
一个瞎子，是不知道美丑的。
他也明白了陆点为什么会说陆小凤不能信任。
陆点对所有眼睛完好的人，都抱有警惕，这是他外貌上的异常带给他的经验。
花满楼轻轻叹息了一声，说起另一个话题。
“昨夜五哥的反应有些不对劲，我很好奇，在他的眼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第47章 斗争
陆点的幻觉很有用，可以把他希望掩盖的东西都给换成别的。
花五童果然没有起疑心，自打离开后就没回来找过他，也没有再出现在花满楼那里。
陆点的生活又步入了正轨，他在吸血鬼这边呆了几天，天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干活，晚上回来睡觉，感觉从内而外都得到了升华，再没有什么能打倒他的了。
吸血鬼的职业生涯升了一级，拿到了50个金币的升职奖励，从面点厨师变成了炒菜师父，他也终于解锁烹饪技能，日薪提高到了4个金币。
花五童出面后，霹雳堂的人再没有来闹事，陆小凤也似乎跑到别处去了，吸血鬼要做的就是安静等待血浆果实生长好，再找准机会把吸血鬼技能刷上去。
这边暂时用不到他，陆点切回关灵那里，继续查找自己的身世。
关灵虽然在衙门上班，还是个捕快，其实和帮派的交集并不多。
京城里面卧虎藏龙，小小的县衙也变得不起眼，随便哪个部门都能压他们一头。陆点在这里好多天，都没见到过六分半堂的高层，好友列表里又多了几个小喽啰，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也不知道无情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虽然探索身世背景不太顺利，陆点的健身技能飞快。
她的脚腕第二天就没那么肿了，第三天继续跟随无情练习，现在已经到了五级，比专注刷技能的小号韩立肖涨幅还要高。
这应该是判定成了被人指导吧？
陆点在无情的监视下练完字，准备出门上班，刚从小楼出来，就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冷血。
“四师兄。”陆点脸色如常地跟他打招呼。
冷血站在屋檐下，冷冷地看着她：“你搬出去了？”
“对。”
“原因呢？”
“住在大师兄那里方便跟他学轻功。”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难道不是今天才回来吗？”陆点迷惑地看着他。
冷血的气势立刻就没有刚才那么强大了，他的动作和表情都没有变化，却无端透露出一股迷茫。
“我去衙门了。”
陆点没再理他，转过两条街道，来到衙门后拿上自己的刀和棍子，跟着陈中杰一起巡街。
期间她抓了一个吃霸王餐的小混混，对方实在拿不出钱来，押回衙门里打了几板子，把他丢到饭馆打杂工赔偿。
从衙门回来继续巡街，陆点问陈中杰：“街道两边的乞丐，我们不用查吗？”
“怎么查？那几个身体健全的，都是六分半堂的人，身体残缺的也是他们弄出来的。这是他们的财路，就连朝廷都奈何不了，凭我们几个小捕快，还能给他们抓起来？”
陆点一直很好奇，原著里的朝廷，自己都快完蛋了，那六分半堂没有办法一点都不奇怪。可是现在的朝廷看起来还好，能在十年前那种情况下挺住，至少说明没有原著那么软弱。
而且还融合了陆小凤，陆小凤里的皇帝可是敢在叶孤城的剑下调戏他的。
陆点下班后回到神侯府，陪着诸葛正我他们一起吃饭。
冷血似乎已经汇报完手上要查的案情，饭桌上没有聊那些。
陆点用很快的速度吃过一圈，把碗里的米吃光后，又盛了一碗，放慢速度跟着大家一起用饭。
冷血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无情给她夹了远处的菜。
“谢谢大师兄。”
诸葛正我看她的眼神透着慈爱，这孩子一看就知道，从前过得很苦。他想到战乱，不由在心中叹息。
“今日我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暂且不去教你了。你记得自己练习轻功，练完不要忘记练字读书，回来我要检查。”无情冷漠地说。
陆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饭桌上另外两个人，“好吧。”
他们每天都在忙着各种案子，似乎不打算把自己牵扯进去。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陆点是不会主动询问的。
她吃饱饭后，她漱了漱口，回到无情的小楼，看见四剑童在哪里玩耍。
见到她后，四剑童彬彬有礼地打招呼，齐声道：“五师叔好。”
“你们好。”陆点戴上自己的负重，围着小楼跑步。
四剑童继续玩闹，陆点经过他们身边时，听到了几句话，是和江南霹雳堂有关。
江南那边闹得太大，已经惊动京城了吗？
陆点停下来，坦荡地问他们：“霹雳堂怎么了？”
金剑说：“五师叔还不知道吧？霹雳堂的人遇到了鬼，现在正打着这个名义找江南那些帮派的麻烦呢。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京城这边都知道了。”
银剑说：“他们想找借口都不好好编，幸好苏公子没有相信，知道六分半堂要找麻烦，已经派人前往江南去了。”
“他派了谁去？”陆点已经预想到江南即将迎来腥风血雨，她心中生出几分向往，“我能不能也跟着一起去？”
四剑童非常不解：“您想跟着金风细雨楼的人去江南？为什么？”
“去看热闹。”
他们四个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说：“恐怕不行，这件事外人插不上手，师父都没打算去，五师叔就别想啦！”
“不过五师叔如果有三师叔那么厉害，几日间就跑一个来回，倒也应该可以。”
“可是五师叔功夫一点都不好，师叔跑得还没有我快，得什么时候师叔变得厉害起来，带着我一起去看热闹！”
陆点扎心了，她真的还没有这四个小朋友厉害。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围着小楼跑步，争取快点把健身技能刷到满级！
夜晚，陆点切到了叶昭云那边。
吸血鬼变成黑色的蝙蝠，在夜光下轻巧地飞舞，它很快来到了霹雳堂总部。
这是他第二次过来，对这边的布局已经有了一定的熟悉。
霹雳堂的武器库就在最北面背阴的地方，里面储存了很多火药和炸药，这是他们的家底，就算是夜里也有人巡逻，防火措施也做得很不错。
南边是堂众居住的地方，他们的规矩不多，就算是夜里也有人喝酒吵闹。
帮派的高层住在东边，总共占据了四处间宅院，他们的家眷另有住处，这里只是办公场地。
陆点落在了东边的瓦片上，轻飘飘地像一页纸。
他的蝙蝠形态虽然比普通蝙蝠大一些，和人类相比就很不起眼。上次借助这个模样，把一群江湖高手耍得团团转，他的吸血鬼技能也直接升了一级。
这次他不打算搞得太大，只想刷点技能，试试刚解锁的“心智控制”。
东边的人并不密集，陆点随便选了一间宅院，恢复翅膀飞过去，挑了一处亮着灯光的房间，拱掉几片瓦。
屋里的人听到有声音，出来查看，没有看见任何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回去和堂主汇报情况。
“如果霹雳堂一直束手束脚，于局势发展十分不利，总堂主的意思是，最好一举把这边拿下。这样一来，没有足够的势力在背后支撑，就算是花家也无可奈何。”
霹雳堂的堂主是谁，原著没有提到过。
据陆点所知，这里的堂主名叫雷重，是个有些瘦弱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性格温吞，有几分软弱。
霹雳堂是个很有底蕴的门派，与岭南温家等帮派并称为武林十三家。
后来霹雳堂的雷震雷创建六分半堂，霹雳堂的势力被一分为二，人才也转到了六分半堂那边。
雷损为了争抢堂主之位设计杀死了极有天赋的雷阵雨，同时重创关七，成为六分半堂的堂主。霹雳堂的雷卷，又在帮派的支持下建立了小雷门，从此霹雳堂能拿得出手的后辈就不多了，渐渐地成为六分半堂的附属。
雷重闻言，苦笑着说：“若是能把其他帮派拿下，我早就这么做了，说得倒是轻巧。”
“大堂主派了几位堂主过来帮你，希望你把握住机会，千万不要让总堂主失望。”
大堂主就是“低首神龙”狄飞惊，六分半堂的二把手。
据说他脖子断了，所以一直低着头，没有办法抬起来。
听起来很离谱，不过比外星人和磁悬浮轻功靠谱很多。
陆点基本上都能听得明白，眼看着这两个人快要聊完了，陆点飞下楼，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雷重看到了他，正要喊人，突然对上那双血红的眼睛，神志恍惚了片刻。
他对屋子里的另一人说道：“大堂主打算派谁过来？”
“这我就不清楚了。”
“他们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大堂主是想把江南其他门派杀光，还是让他们臣服？”
“这要你自己看着办。”
“江南花家也算在里面？”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一个都别放过。”那人说，“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前可不见你有这么多话。”
“我不过是想弄明白些，免得让大堂主不满。”
其实是陆点想把他们的计划搞清楚，才给雷重下了这样的心理暗示，让他追根究底，问个清楚。
看样子六分半堂的行事依然神神秘秘，连自己人也不会相信。
屋里的人走出来，看到了外面的陆点。
他疑惑地问：“你是谁？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点颤抖着往前走，大着胆子，用殷红的瞳孔与他对视，“迷惑”技能生效后，他上前吸住对方的脖子，身下的人好像变成了一根木头，没有半点动作。
陆点没一次把他给吸干，等他失血过多昏迷过去，重新将视线放在雷重身上。
他多刷了几个“心智控制”，让雷重出去跑了一圈，直到技能刷了30%，再不回去睡觉就补不上精力了，陆点才放过他。

第48章 堂主
陆点回来睡了一觉，补满精力后，按部就班地起床上班。
不管外面乱成什么样子，都和吸血鬼没有关系。
江南酒楼的生意跟以前差不多，陆点呆在厨房里，半点没有受到影响，安心刷他的烹饪技能。
这个号的技能除了吸血鬼技能，就只剩下了“园艺”和“烹饪”。
五棵血浆果树数量太少，园艺技能基本没怎么动。因为用的是花满楼的地，陆点没好意思种太多。
烹饪技能刷的就很快，这才过去多久，就已经刷到两级了。
上次那几个帮厨被霹雳堂的人杀死，酒楼里又招来了一个新的杂役，很快就被陆点刷出了仇恨值。
从入职到现在，他还是一个朋友都没有，虽然一直都处在紧张状态，不过所有人都躲他远远的，没人敢过来打扰。
陆点起锅热油，把香料放进去，香气很快被炸出来，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酒楼外面也传来一声响，还有几个男人的吼声，厨房里的其他人都慌了神，只有陆点依然在盯着锅。
他闻到了血腥味，昨夜刚吸过血，离那边又远，不至于因为这点味道失控。
在香料微微变色后，陆点把肉放进去翻炒，放上勾兑的酱汁和冰糖，加入水慢慢熬煮。
这个时间，陆点去处理了一下旁边的鱼。
外面吵闹的厉害了。
陆点看了眼左上角，系统没让他停下来，就继续刷日常任务。
厨房里的人都跑出去了，只剩陆点自己在这里盯着火，时不时拨弄一下里面的木柴。
房顶在晃动，灰尘不停地抖落，陆点躲了一下，没让灰尘落在自己的身上。
等那锅肉烧好，陆点把东西装盘，再次看向左上角，系统让他做鱼。
陆点正想着把锅刷干净，厨房“轰”地一下，墙面倒塌了。
阳光照射进来，陆点身上一阵刺痛，他连忙后退着躲开。剧烈的光线让他略有不适，陆点眯了眯眼睛，看到外面在打斗的人。
血的味道。
外面那群人也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墙面倒塌后，会有一个看起来很阴沉的年轻男人，低垂着眼睛，周身都散发出极其强大的压迫力。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是哪一边的人？
他是否早已预料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才会提前再这里等待？
他们是不是都要死了？
陆点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又看了眼暴露在阳光下的炉灶。
系统的任务还在左上角没有变动。
这该怎么办？
算了，翘班吧。
他又不是花泽睿那样的工作狂，翘班后也不会心情不好。
陆点解下围裙丢到一边，绕开大片阳光，从厨房门口出去，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看到了凌乱的大堂。
这里残存着爆炸的痕迹，墙壁都是黑色的，桌椅板凳、柜台楼梯也都碎了，地上有残肢和鲜血。
一个身穿白衣，气质出尘的年轻人，低着头站在阳光下，似乎是在沉思什么。
陆点放轻脚步，尽力避免被他发现。
他不想和陌生人呆在一起，这种情况下，一旦对视成功，就可以会迎来无穷无尽的盘问。
就在陆点紧张不已的时候，掌柜的从楼上跑下来，看到他后惊喜地说道：“小叶，原来你还没走。快点过来，花五公子中毒了！”
花五童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点还没做出反应，掌柜的从楼梯上下来，没有对那个白衣人过多关注，拉着陆点就上了楼。
陆点颤抖得厉害，大脑一片空白，楼梯破碎，好几次都差点踩空。
幸好吸血鬼的基础数值比普通人强一些，他成功维持住平衡，没有从缝隙里掉下去。
掌柜的带他来到厢房，楼上似乎也有人在打斗，好几个房间的门都是坏的。掌柜的没把这个放在心上，一心只念着屋里的花五童。
“花五公子就在里面，我不懂医术，这个时候不方便喊大夫来，你是花七公子的朋友，又在江湖上行走过，阅历丰富，应该知道如何应对。”掌柜的说，“快进去吧。”
陆点被他推进来，看着门缓缓关上。
身后的花五童用虚弱的声音说：“我没事……死不了。你、你快去下面，六分半堂的人……”
“不去。”
出去不等遇到人他就晒死了。
事关生命安全，陆点拒绝地十分果断。
有“薄皮肤”的弱点，刚才晒了那么一下，就掉了很多精力值。陆点现在能感觉到自己的虚弱，他想吸点血，然后找个棺材好好睡一觉。
棺材是买不起了，只能吸点血凑合一下。
房间里唯一一个活人就是花五童。
“什么毒？”
“不知道。应该不是很严重的毒，否则我不会察觉不到。”花五童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脸色苍白，讲话有气无力的，“我四肢麻痹，晕眩，恶心，除此之外倒没有太多不适。”
陆点靠近他了一些，似乎闻到了某种好闻的气味。
“什么味道？”他又靠近了些。
“你是问我身上的香囊？”花五童看了一眼腰间别着的香囊，他没力气动，用眼神示意陆点看过来。
陆点又靠近了些，抬起手来，慢慢触碰到他腰上的香囊，浑身紧绷着，近乎慌乱地扯下来，猛地后退一步。
他拿过香囊，举起凑到鼻尖闻了一下，“不是香囊，是你身上的味道。”
“我？”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发现花五童对他的仇恨值降低了一点，但还是红的，一时半会儿刷不出友情。
他慢慢朝着花五童走去，那股味道很淡，可能是他精力比较低，闻起来格外明显。
“狼毒花。”
他声音很低，花五童没听清楚：“什么花？”
陆点侧头看到他的脖颈，仿佛听到了血液流动的声音，他正想给控制花五童的意识，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那个身穿白衣、气质超绝的年轻男人站在外面。
他依然低着头，仿佛在深刻地沉思。
他迈步进入屋子里，“你是叶昭云。”
行动和讲话的时候他也没有抬头。
陆点想到了一个人。
昨天晚上他刚听过那个人的名字，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他大概早就到了，说不定和那个送信的人是同时到的，但是放心不下自己的下属，没有透露出真相。
陆点的“疯狂”特质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他感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混合着见到陌生人的紧张，颤抖的幅度更大了些。
“你是狄飞惊。”
他的声音十分低落。
狄飞惊说：“是。”
陆点没想到狄飞惊会亲自过来，还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他应该没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吧？至于吗？
大概是“疯狂”特质的影响，陆点的悲伤达到了极点，不禁流下了眼泪。
狄飞惊没有抬头，但是他看到了落在地面上的水滴。
“你怎么了？”
陆点社恐，没搭理他。
花五童看看流泪的陆点，又看看狄飞惊，疑惑问道：“你们认识？”
狄飞惊说：“从未谋面。”
花五童更加不解。
狄飞惊说：“陆小凤在哪里？”
陆点沉默着思考自己的退路，看这个架势，狄飞惊肯定是要跟他动手的。就算他能逃，花五童还无法动弹，落在他手里也不行。更何况外面日头正毒，出去一会儿人就没了。
花五童说：“陆小凤已经离开了。”
狄飞惊：“你是他的朋友？”
花五童：“不是，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客人，来这里吃饭，没想误食了有毒的饭菜，现在动不了了。”
狄飞惊：“可是掌柜的说，你是花五公子。”
花五童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我是花五童，但我也是这里的客人。你们六分半堂和其他帮派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也从来没有参与过，难道不是无妄之灾？”
陆点做出了决定，他的瞳孔骤然变成红色，抬手控制着狄飞惊抬头。
……狄飞惊抬不起头。
他修炼的武功叫做“大弃子擒拿手”，他的师父为了练这个武功变得不孕不育，狄飞惊为了练这个武功，颈骨受到了重创，只能低着头。
等他的武功大成，才能偶尔抬起头来。
偶尔。
“你在干什么？”狄飞惊问道。
陆点感觉到了花五童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屋子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事到如今，那就只能赌了。
陆点向前一步，扑向狄飞惊，狄飞惊甚至没有后退，只侧了下身就躲过了他。
“你不会武功？”
陆点突兀地变成蝙蝠，撞开门窗，飞到了酒楼之外。
狄飞惊立刻去追，他虽不能抬头，却能感觉到对方逃跑的方向，只是叶昭云似乎没有影子，让他非常疑惑。
陆点见狄飞惊追过来，就知道花五童应该没事了。
他被太阳晒得难受，就算绕着阴影飞，也能听到皮肤发出的声音。
绕过几座楼，陆点冲进一间宅子，惊扰了里面的人，闯入遮蔽了阳光的屋子里，狄飞惊随后而至，他的手上虽然没有武器，整个人却如同游龙一般，气势强得惊人。
他紧跟着进了屋子里，感觉到有人靠近，抬手就是一爪，拍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爪劲非常人能抵抗，一般人吃了这爪，就算没有立即昏迷，也会五脏具震，吐血不止。可是叶昭云却没有半点反应，他的身体冰冷，就像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他不止没有后退，甚至仍在靠前，冰凉柔软的唇瓣触碰到他的脖颈。
狄飞惊震惊了，他又拍出一掌，完全打在了叶昭云的身上。
叶昭云仍旧没有反应，狄飞惊的脖子上一阵刺痛，接着感觉到了血液在迅速流失。
他看到了对方来不及吞咽，滴落下来的鲜血。
那是他自己的血。
叶昭云用苍白的手指将流下来的血液接住，雪花溅开，仿佛在冬天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他在吸血！
狄飞惊想到了霹雳堂传过来的那个传闻。
起先他只是以为有人在装神弄鬼，没想到竟然真的有那个人。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吸血的就是摆在明面上的叶昭云！
陆点喝了很多血，理智渐渐地恢复，虚弱感总算不再那么明显。
他及时克制住自己，没有把狄飞惊吸干，恋恋不舍地舔了下他的伤口，等伤口愈合后，又舔掉手上的血。
“你是第一个清醒着被我吸血的。”他声音沙哑地说。
“你到底是什么？”
陆点双手抱着他的头，微微俯身，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眼睛，使用“释放幻觉”，给狄飞惊编织了一段记忆，替换掉他进入厢房到现在的记忆。
他变成蝙蝠，飞到黑暗的角落里。
狄飞惊回过神，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屋子。
这里的主人目送他离开，连忙进了屋子里，“真是晦气，这些江湖人就不能消停点。”
陆点蹲在墙角不敢动，也不敢切号。
他怕自己离开后，小号自动回江南酒楼做任务，系统挂机可没那么智能，能不能躲着太阳走还不一定，现在切出去，就没有切回来的机会了。
蝙蝠的豆豆眼盯着屋里的人，陆点紧紧用爪子勾着木头，倒掉在房梁上，偶尔会颤抖两下。
他要在这里一直呆到太阳下山才能离开。
狄飞惊受到幻觉的影响，应该不会回江南酒楼，花五童暂时还是安全的。
只是他没能给花五童释放幻觉。
不知道花五童会不会跟别人提起自己的异样，还好已经跟花满楼说过了。
江南酒楼
青衣公子坐在椅子上，他的手已经可以做出些许动作，不必再像刚才那样形象全无。
此时他没有心思想那些，他的脑海里仍在不停地重复刚才的情景。
是他疯了还是中的毒太深？
大白天的，为什么会看到叶昭云变成蝙蝠飞走了？

第49章 联盟
陆点在屋檐上倒挂了很久，爪子都快麻了。
好不容易等到太阳落山，小蝙蝠顾不得等屋里的人入睡，挥舞着翅膀离开，房间里的人类又是一阵怒骂，差点用扫帚把他拍下来。
陆点疲惫地飞回花满楼的小楼。
小楼里漆黑一片，花满楼好像不在家。
“花满楼？”陆点喊道。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陆点来到自己的房间冥想了一会儿，恢复些许精力后出去找人。
狄飞惊看样子是冲着陆小凤来的，陆小凤居无定所，四处流浪，想要把他引出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对花满楼下手。
如果狄飞惊是为了陆小凤才把花满楼抓住，短时间内花满楼是没有危险的，甚至还可以和陆小凤里应外合，摆脱危险。
陆点冷静地思考。
他现在有三个去处，花家、江南酒楼、霹雳堂。
这三个地方应该都能找到线索。
想到自己还没给花五童释放幻觉，陆点果断地选择了去花家。
他不太清楚花家的具体位置，就先去了一趟江南酒楼，看看那边还有没有人在蹲守。
江南酒楼比陆点离开的时候更破烂了，房顶都没了，几个身穿黑衣的江湖人站在断裂的墙壁上，似乎在与某些人对峙。
掌柜的不在这里，酒楼里的伙计也不在，一个熟面孔都没有。
陆点不会武功，脚步声和正常人一样，靠近之后就惊动了屋顶上的黑衣人。
他也是穿着一身黑衣，因为社恐戴上了帽兜，看不清楚容貌，也看不出来究竟是哪一边的。
今夜的月亮不算圆，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光芒比平日稍暗了一些。
深夜寂静地很，没有人说话，但是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陆点的身上。
陆点紧张地颤抖，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他声音柔和地开口：“请问……”
高处的人，还有隐藏在暗处的人，全部紧绷起来，握住了手中的武器，随时打算出手。
陆点停顿很久，终于鼓气勇气。
“你们知道花家怎么走吗？”
夜风吹来，远处的寒鸦惨叫了两声。
站在断裂墙面上的黑衣人用疑惑的语气说：“你是来问路的？”
陆点搓搓袖子里的手，语气依旧柔和，笑容依然疯狂：“我找花五童。”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句话，隐约能听到“中毒”、“失踪”之类的字眼，其他的话说得太模糊，没有人听清楚。
这个人的精神似乎有些问题。
周围的人戒备极了：“你要杀花五童？”
陆点没有回答他，依然在自言自语，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思维其实很清楚，但是抵抗不过“疯狂”特质，就好像在花泽睿的身体中会变得高兴一样，都是不受他的主观意识影响的。
别人听不清他讲的话，陆点自己还是很清楚的。
“花五童中了狼毒乌头的毒，这附近有狼毒花，就算没有，药铺里应该也有人卖。不过那种应该算不上是新鲜水果了，就算吃掉心情也不会变好。
“好想吃狼毒花，我怎么没有早点想到，其他地方会有狼毒花的植株呢？就算种不出血浆果，现成的狼毒花还是有的吧。如果那个毒是给我下的就好了，花五童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你在说什么？”黑衣人问。
陆点抬起头来，帽兜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轮廓姣好的下颔，还有唇色鲜艳的嘴唇。
他的嘴角上扬，略显疯狂，身体在微微颤抖，露在宽大袖子外面的指尖也在轻轻勾动，仿佛手痒极了，忍不住想要出手。
“谁给花五童下的毒？”陆点带着笑意，颤抖地问。
“是六分半堂的人做的。”
“谁？”
“是我。”竟然真的有人站了出来。
这个人没有遮住脸，他的神态很冷，脸型四四方方，身材也接近四方形，看起来极其怪异，好像被人装到箱子里，按照箱子的样子长大的。
陆点笑着问道：“毒，哪来的？”
“你是问附子草？这种毒草不难找到，只要稍微留意一下，不难看到它。我来时就已经发觉，在郊外的乱葬岗里生长了不少这样的草，它很不起眼，我摘了几朵花，将汁液涂在了盘子的边缘，花五童果然很快中毒。”
另一个人说：“只可惜没能杀了他。”
那个四四方方的人冷笑道：“杀了他，花家和六分半堂不死不休，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个人冷汗流下：“十二堂主说的是。”
陆点问：“花五童呢？”
“他被花家的人带走了。”
“花家怎么走？”
“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到尽头后向左边拐，你就能看到花家的宅邸了。江南花家本就是地产最多的地方，自然不会委屈自家人，他们家很大，非常大，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陆点没再理会他们，按照那个人说的，向花家走去。
在江南酒楼这里对峙的两伙人都迷茫极了。
站在屋顶上的黑衣人问：“看样子他要对花家动手，怎么这个时候六分半堂不管了？就不怕得罪花家，闹得不死不休？”
那个四四方方的人说：“他不是六分半堂的人，做出什么事情，与我们有何关系？”
“他真的不是？”
夜晚又恢复安静。
赵铁冷也很疑惑，在这个时候还有谁会对花家动手。
他是六分半堂的十二堂主，对堂内的事情，虽然没有大堂主狄飞惊了解的那么多，但也知道大部分。
除了这个身份，他还是金风细雨楼的薛西神，苏梦枕身边的“四神”之一。他卧底在六分半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和金风细雨楼保持联系的同时，一直没有暴露身份。
无论站在哪一边思考，那个神秘黑袍人都都很奇怪。
赵铁冷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个人的存在汇报给楼主，表面上冷笑，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该着急的是你们。”
说完刀光乍现，赵铁冷突然出手，砍向面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向后躲避，同样拿起武器反击，两伙人打得热闹，有死有伤，你追我赶，逐渐远离了江南酒楼。
陆点嗅到了熟悉的血腥味道。
太浪费了，想想都心疼。
有这个血留着给他喝多好，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
虽然这么想，他是不敢回去吸血的。
那伙人看起来就很不好惹，比霹雳堂只会玩暗器用炸药的厉害多了，就算陆点可以控制别人的心智，释放幻觉，也很难在这么多人手中全身而退。
那些人没有打他，已经让他感到惊喜了。
陆点变成蝙蝠，飞得高了一些，直接走直线，朝着花家的方向飞去。
花家果然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占地面积很大，非常华丽。虽然没有建造很多层高楼，也能看出来门槛比一般人家要高。
外面的台阶打扫得很干净，周围是修剪整齐的植被，郁郁苍苍，看起来就很有生机。
陆点不喜欢跟人交流，没有叫门，变成蝙蝠飞进去，在高处挨个寻找花五童的住处。
花家很大，除了下人房，光主人的宅院就有八个。陆点找了半天，挨个试探，躲在暗处偷听仆从讲话，终于找到了花五童这里。
花五童似乎还没娶妻，院子里空落落的，陆点松了口气。
有几个婢女在屋子外面候着，陆点犹豫半天，还是没走正门，绕到后面，从窗户里翻了进去。
花五童已经脱掉了外袍，正靠在床上沉思。
听到声音后吓了一跳，转过脸来就看到一个蒙得严严实实的人站在那里。
“来——”
“是我。”陆点摘掉帽子，露出自己的脸。
但是这并没有缓解他的惊恐，甚至让他更加惊疑不定，好像连话都喊不出来了。
好半晌后，花五童才道：“你来干什么？”
陆点垂下眼睛：“你看到花满楼了吗？”
“七童怎么了？”花五童连忙坐起来，他的毒还没有完全消解，动作有些吃力。
“他不见了。”
“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的？”
“大概一炷香之前。”
“在那之前呢？狄飞惊呢？”
陆点沉默。
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花五童想到他妖异诡谲的模样，还有突然变成了蝙蝠，更觉得白天看到的那一幕像是在做梦。
就当是中了毒出现幻觉吧，这种事情就算自己讲出来，也会被当成疯子。
“你走后不久，陆小凤就回来了，七童与他在一起。陆小凤知道你将狄飞惊引走，立刻去追赶你们。七童送我回家，之后我就没有见到过他。”
花满楼和陆小凤在一起？
陆点颔首，就要翻窗离开。
花五童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走正门？”
陆点的动作顿了一下，望了望他的卧室前面。
那几个小丫鬟似乎在打瞌睡，没有发出声音，只能看到浅浅的影子。
花五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怕打扰到姑娘们休息吗？
等他转过头，就发现陆点已经不见了，外面传来鸟类挥舞翅膀的声音，像极了白天他听到的，那只蝙蝠飞动的响声。
“蝙蝠……”花五童轻声叹息。
他没有记错的话，蝙蝠的眼睛应该是看不到的。
如果叶昭云真的是一只蝙蝠妖，他接近七童，究竟是怀的善意还是恶意？
花五童想到那日撞见他和七童在一起的场景。
气质阴沉的俊美男人全神贯注地看着七童，他半跪在其他面前，用看待珍宝一样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弟弟，好像眼中只剩下了七童，再也无心在意其他。
他眼睛里蕴含的情谊实在灼热，让花五童也为之动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世间，有谁不想被人真心爱护呢？
更何况叶昭云并未做出出格的事情，正如他自己所言，只不过是默默地守护在七童身边，甚至不曾吐露过心迹，不会给七童带来任何负担。
今日他对七童的在意，也说明了这一点。
花五童心想，这件事情还是早些和七童说清楚吧。
如果叶昭云只是个男人也就算了，世上有不少男子相爱的事迹，可是他甚至都不是个人。就算七童为人善良，对万物的生命都抱有尊敬，也未必能接受被一只蝙蝠爱慕。
-
陆点来到了霹雳堂。
霹雳堂好像发生过巨大的爆炸，整个堂口看起来惨不忍睹。
这就是在自家基地贮藏炸药的坏处，还不知道是来对付敌人还是对付自己呢。
他找到重伤的堂主，对他施以心智控制：“狄飞惊在哪里？”
雷重目光涣散，无知无觉地说：“他和陆小凤在不远处交谈。”
“和平的交谈？”
“他们达成了一致，已经暂时联盟。”

第50章 细节
陆点问出具体位置，朝着那边过去。
也不知道陆小凤答应了什么，竟然能摒弃恩仇，心平气和地交流。
他不会把花泽睿给出卖了吧？
以陆小凤的朋友义气，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情。
陆点过来的时候，陆小凤正在和低着头的狄飞惊并肩站在河边。
陆点白天见到狄飞惊的时候，不知道他是狄飞惊，在知道他的身份后，首先担心的是自己和花五童的安危，此时终于有机会认真看一看他。
和灰扑扑的陆小凤一比，狄飞惊简直像是冒着仙气。
他从来都是穿着一身白衣，孤寂、潇洒、飘逸出尘。他看起来不像个帮派的大佬，更像西门吹雪那样的剑客。
只是他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将俊秀的面容隐藏起来。就算是这样也能看出他的容貌姣好。
白愁飞已经足够英俊潇洒，见到狄飞惊后还是会忍不住嫉妒他。
陆点知道狄飞惊不会突然抬头跟他对视，多打量了一会儿。
从外表上看，一直低着头的狄飞惊比他更像个社恐。
但是他脸上带着微笑，完全没有因为抬不起头来自卑难堪。
狄飞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停止讲话。
陆小凤转过身：“叶昭云？你怎么过来了？”
“花满楼。”
“你是来找花满楼的？”
“还有你。”
陆小凤扬起了笑容：“花五哥说你和狄飞惊打了一架？我一直都知道你的武功很高，却没想到你竟然能和‘低首神龙’打得不相上下。你的伤没事吧？”
武功很高？
伤？
花五童不知道这件事，是狄飞惊告诉他的？
他确实被狄飞惊拍了几掌，当时稍微有点疼，但是吸血鬼愈合能力惊人，很快就没感觉了，还没太阳晒的严重。
“你怎么不说话？”陆小凤问。
“紧张。”
“紧张什么？”陆小凤笑着说，”难道还怕狄飞惊再跟你打一场？“
狄飞惊垂着脖子，声音很轻，似有若无：“你很强，而且你的武功很独特，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功。若有机会，我还是会向你讨教一下的。”
你刚才还说我没有武功的！陆点心想。
陆小凤走过来，勾搭住陆点的肩膀，“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的武功，狄飞惊都这么说，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
“……”
陆小凤感觉到了陆点的颤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今日已经很晚，该说的话也说得差不多。既然叶昭云出来找我了，那我就不多留了。”
狄飞惊道：“别忘记你答应的事情。”
陆小凤笑着说：“答应朋友的事情我从来不会忘记。”
陆小凤和陆点走后，狄飞惊在河边站了一会儿才回去。
霹雳堂最近遇到的事情很多，失血而死的人、脖子上的咬伤，还有追击敌人回来后，堂众对凶手的描述都不一样。
昨夜雷重突然发疯，脱掉衣服在众目睽睽下奔跑，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停下来。
他对此前的事情一概不知，就像那日追捕凶手的堂众一样记忆模糊。
有个能混淆他人记忆的人在暗中针对霹雳堂。
江湖中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狄飞惊忠诚雷损，雷损年纪渐长，身体不如从前，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狄飞惊处理。
雷损忧愁的事情，就是狄飞惊忧愁的事情。
狄飞惊是个很低调的人，江湖上有很多人想见他，但是见过他的人实在不多，哪怕是苏梦枕都没见过他。
若是放在平时，江南的动向不足以让他亲自跑一趟，只是狄飞惊察觉到了京城中的不寻常，迷天盟那边也被盯上了，金风细雨楼却安静地很。
表面的平静必定隐藏着暗潮汹涌，狄飞惊在京城做好布置，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江南。
有陆小凤帮忙，事情应该会顺利很多。
-
星光黯淡，郊外的树林更是黑暗，陆小凤垂着头，努力分辨地上的影子。
狄飞惊说叶昭云的武功独特，陆小凤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叶昭云是一只鬼，根本不是人，就算他还记得生前的武功，也无法使用人类的内力。
陆小凤看了半天，不仅没看出陆点的影子，连自己的影子都没看出来。
陆点忍了好久，“你的脖子也断了？”
陆小凤讪笑两声，抬起头来：“花满楼就在前面，有些事情不方便让他知道，让他在远处等了一会儿。“
“嗯。”
“你特地过来找我……和花满楼，是不是已经把我当成朋友了？”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看了眼他的头像，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小凤脑袋下面的红条已经消失了，但是没绿色，还不算朋友。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其他人听到。”陆小凤声音弱下来，带着几分歉意：“我本不该提这件事的，只是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实在没有办法假装不知道。如果你不愿告诉我，也可以再让我把这些事情忘记，我知道你可以做到。”
“……”
怎么回事？为什么陆小凤会说这个，他不是已经用过幻觉了吗？
陆小凤看到他又在颤抖了。
“你无法在阳光下行走，今日天气正好，你是怎么和狄飞惊在日头底下打斗的？你的幻术并非完美无缺，只要想明白其中的破绽，就可以推断出真相。”
陆点道：“真相是什么？”
他放软了声音，尽力不刺激到他，“叶昭云，我没有恶意。你的手段我已经见识过了，在你面前，我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陆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陆小凤这是在说什么啊？为什么突然示弱？难道他不光举报了花泽睿，把他也一起举报了？
“你冷静一点，先听我把话说完。”陆小凤见他除了颤抖，没有特别的反应，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是人。”
陆点停下了脚步。
陆小凤也停了下来，他尽量表现出自己的无害和善意：“几天前，我遇到了一个人，跟我死去的朋友样貌一模一样。我起初只是以为他们恰巧样貌相似，后来才明白，他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所以？”
“那个朋友对我很重要，如果没有他，我早已在十年前死去，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也不可能活成现在这幅模样。
“可是在我发现他的身份之后，他却突然消失不见了，家具、墙壁，甚至门前的草丛和树木，全部都消失了。
“没有一点动静，连他的邻居都没有惊动。”
陆点内心很激动，但是这些所有的信息都跟叶昭云没有关系，更何况他是个没有心跳的吸血鬼，除了社交上的紧张，对陆小凤话里的信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疑惑地看着陆小凤，在陆小凤投来视线后立刻移开目光。
陆小凤问：“叶昭云，你说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陆点本体在海岛，又没人间蒸发，等他海岛发展壮大，旅游业发达起来，说不定陆小凤也会过来玩。
陆小凤很闲，喜欢给自己找事情做。他听说了东海那边有扶桑国，就想过去看看，这才不小心去了宫九的无名岛，进他的岛也很正常。
而且陆点从一开始就决定跟着陆小凤混了，现在跑路只是为了苟一下技能，为什么陆小凤会突然扒掉他的马甲，还把他从人变成了鬼啊！
陆小凤苦笑：“他可能根本不想见我，但我实在想见他一面。我想请你帮帮我，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就好。”
“帮不了你。”
陆小凤的期望落空，叹了口气，耷拉下脑袋。
陆点：“到时候就见到了。”
是指他死了之后吗？
陆小凤说：“多谢你的安慰，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他还以为陆点会控制不住自己发狂，再次让他把这些事情忘掉，如今看来，他确实可能把自己当朋友了。
陆点看到他的头像下面出现了一点绿色。
“陆小凤，你身边是谁？”站在远处的花满楼问道，“叶昭云？”
“是我。”陆点立刻闪到了花满楼这边。
“你是在担心我吗？多谢你。”花满楼微笑道，“也要多谢你帮了五哥。”
“很晚了，什么时候回去？”
花满楼说：“现在就可以。”
陆小凤跟在他们两个身后，假装成不高兴的样子：“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看看我，这里还有一个大活人无家可归！叶昭云，其实你就是来找花满楼的，只是顺带找我吧？”
“嗯。”
“你竟然承认了！”陆小凤做出痛心的样子。
花满楼笑道：“如果你的话再少一点，性格再安稳一点，我想叶昭云会更喜欢你一些。”
陆小凤说：“我要是话少一点，性格安稳一点，岂不是变成了花满楼？那就不是陆小凤了。”
陆点后退两步，默默离陆小凤远了一点。
三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小楼，陆小凤终于确定了一点：叶昭云是有影子的。
他不禁疑惑，难道鬼没有影子的说法是假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他想不明白。
叶昭云在人间停留的时间很长，他去江南酒楼做工，显然打算一直留在这里。按道理讲，他的修为应该比陆点更高。
可是叶昭云畏惧阳光，陆点却可以正常地行走在阳光下。
陆小凤跟着陆点去小楼后面看了眼他的树。
那棵果树已经快要长好，他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到底是什么树？”
“血浆果树。”
“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我想起来了，陆点搬走之前，他的房子前也种了这样的树！”

第51章 接纳
说起这个陆点就难受。
本体种出来很多血浆果子，完全用不到，只储藏了一小部分在随身空间里，其他的全都卖掉换成了金币。吸血鬼这边想要果子都没有，除非倒贴钱去和狗逼系统购买。
小号和本体离得太远，想把东西给他都很难。
古代的邮差靠不靠谱？送一次东西得多少钱？虽然血浆果快成熟了，以后可以送点别的东西，让马甲之间资源共享。
“这些树上的果实有什么用处？”陆小凤知道陆点的邻居生病后吃了一颗果子身体就好起来了，此时觉得血浆果就好像天上的蟠桃一样神秘。
联系到叶昭云和陆点的身份，它更可能是地府的某种神奇的果实。
“补血。”
“补血？这里面真的是血？”陆小凤绕着几棵果树转了一圈。
这些果树地枝干很细，主干也不高大，但是生长的极快，几天过去就跟他一般高了。树枝上有淡淡的紫色，在月光下发出很浅很浅的光芒，仿佛人类身体中的血脉。
陆点怕陆小凤好奇心发作，把他的树给砍了，解释道：“结出的果子里是血。”
用本体种血浆果的时候，陆点也因为好奇掰断树枝看过，里面真的没有血，就是普通的树，只有果子里有血。
“陆点他……”陆小凤声音很低，后面半句陆点没听清楚。
“你很在意他？”
“我以前的朋友不多，他是我的第二个朋友，不止救过我的命，还让我明白了一些道理。”回来之后，陆小凤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处处警惕，谈起陆点来似乎毫无保留，“你是不是认识他？“
“为什么这么说？”
“相同的血浆果树，还有一些其他地方，都给了我这样的直觉。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虽然没有证据，你的反应却告诉我，你知道陆点。”
陆小凤的友善值在增长，陆点的紧张情绪开始倒计时。
陆小凤问：“能告诉我陆点在哪里吗？”
陆点绕过血浆果树，从正门进来，踏着楼梯上了二楼。
陆小凤在下面，仰着头问道：“你不抹掉我的记忆吗？”
陆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有毛病吧，没见过上赶着让人消掉记忆的。
-
两个月后，万梅山庄
陆点站在西门吹雪跟前，奉上他整理好的名单，也是他在系统指导下筛选过的名单。
那些开了金手指的、实力比西门吹雪强的，全都被他划掉了，剩下的西门吹雪足够应对。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挨个看过，选出自己的对手，记下那个人的身份、武功、违背的道义和地址，重新将纸交给了陆点。
“庄主打算什么时候动身？”陆点问。
“明日开始沐浴更衣，四日后动身。”
“是。”
陆点退下，派人通知城里的青楼，准备好西门吹雪要穿的衣物，亲自过问了他这几天的饮食，来到后山和时皓接头。
“公子。”时皓已经在树林中等待。
陆点笑着点头，跟他寒暄了几句，说道：“少主要外出杀人，我会跟随他一起去，请义父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保护好少主。”
“您……”时皓欲言又止。
西门吹雪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陆点只是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
陆点应该好好被人保护，安稳做他的公子，一切杂事琐事都交给手下的人来做，他只需要出谋划策就好。
可是教主却看不到公子的价值，让他来保护西门吹雪！
就算公子的心智再高，没有武功，做起这件事也会非常吃力的。
时皓想替他打抱不平，可是看到陆点温柔坚定的眼神，又觉得公子已经胸有成竹，无论多难的事情在他眼里都算不了什么。如果说出那种抱怨的话，公子更可能会反过来安慰他。
陆点疑惑地笑着问：“你想说什么？”
时皓说：“公子请务必保重。”
“我会的。”汇报完西门吹雪的动向，陆点问道：“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探子安插进去了吗？”
“已经送进去了。”提起这件事，时候脸上表现出了几分疲惫，“我安排了很多人手进去，金风细雨楼还好，六分半堂那边，无论去多少都会折损在哪里。现在虽然把人送了进去，也不过是最底层的打手，接受不到重要的消息，还请公子恕罪。”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这本就是我的私事，你愿意帮我，我已十分感激，又怎么会怪罪。”
其他帮派能安插进探子，还成为中高层，已经超乎陆点的想象了。
社交小能手就是厉害，刷出来的朋友忠心可靠，加上花泽睿的“雄心壮志”和“自信”技能让他看起来就很有前途，吸引了一群死心塌地为自己办事的人，做什么都不费力气。
陆点说道：“着重留心六分半堂的动向。”
时皓说：“是，请公子放心。”
和时皓分别，陆点在后山呆了一会儿。
陆小凤和狄飞惊达成的协议，他至今都没搞清楚是什么，后面六分半堂没再来闹事，霹雳堂也安稳了，江南酒楼重新修建好，吸血鬼继续回去上班。
他的血浆果终于成熟，收进随身空间里，足够满足每天的吸血需求，就是偶尔还需要拿别人练练吸血鬼技能，争取早点升级到吸血鬼大师。
陆小凤只在那天晚上问了几句本体相关的话题，陆点一个都没有回应，陆小凤很识时务地没再问，像什么都没发现那样，第二天照常离开了。
吸血鬼的生活恢复平静，外星人也没能遇到京城中的那三个帮派，甚至连和关七相关的人都没见到。
不过她的职业生涯升了几级，已经变成了捕头，原来的捕头陈中杰则是调到了其他位置，基本上见不到面了。
陆点偶尔会来花泽睿这边看看，让他别胡乱发展朋友，解决完小号的事情，就一直呆在这边，安心发展他的情报网。
时皓的能力很强，虽然不熟悉中原，但是花泽睿朋友很多，努力到现在，花泽睿已经成了半个江湖百晓生，就算没有武功，也很少离开万梅山庄，江湖上的动向也会送到他的手上。
最重要的是，西门吹雪的粉色条还在上涨。
陆点朝着西门吹雪的住所望了一眼，只能看到铺着青瓦的屋顶。
他笑意愈发温柔。
“管家，庄主又要出门了吗？”小竹过来从外面进来，看到陆点后眼前一亮，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忧愁地问道。
“是啊。”陆点说，“我已经提前让小孙通知过了白老板，今日再过去确认一下，明日庄主就会动身启程。”
小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陆点笑着问：“你怎么了？”
“这些事情不是我该多嘴的，但我真的很喜欢您，您就像我的兄长一样，我实在忍不住想说几句。”
“你说就是。”陆点道，“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我们可以到无人的地方。”
“好。”
陆点带着她进了竹林。
小竹说：“管家，庄主已经有了您，还要去青楼找姑娘伺候，您真的不在意吗？”
陆点的笑容一滞。
他工作的时候，满心都是工作，前几次都是这么做的，根本没想过自己的私情。
左上角的日常任务明晃晃的写着【替小竹排解烦心事】，他才主动和小竹交流，想做一回知心哥哥，没想到小竹的烦心事竟然是这个！
花泽睿的魅力技能虽然没怎么刷过，能让下属这么为他考虑，人格魅力肯定远远超过本体了……
小竹说：“我知道您脾气好，人也温柔，可是总该为自己想想，不能一味地迁就庄主。庄主他性子冷，如果他不改变，受伤的一定会是您。”
陆点的眼中带上了几分忧愁落寞：“他终归是主人。”
”我知道这种事情外人是劝不动的，您自己好好想想吧，如果庄主真的负了您，我和小兰他们都会帮您。“
“谢谢。”
但是为什么这句话提起来合理中又透着点离谱？
小竹的话说完，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陆点在竹林里站了一会儿，等系统刷出下一条任务，就要去做任务，一转身就看到了远处的西门吹雪。
青碧色的竹林和白衣剑客格外相衬，好像名家笔下的写意之作。
“庄主，您怎么过来了？”陆点笑着问。
“来找你。”西门吹雪说。
“我们刚分开没多久。”
“嗯。”
西门吹雪来到他面前站定，抬手伸向他的头顶，取下一片竹叶，“还学不学琴？”
“学。”陆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明日我就走了。”西门吹雪低头望着他。
他的眼睛中的神色很纯粹，没有半点杂质，看起来就是个格外单纯的人。只是他眼眸中的没有似水般的柔情，而是如同刀刃般的坚冰。
陆点主动握住他的手，“庄主是听到了小竹的话才这么说的吗？”
西门吹雪不太适应跟人这样接触，但是陆点已经做过很多他不适应的事情，最后全部让他适应了。接受另一个人的过程，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他没有挣脱。
“我本就是要过来的。”
陆点笑着问：“庄主真的听到了？”
西门吹雪不屑撒谎：“听到了一部分。”
陆点故意道：“庄主觉得，小竹的话有没有道理？”
“有理。”西门吹雪说，“明日你随我一起过去，不必再找人伺候。”
在山庄里的时候，陆点就常常陪在他身边，除了剪指甲，什么事情都做，比青楼里那些拘束的女子更懂他的心意。将他带在身边也无可厚非。
更何况西门吹雪是出去杀人的。
如果他死在外面，至少不会让陆点留下遗憾。

第52章 歉意
西门吹雪的人物面板上写得很清楚，他和陆点是“好朋友”、“交换钥匙”、“暧昧对象”。
因为陆点一直没有主动要求他成为男朋友，两个人现在还没有确定关系。
陆点坐在琴前，按照西门吹雪的教导弹奏。
这两个月，他的古琴技能已经升到了六级，完全称得上熟练，但是花泽睿擅长的“调情”不准许他就这么结束教导关系，所以他会故意弹错几个音节。
偶尔西门吹雪会靠过来，摆正他的手指，加以改正，有时候他会为陆点弹奏一遍，作为示范。或者耐心不足，是微微皱眉，好像在说：你怎么连这里都能弹错，陆点就会露出歉意的笑容，说自己愚笨。
总体来说非常和谐，西门吹雪被他拿捏地死死的。
现在弹琴也一样，陆点拨弄琴弦，慢慢地弹奏，琴中之意皆是对西门吹雪即将离去的不舍，就算有音节弹错，也似乎是幽怨自怜，让西门吹雪无法指责。
“若是不出意外，我很快就会回来。”西门吹雪说。
陆点停止弹琴，薄雾笼罩般的桃花眼看向他：“你要杀的人是谁？”
西门吹雪记下信息，就把纸还给他了，根本没有办法判断他为自己选择的对手是哪个。
“他叫耶律斡旋，是辽人。”
“辽国？”
陆点想了好一会儿，才把穿越前的对历史的记忆排除掉。
如果是穿越前的辽国，蔡京为官的北宋时期，应该在天津以北，涵盖了大部分俄罗斯，差一点连贝加尔湖都被辽国统治。
南宋时的辽国则是在蒙古阿尔泰山脉以南、西夏瓜州以西，直到乌兹别克斯坦的西部。
现在的辽国却是被几个强国夹击，直接被蒙古人侵占，提前成为了元朝的窝阔台汗国的版图，失去了自己的政权。
大部分辽人都已经成了蒙古的附庸，也有一部分像郭靖的女婿那样投靠了大行。
西门吹雪的杀人名单，是陆点亲自整理的，他很清楚耶律斡旋的信息。
这个人就在大都，离燕北很近，不到一日就能走一个来回。
“大都虽然近，却是蒙古人的地盘。“陆点担忧道。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陆点知道，他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
杀人本来就是件危险的事，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西门吹雪只有在杀人时才是真正的活着，其余的时间，他不过是在等待而已。(注)
就算陆点对他而言已经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也不过是在追求剑道的路上的过客。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目标，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陆点过去，轻轻抱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太了解彼此了。
“我希望庄主活下来。”陆点说。
“我会尽力。”
陆点陪着西门吹雪练了会儿琴，让小号继续做日常任务，为庄主亲手准备晚饭，自己则是切回了本体。
本体已经下班，正在外面慢跑遛狗。
这两个月存了不少钱，陆点在自己的屋子旁边修建了一处宿舍，弄好简陋的厨房、卧室、卫生间后，又捏了两个小号，顺便把韩立肖和刘凌峰也搬过去了。
关灵的电脑，还有吸血鬼的棺材他还没有买。
就算买了，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还要跟身边的人解释，陆点决定在这两个号有自己的房子前，都不再添置家具。
他在海岛这里买地盖房子捏小号也是有原因的。
陆点发现韩立肖“建筑工人”的职业生涯非常有用处，他是真的在建设海岛。
现在海岛的中心已经有了一个公园，地面是白色的大理石，四周有漂亮的枫树，还有一座喷泉，喷泉里是四只口中吐水的胖胖的鲤鱼。
公园的中心位置是一座至少有十米高的，白色的雕像，在炽热的太阳下仿佛白玉一般。
雕像是一只英姿飒爽的狗，就算通身洁白，也能看得出来有几分像小凰。
它蹲在台阶上，微微张开嘴巴，脸上仿佛带着带笑，透出几分庄洁神圣，眼神像人类一般柔和。
它的尾巴竖起，好像在欢迎客人的到来。
陆点曾经试着把公园里的东西卖掉换钱，系统提示这不是他的财产，想买下这个公园，需要花费23000金币。
也就是说，韩立肖建造的这些设施，是海岛上的公共财产，只要有足够的钱，陆点可以为所欲为。
韩立肖建造完公园后，下一个任务是建设城主府。
身为整个海岛上唯一一个活人，也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拥有模拟人生系统的玩家，就算买不起这里的东西，也注定是这里的主人。
陆点燃烧起挣钱的斗志，这才捏造出新的小号，让他们统统加入“建筑工人”的职业生涯，争取早点把他的海岛建设好。
他的小号职业生涯都有晋升，日薪早就翻了几倍，八个号加起来，每天的工资能达到700个金币。
他看向刚开始修建的城主府。
“也不知道买下城主府要花多少钱，肯定不便宜。再存几天，先给关灵建个房子，太久没买东西，关灵会心情不好的。”
小凰开心地跑了一路，咬着牵引绳，和陆点一起回到家里。
陆点去冲了个凉，看向技能列表。
本体的技能比小号升级更快，现在健身和养生都达到了7级，就算不能使用武功，陆点也很清楚地感觉到了身体中蕴含的能量。
他的精力可以很快回满，消耗的速度也降低许多，每天只要睡三四个小时就可以精神奕奕，有了更多的时间刷技能挣钱。
烹饪和园艺技能也达到了6级，茶道则是5级。
因为一直没买画架，陆点的绘画技能增长速度很慢，至今仍是5级。
同时他还通过维修冰箱解锁了“灵巧”技能，可以在木工桌上制作雕像了。因为损坏的东西很少，没有那么多要修的，也买不起木工桌，灵巧技能到现在都还是1级。
陆点刷了半天健身技能，在床上睡了一会儿，天亮后切回了花泽睿那里。
西门吹雪今天就要去青楼了。
花泽睿早早地起床，换上一身新衣服，将自己收拾整齐。陆点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系统的挂机操控下在路上行走。
陆点继续进行日常任务，来到厨房，挽起衣袖洗了把手，在灶台前，把食材处理好。
早饭不宜吃得太油腻，陆点知道西门吹雪在外面总吃那几样，也不好过于清淡。
他熬了一锅鱼片粥，配上蒸饺，还有一份系统独有的水果沙拉。
陆点做的东西分量不大，和厨房里的下人做的早点放在一起刚刚好。
做鱼片粥出锅的时候，西门吹雪刚练完剑，洗漱好重新穿戴整齐。
陆点把早饭端了过来。
“你也坐下来一起。”西门吹雪说。
他早就发现了，陆点作为管家时体贴周到、细致入微，什么都能考虑周全，但是他却不怎么会照顾自己。
陆点爱亲力亲为，所有的小事他都会做，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管家，就安享清闲，把事情全都交给别人。忙起来的时候，他就完全顾不上自己了。
早在陆点清理温泉，没给自己准备换洗衣物时西门吹雪就知道他的这个毛病。
后来他又留心观察过，陆点甚至有可能从早上起床开始忙碌，直到晚上才坐下来吃饭。
身为一个医者，西门吹雪很清楚这么下去，陆点的身体会受不住。
跟陆点关系渐好之后，西门吹雪便要求他坐下来陪自己用餐，也会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他去休息，直到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
陆点看了眼左上角。
【陪你的主人一起吃早饭】
陆点坐下来，把水果沙拉首先摆放在他面前，笑着说道：“这是我弄出来的一点小玩意，庄主试试看。”
烹饪技能里的很多东西，古代人都没有见过。
陆点之前还在系统的安排下，给西门吹雪做过炸鸡，西门吹雪吃了四块，看起来很喜欢。
不知道水果沙拉符不符合他的口味。
西门吹雪拿过碗里的银勺子，吃掉一块西瓜：“这上面是什么？”
陆点温柔笑着说：“是我的独门配方，其他人都做不出来。”
“还不错。”
陆点陪西门吹雪吃完早饭，套上马车进城。
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和西门吹雪分开坐，而是与他坐在了同一辆马车上。
万梅山庄的下人都不觉得奇怪，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马车停在了青楼门口，白老板已经提前出门迎接。
白老板笑着迎上来：“花管家来了，姑娘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车帘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掀开，西门吹雪从里面出来，白老板的笑容一顿，接着重新扬起：“竟是西门庄主，花管家没跟您一起来吗？”
西门吹雪下车后，向里面伸出手，“扶着，别摔了。”
车厢里的陆点略微有些窘迫，西门吹雪还没忘记他之前摔的那两次。
他握住西门吹雪的手，从车上下来，对白老板笑道：“我笨手笨脚，庄主放心不下，让您见笑了。”
白老板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个握在一起的手。
西门吹雪松开手，自行进了青楼里。
陆点回头对赶车的小孙说，“若是不想回庄子里，就先把马车交给白老板安排，在城里逛一逛也无妨。“
小孙高兴道：“多谢管家，那我正好回家看看。”
“你等一会儿。”陆点喊住他，从荷包里拿出几两银子，交到小孙手上，“怪我不清楚你家就在城中，没有提前跟你说一声。既然回去，总不能空着手，拿去给家中长辈买些东西，也算是我对两位老人家的一点心意。”
“这、这怎么好？”小孙眼睛变得湿润。
陆点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没关系的，替我跟老人家问声好。”
“我一定，一定问好！多谢管家，多谢管家！”小孙抹了一把眼睛，对白老板说：“那我就把马车放在后面了。”
白老板点了点头，笑着对陆点说：“花管家果真了得，难怪年纪轻轻就成了万梅山庄的管家，还在短短几日内，让山庄众人服气。”
陆点心想，山庄里的仆役服不服气，跟他关系不大，主要是陈伯的功劳。
他只沉默着笑了笑。
白老板说：“花管家里面请。”
陆点跟着她进来：“白老板应该知道，我家庄主的规矩改了，从今往后，只来焚香沐浴三日，不必请姑娘们侍候。”
“你们山庄的人来说过了，我刚听到的时候，还以为西门庄主对我家的女孩子不满意，原来根源在你这儿。”白老板叹了口气，“要是姑娘们知道这事儿，肯定难受得很。”
陆点很清楚自己在这里刷出了大片的粉色值，并不觉得意外。
他微笑着说：“还请白老板保密，我身为下人，若是坏了主人的名声，那就再也无颜在万梅山庄立足了。”
“您放心就是了，我这张嘴严得很，绝对不会往外传。”
就算说出去，恐怕也没有人相信。
西门吹雪已经二十六岁，至今不曾娶妻，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只在乎自己的剑。
谁能相信，这个活在云端，不染俗尘的剑客，会对一个身份低微的男子动心？
就算说出去，也只会被江湖人当做失心疯了。
陆点笑着颔首，对白老板说：“虽不必再请姑娘们侍候，到底占了这里三日，万梅山庄该付的钱不会变动，照着往常来就好。”
白老板的笑真心实意起来：“哎哟，那可太好了。”
陆点交代完事情，来到西门吹雪惯常住的那间房。
西门吹雪正坐在桌边品茶，看到他进来，淡淡地问：“你若觉得委屈，我也可以自己来。”
“什么委屈？”
西门吹雪用平淡无波的眼神看着他，陆点恍惚中，仿佛感受到了来自他的关怀。
他灵光一闪，明白了西门吹雪的意思。
“庄主将我那日自轻自贱的话记在了心上？”陆点笑着过来，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就像在温泉中那样按摩，“那不过是我的一时失态，伺候您是我的本分，怎么会委屈？”
西门吹雪握住了他的手，制止他的动作：“此言不诚。”
陆点敛眸：“您想听我说什么？”
西门吹雪说：“说真话。”
“真话就是，我喜欢与您相处。”陆点笑着与他对视，“庄主，我眼睛有些疼，您能帮我看看，是不是有东西进去了？”
“眼睛疼还笑。”西门吹雪站起身，用手按住他的眼周。
陆点侧身向前，一把抱住了他。
“我就是爱笑，即便您是主人，也不能不让我笑。更何况，庄主的这番心意，已经被我感受到了，难道还不让人高兴？”
西门吹雪身体紧绷，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向来冰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措：“起来，现在这样不合适。”
陆点结束了这个拥抱，仍能感受到来自西门吹雪身上的清冷味道，还有他温暖的体温，“我知道，您敬重生命，不会在此时胡闹，请您放心。”
西门吹雪心中有些歉疚。
陆点这样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全都是玉罗刹的功劳。
那个男人对待陆点的态度，西门吹雪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为了不让陆点看自己，甚至可以挖掉他的眼睛。
不知道管家年幼的时候，又是被玉罗刹怎样对待，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全心全意对待别人，对自己却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会活着回来的。”
陆点笑着说：“我等您。”
他给西门吹雪宽衣解带，点燃外面的香，盖上香炉的盖子，看着袅袅烟雾升起，来到屏风后面，服侍他沐浴。

第53章 帮手
西门吹雪的杀人名单，都是陆点整理之后才交给他的。
名单上的人没有一个是西门吹雪的对手，但是系统还是让他跟着一起过去，像之前那样给西门吹雪安排好沿路的吃穿用住。
因为大都离燕北很近，路上花费的时间不多，用不着他再找小商贩到路边等西门吹雪。
陆点换了一身黑衣，用斗笠遮住容貌，传送到大都，来到一家客栈里。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陆点没有说话，非常谨慎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和一锭银子，推到店小二跟前。
那张纸上写的是系统让他做的事情，陆点怕自己的声音和容貌暴露后，被西门吹雪识破，只能选择这种稳妥的方法。
“一间上房，傍晚时分会有一个白衣剑客到来，请他入住。”店小二念了一下纸上的字，“客官，在这儿住店要登记姓名籍贯，您是不是……”
陆点摇头，离开客栈。
要登记就登记西门吹雪的，他又不住店。
大堂里默默喝酒的汉子站起来，来到店小二这边，戳戳他的胳膊，指着外面问：“刚才那个黑衣人是来干嘛的？”
“他预定了一间客房，给别人定的。”
“哦。”
追命灌了口酒，慢悠悠走出客栈，看到黑衣人还没有走远，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他奉命来到大都监察蒙古人的动向，就是为了找到形迹可疑的人，将灾祸提前扼杀。
这些天，追命已经查出不少蒙古密探，甚至还有东京派遣过来的探子在和他们秘密接触。
其中一些已经被追命抓了起来，另一部分还在监视。
看到陆点的第一时间，他就提起了警惕，跟身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留在客栈里，自己则是潜伏在陆点身后，悄悄地跟踪他。
追命的轻功很好，加上刻意隐藏自己，完全没有被黑衣人察觉到。
在城中遮遮掩掩更容易引人注目，陆点很清楚这一点，远离客栈后就摘掉斗笠，整理了一下头发，按照系统的提示，向着城东走去。
闹市上蒙古骑兵打马而过。
他们穿着长袖宽袍，将脖子捂得严严实实的红色答忽，腰上挂着刀子，发型和汉人有明显的差别。
路上的行人匆忙躲闪。
陆点看到不远处有个妇人似乎吓懵了，过去拉了她一把，没叫她被马匹撞飞。
“多谢你，多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可就没命了！”
陆点笑了笑：“以后千万要当心。”
等骑兵走过后，陆点继续向前走。
他想起了十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差点被马踩死，多亏陆小凤救他，才活了下来。
大行恢复了和平，失去了土地，原本的大行百姓，依然过着胆战心惊的生活。东京城内却一片安逸太平，没有半点紧迫感。
陆点笑着向前走，找到了耶律斡旋的住所。
耶律斡旋替蒙古人做了很多事情。
他曾经化名傅川川，伪装成汉人，挑起江湖各派的斗争。十年前他就曾经潜伏在丐帮，险些偷走丐帮的打狗棒，嫁祸到杨过身上。
事情败露后，他的真实身份暴露，只能回到蒙古，暗地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蒙古人赏赐了他很多黄金，足够耶律斡旋集结一批江湖人，刺杀有志之士。他还是杀手组织青衣楼的老主顾，时常买凶丨杀人，已经有不少人因他背负污名、家破人亡。
耶律斡旋就在大都。
他有了自己的府邸，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他亲自出面来做。他的私生活渐渐败坏，许多无辜女子被他强行掳掠进府，没过多久就销声匿迹。
这个人很适合做西门吹雪的目标。
只要陆点把周围的蒙古人都解决掉，无论耶律斡旋怎么求救，都不会有人帮他。
西门吹雪来得没有这么快，陆点先做日常任务，把附近的街道民居都摸清楚，探查兵力部署。
耶律斡旋府上大约有二百多人，大多都是汉人，只有三五个契丹人。
陆点像进入顺德霹雳堂时那样，微笑着直接走进宅子里。
他没有武功，健身技能等级也不高，靠的就是良好的心态，还有系统的金手指。
府上的侍卫看到了陆点，大声喊道：“你是什么人？过来干嘛的？”
陆点笑着说：“我是来找李财的。”
“你是他什么人？”
陆点根本不认识李财，他就是按照系统的提示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我是他的朋友。”他将袖子一甩，触碰到藏在里面的匕首。陆点笑容温柔无害，“劳烦几位告知一下，李财在哪里？他家中出了些事情，我是过来传信的。”
十几双眼睛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陆点笑容不改，从容温和。
“在后面躲闲呢，你过去吧。”
“多谢。”
后院很宽阔，中心处有一口水井，木桶用绳子拴在轱辘上，摆放在一旁。
一个壮硕的男人在树荫下纳凉，葱郁的树木遮住阳光，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胸口起伏的节奏缓和，口中发出鼾声。
陆点放轻脚步，拿出匕首，直接插进了他的脖子里。
李财睁开了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手紧紧握住陆点的手，眼睛瞪得硕大无比，双脚用力踢了几下，险些挣开陆点的束缚。
他的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鲜血从口中流下来，没过多久就失去了声息。
陆点微微一笑，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帮他合上眼睛。
他来到水井旁，打了半桶水，洗净脸上和手上的血，将匕首也清洗干净。
黑衣颜色较深，看不出明显的血迹，倒是有些洇湿，靠近后能嗅到血腥气味。陆点买不起系统的服装，没办法一键换装，只能将就着继续做任务。
再向后面走，穿过一条狭小的过道，就是宽阔的后院。
陆点看到了晾晒的女人衣服，知道自己走错了地方，转身往回走。
“你……”一个细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
陆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他向前走几步，绕过石青墙壁，看到了一个娇小貌美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捂着嘴，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惊恐地看着他。
陆点后退两步，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姑娘没有说话。
“再等等吧，明天就会好起来的。”陆点正要走，突然看到日常任务更新，改变了主意，“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什么忙？”
“把雷锡元叫到那边的院子里，最好只让他一个人过去，可以吗？”
陆点的神态温柔平和，桃花眼内似乎隐藏着深深的情意，还有对这些女孩命运的怜惜。
那个女孩子看了眼他身上的血迹，再看到他的容貌，别开了头，用低低的声音说：“好。”
陆点以为她会问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想到她竟然直接答应了。看来她在这里过的并不好。
“喊他过来后，你就回去吧，不要到前面来，好姑娘，明天会好起来的。”
男人温柔的话语，好像一抹阳光，让她绝望的人生终于有了一丝期望。
“那我再多活一天，我真的不想死。”大颗的眼泪从女孩的眼睛里冒出，她发出一声啜泣，努力地没有哭出声来。
陆点叹了口气，走过来给她擦掉脸上的泪水：“没事了。晚上记得告诉其他人，今夜一起逃走，离开这里好好生活，再也不要回来了。”
她紧紧看着陆点，不停地点头。
这个女孩平复了一下心情，离开了后院。
陆点回到李财尸体所在的院子里，握紧他的匕首，躲藏在了门后。
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近：“李财这个狗东西，就知道睡觉，平时不见他人影，出了事倒是想起老子了。人呢？喊我过来干嘛？”
他踏进院子里，看到了李财的尸体，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叫人。
陆点绕到他后面，他的个子没有雷锡元那么高，略微踮起脚，手臂勾住他的脖子，面带微笑，用匕首划破他的喉咙。
“别怪他，是我喊你过来的。”陆点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你……”雷锡元奋力转身，似乎想看清到底是谁杀死的自己，他的眼睛里倒映出陆点清丽的面容，逐渐失去了神采。
陆点看着手上的血，又去洗了把手。
仅凭他一个人，很难把这里的守卫杀光。
他得找个帮手。
还好系统已经帮他选择了帮手。
陆点重新束了一下头发，按照日常任务的要求，在空旷无人的院子里说道：“我以为，我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了。”
院子里仍旧安静无声。
“我想请你帮帮忙，仅凭我一个人，很难做到这些事情。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没有内力，也没有习过武，真正打斗起来，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追命从后面的树上跳下来，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抱着手臂，“你的目的是什么？”
陆点转过身，笑着说道：“我只是想替主人清除掉前方的阻碍，好让主人前路无忧。”
“你的主人是谁？”
“如果我说了，你能不能为我保密？”陆点笑着问道，“他更想光明正大地与耶律斡旋决斗，你应该知道，大都城里遍地都是蒙古人，耶律斡旋死后，蒙古人必定会有动作，就算主人武功再高，也未必能突破重围。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只要有人给蒙古人通风报信，全城的士兵都有可能会聚集起来，到时候城门戒严，西门吹雪很难逃离。
把忠诚于蒙古人的都杀死，只要拖延几刻钟，以西门吹雪的轻功，绝对能走得了。
“你倒是个忠仆。”追命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再看向笑容温和的陆点，对他升起几分忌惮，“我可以不把你做的事说出去，如果其他人推断出是你做的，那就不关我的事了。要想我帮你也可以，你要先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
“西门吹雪。”
追命诧异地问：“西门吹雪？”
万梅山庄是中立阵营，在其他人看来，西门吹雪犹如谪仙一般，他是光明磊落、心思纯净的剑客，他的心思都在剑道上，不会为了这些朝堂斗争主动出手。
“庄主一年出四次门，每次都会杀一个人，这次他选中的是耶律斡旋。”
追命思考片刻，“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府上的守卫制住。庄主达成目的前，谁也不能出府。”
“这似乎有些难。”
“或者直接杀了他们。”
追命忍不住皱眉。
他的师弟冷血就是一个杀手。但是冷血绝不滥杀无辜，他心中有正义的一面，世叔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让他一边做杀手，一边做捕快。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比冷血温和许多，谁能想到他的内心如此淡漠，就算杀人时，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完全没有把人命放在心上。
陆点笑道：“第三个选择是，在庄主进城前杀死耶律斡旋，蒙古人搜捕凶手，必定会关闭城门，庄主听到消息，自然会离开。”
“我要是不帮你呢？”
“那我只能自己动手了。”陆点握着匕首，无奈地说，“耶律斡旋府上的守卫，都是跟他上过战场的士兵。他们有些是契丹人，有些是投降了蒙古的汉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为虎作伥，对同胞下手毫不手软。
“李财原本是神威军中的精锐，十年前汴京一战，他亲手割下了上级的头颅，投靠蒙古，背叛国家。”陆点指着李财的尸体说完，又看向雷锡元：”他是六分半堂的人，雷损派他来到蒙古做奸细，谁知他被金钱收买，放弃了自己的良知，反过来对付六分半堂，致使六分半堂损失严重。”
追命听他说完，摸了摸自己的酒葫芦，潇洒笑着说：“你的这番话倒是打动了我，可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陆点笑道：“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目的不会改变。”
“你是万梅山庄的什么人？”
“管家，我是新来的管家，花泽睿。”
“崔略商。”追命介绍自己道。
陆点知道，追命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按照系统的指示，指挥追命左右夹击，把府内的护卫小队挨个瓦解，一部分人用绳子捆绑住，堵住嘴巴丢到了后院，另一部分直接被陆点杀死。
这些事情做起来很麻烦，追命能感受到，他不是为了杀人才这么做的，他的真正目的就是刚才说的那样，替主人扫清前路的阻碍。
尽管这个人没有武功，年纪也不大，对大局的掌控、形式的判断却半点都不输大师兄。
他胸有成竹，就像一只狩猎的雄狮，永远谨慎警觉、充满了耐心。
追命心中升起几分钦佩。
天色渐渐变得昏暗。
耶律斡旋的武装力量在天亮前解决完毕。
陆点怕撞上西门吹雪，不敢守在门前，和追命一起去了后院，带着姑娘们离开。
第二日早上，西门吹雪从客栈出发，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耶律斡旋面前。
耶律斡旋慌忙求救，但是没有一个人过来，绝望之下，他拿起武器，用尽全力与西门吹雪决斗。
剑光快地让人看不清楚。
西门吹雪拔剑，一击即中，血液顺着剑尖流淌。
他抬起剑，吹掉上面的血滴。
他皱了皱眉。
不对劲，这次出门还是不对劲。
他昨日傍晚到达客栈时，客栈已经住满了人。
比他来得早的都没有空房，西门吹雪正要走，却被店小二拦住，说有一个神秘的黑衣人给他预定了房间。
西门吹雪询问了黑衣人的声音和样貌，什么线索都没有得到。
他又看了那个人留下的字条，纸上的字故意写得歪歪扭扭，西门吹雪依旧无从判断。
就是这样没有破绽的举动，让西门吹雪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玉罗刹。
他仍旧在监视着自己。

第54章 吹雪
追命给那些女孩子做了些伪装，打扮成灰扑扑的男人模样。陆点不会易容，就挨个把她们安慰了一遍。
然后他的列表多出一群漂亮的女孩子，有的刷出了友情值，有的刷出了爱情值。然后在她们的帮助下，又抓起来了几个忠心为主的杂役。
剩下的人都对耶律斡旋心存不满，就算有蒙古权贵过来，也会帮忙遮掩，不会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
趁着夜色，两个男人将这些女孩子送回家安置好。
还有一些家里不在大都，是从外地被抓过来的。追命找了处宅院，让她们暂时在里面住一晚，天亮后再想办法出城。
陆点看到她们配合的样子，忍不住道：“你们这么轻易相信了我，也太没有防备心了。以后到了外面还是警惕些好。”
有几个女孩子对他露出善意的微笑。
还有一个人说：“不是我们没有防备，在耶律斡旋那里就是死路一条，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哪里还有选择呢？”
另一个人笑着说：“就算你们两个是坏人，我也认了，至少模样比耶律斡旋长得好。”
陆点跟追命道别，离开他的院落。
他来到河边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把脏衣服丢掉，换上了之前穿的白衣，在原地呆了一会儿，传送回到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这个时候估计还在客栈睡觉，陆点披上衣服，出来转了一圈，在山庄众人面前露了一面才回来睡觉。
第二天陆点醒来，发现身上挂了个感冒的状态，倒计时18个小时。
可能是昨天在河里洗澡冻着了。
游戏里的角色也偶尔会感冒，就跟心情不佳的效果差不多，不用去医院，倒计时结束就能自愈。
陆点没放在心上，照常天不亮就起床，做好准备，迎接西门吹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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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心情非常低沉。
从出发到杀完人出城都太过顺利了。
耶律斡旋的府邸离着那些蒙古贵族不算远，稍微弄出点动静都会惊动外面的人。可是府上安安静静的，那些下人看到他，就跟没看见似的，继续做手里的事情。
西门吹雪越想越觉得是玉罗刹搞的鬼。
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的脸上素来没有什么表情，此时却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烦躁。
直到回到万梅山庄，西门吹雪环视四周，没有看到那个总是会第一时间来迎接他的人，随便找了个人问道：“花泽睿呢？”
“咦，花管家没有来迎您吗？”拿着扫帚的杂役说，“我刚才还看到他了，他说您大概今日就能回来，外面天气燥热，要取些新鲜的莲子做汤羹。”
西门吹雪就知道，即便什么都不说，花泽睿也与他心有灵犀，为他准备的一切都是最合适的。
他心情郁郁，确实需要莲子来败败火。
西门吹雪想立即见一见陆点。
这个世上能理解他的人不多，陆点绝对算其中一个。如果是他的话，就算自己没有表明前因后果，他也会用春风般的话语，抚平自己的思绪。
打扫竹林的女孩子原本心神不宁，似乎在走神，留意到这边有人过来，抬头一看，见是西门吹雪，眼睛即刻亮了，她小跑着过来：“庄主，您总算是回来了，花管家刚才晕过去了！”
西门吹雪认出她是为陆点打抱不平的小竹，“什么时候的事？”
“最多不过半个时辰。”
西门吹雪快步朝着陆点的住处走去。
管家的房间离着西门吹雪的卧房不远，西门吹雪却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
这是他第一次过来。
屋子里打扫得很干净，几乎没有装饰摆件，不像西门吹雪那边收拾的很雅致，反倒透着几分孤寂。
陆点是向来不会照顾自己的，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和山庄上，就没有时间考虑自己了。
外面没有人，西门吹雪直接推门进来，来到陆点的床边。
向来喜欢温柔浅笑的男人此刻脸色略显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眉头微蹙，似乎很不舒服。
他不笑的时候也很温柔，温柔中透出几分脆弱。
生命本就是脆弱的，世事无常，说不定什么时候，身边的人就会猝然长逝。西门吹雪明白这个道理，也一直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陆点可能会先一步离开。
西门吹雪伸手，摸了一下陆点的额头，他在发热，身上烫得厉害。
陆点睁开眼睛，看到是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挣扎着起身：“庄主……”
“别动，躺好。”西门吹雪按住他。
陆点只好躺了回去。
“是我不好，没能迎接庄主。”陆点望着他，“我一直在担心你，还好你回来了。”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握住了陆点的手腕，给他把了把脉：“你着了凉。”
“昨夜在外面走了一圈，没想到吹了点风，晚上就有些头痛，我以为睡一觉就好，谁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用过药了吗？”
陆点撒了个谎：“用过了。”
西门吹雪定定地看着他：“你身上没有药味。这个时间，恐怕还空着肚子，没有来得及吃东西。”
陆点的脸颊泛起红晕，抓住他的手，轻声浅笑：“我不喜欢吃药，太苦了，庄主饶了我吧。”
“昨日有没有按时吃饭？”
陆点还真的没有吃东西。
昨天他忙着给西门吹雪铺路，杀人时耗费了不少体力和精力。
因为没觉得饿，陆点就以为自己的饥饿值还能撑得住，昨天早上陪西门吹雪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小笼包，到现在都没吃过饭。
西门吹雪见他沉默，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违背主人之令，该罚。”
陆点笑道：“那庄主就罚我吧。”
西门吹雪喊了人过来，让下人们把饭菜端到陆点的房间，陪他一起用饭。
陆点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粥，身上总算有了些力气。
西门吹雪喝完他熬的莲子汤，看到管家虚弱倚靠在床边，被玉罗刹挑起的怒火瞬间熄灭。
比起玉罗刹，他更应该把精力放在值得在意的人身上。
陆点打开系统面板，左上角的任务果然随着西门吹雪的到来刷新了，就算是生病状态也能完成，不会耽误职业生涯晋升。
他的桃花眼中透着几分疲惫，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庄主这次顺利吗？”
西门吹雪淡淡地说：“顺利。”
就是太过顺利了，让他没有办法不在意。
陆点含笑看着他，因为身体不适，那双桃花眼似乎比平日里多了些润泽的光芒，虽然没什么精神，却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西门吹雪起身。
陆点问道：“庄主要去哪里？”
“给你开方子。”
陆点从床上起来，来到西门吹雪身边，他头还很晕，刚站起来眼前一片漆黑，多亏西门吹雪扶了一把，及时抱住他，才没有摔倒。
西门吹雪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温度，低头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近距离看，陆点眼睛里的雾气好像已经凝结成了水滴，飘在天空落下一场大雨，湿漉漉的，清澈极了。
生病的管家比往常更加黏人，他抱住西门吹雪，请求道：“庄主别走，陪陪我好吗？”
西门吹雪沉默。
“斋戒沐浴时您说过的，让我等您回来。”
西门吹雪记起了那日的心情。
陆点幼年时被玉罗刹打压，看似心性坚韧，性格温柔，其实脆弱敏感，还曾经自嘲过不如青楼女子。
他甘愿像那些青楼女子一样为自己沐浴更衣、焚香束发，都是因为发自内心的喜爱。
是他先打开戒心，接受了陆点的亲近，又当着玉罗刹的面亲吻他，这才让他有了这样的念头。
西门吹雪正视自己的内心，他一点都不排斥陆点的亲近，反而因为有他的陪伴和理解而感到庆幸。
“不想喝药？”西门吹雪问道。
“是。”
西门吹雪俯下身，把他抱起来，陆点晕晕乎乎，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等视线恢复正常，就看到剑客冷着脸，朝着外面走去。
“庄主这是要去哪里？”
“温泉。”西门吹雪说，“发发汗，你会好得更快。”
陆点昨天晚上清理过温泉了，但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爱情互动让陆点的心情变得非常愉快，他能感觉到，如果这次顺利的话，自己和西门吹雪的关系会有实质性的进展。
西门吹雪抱着他来到后山，放他坐在岸边的石头上。
“自己脱衣服。”
“是。”
陆点笑着抬眼看他，用虚软无力的手指解开衣带。他没有穿鞋子，慢慢脱掉袜子。
等他做完后，西门吹雪已经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脱得差不多。
他刚杀了耶律斡旋，连夜出城赶回万梅山庄，一路风尘仆仆。
按照他的性子，如果不是太饿，刚回到庄子里就应该沐浴更衣，这次是为了陆点，一直拖到了现在。
“庄主，我实在没有力气。”陆点衣衫不整地坐在石头上，双臂撑着身体勉强坐好，笑着说道。
西门吹雪放下剑，走过来将他的外衫脱掉，将人抱起，解下裙裤和里衣，抱着他进入水里。
陆点打了个哆嗦，紧紧贴着西门吹雪。
“冷？”
“有一点。”
西门吹雪握住他的手腕，朝他的身体中输送内力。
平缓沉稳的气息游走在陆点的经络中，陆点很快就不觉得冷了，他的体温仍旧很高，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浑身都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西门吹雪松开了手。
“多谢庄主，我感觉好多了。”陆点坐在温泉水里的石头上，靠着西门吹雪的肩膀，笑着说道：“庄主一路辛苦，我来给庄主按一按。”
虚软无力的手指不经意间掠过西门吹雪的胸口，陆点站起来，故意踩上水中的衣物，朝着他摔过去。
西门吹雪扶住他的手臂。
“庄主未免太不解风情了。”陆点笑了起来，站直身体，挣脱他的手，接着微微向前倾，抵住了西门吹雪身后的石壁。
他没有停下来，强势地压在西门吹雪身上，抱住他的脖颈，“准许的话，那就低一下头，主人。”
西门吹雪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他揽住陆点纤瘦的腰，俯身亲吻他。
陆点心脏跳的很快。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清冷剑神，温泉嘿咻，没有打码！
陆点主动地迎合他，泉水没过他们的胸膛，水流仿佛让他变得更加轻盈。病中的意识略有昏沉，身体滚烫，反应有些迟钝。
桃花眼中含情脉脉，朦胧雾气终于真正地化作水滴，自他的眼角流下。
陆点抱着他：“吹雪。”
西门吹雪声音沉沉：“嗯。”

第55章 滤镜
好友列表里，西门吹雪头像框下面的粉色值满格。
向来理智的陆点和西门吹雪一起进入了“挑逗”状态，系统面板上的粉色面排在了黄色地“感冒”状态之前。陆点暂时摆脱头疼和眩晕，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泉水浸湿，双眼因为感冒疲惫到发涩，眸中蓄满泪水，轻轻眨动一下就流了出来，陆点快速眨动了几下，缓解不适。
“眼睛不舒服？”
玉罗刹扣过他的眼睛，陆点假装受伤严重后，西门吹雪就对他的眼睛很在意。
陆点之前就故意装作眼睛不舒服，骗西门吹雪靠近他，和他亲近。
这是个很好用的借口。
陆点看他一眼，笑了笑，用沙哑到有些陌生的声音说：“可能是溅进去水了，略有些不适。”
“我看看。”西门吹雪靠过来，低头看他的眼睛。
陆点踮起脚，抱着他热情地亲吻，他的身体已经发软，全靠西门吹雪揽住了腰才勉强站立。
“吹雪……”陆点与西门吹雪紧紧相贴，呼吸略有些急促，他眼睛里流下泪水，“我很高兴。“
“不能再闹了，你还在生病。”
西门吹雪握着他虚软无力的手，在温泉中清洗。
陆点的“感冒”debuff已经被“挑逗”挤到了后面，倒计时的时间还和原来一样，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
“我以为自己会做一辈子管家，直到现在才知道，不做管家时也很好。”陆点低声说道。
在他喊出西门吹雪名字的那一刻，两个人才真正平等。
“你是自由的。”
“这是主人给我的权利吗？”陆点笑着说。
西门吹雪抱着他从水里出来。
陆点头晕得厉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眠。
西门吹雪不知道陆点意识是否清醒，回答他刚才的话：“这是你生来就有的权利。”
剑客的左手握着他的剑，右手环抱住管家的肩膀，抱着他回山庄。
他向来光明磊落，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从未想过避开山庄里其他人的视线。
气质冷肃的剑客唇色比平时鲜艳许多，目光中的坚冰冷意融化些许，在看向怀中的人时，仿佛变成了流淌的溪水。
此时的他不再是个只知道等待和杀戮的剑客，真正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陆点手臂垂落，露出有些许红痕，与他白皙的肤色对比鲜明。
万梅山庄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管家的归属权。
小兰望着天空，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言道：“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陆点这一觉睡了很久，等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变得昏暗。
“挑逗”的状态已经消失，只剩下感冒挂在最前面，让他重新变得头脑昏沉，提不起精神。
陆点看了眼工作目标，接下来他还得给西门吹雪做饭，然后清理后山的温泉，和时皓接头。
他穿上衣服，慢慢站起来，感觉比去温泉前好了很多。
西门吹雪正在院子里擦剑。
他的剑看起来很普通，剑柄是黑色的木头，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造型古朴险奇，只有剑刃闪烁着夺目寒意，不必触碰就能感受到它身上的凛然杀意。
这是西门吹雪惯用的那把乌鞘长剑，某种程度上说，它就是西门吹雪真正的老婆。
陆点眉头一跳。
他看了眼左上角，日常任务还是刚才那些。职业生涯是不会管他谈恋爱的，他只能隐约猜到西门吹雪此刻的心情不平静。
陆点打开了好友列表，关注着西门吹雪头像下面的数值变化。
西门吹雪抬眼，“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躺的太久了，有些不舒服，想出来走走。”陆点的声音哑得可怕。他咳嗽了两声，笑着说道：“庄主，我去后面看看。”
“去吧。”
友情值上涨了一点。
陆点大概明白西门吹雪的想法了。
他慢慢向后厨走，把系统提供的菜单告诉了厨房，没有亲自动手做。
接着他朝着后山走去。
万梅山庄的温泉水是活水，就算不管它，也可以自动净化。陆点要做的工程量并不大，就是走个过程，糊弄一下系统。
只是他身上没有力气，头晕腿软，皮肤可能有些肿了，隐约还有异物感。
陆点慢慢朝着后山走，路上被许多人关心，因为嗓子是哑得，陆点没有出声，含笑颔首回应。
他来到温泉旁边，扶着岸边的石头，把系统提供的清洁剂丢了进去。
时皓来到树林里，许久没等到陆点，就在后山转了转，在温泉这边看到了他，快步走过来。
“公子。”
靠近之后，他才发现陆点今日状态不佳，脸色苍白，颧骨处带着淡淡的红晕，唇色也很浅淡，那双朦胧的桃花眼中含着水汽，似乎有几分困倦。
除此之外，陆点的露在外面的后颈处还有一点淤青，左手的手腕也有一圈红晕。
“您没事吧？”时皓目光一凛。
陆点摇了摇头，用沙哑的声音笑着说：“是好事。”
时皓怔住了。
陆点眼中含情，笑意满满：“昨夜感染风寒，没想到因祸得福，得尝所愿。”
时皓勉强笑了笑，掩盖心底的失落苦涩：“恭喜公子。”
“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我也很高兴，能把喜事分享给朋友。”陆点站久了腿上有些不舒服，“实在抱歉，我身上有些不适，介意我坐下来吗？”
“不介意，公子随意就好，不必在意我。”时皓过来搀扶他，坐在不远处的平整石块上。
“多谢，你也坐吧。”陆点笑道，“你虽喊我一声公子，我却不敢自居是主子。你年纪长我几岁，我的心中早已将你当做兄长一般，你若不坐下，我反倒有些不安了。”
时皓刚刚有些回落的爱情值，一下涨了回来。
他坐在另一边的石头上，远远看着陆点。
“那个人是谁？”
他难以想象，温柔和顺的公子会对他人动心，而且还是万梅山庄的人。他现在恨不得把对方杀了，免得公子因为这种事情受伤，还甘之如饴。
“是少主。”
陆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这件事情，皓哥能不能帮我隐瞒下来？不然我担心义父那边……是我对不起义父，辜负了他的信任。”
时皓听到这个称呼，爱情值猛地一跳，一下握紧了双手，毫不犹豫地说：“自然可以！”
“多谢你。”
“公子没有对不起教主，是教主被奸人蒙蔽，看不到您的好。如果他了解您的本性，一定不会怪罪您的。”
这是多厚的滤镜啊，时皓就跟吃了迷魂药似的，陆点估计，自己让他干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他打开许久没有留意过的技能列表，略过前面的园艺、茶道、烹饪技能，放在最下方的魅力上。
陆点没有主动给他刷过魅力技能，但是花泽睿平时喜欢跟人交互，挂机的时候已经把魅力技能刷到了五级。
陆点不禁忍不住想，本体的魅力技能已经到了六级，不知道出现在人前后会是什么样子。
目前看来，这些人的反应都符合逻辑，都是他一点点刷出来的，最多在刚开始的时候合眼缘。
“少主回来的事情，还是要通知教主。这次少主的目标是契丹人耶律斡旋，如今耶律斡旋大约已经死在了蒙古大都。”他停下来，咳嗽了一会儿，“他是蒙古人手中的重要棋子，如今被人杀死，蒙古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还请教主多派人留意一下。”
时皓关切地看着他：“是，我记下了。”
陆点问道：“最近京城有什么动向吗？”
“京城中有传言说，蔡京似乎有和蒙古投降的打算，他的手下已经在暗中和蒙古人接触。不过这件事情只是传闻，没有证据。”
陆点沉默思考了一会儿，笑着说道：“劳烦你辛苦跑一趟，若是有机会，我请皓哥喝酒。”
“不劳公子破费，应该是我请您才对，若是没有您对我的关照，我现在还是罗刹教的小喽啰，哪里能有今天？”时皓真心实意地说。
“也是你自己有能力，就算没有我，也有出头之日。”
陆点站了起来。
时皓连忙起身，他不想陆点辛苦，迅速告辞离去。
陆点揉了揉酸软的腰部，想到大都的追命。
和平的假象，恐怕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就要开战了。
燕北与大都相邻，战争一起，首当其冲。万梅山庄还得提前做好准备。
这样看来，西门吹雪杀了耶律斡旋倒是件好事，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蒙古在江湖间的影响力。
陆点看着重新变得干净的温泉水池，抬起手来，拢了一下飘散的温热雾气。
“花泽睿。”
西门吹雪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陆点笑着，用沙哑的嗓音说：“我天生劳碌的命，实在闲不下来。正好无事可做，想到庄主喜洁，就过来将这里清理了一遍，现在泉水已经干净如初。”
西门吹雪握住他的手：“回去了。”
“是，庄主走慢一些，我身上疼。”陆点没有再提感情上的话题。
他很清楚，西门吹雪对剑道的追求是第一位的。就算他们两个的爱情值已经刷满，一旦陆点和“剑道”相矛盾，依然会被毫不犹豫地舍弃。
“剑道”不止是练剑，还有西门吹雪闲暇时候的思考，和他对万事万物的领悟。
西门吹雪可以主动在他身上满足情绪需求，陆点也可以偶尔撒娇，亲近西门吹雪，却不能一直这么做。
他必须给西门吹雪和他的剑道留下足够的空间，不能再向前迈步，否则会逼迫他做出选择，二人的关系会降到冰点，甚至连面都见不到。
身为万梅山庄的管家，陆点不希望和主人相处成那样。
他依然温柔懂事识大体，仿佛把刚才那一幕完全忘记了，“我身上无力，头也疼得厉害，无法在厨房久留，不能亲自为庄主做饭了。”
“你可以喝药。”西门吹雪扶住他的手臂，适当放慢脚步。
“我不喝。”
西门吹雪淡淡地说：“小孩子脾气。”
陆点笑着说：“就当是这样吧。”
二人来到大堂，西门吹雪先照顾陆点入座，接着坐回自己的主位。
陆点来到万梅山庄这么久，第一次被他照顾，不免有些新奇。
小兰端着饭菜上来的时候，多看了他几眼，见到他脸色苍白，露出关切地眼神。
陆点笑着摇了摇头，低低地咳嗽了几下。
西门吹雪把他和婢女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将手中的汤放在陆点面前：“止咳润肺。”

第56章 耳朵
18个小时后，陆点的感冒自动痊愈，头不晕了，烧也退了，就是嗓子还有一点沙哑，不过没有昨天那么明显。
陆点继续管家的工作，和西门吹雪维持从前的相处模式，安稳度过了半个月。
西门吹雪的爱情值略有降低，但是一直没动过的友情值开始增长。
对陆小凤世界的人来说，友情的分量绝对远远超过爱情，这是个好兆头。
至于降下来的爱情值，陆点一点都不着急。
只要跟他嘿咻一下，爱情值就可以直接回满，况且他们还常常牵着手散步，就算再降低，也低不到哪里去。
陆点在万梅山庄呆了十多天，攒够足够的钱，切到了关灵那边。
关灵的脚伤早就痊愈了，这两个多月在无情的指导下，健身技能进步飞快，已经和本体持平，达到了6级，她可以用很快的速度持续奔跑一个多小时，耐力和爆发力都增强很多。
虽然和人类相比，她已经非常强，但还是做不到飞檐走壁，更没法跟无情一样腾空而起。
“今日就到这里吧。”无情看着陆点脸上的汗水，拿出准备后的手帕，递过去：“擦擦。”
陆点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下脸，把快要流到眼睛里的汗水擦掉：“大师兄，我有事要跟你说。”
一般这个时候，陆点都会回到自己的住处，打桶水把自己洗干净，休息一会儿，换上官服去衙门上班。
无情给她做了几套衣服，现在不用紧着那一身官服穿，想怎么换就怎么换，不用担心上班的时候衣服还没晾干。
她很感激无情的照顾，所以打算把这件事情第一个告诉他。
无情问：“什么事？”
坐在轮椅上的大师兄似乎有些紧张，握着扶手的手指比刚才稍微用力了一点。
“我存够钱了，不用再住在神侯府里，可以搬出去自己住了。”陆点面无表情地说，“谢谢大师兄让我住进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来世我必定结草衔环，涌泉相报。”
无情凝重的心情被她的用词打破，忍不住笑了起来：“今生呢？”
“不知道。”陆点的神态和语气依然平静，透出一股未经世事的懵懂，她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感觉你们什么都不缺，离你们远一点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无情：“……”
“谢谢大师兄给我做的衣服和鞋子，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无情没好气地笑道：“不知道！”
陆点点了点头：“我在这里住了三个多月，要付多少房钱？”
无情纵然年轻，经历的事故却已经不少，他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来没见过陆点这种人。
他冷声道：“神侯府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陆点发问：“那要怎么样才能走？”
无情说：“那得世叔同意才行。”
他派人跟踪了陆点很久，没有发现她的任何异动。迷天盟那边也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他们似乎完全没听说过“关灵”这个名字。
不过无情倒是知道，雷损曾经利用了三个女人。
在成为六分半堂的堂主前，雷损和雷阵雨都是堂中的后起之秀。雷损的武功天赋比不上雷阵雨，就从其他地方下手，主动追求堂主雷震雷的女儿雷媚。
成为六分半堂的主人后，雷损为了稳固地位，娶了七圣主关木旦的妹妹关昭弟。之后他又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生下了现在的女儿雷纯。
这些事情是被隐藏得很好的秘密，但是雷损既然做了，总会走路出风声。
蒙古人、江湖各派的势力，多得是和六分半堂为敌的，他们想尽办法安插眼线，甚至去“大智大通”那里购买情报，这才走漏出风声，传到了无情的耳朵里。
有人说雷损的后来娶的那个女人，是关七的妻子，生下的那个女儿，实际上是关七的骨肉。
无情一直没有找到证据，不敢断定真假。
陆点来了之后，他倒是想从雷纯那里入手调查，只可惜雷纯身体不好，很少在外面露面，无情只知道她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一直未能见到她的真容。
关灵会不会就是雷纯呢？似乎年岁对不上。
她看起来太小了，还未完全长成，再加上一身男装，行动间颇为洒脱不羁，掩盖住了性别特征。再加上脸上的表情很少，不曾流露出属于女性的风情。
“大师兄，我以后就不能叫你大师兄了。”陆点说，“你觉得我怎么称呼好？”
无情颇为头疼地揉了下额头：“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走？找到住处了？”
“随时可以搬，找到了。”
“还会不会留在衙门？”
“当然。”
陆点职业生涯升了好几级，现在已经成了捕头，每天的薪资就有10个金币。
等她继续晋升，就可以调到六扇门总部，在无情他们的手下任职。
无情道：“世叔这几日事务繁忙，恐怕没时间见你。你先不要走，多留几日，等世叔忙完，自然会准许你搬走。”
“好。”陆点爽快地答应。
他为了存钱拖了很久才给关灵安排住处，不差这几天。
陆点换上官服，准点来到衙门里，处理完手上的事务后，像原来的陈中杰一样，领着手下去外面巡街。
“杀人啦！杀人啦！”街边上人群哄闹，不知道是谁在大声喊叫。
陆点已经是成熟的捕头，可以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她对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捕快们厉声呵斥，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向前去查看。
陆点跟在他们后面，成功避免了和陌生人肢体接触。
她踩着黑色官靴，左手放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发生什么事了？”陆点沉声问道。
街边的铺子里面，一个受到惊吓略显呆滞的男人哆哆嗦嗦地看着这些公差，“官爷，官爷我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二位夫人想看布料，我去后面库房拿，一进来就看到里面有具尸体，全身都是血……”
陆点指挥着手下封锁店铺，客人们全都留下来，其余无关的人隔在外面，谁也不准踏入。
她对店铺的伙计说：“带路。”
那个伙计惊魂未定，领着陆点来到库房里。
库房有些昏暗，但是通风很好，有好几扇窗户，并不潮湿。架子上罗列着用纸包起来的布料，每一匹上都用墨水注明了花样和颜色。
一个年轻的男人躺在地上，头部和胸部流淌出的血液最多。
这些血已经不再鲜艳，在地上干涸，看起来像打翻的酱油。此时是初夏，温度已经升高，库房狭小，不难闻到淡淡的怪异气味。
陆点过去看了一下，发现他身上有打斗的痕迹，胸前、胸口的衣物都有破损，头发散乱，脖子和脸上都有尖锐的抓痕，好像被人抓挠过。他的胸口扎着一把匕首，正是它导致了男人的死亡。
陆点又查看了头上的出血部位，他拨开蓬乱的头发，发现这个人的耳朵消失不见了。
武侠世界里，习惯割人耳朵的，陆点首先想到的就是红鞋子这个组织。
这是一个由全是女人的组织，她们的脚上都穿着绣着猫头鹰的红鞋子，所以被叫做红鞋子。
这些女人大都被男人狠狠伤害过，也有一些莫名其妙地黑化，最后变成了报复社会的组织。
她们每年相聚一次，每一次见面，都会带一些东西。
有时是男人的眼睛，有时是他们的舌头，有时是鼻子，或者耳朵。为了和其他姐妹攀比，她们会准备很多，受害者不尽其数。
因为原著作者的局限性，很多事情都没有写明白。
陆点问铺子里的伙计：“你认识他？他为什么会在库房里？”
“他、他就是城北王员外家的公子，偶尔派人来我们这里买布，买的数量还不少，我给送到王员外家里去的，见过几面。官爷，我是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库房里！这跟我没关系啊！”
“上一次来库房的是谁？什么时候过来的？”
伙计说：“还是我，我们店里掌柜的不常过来，都是我在看着店。我上次来，是昨天中午，那时候都还好好的，没有别的动静。”
陆点让人把尸体带回衙门，交给仵作检验，自己则是和伙计来到外面，她的目光扫过那被押在屋里的女客，对伙计说：”把你们这儿常客的名单拿出来。“
这是左上角的日常任务，也是陆点自己的想法。
如果真的是红鞋子的人，又恰巧是出场的那几位，并且没有用化名，陆点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要是没有赶巧，凶手是其他人，那就只能靠系统了。
尸体发现的太晚，凶手早就跑了，谁还会留在现场等着被人抓？
陆点把名单看了一遍，果然在里面发现了熟悉的名字。
系统也用一个圈把她圈了出来。
【神针山庄薛冰】
这个人是陆小凤的女朋友！
陆点看完神针山庄留下的住址，还有在这里购买的布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神针山庄也来这里买布料？”
神针山庄的名气很响亮，“神针”薛夫人绣的花天下一绝，少有人能比得上她。
无论什么事情，做到极致后，都会比其他人更强一些，别人提起这方面，首先想到的就是她。神针山庄的口碑已经打响，就算没有用过她们的刺绣，也听过她们的名声。
伙计说：“我们铺子虽然小，布料也不贵，但是质量绝对是同等价格里最好的。神针山庄的姑娘们都学刺绣，她们会来我们这儿买布回去练手，每次都会买十好几匹。”
“来过几次？”陆点问。
“这半年里，总共来了四次，上面都写着的。”
陆点例行公事，询问完其他客人，确定她们没有嫌疑，让人回去了。
她留了几个人继续巡街，自己则是回到衙门找知县陈述案情和疑点。
因为在系统的帮助下，陆点这三个月破获了不少案件，已经得到了知县的信任。知县下意识地询问这位入职不久就晋升为捕头的年轻人。
“关捕头，你怎么看？”
“我没有证据，但是已经有了猜测。恳请大人批准，让我单独行动，若是出现纰漏，也由我一人承担。”
知县笑着捋了捋胡子。
陆点之前也这么做过，破获了案子，会写在知县的功绩中，知县觉得这个办法好极了，有个能干的下属，虽然不至于升官，也不用担心考核不过，被调到贫苦的地方县城。
“关捕头思虑周全，又是诸葛大人的弟子，我自然信的过你。如果这件案子成功破获，我会如实为你上述功绩，想来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更进一步。”
“多谢大人。”
陆点下班后没有立刻回神侯府。
虽然无情不让她现在就搬走，收拾一下新的住所还是可以的。
她相中了一块地，虽然离衙门有点远，她每天都在巡街，不在乎这些距离。
而且那块地足足有200个平方，售卖价格只要5000金币，很适合关灵这样的“物质主义”、“势利鬼”特征的人居住。
她可以不停地买东西，把小家布置好，满足自己的购物欲，心情也会变得愉快。
陆点花掉金币，买下那块地，手里的存款只剩下了六千多。
她进入建造模式，先选择房间工具，做好了卫生间和卧室，然后购买墙纸、地板、门窗、灯具。
因为过几天才能搬过来，陆点不用像原来计划中那么拮据，没有选择价格最低的基础物品，而是挑选了品质和外观更好的马桶、淋浴和洗手台。
卧室就过几天再布置，存一点钱，买张更好的床。
吃饭可以到外面吃，花费作为捕头挣到的银子，能节省很多金币。
陆点选择了红色的油漆，把房子外面的墙壁涂好，安上两级的小台阶，又花掉了800金币，选择了比较中式的屋顶，虽然和普通的人家还是有区别，至少风格看起来有些统一了。
做完之后，她回到神侯府已经天黑。
陆点饿的不得了，简直想翻路边垃圾桶。
还好古代没有垃圾桶，泔水桶也不会随便放在外面，避免了她失去冷面捕头的形象。
铁手坐在大堂里独自用饭，陆点冲过来，拿起桌上的馒头就开始吃。
“慢点慢点，怎么饿成这样了？”铁手给她倒了杯水。
陆点把馒头咽下，喝干杯子里的水润了润喉咙：“我饭量比较大。”
“这倒是。”铁手性格温和宽厚，随和风雅，算是师兄弟四人中最好相处的人。他看着陆点，笑道：“自从你来了以后，大师兄吃得都比以前多了。”
“大师兄人呢？”陆点咬着一根青菜问道。
“大师兄下午去了一点堂，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一点堂是他们正式办公的地方。
陆点像吸面条一样把青菜吃掉：“二师兄，我好像很久都没看到三师兄了，世叔也不常出现，四师兄只有早上才能见到。他们都很忙吗？”
“最近的事情有点多。”铁手想到动荡的时局，语气里带出几分叹息。
“那就一件一件做。”
铁手笑起来，正要应和她，陆点又面无表情地开口：“正好我很闲，二师兄可以把事情分我一点。”
“这可不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你只要担负起自己那份就好。六扇门的事情，师兄们多费些精神，迟早都能解决，若是交给他人做，反而会弄巧成拙。”
陆点可以确定，蒙古那边的动作很大了。
她把盘子里的饭就着馒头吃光：“我吃好了！二师兄，我明天出去办个案子，可能过两天才能回来。要是大师兄回来的晚，你记得替我跟他说一声。”
铁手没想到，这个刚入职不久的小兄弟竟然也可以出门办案了，不禁在心里感叹她的成长速度。
“我会告诉师兄的，小师弟，出门在外，你也要多多留心，千万要好好保重。”
陆点回去练了会儿轻功，精力消耗的差不多，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她换上便衣，拿上足够的银两，腰上挎着佩刀，离开神侯府，前往神针山庄。
薛冰虽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神针山庄也是刺绣的地方，她却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声，号称“冷罗刹”，是江湖“四大母老虎”之一。
不知道和玉罗刹比起来会差多少。
不知道陆小凤现在有没有跟她谈恋爱。
她按照系统的任务，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传送，直接到达了神针山庄附近。
神针山庄很大，里面几乎都是女孩子，而且她们都会武功，都是薛家人，每一个生人到来，都会很显眼。
陆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来到附近的铺子里，购买了一身成衣。
她挑选的是一套女装。
在关灵的身体里，陆点的思维和关灵一样，并不觉得穿女装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她来到成衣铺后面，直接更换好衣服，从冷峻的少年，一下变成了清冷的女子。
铺子里的伙计呆了一下，赞叹道：“您这是用了易容术吗？明明是同一张脸，穿不同的衣服，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陆点不再压低声音，恢复了原本的声线，但是语气依然没有起伏：“不是易容术，是系统外挂。”
“什么卦？”
陆点没有再理他，她拿了一块布，把原来的衣服叠好放进去，背在了身上。那把刀无法挎在腰上，陆点用左手拿着，就算没有武功，也有了几分飒爽女侠的风范。
伙计送了她一条和衣服同色的发带，陆点随手将头发扎起来，付过钱后，按照系统的指示，来到了神针山庄。

第57章 抓捕
薛冰是个很美的女孩子。
她穿着一身轻软的白衣，看起来文静又秀气。薛冰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女孩子，“就是你找我？”
陆点也打量着她。
如果薛冰真的割了别人的耳朵，而且还有可能是几百只耳朵，会把它们藏在哪里呢？
她们站在神针山庄的前方，后面就是神针山庄的大门，里面有一群女孩子在嬉戏玩闹，薛冰和这些人的关系都不错。就算陆点换了女装打扮，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很难将她逮捕。
“是我找你，可以进去聊聊吗？”
薛冰脸色一变，随后笑了起来：“当然可以，跟我来吧。”
她领着陆点进了山庄。
那群玩闹的女孩子笑着问：“这是你朋友吗？”
薛冰说：“算是吧。”
薛冰带着陆点来到她的房间，关上门后立刻变了脸色，冷冷地和陆点对峙。
“如果你是为了陆小凤来的，那就来错地方了。”
陆点呆了一下。
薛冰冷笑：“他根本就看不上我，从前就几个月都见不了一面，现在为了拒绝我，竟然说自己喜欢男人！”
陆点隐约明白薛冰为什么会加入红鞋子了。
原著里她家庭幸福，还有疼爱她的薛夫人，和陆小凤关系也不错，除了陆小凤喜欢在外面跑，很久才会来看她一次，没有太大的矛盾。
更何况原著中的陆小凤是真的喜欢她，心里有她。
薛冰加入红鞋子就显得很莫名其妙。
如果陆小凤突然弯了，那就说得过去了。
“陆小凤是不是也疏远了你？那我就告诉你，他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还对他嗤之以鼻。”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你来找我是没有用的，从前的陆小凤已经死了，现在的他再也不会对女人动心。”
陆点还以为薛冰口中说得被陆小凤爱慕的男人是自己，听到她的描述松了口气。
她绝没有对陆小凤嗤之以鼻，要不是系统上标着爱情值，陆点很难看得出来陆小凤对自己动过心。
薛冰此时情绪很激动，陆点不想刺激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悄悄打量薛冰的房间。
屋子里鲜花，门前还悬挂着几个刺绣精致的香囊，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香料，味道有些重。
她弄的那些残肢，应该就藏在了房间里。
为了避免被人发觉，薛冰应该放在了最里间，最私密的地方。但是她是个有些娇气的女孩子，不太可能把东西放在自己的床上，更有可能是床底，或者旁边的橱柜里。
薛冰擦了把眼泪，强忍着啜泣了两声，倔强地含着泪水，问陆点：“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陆小凤真的有这么大魅力吗？”
“你不喜欢陆小凤？”
“没见过他。”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她悄悄打量着陆点，有些羡慕她冰冷的气质，还有凌厉的眼神。
她比自己更像“冷罗刹”。
陆点向着房间里走去。
薛冰紧张地问：“你要干什么，不准进我的卧房！”
“稍等。”陆点转身走了几步，打开房门，把外面的人喊过来，她拿出自己的腰牌，“我是六扇门的人，城里发生了一桩命案，我一路查找线索，发现凶手对薛冰姑娘别有用心，因此才前来拜访。”
“什么奸人？”
“薛冰没事吧？”
神针山庄的姑娘们有些惊恐地交谈。
“薛冰姑娘现在好好的，只是我怀疑奸人已经来过神针山庄，潜入过薛姑娘的卧房！”陆点收起腰牌，目光冷凝。
有胆小的女孩子发出一声惊呼：“那该怎么办？”
陆点道：“敢问山庄如今是谁做主，薛夫人可在家？关于薛冰姑娘的安危，我想还是和薛夫人商讨一下。”
薛冰从屋里出来，她心跳得厉害，但是又有些迷茫。
真的有奸人盯上了她吗？真的有人闯入了她的房间？
是那些恶心的男人吗？
薛冰没有搞明白现状，心里又乱得很，她一边想着把房间里的那些脏东西收拾好，迟迟找不到机会，又怕那个姑娘说的凶手还没有离开，随时都可能对她下手。
她沉默着，仿佛已经默认了陆点的话。
“我去找奶奶过来！”有人说道。
不一会儿，头发花白的薛夫人就在几个女孩子的拥簇下来到了薛冰的住处。
她年纪有些大了，皮肤也松弛，但是眼睛仍旧明亮，就算她的表情和蔼，也透出一股强势。
她看着陆点，确定了她的性别后放心许多。
“姑娘一路辛苦了，作为主人，老身本该好好招待你，只是事情紧急，又关乎薛冰的安危，失礼之处还请莫要怪罪。”薛夫人从容地说，“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关灵。”陆点说：“我想搜查薛冰姑娘的房间，不知薛夫人可准许？”
“不准！我不准！”薛冰说。
“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薛夫人严厉道，“你可曾想过，如果关姑娘说的是真的，那该怎么办？”
陆点说：“我不会动薛冰的东西，您可以让府上的其他人搜查。我可以确定，那个贼人在薛冰的住处留下了痕迹。”
薛夫人点了两个人，她们都是和薛冰关系很好的姐妹：“就由你们两个来做，光天化日，就算搜到凶手，谅他也不敢做什么。”
“是。”
薛冰看到他们三言两语就确定要搜查自己的房间，心里害怕极了，脸上失去了血色。
薛夫人有些疑惑得看了她一眼。
薛冰连忙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的心虚。
她可以确定，关灵是冲着自己来的！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她是那些男人的亲属家眷，又是怎么知道，人是她杀的？
薛冰心里充满了疑惑，她看不透这个冷冰冰的女孩子，只觉得她深不可测，比大姐还要难以捉摸。
如果红鞋子的姐妹们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帮一帮她就好了。
“啊——！”
搜查的女孩打开柜门，看到里面血淋淋的耳朵，尖叫一声，后退两步摔在了地上。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双耳朵。
从人身上割下来的耳朵，似乎还有一部分连着头皮。
它们有些已经颜色青紫，微微腐烂，透出难看的尸斑，有些还是新鲜的，血液刚凝结没有多久。
许多耳朵累叠在一起，数不清到底有多少，衣柜的抽屉里，全都是耳朵。
薛夫人也吓了一跳，她连忙拉过薛冰，挡住她的眼睛，“好孩子，别怕，别看，找出来就好，没事了啊。”
薛冰又气又恼，跺了跺脚，埋在薛夫人怀中痛哭。
“这就是那个贼人带进来的东西。”陆点一如既往的冷漠出尘，神态、眼神，声音都没有半点变化，“他能进来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为了保护薛冰的安危，我想把她带回衙门里，薛夫人以为如何？”
神针山庄的女孩子们会刺绣，也会武功，但是终究没有达到一流高手的水平，没有信心抵挡一个穷凶极恶之徒。
薛夫人内心是赞同陆点的，只是仍有些顾虑：“你打算怎么保护她？”
“我就住在神侯府，府上有四位师兄，世叔也是个很厉害的人，整个府邸如同铜墙铁壁，守卫森严。薛冰可以住在我那里，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不想……”薛冰微微颤抖地说。
“能否再让我看一眼你的腰牌？”
陆点把腰牌递了过去。
腰牌是用黄铜铸造的，正面写着陆点的职位和姓名，后面是铸造的时间，还有开封府县衙的全称。
“可以，只是还请关捕头准许，让我派人亲自将她送过去，否则这一路上，我也不会安心。”薛夫人说。
“奶奶！我不想去，别让我去！”薛冰哭着说。
薛夫人看着自己最优秀的传人，眼神锐利，已经看不到最初的温和抚慰。她注视着薛冰的眼睛：“那个歹徒割掉这么多人的耳朵，足以说明她的心思狠毒。只是我想，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事情，交给衙门处置，真相水落石出，无辜的人洗刷清白，有罪的人得到惩处，就是最好的结果。”
薛冰似乎听明白了薛夫人话语中的意思，她不再那样剧烈的挣扎，更深的恐惧笼罩了她。
陆点说：“请薛夫人尽快准备，从神针山庄到汴梁的距离并不算近，再晚了，天黑前就无法进城了。”
“老身这就让人备车。”薛夫人叹了口气，“还要多谢关捕头跑这一趟。”
关灵是个好姑娘，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地不坏。她的说辞，给薛冰留足了颜面，如果薛冰真的无辜，回到山庄还能照常生活。
陆点说：“应该的。”
马车备好，薛夫人亲自指派了赶车的人，又给薛冰准备好她惯用的东西，将她送上了马车。那些耳朵也都装了起来，交由陆点一起带回。
陆点跟着她一起坐在车厢里，晃晃悠悠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
她忍不住和薛冰说话。
“陆小凤喜欢的那个男人是谁？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说起这个，薛冰就没有那么惶恐了。
她见陆点的态度不变，心里放松了很多：“陆小凤说他叫陆画师，大概是个画画的。”
该不会真的是我吧？陆点疑惑地想。
她又问道：“你和陆小凤是什么关系？”
薛冰有些委屈地抓住腰间垂落的带子，在手指间扯了几圈，“他从来没有给过我答复，我们大概算是朋友，但是我对他的情意，早已超过了友情。他分明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隔几个月会回来看我，给我带一些新奇的小玩意，会带我出去吃东西……谁知道，他突然就不肯见我了！”
陆点安慰道：“总比他一边玩男人一边吊着你要好。”
薛冰噎住，仔细想想，竟然还有几分道理。

第58章 归案
陆点问出了许久以来的疑惑：“你为什么不对陆小凤动手，而是选择其他人呢？”
薛冰已经猜到了陆点是来抓她归案的，听到她这样问，心里还是颤了一下，那丝侥幸，一下被戳破了。
她沉默很久。
“我不舍得。”薛冰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我下不去手。”
陆点没有再问下去。
她和薛冰的关系莫名缓和了很多，前往京城的一路上薛冰都很老实，没有妄图逃跑。
到了城内后，陆点对赶车的车夫说：“麻烦停一下，我下去换个衣服。”
薛冰茫然地想，都是女人，为什么不在马车里换衣服呢？
陆点找了一片小树林，换上原来的衣服，把女装叠好装进包袱里，发带换成原来的发冠，收拾整齐后，以男性的外貌回到马车里。
车夫和薛冰都看傻了。
陆点钻进马车里，朝薛冰点了点头。
薛冰惊疑不定，打量着陆点的脸。
刚才还是个清清冷冷的大美人，换了身衣服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明明还是那张脸，在男装的衬托下仿佛稚嫩了很多，从冰冷美人变成了冷峻少年。
薛冰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
陆点换成了男人的声线：“都行。”
她怕薛冰在六扇门那里说露了馅，影响她的职业生涯。
官府的捕快招聘肯定是优先男性的，而且涉及到一些严肃的政治问题，如果入职时的身份有所隐瞒，极有可能被当做图谋不轨。
陆点用模棱两可的态度把薛冰忽悠住，让她以为自己改换装扮的技能是六扇门公认的，她说出去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马车停在神侯府前，陆点扶着薛冰下车，让车夫带着她的生活用品呆在身后，一起进了神侯府。
“我住在大师兄的小楼，四剑童他们的隔壁，那边很大，足够你住下了。”陆点领着薛冰来到自己的住处，“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跟大师兄说一声。”
薛冰拘谨地点了点头。
陆点关上门，对外面的守卫说：“看着里面的姑娘，别让她乱走。大师兄回来了吗？”
“大爷今天一早就回来了。”
陆点熟练地过去找无情，来到房门前，看到轮椅的影子就开始喊：“余儿。”
轮椅后退两步，无情露出脸来，清丽的面容透着几分茫然，似乎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什么？”
“余儿。”陆点说，“我要搬出去了，不能喊你大师兄了。我上次问过该怎么称呼你，你没说话，那我这么喊应该没有问题吧。”
无情本名成崖余、盛崖余，一个是曾用名，一个是现用名，原著写了两次，每次曾用名和现用名都是反着的，陆点觉得还是直接喊“余儿”更准确，大石公他们就是这么称呼无情的。
“先不管这些，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跟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有关？”
“你已经知道了啊。”陆点简单介绍了一下薛冰，“她是薛冰，是神针山庄的传人，也是一个邪恶江湖组织的头领，每年都会杀死很多男人，用作聚会时的谈资。
“前天城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死在了一家卖布的铺子里，耳朵被人割掉了，薛冰恰好经常去那家店买布，我怀疑是她做的。”
无情道：“那个组织叫什么？”
“红鞋子。”陆点说，“余儿，我想把薛冰看管起来，将红鞋子一网打尽，你觉得怎么样？”
无情颇为无奈道：“就算以后你会搬出神侯府，一样可以喊我大师兄的。”
除了府上的几位长辈，很少有人这么喊他。
陆点刚出声的时候，无情心里都愣了一下，他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时候。那时候的他还不会武功，被束缚在轮椅上，哪怕做出了一点功绩，也会因为残疾别人看不起。
他和铁手住在一点堂里，旁边就是蔡京的少保府。
唐烈香和她的母亲在少保府养伤，无情的箫声吸引传到了唐烈香的耳中，二人越过那面墙，终于相见。无情和唐烈香一起，为那处地方取名为寻梦园。
阿香也如同一个美丽的梦，醒来之后，就再也回不到梦中。
在唐烈香化身成“粉色的老太婆”和无情打斗时，无情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唐烈香。
无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余儿”想到唐烈香，或许是关灵和关七太过相似，关七在寻梦园为他传功时，唐烈香就陪在他的身边。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就照你说的做吧。”
陆点十分自然地换了称呼：“那就请大师兄多看着她点，别让她跑了，还要裁撤守卫，留出间隙，给其他人创造营救的机会。”
无情知道她在短短几个月内成了捕头，心中还是把她当做孩子看待的，听到陆点思虑详全，才突然发觉，这个女孩子虽然不通人情世故，在其他事情上却极有天赋。
他问道：“你怎么知道红鞋子的人一定会来救她？”
“可以提前放出消息，只说布庄被割耳朵的那个案子牵扯到了薛冰，其他事情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红鞋子总共那几个人，向来都很隐蔽，应该猜不到我们已经知道了关键信息，等她们自投罗网。
“她们以姐妹相称，组织头目公孙大娘是个用剑的高手，易容术也一流，潜进神侯府把人救走不是难事，她一定会来的。”
陆点没有武功，根本不可能抓捕红鞋子，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参与这件事情，回到衙门，跟县令说再过几天就能结案，像往常一样上下班。
红鞋子的案子，直接交给无情盯着。
海岛韩立肖和刘凌峰的职业生涯再次晋升，陆点每天结算工资，能拿到的钱达到了800个金币，两天就挣了1600金币，加上之前剩下的存款，陆点买了一张质量好了很多的床。
三天后，无情抓住了前来救人的公孙兰，只可惜负责在外面迎接的几个女人察觉到不对劲，直接逃走了，没能留下她们。
同样的计谋，用一次就足够了。
无情没有继续让她们做诱饵，确定她们犯下的罪行后，直接将公孙兰和薛冰送进了大牢，等待上面裁决。
陆点跟着无情刷健身技能，听到他的话后，问道：“大师兄觉得薛冰会被怎么处置？”
无情听到“大师兄”这三个字，感觉自己在陆点心目中的地位，变得和其他师弟没有什么两样了。
明明他才是和陆点更亲近的人。
“她加入红鞋子的时间不长，杀的人没有公孙兰那样数不胜数，又是在他人教唆下才犯下的罪行，死前应该不会受到折磨。公孙兰这等首恶，刑罚恐怕要残酷些。”
朝廷管不住江湖的事，但是绝不是放任不管。
四大名捕就是朝廷和江湖的对接，他们既是官员，也是自在门的弟子。
公孙兰精通易容，有许多个身份，每一个都擅长使毒。她喜欢在别人最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将人毒杀，所以挑选的受害者大多都很无辜，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名声极其恶劣。
杀死她，朝廷还能在江湖上建立一点威信，上面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公孙兰不无辜，倒是薛冰有些可惜。如果她没有遇到公孙兰，应该就是个有几分娇纵的大小姐，哪里会变成现在这样？
陆点跟薛冰相处了几日，也有了几分感情，她问道：“能不能给她一个痛快的死法？最好不会觉得疼。”
无情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陆点没有特意关注薛冰的事情，但是在她离世后，她的通知栏自动弹出了提醒，让陆点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情。
她愣了一会儿，看到好友列表的薛冰头像变成了灰色，心中泛起难过的情绪。
她将红鞋子做的案子详细写出，又附加薛冰的罪责，派人送到了神针山庄。
关灵这边太难过了，失去朋友后的“悲伤”情绪会持续48个小时，陆点偷偷哭了好几回，有一回还被无情给抓到了。
她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切到花泽睿那边去缓和心情。
几个小号里，就属花泽睿的情绪最稳定，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很高兴，就算现在主动疏远西门吹雪，和他保持距离，依然无法掩盖他的好心情。
花泽睿正在山庄里的下人交谈，好友列表下面的头像框里一排绿色值和粉色值，看起来非常震撼。
陆点赶紧挨个看了一下，发现没有一个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他们进行的也都是正常的互动，没有身体上面的接触，不禁松了口气。
花泽睿真的很危险啊。
“好了，就聊到这里吧，不然手上的事情要做不完了。”陆点笑着说，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好了，恢复了原本的清朗，“要是做不好自己的本分，我可是不会轻饶的。”
小竹笑着说：“还从来没有见过管家发脾气，我倒是想看一看，但是又不舍得惹管家生气，你们谁来试试，让我开开眼界？”
“哪有你这样的？”
“你不舍得，我还不舍得呢？”
其他人都笑着说道。
小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颊变得通红，自以为隐蔽的偷看陆点。
“好了，都散了吧。”陆点温声道，来到小绿旁边，看到她赶紧把视线收回，不禁觉得这个姑娘可爱极了，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是！”小绿有些激动，赶紧走开了。
陆点来到后山，像原来一样和时皓接头。
他汇报完近几天里西门吹雪的动向，和时皓交流起自己的情报网络。
时皓说：“有个叫红鞋子的组织，她们的首领被无情捕头抓住了，她竟是公孙大娘，也是江湖中有名的‘熊姥姥’、‘毒花蜂、’五毒娘子‘。”
“查一查这个组织还有没有其他人。”陆点说。
“是，我会留意的。”
时皓说：“属下听说神针山庄的‘冷罗刹’薛冰也被抓了起来。陆小凤跟她关系很好，听闻此事后，准备前往京城，或许是为了帮她洗刷清白。”
陆点沉吟片刻：“陆小凤在哪里？”
“应该已经快到汝州了，不出两日即刻到达汴京。”
陆小凤离东京这么远，恐怕还不知道薛冰已经死了。
陆点也不该知道这件事。
他笑着说：“就怕是陆小凤去了，薛冰也一样要死。不知道薛冰死后，陆小凤是否会为她感到愧疚难过。”
时皓没有回答，他并不了解陆小凤的为人。
他又汇报了其他帮派的动向，陆点一一记下了。
“您的身体好些了吗？”时皓问道。
“多谢皓哥关心，已经痊愈了。”陆点笑着说。
时皓还是忍不住担心他，因为陆点的外表称得上纤细，身上那身白衣后，有几分弱不禁风。他没有武功，在罗刹教过得不好，身体也比常人弱些。
这样的人就应该被捧在手里好好照顾。
他和西门吹雪一点都不般配，西门吹雪像冰雪一样冷漠，怎么可能照顾好他？
时皓心里这样想，却不敢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样配不上陆点。
时皓思绪杂乱，不舍得看了眼陆点温润的面容，告辞离去。
陆点正要转身，不经意间用意识打开了好友列表。
西门吹雪的头像排在了最前面。
他心中一跳，克制住了身体的动作，保持原本的姿势，眸中渐渐染上忧愁。
他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苦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借着这声叹息，抒发出心中的无奈。
陆点转身，没有看到西门吹雪。
他若无其事地向前走了几步，果然在那扇月亮门前见到了白衣剑客。
“刚才那个人是谁？”西门吹雪冷冷地问。

第59章 惩罚
陆点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他身上，略显迟缓地反应过来，用疑惑的语气问道：“庄主？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眼睛还没有好。
西门吹雪从他的语气和动作中判断出来。
陆点的眼睛仍旧看不清，他不愿让自己知道，故意隐瞒真相，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前几天陆点表现如常，偶尔会像撒娇一样，用眼睛不舒服为理由与他亲近。
西门吹雪还以为他的眼睛已经好了，现在想来，应该是陆点做的准备足够多，才能像常人一样，掩盖住身上的不适，若无其事地行动。
今日事发突然，西门吹雪能感觉到陆点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刹那流露出的诧异，故而露出了足够明显的破绽。
他走上前，抓住陆点的手：“那个人是谁？”
“庄主……”
西门吹雪了然：“是玉罗刹的人。”
陆点没有为自己辩解，他坦然承认了西门吹雪的话，“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明知故犯罪加一等，还请庄主责罚。”
“为什么这么做？”
陆点摇了摇头：“是我的错。”
“我了解你的为人，你曾经答应过我，不要对我说谎。你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我看得出来。”西门吹雪握紧他的手，“我要听实话。”
“是我的错。”
“是他逼你这么做的。”西门吹雪肯定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替他隐瞒？就一点都不记恨他差点弄瞎你的眼？”
陆点苦笑着说：“他是我的义父。”
西门吹雪沉默着看了他很久，牵着他的手往前面走。他顾及到了陆点的不适，配合他放慢脚步，就像那次从温泉回到前院时一样。
陆点低着头，状似愧疚地跟在他身后，实则笑容愉悦，嘴角翘起的弧度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他和西门吹雪的各项数值都很高，既是好朋友，又是灵魂伴侣。西门吹雪对他有天然的好感度，在发现不对劲时，当然不希望被他背叛。
陆点摆出自己的弱势，打乱西门吹雪的节奏，也让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在玉罗刹那里吃的苦头。
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就算做出什么事情，也是玉罗刹逼的。
西门吹雪问他恨不恨玉罗刹，眼睛差点被他弄瞎，动辄辱骂，以性命要挟，陆点当然恨死他了。
能借势挑拨父子二人的关系，他求之不得。
“他想知道您在山庄里做的事情，我隐瞒了一部分，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没有全部告诉他。”陆点轻声说道。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陆点犹豫一下，靠近他，抱住他的手臂，“庄主。”
西门吹雪停下了脚步。
陆点拥抱住他，用那双雾蒙蒙的桃花眼仰视着西门吹雪，即使眼神略显朦胧，也含着满满的情意，“我知道错了，庄主不要生我的气。”
“你错在哪里？”
“我不该和罗刹教的人有来往。”
西门吹雪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我不该将庄主的事情告诉其他人，是我对不起庄主，我没有做到管家应做的事情。”
西门吹雪冷声道：“不对。”
陆点疑惑地看着他。
西门吹雪淡淡道地说：“你错在被人威胁，却不告知我。
“分明眼睛伤得厉害，却故意逞强，延误医治。
“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该罚。”
“我……”生性敏感的管家下意识地想否认这一点，想到主人不喜欢被人欺骗，无法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庄主说得是。”
听到陆点亲口承认，西门吹雪的心情也变得沉重，对玉罗刹的厌恶更上一层。
他牵着陆点的手，继续向山庄走。
“上次的药都用过了吗？”
上次的药啊……他直接给丢到花丛里了。
“庄主特意为我调配的药水，我怎敢不上心？每日都有按照您的吩咐使用，现在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去我那里，诊治过后重新开药。”
“多谢庄主。”陆点露出感激的微笑。
陆点把注意力放在系统面板上，一会儿看看好友列表，一会儿看看日常任务，就是不看路，成功扮演了眼睛受伤的被害者形象。
来到西门吹雪的院子里，陆点坐在外面的石头凳子上，让光线正面落在他的身上，方便西门吹雪望诊。
他没有刻意装腔作势，就这样直直地与西门吹雪对视。
那双不算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带着笑意，一如从前，好像从来不曾为自己的伤势而感到难过。
西门吹雪知道，目盲者想做到健全人那种地步，要付出很多很多。就算是内力深厚的花满楼，失明后适应这个世界，恐怕也是不容易的。
陆点不怕，是因为他情愿付出，弥补自己的缺点，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
他是一个很认真的人，这一点从他做管家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
“抱歉。”西门吹雪说。
陆点笑着问道：“庄主肯为我诊治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要说抱歉？”
“我看不出来你的眼睛究竟伤到了哪里，就算医治也无从下手。”
陆点眨了眨眼睛，用轻柔温和的语气说：“没有关系，庄主不要自责，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只是看远处的东西会有些模糊，不影响什么的。”
西门吹雪说：“我会再配一些药水。”
“多谢庄主。”陆点感激地笑道，“我算是逃过庄主的惩罚了吗？”
“看你的表现。”西门吹雪问：“那个男人是谁？”
“是罗刹教的时皓，四大长老手下的人。义父派他来与我接触，庄主在山庄中的活动，还有何时离开庄子、何时回来，都要向他禀报。”
难怪玉罗刹总能把握他的行踪，原来是在这里走漏的消息！
西门吹雪怒火中烧，“以后不准跟他说这些。”
“我都听您的。”陆点继续说道，“他来的次数不多，每次都不会提前通知，来到之后，会在厨房后面的小竹林里丢一只死雀，我看到雀，就会去后山找他。”
西门吹雪知道自己不该迁怒陆点，可是一想到消息泄露的根源是他，就忍不住生气。
陆点已经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总能猜到他的心中所想，会在最恰当的时候为他排解烦忧。西门吹雪也在尝试着改变，努力对他好。
这样好的陆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西门吹雪的情绪尚未干扰到理智，他的心里很清楚，就算陆点能及时察觉到他的情绪，开解安慰他，他却从来没有跟管家说过外面的事情。
陆点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坏情绪因何而起，也不知道自己泄露的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让玉罗刹做到了什么地步。
他不过是个被玉罗刹威胁的普通人，无依无靠、纤细脆弱。玉罗刹有上百种方法置他于死地，也可能一时心情不佳，剜掉他的双眼。
他是无辜的，罪魁祸首仍在西域安稳做他的教主，将他们两个轻易玩弄在股掌之间。
是自己太弱小了，没有和玉罗刹对抗的能力。
西门吹雪看着温柔浅笑的陆点，想到了那天。
那是他第一次跟人做这种事情，二十六岁的年纪已经不小，那种感觉对西门吹雪而言，却非常新奇。
后面两天，他的心情都很美妙轻松，虽然无心练剑，却也是个不错的调剂。
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容易迷失方向。还是要抽离出来，看看前方的道路，张弛有度，劳逸结合才会在剑道上有更大的进步。
只是不能沉迷此道，还需克制自己。
西门吹雪站在陆点面前，默默与他对视。
与此同时，陆点看到了系统刷出来的任务。
他拉住西门吹雪的手，软下声音，用近乎撒娇的语气笑着说，“吹雪打算怎么罚我？”
西门吹雪听明白话语中的暗示，怦然一动。
他突然觉得，陆点太过善解人意也不是什么好事。
“吹雪。”
“你的眼睛有伤，若是流泪，可能会加剧伤势，罚你到时候不准哭。”
陆点笑着说道：“这个惩罚有些难，既然是吹雪罚我这么做，我自应当尽力而为。”
西门吹雪很少留心陆点的样貌，只有偶尔才会被他的风情迷惑。
此时风光正好，万梅山庄中的梅花完全凋谢，桃花盛开，映照着暖意。微风吹拂起他的长发，与那双薄雾朦胧的桃花眼相得益彰。
他比春光和桃花更加温柔。
白衣穿在他的身上，丝毫看不出冷淡，反而衬得他如世家公子一般温柔清贵。
陆点纵然敏感自卑，却没有半点阴霾。他的脆弱，反而让他变得强大而坚韧。
这正是他最令西门吹雪动心的地方。
从本质上说，他们很像。
只不过一个出身高贵，自幼养尊处优，无论想做什么，都不必受到外界制约。另一个卑微为奴，没有任何选择，靠着揣度主人的心思，勉强活下来。
“吹雪，这次去你房里，好吗？”陆点垂眸询问。
……
……
西门吹雪早起去练剑了。
陆点躺在床上没有动，一直没去做那个做早饭的日常任务。
工作迟迟不完成，也没有刷新，让“雄心壮志”的陆点感到焦虑紧张，不过爱情上的满足足够可以覆盖焦虑的情绪。
他打开好友列表。
西门吹雪的头像下面粉色值重新补满，他们再一次成了彼此最亲近的人。
陆点擦掉眼尾的泪水，神态疲倦餍足，脸上的笑意透出几分懒散。
“外面有人吗？”他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唤道。
屋子外面的婢女听到声音，立刻进来。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床上的管家：“您有什么吩咐？”
陆点温声疲倦道：“我突然记起来，昨日在厨房后面的小竹林中见到了一只死掉的鸟雀，应该是附近的野猫咬死的。劳烦你去告诉小竹，让她多留心些，及时清扫干净，不要再留下尸体了。”
婢女名叫小青，为人比较腼腆文静，平时话不多，跟陆点的交流不多。
现在有机会和管家独处，再听到管家温柔有礼的语气，小青立刻对他升起了几分好感。
山庄里的人说的不错，管家果然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肯定是个很专情的人，如果不是满心满意都是庄主，怎么会在清晨刚醒过来，自己还身体不适的情况下，吩咐小竹做这些？
小青说：“我立刻过去，一定原话转告小竹，和她收拾好竹林，绝对不会让脏东西入了庄主的眼，惹庄主烦心。”
陆点笑着颔首：“多谢你了，小青。”
陆点看着小青的友情值蹭蹭涨了一大截，看着她带着一腔脑补离开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再次擦了一下眼角。
西门吹雪亲吻了他的眼睛很多次，到现在这边的皮肤都有些怪怪的。
陆点又睡了一觉，被西门吹雪练剑回来的声音吵醒。
“我去沐浴，一会儿带你去用饭。”
陆点困倦地睁开眼睛，看到西门吹雪正在换衣服。
天气转暖后，每次练完剑，他的身上总是会被汗水浸湿，一日要更换许多次衣物，以前这个时候，都是管家在身边服侍的。
陆点困倦地睁开眼睛，勾起嘴角，声音微微沙哑，浅笑着说：“让我再睡一会儿，吹雪。”
西门吹雪淡淡地说：“好。”
陆点得寸进尺：“我身上疲乏，不想动弹，能留在你这里用饭吗？”
“可以。”
“吹雪。”
“嗯。”
“我有些口渴。”
西门吹雪看了眼桌子上的水，已经完全冷透，倒掉重新倒了杯温水，来到陆点旁边，扶他坐起来，看着陆点喝光。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陆点颇为感慨地说。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陆点沉默了一会儿，看到日常任务清理小竹林死雀尸体完成，他才恢复了温柔的模样：“庄主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我休息一会儿就起床，将庄主的卧室收拾干净。”

第60章 朋友
被西门吹雪发现后，陆点暂时不能去后山和时皓接头。
系统两次刷出时皓到来的提醒，陆点都没有过去。
小竹林里一直没有死雀出现，西门吹雪一无所获，没有再提过后山的事情，按部就班地过自己的生活。
倒是时皓那里有些着急了，在一个幽深的夜里，他穿着夜行衣，闯入了万梅山庄。
因为从来没有来过万梅山庄，他对这里并不了解，迟迟没有找到陆点的住处，又不敢惊动其他人，不禁有些急躁。
他在山庄里悄无声息地避开其他人，终于在一处水池旁边，看到了远处提着灯笼的那个人影，披着外袍，慢慢地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时皓暂且隐藏起来，等陆点靠近后，看清他的容貌，确认无误，才现身向着陆点走去。
“公子！”
陆点咳嗽了两声，对时皓笑道：“皓哥。”
“您又生病了？”
“只是喉咙有些不舒服，没有什么大碍。”烛光照耀着他的面孔更加温柔，陆点笑着说道，“这两次我没能去后山与你相见，让皓哥久等了。事发突然，我也是无奈之举。”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少主发现你了，他已经知道你是罗刹教的人，心中十分不悦，对我盯得尤其紧。后山那边已经不再安全，必须换一个地方。”
时皓这才知道，自己竟然被西门吹雪发现了。
“公子可有被他为难？”时皓问道。
陆点笑着说：“皓哥放心吧，少主怎么会为难我呢？他其实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内心还是非常温柔体贴的。”
现在的西门吹雪确实是这样，再多杀几个人，剑道更进一步，那就说不定了。
时皓只觉得陆点情人眼里出西施，才会觉得西门吹雪温柔。
可是这个人是他的公子，从小吃了这么多苦，从未感受过人间美好的公子。他能有这样幸福快乐的时候，自己怎么忍心拆穿？只能默默守护在他的身边，在他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
“公子，上次查的红鞋子，已经有了些许线索。”
“怎样？”
“红鞋子的首领都是女人，除了为首的公孙大娘和薛冰之外，还有其他六个人。她们一年相聚一次，极难查到行踪，不过因为公孙大娘和薛冰的死，倒是露出了几分踪迹。
“其中一个人正是怡情院的花魁欧阳情。她的样貌美丽，只爱钱，从来不与人谈真心，名气很响亮，不少人都见过她，很容易认出了她的样貌。”
“原来是她。”
陆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红鞋子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有三个都是陆小凤的相好。除了薛冰欧阳情，还有一个上官飞燕。
“您知道她？我们的人顺藤摸瓜，查出欧阳情所在的怡情院其实是红鞋子的二首领二娘的产业。她名下产业众多，除了怡红院外，还有不少日进斗金的场所。燕北城内，少主常去的那家青楼，也是二娘的。”
陆点的微笑淡了几分，向来朦胧的桃花眼中流露出几分锐意：“二娘是谁？”
“就是那家青楼的老板，白婉。”
陆点沉吟许久，叹了口气：“真没想到，竟然是她。”
原著中的二娘和三娘都没有姓名。
三娘是个做什么事情都慢吞吞的女人，她的性子仿佛很好，每天要用大把的时间梳妆洗脸，说话也温声细语，是个像水一样的女人。
这样的她，却能毫不留情地剜掉男人的鼻子。
相比而言，二娘的戏份就要少很多，性格不算突出，给人的印象不深。
但是她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设定。
她是名捕金九龄的情人。
准确的说，金九龄是她的情人。
金九龄是武当派苦瓜大师的俗家师弟，也是六扇门中非常厉害的一位捕头。他英俊潇洒，打扮的不像捕头，更像是某位富家公子。
金九龄喜欢享受，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捕头的薪资不足以支撑这一点，所以他就傍上了一个有钱的女人。
这个人在十年前就不做捕头了，但是他闯下的名气太响亮，江湖中人说其他，仍旧会称他一声“金捕头”。
金九龄也是陆小凤的朋友。
陆点把这些线索串起来，感觉陆小凤就是个瘟神，跟他做朋友，除了重要配角，都没有好下场。
原著作者最爱搞这些反转，这也是最简单的出人意料的方式。
陆点觉得，要是他再多写几本，什么时候花满楼在海外建个岛，西门吹雪拿上叶孤城的剧本也都很有可能发生。为了凑字数写情节，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陆点笑道：“这是件很有用的消息，我会多加留意的。”
“公子，就不能换一家青楼吗？”
“那是整个燕北最好的青楼，和万梅山庄已经合作多年。贸然更换，又拿不出合适的理由，会引起她的警觉和不满。更何况，那是她安身立命的地方，就算作案，也不会在自己家门口。”
“公子思虑周全，属下有所不及。”
“皓哥客气了，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的。”陆点温声道，“陆小凤那边怎么样了？”
“陆小凤已经到了京城，谁想到薛冰早在两日前就已被处死，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陆点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幽幽叹了口气：“何必呢。”
时皓不知道他说的是陆小凤，还是那些女子，没有出声附和。
他陪陆点站在水边，灯笼里的光芒照应出白衣公子的身影，漆黑的湖水也被照亮，静谧美好的像一幅画。
许久后，陆点说道：“皓哥，山庄前的梅花林里见面吧。”
“我都听公子的。”
“我离开的时间不宜过长，不然庄主会起疑心，日后相见，还请皓哥提前将要讲的事情写下来，我这边也一样，见面即交换信笺，就不要进行过多交流了。”
时皓愣了一下，心中有几分不情愿，但是为了公子的安危，他必须答应下来：“是。”
陆点紧了紧身上披着的衣服，朝着他微笑：“今日少主休息的早，皓哥又是第一次过来，我陪皓哥走一走吧。”
时皓顿时束手无措起来，声音都挺高了几分：“我都听公子的。”
-
神侯府迎来了一位客人。
他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衣服，就算如此，样貌也十分英俊潇洒。他留着整齐的两撇小胡子，和眉毛修建的极其相似，任谁看到他，都会觉得他好像有四条眉毛。
天气炎热下来，陆小凤没穿那件破旧的大红披风。
他来到神侯府里是为了拜访故人的。
陆点恰巧刚下班，一回到神侯府就被他喊住了。
“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是新来的吗？”
陆点面无表情地点头。
陆小凤笑着说：“我是来拜访朋友的，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追命或者冷血？他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
“三师兄不在，四师兄在。”
陆小凤讶异道：“你也是诸葛神侯的弟子？”
陆点说：“不是。”
陆小凤问：“那你怎么喊追命他们师兄？”
“想喊就喊了，你要是想，你也可以。不过得按顺序来，六师弟。”
“六师弟这个称呼跟我的姓氏倒是很般配，那我直接喊你五师兄吗？你会不会年纪太小了点？要不我们还是换换吧？”
“不行，是按顺序排的，不是按年龄，你不要插队破坏规则。”
陆小凤见她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薛冰突然被捕，判了死刑，陆小凤是很惊讶的。
他对这个女孩子的感官不坏，薛冰虽然有“冷罗刹”的称号，其实一点都不冷，大多数时候就是个小女孩。
她喜欢热闹，喜欢有人陪伴，陆小凤跟她相处得还不错，偶尔记起她，就会回去陪陪她。
他和薛冰的感情渐渐加深。
薛冰这样的年轻姑娘，是无法抵挡陆小凤这种充满了魅力的男人的。她顺理成章地喜欢上了陆小凤，只是陆小凤仍没有确定，要不要接受薛冰。
他很清楚自己是个浪子，浪子是没有家的，他就是个混蛋，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女人停留。就算此时对薛冰有些动心，明日再遇到另外一个女孩子，还是有可能为她动心的。
但是很快，陆小凤就不用纠结这些了。
他遇到了陆点，并且误以为自己对陆点心动，喜欢上了一个与旧友模样完全一致的男人。
陆小凤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薛冰，也和身边的其他女人断绝关系，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准确认识到自己的内心。
没想到陆画师竟然就是陆点。
他误以为的心动，不过是对去世多年的旧友的累积的怀念。
陆小凤心乱如麻，暂且没有和其他女孩子接触，一个人冷静了很久。
然后他就听到了薛冰被捕入狱的消息。
就算薛冰不是他的情人，也是他的好朋友。陆小凤不能不管。
他急匆匆地赶到京城，还是来晚了一步。
陆小凤没有办法让薛冰起死回生，但是他可以弄清楚真相。他实在不愿相信，薛冰会加入红鞋子，还杀了那么多人。
所以陆小凤来到了神侯府。
他的心情原本是非常凝重的，只不过习惯了嬉皮笑脸，将轻松的一面表现出来。
直到和陆点交流了几句，陆小凤积攒的压抑才轻松很多。
“五师兄，你叫什么名字？能不能交个朋友？”他笑着问道。
“关灵。”
陆点刚才和陆小凤进行了“有趣的谈论”算是判定成功了，陆小凤的头像下面出现了绿色的友情值。
她替吸血鬼觉得委屈。
叶昭云真的太惨了，刷个友情值费了这么大力气，到现在和陆小凤都算不上朋友，陆小凤还一直以他的朋友自居。
这个人就是靠着厚脸皮蹭的朋友关系吧？

第61章 保护
陆点把陆小凤带进了神侯府中。
“你跟我师兄很熟吗？”
陆小凤得意地笑道：“很熟，非常熟。我跟追命冷血认识的时候，你恐怕还在大街上玩泥巴。”
“我从不玩泥巴。”
“我就是打个比方。”
陆点说：“就算是这样，你想喊他们师兄也是要排队的，不能根据认识的早晚来决定加入他们的时间。”
陆小凤哭笑不得，这少年怎么还在想这个？
他都分不清陆点是认真的，还是有幽默感了。
陆小凤说：“我没想加入他们，我只是一个浪子，浪子是没有根的。”
“心里可以有。”
陆小凤怔了一下，笑道：“你说的是！”
花满楼、陆点，还有那些朋友们，都是陆小凤的根。就算陆小凤没有家，只要有朋友，就不会觉得孤独。
“你吃饭了吗？”陆点含蓄地问。
她刚下班没多久，肚子早就饿了，现在就想赶紧去吃点东西垫一垫。如果不给她吃东西，她很难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下班回来的路上，陆点路过一个饭馆，伙计拿着剩菜在门前喂狗，陆点极力克制着自己才没冲上去和狗抢东西。
陆小凤说：“还没有。”
他心里想着薛冰，来得比较匆忙，没什么心情吃东西。
“太好了，那就一起过来吧。”陆点的表情和声音依旧毫无波澜，看不出一丝喜悦，她加快脚步，几乎是用被无情训练轻功时的速度，赶到了神侯府的大堂。
陆小凤跟上来，无情正在和冷血聊手上的案子，诸葛正我还有铁手他们都不在。
陆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风卷残云般地吃饭。
无情给她倒了杯水。
他淡淡地说：“陆小凤。”
“盛捕头，好久不见了。”陆小凤和这师兄弟二人打招呼，“还有冷捕头，上次一别还是两年前，不知道你近来过得可还好？”
“我很好。”冷血说，“两年不出现，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朋友，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当然是想念朋友了。”陆小凤听到他这么说，高兴地笑了起来，很自来熟地坐在了饭桌上，没有因为打扰别人吃完饭感到尴尬。
陆点填补了空虚的胃部，放慢速度正常进食。
“四师兄，他说是你和三师兄的朋友，想跟你见一面，我就带他过来了。”
冷血说：“他的确是我的朋友。”
无情将手帕递给陆点：“擦擦嘴。”
陆点接过来擦了擦嘴，“他好像是为了薛冰的事情来的。”
陆小凤疑惑地问：“你怎么会这样想？”
“看到我身上这身衣服了吗？我是汴京城的捕头，外面的事很少能瞒得过我。更何况，薛冰跟我提起过你，如果你不是为了她来的，我会觉得你非常虚伪，根本没有对朋友付出真心。”
无情给陆点加了一小盘菜推到她面前：“快吃，吃完去练功。”
“好的，大师兄。”陆点低下头吃东西。
无情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听到陆点讲“大师兄”这三个字，就会想起她喊自己“余儿”的声音。
陆点的声音做了伪装，听起来完全是男人的声线，跟她的外貌没有什么违和感。
她刚到神侯府的时候，无情一直在寻找她身上的疑点，企图剥掉她的伪装，看清她的真实模样。
他试着在纸上作画，将陆点身上的男装换成女装，也曾经想过，陆点的真正声线是什么样子的，到了现在已经对陆点的真实模样有了大概的轮廓。
他已经无法将陆点当做少年对待，总是忍不住去多多关照她。
偏偏陆点本人没有什么自觉，不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样在意自己的形象，言谈举止都像个男孩子，让无情总是担心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与真正男人的差别在哪里，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
这样的陆点，最好还是离陆小凤远一点。
无情又给她夹了些菜，将她跟前的茶水添好。
陆小凤见事情瞒不过去，干脆直接挑明：“我确实是为了薛冰而来，我想弄清楚前因后果，薛冰真的是红鞋子的人吗？有没有可能是有人要陷害她？”
冷血说：“事情已经盖棺定论，薛冰是红鞋子的成员确认无误，绝不可能有差错。”
陆点也说：“是我抓捕的薛冰。”
陆小凤的目光一下变得锐利起来：“竟是你做的？你刚才说薛冰跟你提起过我，她是怎么说的？为什么她会跟你说这些？”
他很清楚薛冰的为人，如果有人抓捕了她，无论有没有冤枉她，她都委屈极了，怎么可能跟人好声好气地相处，还聊起了自己？
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因为她……”
无情冷冷地开口，打断了陆点的话，他对陆点说，“你吃好了？”
“还没有。”
“那就好好吃饭，不要说话。”
“哦。”
陆小凤看向无情。
无情道：“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问我。”
陆小凤：“出去聊？”
无情转动轮椅，先一步离开，去了外面的庭院里。
陆小凤走后，冷血看着还在努力干饭的陆点：“大师兄好像有些不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陆点抬头问道。
“……我在问你。”
“不知道。”陆点吃掉碗里的饭，站起身来，“我过去看看。”
冷血说：“你最好还是不要去。”
陆点：“为什么？”
冷血：“大师兄如果不想避开我们，会直接在这里说。他带陆小凤出去，很可能就是因为不想让我们知道，你何必再过去？”
“大师兄没有说要单独聊，也没有说要出去，那都是陆小凤说的。”
冷血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眼睁睁看着她过去。
他犹豫一下，跟在陆点身后。
如果陆点真的撞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被大师兄发现后责罚，他至少能替她求两句情，让大师兄看在她脑子不怎么好使的份上，不要罚得太重。
陆点在后面的小花园里找到了他们。
清冷卓绝的白衣男人坐在轮椅上，灰扑扑的陆小凤站在他的身旁，像极了那天晚上，叶昭云撞到陆小凤和狄飞惊密谋结盟时的情景。
陆点不禁替陆小凤觉得尴尬。
他身边所有的人都爱穿白衣，包括花满楼，有时也会穿白色的绣花锦服。无论陆小凤跟谁在一起，都会显得灰扑扑。
“她虽是捕头，却也还是个孩子，办的案子虽多，亲手将自己的朋友抓起来处死却很少。
“就算是心智成熟的人都未必能接受这样的现实，更何况是她。她已经为了薛冰难过失落很久，我不希望你再在她面前提起薛冰，就让她忘记这件事情吧。”
无情背对着陆小凤，将自己不想他和陆点接触的原因解释清楚。
陆小凤看着前面无情的背影。
即便坐在轮椅上无法站立，天然矮了别人一头，但是他腰背挺得很直，面容清丽，神情疏朗，气质清冷卓绝，只坐在那里，就有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难怪江湖中人如此忌惮无情。
陆小凤听到过很多人诋毁谩骂无情，好像因为他们的双腿健全，就比无情高出一等。岂不知一个人是否健全，并非是由身体决定的。
无情虽然名叫无情，却是个很讲情义的人。
四大名捕的其他人也一样，铁手谦逊宽厚、追命洒脱豁达，冷血则是充满了一腔热血，嫉恶如仇。
陆小凤听完无情的解释，对他刚才的话多了几分信任。
四大名捕都是这样的性情，被他们当做师弟的关灵，也绝对不差。
陆小凤真的想不到，看起来如此冷峻的少年，竟然会为了相识没有几天的朋友离世，偷偷躲起来哭泣。
他叹息说：“原来是这样。如果薛冰真的和关灵成了朋友，心中应该对他是没有怨念的，也请无情捕头让他放宽心。”
“我会的。”
冷血拽着陆点，不让她继续往前面走。
他多看了陆点几眼，低声说：“原来你前几天真的在哭。”
陆点面无表情地反问：“你没哭过吗？”
“没有。”
“我不信，你刚生下来的时候肯定哭过。”
冷血哑然。
本该是让陆点感到羞赧的话题，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无情好像已经跟陆小凤解释完了薛冰案件的前情，弄清楚真相后，陆小凤的心情有些沉重，向来洒脱的他，此时竟有些笑不出来。
陆点看他们在那边很久都没有说话，趁着冷血不注意，出声喊道：“大师兄。”
陆小凤转过身来，看到躲在草丛后面的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点总是有办法让他沉重的心情变得轻松。
无情转过轮椅来，陆点和冷血已经不是鬼鬼祟祟地躲在草丛后面了。
他们面色如常，从后面走过来。
陆点说：“大师兄，该学轻功了。”
无情点头，对陆小凤说：“你的疑惑已经尽数得到了解答，我就不奉陪了。有什么事情，只管找冷血就好。”
陆小凤和冷血认识的比较早，那时候还没有发生十年前那场恶战，陆小凤还是个冷酷少年。他和冷血配合着查过案子，但是相处的并不算融洽。
直到陆点死了之后，陆小凤变了很多，才和冷血成了朋友。
陆小凤心情复杂，目送陆点和无情离开。
他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
这位神侯府上新来的五师弟，怎么不给他的大师兄推轮椅？
陆小凤问冷血：“我不过一段时间没来，你竟然多了一位小师弟，看样子你们相处的还不错？”
冷血说：“关灵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陆小凤说：“他是个很有趣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跟他交个朋友。只是你的那位大师兄似乎很紧张他？”
“大师兄做事自然有他的原因，他不想让你靠近关灵，你最好还是照做。”
“你跟以前变了很多。”
“没有你变化大。我一直奇怪，十年前你到底经历的什么，竟然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陆小凤苦笑，“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
叶昭云的存在瞒不过六分半堂，更瞒不过四大名捕。
冷血早晚会知道，这世上真的有“冷血”的人。
他也会知道，这世上除了人之外，还有其他的存在。
不知道陆点此时究竟在哪里。
如果他徘徊在人间，会停留在什么地方？他找到自己的家了吗？
陆小凤心里想着陆点，不经意间对上冷血那双隐隐发绿的眼睛。
这么多年过去，冷血虽然变化很大，从外表上看，却依然像以前一样冷峻。
冷血和从前的他真的很像。
陆小凤有一种看自己儿子的诡异感觉。

第62章 新家
经过陆点的不懈努力，她的健身技能终于达到了七级，她现在可以在陡坡上也跑得很快，估计再升几级，就能达到真正的飞檐走壁了。
与此同时，诸葛正我批准了她搬出神侯府。陆点选了一个休假的日子从神侯府搬到自己的新家。
最近几天挣的钱，全部都用在了关灵身上。
她买了漂亮温馨的蓝色纱窗，还买了红木的沙发和配套的桌子，地板和墙面也都卖掉换了相同的配色，整个风格改换成中式，就是房间的构造和桌椅摆放的位置跟古代不一样。
无情、冷血还有陆小凤一起帮陆点搬家。
无情没有进去，坐在轿子里，透过打开的门窗，看清了陆点屋里空荡荡的。
“你就打算这么过？这里哪儿比得上神侯府？”无情清丽的面容流露出些许不满，他对外面的四剑童吩咐道：“你们进去看看缺什么，列一份清单，回小楼去拿。”
“是，师父！”四剑童齐声道。
“大师兄，我东西够用了，什么都不缺的。”陆点赶紧阻止四剑童。
她留下空间就是为了给以后要买的东西腾位置，现在搬过来填满，到时候她的东西就没地方放了。
她买的这块土地可没有神侯府那么大，经不住那些没什么实用价值的观赏性物品占地方。
“不准动，不准往里面添东西。”陆点面无表情地说，拿过金剑手里的包袱，这里面是无情给她做的衣物，“我要这个就可以了。”
冷血打量着陆点的新住所，怎么看都觉得哪里怪怪的。
为什么会有人把房子建成这样？
房子的门看起来很怪，进去门之后直接就是大堂也很怪，不光没有太师椅，所有的一切都跟他认知中不太一样。
冷血读过很多书，也见识过不少奇怪的东西，从来没见过陆点新家这样的住所。
他看向见多识广的陆小凤，发现陆小凤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满脸都是惶恐、激动，不可置信中还透着一丝期待。
“你怎么了？”冷血问道。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好像已经听不到冷血的声音了，跑到陆点身边，抓住他的手臂：“关灵，这是……”
“松开她！”
“别碰我。”
陆点和无情同时说道。
她本来想挣脱陆小凤的手，听到无情带着愤怒的话愣了一下，一时间忘记动了。
陆小凤连忙拿开手。
他顾不得问这两个人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殷切地看着陆点，“这是你买的房子？”
“是。”
“从谁手里买的？”
陆点后退一步，没有说话。
“那个人是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样貌非常俊美，冷峻深沉，气质出众，耀眼夺目。他的个子跟我差不多高，穿着一身白色宽袍，不苟言笑，话也很少？”
陆小凤还没放弃寻找自己啊。
陆点犹豫了一下，要是现在否认，过会儿被无情他们问起来就更不好解释了。
而且现在这个身份，确实和本体他们算是一家人。反正本体在海岛上，陆小凤一时半会儿找不过去，就算承认了也不会打破计划。
陆点说：“是。”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叫什么？”陆小凤再次取证。
“他叫陆源。”
果然是陆源！
陆小凤心中升起一股流泪的冲动，他找了这么久的人，终于再次有了线索。
陆源就是陆点行走在人间的身份！
太好了，他仍在自己可以触碰的地方，没有回到地府转世轮回。哪怕他仍旧躲着自己，终有一日，他们还会再相见的。
陆小凤有一种直觉，陆点其实一直在关注他。
他会算命，说不定就是算准了自己会过来，才匆忙把房子卖给了关灵。
京城人来人往，要想像上次一样，把房屋连墙带树一起搬走，很容易被人察觉，引起他人的惊恐。
果然就算陆点成了鬼，性情大变，还是那个善良温柔的他。
“我能进去看看吗？”陆小凤问道。
“去吧。”
陆点抱着衣服一起进屋，把它们放进自己刚买的衣柜里。
变异后的游戏系统也卖衣服和鞋子，甚至还卖发型。购买之后，只要在有镜子和衣柜的地方，用意识点击“更改形象”就能一键换装。
就是不能像原来一样改变肤色和瞳色了，容貌和身材、瞳孔的颜色、发色也不能改。
而且衣服鞋袜、首饰、发型全都卖的很贵，陆点现在都买不起。所以衣柜对她来说其实用处不大，有了无情送的衣服，也算是赋予了它一点价值。
冷血跟着陆小凤一起进来，行动缓慢，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屋子里面。
陆点知道她的小屋对古代人来说还是有些奇怪，没有打扰这两个人观摩。
她回到院子里，看着坐在轿子里的无情，“大师兄，进来坐坐吗？”
无情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几分期待。
他和陆点相处了很久，对少女已经称得上了解。他不觉得陆点是希望他参观自己的房屋，这份期待很明显是其他方面的。
她仍旧很想看自己的轻功。
无情垂眸，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自己毫无生机的双腿。
轿子有些高，从这里下去，再到屋门前，迈过三级台阶就能进屋。
对常人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对无情来说也不难。
可是陆点越期待他的轻功，他就越不想展示。
现在使用出来，从某种意义上说会让他很没面子。
无情不是个爱面子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陆点面前，他就是不想这么做。
屋里是一定要去的，无情至少要确定陆点即将居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不然他真的放心不下。
“金剑。”无情喊道。
“不用这么麻烦，让我来就可以。”陆点看了眼矮小的金剑，不能想象他怎么把无情抱下来。
她是很排斥和男人接触，和无情相处了这么久，陆点已经确信，无情不是那种恶心的男人。
更何况他是师兄，还教她轻功，教她读书写字，亦师亦父。无情身有残疾，自己帮一下忙也在情理之中。
陆点上前，尽力没有碰到轿子的内壁，在无情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无情身体一直不好，哪怕气势冷漠强大，也无法掩盖他的清瘦。
只是陆点没想到他会这么轻。
他的骨架不算大，四肢纤细，腰也很细，身上没什么肌肉，但也没有赘肉。
被抱起来的时候，无情清澈地眼睛中闪过几分惊慌，苍白的脸颊迅速泛起微红，倒是让他看起来健康了很多。
“关灵，放开我。”无情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冷静下来。
“就几步路，没关系的。”陆点抱着他下了轿子，来到自己的小屋，把他放在了红木的双人沙发椅上，从后面拿过来几个靠枕放在他的怀里。
无情抱着靠枕，表情有些懵。
陆点坐在他旁边：“大师兄好轻啊，不过身量很高，我什么时候能像师兄一样高？”
无情回过神，想到陆点和冷血站在一起的时候，比冷血矮了足足一头。
对女孩子而言，这样的身材已经能称得上高挑。
无情自儿时受伤后就没有站起来过。
他坐在轮椅上仰视别人，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会有多高，其他人也都很小心翼翼地不在他面前提起。倒是也有不少人，当面辱骂他是个瘫子，那些难听的话，已经伤不到无情分毫。
倒是陆点这样直白坦率，又没有丝毫恶意的语句，让无情心中感动，生出几分特别的感受。
他第一次去思考自己和陆点的身高差距。
再怎么说，他都是个男人，比陆点高出许多也在情理之中。
陆点仿佛真的不清楚她和男人之间的区别，对长高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无情说：“你好好吃饭，长大后就长高了。”
说完他哑然失笑，这句话多像是大人哄小孩子的。
他的本意是，等陆点再大一些，明白了事理，就知道自己和男人的不同了。
陆点这里没有厨房，墙角处只有一个四方形的橱柜，上面摆放着一台冰激凌机。
她花了几个金币，做了一个冰激凌拿给无情。
“很凉，师兄慢一点吃。”
无情接过来，看着手上的透明玻璃碗，还有上面的奶油冰沙和点缀的新鲜水果，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橱柜：“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陆点表情不变，给本体甩锅：“是房主留下来的。”
“陆源？”
陆小凤瞬间警觉，留心客厅两人的对话。
无情拿起小银勺，慢慢舀了一点，用小心谨慎的态度放到口中。
冰凉细腻的口感称得上惊艳，甜而不腻，奶香浓郁却没有腥味，夹杂着水果的果香，比外面卖的冰好吃很多。
“他说这些东西带不走，就留给我了。我试过了，感觉很好，以后还会继续用来做的。”陆点慷慨地说，“师兄如果想吃了，就过来找我，我请师兄吃。”
“多谢你了。”
陆小凤凑过来，“在吃什么好东西？能给我尝尝吗？”
陆点又去做了两份，给陆小凤和冷血分享。
陆小凤对冰激凌赞不绝口，称赞了很多次。他把一碗冰激凌吃完，观摩了一下漂亮的玻璃碗，状似不经意地询问：“据我所知，陆源很会泡茶，做那种茶，需要一个特别的茶壶，你会不会做？”
陆点不打算用这个小号买泡泡茶壶，也不打算用泡茶来提升心情指数，心安理得地回答道：“不会。”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容。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陆点和叶昭云都是鬼，并且相识。同样懂得泡那个神奇茶饮的万梅山庄管家，会不会也跟他们认识？
他们泡的茶，究竟是因为茶叶、茶壶，还是泡茶的水的缘故，才会在饮用后产生那样的效果？
陆小凤看着陆点：“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无情冷声道：“不能。”
陆小凤有些委屈：“大捕头，我没有哪里得罪过你吧？你之前说的话，我都记在了心上，绝对不会乱讲的，你可以放心。”
无情把冰激凌碗放在面前的小桌上，即便坐在沙发上，也气势冰冷，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高傲。
他冷冷地看着陆小凤：“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不想你们有太多牵扯。”
陆小凤是个花心浪子，最擅长花言巧语。他在情爱方面已经经验丰富，最明白怎么讨人欢心。
陆点年纪尚小，又是他们神侯府中的人，无情决不能放任不管。
他更加不可能告诉陆小凤陆点的真实性别。
如果陆小凤知道陆点是女孩子，说不定更会利用这一点，套取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谁都知道陆小凤是个花心的人，他向来是个混蛋，在这方面的名声，比他的灵犀一指还要响亮。
陆点和冷血坐在一起端着碗，茫然无措地看着这两个人。
陆小凤非常不解：“你在担心我给他带来麻烦？只是单独说几句话而已，我保证不会做什么。”
无情说：“如果只是说几句话，为什么要单独讲？我可不知道你和灵儿私下里还有交情。”
“是关于陆源的事情。”陆小凤无奈地说，“都是男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了西门吹雪和花泽睿的前车之鉴，陆小凤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一旦转换思维，陆小凤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难怪无情这样爱护陆点！
这样一来，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了解释。
无情竟然爱慕自己的小师弟！
他不由看向陆点，发现少年表面和冷血一样冷峻严肃，实则透出几分懵懂。
他的年纪虽然不大，但也不算小。很多人在陆点这个岁数，孩子都会跑了。
可能是过往的经历，陆点仍旧像个孩子一般，无情也愿意把他当成孩子一样照顾。
陆小凤作为情场老手，很快弄清楚了无情的心思。
他或许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对陆点的爱，但又不舍得打扰他的生活，只好以师兄的名义默默守护。同时也有一些难以避免的占有欲，不希望陆点和其他人走得太近。
等陆点什么时候开窍，无情大概才会坦白吧。
陆小凤瞬间理解了无情，他不再强求和陆点单独交流，退让一步，斟酌着开口。
“我想知道陆源在哪里。”
陆点说：“我不知道。”
“你买房子的时候，有没有签订契书？”
“有。”系统卖的房子都是合法商品，她每个月都要交地段税的。
随着购房面积的增加，地段税也会上涨，现在陆点一个月要交4300块的地段税。还好小号挣的钱足够多，花泽睿那边不用交钱，可以承担得起。
“我能看一下契书吗？”
陆点打开系统面板，突然想起来，这个房子就是用她的名义买的，根本没有经手本体。就算能拿得出契书，上面也没有本体的名字。
她果断拒绝：“不能。”
陆小凤有些失落，退而求其次：“你和陆源是怎么认识的？你跟他熟悉吗？他都跟你说过什么？”
“买房子认识的，他说了这个房子的价格，我觉得可以，就买下来了，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说。”
陆小凤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答复。
陆点会算命，又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变得沉默寡言，必然不可能讲太多话，暴露自己的身份。
“最后一个问题。”陆小凤问道，“你是哪里人？来到神侯府之前住在何处？”
陆点抿了抿嘴。
无情道：“别说了。”
陆小凤说：“这很重要。”
这个世上不可能只有两个鬼，一定有其他存在。只是他们隐藏得很好，不会被人发现。
如果这个被无情真心爱慕的少年是鬼，会牵连到很多事情。
无情冷冷道：“我知道她的身世，也认识她的父亲，她的身份没有问题。”
冷血茫然地看向大师兄。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大师兄是怎么知道的？
陆点比冷血的茫然多了几分期待。
终于要揭露小号的身份了吗？
她看着无情，无情敛眸，没有与她对视，也没有继续讲下去。
陆点忍不住催促：“大师兄，你见过我爹吗？他是谁啊？现在还活着吗？”
陆小凤的疑虑尽数消除。
无情听到陆点的话，为她感到心疼。
她果然不清楚自己的父亲是谁，大概从一开始，她就被关七抛弃了，正如同冷血的身世一样。
她一个女孩子，是怎么长大的？总不能像冷血一样幸运，被母狼收养吧？
无情声音变得和缓，带着安抚的意味：“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再告诉你。”

第63章 反派
陆点知道无情肯定会查自己的身世，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等就等吧，都等这么久了，不差这几天。
神侯府有不少事情等着无情他们处理，吃完冰激凌后，无情问了陆点以后怎么生活，知道她吃饭都是去外面吃放心很多，随后就准备走了。
陆点极其自然地抱起他，把他送回轿子里。
她的动作太快，无情抱住她的脖子，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在轿子里坐好了。无情看着陆点俯身把他的腿摆正，不自在地说：“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情。”
“为什么？”陆点抬头问。
“你毕竟……”无情看了眼从屋里走出来的陆小凤和冷血，无奈地叹气。他摸了一下陆点的脑袋，想到她的性别，迅速拿开手，“交给金剑他们来做就好。”
“为什么金剑可以，我不可以？”
无情缓声道：“金剑是我的徒弟，也是剑童，这是他们的职责。你已经是汴京城内的大捕头了，多少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免得旁人将你看轻。”
“可我也是师兄的师弟。”
无情闻言欣慰极了，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配上他清丽秀美的面容，冲淡了周身的冷冽气质，如同春日桃花绽放。
“师兄真好看。”
无情正想开口，突然发现陆小凤正在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他们，拍了拍陆点的肩膀，“起来吧。”
陆点站起来，退出轿子。
无情看她和陆小凤挨得这么近，仍旧有些不放心。
自从刚才他阻止了陆点和陆小凤独处，陆小凤的态度就越来越奇怪了。无情向来把控全局，胸有成竹，此时却猜不透陆小凤的心思。
他对这位有名的花心浪子升起几分忌惮，一想到自己离开后，陆小凤还有可能回来找陆点，没有人再帮陆点隔绝危险，给她撑腰，这位小师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拐走了。
他微微皱眉：“就算搬出侯府，也不要忘记勤练武功。你的轻功进步虽快，但是练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功的，还需持之以恒，不可懈怠。”
“我都听大师兄的。”
无情颔首：“遇到什么事情自己解决不了，尽管来侯府寻我，师兄们和世叔都会帮你的。”
“谢谢师兄。”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他听出来了，无情的这句话是对自己讲的。果然是坠入爱河的人，对自己的心上人不是一般的在意。
只是有一点，陆小凤想不清楚。
明明他在外面的名声只是流连在女人中，无情在意的那个人，分明是个男人，为什么他要这样防备自己？
难道他对陆画师的爱慕，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吗？
不应该吧，那份爱慕，根本就不是爱慕，而是他混淆了多年的感情。
知晓陆画师的真实身份后，他就分清楚了，那份爱慕，实际上并非心动，而是对他的“危险”的反应，还有对多年旧友的在意。
知道他喜欢陆画师的只有两个人，那就是万梅山庄的花泽睿，还有薛冰。
陆小凤苦笑。
万梅山庄和京城离得太远，花泽睿很少出门，大多数时候都在庄子里守护着西门吹雪，唯一的可能就是薛冰。
所以薛冰把自己喜欢男人的事情告诉了陆点，陆点又告诉了无情，才会让无情这般在意自己。
无情坐着轿子，后面跟着冷血和陆小凤，几人一起离开了陆点的小屋。
陆点回到卧室，思考着以后买了电脑摆放在哪里。
得先买书桌和椅子。
系统变异后的便宜东西都没了，价钱和物品跟以前都不一样，商城里最便宜的椅子是800块一把，书桌也是800。电脑则要一万块，笔记本电脑也是差不多的价钱。
还得再存12天，去掉要交的地段税，得存16天才能买得起这些东西。
好穷啊。
陆点在心里感叹道。
他切回本体，打算再创建一个小号放在隔壁宿舍里，加入职业生涯捞钱。
虽然现在买不起床铺，四个人共用两个洗手间，再加一个人进去各方面都会变得拥挤，但是他可以选择其他的职业生涯，错开上下班时间就可以的。
陆点的本体还在海滩上摆摊算命，摸鱼画画，切过来后，他放下手中的笔，抬眼就看到已经建了一半的城主府。
韩立肖他们建造的速度很快，是从下往上建的，地基已经打好了，城墙也建了一半。
城主府就像皇宫紫禁城一样，占地面积很大，简直可以算是一座小型城池。
建好的城墙是灰色的石砖，城门高耸，大约有三米，从门口出来，两侧是漆着红漆的木栅栏，中间的道路是白色的，平整又干净，道路两边则是草丛色彩明丽，配上海岛纯洁无瑕的天空，就像画作一样。
里面的城主府还在修建，城主府的地基更高，要走过数十阶汉白玉的台阶才能进入正殿。
陆点看着半成品的城主府，再次感叹自己很穷。
他摸了一副画，等本体下班后，收拾东西带小凰回家。
陆点来到镜子前，进入创建小号界面。
他已经建造了一屋子男人了，现在真的很想中和一下性别比例。但是又没钱建造女生宿舍，只能继续搞男人。
这回他选择了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皮肤黝黑的青年男人，随机取出的名字叫做程训庭，创建好后，陆点切到他的身体中，加入了“政府雇员”的职业生涯。
政府雇员的办公场所就是城主府。
虽然城里还没有城主，程训庭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是他可以监督韩立肖他们工作，提升建造的效率。等职业生涯等级提升，还能规划城市、发展其他部门。
他很满意，帮程训庭解锁了健身和魅力技能，切回本体，放任他自己去提升技能了。
岛上的人越来越多，最好攒钱买块地，建成健身房、琴房、酒馆、茶室、桑拿间等场所，供小号们使用，快点提高技能。
好穷啊。
明明一天能挣将近1000个金币了，怎么还是这么穷？
陆点感慨完，切到了吸血鬼那边。
自从血浆果实长好，他就再也没有往这边切，不知道叶昭云怎么样了，有没有把同事的仇恨值刷满？
叶昭云已经升级到了五级的主厨，再晋升一级，他就可以选择职业生涯的分支了。
陆点切过来的时候，他仍旧在厨房里，拿着炒勺的手在颤抖，周围的仇人让他精神紧绷。
鲜艳的血红色布满了整个列表，一眼望去看不到绿色。
“……”
陆点有些无语，他打开了吸血鬼的技能，惊讶地发现叶昭云已经自行把技能刷到了大师级，自行点亮了“吸血鬼速度”和“剥夺需求”两个技能，同时获得了弱点“无法控制的嘶嘶声”。
难怪周围人的仇恨值会这么高。
“无法控制的嘶嘶声”就像技能的名字那样，会让吸血鬼发出令人类厌恶恐惧的嘶嘶声，迅速降低好感度，只有吸血鬼的同类不会受到影响。
陆点感觉打开好友列表，往后面翻，花满楼跟他不处于同一用地，头像排在了酒楼同事们的下面。
他的绿色值还在，而且有了小幅度的增长，看来没有因为他的异样排斥他。
也对，在花满楼心里，他只是生病了。
说不定花满楼还会同情他的身不由己，怎么会因为这些不受主观控制的事情厌恶他？
陆点继续往后翻，惊讶地发现花五童的好感度也变成了绿色。
花五童见过他的本体，就算自己给他释放了幻觉，他也不应该产生好感。能刷出绿色的友情值，非常不对劲。
后面的陆小凤则是没有什么变化，绿色值依然很低，但没有继续往下掉。
再后面就是狄飞惊。
这个人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发生了变动，鲜红色的仇恨值更高了，奇怪的是下面竟然有些许粉色值，就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陆点疑惑，上次和狄飞惊见面还不是这样的，难道狄飞惊没有立刻离开吗？
他还和小蝙蝠见过面？
陆点一边做工作任务，一边打开了右上角的通知栏。
通知栏最多只有二百条，再多了就不会在上面显示了。陆点两个多月没来，叶昭云的通知栏早就全满，上面什么都没有，看不到他和狄飞惊的互动。
怀着满腔疑惑，陆点做完手上的事情，在下午六点下班。
此时已经完全进入夏季，下午六点的太阳还很明媚，陆点没有点亮“阳光抗性”，反而有了“薄皮肤”的属性，就算已经成了“大师吸血鬼”，精力有明显的增长，还是很容易被晒死。
下班后陆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厨房里呆了一会儿，准备等太阳完全落山再走。
没想到他一解下围裙，坐在角落里的板凳上面，厨房中的气氛一变，所有人都紧绷起来，战战兢兢离他远了些，甚至连眼神都不敢落在他身上。
陆点的“疯狂”属性触发，他颤抖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发出蛇一样的声音，压低了嗓音，用近乎温柔的声线说：“你们这是怎么了？这么怕我？”
“没、没有……”
“我很可怕吗？”陆点反问了一句，神经质地压低声音自言自语起来。
没有人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叶昭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且他的疯病越来越严重。如果他只是一个疯子，倒也没什么可怕的，偏偏他还是个实力高强的江湖人，哪怕六分半堂在他身上都讨不到好。
幸好叶昭云还有几分理智，克制着自己没有对普通人动手。就算是这样，依然没人敢招惹他，谁也不想让这个疯子失控。
他们小心翼翼地和叶昭云共事，厨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安静地只有锅炉上的声音。
陆点还在自言自语：“我应该是挺吓人的，这个状态放在哪里都不正常，真的好像反派boss，逼格一下子就有了，而且不会跟人撞设定。”
他笑出了声。
“还挺有意思的，什么时候有了钱，离开这座酒楼，应该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事情吧。混乱善良的阵营……”
陆点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个血浆果实，转变成黑暗形态，给周围的人释放了暗示，让他们无视自己在吸血。
他用吸血鬼尖牙咬破果实，像吸果冻一样，把里面的血液喝干净，然后吃掉了外面的薄皮。
“叶昭云，花五公子来接你了。”厨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敲，跑堂的伙计说道。
陆点站起身，擦了一下嘴上的血，努力压了压吸血的快乐感觉。
花五童从外面进来，对上陆点的黑暗形态，很明显动作顿了一下。
陆点知道，他在恐惧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绿色值没有降低。
花五童继续向前走，尽量面色如常地面对陆点，“我送你回去。”
陆点站起身，发出两声嘶哑的气音，将形态转化回人类的状态，眼中红色光芒尽数收敛。
花五童揽住他的肩膀，带他离开酒楼。
他准备了一张黑色的伞，在陆点的头顶撑开，送他进了轿子里面。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陆点疑惑地问道。
花五童也进了轿子里，坐在窗帘旁边。他已经将陆点当做了朋友，但是依然很紧张，这是对神秘生物的天然警惕。
就算他知道陆点不会袭击自己，也会忍不住设想，陆点来咬他脖子的时候，就打开旁边的帘子，让阳光照射进来，逼迫这只蝙蝠精后退。
花五童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知道，你是来帮七童的。”

第64章 落泪
花五童送他回到小楼就离开了，陆点被他的举动搞得疑惑不已。
他来到花满楼的院子后面，血浆果树的旁边多了几株狼毒乌头。
这是叶昭云从乱葬岗那里挖来的，一个金币都没有花，还白嫖到了园艺技能和狼毒乌头。
狼毒乌头是对付狼人的东西，对吸血鬼来说作用不大，但是吸血鬼也可以吃，吃掉后心情会变好。
陆点过去给几棵树浇了浇水，进入小楼中。
“你回来了，今日如何，还顺利吗？”花满楼问道。
“还好，是花五童送我回来的。”
陆点讲话的时候，发出类似蛇类的声音，花满楼表情不变，依然温柔极了，他道：“看来五哥这几日很关心你。叶昭云，外面的太阳下山了吗？”
“天还很亮，不过已经看不到太阳了。”
花满楼笑着说：“吃完饭一起出去走走吧，夏日夜风凉爽，没有屋里这么闷热。”
陆点其实用不着吃人类的东西，不过吃了也没关系，至少能让他看起来正常一点。他很少拒绝花满楼什么，花满楼说得话，陆点都会满足他。
陆点陪着花满楼吃了饭，一起到外面散步。
时间在花满楼这里好像过得很慢，和他呆在一起，陆点的紧张和焦虑消散了很多，对金币的执着也没之前那么热切了。
陆点跟着花满楼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到小楼里，冥想恢复精力。
他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花五童又让人抬着轿子过来了。
陆点看了眼昏暗的天色，再看向这顶轿子。
“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厨子。”而且抬轿子的人足有四个，每一个对陆点的数值都带着深红色。
花五童说：“你不只是厨子，我和七童的恩人，值得我这么做。”
陆点看了眼后面的花满楼，发现他也有些茫然。
什么恩人啊？
花五童说：“最多再过两刻钟，天就要亮了。两刻钟之内，你恐怕赶不到酒楼，还是坐轿子更好一些。以后我大概不会亲自过来，但是这顶轿子，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准时出现。”
他好像忘记陆点可以变成蝙蝠用翅膀飞。
陆点拒绝道：“我不需要。”
“好吧……只是这一次，来都来了，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叶公子给个面子，请入轿吧。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聊一聊。”
陆点跟他进了轿子里。
花五童的手边放着那把黑伞，他仍坐得离窗口很近，浑身上下写满了拘谨，但又诡异的很友善。
“你应该知道，我看到了你的真身。”
“既然你清楚这一点，更不应该弄这顶轿子，我有更简便的方式去酒楼，你这是多此一举。”
“我不这么认为。”花五童轻轻叹气，“你对七童的心思我都看在眼里，也很感激你一直在暗地里帮他。如果不是你，七童恐怕早已毒发身亡，哪里还有今天。”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叶昭云，你是不是为了救七童，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陆点还是听不懂，他只能沉默，偶尔发出一点诡异的声音。
“你越来越不像人了。”花五童说道。
陆点无法否定这一点。
他抽到的几个吸血鬼弱点，确实让他和人类越来越远。
“我知道你本就不是人，或许不会像人一样，在意这么多。但是你至少要为七童考虑一下，如果你的身份暴露，其他人会怎么看待七童？”
好像还有点道理……陆点虽然不是他脑补的蝙蝠精，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吸血鬼。
他骨子里有对这层身份的高傲，用居高临下的方式审视自己的猎物。就算释放幻觉，让其他人忘记他吸血的模样，也不过是为了避免麻烦，而不是担心吸血鬼身份的暴露。
他确实该为花满楼考虑，所有人都知道他住在花满楼那里，在其他人眼中，花满楼就是跟他最亲近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的人。
就好像会有人绑架花满楼引出陆小凤一样，因为自己给花满楼带来危险也在情理之中。
“你想让我怎么做？”陆点问道。
“我希望你离开江南酒楼，隐藏自己的特异之处，就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陆点问：“离开江南酒楼，我还能做什么？”
“你可以来我这里，我会帮你的。”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对话框。
【恭喜你获得了老板的赏识，他见到了你的真诚，对你抱有极大的期望。老板希望你能到他身边去任职。你愿意接受吗？】
【接受，保留当前职业生涯等级，并转到保姆职业生涯，成为贴身服务者。】
【拒绝，留在当前职业生涯。】
陆点已经有了管家的小号，不需要再委屈叶昭云给别人当保姆。
吸血鬼保姆听起来就怪怪的。
他没有半点犹豫，选择了拒绝。
高贵的吸血鬼殿下怎么可能做食物的奴仆？
陆点说：“你这是在挑衅我。”
花五童苦笑，“我拿你当朋友，今日的话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绝对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妖怪和人类的思考方式果然不一样。
花五童想解释清楚，“我……”
陆点发出了低哑的嘶嘶声，好像猛兽面对猎物时的恐吓和威胁。
花五童距离他很近，听到这个声音后内心深处升起一股不适，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蝙蝠会这样叫吗？
花五童完全想不起来蝙蝠的叫声，他听到这个声音，想到的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还有炸了毛的猫。
无论是蛇还是猫，这样的叫声都代表着他们即将发起进攻。
叶昭云是真的生气了。
花五童立刻道歉：“是我冒昧了，请你勿怪。”
花满楼他家的人都脾气这么好吗？陆点疑惑地想。
即将到达江南酒楼时，花五童有些艰难地开口：“有件事情……”
“什么事？”
“你和七童……你们……”
“我们怎么了？”
“算了，没什么。”花五童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轿子被抬到酒楼的后院，陆点把衣服上的帽子戴好，遮住自己的脸。
花五童拿着伞下来，撑开伞，送陆点进了后厨。
酒楼里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见怪不怪。
他们和陆点相处了这么久，很清楚这个神秘可怖的男人极其畏惧阳光。
他就像只鬼魂，无法在太阳底下行走，偶尔不小心被太阳照晒到，身体会发出“滋滋”的声音，还会冒出些许烟雾，让人忍不住怀疑，在阳光下多照射一会儿，他就会彻底变成一股青烟消失不见。
这样诡异的事情，加剧了陆点的神秘感。
人们对待鬼神向来敬而远之，没有人敢挑衅他，也没有人敢亲近他，甚至从那之后，他们连陆点的名字都很少提起，好像只要说出那个名字，就会被陆点关注。
花五童收起伞，将它放到厨房的角落里：“这把伞就留给你了。”
陆点进入仇人的包围中，紧张地颤抖起来。
他无暇顾及花五童说了什么，尽量专心眼前的事情，拿过围裙穿好，进入工作状态。
花五童有些不放心地说：“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那就多想想七童，就当是为了他忍耐。我走了，你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托人去花家找我。”
陆点听不太明白，依然没理他。
他炒了一天菜，烹饪技能涨得飞快。
傍晚下班的时候，花五童的轿子又来了，这次他没亲自过来，陆点犹豫一下，没有留在江南酒楼耗费时间，还是进了轿子里，被他们送回小楼。
到达小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
陆点进来小楼，就看到了花满楼的屋里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两个影子，其中一个人影低着头，似乎很谦卑的样子。
他来到了屋子里，看到烛火照耀下的狄飞惊。
他是坐着的，比陆点低很多，又垂着脑袋，更加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是他的侧脸已经足够好看，即便是陆点，也不得不承认，狄飞惊有种惊人的美貌。
“你回来了。”花满楼笑着说，“这位是狄飞惊，六分半堂的大堂主，也是陆小凤的朋友。”
他似乎已经忘记六分半堂的人给他的哥哥下过毒，此时的笑容里全无芥蒂，完全没有迁怒狄飞惊，同样把他当成了朋友。
“我知道。”陆点略微颤抖地说。
他和狄飞惊的仇恨值不低。
狄飞惊的声音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断裂的脖颈让他说话有些接不上气：“我是来拜访朋友的，以狄飞惊的名义。”
“我回屋了。”陆点自觉地要走。
“我以为，你会愿意留下来。”狄飞惊说。
陆点想到他数值条下面那一点点几乎看不到的粉色。
他是什么时候刷出来的那点粉色？难道系统挂机的时候，叶昭云真的和狄飞惊见过面？
狄飞惊在江湖上的名声很大。
有人说，狄飞惊能容天下。
无论什么样的人，狄飞惊都能容得下，并且可以与他相处的很好，甚至成为知交。
他可以做任何人的知音。
谁都想和狄飞惊做朋友，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资格。狄飞惊效忠的唯有雷损，爱慕的女子也是雷损的女儿，他已将全部的一切都交给了六分半堂。
他对陆点的仇恨值，并非是他自身的情绪，而是他身为六分半堂大堂主，对于敌人的防备。
那下面不明显的粉色，是否是狄飞惊自己的情绪？
陆点没有离开，他为狄飞惊停下了脚步。
他坐到花满楼的旁边，离花满楼很近，希望借此来缓解和陌生人共处一室的尴尬。
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嘶嘶声。
狄飞惊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
“一种奇怪的病。”
狄飞惊没想到，陆点竟然也在经受病痛的折磨。
几乎所有见过狄飞惊的人，都要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低着头。
狄飞惊都会温和地解释，他的脖子断了，而后被人用同情或者遗憾的眼神注视。
只有陆点什么都没说。
他明知道自己是六分半堂的人，却还是在见面的那一刻，为自己留下了眼泪。
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的残疾落泪。
狄飞惊抬不起头，看不到陆点的容貌，但是他已经知道，他们在某一刹那，都体会到了对方的心情。
那一瞬间的心意相通，让狄飞惊有些惊奇。
他追着陆点打斗，与他打得不相上下，陆点能轻松化解他的掌劲，他也能斗得过陆点的进攻，二人都是难得棋逢对手，不免惺惺相惜。
他们已经不再想着致对方于死地，你来我往中多了几分切磋的意味。
直到陆点用轻功绕到他的身后，轻轻地抚摸他的无力低垂的脖颈。
“狄飞惊，等你武功大成，还能恢复正常吗？”
“恐怕不能。”

第65章 电脑
陆点一脸茫然地听着花满楼和狄飞惊聊天，好半天才听明白，狄飞惊是来告别的。
他终于要离开江南，返回京城了。
“我来这里除了解决一些帮派里的事，还要查找惹出吸血流言的那个人。”狄飞惊淡淡地说，“但是自从我来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找不到丝毫踪迹，叫人无从下手。”
花满楼很清楚，那个人就是叶昭云，但是他没想到，狄飞惊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他淡淡地微笑，没有多话。
陆点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我想弄清楚他的立场，还有他究竟有怎样的武功。如果真的是敌人，我会寝食难安的。只是现在看来，他并不想见我。”
陆点舔了舔虎牙的位置。
狄飞惊真的忘记被他吸血的事情了。
他也忘记了自己异于常人的容貌，还有变成蝙蝠，飞在阳光底下，以及被他拍了好几掌，依然什么事情都没有。
受害者会混淆记忆，陆点却记得清清楚楚。
吸血鬼的嗅觉敏锐，嗅觉和味觉相辅相成，每一个人的鲜血的味道都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吸血时的感觉虽然相似，却有细微的不同。
花满楼的味道带着花草的芳香。
狄飞惊的味道没有这么纯粹，需要仔细分辨，慢慢品尝。他的血液的血腥味更重一些，夹杂着浅淡的墨香、微弱的脂粉气息，还有清淡的酒味。
陆点当时快要失去理智，进入狂暴状态，没什么心情仔细品尝，后来总是回忆起那个味道，很想再试一次。但是他又害怕在狄飞惊面前露了馅，这么高的仇恨值，狄飞惊肯定不会对他留手。
陆点低下头，身体微微发抖。
狄飞惊也低着头。
他坐在这里，无法看到陆点的容貌，但是将他的身体状态看得很清楚。
陆点一直往花满楼身后躲，好像很不愿意面对他。
或许是他的同理心太强，不希望看到自己脖颈断裂的残疾模样。狄飞惊看到了陆点的颤抖，也尽力无视了他发出的奇怪声音，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他。
“如果你们有他的行踪，请务必告诉我。我怀疑他和常山九幽神君有关系。”
花满楼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疑惑地问道：“九幽神君？”
“也可以称呼他为九幽老怪、九幽老鬼。他是个很麻烦的人，昔日曾与诸葛正我为敌，掀起朝堂斗争，最终落败，推了傅宗书上位，自己则躲起来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他的传闻。
“九幽穿着一身黑袍，从来没有露出过脸，畏惧阳光，不曾出现在白日。他似乎也有控制他人心智的蛊毒，与最近出现的那个人都对的上。”狄飞惊道：“他极有可能仍旧在江南。”
陆点没想到，这也能跟人撞设定。
他都忘记九幽这个人了，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听到狄飞惊的描述才猛然惊觉，要不是自己清楚真相，真的可能会把他们当做同一个人。
他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微笑着说：“我会留心的。”
“天色不早，我已经叨扰许久，是时候该离开了。”狄飞惊说着站了起来。
他总算看到了陆点的容貌。
陆点在屋子里没有戴帽兜，露出那张极其惊艳的面容，他脸色苍白，眼角泛红，唇色鲜艳得很，五官立体，透出一股带着攻击性的冷艳。
狄飞惊没想到他的样貌这样好看，还这么年轻。
从前他只在陆点身上感受到了阴郁的冷厉感，靠近之后会觉得他气势强大到恐怖，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轻易地震慑他人。
这样的武功，这么强大的气势，一定有深厚的内力支撑，狄飞惊以为他至少有三十多岁，没想到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
陆点的视线跟他接触了一瞬间，迅速垂下眼睛，看向自己发颤的手指。
他在陌生人面前真的很紧张，任何目光对视都能让他感到不自在。
陆点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嘶嘶低吼，他向花满楼又靠近了些，表现出十足的依赖。
花满楼眼睛看不到，却在陆点靠近他时，下意识地侧身，以保护的姿态，将他挡在身后。
明明陆点的武功、气势、性格都更加强势。
狄飞惊有些不解，像他们这种经历病痛折磨，忍受常人所不能忍的痛苦，性格都会变得坚韧。陆点看起来跟他很像，此时的反应却恰恰相反。
他记得上次和陆点打斗的时候，陆点还不会发出这样的怪声。
他的病情在恶化吗？
狄飞惊替他感到惋惜。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病，或许这个病像他的残疾一样，也是习武落下的，或许是其他原因才得的。他可以肯定，陆点过的并不好受。
狄飞惊的脖子虽然好不了，却也不会变得更坏。
不知道陆点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是否还能继续习武？
狄飞惊没有问。
陆点跟着花满楼一起出来送他，他站在花满楼的身后，低垂眼睛，沉默寡言的样子。
“但愿你我还有再相见的一日。”狄飞惊低声说道，“若有机会，我还想再与你切磋武功。”
狄飞惊的掌法杀劲很重，一般他只用来杀人，从未与人切磋交流过，陆点是第一个。
他不希望失去这个对手。
狄飞惊走后，陆点和花满楼回到了小楼里。
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不是九幽。”
花满楼的表情一直都很温柔，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他的意思，好像根本没有把狄飞惊的话和他联系到一起。
“我知道。”花满楼说，“九幽神君和诸葛神侯的斗争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就算是我，也印象并不深。你的年纪绝不可能是九幽。”
陆点想了想自己给吸血鬼设定的年龄，陷入了沉默。
他真的没有外表看起来这么年轻。
-
陆点的吸血鬼技能没有继续刷下去。
他怕自己搞出事情来，狄飞惊就不走了，多在这里留几天，专心抓捕他。
他安安分分地呆在厨房，用花泽睿那样的工作态度工作，十几天过去，终于把职业生涯刷到了五级，进入了酿酒的分支。
陆点依然留在江南酒楼里，从厨房转到了地窖。
地窖里有很多粮食和清水，后面还连通了一处房屋，可以蒸馏发酵。
地窖里不止陆点一个人，还有其他经验丰富的酿酒师傅。
他们身上满是酒味，但是没有一个人碰酒，全部都清醒得很。
见到陆点过来，那几个师傅原本安逸的表情一下就变了，他们警惕地看着陆点，像是被猛兽盯上的兔子。
“你就是叶昭云？”其中一人问道。
陆点也很害怕，他颤抖着，宽大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拳，想要开口，却不受控制地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群人看到陆点这样子，想起酒楼里有关他的传闻，不禁更加恐惧了。
之前听流言的时候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陆点只是行为举止奇怪了些，又没真的杀人打人，他们这些年见过的客人，什么样的没有？比陆点怪异的多得是。
可是当真正和他共处一室时，他们才意识到这个人有多可怕。
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不敢放肆。
陆点调整了一会儿心情，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用干哑的声音问道：“我做什么？”
有人大着胆子说：“你去那边清洗高粱和麦子。”
陆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一个没人的角落，四周摆放着很多麻袋，坐在角落里可以把他遮挡起来。
他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过去照着工作日常开始清洗，同时解锁了“酿酒”技能。
陆点仔细看了下这个技能，好像真的是酿酒，跟原来的调酒没什么相似的地方。他现在只能做最基础的酒，品质也不好，以后等级提高，可以解锁更多酒类，酿造的质量也会跟着提升。
等以后有钱了，再买个吧台试试看，能不能解锁“调酒”技能，说不定两个技能结合起来，能让他搭配出新奇的东西。
吸血鬼躲在地窖的角落里，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紧张的情绪进入倒计时，阴暗的环境让他感到舒适，陆点渐渐放松下来，只有偶尔会发出嘶嘶的声音。
按道理讲，他应该很讨厌不受控制的嘶嘶声才对，可是此时他就是吸血鬼，完全不受这个声音的影响，甚至依然保持着骨子里的高傲，有些引以为豪。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
列表里多了一排新的同事，他们每个人都有鲜红的仇恨值，看得出来对他颇为畏惧。
陆点不抱期望地关上系统面板，切到了关灵那边。
钱已经攒够了，接下来可以给关灵购买需要的物品。
陆点进入建造页面，用建造墙壁的工具把卧室分成了两间，然后又买了门窗和灯具，填上墙纸，将另一边改建成了书房。
她购买了书桌和椅子，放上价值一万块钱的电脑，又买了一个盆栽挂在墙上作为装饰，心满意足地退出建筑模式。
“不愧是一万块钱的奢侈品。”陆点看着那一排快乐的情绪，感觉自己得到了升华。
她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翻了一下功能。
电脑的功能跟她想象中差不多，除了搬家、辞职、找工作之外，网络聊天完全不可用，但是可以解锁电子游戏、写作、编程技能。
陆点把这些技能都给解锁了一下，然后进去写作页面。
这个技能和穿越前差别有点大。
1级的写作技能还不能写书，陆点直接进入练习，左上角出现了练习的具体内容。
她按照系统提示，填写书名、文案，然后设置主要角色和大纲，等全部弄完后，技能升到了2级，才算正式进入了写作模式。
陆点选择“创建一本书”，随后进入了故事创作界面。
写点什么好呢？

第66章 写书
陆点按照系统的要求填完书名和简介，每天下班后就回来码字，花了十几天时间，终于写完一本三万字的短篇小说。
当她完成写作后，书本出现在了她的随身空间里。
陆点拿出来翻了翻，书本的封面是蓝色的，装订精美，纸的质量也不错，墨水清晰，字体是规整的繁体楷书。排版跟现代的书籍不一样，是竖排从右往左翻的。
还好无情教她读过书，阅读起来并不吃力。
陆点翻了一遍，确定没有错别字，把它放进了家门口的邮箱里。
在书本放进去的时候，陆点的眼前弹出一个对话框。
【取一个响亮的笔名吧】
【是】
【否】
陆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西门吹雪。
现在还不清楚书籍出版后，会被系统贩卖到什么地方。联系本体的画作来看，绝对还在这个世界。
她写的书内容又那样，真把笔名填西门吹雪，恐怕要出大事。
还是先确定一下系统的出版方向，再决定以后要写的笔名。
看这个样子，似乎是每本书都可以用不同的笔名，还是很灵活的。
陆点把她的书丢到了邮箱里，选择自费出版，右上角弹出消息提醒，告诉她可以每天收到少量的稿费了。
等写作等级提高后，陆点可以选择其他出版方式，收到的稿费也会大大提高。现在这本书的收益还不确定，明天拿到第一笔稿费才能确定大概的收益范围，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出版的稿费也会渐渐减少。
陆点回到屋里，写作技能还差一点就到4级，她坐在电脑跟前，创建新的书本，再次写起她的短篇故事。
-
静谧的小院里，白玉簪花装点在道路两侧，阳光明媚温柔，下人们也因为温暖的天气放松，多了几分懒散。
温文尔雅的白衣公子站在窗前，轻轻拨动了一下窗扉，他似乎也在享受这样的时光，清俊的脸上带着微笑，慢条斯理地坐下来，抽出一本书慢慢地品读。
只是他读书的方式与常人有所不同。
他看书的时候，头颅没有低下，那双清亮的眼睛依然注视着前方，他的手指摩挲着沾染了墨渍的纸张，逐个分辨书本上的文字。
他是一个瞎子。
如果只看他的眼睛，谁也看不出来他是个瞎子。
“蝙蝠公子？”他迟疑着念了出来。
旁边的小厮停下手上的活，过来看了一眼：“这上面写的的确是蝙蝠公子。”
“这本书一直在这里？”原随云抚摸着书本的封皮，发现与其他书页的触感有差别。这本书用的纸张，似乎更加昂贵一些。
丁枫问道：“公子是从哪里拿的？”
原随云指了指前方。
丁枫看了一眼书堆，回忆道：“应该是前不久四象书院送过来的。他们向来和无争山庄交好，知道您博学广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送些书过来。上次送来的是一套《黄石公三略》，这本书或许是不小心放进去的。”
原随云微笑道：“既然送来了，我必定要好好品读。”
他的手指仍旧在书本表面摩挲，迟迟没有翻开。
半晌，原随云皱着眉问道：“丁枫，你过来看看，这本书的作者是谁。”
丁枫赶紧过来，仔细看了书本的封面，小声回道：“公子，这上面没有写。”
“是吗？”原随云的声音淡淡的。
他用手敲了敲桌子，似乎在思考什么，丁枫呼吸的声音都放缓了，生怕惊扰到他。
原随云的容貌绝对称得上出挑，他温文尔雅、秉性敦厚，举止有度，一派君子之风。
谁人都知道，无争山庄的少主在各个方面都很出挑，人人提起他都是赞不绝口，但是谁都知道，他是个瞎子，自三岁起，就生活在了黑暗中。
原随云轻笑了一下，温声对丁枫说：“你下去吧，让我自己看会儿书。”
丁枫安静地退下。
在他走后，原随云翻开书本的第一页。
他本以为会是作者的序言，没想到开门见山，直接进入了正题——
从前有个城镇叫做遗忘山谷，那里繁华热闹，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战乱侵袭，是个世外桃源般美好的地方。
遗忘山谷里有一户姓华贵族世家，已经延续了上千年。
到了这一代，华家家主生下了一个聪明伶俐的男孩。
他对这个儿子喜爱至极，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事事亲力亲为。
谁知道天不遂人愿，这位华小公子三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持续十几日的高烧，几次濒死。好不容易救活，他的眼睛却看不到了。
这位生来便尊贵至极的世家公子，突然间成了瞎子。
……
原随云的手指一下握紧，恨不得把书撕掉！
他几乎无法维持温文尔雅的气度，面目都显得有些狰狞。
书上写的这位华小公子，与他的经历一模一样！
无争山庄被称为“武林第一世家”，就算他的父亲不会武功，山庄也因为昔日的名声，在武林中站稳脚跟，谁也不敢招惹。
身为无争山庄少主的原随云，便是唯一的继承人，他生来就是尊贵的世家公子，本该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却因为三岁时的一场大病，双目失明，成了一个可怜的瞎子。
写书的肯定是武林中人，就算不是冲着他来的，也是在故意讥讽他！
原随云压下愤怒，继续读下去。
现在还不能毁掉这本书，至少要弄清楚，作者是恰巧选择了“蝙蝠公子”作为书名，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书里的华小公子很快长大，他生性要强，不想被年迈的父亲照顾，执意从府上搬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是一个全身黑漆漆的男人，他得了一种怪病，暴露在阳光底下皮肤就会溃烂，必须服用鲜血才能维持生命。
华小公子天真烂漫，很同情他的遭遇，收留他在自己家居住。
两个人互相照顾，对彼此越发了解，逐渐有了好感。
平静地生活却没有持续多久，黑衣人突然发病，失去了理智，袭击了华小公子。
他咬住华小公子的脖子，狠狠地吸他的血。华小公子意识涣散，身体逐渐变得冰冷，奇怪的是，他竟然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
黑衣人吸够了血，恢复清醒，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愧疚，华小公子原谅了他，但是一直无法忘记被吸血的感觉。
他不知道的是，黑衣人也心心念念着华小公子的血液，两个人都为彼此动了心，终于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两人互相设计之下，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原随云刚开始还很懵懂，直到看到详细露骨的香艳描写，他才猛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读过很多书，所有的书都是被人精挑细选后才送过来的。
没有人敢往他面前送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原随云的对男女之事很了解，却从来不知道，男人和男人竟然也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通红，那股恨意盘旋在他的心头，令他呼吸都变得沉重。
杀了他！
胆敢如此折辱自己，必须杀了他！
他一面羞耻至极，一面却不得不看下去。
因为黑衣人的真实身份已经露出了端倪，他对华小公子展露真心，很快就会告诉他自己的来历。
原随云被迫又读了几千字的无关剧情，不得不说，作者的文采真的很烂，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完全看不到二人间的情意，好像是为了凑足字数恶心他，故意这样写的。
故事临近末尾，华小公子带着黑衣人离开了遗忘山谷，坐船去了一个叫做“虎斑湾”的海岛。
华小公子双目失明，黑衣人畏惧阳光，且能在黑暗中夜视，他们不需要光线，海岛内也漆黑一片。
虎斑湾才是他们真正的世外桃源，二人再不必畏惧世俗眼光，以男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华小公子和那位畏光吸血的黑衣人，被偶然来到海岛的人称为“蝙蝠公子”。
原随云看完后，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他的手指摩挲着“蝙蝠公子”这四个字，脸上表情沉凝，向来温柔含笑的双目冷得像块冰。
蝙蝠公子的故事，依然跟他对得上。
他无法忍受失明的痛苦，在海上建造了一处蝙蝠岛，平时都交给丁枫来打理。
岛上汇聚了各大势力的财富、消息情报、武器、武功秘籍等东西。凡是江湖上有的，都可以在蝙蝠岛出现。那里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线，唯有原随云可以行走自如。
原随云还抓了一大批女人。
他挖掉了那些女人的眼睛，让她们像自己一样，永远的生活在黑暗中。
如果所有的人都没了眼睛，原随云便是真正的佼佼者，不必再被他人同情惋惜。
读完之后，他捧起手上的书，又翻了两遍。
这本书里的华小公子温柔善良，黑衣人嗜血可怖，二人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原随云却觉得，这两个人似乎代表着一个人的两方面。
华小公子是无争山庄的温文尔雅的少主，黑衣人是躲藏在蝙蝠岛里见不得光的蝙蝠公子。
想通这一点后，原随云豁然开朗，愤怒感也消散许多。
他带着别样的心情，重新翻看前面，阅读到二人腻在一起的部分，依然会感到面红耳赤。
他平复下心情，唤来丁枫。
丁枫看着他泛红的面颊，还有不似往日凌厉的眼眸，畏惧地低下头，不敢注视他。
原随云不清楚自己的变化，温声说道：“近日你多留意一下岛上的客人，若是发现形迹可疑的，不必留情，直接杀了就是。”
“是，公子。”
“还有这本书……”原随云略微眯了眯那双充斥着寂寞的眼睛，“查一查还有什么地方在贩卖，务必要找出写书的人，抓捕到之后，直接将他带到我面前，我要亲自见一见他。”
-
陆点看着出版进账了12个金币，感觉还不错。
写一本书，后面几个月都有钱拿。多写几本，等级提高了，一天挣几千块钱也是有可能的。
她高兴地坐在电脑前，进入写作页面，点击“创建一本书”。
上次写书的时候等级太低，写出来的东西不符合自己心中所想，现在她的写作技能已经4级了，陆点决定重新再写一遍。
她一定会越写越好的！
陆点按照步骤开始写作。
写一本书需要好几天，陆点切到了叶昭云那边，让关灵挂机，自己上班、自我照顾，回来继续提升写作技能。
叶昭云职业生涯晋升后，上班时间再次减少，现在有功夫做别的事情了。
陆点想让他去各个书店看看，能不能买到自己写的书。
想想就很有成就感。

第67章 棺材
下班后，陆点等到太阳完全落山才从地窖里出来。
行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陆点突然想起来，古代人睡得早，现在这个时间，除了风月场所，已经没有店铺开张了，就算商铺里有关灵写的书，也无法购买。
吸血鬼无法出现在阳光下，注定了他不可能在白天和酒楼之外的人有交集。
他是真正的“独行侠”。
陆点有些失落，变回蝙蝠形态，飞回了花满楼的小楼。
关灵写作的这十几天，他又攒了一万多金币，现在终于可以给吸血鬼买棺材了。
他没想到会拖这么久，陆小凤、狄飞惊他们都知道自己住在花满楼这里，陆点不太想在旁边的空地建房子了。
他有了别的想法。
“你似乎有些失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花满楼虽然无法看到陆点的神态，却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陆点其实很好懂，因为病情的缘故，他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不过他的气质太阴沉了，会让人忍不住心生警觉，反而忘记另一方面。
花满楼和陆点生活了这么久，对他已经熟悉至极。
“我能在你的小楼下方建造一处地下室吗？”
游戏里是可以建地下室的。
吸血鬼的遗忘山谷，伯爵斯特劳弗拉德劳斯的古堡里就有地下室，地下室里放了四口棺材，还有昂贵的沙发，他一个无业游民住这么大的地方，非常奢侈。
陆点也想要属于自己的地下室。
他在酒窖里带着，感觉非常好，比在地面上凉爽多了。
花满楼说：“倒是可以，只是在小楼下面建造地下室，恐怕没有那么稳妥的承重。如果你真的想建，可以请人过来看看，选择一处合适的地方。”
“不用，我有办法，不会塌方的，只要你同意就好。”陆点问：“你都不问我建造地下室用来做什么吗？”
花满楼微笑不语。
在地底下建造居室，除了贮藏东西，他只能想到陆点的病情。
他的病在加重，从偶尔发出的奇怪声音就能听得出来，陆点在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花满楼不清楚陆点这样是因为他的病，还是他在逐渐习惯了自己的异常，彻底放弃了对人类身份的认同感，但是他知道，当前这种情况，没有人能救得了陆点，除了他自己。
“我会建的隐秘一些，等我建好后，晚上都会睡在地下，你不必担心，对我而言这是件好事。”
这怎么可能会是好事呢？
花满楼很担忧。
但是他实在不好说什么，只能叹息，“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去看大夫。”
“治不好的。”
陆点来到小楼外面，进入建造模式。
花满楼邀请他住进来之后，差不多就是“交换钥匙”的关系，小楼里也有他的控制权。
如果他搬小楼，就代表着离开这个家庭。
现在他要住在花满楼的楼下，就是跟原来一样保持不变。
陆点用意识控制选择右上角的三角形，视线从地平面，透视到了地下。
下面的空间和花满楼的小楼一般大，陆点先选择房间工具，划分出卧室、客厅、卫生间，顺便预留下了书房和健身房的空间，接着在健身房的位置安置楼梯，直接通向地面。
有系统开挂就是好，他甚至不需要把地下的土挖出来。
陆点给房间安上门，贴上颜色温馨的壁纸，地板选择了偏深的胡桃木。他没有购买现代的灯具，而是直接选择了壁挂式的蜡烛，照亮所有的房间。
吸血鬼不用上厕所，陆点只在卫生间里放了浴缸和洗手池。
客厅里没放沙发，直接放了本该在餐厅内的吧台，四个吧台椅摆放在前方的位置，旁边还有一台洗碗机。
健身房内添加跑步机和瑜伽垫。
最后是一张昂贵华丽的棺材，摆放在卧室正中心。
陆点略微调整了一下家具的位置，心满意足退出建造模式。
他终于有自己的棺材啦！
陆点迫不及待地到棺材里试了试。
房间里很昏暗，棺材内空间狭小，给了他别样的安全感。
陆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用意识控制棺材盖子合上，终于有了身为吸血鬼的实感。
他设定中，叶昭云已经活了很久，吸血鬼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棺材里沉眠。陆点的这个小号，却是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紧张的状态，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棺材给了他怎样的安全感。
陆点闭上眼睛，放空意识，躺在棺材里睡了安稳的一觉。
等他醒来后，精力已经完全补满。
陆点心满意足，从棺材里出来，穿着宽松的里衣，来到吧台后面，花费5个金币调制了一杯鸡尾酒。
他终于点亮了调酒技能！
等以后有钱了，就买一家产业，开设属于自己的酒吧！
-
“公子，没有找到写书的人。”丁枫出去一趟什么收获都没有，忐忑地向原随云回报。
白衣公子风度翩翩地微笑：“这不怪你，他敢写出这样的东西，自然做足了准备，不会轻易被人寻到。耐心一点，继续找。”
“是。”丁枫说，“我虽然没有找到他，却在书馆里看到了另一本书，应该还是那个人写的。”
丁枫把书送上来，放在原随云的面前。
原随云听觉灵敏，准确地将手放在书本上，用指尖略过封皮上的墨渍，细细地分辨出上面的文字。
《蝙蝠公子（精修版）》
“这是……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
丁枫说：“上一本的封面是棕底黑字，这一本是黑底金字，看起来确实精细了许多。”
原随云淡淡地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看好外面的人，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我。”
丁枫告退：“是，公子。”
原随云拿着书，来到窗台边坐下，轻柔的晨光照耀在他白玉般的面容上，衬得他眼睛更加清澈。
闲散的公子倚靠在贵妃榻上，将书本放在腹部，用指尖逐句阅读。
他的读书速度比常人慢许多，费了些功夫才把这篇只有短短几万字的故事看完。
原随云涵养极佳，哪怕依然对书里的内容感到不满，也没有再露出失态的模样。
他面颊微红，细细品味着书本中改动过的部分。
黑衣人和华小公子初遇后，华小公子邀请他来自己庭院居住。黑衣人答应下来，却没有选择住在客房中。
他用鬼神莫测的手段，短短几日的时间，就在华小公子的府邸下方建造了一座地牢。
那座地牢密不透风，四周摆放着各种刑具，最中心是一具华丽的棺材。
那副棺材用最好的金丝楠木打造，外面镶嵌着黄金和玉石。
这是黑衣人留给自己的棺材。
双目失明的华小公子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仍旧像往常一样，用温和关切的态度对待黑衣人。
直到黑衣人发病，失去所有的理智，不受控制地吸他的血，在这个过程中，二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心动，从此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只是不敢向对方明说。
等黑衣人第二次发病，他的口中发出不受控制的嘶嘶声，几乎忘记如何讲话，无论华小公子如何挣扎都抵不过他的强大力量。
华小公子被他关进了棺材里。
狭小封闭的空间，让两个人挨得极近。
黑衣人抓着华小公子的手，用低哑的声音恳求他……
……
原随云的手指停留在书页上，迟迟没有翻动。
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情。
华小公子才是主动的那一方！
他泛着红晕的脸颊上带着些许疑惑，原随云思虑许久，“我明面上的身份，看似在帮助蝙蝠公子，实际上蝙蝠公子做的一切才是原随云的附属。无论我在岛上如何强大，离开那里，依然什么都不是。”
原随云摩挲着纸张，指尖略过已经阅读完毕的书页，清晰地回忆起黑衣人是如何请求华小公子的。
向来强势可怖的他，在温柔善良的华小公子面前竟如此低声下气。
他只为华小公子一人臣服。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原随云低声自语，“莫非你在期望我将两个身份合二为一？”
他想到了书里对华小公子外貌的描述，脸上的红晕更加漂亮。他起身慢慢行走了一圈，招来丁枫，温声笑道：“准备一下，我要回岛上去。”
丁枫不明所以，但还是应道：“是。”
原随云抬了抬手里的书，眼睛中闪烁着水润的光泽：“这次你做得很好，继续搜集这些书，凡是与《蝙蝠公子》有关的，统统送到我这里来，一本都不要落下。”
“是。”
-
万梅山庄，陆点打扫书房时，看到了里面的藏书。
《蝙蝠公子》和《精修版》并列摆放在西门吹雪的书柜里，与一众书籍格格不入。
陆点拿出来翻了翻。
关灵的阅历还是太少了，文化程度也不够，哪怕她的写作技能已经达到了4级，最终的成品依然不算好。
陆点微笑着阅读。
“在看什么？”旁边正在阅读医书的西门吹雪疑惑道。
“在庄主这里翻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这是庄主的书吗？”陆点把书本合上，递到西门吹雪面前。
西门吹雪扫了一眼：“没有印象，或许吧。”
陆点笑着说：“吹雪要看吗？我和你交换好不好？”
西门吹雪略微皱眉，但还是满足了他这个小小的请求。
他接过陆点递过来的书，将医书交给了对方。
陆点很聪明，不止弹琴学得迅速，在医术上也很有天赋。
这是西门吹雪偶然发现的事情。
他就像捡到了一块完美无瑕的玉石的工匠，满怀欣喜地想把玉石雕琢完成。
西门吹雪教导陆点时很有耐心，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两个人腻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甚至快要超过他思索剑道的时间。
陆点含笑翻看医书，默默给技能刷熟练度。
他现在的琴艺已经到了七级，医术只有四级，想刷满还差很多。他一点也不着急，神态中透出几分散漫，悄悄留意西门吹雪的反应。
西门吹雪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等他看完，一把将书合上，冷冷地说：“我从未读过这本书，也从来没有见过它。”
“我觉得上面写的东西很有意思。”陆点笑着说道。
这是关灵写的书，卖的越多，关灵挣的钱就越多，本体拿到的钱就越多。
哪怕这些书会带来麻烦，陆点也不在意。
他怂恿着西门吹雪，希望他能把关灵的书包下，给她增加一点版费。
西门吹雪露出无奈的神色：“只这一次，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陆点有些茫然：“是？”
西门吹雪抚摸上他的眼睛，那双含情的桃花眼被朦胧的雾气笼罩。
陆点不像书里的华小公子那般，武功高强内力深厚，若是不主动提及，完全看不出双目失明。
他的视线略显涣散，吟吟笑意让他看起来更加温和。
陆点突然明白西门吹雪误会了什么。
他凑上前，微微抬脚，贴到他耳边，低声恳求：“吹雪，就在这里吧，求你了。”
“以后不准再看这些书。”
陆点才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把现在敷衍过去：“都听你的。”
西门吹雪说：“下不为例。”
“好。”
翻出来的书本摆在桌面上，陆点已经没有时间清理它们。
他解下西门吹雪的白色发带，抚摸他柔顺的长发。
陆点笑着靠在桌子上，“义父若是知道了，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杀死我吧。”
“那就别让他知道。”西门吹雪说，“我不会让他杀你的。”
他的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西门吹雪很清楚，自己没有能力保住陆点的性命。

第68章 惑主
书房凌乱，桌面上的书本有不少掉到了地上。
陆点筋疲力尽地坐在旁边用来休息的小榻上，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很懒散。
他解开潮湿的发带，笑看正在收拾书房的西门吹雪。
“你生气了吗？”
西门吹雪动作一顿，把刚捡起来的书放到桌上，沉默了一下才说：“有一点。”
“你若是不愿意，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我想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西门吹雪的回答出乎陆点意料，他感动的同时又觉得好笑。
西门吹雪似乎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情：“我想哄你高兴，自己却不想做那样的事。”
陆点把他的发带丢到地上，混在衣服旁边，“我只是一个下人，一切当以主人为准，你何必为了迁就我，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道理如此，只是我已无法将你当做下人。”
道理如此？
陆点低下头，掩盖住骤然变得冷淡的神情，语气依旧温柔：“庄主顺从自己的心就好。”
他从榻上站起来，艰难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衣袍，他的脸颊微红：“今日是我耽搁了庄主的时间，庄主快去沐浴吧，过会儿我会将这里收拾干净的。”
西门吹雪知道他凡事喜欢亲力亲为。
书房中弄得这样混乱，交给其他人来收拾，西门吹雪和陆点都不放心。
西门吹雪说：“你坐好，不要乱动。”
陆点抱着衣服站在原地。
西门吹雪没再说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把脏掉的书挑出来放到一边，其他书放在另一边，很快收拾整齐。
“这些书庄主打算怎么清理？”陆点问道。
“烧掉。”
陆点知道他有洁癖，听到这个答案并不觉得意外，就是有点替那些书感到可惜。
西门吹雪的动作很优雅，即使此时衣冠不整，也无损他的气质。
他将最后一本书放回原位，回来抱起陆点，带他去了自己的庭院，随口对下人吩咐道：“备水。”
陆点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躲开其他人的视线，却嗅到他身上有些怪异的味道，愈发不好意思。
“吹雪，我知错了，确实不该那样。”
“嗯。”
“但我仍旧忍不住想与你亲近。”
西门吹雪怀抱着管家，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听到他闷闷的声音，即便如此，他也感受到了陆点的情意。
自从他有意纵容，管家的亲近他都看在眼里。
这样纯粹的依赖，也是西门吹雪从来没有拥有过的。
西门吹雪说：“我知道。”
陆点笑着抱住他：“如果庄主能不生气，那就更好了。”
陆点是真心实意地在笑。
西门吹雪或许没有发现，在两个人相处的过程中，他看似强势，实际上却是一直退让的那个。
“那就不要惹我生气。”
陆点笑容里带上了几分狡黠，没有正面回答他。
西门吹雪想到，管家总能及时察觉到他的心情，做出最符合他心意的事情，没道理不知道他会因此而生气。
他是故意的。
向来沉稳持重的陆点竟然有像小孩子似的一面，西门吹雪的些许不高兴也烟消云散，他不禁有些无奈。
-
陆点洗了个澡，弄干净身上，换下新的衣服，头发仍有些潮湿，他没有束发，就这样披散着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管家的日常任务就是整理书房，然后满足西门吹雪的一切需求，现在都已经完成的差不多，剩下的就是和时皓接头，继续传递西门吹雪的消息。
陆点尽力忽略身上的不适，拿着手帕慢慢擦拭头发。
他现在好像惑主的妖妃，故意诱导西门吹雪堕落。
多亏了陈管家的话，西门吹雪才会克制着冷漠的本性，纵容他的靠近，甚至主动关心他。
可惜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在西门吹雪心中的分量越高，剑的分量就会越少，西门吹雪会立刻察觉到这份感情对他剑道的阻碍，迅速抽身而去。
与其这样，倒不如……
陆点轻笑，将手帕丢到旁边的衣篓里，拢了拢半干的长发，在床上睡了一会儿。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出现，陆点醒来时头有些昏沉，他洗了把脸，挑选了一条白色的发带将头发束好，闲庭信步般走出屋子，去厨房准备饭菜。
跟厨房的人打过招呼后，陆点按照系统提示，随便做了个菜，慢悠悠离开厨房，躲过下人的视线，来到山门前。
躲藏在暗处的时皓现身，将提前准备好的纸条交给陆点，陆点也把自己在书房时写好的东西交给他。
时皓有些不舍地说：“公子保重身体。”
陆点温声道：“放心去吧，我一切都好。”
时皓走后，陆点返回山庄里，拿着鱼食到湖边喂了会儿鱼。
小竹打扫完竹林，远远地看到站在湖边的陆点，高兴地跟他打招呼：“花管家！”
陆点笑着回望过去：“小竹，这是要去休息了吗？”
“对，我刚收拾好竹林，正想回去，没想到遇到了您。”小竹小跑着过来，低声对陆点说，“您上次提醒过之后，庄主果然来了几次竹林，若不是有您，庄主万一真的看到什么东西，肯定会对我不满。”
“庄主只是看起来严肃，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你不必怕他。”陆点笑道。
“整个万梅山庄，恐怕只有您一个人这么想。”小竹不赞同地说，她又替陆点高兴，“不过这样也很好，我听说上次庄主去青楼，没有找女人服侍，可见他心里有多在意您。”
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样的话，其实是有些冒犯的。但是小竹上次说过，拿陆点当兄长看待，真心为他考虑，他能在青楼服侍西门吹雪，也是小竹的功劳。
陆点笑得很温柔：“多谢你的关心。”
小竹说：“什么时候庄主会给您名分呢？”
“即便庄主对我有几分特殊，我也是个下人，该牢记自己的身份，怎能奢求其他？”陆点的目光柔和，桃花眼似乎能包容一切，“庄主的名声不该被我拖累，能有今日，我已经很满足了。”
小竹抿了抿嘴，替陆点觉得难过。
“如果庄主没有练剑就好了，他只做万梅山庄的庄主，这样才不会辜负您的一腔深情。”
“小竹，你僭越了。”陆点提醒道。
“是我说错话了。”小竹有些失落地垂下头。
陆点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姑娘，以后别再这样说了，我没有什么委屈的。”
小竹没有说话，心里却想，管家若是离开万梅山庄，无论到哪里都比现在自在。以他的性格，无论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会有无数的人愿意对他好。
“这些话不要再说了，让人听到，恐怕会生出是非。上次我让你清理鸟雀的事情，也千万不要告诉庄主，他要是知道了，该怪罪你先前照管不周了。”
陆点把自己的需求做了一层包装，变成为小竹着想，顺便抹黑了一把西门吹雪。
他是连接主人和下人的桥梁，西门吹雪这个主人严苛，才会衬托得管家的不易，更显得他温柔可亲。
小竹说：“您说的话，我都会记住的。”
陆点笑道：“小竹林这般大，你一个女孩子能打理好，真的很勤勉。累了一天，快去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再为我的事情烦心了。”
“是。”小竹感动极了，“管家……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就是。”
“我能叫你一声兄长吗？”小竹期待地看着他。
陆点愣了一下，歉意笑道：“若是你这样称呼我，倒是显得你我来往过密，对你的名声不好。况且你只要心中与我亲近，称呼如何，又有什么必要？”
万梅山庄很大，庄子里的人很多，小竹不过是其中无关紧要的一员。她要是改变称呼，就会显得特殊起来，哪怕她不借着陆点的名声做事，在其他人看来，她也是和陆点一伙的。
陆点身为管家，要做的是将山庄上下严密管控，尽管他本人不喜欢这里的规矩，却不得不用那套等级森严的规矩约束别人。
他决不可能借势给其他人。
陆点拍拍她的肩膀，轻柔地说：“去吧。”
小竹被他劝服，晕晕乎乎地离开了。
陆点揉了一把有些酸软的腰，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湖水中的游鱼，好像对山庄内的一切都发自内心的喜爱。
到了吃饭的时间，陆点和小兰他们一起将饭菜端到大堂。
陆点将自己做的那道菜摆放在距离西门吹雪最近的位置，正要收回手，去端其他菜品，被西门吹雪一把抓住。
“坐下。”
“是。”陆点愣了一下，笑着坐在了西门吹雪旁边。
“身体不适还到处乱跑？”
“庄主知道的，我向来闲不住。”说完这句话，他靠近西门吹雪，用微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况且您很温柔，我休息了一下午，没有那么难受了。”
西门吹雪露出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笑容，很快压下了嘴角。
“没有背着我偷偷去见别人？”
小兰和小绿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
陆点在外面逛这么久，就是为了给自己的行动留下认证，他毫不心虚地说：“我听您的话，再也不与他接触了，只是义父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西门吹雪冷声道：“无须理会他。”
“庄主别生气，是我错了，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他。”陆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您尝尝这个，看它合不合胃口。”
他必须在这个时候提玉罗刹。
西门吹雪没有发现自己的话中带有歧义，陆点要是现在不解释清楚，万梅山庄就要起流言了，从此他去哪里都要备受瞩目，还怎么跟时皓接头？
西门吹雪不高兴就不高兴吧，哄哄就好了。
西门吹雪尝了一口，神色稍有缓和。
他说道：“我想再出一趟门。”
陆点放下筷子，恭谨道：“我会尽快给您将名单准备好。”
“嗯。”
西门吹雪心道，这次没有陆点通风报信，玉罗刹远在西域，很难知道他的消息，应该不会再做出前几次那样的事情了吧？
这次出门，距离上一次还不到两个月。
他今年已经离开山庄三次，这次将是第四次。
前两次都没见到目标，西门吹雪犹豫了很久，仍旧没有改变一年出四次门的规矩。
希望这次可以顺利。
他将时间安排的这样急，除了想验证玉罗刹是否还会捣乱，也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心态变化。
连续三次失利，西门吹雪有些急躁了。
若是这次依然遇到意外，他必须要闭关一段时间，来保持心情平静。
还有就是陆点。
他的存在很特殊。
起初西门吹雪认为，陆点可以让自己紧绷的心情短暂放松，可是随着与他相处，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却越来越重了。
西门吹雪每天都会练剑，之前练剑时，心中想的都是剑，如今却会偶尔分心，想到陆点的笑容，和他漂亮的眼睛。
这不是一件好事，但这就是他的心。
西门吹雪对待感情是笨拙的，再加上陆点在一旁引导，他的眼前被乱花蒙蔽，迟迟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玉罗刹的跟踪。
“这次你与我一同去。”西门吹雪说。
陆点惊讶地看向他，“可我不懂武功，会成为庄主的拖累。”
“我会好好挑选对手，不去太远的地方。”西门吹雪用冷淡的眼神看着他，“时皓得不到消息，玉罗刹必定起疑，你留在山庄内不安全，倒不如跟在我的身边。”
也好彻底消除西门吹雪对他的猜忌。
陆点好像没有察觉到西门吹雪的怀疑，他忍不住笑起来，为情人的关心感到高兴：“我会尽力不耽搁您的。”

第69章 破绽
西门吹雪出门杀人，最忙碌的就是陆点。
西门吹雪是个很质朴的人，除了有洁癖，对清洁需求比较高，其他方面的要求并不多。西门吹雪每次出门，陆点的日常任务都会变多，所以才显得他很忙。
夏天快要过去了，白天的温度还很热，晚上就有些凉。
陆点给西门吹雪重新量了身上，让绣娘加班加点裁制新衣。
时皓送来卧底们传递过来的名单，陆点挑选过后，重新誊抄一遍，送到了西门吹雪面前。
“就是他了。”西门吹雪这次没有瞒着陆点，选定目标后，直接指给他看，“你好好准备一下，不要忘记拿自己的东西。”
“好。”陆点笑着应下，接过名单，看了眼上面的文字。
西门吹雪这次挑选的目标叫做风中啸，从前是杀手组织里很有名望的杀手，后来他背叛了组织，被人追杀很久，砍掉了一条胳膊，还中了毒，身体变得虚弱极了。
朝中官员柳鹤亭发现了陷入绝境的风中啸，收留他养伤，并举荐给了蔡京。杀手组织停下了追杀他，风中啸的毒解得差不多，成为了蔡京的门客。
从那以后，风中啸做的坏事渐渐多了起来。
他的武功越来越高，心思越来越狠毒，凡是见过他的人，很少有活下来的。死在他手中的人不尽其数。
所以他上了西门吹雪的名单，并且在上面呆了很久。
陆点问道：“这次是要去京城吗？”
西门吹雪说：“是。”
“我还从来没有去过京城，不知京城和万梅山庄相比如何。”
花泽睿很小的时候就被玉罗刹收养，走的最远的路，就是从中原到西域，再从西域到万梅山庄。
他看似成熟稳重，实则见识不多，对外面的世界并不了解。西门吹雪听到他称得上单纯的疑问，语气稍稍和缓，说道：“等你去过京城就明白了。”
“可我还不清楚该带什么换洗的衣物。京城离燕北路上要花费几日时间？庄主穿往常那身单衣，夜里会不会觉得冷？”
西门吹雪主动牵住他的手，“不要担心太多，京城与万梅山庄并无太大差异，当做寻常时候对待就好。”
陆点笑了笑：“这些事情本不该拿来烦庄主，是我太紧张了，多谢庄主告知，我会提前安排好的。”
陆点很清楚京城是什么样子。
关灵天天挎着刀巡街，每天能走好几十里地，没有人比她这个捕头更了解京城。
但这不是陆点该知道的。
陆点带着名单退下，派人约定了青楼，告诉那边，西门吹雪过去的具体时间。
到了约定好的那天，陆点陪着西门吹雪一起出门，来到燕北的青楼，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陆点准备了自己的衣物，驾驶马车的人也从小孙，换成了一个叫黎弘的守卫。
西门吹雪从马车上下来，回身握住陆点的手，扶他走下。
这次出来迎接的白老板见怪不怪，用轻纱的扇子遮挡着嘴笑道：“您二位关系可真好。”
陆点微微一笑，下车后立刻松开西门吹雪的手，他看着白婉，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位红鞋子的二当家。
白老板故作羞涩道：“您这是干什么？西门庄主可还没走远。”
陆点说：“没什么，只是突然发觉，白老板也是位风情万种的美人，只是不知为何，脸上的妆容这样厚重，反而遮挡了您的样貌，有些喧宾夺主了。”
“花管家嘴真甜，叫您这么一说，我这半老徐娘，也好像成了花容月貌的大姑娘。”白老板笑着迎了陆点进去。
陆点进来青楼时，格外留意了一下四周的动静。
金九龄似乎不在这里。
大概是这位前任六扇门捕头有意避开西门吹雪，好不被人发现他和二娘的关系。
陆点和几位姑娘联络了一下感情，上楼的时候，西门吹雪已经等候多时。
“你和她们都聊的很好？”
“她们都是很可爱的女孩子，沦落至此，恐怕有很多身不由己。”
尤其还是在红鞋子手下做事。
红鞋子看起来人不多，但那只是首领，手下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陆点从前以为这里是座普通的青楼，现在看来，里面的女孩子，应该有不少都已经加入了红鞋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西门吹雪说。
“您说得是。”陆点笑着应声。
房间的门轻轻敲响，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来：“花管家，我送热水来了。”
陆点过去打开门，看到外面那人的容貌，愣了一下。
提着热水桶的姑娘也愣住了。
二人面面相觑，陆点先反应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水桶：“交给我吧，辛苦你了。”
“您……我……”
“劳烦你再送一桶水来，这些不太够用。我还要服侍庄主，一时走不开，等忙完手上的事情，想找你聊一聊，不知你可有时间？”
“有，我当然有！”
她几句话就被陆点哄走了。
西门吹雪听到了二人的对话，看着陆点提着水桶进来，将里面沸腾的热水倒进浴桶中，中和了里面的冷水，又撒上清新的花瓣。
“庄主。”
“你认识外面那个人。”
陆点不慌不忙地说：“是。”
外面那个姑娘名叫雨晴，就是他在耶律斡旋府邸遇到的那个女孩子，她还帮陆点杀死了雷锡元。
陆点以为，她离开耶律斡旋那里，会找一个小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她。
陆点过来，帮西门吹雪解开外袍。
西门吹雪说：“她看到你似乎很惊讶。”
陆点很自然地开口：“庄主前几次出门时，我都在燕北停留，有几日没有回庄里。这位姑娘就是我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她名叫雨晴，先前嫁给了一个荒唐暴虐的男人，后来那个男人暴毙身亡，她无家可归，我便帮了她一把。没想到，今日会在这种地方相见。”
陆点是个很会说谎的人，就算他没有解锁演艺技能，社交技能超强的他，可以揣度出对方的想法，再加上系统日常任务的更新，基本完全拿捏住了西门吹雪的心思。
前几次西门吹雪发现他在说谎，是因为他想让西门吹雪发现。
若他真心隐瞒，别说西门吹雪，就连玉罗刹那样的老狐狸都会被他糊弄过去。
更何况西门吹雪一直以为他是个不会说谎的人。
西门吹雪完全没有起疑，任由陆点为他更衣，随后进入浴桶中，沉心静气，慢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陆点问道：“我能找她说几句话吗？”
西门吹雪道：“去吧。”
陆点把洗漱用的东西在旁边摆放好，喊了门口的一个婢女在旁边候着，打听了一下雨晴的住处，寻了过来。
雨晴看到他很激动：“公子，竟然真的是您，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您。”
陆点从袖子里拿出一些钱，交给她旁边的姑娘：“能否让我们单独说几句话？”
等那位婢女离开后，雨晴有些愧疚地说：“让您破费了。”
“钱财就是应该用在该用的地方，谈何破费？倒是你，不是打算出城寻亲了吗？怎么会到了这里？”
雨晴说：“是我辜负了公子。”
原来她被追命送回家后，街坊邻居都知道她是被耶律斡旋抓走的，很是看不起她。雨晴在耶律斡旋那里就经受了很多苦难，没想到逃出来后，反而是另一个地狱。
她几次想要自尽，被父亲救下来痛骂一顿，家里人嫌弃她败坏门楣，雨晴受尽了冷眼再也待不下去了，离开家门，想要跳河自尽，没想到被几个姑娘救下来，带到了这里。
之后她就一直留在这处青楼中，如同行尸走肉般做着婢女的活儿，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她凄笑道：“公子当初救了我，也是白救了。我生来就在泥潭里，无论怎样挣扎都逃不出去，唯有一个死而已。”
“这不是你的错，”陆点说，“你若不想呆在这里，还有其他的去处，我可以帮你离开。”
“去哪儿？”她迷茫地问。
“一个海岛，很远的海岛，需要在陆地上走几日，再换成船在大海上漂泊，运气不好的话，还有可能错过那座岛。岛上的人不多，但是他们都很友善，到了那里，你尽可以改名换姓，真正的活着。”
雨晴心动极了，但是她仍不能下定决心：“可是这里的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这么走了……”
陆点觉得，要是她不走，以她现在这种迷茫的状态，早晚被洗脑成红鞋子几个头领那种报复社会的样子，还不如趁着什么都没有发生快点离开。
她留在这里的话，陆点也会担心哪天，西门吹雪知道了她的来历。
万一事情泄露，陆点也要受到牵连，别说恋爱谈不成，管家的职位也做不下去了。
他的职业生涯现在才8级，这次出差后估计能9级，还有整整一级才能全满。
陆点说：“你当真以为他们别无所求吗？以你的姿色容貌，注定了不能做一辈子侍婢。”
雨晴脸色一白。
陆点温声问道：“你想离开吗？”
“想，我想。”
陆点说：“你信我吗？”
雨晴看向他。
她还不知道陆点的姓名，但是她很清楚，这位温柔俊美的公子，是个非常好的人，他如果想骗自己，早就可以动手，不必等到今日。
“我信您。”
“那就听我的话。”陆点又拿出一些银两，交到她的手上，“你带好这些钱，寻找机会离开这里，一路朝南边走，走到尽头，看到大海才能停下，会有人去接你的。”
“公子，那你呢？”
陆点温柔笑道：“等我做完该做的事情，也会回去的。”
他叮嘱了雨晴几句，确定雨晴还没有跟其他人提起过耶律斡旋，让她千万不要把自己的来历说出去。雨晴答应后，陆点才回到西门吹雪那边。
西门吹雪已经从浴桶中出来，松松垮垮的穿着白衣，用帕子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陆点走过来，极其自然地站在他身后，接过他手上的手帕。
他耐心地擦拭头发上的水，不经意间抬头，看到远处的梳妆镜中，自己和西门吹雪站在一起，虽然沉默无言，却相处地格外融洽默契，像极了感情和睦的夫妻。
陆点笑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放缓，愈发轻柔细致。
“在想什么？”西门吹雪问。
“我在想，就算我真的被玉罗刹杀死，与您在一起这段时光，这辈子也没有遗憾了。”
西门吹雪说：“你不会死的。”
“我信您。”

第70章 京城
斋戒沐浴三天，西门吹雪带着陆点走出了青楼，来到山庄准备好的马车里。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出门杀人。
西门吹雪沉心静气，抱着剑在马车中闭目养神，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要打扰我”。
陆点安静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他的医书慢慢地翻阅。
他前段时间主要刷的是琴艺，费了很大力气才在西门吹雪的指导下刷到了八级。相比来说，医术提升的就很慢，现在才只有五级，可以做简单的伤口包扎，识别最基础的草药止血和治疗感冒。
许久之后，西门吹雪睁开眼睛，抽走他手里的书，对上陆点疑惑的目光，冷声道：“休息一会儿。”
他仍记得陆点的眼睛不好。
陆点笑着点头，满是依赖地看着他：“不知距离京城还有多远，我来为庄主泡茶好不好？”
西门吹雪警觉：“什么茶？”
陆点笑着说：“庄主想喝什么茶？”
马车里有片刻的诡异的沉默。
陆点轻笑出声：“那就由我来为庄主挑选了。”
西门吹雪不清楚人参茶的效果，他只知道陆点泡的茶可以让他感到轻松，无论是绿茶还是人参茶。
他知道自己的情绪有些紧张，需要放松一下，又很清楚，生死关头，真正放松下来不是什么好事。
陆点取出准备好的茶具，拉开车窗，点燃下面处理好的小木炭。水烧开后，他从马车下面的抽屉里拿出茶叶，用银调羹控制好分量，放进茶碗中冲泡。
他的动作很熟练，如行云流水一般赏心悦目，表情安宁平和，茶香味逐渐溢出，氤氲蒸腾的热气朦胧了陆点的面容，一如他们初见时。
陆点按照步骤泡好茶，将颜色漂亮的茶汤注入茶碗，递到西门吹雪面前。
“这是红茶。”
西门吹雪点头，拿起茶杯，看了眼汤色，慢慢抿了一口。
万梅山庄的茶叶质量很好，泡茶的水除了山泉水，就是梅花上的雪水，冲泡出的茶带着微微的甘甜，与茶叶本身的香气相得益彰。
经过发酵的红茶，口感没有绿茶那样清淡，略显醇厚，余味悠长。
这本该是在冬天饮用的茶，此时喝难免有些燥热，可是西门吹雪喝完一杯后，明显感觉到头脑更加清明，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影响到他的思绪。
他好像从俗世中重新抽离出来，可以真正冷静下来了。
陆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泡出来的红茶效果没有人参茶那么坑，加的是“专注”的情绪，每一杯都会持续四个小时。
这也是系统的日常工作任务要求的。
西门吹雪喝完后，原本在掉落的友情值，上升了一截。
西门吹雪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花泽睿。”
陆点温柔回眸：“是。”
“你很好。”
陆点笑道：“多谢庄主的赞誉，我不过是尽到了自己的职责而已。”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喝完杯中的茶水，拿起桌上的乌鞘长剑，用绢布仔仔细细地擦拭。
陆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多么珍贵的专注状态，你就用来干这个！
看这认真的样子，那把剑才是你老婆吧？
陆点不想再理他，重新拿起书本，专注地刷技能值。
燕北距离东京有些远，比上次的顺德还要远。
马车赶路的速度比不上孤身一人使用轻功，耗费了几天时间，才到了京城。
黎弘在城门前出示了他们的身份凭证，马车缓缓进了城里。
陆点掀开车帘，状似好奇地看着当朝国都。
“我原本以为燕北就已经足够好了，没想到汴京更加繁华。”
“你若是想，尽可以到四处看看。”
巡街的捕快迎面走来，走在最前方，挎着刀身姿挺拔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投来目光，与马车中微笑的青年目光对视。
陆点第一次用旁观者的姿态见到关灵。
关灵的个子很矮，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里，衬得她像个小孩子。
陆点放下车帘，转过头来笑问道：“吹雪会陪我一起吗？”
西门吹雪说：“不会。”
陆点柔声道：“若是你不在身边，就算再好的风光，又有什么意思？”
要是西门吹雪陪他一起，那就叫带薪旅游，一边刷日常表现，一边挣钱，还能到处玩。西门吹雪不在，他就是旷工，对于“雄心壮志”来说简直无法忍受。
西门吹雪说：“我会活下来的。”
陆点上前，轻轻靠在他的身上，握住他的手，什么都没有说。
西门吹雪知道，以管家的敏锐，绝对发现了自己这几日心绪不宁。
陆点这几日一直旁敲侧击，直白地表露自己的爱慕，虽未强行要求西门吹雪回复，其中的期待，西门吹雪绝不会看错。
只是他没有办法给陆点答复。
他不确定，自己在拥有剑的同时，是否还能拥有另一个男人。
西门吹雪以为，管家会继续追问，没想到他如此柔顺，这样安静地表现出对自己的眷恋，而不是强势地逼他做出选择，反倒让西门吹雪生出几分愧疚。
西门吹雪回握他的手：“过几日，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陆点笑得很开心：“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西门吹雪愣了一下。
原来陆点在他面前依然卑微，他是如此容易满足，从来没有奢求过更多。
这份感情太沉重了，就算是西门吹雪也为之动容。
或许他可以试着去做一个好的丈夫，给他一个名分。至于以后的事情，他的剑道距离臻境还有很远，此时想这些，不过是庸人自扰，就算想再久，也未必能得出答案，倒不如珍惜眼前。
只是，他依然无法给陆点承诺。
陆点仰起头，主动上前，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桃花眼中的毫无保留的爱慕流露出来，他轻声说：“吹雪为我破例，我都清楚。就算你不说，我也明白，你心里有我。”
西门吹雪抬起手，将他揽在怀里。
马车驾驶到了客栈前。
黎弘掀开车帘，西门吹雪从里面下来，回身扶着陆点下车。
陆点没有武功，坐了五六日马车，身上疲惫极了。这几日出门在外，各种条件都比不上万梅山庄。
有时候赶不上进城，还会在马车上过夜，精力恢复速度还比不上海岛宿舍里的廉价双层铁架床。
而且最好的东西要优先给西门吹雪用，这个账号自创建以来就住在万梅山庄，虽然是管家，衣食住行也都是最好的，像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哪里吃过什么苦，此时更是腰背酸痛，浑身都不舒服。
西门吹雪察觉到他的疲惫，更加确信，那个一直跟踪他，扰乱他计划的人不是陆点。
如果真的是陆点，他哪里有精力在几日间往返燕北和顺德，还回到万梅山庄，一切如常地侍奉在他身边？
陆点忍着不适，尽力不在西门吹雪面前失态，依然温和细致，为他打点一切。
登记姓名过后，陆点只要了两间客房，他和西门吹雪一间，黎弘单独一间。
黎弘将马车上的东西抱下来，等陆点付了钱，跟在他后面上楼。
陆点接过包袱，笑着说道：“辛苦你了，这些事情我来就好。现下没有其他要紧事，你出去转转吧，若是喝酒，记得少喝一些，不要耽误正事。”
黎弘这些天的友情值已经快刷满了。
他笑着说：“您怎么知道我嘴馋？有您这句话，我可就放心找酒去了。”
“去吧。”
陆点带着东西来到房间，将客栈里的被褥收起，铺上西门吹雪惯用的那些。
这几天赶路的时候，如果在野外还好，能吃到烤兔子或者山鸡，撒上陆点带来地调料，味道很不错。若是在客栈里，西门吹雪就只吃白面馒头、白水煮蛋这些东西。
他虽然没有要求别人陪着一起吃，陆点还是会选择陪他吃一样的，好像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要和西门吹雪在一起，无论什么都会甘之如饴。
“这一路上无人跟踪，看来玉罗刹果真已经放弃。”西门吹雪看着他铺床，淡淡地说道：“客栈内暂时是安全的，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陆点含笑道：“好。”
西门吹雪带着他的剑，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陆点拿起医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看，切到了关灵那边。
关灵的好友列表里出现了花泽睿的名字，友情值是满满的绿色，个人档案处写着二人的关系，“亲密的家人”、“好朋友”、“兄妹”。
花泽睿那里的关灵也差不多。
这些设定看起来没有什么用处，实际上是系统挂机做出随机反应的判定依据。
刚才陆点在马车里和关灵对视的那一眼，清楚地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对家人的亲近和温柔。
看来关灵这边也一样。
“天气太热，你们找地方喝点水，我到别处去看看。”关灵对自己的下属说。
“好嘞！”
“谢谢头儿！”
捕快们高兴地应下。
陆点想了一下蔡京安置客卿的府邸的位置，在沿路蹲守，等了很久才等到西门吹雪。
白衣纤尘不染，目光冷凝，周身战意冷冽。
他已经杀死了风中啸，大概是在风中啸的必经之路上。
他的剑尖上坠着一滴血，西门吹雪轻轻抖动一下，那滴血就落在了地上，渗透进泥土中消失不见了。
“你是来抓捕我的？”西门吹雪看着同样面容冷肃的矮小少年问道。
“我知道江湖中的规矩，六扇门的人，也会遵守江湖中的规矩，但是他们不会。”陆点发现，在关灵的视角，西门吹雪比印象中还要高很多，她冷声说：“京城中乱得很，我奉劝你快点离开。”
西门吹雪冷冷道：“多谢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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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泽睿没再继续看书，他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客栈下方人来人往，一顶轿子穿过前面的街道，停在了不远处的府邸前。
下人们掀开轿帘，小厮摆好凳子，婢女上前，扶着里面的白衣女子下轿。
她看起来纤细柔弱，有一种弱柳扶风的美感，在地上站稳后，她似乎察觉到了陆点的视线，回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脸颊上泛起些许红晕，柔柔一笑，转过脸来。
婢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着说：“那边有位公子在看您呢。”
“别胡说，未必是在看我。”
她恪守规矩，借着婢女的遮挡，似乎想将自己藏起来。
婢女扶着她进了宅邸。
陆点仍旧在客栈窗前凝视着前方出神。
他有些震惊，仔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应当。
看到这个女子的时候，他的好友列表中就多出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头像和这个柔弱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她光彩照人，媚眼如丝，头像下面是她的名字——
石观音。
她最开始对自己的好感度是30%的绿色值，回头对视的那一刹那，粉色值突兀地出现，快地让陆点都觉得害怕。
陆点微微颤抖，打开了她的个人档案，二人的关系清楚地摆在上面。
“母子”、“朋友”、“心动对象”。
这就是颜狗吗？
系统补全了个什么玩意，石观音竟然会是他的养母。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玉罗刹收养，从此再也没和石观音见过面，许久后再次相见，石观音竟然没认出他来，还因为他的脸，对他产生了兴趣。
简直离谱。
西门吹雪杀完了人，回到客栈里，见陆点果然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换洗的衣物，周身杀意略微消散，冷冽的目光也柔和许多。
他看着陆点站在窗边的背影，难得心情不错，主动开口道：“风中啸是个很好的对手，他虽没了一条臂膀，身手却没有变差。就连他身上的毒，也成了对付别人的武器。”
陆点转过身，担忧问道：“你没事吧？”
“我还活着，没有受伤。”
陆点走过来，为他更衣，站在后面将手帕沾水，给他擦背。
西门吹雪说：“你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陆点有些低落地说：“我刚才看到街上有一个女孩子，不知为何，就想起了我的母亲。”
西门吹雪知道他的身世，但是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他被玉罗刹收养前的事情。
他没有说话，反手握住陆点的手，轻轻拍了一下。
“吹雪，我是否应该主动见她？”
“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西门吹雪以为陆点父母双亡，才会被玉罗刹收养。若是她还活着，却将陆点送给了别人，对陆点而言就是彻底的抛弃。
陆点此时的心情必定是复杂的，不亚于他在二十岁那年突然得知，自己还有一位父亲活在世上的伤害小。
西门吹雪问：“你想见她吗？”
陆点道：“想。”
不把水搅浑，怎么对得起玉罗刹带给他的生命威胁？

第71章 夜袭
西门吹雪在等待中度过了大部分时间，洗完澡后已经快到傍晚。
考虑到陆点的身体承受不住长途跋涉，西门吹雪才选择住在客栈里，给他留下休息的时间。
但是他没有想到，陆点竟只给他们要了一间房。
他们虽然已经很亲密，却从来没有在同一张床上过夜。
“你去里面。”陆点推了推他。
一般都是仆人睡在外面，夜里方便起身，端茶倒水伺候主人，不会打扰对方休息。
大概是太累了，陆点的态度比较随意，没有了从前的拘谨，比从前更显得亲昵了。
西门吹雪顺从地说：“好。”
陆点过来给他脱衣服，将衣服和腰带叠好，放在了床边的小柜子上。二人躺在床上，即便没有肢体接触，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也依然有些不适应。
习武之人警惕心都很强，西门吹雪闭上眼睛，很久都没能睡着。
陆点突然侧身与他面对面，用很轻的声音说：“今日你的心情很不错。”
“是。”西门吹雪睁开眼睛，看到陆点含笑看着他。
夜里只有远处点了一根蜡烛，烛光微弱，屋里里光线昏沉，倒是显得陆点那双桃花眼漆黑清澈。
西门吹雪说：“没有人从中作梗，很顺利。”
“那就好。”陆点笑着说。
西门吹雪觉得他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他能明白陆点心中所想，却依然无法给他答复。
这次杀人，没有让西门吹雪的心境有很大提升，他的想法还是和之前一样，珍惜眼前，但无法保证未来。
西门吹雪主动握住了陆点的手，微微用力，把他拉近一些，将他揽进了怀里。
“吹雪？”陆点的眼睛里映照着烛影，那双似乎含着朦胧烟雾的桃花眼，也从清冷干净，染上了暧昧的气息。
“睡吧。”
陆点嗅到他身上冷淡的花香，放松心神，闭上了眼睛。
西门吹雪与他靠近后，反而没有了刚才的警觉。他听到怀中人舒缓的呼吸声，渐渐放松心神。
就在他睡意朦胧时，突然听到了一点声音。
夜晚格外寂静，木制的门窗膈应效果不太好，稍微有一点动静都能听得很清楚。
西门吹雪的耳力不错，他没有听到有人在房顶行走，或许是外面那人武功高强，或许只是一只虫子，在啃咬窗扉。
后者的可能性很小。
依照西门吹雪行走江湖的经验，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否则很有可能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上丢掉性命。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他一样光明正大。
西门吹雪知道这个世界的阴暗，所以在外面出行时，他会选择最简单的馒头和白煮蛋，也会学习医术方便验毒，以求自保。
西门吹雪低头看了眼陆点。
睡着的管家看起来很乖巧，他睡得很沉，对外面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西门吹雪握住他的手腕，动作小心地搬动他的身体，抽出手来，安静躺在原处，右手则已经放在了剑柄上，随时都可以起身对敌。
武功高强，且在这个时候过来的人，极有可能是玉罗刹！
窗户慢悠悠地自己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衣的美貌女人悠悠站在外面，看到里面的情形时，不由眉头一挑，待看清西门吹雪的容貌后，重新露出了微笑。
“真是可惜，难得见到一位如此俊美的公子，竟然是个断袖。”
采花贼？
西门吹雪扶着陆点的后背，握紧了手中的剑，坐起身来。
白天那个少年捕头说，京城里不安稳，难道指的是这个女贼？
这个女人的武功很高，至少轻功很高。西门吹雪绝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他的剑出鞘，除了生，就是死。
这次若是死在这个女人的手上，陆点就……
“你很紧张吗？”白衣女子看了眼他身边的陆点，“是在担心他吗？”
她从窗户里进来，清冷的月光落在她身上，犹如从月亮上奔赴而来的嫦娥，美的不可方物。
陆点皱了皱眉，含糊不清地询问：“什么时辰了？”
西门吹雪拍拍他的后背，没有说话。
“好乖的孩子，跟我一起回家怎么样？”
陆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外面的天色还很黑，西门吹雪坐在里侧，手上拿着剑，身体看似轻松，实则有些紧绷，维持着容易发力的姿势。
他在跟人对峙。
陆点回头，看到了站在屋子里的白衣女子。
她很年轻，样貌很美，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得到健康的光泽。她的声音清雅，比起甜蜜娇媚的声音更令人心动，这样的美丽，有几个男人能拒绝？
陆点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眼中透出了杀意。
陆点坐起身不经意间挡在了西门吹雪的面前，桃花眼中满是疑惑：“你是谁？”
白衣女抿嘴，半嗔半怨地笑道：“白日里才对着妾身笑得温柔，这么快就把妾身给忘了，公子可真是好记性。”
“你是下午回府的那位夫人？可是你先前，好像不是这副模样？”陆点打开好友列表，对照了一下这人和石观音的样貌，错不了，就是她。
石观音向前走了几步：“公子是觉得，妾身现在的容貌，比不上白日吗？”
西门吹雪突然拔剑，剑光如虹，快速敏捷，陆点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感觉到一阵风吹过，西门吹雪就在他身侧消失，和石观音打斗起来。
陆点愣了一会儿，头脑渐渐清醒，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幕有多么诡异。
还是打架更正常一点。
石观音的武功很高，像鬼魅一般轻巧灵动，纵然西门吹雪的剑很快，也碰不到她分毫。
但是石观音也没有正面对抗西门吹雪，或许她也没有把握能接下西门吹雪的一剑。
她一边躲避，一边笑道：“难道我不美吗？你怎么忍心舍得对我下手？看看你的那位情人，那才是男人该有的反应。”
陆点确实盯着她看的时间有点长，但那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顺便确定她的身份。
他一开始就知道了真相，怎么可能对她动心？
西门吹雪的剑越发凌厉，石观音却不再与西门吹雪打斗。
她轻巧地避开了西门吹雪的剑锋，来到了陆点这边，柔软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脖颈，“妾身特意来寻公子，公子不会拒绝吧？”
西门吹雪本想阻止她，却没能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靠近陆点。
那双手看似纤细，却能折断陆点的脖子，取走他的性命。
她在威胁陆点和西门吹雪两个人。
“夫人误会了，我早已心有所属，对夫人绝无冒犯的意思，请恕我难以从命。”
石观音说：“我可以给你最好的。”
她已经决定把陆点带回沙漠。
西门吹雪的武功很强，即使他伤不到自己，想要制服他依然有些麻烦。而且他冷冰冰的模样，激起了石观音的胜负欲，她要把难啃的硬骨头留在最后，好好跟他玩。
她很期待，这个冷酷的男人匍匐在自己脚下，卑微恳求她留下的模样。
石观音没有放下落在陆点后脖颈上的手，另一只手则是拉着他，带他站起来。
陆点的样貌也很好，否则石观音不会匆忙间看到他一眼，就特意过来找他。他的眼睛尤其漂亮，含情脉脉的样子，很适合用来流泪哭泣。
只不过石观音见识过很多性格温柔的男人。
她收留在沙漠里的男人，最初时每一个人都不相同，拜服在她的魅力之下后，都会变成同样的模样。
他们会为了自己，收敛所有的锋芒，变成相同的温柔体贴，卑微地祈求自己的关注，日复一日等待她的到来，拼上性命也要满足她的所有要求。
就算是这样也无法得到她的宠幸，这群男人会变得疯狂偏激，最终在绝望和孤独中疯掉，死去。
陆点只有一张脸吸引了石观音的关注，对她来说，这样性情温柔的男人，最没有挑战性，不值得耗费太多心思，只要让他来取悦自己就好。
“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我还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眼睛，你这样看着姐姐，姐姐的心都要化了。”石观音摸了摸陆点的脸。
“住手！放开他！”西门吹雪怒火升起，举剑攻来。
石观音冷哼一声，抓住陆点，扯得他一个踉跄，让他挡在自己的身前，面对西门吹雪的剑。
她轻功极好，又有陆点作为制约，很轻易地就来到了窗户边，一把将陆点推了下去。
“花泽睿！”西门吹雪连忙去追。
石观音比他先一步跳下去，接住了下坠的陆点，抱着他轻轻落在了地上。
“你刚才说什么？”石观音抬头，对着楼上的西门吹雪问道。
西门吹雪跳下来，站在石观音面前，似乎还没有弄明白石观音问的是哪一句话。
陆点微笑着说：“他在喊我的名字。”
石观音眼神一厉：“哦，你叫什么名字？”
陆点从容回答：“花泽睿。”
石观音愣了一下，笑问道：“玉罗刹身边的那个花泽？”
陆点突然想起件事情。
石观音的丈夫叫天枫十四郎，是个东瀛人。
他创建小号的时候用的随机取名功能，随机出的姓氏是花还是花泽来着？
当时他觉得这名字很顺口，就直接点击确定了，反正名字不会影响到模拟市民的性格和职业，也不会影响到他的人生。
现在看来，系统的背景补全还是很智能的。
姓名确实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如果再给陆点一次机会，他一定好好地起名字，最好让本体先算一卦，再也不敢这么随便了。
陆点心中无奈，笑着回答道：“玉罗刹的确是我的义父，不知夫人与他是何关系？”
石观音松开了手，用复杂的目光打量他，许久之后才说道：“你果真了不得，倒是我看走了眼。”

第72章 累赘
陆点对她话中的含义心知肚明，但还是装作茫然的样子，笑着说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二十多年不见，陆点的样貌变了很多，脾气倒是似乎没有变，看起来跟小时候一样乖巧。这孩子最会装样子，将真实性情伪装起来，披上世人可以接纳的外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石观音很欣赏他的性情，如果无花有他一半圆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处处都不如他的和尚，顶替了掌门的位置。
她看向西门吹雪：“你又是谁？”
西门吹雪冷冷地说：“西门吹雪。”
石观音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问道：“玉罗刹那个老东西准许你这么做？”
陆点笑着说：“我做什么，只因为我想，哪里管得了他准不准？”
这句话对西门吹雪而言，无异于热情的告白。
管家明知道玉罗刹不会容许他这么做，依然义无反顾地和他在一起。
他心中那样畏惧玉罗刹，明知玉罗刹的手段有多么残忍，还是做出了忤逆他的事情，足以见得，在管家心中，西门吹雪的分量高于他的生命。
西门吹雪心中动容。
石观音依然离陆点很近，她武功高明，如果想对陆点不利，西门吹雪恐怕来不及阻止。
他想把陆点救出来，试着寻找石观音的破绽。
石观音突然靠近陆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用轻佻的态度捏了捏他的脸。
西门吹雪握紧了手中的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弱小。
陆点笑着回答：“我已经心有所属，夫人年轻貌美，自然有无数男人爱慕您，何必强求我？恳请夫人看在义父的面子上，放过我们吧。”
石观音笑了一声，竟然真的松开手，在幽深的街道中渐行渐远，慢慢融入了黑夜里。
陆点腿下一软，西门吹雪赶紧上前扶住他，“怎么样？”
陆点笑着摇头：“被她推下来的时候扭了一下，不严重，过会儿就好了。”
西门吹雪抱起他，带他飞到屋顶，小心地扶着他从窗户里进去，先一步进屋，回身抱他来到床上。
他们两个刚才在睡觉，没来得及穿鞋。
西门吹雪蹲下来，脱掉他的袜子，看了眼扭伤的地方，见确实不严重，握着他的脚，慢慢揉动。
“刚才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
陆点眨了眨眼睛，脸颊染上红晕：“吹雪……我可以不回答吗？”
西门吹雪抬眼看他：“好。”
如果是之前的陆点，必定对主人有问必答，哪怕心里不情愿，也不敢这样讨价还价。
他记住了自己说的话，也在变得坦诚。
终有一日，他们之间会消除掉隔阂，真正地接纳对方的全部。
西门吹雪想到今夜出现的那个女人，危机感从未如此深刻。
他道：“回去之后，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陆点低头看着给自己揉脚的西门吹雪，白衣剑客此时好像从天上坠入凡间，向来清冷的他染上了俗世的气息，让他不由感到欣喜，同时也很惶恐。
他是为了自己才要闭关的。
陆点低下头：“需要我做什么？”
西门吹雪说：“我会在静室闭关，三餐都由你送来，其余人谁都不准靠近。”
“是。”
陆点在客栈住了一夜，第二日就要返回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见他对京城的闹市有兴趣，便让黎弘放慢了速度，让陆点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进入繁华阶段后，马车无法进去，西门吹雪便邀请陆点下车，和他一起闲逛。
陆点很高兴，他握着西门吹雪的手，似乎对什么都有兴趣，最后购买的东西却不是很多，只为西门吹雪买了一条剑穗，还有几本书籍。
西门吹雪看到他高兴的样子，神情也柔和许多。
在街上逛了一圈，二人回到马车里。
巡街的捕快们路过在街上走过，陆点掀开车帘，找了一下关灵的位置，果然看到关灵也在注视着这边。
二人一个脸上含笑，一个面无表情，对视良久终于分别。
陆点放下帘子，正过身来，看到西门吹雪手上的乌鞘长剑，他拿起剑穗，有些懊恼地说：“不该买这个的，似乎太累赘了。”
“剑穗有用，只是我用不到。”西门吹雪说：“可以系在我屋里悬挂的那把剑上。你的眼光很不错，当做装饰也好。”
陆点朝他微笑。
对西门吹雪来说，自己应该就像这条剑穗一样累赘吧。
马车走了五六日，终于回到了万梅山庄。
陆点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一回来身上就多了个“眩晕”“感冒”的debuff。
西门吹雪察觉到他的不适，没有立刻闭关，陪伴了他几日。
陆点的状态完全消失后，西门吹雪才提起闭关的事情。
“庄主放心去吧，山庄内有我在。”陆点笑容温润，“我期待您的好消息。”
目送西门吹雪去了静室后，陆点有条不紊地做系统的日常任务。
出门这一趟，他的职业生涯果然晋升了，现在已经到了9级，工资也翻了一倍，现在的日薪是120个金币一天，称得上待遇优渥。
陆点的心情非常好，高兴的情绪排在最前面，让他做事都有了动力。
陆点在山庄内转了一圈，来到山门前和时皓接头。
“总算见到您了，前两次我过来，您都没有出现，我心中很担心您，还好京城那边的人传来消息，说您安然无恙，我才放下心来。”
“皓哥，你这是在监视我吗？”陆点似笑非笑地说。
时皓意识到自己的不对，立刻跪下来：“属下不敢，我只是心中放心不下，所以才忍不住找人询问，僭越之处，还请公子责罚。”
“皓哥快起来。”陆点过去扶住他的手臂，让他站起来，“我知道皓哥是在关心我，只是我不喜欢被人这样关注，这会让我很不安。”
“属下绝不会再犯！”
陆点临走前和时皓接过头，告诉了他自己要跟着西门吹雪出门，并且拜托他不要将此事告知玉罗刹。
时皓完全照做了，但是西门吹雪出门的事情，仍旧瞒不过对方。
时皓这次来，就是为了传达玉罗刹送来的消息。
他把纸张交给陆点：“教主似乎听到了一些风声……”
陆点愣了一下，接过那张纸。
西门吹雪在闭关，他不必担心对方突然跑过来，接头的时间也就没有先前那么匆忙。
“我从未掩饰过对少主的爱慕，罗刹教眼线无数，能瞒过教主这一段时日，我已经很满足了，也要多谢皓哥替我承担风险，倘若事情暴露，还请皓哥将此事全部推到我的身上，只说自己并不清楚。”陆点展开纸张阅读。
这张纸上写的是时皓总结的罗刹教传递过来的信息，为了不打扰陆点的判断，也有几句话特意用了上面告诉他的原话。
陆点看完后，将这张纸折了起来，拿出火折子点燃，任由白纸化为飞灰，随着风飘散。
“我先回去了。”陆点说道。
时皓欲言又止，看着陆点的背影，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少主是教主的亲儿子，教主这么多年虽然没有亲自教养，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却是西域那个冒牌货及不上的。
西门吹雪这么优秀，身体中又流淌着玉罗刹的血，玉罗刹怎么可能放弃他？
陆点做出这种事情，只怕玉罗刹要气急败坏，恨不得把他抓起来，狠狠折磨死。
时皓很担心。
他怕不知哪次，他来寻找公子，公子却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受尽折磨，迟迟不曾出现，只能让他无功而返。
那道白色纤弱的身影进入万梅山庄，彻底消失不见，时皓也动身离开。
陆点沉默地走在路上，嘴角带着若隐若无的笑意，眼睛里的光芒也很温柔，整个人都很无害，很好相处。
他心里想的却是那天晚上在东京的客栈，石观音想把他发展成男宠，知道真相后及时放弃，又故意靠近自己，激怒西门吹雪的样子。
他的这位路人养母的容貌非常美丽，气质也清清冷冷，带着似有若无的魅惑。她是个很优雅的人，也是个很聪明的人。
在西门吹雪报出姓名的那一刻，她仍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故意激怒玉罗刹的这个儿子。
她靠在自己的耳边，用很轻很美的声音说：“玉罗刹知道你勾引了他的宝贝儿子吗？”
她伸手捏了捏陆点的脸颊，像是疼爱孩子的长辈。
陆点知道，她在故意让西门吹雪误解，也是为了给他们的关系做掩护。
陆点从善如流地请求她看在玉罗刹的面子上放过自己，石观音便照做了。
她还没有看够玉罗刹的热闹，怎么舍得把陆点带走？
陆点笑了起来。
不知道玉罗刹和石观音哪一个会先到达万梅山庄。
希望石观音先来，看在曾经身为母子的份上，在玉罗刹出手时帮他一把，别让他死在万梅山庄里就好。
“管家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小竹看到陆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倒没有特别的事，只是今日天气好，心情也不错。”
小竹羡慕地说：“如果我也能像您一样，总是心情这样好就好了。”
陆点朝她笑了笑。
他来到厨房，准备了几道菜，在系统规定的时间内，送到了西门吹雪的静室外面。
等西门吹雪需要用餐的时候，自然会开门取，陆点送下一餐时，顺便把餐具收走就好。
他好像变成了外卖小哥。
陆点隔着门站了一会儿。
随着西门吹雪闭关时间增长，他的友情值和爱慕值也在缓慢下降。哪天出来就真的断情绝爱了，陆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第73章 暴露
这几天陆点已经存了很大一笔钱。
他切到本体，买下海岛的用地，建造了一处女生宿舍。
宿舍里两室一厅两卫，卧室里放置了两个双层铁架床，客厅直接用来做餐厅，以房门为中心，另一侧的位置是厨房，没有用墙壁隔开。
建完后，陆点又给旁边的男生宿舍又加了一间卧室，放进去两张双层铁架床。
他们五个人睡四张床，还是太挤了一点。这样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就对称了。
陆点进入建造角色的页面，创建了三个男人和八个女人，岛上的男女比例总算平衡。
他没有详细看这些人的性格特征，也没有那么多精力管他们，直接把男的全部加入“建筑工人”的职业生涯，女人分别加入了“纺织”、“刺绣”、“厨师”、“商贩”、“医师”、“政府雇员”、“园丁”、“茶艺师”的职业生涯。
三天假期还没度过，刚创建的角色出现在房间里，互相交流熟悉。
陆点牵着小凰转了转海岛。
城主府仍在修建。
地面的设施已经全部建完，接下来就是台阶之上的各处大殿。
城门两侧多了两座高高的建筑物，左侧是城主府的箭楼，右侧是瞭望台，站在上面可以看到远处的海面，任何人过来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陆点设置好海岛，切到了关灵的页面。
关灵正在打游戏，现在游戏技能等级都快赶上写作技能高了。
陆点打完这一关，靠在椅子背上，有些不情不愿地关掉游戏界面，打开了写作的页面。
这个系统没有电子竞技比赛，打游戏只能放松心情，挣不到钱的。
缺钱，必须码字。
陆点在心里劝了一下自己，看着上次写的内容发了会儿呆，重新阅读了一遍前面的文章，打开开文前就写好的大纲，照着上面的情节顺了一下，继续往下写。
这本书叫《蝙蝠公子（未删减版）》，书名是陆点随便起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是想跟前面几本区分开。
这是她写的第三个版本的《蝙蝠公子》，到现在为止，这本书已经不再是三万字的短篇小说，而是被她扩写到了二十万字，海岛的剧情也渐渐填充。
她写海岛，本意是为了给本体的海岛打个广告，来日海岛建设好，对外开放的时候，能迅速获得知名度。
现在陆点的手放在键盘上，不敢继续往下敲了。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楚留香的名字，要不是石观音突然出现，谁知道这里还融合了楚留香世界？
也怪他一直呆在一个地方，没有混过江湖。楚留香和陆小凤一样行踪不定，最近还很低调，没什么有关他的传言，导致陆点完全没想过这个世界融合了楚留香。
楚留香都有了，原随云还会远吗？
陆点回想了一下自己写的《蝙蝠公子》的剧情，好像各个方面都能和原随云对得上。
那还要继续写下去吗？
她看着电脑的界面，稍微改动了一下大纲，删掉了几段剧情，重新把重点拉到了华小公子和黑衣人的感情戏上。
一本小说写完，陆点将它丢到门口的邮箱里。
她的写作技能已经升到了五级，可以选择“卖给出版商”获得大量的稿费。
陆点没有犹豫，直接选定挣钱比较多的这个。
做完后，她不再考虑那么多，操控角色去上班，随后切回了花泽睿这边。
西门吹雪闭关的日子，陆点的生活变得无比舒适。
他不用随时跟在西门吹雪的身边，服侍他吃饭穿衣，也不用天天准备热水，伺候他洗澡。
虽然说这些都是系统的要求，和西门吹雪没什么关系，依然不妨碍陆点享受西门吹雪不在的日子。
主人不在，奴仆就自由了。
陆点颇为闲适地用西门吹雪的琴刷技能，坐在他的位置看医书，偶尔还会在库房里找出把看着顺眼的剑，刷一下健身技能。
他的几个马甲，关灵的健身技能最高。
这段时间她依然每天戴着负重，上班巡街，追捕毛贼、下班在无情的指导下练习轻功，现在已经升到了8级。
她的体力有了全面的提高，比起健壮的男人也差不到哪里去，可以很轻松地把无情抱来抱去。
本体的健身技能也到了7级，宿舍里那几个“建筑工人”职业生涯的小号，也是健身技能增长得很快。
叶昭云和花泽睿就排在倒数。
叶昭云是最近才点亮的健身技能，可以在跑步机上锻炼，配合他的“吸血鬼力量”和“吸血鬼速度”，整体实力不比江湖一流高手差。
花泽睿则是真正的生活玩家，点亮的技能又多又杂，他的健身技能至今仍旧停留在五级，基本上没有机会用到。
花泽睿的挣钱能力很强，却时刻处在危险中，没有办法自保。
陆点不想失去这个小号，对他这边格外上心。
他练了一会儿剑，身体感到疲乏及时停下，来到后山的温泉中沐浴放松。
后山温泉之外的位置，严格来说不属于万梅山庄的范围。
陆点居住在这里，就是系统判定中万梅山庄的主人，对山庄内的一切都有绝对的支配权力。如果有人进来，他会受到系统提示，无论对方武功有多高，他都能察觉到。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日常任务都会提前一步发放，这个金手指就显得没什么用处。
陆点在温泉中放松，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醒来后，翻看了一下右上角的消息提醒，轻笑一声，从温泉中出来，粗略地擦拭身上的水渍，穿好衣服后，松松地穿上外袍。
陆点朝着山庄内走去，笑容依旧随和温柔，只是他衣服穿戴不算整齐，头发也是湿的，让山庄里的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管家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劳了。庄主出关后若是看到您生病，肯定会伤心的。”沿路的下人跟他打招呼时，主动关心道。
陆点笑着回应，“是我有些疲乏，到后面的温泉泡了一会儿，没想到竟睡着了，此时倒是轻松很多，多谢大家关照，我没事的。”
“管家近几日总是在生病，您一定要多多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了。”
陆点温声道谢。
他来到西门吹雪的院子里，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茶不是他泡的，没有特别的功能，就是普通的茶。
玉罗刹已经进了万梅山庄，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估计等他弄明白西门吹雪正在闭关，就会在他面前现身了。
陆点有自信在玉罗刹手上活下来，但是他的职业生涯，只差一级就可以满级，现在转行未免太可惜。
他揉了揉头发，头顶的水已经干的差不多，只有发尾依然湿润。
陆点闲散地坐在这里喝了会儿茶，回到房间将头发梳好，挑选了一件没什么花纹的白色长袍穿好，来到厨房这边，为西门吹雪准备饭菜。
“管家，庄主要闭关多久啊？”一个厨娘问道。
“怎么了？是有事想请庄主抉择吗？”陆点笑着回头。
“这倒不是，我来万梅山庄这么久，就只见过一次庄主，还是借您的光。我只是觉得，庄主闭关这几日，您似乎不太高兴。”
陆点愣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还挺高兴的，每天的心情都是绿色，后面跟着紫色的专注、蓝色的自信，还有各种情绪正念，完全没有觉得不高兴。
厨娘说：“庄主不在，您看着太孤单了。”
所以说是视觉上的效果吗？
以前他经常和西门吹雪牵着手在万梅山庄乱跑，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其他人就替他脑补出了孤单寂寞。
也是系统的日常任务太细致，陆点按照任务指示照顾西门吹雪，显得他对西门吹雪很上心，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陆点已经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西门吹雪身上。
陆点笑着摇头：“哪有这样，不要多想，我很好。”
厨娘们不再多说。
管家在掩盖自己的失落，她们怎么能好强行戳穿？
能安慰管家的只有庄主，其他人做再多都没有用处。
陆点做了几个菜，又做了一份肉松三明治。
他本来想做寿司的，可是一想到这个姓氏心里就不太高兴，连带着对那些日式的料理也看不顺眼了。
陆点把东西做好，摆放在碗盘中，弄得漂亮又整齐。他把盘子放进食盒里，带到了西门吹雪闭关的静室前，轻轻扣了下门，收起原来的食盒便离开了。
下午是个很好的天气，陆点来到西门吹雪的卧室，为他换洗被褥和床单，连着枕套也拆下来换成了新的。
换下来的被他装进衣篓，一会儿让浆洗的姑娘过来取，带到后院的下人房统一清洗。
他刚把床单收起来，就看到地上出现了一个形状模糊的影子。
玉罗刹如鬼魅一般出现，他的声音森冷，“你好大的胆子。”
陆点装作惊讶的模样，转过身来，对上玉罗刹蒙着灰色雾气的脸，露出温和的笑容：“义父，原来您已经到了。”
玉罗刹没有回答他，直接抬手一掌，拍在了陆点的身上，陆点后退两步，吐出一口血。
他能感觉到玉罗刹留了情，否则此时他早已没了意识，哪里还能清醒地站在这里？
陆点扶着胸口，“义父？”
玉罗刹抖了抖床单，似乎发现上面干干净净，并没有特别的污渍，也没有那些奇怪的气味。
他冷哼一声，把床单丢到了脏衣篓中。
坐到旁边的石桌上，对陆点道：“这些日子你可是做了很多事情，真不愧是本座的好儿子。”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看到石观音的头像排在玉罗刹后面，就知道她正躲在附近看热闹。
他们两个应该是多年的老对手，对彼此都非常了解，石观音卡准了时间过来，不会错过任何好戏。
陆点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压下心中的恨意，跪下来垂着头，对玉罗刹道：“是我没有信守承诺，对庄主动了心，还请您责罚。”
“怎么责罚？吹雪变成这样，就算杀了你也不为过！你也别真的以为本座不敢杀你，为了吹雪，跟那个贱人撕破脸又有何妨。”
陆点恨不得他多骂几句，抬起头，用那双据说和石观音很像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玉罗刹，柔声道：“义父息怒。”
“你还有脸叫我义父？”玉罗刹拿起桌上的杯子，正想喝一口水，想了想还是气不过，一下掷到了陆点的身前。
白瓷杯发出一声脆响，碎成了几片，里面的水溅到陆点身上，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脆弱的狼狈。
陆点擦了擦嘴边的血，苍白着脸，微笑道：“您当然是我的义父。”
“不准笑。”玉罗刹冷冷地说。
陆点尽力收敛了笑容，但是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依然带着温暖的笑意，好像半点没有把他的愤怒放在心上。
“你若还那我当父亲，那就按照我说的来做。”
“您请讲。”
“我要你娶妻生子，亲自告诉吹雪，你背叛了他，断掉他的念想。”
陆点觉得，玉罗刹根本没有他表现出来得那么愤怒，在来之前他就应该将事情想了很多遍，做出最后的决定。
此时不过是装腔作势而已。
至于他说的这一条，虽然很简单，确实是个好计谋。
西门吹雪为人高傲，只要陆点主动退出，他绝对不会纠缠。甚至可能因为他的背叛，对他心生不满。
他不会再将陆点放在眼前保护，到时候玉罗刹再想杀他，直接就可以动手。等西门吹雪知道他的死讯，也不会有多难过。
这是一个死局。
陆点从地上站起来，扶着仍在发痛的胸口，又呕出一口血：“义父的计谋是好，只是恐怕低估了我在吹雪心中的分量。”
玉罗刹的手指骤然握紧，指节发出声响，他的语气变得危险极了，“你叫他什么？”
“吹雪，我叫他吹雪。”陆点咳了两声，温声说道，“在床上的时候，他最喜欢我这样喊他。只可惜同样的称呼，被义父喊出来，却被他厌恶至极。”
他仍旧是温柔雅致的模样，讲话的语速轻缓，如同教养良好的世家公子。
他的身上染了血迹，因为受伤增添几分柔弱，病恹恹的样子，让他看上去脆弱极了。
这样的样貌和风情，最容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尤其是西门吹雪那种强势的男人。
玉罗刹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是怎么勾引自己儿子的，他只恨自己看走了眼，竟然真的被这小狐狸骗过，以为他是温柔无害的兔子。
陆点句句温柔，句句都往他心上扎。
“如果义父杀了我，我还要多谢您。若是我死了，在吹雪心中便是最好的模样。我相信他会惦念我一辈子，每当他看到您，就会想起我，比起遗忘，我更喜欢他因为是您的儿子，对我愧疚一辈子。”
“你住嘴！”玉罗刹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陆点看出他破防了。
他继续笑着说道：“他在闭关时失去了最爱的人，您说他以后，每次剑道有所突破，闭关领悟时，会不会想到我？”

第74章 抉择
陆点胸口闷得厉害，他又咳了几声，扶了一下旁边的树，声音低弱下来，笑意不减：“是儿子不孝，惹义父生气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自称，玉罗刹一点都不觉得感动，而且更加愤怒了。
就算他没有把陆点当成儿子，也养育了他二十多年，早知如此，就该在一开始想办法弄死他！
石观音是什么秉性，玉罗刹再清楚不过。陆点是那个贱人的养子，就算不是她亲生的，也学到了她的浪荡，把他亲生儿子都给骗走了！
陆点说得没错，他确实不能现在杀了他。
吹雪心里有他，就连出门杀人也不忘带着他，虽然玉罗刹很不想承认，西门吹雪确实是在防备自己。陆点要是死了，西门吹雪绝对会以为是他做的。
如果他不想和儿子彻底变成仇人，不光不能杀死陆点，还要好好保护他，决不能让他莫名其妙地死掉。
“我若是义父，绝对不会动手。你打伤我，不过是为了震慑我，让我为了活命，听从你的安排。你却没有想过，吹雪若是知道我被你打伤，会怎么想义父？”
玉罗刹冷冷地说：“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义父杀伐果决，我早已知道，自然不会怀疑，只是仗着比义父更加了解吹雪，才如此有恃无恐罢了。”陆点轻笑着说。
玉罗刹不再忍耐，像鬼魅一样来到陆点的身边。陆点受了伤，又没有武功，绝不可能躲得过去。
他轻蔑地看着陆点。
就算他此刻不能杀人，把他带回罗刹教去，西门吹雪也不能说什么。
可是就在他要抓住陆点的时候，突然一条白色的长袖飞了过来，它好像有灵魂一般，转瞬间来到了陆点的面前，轻轻缠绕在他身上，将他推出玉罗刹的攻击范围。
“想打我儿子，也要看看我这个母亲同不同意。”石观音缓缓走了出来，她的身形修长，走路的姿势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就是让人觉得美。她的语气冷冷：“玉教主违背誓言，那妾身也就不必再按照约定行事了。”
陆点虚弱含笑道：“母亲。”
“好孩子，有母亲在，他伤不了你。这里交给母亲就好，你只管去做自己的事情，不必理会他。”
陆点低低地咳嗽两声，礼数周全地说：“是。母亲，义父，我退下了。”
“别叫我义父，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石观音则是轻笑一声，朝他露出和善的眼神。
陆点捂着胸口退下。
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治疗自己的伤势，而是来到西门吹雪闭关的静室前，徘徊许久，轻轻敲了下门。
他用很低的声音说：“吹雪。”
静室里安静极了。
西门吹雪似乎已经入定，没有任何回应。
陆点在门口坐了一会儿，压低声音：“我走了。”
他站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和玉罗刹撕破脸，万梅山庄是待不下去了。
陆点维持不住快乐的情绪，紧张、生气、悲伤占据上风，向来温润舒朗的管家收敛了笑容，穿着染血的白衣，慢慢向着山庄外面走。
万梅山庄的人吓了一跳，小兰急的快要哭出来了，她扶着陆点的手臂：“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庄主打的？”
陆点笑容勉强：“和他没有关系。”
他身体不舒服，心情也很低落，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态度冷淡地拒绝了山庄的跟随，强硬地让他们去做自己的事情。
陆点走出山庄，胸口闷地很，估摸着没有办法走太远，干脆随便找了处地方坐下，等石观音过来带他离开。
这两个人是多年的老对手，武功大概也是不相上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陆点看着职业生涯琢磨了一会儿。
他现在是每天早上九点半上班，下午四点下班。如果不辞职的话，要在九点半前到达万梅山庄，刷满十级至少还得一个月，陆点无法保证每一次都能在玉罗刹手上活下来。
还是要更换职业生涯。
不知道系统会不会像补全他的背景身世那样智能，直接给他安排在石观音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让他继续维持9级职业生涯，在别处刷日常到满级就好了。
思考完工作上的事，陆点有心情考虑西门吹雪。
他也算是和西门吹雪道过别了。
他们两个从来没有约定过什么，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现在也算很自然地分开。
等西门吹雪弄明白前因后果，应该会和玉罗刹决裂吧。
想到这里，陆点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捂着嘴巴咳嗽几声，又吐了一口血，胸口处的憋闷感总算没有那么厉害。
陆点等了很久，一袭白衣的石观音翩然而至，她拉住陆点的手，揽住他的腰，半抱着他，仿佛感觉不到重量，轻盈迅速地下了山。
“上一次抱你，你还是个小孩子，没想到一眨眼就长大了。”石观音和陆点离得很近，轻轻地说道。
陆点不觉得石观音是在回忆过往。
像她这样的女人，最忌讳的就是提起自己的年龄。
她的外貌看起来像是二十多岁的美貌女子，既有年轻女孩子的活力，又有成熟女人的风情。谁能想到，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大儿子都已经三十多岁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点感觉她好像还没对自己死心。
他谨慎地没有回答这个话题，小声问道：“母亲，玉罗刹如何了？”
“他能有什么事？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你自己。”石观音冷淡地说。
陆点没有说话，任由石观音带着他，一路出了燕北，更换马车，来到京城中。
-
西门吹雪睁开眼睛，外面的天色已经变得昏暗。
静室内有充足的蜡烛，即便是夜晚也可以保持明亮，这样的傍晚，烛光和外面的霞光几乎融为一体。
这些日子，西门吹雪一直在回顾杀人时的心境，还有他从前练剑时的心情。
他已经回想起了初衷。
他练剑的原因，是因为喜欢剑，只要拿起剑的时候，他才是真正活着的。
剑虽然没有生命，本身也是杀人的利器，却能让他感受到生命的可贵。
西门吹雪的一生都在追求剑道，若是为了陆点舍弃剑道，他或许最初几年会觉得很轻松，时间久了，必定会重新感到空虚，依然会抛弃陆点，走上另外一条道路。
这是必然的选择。
如果他将心思放到陆点身上，练剑时必定没有从前专注，如果他的时间全部拿来练剑，思考武学，也是对陆点的不公平。
而且陆点有些时候很黏人，喜欢缠着他做那种事情，西门吹雪无法拒绝，等结束后，才会懊悔先前的放纵。
习剑之人应当能忍得住寂寞，不可如此纵容自己。
至于陆点，他们可以退回到从前的主仆关系，依然一起居住在万梅山庄，日日都能相见。
他依然是陆点的主人，可以将他放在自己的眼前，保护管家的安危。陆点也可以像以前那样亲力亲为，做他喜欢做的事情。
朋友有时比情人更长久。
西门吹雪想通未来的道路，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杂乱的思绪得以收敛，周身凛冽的剑气也恢复平静。他的心境似乎更高了一层，即便没有磨过剑，西门吹雪也有一种乌鞘长剑变得更加锋利的错觉。
只是他心中清楚，这样的选择对陆点不公平。西门吹雪决定暂且隐瞒下来。
管家性格温柔，善解人意，把自己的身份看得很重。西门吹雪若是开口，管家一定不会拒绝。
如果西门吹雪给他选择的权利，让他决定留在万梅山庄，或者离开这里开启新的生活，无论哪一种都似乎委屈他了。
更何况西门吹雪还没能解决来自玉罗刹的威胁，他不能放任陆点进入险境。
既然这样，不妨暂且瞒下来，和他保持距离，逐渐让一切回到正轨。
西门吹雪的绿色值全部满格，粉色值略有下降，掉到了平均线的位置。
他打开门，看到外面的食盒。
这似乎还是上次的食盒，陆点没有来送饭吗？
西门吹雪记得陆点来过。
他在门外呆了很久，低声呼唤他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便自行离开了。
西门吹雪以为陆点是来送饭的。
他可能想念自己了，希望能隔着门窗说几句话。管家善于体察人心，要是自己心情还不错，他有可能会软下声音，用撒娇的语气恳求自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管家的目的向来都很简单——他想和自己亲近。
西门吹雪带着剑离开静室。
万梅山庄里有些吵闹，影影绰绰的人喧哗着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西门吹雪随便拉住一个人，问道：“花泽睿呢？”
“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花泽睿，花泽睿，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玉罗刹愤怒地说。
西门吹雪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在。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急迫：“花泽睿在哪里？”
“被我杀了。”玉罗刹冷冷地说。
西门吹雪拔出剑来，劈向玉罗刹。
玉罗刹来回躲闪，最终用手指控制住了他的剑。
他不得不承认，陆点说得对，如果他真的杀死陆点，西门吹雪一定会与他决裂。
这样的现实让玉罗刹更加愤怒。
“我才是你的父亲，他只是一个外人，难道你要为了他，连生父都要杀死吗？”
西门吹雪冷冷地收回剑，冰冷的视线扫过他。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来到万梅山庄其他的下人这边。
他记得花泽睿和这些人的关系都很不错，偶尔他会远远地看到，温柔的管家站在小树林中和他的属下聊天。
“庄主，管家走了。”小竹失魂落魄地看着他，“他身上好多血，受了很重的伤，独自离开了山庄，您知道吗？”
“我去找他！”

第75章 离开
万梅山庄里
玉罗刹已经离开，西门吹雪冷着脸，周身杀意四溢。
没有人敢接近他，事实上也没几个人在意他，山庄里的下人，仍在担心突然离去的管家。
管家离开时太过狼狈，白衣上都是刺眼的血，嘴边也沾染了血液。
现在想来，那时管家的状态非常不对劲，他一定是快要支撑不住，才会用那样强硬冷漠的语气把他们赶走。
他们被管家吓住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反驳，眼睁睁地看着管家离开了万梅山庄不知所踪。
西门吹雪也出去找过管家，只找到了山林里的一片血迹，没能寻到他的人。
受伤虚弱，完全没有武功的管家，突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走之前有什么异常？”西门吹雪问。
山庄的下人们时常见到管家，对他的任何变化都很清楚。
他们转述了陆点这几天的表现。
小兰最后补充道：“他很想您。”
不管是忙着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还是独自去温泉沐浴，都足以说明陆点对西门吹雪的思念。
西门吹雪突然想起来。
陆点离开前是去找过他的。
他在静室外面轻轻地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安静停留很久，说了一句：“我走了。”
西门吹雪听到了，他却没有理会，甚至下意识地有些不悦，因为陆点每次喊他“吹雪”时，必定与情爱相关，他明知道自己在闭关，还在这个时间打扰。
还好管家没有得到回应，感受到了他的拒绝，很快就离开了。
没想到他真的走了。
只差一点！
如果他当时打开门，就可以把浑身是血的管家拥入怀中。可是他没有，甚至还有些庆幸管家的离开。
陆点怎么可能在玉罗刹手上活下来？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没有被玉罗刹带走，也很难走出这片山林。
陆点如果没有被玉罗刹带走，极有可能已经死在了某个角落里。
西门吹雪冷冷地说：“继续找。”
-
时隔几日，陆点再次回到了京城，被石观音带到了柳鹤亭的府上。
他印象中，石观音是先嫁给了柳鹤亭，后来被人认出了真正的身份，重伤逃走，被天枫十四郎救下。
天枫十四郎对她一见钟情，石观音顺势嫁给他，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后来她学到东洋武功，抛夫弃子，回到中原替自己的家族报仇，在沙漠中建立基地，改名换姓，成为了真正的石观音。
大概是综武侠的世界，故事线交叉，导致石观音的前期经历有所改变，所以现在仍旧没有被朝廷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陆点被石观音带回了柳府，就是离着那天的客栈很近的那家府邸。
“这是我的一位远方表弟，我与他许久不曾见面了，先前匆忙间看了一眼，只觉得有几分熟悉，竟没能认出来。
“多亏姨母提前嘱咐过表弟，这才主动找上门来，让我们姐弟相认。”石观音换上了易容，柔柔弱弱地对身边的婢女介绍道。
陆点一身白衣，脸色苍白，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身体不太好，但是笑容温柔，桃花眼颜色浅淡，流露出几分带着冷意的笑意。
好像天边的白云，夜空中的月亮，可以包容所有人，但是无论是谁，都走不进他的心里。这种浮于表面的温柔，让他看起来温和有礼，又无法掩饰骨子里的清冷矜贵。
他的样貌很出挑，虽然与石观音的易容相似的地方不多，气质却很相似，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们出身差不多。
陆点轻咳了两声：“我姓李，李瑞。”
石观音的本名叫做李琦，她和天枫十四郎相识的时候，用的就是原本的名字。
石观音说：“瑞儿身体不好，住在客栈里我不放心，就把他接到府上住几日吧，老爷那边，我会去说的。”
婢女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住处。”
“你等一下，这是瑞儿素来吃的药方，你拿去抓几服药，每日清晨煎好给他送过去，务必亲眼看他喝下才准回来。”
陆点无奈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石观音说：“你小时候倒掉的药还少吗？我看长大后也没什么长进，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这怎么能一样？”陆点对婢女道：“今后有劳你了。”
陆点伤的不算重，只要调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只是石观音想让他回大漠，沙漠里凶险，路上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必须要把身体养好才能动身。
陆点留在柳鹤亭的府上。
还好他以前很少请假，现在可以使用的假期很多，陆点使用假期，暂停了职业生涯，先把这几天熬过去再说。
他在这边住了大半个月，身体好得差不多，主动向石观音提出辞别。
“这些年我一直呆在罗刹教，对中原的事情知之甚少，想到处走一走，增长一下见识，也好方便为母亲分忧。”
他建立的情报网不能就这么放弃。
那些安插在各个帮派的卧底，都是靠着“花泽睿”这个身份才凝聚在一起的，没有陆点，时皓一个人很难控制住他们。
这些人现在看起来都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只要给他们一定的时间，这些人就能成为帮派高层，潜力巨大，值得他投入精力。
石观音道：“你不怕玉罗刹仍要杀你？”
陆点笑着说：“他已经没有了一定要杀我的理由，我相信母亲，足够可以震慑他。”
石观音淡淡道：“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却比他们两个更像我。这样也好，你若是遇到无花，也能帮他一把。”
陆点笑着应下。
他一点都不想帮无花，也不太想和石观音回沙漠。
跟反派混在一起是没有好下场的，虽然陆点也杀过不少人，他自认为还没有坏到石观音这种地步。
陆点坐上马车，慢悠悠地离开了京城，与穿着破旧大红披风的男人擦身而过。
陆小凤动了动鼻子，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气，他看着远远离去的马车：“药味，还有茶香？”
马车里的陆点把泡好的茶水分给了车夫一杯，他泡的还是增加“专注”的红茶，喝完后技能提升的速度会变快。
这里准备了很多书籍，都是陆点在拜托柳府的那个姑娘帮忙买的，花的是他在万梅山庄挣的银子。
陆点离开山庄时什么都没有带，除了身上的衣服，头上的簪子，就只有腰间的小荷包。
这个荷包是小云送给他的，上面的花纹样子很简单，没有什么特殊的寓意，陆点就收下了。
荷包里装了些银票、碎银子和金叶子，体积不大，却是陆点所有的积蓄。
万梅山庄的产业称得上日进斗金，只看西门吹雪在青楼的花销就知道，他们家很有钱。
身为山庄的管家，陆点的工资很高，比系统扣扣索索的那几个金币高多了。换算下来，他已经存了将近八千两银子，足够挥霍很久。
陆点的物欲不强，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他就想办法提升技能，买来的书很杂，什么类型都有。
他随手拿过一本内功秘籍，慢慢地翻看，系统右下角的“养生”技能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在增长。
陆点觉得新奇，又翻出其他的内功秘籍，对照着挨个试了一遍。
内功对应的确实是“养生”技能，不同品质的内功会影响到技能的增长速度，品质越高，技能等级提升越快。
陆点看了一路书，离开京城后，他叫停了马车，笑着对车夫说：“就到这里吧，剩下的路程我想自己走。”
车夫是柳鹤亭府上的，遵循石观音的命令来送他，他并不清楚陆点的真实身份，听到他的话，抹了把额头，“您一个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向夫人交代？”
“不会有事的，你回去跟姐姐直说，姐姐不会怪你。”陆点说着，提着一只包裹，从车厢里出来。
车夫扶了他一把，“那里面的东西呢？您都不要了？”
陆点微笑着说：“都带回去吧，都是崭新的，你若是不嫌弃，自己拿去用也好。”
说完他背上包袱，不顾车夫的话，走近了狭窄的小巷里，几步甩掉了他。
陆点看着好友列表，从这里看无法看出他们属于哪方势力，只能看到好感度的高低。
排在最前面的那人名叫胡溶，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陆点决定先去见见她。
他要摆脱掉时皓，亲自和他们建立联系，固定接头的方式，再找一个合适的接头人传递情报。这样等他离开这里后，也可以将情报网络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接头人的人选必须非常可靠，不会背叛自己。
关灵就很不错。
陆点转身，朝着京城的方向走。
“花泽睿？”陆小凤看到他后愣了一下，笑着问道：“难道西门吹雪又要出门杀人，需要你帮他解决掉前路的障碍了？”
真是冤家路窄。
差点忘了陆小凤手里还有他的把柄。
陆点故作虚弱地咳嗽两声，苦笑着说：“我已经不是万梅山庄的人了。”
“你这是怎么了？”陆小凤靠近他后，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药味，茶水的味道倒是闻不出来了。
陆小凤很清楚，刚才马车里的人就是花泽睿。
能泡出那种茶水的，除了陆点，唯有花泽睿。
“受了些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陆点笑道，“这件事情说来复杂，吹雪恐怕也不愿将你牵扯进来，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好。”
陆小凤没有问，他看着陆点行走的方向，猜测他只是要进城。刚出城又进城，怎么想都很奇怪：“你要是不想说，我可以直接问西门吹雪。”
陆点笑意落寞了几分：“我请你喝酒吧。”
陆小凤假装没有看到，扬起微笑：“求之不得！”

第76章 设计
陆点要了一桌菜，点了足够分量的酒，和陆小凤对饮。
有了先前一起喝酒的经历，陆小凤没敢让他放开喝，他把陆点身边的几坛酒提到自己这里，“你既然受了伤，还是要忌口，浅酌几杯尝个味道就好，不要喝太多。”
“多谢。”
“谢我做什么？不让你喝酒，你还道谢？”
陆点笑了笑，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陆小凤也意识到了他的疲惫，不再跟他插科打诨，主动起身倒满了酒，“能在京城遇到你，我真的很惊讶，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陆点温声问道：“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是知道原因的，关灵搬家的时候，陆小凤也跟着帮过忙。后来就没有再见过他，陆点还以为陆小凤已经走了，没想到还在城里转悠。
“我的一个朋友，江湖中不少人都知道，‘冷罗刹’薛冰和我关系匪浅，她出了事情，我当然不能不管，就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
陆点沉默了一下，“节哀。”
陆小凤说：“都已经过去了，我想薛冰走的时候，也是没有怨言的。”
“你喜欢薛冰？”
“我原本以为是喜欢，后来发现，那不过是单纯的欣赏，欣赏她的容貌和性情，并不是真的喜欢。只是现在我也没有弄懂自己的感情。”
“你喜欢的那个男人呢？”
陆小凤的脸色有些奇怪：“我可能也不喜欢男人，当时只是弄错了。”
陆点好奇起来：“弄错了什么？”
陆小凤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口喝光，又给他们二人倒满。
“所以你现在既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
“或许是这样的。”陆小凤不太想就这个问题多言，他比较好奇西门吹雪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受伤？西门吹雪呢？”
“他的父亲不同意我们在一起。”陆点举起酒杯，对陆小凤笑着说，“吹雪的父亲身份不简单，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就不要继续问下去了。”
陆小凤和他碰杯。
他记得西门吹雪说过，陆点是他父亲的养子。
西门吹雪的父亲，就是陆点的父亲。
陆点和西门吹雪在一起，两个人共同的父亲自然有资格管教他们。
陆小凤起初以为，那位西门前辈赞同他们在一起，如今想来好像并非那样。
是那个人打伤陆点，把他赶出了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知道这件事吗？
陆小凤虽然没有兄弟姐妹，却也见识过很多事情，他知道父母都是偏心的，哪怕同样是亲生的，都未必能一碗水端平，更何况是亲儿子和义子。
陆点必定受了很多委屈，看他这样，似乎打算独自一人承受，甚至没有想过与人倾诉。
陆小凤能理解他要这么多酒，想把自己灌醉。
有的时候，他也会想喝醉。
人生不能一直清醒，有时候也需要放空自己，暂且把那些痛苦的记忆忘记，喘一口气，才好继续向前走。
“你今后打算去哪里？”陆小凤问。
“我想到处走走，我见识短浅，许多事情都看不清本质，才容易在迷失自己。如果能像你这样见多识广，或许从一开始就能看清楚，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为难的境地。”陆点温声说道。
他指的是自己的职业生涯。
陆小凤被他捧得很舒服，颇为赞同道：“你说的对，见识的东西多了，就会知道未来还很长，只要知道以后会好起来，当下的事情，也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陆点若有所思：“你说的对，敬你一杯。”
不就是换个职业，大不了从头再刷，早晚都能刷到满级。
陆点豁然开朗。
心情不好就心情不好，叶昭云天天都心情不好，照样活的好好的，是他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想明白这件事情，陆点发现系统页面下方的紧张情绪进入了倒计时。
他没再理会那些负面情绪，又喝了几杯酒。
“你慢着点喝。”陆小凤有些担心。
陆点笑了笑，放下酒杯，搓了搓脸。
以他的人设，很多事情是不方便直接讲的。但是花泽睿这样的情商，想做什么事情都不难。
“我也不想离开的，可是已经没有办法留在他的身边了。我心里清楚，所谓的请出主人前路的障碍，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真正妨碍他的，是我。”
陆点以手掩面，声音很轻，略微有些含糊。
他的脸颊泛红，明显地展现出醉态。
陆小凤同情地看着他。
能让杀人时都面不改色的青年如此失态，足以说明在他心中西门吹雪的分量。
陆小凤劝过西门吹雪，希望他能坚持自己的剑道，不要走上喜欢男人的深渊。
他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劝解自己的朋友。在他来看，陆点明显在感情方面游刃有余，西门吹雪则十分青涩，最后肯定是西门吹雪损失更重。
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这样子。
陆小凤唏嘘不已。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既然知道西门吹雪追求的是公平的决斗，为什么还要在他之前动手？”
陆点拿开手，露出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他眼睛中的清冷变成了迷茫，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因为我不能让他冒险。”
“可你似乎不懂武功？”陆小凤也不太确定，他究竟有没有武功，因此用的是疑问的语气。
“这是义父的命令，我必须想办法完成。”陆点默认了自己不会武功，他又倒了杯酒，“如若做不到，就要回西域去，我不想回去。”
“你醉了。”陆小凤按住他的手，把酒杯抽出来，倒了杯茶，放在他的手里，“喝这个。”
陆点动作自然地接过来，“你喜欢西门吹雪什么？”
“我喜欢他……我不喜欢西门吹雪！”
“你上次明明说过……”
“你记错了，我没有说过自己喜欢西门吹雪，我动心的那个人，不对，我也没有动心！我只是没有认出他的真实身份，错认了自己的感情！”
陆点眨了眨眼睛，喝了一口茶，他皱起眉，“这酒好烫。”
陆小凤拿过来给他吹了吹，放回他的手中：“喝吧。”
陆点像喝酒时那样，灌下一杯茶。
陆小凤给他往眼前的盘子里夹菜：“你分明已经离开了京城，为什么又回来了？”
嗯？
陆点瞬间警觉。
他状似懵懂地看着陆小凤，半晌才说：“你怎么知道的？”
“你乘坐马车出城时，我恰好就在那附近。你在车里煮茶，那盏茶的香气虽然与你先前泡的茶不太一样，但是有那种清冽味道的茶叶，我只知道两个人能泡得出来，其中一个就是你。”
陆点问道：“另一个是谁？”
陆小凤立刻焉了，完全不见分析时的张扬神色，“他叫陆点。”
陆点笑着说：“我认得他。”
陆小凤重新打起了精神：“你认得他？”
先前在万梅山庄，他喝到管家泡的茶，旁敲侧击地打探过，都有谁能泡出这样的茶。
当时管家的回答说，有很多人都能做到。
陆小凤追问是谁教他泡的茶，管家说不记得了。
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不记得。管家当时的反应也足以说明，他很清楚是谁，只不过不想说。
陆小凤追问是陆源还是陆点，管家依然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
没想到在酒醉后，竟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陆点肯定道：“他是我的朋友。”
他现在很清醒，不是在酒精的影响下才乱说的。
之所以突然承认本体的存在，是因为海岛的建设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可以对外开放了。
陆点的初衷就是跟着陆小凤混，不可能与世隔绝一辈子，想想都觉得很寂寞。
现在接着小号的口，透露出陆点的信息，顺便更正一下陆小凤歪曲的脑回路，对他来说百利无害。
“你是什么时候与他相识的？”
“半年前。”
半年前小号刚创建，可不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说起来，花泽睿是唯一和本体见过面的小号。
创建成功后，他在陆点的小屋里呆了三天，解锁很多技能后才进入的职业生涯，还是直接传送到的万梅山庄门口，比起其他小号，简直就像本体的亲儿子。
“你真的是在半年前认识他的？你是先认识的我，还是先认识的陆点？”陆小凤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看着醉醺醺的陆点问道。
陆点喝了茶后，酒意好像消散了许多，没有刚才反应那么迟钝了，“是他。”
“你是在哪里认识他的？”
“沁州。”
“果然是他，真的是他！”陆小凤激动起来，“你知道他搬走了？”
“嗯。”
“他搬到了哪里？”
陆点用手臂撑着下巴，带着醉意的桃花眼看着陆小凤，缓缓地开口：“你有没有看过一本书？”
“什么书？”
“《蝙蝠公子》。”
“没有看过，这和陆点有什么关系？”陆小凤疑惑地问。
“这本书里写的虎斑湾，就是他居住的地方。”陆点笑着说道，“如果你见到哪里有售卖《蝙蝠公子》的，请务必告诉我，我愿意将它们全都买下来。”
他买书用的是现实世界流通的银两，关灵那边收到的版税是系统金币，这是个很好的增加收入的方法。
陆小凤若有所思，“你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这本书？”
陆点摇头笑着说：“恰恰相反。”
“那陆点呢？”
“他也希望这本书能被更多的人知道。”
陆小凤开始好奇起来，《蝙蝠公子》的内容了。
莫非书上讲述的是神秘莫测的鬼神轮回之事？
陆小凤说，“我会留意的。”

第77章 辞职
这次喝酒很愉快，在维持人设的前提下，该说的全都说了，黑锅也给玉罗刹扣上了，再也不用担心在西门吹雪面前暴露。
陆点醉得没有上次那么厉害，他意识很清醒，只是走路有些不稳，陆小凤架着他的肩膀，带他从楼上下来。
“你住在哪里？”陆小凤问。
“不能回去，也不能去客栈……”陆点抓着陆小凤的手臂，试图挣开他自己站稳，却被陆小凤抓得更紧了。
“那要去哪儿？”
“不知道。”陆点晃了晃脑袋，“头晕得厉害。”
“我在京城倒是有几个朋友，只是他们恐怕不方便收留你。如果只是睡一觉醒醒酒的话，倒是有个去处。”陆小凤结了账，对陆点说，“我带你去衙门转转怎么样？”
“去衙门做什么？”
“给你找地方休息。”
陆点沉默了一会儿，被陆小凤扶着带出了酒楼，“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
“刚过中午，算是下午吧。你刚才吃的不多，我已经让小二把能带走的都打包了，一会儿饿了记得吃点。”
“多谢，我不去衙门，让我缓缓就好了。”
“那就回酒楼里面坐会儿。”
陆点坐在大堂的凳子上，面前摆放着陆小凤买的醒酒汤，他有些出神地看着外面。
陆小凤忍不住问：“西门吹雪知道吗？”
陆点看向他：“什么？”
“你离开万梅山庄的理由，西门吹雪知道吗？”
“他知道。”
陆小凤叹气，这两个人大概是没戏了。
他拍拍陆点的肩膀，陪他坐了一会儿，等陆点彻底清醒后才离开酒楼。
自从薛冰死后，陆小凤一直都很失落，他也没有遇到其他麻烦，生活平静的像一滩死水。这本神秘的书给他注入的新的活力，让陆小凤打起精神，终于有事情做了。
陆点也不清楚哪里有买《蝙蝠公子》的，一切都要陆小凤自己摸索。
他决定先从京城的书社下手，看看那里有没有人见过。
-
安置好花泽睿，陆点趁着天黑，切到了叶昭云这里。
他打开好友列表看了眼，满目刺眼的深红色让他不忍直视，相比来说，有绿色好感度的花满楼和花五童格外突出。
大概是放弃了社交的缘故，吸血鬼的职业生涯晋升的很快，现在已经升到了7级，他的酿酒技能也达到了5级，已经可以购买酒桶等设施，花费金币自己酿酒了。
陆点花了2000金币买下一间空的商铺，化身蝙蝠飞到商铺这边来，进入建筑模式，先用房间工具建造了两间屋子，大一点的就是店铺的大堂，小一点的用来做洗手间。
吧台放置在里面的靠墙位置，旁边是一台洗碗机，一个存放冷饮的玻璃门冰箱，进门的位置，靠近墙壁部分是收银台和展览用的酒柜，其余的空间，陆点安置了四张正方形的桌子，和配套的红木椅子。
他把随身空间里的那几坛酒放进了展览用的酒柜里，给卫生间放上马桶、洗手池，镜子和灯。
屋后安放楼梯，在地下建造两个房间，一间用来酿酒，另外一间放置棺材。
然后是墙壁和地面，每个房间的灯具、门窗，这间中西混合风格的酒吧算是建好了。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拥有自己的产业，陆点不太清楚招聘服务生什么的和原来的游戏里有什么区别，如果可以的话，他比较希望用自己的人。
虽然说就算是他创建的小号也有可能刷成全红的仇恨值。
陆点最后还是没有在这里创建小号。
他很排斥和一群陌生人住在一起，一想到要给他们建造房屋，就发自内心地感到排斥。
陆点选择放弃。
他来到酒吧后面，使用调酒技能，做了几杯色彩各异的酒，放进了冰箱里面。
吸血鬼的调酒技能最近没怎么用过，升级的速度不算快，几个月过去才只有4级。
陆点刷了一会儿技能，去下面的棺材里睡了一觉，卡着时间准时前往江南酒楼。
吸血鬼对职业生涯不算看中，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要实践一下，看看能不能行。
陆点做了很久心理建设，克服恐惧，来到酒楼老板面前。
掌柜的和善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陆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低着头颤抖着说道：“我想辞职。”
系统没有弹出任何提醒。
掌柜的惊讶道：“怎么突然想离开？是这里有什么不好吗？”
陆点缓缓摇头。
掌柜的又问：“那就是觉得工钱太少了？你只管说就是，我给你涨钱。”
陆点继续摇头。
掌柜的说：“小叶，我知道你的江湖经验丰富，武功高强，留在这里确实屈才了。你也看到了，江南酒楼如今的情形实在算不上好。你若是能留下来，我心里也安心些，你就这么走了，以后再有人敢来闹事，让我该怎么办？”
陆点说：“你可以找金风细雨楼的人。”
掌柜的叹气：“话是这么说，但不可能每一次他们都来得这么及时。”
“那就去找我。”
“去哪里找你？”
陆点指了指酒楼侧对面：“那里。”
掌柜的往外面一看，就看到那家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样子，店门前没有招牌，看不出是做什么的，显得非常神秘，很符合陆点的气质。
“那就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掌柜的喜笑颜开，答应下来。
酒楼里的很多人都反感陆点，他是知道的。
把他调到酒窖去工作也是逼不得已，实在是他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厨房的厨师们了。
虽然陆点做的菜也不错，可是他们一间厨房三个大厨，还有四五个帮厨，就只有他自己可以正常工作，实在说不下去。
掌柜的只好把陆点调到了酒窖。
没想到酒窖里的那些酒工依然跟他相处的不好，三天两头找他诉苦，希望能把陆点赶走。
掌柜的很为难。
一方面陆点是他们东家花五公子和花七公子的朋友，甚至和花七公子住在一起。另一方面他的武功很高，上次如果不是他，花五公子早就被狄飞惊给抓走了。
现在陆点主动提出离开，而且还在江南酒楼附近，简直是两全其美！
掌柜的再也不用害怕酒楼里的人被他影响到了。
他让账房给陆点结了工钱，额外给了他二两银子，亲自把陆点送到了对面。
他疑惑地抬头，看着这间神秘的铺子，“小叶，你以后就在这里？”
“嗯。”
“这是要做生意吗？还是盘下来自己用？”
“生意。”
“是什么生意？”
掌柜的心中感叹，陆点终于要重出江湖了吗？
这间店铺，有没有可能是他来接单杀人的地方？
“卖酒。”
掌柜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了带着帽兜的陆点，听到了轻微的，嘶哑的气音。
可能这间卖酒只是它的表面生意，背地里还有其他用处，只不过太过黑暗，不方便告知。
掌柜的看着陆点进入铺子里，满怀敬意地回到了自己的酒楼。
账房凑过来问道：“那个杀神真的走了？”
掌柜的说：“你不要命了？说话小心点，他就在那边，离着酒楼不到十丈远，当心被他听到。”
账房立刻噤声，但还是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他能离开酒楼，我就算是死里逃生了。也就掌柜的您觉得他是个好人。”
对面的街道，陆点打开了店铺门，在门口摆了张长桌，将酒坛子放在上面，又放了两只酒碗，回去拿出纸笔，写了几个字贴在墙上。
“免费品尝”。
天色渐亮，陆点来到地窖里，购买了一套酿酒的工具，他的积蓄再次清零，只剩下60个金币。
系统出品的酿酒方法，比酒楼里的程序简单很多，只要把粮食或者水果清洗干净，放在水桶里，再放进去纯净水和酒曲，再等一个月就可以拿出来喝了。
等他的酿酒等级提高，酿酒的时间也会缩短。
陆点看着左上角的日常任务仍旧被判定完成，就可以确定，哪怕离开江南酒楼，他依然没有离开酿酒师的职业生涯。
管家那边，应该也是可以的。
陆点让吸血鬼在地下室不停地酿酒刷技能，意识切回了管家那边。
“你说我下本写《蝙蝠公子（全本）》怎么样？我的写作技能已经5级了，升到6级好难，还得继续刷。”
陆点抬眸，看着眼前的关灵。
他晚上就是来找关灵借宿的，关灵睡在卧室，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现在天已经亮了，还没到关灵的上班时间，她就起来继续刷写作技能。
陆点笑着说：“你随意就好。”
于是关灵坐在电脑跟前，打开了写作页面，从头开始，继续写蝙蝠公子的故事。
陆点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
系统挂机真的很智能，关灵的反应非常自然，与人对答交流没有问题。只不过她的所有的选择，都是按照性格特征，还有日常任务来的。
如果有突发性的状况，角色也可能会在系统的操控下做出最平常的表现，突破自我的可能性极低。
这么说有点抽象，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假设有个天生怕死，爱占小便宜的小混混，平常就喜欢干偷鸡摸狗的事情。但是当蒙古人攻来，他可能会变成一个无惧生死的士兵，守卫自己的国家。
这是普通人在极端情况下可能做出的选择。
如果是系统操控，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就极低，角色的性格可能从头到尾都保持不变。
他们是没有灵魂的。
陆点作为操控他们的主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陆点笑着对关灵说：“你继续写作，我出去转转，事情解决后会直接离开，就不回来了。”
“哦。”

第78章 书册
“胡溶，快走了。这次这批货必须准时送到，延误了时间，让收货的走了，没能及时把东西交上去，卖了你你赔不起。”高大的汉子催促道。
胡溶穿着深青色的裙子，头发松松地用一支水头很足，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青碧簪子挽起来。
她慢悠悠地走过来，“每次都这样说，每次去了那边都要等，日头这么大，老娘都要被晒黑了，晚一会儿就怎么了？”
“晒个太阳还委屈你了？”
胡溶跟在男人后面，抬手遮蔽天上的日光。
她原本是兰州人，住的地方很靠近沙漠，常有江湖人来来往往，从小就见惯了人心险恶。即便胡溶和她的家人都抱有防备，家里依然被从沙漠过来的悍盗洗劫。
她的父亲被砍掉了一只手，母亲差点被人杀死，自己也险些被歹徒拖走。多亏公子及时出现，救下了他们一家三口，还给他们留下了一笔钱。
胡溶的父亲拿着钱，带着妻儿离开了兰州，来到了大行的京城附近，开了一间小店，胡溶也收到公子的信，加入了六分半堂。
加入六分半堂很简单，但是想接触到有用的东西却很难。胡溶用了点小伎俩，设计与眼前这个男人相识，在他提亲后，顺理成章地嫁给了他。
这个人是六分半堂七堂主，祁连山豆子婆婆手下的人，他名叫贺滨，是京城福安镖局的总镖头，胡溶因为会武功，见识也多，时常跟在他身边，跟贺滨一起走镖。
“这批货也是六分半堂的东西？”胡溶问道。
“嗯。”
做到总镖头，贺滨其实不常亲自走镖，更何况这一趟很近，只要走到京郊后面，自然会有人接应。只有对六分半堂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才值得他这样走一趟。
胡溶说：“那是得放在心上，你不早说，要是早点说，我不就知道了？”
贺滨笑着摸了把她的头发：“难道我没说？你这几日心神不宁的，好几次说话你都听不到，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概是太累了。”胡溶笑笑说道。
她确实心神不宁。
前几天时皓传来消息，告诉她公子不见了，让她帮忙留意。
她不知道公子在什么地方，也不清楚公子属于哪方势力，公子是她全家的救命恩人，而且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没有武功，突然间失踪，胡溶实在担心极了。
胡溶跟着贺滨，把那几车货物送到了京郊。
来接货的是几个高大的汉子，他们的皮肤黑中泛红，口音很奇怪。
胡溶问道：“他们是哪儿的人？我怎么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贺滨说：“不该问的别问。”
胡溶哼哼两声，凑过来咬了一口贺滨的耳朵，贺滨吃痛，拍了一下她的腰，低声说道：“回去再收拾你。”
回到镖局之后，胡溶从马上下来，将辔头交给了旁边的下人，她正想回去，余光瞥到一抹亮眼的白色，脚步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后，胡溶心中蓦然一酸，差点流下眼泪。
她跟着其他人一起进了镖局，回到自己的房间，找了个借口说要独处，躲开身边的侍婢，从窗户跳出来，翻越围墙，离开镖局，来到了陆点刚才所在的小巷子里。
“公子！”
陆点笑着说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换个地方。”
胡溶带着他进了小胡同里，绕了几个弯，远离了街上嘈杂的人声。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发现胡溶对自己绿色值全满，粉色值也差不多有二分之一。
“胡溶，好久不见。”陆点笑着跟她打招呼，“你可还好？”
“能为公子做事，我当然好。”胡溶笑容苦涩地说道，“如今福安镖局已经没什么瞒着我了，只是贺滨仍对我抱有警惕，不愿让我参与六分半堂的事情中来，凭我的能力，只要等待时机，进入豆子婆婆的视线中，不愁不受到重用。”
“辛苦你了。”陆点用温和包容的眼神看着她。
“我没有什么，倒是公子，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时皓说你失踪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陆点安抚道：“别着急，我这不是好好的？”
胡溶点头。
陆点说：“时皓有其他事情要做，从今日起，你和他的所有联系全部断掉，我会另外派人来与你接触，从此你只需要向她负责就好。”
胡溶迟疑着问：“莫非是时皓他……”
“他现在被人监视，不方便再做这些事情了。”
“我明白了。”
陆点跟她约定好接头方式，对她恋恋不舍的目光装作不知道，浅笑一声，“我走了。”
胡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仿佛做了一场美梦。
梦醒后，她又回到了现实。
-
陆点通知完胡溶，又去了京城里的其他人。
这些人彼此都不清楚对方的存在，只认时皓派来的线人，还有陆点本人。
陆点把时皓的所有联络方式都断掉，换成自己的人，这部分势力才算彻底被他掌控。
就是关灵一个人忙不过来。
还得让关灵再发展几个可靠的心腹……关灵那个性格，真的可以做到吗？
到时候还是得切过来自己动手。
全部用小号作为联系人不太靠谱。
虽然小号的忠诚可以保证，但是他们刚创建的号技能等级太低，又没有武功，自主性也很差，容易被人给抓住。
陆点收拢完京城的联络网，前往其他城市，照例断掉了他们和时皓的联络方式。
有人忍不住问道：“那我该如何联系您的？”
陆点则笑着回道：“我暂且还没有想好，等到了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派人带着手信找你们的。”
“是。”
管家的情报网落分布在大江南北，只有他一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全部通知到。
他一点都不着急，就像对陆小凤说得那样，当做游山玩水，前往其他城市，与列表里的人接触，就像对待胡溶一样，切断了他们和时皓的联系。
职业生涯的假期已经用完，管家因为天天被判定“迟到”，心情坏到了极点。
陆点干脆切出来，把让系统控制他挂机，继续找列表里的人，通过社交来缓解工作上的压力。
他直接跑路，控制着关灵和京城中的细作们接了次头，回到了叶昭云这里。
叶昭云的酒馆生意非常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招聘了两个人，青衣书生做账房，落魄的刀客做跑堂。
这两个人分别叫做顾惜朝、王小石。
吸血鬼对他们不怎么在意，谈好工钱后，就把铺子交给这两个人打理，自己则是跑到了地下室的酒窖里，安心酿他的酒，偶尔会来上面，用吧台做几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
陆点把新酿好的一桶酒搬到了上面，就看到花五童从外面进来，“换地方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老板。”王小石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酒桶，“这位公子说是您的朋友，特意来找您的，我正想要不要叫您上来。”
他其实有些害怕这个阴恻恻的老板。
如果不是身上实在没有钱了，王小石也不会在这里来做帮工。
只不过做了几天后他发现，这家小小的酒馆，没有想象中那么差。看起来很恐怖，被人背地里称呼为“疯子”的老板，其实也很好相处。
他只是不喜欢跟人讲话，也不爱晒太阳，总会控制不住地发抖，偶尔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并没有其他不好的地方。
至少他没有克扣工钱，也从来不找他们的麻烦。
就算遇到客人闹事，他也会用很快的速度解决，从来没有迁怒过自己。
王小石是个落魄的刀客，他本想在江湖中闯出一番名声，做一场大事业，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身上的钱反而越来越少。现在他倒是在这家酒馆身上感受到了几分不同寻常。
他愿意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至少多存一点钱，再去京城寻找属于自己的机遇。
陆点沉默着点头，转头回了地窖。
花五童跟着一起过去，踩着楼梯来到地下，瞬间感受到了一股阴冷，他打了个哆嗦，“我最近发现了一本书，与你有些关系。”
陆点停下来，转身定定地看着他。
花五童看到他这幅模样，眼前闪过他眼睛通红，额头上带着青黑色藤蔓花纹的妖异模样。
他恍惚中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实在记不起来，只好忽略这一点，继续说下去。
“那本书名叫《蝙蝠公子》，有许多个版本，我全部带来了。”
“在哪里？”
花五童说：“就在外面的马车里，你要看吗？”
陆点点头：“搬过来。”
外面的太阳很晒，陆点不可能出去自己搬，花五公子只好亲自动手，返回楼上，提上那一箱子书，带回了地窖里。
陆点坐在了墙边的皮质沙发上，顺手拿起旁边的酒杯，里面是用血浆果做成的红色饮料，一身宽大黑袍的他，此时就像黑暗中的王者。
花五童直视他时，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陆点是个很俊美的男人，只是他的气势，还有异于常人的习惯让人生出畏惧，反而忽略了他的样貌。
但是意识到他的美貌后，反而会忍不住想要再多看一眼，贪恋这份难得一见的，惊心动魄的魅力。
不知道七童是否也是如此呢？
花五童把书本递过去：“这几本书虽然名字差不多，内容相差很大，如果不是里面的人没有换名字，简直像是另外的故事。”
陆点接过来，看了一眼封皮。
《蝙蝠公子精选》。
关灵该不会是想用这本书，把她的写作技能直接刷到10级吧？
她也太会偷懒了。

第79章 坦白
这个版本的《蝙蝠公子》去掉了所有的脖子以下的戏份，几乎可以说是双男主武侠小说，对得起后面的“精选”两个字。
陆点粗略地翻了一遍。
按照设定，他是不清楚这本书的作者是谁的。陆点的紧张情绪还在，脑子没有平时那么好使，看完之后也没抓住重点。
“有问题？”
“你不觉得，这本书上写的东西很熟悉吗？”
陆点陷入沉默。
花五童说：“书里这两个人，分明就是你和七童。你来到江南的时间不长，除了江南酒楼，根本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写书的人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陆点哪里知道这个。
他和花五童的好感度已经到了“朋友”。
花五童不知道怎么想的，每次表现的明明很畏惧他，但是头像下面还带着点粉色，每次看到他截然相反的表现，陆点都会觉得这个人有点难以理解。
他不觉得自己能够理解花五童的脑回路，直接问道：“你觉得呢？”
“你一点都不在意？”花五童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为什么在意？”
花五童被他的态度搞得有点懵，随后想到，这本书上写的极有可能都是真的，就算陆点还在压抑自己的感情，没有和七童表明心迹，书里的内容，也是他渴望看到的。
他做错了，他不该把这本书拿到陆点面前。
这无异于给陆点的感情添了把火，催促他捅破窗户纸。
身为花满楼的兄长，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事情。
陆点放松心情，又从头翻了一下这本书。
《蝙蝠公子》的第一个版本就是陆点操控着关灵写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个版本是什么样子。
重写了很多遍后，关灵的写作水平果然提高很多，这个版本只看开头就很有趣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继续看下去。
“你把它们都买下来了？”陆点看了眼花五童脚下的那只箱子。
花五童没好气地说：“是啊，所有的版本都买下来了。”
陆点点了点头。
花五童有这个自觉就好，省下他再去买了。
“能不能帮我个忙？”陆点喝掉高脚杯里的果汁，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来到花五童旁边，低头看着那一箱子书。
“什么忙？”
陆点带着些许期待问道：“这些书卖的好吗？”
花五童说：“几乎没有人买。”
滞销书作家……那就更得帮她刷一下销量了。
“我想拜托你，以后在市面上看到和《蝙蝠公子》相关的书，全部买下来送到我这里，我会付钱的。”陆点顿了一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花五童警惕地看着他。
他果然对七童心怀不轨！
以陆点的身份和能力，能做到的事情比人类多很多，他的人情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陆点虽然看起来沉默寡言，好似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他毕竟是个活的不知多少年的妖怪。
他绝对知道，对花满楼过分关注代表着什么，他情愿付出开出这样的条件，绝不只是为了搜集世面上的书，更可能是冲着七童来的。
花五童深吸一口气：“叶昭云，有些话，我本来不打算明说，可是你这样的态度，让我实在不敢再装作不知道了。”
陆点疑惑地看着他。
“你对七童的感情，是否也像书上写的那样？”
陆点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书，又看了眼那个箱子。
他刚才翻的这本一点感情戏都没有，很符合自己跟花满楼的关系。箱子里那堆就未必了，初版三万字，涩涩的部分就占了将近三分之一，扩写后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
花五童问的是哪本书？
他不知道自己和作者的关系，不清楚自己读过其他几本，指的应该就是《精选》这本。
想明白后，陆点给了肯定的答复：“不错。”
花五童露出痛心的表情，看了陆点很久，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迈上楼梯就走了。
陆点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怎么想都想不通其中的缘由，干脆不想了，来到酒桶这边继续刷技能。
地窖离着楼上的距离不算远，外面的人来来往往，在地窖里能听到模糊的声音，陆点的紧张情绪一直都没有消退，只有去隔壁房间，躲进棺材里，紧张情绪才会进入倒计时。
他在棺材里睡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敲门声。
“老板。”
陆点在棺材里缩了缩，等了一会儿才问：“什么事？”
王小石说：“有人买酒不想付钱，我和顾惜朝劝不动，他非要您亲自出面。”
因为陆点最初是放在外面免费品尝的，持续了将近10天，打响名声后才开始正式售卖。
有些无赖尝到了甜头，照旧过来喝酒，喝完不给钱，直接赖账。这种事情发生了很多次，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起。
陆点不太情愿地上楼，看到自家账房在和酒鬼对峙，跑堂的好言劝慰，跟客人讲道理，希望他能体谅。
这两个人在原著里没什么交集，能在他这个小酒馆相遇也算是缘分。
陆点有时候会用看热闹的心态，暗搓搓看着他们相处。
顾惜朝和王小石是来到酒馆后才认识的，他们一个外表像是文弱质朴的书生，一个是落魄低调的青年，从外表上看，都不像是武功高深的人。
他们两个都以为对方是普通人，一直隐藏自己的武功，完全把自己放在了普通账房和跑堂的位置，对他这个老板也很尊敬。
陆点拽了拽头上的帽兜，遮住大半张脸，慢慢地走了过来。
“你在找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出声之后，嘈杂的酒馆立刻安静下来。
反差太过明显，闹事的酒鬼心里直突突，但还是理直气壮地大声嚷嚷道：“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卖的，现在好了，刚有了名声，就不给我们喝了，有你这样的吗？老子告诉你，今天还就喝了，休想从我身上拿走一个子儿！”
顾惜朝有些无奈地对陆点说：“老板，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不然还是报官吧。”
“报官？为了这点酒钱就报官，要不要脸啊？”那个醉鬼借着酒劲儿撒泼。
陆点觉得他肯定醉得很厉害，一般人看到自己，立刻就不敢说话了，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像他这么勇敢的人真的不常见到。
“不用报官。”陆点讲话时，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配上他阴柔的嗓音，还有阴郁的气质，压迫感十足。
陆点身体颤抖着上前两步，直视那个闹事的酒鬼。
“你干什么？我告诉你，老子没钱！”
陆点管他有没有钱，直接使用吸血鬼技能“剥夺需求”，醉鬼立刻变得昏昏欲睡，躺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收钱。”陆点说。
顾惜朝猜测着陆点的意思，犹豫着上前，搜了一遍这个人的身上，拿出足够的酒钱。
陆点对王小石说：“把他丢出去。”
王小石拖着那个人，把他丢到了酒馆对面的墙根下面。
陆点返回地窖后，酒馆里重新恢复了嘈杂。
王小石继续去招呼客人，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坐在柜台后面歇了一会儿，他问顾惜朝：“刚才老板是怎么让那个人陷入昏睡的？你看清楚了吗？”
顾惜朝也思考了很久，一直都没能想出答案。
他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招数，老板的武功绝对是江湖中的佼佼者，不知道他与杨过大侠相比，谁更厉害些。”
王小石露出憧憬的神色，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有资格和这些江湖中大有名气的人相提并论就好了。
王小石说：“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老板的名号。”
顾惜朝道：“大概从前行走江湖时用的是另外一个名字。”
-
“七童，我有话要跟你说。”花五童匆忙来到了弟弟的小楼，面容严肃地开口。
花满楼放下浇花用的水壶，疑惑地问：“五哥，怎么了？”
“你和叶昭云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了。”花五童拉着他的手臂，带他进屋。
花满楼顺从地跟着他进来，听到花五童关上房门，被他按着坐在椅子上。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管束，你如今也是大人了，凡是可以自己做主，只是这件事情太严重了，如果让爹娘和哥哥们知道，绝对会闹得鸡犬不宁。”
花满楼疑惑地问：“是什么事？”
花五童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陆点真的没有在他面前做过出格的举动，七童这样敏锐的人，都没能察觉到他的掩饰起来的爱意，足以说明他的克制。
花五童自己都没有成亲，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经商，很少跟人谈情说爱，在这方面的经验并不多，也从来没有跟人聊起过这样的话题。
尤其花满楼的爱慕者还是个男妖怪，就让他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五哥？到底怎么了？”
花五童终于找到了比较容易开口的切入点，“你觉得叶昭云怎么样？”
“叶昭云的气势很强，刚认识他时，每次与他靠近，我总会忍不住心生警觉。熟悉之后才发现，他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花满楼说，“是叶昭云出事了吗？”
“他没事。”花五童深吸一口气，“我都看到了，你和他的相处。”
花满楼的记忆是清晰的，他知道五哥撞破过自己被陆点吸血，又被混淆了记忆，似乎把吸血当成了其他事情。
“五哥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花五童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先前以为你被他瞒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听你这个语气，好像对所有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花满楼愧疚地说：“是。”
花五童眼前一黑。
他以为七童什么都不清楚，谁又能想到，这一切都是七童的伪装？
七童早就察觉到了那只蝙蝠的心意，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没有戳穿，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依照七童的性格，感受到那只蝙蝠强烈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爱后，怎么可能不动心？
“你……”花五童指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不管了，我也管不了。什么时候你被这只吸血蝙蝠吸干了血，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花满楼很迷茫，他分辨不清楚，五哥究竟有没有想起那天发生的事。
陆点为花五童释放的幻觉，实在有些尴尬。
没有幻觉的话，花五童只会以为他在被陆点吸血，如果幻觉还在，按照花五童的反应，肯定是误会了。
花满楼颇为无奈道：“五哥别生气，叶昭云心中有数，从来没有伤到过我。”
花五童看过《蝙蝠公子》，知道陆点对花满楼百般忍让。
陆点刚才已经承认了，那本书里写的都是真的。
“哪怕你们能像书里写的那样，突破层层阻碍一起到海岛隐居，也无法改变现实。”花五童说，“他毕竟是个妖怪，你当真要与他在一起吗？”
花满楼已经完全听不懂了：“五哥，你在说什么？”

第80章 揭穿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对他动心，叶昭云实力强大，样貌俊美，性格低调沉稳，就算气势可怖，唯独对你一个人关照有加，确实会让人心动。
“可是就算他再好，也是个妖怪。见不得太阳，以吸血为生，狂躁暴虐，需要时刻压抑忍耐本性，你真的能接受跟一只蝙蝠在一起吗？你就不担心哪一天，他彻底失去理智，要了你的性命？”
花满楼沉默。
他还是听不太懂。
他知道陆点给五哥释放了幻觉，掩盖他看见的一部分事实，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幻觉比事实还要离谱。
花满楼微笑着，没有反驳他的话，顺从地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离他远一点，让他搬出去，再也不要有来往了。”这是花五童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这件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千万得安抚好叶昭云，不要刺激到他。他对你的感情太深了，想让他离开，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来过了。”花满楼笑着说，“这些日子，他都是住在那家酒馆里，上次回来还是三天前。”
花五童心中一惊：“他一定是在着手准备创建虎斑湾了！”
“虎斑湾？”
“是一座海岛，叶昭云的海岛。等他做好完全的准备，就会带你去海岛隐居，到时候无论爹娘和兄长们如何反对，都无法改变事实。”
“你是怎么知道的？”
“书上写的。”花五童想去翻书，突然想起来，那箱子书全部留在了陆点那里，现在他手头上一本书都没有。
他粗略给花满楼解释了一遍《蝙蝠公子》的大概内容。
后面的几个版本内容差异很大，但是最后的结局无一例外，全部都去了虎斑湾。
花满楼认真听完，笑着说：“这只是一本书而已，算不得什么。”
“你的态度，简直和叶昭云一模一样。我现在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法，才让你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花五童心凉了半截，“七童，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好陌生。”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想这件事情，还是让叶昭云亲自解释清楚比较好。”花满楼对陆点的能力知道的不多，他不能确定，戳穿幻觉会不会影响到花五童的其他方面。
“解释什么？解释他对你情根深种，又不敢影响到你的生活，苦苦隐瞒，只敢在背地里默默守护着你，还是你们已经那天晚上他蹲在你的身前，与我仅有一墙之隔，做出那样……”
不对！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花五童回想了一下，记不太起来了。
花满楼说；“我们去找叶昭云。”
花五童撇过脸：“我不去。”
他就是害怕叶昭云，才跑过来跟弟弟说的。如果他有胆量当着叶昭云的面跟他说“你离我弟弟远一点”，哪里会过来打扰七童？
“你若是不想去，那我只能拜托叶昭云主动去找你了。”花满楼轻轻叹息，“你是希望我陪你现在去见叶昭云，还是想晚上与他单独见面？”
花五童看了眼外面的太阳，咬牙做出决定：“那就现在去。”
二人坐上了进城的马车，花五童看着小弟的眼睛有些伤感。
“叶昭云的眼睛能看到东西吗？”
花满楼怔了一下，回想起曾经和陆点的相处，他不觉得陆点是个瞎子，“为什么这么说？”
“他是蝙蝠，我曾亲眼看到他变成蝙蝠。”
蝙蝠生活在黑暗中，是见不到光明的。
花满楼在与人介绍时，也常常这样说自己：“花满楼虽有眼睛，却瞎如蝙蝠。”
花满楼微笑着配合他：“我想，叶昭云肯定有其他的视物办法，毕竟他已经从蝙蝠变成了人，不再是普通的蝙蝠了。”
马车中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谈论的将是花满楼的视力。
花满楼的眼睛完全是摆设，没有半点视力，他生活在黑暗和虚无中，看不到光线，也没有任何色彩。
从某种程度上说，那只蝙蝠精和花满楼确实惺惺相惜，可以互相理解。
-
陆点听到王小石叫他，还以为又有人闹事。
他戴上帽兜，深呼吸几次，来到楼上，就看到花满楼站在阳光里，笑吟吟地望着他的方向。
陆点看到他，仿佛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他走过来，停在阳光之外，“你怎么过来了？”
花满楼听到了他声音中的沙哑，和微微的颤抖，主动上前，站在了陆点的旁边，“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有时间吗？”
花五童说：“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陆点没有理他，握住花满楼的手腕，带他来到地窖里，打开房门，进入停放棺材的房间。
花满楼看不到屋子里的棺材，只感觉到了这里似乎比外面更阴凉一些。
陆点带他坐在了角落的沙发上。
这是他花了8000金币买的沙发，比很多床都要舒适，坐在上面可以最大程度地恢复精力。因为吸血鬼的很多技能都没点亮，想给他买几本书，把能点的都给点一下。
现在读书用的沙发已经买好了，灯具和书架也买好了，就差技能书了。
现实中的书架卖的很便宜，一张书架才500个金币，但是它失去了直接买书的功能，只能用来装饰房间、储放书籍和其他物品。
吸血鬼白天不能出门，根本买不到书，目前陆点仅有的几本书，竟然是那一箱子《蝙蝠公子》。
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稍等。”陆点对花满楼说完，到楼上吧台那里做了一杯柠檬气泡水。
花五童坐在前面的吧台椅上，新奇地看着他做饮料，“这是什么东西？”
是他们妖怪特有的吗？
陆点顺便给他也调了一杯，放在他面前，“你试试。”
这家店算是陆点的产业，客人们虽然没有系统流通的金币，但是会被按照售卖的价格，自动减去成本，变成陆点的收入。
陆点前面几天免费品尝，也不算完全赔本，至少他收获了金币。
正因为有了另外一笔收入，他把这些酒类的现实中的售价调的很低，在成本价格的基础上添加了三成，用来维持基础开销，还有两个店员的工资。
大概是他扰乱了市场价格，总有人过来闹事。
陆点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尤其还全是仇恨值的陌生人，他正准备着把酒的价格调上来，可是一想到调高价格后，还会有很多人不满，就有些不太想动，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陆点拿着柠檬气泡水来到楼下，放在了花满楼手中，“尝一尝。”
花满楼摸到触手光滑，冰冰凉凉的玻璃杯，双手摩挲着杯子的形状：“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杯子，莫非是用玉石做成的？”
“是琉璃。”
花满楼感叹：“琉璃杯确实适合喝酒。”
只可惜他看不到琉璃杯真正的样子，也不清楚酒液的颜色。
他拿起杯子送到嘴巴，没有闻到酒味，轻轻喝了一口后可以确定，完全没有酒精的味道，倒是有一些奇妙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有些刺激，十分清爽。
“这是什么酒？”
“不是酒，是柠檬味道的气泡水。”陆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下来。
花满楼没有再问下去，他又喝了口口感奇妙的气泡水，“五哥的记忆似乎出了些问题，他今日突然来找我……”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毕竟那些事情，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陆点问：“他跟你说《蝙蝠公子》这本书了？”
“是。”花满楼松了口气，“你也知道这本书？”
“花五童送了我一箱。”
“……”
花满楼更觉得他五哥的脑子不正常了。
“先前你给他制造的那些幻觉，似乎已经混淆了他的思维。他现在认定了我们两个是书里写的那种关系，还一直在担心你带我隐居到虎斑湾。有没有办法，可以解除他的幻觉？”
花满楼对陆点没有那么多脑补，他眼中的陆点就是因为生病而童年悲苦的厉害角色，有着高超的武功，还有鬼神莫测的能力。
除了陆点的病，没有什么见不得人。
花满楼觉得，与其让花五童认为他们在一起做了那种难以启齿的事情，还不如直接告诉他，陆点当时是在吸血。
陆点也没有好的办法解除幻觉，不过陆小凤成功在幻觉里挣脱过，结合陆小凤的个人经历可以看出，那些幻觉并不可靠。
他思虑很久，给出答复：“只要告诉他真相就好。”
花满楼担心道：“认识到真相后，他的情绪会不会崩溃？”
他是真的觉得五哥有些不太正常，他很担心五哥从此看破红尘坠入空门。
“应该不会吧，我想花五童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他看到的幻觉，都是自己制造出来的。这几日他一直在你我这里来回跑，我看他倒是乐在其中的。”
花满楼听到陆点的话，露出赞同的笑。
他们从房间里出来，来到隔壁的酒窖，又把花五童喊了下来。
花五童端着没有喝完的气泡水，身材修长笔直，很有贵公子的气派，“你们商量好了？”
“嗯。”陆点淡漠的点头。
从卧室里出来后，他听到外面的声音，再次进入紧张情绪，身体微微颤抖，大脑放空，失去了正常讲话的能力。
“五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可曾听说过江湖上有一些奇怪的蛊或者毒，可以让人失去自己的意识，被他人操控？”
花五童面容一肃：“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操控你们，让你们两个相爱了？”

第81章 蝙蝠
陆点的外表看起来深沉阴冷，实际上很紧张，这件事情太过复杂，他完全想不到该怎样对花五童解释。
还好有花满楼在，他对前因后果了解得很清楚，而且和花五童关系亲近，知道怎样措辞才能劝服他。
花五童听完后，神情恍惚地说：“所以叶昭云对我使用了他的能力，混淆了我的记忆？”
他的脑子里似乎很乱，花满楼和陆点都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儿，花五童把杯子里的柠檬水一口气喝光：“我印象中你们……其实是叶昭云跪在地上，吸你手腕上的血，七童没有中过毒，叶昭云也没有什么救命之恩，那次仍旧是在吸血？”
“是的。”
“所以叶昭云是人，根本不会变成蝙蝠？”
“没错。”
陆点在旁边欲言又止：“这个……”
花五童看向他：“你还想说什么？”
他的语气算不上很好。
自从花五童知道陆点是蝙蝠妖，在他面前总是战战兢兢，自行为他的颤抖和嘶嘶声找了借口，完全不敢放肆。
现在突然告诉他，陆点根本不是妖怪，而且是他混淆了自己的记忆，害他在弟弟面前出丑，花五童心中难免有些憋屈。
“这个是真的。”陆点说。
“……”
“……”
花五童松了一口气：“我就说你是妖怪，我亲眼看到了你变成蝙蝠，怎么可能有假？”
花满楼觉得像是在做梦，“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开玩笑的好，五哥他会当真的。”
陆点说：“没开玩笑，是真的。”
花满楼陷入沉默。
陆点没有打算解释，他就靠在酒桶上，颤抖着手指，看着这兄弟两个。
花五童拍拍弟弟的肩膀，安慰道：“我刚知道他是妖怪的时候，心情跟你差不多，甚至还很担心，你要是喜欢上叶昭云后才知道他是蝙蝠精该有多么难以接受，如今看来，现在这样还是很好的。”
花满楼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你为什么告诉我，《蝙蝠公子》里写的都是真的？”花五童问。
“难道不是吗？”
“那里面明明写了华小公子和黑衣人相爱的过程，甚至用词十分大胆香艳，谁都能看得出来，书中华小公子和黑衣人是夫妻关系。”
“我看的那本没写。”陆点拿过桌子上的《蝙蝠公子（精选）》递到花五童面前，“不信你看。”
花五童接过书本，不小心碰到了他颤抖的手指，冰凉的温度好像要透过他的身体，传到他的心脏中。
花五童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不自觉地追随他的手指，宽大的衣袖垂落，只露出一点苍白的指尖。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因为我的病。”
“你真的生病了？”
“嗯。”
“你是蝙蝠妖吗？”
“不是。”
“不是蝙蝠妖，你为什么能变成蝙蝠？”
“也是因为这个病。”
花五童感觉自己像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对这个世界完全陌生，没有半点认知。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生病后人会变成蝙蝠。
兄弟两个的心情终于达到统一，花五童安静下来，翻了翻手里的书，里面果然没有与情爱相关的部分。
他不禁感慨，陆点的运气实在是好，《蝙蝠公子》七个版本，加起来总共十几册，唯有这一本如此纯净，偏偏就被他选中了，还闹出这样的误会。
“你们两个的关系是假的，蝙蝠妖是真的，那虎斑湾呢？”
“也是真的。”陆点说，“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知道了。”
花五童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依然源自于《蝙蝠公子》里的内容。
陆点真的对花满楼没有别样的心思吗？
他的病情和书上写得一模一样，畏惧阳光，会发出令人不适的嘶嘶声，依靠吸血为生，甚至连衣着打扮都是一样的。
陆点吸过七童的血，他吸血时的感受，是否也像书里描写的那样？
虎斑湾是真的，七童眼盲是真的，陆点的病是真的，他们的爱情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的。
此时的否认，只不过是因为还没有浓烈到书中的地步，他们两个也没来得及在暗地里发展虎斑湾，没有实力和反对他们的人抗争。
花五童问：“你们知道写书的人的身份？”
陆点：“不知道。”
花满楼好奇道：“我还没有读过这本书，能否让我看一看？”
陆点从箱子里随便挑了一本，“我读给你听？”
花满楼笑着说：“我想先自己试试。”
陆点把书放到他的手上，转身去干自己的活了。
花五童陪着弟弟在这边坐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起身离开。
地窖里只剩下了陆点和花满楼两个人。
花满楼嗅到空气中的酒香，慢慢地试着用手指分辨纸张上的墨渍。
墨水干涸后，会在宣纸上留下痕迹，微微凸起，比宣纸的部分粗糙很多，只要不是特别小的字，都能顺着笔划描摹出来，这样阅读速度很慢，但至少他认得字，可以读书。
花满楼翻了半个多小时，剧情发展到了吸血的部分。
这本书的作者好像亲自感受到过被吸血时的感觉，描写的感受竟与他分毫不差。
书上还写了陆点的状态，花满楼不清楚陆点是否真的像书上写得这样，下意识觉得，就算有区别，也差不了多少。
陆点每次吸他的血，都是迫不及待的。
他的身体偶尔会颤抖，好似因为吸血感到兴奋，也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努力向他靠近，借着他的身体，遮挡住自己，隔绝开与所有人的视线。
这样的陆点，与他平时的模样完全不同，让人忍不住想起他的病，生出些许怜惜。
花满楼继续往下读，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他又读了很久，蓦然反应过来前文写的内容，仿佛闻了些酒气就醉了似的，手指重重地在书页上点了两下。
他有些读不下去了，将书本放到一边。
花满楼总算明白，为什么五哥在知道陆点承认书上内容后，会这么急切地过去找他询问清楚了。
这本书……这本书上写的真的是……
陆点洗干净粮食，烧热柴火，大火熏蒸了一会儿，等到小麦表面裂开口子，才拿下来晾凉，加入酒曲。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在酿酒，外面的酒又卖的快，每天的工作量还是很大的。
还好酿酒的设备充足，不用担心做多了没有桶用来发酵。
陆点把今天的任务做完，等天色渐渐变得昏暗，停下手上的工作。
他看向沙发上坐着的花满楼。
花满楼没有继续看书，静静地坐在颇有现代风格的沙发上，没有焦距的眼睛对着他的方向，似乎是在沉思。
“你饿了吗？”陆点问。
花满楼回过神：“弄好了？”
“差不多了。”陆点说，“我带你去吃饭吧。”
因为吸血鬼没有饮食需求，平时吃血浆果就可以果腹，陆点没有在酒馆这里建造厨房，顾惜朝他们都是到了时间，就去外面吃的。
“好啊。”花满楼说道。
他们两个从地窖里上来，外面的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陆点就在吧台这里又调制了一杯饮料。
这次他做的是“咸骆马”，5级调酒技能解锁的酒类配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在系统这里才能喝到。
有系统的加持，咸骆马不只是酒精饮料，它也可以像茶饮那样增加心情指数。
陆点就是觉得咸骆马增加的心情指数和花满楼很般配，才特意选择的它。
他调制好这杯酒，放在了吧台前面。
花满楼坐在吧台椅上，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高度，微微侧着头，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陆点的身上。
“你尝尝看。”陆点说。
花满楼接过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微笑着说道：“很独特的味道，能尝得出酒味，但又不是完全的酒味，还掺杂着其他香气。”
制作咸骆马时，陆点会获得“有才华的温柔”情绪指数，他做出的饮料也会让饮用者获得大量的情绪指数。
陆点问：“你喜欢喝吗？”
花满楼笑着说：“喜欢。”
“那就好。你一个人在小楼无聊，可以来我这里，我还可以做很多酒请你品尝。”
花满楼觉得，陆点比书里那个冷漠阴沉的黑衣人温柔很多。
虽然他也会像那个人一样吸血，却有充满人情味的一面。
书里的黑衣人没有姓名，也很少露出样貌，他似乎早已被病魔吞噬，成了花满楼担心的那样，不再认同自己人类的身份，与世间一切都充满隔阂，除了华小公子，再也不会对任何人交心。
哪怕是华小公子，也是跟他隐居虎斑湾后才真正地放下界限，在离开虎斑湾前，他们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寻求刺激和快乐，很少有感情上的交流。
太阳完全下山后，陆点带着花满楼去对面的江南酒楼吃饭。
他们刚一进去，酒楼里热闹的声音就停顿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陆点的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吓得连跑带爬，回到了厨房，“不好啦，叶昭云回来了！”
陆点的紧张情绪里，掺杂了些许尴尬。
他往花满楼那边走了几步，虽然没有和他肌肤相贴，但是能感觉到宽大的衣袖在走路时碰撞。
掌柜的连忙过来，“小叶，你可是有段时间没来了，还有七公子，您二位今日是来吃饭？”
“嗯。”陆点喉咙紧绷，发出干哑的声音，还有嘶嘶的动静。
花满楼笑着说：“请问还有没有空房？”
掌柜的说：“有有，有，二位这边请。”
陆点颤抖的手，握住了花满楼的手臂。
花满楼没有作声，也没有挣开他，极其自然地任由他握着，好像自己真的是行动不便，需要他人引导的盲人。
他能感觉到陆点的颤抖，陆点的病情总是这样，一旦开始就很难平复下来。
花满楼也留意到，他每次发病，都会主动向自己靠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花满楼很乐意满足陆点，帮他缓解不适。
二人来到酒楼的包厢，花满楼随意点了几个菜，要了两份主食，和陆点一起吃饭。
“他们都很怕我。”陆点说。
“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
“做饭的厨子尤其怕我，他一直以为，那几个帮厨是被我杀死的。”陆点深深吸了口气，捏着手指，声音发颤的说道：“以前这里的菜都是我做的。”
这两句话之间没有什么逻辑，花满楼知道，陆点是在用这样的方法转移注意力，好让自己熬过这阵病发。
他极其自然地接口：“可惜没有尝过你的手艺。”
陆点说：“以后会有机会的。”
其实陆点是害怕厨子们往饭菜里吐口水。
毕竟他已经把那几个人的仇恨值刷到满值了，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有可能。
不过一想到花满楼的身份，他是这里的少东家，而且在江南的名声很大，受到许多人的爱戴。还有掌柜的从中调和，那些厨子应该不会那么放肆。
更何况他们有可能根本不知道那道菜是送到自己桌上的。
陆点果断放弃了那个话题，没有提议换个地方吃饭。
听到花满楼的话后，陆点打开技能列表。
他的烹饪技能已经高达7级，可以做出非常美味的饭菜，可惜吸血鬼用不着吃饭，不在酒楼工作，这个技能就要浪费了。
要不还是在酒馆后面建造一间厨房吧。
以后花满楼过来，可以请他吃饭，不用担心被太阳晒死，特意等到天黑才出门。
就算花满楼不来，也能做给酒馆里的那两个员工吃。
目前陆点对顾惜朝和王小石最满意的是，他们对自己的好感度是绿色的，没有因为吸血鬼黑暗的气质，还有无法控制的嘶嘶声变成红色。
陆点陪着花满楼吃完饭，走出江南酒楼时，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酒馆打烊，员工们都已经离开。
花满楼感受到街上的宁静，向陆点询问道：“你已经三日没有回小楼了，今天要回去吗？”
“嗯。”
花满楼说：“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陆点完全没有感觉到，他觉得还是跟以前一样，区别就在于在花五童那里澄清了真相。
“你说你可以变成蝙蝠，是故意在五哥面前这样说的吗？”
陆点直接变成蝙蝠，飞到花满楼身边，张开翅膀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花满楼听到了熟悉的鸟类挥舞翅膀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先前的疑惑终于有了解释。
陆点没有变回去，见花满楼没有排斥自己的意思，在他掌心蹭了蹭，花满楼伸手抚摸小蝙蝠的脑袋，陆点顺势落在了他的掌心，收敛翅膀和爪子，乖巧地蹲着，仰头用豆豆眼看着他。

第82章 分支
京城街边的小屋里，陆点敲完键盘，写好最后一个字，一本《蝙蝠公子新传》编写完成，她的写作技能也升到了8级。
多亏了陆点勤奋，下班后就回来写小说，废寝忘食地写，写累了就玩会儿电子游戏，玩累了就出去跑步，回来再继续写。
她把刚写出来的《蝙蝠公子新传》丢进邮箱里，趁着每周两天的假期，回去继续刷写作技能。
“五师叔！”
敲门声响了起来。
陆点看了眼刚打开，还没来得及填书名的写作界面，直接选择关掉。
她过来打开门，看到四剑童整整齐齐地站在外面。
陆点问：“怎么了？”
金剑说：“师父让我们来问问你，还学不学轻功了？”
“当然学！”
无情所在的帮派叫做自在门，他们的武功都是一脉相承的，这种一脉相承跟其他门派不太一样。
别的帮派是，师父把自身的武艺教导给徒弟们，指导他们变强。
自在门这个帮派则是严格遵循了能量守恒定律。
比如说诸葛正我教导冷血了一套“越路剑法”，冷血学一招，诸葛正我就忘一招，等冷血全部学会，诸葛正我就全部忘干净了。
他们只能学到师父的一部分武功，永远都学不了全部。
自在门的人也不会轻易收徒弟。
无情答应教导陆点轻功，某种意义上说，陆点确实算得上是自在门的人了，只不过无情教的轻功不是他本身在使用的轻功，对他没有什么影响。
四剑童说：“师父说，五师叔如果还想学轻功，今日就要回神侯府。”
“稍等，我马上就好。”
陆点回到屋里，打开冰激凌机，让它运转，然后换了一身衣服，梳好头发，端着四碗冰激凌出来，“给你们的。”
四剑童上次来的时候没进屋，陆点情商真的不够用，完全没有想到邀请他们进来吃冰激凌，这次算是补上了。
“谢谢五师叔！”小朋友们捧着冰激凌碗，齐声说道。
他们很喜欢这种甜甜凉凉的东西，对里面的水果也很感兴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水果最好吃，哪一碗冰激凌的味道最好。
陆点跟在他们后面，来到神侯府才发现，现在这个时间刚好是饭点。
所以无情是喊她回来吃饭的吗？
陆点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神侯府，直接朝着吃饭的大堂走去。
“来了。”追命朝陆点抬手打招呼，“我才走了几日，回来你就搬出去了，怎么这么突然？住在大师兄那里不好吗？”
他应该是刚从蒙古大都回来的，这段时间在外奔波，整个人都黑了一圈。
“三师兄，你回来了。”陆点面无表情地朝他问好。
“咳。”无情轻咳了一声。
陆点看向他，几天不见，无情还是像以前一样好看，脸色也像以前一样苍白，看不出什么变化。
“世叔，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兄。”陆点跟他们挨个打招呼。
诸葛正我说：“既然来了，就快点入座吧。我记得你之前最怕饿，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这里没有外人，不讲那么多规矩。”
陆点赶紧入座，坐在了无情的右手边。
四大名捕要做的事情很多，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饭，聊的也都是手上正在处理的正事。
追命说：“近些日子蒙古骑兵一直在操练，北边草原上的骑兵陆续来到了大都，整个城内戒备森严，随时都可能出动。”
他谨慎地没有讲自己探听到的详细部署。
铁手说：“这也是早晚的事情，蒙古人对中原虎视眈眈，迟早都会南下。现今总算有了动作，局势在掌握之中，总比一直提心吊胆要好。”
陆点忙着吃饭，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一顿饭吃完，无情给了陆点一个眼神，自行推着轮椅离开。
陆点跟在他身后，尾随他来到小楼。
“大师兄。”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师兄？”无情冷声道，“我还以为搬出神侯府，你就再也不打算回来了。”
“确实是这么想的，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好的报答了。”陆点乖巧说道。
这番话她以前也说过，无情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听到她这么说，这才知道她竟然真的是这么想的。
“不需要你报答什么。”无情的语气缓和，带着些许叹气说道。
诸葛正我收养了他们四个，无情也继承了诸葛正我的善良，捡回来了金剑他们。
他对弱者有着天然的责任感和同情心。
陆点无父无母，年纪不大，性格又这个样子，好像还对自己的性别没有正确认知。她虽然已经成了六扇门的捕头，在无情心中的自保能力，远远不如金剑他们。
他说：“你跟着我学轻功，那就算是自在门的人了，身为小师弟，要懂得规矩，自在门里从来没有无情无义之人，你记得多多与师门来往，切莫断了联系。”
“可是师兄无情啊。”
听到陆点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无情竟然生出一股“这孩子果然没有跟自己生疏”的欣慰。
坐在轮椅上的白衣美人说：“我只对敌人无情。”
陆点戴上负重，在无情的指导下练习轻功。
她现在的健身技能已经快9级了，因为没有补充蛋白质，身上的肌肉并不明显，尤其是穿上宽大的衣袍后，更显得她瘦弱纤细，尤其是她的腰，格外劲瘦，系上腰封勾勒出腰线，视觉上非常漂亮。
只可惜这是自己的腰，平常不方便看到。
陆点练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停下来，她的身上被汗渍浸湿，额头上的头发贴在脸颊，后颈的衣服黏在身上，很不好受。但是她整个人活力满满，感觉还能再练两个小时。
无情满意点头：“看来这段日子你没有松懈。”
“我每天都在巡街，就算不练习，也天天都要跑好几里地。”
“去后面打水，你先前住的屋子还空着，回去洗一洗，收拾干净后再来找我。”
“哦。”
陆点听他的话，洗干净身上的汗，顺便还洗了个头，换好衣服后，一边擦头发，一边去找无情。
无情正在书房处理文书，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来，看到陆点的模样，皱眉说道：“怎么这样过来了？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一时半会儿干不了，在屋里等着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来师兄这里。”
“你过来。”
陆点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大师兄。
无情跟她对视了两眼，无奈放弃，环顾四周，指着旁边的椅子说：“把手帕给我，坐在那里。”
“哦。”
陆点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无情，感觉到一双轻柔的手触碰到她的头发，很有分寸的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就这样轻轻地擦拭垂落在身后，仍在滴水的长发。
“你三师兄刚才说的话，都听到了吗？”
陆点点了点头，扯地她头皮一疼。
“不要乱动。”无情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十年前那场战争发生时，你的年纪还小，哪怕已经记事，也未必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蒙古铁骑十分厉害，就算大行这些年已经在培养精兵良将，也未必能抵抗得了。更何况朝中还有乱臣贼子，意志不坚，随时都会倒戈，形式不容乐观。”
“那该怎么办呢？”
“有件事情，我想让你去做。”无情顿了一下，“你要是不想，直接拒绝就好，这件事对你而言，确实算不上友好。”
“什么事情啊？”
“你可知道迷天七圣？”
“知道，我办了很多件案子，除了小偷小摸之外，剩下的都跟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迷天七圣有关系。其中六分半堂干的坏事最多，迷天七圣的行动最隐蔽。”
无情安静地给她擦拭头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如果让你去迷天七圣卧底，你愿意吗？”
陆点的面前弹出一个对话框。
【你最近表现优异，很得上司的赏识。他觉得你有能力潜伏进“迷天七圣”，成为朝廷安插在帮派里的线人。你愿意接受吗？】
【接受，并进入8级卧底职业生涯】
【拒绝，保持当前职业生涯不变】
所以说，为什么休假时间还会收到工作上的任务？
这就是跟上司打好关系的坏处吗？
陆点当前的职业生涯叫做“政府职员”，看起来像是铁饭碗，其实跟真正的铁饭碗差得很远。
科举取士，或者通过特殊途径进去皇帝的眼，被委任到地方或者留在朝廷任职，那才是正规途径。
像陆点最开始做的捕头，就是县令自己签的合同工，哪怕她有神侯府做后台，最后也是从知县府衙的合同工，变成神侯府的合同工。
但是卧底这个职业生涯，听起来就很可怕啊。
穿越前陆点也玩过RPG的卧底游戏，真正优秀的卧底，是要被敌人信任，被自己人憎恶的。这种人为了信仰做出太多违背信仰的事情，就算最后有好的结局，也过不了自己这关。
可如果是迷天七圣的话……
陆点想了想迷天七圣最后的结局，考虑到自己和关七貌似不清不楚的牵扯，痛快地答应下来。
“我听师兄的。”
无情没想到她回答的这么快，没有半点犹豫，对自己交付了绝对的信任，他突然有些愧疚，不太想让陆点去迷天七圣了。
就算她一辈子不和关七相认也没有关系，神侯府可以成为她的家。
但是一想到，神侯府也未必会一直都在，无情的心情就变得沉重起来。
他放下手上的帕子，推动轮椅，来到陆点的前方，与她对视。
“这件事情很重要，可能会关系到你的后半生。”他说，“我先前说过，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他就是迷天七圣的七圣主。”
陆点面无表情地回视：“我好像早就猜到了。”
无情有些意外，想到她超强的办案能力，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他没有问陆点是怎么猜到的，继续说道：“你愿意利用和关七的亲情，为朝廷做事吗？”
“我愿意！”
无情说：“那好，我会做好安排，让你顺理成章地进入迷天七圣，之后如何安排，还要看看具体的情况。”
“师兄安排就好，我一定会尽力而为，努力成为迷天七圣的少主，干掉关七，继承迷天七圣，带领全帮派投诚朝廷的。”
“倒也不必如此……”无情欲言又止，对上陆点清澈的眼睛，终于下定决心，“身为女孩子，你若是真的去了那边，务必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了。”
陆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知道的。”

第83章 女装
陆点不知道无情为什么会清楚她的性别，因为无情表现的很自然，没有劝她辞职的意思，甚至还给她介绍了新的工作，陆点也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无情看到她平静的模样，好像隐瞒的性别被戳穿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一看就知道，陆点并不清楚男女之间的区别。
“明日你下值过来找我，我会派人教导你一些东西。”
是教导自己卧底的基本素养吗？
陆点眼睛一亮：“是。”
陆点满怀期待地离开神侯府，回到自己的小屋。
她没有立刻刷写作技能，而是在新买的跑步机上把差一点点升级的健身技能刷到了9级。
她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一拳可以打十个。
陆点打开写作页面，继续刷技能。
到现在为止，她已经出版了七本书，最后一本是今天投上去的，还没来得及收版权费。
其他的六本书每天可以给她带来500多块钱的版权费，后来写的那几本收到的费用最多，最开始写的《蝙蝠公子》每天只能拿两三块钱了。
陆点坐在电脑跟前，想了半天，创建了一本短篇小说，输入作品名称。
《大行风华录》。
8级写作技能已经很成熟，有了前面的积累，陆点大概明白写出来的成品是什么样子。
她这次想写的还是系列文，具体的体系和《蝙蝠公子》差不多，先写一个总的纲要，描绘出大概的故事背景，再分出不同的角色作为每一个篇幅的主角。
这个三万字的概要尤其重要，陆点写的速度很慢，耗费的心神也很多，两个小时过去，她才刚做好人物关系图，还有前两个角色的人物小传。
她保存好内容，洗漱完去床上睡了一觉，第二天穿上官服去上班，下午下班后去神侯府找无情。
无情正在神侯府前等待她。
他坐了一顶普通的轿子，比原来那个坦克轻便很多，抬轿子的依然是那四个小朋友。
轿子的帘子掀开，无情端坐在里面，朝陆点招了招手，“关灵，你进来。”
“这不好吧？”陆点看看轿子，再看看四剑童，“大师兄，你选一个人进去坐吧，我代替他给你抬轿子好了。”
他们两个人加起来，再加上轿子本身的重量，怎么也超过了二百斤，很有虐待小朋友的嫌疑。
无情好笑道：“不用你抬，进来。”
陆点只好钻进了轿子里。
车帘放下，遮挡得很严实。陆点还想打开窗户看看这是在往哪边走，没想到窗户被钉死了。
“大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谍战剧的氛围一下子就起来了！
陆点开始期待接下来要见到的东西了。
她的健身技能已经九级，以无情对她的了解，大概能猜到她有了很大的进步，虽然距离满级还差一点，她的进步也是显而易见的！
会不会是无情为她找了新的老师，教她隐匿潜伏、易容换装等等技巧？
自在门的人都是一次性教学，教完就没有了，但是不妨碍他们给徒弟找其他的老师。
对陆点来说，当然是接触的越多越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点亮一个稀奇古怪的技能。
她怀着满腔期待，终于等到轿子停了下来。
陆点掀开轿子往外面看了看，发现已经来到了一处园子里，这里面没什么人，四剑童放下轿子就跑了。
陆点回去，抱起无情就下了轿。
无情深吸一口气：“关灵！”
“我在。”陆点颠了颠他，平静无波的语气中透出几分欣喜，“大师兄，我的力气变大了。”
“你这样哪里像个女孩子？放我下来。”
“我们不能被性别定义，性别是生下来就决定好的东西，不会因为我把你举起来，就真的变成了男人。”陆点环顾四周，“大师兄，我把你放哪儿？”
“回轿子里。”
这时候园子的小路上走来了一个女人，看到陆点抱着无情站在轿子前面，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然后赶紧低下了头，“大爷，东西都准备好了。”
陆点低头看他，就算她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也毫无波动，无情也能猜到她内心的想法。
她实在是太好懂了。
无情叹了口气：“跟着她向前走吧。”
他原本想让陆点自己过去的，没想到陆点动作太快，而且做的非常熟练，无情还以为坦白性别后，她的行为会收敛些，现在看来还是高估她了。
陆点抱着无情往前走。
穿过幽静的小路，走了很久后，那个女人去了屋子里面。
陆点也抱着无情来到屋子里。
无情拍拍她的手臂，触碰到她的胳膊后，立刻拿开了手。
陆点没什么性别意识，他好像也被她的外表迷惑了。最初被她抱在怀里时，无情还很紧张，身上的触觉仿佛被放大了，心中的思绪全部被她占据。
现在他却如此自然地接受了。
陆点没什么自觉，把他放在了前面的椅子上，还贴心地给他拽了拽衣服上的褶皱。
那个女人打量着陆点：“您就是大爷说的那位姑娘？请跟我来吧。”
陆点看了眼无情，无情朝她点头，她才跟着人一起去了里屋。
“你要教我什么？”
“这是大爷提前给您准备好的衣服，我先伺候您换下来，请您张开手。”说着她就去扒陆点的衣服。
陆点不明所以地张开手臂，看着她解开自己的衣带，把身上那身官服脱掉，脱到只剩亵衣的时候才停下来。
她拿来搭在屏风上的色彩柔和的纱衣，一层一层地给陆点穿上。
好看是好看，就是会不会太多层了？陆点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只粽子了。
等穿好之后，那个女人朝着陆点笑道：“您方才的样子，简直像是个真正的男人，若不是大爷提前说起过，我都不敢为您更衣。果真是人靠衣装，换了身衣裳，俊美的小公子也变成大美人了。”
她让陆点坐在凳子上，解开她的头发，为她挽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发髻。
陆点看的头都要晕了。
“大师兄就让你干这个？”
“梳好头发，还要用胭脂装点妆容，您年纪轻，皮肤又白又嫩，用铅粉涂抹反倒会多了几分风尘气，掩盖住您本身的好气色，只要描眉画眼，再涂上唇脂就好。”
“然后呢？”
“然后我就会教导您一些女人该知道的事情。”
“……然后呢？”
“这还能有什么然后？只要您清楚男女大防，对外面那些男人有了防备之心，我的事情就算做完了。”
陆点的期待彻底破灭。
无情为什么这么不信任她……她明明自己也可以打扮成女人，就算手残梳不好头发，也化不好妆，可是还有系统呢，她存的钱已经能买得起系统里的发型和妆容了。
而且这有什么必要吗？用男装的打扮不也照样能做到吗？
白白耽误她刷技能。
“好了。”那个女人给她画好眉毛，拿过镜子来，“姑娘您自己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挺好的。”
那个女人不怎么在意陆点冷淡的态度，闻言浅笑着又拿过一只绣着芙蓉花的荷包，系在陆点的腰上，又挑选了两支颜色干净的青碧簪子，插入后面的发髻中，又给她的手中塞了一把执扇。
“姑娘去给大爷看看吧。”
陆点提着裙摆站起来，感觉还是那身官服行动更方便。
她推开门，缓步走了出来。
无情望向这边，眼睛里流露出些许迷茫，似乎没认出她来。
陆点向前走了几步，藏在门后的身形全部露出来，头发上的流苏轻轻摇动。
“大师兄，我换好了。”陆点极其自然地转化为清冷的女声，与如今的装扮相得益彰，“你如果想看我穿女装，直接说就好了，没有必要弄得这么麻烦。”
无情回过神，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从前的样子。
哪怕她化了妆，也不该变化这么大吧？
现在的陆点几乎看不出任何男性特征，她的表情没有变，讲话的语气也没有变，明明哪里都没有变化，给人的感觉就是从男人变成了女人，而且是个很美、很冷的女孩子。
如果说这个时候的陆点是男人，绝对不会有人相信。
陆点出来给他看了一眼就回去了。
她和那个女人坐在桌边，像聊天一样听她说了好多小姐妹之间才会聊的话题，她也告诉陆点，出门在外应该注意什么，当心被男人欺骗，着重讲了几个痴情女子被渣男骗身骗心的例子。
陆点沉默着听完，“那个故事里的男人，应该叫做楚留香吧？”
“姑娘知道他？那可就方便多了。”那个女人说，“楚留香虽有‘香帅’之名，人也风流倜傥，知情风趣，被许多女子仰慕崇拜，实际上却像陆小凤一样花心。遇到这种人，若是动了心，吃亏受伤的总是女人，一定要多多警惕。”
“动心这种事情，应该很难自己决定吧。只要不自甘堕落，动心也可以是激励上进的动力，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命运交给男人呢？”
那个女人闻言，愣愣地看着她，表情一下子变得落寞，她强撑起微笑：“姑娘看得比我更透彻，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教的了。”
“那太好了，我可以走了吗？”
“只要大爷点头，姑娘随时都可以走。”
陆点起身，拿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和鞋子，步履轻快地走出去，“师兄，我们走吧。”
“已经聊完了？”
“她说没有什么可以教我的了，我就说自己什么都明白，师兄不信我，还要瞒着我，把我带到这里来。”陆点打开官服的下裙，把其他东西放到中心，拎住几个角，将裙子提起来，很粗糙的打了个结。
无情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
这衣服回去还能穿吗？
陆点把打了结的挎在手臂上，将层层叠叠的丝纱制成的衣袖从另一边拿出来，接着俯下身，伸出手臂再次把无情抱了起来。
无情闻到了她身上的淡淡甜香，这是刚才还没有的味道。
不知道是原来的官服太硬，还是其他缘故，她的身体也柔软了许多。清冷美貌的女子抱着他，低声说道：“师兄这么拘谨，不觉得难受吗？”
拘谨？
无情愣了一下，才恍然发觉，自己确实很紧张。
他从来没有被女子这样抱过，就算是唐烈香，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是他第一次和女孩子如此亲近。
陆点发现无情今天一整天的话都好少，她弄不清楚无情的想法，抱着他踢开房门往外面走。
她打开了好友列表，想看一下无情是不是身体不适，没想到看到了他头像下面出现了粉色数值。
原来是这样！
陆点恍然大悟。
可是为什么呢？
她看着怀中似乎在走神的清丽美人，轻轻地喊了他一声：“余儿？”
粉色数值好像活过来了，一下子往前面跳了5%。

第84章 美人
陆点抱着无情回到轿子里，四剑童抬着原路返回。
“大师兄，这个地方有名字吗？”
无情的表情变得温柔了许多，“是一点堂后面的园子，我为它取名为寻梦园。”
那样的场景恍若昨日，没想到一转眼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陆点也觉得是这个地方，看来她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这样啊。”陆点说，“一点堂的位置算不上隐蔽，应该有很多人都知道这里，大师兄为什么弄的这么神秘，连窗户都不让我打开？”
“我本想让你多适应一下女人的身份，现在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无情从前只把陆点当成孩子，很少真正关注过她的性别，神侯府鲜少有女人，陆点接触到的也都是男人，她平时又表现得很迟钝，让无情不得不上心。
可他是个男人，就算抚养了四剑童，也从来没有照顾女孩子的经验，他思来想去，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找来一个可靠的女人，让她跟陆点说，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性别，好在离开神侯府后懂得保护自己。
无情唯一算错的是，陆点女扮男装时毫无违和感，看似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男孩子，换上女装后依然没有违和感，不需要费心适应自己原本的身份，也似乎用不到那些教导。
“这么说我可以换下衣服了？”陆点问道。
“你不喜欢漂亮的衣服？”
“喜欢看，也喜欢穿，但是不喜欢一直穿，会影响到动作。”陆点抬了抬手臂，层层叠叠的丝纱随着她的动作摆动，看起来轻软的像云，衬托得她也变得温柔许多。
这世上有许多枷锁，都会有美丽的伪装。如果陆点选择了这些漂亮的衣服，就必须要放弃很多东西。
无情说：“若是不喜欢，回去就脱掉吧。我来时已经嘱托好，让金剑他们把轿子停在无人之处，就算是他们四个，也不会看到你的样貌。不会有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
“那个给我讲故事的姐姐呢？”
“她也不会的。”
无情的轿子进了神侯府，停在了小楼那边。
甫一落轿，陆点就站起来面对无情的方向抬手。
无情原本想阻止她的动作，可是一想到陆点或许会追问理由，他就不想开口了。
陆点女装没有违和感，是个很强势的女人。她自幼生活艰难，靠着这样才活到现在，洒脱不羁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她的本性如此，无情又何必再去纠正？
他任由陆点抱下了轿子。
陆点回来拿过她叠在一起的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衣服抖落好，发现里面几件叠放整齐的衣物还好，外套已经皱的不行了。
她干脆没有更换，跟无情道了声别，悄悄溜出小楼，朝着门口走去。
“你是谁？什么时候进府的？我怎么没有印象？”神侯府的守卫拦住了她。
“我奉大捕头之命前来见他，如今事情已经做完，自然该离开了。你如果不信，可以去找无情问一问。”
神侯府的守卫将信将疑。
他们见陆点确实有些说不出来的眼熟，身上的衣物虽然轻软，但是很贴身，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没有地方可以藏东西。
守卫们态度好了许多，“姑娘稍等，等大爷那边给出答复，自然会让你离开。”
陆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这时候追命从外面进来，看到陆点时放慢了速度，看了她几眼：“姑娘似乎有些眼熟？”
陆点身上的衣服是很浅的蓝色，外面的薄纱是白色的，布料十分昂贵，虽然轻盈却有质感，衬托得她的气质也变得沉凝。
她说：“我来过几次神侯府。”
陆点的声音没什么感情，用男人声线的时候就显得她年纪不大，透着一股懵懂无辜的感觉，换成女声反而清清冷冷、高不可攀。
夏季刚刚结束，秋天的气候比先前更热了些，追命跑了一路，看到陆点时就觉得眼前一亮，听到她的声音，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我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你？”追命继续打量她。
他觉得这个姑娘真的很眼熟，回忆了身边所有的异性，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
这时候，神侯府的守卫回来了，“大爷说确实是他让这位姑娘来的，让我们立刻放姑娘离开。”
另外一名守卫道：“得罪了。”
陆点朝他们点了点头，缓步离开了神侯府。
追命的手放在腰间的酒葫芦上，看了眼陆点的背影问道：“她是谁啊？”
“不清楚，大爷没说。”
是大师兄的人？
追命笑了笑，转身进了神侯府。
陆点回到自己的住所，换下身上的衣服，打水洗干净脸上的妆容，又变成了少年模样。
今天耽误的时间有点多，她没有拖延，直接上了跑步机。
因为要去迷天七圣卧底，最重要的还是提高自保能力，写作技能先放一放，尽快把健身技能升到10级再说。
陆点在上面跑了两轮，筋疲力尽后才去浴室洗澡。
第二天陆点带着肌肉酸痛的buff上班，巡街的时候走路都慢了很多。
“头儿，你这是怎么了？”陆点手下的捕快都看出来了她的不对劲。
“练功练多了。”陆点看了眼系统任务，今天没有抓捕毛贼和人贩子的任务，全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她对着手下的人说：“到附近的茶摊歇歇再走。”
“好嘞！”
“您要是天天这么练功就好了，咱们兄弟们也能多几个时辰。”捕快们打趣道。
虽然陆点总是面无表情，看起来很冷峻，但是她年纪看着不大，府衙里的捕快有几个都能当她爹了，跟陆点混的时候，总是带有长辈的心态，给她更多的关照。
陆点入职时间短，没见过别人的上下属关系是什么样子，对属下的态度完全没有感觉。
她领着一众捕快来到茶摊这里，掏出银子，要了几大壶凉茶。
茶摊的老板拿着抹布亲自过来，把桌面擦的很干净，他提着茶壶过来，给陆点倒好了水，“小官人这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喝茶？”
“是。”
陆点拿着茶杯喝了两口。
“我看您在这边巡街也有一段时日了，来来往往的路过了很多次。您是新来的吧？以前的几位官爷，咱们街坊邻居都认识了。”
“是。”
“您看着年纪不大，不知道多大岁数了？可曾娶妻了？”
陆点没想到小号也会被人催婚。
本体当初也被催婚过，但是她靠着贫穷成功抵抗住了。现在这次该用什么理由拒绝？拒绝了一次，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捕头的职业可比算命的靠谱多了。
有四大名捕做榜样，尽管衙门里的小捕头是合同工，只领工资没有编制，也是个非常光鲜亮丽的职业。
更何况陆点才17岁，在神侯府上住过，有人脉有房子，前途一片光明，性格也似乎很靠谱，身边没有那些莺莺燕燕，他的模样精致漂亮，绝对算得上是婚嫁的最佳人选。
陆点沉默的时间有点久，茶摊老板见他没有反驳，开始介绍起了自己的侄女。
捕快们情绪高昂，热情地凑过来和老板交谈，替陆点补充信息。
“你别看他年纪小，可是我们的头儿！”
“关头来到衙门还不到半年，破了多少起案子？前不久那个孙二狗案，还有红鞋子案，全都是他破获的，都是实打实的功绩，整个衙门上下没有一个不服他的。”
“我们头儿今年虚岁十八，家住柳词巷，诶头儿，你住哪一户来着？”
陆点搬家后，没有邀请过同僚来家中做客。
她情商是真的不太够用，很多事情都想不到。
陆点说：“柳词巷就我自己。”
捕快们对茶摊老板说：“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茶摊的老板说，“我家里那个兄弟比我混的好，是开酒楼的，家里的侄女样貌出众，很有教养。如果关捕头愿意，不如找个时间，到我兄弟的酒楼里去吃个饭？”
“不愿意。”
热闹的气氛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降下了温度。
陆点喝掉碗里的茶，对捕快们说：“你们继续歇着，我去附近转转。”
她以前也经常这么做，捕快们都很高兴可以多休息一会儿。大热天的，谁也不想在街上来回跑一整个下午。
现在这种情形，说出这样的话，就多了一丝其他的意味。
陆点拿上自己的刀，按照系统的提示来帮一位婆婆找到了她丢失的钱袋，又把一只狗带回了它的家门口。
工作表现缓缓右移，也不知道在进入卧底生涯前，能不能再提高一级。
工作中的职业生涯转变，可能会继承原本职业的等级，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陆点的工资可以直接高出一个档位。
做完这两件小事，陆点又溜达了一会儿，停在了福安镖局附近。
胡溶正在门口跟人聊天，余光瞥到她后，仍旧有说有笑，过了一会儿才极其自然地结束话题，与人道别。
她穿过旁边的小巷子，来到无人的后墙夹道里。
陆点也跟着过来了。
“关捕头。”胡溶笑着跟她打招呼，“我正有事情想通知你，还没来得及放信儿，你就过来了，可真是凑巧。”
陆点淡淡地颔首：“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说，你先说。”
胡溶道：“我都打听清楚了，上次的货的确是送给蒙古人的。那些蒙古人是从后方的草原过来的，据说那里是他们训练骑兵的地方。具体什么身份，我还没有弄清楚。
“那些货物都是普通的精铁，加起来也有几千斤，都是些很容易见到的东西，铁锅、铁钉、铁锄头，甚至还有武器，还有盔甲上弄下来的护心镜。”
陆点说：“这是很有用的消息。”
“有用就好。”胡溶笑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不知道关捕头想跟我说什么？”
“过几日我大概会离开衙门，去新的地方。具体怎么样还不能确定，这段日子我会跟你断开联系，直到安稳下来再与你接头。”
刚进入迷天盟，可能会遭到怀疑和排挤，先前的身份肯定会被调查，这边必须要断掉来往，确保绝对的安全。
胡溶有些担心的说：“会不会延误了给公子传递消息？”
陆点说：“他已经离开万梅山庄，暂且无事可做，安全得很，不需要这些江湖上的消息。有什么事情可以攒一攒，到时候一起送到他那里。”
“这就好。”胡溶放下心，“看样子关捕头也认识公子，不知道你跟公子是如何认识的？”
关灵直言道：“他是我的义兄。”
模拟人生的游戏中，创建出的市民可以自行选择血缘关系，也可以不用对方的DNA，就做普通的室友。
变异后的游戏好像不能选了，全部都是随机关系，背景设定等着系统自动补全。
不过就算是这样，关灵和花泽睿是一家人。
这一点在他们相见时就已经确定。
陆点根据好友列表里，花泽睿的个人档案，得出的这样的判断，花泽睿就是她的义兄，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
胡溶看向陆点的眼神温和了许多：“原来是这样，失敬。”
陆点通知完胡溶，又去和京城里的其他人接头，告诉他们暂时断开联系，让他们潜伏起来，停止一切活动。
这些事情是不算在日常任务里的，属于职业生涯之外的势力整合，不归系统管辖。
陆点做完后，回到了茶摊这边，这边的大部分捕快都已经离开，只剩下了一个人，还在和老板闲聊。
他们聊的内容已经从陆点的婚事跳到了其他方面，看起来非常投缘。
见到陆点过来，那位捕快赶紧起身：“头儿，你怎么才来？我们还以为又出什么事情了，他们已经去巡街，顺便寻找你的踪迹，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你。”
“等到了，走吧。”陆点说。
那位捕快跟上来，站在陆点的身后。
陆点在外面逛了半天，下班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强忍着身上的不适，继续刷健身技能。
就这样一连过了十天，四剑童再次来到陆点这里，请她去神侯府一趟。
陆点在男装和女装打扮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了男装。
她现在就是男装的模样，现换衣服真的太麻烦了。
陆点已经给这间房子添置了厨房，炉灶和冰箱都是选择的最好的，外观精致，不容易坏，冰箱保鲜功能强大，烤炉也非常好用。
陆点用“烘焙”技能做了四份爆米花，塞到小朋友们的手里。
四剑童接过爆米花，还没有来得及吃，就被它散发出的浓郁香甜征服。
金剑塞的嘴巴鼓鼓，“五师叔这里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银剑说：“从来没有见过。”
铜剑和铁剑也吃得很高兴：“真想天天到五师叔这里来！”
“不行，我很忙的。”陆点拒绝得很干脆，“十天来一次，不能再多了。”
五个人一起来到神侯府，陆点去了无情那边。
无情滑动轮椅，从桌子后面来到陆点这边，“具体的计划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要……”
他详细给陆点介绍了一下行动的内容。
说完后，无情问道：“记住了吗？”
“记住了，但是没怎么听懂。我不需要辞职吗？”
“你做了这么久的捕快，迷天七圣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强行遮掩反倒显得欲盖弥彰，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我明白了。”陆点若有所思，“什么时候动手？”
“随时都可以。”
“那就后天吧，再给我一天时间准备一下。”再练一天，她的健身技能就够10级了。
不知道满级后会是什么样子。

第85章 囚徒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京城中有了一股谣言。
据说迷天盟的七圣主，年轻时风流多情，曾与一个女子共度良宵，后来沉迷武学，把那个女子抛弃了。谁知道那个女人竟怀上了身孕，生下一个孩子后就去世了。
那个孩子艰难长大，兜兜转转来到京城，容貌与关七有五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关七年轻的时候。
“所以流言是真的吗？圣主真的在外面有一个孩子？”朱小腰听说了流言后，来到颜鹤发这里寻求真相。
颜鹤发是迷天盟的大圣主，也是朱小腰的恩人，对她来说，颜鹤发就像父兄一样，绝对可以依靠。
多亏颜鹤发举荐，朱小腰才能逃离青楼，加入迷天盟，成为二圣主。
论起资历，朱小腰这个后来才加入的二圣主，远远不如颜鹤发。
“我们要不要找一找那个孩子，把他带回来？”朱小腰问道。
颜鹤发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真真假假谁能说得清楚？如果每一个流言都耗费精力去分辨真假，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于是朱小腰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可是就在不久之后，她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小捕快，他的样貌和圣主有五分相似，那双眼睛像极了圣主清醒的时候。
朱小腰对着手下摆了摆手，让他们先行离去，自己则是跟在那个小捕快后面，看他带着人巡街，教训毛贼和闹事的小混混，执行他微不足道的正义。
小捕快察觉到了朱小腰的视线，转过头来直直地望了过来。
朱小腰朝他露出微笑。
她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她原本是个舞女，也很爱跳舞，因为腰肢纤细，喜着红衣，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她身上的衣服很轻很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身体轮廓。
她的秀发乌黑蓬松，容貌堪称绝美，笑起来的模样很温柔。
“你有什么事？”小捕快用例行公事的语气，面无表情地问道。
他看向朱小腰的眼神平淡至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朱小腰是一块石头，而不是个惊绝的美人。
“我看你长得有几分面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不知道官人尊姓大名？”
“关灵。”
“你姓关？”
“嗯。”
“我也有一位故人姓关……我想起来了，正是他，仔细想来，官人确实与他有几分相似。”
“是吗。”
小捕快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他看到朱小腰没什么事情，没再跟她废话，转身就离开了。
朱小腰望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难不成流言说的是真的？”
-
陆点的职业生涯正式变成了“卧底”。
她的三次元工作没有变化，还在领着衙门里的工资，对外身份也还是捕头，在系统那里的工作时间，还有薪资却都已经变成了另一个职业生涯的。
如果系统能再智能一点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领两份工资了。
陆点干完一天的活，穿着官服从衙门里出来。
朱小腰在路上蹲她。
她蹲人的方法很不走心，一看就知道是在蹲人，还非要装作是偶遇。
“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陆点淡淡地看了她两眼，移开了视线。
朱小腰说：“关捕头，你对所有人都这样不假辞色吗？”
“我没有不假辞色。”
朱小腰笑着说：“你的表情这样冷淡，甚至都不愿多看我几眼，如果这不叫做不假辞色，还能叫什么？”
陆点说：“嫌你烦。”
朱小腰愣住。
陆点说：“你打扰到我了。”
朱小腰发现，陆点是发自内心这样认为的，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陆点继续说：“我已经下班了，有什么事情，明天早上到衙门找我。”
朱小腰笑着问：“可这是私事，也能去衙门吗？”
陆点说：“能。”
朱小腰便道：“那我明天上午，去衙门找你，你记得对我温柔一些，至少笑一笑。”
陆点：“不行。”
朱小腰没再继续跟着她，和陆点做好约定后就离开了。
陆点猜测，她会趁着今晚，派人去打探自己的消息，来确定她究竟是不是关七的崽。
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和关七的关系。
陆点回到住处，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健身技能。
技能升到满级后，整个技能条就变成了黄色，中间有一个圆圈，里面是个对号，无论再怎么健身，技能都不会提升。
如果是原来的游戏里，技能升级到10级就没有然后了，可是陆点却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在健身技能满级后，她获得了其他的技能。
满级前的她，就像游戏中的儿童把“创意”、“心智”、“社交”、“运动”技能刷到满级前，演奏小提琴只能增长“创意”技能，而不能获得“小提琴”技能。
在把技能刷到满级后，那些东西才有了真正的作用。
陆点的轻功，终于变成了真正的轻功，但是她和无情一样，完全没有内力，也像追命一样，靠着对腿部的训练，获得厉害的轻功。
目前为止，陆点就只解锁了“轻功”和“刀法”，在其他方面依然是普通人的范畴，就是比普通人身材更好，力量、耐力和爆发力更强大而已。
她来到跑步机上，选择最快速度的档位，在上面跑了一会儿。
轻功技能得到了增长，熟练度上升到了10%，这个升级速度，大概就跟技能进阶前的5级技能差不多，距离升到满级遥遥无期。
她的刀法的进度比轻功更慢，到现在只有3%。
主要是陆点虽然有佩刀，用到的机会却不多，而且时间有限，她只能刷其中一个，没有机会给“刀法”升级。
如果能再多一点时间就好了。
-
第二天早上，陆点按时起床，穿戴好衣服，将佩刀系在腰上，动身前往衙门。
朱小腰果然信守诺言，已经提前在这里等候。
见到陆点后，她露出笑容：“关捕头。”
陆点点头，带她进了衙门里面。
朱小腰好奇地打量着这里：“我还是第一次这样从正门走进来。”
陆点想到了从前查的那个案子，村民疑似被朱小腰杀死，想来一般情况下，她要是想进衙门，应该是以被告的身份来的。
“你想说什么？”
“既然关捕头如此直言，那我也不绕圈子了。我想知道，关捕头的父母是谁，在来到京城前，家住何方？”
“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家。”
朱小腰笑容不变，“那关捕头的名字是谁为你取的？”
陆点说：“我自己。”
“你又怎么知道自己姓关？”
这还能咋知道，系统随机出来的啊。
陆点沉默。
朱小腰说：“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这张脸像极了一个人？”
“有。”
朱小腰有些诧异：“是谁？”
“我大师兄无情。”陆点按照无情的吩咐，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曾经接受过关七的馈赠，正是因为念着这份恩情，才让收留我，让我进了神侯府。大师兄说，我和关七的眼睛很像。”
“不错，的确很像。”朱小腰低声问道，“那你想不想见见他？能有如此相似的容貌，还有同样的姓氏，我想你们就算不是父子，也很有缘分。”
陆点调整了一下语气，用比平时更快一点的速度，来表现自己的恳切期待：“你知道关七在哪里？”
朱小腰神秘一笑：“我不止知道，我还亲眼见过他。”
“我想见他。”
“今日晚上，子时，你在衙门口等我，我会过来找你，带你去见关七的。”
“我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不信。”
陆点觉得，朱小腰有点像现代的网络诈骗。只不过她不是骗子，自己还是个警察，从一开始就把事情的发展把握在了手中。陆点说的每一句话，所有的反应，都在默默地迎合她。
她看似冷漠，其实这样才能让人放松警惕，如果一开始就很热情，反而会让朱小腰意识到不对劲。
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陆点沉默很久，看似在犹豫不决，最后终于败给了自己的内心。
“我信。”
朱小腰就此离去。
没人打扰陆点，陆点可以继续刷他的日常任务。这些任务和原来没有区别，只不过从“捕头”换到了“卧底”，照样增加工作表现。
上完一天班，陆点回到家里，在跑步机上跑了一会儿，又胡乱练了下刀法，差不多到了和朱小腰约定好的时间。
她找出一盏灯笼，点亮里面的蜡烛，提着它出门，来到了衙门口。
午夜子时，朱小腰准时到来。
她带起一阵风，吹灭了陆点手上的灯笼，“别说话，蒙上这个，跟我走。”
陆点看着她递过来一条黑色的布条。
她接过布条，系在了脸上，遮挡住眼睛的位置。
朱小腰拉住她的手臂，带着她转了好一会儿，等陆点彻底晕了之后，才带她走上正确的道路。
陆点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方向，也不知道朱小腰要带自己去哪里。
她甚至不清楚，迷天七圣在知道关七有个“儿子”后，会留下她，还是会直接杀了她。
一切都是在赌，赌注越大，越显得她真诚，也越容易被迷天七圣信任。
陆点走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
朱小腰松开手，扯掉她脸上的黑色布条，陆点环顾四周，感觉像是在一间密不透风的笼子里。
“他就在里面。”朱小腰说，“我会陪你一起进去。”
陆点看着她推开门，进入了另一间笼子。
这里面光线昏暗，点了好几支蜡烛，隐约能看到中间有个人影。
陆点走近后才看清他的样子。
他坐在轮椅上，和无情的轮椅不同，他的轮椅像个铁箱子，只有他的脑袋是露在外面的，他的身体全部被束缚在了轮椅上，甚至还有铁链拴住了他的四肢。
他紧紧地盯着陆点，“我见过你。”

第86章 回头
昏暗中看不太清晰，陆点只能看到这个人的身材高大，英俊的脸上表情空茫，那双眼睛里透着天真。
关七的气质是“空洞”。
因为他是个傻子。
一个武功非常高强的傻子。
所以他被敌人忌惮，设计将他关在了这辆像囚车一样的轮椅上，被特制的锁链束缚。
他是迷天盟的创建者，也是迷天七圣的首领，阴差阳错成了傻子，所有的权力争夺都跟他没了关系，但他还是要留在这里，以这样的姿态，为迷天七圣撑腰，让这个庞大的帮派运转下去。
最后还因为脑子有问题，成了被众人合力对付的大boss。
关七很惨，可能作者也意识到了他主观上没有做错什么，才安排他被UFO带走了。
陆点没什么资格同情关七。
至少关七的生命有保证，武功还厉害，说不定直接用眼神就能把陆点杀死。
陆点问道：“你在哪里见过我？”
说着她打开了好友列表。
关七的头像出现在了最前方，好感度直接绿色满值，把陆点吓了一跳。
关七果然没有脑子，全靠直觉。
她打开关七的个人档案，上面是关七的形象。
这是个很英俊的男人，尽管他已经有了雷纯这么大一个女儿，依然看起来很年轻。除了鬓角微微发白，看不出丝毫老态，甚至还有少年般的懵懂天真。
陆点的视线略过中间的文字，直接放在了两个人的关系那一栏。
“朋友”、“知己”、“兄妹”。
嗯？
兄妹？？
关七空洞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在一个圆形的盒子里，你当时还很小，在里面跑来跑去。有个浑身黑漆漆的男人对你说‘别跑了，再跑飞船就要掉下来了’，你就停了下来，去他身边要抱抱。”
“那个黑漆漆的男人是谁？”
“我不知道。”
“你当时在哪里？”
“我坐最前面的白色椅子上，有绳子绑住了我，我也很小，腿很短，够不到地面。那个盒子很大，很亮，盒子外面漆黑一片，但是有很多星星，你说喜欢星星，让我给你摘。”
听起来很温情，比花泽睿和石观音的母子情靠谱多了。
陆点说：“可是我不记得你。”
关七怔了怔，呆呆地看着她，过了好久他才说：“你当时很小，现在长大了，所以不记得了。”
陆点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关七眉头皱起，似乎是在努力地回想。
“你……你叫……”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关灵。”
朱小腰说：“看来不会有错了，你确实是七圣主的儿子。”
陆点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没有反驳。
她不想暴露自己的性别，也没法解释自己和这个男人其实是兄妹。
毕竟他们的对外的年纪摆在那里，陆点甚至比雷纯还要小一点。
关七的描述中，他们两个应该是年龄相仿的，可能是穿越时空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时间上的混乱，导致关七现在已经四十多岁，陆点才只有17。
关七听到朱小腰的话，脸上闪过几分迷茫，他看着陆点：“你过来，让我看看。”
陆点走过去，看着关七抬起手，锁在他身上的铁链碰撞出清脆的声音，他抓住了陆点的手，眼中闪烁着激动的神情。
“是你！没错了，就是你！”他语无伦次地说：“我找了你很久，你到哪里去了？”
他紧紧抓住陆点的手，像是怕她跑掉。
陆点出神地想：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挣开他？可是他是自己的亲哥哥诶，还是脑子不太正常的那种，暂时让他抓一会儿应该没有关系。
关七情绪激动，自言自语说了很多。
陆点和朱小腰保持沉默，静静地听他讲话，过了很久，关七才安静下来，他依然拉着陆点的手没有松开，直到朱小腰开口，请陆点留在迷天盟，关七才不舍地放开。
朱小腰默默退下，给这对父子留下独处的空间。
陆点和关七没什么好说的，就算关七对她好感度满值，对她来说，关七也是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在小黑屋里呆了一夜，天亮后，朱小腰过来领他出去。
“你应该看到了，七圣主与常人不一样。他虽然在你面前更为温和，发起脾气来，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他依然是迷天盟的主人，我们所有人，都是在为他做事。”朱小腰边带他向前走，一边说道。
陆点：“所以呢？”
“你是他的儿子，又知道了他的秘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将这个秘密带出去。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承认圣主是你的父亲，或者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继续回去做你的捕头。”
“如果我选择后者，大概没有办法活着迈出这道门吧。”
朱小腰笑着说：“你是个聪明人。”
陆点面无表情地叹气：毫无波动的煽情：“你可能不信，在见到他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烈的感觉，哪怕最初离得很远，没有看清他的容貌，我也能感觉到，发自内心的亲近，”
朱小腰没有质疑他，因为关七的表现就是这样的。
陆点说：“加入迷天盟，对我而言应该没有什么坏处，我想识时务的人都会选择加入。”
“我带你去见其他几位圣主。”两人走到一处拐角，朱小腰转向了相反的方向。
陆点跟在她的身后，看到加班任务继续刷新，变成了应付迷天六圣的试探和对答，感觉这波应该是稳了。
-
无情坐在庭院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怎么样了？”他问道。
站在他身后的人说：“小关捕头已经被朱小腰带走，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没能跟上去，失去了小关捕头的踪迹。”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无情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对陆点的关心。但是他大半夜不睡觉，强撑着身体坐在这里吹冷风，已经足够说明他对此事的在意。
他喝了几杯酽茶，得到陆点回来的消息后，才推着轮椅回屋。
陆点一夜没睡，系统按照加班给她结算了工资，但是第二天还要继续上班。她洗了把脸，换一身衣服，困倦得打着哈欠去上班。
“头儿，你这是夜晚上没睡吗？困成这样。”捕快们跟她打招呼，有几个会来事的，殷勤地泡好了茶水，拿过来给她提神。
陆点想到昨天晚上应付六个人时的心力憔悴，现在只想放空自己，找个地方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差不多吧，别搭理我，让我自己安静会儿。”
陆点把他们赶走，独自抱着水火棍杵在柱子跟前沉思。
迷天七圣不会这么容易信任她，加入迷天盟不能只蹭饭，还要在适当的时候做出一些功绩。
颜鹤发阻止了她离开衙门，希望她能继续任职，必要的时候散布谣言、混淆视听、摸鱼放水，给他们迷天盟开后门。
所以陆点现在其实是双面间谍。
做到这些并不难，只要按照系统的提示来刷日常任务就可以。难的是他的上班时间一直在增加，却只能领一份工资。
她有点困得受不了了，关灵这边也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不需要她帮助，就可以在系统挂机下自动运行。
陆点直接切出，来到了花泽睿这边。
这几个月花泽睿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朋友，彻底断掉了他们和时皓的联系。
他建立了新的联络方式，将这些人脉都收回在了自己的手中。
好友列表也多了好几排人。
甚至有几个莫名其妙就爱情全满，友情值半点都没有的。
这种人看似为他痴为他狂，实际上自私自利，完全不会考虑陆点的感受。
还好陆点有足够的经验引导他们，甚至还能伪装成毫不知情的模样，用语言暗示，如果捅破那层窗户纸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他们只能选择隐忍守护，掩盖住自己的爱意。
陆点从新的朋友里挑选了几个友情满值，爱情值不那么高的，让他们成为新的联络人，只和上线联系，谁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样虽然有互相残杀的风险，但也降低了因为手下留情被人怀疑的风险，可以避免很多人情世故上的麻烦。
陆点过来的时候，花泽睿已经整理好他的情报网络，准备动身前往西域。
他的心情依然不太好，长时间没有工作，越发感到低落，哪怕是喝酒或者跟人进行友善互动，也没有办法解决。
必须尽快进入职业生涯，开始新的工作，不能再继续旷工了。
就在陆点调转方向，准备回虎斑湾的时候，北方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蒙古军队出动了。
离大都最近的就是燕北。
他听到这个消息后沉默了很久，放下手上的酒杯，低笑一声：“还是先去燕北看看吧。”
陆点动身前往燕北，路上遇到了很多从北边逃过来的流民。
这些百姓神情惶惶，年纪越长的，绝望越深。
他们都经历过战乱，知道战争是件多么残酷的事情，谁也不敢抱有侥幸，能确定自己活过这次劫难。
背井离乡的后果极有可能就是客死他乡，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故土了。
陆点感受到了这份沉闷的情绪，叹息一声，尽力无视他们，继续往北边走。
“别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就是死路一条，你还年轻，还是活着要紧！”有好心人朝着陆点吆喝。
陆点笑了笑，与他道谢，继续往前走。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好友列表里，玉罗刹的头像跳到了最前面，看样子应该也是要去燕北看儿子的，没想到半路遇见了他，就躲在暗中默默观察。
这种情况下，陆点怎么敢往回走？
他并没有“善良”的特质，只不过温柔和体贴让他看起来善解人意，与他相处过的人，都会觉得他是善良的。
实际上的陆点杀人都带着微笑，比一些杀手刺客都要冷漠。
陆点回头的理由很简单，他就是想看看万梅山庄要是被打没了，或者换了人，能不能让他继续回去刷职业。
现在看来还来还得再编造其他的理由应付玉罗刹。
余情未了就算了，他还不想和西门吹雪复合。
那就只能是“善良”了。
毕竟他和西门吹雪除了情人关系，还是友情值全满的莫逆之交。
就在陆点离开逆流的人群，来到丛林中休息时，余光瞥到一个白衣公子，手上握着折扇，面容有几分冷肃，坐在树下的石头上轻轻扇动扇子，目光悠远地看着远处。
陆点松了口气。
玉罗刹这个狗逼，总算是出来了。
这是玉罗刹第二次以真实样貌出现在陆点面前，陆点装作没认出来，看了他几眼，继续向前走。
玉罗刹主动开口：“说好了再次见面请我喝酒，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第87章 颠覆
“是你？”陆点打量他几眼，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上次燕北一别已经过去了好久，没想到还能再次相见。”
玉罗刹和陆点初次相见时，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和姓名，非常自来熟地凑到陆点身侧。
陆点跟他约的下次，其实是一种婉拒，毕竟谁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玉罗刹以那句话打招呼，也只是想给他提个醒，并非真的要和他一起喝酒。
最初见识到陆点的真正性情后，玉罗刹恨不得直接杀了他，如果不是石观音阻止，他早就把陆点打晕带回西域去狠狠折磨。
那日的他无可奈何，也不愿在西门吹雪跟前受气，直接回了罗刹教。
时隔许久，再次见到陆点，玉罗刹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
陆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见到他的那一刻，陆点的命运就掌握再了他的手中，就算此时杀了他，也可以推到其他人身上，不会引起吹雪的怀疑。
有了这样的认知，玉罗刹就不着急了。
自从成为罗刹教的教主，就再也没有人敢这样骗过他。而且还是被他养大的孩子，让玉罗刹怎么甘心？
玉罗刹已经确认了西门吹雪的安危，那边的消息自然有人向他禀报，不必急着去万梅山庄，倒是有时间和陆点玩一玩，最好也给他来一出杀人诛心。
“是啊，确实很久没见面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给忘了。”
陆点微笑着说：“您风采依旧，让人见之难忘。”
玉罗刹说：“你的变化倒是很大。”
陆点离开万梅山庄后就一直处于焦虑的状态，整个人都清瘦了很多，虽然仍旧保持着微笑，眼中的温暖却消退下去，与之前的状态相差很多。
“发生了一点事情，不过已经处理好了，多谢关心。”陆点微笑着说，“在下花泽睿，还不知道公子姓名。”
“我姓王，王尊。”
陆点笑着应下。
比起“玉罗刹”，还是这个名字更像真名。玉罗刹平常脸上用灰雾遮挡，过来骗人的时候反倒用了真实的样貌，在这个时候使用真名，也不是没有可能。
玉罗刹问：“你这是要去燕北？”
“是。”
“燕北已经被蒙古人侵占了，不过这个地方原本就和大都临近，大行虽然在此处派遣过官员治理，却一直力不从心。
“蒙古南下后，也只是杀了那些当官的，和一群聚众闹事的汉人，倒是没有强占民宅，也没有和当地的江湖势力打交道。”
陆点下意识地询问：“那万梅山庄呢？”
他还没找到下家，虽然叶昭云那边实验过，可以换地方继续工作，但是具体的工作地点，需要得到系统承认才行。如果系统判定不成功，陆点做再多的活都没有用处。
正是因为这样，陆点才想来万梅山庄看看。
如果万梅山庄还是西门吹雪的地盘那就算了，他选择更改职业生涯。
陆点没有刻意掩饰对万梅山庄的在意。
虽然玉罗刹痛恨他和西门吹雪在一起，但要是陆点对西门吹雪没有任何感情，玉罗刹肯定会替他的宝贝儿子抱不平，疯得更厉害。
玉罗刹道：“你说的可是西门吹雪所在的万梅山庄？据我所知，西门吹雪一直都很低调，势力也很强劲，蒙古人倒是没有拿他怎么样。”
陆点有点失望，看来还是得改变职业生涯。
“是吗？那就好。”他假装松一口气的样子，沉默了很久，对玉罗刹说，“既然他没事，我也不必特意过去了。多谢王兄告知。”
“你是万梅山庄的人？”
陆点苦笑：“曾经是。”
玉罗刹说：“既然关心西门吹雪，为什么不去看看他？据我所知，他是个很倔强的人，如果蒙古人强行想让他屈服，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到时候他必定会亲自动手，与蒙古人抗争。”
陆点看了他一眼。
没了灰雾遮挡，玉罗刹脸上的神情完全显露出来，少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感觉。
那张极其英俊的脸上透着几分关切，好像是真心为陆点考虑才这样说的。
他的双目略显狭长，目光冷锐非常，身上的气质称得上冷漠，却又透着一股正义凛然，与黑衣灰雾时的形象相差很大。
“你说的有道理。”陆点思考片刻，认同了他的话。
他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摆脱玉罗刹。强行离开，反而会让玉罗刹撕开伪装暴露本性，到时候就要直面他的杀意。
玉罗刹颇为风雅地摇了摇扇子，“恰巧我也要去燕北，不妨同行？”
陆点说：“如果王兄不嫌弃的话，我自然愿意。”
陆点和玉罗刹同行，一起前往燕北。
这里离着燕北虽然不算太远，以陆点的速度，想要赶过去还要再走几天。玉罗刹耐着性子与他保持一致，光明正大地观察他的言行，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陆点没有办法无视那么明显的目光，他温柔笑着问道：“怎么一直看我？”
“我在想，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会变得如此虚弱。”
陆点怔了一下，笑着问道：“我很虚弱吗？”
玉罗刹颔首，“比起上次见面，你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离开万梅山庄对你的影响真的有这么大？”
而且他记得陆点有办法，可以在很短的时间从燕北赶到顺德。他急着去看吹雪，为什么没有用曾经的那个办法，反而在慢吞吞地行走？
照这个速度，等他到达万梅山庄，蒙古人都能攻下山东了。
是他近乡情怯，不敢面对吹雪，还是他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
玉罗刹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的血雨腥风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他在罗刹教经历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也远远超出其他人。论起识人之能，玉罗刹自认为没有谁能比得上自己，如今却分不清一个小孩子的真情假意，让他感觉非常挫败。
陆点的笑容渐渐变淡：“万梅山庄对我很重要。”
所以真的是离开万梅山庄才变得如此憔悴？
玉罗刹还以为他对吹雪没有多少真感情，生命受到威胁后，没有任何犹豫就离开了，完全不顾忌吹雪的感受。
“那你为什么离开？”
“我不想让他为难。”这个义子似乎从来没有与人说起过这件事情，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流露出几分真情，隐去二人的私情，用叹息的语调说，“他追求的剑道，我永远无法理解，我与他有着云泥之别，纵然他此时愿意留下来，终有一日会选择离开。既然结局已经注定，我又何必贪恋一时。”
玉罗刹假装听不懂的样子：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既然这样，最初为什么纵容了自己？”
“感情是没有办法控制的。”陆点低下头说道。
他几天不刷友情值和爱情值就会有些不舒服，通过社交获得别人的友善才会让他心情愉悦。性格特质就是这样的，陆点也没有办法控制。
他只庆幸挂机的这段时间，花泽睿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获得了他们的友情和爱慕，没有建立男女朋友关系。
陆点抬眼，看着玉罗刹的眼睛：“不说我了。王兄呢？你是燕北本地人吗？”
“算是吧，我的祖上是燕北人，后来家里做了些生意，搬到了其他地方。如今就是到处做生意，倒卖一些货物。蒙古人突然开战，我倒是不敢乱跑了，就想着回燕北看看。”
编的还挺有逻辑。
陆点配合他演戏，唏嘘地说，“落叶归根，人之常情。”
“你呢？”
陆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被玉罗刹收养前，他是被石观音收养的，谁知道石观音收养他之前会不会还有更多的套娃。
现在的身世已经足够复杂，陆点是不想再细究下去了。
玉罗刹跟陆点边聊天边赶路，察觉到陆点走得越来越慢，他才想起来，走了这么久，陆点一直没有停下来过，算起来也有大半天没吃东西了。
他问道：“天快黑了，你饿不饿？”
陆点愣了一下：“我还好。”
“我现在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虚弱了，你将近五个时辰没有吃东西，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玉罗刹道，“在这里等着，别乱走，我去弄点吃的。”
“确实是我疏忽了，多谢你。”陆点恳切地道谢。
玉罗刹原本是不太情愿的，听到他感谢的话，心情好了很多。
他满怀着疑惑离开，思考陆点到底使了哪些招数，竟让他的心境发生了这样的转变。
他是个难得的人才，只可惜勾引了自己的儿子。
玉罗刹去抓了两只野兔，回来的时候发现陆点在烧水。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口锅，里面是满满的清水，火堆也弄得有模有样，井井有条，看起来就让人满足。
“哪里来的锅？”玉罗刹问。
陆点笑了笑，“这是秘密，不能随便说出来。”
玉罗刹狐疑地看着他：“你跟其他人接触过？”
“没有。”
陆点把细小的树枝折断，放到火堆中，“我从前是万梅山庄的管家，伺候人的事情，我最擅长了。庄主性格冷淡，对一切事务的要求都不高，不过我倒以为，像庄主这样的人最难服侍好，还得用更多的心思揣度，才能让他满意。”
玉罗刹说：“你就是这样照顾西门吹雪的？”
陆点微笑着颔首：“现在我已不是万梅山庄的人，不必再服侍主人，倒不如让身边的人舒心些。王兄，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玉罗刹交给他一只兔子，俩人一起到河边清理兔子的皮毛。
这个看起来清瘦柔弱的义子，身上竟带了匕首，动作干脆利落地了解了兔子的性命，轻松剥下它的皮，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只是杀一只兔子而已，对玉罗刹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陆点的果断还有他的表情，全部都颠覆了玉罗刹对他的认知。
玉罗刹说：“我以为你会下不去手。”
“会因为动物被杀，心生不忍的是君子。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仆从，这是我必须要做的分内之事，哪里容得下慈悲之心？”陆点微笑着解释，他将血清理干净，看着玉罗刹处理兔子。
“你杀过人吗？”
“杀过。”陆点笑着说。
“你杀人时也是这般干脆利落？”
“如果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我，我怎么敢犹豫呢？”
“你倒是诚实。”
玉罗刹更觉得可惜。
陆点各个方面都很符合他的审美，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被石观音抢先了？
如果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好了。

第88章 心机
陆点吃完兔子，凑合着在火堆旁边睡了一会儿。
他其实有点害怕玉罗刹半夜起来把自己杀死，后来一想，如果玉罗刹真的想动手，害怕也没有办法，反而睡得安稳了。
陆点本来和玉罗刹说好轮流守夜，没想到半夜里玉罗刹根本没把他喊醒，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我好像睡过头了，实在抱歉。”陆点从地上坐起来，歉意地说道。
“没事。”玉罗刹语气淡淡。
陆点觉得头有点晕，他看了眼系统页面，状态栏果然挂着“眩晕”和“感冒”，后面才是因为没有上班产生的负面情绪。
锅里烧开的热水已经冷却，陆点喝了一些，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是我睡过了头，害王兄多熬了大半夜，天还没亮，你先睡一会儿吧。”
“习武之人身强体壮，一晚上不睡，对我影响不大，倒是你，孱弱得很，你是究竟怎么把身体弄成这样的？”
陆点在心里吐槽，玉罗刹角色扮演还挺入戏，真的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的笑容中带上了些许苦涩，摇了摇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反应本身就是回答。
玉罗刹知道前因后果，很快就想明白，陆点是因为西门吹雪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后悔离开万梅山庄吗？”
“我不后悔。”
玉罗刹忍着没有嘲讽他，摆出冷漠的态度带着陆点动身赶路。
陆点跟在他身后走了一会儿，脑袋里一阵阵地晕眩，他行走的速度越来越慢，突然脚下一空，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等陆点睁开眼睛，恢复对身体的掌控，发现自己趴在冰冷的地面，玉罗刹正朝他这边走来。
看来他昏迷的时间不算长，就短短的一瞬间。
“没事吧？”玉罗刹扶着陆点起来，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哪里不舒服？”
“还好，就是有点头晕。”陆点笑着说，“你先前说我虚弱，我还没有感觉，如今才知道，你说的是对的。”
陆点靠在树边坐了一会儿。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感冒，玉罗刹会不会失去耐心，直接撕破脸杀了他？
如果一会儿玉罗刹要动手，他该说点什么，让他改变主意？
继续曝光和西门吹雪相处的细节惹他生气，还是狐假虎威，借住石观音拖延时间，想办法脱身？
晕眩状态就算想跑，也跑不了多远吧。
还是让关灵勤奋练刀，争取早点练到满级，砍死玉罗刹为兄报仇更靠谱些。
没想到玉罗刹竟然还没杀他。
他把水囊递到陆点面前，“自己能拧开吗？”
陆点接过来，故意装作没有力气，弄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打开。
玉罗刹看不下去了，打开之后重新递过来，甚至没有让陆点自己伸手接，喂到了他的嘴里。
陆点擦了擦流淌出来的水，不解地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玉罗刹把水囊封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总觉得你的眼睛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初次见面分明萍水相逢，你样貌冷锐，却主动与我亲近，我便感觉到了违和，除了是相识的旧友，我想不出其他原因。”
“你觉得我是谁？”
“你的年纪与我相仿，我自幼没有什么玩伴，认识的同龄人也不多，能对得上的几个朋友样貌与你相差甚远，我实在想不出来。”
玉罗刹说：“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
陆点问道：“所以我们真的认识，对吗？”
玉罗刹沉默地与他对视。
过了一会儿，他头像下面的粉色条往右边移动了一点点。
陆点都差点忘了，跟人对视会被系统判定成“深情凝视”。
狗逼系统就不能智能一点，有没有深情都判定不出来……等等，该不会玉罗刹那方面真的有深情吧？
陆点回想了一下另一个判定成功的“深情凝视”。
陆小凤当初喝了他的茶，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好感度就上涨了。站在陆小凤的立场思考的话，大概是回想起了死去的好朋友？
他和西门吹雪有没有刷“深情凝视”？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没有？
“王兄，我现在这样怕是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继续赶路了，此处离燕北不远，不如你先去做自己的事情，等我歇息好了，我可以自己过去。”
玉罗刹说：“你这样子，让我怎么放心？”
陆点笑着与他对视，“只是夜里着了凉，没有大碍的。”
离开万梅山庄后，陆点变化很大，那双雾气氤氲的桃花眼也不似从前温柔，反倒带上了些许冷意，倒是展现出了几分锐利。
“我此刻离开，若是蒙古骑兵出现，你恐怕很难活下来。”
“相熟之后，王兄讲话是越来越随意了。”陆点感慨地说。
陆点缓了很久，中午吃过玉罗刹弄来的午饭，脑袋才没有刚才那么晕了。
二人继续动身赶路，在晚上天黑前来到了燕北。
万梅山庄素来有天黑后不见客的规矩，陆点和玉罗刹都很清楚，他们没有直接去万梅山庄，而是找了一家客栈暂住一晚。
客栈的老板见到陆点，殷勤地跟他打招呼：“花管家，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可是不常来小店，这次来是要买酒还是饭菜？”
陆点说：“住店。”
“住店？”客栈老板觉得奇怪，陆点就是万梅山庄的人，万梅山庄离这里很近，根本没有住店的必要。
陆点微笑着解释：“山庄天黑不见客，我带了朋友过来，不方便回去，想在您这里开两间上房，请问还有房吗？”
“有有有，这场仗一开打，根本没人敢来燕北，那些外地人早就跑光了，店里空闲得很，客房要多少有多少。您是要两间房？”
“是，劳烦了。”
玉罗刹冷眼看着陆点跟人交涉，一会儿功夫就见他撒了几个谎，每一个谎言都没有太多情绪波动，语气和讲真话时没有区别。
玉罗刹当然清楚，陆点没有必要告诉一个普通的客栈掌柜，他已经离开了万梅山庄，但是看到陆点与其他人谈笑，熟稔地讲出谎言，还是会觉得不悦。
他到底撒过多少谎？
这个人向自己做了很多承诺，他答应过会护吹雪周全，也痛快地接受了和吹雪保持距离……玉罗刹提出的要求，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玉罗刹当初觉得他能力出众，可以替自己排解忧愁烦恼，现在……除了撒谎，似乎更欣赏他了。
比起从前那个温柔到仿佛没有脾气的卑微义子，玉罗刹更喜欢他现在这样。
处事果决，当断则断，绝不在无关的人身上花费太多心思。他表面依然温柔和善，做足了伪装，在他暴露出自己的杀伐果断前，绝不会有人怀疑他，他可以轻易得到别人的信任。
陆点填好了二人的身份，温声对玉罗刹说道：“王兄，我们上去吧。”
玉罗刹看了他两眼：“先去看大夫。”
陆点笑道：“真的不用了，我去喝几杯热水，睡一觉就没事了。”
他的感冒状态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消退，真的没有必要再灌一肚子苦药。
玉罗刹皱起眉，冷锐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满：“你怎能这般不爱惜自己？”
他知道陆点很会伺候人，不然也不会让他来万梅山庄照顾西门吹雪。但是在昨天之前，玉罗刹根本不知道陆点对待自己如此随意。
他连吃饭都忘在了脑后，生病到晕倒也坚持忍耐，好像从来没有为他自己考虑过。
他的心神全部被主人占据，他自己又如此脆弱，让人忍不住想关照他，甚至会在照顾他的过程中得到他的感激。
玉罗刹给他喂个水都能感受到成就感。
玉罗刹从前不理解，现在他明白了，吹雪就是这样慢慢被管家吸引的。

第89章 回庄
燕北的变化很大，到处都有蒙古骑兵，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路人也是神色惶惶，恍惚中，陆点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对他而言，那场战乱才过去了半年多。
陆点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气氛，处在这样的环境，他想到了刚穿越那会儿朝不保夕的日子。
……现在也是朝不保夕，只不过威胁他的对象从蒙古士兵变成了玉罗刹。
陆点被玉罗刹盯着喝了满满一大碗药，现在嘴巴里都是苦味，他神色恹恹，笑容中都多了几分疲惫：“这一路多亏有你，不然肯定不会这么顺遂。”
玉罗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感谢。
如果不是他带路，陆点可能会遇到抢劫、偷盗、屠杀，能不能活着到达万梅山庄都很难说。
玉罗刹说道：“不必言谢，下次请我喝酒就是了。”
陆点怅惘地看着凋敝的街道：“许多酒楼都已经停业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玉罗刹说：“那要看大行皇帝能不能撑得住了。”
玉罗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性格强势，不喜欢被人忤逆。陆点不想跟他去万梅山庄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放慢速度，试着刷一刷他的友情值。
以前陆点也刷过他的好感度，但是玉罗刹从来没把他当做平等的人对待，无论他怎样顺从，都会被当成理所应当，玉罗刹的数值也一直很稳定，就算喝人参茶变化都不大，倒是后来莫名其妙地出现过粉色。
刷这种人的数值，必须先与他位于同等的地位，才能被正视。
陆点和玉罗刹撕破脸，对他冷嘲热讽，拿他最在意的儿子扎他的心，反而让他从乖顺的仆人，入了他的眼，值得他费心对待了。
所以想刷他的好感度，必须要表现出亮眼的部分，不能完全谦卑恭谨，还必须要顺从他，满足他的掌控欲。
“你要跟我去万梅山庄吗？”陆点问道。
玉罗刹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西门吹雪为人冷漠，不过既然有天黑不见客的规矩，那必然其他时候会正常待客的。能有机会拜访像他那样的剑客，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你……”陆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有件事情，我想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什么事情？”
“我喜欢男人。”
玉罗刹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不觉得惊讶，只是有些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觉得我喜欢你？”
“我没有这样想。”陆点笑着解释道，“只是你对我似乎很在意，我又实在想不出你对我这样好的理由，难免会自己多想。”
他说得很委婉，但是不难听出希望和玉罗刹保持距离。
玉罗刹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点，不禁觉得好笑：“我不喜欢男人。”
更何况他还跟自己的儿子搞在一起了，玉罗刹怎么可能对他有那种心思？
陆点默默地看了眼他头像下面的粉色值，温声说道：“我知道。”
玉罗刹说：“我已经有家室了。”
陆点刚跟他儿子谈完恋爱，当然清楚这一点。西门吹雪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陆点仍旧温柔，“原来如此。”
玉罗刹觉得他的语气不太对，“我主动与你相交，只是因为想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图谋什么。”
陆点轻轻颔首，桃花眼温柔注视着他。
狗逼玉罗刹，你自己不觉得亏心吗？
玉罗刹道：“别这样看我。”
陆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抬手摸了摸眉心，怕玉罗刹发疯，把他眼睛抠出来。
这次可没有西门吹雪和石观音救他。
玉罗刹也陷入了沉默。
陆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看到那双眼，他总会想起石观音那个老妖婆。
他不喜欢被陆点那样注视，即便那双眼睛里只有温和，没有浓郁深沉的欲望。
当他带着些微杀意说出这句话，看到陆点的反应，才想起来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如果是以长辈和上司的身份，在发现他和西门吹雪交往过密后警告他还能说得过去，现在的身份没有立场这么做，反而有些欲盖弥彰，倒像他被陆点蛊惑，不愿承认事实反而恼羞成怒一样。
临近万梅山庄，陆点看着熟悉的景色，感叹道：“我刚来到万梅山庄的时候已经是温暖的春天，只是这边的山更高，气候偏寒，还有梅花没有凋谢，现在到了秋日，山庄内又冷了下来，却没有梅花盛开。”
梅花是在代指吹雪吗？玉罗刹不悦地想到。
陆点说站在远处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万梅山庄的方向，许久之后，愧疚地说道：“王兄，我想反悔了。”
“什么？”
“明明已经离开了这里，我又何必再回来。”陆点轻轻地说。
“进去。”玉罗刹的声线不再像之前那样平和，强硬地说道，“既然来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陆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温和地笑了笑，顺从他的话，朝着万梅山庄走去。
他轻声说道：“我离开时受了些伤，许多人都看到了，现在回来，山庄里的人大约会有些激动，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王兄见谅。”
玉罗刹冷哼了一声。
陆点坦然回到万梅山庄，发现这里跟他离开的时候变化还是很大的。
庄门前有些许落叶，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陆点踏上台阶，来到山庄内，小竹林倒是很干净，只是没有见到从前的女孩子，石板路上也有落叶，不知道是从那边飘来的，风一吹就卷走了。
其他人或许感觉不到万梅山庄的变化，陆点却清楚地很。
肯定是山庄的下人懈怠了。
山庄没有管家，就像是一盘散沙，不知道他走之后，有没有人及时给西门吹雪清洗衣服，厨房有没有给他按时做饭。
玉罗刹道：“怎么没有看到人？”
陆点笑了笑：“大约是在休息吧。”
他们继续向前走，小绿正在拿着扫帚懒懒地扫地，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对上温柔含笑的陆点，猛地用力揉了揉眼睛，她眨了两下眼，丢掉扫帚跑过来：“管家！”
“小绿。”
小绿的眼睛一下就红了，眼泪迅速流了下来，“管家，您总算回来了！这段日子您去了哪里？我们都好担心您。”
陆点温和地笑笑，“我没事，突然不告而别是我不好，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山庄里是怎么了？其他人呢？”
“您离开后，庄子里乱糟糟的，庄主嫌烦，就赶走了一些人。后来蒙古人打过来了，庄子里有不少人，家里人就住在燕北城内，他们不想在蒙古人的统治下生活，就都搬走离开了，小孙他们也都走了，庄主一直没有再找人进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玉罗刹脸色沉了下来：“西门吹雪这段日子过得如何？”
小绿才发现陆点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她疑惑地看了玉罗刹一眼，思考着二人的关系，口中答道：“庄主还是像以前一样，每日照常练剑看书，没有受到影响。”
玉罗刹神情舒缓下来。
他真的害怕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儿子把自己给饿死。
陆点想想西门吹雪的性格，觉得他这段时间过得可能并不算好，只不过他像苦行僧一样，忍耐力很强，也没有过分的追求，在山庄外面可以一直吃馒头和鸡蛋，回来后也能受得了这样的生活。
“我去看看他。”
“管家！”小绿喊道，“您这次回来，还会走吗？”
陆点朝她笑笑，没有回答。
玉罗刹看着四周，感觉问题不大，他似有所指地对陆点说：“江湖中人都说西门吹雪性格冷漠，只知有剑不知其他，现在看来，他居住的地方确实安静。想来无人打扰，心无杂念，才能练出那样的剑。”
陆点笑着问道：“你见过他的剑？”
玉罗刹没有说话。
大多数见识过西门吹雪的剑的人都已经死了。
陆点看到了玉罗刹的好感度在缓缓下降，知道自己又戳到他的心了。
比起西门吹雪，玉罗刹真的很难伺候，他的毛病太多，自以为是，掌控欲又很强，所有跟他对着干的，都不会有好下场。不过这个人也有优点，他从不去主动招惹别人，不会对无辜的人下手，可以说很讲江湖道义。
“管家！”
陆点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小兰端着一盆衣物，从西门吹雪的院子里出来。
小兰看到他，惊喜地喊道，“您回来了，这位是？”
陆点说：“是我的一个朋友。”
小兰看了看玉罗刹，又看了眼陆点，眼中的光芒一下就黯淡了。
“您那日离开后，庄主找了您很久，但是一直没能找到您。有人说您已经死了，庄主似乎也相信了那个传闻，近些日子一直都很消沉。”小兰关切地看向他：“您的伤好了吗？”
“早就好了，有劳你挂念了。”陆点安抚道，“吹雪在里面吗？”
小兰说：“在。”
陆点道：“我去见见他。”
小兰看了两眼玉罗刹，犹豫着说道：“不如我带这位公子去前面坐坐？”
玉罗刹说：“不必，我跟他一起过去。”
小兰说：“这不好吧……”
陆点和西门吹雪的关系，整个万梅山庄都知道。自从陆点满身是血地离开，山庄里的人也放清楚，庄主和管家决裂了。
管家这个时候回来，还带了一个陌生的男人，难道是故意惹庄主生气的？
小兰不相信管家这个的性格，和庄主分开后会迅速移情别恋。说不定这个人只是他的朋友，在知道管家的遭遇后，替他打抱不平，来找庄主出一口恶气。
小兰这样安慰自己，注视着他们进入了庄主的院子里。

第90章 破镜
西门吹雪的院子被小兰打理得很干净，像陆点在时一样。
季节交替，庭院里的梅花已经完全凋零，远处绽放着小丛的白色玉帘花，点缀在墙边的草丛里。
这是陆点从未见过的景色，他看着这样的画面，觉得有些陌生。
西门吹雪正在院子里读书。
陆点离得有些远，看不清他读的是哪一本，只看书面的封皮，应该不是他从前读的医书。
他常常练习的那张琴不见了踪影，庭院中空空荡荡，只有西门吹雪一如既往。
好像确实像玉罗刹说的那样，对于西门吹雪来说，有没有他都一样。
西门吹雪享受这样的宁静，他已习惯孤独，不会因为身边的人事代谢而困苦，寂寞才是他的人生常态。
陆点笑了起来。
他好像真的自作多情了。
西门吹雪察觉到了有人到来，抬眼看向来人，视线放在陆点身上，安静与他对视。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就这样沉默着，直到玉罗刹看不下去，“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看向他：“你是何人？”
陆点：“……”
玉罗刹在西门吹雪这里果然情商为零。
谁家孩子连亲爹的脸都没见过？
就这还指望西门吹雪跟他缓和关系？也就是他武功高，不然就这么骚扰，西门吹雪早就把他打死了。
陆点笑着说：“这位是王公子，他是我的朋友。”
玉罗刹眯了眯那双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是，在下仰慕西门庄主的剑法，特意陪同花泽睿前来拜访，仓促前来，还请西门庄主见谅。”
狗逼玉罗刹竟然还在装。
他是打算一辈子不让西门吹雪知道他的样貌吗？
不管玉罗刹怎么想的，这件事情对陆点而言是件好事。以后再有什么事情，不止能往玉罗刹身上推，还可以往“王尊”身上推。
玉罗刹说完，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西门吹雪放下书本，安静地看着陆点，像是在等他主动解释。
“我听闻这边发生了战乱，有些放心不下，便回来看看，西门庄主无事就好，我也能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了。”陆点微笑着说。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系统面板。
回到万梅山庄，右边的职业生涯栏再次进入了工作状态，不再是黄色的“迟到”。
左上角刷新出了日常任务，依然是熟悉的“修剪花枝”、“整理衣物”、“清洁温泉”，只要陆点愿意，他可以立刻去做，刷新他的工作表现。
但是他不想再和西门吹雪有牵扯了。
玉罗刹实在太神经病了。
而且西门吹雪有剑陪着，根本不需要他，他也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西门吹雪的身上。
西门吹雪眼神淡漠：“你的伤还好吗？”
陆点笑着说：“母亲已经为我疗过伤，休养了几日就痊愈了，有劳西门庄主挂念，些微小伤，还请庄主不要放在心上。”
“你……”西门吹雪抚摸着手上的书本，“你仍要离开？”
“是。”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你去吧。”
玉罗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两个人。
西门吹雪在知道陆点被他打伤后，对他不假辞色，甚至拔剑要杀他。
陆点暴露真正性情前，也是死都不愿放弃西门吹雪，还想死在自己的手上，在西门吹雪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还以为这两个人的爱情有多么坚不可摧，没想到二人再次见面，简单说了几句话，西门吹雪就情愿放手了。
他果然不够了解自己的儿子们。
吹雪比他想象中更加高傲，在陆点提出离开时，干脆地放手，绝不会出言挽留。
陆点也是狠心的人，先前对西门吹雪表现得那样情深义重，如今说放手就放手，没有半点留恋。他这样的选择，几乎算是承认了从前对西门吹雪的感情都是虚假的。
玉罗刹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如果这样的话，他随时都可以杀死陆点。
可是吹雪已经不在意他了，杀不杀他也没有从前那么重要。
“还请庄主保重，我走了。”陆点微笑着向他说道。
西门吹雪颔首。
陆点转身离去，玉罗刹跟上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儿子，回头看了两眼，对上西门吹雪平静无波的目光，玉罗刹安心许多。
他快步跟上陆点，轻笑一声说道：“你们的关系，似乎与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陆点微笑着说：“都已经结束了。”
-
西门吹雪握紧了手上的书本。
这是一本《蝙蝠公子全集》，他派人从外面买回来的。
陆点曾经说过，想把和《蝙蝠公子》有关的所有书都买下来。管家很喜欢这些故事，描写爱情的书很多，但是用这样大的篇幅，讲述两个男人的爱情非常少见。
西门吹雪觉得陆点透过书里的两个人，看到了他们两个。
他和陆点尝试过书中描写的场景。
那时候西门吹雪只觉得糜乱，他向来克制自己，从未像那日那样放浪形骸。
他不排斥和陆点做那种事情，但是他接受不了失控，更不想让那样的事情成为生活的常态。所以西门吹雪有些不高兴，他的不悦并非因为陆点产生的，只是在不满那样的自己。
陆点察觉到了他的心情，善解人意地遵从他的想法，从那日后，再也没有主动邀请过。
西门吹雪不禁有些迷茫。
他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却又不知道正确的选择应该是什么样子。
玉罗刹险些杀死陆点的时候，他不止没有及时相救，还在闭关中沉迷剑道，为陆点的求救而不悦，逼着身受重伤的他孤身离开万梅山庄。
如果不是陆点口中的“母亲”，恐怕那个人早已不再人世，哪里还有今日的相见？
他变了很多，比起从前更加清瘦，看起来也更脆弱了。
闭关时的拒绝给他的打击很大，终于让满心诚挚的青年认清了现实，哪怕自己偶尔会向他施舍几分关照，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依然比不上剑道。
西门吹雪不会解释，因为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就算今日破镜重圆，待他沉溺在陆点的温柔中，无心练剑时，还是会做出选择，彻底与他断绝。
这样也好。
就在这里结束吧。
还有陆点身边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白衣，样貌极其英俊，气质出众，周身的气势也很足，在看到自己时表现出了隐隐的敌意，离开时还回头张望，朝他露出挑衅的眼神，好像在宣告陆点的所有权。
那个人看起来对他很好。
至少他愿意陪陆点来万梅山庄，他的心里应该是有陆点的。
西门吹雪放下书本，拿起手边的长剑。
陆点还活着，他有了新的人生，自己也可以放下心，从此安心追求剑道，再也不会有交集。
西门吹雪站起身，看着前方的回廊，仿佛看到了陆点在那里低眉抚琴的模样。
他有些想念陆点弄出来的那些新奇的食物了。
自从陆点走后，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意，不会给他准备合胃口的饭菜，也不会及时勤勉的清扫掉屋子里的灰尘，在季节转换时更换衣物。
西门吹雪有些失落。
在寂寞中苦熬许久，好不容易遇到如此合心意的人，他以为就算不做情人，也可以维持主仆关系，却从来没有想过，陆点会选择离开。
陈伯走时他就应该明白，最亲近的管家也不可能陪伴一生。
能与他相伴的，唯有剑。
-
玉罗刹和陆点一路离开万梅山庄，路上不停地有人跟他打招呼，下人们看到陆点表现出了发自内心的惊喜和雀跃，在知道他很快就要离开后，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不舍。
甚至还有好几个女孩子为此流泪。
陆点才来到万梅山庄几天？除去他离开的时间，最多在山庄里呆了四个多月。
这么短的时间，换做一般人未必能把庄子收拢好，陆点却能获得他们的好感，并且还建立了很深的情谊。
就算是玉罗刹都不能保证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你和他们相处的很好。”玉罗刹感叹道。
陆点微笑着说：“因为他们比较好相处，我来到山庄之后，庄子里的人对我多有关照，若不是他们帮忙，我也未必能做好管家这个职位……”
他的笑容变得落寞。
人都到万梅山庄了，差一点就可以刷技能，却因为感情问题不能留下来，还要找下家。
等离开山庄，他就算是早退，在庄子里呆的这些时间，最多给他半个小时的薪资，让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你心里还记挂着他。”玉罗刹看到他这幅失落的模样，心想自己或许弄错了。
他和吹雪的相处，或许并不全是虚情假意，其中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如果他真的没有把吹雪放在心上，何必冒着战乱的风险赶到万梅山庄？
来燕北之前，陆点可是不清楚这边的蒙古人对待普通百姓是什么样子。
陆点大方地承认：“是，我仍在想着他。”
就算不谈恋爱，西门吹雪也是他很喜欢的一个角色。
这本书里的角色，做情人全都不能长久，只有做朋友才有可能天荒地老。
“既然你心里有他，为什么跟他分开？”
“回不去了。”陆点浅笑着说道，桃花眼中似乎有淡淡的水雾，“我离开的时候，就注定与他分别，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玉罗刹若有所思：“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陆点说：“我想到处转转，王兄呢？”
玉罗刹道：“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恐怕不能陪你一起。”
陆点松了口气，这狗逼总算要放过他了。
他温声微笑道：“王兄去忙自己的就好，待到战乱平息，我一定回来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
陆点和玉罗刹一起离开了万梅山庄，分别之后，打开好友列表，通过观察玉罗刹的头像判断他的位置。
他走了很久发现，玉罗刹的头像一直没有往后面移动。
他还在跟踪自己！
陆点不动声色地向前走，走了一会儿后停在一棵树旁。
他故作虚弱地扶着树干，晃了晃身体，好似站立不稳，慢慢坐下来，皱着眉头，好像很不舒服，倚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系统面板在他的意识里，就算闭上眼也能看得很清楚。
陆点观察着玉罗刹的头像，放缓呼吸，假装成虚弱昏迷的模样。因为工作早退，陆点的情绪偏向负面，脸色也很苍白，完全没有违和感。
去万梅山庄转了一圈，玉罗刹的友情值已经达到了50%，现在仍旧在缓缓的增长，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些什么。
许久之后，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触碰到了他的脖颈，轻轻触摸一下，立刻移开。
玉罗刹恢复了平时的声线和语气：“别让我失望，我的好孩子。”

第91章 交心
陆点在树上靠了很久。
可能是清楚玉罗刹不会对他做什么，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了一觉。他醒来后，就看到玉罗刹站在旁边定定地看着自己。
“王兄？你不是走了吗？”陆点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我要是不回来，你打算在这里睡一晚上？”玉罗刹冷冷地说，“睡醒了就起来。”
陆点腿有点麻了，扶着树慢慢站起来。
玉罗刹：“喝水吗？”
陆点缓缓摇头，歉意地说道：“让你费心了。”
玉罗刹说：“你是怎么把身体弄成这副样子的？为了西门吹雪？”
陆点苦笑：“算是吧。”
玉罗刹看了他一眼，扶着他的手臂，“先离开这里，你要往那边走？”
“去东边。”
“东边？”玉罗刹挑眉。
他还以为陆点会去沙漠，回到石观音的基地。
陆点笑着说：“我之前生活在西域，那里常有风沙，就算是绿洲都很罕见。现在不必守在万梅山庄，我想四处走一走。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大海是什么样子。”
“是吗？”玉罗刹说，“可惜我与你不同路。”
西方罗刹教的内务繁重，玉罗刹就算能出来，也不会在外面呆太久。
陆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故意告诉他，自己要去海边。
陆点轻笑一声，说道，“王兄看起来冷酷，实际上却善良细心，很有责任感。是我身体不争气，让王兄惦念，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不知该怎样感谢你才好。”
玉罗刹自己都想不到，这些词竟然是用来形容他的，“你若是真心想谢我，就安分把身体养好。”
陆点无奈道：“我向来身体不好，败坏之前就总是生病，今日没有发热，只是眩晕疲累还算是好的。其实不必放在心上，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痊愈了。”
向来身体不好？
玉罗刹印象中，陆点在罗刹教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未生过病。玉天宝小时候喜欢玩水，每次都是陆点陪他一起。罗刹教所在的绿洲水源充足，足够玉天宝折腾。
玉天宝一直玩到天黑，夜晚的沙漠冷得可怕，回来之后他就生病了。
陆点被他泼了一身水，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侍奉生病的少主，温声哄他喝药，喂他吃糖。
玉罗刹过来看了一眼，见陆点照顾的很妥帖，便匆忙离开，回去处理自己的事务了。
他还以为陆点年纪大些，身体没有小孩子那么弱。如今仔细一想，哪里有人二十多年都不生病？
更何况他不懂武功，就算心思深沉，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陆点个子不算高，比西门吹雪矮了许多，也远不如玉天宝那般健康。他甚至很纤细，骨架比普通男人小一点，看起来有几分精致的美丽。只不过他的气质沉稳。柔和了这份脆弱，反倒会令人觉得他十分可靠。
玉罗刹像是刚认识这个义子似的，用陌生的视线打量着他。
“王兄还是不放心我吗？”陆点无奈地说道。
“先把身体养好。”
“王兄的儿子一定被你管教得很严格，如若没有一位慈母从旁相助，恐怕早就怕极了你，不敢与你亲近。”
“你说什么？”
陆点有些愧疚地问道：“是我说错话里吗？我口无遮拦，先向王兄陪个不是。”
玉罗刹摇头：“刚才那句话，你再说一遍。”
陆点犹豫了一下，没什么底气地重复一遍。
玉罗刹低声自语：“莫非真的是缺少了母亲的关怀，才让他……”
后面的话陆点没有听清楚。
他对眼前这人的身份心知肚明，当然知道他的儿子是谁，他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即便玉罗刹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也无法掩饰他曾经对自己动过杀念，还差点剜掉他的眼睛。
更何况，玉罗刹这个人很善变，今天不杀，不代表明天不杀。与他相处，务必要提高警惕，决不能因为他的一时优待丧失警惕，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点没有能力和玉罗刹正面对抗，给他设几个陷阱，继续挑拨他和西门吹雪的关系还是能做到的。
陆点疑惑地问道：“王兄，你怎么了？”
玉罗刹停下低语。
虽然他用的是真实的样貌，但是平日里以灰雾示人，没有人知道他就是玉罗刹。现在这个身份伪装得很好，就算吐出一些心声，也不会有问题。
只要把西门吹雪的身份模糊一下，让人不会轻易联想到就好。
“我确实有一个儿子。”提起儿子，玉罗刹锐利的目光变得柔和，他想到了西门吹雪小时候，“正如你所言，他不怎么亲近我，实在让我发愁。”
“孩子的母亲……”
“他母亲在他未满周岁时便去世了。”
“节哀。”
玉罗刹扶着陆点的手臂，带他往城外走。
“你刚才的话很有道理，我的性格如何，相处了这几日你也看到了。他不喜欢被我管教，甚至连面都不想见。”
陆点说：“令郎如今多大年纪了？”
玉罗刹看他一眼，说道：“十六。”
陆点惊讶地看着他：“我原以为王兄也就二十出头，没想到竟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孩子，你的岁数竟比我还要大上几岁。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调皮，喜欢跟大人唱反调，但也不能完全不管教，该教的还是要教。王兄是极其认真负责的人，教育令公子必定十分上心，你若是想与他亲近，不妨试着温柔一些，让他看到你对他的关心。”
玉罗刹想了想自己的关心：
害怕西门吹雪和剑过一辈子，最后无儿无女孤独终老，因此催过他几次娶妻生子。
担心西门吹雪杀的人太多，跟江湖中人结仇，背地里派遣暗卫保护他，被他当做监视，再次见面时大吵了一架。
罗刹教少主之位空悬，他想让西门吹雪回去继承教派，统率西域，好让自己后顾无忧，西门吹雪半点都不体谅他，甚至还差点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恐怕不行。”玉罗刹叹息说道。
陆点温声说道，“自幼失去母亲的孩子难免内心敏感，没有安全感。我曾经侍奉过这样的主人，他总是吃软不吃硬，绝不能强硬地去命令他做事，如果可以耐心讲道理，他还是很乖巧的。令郎不愿与你相处，那就找一个他信得过的，从中调和。”
吃软不吃硬？似乎确实是这样。
玉罗刹回想起自己与西门吹雪的相处，越想越觉得陆点说的有道理。
可是这世上，有几个人是西门吹雪信得过的？
陈伯承完全站在西门吹雪那边，就算让他回来，也不可能为自己说话。
剩下的只有……
他看了眼陆点。
这个小狐狸比陈伯承更难掌控。
更何况他已经和西门吹雪断绝关系，不再往来，他怎么可能再把陆点送回去？
“我得好好想一想。”玉罗刹道。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陆点的笑容中带上了几分狡黠，他眨了眨右眼，对玉罗刹说：“王兄不如取一位温柔贤惠的夫人做续弦，也好管教那位不听话的少年。况且孩子年纪渐长，也是需要有人操持内务，为他挑选亲事的。”
“我绝不会再娶。”玉罗刹毫不犹豫地说道。
身为罗刹教之主，玉罗刹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而且帮派内部还有人生出二心，觊觎他的位置，一群杂鱼需要他来处理，根本无暇娶妻。
他其实不怎么在乎女人，但是他非常在意自己的血脉。
如果新娶的妻子被人弄死也就算了，玉罗刹只怕她怀有身孕，被人设计陷害，还要自己分出精力来安置。
最重要的一点是，西域离万梅山庄很远，哪怕他真的娶一位教主夫人，也管不到西门吹雪头上。要是娶了老婆，安排她住在万梅山庄，西门吹雪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这件事情绝无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娶。”
陆点歉意道：“是我多管闲事了。”
玉罗刹说：“你说得前面那些话，都很有道理，我会好好考虑的。”
陆点想了想，从腰上解下装饰用的玉佩，交到玉罗刹手中，“王兄一路对我多有照拂，你我已经算是朋友，令郎便该喊我一声叔叔，此事仓促，我这里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枚玉佩材质尚可，便有劳王兄替我转交给令公子。”
玉罗刹接过玉佩：“那我就不推辞了。”
他绝不可能把这东西转交给西门吹雪！回去就把他给打碎埋进沙漠里，这辈子别想重见天日。
离开燕北后，玉罗刹带着陆点向南边走。
蒙古大军驻扎在顺德边境，随时都可能南下。大行也有精兵良将驻守，四处守卫森严，出入都受到了限制。
玉罗刹带着陆点绕了半圈，从顺德来到沁州，这才安稳下来。
他找了一间客栈，让陆点住进去，又带他去看了大夫，开出几幅调理身体的药方。
玉罗刹拿了一套锅具还有几服药回到客栈，付过银钱后交给小二煎药，弄好后，看着陆点慢吞吞喝完一剂药他才离开。
他甚至还给小二额外二两银子，让他监视陆点服用三日药后才能离去。
陆点送走了玉罗刹那个瘟神，捧着药碗，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小二：“一定要喝吗？”
“王公子说了必须得喝。”
陆点吹了吹药，等它凉了一些后，一口气喝完，痛快地咽了下去。
奈何药碗太大，药汁太多，喝下去后陆点就感觉到一阵反胃，他连忙转身侧向一旁，将刚喝掉的药又吐了出来。
正在此时，外面的行人听到这边的动静，朝里面看了一眼。
“花泽睿？”身披大红袍子的青年说道。
陆点用手帕擦了擦嘴，看着自己吐的药汁，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这些就交给我来清理吧。”
“诶，您客气了，这哪儿能让您来做呢？就是些水，拿拖把一拖，再用清水冲一下就好了，不妨事的。”店小二没有心思监督陆点喝药了，赶紧去后面拿拖把和水桶。
陆小凤从外面走进来，嗅到浓浓的药味：“你的身体还没好吗？”
陆点笑着问：“怎么在哪里都能遇到你？”
陆小凤说：“我先前就是在沁州遇到的陆点，如今蒙古骑兵南下，便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再见到他。”
陆点胆子很小，看到血都会害怕。蒙古人砍掉的四肢，还有死不瞑目的头颅，让他做了好几天噩梦。
尽管后来遇到的陆点变了很多，陆小凤坚信他仍旧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地府的森冷，让他暂且忘记了如何做出人类的表情。
陆小凤可以肯定，陆点的内心从未变过，他依然是自己记忆中的少年。
陆点喝了口水，压了压嘴巴里的苦腥味，“我说过了，陆点在虎斑湾，你来沁州是见不到他的。”

第92章 思念
陆小凤闻言，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那本书我读过了。”
陆点笑着说：“感觉如何？”
陆小凤回想起书里的情节，表情变得更加奇怪了。
店小二拿着拖把和水桶过来，陆点起身，跟他一起把地上的药汁清洗干净。不知道玉罗刹弄得什么药，喝起来苦中带着腥气，清洗好后倒是很好闻，有一股淡淡的清苦味。
感觉用的药材应该不便宜。
陆点坐回位子上，笑着看陆小凤。
“写书的人到底是谁？能写出这样的东西，我真的佩服他。”陆小凤的表情一言难尽。
陆点说：“她不愿让人知道，没有人能找到她。”
陆小凤问：“你认识他？”
陆点不说话，微笑看着他。
“这种时候就应该请你喝几杯酒，你还是喝醉后更好说话些。”
陆点露出些微尴尬的神色：“我的酒量是不怎么好。”
陆小凤流露出几分关心。
自从离开万梅山庄后，陆点的状态就不算好，他的虚弱显而易见。西门吹雪真的那么狠心，都不管管他吗？
早知道陆点的身体这么差，上次就不跟他喝酒了。
陆小凤关心了他几句，随后问道：“那本书里写的是真的吗？“
陆点说：“有一部分是真的。”
“那书里的华小公子和黑衣人……他们两个……”
自从陆点告诉他，《蝙蝠公子》中有虎斑湾的信息，他就一直在搜集这套书。
这本书出版发行的时间不长，连作者的名字都没写，没有什么知名度。家境普通的读书人不会花钱买这种东西，《蝙蝠公子》文笔不好，没有做过宣传，装订非常精致，卖的又贵，根本卖不出去。
陆小凤找了很久，才在一家小书铺里找到了《蝙蝠公子》。
他迫不及待地买了下了全部的《蝙蝠公子》，仔仔细细地翻看越读。
书中两位主角的身份像极了花满楼和叶昭云，他怀疑过是有什么阴谋。在看到这两个人吸血、亲吻，做出那种事情后，陆小凤的精神越来越恍惚。
这是人类能写出来的东西吗？
他真的认识字吗？该不会从前读的书，都是幻觉吧？
他从一开始带入的就是花满楼和叶昭云的脸！
后面两个人做的事情，好像活生生在陆小凤面前演了一副春宫图。
还是两个男人！他的两个好朋友！
陆点顶着一副正人君子的外表，竟然极其自然地给他推荐了这种书！
哪怕他提前说一句，陆小凤受到的冲击力也不会这么大！
陆小凤在阅读时总会产生一股愧疚，仿佛自己真的在偷窥好友们做那种事情，但是他为了获得虎斑湾的信息，不得不硬着头皮读下去。
直到读完后，陆小凤才发现书里根本没有提到虎斑湾的具体位置。
他非常艰难地打开其他版本，还是没能过得了自己这关，直接翻到最后看结局。
有个版本华小公子不同意黑衣人建立虎斑湾，两人就此分道扬镳，江湖陌路。还有一个版本，华小公子不同意黑衣人建立虎斑湾，黑衣人不顾他的意愿强取豪夺，把他掳掠到了海岛，病态地让他陪在自己的身边。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版本，看得陆小凤眼花缭乱，虎斑湾的信息依然没有得出多少。
他有些怅惘地想，如果陆点在虎斑湾，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华小公子和黑衣人……
所以华小公子和黑衣人真的是花满楼和叶昭云吗？
陆小凤根本不敢回去见花满楼。
就算他回去了，花满楼和叶昭云大概也是像从前那样相处。如果花满楼不主动说，陆小凤怎么好意思开口询问？
万一是真的，他们两个的私事被人写在书里大肆宣扬，花满楼知道后肯定会很羞愧。
至于叶昭云……陆小凤想想他周身冷漠阴沉的气势，觉得叶昭云极有可能找到写书的人，直接把他杀死。
不过说起来，书中的叶昭云竟是下面那个……
“陆小凤？”陆点叫他。
陆小凤回神，“虎斑湾是真实存在的，华小公子和黑衣人，他们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陆点笑着说：“我不知道，你可以到处转一转，如果能遇到他们，那就说明是真的。”
陆小凤觉得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愿告诉自己。
陆小凤站起来，说道：“我要去陆点的住处看一看，你要不要一起？”
“有什么好看的？”
虽是这样说，陆点还是起身，找店家退了房。
店小二踟蹰地看着他：“王公子还让我盯着您喝药，至少连续和三天，您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陆点温声说道：“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喝，是真的喝不下去。就算留在这里也没有办法，不如你将那几剂药给我，我自己慢慢地喝。王兄那边，再见面时我会亲自跟他说清楚的。”
“那钱……”
“钱你就收着吧，这是你应得的。这些天也多谢你为我费心了。”
陆点付了房钱，和陆小凤一起离开。
陆小凤问：“你生病了？”
陆点说：“风寒而已。”
“燕北已经被蒙古人占据，大行的军队撤到了顺德，你是不是在担心西门吹雪？”
陆点笑着说：“实不相瞒，我刚从万梅山庄回来。”
“西门吹雪看起来冷淡，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他偶尔也会和朋友开玩笑，如果朋友有事请他帮忙，他也一定不会拒绝。”陆小凤说，“他是个很重情义的人，至少现在是。如果你愿意回去，他应该不会拒绝。”
“他心里已经没有我，我又何必再回去？”
陆点回到了原本的住处。
没了房子后这里空空荡荡，地面都是平的。
他没想到搬走之后，视觉上差这么多，难怪陆小凤会以为他是死去多年的鬼魂。
“你觉得他会回来？”陆点问道。
陆小凤说：“万一呢？”
他此时的表情很冷，像极了十年前的模样，只是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还留起了胡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肤色比以前黑了很多，不再是从前的少年模样。
陆点笑着说：“如果他回来，你想跟他说什么？”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天空中的云朵被风吹着卷起来，遮蔽了太阳。风中不再闷热，终于有了几分秋日高爽的味道。
“我想让他活着。”
陆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本来就是活着的啊！
-
花泽睿离开后，陆小凤又在这里等了很久。
他怕陆点回来时孤身一人会觉得害怕，一直没有离开，三日后始终不见陆点出现，他才不得不承认，陆点不会回来了。
但他并没有失望。
花泽睿说过，陆点在虎斑湾，只要找到虎斑湾，迟早他们都会相见的。
陆小凤心情平静极了，他看着那处空地，决定等闲下来，就去陆点的坟前祭拜。
陆点被蒙古人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陆小凤去找过他的尸体，除了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布料，还有陆点那件奇怪衣服里的白色羽毛，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给陆点立了一座衣冠冢。
陆小凤不希望有人破坏他的坟墓，选的地方很隐蔽。他知道陆点胆子很小，不喜欢独处，夜里怕黑，所以特意将他的坟墓建在了汴京城外的一座山上。
山不算很高，但是鲜有人迹，而且在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底下行人活动的踪迹，夜里也能看到城内灯火通明。
陆小凤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拢了一下身上的大红披风，向着北边走去。
他答应了狄飞惊一些事情，如今还没有做完，不能一直在这里等陆点回来。
进入蒙古人的地盘后，陆小凤扬起笑容，朝着守城的士兵打了个招呼，“我是六分半堂的人，特意前来拜访昂格尔，还请几位通禀一声。”
这些蒙古人的汉语说的还不错，听懂了陆小凤的话，很快把昂格尔喊了过来。
昂格尔是个脸色蜡黄的汉子，他体型健壮，比陆小凤高出两个头。
他穿着宽大的蒙古袍子，领子扣得很严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站在这里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看了眼陆小凤，用不太熟练的汉话说：“六分半堂？”
陆小凤拿出一张令牌：“这是信物。”
“跟我过来吧。”
昂格尔带着陆小凤来到了他的帐篷里。
昂格尔坐到最前方的位置，请陆小凤坐在了旁边。
士兵端着刚沏好的奶茶上来，放在了陆小凤面前。
“行军途中一切从简，只有这些招待客人，还请你不要嫌弃。”昂格尔生硬的说。
“不嫌弃，我还从来没有喝过蒙古的茶。”陆小凤端起杯子，想到了陆点给他泡的那几杯茶，轻轻笑了一下，礼节性地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回去。
“据我所知，六分半堂背后的势力是你们的蔡相。蔡京多次向蒙古示好，希望能谈判投诚，怎么你却不与他同一条心，反而过来找我了？”
“因为你和其他蒙古人不一样。”陆小凤真诚道，“我听说你的妻子是汉女，你很敬重她。而且你是阿里不哥那边的人，阿里不哥和忽必烈不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我来找你了。”
昂格尔冷声问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六分半堂。”陆小凤说。
昂格尔沉沉地看着他，许久之后说道：“你来找我是为了做什么？”
陆小凤笑了起来，这次他笑得很轻松，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昂格尔是在伪装自己的立场。
他对昂格尔说：“我不求你背叛自己的国家，只希望你能释放几个人，他们都被关押在了蒙古监牢里。”
狄飞惊的计划是徐徐图之。
先从无关紧要的小事做起，等跟他熟悉起来，成了朋友，就可以拜托他做一些大事了。
陆小凤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他很清楚自己是大行的人，理应为大行做一些事情。
如果陆点在，应该也会同意的。
陆小凤和昂格尔商议好具体的细节，一番讨价还价后，昂格尔最终答应释放其中的两个人，前提是六分半堂也要尽力对俘虏的蒙古士兵好一些，至少不要过分苛责他们。
陆小凤答应下来，以六分半堂的名义在这里逗留很久，和蒙古人一起喝了几次酒，建立了些许友情才离去。
他继续北上，来到了万梅山庄。
算起来他已经有大半年没有拜访过西门吹雪了，不知道西门吹雪和花泽睿分开后过得如何。
“西门！”陆小凤轻车熟路地来到西门吹雪的庭院，“山庄里怎么少了这么多人，原本就安静，现在更加冷僻了，莫非是你的剑道又精进了？”
西门吹雪打开门，从屋里出来，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第93章 事实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做了很久的朋友，对他的性格一清二楚。
每次他来到西门吹雪这里，都要被这样质问，似乎很不欢迎自己，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
西门吹雪很冷漠，他的剑很快，偶尔也会战意盎然地想跟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比试一下，但是每一次都不会真的出手。
因为西门吹雪出手，必定会见血。
他们是朋友。
陆小凤也清楚这一点，他和西门吹雪已经有了默契，从来没有被他的冷漠吓退过，所以成了他唯一的，长久的朋友。
“我这次没有招惹麻烦，不是来找你帮忙的。”陆小凤说，“我遇到花泽睿了。”
西门吹雪垂下眼眸。
“他的身体很不好，孤身一人行走在外，又不会武功，你放心得下？”
“他还有朋友。”
“你是说那位王公子？我遇到花泽睿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陆小凤说，“花泽睿说他过来找过你，难道你没有发现，这段时间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很累。”
陆小凤能看得出来，现在的陆点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完全没有前几次见面时的那种精神饱满。他身上总带着药味和酒味，陆小凤怀疑就算没有人陪他，他也会借酒浇愁。
而且他瘦了很多，脸颊消瘦得格外明显。他的笑容与从前的弧度相差无几，可是却失去了温暖的情绪，反而带着几分凉薄的冷意，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了。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陆小凤说：“你果真放下了这段感情。”
西门吹雪道：“我并未放下。”
“那你为什么让他离开？”
“他放下了。”
“如果他真的放下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他又何必冒着危险，特意来万梅山庄见你？”陆小凤唏嘘道，“西门吹雪，我都怀疑你的心里是否真的没有他，否则怎么会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西门吹雪难得有些迷茫。
他冷冷地看着陆小凤，将他说的话和陆点一一对照，最后竟发现陆小凤说的不错。
他只听到了陆点语言上的拒绝，却没能看到他行动和神态上的亲近。
他自以为为陆点着想，实际上从来没有真正替他想过。他做的选择，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剑道。
西门吹雪问：“他在哪儿？”
“我是在沁州遇到他的，分别后他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回到了他原本的住处？”
西方罗刹教？还是他的母亲那里？
是他愧对陆点。
如果不是他，玉罗刹根本不会对陆点动杀心，也不会把他逼走。
“我很担心他，也很担心你。”陆小凤说。
“担心我什么？”
“我怕他死在外面，你会痛苦一辈子。”
陆小凤从来没有想过西门吹雪会动心，他还以为这个冷漠的男人会和他的剑过一辈子。
直到现在，他仍旧觉得西门吹雪应该是个无情无欲的人，对他和陆点的感情没有实感。
可是西门吹雪对陆点是真心的。
如果他没有动心，当初就不会和陆点拥抱，此时也不会耗费时间跟自己谈论感情问题。
西门吹雪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他心里有陆点。
一个花心滥情的人动心，算不得什么，因为这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如果让一个冷漠专注的剑客动心，哪怕只有一点点，对他而言也是致命的打击。
因为他的感情方面一片空白，极易被其他颜色渲染。
陆小凤说：“这次见到他之前，我还在京城里遇到了他一次。”
“京城？”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马车中向城外走。马车里是淡淡的药味，还有他煮的茶香，我距离车窗很近，闻得很清楚。”陆小凤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们已经分开，还以为认错了，没想到不久之后，花泽睿重新从城外回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
西门吹雪算了算时间，他和陆点去京城杀死风中啸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
他们在京城呆了两日，晚上被一个武功高强的女人调戏，那个女人原本想把陆点掳走，知道他的姓名后就放弃了，似乎是和玉罗刹有牵扯。
随后他们回到万梅山庄，西门吹雪便开始闭关，又过了几日，陆点就离开山庄了。
西门吹雪问：“是六月廿七之前，还是六月廿七之后？”
陆小凤说：“七月初九，我记得很清楚。”
薛冰离世一个月，他去神针山庄祭拜过她才离京的。
西门吹雪的脸色阴沉下来。
那个时间，陆点早已离开了万梅山庄。
他为什么会去京城？为什么离开后再次回去？是因为他的那位母亲，还是被玉罗刹胁迫？
那个时候的西门吹雪正急着寻找陆点，他的视线放在了燕北，因为他不觉得受了重伤的陆点能在短时间内走那么远。
可是那时候的他完全不知道陆点的母亲的存在，也一心以为玉罗刹放过了他，只担心陆点能不能在重伤状态活下来，却没有想过，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人带走了。
他不会武功，性格又温柔和顺，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出来。离开自己的身边后，再也无人给他撑腰……
难怪陆小凤会来到自己面前，替他打抱不平。
难怪陆小凤怕他死在外面。
西门吹雪问：“他病得很重？”
“我遇到他两次，这两次他都在喝药，甚至喝不下去，全部都吐了出来。“
西门吹雪蹙起了眉。
身为医者，他很清楚这是怎样的状态。
陆点在万梅山庄时生过几次病，每一次都是西门吹雪给他医治的。陆点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会忘记吃饭，也不会及时更换湿掉的衣服，导致他比常人更加虚弱，时常生病。
每次生病，陆点会比平日更加疲懒，躺在床上没什么力气行动，顺从地接受自己的照顾，格外乖巧。他不喜欢喝药，若是自己给他煎好了药喂他，他也不会拒绝。
陆点不喜欢苦涩的药味，但是能忍受得了。
他的耐心和忍耐力非常人能及，出门在外更不会耍小性子，把喝下去的药吐出来，足以说明他的身体更不如从前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西门吹雪问。
“他说他认识陆点，陆点就是我那个已经去世十年的朋友。”陆小凤想到虎斑湾，心里有些尴尬，不想在西门吹雪提起那本书。
西门吹雪知道他和花满楼是好朋友。
江湖上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他和花满楼是好朋友。
如果被人知道，他看过《蝙蝠公子》，那个人又恰巧也看过《蝙蝠公子》，陆小凤干脆直接找地方把自己埋起来，不必在江湖中混了。
“陆点还活着？”西门吹雪问。
“我想，他确实已经死了。”
“花泽睿怎么会认识陆点？”
“我不知道。”
西门吹雪握着剑，手指摩挲着剑鞘，静静地思考。
“外面兵荒马乱，你父亲又那般对他，他的身体如此虚弱，就算你不想接他回来，也不能就这样结束。”陆小凤给他提建议，“至少你应该给他些钱，为他安排住的地方。”
他很有经验，知道该怎样处理好感情方面的事情。
陆小凤虽然被人称作混蛋，但是跟他好过的女人，没有一个在分手后纠缠不清，这都是因为他会讲清楚道理，还会拿出足够的补偿，不会让女孩子真的受委屈。
西门吹雪颔首：“你说的有理。”
“我很好奇，你一年出四次门的规矩会不会为了花泽睿打破。你今年应该已经杀了三个人？若是出门找花泽睿，你还会不会去追杀第四个人？”
西门吹雪冷冷地看着他。
他今年已经出门四次，却只杀了两个人。
另外两个也算不上顺利，这让他非常恼怒。
都是玉罗刹搞得鬼！
他不止插手自己的剑道，还要逼迫管家离开。
没有管家的万梅山庄早已不成体统，玉罗刹用这种卑劣的方法逼他回去，他只会更加厌恶这个男人，绝不会向他妥协。
他险些剜掉花泽睿的眼睛，又差点要了他的性命。他不止没有把花泽睿当做儿子，更不曾对他这个亲儿子付出过真心！
西门吹雪周身气势更冷，简直像是下一刻就要拔出剑来。
陆小凤也想起来，雷成是被陆点杀死的。
西门吹雪赶过去大概只能见到雷成的尸体，他肯定很生气，不然也不会是现在这种反应。
陆小凤灵光一闪，好像知道陆点离开的原因了。
“花泽睿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西门吹雪想到了陆点说过的谎言。
他为了惩罚陆点，在缠绵中亲吻他的眼睛，罚他不准流泪。
原来他也是怀念那个时候的。
西门吹雪垂下眼睛，遮掩住难得的温情，“他欺骗过我。”
陆小凤心道果然如此。
他叹了口气，“花泽睿把你看得很重要，尽管我不喜欢他的性格，也看不下去他被你误解。他的心里只有你，如果连你都否认他，他该有多么痛苦？更何况，那件事情并非他的本愿。”
什么事情？
是明明眼睛不适还强行忍耐，还是受了委屈后也不告诉他这个庄主，向他寻求庇护？
陆小凤是不是管的有点太宽了？
西门吹雪很快反应过来，陆小凤说的应该不是这些小事。
他冷冷地说：“我误解了他什么？难道不是他做的？”
他问得理直气壮，仿佛根本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你就没有想过，他根本不懂武功，可能几夜都没有合眼，在你之前从燕北赶到顺德，冒着极大的危险杀死雷成，背后会有其他的原因？”
西门吹雪震惊不已。
陆小凤在说什么？雷成是陆点杀的？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管家能做到这种地步吗？他究竟还隐瞒了自己多少东西？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然冷冷地看着陆小凤。
“火器终究比人的身体更加强大，哪怕你剑法高明，也难以逃过那堆火药。当时我就在现场，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火药的威力，足够毁掉整个顺德分堂。”
陆小凤竟然也在那里！
西门吹雪握紧了手上的剑。
他想到了杀雷天南的时候。
在他到达霹雳堂之前，雷天南就已经死了。霹雳堂的人说，是杀死雷成的那个人杀的雷天南。
那个人是陆小凤的朋友。
当时西门吹雪只觉得疑惑，又久久没有得到答案，便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陆小凤和陆点一起杀的雷成，陆点又亲自去杀了雷天南！
他还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温柔乖顺的管家吗？
西门吹雪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

第94章 义母
西门吹雪的表情很冷，陆小凤并未在他身上察觉到违和。
“他很清楚你知道真相后会因此厌弃他，但是他依然这么做了，你就没有想过原因？”
“什么原因？”
“花泽睿不希望你受伤，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样的事情，依然想护你周全。”陆小凤觉得陆点有些可怜，“更何况背后有人逼迫他，让他不得不这样做。”
西门吹雪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陆小凤身上：“是谁？”
陆小凤卖了个关子，反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西门吹雪的脸色愈发沉冷。
“或许你们间的误会不止这些，我建议你还是好好想一想。花泽睿身上古怪的地方很多，不要被感情蒙蔽双眼。”
“多谢。”
-
陆点朝着东南方向去，离开陆地后转乘船只，来到了海上。
这里刚下完一场雨，空气潮湿得很，就算阳光温暖，也有些微的冷意。
陆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有些无奈地想，他果然不会照顾自己，知道天气转凉，进入了秋日，却还是忘记准备新的衣服，只能穿着夏日的单衣，带着一袋子钱，在海边吹冷风。
估计睡一觉，还会挂上感冒的buff。
陆点来到船舱里，尽量避免吹风。
船只在海上漂了很久，两日后到达了一处海岛。
陆点疑惑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飞仙岛。”有人回答说，“白云城城主叶孤城的飞仙岛。”
“原来如此。”
陆点从船上下来。
感冒的状态让他非常不适，此时他不止发烧，还眩晕、恶心，浑身乏力。
他打算在这里买几件厚一点的衣服，休养一段时间，等感冒好了继续前行。
陆点放慢速度，向着岛内走去。
飞仙岛很大，繁荣程度不亚于燕北。
陆点对比着虎斑湾和飞仙岛的区别，做了一个参考，打算回去再建几座房子，多捏些小号，做出渔民、农民、商人、士子等，填充一下岛内的环境。
他现在已经攒了一大笔钱，足够买下虎斑湾中心的广场，但是想买城主府还差好多。
那座城主府太大了，里面包含了好几栋房子，可以容纳几千人，就算陆点拉一个军队，都能把他们安排住下。
想要拥有城主府，需要花费65万金币。
陆点存了这么久也才只有10万，他暂时买不起城主府，只能先把周边建设搞一搞。
虎斑湾的建筑队建好城主府后，开始建造岛内的道路，修路的工程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好。
不知道狗逼系统会不会让他花钱买街道。
陆点含笑观察着飞仙岛，记下来这边的布局。
沿着沙滩进入岛内，陆点在街上转了转，找到了岛上的客栈。
他要了一间客房，登记过后来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
“要说美人，柳大人的夫人就是个绝色美人，只可惜她身体不太好，不常出门，一年也未必能看到她几次。”客栈的小二指着外面，“喏，那里就是柳大人的府邸。”
“多谢。”
西门吹雪拿着剑向那边走去。
他最终还是放心不下陆点，下定决心出来找他。
就像陆小凤说的那样，至少要给他些钱，在这乱世中安置好他。就算他们做不成情人，陆点也是他曾经的管家，情分还是在的。
西门吹雪来到京城，他们从前居住过的客栈，询问了店小二附近有没有样貌极其明艳的女人。
那天晚上的那个女人突然出现，肯定是见到了陆点的容貌，才会见色起意，深夜来袭。
她可能是偶然路过京城，也可能是一直都居住在这里。
无论哪一种，以她的容貌，走在哪里都会是焦点，绝对不会泯然众人。只要按照“美人”的标准去找，总能找到她的踪迹。
柳鹤亭的官职不算特别高，府上的守卫也不多。
西门吹雪轻功高明，悄无声息地潜入府中，他刚进来，就听到路过的两个女孩子在交谈。
“不知道瑞公子如今到了何处，他一直没有传信回来，别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吧？”
“快呸呸呸，这话是你能说的？”
那个女孩子连“呸”了三声。
“夫人身体不好，如今担心公子，夜里都睡不安稳。如果瑞公子真有什么，可让夫人怎么办？”
“兴许是他自己在路上耽搁了，他身体这般虚弱，又没有自知之明，竟连夫人准备好的马车都不坐，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兰州。”
就在她们走到拐角时，拐过弯来，正对上英俊冷肃的西门吹雪，
其中一人想要尖叫，西门吹雪抬起剑来抵到她的喉咙上。
他虽没有将剑拔出剑鞘，用的力气却不小，那个婢女感觉到一阵窒息，惊恐地睁大眼睛，无力发出求救的声音。
西门吹雪稍稍放松力道，“你刚才说的瑞公子是谁？”
“是、是李瑞公子，我们夫人的表弟……”
“带我去见你们夫人。”
“你不要以为这里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我们老爷可是朝廷重臣，夫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信不信我喊一声，立刻会有人过来，将你这贼人拿下！”
西门吹雪觉得她有些吵。
“我不想对女人动手。”
那个女孩子听到他冰冷的声音，瑟缩了一下。
“我不会对你们夫人怎么样的。”西门吹雪从进府到现在，几乎没怎么隐藏过自己。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在尽量不惊动很多人的前提下见到那位夫人，确定她是否是自己要找的人。
柳夫人住的地方，离着客栈太近了。
她又是个绝色女子，哪怕不经常出门，美貌之名依然传得很远，附近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她是个美人。
她极有可能是那晚出现的那个女人。
西门吹雪打晕了另外那个女孩子，松开手上的婢女。
她已经冷静下来，暂时不会尖叫了。
“带路。”西门吹雪冷冷地说。
婢女恐惧地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找她问几句话。”
婢女内心挣扎，最终还是没敢反抗他。
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很强大，哪怕她不答应，他也有的是办法让自己屈服。
而且他真的很英俊，身上有一股很独特的冷漠气质。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就会眼前一亮，看清他的脸后，更是会怦然心动。
这个人和瑞公子相比，哪一个更出色？
当然是这个白衣剑客。
这样的人，应该会说话算话，不会对夫人做出无礼的举动。
瑞公子的模样也很好看，可是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动不动就咳血，虽然他咳血的样子也很好看，但是他一副命不长久的模样，还是会让人觉得揪心。
婢女给西门吹雪带路，“你真的不会伤害夫人？”
“不会。”
她新跳得很快，带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来到了石观音的房间。
她敲了敲门：“夫人……”
石观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与西门吹雪记忆中的声线很不相同：“怎么了？”
“有人要见您。”
石观音道：“请稍等，容妾身换件衣裳。”
西门吹雪没有让婢女离开，与她耐心在门前等待。
不久后，房门打开，女子略显苍白的清丽面容出现在眼前。
石观音看到了西门吹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不知这位公子，突然造访可是有事？妾身人微言轻，不懂朝中之事。公子若是想见老爷，还请去前院让人通禀。”
“我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石观音问道。
西门吹雪放开了那位婢女的手，径直进了石观音的房间。
她的屋子里布置得很雅致，房间中拜访的东西不多，除了桌椅橱柜等必要物品，只剩下一张棋盘，上面摆放着零落的棋子。靠窗位置还有一张琴，像极了在万梅山庄时，陆点房间的风格。
只是万梅山庄里的琴是西门吹雪的，陆点没有琴，离开西门吹雪，他连弹琴都做不到。
“你的脸上是易容。”西门吹雪道。
“公子说什么呢？妾身的容貌，怎么而可能是易容？”石观音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你是那晚的女人。”西门吹雪说道，“你虽变幻了容貌，却忘记了更改身上的气味。”
石观音微微一笑，气质与从前大不相同，承认了西门吹雪的话。
“西门庄主果然了得。”
石观音早在不久前就知道在陆点的话语中推测出了他与玉罗刹有联系。后来又亲自来到过万梅山庄，尽管那时候西门吹雪已经闭关，却不妨碍她推断出此人的身份。
谁能想到，玉罗刹的儿子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西门吹雪呢？
石观音看着西门吹雪的脸，“西门庄主这次前来，是想替玉罗刹讨回公道，还是要替花泽睿求情？”
“你知道花泽睿？”
石观音说：“我可不像玉罗刹，糊涂到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了。”
她指的是玉罗刹对陆点的杀意。
同样是义子，如果不是她从旁制止，陆点恐怕早就死在了玉罗刹的手中。
他的这条命都是石观音救下来的，所以她才有资格这样嘲讽玉罗刹。
西门吹雪却是惊讶极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石观音会这样自称！
陆点口中说的那位救下他的母亲，就是这个半夜偷袭的女人！
她明知道陆点是自己的儿子，却还对他兴味不减，仍旧没有放弃掳掠他回去！
玉罗刹糊涂到连儿子都不要了，难道她就很精明吗？
她有什么资格说玉罗刹？
二人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西门吹雪更加担忧陆点了。
他原本以为，就算陆点此时孤身一人在外行走，也不过是暂时的。他尽可以在疲乏之后，回到母亲的怀抱。
如今看来，陆点的母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难怪她能狠心把陆点送到玉罗刹手中。
所以此时陆点究竟在哪里？
这个女人有没有对他做什么？他漂泊在外，不肯回家，莫非也在躲避这个女人？
“你对他做了什么？”西门吹雪紧紧握着手上的剑，冷声说道。
石观音微笑着逗弄这个杀意凛然的年轻人：“还能做什么？他可是我的义子。”

第95章 霸主
陆点切回了本体。
战争一触即发，给他带来了很大的紧迫感。
他很久没有来过本体了，这本一直是靠系统挂机发展。
陆点切过来后，本体依然是在外面算命，不过这次不是在海边，而是在已经修理平整的石子路旁。
道路只修建了一小部分，路的两边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商铺。
小凰在路边跑来跑去，追一会儿虫子，又去扑咬花草，看起来很高兴。
距离下班还有几个小时，陆点停下手上的动作，翻了一下本体的技能。
挂机好几个月，本体的健身技能满级，养生技能满级，烹饪满级、魅力9级、园艺9级、绘画7级、垂钓7级、茶道5级、灵巧2级。
除了这些，还解锁了轻功和内力，看样子是健身和养生满级后发展出来的新技能！
他现在的轻功只有2级，内力才1级，但是跟原来比起来，已经是质的飞越，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嘿嘿嘿。
陆点垮着厌世脸，把他的技能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算命的职业生涯满级了，工作表现不会降低，而且他没有老板和同事，只要系统不判定，就算翘班也不会有人讨厌他让他离职。
他决定把上班画画摸鱼改成运动和瑜伽。
跑步机没法放进随身空间带过来，但是瑜伽垫和瑜伽凳子可以啊！健身技能可以用慢跑遛狗来完成，或者在旁边建一所健身房，直接到里面健身去。
陆点愉快地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然后切进了旁边追着尾巴咬的小凰的身体里。
进来之后，因为视线上的变化，陆点有一点不太适应。
他静止下来，因为心情很好，忍不住摇起尾巴。
陆点跑到本体那边在他腿边蹭了蹭。
本体低下头，用厌世脸看着他，冷声道：“别闹，等我下班再陪你玩。”
！！！
说话了！
毛骨悚然！
陆点心里震惊，但是小凰的身体已经熟悉了这样的相处。
它和本体是“好朋友”，它是真心把本体当成了信赖的伙伴、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主人，不可能因为本体开口说话这种事情被吓到。
陆点继续摇着尾巴，后退两步，肥肥屁股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本体。
本体说：“自己去玩吧。”
陆点沿着小路奔跑，快乐地跑回了本体的小屋。
他来到屋子前面，房门自动打开，陆点哒哒进了屋里，试着进入建筑模式。
这个时间大家都有工作，只有小凰自由自在。
如果这次可以，以后就都让小凰做这种事情了。
他进入建造模式，系统页面周围一圈边框换成了编辑模式，下面自动弹出了商城。
成功了！
陆点跳到床上坐下，在旁边卧室后面建造了一个新的房间，找到他早就想买的木工桌、化学分析仪，还有小凰的宠物制药机，安置在新的房间里面。添加上门窗、壁纸和地板，安上灯具。
卧室后面的院子里放了一条狗狗用的训练跑道。
他又来到客厅，在沙发的位置放置了花艺桌和画架。
没有画架，绘画技能提升的很慢。画架在系统商城里买的很贵，最开始陆点买不起，后来因为做其他事情拿到的金币更多，就一直没有买，直到现在他的绘画技能才7级，金币也足够用了，才想起来应该买个画架。
陆点把花艺桌放在了靠近卧室墙壁的位置，画架放在了透明大玻璃窗前，抬眼就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他买了一点花草装饰了一下客厅，又翻看了下技能升级方面的家具。
系统变异后，原来的小提琴、钢琴什么的还在，就是变得很昂贵，列表里还多出了一些本土化的乐器什么的，也都卖的很贵。
陆点大概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简单在心里做了个分类，走出家门，回到本体算命的地方，进入购买产业，在旁边买了一块40x40的空地。
他手里有10万金币，留下2万块做日常的开销，还有下个月要付的地段税，用8万建设一处产业有些拮据。
陆点用房间工具建造了最底层的房子，预留出楼梯的位置，安排好门窗，门口处设置收银台，后面放置了六台跑步机，最后面是六间带淋浴的厕所。
马桶他选择的是中等价位的，灯具换成了不需要付电费的壁挂式蜡烛，每一个有3根蜡烛。最后在收银台的前方放了一个吊顶式的蜡烛，8支蜡烛足够让光线变得明亮。
商城里的蜡烛除了光线暗了点，没有任何缺点。
它不需要付电费，减少了地段税付款时的款项，还燃烧不尽，不像普通的蜡烛需要更换。
建造完健身房，陆点又买了一处地产，这次的占地面积稍微小一点，花费的金币也更少。
他装饰好后，在角落处安置桌椅，挑选了几件乐器放在里面，以后模拟市民可以来这边统一刷技能，尽快实现海岛市民多元化。
弄完这些8万金币还剩下2万。
陆点回到宿舍楼那边，继续建造民居。
这次他建的不是宿舍，是正常的家庭用房，3室1厅，买完基础设施后，陆点跳上洗手池，站在镜子面前，创建新的模拟市民。
这次创建的是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他们的一对龙凤胎。
因为岛上没有学校，陆点直接把他们的年纪设置成了青年。
他切过来，给男人选择了“渔民”，女人选择了“健身教练”，龙凤胎的姐姐加入了“琴师”职业生涯，弟弟加入了“帮派”的职业生涯。
剩下的就是坐等小号职业生涯晋升，躺着收钱了。
陆点跑跑到海边，在海里游了一会儿，遇到被浪花拍打过来的小鱼小虾还可以跟它们一起嬉戏游玩。
太阳渐渐落山，阳光变成了暖橙色，海水的温度变低，陆点从里面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回到自己家里。
本体已经收拾东西下班，看到小凰回来，他朝小凰摆了摆手：“过来洗澡。”
陆点蹲在地上，朝他“汪”了一声。
真的好奇怪啊！
他切回本体身上，眼睛一暗，恢复视线后就是在低头看着端坐在地面，浑身湿哒哒的小凰。
果然还是得洗澡。
陆点来到浴室，让小凰跳进浴缸，放好热水给它洗干净身上，用毛巾擦干毛毛，小凰重新变成了黑白分明的狗狗。
陆点带着小凰来到后院的跑道上跑了一圈，又训练小凰“握手”、“打滚”等，给自己解锁了“宠物训练”技能。
他放过小凰，回到屋子里，挨个解锁了花艺、逻辑、兽医技能，让本体继续在瑜伽垫上瘫着，切回了花泽睿那边。
同样是海岛，飞仙岛热闹很多。
陆点被早上外面的叫卖声吵醒，他从床上起来，来到窗边，打开窗户看向外面。
早市上不止是卖早点的，还有卖菜的、卖肉的、卖柴火的。
比起现在的燕北，飞仙岛美好的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他含笑看了会儿窗外，不经意间对上一个卖橘子的小姑娘的眼睛，那个女孩子跟他对视几秒，也笑了起来，从篮子里拿出一只橘子，朝着窗口丢了过去。
陆点下意识抬手接住，看着那个女孩朝他挥了挥手，小跑着离开了。
陆点双手捧着橘子，心想幸好她卖的不是榴莲。
他把橘子放到一旁，回去穿好衣服，将头发束起，用发簪固定。
感冒的状态还没有结束，陆点身上有些烫，整个人都有点迷糊。他洗了把脸，打起精神，出来吃早饭，顺便跟飞仙岛的居民打听了一下城主府的详细信息。
“城主府里，只有叶孤城一个人居住吗？”
旁边的食客说：“这怎么可能呢？城主府那么大，肯定需要有人来打理，城里的守卫都有不少。我几次路过城主府，看到里面的人来来往往的，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小摊上的人挨得近，说什么都会被其他人听到。谈起城主府，有人来了兴致，主动接话说：“你不知道，那几位应该是衙门里的人。”
陆点笑着问：“衙门？”
“虽然飞仙岛远在海外，但也是大行的国土，皇帝在这里建了衙门，负责管理飞仙岛内的事务。只不过离得这么远，没人肯听他们的，到头来就是个空壳，一干事宜还是得听咱们城主的吩咐。”
陆点心想，如果是虎斑湾的话，应该不用这样。
虎斑湾不是大行的国土，陆点去的时候一片荒芜，连个人都没有，很明显是座荒岛，陆点怀疑整个岛都有可能是系统自带的。
陆点问：“除了叶孤城，这里还有其他实权人物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点温声道：“我初来乍到，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海岛。先前我对叶城主的名声早有耳闻，听说过许多他的事迹，对他心生崇敬，故而想多了解一些，还请先生勿怪。”
“您太客气了，我哪儿称得上什么先生？”那个人说，“城主下面还有三位将军，负责统率军队，维护城内安稳。文臣则不计其数，最得城主亲近的大概就是尚泓大人了。”
“我怎么觉得顾影南更得城主的赏识？”
“明明是叶孤影和城主更亲近。”
这几个人吵了起来，开始举例说明究竟谁更得叶孤城的信任。
陆点听了一会儿，得出结论：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一样，心中只有剑，永远孤寂，没有可靠的朋友。
西门吹雪是不想分心主动维护友情，叶孤城则是见识的人太多，很难与人交心。
这两个人是同样的白衣剑客，他们看似有着一样的寂寞，实则有本质的差别。
西门吹雪是山中隐士，叶孤城是一方霸主，他们怎么可能一样呢？

第96章 受伤
陆点的烧一直不退，头疼得睡不着，他实在受不了了，去药铺买了一副药喝下，渐渐有了困意，回到客栈睡了一整天，醒来后出了些汗，总算是退下烧了。
他打开状态栏，“感冒”和“眩晕”还在。
陆点又住了几日，等所有的负面情绪消退，才动身离开白云城。
临走的时候是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海风有些刺骨，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陆点来到码头这里，看到远处的海滩前有人在练剑。
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离得岸边很远，腿脚都被海水没过。
陆点离得很远，看不清他的容貌，也看不到他练剑的细节，只能隐隐感觉到他在与大海对抗，气势磅礴，辉煌灿烂。
有点像西门吹雪，却又不是西门吹雪。
他笑着问船家：“那个人是谁？”
“那是我们城主，叶孤城。”船家见怪不怪地说，“他每日这个时辰都会来海边练剑。不过他不喜欢被人靠近围观，每次都离得很远，千万别往他跟前凑，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点颔首：“叶城主气质如华，远观也濯然遗世，果然名副其实。”
他没有过去跟叶孤城打招呼，而是在码头这边买了一艘小船。
虎斑湾暂时没有对外开放，不方便其他人进入，陆点只能自己回去。
他从来没有划过船，心里有点没谱，特意跟船家学了一会儿，确定没有问题后才乘船离开。
船家有些不放心地说：“要不您还是搭成来往的船吧，一个人在海上真的不安全，遇到事情也没人照拂，容易出事。”
陆点笑着拒绝了他：“没关系的。”
他试过了，所有的模拟市民都会游泳，只要保证睡眠，游一天也没有问题。
更何况本体还可以派人去接他，不用担心遇到海啸或者其他恶劣天气葬身大海。
陆点带着自己的行李上了船，站在将船桅升起，把东西放在船舱里，拿起浆慢慢地划走。
海风吹动着船只，即便不划动也能顺着海流向前行走。陆点放下浆，站在船头上，看向叶孤城的方向。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斗时，他的那招“天外飞仙”已经到达了臻境。
陆点看不出来剑道的好坏，他也没有围观过西门吹雪练剑，对二人的差别没有直观的感受，他只觉得叶孤城的剑法很美，便多看了一会儿。
叶孤城练完剑，做了收势的动作，海浪打在他的身上，太阳越过地平面，照耀着海水染上了炫丽的光芒。
白衣剑客衣衫沾湿，身子挺拔，直直地望向陆点的方向。
陆点的船已经离开了很远，他不知道叶孤城能否看清自己，但还是微笑颔首，算是与他打招呼。
叶孤城站了一会儿，离开海滩，朝着城内走去。
陆点也渐行渐远，完全看不到白云城了。
他调转方向，向着虎斑湾而去，终于在三天后到达了目的地。
小小的船只来到岸边，陆点发现这里连个码头都没有，颇为无奈地跳到后面，把船往岸上推了推，让它进入沙滩，避免被海水冲走。
他向前走了很久，踏上虎斑湾新修好的路，来到了本体算命的地方。
陆点坐在前面的凳子上，对着本体说：“我要算一卦。”
本体冷冷地看着他：“二十文。”
陆点从荷包里取出二十文铜钱，放在桌子上，温柔含笑说道：“我想算算，我在哪里可以把职业生涯刷到满级。”
本体收起钱，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陆点知道，他这是在按照系统的要求，观察自己的神态、情绪、大脑的颜色等。
“首先对方得邀请你住进去，这是最基础的条件。你在万梅山庄刷了太久，现在的职业工资很高，再跳槽的话，必须要选择和万梅山庄规模差不多的地方才能维持住原本的工资，否则职业生涯会降级。”他语气冷漠地说，“我算到你极有可能在两个地方刷满，一个是白云城，另一个是虎斑湾。”
“我刚从白云城过来。”陆点浅笑着说。
“我知道。”被系统操控挂机的本体按部就班地做出反应，“如果是后者，你必须要等几个月，甚至半年多。”
“是要等你攒够钱，买下城主府吗？”
本体点了点头。
陆点叹气：“我明白了。”
本体说：“卦象上说，你去白云城更加安全。”
他招惹了玉罗刹，还鸽掉了石观音，未来还有可能跟无花他们有牵扯，靠着本体仅仅只有2级的轻功是保不住他的。
陆点笑道：“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本体说：“这里没有建造你的住处。”
陆点说：“你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倒是有几分像关灵。”
本体说：“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陆点笑了笑，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远处的小凰招了招手。
小凰从来没有见过他，警惕地看着他，见本体没有表现出排斥，才摇着尾巴凑过来，用脑袋蹭着陆点的手掌，向他请求摸摸。
陆点把小凰撸了一遍，跟它建立了好友关系，笑着跟小凰玩了一会儿，训练它握手，获得了“宠物训练”技能。
他回头问本体：“雨晴姑娘在岛上吗？”
问出这句话后，陆点才察觉到自己在不同的马甲中，不止心情会受到马甲身体中的激素影响变得不一样，思维方式也有所不同。哪怕有相同的记忆，对某些方面的重视程度是不一样的。
他在本体的身体中时，就完全没有想起过雨晴……满脑子都是建设海岛……
被系统操控的本体毫无感情波动，冷漠地说：“雨晴是谁？”
“是我的一个朋友，她无处可去，我便让她来这里了。”
“你没有告诉我。”
陆点有些疑惑，“我该怎么告诉你？”
“写信，或者派人来说一声。”
“这是挂机系统的运行模式和判定标准吗？”陆点笑着说道，“即使所有的模拟市民都是被我操控，也会根据客观的信息来判定做出的反应？即便你就是我，在表面没有接触时，还是会被判定为陌生人？”
这些话大概对挂机系统来说太复杂了，本体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点问道：“既然如此，你应该不认识关灵才对。”
本体说：“你提起她的时候，我就认识了。”
“原来如此。”
就像是陈管家提起玉罗刹的时候，陆点的好友列表里会出现玉罗刹和罗刹教的那些人，即便他没有跟他们见过面。
狗逼系统还是有点智障，只通过客观方面判定，那就代表着挂机的时候，几个马甲的记忆是不共享的。
除非他切过来，自行操作，否则马甲还是会按照程序行动。
以后得留心这一点，千万不能栽在这上面。
“你没有派遣船只接雨晴？”陆点问。
他现在不能切回本体，系统通知栏太多了，早就被清空过几次，就算切过去也不会得到准确的信息，只能这样，让系统自己回答。
“我没有船。”
陆点叹了口气，身为一岛之主，他竟然连一艘船都没有！
狗逼系统。
他倒是不怎么担心雨晴，因为他时常会看一眼好友列表中的雨晴的头像。
她距离自己太远，需要往下拉才能看到。她的状态很好，对自己的好感度都没有掉，甚至还隐隐上升了些。这是因为这样，陆点才没能在切到本体时想起她来。
陆点说：“我会在岛上呆几日，解锁一部分技能后再去找雨晴。”
本体垮着脸说：“随便你。”
陆点含笑离开算命的摊位，来到旁边的乐器馆。
馆内没什么人，十分冷清。
一位清冷貌美的女子正端坐在中央，静静地抚琴。
她的琴弹得很生疏，远远及不上陆点此时的琴技。
陆点上前，站在她的身后，像当初西门吹雪教导自己时那样，低头对女子说：“不是这样弹的，你的手放错了位置。”
-
西门吹雪受了伤。
他很少和女人动手，一旦动手，便不会手下留情。
西门吹雪见过的女人，大多对这残忍的江湖抱有美好的幻想，她们会对很多人和事抱有善意，面对西门吹雪时，也很少真正以为自己会杀死她们。
但是西门吹雪的剑出手后必定会有人死亡。
所以他不喜欢和女人动手，一旦动手，便不会手下留情，哪怕对方没有做好死亡的准备。
这次西门吹雪却忍不住主动拔剑了。
这个女人做出这种事情，简直枉为人母！
他只要一想到陆点在她那里受的委屈，就忍不住动怒。
西门吹雪很少生气，除了面对玉罗刹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忘记了生气的感觉。此时却好像变成了十几岁的少年人，被怒火掩盖了理智，满心都是杀意。
这个女人也不同于其他的女人。
她的容貌美丽，神态楚楚可怜，肌肤白嫩犹如未成年的少女，任谁也无法想到，她竟是花泽睿的母亲。
她至少有四十岁，却能维持住这样的容貌。
她的武功很罕见，西门吹雪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功。
他有在此人身上感受到了危险。
她很强。
哪怕是玉罗刹，她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西门吹雪从来不会畏惧敌人。
拔剑后，他就没有退路。他的剑速度很快，招数简洁，每一击都直至对方的命脉。
但是石观音比他更厉害。
她仿佛能看到西门吹雪的剑要指向哪里，轻描淡写地躲开，在发现西门吹雪放下所有的防守，只专注于杀她的时候，惊讶地挑了挑眉。
随后她便找准了时机，衣服上的飘逸的缎带变成了致命的武器，一击敲在了西门吹雪的右肩。
西门吹雪吃痛闷哼，却没有松开手。
剑客如果丢掉剑，那就唯有死路一条。他斩断了石观音的缎带，削掉了她的发丝。
这一击没能杀死石观音。
西门吹雪知道，自己的胜算已然不大。
他没有退却，杀意愈发凛然。
石观音也愤怒至极，就在她将要主动出击时，外面突然有了响动。
一个儒雅的男人声音传来：“纯纯，我听丫鬟说，有客人来了？”
石观音目光一凛，对上西门吹雪坚定的视线，毅然飞身上房。西门吹雪追了上去，却发现石观音的轻功比他更高，哪怕他全力前行，也追赶不上她。
他远远地跟了很久，终于失去了石观音的踪迹。
西门吹雪没有放弃，他很擅长追踪，也在长久的等待中有了无可比拟的耐心。
可是石观音留下的痕迹太少了，一如当初陆点被她带走时那样没有丝毫线索。
西门吹雪找了她将近半个月，终于可以确定，她是真的离开了。
就连经营多年的柳鹤亭夫人的身份也抛弃了。
西门吹雪带着受伤的身体回到了万梅山庄。
没有管家出门迎接。
厨房不清楚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没有准备热腾腾的饭菜。
无人想到他受了伤。
没有人清理后山的温泉，没人关心他，甚至没有人敢靠近他。
再也没有像陆点一样的人了。
西门吹雪将剑放在旁边，取出柜子里的药油，脱掉外套，解开里衣，露出里面乌黑发青的肩膀。
他的骨头大概碎了一部分，需要好好休养才能恢复。
这段日子或许没有办法继续练剑了。
西门吹雪忍着痛，将药油涂好，又写下一份药方，唤了婢女进来。
他看着这个婢女很眼熟，“你叫什么？”
“我是小兰。”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去照着方子煎好后送过来。”
小兰接过方子，迟疑地问：“庄主，管家还会回来吗？”
西门吹雪说：“我亦不知。”

第97章 写作
陆点把能解锁的技能全部解锁，认识了几个岛上的朋友，把小凰和本体的好感度刷到满级，带上足够的饭菜，乘坐小船离开了虎斑湾。
他不太清楚雨晴在哪里，变异后的系统没有办法把她喊过来，也没法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给她送信，邀请她到用地聚一聚。
他只能站在雨晴的角度考虑。
那个女孩子从燕北的青楼中离开，一路来到海边，发现没有人接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她会遇到什么事情，导致在自己失约的情况下对自己增加好感度？
陆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她被人骗了，以为自己没有失约。
或许，她此时就在某个海岛上，只不过那个地方不是虎斑湾。
这附近或许有很多岛，但是闲的无聊，骗一个无辜女孩子的人绝不算多。
陆点能想到的只有人选，除了宫九就是原随云，除非这个世界还综了其他自己没有探索到的原著。
蝙蝠岛和无名岛的位置都不好找，想要进岛，只能找先找到他们明面上的身份，偷偷跟踪过去。
可是这具身体很虚弱，又因为职业生涯的缘故状态不好，练习技能的时候速度增长都没有以前那么快了。就凭他只有6级的健身技能，还有刚刚解锁的养生技能，进了他们的岛就别想出来了。
只能暂时委屈雨晴，让她多在那边留几日。
他会让关灵在小说里多写一点信息的，万一雨晴看到了，也能了解自己的处境，等待他的救援。
陆点这样想着，继续乘船前往飞仙岛。
这个号当务之急还是把职业技能刷满，习武的事就交给关灵和本体，等他们足够有一战之力，自己就切过去，将雨晴带回。
从飞仙岛到虎斑湾是顺风，用了三日才到达，如今返回是逆风，大概用的时间更久，陆点就抽空切到其他小号那边，只偶尔关注一下这里，别让花泽睿翻船。
关灵还在衙门工作。
她是京中县城里的小捕快，大行和蒙古开战对她影响不大。但她也是潜入在迷天七圣，又被迷天七圣派到六扇门卧底的双重间谍，从这个身份来说，战争对她还是有些影响的。
关七见到她之后，对她很亲切，有时候还会闹着要找她，让朱小腰带她回去。
迷天七圣的人也因此尊称她为“圣子”，看似把她当成了帮派的未来继承人。
但是陆点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完全信任自己。
她的武功不高，除了一张和关七相似的脸，还有跟四大名捕有交情之外，几乎没有可取的地方。
武功低微就是行走江湖的原罪。
与敌人走得近，立场不明是身处帮派中的大忌。
迷天七圣只给了她“圣子”的尊称，并没有给她实权。
他们对待自己的态度看似恭敬，实则高高在上。
朱小腰给陆点带来了任务：“你多多留意神侯府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要放过，拿到消息后，送到大圣主这边来。蒙古人的行动，关系到天下大势，我们决不能坐以待毙，圣子应该清楚这其中的利害。”
陆点答应下来，转头就告诉了无情。
无情用手指点了两下轮椅的扶手：“早些年雷损为了在六分半堂站稳脚跟，迎娶了关七的妹妹，与迷天七圣结盟，后来不知为何，二人疏远了，迷天盟和六分半堂断了往来，但也不能断定，他们不会因为共同的利益再次走到一起。
“十年前蔡京就主张议和，如今虽为提出投降，恐怕也是心志不坚，随时都有可能向蒙古倒戈。他们不在乎侍奉谁为主，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倘若投降蒙古能获得更大的好处，蔡京和雷损是不会放弃的。”
陆点问道：“那狄飞惊呢？”
无情说：“只要有雷损在，狄飞惊便永远没有自己的想法。他忠诚雷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忤逆过雷损。正因为如此，雷损才敢把六分半堂交给他来管理，自己隐于幕后，从未担心过狄飞惊篡权夺位。”
陆点觉得，比起花泽睿那种口蜜腹剑，口是心非的人，狄飞惊才是真正的忠仆。
无情看着陆点似懂非懂的模样，安抚她道：“这里面的事情说起来复杂，其实倒也没有这么复杂。”
“什么意思？”
“你可以给迷天七圣传递消息，获得他们的信任。我会酌情挑选出一部分交给你，至于那些要紧的，你可以告诉他们，神侯府防守严密，除非四大名捕，否则不可能有人拿到。”
“好。”
无情看着少年打扮的女孩子，温声说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陆点被朱小腰带走的时候，他真的很怕迷天七圣背着关七，直接了结她的性命，毕竟关七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说不定早已像雷损一样，放权给了手下。
幸好那几个人对关七依然忠诚，没有杀死陆点。
就是他们让陆点在六扇门里做细作，与无情计划中有所不同。
这是件坏事，陆点没有办法潜入迷天七圣，获得更多的信息。也是件好事，她不必经受生命威胁，安全有了保障。
陆点说：“我是委屈，那边不给我发薪资。”
无情好笑又无奈：“辛苦你给他们做事了。”
冷峻的少年认真点头。
无情问道：“你见到关七了？”
“见到了。”陆点说，“他被锁在了一张椅子上，那张椅子的五面都是铁壁，只有正前方没有铁，可以看到他的身体。他的四肢带着镣铐，就像是在坐牢。”
无情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他是个白痴。”
无情一时间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辱骂她的这位父亲。
陆点说：“其实他人还挺好的，对我很温和。”
“那就好。”
无情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情很委屈陆点。
她自幼离开父母，从未见过自己的家人，哪怕心中没有怨念，也未必愿意在这种情况下与父亲相处。
可是除了她，没有人可以探出迷天七圣的底气。
现在这种情形，他们不得不防备京中的势力。
关七是个很厉害的人。
上一代的前辈，除了郭靖大侠，就是韦青青青，再后面便是杨过和关七他们。
那些江湖前辈早已老迈，大部分都已经退隐江湖，关七却仍旧活跃在京城，让人不得不担心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也是诸葛正我的意思。
他们一定要防备迷天七圣和蒙古人接触，否则京城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再有外敌入侵，只要稍稍一碰，这份和平便会化作齑粉，消失不见。
陆点从小楼出来，看到了她三师兄。
追命笑着跟她打招呼：“五师弟，又来找大师兄了？你最近跟大师兄走得很勤，倒是不怎么和其他几个师兄来往了，怕不是把我们忘在了脑后？”
陆点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很忙。”
追命道：“你都没有来见过我，怎么知道我很忙？”
陆点看了看他的鞋子。
追命一出生就病了，他的上半身力气很小，难以练成厉害的武功，于是着重于腿功，他的这双腿可长可短，可软可硬，跟无情的轻功一样不科学。
他的腿功厉害，轻功也十分了得，尤其擅长追踪。神侯府中就属他出差的次数最多。
他的鞋底磨得有些旧了，鞋底上的土有些潮湿，看得出来是刚从外面回来。
追命也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好吧，瞒不过你，不愧是京中有名的大捕头。”
陆点颔首：“我要回去了。”
追命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很冷艳的女孩子？”
陆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追命与她对视许久，暗道一声真是见了鬼了，他竟然觉得陆点和那个女人很像！
明明他们的性别、气质、年纪都不相同。
追命的印象中，那个女子很成熟，个子很高挑，哪里像眼前这小子这般稚嫩矮小。
一定是他的酒喝的太多，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算了，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陆点面无表情地点头，带着自己的刀离开了神侯府。
她该回去更新小说了。
《大行风华录》先放一放，继续写《蝙蝠公子》，得好好想想，要怎么暗示，才能让雨晴明白自己的处境，还不能惊动那几个反派。
陆点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换了一身衣服，坐在电脑跟前，打开写作页面，看着鼠标的光标发了会儿呆。
构思好剧情后，陆点在最新版本的小说里加了两个角色：
东方饮冰和花堪折。
只要人设对上，依照雨晴的好感度，应该不难认出来吧？

第98章 妹妹
陆点有想过写新的故事，让东方饮冰和花堪折做主角。
考虑到新书要给雨晴暗示，必须要带有“海岛”这样的关键词，只能让他们两个成为《蝙蝠公子》中的配角。
她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做完新角色的人设，给开头打了个草稿，开始重写《蝙蝠公子》。
为了尽快写完，陆点这本依然选择的“短篇小说”，书名叫做《蝙蝠公子：桃花劫》。
这本书的开头和原来区别不大，都是介绍了华小公子和黑衣人相知相识，对彼此动心的场景。
然后黑衣人着手建立虎斑湾，华小公子察觉到了黑衣人的动作，和朋友陆小凰一起探查黑衣人的行踪，最终发现他和另外一位公子往来甚密。
那个人叫做花堪折，性格温文尔雅，像极了温柔善良的华小公子。华小公子黯然神伤，以为自己做了花堪折的替身。
随着陆小凰的调查逐渐深入，黑衣人和花堪折的关系也浮出水面。
原来他们是结义兄弟，并非华小公子以为的那种关系。
花堪折也另有情人。
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千雪山庄的管家，他的情人就是自己的主人，千雪山庄的庄主东方饮冰。
东方饮冰并不知道他背地里和虎斑湾势力有勾结，直到陆小凰公布真相，他才知道，原来花堪折并不忠诚千雪山庄。
东方饮冰和花堪折就此决裂。
陆小凰查出虎斑湾做了累累恶行，与黑衣人和花堪折对峙。
最后陆小凰发现，原来那些坏事并不是虎斑湾做的。
江湖上竟还有一个神秘海岛，打着虎斑湾的名义，隐藏在虎斑湾之后……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陆点没有写那个海岛的名字，也没有写海岛的主人。
如果雨晴看到这本书，应该会怀疑自己所处的究竟是哪一个岛屿吧，只要她心生警惕懂得自保，陆点的目的就达到了。
陆点把这本书丢进邮箱里，回去在跑步机上跑了几个小时，刷了一遍“轻功”技能，到了上班的时间后，将刀挎在腰上，整理好官服的袖子，出发前往衙门。
左上角的日常任务更新，陆点利用自己捕头的便利，记下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案子，巡街时候遇到伪装后的六圣主张烈心，把案卷复述给了他。
张烈心听完后，说道：“圣子说的这些，并不是什么隐秘，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会知道。”
陆点说：“现在用不着打听了。”
张烈心跟她相处的时间不久，只看陆点的外表，还以为她是个冷漠严肃的少年。听到陆点这样讲，他还以为陆点是在对他表示不满。
“圣子说的是，只不过您最好还是多留意一下其他的消息，这也是七圣主的意思。”
“真的是他的意思？”陆点狐疑道。
“没错。”
关七都成那样了，怎么可能再跟人勾心斗角？
陆点还是假装信了他的话：“不是我不想做，我的身份低微，接触不到重要的消息。哪怕我与四大名捕关系尚可，也因为武功太低，不被他们接纳。如果能更进一步，我能做的事情才会更多。”
张烈心说：“圣子说得有道理。”
陆点的属下开始喊她了，张烈心没有久留，立刻离开了这里。
陆点面无表情地看着突然增长了一大截的工作表现。
这难道就是和老板交际吗？
再多来一次，她就不用刷工作表现，直接升职加薪了啊。
陆点做了几天日常工作，终于在三日后再次见到了张烈心。
张烈心鬼鬼祟祟地过来，拉着陆点来到无人的角落，“还请圣子在今日子时回去一趟，七圣主要见你。”
陆点颔首，立刻与他分别，继续巡街。
到了晚上子时，他换下官服，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提着灯笼，腰上挎刀从巷子里出来。
在迷天盟的这些日子，她已经弄清楚了关七所在的位置。
那几个圣主尊敬崇拜关七，同时也深深地忌惮他。
他们无法左右关七的行动和想法，即便关七成了傻子。
上次陆点见到的那处昏暗的密室，大概是关七清醒前就经常停留的地方。就算关七已经痴傻，迷天七圣依然像他正常的时候一样运作。
没有人给陆点带路，她的脸上没有被布条遮住眼睛，陆点就这样慢慢地走到了关七的住处。
她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答，推门而入。
关七坐在囚笼似的轮椅上，看到她后眼睛一亮：“你来了。”
陆点面无表情地颔首。
关七像个孩子似的歪了歪头，表情空洞的看着陆点：“你为什么不能一直在这里？”
“因为我还有事情需要做。”
“不能不做吗？”
“不能。”
关七思虑了很久，“我也有事情要做，我要去找小白。”
陆点问他：“小白是谁？”
关七呆了呆：“小白就是小白。”
陆点知道小白的身份。
她就是关七的妻子，雷纯的母亲，岭南温家的温小白。
陆点在心里算了算，以她的身份，应该喊小白一声嫂子，关昭弟算是她的姐姐或者妹妹，雷损应该算她姐夫或者妹夫，雷纯就是她大侄女。
如果是明面上“圣子”的身份，那她得喊小白一声妈？
雷损是她姑父？
明明是很正常的称呼，怎么感觉这么离谱呢？
陆点陪着关七玩了一会儿，关七说：“他们说你想练武功。”
陆点说：“对。”
关七说：“我可以教你练剑。”
陆点狐疑地看着他。
他被这张椅子束缚，连站都站不起来，睡觉都难受，该怎么教她练剑？
难道是像给无情传功那样，用眼神教？
陆点问道：“你洗过澡吗？”
关七呆呆地看着她：“我、我应该是洗过的。”
陆点好奇道：“你洗澡的时候是连这个椅子一起泡在水里的吗？”
“啊……”
“它竟然没有生锈。”陆点敲了敲这张沉重的铁制轮椅，“你能挣得开它吗？”
她记得原著中关七跟王小石和白愁飞打过架。
这些长长的铁链子从束缚变成了他的武器，王小石和白愁飞怕帮他砍断链子，处处受到钳制，二人联手也抵不过这样的关七。
关七想了想，回答说：“打不开的，就差一点，只差一点点……打不开的。”
陆点没再提这个话题，她说：“你要怎么教我练剑？”
“我可以将剑气给你。”
“你会变得虚弱。”
“过几天就好了。”
陆点知道他曾经给无情传过功，对传功这件事情接受能力还是很高的。她提醒过后，见关七仍旧愿意给她传功，痛快地答应下来。
关七与她目光对视了几秒：“好了。”
陆点完全没有感觉到身体里的变化，她回想着无情被传功的场景，感觉这些先天破体无形剑气，还得依靠主观意志激发出来。
她打开技能列表，看到最下面多了一个1级的“剑气”技能，不同于养生技能满级后多出来的“内力”，这就是关七给她解锁的金手指。
陆点问道：“我该怎么练习呢？”
关七说：“想怎么练就怎么练。”
这说了跟没说差不多，还是要自己摸索技能提升的办法。
“谢谢你给我传功，下次我给你带好吃的过来。”陆点说，“其实……如果你想见我的话，也可以去找我。”
关七眼睛亮了起来：“我去哪里找你？”
“我住在柳词巷，你如果想见我，可以在傍晚太阳落山后过去找我，不能太早，太早的话我不在家。”
关七重重地点头，笑着说：“好！”
陆点呆的时间差不多，拿起刀准备回去。
关七有些不舍得她离开，戴着镣铐的手抓住了她的衣服。
陆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关七说：“他们说你是我的儿子？你不喊我一声爹爹吗？”
陆点真的叫不出口。
除了鬓角微白，面容英俊成熟，关七的语气和神态就像个天真的小孩子，比陆点看起来还要小，陆点根本没有办法把他当成父兄看待。
她抬手摸了摸关七的脑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关七脸上流露出几分跃跃欲试：“什么秘密？”
“你先答应我，不能告诉别人，就算是小白也不行。”
关七为难地想了一会儿，最后回答道：“好吧。”
陆点说：“我不是你儿子。”
关七微微睁大眼睛，充满控诉地看着她，抓住她衣服的手改换成了抓她的手臂，他动作粗鲁地把陆点拽到自己跟前：“你不认我？”
“你不是说见过我吗？还记得你最初说过，你印象中的我很小，在一个圆盒子里，跟在别人后面要抱抱。你当时也很小，就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关七神色怔忪：“是。”
“我很小的时候，你也很小，你不可能是我爹。”陆点又摸了一把他的头，这世上敢对关七做出这种动作的人，恐怕就只有她自己了，“我是你妹妹，你是我哥哥。”
关七露出痛苦迷茫的神色，抓着陆点的手愈发用力，好像怕她跑掉似的。
陆点下意识地想抽开，但是她一动，关七反而抓得更紧了，捏得她很疼。她不知不觉中动用了身体中的剑气去抵抗，虽然效果不大，但是技能的熟练度在渐渐地上涨。
“我记得，你失踪了，我坐着那个圆圆的东西在很黑的地方飞，最后看到了一颗蓝色的球，我来到那颗球上找你。”关七说，“我找到你了，可是你说自己不叫关灵，你改了名字，叫昭弟。”
陆点说：“我和关昭弟是两个人，我就是你在找的关灵。”
她就觉得关昭弟不是外星人。
“灵儿……”关七怔怔地看着她，小心地问道：“你是妹妹？你到哪里去了？”

第99章 碰瓷
船只在海面行了三日，终于临近飞仙岛。
陆点卡着时间，在叶孤城练剑的时候来到这边，他将自己的食物和衣服丢到了深海中，那艘小船也没有继续向前行进，陆点跳到海里，在泛着暖色朝阳光芒的海水中游动。
快到达海岸时，他放空自己，将脸埋在海水中，猛喝了几口，卸下力道，装作溺水的样子。
他要碰瓷叶孤城。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很难的事情，但是小号是游戏系统创造出来的，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溺水而亡。他就算喝再多的水，也对身体没有影响，风险大大降低。
陆点顺着海浪拍打的方向，慢慢地向着岸边漂动。
-
叶孤城的剑招是自海边悟出来的，他的剑道也是如此。
无论是汹涌的浪花，还是电闪雷鸣时的惊涛骇浪，他都不会退缩，而是以最无畏的心情去接受挑战。
叶孤城的剑因此炫丽辉煌，他的剑道也由此而生。
只是天外飞仙已经被他练至臻境，再无精进的余地，他似乎可以看到剑道的终点，寂寞与孤冷写在了未来的人生中。
可他如今只有三十多岁。
叶孤城目光坚定，实则内心迷茫，他收势伫立在海边，看着不远处的日出。
海浪吹起他的长发，白衣瑟瑟而舞。
清贵的剑客眯了眯眼睛，看到了漂浮在海面上的影子。
是个穿着洁净白衣的人，头发乌黑，看起来年纪很轻。
那个人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
叶孤城看着他渐渐靠近，被海上冲到了沙滩上。
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是有的时候，他也会觉得生活实在平静无波，压抑到沉闷。
更何况他身为白云城之主，应该了解附近的情况。
如果这个人被仇家追杀，叶孤城有必要弄清楚所有人的身份，做好一切准备，守护白云城的子民。
他走上前，看清了白衣人的面容，不禁愣了一下。
这个人他见过。
他就是几天前自海边离开的那个青年。
当时叶孤城跟他离得很远，容貌也变得模糊不清，叶孤城只知道他的大概轮廓，还有身形和衣物。
这几点全都能对的上。
他走上前，试了试白衣人的鼻息，发现他还有气，蹲下来按压他的胸口，不一会儿对方就吐出来了许多海水，慢慢睁开眼睛。
“咳咳。”
“没事的话起来自己走。”
白衣人朦胧的桃花眼中带着迷茫，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他看着自己手上的剑，露出一个很浅，但是很温柔的笑容，用沙哑虚弱的声音说：“剑……”
说完他就闭上眼，重新昏了过去。
叶孤城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剑。
难怪此人几日前离开时，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原来也是爱剑之人。
叶孤城没有看到他身上的武器，也没有在他的手上发现练剑留下的茧子。
他既然爱剑，为何不练剑？
叶孤城升起了几分疑惑。
他在海边练剑时全身已被海水沾湿，和溺水虚弱的白衣人相比好不到哪里去。
叶孤城的手臂绕过白衣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
这个人看起来是个成年男人，事实上没有想象中重。
叶孤城缓步朝着白云城的方向走。
太阳完全脱离海岸，升到高空，暖色的朝阳褪去了昏沉的光芒，变得明亮起来，照耀在他们的身上。
白云城的守将惊讶地看着叶孤城：“城主，您这是？”
叶孤城动了动身体，怀中的男人枕在他的手臂上，头往后仰，露出了面容。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有一部分粘在了脖子上，衬得肤色更白，乌发更黑，对比鲜明。
这是个很俊美的男人。
“查一查他的身份。”叶孤城说，“五日前，他曾在码头独自乘船离开，在此之前，他应该是宿在城中。”
守将说：“是，末将这就派人去查！”
叶孤城抱着陆点来到了城主府，将他安置在了一间空房，派婢女从旁服侍。
陆点睡了一觉。
模拟市民很少有失眠的时候，除非精神完全紧绷，其他时候想怎么睡就怎么睡，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陆点为了昏迷更像，直接进入了沉睡，等他醒来已经是8个小时之后。
外面的天仍是亮的。
他躺在雕花床上，颈下的枕头很柔软，亮眼的光线从窗子里照射进来，陆点眯了眯眼睛。
在海水里泡过之后，他再次进入了感冒状态，喉咙很疼，身上很烫，要等8个小时后这些状态才会结束。
陆点慢慢坐起来，用沙哑的声音说：“有人吗？”
他的声音很低，有气无力的。
外面的婢女听到动静，连忙进来，“公子，您终于醒了，您都已经睡四个时辰了。”
“你是？”
“我是萱儿，是城主府的婢女。这里是白云城城主府，是我们城主带你回来的。城主说你在海上溺水，虽然侥幸无事，也得多休息几日才好。”萱儿伸手，试探了一下陆点额头的温度，“你又发热了。”
陆点本来想躲，但是他太虚弱了，竟然没躲过去。
萱儿起身，来到柜子旁边的脸盆架这里，拿下毛巾在铜盆中涮了涮，来到陆点这里，将毛巾折好，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多谢……”
“不必客气，这是我们城主的吩咐。”萱儿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到陆点面前，“你虽然喝了不少海水，但是都吐出来了。海水又咸又涩，喝多了也是会渴的。”
陆点朝她温柔地笑了笑，接过茶杯，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说：“谢谢你。”
萱儿看得有些愣了。
她在城主府中服侍叶孤城，当然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什么男人没有见过？
可是在看到陆点的笑容时，她心中升起一股别样的感觉。
她从陆点的笑容中感受到了温暖，忍不住想信任他，突兀地升起了安全感，就好像回到了母亲身边，不必担心被人陷害，不必再与人勾心斗角。
萱儿连忙移开视线，依然用开朗的语气说：“公子笑起来真好看。”
陆点含笑喝完杯子里的水。
他打开好友列表，看到萱儿的头像名列前茅，友情值刷满了50%，爱情值出现了5%。
他也没做什么吧？
陆点在万梅山庄的时候，刷起数值也很容易，但那是因为他是万梅山庄的管家，立场与大家一致，再加上陈管家和玉罗刹的背景，才能迅速跟其他人打好关系。
现在这个看起来很成熟的女孩子，突然刷出来这么多的友情值，陆点有些懵。
就算是游戏里，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地刷出50%的好感度。
他翻了一下技能列表，突然留意到了那个许久不曾关注过的技能。
6级魅力。
6级魅力可以给他增加气质加成，提高他的亲和力，可以轻松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这个技能还能让他感受到其他人的情绪。
只不过之前的管家职业生涯，日常任务几乎给了他预知能力，陆点就没有再留意过相对而言比较鸡肋的魅力。
原来不知不觉都刷到这么高了啊。
他的几个账号，除了本体和花泽睿，其他的号都没有解锁魅力技能，本体就是完全的宅男，平时只和小凰交流，就算把魅力技能刷到了9级也没有用武之地。
陆点倒是用花泽睿的身体去见过本体，只是他知道那个人是自己，心理上比较微妙，在加上花泽睿和本体算是一家人，有着天然的好感度，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的魅力。
萱儿接过水杯，大大方方地笑着对陆点说：“公子请稍后，厨房里熬了粥，我这就让人去取。”
“有劳姑娘了。”陆点靠在了床架上，萱儿把枕头放在了他的身后。
“我们城主事务繁忙，还要等一会儿才能过来。公子不妨与我说说话，还不知道公子姓名？”
“花泽睿。”陆点轻声说。
“花公子。”
陆点听着有些别扭。
他很有可能不姓花，而是姓花泽……一想到这个糟心的姓氏，陆点就会后悔随机取名的时候没有动动脑子，觉得很顺嘴就确定了。
陆点想了想其他人是怎么称呼他的，不禁有些唏嘘，“很少有人这么叫我。”
万梅山庄的人都是喊他“管家”，西门吹雪和陆小凤则是直接叫他的名字，玉罗刹、陈管家这些长辈则是直接叫他“睿儿”。
倒是时皓会叫他“公子”，但是从来不会带上姓氏。
萱儿说：“你不习惯吗？”
陆点笑道：“是有一些。”
萱儿站在远处，与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但也不会显得很疏远。
她问道：“你想让我怎么称呼？”
“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萱儿有些惊讶。
这个世界都是“为尊者讳”，下位者如果直呼上位者的姓名就是无礼。就像她称呼叶孤城为“城主”，绝对不会直呼他的名字是一个道理。
这位花公子看起来温润舒朗，气质不凡，萱儿还以为他的家世不错，听到他让自己直呼姓名，察觉到了他与自己想象中有些不同。
陆点笑着说：“我喜欢与人平等地交流，不过若是履行自己的职责，不得不低人一等，也并非难以接受。”
“我有些听不懂了。”萱儿说。
陆点但笑不语。
除了本体和其他的小号，应该没人能听得懂他的话。
他追求的平等，却又不是完全的平等。就像在万梅山庄里，小竹想喊他哥哥，被他拒绝了。
花泽睿是个矛盾的存在。
他有“雄心壮志”，在规则内如鱼得水，可以顺利往上爬。可是他又想追求平等……如果是现代社会，或许能达成统一，在古代社会，规则本身就违背了平等。
萱儿把粥端了过来。
陆点的衣服丢丢到了海里，刚换下的衣服还没有干，萱儿给他准备了叶孤城的新衣。
叶孤城的身量也比他要高，陆点穿上他的衣服，想到了在万梅山庄时，自己也曾这样穿过西门吹雪的衣服。
他神情柔和，桃花眼中满是温柔，来到桌边，慢吞吞地喝粥。
叶孤城从外面进来，看到这副场景后怔了一下。
陆点放下勺子，拿过手帕，擦了擦嘴角，用沙哑的声音温柔地跟他打招呼。
“叶城主。”
叶孤城颔首：“你可还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陆点微笑着说道：“我不清楚那是做梦还是真的。”
“但说无妨。”
“我看到了一位白衣剑客，他的剑很锋利，气势很冷漠。他抱着我，手上仍旧拿着剑。他的臂膀结实有力，胸膛很温暖，我躺在他的怀中，只觉得安心极了，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他的声音很沙哑，也很温柔，带着些许疲懒，轻得像羽毛。
叶孤城有些不自在，表面仍旧冷漠，“是我带你回来的。”
陆点笑着说：“多谢叶城主。”

第100章 差异
陆点很清楚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不一样，可还是能从他身上看到西门吹雪的影子。
倒不是他对西门吹雪余情未了，只是记性太好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很容易就能想起来。
就陆点自己而言，他和西门吹雪的那段回忆还是很美好的，在感情最深的时候分开，对彼此的印象停留在最好的时候，避免了很多悲剧。
想到曾经美好的记忆，他的心情也会变好。
最重要的是，只要再加把劲，把叶孤城的数值刷出来，他就可以住进城主府里，无须叶孤城的同意，就可以继续自己的职业生涯。
萱儿退到了外面，只留陆点和叶孤城独处。
陆点说：“我叫花泽睿。”
叶孤城道：“叶孤城。”
陆点看着他寡言少语的模样，再次感叹，他和西门吹雪内里不同，外在真的好像。
那是种很微妙的相似。
西门吹雪的容貌更为冷峻，气质就像冬日的寒冰，人也更加年轻，有着他这个年纪的朝气。
叶孤城的轮廓则要柔和些许，清贵矜持，周身的气质称不上冷酷，但也因为他的剑气和杀意显得冷漠，他唇边留着胡子，看起来更为成熟，也有历经沧桑后的锐利精明。
他们的相似，更多的是因为周身的寂寞。
大约练剑的人都要经历无数次生死，追求剑道到了极致，都已无人同行。
陆点说：“早就听闻叶城主的大名，没想到竟在这种情境下与你相见，实在是失礼了。也要多谢城主相助，否则我早已淹死在了海里。”
“你是故意独自乘船离开的。”叶孤城冷冷地说。
陆点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说：“是？”
叶孤城说：“在此之前，你并不会撑船，也从未独自来过海上。”
陆点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觉得有些荒谬。他温柔微笑，注视着叶孤城：“我确实是第一次来海上。”
叶孤城笃定道：“你在寻死。”
陆点的笑容淡了稍许。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确是故意这么做的，但不是想死，只不过是想碰瓷叶孤城，好住到他家里而已。
他知道自己碰瓷的过程有很多细节都不完善，如果叶孤城真的追究起来，只用“巧合”是很难说清楚的。
如果换成主动寻死的话，好像会让他的举动更合理一点？
叶孤城冷声道：“早知如此，我绝不会救你。”
陆点的桃花眼中笑意淡了许多，似乎有些悲伤难过：“我却要感谢叶孤城救了我。”
叶孤城说：“我不会问你为什么自寻死路，但是你要记住，你这条命是我救下来的。”
陆点又笑了起来：“我记住了。”
叶孤城问：“你会用剑？”
陆点看向他的剑。
叶孤城的剑比西门吹雪的乌鞘长剑更长，看起来也更重。
这柄剑安静地呆在剑鞘中，看不出来剑身是宽是窄，剑柄上已经有了光泽，看起来就很趁手。这柄剑仿佛已经和叶孤城融为了一体，被叶孤城拿在手中，就像他头上束发的金冠一样自然。
这一点西门吹雪比不上他。
西门吹雪毕竟比他年轻太多。
陆点清楚地认识到，叶孤城是个很成熟的男人，与西门吹雪的青涩截然不同。
他记得原著中的叶孤城年轻的时候还有一个初恋，只不过最后没能在一起，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她，后来从未遇到过那样的女人，也就再也没有和女人近距离接触过。
或许这也是他和西门吹雪不同的地方。
西门吹雪练的是无情的剑，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剑道服务，他会主动抛弃那些累赘。
叶孤城的剑有情，只不过那些东西都已离他而去，就算他想要追求，也很难得到。
陆点叹息：“我不会用剑，但是我的前任主人，是个有名的剑客。”
叶孤城好奇问道：“是谁？”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叶孤城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他摩挲着手上的剑柄，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剑术很好，也很年轻。江湖中人对他颇有赞誉，只是不知道是否名副其实。”
陆点不像其他人那么畏惧西门吹雪，在他记忆中的西门吹雪，没有那些滤镜，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他醉心剑道，完全不管杂事，陆点还以为自己杀死雷成和雷天南，西门吹雪会很快从六分半堂那里得到消息，结果他什么都没管，到现在都不知道真相。
在面对玉罗刹和石观音时，西门吹雪也是无能为力。
他的剑术固然很高，却没有高到“剑神”的地步。
或许只有杀死叶孤城后，西门吹雪才能真正地挣脱桎梏，跃上神坛。
“他的确很年轻。”陆点微笑着说，“他的年纪比我还要小几岁。”
叶孤城打量着他。
他没有留意过陆点的年纪和样貌，直到现在才用心。
陆点的容貌很显小，看起来就像二十出头，一点都不像快要三十岁的人。
叶孤城理所应当地给西门吹雪也降低了年龄，“我期待他成长起来的那日。”
陆点说：“他的进步很快。”
叶孤城问：“你似乎很了解他的剑道？”
陆点神态变得温柔：“是，没有人比我更理解他的剑。”
毕竟那个时候，他深刻考虑过自己和那把乌鞘长剑谁更重要，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乌鞘长剑。
任谁在这个位置，都要估量在西门吹雪心中，谁的分量更重。
更何况陆点还常常参与西门吹雪外出杀人的事情，也更加清楚，西门吹雪每一次回庄后的变化。
他是个很贴心的管家。
叶孤城说：“你很好。”
陆点微笑道：“城主谬赞，我只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叶孤城问：“既然如此，你为何离开万梅山庄？”
陆点的笑容变得苦涩：“他不需要我了。”
无论是玉罗刹的杀意，还是石观音的招揽，都比不上西门吹雪的“需要”。
陆点察觉到自己从排解烦心的解语花，逐渐变成他追求剑道的负担，就下定决心提前与他分开。
再加上玉罗刹那个狗逼不做人，激发了陆点的自尊心，陆点才毅然决定放弃最后一级职业生涯的晋升。
西门吹雪闭关时，陆点去找他道别，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个时候离开对他们两个都好。
陆点胡说八道：“我无处可去，更不知道自己离开万梅山庄后能做什么。恰巧燕北发生兵祸，我便想往南边走一走，偶然间路过了白云城，远远看到您的剑法，我心中豁然开朗，只觉得从前的郁结十分不值得。”
“你觉得我的剑法如何？”
“气势恢宏，有披星斩月之势。”陆点笑着对叶孤城说，“我想，叶城主应该是个喜欢冒险的人。”
叶孤城心中一动：“何以见得？”
“我在你的剑意中感受出来的。”陆点说，“平静无波的海面不值得你关注，磅礴的猛浪才值得你挥剑。我虽未能看清你的剑招，却能感受到你的兴奋。”
叶孤城的喉结微动，目光闪烁：“你说的不错。”
陆点笑道：“我服侍了庄主这么久，自然是有些眼力的。”
叶孤城问道：“你可愿留在白云城？”
陆点看着他，笑道：“求之不得。”
叶孤城回视，他有些疑惑地说：“此时的你，与四日前的你相差很大。我已派人打探过你的行踪，前不久你因病停留在白云城中，自客栈中养病，病愈后亦是憔悴不已，如今你却像是突然有了生机。”
陆点轻声说：“或许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吧。”
叶孤城相信了他的话，颔首道：“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缺少容身之所，你尽可以留在这里。你对剑道的感悟敏锐，与你论剑，我的收获颇丰。”
“不过是一得之愚而已，能帮到城主，是我的荣幸。”
“你有没有想过学剑？”叶孤城问。
陆点怔了一下，笑道：“城主是在开玩笑吗？我已经快三十岁，早已错过了学剑的年纪，又从未习过武功，就算学剑，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我没有开玩笑。”叶孤城说，“你很有天赋，倘若学剑，就算不能到达臻境，也可以取得常人难以达到的成就。你的心境本就通透，学剑对你而言，并非难事。”
叶孤城的瞳色较为浅淡，看起来没有西门吹雪那么纯粹，也并不温柔。
他很认真，看起来是真心这样认为的。
陆点笑着问道，“如果我想学，城主会教我吗？”
叶孤城说：“会。”
陆点的笑意变得真挚：“那我学剑。”

第101章 阅读
事情比陆点想象中顺利很多。
自从他抛下船只，跳进大海里，就已经想好了怎样成功进入白云城。
比起其他人，陆点的优势在于服侍过西门吹雪。
江湖上的两大剑客，就算从未谋面，也早已神交已久。
学剑的人很多，心无旁骛练剑的人很少。
将所有的精力放在剑道上，并且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在年纪不大的时候就闯出名号的人更少。
不止叶孤城听说过西门吹雪，西门吹雪也在关注着叶孤城。
他们虽未谋面，却是知己，也是对手。
陆点的工作经历可以给他加分很多，他故意谈及自己很了解西门吹雪的剑，又对叶孤城的剑做了一番点评，展现出自己对剑道的理解，才能打动这个寂寞的男人，成功获得他的好感。
叶孤城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陆点喝完粥，回床上躺着。
他打开好友列表。
叶孤城对他的友情值达到了20%，爱情值还是空的。
他操控着角色上床睡觉，期待着感冒的状态消失后，在白云城内继续管家任务，顺便跟着叶孤城练剑。
健身技能等级还很低，就算被叶孤城指导练剑，也无法立刻获得“剑法”，他需要先把健身技能练上来，养生技能也要尽快刷到满级，剑招与内力匹配，才能有与人对战的能力。
如果关七能给他眼神传功就好了。
陆点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
丁枫提着新的书过来，将书本放在桌面上，拿起旁边的裁纸刀，将上面的绳子割断，取下包在外面的牛皮纸。
“公子，这是最新的《蝙蝠公子》。”
原随云温声说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丁枫离开后，他摩挲着桌面，拿起书本。
这本书依然没有作者署名，书名与往常有些许不同。
最近出的几本书，原随云都读过，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也不过用了几日时间而已。
那套书的剧情虽然每一个版本都有不同，实际上差别不大。
原随云不在乎华小公子和黑衣人的恋情，也不在乎究竟谁去了虎斑湾。
因为“蝙蝠公子”和“原少庄主”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他的手指摩挲着书面，本以为这一本会像以前一样，书名后面是无意义的后缀，没想到却与他想象中有所不同。
原随云的手指放到前方，重新描摹了一遍。
“桃花劫？”
是华小公子和黑衣人的劫难？
幕后之人终于要对他下手了吗？
原随云变得凝重，翻开书页不想错过任何信息，从头开始慢慢地阅读，在读完千篇一律的开头后，终于发现了不同。
花堪折？
温柔儒雅的公子眉头微蹙，思考着组建蝙蝠岛时的人手。
那时的下属中，有人叫类似的名字吗？还是说随意取的名字，就像“华小公子”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知道蝙蝠的位置的人不多，除了他就只有丁枫。
为他修建海岛的人，早已沉没在了大海里，葬身鱼腹，不可能还活着。
所以花堪折指的是丁枫，还是其他特殊的象征意义？
原随云继续往下读，在读到陆小凰出场时，他直起了腰背。
“陆小凤。”白衣公子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弯起了嘴角。
与此同时，陆小凤也买到了刚刚出版的《桃花劫》。
书籍的包装精美，用的纸张质量非常好，墨渍也是最清晰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坐在路边，看着书名：“这是有新的进展了吗？”
这本书不算厚，一会儿就能看完，他就地阅读起来。
“花堪折”这个角色怎么这么熟悉？跟花满楼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难道是花满楼的哪个哥哥？
陆小凤心里疑惑，继续往下看，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一下子从路边站了起来，再打开书本，才发现书上写的是“陸小凰”，而不是“陸小鳳”。
这有什么区别吗？！
谁都知道陆小凤是花满楼的好朋友！只要听说过“陆小凤”的人，在看到“陆小凰”时都不难想到他吧？
陆小凤的手都有一点发抖。
他真的害怕，后面的剧情是自己步入花满楼的后尘，跟里面的哪个男人卿卿我我，详细的描写那种事情。他读过花满楼和叶昭云的那几个章节，知道这个作者的文笔有多么露骨。
幸好，书里的陆小凰只是查案子，没有和男人谈情说爱。
陆小凤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读。
在看到花堪折是千雪山庄的管家时，陆小凤的眼前浮现出一双美丽的眼睛，随后是花泽睿温柔俊美的面容。
从表面看，他的性格和花满楼确实很像，难怪花满楼会以为自己被叶昭云当成了他的替身。
叶昭云竟和花泽睿有关系？
很快陆小凤就没有心情想这些了。
因为他又看到了一个既视感很强的名字。
那个名字虽然比不上“陆小凰”，依然可以让人在第一时间想到他的真实身份。
千雪山庄的东方饮冰。
那不就是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
陆小凤开始替这两个朋友担心了，他应该不会在这本书上看到那种事情吧……
陆小凤心情忐忑，有带了些许期待，还有更多的畏惧。
作者的进步很大，查案的部分环环相扣，节奏紧凑，陆小凤很喜欢。他不知不觉就看完了。
虎斑湾只是明面上的海岛，实则给罪魁祸首背了黑锅。
叶昭云并非虎斑湾的建立者，他的同盟除了花堪折还有其他人，在他之上，还有一位虎斑湾真正的主人。
陆小凤不知道陆点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知道陆点和叶昭云并非人类，对待虎斑湾的态度也是又敬又畏。
花泽睿认识陆点，知道虎斑湾的存在，这本书上写的极有可能都是真的！
事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了。
陆小凤合上书，头一次因为线索太多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他是先去找花满楼，跟他坦白，还是该找西门吹雪，询问他更多关于花泽睿的消息？
亦或者瞒着花满楼，直接去问叶昭云？
花泽睿此时身处何地？虎斑湾又在哪里？幕后的作恶多端的岛屿又是谁建立的势力？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充斥在陆小凤的脑海中。
陆小凤站起身，向着南边走去。
他要去见叶昭云！
陆小凤接连走了三日，终于来到了江南。
顺德以南没有受到战火的影响，江南繁华富贵，一如既往地温柔。
陆小凤紧绷的精神随之放松，终于能松一口气。
当他来到花满楼的小楼时，久违的感受到了安心。
花满楼朝着他笑得温柔：“你来了。”
陆小凤说：“我来了。”
花满楼很少与外界有往来，除了陆小凤之外，再没有人跟他讲江湖上的流言。他并不知道红鞋子的存在，也不清楚薛冰的死亡，不知道陆小凤经历了什么。
但是陆小凤在看到他时，还是会觉得有人可以理解自己，无论他走多远，只要回头，花满楼就在这里。
陆小凤不想跟他提薛冰，因为他和薛冰的来往，没有与花满楼说起过。
他和薛冰是朋友，但从未在一起过，薛冰的死亡很在他心中留下痕迹，但不是很深的痕迹，陆小凤可以自我疗愈，不需要再向他人吐露。
他也不想和花满楼说《蝙蝠公子》，毕竟那本书真的很……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茶吗？”
花满楼笑着说：“今日不泡茶。你来得正好，我与叶昭云约好，今日去找他喝酒，你要不要一起？”
陆小凤若无其事地开口：“你和叶昭云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花满楼说：“叶昭云是个很好的人。”
陆小凤觉得那本书上写的可能是真的。
“叶昭云竟然请你喝酒，我记得你更爱品茶，不常喝酒。莫非是江南酒楼里的酒，也对了你的胃口？”
“你错了。”花满楼仿佛没有听出陆小凤话语中的试探，他微笑着说，“叶昭云早已离开江南酒楼，自己开了酒馆。他请我喝的酒，是他自己酿造的。也有一部分口感很奇特的酒，就算喝再多也不会醉，很有意思。”
“我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酒，既然是叶昭云的酒馆，那就必须要去看看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走在去城里的小路上，状似不经意地问：“叶昭云还有其他朋友吗？”
花满楼说：“他最近结交了两个新朋友，是他店里的伙计和账房，一位叫王小石，一位叫顾惜朝。”
陆小凤挑了挑眉。
顾惜朝这个名字，和花堪折也有些相似之处啊。
-
关灵挎着刀回家。
最近她巡街的时候，总会感受到一些视线躲在暗中偷偷地看她。
下班后这股视线也没有消失。
她可能被人跟踪了。
系统操控中的关灵没有太多想法，按照角色设定，匆忙往家里赶。
她现在很饿，非常饿，必须立刻吃东西。
她回到家里，从冰箱中拿出一些速食的沙拉和薯片，吃过后给自己做饭，吃完后才有精力做其他事情。
她按照设定，在跑步机上运动两个小时，坐在瑜伽垫上，一边升级养生技能，一边尝试调动身上的“剑气”。
时间差不多后，关灵来到电脑面前，打开写作页面，创建新书：
《蝙蝠公子：桃花劫（全本）》。
她打开大纲，将花堪折和东方饮冰的爱情线补充完整，又补充了黑衣人的设定，揭露他的真实姓名。
关灵熟练地敲打键盘，将她已经写过无数次的开头写了下来。
她的写作技能缓缓增长，终于升到了9级。
电脑上写着她刚打下来的人物介绍。
【黑衣人：曾用名叶朝云，男，372岁。
27岁时死在朝代更迭的战乱之中，后因机缘巧合仍旧行走在人间，不老不死，心性残忍暴虐。以人血为食，睡在棺材里，拥有人类的感情，畏惧阳光，因此脸色苍白，喜着黑衣，遮挡住令人惊艳的容貌。似乎和岛上某个姓叶的剑客是同一家人。】

第102章 练剑
陆点起了个大早，在白云城里转了小半圈，修建花枝、清理卧房、把换下来的衣服收好，预备着婢女拿去清洗。
做完这一些，时间才刚刚五点半。
陆点不清楚叶孤城是怎样的作息，他也不在乎叶孤城的作息，直接去借了白云城的厨房，按照系统的要求做了几道菜。
“劳烦你们把他几个菜一起送过去吧。”陆点放下挽起的袖子，温声对厨娘说道，“这些事情本不该我来做，只是我实在忍不住，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白云城的厨娘比万梅山庄的数量更多，规矩也比那边多，相处起来没有万梅山庄的人那么随意。
即便陆点已经刷出好感值，她们太态度依然有些拘谨。
“公子太客气了，公子厨艺精湛，我等自愧不如。”
陆点知道自己的举动很奇怪，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前往城主府的大堂。
就算厨娘们放心不下，把他做的饭菜丢掉也没有关系，只要陆点把饭做了，他的这条任务就完成了。
叶孤城还没有过来。
陆点坐在桌边喝了会儿茶，前几次遇到叶孤城的时间。
这个时辰叶孤城应该还在海边练剑，那里距离城主府不算近，步行至少要走半个时辰，难怪叶孤城会比西门吹雪晚很多。
“您要用饭吗？”萱儿在一旁问道。
“等叶城主回来一起吧。”陆点笑着说，“请问府上有没有温泉或是湖泊、流水？”
萱儿说：“这倒是没有，白云城就在海边，没有合适的水流引入，城主不喜欢兴师动众，从来没有生出过这样的心思。“
“原来是这样。”
“公子若是想看水，不如去海边转一转。”
陆点浅笑着答应。
系统页面左上角的日常任务一般情况下是显示四个，都是按照顺序了的，刚才他做了很多日常任务，原本在万梅山庄的任务逐条刷新，变成了在城主府内的任务。
只有那个“清理温泉”迟迟不动，一直没有刷新。
虽然陆点可以通过完成其他日常任务来刷工作表现，那条任务一直摆在那里，还是会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的四条任务，就好像变成了三条任务一样，平白少了一个任务栏。
得知白云城内没有温泉后，陆点有些失落。
萱儿看着他低落地出神，不禁有些担心。
花公子心里一看就是压着心事的，听说他还自行短见，跳进了大海里，如果不是城主相救，差一点就自杀成功了。
她想不通陆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毅然决然放弃自己的生命。
谁能想到这样温柔可亲的公子，心中早已伤痕累累，连活下去的力量都没有了呢？
萱儿对他多出几分怜爱，“您要是想泡温泉，可以跟城主说，我想城主一定会满足你的。”
“多谢，我会当面与叶城主说的。”
叶孤城练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等他换好衣服过来，时间都快八点了。
陆点记下他的作息，微笑着站起来：“叶城主。”
叶孤城点了点头，“用过饭了吗？”
陆点说：“我在等你。”
叶孤城有些诧异，想对他说什么，又改变了想法：“也好。”
他对旁边的婢女说：“摆饭吧。”
白云城的排场比万梅山庄大很多，哪怕吃饭的只有叶孤城和陆点两个人，也依然兴师动众。
陆点看着白衣婢女们鱼贯而入，将吃饭用的器具端上来，又端来清水给他们净手，用酽酽的茶漱过口后，才开始用饭。
陆点做的那几道菜果然没有上桌。
萱儿从旁解释道：“你做的那几道菜太早了，等了这么些时辰，味道已经不如最初时那样新鲜，如果你想用，我可以让下人热一热再端上来。”
陆点笑着摇头：“不必麻烦，我不过是闲的无聊才想做饭，并非一定要吃，如今这些饭菜就已经足够了，多谢款待。”
萱儿拿起旁边的小碗和勺子，盛了小半碗的粥，又拿了个盘子，给陆点每样都夹了一些，放在他的跟前。
“早饭简陋，公子随便吃些。”
“如果这都算简陋，我先前吃的早饭简直能用吃糠咽菜来形容了。”陆点笑着说道。
萱儿抿嘴笑了一下。
陆点发现叶孤城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猜想他用饭时不爱聊天，喜欢安静，只是碍于自己是客人，不好多说什么。
他给自己的定位是这里的临时管家，刷够了任务表现就离开，不会在这里久留。但也绝不是客人，该遵守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陆点闭上了嘴，安静用饭，没有再说话。
萱儿果然也没再说什么，她放松许多，站在旁边服侍陆点。
吃饭完后，叶孤城对陆点说：“一个时辰后，你随我去练剑。”
陆点微笑：“好。”
叶孤城便起身，拿着他的剑离开了。
萱儿在旁边跟他说：“您可以先去喝点茶，半个时辰后厨房会送上水果来。这几日是上好的秋梨，又脆又甜。他们还熬制了秋梨膏，可以用来泡水喝。”
“经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期待了。”
陆点和萱儿在外面走了走，差不多时辰后，回来吃了梨，喝了秋梨膏泡的水。
陆点回屋换上自己的衣服。
他在这里只有一身衣服，就是被叶孤城救起时身上穿的那套，除此之外，所有的衣服都是叶孤城的。
叶孤城身量比他高出许多，和西门吹雪差不多。
陆点穿着他的衣服松松垮垮，平常时候还能挽起衣袖，如果练剑的话，实在很不方便。
他对练剑这个事情很认真，比当初和西门吹雪学习弹琴和医术时还要认真，不可能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去。
换好衣服后，萱儿帮他束发。
“绣娘们已经在赶制你的衣裳了，不过还需要再等几日。”萱儿看着镜子里的陆点，“公子这般模样，最适合用细细的玉簪束发，才能趁你的气质，只可惜这里的簪子太粗，打磨的样子也不好看，配不上公子的气质。”
“姑娘说得哪里话，我能住在这里，已经是叶城主格外开恩，又怎敢奢求太多？”
萱儿笑着说：“城主让我照顾你，我必定尽心竭力，才不管你是否客居。”
陆点跟着笑了起来：“只怕叶城主会后悔将你安排在我身边。”
萱儿给陆点打理整齐，外面有人进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抱着一把剑。
领头的人说：“城主说，先让您选择趁手的兵器。”
陆点只试过两把剑，一把是刚去万梅山庄时，在库房里试探技能的那把。
另一把是悬挂在西门吹雪卧室前的那把，剑柄上还有陆点买来的剑穗。西门吹雪闭关时，他偷偷拿来试过。
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练剑了。
陆点挨个试了一遍，最后挑中了一柄剑身较窄的长剑。它的长度没有叶孤城的剑那么长，也比不上西门吹雪的乌鞘长剑，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剑刃很锋利，比其他的剑都要薄一些。
“就它了。”陆点指着那把剑说，“替我谢谢叶城主。”
萱儿说：“我看你还是亲自去道谢吧，他们这些人一年都未必能见到城主一次。”
陆点说：“照这么说，我也能算是城主面前的红人了。”
他卡着时间去找叶孤城。
叶孤城正坐在桌前擦拭剑刃，见他过来，放下手帕，提剑站起身：“走吧。”
陆点跟在他后面，离开卧室，出了狭长的走廊，绕过后面的庭院，一路往西边在，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树林。
叶孤城说：“叶氏子弟从前就是在此处练剑，我幼年时亦是如此。只可惜今日只剩我一个嫡系，从前的兄弟姐妹也渐渐断了往来。”
“人事代谢向来如此。”陆点颇为感慨地说。
“你从前可有练过剑？”
“从未练过。”
“你可有习过武功？”
“我的身体向来不好，没有修行过内力。倒是见识过几个厉害的高手，自他们身上领悟出了几分道理。”
叶孤城点了点头，上前去摸陆点。
陆点握紧了手里的剑，差点就对他动手，幸好他理智尚存，知道自己不是叶孤城的对手。
片刻后，陆点记起来，叶孤城是在给自己摸骨。
无情也对关灵摸过骨，那个时候的关灵纯洁得不得了，和无情近距离接触，心里只想着他的武功，就算当时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也很快被其他念头压了下去。
她对无情武功的兴趣，远远超过了无情这个人。
此时花泽睿却是风流公子一样的人物，他的“浪漫主义”不是白来的，一切浪漫互动都能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
陆点感受到了叶孤城双手的温度。
叶孤城给他按得很舒服。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看到叶孤城头像之下面的好感度。
叶孤城对自己的好感度竟还是50%，下面的粉色值完全是空白的，即便他已经做出如此亲密的姿态，依然不为所动，堪称正人君子。
陆点等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的情绪buff并没有增加，也没出现“挑逗”等情绪特质。
他翻了翻最右侧的模拟市民档案，看到下面的性格特征后愣住了。
他的“浪漫主义”不见了，“外向”也完全消失。
“浪漫主义”是他从小兰那里学到的，“外向”则是在小绿身上学的。
现在两个都不见了，他没有办法在爱情或者友情上获得高于正常水平的情绪价值了。
辞职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
陆点这么多时间，一直没有点开过当前操作的市民档案，竟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难怪他一直心情不好，总是打不起精神来，哪怕在努力和身边的人交际，刷出了友情值和爱情值，心情也没能变好。
“你在想什么？”叶孤城握住他的手腕的手微微握紧，随后松开，“你的骨骼与正常成年人相差不大，现在练剑确实晚了些，想要获得巨大的成就，还要多付出一些努力。”
陆点笑着说，“叶城主的意思是说，只要我肯吃苦，就可以成为剑道高手吗？”
叶孤城颔首。
“能有城主这句话，我已然心满意足。”陆点望着叶孤城，道：“虽不知最后能练到什么地步，但我还要多谢你。”
叶孤城略显不自在地移开面容，似乎不想被陆点注视，他说：“不用谢。”
叶孤城开始教导陆点练剑。
第一步就是握剑的姿势。
陆点手臂抬高，与胸口齐平，紧紧抓着手上的剑。
“你的手臂仍有些不稳，如若姿势不对，经年累月下来，会对身体造成损伤。”叶孤城出现在陆点的身后，抓住他的手腕，拖了下手肘。
陆点原本觉得自己的动作与叶孤城示范的相差无几，被他纠正后，才感觉到用力的位置不对。
他感受着手臂上的力道。
好像确实是叶孤城说的这样，唯有这个姿势最轻松，也最省力气。

第103章 诧异
陆点的健身技能在缓慢地上涨。
即便练剑被判定成了“健身”，还有叶孤城从旁指导，陆点的健身技能增长速度也比不上关灵。
关灵可是天天都在负重跑，再加上无情从旁教导，如果自己的技能增长速度超过她，反倒要替她鸣不平了。
叶孤城教得很好，他说的所有东西，陆点都能听得懂。
陆点觉得，叶孤城可能不止教过自己，他的那些兄弟姐妹，还有南王世子什么的，都可能被他教过，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才能语言精准简练，轻松地指导他学习。
叶孤城教导了一会儿后，察觉到了陆点的些许变化，他赞赏地开口：“你的进步很快。”
陆点谦虚道：“是你教的好。”
叶孤城说：“我教导过家里的几个调皮捣蛋的小孩，比起他们，你的性子已经算得上乖巧。”
“他们如今的成就如何？”
叶孤城的评价一点都不委婉：“耐不住性子，成不了大器。”
原著中叶孤城有个远房堂弟叫叶孤鸿，是西门吹雪的狂热粉，天天模仿西门吹雪，把他的衣着打扮、神情性格都模仿的很像。
当时陆点就很奇怪，他的堂兄明明比西门吹雪成名更早，武功更高，叶孤鸿为什么不崇拜叶孤城，反而喜欢西门吹雪？
被叶孤城教导后，陆点好像有点明白了。
叶孤城的要求太严格，严格到会让小朋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练剑的天赋，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自信心会受到打击。
陆点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可以理解叶孤城每句话的含义，就没有这样的问题。
他的健身技能缓缓上升，两个多小时就增加了30%左右，应该用不了几天就能升级。
陆点暂时没有再管这边，放任花泽睿跟着叶孤城一起刷技能，切到了叶昭云那边。
叶昭云那边出现提示了，陆小凤即将前往用地跟他聚一聚。
原来的游戏中，控制角色的时候，如果其他的角色接到电话，主控角色也是会有提醒的。
没想到变异后依然存在。
这么看来，他应该没有错过和重要人物的相处。
陆点切到叶昭云那里，光线倏忽变得昏暗。
他将酒桶提起来，正在将里面的酒水倒在纱布上过滤。
过滤好后，陆点把滤布上留下来的残渣收拾干净，丢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继续下一桶酒的酿造。
他用意识打开了系统面板。
叶昭云的职业生涯已经提升到了7级，上下班的时间出现了变化，薪资直线上升，现在差不多是20个金币一天。再加上这家酒馆的收银，每日的收入十分可观。
地下室的房门外面出现了急促的脚步声。
陆点切换到好友列表，看到陆小凤的头像已经从后面跑到了前面，停在花满楼头像的后方。
他对自己的好感值仍是30%，爱情数值完全没有，跟叶孤城对待花泽睿的态度有的一拼。
陆点握了握拳，克制住发抖的身体，将视线放在酿酒的器具上，继续把粮食平铺在蒸笼上，用手摸到均匀，厚度差不多，才送上了笼屉。
地下室的门被人在外面敲响，陆小凤的声音传来：“叶昭云，你在里面吗？”
王小石说：“你不能随意闯入，没有老板的吩咐，谁都不能轻易进去。”
陆小凤大概是把身上的积蓄都拿了出来，推到王小石面前：“我给钱。”
王小石呆呆地看着这些大额的银票，是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
“你真是个怪人。”
陆小凤说：“我一向都这样。”
王小石说：“那也不能进去！打扰了老板练武，你担待不起！”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威慑力。
陆小凤一本正经地说：“你说得有道理，的确不方便打扰他。”
就在王小石以为他要放弃时，陆小凤转头对后面的花满楼说：“你看到了，我是真的不受欢迎。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叶昭云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你怎么会这样想？”花满楼笑着问道。
他早就知道了这一点，自从叶昭云对他说，陆小凤不值得信任时，他就清楚，向来在交友方面无往不利的陆小凤终于碰壁了。
只是陆小凤竟然没有察觉到，甚至觉得自己和叶昭云的关系很好。
“其实我早就有这种感觉了，只不过不知道该怎样开口。”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我总不能直接问他，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花满楼微笑望着他，那双盲眼中的光彩与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稍微黯淡些许，目光毫无焦距，没有落到实处。
“喂喂，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花满楼笑着摇头，“没有什么。”
王小石说：“原来你们是朋友吗？”
花满楼道：“不错，这是我的朋友陆小凤。我今日与叶昭云约好再次见面，恰巧陆小凤也来了，我便带他一起。”
王小石点了点头，他打量了一会儿陆小凤：“你的名气很大，年纪却不算大。”
陆小凤懒懒地说：“所以？”
王小石摇了摇头，敲敲地下室的门：“老板，花七公子和陆小凤来了。”
过了一会儿后，屋门打开，浑身被黑袍遮挡的陆点出现在了门后。
他从里面出来，身上微微颤抖，口中不受控制地发出嘶嘶声。
陆小凤有些惊讶。
上次他离开时，叶昭云还不是这样。
那本书里也没有写过叶昭云的处境。
陆小凤回想了一下书中对黑衣人的描述，猛然发现，这里面很少有涉及到鬼力乱神的事情，也没有提到过叶昭云身上的异常。
明明叶昭云是一只鬼……
那本书的作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究竟知不知道叶昭云的身份？
“跟我来吧。”陆点克制了一下自己，从地下室中走出，穿过几桌客人，来到吧台后面。
花满楼坐在了高高的吧台椅上，陆小凤也有样学样地坐了上来。
他发现这样高的椅子还不错，可以将陆点的动作看得很清楚。
只见黑衣青年拿出了一份造型精美的菜单，递到陆小凤面前：“你想喝什么？”
陆小凤看得眼花缭乱，随便点了几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想喝。”
陆点安静地为他们调酒。
他的动作并不算快，可是陆小凤却看不清楚他究竟是怎做的。他感觉陆点的手上好像凭空出现了很多东西，比如他另一只手里的那个玻璃杯，还有杯子里的冰块。
陆点调好酒，将三杯酒放在了陆小凤面前，花满楼前方则只有一杯酒，但是颜色绚烂多彩，上方有绵密丰富的泡沫，足以看出陆点的用心。
“你怎么过来了？”陆点问道。
“朋友开张，我总该过来捧场，可惜现在已经有些迟了，你不会怪罪我吧？”
陆点摇了摇头。
花满楼拿起他调制的那本酒，静静品尝它的温度。
陆点说：“我不怪罪你。”
“那就好。”陆小凤看了眼旁边的花满楼，神情稍稍变得沉重，他对陆点说：“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聊一聊，不知你有没有时间？”
陆点看没有抬头：“有什么话你可以在这里说。”
陆小凤低声说：“是关于‘虎斑湾’的事情。”
他虽压低了声音，却瞒不过旁边的花满楼。
花满楼的耳朵很灵敏，况且陆小凤的声音没有被酒馆中的嘈杂声覆盖，他有些惊讶地问：“你也看过《蝙蝠公子》？”
“也？”陆小凤非常惊讶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花满楼，你看过《蝙蝠公子》？！”

第104章 寻找
花满楼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他握着玻璃杯子，杯中放了许多冰块，摸起来凉凉的，杯壁上结了一层潮湿的水雾。
“我看过。”
之前在酒窖中，叶昭云在旁边酿酒，他坐在那张很柔软的椅子上读书，确实读完了一遍，知道叶昭云和五哥在打什么哑谜了。
那本书的内容，确实有些一言难尽……
花满楼只读完了一本，剩下的就没有再翻过。
他知道叶昭云一直在看，不止如此，还拜托五哥将世面上所有能收集到的《蝙蝠公子》都买了回来。
叶昭云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吗？
可是他就没有想过，书局的人见这本书卖的好，会印刷更多的书来卖吗？
花满楼没有问过，他默契地没有和叶昭云提起过这件事，就像从来没有《蝙蝠公子》这本书一样，像原来一样相处。
直到陆小凤过来。
花满楼在心中叹气。
陆小凤是个损友，花满楼最不希望看到那本书的人就是陆小凤。
现在陆小凤竟然为了这件事找过来了，一顿揶揄打趣是少不了了。
陆小凤问：“所以书上写的是真的吗？”
花满楼：“不是。”
陆点：“是。”
说完他们沉默下来。
花满楼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陆点拿着抹布擦拭吧台。
陆小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到底是不是？”
陆点没有说话。
花满楼说：“有一部分是。”
陆小凤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不敢问的太详细，他说：“虎斑湾是真的吗？”
花满楼有些茫然：“我不清楚这个。”
完了完了，花满楼不知道虎斑湾的真假，却知道有一部分是真的，那部分肯定指的是他和叶昭云的私事……
他该怎么面对这两个朋友？
那本书的作者，为什么要写的这么详细！
陆小凤平复了一下心情：“那花堪折呢？”
花满楼疑惑道：“花堪折是谁？”
陆点依然擦着吧台，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陆小凤说：“花堪折是书里的角色，黑衣人的结义兄弟，千雪山庄的管家。”
花满楼：“这个千雪山庄……”
“就是万梅山庄，千雪山庄的庄主名叫东方饮冰，我想没几个人猜不到他是西门吹雪。”陆小凤顿了一下，“书里还提到了华小公子的好朋友，叫陆小凰。”
一直擦拭吧台的陆点闻言笑了起来。
他的气质阴沉，看起来很不好相处，胆子小的人目光都不敢放在他的身上。但是这样一笑，阴郁的气质淡去，多了几分温柔爽朗的味道，衬得他的容貌更加昳丽。
陆小凤不由看得愣住了。
陆点的笑容转瞬即逝，低下头，继续摆弄吧台上的酒瓶和糖浆。
陆小凤问：“你笑什么？”
陆点说：“陆小凰，我觉得很好笑。”
凤凰中的‘凤’是雄鸟，‘凰’是雌鸟，陆小凤变成陆小凰，虽然没换物种，但是换了性别。
更何况海岛里还有一只小凰，跟着本体姓，也可以叫做陆小凰。
“这本书的作者最好一直躲着，别让人知道是他写的，不然他可就惨了。”陆小凤看向陆点，“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陆点说：“上面没有提到我的姓名。”
“你的标准竟然这么低吗……不过这倒也是，全书中只有你自己的名字没有透露，甚至连容貌都没有太多描写……你是不是与作者相识，他才对你如此宽容？”
“不认识。”
“那花堪折呢？”
“你是说花泽睿？”
叶昭云还没有和花泽睿见过面，如果是系统挂机的话，他表现的就应该和花泽睿完全是陌生人。不过此时陆点在操控着这个角色，可以突破系统的限制。
陆小凤说：“你知道花泽睿？”
“我当然知道他。”陆点说完就沉默了。
“你和他真的是结义兄弟？”
陆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是按照穿越前游戏里的设定，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创建后会居住在同一个家里，应该算是室友。
可是现在他们属于不同的家庭，还能被陆点操控，既不属于室友，也不算是家人。
陆点私心里觉得他们应该算是家人，关灵和花泽睿的关系，确实是兄妹。
可是叶昭云和花泽睿……
从创建角色的时间上来说，花泽睿是哥哥，叶昭云是弟弟。
可是花泽睿今年28岁，叶昭云这只吸血鬼被他设置成了372岁，很难以兄弟相称。
“不是结义兄弟。”陆点说。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书里写和你花泽睿一起建设虎斑湾，这是真的吗？还有隐藏在虎斑湾背后的神秘海岛，都是真的吗？”
陆点自动忽略了第一个问题：“是真的。”
“你知道虎斑湾在哪儿？”
“知道。”
陆小凤的心跳变快了些：“它究竟在哪里？”
陆点说：“在海上。”
“我当然知道是在海上！”
“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你和花泽睿是不是商量好了，不然为什么会用一样的说辞？”陆小凤直起的身子缩了回来，他喝了一口陆点调制的鸡尾酒，味道倒是不错，只是没有什么酒味，难怪花满楼说喝不醉人。
陆点继续沉默。
吸血鬼的身份自带阴暗恐怖气质，就算他是社恐，害怕看到陌生人，羞涩地不知道该怎样跟人对话，也不会有人发现，可以一直保持很高的逼格。
陆小凤说：“虎斑湾真正的主人是谁？”
陆点仍旧沉默。
他又调制了几杯酒，摆放在吧台前。
他很少来吧台这边调酒，每次过来后，都会有客人好奇地围过来，像游戏中那样，付钱点自己喜欢的酒，坐在吧台椅上喝。
有几个客人过来，坐在陆小凤旁边的椅子上，对陆点说：“来杯酒精浓度高的！”
陆小凤好奇地问：“什么是酒精浓度高的？”
“这是老板自创的词，意思就是烈酒。酒精的浓度越高，酒越烈。你这样的小白脸恐怕喝不惯。”
陆小凤第一次被人喊小白脸。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心道自己最近是不是在某个地方停留的太久，以至于肤色捂回来了。不至于吧？前不久他才去了一趟蒙古，肯定是这人胡乱说的。
他觉得很新奇，对陆点说：“我也想试试，也给我来一杯。”
陆点又调制了两杯酒。
他的调酒技能增长的很快，已经到了6级。不知道满级后能不能解锁新的技能，想想还有点期待。
那个汉子付了钱就离开了。
陆小凤笑着说：“我就不用付钱了吧？”
陆点没有理他，继续擦拭吧台。
陆小凤很喜欢这间酒馆，他喝完那杯酒，离开吧台，跟着里面的其他酒鬼打招呼，询问他们哪些酒口味醇厚，哪些酒喝了不上头，快乐地像是回到大海的鱼。
陆点和花满楼去了地下室。
陆点说：“刚才陆小凤说的，是《蝙蝠公子》新书里的内容，你要看吗？”
“好啊。”
陆点知道那本《桃花劫》因为篇幅的原因，没有很多涩涩的部分，给花满楼安利起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他从书架里拿出那本书，交到花满楼手上，自己去后厨准备做东西给他吃。
自从在花满楼面前展现出本体后，他和花满楼的友情一日千里，现在已经把绿色数值给刷满了，两个人变成了“知己”、“好朋友”，共同经历了很多愉快的回忆。
陆点弄了厨房，花满楼来的时候，他就会下厨给他做饭，差不多把系统带的那些美食全部做了一遍。
陆小凤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打扰他和朋友相处啊？
陆点看着好友列表里的陆小凤头像。
他的好感度还是在30%，就算很久没有见面，也没怎么降低，但是这个好感度距离“朋友”还差那么一点，导致陆点面对陆小凤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紧张。
他做好了零食，放在沙发旁边的咖啡桌上，又去楼上拿了两杯果汁，和花满楼一起品尝下午茶。
虽然地窖的光线很暗，看起来不像下午，更像是晚上。
-
莆田少林寺
几个和尚盘腿坐在蒲团上，聚精会神地听着前方的人讲禅。
最前面的僧人白衣翩然，貌若好女，神态安详平和，他的语速徐徐，温和平缓，如同春风一般，抚平心中的躁虑。
僧人讲完后，缓步退下，旁边的几位高僧纷纷颔首，看向他的眼神流露出欣赏和赞叹。
白衣僧人微笑着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听到旁边的师弟说：“无花师兄，你说的真好，难怪师父总是夸奖你有佛性。你对经文的感悟，我就算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无花温声道：“佛法高深奥妙，即便是我，也参悟不透一二，就算我今日能讲出道理，来日却未必能做得到。只有真正做到了，方才算是真正的参悟，我还差得远。”
师弟说：“师兄已经很厉害了，同辈中人没有及得上师兄的。只可惜，住持之位，却要落在无相身上，真不知道师父和长老们是怎么想的。”
无花的笑容不变：“不可妄言，师叔自然有他们的道理。”
无花温柔姝丽，与世无争，好像已经对错失住持之位释然。
讲经之后，他来到住持面前，以历练之名离开了少林寺。
他是被少林寺收养的孤儿，来到少林时年仅七岁，可以说是被少林寺中的前辈看着长大的。
无花一直以很高的标准要求自己，无论何事都做到最好，终于在江湖中闯下了“七绝妙僧”的名号。
可是住持之位却没有落在他身上。
因为他的师父见过他的生父，知道他的身世。
他百般阻挠，杜绝了无花成为住持的可能。
无花没有办法，只能把希望放在被丐帮帮主收养的南宫灵身上。
就在他准备去帮南宫灵夺位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来自母亲的信件。
石观音让他寻找花泽睿。
无花手持佛珠，在心中默念花泽睿的姓名，低声叹道：“当年一别已有二十几年，不知你可还曾记得我。”

第105章 服药
送走了陆小凤和花满楼，陆点沉思很久，切回了花泽睿那边。
叶昭云的酒馆现在每天能挣2000金币，海岛上还有两所产业，再加上其他小号的收入，每天的收益能达到5000金币。去掉做饭、喝茶、调酒，还有地段税后也颇有盈余。
购买虎斑湾的城主府要花费65万金币，就算以后小号的职业等级晋升，也得攒四个多月的钱才能买得起。
陆点觉得，或许应该把购买城主府的事情放后放一放，先买其他的产业，提高日收益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道施工队把海岛建成什么样子了，晚上切过去看看。
花泽睿的身体现在还疲惫，陆点刚一切过来，就感觉到了浑身的酸软，差点直接趴在地上，多亏他用手上的剑支撑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叶孤城冷漠地看着他：“你太弱了。”
陆点笑着擦了下脸上的汗：“城主说的是。”
叶孤城不为所动：“继续。”
陆点看了眼右上角的系统通知栏，发现叶孤城还在教自己练剑。
从早上到现在有七个多小时了，中午应该停下来去吃过午饭，不知道有没有留出午休的时间。
这个作息简直就跟军训差不多了。
叶孤城是真的强，这是打算把教导他当成主要任务来做吗？
陆点按照系统的提示，又练了一遍剑，他的全身都已经酸软，做出来的动作很多都不标准。叶孤城会提着剑，用剑鞘敲打他的四肢和腰部，强行让他换成正确的姿势。
军训的感觉更强烈了。
陆点的忍耐力很强，在看到技能列表里的“健身”增长速度加快后，就知道叶孤城做的是对的。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陆点竟然觉得有点困了。
他眨了眨眼睛，脑袋有些发懵，晃了一下身体，再睁开眼看发现自己和叶孤城紧紧相贴。
他连忙站好，“对不住。”
“就到这里吧。”叶孤城没有丝毫波动地说，“你的身体太虚弱，必须好好调理一下，才能在剑道上有精进。”
陆点说：“是。”
叶孤城道：“并非我刻意为难，只是你从未习惯过练剑，必须将这些招数化作本能，将来才能事半功倍，否则与码头苦力没有区别，不过白费功夫罢了。”
“城主的苦心我都明白，我虽未练过剑术，却见到过庄主练剑时的模样，如果连这点毅力都没有，我还练什么剑呢？”陆点笑着说道。
叶孤城看着他，从怀中拿出一条洁白的手帕，递到了他的面前。
陆点接过手帕，发现其中一角竟然还有一朵粉色的小花，是用很细密的针脚缝上去的，绣的很普通，但是质量很不错。
这条手帕应该有些念头了，小花上有些许磨损的痕迹。
陆点擦了擦不停冒出的汗水，没有把手帕还给他，他微笑对叶孤城说：“这条帕子是城主的心爱之物？城主将它给我用，实在受宠若惊，等我回去将它清洗干净，定当原样奉还。”
叶孤城点了点头：“回去吧。”
陆点把手帕叠好收了起来。
叶孤城问：“还能不能走？”
“只是腰腿有些酸软，不碍事的。”陆点笑着说，“不过如果城主愿意扶一下我，那就更好了。”
叶孤城过来，握住了陆点的手臂。
陆点有些讶异地挑眉，温声笑道：“多谢城主。”
“嗯。”
叶孤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空一直陪在陆点身边，正好给陆点留下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刷工作表现。
陆点回去洗完澡换了身宽大的白衣，坐在凳子上歇了一会儿，按照系统的提示，准备去把叶孤城的脏衣服给收起来。
萱儿跟在陆点的身边：“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我随便走一走。”陆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进入叶孤城的私人领地会很奇怪，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在外面散步似的转了转，“我似乎没在城主府内看到总管事？”
萱儿说：“原本是有的，只是老总管一直伺候在老城主身边，自从老城主去世后，城主便准他告老还乡了，之后也没有挑选过管事。”
“没有人管理，城主府内也能这般井井有条？”
“规矩早就定下了，只要按照往常的来就好，凡是若有拿不准的，我们会报到紫嫣、欢晴和沁雪三位姐姐那里，她们是贴身侍奉在城主身边的，会酌情向城主讨教。”
陆点感叹，叶孤城这里丫鬟的名字起的也太好了，比万梅山庄的那些人精致好多，简直不是同一个画风。
“原来如此。”
陆点有点想做这里的管家。
虽然成功的可能性不高，但是凡是要有挑战才有意思，总不能一直都一帆风顺。
陆点对自己很自信，他觉得可以成功。
就是叶孤城那边，肯定希望他专心剑道，不想看到他分心，得先把这个问题解决，才好继续刷任务。
在外面转了一圈，陆点回到住处。
没法进叶孤城的房间整理他的衣服，陆点只能偷换概念，把自己身上穿的这身收起来。
萱儿看到他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疏忽惫懒了，竟没能及时把衣服收好，还要公子亲自动手。”
“没关系，我喜欢自己做。”陆点笑着说，“我这个人闲不住，从前在万梅山庄时，就喜欢亲力亲为，如果不让我做了，我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可是你才练完剑……”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该走动一下。”陆点说，“练剑并非一日之功，如果因为身体不适，就放下原本的生活，时间一长该怎么办呢？我总要适应的。”
萱儿不禁有些佩服他：“公子有这样的毅力，何愁大事不成？”
陆点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把职业生涯安稳刷到满级而已。
陆点把其他的日常任务做完，到了下班时间才停下来休息。
他晚饭不是和叶孤城一起吃的，用过饭后就早早地睡觉，第二天早早地起床，趁着叶孤城去海边练剑，继续刷职业技能，等叶孤城回来后才停下手上的事情，陪他吃过早饭，再去练剑。
“城主的手帕我已经洗好了，因为看到有些地方破损了一点，便想修补一下，又怕自作主张令城主不悦，所以想先问问城主。”
“你会针线？”叶孤城问。
陆点笑着说：“略懂。”
他昨天刚找萱儿要的针线，点亮了“刺绣”技能。
他记得在海岛中创建的角色，有几个加入了相关的职业生涯，猜测应该有对应的技能，没想到真的可以。
陆点没怎么刷这个技能，现在就是还没入门的水平，比一窍不通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如果叶孤城答应他修补，回去就得刷一下技能，拖个几天再修好还给他。
陆点觉得，能让叶孤城贴身带着的手帕，不是他母亲送的，就是他初恋送的。
他倒没有想刷叶孤城的爱慕值，只是为了加入管家职业生涯做铺垫而已。
如果一直像现在这样有名无分，难免什么时候就堆上一堆任务没有办法完成。
“清理温泉”已经占了一个位置，陆点不希望剩下的三个任务栏也都卡在无法刷新的地方，平白耽误他时间。
叶孤城说：“如果能修补好，自然最好。”
陆点微笑：“我会尽力的，只是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叶孤城说：“无妨。”
陆点继续跟着他练剑。
叶孤城教导了他新的动作，之后就去处理公务去了，留下陆点一个人在这边练习。
陆点没有偷懒，他对自己的要求比叶孤城还要严格，力求每一招都做到最好，绝不会为了节省力气而松懈。
他的健身技能进步飞快，仅仅两天时间就升到了7级。
陆点的力气更大了些，耐力也增强很多。
他克服了肌肉酸痛，直到练够了时间才停下来。
中午时，叶孤城派了大夫来给他把脉。
陆点也很好奇自己的身体如何，将手腕平放在脉枕上，脸上含笑看着大夫。
待大夫移开手后，他温声问道：“请问我的身体如何？”
“公子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似乎心情不好，多有忧思？”
“是。”
“公子前几日吃的药，还有脉案我都看过了。情志与五脏息息相关，如果公子不能解开心结，恐怕会损伤肺部。还有务必要按时饮食，夜晚不可多虑，还要早些休息。”
陆点晚上睡的很早，可能是早晨起的太早，才会让大夫以为他没睡好。
看来身体虚弱，除了离开职业生涯后，找不到工作的紧张焦躁，跟他不按时吃饭也是有关系的。
他还以为只要不觉得饿就没有关系呢，现在看来变异后的系统更加智能，连作息不规律都判定进去了。
大夫给他开了几服药，这次陆点没有理由不喝，谨遵医嘱，按时服用。
-
万梅山庄
小兰将管家的房间打扫了一遍，在他的枕头下面发现了几个小瓷瓶。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带着草药味道的淡绿色的药水。
小兰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没敢扔掉，暂且放到一边，将被褥拆开，外面的被罩和床单，还有里面的棉花，分别送去清洗。
等弄得差不多，她将小瓶子收了起来，去西门吹雪那边给他清理房间。
自从管家走后，西门吹雪的话越来越少了，不知道是不是小兰的错觉，他脸上的表情也似乎没有往常多了。
西门吹雪安静地坐在庭院里看书，等小兰把屋子收拾好，他拿起手边的剑，进了屋子里面。
“庄主。”小兰喊住他，拿出装在小荷包里的瓶子，“我在管家床下发现了这个，似乎是些药水，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西门吹雪接过来，洁白地手指摩挲着瓶身。
他当然清楚这是什么。
花泽睿的眼睛被玉罗刹弄伤，时常看不清东西，还总是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被他发现后，他便调制了药水，一瓶内服，一瓶是滴在眼睛里的。
这一瓶就是后者。
西门吹雪打开瓶子，看了眼里面。
药水已经被花泽睿用的差不多，只剩下了一点点，但是草药的气味很重，仍旧带着苦涩的味道。
西门吹雪问：“你刚才说，是在哪里发现的？”
小兰说：“是在管家的床上，枕头底下找到的。”
西门吹雪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竟然没舍得扔掉，还放在最贴身的位置。
自己送他的东西，竟值得他如此珍视吗？
只可惜西门吹雪至今没能找到他的行踪。
他已经离开太久，就像上次一样，失去了所有的踪迹。
西门吹雪抚摸着自己受伤的右臂，心中挂念陆点。
不知他的眼睛如今怎样了，还会视物不清，无故流泪吗？

第106章 请求
陆点在白云城呆了半个月，健身技能升到了9级。
他的日常任务果然卡住了。
除了温泉任务，还有给叶孤城铺床、伺候他穿衣这两条一样做不了。能刷新的位置只剩下了一个，做任务的速度大大降低，原本只要一个月就能晋升到满级，现在会把线拖得很长。
陆点倒是可以厚着脸皮去做这些事情，只怕叶孤城会怀疑他别有用心，就算完成了这些任务，后面的任务也会变得更加艰难。
就在陆点准备控制好叶孤城的好感度，给自己制造成为管家的机会时，叶孤城突然决定出门。
这个消息是萱儿转达给他的。
“城主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这些日子你就呆在飞仙岛上，像往常一样就可以。最迟两个月，他就回来了。”
两个月好久啊。
叶孤城走了，他还怎么刷日常任务？
陆点故意表现得有些不安。
他已经知道，萱儿并没有像自己说得那样，全心全意地服侍自己。她留在陆点身边，确实是为了照顾他，帮他适应府中的生活，但也会将陆点的异常告诉叶孤城。
陆点已经利用这一点，反过来向叶孤城传递过很多信息，甚至还能影响到叶孤城对自己的好感度。
陆点的手握紧又放开，笑容中带上了几分担忧：“怎么去这么久？”
萱儿说：“我也不清楚，城主没有说起过原因，公子如果想知道，可以去亲自问城主，城主或许会愿意告诉你。”
陆点沉默了一会儿，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好。”
夜晚陆点入睡后，萱儿蹑手蹑脚地离开，来到叶孤城的住处，跟沁雪讲了陆点的异常，她很快回来，若无其事地过来看了眼陆点，回到自己的房间入睡。
第二日陆点照旧起得很早，在外面活动了一会儿，把刷了几条日常工作，陪叶孤城一起用早饭。
叶孤城的习惯和西门吹雪很像，每日早起练剑，回府后沐浴更衣，将自己收拾的干净整洁才来吃饭。
他的脸型比西门吹雪更瘦削一些，目光锐利，气质高贵冷漠，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陆点故意多看了他几眼，低下头吃饭。
等用完饭后，叶孤城没有先行离开，也没有再让他等两个小时再来练剑，而是直接对他说道：“你随我来。”
陆点含笑，有些茫然地跟在他身后。
他也有了剑不离身的习惯，不必特意回去取剑，随时都可以开始联系。
叶孤城说：“你的心结一直未能解开。”
陆点笑着说：“我不觉得自己有心结。”
叶孤城并不相信，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点。
陆点也停了下来。
二人静静地对视。
叶孤城锐利的眼神好像能穿透他的内心，可能是因为此时并没有“深情”，暧昧互动的“深情凝视”没有判定成功，倒是一直被陆点刻意控制的友情值在缓缓上涨。
他有意控制叶孤城的友情值，并不是不想跟他做朋友，而是害怕先成为朋友，就没有办法给他当管家了。
哪怕是现代，同等条件下，也很少有人会让自己的朋友来家里做家政。
现在的情况超出了陆点的掌控，他暂且无法和叶孤城保持距离，甚至还要主动凑上前，表现出自己对叶孤城的在意。
友情值的上升对陆点来说是件好事。
叶孤城说：“你似乎不怕我。”
陆点笑着说：“为什么要怕你？”
“绝大多数人都会畏惧我，哪怕是城主府内朝夕相处的仆人，也很少有不畏惧我的。”叶孤城用平静的语气说，“你听说过我的名声，在知道我的身份后，表现出来的却不是畏惧，也不是欣喜。”
陆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地问：“城主觉得是什么呢？”
“是一种很特别的眼神。”叶孤城注视着他，笃定道：“你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陆点笑了起来：“叶城主的意思是说，我透过你，看到的是西门吹雪？”
叶孤城说：“不错。”
陆点笑了一会儿，他的笑容渐渐收敛，向来温润的面容，竟透出几分冷肃：“我早已离开了万梅山庄，不会再想着西门吹雪。”
“可是你却忘不了他。”叶孤城说，“你提到过西门吹雪很多次，他的性情，他的剑道你都一清二楚。哪怕呆在白云城中，依然改不了在万梅山庄时的习惯。”
陆点沉默。
叶孤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这些话已经足够了。
他还有其他的证据。
第一次和陆点相见时，他站在船上静静凝视自己，许久不曾转身，难道不是透过他看到了另外一个白衣剑客？
他分明不会撑船，却故意要了一艘小船前往深海，如果不是运气好，早就葬身大海。他已经承认自己是在寻死，那么这么做的原因呢？
难道不是过于牵挂万梅山庄和西门吹雪？
如果是白云城中的下属，离开白云城后到哪里都能过得很好，更何况他是万梅山庄的管家，能力毋庸置疑，完全没有必要走向死路。
陆点来到白云城后，仿佛突然有了力量。
叶孤城看得出来，他在听到自己愿意教他练剑时眼睛发亮，努力打起了精神好好生活，身体也在渐渐好转。
他的这些转变，是因为自己，也是因为西门吹雪。
叶孤城问：“你和西门吹雪是什么关系？”
陆点说：“我是他的管家。”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也是他的义兄，还是他的情人。”
“……”
陆点仿佛看到了叶孤城瞳孔地震的模样，他笑着说：“我还以为叶城主已经猜到了。”
叶孤城沉默。
他是猜到了陆点对西门吹雪有特别的感情，但是没有想到，他们真的是这种关系。
情人的意思并非暗恋，这是一个双向的关系。
只有西门吹雪也把他当做情人，他才会是西门吹雪的情人。
叶孤城本以为，自己统领白云城，身为一方霸主，要处理许多琐碎杂事，远没有一心向剑的西门吹雪纯粹，现在看来，是他太过想当然了。
未曾亲眼见过西门吹雪，怎能断定西门吹雪是怎样的人？
陆点轻叹一声：“当他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叶孤城很认可这句话。
他想不出语言来安慰这个失意的年轻人，在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后，叶孤城突然发现，陆点先前的所作所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用情至深，又被伤得很深，难怪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叶孤城说：“你把我当成了他。”
陆点取出那条已经修补好的手帕，上面的粉色小花被他拆掉，又重新绣了一遍，看起来就像新的一样。
他把手帕递到叶孤城面前。
“那么叶城主呢？又透过我看到了谁？”
叶孤城接过手帕，什么都没有说。
陆点用那双暗含情意的桃花眼，脉脉注视着叶孤城：“我能否跟你一起？”
叶孤城冷冷地说：“你不懂武功。”
“我会尽力不给你添麻烦。”陆点说道，“从前在万梅山庄时，主人每次出门，我也是跟随在他左右的。叶城主去中原，身边应该会带仆从吧？不如将我当做仆人，我本就是仆人，无论被怎样对待都没有关系。”
“有关系。”叶孤城说，“你是西门吹雪的仆人，不是我的。”
陆点笑着问：“叶城主这是答应了吗？”
叶孤城说：“你的生死与我无关，倘若换成其他人，我绝不会留他在白云城内。”
陆点听出来了，他在警告自己不要得寸进尺。
叶孤城野心勃勃，去中原要做的事情，绝对没有西门吹雪杀人时那么纯粹简单。他要做的事，保密程度一定很高，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陆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所以在城主心中，我也是特殊的，对吗？”
叶孤城注视着他。
他的友情值已经超过了40%，两个人算是普通朋友。
随着他们的对视，那道绿色条的下方，突然出现了一点点粉色。
陆点把意识移动到那点粉色上。
2%。
陆点笑着说：“毕竟我也算是叶城主的弟子，我虽不知城主有没有将我当做徒弟，我的心中却是真心把你当成师父的。”
叶孤城静静地看着他。
陆点觉得现在这样很有意思，他们好像都把彼此当成了替身……虽然他只是故意这么说，好给自己的死缠烂打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实际上才离开万梅山庄后，就完全放下了西门吹雪。
陆点不知道他的初恋是什么样子，只能尽力露出温柔的神态，那双桃花眼愈发漂亮：“请城主准许我，服侍在你身边吧，就算只有两个月也好。”

第107章 剑道
叶孤城最终还是带上了陆点。
陆点说的不错，自从教导他练剑，他在叶孤城心中的地位就变了。
叶孤城在他身上付出了很多精力，也抱有一丝期待，不希望看到自己刚离开白云城，陆点就因为负面情绪太多，回到原本的状态。
他的身体好不容易才好了些。
陆点现在练完剑，身体不会像之前那样难受了。他回去洗了个澡，收拾好换洗的衣服、常吃的药，还有那柄剑身狭长，但是格外锋利的剑，其他东西都是萱儿帮忙打理的。
陆点看她忙来忙去，问道：“你也会一起去吗？”
萱儿回头笑着说：“托公子的福，城主让我跟着去照顾你。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离开飞仙岛。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外面……”陆点想起了自己来时见到的燕北，不止是那里，其他的城镇也能看到士兵和军队，说不定现在已经戒严了，“其实和飞仙岛差不多，说不定还不如飞仙岛上。”
“是吗？我听说中原有高山，有沙漠，各地的风土民情都不相同，建的房子也和我们这里不一样，我真的想不到，房子还能有什么建法。”
“那就亲眼去看看。”
陆点知道萱儿是叶孤城派来照顾自己，顺便监视的，但就是对她升不起反感，甚至和萱儿相处的很不错，带萱儿出去看看也很好。
反正他又不干损坏叶孤城利益的事情，就算提前杀死叶孤城要对付的目标，叶孤城应该也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干涉他的剑道。
第二天一大早，城主府的人就忙着收拾东西。等叶孤城从海边回来，这里的事情也都做得差不多。
陆点和叶孤城一起离开城主府，发现他还带了十几个白衣婢女。
相比而言，西门吹雪的焚香沐浴三日，简直算得上质朴。
陆点做过万梅山庄的管家，很清楚山庄各项产业的利润有多丰厚，飞仙岛这一整个岛都是叶孤城的，所有的居民都要给他纳税，挣到的钱应该更多吧？
也不知道虎斑湾会是什么样子。
虎斑湾里都是他的小号，所有的产业都是他的，挣的所有的金币，也都在他一个人手上，肯定比叶孤城这里的收入更高。
不过到时候得把系统和现实区分开，现在的虎斑湾还没有明面上流通的货币，等对外开放后，就需要增加现实货币了。还得再安排几个会计，最好弄出类似“户部”的管理部门，规定好收税、盐铁等各项政策。
不怪叶孤城把当地的衙门架空，只要管理这座岛，就必须拿走这些权力。就算叶孤城想放权给小小的县衙，那边也很难统治好。
来到海边后，萱儿扶着陆点下了马车，登上一艘巨大的船。
这艘船很华美，大概能乘坐几百人，船桅大概有十来米高，主帆是白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暗纹，在阳光下烨烨生辉，十分显眼。
陆点的房间离着叶孤城很远。
他和萱儿过来安置好，陆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景，不觉心旷神怡。
萱儿说：“我刚才问了紫嫣姐姐，她说从这里到中原，至少要在海上行驶三日。这三日公子还要去找城主练剑吗？”
“这得看叶城主是什么意思。”
陆点对她说：“我很少看到大海，想去外面走一走。”
萱儿连忙跟上：“我陪公子一起。”
陆点从屋里出来，发现外面几乎都是熟悉的面孔，他含笑跟几人微笑着打招呼，最后在甲板上看到了叶孤城。
白衣剑客手上握着剑，迎风而立，神情肃然。
“叶城主。”
陆点向前走去。
萱儿自觉地退到一边，没有跟过去。
叶孤城没有看他，依然盯着海面，他冷淡地问道：“武道的尽头是什么？”
“我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以我如今浅薄的认知，我想，武道的尽头应该是‘人’吧。”
“仁义的人？”
“不，是人类的人。”
“此话怎讲？”
“没有人生来就是要练武的，我想每个人踏入武道，追求无上武功，都是有原因的。倘若只是想强身健体，必定走不长远。若是目标明确且高远，就很少有迷茫的时候吧。”陆点语速缓慢，温柔地说道。
“这与人有何干？”
“初学者大多年龄尚小，自己或许都没有弄明白为何习武。但是有一点，所有的人都一样：没有人会在完全无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弹琴也好，下棋也好，都是因为有益处，才有人去做。
“能走到尽头的人，必定做出了许多取舍。有的人选择丢掉人性，一心追求剑道，却忘记了他本就是个人，并非是一把剑。人自然是比剑更高贵的。”
叶孤城瞳孔微缩。
他的剑道正是如此！
沉默许久后，冷漠矜贵的白衣剑客说道：“但是唯有熟悉手中的武器，才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
“可若失去了主人，剑也不过是一把剑，谁都能将它折断。人若是变成了剑，岂不就是杀人的武器，若是那样人生也会失去它本该有的意义，该是多么孤寂。”
叶孤城继续沉默。
又过了很久，他轻声问道：“你刚才说的是西门吹雪的剑道？”
陆点微笑。
叶孤城没有再问。
他这种级别的剑客，已经能从陆点的话中听出很多东西。
叶孤城自认为已经可以做到“人剑合一”。他以为自己和西门吹雪追求的剑道相同。在想明白这些事情后，叶孤城便感受到了自己和西门吹雪的差距。
西门吹雪应该就是为了追求剑道，把花泽睿给抛弃了。
这是他们的私事，叶孤城不好评价。
他忍不住扪心自问，若是换成自己，愿不愿意为了剑道而抛弃她……他既然可以在做剑客时拥有白云城，为何不能再多加一个女人呢？
花泽睿说的不错，人若变成了剑，未来便只剩下了寂寞。叶孤城已经在寂寞中生活了很多年，他的内心并不甘心这样的平静。若非如此，今日他又怎会离开白云城？
西门吹雪还是太年轻，太纯粹，必须非此即彼，强迫自己在所爱的二者中做出选择。
叶孤城问：“你可有自己的道？”
陆点勾起嘴角，眼中绽放出光芒：“大概是‘起’。”
“何解？”
“我虽卑微，却也不甘心居于人下。只是我会做的东西不多，从前只能做他人奴仆，幸好叶城主愿意教我习剑，总算让我有了其他的选择。”
叶孤城看到他的神态，心中升起别样的感受。
他从来没有想过，学剑还可以有这样的意义。
那是叶孤城从未触及到的世界。
他忽然间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堂弟堂妹总会因为疲累放弃练剑，而眼前这个人却在付出更多时坚持下来了。
叶孤城最初以为，那是陆点对剑道的热爱，现在想来，像他这样的人，还到不了谈论热爱的地步。如果他真的爱剑爱到这种地步，怎么可能会在海上寻死？
陆点温柔看着他：“你的剑道又是什么呢？”
叶孤城沉默。
“我不知道。”
-
“掌柜的，你们这儿可有了新书？”手持折扇的锦衣公子微笑着来到店铺里，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着四周，随手翻开最前方桌上的书本，“这套《诗经集注》倒是不错，印刷得很清晰。”
掌柜的看清他的容貌，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招呼他：“五公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这边坐。”
这家书铺租赁的是花家的产业，花五童算是他们的少东家，而且还破有实权。掌柜的自然要跟他打好关系。
花五童这些日子常常来这边买书，各种书目，杂七杂八，什么都买。这年头，书可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寻常人家省吃俭用才能买得起，只有花五童这样的富家公子，才敢这样大手大脚。
花五童笑着说：“家中侄儿正是应该启蒙的年纪，我想着上面哥哥这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多添几个侄子。正好我也有看书的兴致，索性一次多买一些，回头读着打发时间。”
他跟掌柜的聊了一会儿，挑了许多本文，不着痕迹地把包装精美的《蝙蝠公子》也给挑了进去。
《蝙蝠公子》是什么书，花五童心知肚明。要是让他直接来买这个，他真的拉不下脸，只能用这种迂回的办法，装作不经意地把书买走。
幸好这书的看起来就很精致，给了他购买的理由。
掌柜的让人把这些书用纸张包起来，再拿绳子捆好，“我让人给您送到府上去？”
花五童笑道：“这可太好了，我正愁该怎么把书带回去，多谢你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书铺中又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小凤？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你。”花五童略显惊讶地挑了下眉。
“我也没有想到。”陆小凤无奈地说。
他犹豫了很久，江南的书铺买《蝙蝠公子》，还是离开这边，到其他地方去买。
毕竟这里的熟人太多了，还都是花满楼的亲朋好友。
最后陆小凤还是败给了自己的懒散，心道运气应该不会这么坏，没想到正遇到了花五童。
他后悔极了，早知如此，就不该来这边。
掌柜的知道他是花五童的朋友，对陆小凤格外殷勤，过去问他想要什么书。
陆小凤说：“不管什么书，只要看起来漂亮就好，我要你们这儿书封最好看的书。”
花五童看向陆小凤的眼神，立刻变得意味深长。
掌柜的说：“最好看的书都被花五公子买去了，您二位是朋友，不如私下商量？“
陆小凤也看向花五童。
两个人目光对视，迅速移开视线。
掌柜的不解：“二位这是怎么了？”
花五童轻咳一声：“去我家坐坐？”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拽拽身上的大红披风：“好啊。”

第108章 新书
陆小凤对花家很熟悉，花满楼搬出来之前，他来过几次。
后来花满楼搬到了外面，陆小凤跟花家的几个哥哥依然有来往。
花三童和花五童都爱喝酒，陆小凤跟他们两个比较有共同语言，又和五童年纪相近，交情还算不错。
陆小凤一路沉默，跟着花五童来到了花家，直接去了花五童的院子。
书铺里的伙计提着书跟过来，花五童的仆人接过，将东西放进了他的书房里。
花五童拆开那一堆书，对陆小凤说：“你自己看看想要哪些。”
陆小凤看到了里面好多书，心道自己莫不是错怪花五童了，他去那家店中是真的要买书，而不是冲着《蝙蝠公子》去的？
他把书本挨个拿出来，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那几本装订精美的书籍。
书的封面竟是渐变的颜色，上半部分是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的斑点，就像蓝天和白云，中间是白色的过度，最下半面有二指宽的浅淡绿色，如同青葱的草地，中间斜探出来一枝桃花，枝头是赭石的颜色，花朵粉嫩，花瓣中心略显浅淡，中心的花蕊是淡淡的鹅黄。
陆小凤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致的书封！
这种花纹，一般只能在花笺上看到，而且颜色没有这样丰富自然。
这么好的封面，用在这本书上，真是可惜了。
书册的右边是它的书名，上面写着《蝙蝠公子：桃花劫（全本）》。
这正是他要找的书。
看这个分量，花五童已经把店里所有的书都给买下来了。
陆小凤有些犹豫，如果他说自己要找《蝙蝠公子》，花五童肯定会好奇这是什么书，如果他也看了这本书……
他会不会被花满楼的哥哥揍啊？
不对，他只是个无辜读者，真正该被揍的，难道不应该是叶昭云吗？
陆小凤犹豫着，艰难地想伸出手。
还不等他抬起手来，花五童的拳头已经挥到了他的面前。
“好个陆小凤，果真对七童别有图谋！”
陆小凤一边挨揍一边拿手去捂脸，“五童，花五童你冷静一点！这不关我的事……诶，五哥我错了，别打了。”
他的武功比花五童高，花五童也没有用武功，只是用普普通通的拳头打他而已，想躲开的话很简单。
可是陆小凤就是心虚，结结实实地挨两下。
花五童很快停下来，揪着陆小凤的领子，“你为什么会去买这本书？”
“我在找一个人，有人跟我说，那个人就在这本书上写的虎斑湾。”
花五童愣了一下，他只看出了七童和叶昭云，没想到虎斑湾竟然也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花五童问：“你看过多少？”
陆小凤听得出来，花五童似乎知道一些事情。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说谎，以后再谈论《蝙蝠公子》就容易露馅，实在得不偿失。
陆小凤说：“我全都看过了。”
花五童忍不住捏紧拳头。
“五哥，你冷静啊！我看这本书真的是为了找人，绝对没有其他不好的心思！”
花五童听到他的话，没忍住，直接打了他的脸一拳。
两个男人闹腾了半天，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地交谈。
陆小凤揉着发酸的鼻子，跟花五童解释了半天。
“事情就是这样，我真的是为了寻找虎斑湾才在找《蝙蝠公子》。”
花五童若有所悟：“所以也是他让你搜集这套书？”
“是这样，没错。”陆小凤说，“你也在搜集这套书？”
“是叶昭云让我买的。”
陆小凤和他对视一眼，“书上的黑衣人和花堪折，都是虎斑湾的人！现实中的叶昭云和花泽睿却又让我们买书，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花五童说：“肯定与虎斑湾有关。”
陆小凤说：“我刚见过了叶昭云，他的嘴巴很严，和花泽睿说的没有什么区别。时机不到，他们是不可能讲出真相的。如今也只能在书中找线索。”
“《桃花劫》最初的版本，讲述的故事与前面有所不同，里面加入了很多角色，你说是吧，陆小凰？”
“不要叫我陆小凰！”
花五童轻轻笑了一声，“按照前面几本的规律，后面的《全本》、《未删减版》，都是对前文的补充和详写，内容会更加详实，透露出的信息也更多。”
“……”
所以你也把自己亲弟弟做的那些事情看了一遍对吧？
陆小凤不敢直说，他怕再被花五童打。
花五童说：“不知道这一本里写了什么。”
陆小凤说：“看看就知道了。”
新的《桃花劫》总共分了五册，陆小凤和花五童分了一下，花五童看前面的三本，陆小凤看后两本。
前面的信息大多数都是重复的，有些部分可以直接略过，看起来比较容易。
两人差不多时候读完。
花五童说：“这三本里黑衣人和华小公子的感情再次升温，揭露了黑衣人的姓名，他名叫叶朝云，朝阳的朝，与叶昭云仅有一字之差。”
“我看的这本写的是，黑衣人其实根本不是人。”陆小凤语气复杂，他还以为作者会帮叶昭云隐瞒真实身份，没想到竟然直接写了出来。
虽然说大多数聪明人根本不会相信这一点。
……聪明人也很有可能根本不会看这本书。
花五童好奇道：“书里是怎么写的？”
“书上说叶朝云已经死在了前朝的战乱中，殉国时只有二十七岁。他家人为了躲避战乱，搬到了一处海岛上。
“如今距离那时候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叶朝云因为一些巧合死而复生，实际上并不是人类，而是行走在人间的活尸。
“他如今的年纪已经三百七十二岁，但是书中没有提到他是否拥有以前的记忆，只说他的后代，依然生活在那座海岛上，还有一个人声名鹊起，是个很有名望的白衣剑客。”
花五童说：“那个剑客是……”
陆小凤的表情古怪：“书上写，那位剑客名叫叶独城。”
花五童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这个名字……不过，总比陆小凰要好一些。”
“……”
-
在海上漂了三天，船只终于靠岸。
陆点从船上下来，踩在陆地上，才有了踏实的感觉。
他们在海上遇到了风浪，幸好浪不算太大，只是有些颠簸，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三天，叶孤城依然在教他练剑。
他跟陆点说，在这种站不稳的船只上练剑，更容易悟出心得。他还跟陆点说，他的“天外飞仙”就是从海岸上空的白云中悟出来的，不过那个时候他的剑术已经十分高超，才能悟出这样的招数。
陆点觉得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从“白云”里悟出剑法了，还是这种一上来意境就高到满级的剑法。
他含笑应下，在叶孤城的指点下练了三天剑，现在健身技能还差50%就能升到10级。
“这里是什么地方？”陆点看了眼四周，发现这里的景致很陌生，不像是自己下海时的那处。
萱儿说：“我也不知道，等我去问一下。”
她小跑到叶孤城身边的白衣婢女那里，跟一个女孩子笑着说了几句话，回到陆点身边：“打听清楚了，我们是在渤海上岸，这里是海津镇，距离蒙古大都不算远。”
“海津镇？”
萱儿点头：“就是一个沿海的小镇。”
陆点听说过这个地方，他去虎斑湾的时候，打听清楚了几个入海口，最后排除掉了海津镇。
因为从海津镇过来，不止要北上经过大都，还要绕过整个山东半岛，向南边航行，路线平白多了一倍。
叶孤城选择在这里上岸，怎么看都是冲着大都来的。
为了降低叶孤城的警惕心，陆点假装成不清楚的模样，微笑着说：“似乎是个很美的沿海小镇。”
萱儿说：“我倒是没有看出来哪里和白云城不一样，或许要再往岸边走一走才能看到。”
在船靠岸前，叶孤城就派了人乘坐小船上岸，打点好这里的事情。
叶孤城下船后，直接有现成的马车来迎接他们，住处也都安置好了。
仆从们把他的东西搬到后面的马车上，叶孤城则上了最华丽的那张马车，陆点跟在他的后面，再次感慨他不愧是一城之主，出行的排场就是大。
都说“穷家富路”，叶孤城这路上也太富了，只说他身边时刻保持整洁的十二名白衣婢女，就可以看出需要投放多大的物力财力。
萱儿掀开车帘，像个孩子似的好奇地看着外面：“这里的天，似乎没有白云城的天空高旷深远。”
陆点微笑着看她。
马车离得海岸越来越远，进入海津镇的市区，北方风格的房屋和街道展现在萱儿面前，让她看得目不转睛，就连街上奔跑的小黄狗都好像变得很有意思。
陆点耐心陪着她，解答了她的好多疑惑，把萱儿的友情值刷到了80%，爱情值也刷出了5%。
等马车停在叶孤城提前找好的房屋前，萱儿扶着陆点下了车。
叶孤城道：“你先进去，看看喜欢哪间房屋，我离开一会儿，大约要晚上才能回来。”
陆点笑着答应：“是。”
看样子叶孤城没有直接给自己安排住处，那他可以伪装成走错了屋子，顺势帮叶孤城收拾屋子、铺床、整理换洗衣物。
在列表里卡了这么久的日常任务终于可以刷新了！
叶孤城离开了宅院，孤身前去赴约。
他和蒙古将军阿都沁约好在海津镇相见，此时阿都沁应该已经在某处茶馆中等待自己的到来。
叶孤城离开住处，不久后遇到几个梳着椎发的蒙古人。
其中一个蒙古人用流利的汉语说：“阁下可是叶孤城？”
叶孤城颔首。
那人热情地笑着说：“我们兄弟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将军就在前面不远处的茶楼里，叶城主请随我来。”

第109章 效劳
叶孤城准备的这所宅院不算小，足够他和一众仆从居住。
陆点绕到叶孤城的房间，动作迅速地做完三个日常任务，等新的任务刷出来才默默退下。
在萱儿不赞同的目光下，陆点清理干净院子里的杂草，找到几块新的转头，把小路上破碎的石砖挖出来替换掉，然后又给花盆里的花朵浇水，给池子里的鱼喂食。
“你就算再喜欢亲力亲为，也不必做到这种程度吧？”萱儿不解地说，“乘坐了三日的船，中途仍在练剑，没有半点松懈，你身体才刚好一些，应该好好歇息，不能过于劳累。”
陆点拍了拍手，笑着对萱儿说：“对我来说，这些事情就是休息。”
他的精力充足，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因为睡在其他地方，睡眠质量降低。
让他睡觉，还不如做点工作，这样还能刷一下“雄心壮志”的心情指数。
陆点颇为愉快，离开万梅山庄后的焦虑不安，还有在白云城时的处处受制全都一扫而空，心情轻松极了。
陆点歉意地对萱儿说：“如果你累了，那就回去休息吧，不必跟着我。”
萱儿说：“我虽是女人，却也会武功，比公子你强多了，我才不累。”
陆点无奈地笑笑，“既然如此，那你就陪我再做些其他的活吧。”
陆点找到了这边厨房的位置，叶孤城带了两个厨子，一个负责下人们的饭菜，另一个负责叶孤城的。
陆点因为是客人，一路上都是蹭的叶孤城的精致小炒。
来到这边后，他查看了一下厨房的食材，按照系统的提醒，将食材收拾好，又拿着抹布把厨房弄干净。
这种许久没有人居住的地方，需要做的活很多，对陆点来说简直就是天堂，他很快就能完成一条，继续新的任务，随着任务完成，工作表现也在上涨。
如果能一直呆在这里，用不着两个月，半个月陆点就能把职业生涯刷到满级。
等他彻底把厨房收拾干净，萱儿都已经困了。
陆点看着靠在墙边，不停点头的女孩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按照系统的提醒，劈柴烧火，做了几道菜。
萱儿慢慢睁开了眼睛：“好香啊。”
陆点把饭菜端到她跟前：抽出一双筷子，“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公子是给我做的吗？”
陆点温柔笑道：“是。”
萱儿微微睁大眼睛，隐隐能看到泪光。
她在陆点面前虽然开朗爱说笑，看起来很靠谱，还有几分冷艳，此时却像个孩子一样，有些无措地看着陆点。
“公子……”
陆点微笑着说；“这没什么的，如果你喜欢，我以后也给你做。”
萱儿接过来筷子，低下头，夹了一口菜，送到嘴里品味了一会儿：“公子做的饭菜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都是厨房那些人不知道珍惜，才将您第一次做的东西倒掉了。”
陆点叹气：“你这句话，如果让其他人听到就不好了，以后别这么说了。”
萱儿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默默吃东西，不再说话。
陆点发现，自己给她做饭，萱儿感动成这样，增长的竟然不是爱情值，而是友情值。
他们两个的友情值直接刷满，看得出来萱儿已经对自己真心相待。
就是不知道她对叶孤城有多么忠诚，在其他大事上，会不会做出偏向自己的选择。
傍晚，快要天黑时叶孤城从外面回来了。
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其中几道是陆点做的，这次没有被撤掉，而是一起送到了饭桌上。
陆点坐在桌边，等待与他一同用饭。
从前在白云城时，陆点只和他一起吃早饭，另外两餐是分开的。到了船上后，连早饭也不是一起吃的了。来到这处宅院，倒是给了陆点发挥的空间。
叶孤城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讲话，陆点安静地用餐，偶尔站起来用公筷夹一下远处的菜，或者在其他婢女留意到之前添些汤，态度自然地与他相处。
叶孤城也没有察觉到陆点做了婢女应该做的事情。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饭菜上。
吃完饭后，叶孤城说：“桌上有几道菜，以前似乎从未见过。”
萱儿帮他邀功：“是花公子亲自下厨做的。”
叶孤城冷漠地开口：“你若是有时间，不如多练一会儿剑，这些事情自然有下人来做。”
这句话听起来好熟悉啊！
西门吹雪也总是这么说，最后还不是对他妥协了。
叶孤城嘴上说着不想让他做这些事情，吃了他做的饭后，还不是在默默地给他涨好感度？
果然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喜欢吃东西，就算叶孤城的食欲没有那么强，在吃到好吃合口的饭菜时，心情还是会变好。
陆点神情略微有些恍惚：“我听庄主的。”
萱儿在后面，轻轻碰了一下陆点的胳膊，陆点恍然回过神，歉意地说道：“方才我不小心说错了，叶城主。”
叶孤城说：“此处离万梅山庄不算远，你若是思念他，可以回去见他一面。”
陆点笑着说，“我已经离开，断然没有回去的道理。”
叶孤城道：“我此行并未隐瞒行踪，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的到来，如若他向我下帖子，我是不会拒绝他的邀约的。”
“多谢城主告知，我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更改。哪怕此时西门吹雪站在我的面前，我的心意也是不会变的。”
叶孤城点了点头，带着他的剑离开了。
他走后，萱儿重重地松了口气。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公子喊错称呼的时候，城主的眼神都变了。我甚至觉得他在跟你生气，还好城主没有发脾气。”
陆点笑着说：“他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对我生气的。”
萱儿不太明白，但是感觉陆点胸有成竹，似乎非常自信，不禁对他有些佩服，“敢在城主面前这般随意的人，你是第一个。”
陆点有些疑惑：“叶城主不是还有其他的亲人吗？”
“那几个少爷小姐一样不敢对城主放肆。不过我听说，之前有一位姑娘，和城主关系很好，只可惜她身体不好，没过多久就香消玉殒了。我来城主这边伺候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陆点叹气：“红颜薄命，向来如此。”
晚上的时候，陆点做完了一天的工作，结算工资后就下班了，不用再给自己找事做。
他拿着叶孤城送他的剑，在院子里安静地练习。
深秋时节已经有了冬日的冷肃，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上，映照得很亮。
锋利的剑刃上闪烁着白光，陆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按照叶孤城的要求做出来的，动作十分标准。
叶孤城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他冷冷地说：“你的身上没有杀气。”
陆点收势，用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看向他。
“我杀人时，向来没有杀气。”
叶孤城有些惊讶：“你杀过人？”
他完全想象不到陆点杀人时的样子。
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是没有棱角，柔顺乖觉，不懂得拒绝别人，总是这样温柔的微笑。他的眼睛中也是满满的温柔，仿佛可以包容一切。
叶孤城的认知中，这样的人必定是热爱生命的。
哪怕他正在练剑，也极有可能念头通达，领悟更深的剑意，却不可能手染鲜血，取下他人性命。
正因如此，叶孤城才断定他或许能成为高手，却不能达到臻境。
陆点笑着说：“我杀过的人很多。”
叶孤城上下打量着他：“你身上的气息很干净，也很纯粹。”
陆点道：“西门吹雪也很纯粹。”
叶孤城沉默了一下，“我与西门吹雪相差甚远。”
“你们只是追求的剑道有些许差异而已，谈不上谁的剑更好，谁的剑更差。”陆点笑着说：“如果城主需要我做事，我愿意效劳。”
“就像效忠西门吹雪那样？”
“是。”

第110章 谈判
叶孤城说：“你将西门吹雪看得太重，让我如何信任？”
陆点笑着说：“我的所作所为，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自己的态度吗？”
他宁愿投海也不会回万梅山庄。
表面上叶孤城看到的是这样，实际上也是如此。
如果没有玉罗刹，陆点或许可以和西门吹雪继续做朋友，有玉罗刹那个狗逼，就算他暂时不会杀了自己，陆点也不想再回去了。
他的脾气只是看起来好，其实记仇得很。
性命掌握在其他人手中的焦灼和无措，陆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叶孤城问：“就算西门吹雪出现在你面前？”
陆点说：“没错。”
叶孤城有些不解。
他心中分明放不下西门吹雪，用自己来代替西门吹雪的位置，却能做到对西门吹雪完全无动于衷。
花泽睿是个很复杂的人，叶孤城看不懂他。
叶孤城说：“你要先证明自己的实力。”
“这是自然，我必定会让城主看到我的能力，也请城主给我机会，一直待在后院，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我总不能在饭菜中下毒，杀死几个人来证明自己冷漠残忍。”陆点轻笑着说。
叶孤城说：“明日，你跟我一起。”
陆点有些诧异，随即想到，他既然答应带自己来中原，就代表着对他有了一定的信任，现在迈出这一步也在情理之中。
陆点眼睛发亮：“我必不会辜负城主的信任。”
叶孤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站在一边，看着陆点练剑。
陆点练习的是写些简单的动作，每一招都要练习几百下，这个方法虽然看起来很笨，但是形成肌肉记忆后，真的可以下意识就做出来，不需要用脑子特意去想，在实战时的作用是巨大的。
他很快变得疲惫，但是健身技能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升级，现在结束真的很不甘心。
陆点没有停下来，继续手上的动作。
叶孤城看到他的手腕都在颤抖，淡淡地说：“可以了。”
陆点盯着技能列表，绿色的熟练度条从98%跳到了99%，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满级。
叶孤城说：“再练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
陆点勾了勾嘴角。
叶孤城看不下去了，越过低矮的栏杆，来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腕。
陆点动作一滞，顺势向后面一靠，借此来摆脱他的束缚，叶孤城按住他的手肘，卸去力道，转而向前一推，在他的虎口上一按，趁陆点力气松懈时，拿走了他的剑。
陆点侧转身，试图按住叶孤城的手臂。
叶孤城翩然一跃，正要躲开时，陆点却改变了节奏，猛地向前，扑到了叶孤城身上，二人身体紧贴，陆点看到叶孤城淡色的瞳孔有片刻收缩。
他轻轻一笑，拿走了叶孤城手上的剑，后退两步，与他保持距离。
叶孤城冷声道：“如果我没有克制住自己，你已经死了。”
陆点笑着说：“多谢城主不杀之恩。只是城主怎知，我没有算到这点？”
叶孤城说：“你很会利用自己的弱点。”
“我在各个方面都没有优势，唯一的优势便是，强者在面对我时，难免会轻敌。”陆点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练剑，“以命相搏尚且有一线生机，岂能束手就擒，不战而降？”
“不错。”叶孤城赞赏道，“你是第一个从我手上拿走剑的人。”
“庄主谬赞了，我拿走的，并非是您的武器，没有什么好值得称道的。”
叶孤城沉默。
陆点说：“我想再练一会儿，可以吗？”
叶孤城看到他眼中的期待和浓稠的情意，一时间竟不知道，这是在西门吹雪面前独有的一面，还是对自己流露出来的。
“为什么？”叶孤城说，“你已经很清楚自己的极限。”
陆点不方便告诉他，因为自己的技能就差1%，他随口说道：“我不过是个下人，能有您教导习剑实在受宠若惊，我怎能辜负你的期望？”
叶孤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陆点继续刷自己的技能，大概又刷了一个小时，终于把最后的1%刷满，成功达到满级，解锁了“剑术”技能。
第二日陆点照旧起得很早。
他身上肌肉酸痛，一用力就疼得厉害，但是这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他换了一身新的白衣，头发用白色的发带束起，手中握着剑，周身气息柔和，俊美的脸上带着笑意，眼波流转，情意绵绵，看起来像个温柔清贵的世家公子。
他跟在叶孤城身侧，随他一起离开了住处，坐上马车，向着西边去。
马车走了半日，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前。
叶孤城先行下车，向客栈中走，陆点掀开车帘，看到他的背影笑了起来。
叶孤城察觉到他没有跟上，转身回望。
陆点笑吟吟地看着他。
“跟上。”
陆点跟在他后面，随他一起进了客栈。
马车行驶离开，叶孤城要了两间客房，和陆点一人一间，看样子要在这里过夜。
叶孤城带他离开客栈，去了远处的一家青楼。
他点了杯茶水和几个小菜，坐在大堂里，看着高台上的姑娘抚琴起舞。
陆点坐在他的旁边，感觉到熟悉的氛围后有些唏嘘。
怪他记性太好，在哪里都能想起西门吹雪。
以前他也会和西门吹雪去青楼，确定关系后，每次下马车，西门吹雪都是先一步下来，再转身去扶他。
叶孤城不这么做了，陆点竟然有些不太适应。
“你可以先吃一点东西，过会儿恐怕就没有机会了。”叶孤城淡淡地说。
“好。”
陆点听他的话，拿起筷子慢慢地用餐。
他看着叶孤城没有动筷，便在咽下口中的食物后跟他闲聊：“我现在这样，会不会给城主造成困扰？”
如果叶孤城真的感到不高兴，他可以改的！
只要能贴身跟着他，把职业生涯刷满，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毕竟对西门吹雪情根深种，拿叶孤城当成替身才能活下去，只是他留下来的一个借口。
叶孤城道：“没有。”
“那就好。”
他们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几个留着穿着蒙古衣袍，戴着帽子的男人走进来，环顾四周后看到了叶孤城，爽朗地大笑起来。
叶孤城淡淡地举起酒杯，朝他送了一下，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酒。
那个人带着他的侍卫来到了陆点他们这桌，用不太标准的汉话说：“阁下好气度，必定不是一般人。我似乎从来没有在大都看到过你，不知是哪里的公子？”
叶孤城淡淡地说：“白云城，叶孤城。”
“你就是叶孤城？阁下大名，我早有耳闻！我听说你曾杀死了二百多个成名剑客，在中原武林留下姓名，不知是真是假？”
叶孤城淡淡地说：“假的。”
那个人哈哈笑了起来：“真正有实力的人果然不喜欢将自己的成就挂在嘴边。你这样谦虚，倒是让我更敬佩了，阿都沁敬你一杯。”
叶孤城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又喝掉了一杯酒。
阿都沁看向陆点：“这位小兄弟，莫非是叶城主的子侄？”
陆点微笑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的脸很显年轻，看起来像二十出头。叶孤城三十多岁，面上微须，看起来确实成熟稳重，但也不至于比他高出一辈吧？
陆点温声道：“我名花泽睿。”
叶孤城说：“他是我的弟子。”
阿都沁愣了一下，有些轻蔑地看着陆点：“你跟着叶孤城这样的绝世剑客学剑，却连半点他的气势都没有学到。”
陆点温顺道：“是我天资不高，愧对师父教导。”
阿都沁得寸进尺：“你知道就好，学成之前可千万别要自称是叶孤城的弟子，别人看轻倒是没关系，可别连累了叶城主的名声。你说是吧，叶城主？”
叶孤城冷着脸，没有说话，他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阿都沁说：“叶城主好酒量，我们继续喝！”
陆点被他奚落了也不恼，站起身来给叶孤城和阿都沁倒酒，很熟练地在旁伺候着。
阿都沁诧异地看他一眼，没有继续针对他。
陆点看着刷新出来的日常任务。
三条任务里，最上面的是“清理温泉”，后面是两件琐碎小事，最底下的任务就是“杀死阿都沁”。
这个人注定要死，他又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
陆点听着这两个人交谈。
他们似乎不是第一次见面，寒暄过后就讲起了其他事情，因为陆点的身份是叶孤城的弟子，被阿都沁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没有避讳他。
陆点默默地听着他们谈话，渐渐确定了叶孤城的目的。
原著中他的剑道已经达到了巅峰，这个人生都没有了追求，在寂寞中侵染许久，叶孤城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就找了南王世子，跟他们一起密谋造反。
南王世子和皇帝样貌一样，原本打算李代桃僵。
这是个漏洞百出的计划，叶孤城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的前期准备很充足，从假装受伤开始，到和西门吹雪的决斗结束，如果不是陆小凤横插一脚，不会有人发现这是假的叶孤城。
他是一方枭雄，绝不会善良到甘愿为他人做嫁衣。南王世子更可能是他的棋子，等他登上皇位后，叶孤城极有可能留有后手，篡位登基。
只可惜，这些都看不到了。
叶孤城死在了成功的前夕，谁也不知道他的完整计划是什么。
但是陆点可以确定，他在给自己建立新的目标。
剑道之外的目标。
他追求的是比飞仙岛岛主更大的权力。
叶孤城追求这些，并非像陆点一样为了金钱，他只是太寂寞了。
或许是受到了花泽睿的性格特质影响，陆点觉得，如果自己处于叶孤城这个位置，失去了对事业和金钱的追求，与其冒着巨大的风险造反，还不如谈多几场恋爱。
陆点放下酒杯，坐回自己的位置，含笑看着叶孤城。
叶孤城应该也不是真心和这些蒙古人打交道的，他只是在利用这些人完成自己的目的。现在看来，双方谈的并不融洽，谁都想争取更大的利益，谁都不愿意退让。
阿都沁突然拍了下桌子：“如果你不愿去暗杀朝廷里的那些官员，那就只能用铁器交换，否则我们是不可能派遣军队的。”
叶孤城说：“白云城内没有铁器。”
阿都沁说：“那就去杀人，只要你杀掉诸葛小花，你的要求我全部都可以答应。”
“诸葛正我师从韦青青青，他的武功很高，我不是他的对手，恕难从命。”
阿都沁也知道这很难，否则早在十年前诸葛正我就已经死了，哪里会活到现在？
他仍旧不愿退让，目光一转，落在了陆点身上，“那就用你的这个徒弟作为交换。”
此言一出，场面立刻冷了下来，多了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阿都沁胸有成竹，他觉得陆点虽然是个男人，但是身上有种很吸引人的魅力，看到他的笑容后，心中都不觉一动。
而且他身上没有半点杀意，又很会伺候人，就算潜入神侯府，也不会引起那些人的警觉。
这个人是当细作的最好的人选。
杀人并非只有一种方法，就算明着不成，无形之中置人于死地也是一个好办法。
如果直接说让小徒弟去神侯府暗杀诸葛正我，叶孤城肯定不会答应。
不如先把这件事变成私事，降低叶孤城的警惕心，把他要到自己的身边来，再施以厉刑，让他情愿认自己为主，到时候派遣到中原，就可以成为自己手上的利刃！
最重要的事，叶孤城的这个徒弟完全没有练武的天赋，把他要过来，叶孤城也不会心疼，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叶孤城看向陆点，发现他似乎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己。
叶孤城说：“绝无可能。”
阿都沁道：“这可是最划算的办法，如果你连这个要求就不答应，我们也没得聊了。”
叶孤城拿着剑，起身就走。
阿都沁挥手，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陆点感觉到了有几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有些唏嘘地想，六级魅力技能，果然对心志不坚的人作用很大。
叶孤城能在魅力技能的加持下保持住2%的爱情值真的难得。
陆点感受到了叶孤城的不悦，温声说道：“庄主如果不高兴，我可以帮你解决掉他。”
叶孤城已经习惯了他总是喊错的称呼。
他从来没有纠正过，因为对他而言，陆点怎么称呼都无所谓。
叶孤城问：“你有多少把握？”
陆点笑着说：“十成。”
叶孤城提醒他：“阿都沁是蒙古将军海拉苏德的智囊，不止武功很强，也很有心计。要杀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陆点微笑看着他，“无论您答不答应，我都会去做的。”
叶孤城道：“既如此，一切小心。”

第111章 绳子
陆点跟着叶孤城回客栈，发现叶孤城并没有回去的意思。
陆点跟着他去见了其他几个人，这次没有谈论那些正事，就是吃吃喝喝，联络感情。
回到客栈后，叶孤城发现陆点依然没有动手的意思，他还以为陆点知道阿都沁的身份后畏惧退缩了，便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直到第三天，叶孤城听说阿都沁和孛儿只斤家的敖敦发生了冲突，当街把人给打了，才在陆点的笑容中察觉到了一丝微妙。
叶孤城问：“你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陆点微笑。
这件事就是他在背后挑唆的。
敖敦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今年不过才十五六岁，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他身材高大，看起来与成年人相差无几，经常骑着马在街上溜达。
陆点观察了很久，选中他作为自己的目标，又设计将敖敦引到阿都沁那边，偷走阿都沁身上的东西，放到了敖敦那边。
二人便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叶孤城说：“阿都沁是个老狐狸，必定会息事宁人，不会让事态扩大。”
“我知道。”陆点轻声说，“敖敦性格暴躁，最受不了委屈，阿都沁冤枉他偷东西，他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叶孤城只是听说了阿都沁跟人当街斗殴，打得鼻青脸肿，倒是不清楚其中的内情。听到陆点这么说，他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温柔可亲的青年背地里竟做了这么多事。
“你的确很有能力。”叶孤城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欣赏，“你打算怎么杀死阿都沁？”
陆点笑得愉快：“当然是亲手杀了他。”
叶孤城想象不到，现在的他怎么杀死阿都沁。
如果说今天之前，他不觉得陆点会成功，在知道他对事情的掌控后，叶孤城开始期待陆点的做法。
这几天的相处，叶孤城看得出来，陆点对大都一点都不熟悉，似乎是第一次来这里。
他对大都的王孙贵族、豪强权贵也完全不认得，能在短短时间内将目光放在敖敦身上，并且在暗中驱使他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已经说明了他的能力。
西门吹雪怎么舍得让这样的人当管家？
叶孤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也更加好奇那位命定的对手，不知他究竟有什么魅力，才能让陆点甘愿为他放弃自己的生命。
叶孤城问：“你在西门吹雪面前也是这样的？”
陆点的笑容弧度立刻变得浅淡，“他不需要我。”
叶孤城听懂了。
江湖传闻，西门吹雪一年只出四次门，每次都会杀一个人。
那是他的道。
他杀人是为了与人决战，每一次都是生死对决，轮不到他人插手。
无论是谁，都不能进入西门吹雪的“剑道”中去。
他比自己更孤独，也更纯粹。
“你不适合他。”叶孤城得出结论。
“没有人适合他，他不喜欢任何人的陪伴。”
西门吹雪就该跟他的剑过一辈子。
陆点耐心等待了一日，把剑术刷到了2级，敖敦那边也找了很多人，在路上围追堵截阿都沁。
阿都沁没有办法，只好去敖敦府上去赔礼道歉。敖敦的父亲道伦静王爷勒令儿子握手言和，敖敦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事情解决，阿都沁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继续处理手上的事务。
入夜，陆点换了一身颜色较深的衣服，敲了敲叶孤城的房门。
叶孤城开门，看到他后愣了一下：“你鲜少穿黑衣。”
陆点笑着说：“是，今日前从未穿过。”
他穿的这身衣服与先前的白衣样式差不多，都有宽大的衣袖和下摆，衬得他的面容多了几分锐利，比以前更有棱角了。
10级健身技能让他的腰变得很细，手臂和腿的比例也都很完美，他的个子虽然比不上叶孤城那样高，也能称得上长身玉立。
“这是要去哪里？”
“去杀阿都沁。”陆点笑着说，“我或许要后半夜才能回来，怕庄主担心，特意过来说一声。”
叶孤城说：“去吧。”
陆点拿上自己的剑，慢慢离开了客栈。
他悄悄潜行，来到阿都沁的府上，像是在耶律斡旋府邸那样，观察许久，弄清楚巡逻守卫经过的时间才行动。
一路来到阿都沁这边，陆点没有惊动任何人。
阿都沁在院子里与人交谈，谈了很久后才动身回房间。
陆点尾随在他身后，等阿都沁进入房间里，才在外面敲了敲门。
阿都沁说了一句蒙古话，陆点没有听懂，但是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
他软下嗓音，用温和的声线回答：“大人，您还记得我吗？”
“你是叶孤城的那个小徒弟？”阿都沁的记忆力还不错，认出了陆点的声音，“你来做什么？”
“有些事情，我想跟您单独聊聊。”陆点说，“我是瞒着师父出来的。”
“你进来吧。”
陆点推门而入。
阿都沁坐在一边，锐利的眉微微蹙起，打量着陆点：“你很无礼。”
“是我失礼了，只是不想惊动师父，所以才出此下策。没能提前下帖，冒昧前来，还用这种方法过来，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大人见谅。”
阿都沁虽然看不起弱者，但是对于对他们表现出善意的人，还是知道应该好好利用的。
他的态度一改，和善地对陆点微笑：“我能明白你的意思，请过来坐下吧。”
陆点走到他旁边的凳子上坐好。
他说：“我想替师父答应你的条件。”
阿都沁高兴道：“你果然是个识时务的人！跟了我之后，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叶孤城教你的，我也可以教，还能满足他的心愿，岂不是一举多得？叶孤城就是太固执了，连这个道理都想不通。”
“的确如此，师父他一向固执，否则也不会练成这样的剑术。”陆点笑着点头，“只是我还不清楚，大人向师父讨要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阿都沁说：“你应该知道我们蒙古和大行势同水火，随时都可以开战，一旦开战，百姓民不聊生，不止蒙古勇士会死在战场上，大行的士兵也会死。”
陆点叹息地说：“是啊，我见识过战争的残酷，我想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愿意打仗。”
阿都沁在心里嘲笑他软弱天真，不像个血气男儿，嘴上却道：“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这场战争。”
“什么办法？”
“杀死大行的主战派，让大行只剩下一个声音，投降蒙古，这样就再也不用打仗了。”
事情绝不会像他说的这么简单，阿都沁故意这样说，来骗取这个单纯青年的信任。
陆点向他靠近了些：“那大行的皇帝该怎么办？”
阿都沁说：“我们自然会好好安置他，让他继续过养尊处优的生活，直至终老。”
陆点又问：“朝中的王孙贵族，文武大臣呢？”
“他们也可以做蒙古王朝的臣子。”
“州县知府、百万军队、乡绅豪杰、平民百姓又该如何？”
阿都沁感觉到了这个问题的尖锐，他皱了皱眉：“只要他们接受蒙古统治，当然像原来一样。”
陆点笑了起来。
阿都沁察觉到一丝不妙，只是这个青年跟着叶孤城这样的绝世剑客修行，武功还这么低，身上一点杀气都没有，让阿都沁有自信能控制住他。
他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道：“你笑什么？”
陆点说：“我觉得这样很好。”
阿都沁稍稍放松。
陆点骤然起身，拿出腰上的绳子，绕着阿都沁的脖子缠了一圈。
阿都沁被勒得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扯着缠绕在脖子上的绳子，怒目圆睁，口中发出细弱的声音。
他挣扎着想抽出腰上的匕首砍断绳子，陆点发现他的意图，用膝盖踢上他腰上那个华丽的袋子，匕首受力掉了出来，落在阿都沁的脚边。
阿都沁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温柔的青年，艰难开口：“你……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为什么……”
陆点手上用力，温声说道：“你想博取我的同情吗？大人的想法过于天真了，狼吃兔子的时候不会觉得不忍，兔子又何必为狼的死亡而难过？”
“你……”阿都沁悔恨不已。
陆点的膝盖抵住他的后背，用全力一扯，阿都沁的脖子发出一声响，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挣扎的手无力垂下，没有了声息。
陆点怕他假死，捏着他的后颈用力一拧，确定他不会死而复生，拿起旁边的剑，像来时一样，离开了阿都沁的府邸。
这把剑还是很有用处的。
阿都沁以为他是个剑客，一直防备他的剑，却不知道，他用来杀人的武器是一条绳子。
原著中的公孙大娘是被叶孤城用绳子勒死的。
公孙大娘被法律制裁，叶孤城不必再杀她一次。
陆点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特意选择了绳子。
他回到客栈，天已经快亮了。
陆点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发现叶孤城的房间中亮着灯，他敲门而入，对着里面的白衣剑客笑道：“我回来了。”
叶孤城正在擦剑。
听到陆点的声音后，他放下了手帕，将剑放在了右手边，认真打量着陆点：“你的身上没有血腥味。”
他以为陆点失败了。
陆点颔首温声说：“没有见血。”
叶孤城仍旧觉得很难相信，陆点的情绪和表情，跟走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以为陆点是个很善良温柔的人，从未想到他竟如此漠视人命。
叶孤城说：“你真的杀死了他？”
“庄主是觉得我变得不像自己了吗？”陆点垂眸，略带伤感地说，“您若是不喜欢这样的我，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并非如此，你这样很好。”叶孤城道，“我只是觉得，对你的了解还不够多。”

第112章 见面
阿都沁死亡三个时辰后才被人发现。
他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一看就是他杀。
这件事情惊动了蒙古将军海拉苏德，海拉苏德很快查明，阿都沁和道伦静的儿子发生过冲突。
因为叶孤城和阿都沁私下见面很多次都没有谈拢，默认会继续讨价还价，他们的接触就这样被略过去了。
海拉苏德怀疑是道伦静派人杀死的阿都沁，道伦静拒不承认，两个人看对方都不顺眼，上朝的时候横眉冷对，就差当庭打起来了。
叶孤城撇清嫌疑，依然是高贵清冷的白云城主，完全没有受到蒙古人的影响。
陆点果真是个很好的帮手，可以用最省力的方法，帮他扫平前路障碍。
陆点的心情很愉快。
不只是杀死了对自己言语侮辱的阿都沁，还刷到了叶孤城的好感度。
叶孤城似乎对他改观，友情值总是悄无声息的上涨，有时候他冲着叶孤城笑笑都能涨友情值，到现在叶孤城对他的友情值已经到了80%，两个人成了“好朋友”。
叶孤城依然没有回去。
他独自出门，去杀了几个江湖中人。
因为白云城城主的名声很响亮，在叶孤城来到大都时，附近就有人认出了他。
只是没有人以为他在和蒙古人接触，江湖中人心中的叶孤城如同高岭之花，与西门吹雪一样纯粹，除了剑，什么都看不到。
这样的印象很方便叶孤城做事。
因此他大张旗鼓地杀了几个人，坐实了自己是出来与人比剑的说法。
陆点没有跟着他一起。
他在客栈里给叶孤城洗衣服。
这是日常任务的要求，以前在万梅山庄或者白云城的时候，只要把衣服丢到衣篓里就可以了，亲自动手洗还是第一次。
叶孤城的衣服很干净，只是他有洁癖，穿过一天后就觉得沾染了灰尘，需要换下一身，换下来的衣服大多数时候都会被婢女拿去清洗，如果仆从不在身边，叶孤城就会直接丢掉。
反正他不差钱，出门在外，当然不能委屈自己。
陆点用皂角清洗了一遍容易弄脏的衣领和袖口，又将下摆格外搓了搓，放到另一个盆子里。
然后是他贴身衣物。
还好他的衣服都是白色，不用担心串色，可以全部一起洗，省了很多功夫。
洗完后，陆点把衣服晾到客栈后面的院子里。
等他回到叶孤城的房间，准备给他把其他地方也都清理一遍，就看到叶孤城从外面回来了。
叶孤城看着他：“西门吹雪来到了大都。”
陆点抿嘴笑了笑。
叶孤城说：“他在大都最大的青楼里。”
陆点仍旧笑着，只是有些茫然。
叶孤城给他加了2%的友情值，对陆点说：“我给你离开的机会，如果你还想回到西门吹雪身边，尽可以过去。倘若此时不走，你便从此是白云城的人了。”
陆点知道了他的太多秘密，如果活着离开，对叶孤城很不利。
换做其他人，叶孤城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这个人是陆点，他是真心将陆点当做朋友的。
陆点说：“我不会回去的。”
叶孤城道：“好。”
陆点走过来，按照系统任务给他脱掉外衣，换上一身新的衣服，脏衣服继续丢到衣篓里，留着晚上一起洗。
他去要了一桶热水，在旁边服侍叶孤城沐浴。
叶孤城刚杀完人，当然要沐浴更衣。
他的习惯和西门吹雪几乎完全一样，陆点做起这些事来很熟练，甚至还在水桶里撒了茉莉花瓣。
叶孤城看了眼水面上漂浮的茉莉花，又看了眼陆点，没有开口说话。
陆点给他擦洗背部，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叶孤城背对着他，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后，陆点将手帕放下，拿起梳子，为他打理长发。
“这个力道可以吗？”
“嗯。”
洗干净头发后，叶孤城从浴桶里站起来，擦干净身上的水渍。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陆点。
西门吹雪以前就是这样使唤他的？
难怪他时常自称为仆人，就算和西门吹雪是情人关系，也似乎从未做过情人之间该做的事情。
西门吹雪果然冷得像块冰。
叶孤城抓住陆点的手，试图拿过那条手帕：“我自己来。”
陆点看着还没做完的日常任务，轻轻叹气：“我能为您做的不多，甘愿服侍在您身边。这是我做管家的职责，还请您不要拒绝。”
叶孤城本是好意，见他不需要，也就没有继续坚持。
陆点帮他穿好鞋袜，又穿上衣服，系好腰带，又拿起帕子将他的头发擦干，用梳子打理一遍后用珠冠束起。
叶孤城束发的珠冠用的是上好的檀香木，上面镶嵌着昂贵的珠宝，更衬得他贵气十足。
叶孤城说：“我要去见西门吹雪。”
陆点掩下眼眸：“会比剑吗？”
叶孤城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会想办法拒绝他。”
“好。”
叶孤城问：“你可要与我一同过去？”
陆点也不确定。
他没有想到西门吹雪会在大都的青楼，一般来说，西门吹雪去青楼都是为了焚香沐浴然后出门杀人。
他今年出过几次门了？为什么还会在这个时候出门？
西门吹雪不是去城里最好的青楼吗？怎么从燕北跑到大都来了？难道战乱发生，燕北的青楼全都倒闭了？
陆点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西门吹雪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他又不得不思考与西门吹雪见面的后果。
在西门吹雪的认知中，自己应该是和“王尊”一起离开了。他还不知道自己跟在叶孤城身边，蹭他的职业生涯。
如果西门吹雪知道的话……
好像影响不是很大。
就是玉罗刹那边，估计会再次发疯。
陆点深思熟虑后，摇头拒绝：“我不想见他，也请您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我，就当我死了最好。”
尤其是玉罗刹，求求了，直接当他死了吧！
叶孤城道：“好。”
他带上自己的剑，离开客栈，前方大都的青楼。
叶孤城对这样的风月场所不算陌生，他偶尔与人应酬，也会约在这样的地方。
青楼的环境其实并不算嘈杂，大部分青楼都追求“雅”，越雅致，花的钱越多。越有钱的人，越会去名声好的地方。
就算是西门吹雪这样的剑客都会去青楼，更何况叶孤城？
叶孤城先前和阿都沁见面就是约在了这家青楼里，他再次过来，青楼的龟公认出了他，热情地邀请他进来。
“您还是坐在大堂欣赏歌舞吗？”
叶孤城道：“我来找西门吹雪。”
龟公说：“西门吹雪正在里面沐浴，恐怕不方便见您。”
叶孤城说：“什么时候方便？”
龟公说：“这要去问问他，我这就让人去问，您请坐下来稍等一会儿，喝杯茶。”
叶孤城拿出银子，放在了他的手上，但是并没有要茶水。
许久后，有个小厮跑过来说：“西门公子请您稍等片刻，他很快就过来见您。”
叶孤城轻轻颔首，要了一个空的房间，又要了一盘棋，坐在房间里自弈。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房间的门从外面敲响，一个很年轻，却很冷淡的声音说：“西门吹雪应邀前来相见。”
叶孤城放下棋子，“请进。”
西门吹雪推门而入，叶孤城自座上站起。
地处天南地北的两个绝世剑客，终于在今日相见。
他们都听说过彼此的名字，留意过彼此的性情，知道彼此的剑术和剑道，即便从未见面，却已神交已久。
他们是对手，也是知己。
在西门吹雪成长起来之后，他们之间必定会有一场生死决战。
他们清楚，尽管距离很远，总有一日终会见面。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会是在青楼里见面。
二人视线相接，无声地交流。
片刻后，叶孤城率先移开目光。
他自我介绍道：“叶孤城。”
“西门吹雪。”

第113章 书里
叶孤城去见西门吹雪的时候，陆点切回本体那里看了一眼。
这段时间岛上的路已经修好了，施工队又修建了水井、花园、森林、草地，还修建了街道两侧的几栋空的房屋，宿舍楼有了民宅，城主府附近修建了兵营和武器库，还有一个巨大的仓库。
岛的周边是占地面积巨大的工厂，目前还是空置的，海岸边是船坞和码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等着陆点去填充。
算算时间，陆点的那群小号建立也小半年了，有一部分人职业技能已经满级，后来创建的那些号也有七八级了。
陆点购买了森林、造船工厂和两间空的商铺，给满级的建筑工人转职成了“伐木工”、“店小二”和“船舶制造人员”。
那两间商铺一间用来售卖五金器材，另一间卖绸缎布匹和衣服。
原来的“商贩”已经把职业等级刷得很高，陆点直接把造船工厂和五金零售铺挂在了他的名下，让他成为了海岛上的第一个拥有自己产业的人。
其他的“绣娘”、“医师”、“厨师”陆点没打算让他们转职，他想再存点钱，多购买几间商铺，交给这些小号来经营。
海岛终于有了人类居住的样子，陆点的技能值也上涨了很多。
他的轻功已经刷到了5级，内力刷到了3级，其他技能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增长。
随着驯兽技能的提高，小凰的运动技能增长速度也在加快，很快就提升到了满级。
它的满级只有5级，满级之后，又解锁了“力量”技能，现在还在慢慢地刷。
陆点对海岛上的进度很满意，切回花泽睿这边，留他们在岛上继续刷技能。
他把房间收拾了一遍，去外面练了一会儿剑，直到筋疲力尽才停下来。
傍晚时，叶孤城从外面回来，陆点迎上前，“怎么样？”
叶孤城说：“西门吹雪的确是个很好的剑客，他虽年轻，对剑道的领悟却很深。他来这里焚香沐浴，是要去杀人的，他拿剑的手臂受了伤，不知能否顺利。”
“他受了伤？”陆点有些惊讶，“是谁伤的？”
叶孤城说：“是一个武功很厉害的女人。”
陆点立刻就想到了石观音。
该不会西门吹雪回头去找石观音比试了吧？
陆点问：“既然受伤，为什么不好好休养，反而到处乱跑？”
叶孤城说：“他的心乱了。”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促膝而谈，在房间里聊了很久。
他们越聊兴致越高，深深地将对方引为知己，同时也对彼此了解的更深。
西门吹雪发现了叶孤城的“不诚”，叶孤城也察觉到了西门吹雪的浮躁。他们默契地没有说出口，避开这一点，就像普通友人一样闲聊。
叶孤城没有瞒着陆点，他很清楚二人间的关系，甚至觉得，让西门吹雪的心中泛起波澜的人，正是眼前的青年。
叶孤城说：“他急切地想变强，这样的心态于剑道无益。”
陆点说：“可能是因为，他从未受过这样重的伤吧。”
叶孤城没有再多说。
二人在客栈又住了一晚，第二日动身前方海津镇。
这次的行李和马车都是陆点打理的。叶孤城本以为会有诸多不适，没想到陆点对他的各种习惯把握得很精准，从来没有出现过差错。
陆点比他身边的十二个婢女更加细致体贴。
他从来不会让叶孤城久等，还会在他口渴时及时奉上茶水，饥饿时及时端上合口味的饭菜，困倦时他已经提前将床铺铺好，衣物永远干净整洁，房间永远一尘不染。
叶孤城分不清，是陆点的能力太强，还是自己真的和西门吹雪那么相似，他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您能不能教我内力？”坐在马车上的陆点翻着手上的书本，看到自己的养生技能缓缓上升，轻声向叶孤城询问道，“我如今记下了几招剑法，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内力，心中十分没有底气。”
叶孤城说：“若我有空闲，便去教你。”
陆点高兴地说：“多谢城主。”
这次倒是叫对了。
马车距离大都越来越远，傍晚时回到了海津镇，白云城众人收拾东西启程，坐上船，返回白云城。
西门吹雪沐浴更衣，从青楼中走出。
自从花泽睿离开后，不止万梅山庄的下人无人约束乱糟糟的不成体统，他的日常生活也受到了影响。
这次出门杀人，杀人的名单都是小兰在管家的房间里翻找出来的，名单已经许久没有被人碰过，上面落了些许灰尘，西门吹雪甚至无法确定，这些人是否还活着。
他挑选了自己的对手，准备去青楼中焚香沐浴，结果小兰却说，燕北的那家青楼因为战乱的影响，楼里的姑娘逃走了好几个，蒙古人也时常去那边作乱，老板娘受不了，跟着野男人跑了。
西门吹雪无奈之下，只能另外挑选了几处青楼，小兰去看过后，最后选择了大都这一家。
他很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原本已经放下的对花泽睿的思念，又重新拾了起来。
西门吹雪选择了新的目标，追踪他七日，终于一剑取走他的性命。
剑刃划过对手的咽喉，血珠顺着他的剑流淌。
西门吹雪抬起手中的剑，轻轻将上面的血吹落，重新感受到了以往的那份寂寞。
因为没有对手而产生的寂寞。
他冷冷地转身，潇洒离去。
玉罗刹逼迫花泽睿提前解决掉他的对手，妄图用这种方法离间他们的感情，西门吹雪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惋惜。
在玉罗刹揭露真相前，花泽睿就离开了。
他不必面对自己的怒火和质疑。
但是离开的理由，却是被自己伤透了心。
西门吹雪回到万梅山庄。
小兰笨拙地捡起管家的工作，派人清理后山的温泉，吩咐厨房为他准备饭菜，又烧了热水，提前让西门吹雪清洗身上，还要为他准备更换的衣物，还有要喝的茶水。事情太多，小兰手忙脚乱。
还好西门吹雪并不怎么在意这些。
等西门吹雪用过饭，去后山沐浴完，换上新的衣服，坐在庭院里看书，小兰过来禀报：“庄主，陆小凤和花公子来了。”
西门吹雪放下书本：“哪位花公子？”
小兰说：“就是眼睛看不到的那个花公子，他还在山门前，似乎不想进来。”
西门吹雪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他站起身，亲自出门迎接。
等他看清来人的样貌，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下。
不是花泽睿。
还好不是他，他的眼睛没事。
但是西门吹雪也不敢确定，花泽睿的眼睛会一直没事。
花满楼微笑着说：“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花泽睿的影子。
他轻轻颔首，“你的眼睛真的看不到？”
“是，花满楼虽有眼睛，却瞎如蝙蝠。”
花满楼仍旧微笑，他的心情并未因此受到影响，周身的气质也是温柔平和，若非外表不同，简直就是另一个花泽睿。
西门吹雪说：“你很好。”
花满楼有些诧异。
他其实并不喜欢西门吹雪，因为西门吹雪是个为了杀人而生的剑客。
他对生命的冷漠，还有他周身的剑意和杀意，足以令人望而却步。
但是西门吹雪是陆小凤的朋友，而且他也被写进了那本书里。在叶昭云的建议下，花满楼才答应陆小凤，跟他跑一趟。
他原以为，西门吹雪也会像自己一样，道不同不足为谋，与自己保持萍水之交，没想到西门吹雪竟然说出了这样三个字。
旁边的陆小凤倒是知道原因。
他的表情好像是在牙疼，颇为无奈地看着两个友人，“你们这样，我有点害怕。”
花满楼笑着问：“你怕什么？”
西门吹雪也冷冷地看着他。
陆小凤吸了一口气，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提醒西门吹雪，“怕你们两个成了好朋友，反倒冷落了我。”
花满楼依然微笑。
他不觉得自己会和西门吹雪成为好朋友。
西门吹雪说：“请进。”
陆小凤和花满楼进入了万梅山庄。
这座庄子里没有花满楼想象中那么冷清，他虽未听到人声，却嗅到了鲜花和青草的味道，似乎处处都有茂盛的花草，生命力十足。
这样的味道令他觉得放松。
他第一次来万梅山庄，对此地并不熟悉，分出一部分心神，听着陆小凤的脚步声，像正常人一样，与另外两人走在小路上。
陆小凤说：“花泽睿在找的那套书，最新的那几本，你有没有看过？”
西门吹雪冷冷地说：“没有。”
花泽睿已经走了，就算他看那样的书，又有什么用处？
陆小凤说：“那本书里提到了你和花泽睿。”
西门吹雪停下了脚步。
陆小凤和花满楼也停了下来。
西门吹雪定定地看着陆小凤。
他有些想问书里写了什么，但是又隐约有些畏惧。
西门吹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已经鲜少有畏惧的时候，他竟然会因为一本书，不敢问出心中的话。
陆小凤很体贴，主动说道：“书里虽未直接提到你的名字，却写了千雪山庄的东方饮冰，和他的管家花堪折。这样的姓名，我想谁都能想到对应的是谁。”
花满楼摇头失笑。
陆小凤果真是个损友，他自己被写成了“陆小凰”，便想着看其他人的笑话，竟连西门吹雪也敢打趣。
西门吹雪冷冷地看着他。
陆小凤说：“书上写了东方饮冰和花堪折是情人。”
西门吹雪问：“书中的华小公子和黑衣人，也一样确有其人？”
花满楼轻轻咳了一声，温声说道：“华小公子是我。”

第114章 不诚
西门吹雪带二人来到茶房，小兰和小绿奉上茶水点心就出去了。
与朋友相处，本该是轻松惬意的，但是随着陆小凤的讲述，这里的气氛越发沉闷。
西门吹雪从未想过，这本书上写的竟是真的！
难怪花泽睿会让他多留意这本书，还希望他将所有的《蝙蝠公子》都买下来。花泽睿和虎斑湾，本身就有不清不楚的联系！
难怪自己和花泽睿照着书本殢雨尤云时，花泽睿会是那样的表情。
西门吹雪原以为花泽睿是在害羞，毕竟模仿着书上的姿势，确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悖德感。
现在想来，花泽睿那时候分明是震惊，却又善解人意，怕他尴尬，没有戳穿罢了。
西门吹雪总觉得自己在迁就对方，却不知花泽睿也在迁就自己。
西门吹雪回忆起那日的荒唐，记起花满楼是书中当事人之一，心情复杂极了。
陆小凤没有提书上写得私情，他说：“我听说叶孤城来了大都，便想赶过来见他一面，询问书上的内容是否真实，没想到还是没有赶上，等我过来，他已经离开了。”
“你可以去白云城找他。”西门吹雪说。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我现在更想问你，花泽睿真的没有跟你提过虎斑湾吗？”
“没有。”
“他也从未表现出异常？”
“没有。”
“在来到万梅山庄之前，花泽睿在什么地方？”
西门吹雪这次回答的没有那么迅速，有明显的停顿：“西域。”
“西域？”
“不错。”西门吹雪的眼神愈发冰冷，提醒陆小凤不要再继续追问。
“西域和海岛相差甚远，花泽睿是怎么和虎斑湾有牵扯的呢？还是说，他根本没有去过虎斑湾？”陆小凤做出了判断，他语速极快地说道，“叶昭云来历不明，倘若他真的是叶孤城的先祖，倒是有可能和虎斑湾有联系。而且他们和陆点都有关系……”
西门吹雪问：“陆点是你那个死了的朋友？”
“不错。”陆小凤叹气，“我从前觉得陆点回到人间是为了见我，躲在虎斑湾是为了避世，现在我认为，他更可能在组建自己的势力，等时机成熟后，就会出现在江湖中。”
花满楼说：“以他的性情，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花满楼没有见过陆点，陆小凤从前也很少提到他，直到《蝙蝠公子》写出来，陆小凤才说起过从前的朋友。
花满楼对陆点的感官很好。
在他心中，陆点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纯真自然，毫无城府，很讲义气，也很善良。
虽然他知道陆点的存在时，陆点已经去世多年，花满楼每次想起他，依然会觉得怜惜。
他那样的孩子，本该好好的长大，而不是在这么年轻的时候被蒙古人残忍的杀害。
花满楼不觉得陆点会在暗中建立势力，就算他真的死而复生，以他的性格，也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人总是会变的，更何况陆点已经不再是人。”陆小凤说，“我觉得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是陆点死后性情大变，忘记了身为人类时的感情，被戾气控制，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第二种是他被虎斑湾的幕后之人掌控，实则身不由己，不得解脱。
“第三种情况是，虎斑湾并非作恶的组织，陆点创建他，实际上是为了跟幕后的神秘岛屿抗衡，那个神秘岛屿，才是我们要对付的真正目标。”
西门吹雪说：“是你的目标，并非我的。”
陆小凤笑着说道：“你真的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花泽睿牵扯进去，躲在山庄里什么都不做？如果那样的话，你倒是和书上写的东方饮冰没有什么两样了。”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
陆小凤说：“你会帮忙的，对吧？”
西门吹雪不喜欢被牵扯到麻烦里，这世上能让他破例出门的人，除了花泽睿，就是陆小凤。
陆小凤来找他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是对西门吹雪而言，占的比例却很大。所以每当陆小凤请他帮忙时，他都会开些无关紧要的小玩笑，为难一下陆小凤。
可是这次，陆小凤拿花泽睿做借口，西门吹雪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谈完书里的事情，陆小凤说起自己在大都时听说的消息。
“叶孤城去大都杀死了两个蒙古人，他们都是昔日金轮法王的弟子，如今武功算得上高，他们死了，对大行而言也是有好处的。”
西门吹雪问：“那两个人是谁？”
陆小凤讲了他们的名字，还有他们的武学和在江湖中的称号，满足了西门吹雪的好奇心。
“我还以为叶孤城会跟你一样独来独往，没想到他竟还带了一位徒弟。”
西门吹雪：“徒弟？”
陆小凤说：“听说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跟叶孤城一样，穿着一身白衣，剑不离手。他大概练剑的时候还不算久，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的身上没有杀意和剑意，反倒很爱笑，是个很温柔的人。”
花满楼道：“我听说叶孤城是个很清冷的剑客。”
陆小凤说：“一点也没错。”
花满楼说：“一个清冷的剑客，却带着性情温柔的徒弟，难怪会引人注目。”
陆小凤说：“对极了，正因为这样，才有很多人关注叶孤城这个弟子，只是叶孤城将他保护的很好，从未让他单独出过门，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有透露。”
叶孤城没有和西门吹雪提起过这件事，西门吹雪不是爱管闲事的人，竟然完全不清楚。
陆小凤笑着问西门吹雪：“连叶孤城都收了徒弟，你就没有想过收一位弟子，将你的剑术传承下去？”
西门吹雪冷声道：“我的剑术很简单，谁都能做到。”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你一样。
西门吹雪的剑是最极致的剑，杀死一个人，往往只需要一两招，没有多余的招数，摒弃了所有的累赘，一击致命。
倘若出剑后杀不死对方，死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他自己。
陆小凤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从来不敢用自己的灵犀一指，去试西门吹雪的剑。
-
陆点跟随叶孤城回到了飞仙岛，继续刷他的职业生涯。
出去这一趟，他和叶孤城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因为照顾过对方的日常起居，再拿西门吹雪做借口，出入叶孤城的房间，时不时喊他几声庄主，就会被叶孤城默许，顺利完成管家的任务。
因为叶孤城答应了教他剑术和内力，陆点并不着急离开，就算职业生涯满级，也可以在这里多留几日。
指望海岛上那些角色指导自己的武功，还不如指望叶孤城。
他买了瑜伽垫放在自己的房间，没事就躺在上面刷养生技能。
叶孤城作为他的老师，察觉到了陆点的剑术进步飞快，但是内功没有什么进展，不禁替他发愁。
他换了好几种内功修行的方法教给陆点，没有一个有效。
陆点依然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反过来安慰他：“我年纪已经这样大了，筋脉闭塞，学不会内功也是常事。庄主不必担忧，能跟着您学剑，我已经很知足了。”
叶孤城说：“若无内功，你的剑法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
叶孤城最初教导陆点，是觉得他的心境感悟极好，教他学剑，也只是为了让他能更加深刻地领悟剑道，留在自己的身边，排解寂寞。
学剑这条路太孤独了。
叶孤城很少遇到过能与谈论剑道的人，能令他有所感悟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他不可能将其他的剑客留在府中，但是陆点可以。
时至今日，叶孤城发现了陆点的才干，才真心想教他杀人的剑法。
杀人的剑法必定要有内力相辅，陆点却学不会内力，看来与此道无缘。
“我相信庄主会护住我的。”陆点温声笑道，“更何况，就算没有武功，我也能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现在有了剑术，就算没有内力，庄主应该也不会嫌弃我吧。”
叶孤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陆点的桃花眼中总是情意满满，看向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自己的心上人，若非清楚，他杀死阿都沁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眼神，叶孤城简直以为他把自己当成了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的确是个很年轻的人，但是从外表上看，他比陆点的年纪大很多。
他的气质冷酷，受伤后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有几分脆弱。
叶孤城不得不承认，从外表上看，西门吹雪和陆点很般配。
随着对陆点深入了解，他已经无法将陆点当成自己心中的那个人。即便陆点帮他修补好了手帕，气质依然温柔。
陆点说：“庄主最讲诚信，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
叶孤城冷冷道：“我不是西门吹雪。”
陆点望着他，慢慢垂下了眼睛：“是。”
叶孤城静静看着他。
他或许明白，为什么西门吹雪会变得急躁了。
这一点恐怕就连西门吹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西门吹雪的剑道是“诚”，他当然很讲诚信，不止诚于剑，还会诚于人，诚于己。
叶孤城只能做到诚于剑。
西门吹雪可以诚于所有人，却唯独在陆点这里没有信守诺言。
他没有做到自己的剑道，心境才会出现裂痕。
叶孤城说：“若有机会，你最好和西门吹雪再见一面。他是个很好的对手，我不希望他止步于此。”
“谨遵您的吩咐。”陆点笑着说，“只是我仍想尝试练习内力，您处理公务时，能否留我在旁边研读内功心法？”
叶孤城本想拒绝，想到陆点平时也总是出入他的书房，为他添茶倒水，这样的请求，其实和之前的区别并不大。
“可以。”叶孤城说。

第115章 盗帅
无花顺着罗刹教的线索，得知花泽睿在万梅山庄做过一段时间管家，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又离开了万梅山庄。
之后他便遇到了石观音，不知和石观音约定了什么，后来便失踪了。
无花离开福建，不久后就遇到了他的老朋友。
风流潇洒的盗帅穿着一身锦衣，看起来仿佛哪家的公子，而非一个江湖中人。
此时已经临近初冬，天气一点都不热，但他还是手中拿着一把折扇，颇为写意得打开扇子，在胸口处扇动，“无花大师这是要去哪里？”
无花双手合十，朝他行礼，“阿弥陀佛，香帅有礼了。”
楚留香知道无花纯善，有些担心他，提醒他道：“外面兵荒马乱，现在出山并不是好时机。”
无花笑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楚留香说：“你果真是为了蒙古来袭的事情才离开少林的？”
无花含笑不语。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都这种时候了，这和尚竟然还在打机锋。若是以往，他还会有心情跟他谈论几句，但是此时，楚留香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无花外柔内刚，决定的事情不会这么容易更改。
楚留香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无花说：“香帅又是为何在此？”
楚留香说：“我四处漂泊，走到哪里算哪里，今日在江南，明日便可能在广东，向来没有什么目的。”
无花道：“既如此，你我道不相同，此时见面，能说上几句话，已是有缘。缘已尽，也该就此分别。”
“你要继续北行？”
“不错。”
“我恰好改变了主意，也想到北边去。你我缘分未尽，注定要一路同行了。”
无花微笑合掌，心中骂他多管闲事，“香帅的那几位红颜知己，只怕会不高兴的。”
楚留香想起时常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三位姑娘，笑着说：“她们并非时刻都要跟着我，大多数时候，还是要做自己的事情的。无花大师请在此稍等，我同她们道一声别。”
无花只好答应下来。
目送楚留香离开，无花敛目在心中默念佛经，手指扣动佛珠，默默平心静气。
他正站在江南繁华的街道上，虽穿着简陋，只一身白色僧衣，却因气质出尘，温润清秀，貌若好女，引得街上路人频频关注。
街道的对面是一家书铺，一辆马车缓缓行驶过来，停在了书店门前，伙计们从里面出来，将马车后面的书籍搬进铺子里。
有几本书外面的油纸没有包好，露出里面颜色艳丽的书面，无花被那一闪而过的颜色吸引，忍不住上前帮伙计把书搬了进去。
伙计道了声谢：“我们这里都是书，要只能送您一本佛经，不过您应该也不缺这个。”
无花笑笑。
他自幼在少林寺中长大，是所有僧人中的佼佼者，早已将佛经倒背如流，自然不缺这个。
无花很清楚世人对神佛的忌讳，连带着对出家人也颇为忌惮，民间向来有这样的习俗，认为与出家人打交道会带来不祥。
为了不让伙计为难，他随意地挑选了一本书，“施主能否将这本书赠与贫僧？”
伙计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答应：“大师要是喜欢，尽管拿去。这书因为印得太好，总让人误会价格昂贵，根本没有人买，若不是花五公子喜欢这套《蝙蝠公子》，总要购置一空，我们掌柜的都打算拿它来垫桌脚了。”
无花微笑合掌：“多谢施主。”
他拿着那本薄薄的书，离开书铺，回到街上。
楚留香还未回来，无花闲来无事，便翻动书籍观赏。
他为了名声，时常助人为乐，今天的做法不过是随性而为，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意义。
这本书确实装订精美，印刷地很有层次感，色彩搭配犹如一副美好的画卷，令人想到春日的光景，与封面上的《桃花劫》相得益彰。
无花翻开书本，慢慢地阅读。
随着他的深入阅读，看到的内容也越来越露骨，无花不禁蹙起眉头。
这……
他虽然是个和尚，却也知道许多男女之事。
尤其是他的样貌很好，气质又高贵出尘，人也很温柔，许多少女对他芳心暗许。他也知道许多闺阁女子的隐私，甚至亲自将这些事情写了下来，以便时时阅读。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见过两个男人做这样的事情！
无花倒是听说过断袖分桃，但也仅限听说，并未亲眼见过。
没想到第一次深入了解，竟然是在偶然中得到的一本书里。
无花对男人之间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正当他要放弃阅读时，发现作者笔锋一转，描写起了另一个人。
花堪折。
这个名字与自己的法号颇有渊源，再加上无花已经熬过了最难的部分，便继续往下读了起来。
黑衣人和花堪折几次接触，华小公子暗中吃醋，以为黑衣人喜欢花堪折，拿自己当做替身，最终陆小凰查明真相，原来花堪折竟是千雪山庄的管家，和黑衣人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千雪山庄……
东方饮冰……
还有那个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的陆小凰……
这本书里写的莫非都是真的？
无花连忙向前翻了几页，把刚才没有仔细看的部分又读了一遍，终于弄清楚这本书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也终于看出来，花堪折就是自己的义弟花泽睿。
他和西门吹雪竟是那种关系！
无花已经二十几年没有见过花泽睿，他印象中的二弟是个瘦瘦小小，笑起来很漂亮的小孩子。
他很乖巧，很会撒娇，即便不是父母亲生的，也跟全家人都相处得很好，即便是无花，也对他完全升不起敌意。
二十年未见，不知道花泽睿变成了什么模样。
书中的花堪折容貌姝丽，颇有几分女气，一双桃花眼总是含情带笑，令人如沐春风。他虽不会武功，却细心体贴，又对感情之事颇为热情主动，正因如此，才能让东方饮冰为他心动。
书中并未描写花堪折和东方饮冰是怎么行闺房之事的，无花却能想象得到，冷酷剑客为他动情的模样。
没想到花泽睿竟然如此了得。
无花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继续猜测那座海岛指的是什么地方。
他倒是听说过有一座蝙蝠岛。
那个岛是私下的交易场所，只要能想到的东西，那里都会卖。
里面买到的消息，随便哪一条，放出来都可能让一个武林帮派名声大损。
蝙蝠岛里卖的武功，也都是各家的不秘之传。
知道这座岛的人，都会对它表现出不屑，谴责它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恨不得离它远远的，好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是暗地里有谁进入岛内，就不得而知了。
无花因为要维持高僧形象，向来对这等阴暗之事看不上眼。
他表面光风霁月，不喜欢杀气，不喜欢污秽，干净纯洁不染凡尘。
只可惜，他费了这么多年才建立起来的名声，没能抵得上他的身世，让他成为少林住持。
无花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多时，楚留香过来了。
翩翩公子手持折扇，风流倜傥地向他微笑：“你手中这是什么书？”
无花面不改色：“我亦不知，方才给书铺的人帮了个小忙，那位施主便赠与了我这本书。我还未来得及翻看，只看封面，似乎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他给楚留香看了一眼封面。
“《蝙蝠公子》？”楚留香说，“我听说过这本书，有几个朋友偶然间翻到了这本书，后来又推荐给了我，只是我一直不能安定下来，至今仍未看过。”
无花笑道：“今日香帅便可阅读观赏了。”
二人缓步而行，离开江南，向着北边走去。
顺德战火不断，大行军队溃败，频频失守，蒙古疆土扩大到了沁州，眼看就要攻占京城。
京中人心惶惶，有人提议迁都，主战派极力反对，宁肯战死，也不能丢失国土。
这件事情一直未能商讨出结果。
无花来到京城时，也看到了满目凄慌，他叹息一声，就地而坐，默默诵念经文，讲述佛法。
因为他讲的通俗易懂，没有读过书的人也能听明白其中的道理，再加上他的模样气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不多时就来了一群捕快维护治安，疏散人群，让他们有序地分散开，不要距离佛子太近，也不要阻碍行人来往。
无花并未停止讲经，只是抬眼看了下捕头，只见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年，不禁讶异地挑了下眉。
楚留香也看到了那位捕头，他猜想无花一时半会儿讲经不会结束，便自行离去，跟那位捕头打了个招呼。
“京城中的捕快许多我都认识，似乎从未见过你？”
小少年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关你屁事。”
楚留香失笑：“确实不关我的事，只是我这个人最喜欢多管闲事，也很爱交朋友。看到你如此年轻，又如此有能力，便想来多交一个朋友。”
小少年语调毫无起伏：“关我屁事。”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其他的捕快解释道：“我们头儿就是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他向来不爱在当值时被人打扰，有时候心情好了，倒是能多说几句话，其实没有坏心，是很受百姓爱戴的捕头。”
“原来如此。”楚留香说，“在下楚留香，不知小捕头姓名？”
听到他的姓名，小少年的手突然放到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看向他的眼神也似乎更冷了些许。
“你就是那个诱拐无知女孩，花心滥情的盗帅楚留香？”
楚留香听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他笑着说：“我和女孩子相处，向来你情我愿，绝对没有做过诱拐的事情。”
关灵心想，或许是无情找来的那个给她讲故事的姐姐夸大了楚留香在故事里的所作所为，既然是故事，诱拐就未必是真的。
她道：“你就是花心滥情的盗帅楚留香？”
楚留香说：“是我。”
小少年一挥手，吩咐左右：“拿下他！”
捕快们没有一个行动的。
楚留香不明所以，仍旧很好脾气地笑着：“花心滥情也是罪吗？”
“跟花心滥情有什么关系？抓的就是你这个贼王！”关灵亲自动手，运起她的轻功，抽出佩刀，向楚留香发起了攻击。
楚留香的武功比她高出太多，轻松躲过去，将她手上的刀夺走，“小捕头，我虽偷东西，却也会将东西原样奉还，并未造成物主的损失。”
关灵说：“那也不能掩盖偷盗的行径！如果把东西还回去就不叫偷，东瀛捕快还有什么必要抓捕怪盗基德？”
楚留香笑着说道：“是我孤陋寡闻了，不曾听说过东瀛的怪盗基德。”
关灵打不过他，轻功也比不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留香逃走。
楚留香的轻功潇洒极了，就算是大白天，也有“踏月而来”的魅力。
他嘴边含笑，轻轻跃上了房顶，打开折扇，对陆点道：“下次见面时，还望小捕头手下留情，放我一马，楚某在此拜谢了。”
说完他便消失不见。
关灵不高兴地看着身后的属下。
那些捕快知道她的性格，唯唯诺诺地说：“头儿，不是我们不听你的话，可他是楚留香啊！”
关灵：“那又如何？”
“楚留香的名声那么大，有几个人没有听说过他？他人讲义气，武功高，长得也不错，多少人想跟他做朋友，你怎么就拒绝了呢？”
“我不和罪犯做朋友。”
“他确实会把偷走的东西还回去，四大名捕都没有想过缉拿他，你又何必这么较真？”
“那是因为他们在忙别的事。”
捕快们很无奈，放弃跟她交流。
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小孩子心性，说话不留情面，心中非黑即白，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第116章 取舍
飞仙岛位于南海，距离中原很远，百姓生活安宁，完全不会受到战乱的影响。
陆点在这边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形势，只能从叶孤城的表现上来推测，事情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他厚着脸皮留在叶孤城的书房外间，在叶孤城接待下属，批阅公文时翻看那几本内功心法，顺便给他研墨裁纸，端茶倒水。
花泽睿的养生技能等级不算高，刷起来耗费的时间不少，但是随着等级提升，就算没有内力，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剑法进益的速度更快了些。
本体有了轻功和内力，也该解锁一下其他的武功了，可惜系统商城里不卖武器，陆点又暂时抽不开身坐船过去，倒是可以上岛上的人趁着假期出来一趟，多买一些东西回去。
但是这得等到造好了船之后。
而且岛上还没有通用货币，用的一直是系统金币，就算去买东西，也拿不出足够的银两，还得售卖一部分物品换成钱，再拿去购买。
陆点捧着书本，一边刷技能值一边规划未来。
叶孤城在里面坐了很久，站起来走动了一下，看到他对着书本愣神，许久都没有翻页，问道：“在想什么？”
陆点回过神，露出笑容：“我在想，城主管理偌大一个白云城，果然很了不起。”
“还好。”
陆点又发现了叶孤城的一个优点，他可以跟着叶孤城学习海岛建设，回去发展自己的岛。
就是叶孤城在这方面跟他交流很少，还得再争取一下。
陆点说：“庄主事务繁忙，我却在一旁清闲得很，实在过意不去。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请尽管吩咐，我定当尽力而为。”
“暂且没有什么需要你来做的。”叶孤城道，“我的事务已经处理完，你可要一同出去走一走？”
“好啊。”陆点放下书本，与叶孤城前后出了书房，并肩而行，走在城主府内的小路上。
城主府里虽然没有温泉湖泊，但是有假山、树林、花草、怪石，装点得非常好。
陆点玩游戏的时候，很少弄这些看起来好看，实际上没什么用处的摆件，他更喜欢腾出空间放上各种技能提升的物品。
穿越过来后，陆点倒是觉得修建成这样也不错，换成系统商城里的东西，还能提高心情指数，让人变得轻松愉快。
如果是关灵，一定会很喜欢这里。
陆点笑着说：“我自来白云城后，从未在城中闲逛过，庄主能否陪我一起去外面走一走？”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
或许是感受到了自己的纵容，他现在喊庄主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像是有意放纵自己，将他当成西门吹雪的替代品，安心的沉溺在这段感情中。
叶孤城不知道是该纠正他，还是默认这样的相处。
除了称呼不对，陆点并未给他造成困扰，就算继续下去也没有什么影响。
“可以吗？”陆点期待地看着他。
叶孤城颔首。
作为东道主，他确实应该带客人出去走一走。陆点进入白云城后，跟他的关系迅速拉近，叶孤城反倒没有想起来这一点。
他们回去换了身衣服，带上手中的剑，步行离开城主府。
陆点问：“您的这把剑有名字吗？”
叶孤城道：“此剑名曰长虹。”
陆点看向自己手中的剑：“这把剑是您借给我的，还是送给我的？”
“既然给你了，那就是你的。”叶孤城说，“寻常人习剑，随着剑术精进、身形变化，武器也会更换。你若是想换其他的剑，尽管告诉我。”
陆点温声笑道：“我觉得它很好，很适合我。”
这把剑最大的优点就是锋利。
它的剑身很薄，如果跟人硬碰，容易折断，但是非常锋利，只要用力准确，一剑就能把人砍成两半。
而且它的长度不算太长，正适合陆点的身高，剑鞘遮掩了它的剑刃，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装饰用剑，很符合陆点的性格。
“如果庄主将此剑送给了我，我倒是想给它另起一个姓名，不知您答不答应。”
叶孤城的藏剑都不是凡品，这把剑肯定也有它的名字，就是不知道叶孤城有那么多剑，能不能记得住每一把叫什么。
叶孤城说：“你自己做主就好。”
陆点愉快地笑道：“我想叫它‘自在’。”
这个名字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剑名。
叶孤城道：“可以。”
陆点放下抬起的手臂，“若我能学会内力就好了。”
叶孤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点看向繁华热闹的街道，街上有捏糖人的，有修鞋的，有修补瓦罐缸瓮的，有磨剪刀的，很多职业都是陆点穿越前没有见到过的。
他停在那个修瓮的旁边，看着那人将瓮上穿了两个孔，仔仔细细地打磨好，用粗铁丝穿过去，沿着缝隙对齐，每隔一指宽就再加一个，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才修补好。
匠人将表面的粉末冲洗干净，瓮里倒进去水，虽然有缝隙，却不会漏水了。
叶孤城静静地陪他一起观看。
陆点感叹：“这样的技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叶孤城说：“你之前从未见过？”
“去万梅山庄前，我做的也是伺候人的活，只需要照顾好主人，不怎么外出。还是来到燕北后才见到热闹的集市。”陆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是我见识短浅，让您见笑了。”
“不会。”
“我听闻蒙古人多是以放牧为生，很少有人种田，他们的冶铁技艺也不算好，不知是不是真的。”
叶孤城道：“阿都沁希望我给他们武器，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抓捕了中原匠人，可以制造兵器，但数量终究有限。”
陆点想到了六分半堂给蒙古人送的那批货，应该就是在暗中给他们支援。
蔡京只能看到敌人的强大，却看不到敌人的短处。
若不是被吓破了胆，就是卖主求荣，为了利益连国家都不要了。
陆点心想，是时候启用自己布下的情报网络了。
只是他远在白云城，消息传过来后会有延误，不如让关灵和叶昭云分担负责，以他们的能力，不难处理好这些事情。
叶孤城问：“你在担心西门吹雪？”
陆点笑着说：“我的心中只有您，再也没有他了。”
或许是因为被当成了另一个人，叶孤城有几分不自在。他移开眼睛，看向远处，“去见面走走，有一家鱼汤卖的很好，堂弟年幼时，常常去那边喝。”
陆点看到叶孤城的粉色值上涨了一点，到达了8%。
“您的堂弟是何人？”
“他叫叶孤鸿，是我的远房堂弟，关系算不上亲近。曾经在白云城住过几日，不久后就跟随伯父离开海岛去了中原。”
陆点跟他随便聊了几句，来到卖鱼汤的小摊子这里。
摊主认识叶孤城，看到他过来，受宠若惊，连忙拿着抹布把桌椅擦拭了好几遍，“您请，您请。”
叶孤城拿出钱放在桌面，“两碗鱼汤。”
不一会儿老板端来两碗熬成奶白色的鱼汤，陆点随便加了些调料进去，用勺子一搅，发现里面还有大块的鱼肉。
陆点说：“您的其他兄弟姐妹呢？”
叶孤城说：“他们已经娶妻生子。”
陆点问：“您为什么没有娶妻？您应该很喜欢那位送您手帕的女孩，没有娶她，是因为在她与剑中做出了取舍，选择了剑吗？”
叶孤城缓缓摇头：“她死了。”
他看到青年愣了一下，接着目光黯淡些许，笑容中多了几分惋惜，除此之外，竟好像还很羡慕。
“有时候死亡可以摆脱很多麻烦，在她心里，您一直都是最好的样子，她也不用逼迫您做出选择，在您的心中也会是最温柔的模样。”
叶孤城原本以为，是他注定了孤家寡人，命运才会夺走他的亲人和朋友，让他安心剑道，越来越寂寞。听到陆点的话，他也有片刻的茫然。
难道他以为的命运的残忍，竟是一种施舍吗？
陆点问道：“如果她没有死，您会选择她，还是您的剑？”
叶孤城毫不犹豫：“剑。”
陆点拨弄手上的勺子，将里面的鱼肉吃干净，喝掉热热的鱼汤。
叶孤城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让他觉得意外，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那个女孩，恐怕就连她的面容也已经变得有些模糊，比起印象中的身影，当然是剑更重要。
但是叶孤城好像被自己的回答惊到了，右手放在剑上，一直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等叶孤城回过神，陆点已经喝完了。
叶孤城看着用手帕轻轻擦拭嘴角的温柔公子，想到了他方才讲述的自己的身世。
在西域中为奴为仆，一直服侍主人，甚至可能没有离开过居所，到外面去看一眼。难怪他会对西门吹雪动心，在感情方面经历的越少，就越保留那分纯真，轻易地相信对方许诺的未来。
只可惜西门吹雪没能实现自己的诺言。
倘若她还活着，是否也会像陆点一样？
叶孤城倒是有些庆幸她死在那样的年纪了。
“您怎么一直看着我？”陆点直视他的目光，笑着问道，“莫非您也想要我绣的手帕吗？”
叶孤城的视线落在他的那张手帕上。
那是一条很素净的纯白手帕，没有任何花纹。
叶孤城说：“就这条吧。”
陆点捏住手帕的两个角，让他看清楚上面的花样：“这条没有绣花，而且已经被我用过了。”
“我知道。”
陆点把手帕递了过去，“我也想提醒您一句，我是个男人。”
“我知道。”叶孤城说：“我对你并无非分之想。”

第117章 追查
越往北走战火越激烈。
楚留香看到了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即便他的名气已经很大，对于这样的事情依然无可奈何。
他挖坑掩埋了路边的野尸，再次听到无花诵念经文的声音，从这位友人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无能为力时，这样的信仰可以让人重新燃起对生命的期望，让日子好过一些。
冬日渐冷，楚留香去买了一些粮食和衣物放在了路边。
无花道：“你就不怕这些东西被身强力壮者霸占，救济不到最需要它们的人？”
楚留香笑着说：“若是对方很有良心，那我岂不是救了很多人的性命？”
无花也笑了起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善哉。”
二人继续向北边走，汉人越来越少，蒙古人越来越多。
一路到达燕北，集市上还算繁华，但是百姓身上没有多少喜色，依然透着忧愁。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继续向北边走。”楚留香说。
“我还以为，你认为我会奋起与蒙古人厮杀，所以才跟在我的身边。”无花说。
二人对视一笑，都没有再说话。
燕北的客栈住宿很便宜，但是粮食的价格飞涨，堪比黄金一样贵重。
楚留香花了很多钱，才买到两份普通的饭菜。
他问无花：“你打算在此地久居？”
无花扣动手上的佛珠，默然许久，“或许。”
楚留香说：“用佛法来教化蒙古人，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无花道：“我知道，但我也不是蠢笨之人，自然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
他要想办法把楚留香弄走，不让他跟在自己的身边，才好打探花泽睿的消息。
他和花泽睿，无论是明面上的身份，还是真实身份，都不能让人知道。楚留香跟在自己身边，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去做。
无花笑着问道：“那本《桃花劫》，香帅可读完了？”
楚留香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不自在，“这本书……”
“这本书并不厚，香帅文采斐然，若能让你品读数日，想来应该写得很不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这本书里写得是些风花雪月的故事。”
无花装作不懂的样子：“风花雪月亦是人间烟火。”
“这里面讲的是四个男人相爱的故事。”
无花捏着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有些用力的抠了抠珠子。
书里的人是那种关系？
难道是他及不上楚留香经验丰富，所以没看出来？
楚留香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妥，立刻解释道：“是两对相爱的男人。”
无花继续抠动佛珠。
楚留香看到这种书其实并不算尴尬，就是书中的“陆小凰”出场时让他惊讶了很久，再回想起那位双目失明的华小公子，便觉得与花满楼有些相像。
但是花满楼怎么可能喜欢男人？而且还是和那样一个阴沉可怖的男人在一起？
至少楚留香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真的会吸血。
那个情节很有可能是杜撰出来的。
他看到东方饮冰时，也是同样的感觉，只觉得这个作者未免胆子太大了些，竟拿着江湖中已经成名的人写这样的东西，难怪他不敢在书面上署名。
楚留香看完后，最先考虑的就是如何应付无花。
无花是个很干净的人，他六根清净，不愿与人间的欲望有牵扯，更何况是这样的书？
但是无花既然问了，他总不能像是教育自己的儿子那样，把书本丢掉，强硬地不准他追问。
无花是个成年人，就算对这种事情很陌生，自己也不能瞒着他。
楚留香说的格外爽快，讲完后，有些担心地看着无花。
无花仍旧捏着腕珠，“世上竟有这样的事。”
楚留香笑着说：“脏了你的耳朵，是我不对。”
无花微笑道：“若非有香帅，读这本书的人岂不是我？我还要多谢你讲书中内容告知于我。”
楚留香又跟他说了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他们的化名，无花假装没有看过的样子，认真地敷衍过去。
二人在客栈中呆了一日，楚留香见无花没有离开的意思，也不好再继续跟着他。
他将身上的钱全部交给了无花，送上真诚的祝愿，希望他能注意安全，而后动身离开燕北，向南边去了。
无花也终于有机会可以打听西门吹雪和花泽睿的事情。
他改换装扮，戴上假发，伪装成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去书铺里买了几本《蝙蝠公子》。
书铺的人一边给他打包，一边说：“现在什么生意都不好做，要不是实在无事可做，我这铺子也早就倒了，原以为书局里也没有几本书，没想到堆积了许多，尤其是这些《蝙蝠公子》格外齐全。
“我原先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书，前不久实在无事，翻来打发时间，才知道里面写的竟是那种事情。”
他狐疑地看了眼无花。
这个中年汉子虎背熊腰，竟然是个断袖，饭都吃不上了，还有闲钱来买那种书！
无花恶狠狠道：“少废话，还卖不卖了？”
“卖，卖。”书铺的老板把书装好，“这些书分量可不清，您看是我给您送过去，还是您自己拿？”
无花上前，运起内力，轻而易举地提起了那摞书，步履从容地离开了书铺。
他找地方改换易容，提着包裹好的书回到客栈，慢慢将这些书都翻看了一遍，略过华小公子和黑衣人的私事，剩下的内容不算很多，他只用了两日时间就都看完了。
温润俊秀的白袍僧人端坐在椅子上，手上捏着念珠，将书中的内容捋顺，排除掉那些相悖的部分。
花满楼和黑衣人相爱，黑衣人与花泽睿勾结，建立了一处海岛。
陆小凤找到了岛上，发现那座岛臭名昭著，便以为花泽睿他们做了许多恶事，没想到幕后竟还有一座到，那些恶事都是另一处神秘岛屿做的，明面上的虎斑湾，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
无花能想到的海岛，只有蝙蝠岛这么一座。
难道蝙蝠岛是花泽睿跟其他人创建的？
江湖中人对蝙蝠岛的那些恶评，传说中蝙蝠岛拐卖的人口，其实是另外一座岛做的事，蝙蝠岛其实是无辜的？
无花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或许要等多搜集几本《蝙蝠公子》才能在其中得出结论。
至于书中提到的“叶独城”，无花当然知道是叶孤城。
书里对叶孤城一笔带过，写的更多的是黑衣人的身世。
尽管无花是个和尚，他却一点都不相信死而复生的事情，让他来说，这背后一定有阴谋。
说不定是黑衣人准备与叶孤城勾结，故意捏造出了叶朝云的身世。
他的吸血未必是真的吸血，倒是他畏光、颤抖、控制不住会发出可怕的声音，让无花觉得，黑衣人或许是个目不能视的疯子。
无花将这些撕掉，丢到铜盆里点燃烧毁。
他换了一身衣服，整顿僧衣，又变成了那个翩翩和尚。
他走下楼，与客栈的老板打招呼。
因为战乱，客栈的生意萧条，无花形象很好，老板对他的感官不错，愿意与他闲聊。
无花便有意将话题引到了万梅山庄上。
江湖中谁都知道万梅山庄在燕北，燕北的百姓也比其他人更为关注西门吹雪，知道他的不少事情。
“前不久万梅山庄里确实有位管家，那位花管家不常出门，但是为人和善，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无花心道，花泽睿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过。
“西门吹雪每次出门，都要去青楼里焚香沐浴，这些事情都是下人来做的，花管家来了之后，就是他亲力亲为，从不假以人手。他对西门吹雪很上心，西门吹雪对他也很不错，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花管家突然就不见了。”
无花问：“突然不见了？”
“听说是西门吹雪带他离开过万梅山庄，回来之后花管家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两个人大约是闹了什么矛盾，分道扬镳了。
“有人说见到他回来过，病得很厉害，应该是来找西门吹雪的。可惜西门吹雪心硬如铁，没有让他留下来。”
无花附和了几句，离开客栈，找其他人旁击侧敲，得出的答案都是相同的。
他暗自挑眉。
还以为花泽睿本事很高，能让西门吹雪这样的人动心，没想到动心的竟是他，看样子还被西门吹雪伤得很深。
“真狼狈啊，弟弟。”无花轻叹一声，笑容愈发温柔。
他暂时放弃打探花泽睿的行踪，而且将注意力放在叶孤城那边。
叶孤城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白云城，他和西门吹雪一样，只有与人比斗时才会离开自己的住所。
但是也不太一样，叶孤城的对手，大多是剑客，而且是很有名气的剑客，只偶尔会选择一些使用其他武器的人作为目标。
他选择的目标没有什么规律，不像西门吹雪，会挑选出犯下恶行的人。
他也没有出几次门的习惯，但是几年都未必来一次中原。
叶孤城来这里一定有原因。
他竟没有去见那个“死而复生”的“祖先”，而是在战火频繁时去了大都。
如果只杀人的话，无花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无花当即动身前往大都。
叶孤城的名气很大，混过江湖的人基本上都听说过他的名字，那家他去过的青楼，甚至以他的名号来揽客，有一段时间的生意都很不错。
无花稍微打探了一下，就问出了叶孤城做的事情。
他居住在客栈中，只去过一次青楼，在那里吃饭饮酒，有人仰慕他的名声，过去给他敬酒，坐下来一起用饭。
随后便是杀人，去不同的酒楼吃饭，继续杀人。
他的身边还带了一位弟子。
那个弟子很年轻，武功不高，温柔俊美，脸上总是带着笑，身穿白衣，手中拿着一柄长剑，但是没有半点杀意。
无花下意识觉得这个弟子的身份不简单，他费心多打探了一下，甚至问清楚了在青楼中与叶孤城一起用饭的人是谁。
阿都沁的死闹的很大，很难让人不记得他。
无花通过阿都沁，找到了当时跟在阿都沁身边的人，终于弄清楚了叶孤城那位徒弟的身份。
花泽睿。

第118章 替身
比起西门吹雪，叶孤城似乎更有人情味一些，也更加成熟包容，没有那么固执。
遇到不符合自己心意的事情，叶孤城会退让，或者用更加圆滑的方式处理解决。
陆点和叶孤城相处得很愉快。
以前在西门吹雪那里，除了那种事情，发生冲突时总是他退让，然后默默给西门吹雪下套，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叶孤城这边，陆点也体会到了被人让着的感觉。
就是叶孤城心思太深了，每次与他交锋，陆点都要考虑到所有的因素，从叶孤城的野心，到大行和蒙古的形势都要思考一遍，确定没有关系后，才能放下心来。
陆点半靠在美人榻上，手上拿着那边内功心法，在心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归根究底，是西门吹雪太信任他了。
他是个很坦诚的人，所有的怀疑都会放在明面上。他的心中只有剑，没有那些沟壑阴霾。
陆点知道他的性情，所以才不必思考太多，只需要和西门吹雪这个人相处好就可以。
叶孤城恰恰相反，他对于本身的需求比西门吹雪要少一些，对外物的在意更多。
陆点和叶孤城相处，得考虑清楚叶孤城的白云城和飞仙岛，还要考虑到他的剑道、他未来的目标。
再加上陆点也有一个岛，就好像变成了两个势力的碰撞。
他眼中笑意更浓，拢了一下头发，食指捻着书页，慢慢地翻开。
养生技能缓缓增长，终于刷到了5级。
叶孤城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对陆点说：“走吧。”
“好。”
陆点放下书，拿起旁边的剑，跟随叶孤城去练剑。
叶孤城早上已经在海边练过剑了，在陆点这边多是站在一旁观看指点。
除了那招天外飞仙，他的其他剑招也都很基础。
陆点每日要练的就是最简单的挑、刺、劈等动作，最近又多加了“天外飞仙”。
叶孤城的绝招不会轻易教给别人。
但是陆点已经练不成内力，而且因此一直郁郁寡欢，叶孤城也想看看，没有内力，他能把天外飞仙练到什么程度，就传授给了他。
陆点将天外飞仙使了一遍，简直像是下三滥的招数。
叶孤城并不气恼，他耐心道：“你的气势不够。”
陆点收势，笑着请教道：“怎样才能有气势呢？”
叶孤城说：“杀人。”
陆点颇为苦恼道：“杀人对我似乎并不适用。”
叶孤城也想到了他杀人后，没有半点杀气的样子：“那就随我去海边练。”
“好。”
二人没有迟疑，立刻动身，朝着海边走去。
这个时候的大海比较平静，风浪没有天将将亮时那么大，正适合陆点这样的新手。
叶孤城在岸边看着他：“量力而行。”
陆点含笑回应：“是。”
陆点向着海水中走去。
北方已是冬日，南海这边仍旧温暖。
冰凉的海水淹没了他的靴子，灌进鞋子里，沾湿他的衣摆，陆点继续向里走，一直到海水没过腰部才停下来。
白衣的下裙漂浮在水面，陆点拿起了剑，试着练了一遍剑招。
海水让他的身体变得轻盈，但是巨大的阻力也让他变得笨拙，陆点只觉得一举一动都受到了阻塞，没有办法顺利施展自己的武功。
他回想着叶孤城练剑时的样子，努力将姿势做到标准。
叶孤城说：“不要抵抗，顺从水流。”
怎么顺从？
陆点有些不解，他完全找不到水流的方向。海浪朝着岸边拍打，卷起又退去，跟他的发力姿势完全不同。
他直接放弃理解，不管那么多了，“剑术”技能上涨就行。
叶孤城有些看不下去了，脱掉外袍，丢到沙滩上，也来到了海里。
他从后面握住陆点拿剑的手腕，膝盖弯曲，碰到陆点的腿部，指导他前进后退。
放慢速度练完一遍“天外飞仙”，叶孤城松开手，问道：“你可明白了？”
陆点若有所思：“似乎有些懂了，但若让我自己来做，我做不到。”
叶孤城说：“那就多练几遍。”
叶孤城又带着陆点练了几遍，陆点记下了每一招剑招在水中的发力方法，仍旧装作什么不懂的样子，接续接受叶孤城的指导。
他发现这样指导，剑术技能的进度条涨得更快。
远处的船只来来往往，不少白云城的人都认出了他们的城主。
一艘巨大的客船上，白袍温润的和尚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虚心请教道：“不知海边练剑的两位施主是何人？”
“是我们叶城主和他新收的弟子。”
得到答复后，和尚道了声谢，回到一旁静静地打坐，直到船只到岸才睁开眼睛，从船上下来。
陆点练了好几遍，剑术技能终于刷到了3级。
叶孤城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好。”
陆点转身，跟在叶孤城身后，向岸边走去。
他被海浪打了几次，衣服已经全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感觉很不好受。
陆点快步走上前：“庄主请稍候。”
叶孤城停下脚步：“有事？”
陆点过来，给他挽起衣袖，拧干上面的水，又将袖子抚平，然后蹲下身，把他裙摆上的水也都照例弄了一遍，最后是那满头长发。
“从这里到城主府有一段距离，这样湿着身上不舒服。”
“回府沐浴便好。”
叶孤城虽然这么说，却没有拒绝陆点。
陆点把他收拾得差不多，拿起刚才放在地上的剑，又去旁边捡起叶孤城的衣袍为他穿上。
“好了，我们走吧。”他抬起头，温柔注视着叶孤城的眼睛，说完这句话后，握住了叶孤城的手。
叶孤城的头脑一片空白。
他挣开了陆点的手，抬起剑来指向他。
陆点也似乎从恍惚迷茫中回过神，有些无措地说：“对不起，我又……”
叶孤城心情极其复杂。
他还以为陆点和西门吹雪对外宣称情人关系，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没想到他们竟然还会牵手。
陆点刚才的动作太过流畅自然了，叶孤城能感觉到，那就是他下意识的举动，他早已习惯了与西门吹雪那样相处。
“无事。”叶孤城放下剑，冷冷地说。
他向着前方送去，没有听到陆点的脚步声，便放缓了速度，过一会儿后，陆点终于跟上来，叶孤城才放下心。
“您当初是在这里救下的我吗？”陆点轻声问道。
“是。”
“我那时昏迷不醒，是您将我抱了回去？”
“是。”
“您在抱着我时，有没有放下手中的剑？”
“没有。”
陆点轻轻叹了口气，但还是微笑起来，“原来那日我不是在做梦。”
叶孤城一时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回想了一下救下陆点那天，这个虚弱的青年清醒后说的话。
他说：“我不清楚那是做梦还是真的。
“我看到了一位白衣剑客，他的剑很锋利，气势很冷漠。他抱着我，手上仍旧拿着剑。他的臂膀结实有力，胸膛很温暖，我躺在他的怀中，只觉得安心极了，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原来那个时候，他以为救他的人是西门吹雪。
他知道西门吹雪的怀抱是怎样的温度，才会误把自己当成了西门吹雪。
叶孤城第一次对他和西门吹雪的关系有了实感。
陆点跟随叶孤城回了白云城，萱儿已经准备好洗澡用的热水。
离开房间前，萱儿问：“您以后都要和城主去海边练剑了吗？”
陆点道：“我不知道，这要看他的意思。”
他最开始就是靠着这个设定留下的，现在当然要进行到底，如果叶孤城能接受，那就继续，叶孤城接受不了，他想其他办法。
陆点洗干净身上的海水，换了一身新的白衣，坐在瑜伽垫盘腿而坐，手上拿着他的内功秘籍。
双管齐下，不知道养生技能会不会增长的快一点。
直到傍晚时分，萱儿来喊他用饭，陆点才放下书本，从瑜伽垫上站起来。
他腿有点麻，原地走了几步才感觉好一点。
陆点打开房门，突然有一粒小石子从头顶落了下来。
他朝着石子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蒙面黑衣人站在房顶，朝他挥了挥手。

第119章 痴狂
尽管没有见过他，陆点却知道他是谁。
他过来之前，陆点就收到了系统提示【无花想过来聚一聚】，依然没有拒绝的选项。
他和无花应该算是养兄弟，在同一个家庭里生活过，但是没有血缘关系。
无花千里迢迢赶过来，该不会是想把他带回沙漠吧？
石观音当年嫁给了天枫十四郎，生下两个孩子，在小儿子南宫灵尚在襁褓中时离开东瀛，回到中原为自己报仇。
天枫十四郎带着孩子来中原找了她一年，没能找到她的身影，大概是被中原的繁华吸引，他的野心膨胀，希望自己的儿子能一统武林。
他去找少林寺的天峰大师决斗，身受重伤后留下一封信，希望天峰大师收养自己的儿子，然后又去找丐帮帮主任慈决斗，死在了任慈的打狗棒下。
天峰大师收养了七岁的无花，任慈收养了年仅两岁的南宫灵。
天枫十四郎暗地里希望这两个孩子能继承少林和丐帮，联手统一江湖。
没想到无花没能成为少林寺住持，南宫灵也是个傻白甜，完全不顶用。
还好有石观音给他们撑腰。
陆点看着好友列表里的无花头像。
他果然是个很好看的和尚，五官精致秀气，笑容温柔平和，脑袋格外圆，没有任何瑕疵。
无花对自己的初始友情值是30%，爱情值空白，算起来好感度不低。
陆点有些好奇，短短一年内，天枫十四郎应该不会认识玉罗刹这样的人物，玉罗刹的言语中也没有提到过天枫十四郎，话里话外都是石观音。
难道石观音是领着花泽睿一起去的中原？
陆点露出微笑，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走到萱儿旁边，温声说道：“走吧。”
吃完饭后，叶孤城继续处理白云城的事务，陆点本该陪在他旁边读书，因为无花的到来，暂时改变了计划。
陆点把墨研墨好，将茶水封上，纸张裁剪整齐，需要用到的朱砂、信封、蜡油也都准备好，温声对叶孤城说：“今日您教导的剑术，让我颇有感悟，我想去外面再试一试。”
叶孤城头也不抬：“去吧。”
陆点说：“您若是有事，可以派人去叫我，我就在不远处。”
“嗯。”
陆点勾起嘴角，放轻脚步退了下去。
看来他做的很成功，也是叶孤城多有纵容，才会准许他逐渐侵蚀白云城内的管家权力。
这些事情本该是叶孤城身边的婢女来做的，现在都由陆点一手负责，那几位婢女，甚至连和叶孤城相处的时间都不多了。
叶孤城把这些琐碎小事当成下人的活儿，没有放在心上，他却不知道，这也是陆点对他身边人的权力架空。
叶孤城本就冷傲，与人相处的不多，现在他的所有时间几乎都有陆点的陪伴，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与他这样朝夕相处。
陆点拿着剑去了外面。
他来到后面的小树林里，抬手起势，慢慢练习剑招。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响声。
陆点看着好友列表里的无花头像跳到了前面，挤掉叶孤城，就知道他过来了。
“兄长既然来了，为何不与弟弟相见？”
后面传来些许声音。
陆点收势放下剑，转头微笑看着他，“好久不见，大哥。”
黑布蒙面的青年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有几分锐利，看着陆点的眼神不带有任何情绪，在听到他喊大哥后，才渐渐染上笑意。
他解下蒙面的黑布，露出姣好的面容：“你知道是我？”
陆点微笑道：“做弟弟的，哪有认不出兄长的道理？”
无花无奈道：“灵儿那小子如果也能认得出我，倒是可以少很多麻烦。”
“分别时他年纪尚小，还不曾记事。”陆点笑道，“不知他如今怎样了，听大哥的语气，应该是个很调皮的孩子。”
无花说：“丐帮任慈多年无所出，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早已将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还好母亲早早告知他的身世，他心中还是有母亲和哥哥的。”
“若有机会，我也应该见他一面。只是如今身白云城，实在不方便离开。大哥日后若是见到小弟，还请替我问一声好。”
无花听他的意思，好像不打算离开，问道：“你打算一直在白云城？”
陆点温柔笑道：“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无花：“他是叶孤城？”
陆点的笑意浅了许多，看向无花的眼神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些冷意。
无花笑了起来，“他不是叶孤城。”
陆点轻声说：“大哥就这么想知道我的私事？”
“我是你的大哥，关心一下你有何不可？”
陆点叹息一声，语气依然很轻，“难怪大哥没能成为少林住持，败给了木讷笨拙的无相，原来天峰大师早已看出，大哥六根不净，色意沉沉，不止对闺中少女有情，还诱骗她们温柔缠绵，将她们的私事写书里。”
无花听到他的话，笑意维持不住，背后发凉，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他确实做过这样的事情！
那本小册子，除了自己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看到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无花想到了那本《蝙蝠公子》。
他这个弟弟果然与许多势力有牵扯，罗刹教、万梅山庄、白云城，再加上蝙蝠岛！
他极有可能是蝙蝠岛的幕后之人，就算不是蝙蝠岛之主，也必定是很有分量的角色，才能轻而易举地知道这样隐蔽的消息。
无花现在怀疑，少林寺中有人背叛了他。
或者是那些被他侵犯的女子，伪装过后去了蝙蝠岛，将他做下的事情卖给了别人。
这些可能并没有让无花放下心，反而让他更加忌惮畏惧这个弟弟。
他思考陆点突然跟他翻脸的原因，最终得出了答案。
花泽睿对西门吹雪用情颇深，在与西门吹雪决裂后，自知回不到从前，便来到叶孤城身旁，把叶孤城当成了西门吹雪！
他仍旧是温柔乖巧的，只是有了底线。
谁也不能戳穿他的幻想，一旦触碰到这一点，花泽睿就会翻脸无情。
无花原以为陆点对西门吹雪没有感情，才会轻易地离开他，来到叶孤城身边。
现在想来，最初的猜测才是正确的。
他和西门吹雪决裂后，依然对西门吹雪念念不忘，甚至在战乱时回到燕北，祈求复合。
那段时间他的精神恍惚，身体也变得很差劲，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
之后又被西门吹雪冷酷拒绝，远走白云城。
或许在生病时，他就已经疯了。
他对西门吹雪的执念太深，深到分不清西门吹雪和叶孤城。
如果他不是疯子，怎么敢玩弄叶孤城的感情，把他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
无花把事情理清楚，不敢跟他追究小册子的事，温声道歉：“是大哥错了，忘记你已经是个大人，不需要像从前一样被兄长照顾。”
陆点的眼神中的冷意褪去，轻声道：“大哥永远都是我的大哥，我还是希望您可以像从前一样照顾我的。”
无花微笑看着他，眼神中仿佛充满了宠溺。
叶孤城虽然被他欺骗，但是非常信任他，甚至任由他出入书房，还亲自教他剑法，就连杀人时，也都带着他。
这个弟弟的剑术虽然很差劲，但是与各方势力都有牵扯，交际能力十分强大。无花明白了，石观音为何一定要让他回沙漠。
这样的人，谁都会想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没有人愿意与他为敌。
他们是兄弟，天然就是同样的立场。
既然弟弟想要哥哥的爱护，无花可以做个关心弟弟的好兄长，也不会再故意提他的痛处。
无花说：“母亲让我带你回去。”
陆点温声道：“我不想回去。”
先不说他在沙漠里没有根基，那边还离着玉罗刹的地盘那么近，石观音又喜欢他的脸，似乎对他有非分之想，回去简直就是找死。
还是继续呆在白云城刷技能更快乐。
无花本来就没有想让他回去，来之前他就希望陆点可以与白云城结盟，来扩大己方的势力，看到他痴迷情爱的样子，无花就知道，让他离开叶孤城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事情。
他颔首道：“我会转告母亲，想来母亲若是知道了，也会允许你呆在这里。”
“多谢大哥。”陆点说，“大哥若是无事，可以在白云城内转一转，这里虽及不上江南和京城那样繁华，也别有一番趣味。街北尽头的那家铺子里卖的鱼汤尤其鲜美。”
无花觉得他这句话里有深意。
他明知道自己是个和尚，还故意说鱼汤鲜美，难道不是在讽刺他破戒？
但是看白衣剑客的表情温柔得很，似乎是真心为他着想，完全没有方才的冷意。
花泽睿小时候的桃花眼就很漂亮，圆圆的像小猫的眼睛，哭起来水水润润，格外惹人怜惜。如今长大了，这双眼睛倒是褪去了稚气，没有从前那般圆，雾蒙蒙的，像是寒山中的春日桃花在朦胧烟雾后若隐若现。
他比《蝙蝠公子》里写的更有魅力，难怪能让西门吹雪动心，还能让叶孤城放下戒备。
陆点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兄长莫非遵守清规戒律，不碰荤腥？”
无花说：“既然是你推荐的，自然比清规戒律更重要，我当然会去品尝，也要谢谢睿儿的一番好意。”
“哥哥客气了。”陆点笑着送客，“我还要回庄主身边侍奉，不方便与哥哥多言。”
庄主？
无花心道，他果然疯得厉害，只是不知道叶孤城听到这样的称呼，心中有何感想。
无花双手合十，向他行礼：“那我就不打扰了，来日再来，光明正大地上门拜访。”
陆点回了一礼：“大哥慢走。”
他目送无花离开，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右下角无花头像下面的好感度起起伏伏，最后停在了50%的友情值。
无花好感度的变化，是他提到小册子时出现的。
陆点刚说出来那番话的时候，绿色值直接清零，冒出了满格的红色仇恨值。
陆点毫不怀疑，无花当时对自己动了杀心。
他的理智恢复的很快，红色数值渐渐降低，最后消失不见，绿色值回升，而且比原来还要高了。
这就是欺软怕硬吗？
陆点轻笑了一声。
果然神秘感被人忌惮。
陆点绝对不可能给无花透露自己的底细，让他这么脑补下去就是最好的。
他不可能回沙漠，也绝不可能和无花立场相同。
必须要在彻底翻脸前把武功练好。
陆点拿起剑，平心静气，将叶孤城教导的招数练习了一遍。
叶孤城处理完手上的事情，从屋里出来，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看到刻苦认真的青年，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你今日练的时间不短，是时候该休息了。”叶孤城说。
陆点停了下来，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他笑着来到叶孤城身边，“我没有带手帕，您能否将手帕借给我用一下，待我洗净，一定奉还。”

第120章 盟友
陆点等了半天，没等到叶孤城的答复。
他的笑容变得勉强，桃花眼中的光彩显得有些黯淡：“是我冒昧了，请您不要怪罪。”
叶孤城说：“回去吧。”
陆点问道：“那您呢？”
“我还有事情要做，暂时不需要你在旁边伺候，你安心做自己的事就好。”
“好。”
陆点回到自己的住处，萱儿给他打水洗了把脸。
他刚才就是想看看叶孤城身上带的是哪块手帕，总不可能两块都带着，没想到叶孤城直接拒绝，没有给他满足好奇心的机会。
萱儿看着他的表情：“公子心情不好？”
陆点笑着问道：“是有些低落，很明显吗？”
“你从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看到你的笑容，我都会觉得轻松。公子现在虽然也在笑，却似乎有些疲惫。”
“大概是练剑太久了。”陆点说，“再加上我一直无法修行成功内力，难免有些心急，过几日应该就会好了。”
萱儿说：“我帮你按一按吧，我的手艺很不错的！”
“有劳你了。”
花泽睿的生活恢复了安逸平淡，陆点想着要让关灵和叶昭云接手他的情报网络，先是切到了关灵那边。
关灵已经掌握了京城的势力，接下来就是联系京城以北的人。
她的手下都是些普通的捕快，没有格外信任的，也都武功平平，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迷天盟那里更别提了，六位圣主还没有给她放权，总不能让关七帮她做事。
陆点觉得，关灵这边还是得先提升武力值，等到她的武功等级高了，迷天盟中没有人是她的对手，直接用拳头说话，在帮派中占据一席之地。
关灵的“刀法”已经到了5级，“剑气”仅仅只有3级，“轻功”的等级高一点，达到了6级。
她可以打过大部分毛贼，无情说她的武功在江湖中已经算是中上，但是比起六位圣主还差得远。
实力上的差距，只能一点一点弥补，陆点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放任关灵自己刷技能，切到了叶昭云那边。
叶昭云的吸血鬼技能已经到了宗师级别，他又解锁了“情绪控制”和“迷雾形态”两种技能，可以控制他人的情绪，除了人形和蝙蝠形态之外，还可以变成一团淡紫色的雾气在空中飞行。
与此同时，他也拥有了新的弱点，“只能睡在棺材里”和“枯萎肠胃”。
加上原来的“薄皮肤”和“无法控制的嘶嘶声”，他现在已经有四个弱点了，是不是太多了一点啊？
陆点记得游戏中可以通过调酒来制作技能“弱点重置”，他从地窖上来，到吧台旁边，在菜单里翻找了一遍，果然看到了后面的“重置之饮”。
制作这杯饮料，需要2个血浆果和2个狼毒乌头。随身空间里有23个血浆果，狼毒乌头他后来也有种植，只不过全都卖掉换成金币了，现在一个都没有。
还要等下次狼毒乌头成熟才可以。
陆点从吧台出来，目光略过店里的两个伙计。
因为社恐，他很少跟人交流，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躲在地窖里酿酒。就算做好饭端到上面给他们吃，也完全没有语言和视线上的来往。
但是王小石和顾惜朝对他的好感度都很高，再刷一点就可以成为朋友。
王小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笑容爽朗地说：“老板，您有什么事吗？”
陆点低下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酒馆里的人太多了，王小石出声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让陆点很难不紧张。
他的喉咙很干涩，就算能发出声音，故意也会结结巴巴，陆点紧闭着嘴，点了下头。
他转身指了指地窖的门。
顾惜朝问：“您是想让我们去地窖？”
陆点没有给他回应，直接转过身进了地窖里。
顾惜朝和王小石对视一眼，放下手上的活儿，跟着进了地窖里面。
因为王小石是跑堂，每次有事情找陆点，都是他来叫门，偶尔会看到地窖里面，只是下面很黑，即便是他，匆忙之间也看不清晰。
顾惜朝更是对陆点忌惮不已，从未违背过他的话，私自来地窖里面。
进入地窖中，二人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随后是很暖的热气。
地窖里阴冷很正常，此时又是冬季，江南的冬季也有了冷意，白天路上都会结一层霜，像雪一样覆盖在地面。这个阴寒无光的地窖本就该是冰冷的。
但是那股温暖的热气就很不寻常了。
顾惜朝张望一圈，没有看到火炉或者炭盆，墙壁上只有许多蜡烛在静静地燃烧。
远离人群后，陆点的紧张情绪缓解了不少，他看着两个伙计，指着沙发，用略微带着沙哑的嗓音说：“坐。”
王小石和顾惜朝拘谨地坐在了沙发上。
他们有些惊讶沙发的触感，手掌扶着扶手，猜测这张椅子的材质。
这样的椅子肯定价值不菲，不是寻常人能弄到的。
先前看到老板的气势和性格，他们就猜到了这个人很不好惹，没想到他的秘密比想象中更多。
二人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陆点开口。
他们忐忑不安，忍不住抬眼去观察陆点的神态，却发现这位年轻阴冷的老板，正在对着烛火出神。
顾惜朝温声问道：“您让我们下来，是有事要吩咐？”
陆点正在默默地组织语言，被员工催促后，只好看向他，“我，想拜托你们，做一些事情。”
王小石说：“老板您尽管开口，只要不是违背道义的事，我一定做到。”
陆点看着还差些的友情值，口中发出嘶嘶的低吼。
他能明显感觉到，在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后，王小石和顾惜朝瞬间紧绷起身体。
顾惜朝的手都放在了他腰上系着的兜兜里，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个小布袋里装的是神哭小斧。
为数不多的友情值再次降低，陆点坚定了种出狼毒乌头，把这个弱点给去掉的念头。
他使用“情绪控制”技能，给顾惜朝和王小石刷出了快乐的情绪，消除掉他们对自己的恐惧。
社恐艰难地套近乎：“你们在这里过得还好？”
顾惜朝说：“一切都好，您给的工钱很高，又负责一日三餐，这世上再难找到像您这样的老板了。”
王小石笑着说：“惜朝说的不错，再在您这里做上几个月，我应该就能攒够老婆本了。”
陆点颔首，沉默下来。
他是不是应该问王小石什么时候娶老婆，再跟他说，娶老婆的时候喊自己一声？
可是以他的性格，实在说不出这样的话。
如果是花泽睿或者关灵在就好了，无论他们中的谁，都能轻易应付这样的尴尬局面。
王小石见他久久不言，有些担忧地问道：“老板是有什么难事吗？”
难道是和蒙古有关？
陆点看着可怜的友情值，就算给他们加上了快乐情绪，也刷不出来友情了。
他很无奈，尝试着换成了其他情绪，专注、自信、挑逗、顽皮全都试了一遍。
陆点全程没有开口说话，一直垂眸看着自己苍白冰冷的手指，视线全部放在了两个人的好感度上。
随着他循环情绪，突然发现王小石的头像下面出现了一点点不太明显的粉色。
他把意识投放过去，看了一下数值，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
1%。
陆点惊恐，王小石脑补了什么？
他停止切换情绪，将他们两个的情绪稳定在了绿色的“快乐”上。
“你先出去吧。”他对王小石说。
王小石疑惑不解，他看了眼顾惜朝，发现老板没有让顾惜朝离开的意思，便知道老板决定把任务交给对方来做了。
他有些挫败，但是不知为何，明明是应该失落的时候，他的心情却依然很好。
刚才他惊鸿一瞥，看到了低着头的老板长长的睫毛。
他的睫毛又长又密，还有些卷翘的弧度，在昏黄的烛光下，他的苍白面容也好像染上了血色。睫毛留下一小片阴影，冲淡了老板身上的阴暗感，倒是看起来多了几分脆弱。
老板是个很美的男人。
如果是其他男人，用美这个字形容或许会有些冒犯，但是放在他的身上，只会觉得恰到好处。
尽管他的脸色非常苍白，却透出一股明艳的美丽，好像京剧里的美丽的青衣，画好妆容后眼波流转，动人心魄。
可他的体型并不矮小，是男人独有的修长，不止如此，他的气势也很足，只要一个眼神，就足以令人畏惧。大多数时候，人们只能看到他的气势，忽略了他的美貌。
王小石偶然间看到了这样一个男人流露出的脆弱，只觉得有一股非常矛盾的美丽吸引着自己多看两眼。
他忍不住浮想联翩。
莫非是老板的家人遭遇了战火？还是他曾有一个心爱的女孩，分隔两地，久久无法释怀？亦或是他其实是蒙古人，在中原居住许久，不忍心看到两国交战？
无论哪一种，老板的内心都一定非常煎熬。
王小石无法产生怀才不遇的失落，此刻的他，只提老板感到忧心。
希望惜朝能解决他的烦恼。
地窖的门关上，陆点和顾惜朝面面相觑。
青衣俊美的书生笑容温润如玉，他气质舒朗，目光温柔灿烂，“老板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陆点犹豫了一会儿，拿出一本书，放在了他的手边。
顾惜朝拿起书，借着烛火看到了上面的字，“这是花五公子常常提起的那本书？”
陆点点头：“你看。”
这本书很薄，顾惜朝很快就翻了一遍，他的脸色变得非常复杂，欲言又止地看着陆点。
难怪老板的朋友都会提到《蝙蝠公子》，原来这本书里写的竟是他和花满楼的故事！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样气势磅礴的老板，竟然会委身于性格温和的花满楼身下。
“您……这是什么意思？”顾惜朝有点害怕。
老板刚才难道是在他和王小石中挑选？他把王小石赶了出去，难道是选中了自己？
顾惜朝承认，比起王小石，自己的性格更像花满楼。
可是……
他有些惊慌得环顾四周，发现地窖里只有两扇门，一扇通往酒馆，离得他的位置有些远，另一扇更近一些，但是他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顾惜朝的心脏跳得很快，他的手放在腰间的布袋上。
即便自己不是老板的对手，老板如果要逼迫他做出那种事，他还是会拼死反抗的！
陆点受到身体的影响，情商低得吓人，看到顾惜朝身上的绿色快乐情绪，还有上涨了一点的友情值，就没有再留意他的变化。
陆点说：“我想请你帮忙。”
顾惜朝语气如常，微笑问道：“什么忙？”
陆点：“你愿不愿意加入虎斑湾？”
顾惜朝毛骨悚然，果然，被他猜中了吗？

第121章 加盟
陆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诚恳一些，他注视着顾惜朝，等待他的答复。
没想到顾惜朝竟然从沙发上挺身而起，拿出布袋里的斧头，朝着陆点就是一击，斧头发出清脆的鸣戾，刃上泛出五色的光。
陆点的健身技能都没刷到满级，根本来不及躲闪，被他的斧头从胸口劈过。
顾惜朝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成功，他疑心这是陆点故意伪装诱敌，翻滚一圈，进了另一扇门里。
陆点的身体差点没被他劈成两半，还好吸血鬼的痛觉不明显，恢复能力也很强，他好像听到了皮肉生长恢复的声音。
陆点动了动身体，除了衣服上破了个口子，没有什么大碍。
他满心疑惑地来到卧室前，推门进去，就看到顾惜朝对着中间的棺材愣神。
陆点关上房门，“你跑什么？”
顾惜朝想到进入房间后，墙壁上的蜡烛突然自己亮起，照亮了摆放在中间的棺材。
这是一具很华丽的棺材，棺材用的木头他不认识，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很名贵，很结实。
顾惜朝知道陆点偶尔会睡在地窖里，刚才他没有在地窖中看到床铺，还以为他是睡在外面的座椅上，看到这里的棺材后，他猛然有了一个猜测。
这具棺材里，该不会是有他的心上人吧？
那个和他，还有花满楼都很像的男人。
正因为如此，他才时常邀请花满楼来到地窖……花满楼眼睛看不到，哪怕是靠在棺材上做那种事情，他也不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蝙蝠公子》中写过，二人在棺材内……
顾惜朝震惊极了，他转身看向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袍男人，只觉得他的目光冷得像块冰。
“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陆点不解地问。
“别过来！”顾惜朝的视线落在他的胸口上。
就算江南的冬日没有北方那么寒冷，老板穿的未免太单薄了些，他的衣服竟与夏日时没有分毫不同，黑袍被斧头划破，里面的衣服也被划破，露出里面肤色苍白的胸膛。
他的肤色与脸色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没有血色，看起来就泛着冷意。
露出来的皮肤沾染了鲜红的血液，可是上面没有任何伤口，哪怕连道细细的划伤都没有！
“你弄破了我的衣服。”黑衣人垂着眼眸，好像不愿看到他的容貌，用心感受那份温润的气质。
“我会赔给你的。”顾惜朝说。
“我以为你会愿意加入虎斑湾。”
陆点非常疑惑，顾惜朝难道不是两面三刀的人吗？他应该加入过很多个帮派吧，为什么换成虎斑湾就反应这么大？虎斑湾不比九幽老怪那里好多了？
顾惜朝说：“你已经有了花满楼，何必再强行让我加入？”
陆点说：“花满楼不合适。”
“难道我就合适吗？”
“你比他合适。”
虽然顾惜朝不是什么好东西，陆点坚信，只要自己的武力值足够高，再加上幻觉、需求剥夺等技能控制，可以把他压得死死的，让他生不出反抗之心。
而且他是坏事做尽的反派，原著中的顾惜朝远没有影视里那么美好，他杀人放火，强奸了不止一个无辜少女，非常low。自己面前这个顾惜朝，显然不是影视中的那一位。
陆点对付起他来完全不需要觉得愧疚，跟自己的善良本性一点都不违背。
顾惜朝惨然一笑。
他明白自己合适在哪里了。
他的眼睛是可以看到东西的。
哪怕花满楼的气质再好，他也是个瞎子。
顾惜朝说：“我有没有选择？”
陆点说：“没有。”
在他看完《蝙蝠公子》后，就没有其他选择了。
陆点不会放任知道虎斑湾的反派在外面乱跑，他的幻觉不怎么靠谱，也不放心用幻觉来清楚他的记忆，最妥善的方法，就是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紧紧看住。
顾惜朝沉默了很久，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好吧。”
他将手里的斧头放进了腰间的布袋里，开始脱衣服。
陆点茫然地看着他的动作，等他脱掉外衣，露出自己的上半身，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顾惜朝说：“您不是想跟我做那种事情吗？”
“……”
“……”
陆点看到顾惜朝那边的黄色尴尬情绪，代替了绿色的快乐。
为什么会这样？
陆点说：“把衣服穿好。”
顾惜朝沉默着，慢慢把衣服穿戴整齐。
“虎斑湾势力庞大，当前有两件要紧事需要有人做。”卧室离着酒馆更远，陆点和陌生人拉开距离，紧张情绪渐渐消退，可以正常说话了。
顾惜朝跟他的友情值已经达到了“朋友”，陆点惊奇地发现，他刚才用斧子砍自己的时候，友情值竟然没有掉。
顾惜朝问：“什么事情？”
“去附近的海岛找一个叫雨晴的女孩，她被人蒙蔽，留在了某个地方难以离开，但是那人应该对她很不错，没有为难她。”陆点说，“再就是，帮我联系几个人，成为与他们接头的线人，联系的方法，我过会儿告诉你。”
顾惜朝没想到自己会被委以重任，他觉得好像在做梦，他是个怀才不遇的落魄书生，就连给小斧保养的钱都难以凑齐，还是在来到这间酒馆后，才勉强温饱。
老板竟然如此轻率地选择了他，让他成为虎斑湾的线人！
顾惜朝有些激动，他问道：“我愿为您做事，还请老板详细说明。”
“你要负责的，是从江南以南的全部大行国土，总共42个人。这些人在不同的帮派，你要做的是接受他们传递出来的消息，然后全部上报给我。”
顾惜朝心潮澎湃，潜伏在不同帮派里的42个人！
有了这些人，他也算是在不同的帮派中有了人脉，何愁大事不成！
虎斑湾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有老板这样的高手撑腰，再加上这遍布半个大行的势力，虎斑湾不比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这样的帮派差。
这样的乱世中，哪怕老板想要造反称帝也是有可能的。
顾惜朝完全为他折服。
陆点跟他讲清楚那四十多个人的信息，还有所处的帮派，又将接头的方法分别告诉了他。
顾惜朝的记性很好，重复三遍就全部记住了。
陆点很满意，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陆点说：“你既然已经清楚，那就去做事吧。”
顾惜朝道：“我还有一事不解。”
“什么事？”
“我的斧头分明已经击中了您，您的衣服也确实被损坏，为什么您却半点都没有受伤？”顾惜朝说，“我的小斧专破护体罡气，哪怕您有罡气护体，也不该如此。”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看到了什么？”
“那具棺材。”
“这跟棺材有什么关系？”顾惜朝后背有些发凉。
他听到了老板发出的可怖的嘶嘶声，虽然此时老板并未颤抖，依然能让他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
黑衣阴沉的美人说：“那具棺材，就是我睡觉的地方。我以为你在看到棺材时已经猜到了，我不是人。”

第122章 占卜
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后，陆点放走了顾惜朝，又招聘了一个新的账房，和王小石一起打理酒馆。
不知道为什么，王小石突然对他有了兴趣，只要陆点从地窖里出来，总会察觉到他的目光。不止如此，王小石还凑过来跟他说话，扯些有的没的。
酒馆里人那么多，还有一个新来的伙计，陆点紧张得不得了，大脑一片空白，有时候都理解不太了他话里的意思，只能沉默以对，克制着自己的颤抖，放空头脑发呆。
虽然有些尴尬，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王小石的友情值涨得飞快，现在已经升到了80%，前几天莫名其妙出现的1%的粉色值也降下去了，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老板您究竟得了什么病？”王小石又一次跟陆点聊天，从天气扯到酒馆的生意，最后回到正题，
“卟啉症。”陆点用简单的话回答说。
这是他最开始拿来敷衍花满楼的吸血鬼病，得病的人症状跟吸血鬼很相似。
“得这种病的人很多吗？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多。”
王小石叹了口气，一下给他涨了5%的好感度，只差15%就可以满级了。
陆点问道：“你在想什么？”
王小石说：“我觉得您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不该被人这样误会。“
“温柔？”
“我这么打扰您，您都没有生气，一直耐心地听我讲，难道称不上温柔？”王小石说，“花七公子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与您成为要好的朋友吧。”
明明他这么敷衍，哪里温柔了？
王小石对他的要求也太低了吧，陆点纯粹就是看到外面似乎还有阳光，不想立刻出去，才会容忍他东拉西扯，每次太阳完全落山后，他都会立即离开的。
王小石对陆点的沉默已经见怪不怪，他没再提起陆点的病，跟他又说了几句作为结束语，放他离开了。
陆点结算了当天的工资，一时间分不清楚究竟谁是老板，谁是伙计。
哪里有伙计拽着老板留下来加班的？
他回到了花满楼的小楼，直接来到地下室，躺进棺材里睡了一会儿，等他醒来后发现，外面的狼毒乌头已经结出果实，陆点去把果实收割掉。
花满楼和陆小凤去燕北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小楼里没有一点光亮，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狼毒乌头放在随身空间里，陆点变成迷雾形态，飞到了自己的酒馆。
深更半夜，伙计早就回去睡了，酒馆里很安静。
陆点来到吧台旁边，拿出两个血浆果实，还有两个狼毒乌头，调制出了一杯“重置之饮”。
调酒的过程很顺利，血浆果实做出来的果汁是紫色的，看起来很漂亮。
陆点喝掉重置之饮，四个弱点尽数消除。
他终于不用再发出令人害怕的嘶嘶声了！
他心情愉快地去了地窖里面。
酿酒的职业生涯已经刷到了满级，陆点现在可以做出各种美味的酒。
酒馆生意比以前强多了，很多害怕陆点的人，在看到酒馆里只有两个伙计在招呼，老板不在后，也会进来买酒，江南酒楼的生意都比不上这边了。
陆点的日收翻倍增长，十几个人的职业生涯加起来，每天的工资收入有将近1000块，关灵那边版税突然翻倍了，好几本书加起来，每日有1700块的进账，酒馆日收3000块，本体那边简陋的健身房和乐器馆加起来有1000块收入。
再加上海岛的铁匠铺、布庄、船坞、五金店的收入，每天差不多有1万块钱的进账。
陆点控制叶昭云去跑步机刷健身技能，切到小凰的身体里在海岛上到处乱跑。
小凰的“运动”技能刷到满级后，“力量”技能也刷到了5级满级，现在在刷“逻辑”技能。
陆点盯着它的技能列表看了半天，感觉用不了多久，小凰就能成精了。
他快乐地跑到外面，打开系统的地图，再次购买了街边的一间房子。
这间房子总共有三层，陆点把它设置成了虎斑湾的招牌酒楼，装潢好厨房、大堂和包间后，又在后院加了公共厕所，在地下创建了储藏室。
他把酒楼外面弄得很复古，看起来就和白云城的酒楼风格差不多，最后在系统商城买了一块牌匾，在上面设定好酒楼的名字后，挂到了屋顶。
【醉仙楼】
虽然很俗气，但是很省心。
陆点从小凰身上离开，切到其他职业生涯满级的人身上，给他们安排新的工作，去醉仙楼里当厨师、账房、跑堂。
尽管没有几个客人，陆点还是能收到工资，不用担心因为生意萧条资金亏损。
弄完酒楼后，他的金币还剩下2万个。
陆点又花了3000个金币买下酒楼旁边的一块地，设置了只有一层的小客栈。
客栈前面是大堂，后面是六间卧室，每个卧室都带着独立卫生间，但是没有厨房，想吃东西得到隔壁去吃。
陆点控制着小号去刷技能，切到小凰身上，来到海岸边的工厂。
这所工厂里终于造出了一艘小船！
大概是没有设计图纸，造不出别的船，现在制造出的小船看起来就跟花泽睿来虎斑湾时乘坐的船一模一样。
陆点蹲在地上，摇着尾巴思考。
看来以后还要再弄几个小号，进入类似设计师和工程师的职业生涯。
他看着自己的岛，感觉还是太穷了。
《蝙蝠公子》的宣传已经起了一定的效果，本体技能也都刷的差不多了，如果现在开放虎斑湾，放一部分人进来旅游，应该没有问题吧？
小凰虽然是只聪明的边牧，但是它的智商比起人类还是有限。
陆点切回本体身上，想起来自己可以算卦。
但是没有客人来找他算，他根本不能进入流程。
陆点又切回小凰身上，跑到摊位前，坐在了那张凳子上。
本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只是一只狗。”
“汪汪！”陆点没有办法讲话，抗议地叫了两声，把前爪搭在了桌子上。
本体那边可能判定成功了，他进入流程：“二十文。”
陆点：“……”
他的确只是一只狗。
陆点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本体旁边，在他身上蹭了一会儿，用嘴巴叼走他的钱袋，丢到了桌子上。
本体看了他几秒，接过钱袋，打开抽绳，从里面数出二十文钱，然后把袋子挂回自己的腰上。
系统的判定进入流程，不需要陆点开口，本体就知道他要算什么。他看了陆点几秒，说道：“可以开放虎斑湾，但是必须要限定名额，不能超过10个人。
“虎斑湾的各项规章制度还没有确立，一次来的人太多，会在他人面前露怯。”
“汪！”
陆点再次从凳子上跳下去，偷走他腰上的钱袋，又丢到了桌子上。
本体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你这只狗要成精了。”
陆点：“汪！”
这种感觉太怪了，陆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切回自己的身体里，拿过钱袋，取出二十文钱，系统的判定进入流程，陆点观察着小凰的神态、语气、眼神，还有大脑的颜色，开始为它占卜。
“雨晴在一座宅院里，旁边有女孩子照顾她。那处院子很僻静，几乎没有人往那边去。她跟身边的女孩子聊天，口中提到了‘蝙蝠公子’，应该是被原随云骗走了。那个地方四处都很黑暗，但是点燃了蜡烛，应该是原随云给她的特权。”
他切回小凰身上，扒拉着钱袋，继续往本体面前送，然后切回本体，数出二十文钱，继续占卜。
“雨晴迟迟没有等到有人去接她，四处打探虎斑湾的下落，因此被原随云察觉，带回了蝙蝠岛。更多的东西我算不出来，能算出来这些，都是因为刚才是我在你的身体里，表现出的神态、动作、大脑的思考，与花泽睿同步。否则以你和雨晴的关系，能算到的绝对很少。”
身体没有被陆点占据的小凰根本听不懂他在讲什么，蹲着凳子上摇尾巴，朝着他“汪汪”叫了好几声。
陆点照例又占卜了如何才能救出雨晴，占卜的结果是，想要救出雨晴，必须要跟原著中的主角一起行动，不然很难成功。
他垂下冷锐的眼睛，思考着原著中的主角都有谁。
陆小凤、楚留香、王小石、戚少商，或许还有四大名捕。
至于郭靖和杨过，他们已经算是江湖中的老前辈了，想找他们很难，现在这个时间线，张三丰才二十多岁，张无忌更是没影。
能考虑的就只有前面的八个人。
花泽睿的马甲动用起来不方便，牵扯到虎斑湾，关灵最好避嫌，还是让叶昭云来吧。
陆小凤和花满楼还在外面玩，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陆点就切回了关灵那边。
他本来是在写另一本书的，为了雨晴的事情，关灵才停下来继续写的《蝙蝠公子》，现在留下的信息已经足够，如果现在这些书雨晴看不到，写在再多她也一样看不到。
陆点切过来的时候，关灵正在负重跑步，陆点一时间没有适应这么快的速度，脚上绊了一下，下意识地运起轻功，直直得飞了出去，趴在了前面不远处的无情身上。
无情也下意识地抬手去接她，扶住她的手臂，揽住她的后背，怕她摔坏了。
带着负重的陆点比平时重了几十斤，她感觉到无情的轮椅都往后滑动了一段距离，不禁担心这张木头轮椅会不会被她给压坏了。
不对，无情瘦成这个样子，比轮椅更容易压坏！
陆点赶紧站起来：“大师兄，你没事吧？”
无情的脸有些泛红，他以手捂着胸口，虚弱地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用严厉的口吻说：“练功为什么不专心？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大师兄的轻功是不是跟我一样。”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无情的双腿上，蹲下来捏了捏他的小腿，“我真的好想看看师兄的轻功是什么样子。”
无情又咳嗽起来，滑动轮椅后退两步，“女孩子不要做出这种动作。”
“我现在是男孩子，没关系的。”
“但你终究是女孩。”
“其实只要足够强，是男是女就不重要了。比如说我强到沙漠中的石观音，或者水母阴姬那种地步，想玩男人就玩男人，想玩女人就玩女人，管他什么性别，在我面前都只有吃亏的份。”
陆点说完，发现无情咳嗽得更厉害了，他似乎想对自己说话，但是停不下来，甚至因为太过用力，眼角流出了泪水。
她记得无情是有哮喘的，不禁有些担心：“大师兄，你没事吧？”

第123章 新书
陆点过去给他拍了拍后背，“要不要喊金剑他们过来？”
无情摆手，又咳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下来。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看起来很虚弱。
陆点有些担心，“大师兄还是回屋吧，外面太冷了。”
无情听到她说出这样的话，竟然有点受宠若惊。如果放在从前，陆点绝对有话直说，直言他身体差劲，现在竟能委婉地说天气来代替了。
而且她从来没有帮自己推过轮椅，这是第一次。
至于刚才他咳嗽，确实是被她的话给惊到了。
就算他知道陆点把两个身份分得很清楚，还是会忍不住替她操心。她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好像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个世道对女性的束缚，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
无情听到她那么说，已经能想象到陆点练好武功，做出那些事情的场面了。
“你……”无情说，“算了。”
“大师兄真奇怪，明明有话想跟我说，却又觉得我听不懂，放弃交流。可是你如果不说，那我怎么知道你的意思？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这都快半年了，大师兄还是这样，不觉得累吗？”
陆点把他带进屋里，去拨弄了一下炭盆，端到了无情旁边，她又打开窗户，留下一点缝隙。然后给无情倒了杯茶。
无情的手指冰冷，双手握着茶杯才感觉到了暖意，他欣慰地看着陆点，“你长大了。”
“我本来就很大。”
“我是说，你懂事了。”
“我本来就懂事。”
无情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炭盆温暖了房间，无情的手上暖暖有了温度。
陆点把手腕上的负重解下来，没有动腿上的那些，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轻了好多。
无情喝了口茶，“这次叫你回来，一是为了看你是否用心练武，二是要跟你商量，提拔你到一点堂。”
“我每天都有练武，没有一天落下。”
无情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陆点打开她的职业生涯。
她现在是卧底职业生涯，上次跟六圣主聊过后，不止关七给了她“剑术”技能，她的职业生涯也升了一级。工作到现在，陆点的职业生涯已经刷到了7级，工作表现也都刷好，就等晋升了。
无情说：“让你为一品堂做事，有利也有弊。好处是加重了你的筹码，让迷天七圣更为倚重你，日后你在那边的处境也能好一些。弊端就是，你必须要向弥天七圣传递情报，而且是很重要的情报，你怎么想？“
陆点面无表情地说：“我想杀掉几个圣主夺权。”
无情再次为她的话惊讶，“是否太过激进了些？”
陆点说：“不激进。”
无情放下茶杯，右手放在了轮椅的扶手上，认真思考了一下陆点的话。
“以你的实力，想要夺权很难。”
“那我再练练。”
“……”
陆点总有那个本事，在无情信以为真的时候，突然话锋回转，好像是随口一说，完全没过脑子。
“那你可愿来一品堂？”
“给工钱吗？”
无情失笑：“给。”
“我愿意！”
“你应该清楚，一品堂是机要重地，如果你去了那边，必然会接触到重要的机密。回到迷天七圣该如何应对，都是你自己决定的。我和你其他几个师兄都帮不上忙。”
“我会处理好的。”
“好。”
陆点做出选择，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无情来安排，这里没她什么事了，陆点离开神侯府，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打开电脑，继续写作，几个小时后，这本历时3个月的长篇小说终于完成！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大行风华录》，算是群像小说，每个篇章都有一个主角，人物都有原形，就是当代武林中人。和《蝙蝠公子》不同，这里面没有太多离谱的感情戏，只有一些艺术加工。
《蝙蝠公子》写成那个样子是有原因的，因为最初陆点的水平有限，猜到自己的书会卖不出去，才故意搞得那种噱头，现在看来，有几个哥哥帮忙打广告，那套书卖的还不错。
而且还有自来水推文，很多喜欢涩涩的都会买来偷偷看。
陆点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她来到门口的邮箱这边，从随身空间里拿出《大行风华录》，选择投稿时，系统弹出了输入笔名的提示框。
这是她满级后的第一本书，意义特殊，不能像《蝙蝠公子》那么敷衍。
陆点的脑子好像卡了壳，“兰陵笑笑生”几个字填满了她的脑袋。
她在笔名的框框里打上“兰陵笑笑生”，觉得不太好，又改成了“兰陵笑笑死”，读起来有点别扭，而且感觉似乎不太吉利。
陆点再次修改了一下，留下了两个字，选择投稿。
书本丢到邮箱里，陆点决定先不写小说了，专心刷一刷武力值，赶紧干掉圣主上位才是最重要的。
蒙古骑兵兵临城下，京城的形势也变得严峻起来。
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频繁发生冲突，诸葛正我忙于政务，只能让四大名捕警戒前线，维护京城治安。
小侯爷方应看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至今没有踪迹，迷天盟也一直在暗中搞事，催促着陆点拿出更多的消息。
关七现在脑子不清醒，但是他对武功的追求依然热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去杀人了。
陆点的情绪稳定，只要有饭吃，每天在系统商城里买点新的东西，她就可以保持快乐。
陆点见了胡溶一面，从她那里得到了六分半堂的部分行踪。
胡溶在六分半堂只负责押运货物，知道的东西并不多，她只能将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告诉陆点。
她最近又送了一批武器出城，负责接应的，依然像是蒙古人。
陆点问：“他叫什么名字？接应的地点在哪里？有没有约好下次什么时候再见？”
“您是要……”
“逮捕他！”
胡溶思考片刻，确定自己押运货物的次数足够多，都没有出过事，如果下次出事，未必会牵扯到自己。
她说：“那个人大概四十出头，头上戴着皮毡帽，看起来就是北方人，我猜想他的帽子下面的头发应该和汉人不同。他化名彭起，对外宣称是个参客。倒是没有说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应该还要听消息。”
“在大行京城出入这么多次，当我们捕快都是死的吗？”陆点语气毫无波澜地说，“他们如果再让你送消息，你想办法告诉我，我会做好准备，不会牵连你。事成后，花泽睿那边我会告诉他的。”
“那就多谢关捕头了。”
陆点回去，等了大概有三天，就被一纸诏书从京城的县衙调到了一品堂。
县令对她颇为不舍，衙门里的捕快也都很舍不得她，陆点请昔日的同僚们吃了顿饭，去无情那里领了新的官服和佩刀，来到了一品堂。
四大名捕目前都是在这里办公，因为战事吃紧，恨不得晚上也住在这边。
陆点过来后，铁手和冷血抽空来迎了她一下。
铁手说：“你的职位是我安排的，如果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出来。”
陆点来到这里，要做的还是站岗。
她就穿着官服挎着刀，在门口站岗，工作时间变长，就能调到院子里，再长一些就可以站在门口，如果再晋升，或许可以成为某位大人物的心腹。
陆点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铁手怕她不明白，解释得很清楚：“那就好，你初来乍到，有许多事情都不了解，年纪轻，资历也不深我怕将你放得太高，反而惹人非议，影响你与同僚的感情，对日后的前程也有阻碍。”
“二师兄说的有道理，不过应该没有人不喜欢我。”陆点面无表情地点头，“现在是当值时间，我就不陪两位师兄多聊了，改日再叙谈。”
说完她迈开步子，走下台阶，自觉去门口站岗去了。
冷血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大忙人。”
铁手笑道：“小师弟率真纯粹，又尽心尽责，确实惹人喜欢，难怪大师兄总爱把他叫到身边。”
两个人说完，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以前陆点和胡溶联系的并不频繁，大概半个多月才接一次头，而且不是每次都有重要的消息。
陆点估计一时半儿她不会来找自己，估计花满楼也该回来了，就切到了叶昭云那边。
叶昭云的身体正站在酒馆的大堂里，面对着门外，冬日的阳光很含蓄温柔，但是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刺眼。
陆点抬手遮挡了一下，迅速离开视线。
王小石看到他的动作，走到陆点身边，悄声问道：“老板，您还好吗？”
陆点下意识往王小石的位置站了一下，企图靠近熟悉的朋友，来缓解自己在人群中的紧张和恐惧。
王小石还以为他要晕倒，扶住了他的手臂。
老板手臂上的肌肉不算多，甚至有些软。
他抖得好厉害。
他穿的也太少了，这难道不是夏日的单衣吗？
他的身上好凉。
王小石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东西，他对陆点说：“我扶您下去坐一会儿吧。”
陆点没怎么留意到他在说什么，被他拽着下了楼梯，坐在了地窖中的沙发上。
这是王小石第一次和陆点一起下来地窖，从前他都是跟在陆点身后，等陆点进入之后在进的。
他以为地窖里的蜡烛是一直点亮的，这次进入，却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在房门打开之前，地窖里似乎是完全黑的，可是在开门后，里面的蜡烛瞬间亮了起来。
是他看花眼了吗？
陆点缓过尴尬紧张的情绪，握紧了手，身体微微颤抖，“你，能请花满楼，来一趟吗？”
“花七公子不是离开江南了吗？”
陆点看着好友列表的头像框，“回来了。”
王小石：“您近几日似乎没有离开过酒馆，您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是和花七公子心有灵犀？”
陆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发出一个音节。
“嗯。”

第124章 牵挂
老板难得让他做事，王小石答应下来，立刻离开酒馆，去请花七公子。
他走在冬日暖阳下，想起老板身上的诸多异常。
他的脸色总是那样苍白，又从未来到过阳光下，甚至刻意躲避着阳光。
老板发病时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不知道是在忍受病痛，还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王小石见到过老板突然愤怒或者悲伤、愉快的时候，这些情绪每次都很莫名其妙，而且要持续将近一整个白天才会消退，他怀疑老板的颤抖，就是在努力克制自己。
他从前喉咙中会发出可怕的嘶嘶声，只要听到那种声音，就会毛骨悚然。王小石在这里呆的时间不算短，后来他刻意观察老板，发现很多次，老板在专注做事的时候，也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可是在不久前，似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
那个病，也是奇怪的病。
王小石胡思乱想了一路，来到花满楼的小楼。
花满楼的名声很大。
知道陆小凤的人，大部分都听说过花满楼。
花满楼很少出门，大多数时候他都呆在自己的小楼中，种花、弹琴、沏茶，冬日赏雪，夏日听风，悠闲自在极了。
王小石很想在江湖中闯荡出自己的名气，他离开师门许久，至今一事无成，不禁有些挫败。
但是他并不羡慕花满楼，只是他有时候会想，为什么自己不能成名呢？
他想要的成名方式，当然不是像花满楼这样。
王小石更期待一份机遇，惩罚这世上的罪恶和黑暗，就像郭靖大侠守卫襄阳那样，成为真正的大侠。
王小石对花满楼的感官很好，但是他总觉得自己与花满楼有着云泥之别。
花满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自己是落魄的流浪者。
即便花满楼很体贴，也很善解人意，王小石也不曾主动与他交好。每次花满楼到来，他会刻意避开，站在一边，看着花七公子与老板熟稔地聊天。
这是他第一次来花满楼的家里。
花满楼和老板的家。
门没有关，院子里似乎种了很多花，大部分都没有盛开在冬日，能看到艳丽色彩的，只有几盆寒菊。
“花七公子，您回来了吗？”王小石大声问道。
锦衣公子从屋里出来，那双与常人无异的盲眼望着来者的方向，他略微偏了下头，似乎是在用耳朵倾听，片刻后不确定地问：“是小石吗？”
王小石受宠若惊：“您记得我？”
花满楼微笑道：“每次我去酒馆中，都是你在一边照料，我自然记得你，还未曾向你说声谢谢。”
“花公子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花满楼微笑：“你特意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老板说您从外面回来了，让我来请您过去。”王小石有些不放心地说，“他刚才好像不太舒服。”
花满楼知道叶昭云不是人类，不会觉得他生病了，他有些担心，该不会叶昭云在人间停留的时间太久，现在要离开了吧？
他立刻动身，和王小石前往酒馆。
花满楼关心地问道：“叶昭云怎么了？”
王小石说：“他在不停地发抖。”
花满楼略微放心，虽然他看不到叶昭云发抖的样子，但是听陆小凤说起过……而且那本书里，好多次写到过黑衣人颤抖着低哑哭泣……
不能这么想，叶昭云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书里写的都是假的，对他和叶昭云来说，都太过冒犯了。
只是这本书中牵扯甚广，即便他是当事人，也没有理由阻止身边的人去阅读。
还好陆小凤没有不知死活地拿书里的事情询问，不然他肯定要生气的。
花满楼收回思绪，问道：“除了身体颤抖呢？”
王小石说：“以前老板总会发出一些可怕的声音，现在没有了。”
“他没有再发出过那样的声音？”
“对。”
“他有没有晒过太阳？”
“这我都是没有留意，我看到的时候，老板没有站在阳光下，他似乎觉得外面的阳光刺眼，抬手挡了一下。”
花满楼觉得，叶昭云极有可能晒了太阳。
酒馆里乱糟糟的，一些人过来打酒，还有一些人从隔壁买了下酒菜，留在这里喝。
花满楼的听觉受到噪杂的声音干扰，变得没有以前那么灵敏。
柜台后面传来拨弄算盘的声音，花满楼微笑着点头致意。
王小石说：“这位是花七公子，花公子，这位是新来的账房俞经。
花满楼愣了一下：“俞先生。”
俞经忙道：“不敢当不敢当，花七公子有礼了。”
王小石说：“老板让惜朝做其他事情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带着花满楼来到地窖这里，敲了敲门：“老板，花七公子过来了。”
屋门似乎没有关好，自己打开了，王小石让开，请花满楼入内。
“我不能去找你，只能让王小石叫你过来了。”陆点看着站在楼梯上的花满楼说道。
“你知道我回来了？”
“知道。”
“我才回来不到半个时辰。”
“但我就是知道。”
花满楼在心中感叹，叶昭云果然不是人，哪怕他的外表再像人，也与人有本质上的不同。
如果他不说，自己永远猜不到他都有哪些能力。
花满楼扶着扶手，从楼梯上下来，来到沙发这边坐好，“这么急着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们见到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了？”陆点问。
“见到了西门吹雪，但是与叶孤城擦肩而过，我们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我还以为你们会去飞仙岛。”
“陆小凤去了飞仙岛，回来的只有我一个。”花满楼微笑说道。
陆点拿起桌子上早就准备好的酒杯，放到了花满楼的手里。
他在摆放棺材的卧室里安装了恒温控制器，小小的一个圆圈，贴在墙面上一点都不占地方，夏天时可以制冷，冬天可以制热，而且覆盖的面积很光，比空调好用多了。
就是会增加电费，打开用一个月，交付地段税时的账单都会比平时高出许多。
陆点是吸血鬼，本来不需要用那个东西的，但是考虑到花满楼经常来这里，可能受不了冬天地窖寒冷的温度，还有楼上的客人们，也要顾及到，他就买了。
卧室离着楼上有些距离，其他人大概能感觉到酒馆比外面暖和很多，不会热到引人怀疑的地步。
陆点说：“你刚才问我，急着见你有什么事情，其实是我想亲眼看看你。”
花满楼愣了一下，缓缓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多谢挂念。”
他确定了一件事情。
叶昭云虽是蝙蝠修炼成的人，眼睛其实是看得到的。
陆点说：“陆小凤还算理智，没有带你一起出海。海上的风浪多，冬日又冷，没有必要为了满足好奇心去吃这个苦。”
要是遇到疾风骤雨，把船给打翻了，海水那个温度，几乎没有活路，就算有主角光环，也要受很大的苦。
花满楼笑道：“陆小凤是个闲不住的人。”
陆点问他：“西门吹雪知道花泽睿是虎斑湾的人了？”
“不错。”花满楼略有迟疑，“我的眼睛看不到，直觉还算靠得住。在万梅山庄时，我总觉得西门吹雪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他看向我的目光……那本书里写，华小公子与花堪折气质相仿，不知我与花泽睿像不像。”
“有些相似的地方，但除此之外，截然相反。”陆点端起酒杯，喝了口血浆果汁，“要说性情，他其实更像西门吹雪。”

第125章 游戏
花满楼发现王小石说的没错，陆点没有再发出不受控制的嘶嘶声，即使偶尔发颤，影响到讲话的语调，从感觉上说，比以前正常很多。
陆点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问完，对花满楼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花满楼语气缓缓：“你和之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陆点说：“是暂时的。”
就算他喝了重置之饮，把弱点清除，只要他点亮吸血鬼技能，就会有弱点自动点亮。
陆点已经把技能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系统跟原来有些区别，没有在他点技能的时候就把弱点恢复，而是循序渐进地点亮了两个弱点。
重新获得的弱点还“薄皮肤”和“只能睡在棺材里”，估计随着时间增加，还会有新的弱点冒出来。
花满楼说：“我有些担心你。”
“这些都是外在表现，不会令我痛苦，而且我早已习惯，你不必担心。”吸血鬼的人设就是活了几百年，在他创建账号前，还有系统自动补全的过往经历。
以前的叶昭云一样摆脱不了这些弱点，从设定上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花满楼替他感到惋惜，但是有些话，不方便直接说出来，他只能在其他方面，对陆点多关照一些。
“地窖比我想象中暖和很多。”花满楼道。
“嗯，我用了温度控制器。”
“温度控制器？”花满楼问。
“你稍等。”陆点进入建筑模式，从卧室的墙上取下温度控制器，放在了酒窖这边的屋子里，安置的位置很低，就在触手可碰的地方。
陆点站起来，握住花满楼的手。
花满楼被他冰得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指，试图用自身的温度去温暖他。
“就是这个。”陆点把他的手放在了温度控制器的外壳上，“小心烫。”
“原来是这个东西在发热。”花满楼抚摸着控制器，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好奇，也有几分欣喜，“它摸起来不像石头，似乎也不是木头，有些像铁。”
“可能是合金吧。”
“合金？”花满楼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贵重，他的手指围绕着控制器摸了一圈，确定了这个东西的形状，“它是怎么发热的？”
“我也不清楚，总之就发热了。”
花满楼微笑着收回手，坐到沙发上，“你那里神奇的东西很多，最好还是不要让人发现，以免招惹祸患。”
“好。”陆点没打算把系统里的东西拿来卖，只在岛内流通就够了，他不缺现实中用的银两。
花满楼突然想起来：“小楼里也有吗？”
“有一个。”
“多谢你。”
陆点看到花满楼高兴的样子，心里觉得很满足。
花满楼常常微笑，但是他的笑容大多是温和有礼的，很少露出这种纯粹的欣喜，像小孩子一样。
陆点忍不住想系统商城里还有没有其他东西能拿出来让花满楼开心。
可以有心情指数的盆栽？
好像太普通了。
火灾警报器根本不用考虑，海报、雕塑、桌子椅子，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陆点想了半天，感觉还是没有想出来有什么特殊的。
他总不能给花满楼一个跑步机。
等等，游戏里好像有个游戏机。
陆点打开商城，翻到了体感游戏机。因为电脑的电子游戏很无聊，里面只有三款游戏，陆点怕角色沉迷游戏不刷其他技能，除了关灵那里，再也没有买过电脑，也没有考虑过其他电子设备。
现在想想，这个游戏机不知道对花满楼来说有没有用。
变异后的游戏机卖的很贵，价格飙升到了一万二，还好陆点家底丰厚，就算现在钱不多，每天的收益也能填平这个空缺，不担心没钱。
他买了游戏机，放在了卧室的角落里。
“花满楼，有个东西想让你试一下。”
“是什么？”花满楼好奇地问。
对花满楼来说，吸血鬼整个人都是他从前闻所未闻的，不止是他身上的病，可以从人形变成蝙蝠，还是他的调酒技能，亦或者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挖了一处面积不小的地下室居住。
叶昭云给他的惊喜很多，花满楼有些期待。
陆点抓住他的手，“在这里。”
地窖的东边是他的卧室，卧室后面是厨房。
花满楼来的时候，只会在地窖的沙发上坐着，还从来没有去过里面。
他的眼睛看不到，哪怕武功高强，听觉敏锐，在陌生的地方也总会有些不适应，因此陆点抓住他的手，领着他来到卧室。
他扶着花满楼踏上游戏机的底座，一层像水一样的投影从底下升起，将他笼罩起来。
陆点退了出去，发现变异后的游戏机只能看到花花绿绿的图案，看不到里面的人。
他不敢确定目盲的人能不能玩，后退两步，坐在自己的棺材上，等花满楼出来。
大概过了五分钟，花满楼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陆点就来到跑步机上跑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个小时，陆点去洗了个澡，到外面去继续工作，刷了会儿日常任务，把最后的粮食用掉，又去厨房做了一份炸鸡。
等他做好后，端着满满一盘炸鸡块出来，游戏机的光屏落下，花满楼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伸出手要触摸光屏，直接摸了个空。
“那是假的。”陆点说。
花满楼愣了一下，笑着说道：“对我来说，很真实。”
陆点怕他忘记脚下有台阶，过去扶住他的手臂，领他从游戏机里出来。
“看来结果还不错。”
他用手指拿起一块炸鸡，蘸了一点蜂蜜黄油芥末酱，塞到了花满楼嘴里。
花满楼没反应过来，含着炸鸡呆了一下，才吃进口中，细细地咀嚼。
这不是他第一次吃炸鸡，叶昭云每隔两个月会做一次，每一次吃配的蘸酱都不一样，每次都能让他觉得惊艳。
但是这次，花满楼无暇关注炸鸡的味道，他更关心游戏机。
“刚才那是什么？幻觉吗？”
“可以当成幻觉，不过我叫它游戏。”
“游戏……”花满楼回味着刚才看到的场景，“我失明已久，早已忘记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再次看到竟觉得很陌生。刚才确实出现了很多字，许多我都认不出来。”
他的语气没有自嘲，更多的是惊讶和欣喜。
锦衣公子微笑道：“看来就算能用手指读出文字，也未必能用眼睛看懂。”
陆点欲言又止。
按照他对狗系统的了解，花满楼看到的应该是简体字和英文吧？
他看不懂是应该的，真的跟眼睛失明没有关系……
但是如果这么说了，花满楼可能会问什么是简体字和英文，陆点干脆默认下来。
他又给花满楼塞了一块炸鸡，牵着他的手，来到了地窖的沙发上，把炸鸡块放在透明的咖啡桌上。
盘子和玻璃碰撞，发出轻轻的声音，方便花满楼判断位置，可以自行拿取。
“你玩的哪个游戏？”
“原来有很多游戏吗？”花满楼说，“我随意选了一个，上面写着‘人生’，进入后我随意点了几下，似乎创建了一个角色。”
陆点有种很神奇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在小凰的身体里，看到系统控制的本体面无表情地低头对自己说：“小凰，你真是要成精了。”
陆点问：“你创建的角色叫什么？”
花满楼微笑：“就叫花满楼。”
陆点说：“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别人，如果你想玩，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好。”
花满楼失明的眼睛泛着光，他讲话时，会用那双眼睛“凝视”着陆点，尽管没有焦距，却有十足的尊重。
陆点有些心虚地说：“你也可以试试其他游戏，别的游戏也都很好。”
花满楼眼中的光芒更甚，“好。”
陆点看着很担心，花满楼该不会变成网瘾青年了吧？
这么一想他就更心虚了，比用关灵写《蝙蝠公子》的时候还要心虚。
两个人吃完炸鸡，陆点去厨房给王小石和俞经做饭，花满楼又去游戏机里玩了一会儿。
到时间后，王小石下来拿走饭菜，花满楼也从游戏机里出来了。
他很节制，没有放任自己沉溺在精神世界，这一点让陆点很佩服。
陆点把陪着他吃完饭，等酒馆打烊，跟花满楼一起回家。
他有些犯懒，走了两步就不想动了，变成蝙蝠的模样，飞到花满楼的肩头，小爪子勾起，抓住他的衣服。
绸缎的衣服有些滑，陆点怕弄自己的爪子尖利，没敢太用力，差点掉下去，被花满楼用手心借住。
“小心。”锦衣公子摸了摸它的脑袋，“若非知道你是叶昭云，我真的难以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竟会变成蝙蝠。”
陆点吱吱叫了两声。
小蝙蝠的嗓音细嫩，完全不像个阴沉可怖的男人。
花满楼将他握在手中，“天气寒冷，就在这里吧，我帮你暖一暖。”
陆点伸出翅膀，拍了拍他的手。
“这世上知道你会变成蝙蝠的人多吗？”花满楼问。
“吱吱。”
“那本书的作者取出这种名字，实在不安好心。你还是当心些才好。”花满楼听不懂陆点的蝙蝠语，温声说道，“你劝陆小凤去燕北时，话中的意思已经承认是叶孤城的先人，有一点我实在想不通，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能变成蝙蝠？”
陆点用牙齿轻轻磨了一下花满楼的手指。
花满楼笑着问道：“你想吸血了吗？自从血浆果实成熟，你似乎已经有几个月不曾吸血了。我答应你的事情仍旧作数，若是饿了，尽可以来吸我的血。”
“吱吱吱。”

第126章 世子
陆点和花满楼的好感度达到了100%，爱情值依旧是空的。
他很满意这样的状态。
叶昭云的情商虽然在正常水平，但是常常因为社恐而变得大脑一片空白，又经常因为疯狂特质，被人挑起奇怪的情绪，有些时候不止情商，智商也可能变成负数。
这个号不适合跟人走得太近，现在这种朋友关系，陆点觉得刚刚好。
陆点再次上班的时候，试了一下刚买的游戏机，发现它确实把电脑上的游戏都搬过来了，除了“炫动方块”，还有“永恒的模拟市民”和一个赛车游戏。
他也试着进入游戏机里的模拟人生，发现这里的模拟市民很简陋，很多功能都没有打开，而且创建的角色数量也有限制，没有办法更改造型。
不过游戏背景倒是进行了优化，完全是古代的样子，住宅、街道，还有人物的衣着打扮也都是古代造型。
陆点试着登录了一下花满楼的账号。
他捏的小人是很简单的白衣长发，看起来跟他一样很好相处。这个小人住的地方很简陋，加入的职业生涯是“歌姬”。
“……”
为什么会是歌姬？
歌姬花满楼已经结识了好几个朋友，都是一起唱歌的同事，还有给他伴奏的乐师，还有老板和客人。
不愧是花满楼，这么快就跟人打好关系了。
陆点退出游戏页面，没有保存进度，留着给花满楼下次再玩。
他没有创建自己的存档，直接选了“炫动方块”，在里面玩了一会儿，把“电子游戏”技能升到了2级，健身技能也略有增长。
陆点照常卖酒，花满楼有时会过来找他玩游戏，生活极其规律。
陆点算着时间差不多，切回了花泽睿那边。
陆小凤应该快到白云城了。
不知道他来拜访叶孤城时看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陆点手上拿着书本，勾起嘴角。
他看了眼职业生涯。
“管家”职业生涯终于刷到了满级，巨大的快乐笼罩着他，让他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剑术”技能升到了6级，“养生”技能升到了7级，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解锁内功。
“我要出岛一趟。”叶孤城放下手上的笔，片刻后说道。
“我陪您一起。”
高贵矜持的白衣剑客看向他，对上青年温柔的眼眸，不觉皱了皱眉。
他太依赖自己了，这不正常。
叶孤城并未感到困扰，只是有些担心。
尤其是花泽睿叫他“庄主”的时候，每喊一声，叶孤城都会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庄主？您答应过，不会丢下我的。”陆点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
叶孤城在心中叹了口气。
西门吹雪承诺地是保护他，并没有承诺过不丢下他，那句诺言，确实是他许下的。
但是叶孤城没有西门吹雪那么讲究“诚”，他只要诚于自己的剑就好。
没想到陆点竟放在了心上，倒是叫叶孤城有几分愧疚。
叶孤城说：“我会带你一起。”
陆点高兴起来：“多谢庄主。”
叶孤城：“你……”
陆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您请吩咐。”
叶孤城说：“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大漠，那边多风沙，气候干燥，你身体虚弱，恐怕经受不起，这段时间先调理一下身体，免得承受不住。”
陆点笑着说：“您忘记了，我就是从沙漠里走出来的。”
叶孤城确实忘了。
白衣青年看起来太过温柔，弱不禁风，温润翩然的模样，总是令他想到烟雨朦胧的江南。
就连燕北也不适合他，更何况是沙漠？
叶孤城道：“你虽生活在大漠中，却不很少出门，应该也没有在真正的沙漠里呆太久。”
“这倒是。”陆点道，“庄主思虑周全，多谢您为我费心。”
叶孤城点了点头，从桌案上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陆点也站起来，自觉跟在他的身后。
叶孤城本想拒绝，但是一想到他与蒙古人接触时都没有瞒着陆点，也就默认了陆点的跟随。
他照顾得确实很周到，比那些婢女更为贴心。
陆点跟在叶孤城身后，随他一起离开城主府，坐上马车，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没有询问，只是微笑看着叶孤城，觉得新的主人怎么看都很顺眼。
他刚才其实不是故意喊“庄主”的，只是身体已经习惯了，就好像陆点在控制关灵的账号时，坐在电脑跟前，会不自觉打出“华小公子”四个字一样。
想要改正习惯有点难，再加上叶孤城默许，陆点干脆就全部喊他“庄主”了。
叶孤城真的是个很宽容的主人。
陆点翻了翻右上角的系统通知栏，发现小号跟着叶孤城进行了很多互动。
他直接打开叶孤城的档案，看到下面两个人的关系。
“知己”、“好朋友”、“交换钥匙”，除了少了一个“暧昧对象”，跟西门吹雪那个时候差不多了。
叶孤城对他的爱情值只有9%，比最开始的时候上升了一点。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叶孤城说。
陆点笑着说道：“留了胡子的庄主比从前更英俊，更成熟了，让我忍不住看您。”
“花泽睿。”
“您请讲。”
“你若是实在放不下他，不如回到他的身边。”
“您指的是谁？”
叶孤城沉默。
陆点笑着说：“最初我们不是约好，您愿意替代他，成为我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吗？如今我全心全意将您放在心上，履行身为管家的职责，您怎么反而不高兴了呢？”
叶孤城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移开视线，不与陆点对视。
陆点轻笑一声，“这样不是很好吗？我并未做过逾矩的事情，庄主也不曾厌烦我，已经足够了。”
叶孤城心道，确实如此。
只是他不喜欢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他嘴上说着全心全意的侍奉自己，可是在他心里眼里，完全没有叶孤城。
马车到了地方，叶孤城见陆点没有动作，率先下车。
陆点见他要走，在车厢内说道：“您不扶我一把吗？”
叶孤城停顿下来，转身看着在暗处温柔浅笑，满目柔情的青年，默默上前，朝他伸出了手，“下来。”
陆点握住他的手，从上面跳下来，随即松开手，跟在叶孤城的身后。
他的眼睛中似乎盛满了璀璨的星星，看向叶孤城的眼神满是依赖和愉快，好像只要呆在他的身边就已经很满足。
陆点问道：“在外面，我还要称呼您为师父吗？”
叶孤城说：“我不是你师父。”
陆点疑惑道：“可是在大都时，您已经说过是我的师父。”
“只是其他身份更不适合你。如今你已有了城主府管家之权，不妨继续做城主府内的管家。”叶孤城说，“我想就算西门吹雪知道了，也不会为难你的。”
陆点笑道：“好啊。”
他跟着叶孤城来到了白云城内的青楼。
说是青楼，只是这里只是个风雅的场所，楼里的姑娘并不居住在此，她们都是白云城内的居民，白日会过来卖艺，晚上回家，照常过自己的生活。
因为白云城并不大，城内的许多人都相识，再加上这里离城主府很近，治安也很好，暂时没有强迫的事情发生。
陆点只觉得这处场所的气氛很好，弹琴的女孩子琴声缥缈美好，没有其他地方哀怨如泣。
“叶城主。”一个样貌平平的男人走过来，笑着对叶孤城说，“您这边请，我们世子已经恭候多时了。”
叶孤城没有理会他，冷漠地向前走。
陆点朝那个人笑了笑，随着叶孤城去了二楼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只有三面墙，靠近大堂的位置只有承重的红色柱子，两根柱子之前是高高的栏杆，也被刷上了红漆，看起来很鲜亮。
屋子里悬挂着花鸟山水的字画，靠墙部分是一张低矮的床，床上摆放着小桌子，桌上有茶水和各种小吃，床下有一条红木制成的脚踏。
靠近围栏的那里是普通的桌椅，矮床和桌子用屏风隔开了。
那个世子的靴子摆放在脚踏上，懒散地盘腿而坐，撑着手臂闭目养神，手指随着外面的琴声轻轻敲打，如痴如醉。
“这就是你的诚意？”叶孤城冷冷地说。
年轻的世子睁开眼睛，打量着叶孤城，他从床上下来，脚踩进靴子里，穿好了鞋后上前两步，“世人大多名不副实，我原本担心叶城主也是如此，故而有所轻慢，如今一看，叶城主果然龙章凤姿，有天人之态。”
叶孤城冷冷地看着他。
世子说：“您应该已经读过父王的信，我此次前来，正是为了拜您为师，好方便日后往来。”
叶孤城道：“不必了。”
世子疑惑地问：“为什么？这对您而言，应该没有坏处。”
“我已经有了徒弟，不会收第二个徒弟。”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叶孤城让了半步，示意他看向身后的陆点，“这是我的弟子，花泽睿。”
世子看向陆点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陆点朝他微笑：“您好。”
世子打量着他，倨傲道：“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人，叶城主难道挑选弟子只看脸，不看性情？本世子见识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数千，像他这种人，真的能拿得稳剑，杀得死人？”
陆点依然微笑，“您可以试试。”
叶孤城道：“花泽睿。”
陆点望向他：“我会听您的话，不擅作主张。”
叶孤城：“你最好如此。”
世子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满地对叶孤城说：“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论起剑气和剑意，我绝对不输这个软包子！我的天资难得，你竟为了这么一个人，放弃和南王府的合作？”
陆点温声提醒他：“不要大吼大叫，有失王室身份。师父他喜静，也不爱吵闹。”

第127章 得罪
世子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太激动了。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但仍旧觉得不甘。
这么多年，他还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叶孤城不过是个剑客，没兵没势力，在官场上也没有半点人脉，仰仗着他的父亲才能实现野心，竟然为了一个无名小卒违背约定。
“你闭嘴，我在跟叶城主说话，哪里容得上你来说话！”世子恼怒道，“叶孤城，回答我。”
叶孤城说：“我不需要不尊师重道的弟子。”
世子很生气：“你尚未收我为徒，我确实傲慢了些。倘若你真的成为我的师父，我自然会尊你敬你。”
“此时的我，亦是日后的我。”叶孤城说，“我此行前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你父亲在信中提到的事情，我不同意。你不必久等，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陆点慢了一步，看向世子，朝他露出温柔的笑容，紧跟上叶孤城。
“多谢庄主方才替我说话。”陆点很高兴，仰慕地看着他，“这么多年，除了少主之外，还没有人这样帮过我。”
“不过是打发他的借口而已。”叶孤城说。
陆点并不觉得难过，仍旧很开心：“但是您确实帮了我。”
叶孤城问：“少主是谁？”
陆点留在这里，除了想让叶孤城指点自己的武功，学习白云城的管理方法，就是躲避玉罗刹和石观音。
石观音那边有无花糊弄，暂时不会有事，剩下一个玉罗刹，是时候该坦白了。
等陆小凤知道他在白云城，西门吹雪也会知道。玉罗刹眼线很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再次挖他的眼睛。
“他是……”陆点踟蹰着开口，“这件事关乎重大，您能否先答应我，在真相揭露前，不告诉任何人？”
“可以。”
“他是玉天宝，西方罗刹教的少主，玉罗刹的儿子。”
这句话完全出乎叶孤城的想象，“你从前是罗刹教的人？”
“是。”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会离开罗刹教，前往万梅山庄？”
“是教主看我将少主服侍得很好，所以才让我去罗刹教照顾庄主，顺便做他的眼线，监视庄主的一举一动。”
竟然有这种事。
叶孤城：“西门吹雪和玉罗刹是什么关系？”
“庄主是教主的亲生儿子，少主不过是他的养子而已，也是他摆在明面上的靶子。”陆点说，“庄主刚出生时，罗刹教内并不安稳，无数明枪暗箭，险些要了他的性命，不得已之下，教主找到一个与庄主一般大的孩子，将庄主送到了中原。”
叶孤城很意外，西门吹雪竟然是玉罗刹的儿子！
他终于弄明白了花泽睿的经历，只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怜。
难怪他总是将姿态放得很低，温柔体贴，没有任何锋芒，一心一意为主人着想，就连离开西门吹雪后，心里也全都是他。
他大概从懂事起，就是服侍他人的奴仆。
难怪在自己答应教他学剑后，他会那么开心。
“我自幼被教主收养，他是我的主人，也是我的义父，我的一切都是他的。”陆点继续说，“只是我未能听他的话，继续监视庄主，我背叛了义父，对庄主动了心。”
“这是你离开万梅山庄的原因？”
“我离开万梅山庄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西门吹雪不再需要我了。”
叶孤城注意到他的称呼。
他有很多次直接称呼“西门吹雪”，仿佛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可是事实却完全相反。
在听到他这句话后，叶孤城似乎明白了原因。
他把“西门吹雪”和“庄主”当成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西门吹雪”是高洁如雪的剑客，一心追求他的剑道，不会为身边的停留，手上有剑，心中无情。
“庄主”是他的情人，独属于他的那个人。
西门吹雪放弃他后，就不再是他的庄主。
而性情相仿、喜好相近的自己，更接近“庄主”。
如今花泽睿的“庄主”是叶孤城，不是西门吹雪。
陆点笑容浅淡：“别让我回去，好吗？我现在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呆在您的身边。”
叶孤城道：“我答应过你，当然不会食言。”
陆点的眼中盛满了笑意：“别骗我，我会一直放在心上的。”
叶孤城默然。
陆点道：“刚才那个世子好像很强势，您就这么拒绝他，不会有事吗？”
“不会。”
南王一样没兵没权，封地还很偏远，要不然不会来找他帮忙。
他们的筹码只有南王世子那张和皇帝一模一样的脸，真要说起来，跟他们合作吃亏的是叶孤城。
现在中原形势已经乱了，宣召南王进京更是没影的事，南王竟然痴心妄想，觉得这个计划仍旧可行。
他难道不担心，杀死皇帝，登基后的第二天就成为亡国之君吗？
叶孤城看清楚了南王父子的蠢笨，当然不可能委屈自己，与这样的人合作。
相比起来，他更倾向于和蒙古人建立来往。
陆点笑着说：“如果我杀死那个世子，庄主会生气吗？”
叶孤城看向他。
白衣青年眼眸依然温柔，盛满了情意，他看着自己，好像在看深爱的人。他用最温柔的神情语气，讲出了如此冰冷的话。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花泽睿的性情确实很适合练剑。
叶孤城不清楚其他人杀人时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自己和西门吹雪都是一样的，只要出剑，绝不会手下留情。
杀死对方，就是最大的尊重。
陆点的剑虽然没有杀意，他的心却足够冷。
叶孤城心想，大约除了他的“庄主”之外，这个人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南王世子守卫众多，又对你抱有敌意，不会那么容易得手。”叶孤城说，“他和阿都沁不同，阿都沁傲慢，目中无人，会因为你武功低弱而轻视你，南王世子从来没有亲自动过手，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就会派人抓捕你。”
“多谢庄主提醒。”陆点微微笑道，“我想拿他来试剑。”
“你要与他公平对决？”叶孤城提醒他，“他自幼习武，虽然不像你这般勤奋，内力却也不浅。”
“就是因为这样才有意思。”陆点笑着说，“我想试试，绝对不会给庄主添麻烦的。”
叶孤城沉吟。
陆点抓住他的手，软下语气，轻声撒娇：“您就让我试试嘛，我练剑的时间虽然不长，也没有内力相辅，但是您也说了，我的进步很大，剑法已经不输习武多年的剑客。我没有武功时尚且能杀死阿都沁，现在杀一个南王世子，绝对绰绰有余。”
叶孤城低头看着他的手。
陆点的手很白，手背的皮肤很细嫩，手心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倒是因为练剑的时间太短，完全不像个剑客。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粉嫩圆润，是一双很有力量的手，很适合用来练剑。
这双手此刻卸去了力道，动作轻柔地抓着自己，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手心。
“放开。”叶孤城说。
“您答应了吗？”
“如果你能做到自己承诺的话。”
“我可以做到，请您放心。”陆点笑了起来，这次连眼睛都微微弯起，“我知道庄主不同意我杀人，是担心我的安危，也要谢谢您如此牵挂我。”
叶孤城道：“你是白云城的人，我自然会放在心上。”
陆点道：“白云城的子民，都是您的子民，可却不是所有的子民，都有幸像我一样跟在您身边，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您护我爱我，我自然应该感激，只可惜我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唯有杀死南王世子，为您解恨。”
叶孤城说：“我并不恨他。”
“但是您烦他。”陆点笑道，“他碍了您的眼。”
职业生涯满级后，日常任务依然会刷新，但是完成后不会增长工作表现了。
陆点对做任务没有以前那么迫切，但也会把能做的都给做了。
刚才系统刷出了一个任务，就是【打断南王世子的话】，再加上陆点留意自己的魅力技能，感受到叶孤城的情绪，知道叶孤城对南王世子没有好感，才敢直接说出杀死他的这种话。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对自己的态度，实在很令人不悦。
陆点在心中叹了口气。
就这样的角色，竟然也想谋逆造反，成为一国之主。
且不说他没有接受过正统的教导，就他的性情，谁能看不出来皇帝换了人？
现在的朝堂可不是从前的陆小凤世界，一个可靠的官员都没有，诸葛正我和蔡京他们都不是吃素的，再加一个南王世子，是嫌大行没的不够快吗？
叶孤城好奇地问：“你打算怎么杀他？”
陆点笑着说：“我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只是还要确定一些细节，请庄主拭目以待，弟子绝对不会辱没师门。”
“好。”
二人乘坐马车回到城主府，叶孤城已经知道回头扶着陆点下车了。
陆点站稳后，一抬眼睛，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小凤。
他披着大红披风，虽然有些破旧了，依然很显眼。
陆小凤目瞪口呆，回神后赶紧上前：“花泽睿！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点也装出诧异的样子，笑着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叶孤城松开扶着他的手：“你认识他？”
陆点颔首：“他是西门吹雪的朋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陆小凤说：“不敢当不敢当，你就是叶孤城？”
叶孤城道：“正是。”
陆小凤语气怪怪地说道：“叶孤城果然是个气势磅礴的剑客，看到你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西门吹雪。”
陆点微笑，“西门吹雪怎能及得上叶孤城？”

第128章 先祖
陆小凤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点。
明明不久前，花泽睿还忧郁低沉，对西门吹雪念念不忘，只能借酒浇愁，缓解相思。他甚至连身体都变得很差劲，脸色苍白，身形也变得瘦弱，病了很久都不见起色。
现在的花泽睿一扫先前的忧愁，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向来朦胧的桃花眼中也能看出闪烁的光芒。
他看向叶孤城时笑意更浓，目光时刻追随着身侧的白衣剑客，好似心中除了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花泽睿这是移情别恋了？
陆点走近叶孤城，站在他的身侧，微笑着继续道：“无论是剑法还是心境，西门吹雪都及不上叶孤城。分明是叶孤城身上的剑意更浓，气势更重，陆小凤，你说是不是？”
陆小凤说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很像，这句话中有两层意思。
陆点回答西门吹雪比不上叶孤城，也有两层意思。
现在看来，陆小凤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叶孤城也听出了其中的含义，为了不让气氛尴尬，陆点若无其事地将话题引到他们的剑道上。
虽然尴尬的气氛并没有好多少。
陆小凤被巨大的信息量冲昏了头脑：“你和叶孤城……你们……”
陆点笑了一声，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了一本书。”陆小凤起来，那本书是花泽睿推荐给他的，不必遮遮掩掩，但是要顾忌一下旁边的叶孤城，“就是你让我看的那本书，书里写了新的内容，与叶孤城有关。”
叶孤城神色平静，“入府再叙。”
陆点道：“请。”
陆小凤脑子里冒出“夫唱妇随”四个大字。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来的，但是又觉得，这种事情迟早会被他发现，就算不是今天遇到，他日也会从其他人口中知晓。
花泽睿竟然这么快放下了西门吹雪，转而投入叶孤城的怀抱！
他以为花泽睿被伤的很深，还跟西门吹雪说，如果放任他继续在外漂泊，很有可能会伤心忧虑过度，无暇照顾自己，日渐衰弱萎靡。
谁能想到，花泽睿过的好好的，比西门吹雪还要快乐！
陆小凤这么多年没有听说过叶孤城喜欢过谁，叶孤城表现得很冷漠，和西门吹雪差不多，他刚才说，看到叶孤城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西门吹雪，确实是发自内心的话。
叶孤城怎么可能主动和花泽睿谈情说爱，必然是花泽睿先主动的！
陆小凤走在叶孤城身侧，偏头看了眼落后半步的陆点。
“你会用剑？”
陆点笑道：“正在学。”
陆小凤想到大都有人说，叶孤城身边带着一位身穿白衣，气质温润的年轻弟子，“叶孤城的那个徒弟，该不会就是你吧？”
陆点看向叶孤城。
叶孤城没有说话。
陆点微笑着说：“我只是跟他学剑，算不上他的正式弟子。我年纪不小，就算学会剑招，也没有剑意。更何况我没有内功，无法与庄主相比，若以弟子自居，才是贻笑大方。”
叶孤城不愿承认他是徒弟，那他就不强求了，他不是非要当叶孤城的徒弟。
以前想跟他套近乎，是为了做他的管家，现在陆点已经把管家技能刷到了满级，不用在乎那些虚的。
陆小凤见过他杀人的样子，本想打趣几句，又觉得在叶孤城面前提起这个不太好，附和了陆点几句。
陆点带他来到会客室，请陆小凤入座后，亲自去准备茶水和零食。
他没有泡那些加挑逗情绪的茶水。
自从玉罗刹疑似喝出毛病，他就很少泡那些茶了，就算沏茶，也避开人参茶，专注其他的茶。
这次陆点选择了最简单的绿茶，端着茶壶来到会客室，倒了几杯放在二人面前，然后自觉坐在了不远处的凳子上。
陆小凤闻到茶香：“你的手艺又精进了。”
可不是吗，他的茶艺等级早就升到满级了，只可惜没有解锁其他技能，10级就是茶道的尽头。
陆点谦虚地说：“多谢称赞，也是府上的茶叶和水质好，才能泡出这样好的茶。”
陆小凤手上的茶突然不香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觉得花泽睿在暗示万梅山庄的水比不上叶孤城这里的水。
叶孤城道：“你方才说的书是什么？”
“是一本名叫《蝙蝠公子》的书，我已经验证，那套书上的不少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书里牵扯的人很多，不止有我，有西门吹雪，还有花泽睿、花满楼、叶昭云等人。”
叶孤城道：”书中讲了什么？“
陆小凤不远千里来白云城见他，一定是很重要的原因。书里的事情可以对应现实，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叶孤城有点担心他做的事情被这本书写出来了。
陆小凤介绍了一遍虎斑湾的剧情，让叶孤城放下了戒心。
陆小凤说：“故事里这位与花泽睿一起建设白云城的黑衣人，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叶昭云。书里将他写得很清楚，在《桃花劫》一册中提到了他的出身，他竟与白云城有莫大的关联。”
叶孤城回想了一下白云城的历史，发现自己对这座城从前的事情知之甚少，不禁有些好奇书中是如何写的。
“叶昭云在书里的名字叫做叶朝云，朝阳的朝，如今已有372岁了。
“他是前朝战死在沙场的将军，在朝代更迭中被敌军杀死，死时仅有27岁。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战场上，没有娶妻，也没有子女。
“他死后，他的兄弟带着妻儿逃离，乘船前往海外躲避兵祸，最终在一处海岛上岸。为了纪念死去的叶朝云，他们给那座海岛取名为‘白云城’。”
陆小凤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孤城。
叶孤城道：“我从未听说过此人。”
陆小凤说：“说不定是过去的时间太久了，历史早已湮没在了尘埃中。您的祖辈，历代白云城之主，亦或是书籍文献中，也没有提起过吗？”
叶孤城沉吟，“三十年前，叶氏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斗，白云城中燃起一场大火，无数的书籍孤本都悉数烧毁。”
陆点问道：“那您父亲可有提到过？”
“没有。”
陆点说道：“照陆小凤这么说，叶昭云的确有可能是您的先祖？”
“不清楚。”
陆小凤说：“可是叶昭云让我来找你。”
叶孤城说：“他说了什么？”
陆小凤说：“他说，您确实是他的后代。”
叶孤城沉默，陆点也沉默下来、
叶昭云说这些话的时候，陆点的意识没有切到那边，就在花泽睿的身体里。
哪怕叶昭云是他的小号，陆点也不清楚他究竟说了什么。
如果叶昭云承认，叶孤城是自己的后代，是不是说明关灵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系统就是这样给叶昭云安排的背景？
完全有可能啊。
叶孤城道：“他既然已经三百多岁，是怎样活到现在的？”
“在战争中死去，不久后因为怨念深重，死而复生了。”
“你相信这种事？”
“以前是不信的，现在我遇到了太多类似的事情，已经不得不信。有时候，命运比想象中更简单也更复杂。更何况，叶昭云是我的朋友，我已经与他相处过一段时日，自然知道他并非普通人。”
叶孤城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在考虑陆小凤话中的真实性。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死而复生，还活了将近四百岁。
“或许你回去后，再找一找自己的族谱，查清祖上的名字，就清楚了。这件事情非同一般，如果叶昭云说得是真的，这个世界应该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风平浪静。”陆小凤说。
他知道叶昭云不是人，可要是叶昭云真的死而复生，是三百多年前的某位前辈，再有不知是人是鬼的陆点，陆小凤只能想到一句话。
国之将破，妖孽辈出。
陆点微笑着给他们续茶。
陆小凤看着他温柔的动作，仿佛与在万梅山庄中无异：“今天能在这里看到你，我真的很惊讶，没想到你会来到白云城，我还以为你会在中原多休养一段时间，毕竟那个时候的你，看起来真得很彷徨。”
陆点悄悄地瞥向叶孤城，对陆小凤笑了笑。
叶孤城道：“那本书呢？”
陆小凤说：“我来的时候遇到了海浪，已经沉到大海里去了。如果你想看，只能等下次。”
叶孤城缓缓摇头。
陆点发现，叶孤城看起来情绪稳定，其实内心并不平静。
白衣剑客的心中先是愤怒，不久后渐渐淡去，变成了沉思。
“白云城确实是为了纪念某个人才取了这样的名字。”他说道，“只是经年日久，哪怕是先父，也并不清楚其中缘由。若有机会，我会亲自前方拜访，你可知叶昭云在何处？”
陆小凤说：“叶昭云他就在江南，与花满楼住在一起。”
他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眼陆点。
陆点微笑着问：“为什么这样看我？”
陆小凤：“那本书里写，你认识叶昭云，而且和他都属于同一个地方，不知书上写得可是真的？”
陆点说：“我的确认识他。”
在听到“叶昭云”的名字之后，陆点就解锁了和叶昭云的好友关系。
陆小凤道：“你应该比其他人更了解他。”
“可是事实却恰恰相反，我与他见面的次数不多，就算是相见，也很少有交流。叶昭云的性格你应该很清楚，他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这倒也是。”
叶孤城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没有那么多时间待客，陆点和陆小凤是旧相识，就让他留在这里招待客人。
陆点微笑着给他续上茶水。
陆小凤说：“西门吹雪在到处找你。”
陆点笑道：“西门吹雪做了什么，与我有何关系？”

第129章 介意
陆小凤不禁感叹，他们两个人当真是命途多舛。
最初时明明互相爱慕着对方，却因为一些误会分开，花泽睿念着西门吹雪，身体病弱，借酒浇愁，冒着战乱回去看望他。
西门吹雪却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意，冷漠地让花泽睿离开。
等西门吹雪想明白，他的心中仍旧在乎花泽睿，花泽睿却已另寻新欢，不愿再回头了。
他得跟西门吹雪说清楚，让他不要再为花泽睿费心，安心自己的剑道。
陆小凤没有立刻离开城主府。
事实上他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询问叶昭云和叶孤城的关系。
他和蒙古人有来往，背地里听说过一些事情，隐约听到过，叶孤城也与蒙古人达成了一些交易。具体是什么，他还不清楚。
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探一下白云城的势力究竟有多大。
叶孤城的剑意，陆小凤已经见识到了。
花泽睿说的没错，他确实很强，比西门吹雪还要强。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和蒙古人来往呢？
陆小凤觉得这背后或许有隐情，叶孤城未必真的和蒙古人达成了约定，只是那边利用剑客不谙世事，故意放出消息，将朝廷的视线转移到叶孤城身上。
陆小凤以晕船为由，没有立刻返回中原，而是在城主府内客居。
他在花泽睿的侍奉下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躺在陆点铺好的床上，身上盖着陆点抱过来的被子，旁边是陆点为他准备好的衣物，桌上的茶水也是陆点拿过来的，温度刚刚好。
“花泽睿真的很适合做老婆，不管内里如何，至少表面比薛冰他们温柔多了。”
陆小凤懒懒地想着。
他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到外面去转一圈。
从屋里出来，陆小凤沿着小路走了几步，就看到后面的小树林里，叶孤城在指导陆点练剑。
他们挨得很近，叶孤城站在陆点的身后，用手托着他的手臂，握着陆点的手，做出绚烂的招数。
他的个子比陆点高出许多，从陆小凤的角度看，像是将他拥抱在了怀里。
如果不是性别不对，叶孤城和陆点，一个高贵冷漠，一个温柔姝丽，确实很般配。
陆小凤没有惊动他们，默默离开了这边。
他找城主府里的人聊了很久，大概了解了飞仙岛内的军队和武力部署，还有他们使用的兵器、盔甲等情况。
飞仙岛四面环海，岛上的士兵擅长水上作战，而且这里气候温暖，他们的盔甲保暖性能也都很差，不适合蒙古人使用。
叶孤城的嫌疑排除掉了一半，剩下的事情就不是陆小凤能掌控的了。
几个时辰后，陆小凤从城内溜达了一圈，正要回城主府，就看到叶孤城和花泽睿从街上远远地走来。
他们身上都是水，白衣沾湿后贴在身上，花泽睿身上披着叶孤城的外袍，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年纪显得更小了。
叶孤城走在他的身侧，低头对他说了几句什么，花泽睿点头微笑着点头，十分乖巧。
“陆小凤。”陆点看到他，笑着挥了挥手。
陆小凤问：“你们这是去哪里了？怎么湿成这个样子？”
陆点微笑，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说，“庄主带我去海边练剑，他已将天外飞仙传授给了我。只是我实在愚钝，让庄主费心了。”
叶孤城道：“你的记性很好，剑招已经没有错处，只是身上差些力气，心中毫无剑意，还需多多练习。”
“是。”
陆小凤听着他俩旁若无人地聊天，好像刚才那个奇怪的称呼是他的幻觉。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好像听错了，你刚才称呼他什么？”
陆点笑着说：“自然是庄主，有什么不对吗？”
叶孤城低头看着陆点，发现他好像完全不觉得不对，态度十分坦然。
叶孤城喊了他一声：“花泽睿。”
陆点抬头看向他：“庄主。”
叶孤城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最终没有当着陆小凤的面开口，他第一次主动握上陆点的手，发现青年的手冰冷得很，没有半点练剑后该有的温度。
“你身体弱，受不得冷，不要在路边聊天，先回去换衣服。”
“是。”
陆小凤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府，他望着二人的背影，静静地沉思。
花泽睿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他把叶孤城当成了西门吹雪？
正因为有人替代了西门吹雪的位置，他才能轻易放下，把对西门吹雪的爱慕全都放在了叶孤城身上？
看样子叶孤城还知道这件事，他真的做西门吹雪的替身？
陆小凤越想越觉得难以理解！
他们男人的爱情，真的太复杂了，明明只有三个人，陆小凤的脑子已经快要转不过弯来了。
陆点跟着叶孤城回府，照旧先伺候叶孤城沐浴更衣。
叶孤城阻止了他：“你先去收拾干净，这里不用你伺候。”
陆点愣了一下，他已经刷日常任务刷成习惯了，下意识地就按照日常任务来做，照旧忽略了自己。
这具身体是系统创造出来的，只要饥饿和精力都在线上，无论他怎样作死，都能寿终正寝。
现在职业生涯已经升到满级，他确实不用先刷叶孤城了。
就在陆点准备离开的时候，叶孤城妥协：“不想走？”
陆点不明所以，但还是勾起嘴角，温温柔柔地应道：“嗯。”
叶孤城的好感度涨了一些。
“我知你心中有我，但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你的手这样凉，身上不觉得冷吗？”
“还好。”陆点笑道。
叶孤城说，“就算你不想离开，也要先去换掉身上的衣服。白云城冬日虽不算冷，海水冰凉，天长日久怎能受得住？”
叶孤城很无奈。
他发现无论什么时候，陆点都会先照顾他，练剑的第一天，陆点拧干他衣袍上的水渍，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衣服。
当日叶孤城并未在意，后来又重复了几次，他终于留意到了这件事情。
叶孤城很难不想到花泽睿的经历。
他从还小的时候就在伺候别人，将主人看得比自己更为重要，绝对是忠心的奴仆。
但是叶孤城并未将他当做奴仆。
花泽睿照顾，还有他对自己的全不在意，都令叶孤城觉得有些不舒服。可是他知道自己很难理解花泽睿的想法，也很清楚，花泽睿看似坚韧，实则十分脆弱。
哪怕他能面不改色地杀死武功高强的对手。
从前在罗刹教中经历的事情，玉天宝对他的贬低和踩踏，西门吹雪带给他的情伤，造就了如今的他。
他似乎已经将照顾自己当成了生命中的一切，叶孤城试图拒绝他的侍奉，花泽睿总会流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似乎在恐惧被主人抛弃。
他曾经说，与西门吹雪分开，是因为西门吹雪不再需要他了。
若是连自己也不需要他，花泽睿该怎么办？
叶孤城不想把他推到绝路，只能默认下来。
更让他无奈的是，花泽睿似乎渐渐模糊了他和西门吹雪的差异，发自内心的将他当成了“庄主”
最初叶孤城并不在意，默认下这个称呼，等他意识到花泽睿的心病逐渐加深，已经不好再拆穿他了。
叶孤城用强硬的语气说：“换下湿衣服再过来，这是命令。”
陆点微笑着应下：“是，您请稍后，我即刻便回。”
叶孤城真的好自觉啊，当他开口的时候，系统的任务里就刷新出了【换掉身上的衣服】这个任务，陆点既能刷任务，又能让自己更舒服，这不比在西门吹雪那里好多了？
他很愉快地出去，回到自己的住处。
萱儿正在一旁嗑瓜子，看到他湿漉漉地回来，连忙把手里的瓜子放下，“公子，您又去海边练剑了？”
“庄主要教我习剑，我怎能辜负他的好意？更何况，我也确实想把剑法练好。”陆点伸开手臂，任由她给自己脱掉衣服。
萱儿说：“我去打水。”
“先不用了，我还要去庄主那边。”
“您要是现在不沐浴，过会儿海水干了，身上可难受了。”
陆点朝她笑了笑，“我不要紧，一切以庄主为先。”
萱儿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看着他离开了住处。
她最开始是来监视陆点的，直到现在，偶尔也会去找叶孤城身边的婢女汇报陆点的动向，只不过她对陆点的好感度很高，会适当得隐瞒一些东西。
叶孤城的态度她也很清楚。
叶孤城没有戳穿纠正他称呼的意思，萱儿也不该自作主张，让他认清现实。
花泽睿的庄主早就不要他了。
萱儿叹了口气，继续拿起瓜子。
傍晚的时候，穿着大红披风的英俊男人走了过来。
萱儿知道他是陆点的朋友，站起身跟他打了个招呼。
“萱儿姑娘，我有话想问问你，花泽睿和叶孤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
陆点服侍叶孤城入睡后，换了身衣服，带上自己的剑，离开了城主府。
他要去杀南王世子。
白天的时候，他已经把南王世子的行程都弄清楚了，南王世子明日离开，今晚宿在风月场所，十分逍遥自在。
陆点身上穿的是一身女装。
他对着镜子更该装扮，花了2000金币，买了一件仙气飘飘的白色长裙，又花了2000金币，买了一个古代女子的复杂发型。
这个发型是他绝对梳不出来的样子，看起来发量多了好几倍。
他拿着剑，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费了些力气攀爬到墙上，来到南王世子的窗户这边，轻轻一推，就把窗户推开了。
南王世子正在看人弹琴，他的怀里搂着一个女人，手上拿着新鲜的水果，喂到美人口中。
在察觉到窗户打开后，南王世子猛地把怀里的人推开，拿上手中的剑，警惕地看着陆点。
当他看清陆点的容貌时，眼中闪过几分痴迷。
“是你？”
陆点温柔含笑，桃花眼烟雾迷蒙，他望着南王世子，轻声道：“世子能否让闲杂人等离去，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说。”
南王世子挥了挥手，让女孩子们退下。
他气势冷锐，拖长了语气，用嘲讽的口吻说：“难怪叶孤城会挑你做徒弟，原来真的是看中了你的这张脸。我还当叶孤城有多清高，现在看来跟普通男人没有什么两样。”
陆点声音浅浅，模糊了性别特征：“世子是普通男人吗？”
南王世子说：“我普通不普通，你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点温声道：“我是来与您切磋比试的。”
“比什么？”
“比剑。”
南王世子看着自己手上的剑，傲然开口：“我虽不曾拜叶孤城为师，却已习过二十余年的剑法，对付你一个弱女子，岂不是欺负人？”
陆点笑着问：“世子愿意欺负我吗？”
南王世子眼睛一转，“既然美人邀约，那我岂有不从的道理？只是有一点，你若是输了，必须告诉叶孤城，让他收我为徒。”
“好。”陆点笑意明显。“世子还要告诉外面的人，让他们不准进来，要是胜之不武，我可是不认的。”
“这是自然。”南王世子兴味盎然，“你不问自己赢了有什么好处？”
“赢了的好处，我会自己去拿。”
南王世子大笑起来，朝着门外朗声道：“你们都离远一点，没有本世子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外面的人应声，渐渐离去。
女性的装扮降低了南王世子的戒心，没有让他第一时间喊人过来拿下他，从这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陆点抽出剑，与南王世子相对而视。
他没有轻功也没有内力，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及不上对方。
唯有剑术！
陆点收敛了笑容，即便桃花眼中温柔含情，虽然没有杀意，也流露出几分锐利。
他正面对上南王世子的剑，没有躲避，没有退让，就像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剑法一样，一旦拔出就再也没有余地。
陆点的剑招干脆利落，他只用了两招。
第一招没有躲过南王世子的剑，被他刺中了手臂，第二招急速反身一刺，从南王世子的后背穿透，刺穿了他的胸口，自心脏出穿出，带出不停流淌的血液。
南王世子睁大了眼睛，努力回头去看陆点，他张了张嘴巴：“嗬……嗬……”
陆点温柔笑道：“我赢了。”
南王世子的剑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陆点抽出剑来，甩掉上面的血水，浅笑着蹲在南王世子跟前，帮他合上眼睛。
他不再刻意放低声音，用男人的温润声线说道：“世子下辈子可要注意些，千万别乱说话，否则得罪了我这样小肚鸡肠的人，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勾起嘴角，用手扶了扶鬓边坠感明显的发髻，从窗户那边离开，踩着瓦片来到墙头，从上面跳了下来。
因为没有轻功和内力，陆点的动作格外笨拙，跳下来的时候差点扭到脚。
这身衣服看起来飘渺出尘，实则有些累赘。陆点怕踩到裙子，不得不放缓了步伐，慢慢向前走。
陆点回到城主府，发现叶孤城仍旧像上次一样，正在外面等他。
看到陆点的打扮后，他的眼中闪过几分惊艳，随即视线变得迷茫，“原来你一直在女扮男装？”
“庄主怎么会这么想？”陆点哭笑不得，“我与您多次在海边练剑，您怎么会觉得我是女人？”
叶孤城沉默了一下。
陆点的容貌很美，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美，他的气质温润，并不会显得阴柔，身穿男装时，没有人会认错他的性别。
突然换上女装，又梳着这样的发髻，柔和的五官配上的他温柔的气质，像极了叶孤城记忆中的那个女孩。
他突然有些明白，陆点为何会执意将他当成西门吹雪了。
这份心情完全是不由自主的，根本不能控制。
叶孤城心中有剑，早已将那个人看得不再那么重要，故而很快清醒，分清楚了现实与虚妄。
花泽睿的性命却和那个人绑在了一起，他没有办法将二者剥离，只能纵容自己沉沦。
叶孤城的视线略过他的脸，“你受伤了。”
陆点笑道：“是，一点小伤。”
叶孤城说：“今日已受伤为代价取走对方性命，明日就是死亡。”
“庄主是在关心我吗？”
叶孤城沉默片刻才答道：“嗯。”
陆点笑着说：“多谢庄主。”
叶孤城说：“过来上药。”
陆点乖巧地跟在他身后，跟他进了房间。
他脱掉衣服的时候，发现叶孤城的视线不自在地偏移。
陆点忍不住笑道：“您还觉得我是女孩子吗？”
“没有。”
“您在说谎。”陆点的声音笑意融融，“既然没有，您为何不敢看我？难道我的声音不足以您将我当成男人吗？”
叶孤城若无其事地看向他。
陆点脱掉受伤手臂上的袖子，露出半片胸膛。
他的身上肌肉不多，看起来有几分瘦弱。
陆点笑道：“庄主，这次真的要借您的手帕用一下。”
叶孤城去了里面的卧房，不一会儿拿来一条绣着小花的手帕，这是他初恋女友留给他的。
陆点正要接过来擦拭胳膊上的血。
叶孤城道：“你行动不便，我来吧。”
南王世子留下的伤口不算大，但是很深，流了很多血，陆点的白色裙子都染成了红色。
叶孤城将伤口附的血清理掉，一条手帕上满是血渍，他将手帕丢到了旁边的铜盆里，盆子里的清水迅速染上了颜色。
叶孤城拿过药粉，涂在陆点的伤处，终于制住了血。
陆点随意地，用温柔的语气说道：“庄主医术高超，配的药粉也有如此奇效，我跟随庄主学医数月，至今仍旧一窍不通，实在惭愧。”
叶孤城没有说话。
他拿过白色的布条，将陆点的手臂包扎好，打了个结，“好了，近日不要碰水，明日也无需去海边练剑。”
“好。”
陆点穿好衣服，拿上自己的剑从屋里出来，快要回到自己的房间时，遇到了没事瞎溜达的陆小凤。
陆小凤睁大了眼睛，看看他过来的方向，又看看他身上血迹斑斑的白色裙子。
“我是在做梦吧？我竟然看到花泽睿变成了一个女人，还满身是血的从叶孤城的房间里出来？”
“陆小凤。”陆点无奈地叹气，“你最近是否过于活跃了？”
陆小凤说：“什么活跃？”
陆点摇了摇头，“天色不早，我要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去睡吧。”
“等一等！我撞见你这幅模样，还有这些时日你说的那些话，让我怎么睡得着！”陆小凤紧跟过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萱儿姑娘都已经告诉我了，你贴身侍奉叶孤城，与他的关系极其亲密，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点轻轻笑道：“因为他是庄主。”
陆小凤感觉到一股寒气，顺着他的脊椎涌上了头顶，他看着陆点，发现陆点眼中笑意吟吟，似乎心情格外愉悦。
他的身上再也看不到阴郁、痛苦和悲楚，曾经的憔悴也不见了踪影。
他就像当初在万梅山庄时那样，全心全意地侍奉自己的主人。
可是……
叶孤城怎么可能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刚才独处的时候，就回想了一边和陆点相处时的对话，他分明能分得清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每次称呼叶孤城，都是喊他“庄主”。
陆小凤觉得很诡异。
“你真的不在乎西门吹雪？”
“不在乎了。”陆点笑着说，很有耐心的样子，“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陆小凤想问的很多，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他最终问道：“介意我把你和叶孤城的事情告诉西门吹雪吗？”
陆点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抬头看了眼天空。
“介意。”

第130章 病情
西门吹雪知道，玉罗刹肯定也会知道，就算他给叶孤城打过预防针，多了一层保证，也很难确定玉罗刹不会弄死他。
保险起见，还是先韬光养晦，等把技能刷好后再说。
陆点把话说得很明白。
他笑着问陆小凤：“要到我那里去坐坐吗？”
“说实话，我有点不太敢去了。”陆小凤摸了摸他的胡子，“现在的你，和先前的你相比，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你真的没事吗？”
陆点道：“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陆小凤看着他微微欠身，发髻上的流苏温柔地垂落，他穿着的白色长裙上沾染了血渍，仿佛红梅点缀在衣袖上，在月光的照耀下，有股雌雄莫辨的美感，既温柔，又清冷。
“花泽睿。”
陆点笑着抬眸：“你还有事吗？”
“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当然。”
“既然是朋友，有什么事情，你尽可以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
“多谢。”
他回答得太爽快了，好像完全没有想过这种可能，陆小凤不禁有些挫败。
目送穿着女装的青年离去，陆小凤轻轻叹了口气，在深夜中站了一会儿，回到自己的房间。
陆点看到好友列表里陆小凤对自己的友情值飙升，爱情值也在缓缓移动，不禁挑了挑眉。
他来到镜子跟前，改换自己的装扮，一键换掉发型和染血的衣服，又变成了温润公子的模样。
衣服可以不洗，伤口却是真的。
陆点没有惊动萱儿，放轻脚步上床去休息。
第二天天不亮，陆点准时睁开了眼睛。
萱儿从外面进来，眼睛有些发红：“要不是城主派人送了药过来，我都不知道公子昨晚夜不归宿竟还受了伤。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忍着，一直都不告诉我？”
陆点无奈地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是我错了，我来赔礼道歉好不好？”
他怎么可能让萱儿知道，当时可是穿了女装。
萱儿说：“才不要你赔礼道歉，倒像是我在欺负你。城主说今日不必去练剑了，你多睡一会儿，他会让大夫过来给你瞧瞧，开几幅药，也能好得快些。”
陆点不喜欢喝中药，好看的眉微微蹙起。
“叶孤城显然知道他不爱喝药，派人转述的时候考虑得很周到，萱儿搬出叶孤城的话：“若是公子身体一直好不了，还怎么练剑呢？城主就要离开飞仙岛，公子若是跟随他一起，真的能受得住吗？”
陆点妥协：“一切都听他安排就是了。”
萱儿给他倒了杯水，扶他躺回去，悄悄退了出去。
叶孤城让大夫过来，不只是为了医治他的外伤，同时也要诊断他的心病。
萱儿不知道陆点做了什么，但是她从城主的反应中可以看出，肯定是公子的心病又加重了。
说不定他身上的伤就是自残划出来的。
萱儿很体贴地没有询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究竟是什么伤，极其自然地与陆点相处，就像从前一样。
另一边
陆小凤在外面闲逛了一圈，来到海边，远远地看着叶孤城练剑。
叶孤城收剑后，看到了他，缓步向前走去。
他笃定道：“你是特意来见我的。”
陆小凤说：“的确如此。”
“为了花泽睿？”
“花泽睿是我的朋友，也是西门吹雪在乎的人，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关心他。”陆小凤说，“只不过我也是真心想与叶城主做朋友的。”
“我已将你当做朋友。”
“那真的太好了，既然如此，你应该不会介意告诉我花泽睿的情况？”
“我以为你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但我不敢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陆小凤想到陆点杀人时的样子，“在我心里，花泽睿是个很坚定，很冷漠的人。偏偏他又对西门吹雪用情至深，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反倒让我弄不明白，他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他想离开西门吹雪，但是忘不了他。”
陆小凤觉得有点别扭。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天，自己会和叶孤城一起讨论朋友的私事。
不过想想他连西门吹雪的私事都已经参与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仅仅是私事，而是关乎到朋友前途的大事，陆小凤好像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叶孤城说：“来到白云城前，他在主动寻死。”
陆小凤大吃一惊：“寻死？”
他想不到，那个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笑容，表面看起来与热爱生活的花满楼极其相似的男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叶孤城将自己在海里救起陆点的经过讲了一遍。
陆小凤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依照分别时花泽睿的状态，他做出这样的举动才在情理之中。
陆小凤就是因为担心这个，才让西门吹雪去找他，至少将他安置好。
在白云城见面后，陆点从容如昔的模样，反而处处充满了违和。
“你应该看到了，他分不清我与西门吹雪。”叶孤城说，“这是心病，如果没有心药医治，只能放任沉沦。”
陆小凤眉头一动，“你愿意陪他沉沦？”
叶孤城没有立刻回答他。
陆小凤说：“你教他用剑，就是想把他拉出来？”
叶孤城教陆点用剑的原因并没有这么伟大，他只是想培养一个剑道上的伙伴，在自己寂寞时能有人说说话。
不过叶孤城倒是不介意陆小凤这么想。
谁会不希望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形象更好一些呢？更何况他从客观上来说，他确实是这么做的。
叶孤城道：“如果我能成为他的依靠，倒是一件好事。”
陆小凤认同他的说法，“你真的决定好一直被他当成西门吹雪？”
白衣剑客冷漠道：“有何不可？”
陆小凤大为震惊，看向叶孤城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绝世大冤种：“你知道他和西门吹雪是什么关系吗？”
叶孤城道：“情人。”
“你既然知道他们是情人，还愿意做这种事？”陆小凤好奇地问道，“你该不会和西门吹雪一样，喜欢上花泽睿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刚来到城主府时，叶孤城亲手扶着花泽睿从马车上下来。
教导花泽睿练剑时，他和花泽睿挨得那么近，几乎是肌肤相贴。
他们还一起去海边练剑，陆小凤能想象到海水浸湿衣服后，二人紧密靠在一起，握着手上的剑，能感受到彼此体温的情景。
后来花泽睿身上还穿着叶孤城的衣服。
昨天夜里花泽睿还穿了女装，打扮成温柔女子的模样，身上带血，从叶孤城的房间里出来……
就算是陆小凤在讨女孩子欢心时，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等等，如果叶孤城做的是西门吹雪的替身，那花泽睿穿着女装，挽着女子发髻，真正讨好的岂不是西门吹雪？
没想到西门吹雪外表冷酷正直，实际上是这样的人！
叶孤城道：“我对他并未非分之想。”
陆小凤看向他的眼神变得疑惑：“如果你喜欢花泽睿，做出这样的事还说得清，你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以你的高傲，怎么会甘心成为一个男人的情人，还是另一个人的替身？”
“……”
叶孤城也迷茫了一下。
是啊，明明每一个选择都是合乎情理的，为什么会到了这种地步？
陆小凤感觉到了几分尴尬，没有再问下去。
他将话题转移到了京城那日，“我听说你去京城后，本想去见你一面，没想到恰巧错开。不过我倒是听说了关于你的传闻。有几个蒙古贵族仰慕你的名声，刻意与你结交？”
叶孤城道：“确有此事。”
陆小凤问道：“不知他们对你说了什么，提出了怎样的条件？”
叶孤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蒙古人想要武器和铁矿，我拒绝了。”
“原来如此，这倒是在情理之中。”陆小凤点到为止不在追问，跟叶孤城聊起了其他事情。
二人回到城主府，叶孤城请的大夫也已经到来。
陆小凤直接跟在叶孤城后面，随他去看望陆点。
因为手臂受伤，陆点没有穿衣服，他刚睡了一会儿，此刻还有些茫然，脸色略微有些苍白，长发披散，衬托得他的脸很小，很精致。
他靠在软枕上，手臂搭在脉枕上，那双桃花眼比平日里也黯淡了几分。
察觉到有人进来后，他抬头看向来人，认出叶孤城的一瞬间，眼睛里有了神采。
“庄主，您怎么过来了。”
他还想着过会儿要不要继续刷任务，没想到叶孤城就亲自跑过来给他刷，真贴心啊。
“来看你。”叶孤城道。
“我其实没有大碍的，没有伤到筋脉，只是有些疼，您上过药后就好多了，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那你就留在府中休养。”
“您会为了我推迟行程？”
“不会。”
“那我怎能让您一个人去，身为管家，我应该在您的身边尽职尽责。”
“那就按时服药。”
“好。”
陆小凤看着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对话，如果不知道真相，他肯定会以为这两个人情意绵绵，相知相爱。
谁能想到真相竟是那样。
大夫把完脉后说道：“花公子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手臂上的伤有些深，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化脓发炎，最好还是服几服药，老朽这就去开方子。”
陆小凤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庄主怎么这样看着我？”陆点笑吟吟地望着他。
叶孤城和陆小凤一起进来的那一刻，陆点就发现了不对劲。
陆小凤的友情值突然就满了，整整一条绿色非常显眼。在他旁边，叶孤城头像下面的粉色值也涨了一大截，现在都有20%了。
这两个人私下里肯定说了什么。
陆点不纠结这个，他就是有些犹豫，如果叶孤城对他动心，以后还能继续喊庄主吗？
可是改口真的好麻烦，他喊了这么久庄主，早就习惯了。
“花泽睿。”叶孤城开口道。
“庄主。”陆点看向他。
叶孤城没有说话，他喊陆点的名字，好像就是想喊他一声，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从前生病时，庄主也是这样从旁照顾。”陆点笑着说道，“不过您从来没有站得这么远过，是怕弄疼我的伤口吗？”
“……”
陆点轻笑一声，带着点怀念地语气说：“庄主若是闲来无事，不如给我念念《蝙蝠公子》？”
叶孤城还不知道《蝙蝠公子》是什么书，书中的情节，都是陆小凤转述的。
陆小凤略过了很多东西，将重点放在了叶孤城和叶昭云的身世上，只提了一句，花满楼和叶昭云相爱，还有花泽睿和西门吹雪分道扬镳。
叶孤城道：“我手上并无那套书，你若是想看，我会让人留意一下。”
正好他也想看看，那套书上究竟讲了什么。
叶孤城有一种直觉，写书的人很了解天下大势，这本书中或许还有其他暗示和隐喻，确实应该读一读。
陆小凤说，那本书是花泽睿推荐给他的，他本身就与虎斑湾牵扯甚广，现在又主动提起那本书，莫非有其他用意？
因为陆点受伤 ，还有平南王世子的死，叶孤城离开的时间往后面拖了几天。
他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追查南王世子的死因，又给平南王写信，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平南王很生气，认为叶孤城没有保护好他的儿子，必须为世子的死负责，叶孤城则说，平南王世子自己爱好女色，纵容刺客接近，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拒绝承担责任。
后面的事情陆点就不清楚了，他只知道案子刚交上来的时候，陆小凤也去现场查看过。
等他回来之后，再看向陆的眼神就变得不一样了。
最初知道花泽睿移情别恋时，他确实替西门吹雪觉得不值，可是弄清楚真相后，陆小凤的心其实偏向了花泽睿。
如果不是西门吹雪对他疏于关心，又不会表达，花泽睿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他很同情花泽睿，觉得他脆弱极了，没想到还没过一天，他就在案发现场查出真相，昨晚花泽睿扮成美貌的女人，其实是出去杀人。
他手臂上的伤，也是在杀人时候被人砍的。
陆小凤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个人实在太矛盾了。
他也没有戳穿真相的意思，花泽睿之所以这么做，显然是为了叶孤城。
叶孤城也知道这件事情，有意纵容他的行动。
陆小凤不禁有些担心。
这些日子的接触，陆小凤已经看清，叶孤城并没有西门吹雪那么纯粹。
身为一方霸主，叶孤城有自己的野心和城府。
会不会叶孤城借着花泽睿头脑不清醒，故意伪装成西门吹雪，骗他死心塌地为自己做事？
陆小凤来到陆点的卧房看望他，与他聊起这件事。
“南王世子是你杀的吧？”
“你看出来了。”陆点不觉得惊讶，见过他女装的人应该都能猜到是他干的，他微笑着承认：“是我。”
陆小凤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这次也是为了扫平主人前路的障碍？”
陆点颔首：“他惹庄主不高兴了。”
陆小凤知道他的情况后，不知道该喊西门吹雪还是叶孤城，干脆用了一个人称代称：“他知道吗？”
陆点笑着说：“他知道。”
陆小凤觉得他的笑容比平日更为灿烂，语调也微微上扬，显得很愉快。
他想到了西门吹雪知道真相的时候。
西门吹雪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花泽睿，直到被他提醒，才意识到花泽睿可能被人控制。
现在看来，就算没有人在背后威胁，花泽睿也会为了保护对方，做出这样的选择。
西门吹雪不愿意他做出那样的事，叶孤城却乐见其成。
陆小凤隐晦地提醒：“如果他亲自出手，也能杀了南王世子，但是他却交给了你来做，明知你习武时间尚短，不是南王世子的对手，还让你动手。”
醒醒吧，他心里根本没有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管家的职业素养不准许他说主人的坏话，陆点笑着说：“这是庄主对我的信任，可惜我仍旧受了伤，辜负了庄主这么多日的教导。”
陆小凤道：“如果你没能得手，而是死在了南王世子的剑下呢？”
陆点说：“那也是我学艺不精，辜负了庄主的期望，罪有应得。”
陆小凤第一次意识到花泽睿的卑微。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在离开西门吹雪后花泽睿会变成这样了。
他的心里和口中说的是一样的，而陆小凤却一直以为他是两面三刀的人。
陆小凤真诚地说道：“我带你离开这里怎么样？从此只需要照顾好你自己，不必被人左右，做个自由自在的人。”

第131章 邀约
陆点的剑就叫“自在”。
如果不是好感度只显示单方面的，头像框下面的能量值估计已经溢出来了。
陆点作为旁观者，很清楚陆小凤为什么这么说，同时他又受到了这具身体的影响，不由自主地觉得感动。
他的心脏胀胀的，眼睛也有些酸涩，眼眶蓦然发红，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的表情。
如果能早点遇到他就好了。
不对，陆小凤在感情上一点都不靠谱啊！
陆小凤看他很久都没有讲话，有些慌了。
该不会刺激到他了吧？
陆小凤说：“你要是不想，那就算了，当我从来没有说过。”
陆点摇了摇头：“我是不会走的。”
他现在没有自保之力，不能跟着陆小凤到处乱跑招惹麻烦，陆小凤也没有办法教他练剑，更耐不下性子教他内力。
再加上玉罗刹带来的生命威胁，还是跟在叶孤城身边更安全些。
陆小凤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他笑了一下，“那你还会回虎斑湾吗？”
陆点微笑：“我不知道。”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安排小号，虎斑湾缺人，但是现在还能凑合，外面的形势瞬息多变，本体也有可能离开虎斑湾，到江湖中闯荡，一切都还说不准。
陆小凤见他心意已决，不再规劝。
陆小凤问：“你们这几日说会离开白云城，这是要到哪里去？”
陆点现在看陆小凤怎么都顺眼，温声道：“去沙漠，庄主他已经选定了对手，决定去追杀他，他答应了会带我一起去。”
“这世上除了水火无情，还有风雪也无情，沙漠里多暴风，而且很难找到水源和食物，危险重重，不是个好去的地方。叶孤城怎么会答应带你去？”
“是我求他的。”
陆小凤哽住。
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只希望叶孤城能多顾及到花泽睿，照顾好他，别让他再受伤。
现在陆小凤倒是希望叶孤城对陆点有情意了。
如果再在绝境中被叶孤城抛弃，花泽睿该有多绝望啊。
陆小凤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摸清楚了叶孤城城府，还顺藤摸瓜查到了南王府，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再逗留下去了。
他同叶孤城和陆点告别，临走的时候被陆点喊住了。
陆点的手臂已经好得差不多，他穿着宽大的白袍，完全看不到伤处。
温润的青年走过来，对陆小凤说：“虽不知为什么，还是要多谢你这几日的关心。”
陆小凤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他的胡子，“没有什么好谢的，朋友之间都是应该的。”
陆点压低了声音，“若是我邀请你去蝙蝠岛，你是否愿会答应？”
“蝙蝠岛？”陆小凤很诧异，他会提出这样的邀约，他同样压低了声音，“不是虎斑湾？”
“是蝙蝠岛。”
“叶孤城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要留下来照顾他，应该抽不开身。若无意外，是叶昭云会动身前去，你愿意随他一起吗？只有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陆点的话再次刷新了陆小凤对他的认知。
哪怕他神志不清，分不清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也并非普通的，只会处理杂务的管家。
他会杀人，还和神秘的势力有牵扯，看似在白云城内柔弱无助，被叶孤城身边的人监视，实际上却能躲过他们，和叶昭云私下联络。
他甚至还想去蝙蝠岛！
陆小凤压低声音问道：“蝙蝠岛就是虎斑湾在现实中的名字？”
陆点摇头：“是书里提到的，邪恶的幕后岛屿。”
陆小凤眼睛亮了起来：“你们已经知道了它的位置？”
陆点其实不知道，本体和所有马甲没有一个清楚蝙蝠岛在哪里，但是系统提示他，只要带着主角一起去就能找到。
只要他撒个谎，就能忽悠陆小凤去，陆小凤答应了，就不算撒谎。
陆点道：“不错，你要去吗？”
陆小凤说：“我答应了！现在我是要回去找叶昭云？”
陆点颔首：“不错。”
“好！”陆小凤心情激昂振奋，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期望的神色，“只要找到蝙蝠岛，是不是就可以去虎斑湾了？”
陆点笑道：“是。”
陆小凤更期待了。
他总算可以见到陆点了！
陆小凤说：“我回中原后会立刻去见叶昭云，你到沙漠中也要多多保重。”
陆点颔首浅笑：“多谢你的关心，我会的。”
陆小凤始终放心不下，但是他也知道没有办法让花泽睿改变处事方法，只能无奈地上了船，朝着岸上的朋友挥了挥手。
他总算明白，西门吹雪那样清冷的人会对花泽睿一直念念不忘了。
或许并不是他对花泽睿的喜爱有多深，而是花泽睿这个人，本身就有这样惹人怜惜的特质。
-
一日后，陆点跟随叶孤城乘船来到岸边，转而换成陆路，一路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马车渐行渐远，来到草原才停了下来。
陆点看到附近的蒙古包，还有骑着马牧羊奔跑的蒙古人，才意识到叶孤城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杀人，背后还有一些政治原因。
陆点默默地跟在叶孤城身后，按照系统的提示照顾他的日常起居，从来不会自作主张，除了私下里和叶孤城相处时，存在感一直很低。
叶孤城不会蒙古语，他和这些人交谈大多有人在一旁翻译，陆点站在他的身后，得知了不少信息。
中原武林蠢蠢欲动，但是不只是在反抗朝廷，还有一部分侠义人士反抗鞑子入侵，甚至有不少蒙古人被人暗杀，也有不少刺客落网，被施以酷刑。
蒙古人希望有人能做出表率，投降蒙古，他们则会给予巨大的好处，来引诱其他人投靠这边。
叶孤城因为名声很大，立场不明，是首先考虑的对象。
六分半堂等江湖势力，则因为身处汴京，背后又是朝中官员支持，不方便表态，只能在暗处动手。
六分半堂名下的势力则是太不起眼了，就算他们站出来，也不会服众。
和叶孤城竞争的势力不多，因此叶孤城在努力为白云城多争取一些好处。
因为他的傲慢，提出的条件也很高，一直没有谈拢。
叶孤城很高调，知道对方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离开的时候还顺手杀了几个挑事的蒙古人。
气得其中一个人用蹩脚的汉语大骂：“我要宣告天下，叶孤城已经投降了蒙古！”
陆点微微一笑：“这不过是你们在造势罢了，我们庄主清冷孤高，向来不屑理会俗事，就算你们放出消息，也没有人会信的。”
陆点跟随叶孤城离开了草原，继续向西走，走了很长一段路，风情习俗，地形地貌都变得与先前不同。
花泽睿的设定中是从西域出来的，看到这样的景象，并没有觉得新奇，反而很亲切。
走过这边的城镇，继续向前，深入了沙漠，陆点觉得风都变得干燥了，吹在脸上隐隐有些疼。
二人从马车换成了骆驼车，车厢里是满满的清水和食物，越往里面走，人影就越稀少，最后只剩下满目的黄沙。
“我离开沙漠的时候，恰巧遇到了沙尘暴，护送我的人有一半都失踪了，还有三个当着我的面被风沙吹走。”陆点缓缓道。
他根本没有之前的记忆，现在也是在胡编乱造。
叶孤城的话太少了，陆点想活跃一下气氛。
叶孤城果然对他的话有兴趣，低头看着他问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陆点笑着说：“有位大哥武功很高，他见我文弱可怜，便背起我带我逃窜，当日十分狼狈，侥幸离开风暴中心后，我的衣服上、头发上全都是沙子，甚至连耳朵和嘴巴里都有沙子。”
叶孤城点了点头。
陆点问道：“西域罗刹教也在沙漠中，倘若遇到了义父，他见我仍与庄主在一起，执意要杀死我，庄主会怎么选择？”
叶孤城先是被他的称呼弄得有些迷茫，反应过来话中的内容后，不由神情愈发严肃。
西域罗刹教的名声不小，它已经存在了上百年，哪怕远在西域，中原这边也都听说过它，足以见得它有多么强大。
罗刹教之主玉罗刹实力强劲，所有见过他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据说“玉罗刹”只是罗刹教主对外宣称的名号，就好像陆小凤叫做“四条眉毛”一样。
谁也不知道现在的玉罗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是什么样子，用的是何武器。
他们只知道，这个人很强，强得可怕。
叶孤城从未想过与玉罗刹为敌，也不曾想过，和玉罗刹决斗。
他无法保证自己能活下来，但也未必会死在他的手上。
叶孤城对自己的“天外飞仙”有绝对的自信。
他说：“如果遇到玉罗刹，我会和他比一场。”
陆点很满意，有他这句话就已经足够了。
他笑着说：“倘若义父见到您拔剑相向，应该会很生气吧，他毕竟是您的父亲。”
叶孤城深知他的本性并不善良，没觉得这句话是在劝解，反而听出了挑拨离间的意思。
他若有所思，花泽睿和西门吹雪在一起时，也经常这样吗？
难怪玉罗刹不想看到他和西门吹雪在一起。
叶孤城怕真的遇到了玉罗刹，陆点仍旧将他当成西门吹雪，当着玉罗刹的面，谈论父子之情，他未雨绸缪道：“他不是我的父亲。”
陆点问道：“您希望我如何称呼他？”
叶孤城说：“直呼他的姓名就好。”
“玉罗刹……”陆点念了一遍，笑着说：“我满心都想着对义父做些不尊敬的事情，却一直都没有胆量，如今有庄主撑腰，也就不再害怕了。”

第132章 绿洲
一路上，陆点和叶孤城遇到了抢夺粮食的强盗，也遇到过装惨骗取水源的骗子。
叶孤城很少出手，大多数时候，都是陆点拔剑将这些人杀死。
他已经杀了三十几个人，身上却仍旧没有杀意和剑意，就算手上拿着剑，穿着最冷淡的白衣，也十分温润，仿佛某位世家的公子。
正因如此，被他杀死的所有人都不觉得他能狠下心来杀人，死亡前还会进行一番羞辱，陆点面带微笑，一一讨教回来。
他动作干脆利落，甩掉剑上的血，无奈地叹了口气，温柔笑着转身，对叶孤城说：“我现在觉得没有杀意不是件好事了，庄主有没有办法教教我，我实在受够了这样的侮辱。”
他因为容貌出挑，气质温柔，身材也很纤细瘦弱，常常被人骂一些难听的话。
花泽睿自尊心很高，又身处低位，格外敏感，气量很小。
就算他已经把那些人都给杀死，依然觉得很不高兴。
不过他确实很爱笑，哪怕心情已经不愉快，脸上也带着柔和的笑容，从来不会因为破防而变得狼狈。
叶孤城完全没有看出他破防了，语气如常道：“我亦不知。”
陆点叹了口气：“若我能有内力就好了。”
他现在的养生技能已经到了8级，还差两级就能解锁内力。
最后几级升起来比较慢，内力技能也不是那么容易提升的，想要获得真正的实力，还要再等好久。
不过比起这些练了十几年才达到这种水平的人来说，陆点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把武功练得这么高，已经是个奇迹。
但是他仍旧觉得不满，贪婪地想要更多。
这几天杀的人，让他的剑术又升了一级，现在已经到了8级。
陆点回想了一下前面升级的速度，感觉杀人好像比练剑升级更快。
难怪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平时都会练剑，没事的时候就出来杀人，原来这才是正确追求剑道的方法。
他看着叶孤城：“庄主能再教一次修行内力吗？”
在沙漠里，叶孤城不用处理公务，没有什么事情做，清闲得很，大多数时候都是和陆点聊天或者讨论剑道。
叶孤城道：“可以。”
陆点高兴地说：“多谢庄主。”
他们继续向前走，陆点的养生技能也在稳步提高，出来这一趟，比呆在城主府里合算多了。
只是在沙漠中的第二十四天的傍晚，他们终于遇上了沙尘暴。
这是陆点第一次亲眼看到沙尘暴，巨大的风暴超乎了他的想象，陆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沙漠中的一粒沙子，轻飘飘的没有分量，完全没有躲藏的余地。
“快走！”叶孤城拉着他跑。
他们顾不上骆驼和车厢里的东西，疯狂地向前跑。
幸好陆点的健身技能已经满级，虽然一直在刷剑术，但也解锁了轻功，不至于像普通人一样束手就擒。
他们跑了不知道有多远，终于逃离了风暴眼，陆点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地喘气。
叶孤城比他稍微好一点，但也衣冠不整，素来冷漠的脸庞上因为奔跑泛起红晕，呼吸也稍稍重了些。
陆点无力地躺在地上，咳嗽两声，沙哑着笑着说：“只差一点，我就能与您死在一起了。”
叶孤城没有说话。
陆点缓了许久，从沙子里坐起来，轻声笑道：“没有水和粮食了。”
叶孤城道：“嗯。”
陆点说：“可以用剑，或者找些其他的东西，等夜晚时气温降下，在上面凝结水珠，收集起来饮用。”
叶孤城没有什么在沙漠中的经验，但是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此刻并不慌乱，“嗯。”
陆点站起来，看了看天空上高悬的太阳，温柔问道：“庄主信不信我？”
“你要做什么？”
“我知道绿洲的方向，庄主愿不愿意跟我走？”陆点有系统的指引，对沙漠里的路线很了解，而且任务已经刷新出来了，不出意料的话，很快他们就会到达绿洲。
叶孤城道：“你若有办法，我自然听你的。”
陆点接受了这份信任，走过来帮叶孤城重新束冠，整理身上的衣服，又蹲下身，服侍他清理掉靴子里的沙子，抚平衣摆上的褶皱。
叶孤城对此习以为常，坦然接受了他的照顾。
陆点正要跟他动身启程，叶孤城握住他的手腕，“清理一下自己身上。”
陆点愣了一下，低眉笑道：“是，我这就弄好，不会蹭到您身上沙子。”
叶孤城说：“我没有嫌弃你。”
陆点说：“您在关心我？”
叶孤城没有回答。
陆点把页面从技能列表切到了好友栏，看到叶孤城头像下面的绿色值和粉色值都涨了一些。
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吗？
陆点不太明白好感度增长的规律，现在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常理，即便是他，也难以估算到人性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陆点快速把自己身上的沙子处理干净，拍了拍白衣，将黑发重新束起。
他与叶孤城并肩而行，顺着系统的指引，在沙漠中呆了一夜，第二日中午总算来到了绿洲。
这里有不算茂密的植被，还有干净的水源，附近还有和中原外貌略有不同的狐狸和兔子。
陆点笑着对叶孤城说：“我来服侍您沐浴吧。”
叶孤城察觉到了几分不同寻常，他低头看向陆点。
经历过多日的太阳暴晒，陆点的肤色仍旧白皙，与从前没有任何变化。那双桃花眼，依然氤氲着薄雾，又似乎有星光点点，看起来清澈又恬淡。
他的眼中盛满了笑意，不难看出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
但是他把自己当成了西门吹雪。
叶孤城看着他，“先去弄点水喝。”
陆点笑道：“我这就去。”
陆点来到湖泊旁边，摘了一片叶子，在水里涮了涮，掬起一捧水，他正要给叶孤城递过去，去见叶孤城已经来到自己的身侧，蹲在石头上，洗干净双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叶子，喝掉里面的水。
“庄主，给我喝一口。”
陆点俯身上前，在他的嘴边轻轻落下一吻。
在叶孤城拒绝前，陆点迅速推开，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这水好甜。”
这是陆点第一次对叶孤城主动。
系统判定成功，叶孤城的好感度正在缓缓上涨，他的神色依旧冷漠，眼中却饱含着复杂的思绪。
“您是不是更喜欢我扮成女人的模样？”陆点低声轻笑着问道。
叶孤城站起身，“自重。”
陆点目光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那双水润的桃花眼中的雾气似乎在逐渐凝结。
叶孤城远离的动作一顿。
他把花泽睿弄哭了？

第133章 神庙
陆点其实并没有哭，只是下意识做出失望的神色。
这是他早前在万梅山庄时养成的性格。
需求得不到满足，就要及时表现出自己的失落，好让对方知道自己承担着怎样的期望。但决不能是愤怒和咄咄逼人，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退让，引起他的愧疚。
西门吹雪很吃这一套，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恋爱对象，又有强烈的保护欲，所以会尽可能地配合陆点，满足他的要求。
在那段关系里，西门吹雪虽然是主人，却也是一直退让迁就他的那个。
陆点定定地看了会儿叶孤城才收敛了委屈的神色，眼中他的泪水终究没有流下来。
他微笑着轻声问道：“您可以将我当做她。“
叶孤城沉默望着他。
在听到这句话后，他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她是谁？
随后他竟有些松动的释然，原来她已经在自己心中褪色。
那他此刻在意的人又是谁呢？
陆点叹息一声，“我终究是个男人，还是及不上她吗？”
叶孤城心情杂乱，他知道现在不是做出回答的时候，对陆点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陆点一直在关注叶孤城的情绪，他顺从地说道：“好，我来服侍您沐浴吧。”
叶孤城不喜欢身上沾染尘土，此时确实很想沐浴修整，身上脏兮兮的不止他一个，以他对花泽睿的了解，如果在这个时候拒绝他，花泽睿极有可能不会顾及自己，而是去寻找食物，拾柴烧水。
他虽然以管家自居，叶孤城从来没有将他当成过下人。
花泽睿正在生病，现在又是在沙漠里，情况特殊，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相处。
叶孤城没有拒绝他，脱掉外衣来到了湖泊里。
陆点也跟着进去，如果不是这里的水很清凉，就像回到了万梅山庄后山的温泉。
陆点为他解开头发，用手将长发顺开，洗掉上面的尘土和砂砾，叶孤城身上的尘土洗干净，陆点去岸边拿起他的衣服，温柔认真地搓洗了一遍。
他转头笑着对叶孤城说：“现在太阳正好，应该很快就晾干，您身上的衣服也趁此机会洗一洗吧。”
他们的行李全都丢了，接下来别说换洗的衣服，连食物和水都没有，就算现在暂时得到了缓解，前路也相当凶险。
叶孤城脱掉外衣，交给了陆点。
陆点把衣服全部揉搓一边，拿到外面的树梢上挂好。
叶孤城说：“别忘了自己。”
陆点神色温柔，转头看向他，笑道：“好。”
叶孤城发现，听到自己的关心后，花泽睿的眼中又恢复了神采，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
他想要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被西门吹雪的亲近和关心。
叶孤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给。
他在水中练了一会儿剑，陆点也把自己的衣服洗好了，他身上只穿了一条长裤，和最一件薄薄的亵衣，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披散着头发，嘴角带着笑意，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前方的白衣剑客。
湖泊里倒映着他的身影，白衣飘渺，长发柔顺，他的神情柔和，眼神温润，带着纯粹的依恋和笑意，干净美好。
他很乖巧，满眼都是自己。
叶孤城收起剑，从浅水中走出：“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弄些吃的。”
“我跟您一起去吧。”陆点的视线仍旧落在他的身上，拿着剑站起来，“您教过我辨认过哪些东西有毒，我也想看看，沙漠中能不能用得到。”
“……”
陆点歪了歪头：“可以吗？”
叶孤城说：“随你。”
陆点跟在他的身后，摘了些野菜和果子，叶孤城抓了两只鸡，二人回到湖泊旁边。
陆点清洗野菜时，留意着叶孤城的动作。
他虽然和西门吹雪一样是很厉害的剑客，时常外出杀人，但是从去大都时就可以看出，叶孤城很会享受，不会像苦行僧一样，孤身外出，一个人都不带。
就算是这次来沙漠，刚离开白云城时还有人给他们驾马车。
叶孤城虽然会处理食物，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
陆点把野菜放到一边，温声说道：“庄主。”
叶孤城：“嗯。”
陆点撑着下巴看向他，笑着说：“让我来做吧，怎能劳动您来动手。”
叶孤城干脆利落地取走了鸡的性命，正在给它拔毛，闻言淡淡地说：“我来就好。”
“处理带羽毛的鸟类，最好用热水烫一下，鸡毛就会掉下来了。”
叶孤城顿了一下。
陆点轻笑一声：“能否请您去拾些柴火回来？”
叶孤城放下手上的鸡，去湖边洗了把手，带着自己的剑去拾柴火了。
陆点找了几块石头，简单的磊起一口炉灶，但是没有锅，没办法烧水。
他有些迟疑，要不要把系统的锅拿出来。
这一路上他和叶孤城形影不离，身上什么东西都瞒不过对方……
陆点看着远处没有叶孤城的踪影，还是取出了系统的锅。
他去舀了一锅清水，放在石头磊好的炉灶上，又从附近捡了些小小的树枝，直接用系统的外挂，点着了这堆小树枝。
游戏中的角色是可以随便点燃外面的“枯叶堆”的，现在换了一个次元，陆点依然能做到。
那堆小树枝很快燃烧尽了，只剩下发红的木头静静地冒着烟，只要风一吹就会复燃。
叶孤城带着柴火回来后，看到陆点弄出来的东西，有些诧异地问：“这都是你做的？”
陆点含笑道：“我毕竟是伺候人的管家，如果什么都不会做，怎么能照顾好您呢？”
叶孤城看着那口造型奇怪的锅：“这是哪里来的？”
陆点道：“捡的。”
叶孤城有些不信，他怀疑花泽睿背着他，跟其他人接触了。
“这些火呢？”
“我用石头摩擦木块，点燃的火焰。”陆点温声解释，“大概是沙漠干燥，很快就弄好了，我还想如果不成，就想办法弄些水，让阳光穿过水滴，照射木头，那样也能取火。”
叶孤城知道钻木取火，后面那个倒是没有听说过。
他从来没有试过自己点火，一般时候就算没有下人在旁跟随，也能去客栈留宿。如果露宿在荒郊野外，他的身上也会有火折子，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
带花泽睿来沙漠是对的。
如果没有花泽睿，叶孤城不能保证自己能在茫茫大漠中活着回去。
陆点把柴火放到垒砌的炉子里，烧开水后烫掉鸡毛，用树枝将它穿过，放在火焰上烤了一会儿，把刚才摘的果汁挤出汁水涂抹在上面，继续烤了一会儿，递给了叶孤城。
他又烤了另外一只鸡，然后放上锅，将野菜放进去，做了一些汤。
叶孤城完全帮不上忙，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动手。
鸡肉的味道很紧实，和在其他地方吃到的口感不一样，配上甜甜的果汁，味道很清爽，明明没有放盐，叶孤城却不觉得寡淡。
他知道陆点的厨艺很好，此时却很疑惑，调料的味道也是厨艺可以弥补的吗？
二人吃掉了两只鸡，喝了一些野菜汤，树上的衣服已经干了，他们穿戴整齐，继续向前走。
陆点装好摘来的果子，看似塞进了袖子里，其实全都放进了随身空间。
沙漠对他来说威胁不算大，如果不是无法在一个地方久留，他能把这里全部种上树，让它变成绿洲。
但是叶孤城似乎受到了环境的影响，情绪变得有些浮躁。
陆点的魅力技能可以轻松感知到他的情绪波动，在面对沙尘暴时，叶孤城完全没有畏惧，可以看出他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是长久的没有希望，还是影响到了他的心态。
陆点倒是一如既往地平稳，他时不时地安抚叶孤城，挑动他的正面情绪，两个人靠着捡来的果子走了一天，在沙漠中遇到了一群强盗。
叶孤城这次亲自动手了，陆点也很高兴地拿他们刷经验，二十几个强盗全部死在了他们的剑下，陆点去翻了翻他们的身上。
他很高兴地回头，对着叶孤城说：“庄主，这里有水囊和干粮。”
“嗯。”叶孤城走过来，用衣袖擦了擦陆点脸上的血迹，“受伤了吗？”
陆点愣了一下，笑着说：“没有受伤，是我学艺不精，溅到了别人的血。您的衣服脏了。”
“无妨。”
陆点笑容愈发明朗，他尝试着靠近叶孤城，低声说：“您很久没有这样关心过我了，我还以为您要跟我疏远了。”
叶孤城的动作顿了一下，“不会的。”
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这样回答。
因为当“西门吹雪”不再需要花泽睿，花泽睿可能会死。
叶孤城在做出这样的回答后，心情放松很多，在沙漠中的焦躁也似乎离他而去，他有些恍然地想到：既然生命都无法得到保障，为何不能在死前，放纵一次？
他不知自己是否对花泽睿有情，也很介意被当成了西门吹雪。
可是那又怎么样？说不定明天就死在了沙漠里。
就算能活着离开沙漠，人生也是世事无常，他已随时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又何必纠结当下？
所有他想得到的，必定会付出行动，权势也好，爱情也罢，只要他想，就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陆点看到叶孤城的情绪变成了粉色的“挑逗”，他的爱情值在缓缓地增长，心中也觉得快乐。
他看了眼自己的情绪，是绿色的“快乐”，后面才是粉色的“挑逗”。
夜晚时，陆点和叶孤城遇到了一处破旧的村落。
这里没有一个人，墙壁也只剩下了一半，房屋都是坍塌的，只有一座庙是完整的。
沙漠的夜晚很冷，叶孤城有内力傍身，陆点却什么都没有，衣服也很单薄。
叶孤城像前几日一样，脱掉外袍披在他的身上，与他进入庙中过夜。
这座庙很奇怪，神像的位置是空的，但是佛龛前摆放着贡品，看起来是最近几日放在这里的。
陆点想到了石观音。
原著中的石观音能用武功让自己变得像石头一样，楚留香就曾经在一座庙里遇到过她，但是没认出来神像是个大活人。
有人猜测，就是因为石观音这样的武功，才让她有了“石观音”的名号。
现在石观音不在这里，但是不能确定附近没有她留下的人。
这里很有可能是她用来联络的一处据点。
陆点走过去，把佛龛上的贡品全部收走，轻声说：“这里似乎不安全，我们到别处去吧。”
叶孤城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已经对陆点建立了信任，会认真对待他的建议。
他自以为在陆点杀死阿都沁时已经知道了他的才能，在心中谴责西门吹雪将这样的人才当做下人对待，却不知陆点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越是险境，越是耀眼。
叶孤城几次毫无思绪，都是听从陆点的建议，事实证明，他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
他的判断力和决策能力超乎常人，只是性格过于低调，又有心病，只想做一位普通的管家，才收敛起锋芒。
叶孤城尊重强者。
他愿意承认，陆点是个强者。
不止是谋略和筹划，陆点的剑术也进益飞速，在沙漠中这几日，他一直未能修行成功的内力，也有了很大进展，找到了修习的方法。
如果没有超乎常人的坚忍毅力，他怎能在这个年纪修行成功？
花泽睿的未来，或许会比他想象中更加广阔。
这样的人，配得上与他比肩。
叶孤城跟随陆点换了地方，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身后传来一些动静。
叶孤城转身看去，只见一只巨大的船从远处缓缓驶来。
沙漠里怎么会有船？
“庄主。”花泽睿似乎有些畏惧，怯怯地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叶孤城问。
“我们快走吧，躲开那艘船，千万不要与它碰面。”
“好。”
叶孤城犹豫一下，主动伸手握住了花泽睿的手。
他的身体一直不好，手上很凉。
叶孤城问：“那艘船是哪方势力的？”
陆点低声叹道：“是石观音。”
石观音的那艘船很大，靠着健壮的鹰拉船，还有人专门给那些鹰喂新鲜的肉，在沙漠里显得格外奢侈，也能侧面看出石观音的身价丰厚。
见到石观音，比见到玉罗刹强。
虽然石观音会把他带回基地，极有可能各种骚扰他，对他无辜失踪的事情不满，但是她是可以进行语言交流的。
就是叶孤城……
叶孤城虽然年纪大了点，也是个十分清俊的美男子，他身上的成熟魅力，还有清贵冷漠的气质都很难得，石观音这个颜狗难免会动心。
不知道叶孤城能不能打得过石观音。
叶孤城从他的反应中感受到了几分不同：“你见过石观音？”
陆点浅笑着，目光中带着哀愁，“她是我的母亲。”

第134章 兄长
叶孤城要杀的人是沙漠之王札木合。
札木合是蒙古人，与成吉思汗铁木真的结义兄弟同名，他也继承了那位札木合的谋略和胆气，在沙漠中建立了一方势力。
他虽不曾参与蒙古入侵中原的计划，却是背后重要一环。
叶孤城这次行动并不高调，从蒙古人那里离开后，他就遣散了仆从，只带着陆点一个人，转乘骆驼车进入了沙漠。
没有人知道他的到来，就算札木合死了，也不会有人想到叶孤城身上。
想要杀死札木合的最大障碍就是这广袤无垠的黄沙，现在叶孤城已经克服了障碍，成功找到了他的基地。
陆点跟随叶孤城一起来到了沙漠中的城池，像是普通的过路行人，来到客栈前，付了从强盗身上抢来的金子，要了一间卧房，还有茶水、馒头和肉。
叶孤城沐浴更衣，养精蓄锐后，拿起剑，准备前往刺杀。
陆点想过去蹭几个人头，问道：“我能跟庄主一起吗？”
“你修为尚浅，现在还不是时候，只管在此等候，我随后就回来。”叶孤城说完，加了一句，“听话。”
“好吧。”陆点露出失落的神情，“希望您一切顺利。”
叶孤城冷淡地点了点头，看似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陆点的“养生”技能已经刷到了满级，成功解锁“内力”。他从随身空间里拿出瑜伽垫和内功书籍，坐在上面一边打坐一边看书。
沙漠里条件不好，“养生”技能刷到满级全靠叶孤城在一旁指导，到现在陆点都没能好好刷过。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技能条，等绿色值全满，恢复空白后，“内力”达到了2级，叶孤城也从外面回来了。
叶孤城身上的白衣干净整洁，没有沾染血迹。
他浑身剑意凛然，隔得很远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势。
陆点看得很羡慕，“花泽睿”大概永远练不成这个样子了，本体那里还能指望一下。
“准备一下，现在离开。”叶孤城说。
陆点已经提前退了房，还准备了一个包裹，里面是在客栈里买的干粮和水。这只包裹不大，大部分食物都被他丢进了随身空间里。
他背着包裹，拿着自己的剑上前：“庄主，我已经弄好了。”
叶孤城颔首，深深地感受到他的体贴和细心。
如果换成身边的婢女来做这些，绝对无法想他所想，提前安排好一切。
陆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里一切如常，似乎札木合的死讯还没有传开。
“只可惜我未能亲眼看到您的风采。”陆点遗憾地说。
叶孤城很想问他，有没有见过西门吹雪杀人时的样子，又不想在这个时候提到对方，语气冷淡地回答：“以后会有机会的。”
陆点问：“您以后出行会带着我吗？”
叶孤城道：“我答应过你，不会丢下你的。”
陆点温柔笑了起来。
二人离开了札木合这里，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一上午，太阳高悬在头顶，陆点的嘴唇有些起皮，他舔了舔嘴巴，解下水囊递给叶孤城：“札木合的武功如何？”
叶孤城接过来喝了一口，“他是个很好的对手，只可惜已经老了。”
陆点笑道：“倘若他还年轻，大约也算不上是很好的对手。”
叶孤城很浅淡地笑了一下，周身的冷漠高贵消散许多，仿佛一下子和陆点的距离拉近了。
白衣剑客道：“你说的是。”
陆点笑吟吟地凝视着他。
叶孤城把水囊递回来，“你也喝些。”
陆点说：“我还不渴。”
叶孤城怎能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他语气强硬了几分，“我让你喝。”
陆点只好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沙漠里的水就是命，比金子还要珍贵。
陆点觉得自己造不死，当然会优先将资源让给叶孤城，只是叶孤城并不清楚这点。
“再喝。”叶孤城说。
陆点又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叶孤城说：“你最好不要死在沙漠里。”
陆点笑道：“不会的，我心中有数。”
叶孤城有些无奈，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花泽睿竟然这样倔强？
他只好留意着清瘦青年的状态，结果越关注他，越是担心。
他不止喝的水很少，平日吃的东西也很少。
大概是因为他的体质特殊，在沙漠中这一个多月也不见晒黑，让叶孤城忽略了他的身体变化。
等叶孤城察觉后才发现，花泽睿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苍白。
“你这几日没有服药。”叶孤城说。
“我的身体已经好了。”陆点略微皱起眉，有几分孩子气道，“是药三分毒，不喝岂不是更好？”
“你怕苦？”
“我的确不喜欢吃苦，但也谈不上怕，只是觉得，有些时候明明可以不喝，为什么一定要逼迫自己呢？”陆点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给自己找借口。
叶孤城心道，这或许就是他的命。
他明明可以为自己生活，却因为自幼的经历，将服侍他人作为自己的本分，就算是在白云城做客，也凡事亲力亲为。若是不让他做这些，花泽睿反而会露出迷茫的神态，仿佛人生都失去了意义。
他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想学剑改变自己的命运，却又难以改变。
叶孤城说：“回去后，我会让大夫重新配药，尽力不会这么苦。你若是想吃糖糕和蜂蜜水，也可以告诉萱儿，让她为你做。”
陆点笑道：“好。”
回去的路上只遇到了普通的风沙，没有严重的沙尘暴。
沙漠里没有多余的水洗衣服，陆点没有在札木合的城镇购买新衣，只凑合着穿身上的白衣。
风吹日晒这么多天，叶孤城比平时黑了很多，陆点仍是原来的肤色，在沙漠中白的好像会发光。
叶孤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晒不黑？”
陆点想了想，嘴角含笑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随了我的亲生父母？”
“亲生父母？”
“石观音并非我的亲生母亲，她是我的养母。我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大约他们已经去世了吧。”
叶孤城心中产生了几分怜惜。
花泽睿的身世比他想象中还要坎坷。
陆点看到叶孤城的粉色值又涨了一些，现在已经达到了50%。
如果这个时候他邀请叶孤城亲近，或许对方不会拒绝。
但是太阳实在太晒，陆点也没有心思做那种事情。
天气这么热，叶孤城身上有汗水，陆点有些嫌弃，连牵手都不想。
离开时，二人特意绕过了那处寺庙，没想到还是遇到了沙漠中的鬼船。
白衣女子站在船头，拿着血淋淋的肉块喂鹰，她身上轻薄的白色纱衣迎风而动，脸上带着白色的面纱，只看身形，就能看出是个极美的女子。
这个女孩子身后站着一个很丑的男人。
那个男人并不矮，但是很胖，非常胖，又胖又黑，身上的衣服也搭配的很丑。
陆点看了眼好友列表，发现无花的头像跑到了前面，那个女孩子倒是没有出现，显然他并不认识对方。
船上的人站的更高，也看到了他们。
那个很丑的男人神色淡淡地跟美貌的白衣女子说了几句话，翻身跳下了船，向着陆点和叶孤城走来。
叶孤城问：“杀了他？”
陆点犹豫了一下，“暂时不必，他是我的兄长。”
叶孤城很惊讶，那个男人跟花泽睿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想到花泽睿是被收养的，就觉得没有那么难以理解了。
陆点拉住叶孤城的衣袖，软声说：“倘若他对我不好，您再杀了他，好不好？”
曾经陆点也向叶孤城撒娇过，那时的叶孤城尚未动心，只是叶孤城这样的男人，对温柔毫无抵抗，立刻答应了他的请求。
现在用同样的招数，叶孤城的粉色条直接上涨了一大截，跳到了60%。
陆点有些诧异，表面仍旧温温柔柔，放缓了声音，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叶孤城动了动喉结：“好。”
陆点笑了起来。
无花从远处过来，没有再做出僧人的做派，他就像个普通人一样，粗着嗓子跟陆点打招呼，“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他做了易容，与原来区别很大。
无花不确定陆点能否认出他，他想试探一下，看看他对自己的了解到了什么地步。
陆点笑着说：“大哥，许久不见了。”
无花心中警觉极了。
花泽睿竟然能立刻认出他的身份！他可是连走路的姿势都刻意改变过！
这说明要么花泽睿的眼力很高，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是他，要么就是花泽睿背后的势力足够强大，早已知道他此时在沙漠里，也清楚石观音的动向，所以才如此轻易地推断出是他。
无论哪一种，这个弟弟都十分深不可测。
陆点在无花心中的形象，一下子拔到了和石观音同等的高度。
无花恢复了原本的声线，温柔笑道：“你认出来了。”
陆点说：“您是我的兄长，哪里有弟弟认不出兄长的道理？”
初次见面时，花泽睿也说过这句话，此时再次听到，无花只觉得这番话里别有深意。
莫非他一直在派人暗中关注着自己？
无花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的笑容更加温柔，看向陆点的眼神更加宠溺，像是在看一个乖巧的幼弟。
他以兄长的姿态道：“睿儿，不介绍一下你身边这位朋友吗？”
陆点说：“他是我现在的主人。”
无花和叶孤城都在期待陆点讲出他的姓名，没想到他说完这句话后就闭上嘴。
无花挑了挑眉。
叶孤城冷声介绍自己：“叶孤城。”

第135章 基地
如果按照以往，无花此时应该说一句“原来是叶城主”之类的话，现在他只能微笑，不敢当着花泽睿的面讲出口。
陆点对叶孤城说：“他是我的大哥，‘七绝妙僧’无花。”
叶孤城更惊讶了。
他听说过无花的名字，无花是个很风雅的和尚，在江湖中颇受赞誉。
谁能想到，他竟然是花泽睿的哥哥？
就算他不是亲生的，也极有可能是石观音收养的。
看来大漠之中的势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叶孤城从前以为沙漠里的势力维持在了一个平衡，现在想来，石观音分明压过他们一头，不止掌控了沙漠，在中原也有部署。
石观音还把花泽睿送到了玉罗刹那边……
无花没想到陆点直接把他老底给揭了。
不过想到叶孤城对他而言意义非凡，无花就说不出什么话了，只能默默认下。
“母亲很想你，这次回来，你是否回去看望她？”无花问道。
“我还要回白云城。”陆点迟疑着说。
他看到玉罗刹的头像往这边移动，心脏都跳了一下，保险起见，还是去石观音那里吧。
“母亲知道你与叶城主的关系，”无花意识到自己说出了那个禁忌的词汇，忐忑地看着陆点，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既然已经来到沙漠，总该见一面，全了母子情分。”
陆点听懂了，无花已经把他和叶孤城的关系告诉了石观音，石观音大概乐见其成，没有来打扰她。现在就算去基地里，看在飞仙岛的份上，石观音也不会强迫他留下来。
陆点看向叶孤城：“您觉得呢？”
叶孤城说：“你来决定就好，我会陪着你的。”
他看得出来，陆点对那位母亲讳莫如深，颇为忌惮，才会在认出她的船后急着躲避。
叶孤城不清楚陆点和石观音之间发生过什么，只看他提到母亲时落寞的神情，应该不算完全没有情分。
母子相见本就天经地义，就算并非亲生，叶孤城也没有道理阻止。
陆点道：“那我就去见一见她。”
无花侧身：“请。”
陆点和叶孤城跟随他上了鬼船。
陆点发现，这艘船像是石观音建立的一个公交车路线，船上的人会在某一站下去，也有一部分人会在某一站上来。
与公交车不同的是，这艘船很大，很华丽。
船里有十几个房间，里面备了各种食物，还有美酒和冰块。
房间里温度比外面低很多，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燥热。
那个极美的女孩子冷冷地看着外来者：“你怎么带了陌生人来？师父知道会不高兴的。”
无花温声道：“无容误会了，这位是我的二弟花泽睿，只因他一直在中原，你们大约不认识他。”
陆点微笑着跟白衣女子点头致意。
无花道：“旁边这位，是南海飞仙岛的叶城主，是睿儿的朋友。睿儿，叶城主，这位是曲无容，是母亲收的弟子。”
曲无容打量着陆点，又看向叶孤城，歉意道：“是无容失礼了。”
陆点笑着说：“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你既然是母亲的弟子，论起辈分，我是否要喊你一声师妹？”
曲无容说：“你未必就比我年纪大。”
陆点笑了起来。
无花微笑道：“你别看他好像只有二十岁，其实他比我小不了多少，确实应该叫师兄。无容若是喊睿儿一声师兄，不如也改口这般喊我吧，确实听起来亲近一些。”
曲无容有些窘迫：“师兄。”
叶孤城看着陆点游刃有余地与人相处，几句话就跟人拉近了距离。
若是去了石观音那里，以陆点的能力应该也能与人相处的很好。
叶孤城有些失落，他已经做好了保护陆点的准备，如今看来，对方并不需要。
鬼船回到了石观音的基地。
石观音的基地名叫石林洞府，就在西域深处，与玉罗刹的罗刹教挨得不算远。
沙漠中的每一处基地都是绿洲所在，石观音这里的绿洲尤其大，看起来与中原没有什么区别。
陆点看着沙漠中的满目绿色，感受到了生机盎然，他嗅到淡淡的花香，转头看向叶孤城，低声对他说：“这里的花，闻多了不好。”
叶孤城没有问原因，点了点头。
二人随着无花进入基地里面，穿过一条小路，还有矗立在两旁的山峰，越往里面走越空旷，最后见到了满目的花海。
无花没有介绍这些花，带着他们继续向前走，旁边似乎有很多人居住，建了许多房屋住所，但是路过这边却安静得很，一点人声都没有。
“母亲就住在前面。”无花笑着说。
“劳烦大哥去通禀一声，这次我来得匆忙，什么都没有带，实在失礼。”
“你带着叶城主回来，就是对母亲最大的安慰了。”
陆点对这个称呼没有反应，无花心道，莫非他的心病已经好了？还是说，故意在叶孤城面前伪装？
他不敢试探下去了，听从陆点的话，前往石观音那里。
无花走后，叶孤城总算有机会和陆点独处。
“你与石观音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面那处院子里，住的都是石观音养的娈童。他们从前都是佼佼者，有些是中原武林有名气的侠客，有些是家世很好的公子，也有一些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只因样貌出众，被石观音看上，掳到了这里。”
叶孤城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石观音很美，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为她着迷，石观音又给他们服用了外面那些花做的毒，让他们浑浑噩噩，成为行尸走肉，彻底失去了自我。
“也有人妄图逃走，下场都很惨烈。”
叶孤城问：“你怕她见到我？”
陆点看着他，遵循人设，胡说八道：“她不是已经见过您一次了吗？当时她就喜欢上了您的容貌，如今您比从前更为成熟，她应该会更爱您吧。”
叶孤城仿佛明白了什么。
花泽睿的养母看上了西门吹雪！
“母亲她似乎也对我很有好感。”陆点轻声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若是她要对我下手，您会救我吗？”
那个女人，竟然连自己的义子也不放过！
叶孤城对石观音的好感度倍降，他终于明白了陆点提到她时为什么会觉得失落。
她算什么母亲！
叶孤城道：“我绝不会让你受辱。”
陆点问：“您会觉得，我选择回来是在自找麻烦吗？”
叶孤城道：“我相信你有必须回来的理由。”
陆点笑了起来：“多谢您的信任。”
无花从里面出来，对二人说：“母亲让你们进去。”
陆点害怕自己再被石观音挟持，抓住了叶孤城的手。
刚才在鬼船上，叶孤城洗过手了，陆点也洗过手了，现在手心干爽得很，没有黏稠的汗渍。
他们进了屋里，一进来就看到了光彩照人的石观音。
石观音是个很美的女人，清冷高傲，美艳动人，她不像年轻的小姑娘那样娇柔，反而有一种寻常女人身上没有的霸气。
这份霸气并不会让她的美貌折损，反而让她看起来高不可攀。
陆点笑着道：“母亲。”
石观音微笑，看向叶孤城，“这位就是南海叶城主？果然龙章凤姿，气度卓绝。”
叶孤城冷漠地颔首：“石夫人，”
石观音说：“叶城主这副模样，让我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同样穿着一身这样的白衣，同样用剑，他的身形与你相仿，气质也颇有些相似，而且同样跟睿儿关系很好，不止叶城主可否听说过他？”
叶孤城没有说话，只冷冷地站在那里。
但是他的一只手握着陆点的手，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气势了。
石观音笑道：“睿儿啊睿儿，若非我是个女人，都要以为你是我亲生的孩子了。”
陆点微笑：“母亲过誉了，只是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第136章 住处
石观音没有为难他们，聊了几句话就放他们离开了。
“母亲早已为你准备好了房间，离着我的住处不远，一直有人清扫，立刻就能入住。”无花态度温和地，完全看不出曲意奉承，十分自然地说，“你与叶城主关系亲密，就住在一起吧。”
他已经去掉了那身丑陋的易容，换上了白色僧袍，但是没有摘掉头上的假发，气质依旧超然世外，仿佛下一秒就会立地出家。
陆点在心里吐槽，无花真的是在少林寺腌入味了。
他温柔回礼：“有劳大哥费心了。”
叶孤城来时对无花充满了防备，现在看到兄友弟恭，温柔美好的一面，放下了对陆点的担心。
不管无花有怎样的野心，是否表里不一，都没有关系，只要他对陆点抱有善意就好。
石观音给陆点准备的住处位置很好，可以说依山傍水，到处都是葱郁的树木，院子里的水流清澈极了，后面是高山，遮挡住了风沙。
这样的布局放在中原很寻常，但是在沙漠中尤为难得，格外珍贵。
“弟弟对这里还满意吗？”无花问道。
“绿柳难得，河边垒砌的石头也是难得，与黑瓦白墙相得益彰，倒是有几分江南水乡的味道。看得出来是精心布置过的，我怎能不领情？多谢母亲和兄长厚爱。”
“你若是喜欢，可以在这里多住几日，陪母亲聊聊天，母亲会很高兴的。”
陆点在无花的话中听出了其他的意味，似乎石观音留下自己，还有其他图谋。
他打开好友列表，看到玉罗刹的头像忽远忽近，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小号自带的熟人也在附近。
难道是玉罗刹要和石观音对上了？
他们两个一直关系不好，上次在万梅山庄里又打了一架，上次在大都，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见面回来跟陆点说，西门吹雪受了伤，大概就是石观音弄出来的。
玉罗刹那个疯子，知道石观音不止打伤了他儿子，还想把他宝贝儿子抓到沙漠里来做娈童，不发狂才怪。
他装作什么都没听出来，笑着答应下来，目送无花离去，跟叶孤城一起在小院子里转了转。
陆点用悲悯叹息的语气说：“难怪人人都想变强。黄沙中的普通百姓过得艰难，连口水都喝不上，谁能想到沙漠中竟有这样的景致？”
叶孤城道：“江湖就是这样。”
陆点笑道：“所以您愿意教我武功，我很感激。如今我已经练成了内力，依您所见，还要多久才能跻身二流？”
“阿都沁的武功，在江湖中算二流，你能杀死他，已经可以算做强者。”
“这么说，如果我的内功学好，可以成为一流高手？”
“毋庸置疑。”叶孤城肯定地说。
陆点脸上露出喜意，眼中亮起光芒，“我很期待那一天。”
叶孤城心想，如果真的那样的话，花泽睿或许能练成天外飞仙。
他当初教导花泽睿天外飞仙，不过是一时兴起，加上对方没有内力，不可能发挥出其中的威力。如今花泽睿修炼出了内功，假以时日或许真的可以使出天外飞仙。
那他确实可以算做自己的徒弟了，只是叶孤城更不想收他这个徒弟。
他们应该平辈相交，而非以师徒相称。
陆点和叶孤城转完外面，去屋子里看了看，发现这里竟然只有一间卧房，卧房里只有一张床。
叶孤城忽然明白了什么，无花和石观音默认了他和花泽睿是情人关系！
他们知道花泽睿和西门吹雪的关系，所以在看到自己时，也都像陆小凤一样，把他当成西门吹雪的替身，默认了二人的关系。
叶孤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因为这本就是真的。
他无法解释，更不能怪罪陆点。
“这里只有一张床。”陆点也发现了这个。
他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
就算花泽睿的“浪漫主义”和“外向”没有了，他的社交技能和婚恋观念也不会发生太大改变，依然能在愉悦的相处中获得正面情绪，只是没有从前那么容易，得到的情绪持续的时间也没有那么长而已。
他当初可以顺其自然地跟西门吹雪在一起，现在和叶孤城感情到了，再进一步也不是不行。
大不了以后再分手，多谈几段恋爱又不犯法。
陆点翻了一下衣柜里，发现里面是满满的换洗衣物，各种样式颜色都有，唯独没有被褥。
他微笑着说：“今日庄主陪我睡吧。”
“好。”
叶孤城也不放心留他一人在这里，石观音的武功很高，对待他们的态度也暧昧不清，他应该守候在陆点身边。
陆点过去整理床铺，从被褥下面找出几朵风干的红色花瓣，他脸色不变，将这些花瓣扫下床，将被子里面也都拆开翻了一遍，然后抱着被褥去外面晾晒。
叶孤城坐在桌边，没有碰屋里的食物和茶水。
“那是什么花？”
“是罂粟。”陆点笑着说，“您或许没有见过它，但是应该听说过，有味药叫做阿芙蓉，服用后有镇痛的功效，因为效果明显，还能提振精神，被人误传此物可以延年益寿。”
叶孤城点头，阿芙蓉自南北朝时就已经有了，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接触到的，到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陆点微笑着说：“母亲给她的那些男人服用了此药，把他们变成得不人不鬼，疯疯癫癫。”
叶孤城问：“这才是它的真正功效？”
陆点说：“是啊，服用这种药会成瘾，若是一天不用，就会心痒难耐，最终为了吃药，放下高傲和自尊，失去理智，变得像野兽一样，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石观音竟然把这样的东西放在了他们的床褥下！
她果然是想用这个来控制他们，只是没有做得太明显。还好陆点警觉，不然在这样的房间里久住，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叶孤城问：“是否要将这些花烧掉？”
陆点摇头：“吸入燃烧的烟雾，也有成瘾的可能，最好的办法是丢进石灰水里，或者用其他东西腐蚀。我来搜一下其他地方，看看是否还有残留的花，找到之后，就一起丢掉吧。”
陆点把这间屋子翻了一遍，在书架的书本中找到了几朵干花，悬挂在窗前的香囊里似乎是很正常的花，陆点依然没敢留下，和其他花一起丢了。
他们没敢留在这边用饭，而是去无花那里，蹭了他的饭吃。
入夜后，陆点燃起蜡烛，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沙漠的天空很少有云，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是晴朗的。
月亮很亮，照耀在四周的沙子上，反射出白色的光芒，将沙子照耀得像雪一样。
周围的夜景也似乎比中原时更亮一些，别有一番苍凉美感。
叶孤城走过来，给他披了件衣服，”在想什么？“
陆点回头看他，笑着说：“我在想，明明在沙漠里呆了许多日，却像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似的。”
叶孤城也想到了前几日在荒漠时的心情。
陆点指着外面的月亮，“庄主你看，那里片阴影像不像一位长发披散的美人？”
叶孤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仔细辨认了一下，“像你。”
陆点笑了起来：“我可不在月亮上，倒是您那位心上人……”
叶孤城的手放在了他的头上。
他本就站在陆点的身后，陆点是坐着的，只能到他的胸口，叶孤城做出这样的动作，恍然间发现，二人离得很近，这样的姿势有些过于亲昵了。
叶孤城放开手：“不要再提她了。”
陆点怔了一下，“是。”
叶孤城说：“夜已深，早些休息吧。”
陆点立刻站起来，“我去给您打水。”
无花大概很清楚石观音对他们的态度，也知道石观音在暗中动了手脚，陆点他们必然不会放心再让她的人在身边侍奉，干脆没有派下人过来照料，一切都是陆点亲力亲为。
陆点做这些事已经很熟练了，他打了凉水，点火烧热炉灶，将水烧开，兑了凉水，调好温度，过来服侍叶孤城洗脸，然后又换了新的水，蹲下给他脱掉靴子。
叶孤城说：“我自己来就好，你也去洗漱吧。”
陆点没有动，微微笑道：“我喜欢伺候您。”
他做的都是小事，加起来刷了十几条任务，对于“雄心壮志”而言，满足感真的太强了。
陆点的心情变得很愉快，沉迷在刷任务的快乐中。
他把叶孤城收拾干净，热水已经不太够用了，他没有再烧水，直接去旁边的房间敷衍地洗了一下，
白天在鬼船的时候，无花已经让他们洗过身上的沙子了，这一路上虽然仍有风沙，清理起来倒是很简单。
陆点洗漱好，回到卧房里。
他把晒好的被子缝好，在床上铺平，“您睡在里面，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就好。”
叶孤城脱掉了外袍，正在用绢布擦拭他的剑。
擦剑的手帕，正是陆点的那一条。
陆点没有听到他回答，转过身，拿起床前的蜡烛，来到叶孤城身侧，“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
叶孤城放下了剑，将手帕收起：“我还不困。”
陆点将烛台放在了桌子上，手搭到了叶孤城的肩膀，“那我来给您按一按身上。”
叶孤城这次没有拒绝。
陆点触发了粉色互动中的为他按摩，叶孤城的情绪变得挑逗，陆点自己则仍是蓝色的“理智”状态。
游戏中，“理智”的人挑动“挑逗”的情绪，最容易刷爱情值。
陆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进入了理智状态，可能是刚才对月思考的问题过于哲学了。
叶孤城的粉色条在缓缓地增长。
陆点给他放松完身上的肌肉，拉着他站起来，去床上休息。
“您不喜欢，我不会强求。”陆点说，“庄主还是以身体为重，您若是不想跟我睡在一起，我可以去外面。”
叶孤城听到他卑微的话，知道他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剑放在手边，伸手拉住了陆点，“不准去外面，夜里这么冷，冻坏你了怎么办？你就不能多为自己着想吗？”
陆点道：“可是照顾您，我的心情会变好。倘若委屈您，先考虑我自己，我会不安的。”
陆点欲拒还迎了一下，等叶孤城强硬地让他过来，才脱掉鞋子和外衣，和叶孤城的衣服一起搭在不远处的屏风上，不紧不慢地躺在了床外侧。
叶孤城有些不习惯，他从未与人在同一张床上睡过。
而且今日答应留下，也是为了防备石观音，可是现在他却睡在了里面，将陆点暴露在了外面。
如果石观音到来，这样的位置不方便他及时做出反应。
可是陆点心思敏感，如果再说交换位置，他恐怕又要多想了。
叶孤城没有多说，跟陆点聊了几句，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陆点睡得很快，几乎在停止交谈后，立刻就进入了睡眠，他的呼吸变得舒缓，可以听出这几日在沙漠中累坏了。
叶孤城精神紧绷，迟迟没有睡意，他睁开眼睛看着陆点的面容，看到有一缕头发弯曲起来，覆盖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伸手将这捋头发撩到了一边，沉睡中的青年睡的并不安稳，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那桃花眼在黑夜中格外黑白分明，清澈极了。
叶孤城说：“我弄醒你了？”
陆点勾起嘴角，缓缓摇头。他的声音中带着困倦，轻声说，“您睡不着吗？我来陪您说说话吧。”
“不必，你继续睡就好。”
就在此时，叶孤城突然看到了半个影子出现在了屏风上。
他蓦然一紧，拿起了手上的剑。
来人应该是个女人，看影子上发髻的形状，似乎就是白日见过的石观音。
她的武功很高，哪怕已经理得这样近，叶孤城半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陆点看到了他的反应，也转过身去，看到了屏风上的影子。
他靠近了叶孤城一些，轻轻抱住了他，用温柔缠绵地语气说：“我母亲是不是很美？”
叶孤城看到那个影子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件事情格外在意。
他应道：“嗯。”
陆点继续问：“您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叶孤城低头看向他，发现陆点的表情很认真，似乎是发自内心这样问的。
“喜欢你。”
“有您这句话，我很高兴。”陆点笑着说，“义父若是知道，您如此喜爱我，恐怕会气得发疯。”
屏风后面的影子似乎迟疑了一下。
叶孤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剑，“何止是会发疯。”
外面的影子终于没有向前，她缓缓退下，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许久后，石观音都没有再次出现，应该已经走远。
叶孤城问道：“你母亲和你义父关系不好？”
陆点轻声说：“是。”
那她为什么要将你送到玉罗刹哪里？
叶孤城没有问出这句话，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叹息道：“你受委屈了。”
陆点离得他很近，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缠绵情意，但仍旧温柔，带着一点祈求，还有一点委屈，“庄主……”
“嗯。”
“您已经很久没有与我亲近了。”
“……”
陆点起身看向他，脸侧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他移动身体，靠近叶孤城，紧挨着他躺下。
叶孤城身体有些紧绷。
陆点握住他的手，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叶孤城再怎么说都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时常出入青楼，对这样的事情并非一概不知，看到陆点的邀约，他的眸色瞬间暗沉。
白衣剑客语气中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你不要后悔。”
陆点轻声笑道：“为什么后悔？”

第137章 围堵
不知不觉中天光大亮，陆点在叶孤城的怀中睁开了眼睛。
他怀疑叶孤城私下里会自己做这种事情，不然怎么可能会这么熟练且有力？
幸好花泽睿的身体是游戏做出来的，不然陆点现在可能已经散架了。
就算如此，他此时也觉得身上充满了异样，腿上蹭得很痛，小腹也有种坠坠的感觉。
叶孤城感受到了他的动作，伸手抚摸绸缎般丝滑的长发，“醒了？”
怀里的人转过身，因为身体不适，发出一声呜咽，抱着他撒娇似的蹭了蹭。
叶孤城看到他的目光迷茫，似乎还未完全清醒。
叶孤城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被他叫做庄主。
可是昨夜花泽睿情动时，脱口而出的那声“吹雪”，仍旧惹恼了他，他难得情绪失控，此时恢复理智，看到花泽睿的模样，只觉得愧疚。
“我出去一下，你再睡会儿吧。”叶孤城说。
陆点抓住他的手，用沙哑的嗓音说：“您去哪儿？我跟您一起。”
叶孤城看出他没有安全感，解释道：“你的眼睛肿了，我去找你兄长要些冰来。”
陆点睡意褪去，逐渐清醒，“我是不是很丑？”
叶孤城道：“不丑，你怎样都是好看的。”
陆点道：“那您快些回来，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儿。”
“好。”
陆点瘫在床上，翻了翻系统面板。
叶孤城的粉色值已经达到了满值，绿色值也到了90%，再差一点，就可以成为“灵魂伴侣”。
估计是刷不成了。
不一会儿叶孤城弄了冰块回来，用手帕包起来，放在陆点的眼睛上冰敷。
陆点坐在床上，任由叶孤城服侍自己，他闭着眼睛，嘴上问道：“那条绣着粉色小花的手帕呢？”
“弄丢了。”
“您不是一直很珍惜它吗？怎么会弄丢？”
“遇到沙尘暴时弄丢的。”
“我再给您绣一条好不好？”陆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的绣工应该还能入眼。”
叶孤城说：“不必了。”
陆点道：“可是我想给您绣。”
叶孤城道：“那就等回到白云城后再绣。”
陆点喜上眉梢，笑道：“好。”
叶孤城突然发现他的眉毛也很好看。
花泽睿的眉却像是精心修整过，正好衬托他的容貌，凸显了他温润的气质，也不会显得女气。
叶孤城知道他从不化妆，也不会像魏晋时期的男人那样涂脂抹粉，现在就是他真实的容貌，心中升起几分好奇，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仔细打量他的外貌。
他的眼睛自不必多说，美好的样子，可以轻易取得他人的好感，让人降低戒心。
眼睛之外的其他五官也都十分精致。
他的嘴唇薄厚适中，嘴角似乎天生有些上扬。
这样的外貌天生带有温润柔和的气质，成为他最好的伪装。
叶孤城知道，这副皮囊下面的灵魂脆弱又坚韧，卑微又自信，悲天悯人却又冷漠至极，充满了矛盾与违和，越是了解他，越会被他吸引。
“庄主，好了吗？”陆点问道。
他觉得冰块有些化了，冰凉的水透过手帕沾湿了他的眼皮，这种感觉并不舒服，让他忍不住想躲。
“好了。”叶孤城放下手帕，将里面的冰块丢进铜盆里。
陆点擦了擦眼睛上的水渍，听到叶孤城说：“我让人准备了热水，先带你去沐浴。”
“好。”
陆点正要从床上起来，叶孤城过来抱住了他，“我陪你。”
陆点笑道：“好。”
他抱住叶孤城的脖子，提醒他说，“庄主，剑。”
叶孤城一手绕过他的腿弯，拿起了剑，让陆点也带上他的剑，抱着他去了远处的房间。
无花已经让人将热水备齐，直接可以使用，他们过来的时候，挑水的下人刚刚离开。
叶孤城关上门，把陆点放在旁边的座椅上，给他脱掉外袍，抱他进了浴桶。
热气蒸腾得陆点脸颊微红，他咬了咬嘴唇，轻声问道：“您是怎么跟大哥说的？”
“我只同他要了冰块，其余东西他已经准备好了。”叶孤城俯身帮他清洗。
“他们都知道了。”陆点说。
其实最开始是场误会，从昨天开始，就不是误会了。
迈出这一步，叶孤城心情轻松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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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罗刹带着人，绕过石观音的眼线，总算来到了石林洞府。
黑雾蒙面的黑衣人站在高处的山上，眺望着下面的花海，对手下说：“将石灰撒下去。”
“是！”
罗刹教的人把准备好的石灰从高处洒下，那些石灰顺着风，飘舞到了山谷中，覆盖在了房屋上，还有那片罂粟花丛上。
他早就看这片花不顺眼了。
不止是看这些花不顺眼，玉罗刹看石观音也很不顺眼。
早些年，他刚刚闯出名号的时候，就有传言说玉罗刹和石观音是一对儿。偏偏那个老妖婆喜欢样貌俊美的男人，听说了他的名号后，便不知死活地找上门调戏他。
那个老妖婆的年纪比他还要大几岁。
玉罗刹怎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他和石观音打了一架，谁知竟只能打个平手，分不出胜负。
从此罗刹教便处处与石观音为敌，玉罗刹努力修行，也是为了压过石观音，彻底剿灭她的势力，好让吹雪后顾无忧。
谁能想到，石观音的儿子会对吹雪下手！
不止如此，这个老妖婆竟然也看上了他的儿子，还将吹雪打伤！
柳鹤亭的夫人失踪后，柳鹤亭悲痛欲绝，到处寻找她，这件事闹得很大，正因如此，罗刹教的线人才会留意到石观音，暗中查探才发现她的真正身份。
所有的一切都已真相大白，玉罗刹总算明白，自己要杀死花泽睿时，石观音为何会为他出头。
他就是个祸害，跟他的母亲一样。
玉罗刹这么多年的准备终于派上了用场，这一次他势必杀死石观音，洗刷从前受到的耻辱！
石灰飘落在罂粟花上，像雪花一样，覆盖了花瓣原本的颜色。
玉罗刹冷笑着，对身边的人说：“放水。”
说完他便从山上跳了下去。
他身后的教众开始放水，另外一群人则是跟着玉罗刹一起上前，进入了石林洞府。
石观音的弟子们反应迅速，发现他们后便上前挑衅，玉罗刹不费吹灰之力，将跑到自己面前的人杀死。
顶着黑雾的黑衣人冷傲道：“告诉石观音，就说玉罗刹来了。”
那些女孩子见他们出手狠辣，不敢再上前，急切地往回跑。
石观音听到禀报后，冷笑一声：“老不死的总算是来了。”
她目光一变，收起了浑身的冷锐，转而对弟子说：“红儿，你去通知无花和睿儿，告诉他们，母亲遇到了难处，正是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让这两个孩子快些过来。”
“是，师父。”
石观音对着镜子整顿衣裳，拿出梳妆台上的胭脂，涂了一遍唇脂。
她抚了抚头上的云髻，向外面走去。
她的武器就是身上的衣袖，还有一只金色的铃铛，都是很文雅，很不起眼的武器。
武功到了他们这种地步，武器已经成了次要的东西，石观音很清楚这一点，她也知道自己与玉罗刹终有一战，因此毫不畏惧，大大方方地出门见他。
玉罗刹必定有备而来，但是他不会想到，自己还有两个好儿子。
玉罗刹更不会知道，她的儿子给她找了一位厉害的儿婿。
石观音脸上露出美丽的笑容。
在看到玉罗刹的那一刻，她的笑容更加明艳了。
“玉教主不是一直躲着妾身吗？今日怎么主动送上门来了？莫非玉教主改变了心意，愿意与妾身欢好？”
面对这样的挑衅，玉罗刹十分沉得住气，他道：“本座不像你，整日想着那种事情，本座前几日算过一卦，卦象中说，今日正是见血发财的好时候，本座便想不如顺应天意，接手你这石林洞府，石夫人觉得如何？”
石观音笑着说：“玉教主若是愿意带着罗刹教嫁过来，妾身倒是可以答应。”
玉罗刹目光一冷：“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般痴心妄想。”
石观音道：“不如让我瞧瞧你的脸，若你当真丑陋，我自然不会纠缠。只是看玉教主这副好身形，再丑也不会丑到哪里去，留在我这里打扫沙子，还是配的。”
正说着，空气中传来一股奇特的味道，仿佛带着焦糊味，也好像有石灰水的涩味。
玉罗刹笑道：“看来那边已经得手了。”
石观音脸色一变：“老东西，你做了什么？”
玉罗刹说：“烧了你的花田，杀了你的男宠，把你的徒弟杀个一干二净，现在轮到你了。这么多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石观音知道罗刹教有哪些能用的人，也很清楚自己的徒弟几斤几两。
罗刹教的四大长老不常离开教内，除非他们亲自出手，否则长孙红、曲无容、柳无眉她们不会轻易死在罗刹教的手上。
玉罗刹是故意这么说的。
石观音此时只希望叶孤城能快些过来，趁着玉罗刹分心，一击将他杀死。
另一边
长孙红得了石观音的吩咐，急切地赶来通知无花。
无花皱起了眉，“连母亲都为难的事情？”
长孙红说：“是罗刹教教主亲自来了，他们一路杀了过来，似乎要与我们不死不休。”
长孙红和无花关系很好，是已经超越了友情的那种好。
石观音的弟子都是女孩子，她似乎对男人有着深切的痛恨，但是也会嫉妒女子的美貌。
曲无容就因为样貌太美，被她刮花了脸。
长孙红的容貌虽比不上石观音和曲无容，却也有一番美态，无花温柔待她，在她被石观音训斥后给予安慰，很快得到了长孙红的好感。
无花说：“睿儿那边怎么说？”
长孙红道：“我还没有通知他。”
无花说：“我随你一起去见睿儿，白云城主与睿儿关系亲密，想来不会坐视不理。”
长孙红道：“好。”
他们来到了陆点的住处。
陆点刚洗完澡，换了身衣服，被叶孤城抱着回卧房，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与他们相遇了。
长孙红先是迷茫不解，看到二人身上的痕迹后，羞红了脸，移开视线。
叶孤城道：“有事吗？”
无花拿着手上的佛珠，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低眉敛目，温声回道：“玉教主来了。”
陆点用沙哑的声音说：“义父？”
无花微笑颔首：“正是他。”
长孙红不知道陆点和玉罗刹的关系，此时更为迷茫，但是她看得出来，能否避免此战的关键就在陆点身上。
陆点来的时间不长，她身为石观音座下弟子，都没有见到过这位公子，只知道他是石观音的儿子，无花的弟弟，其他一概不知。
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玉罗刹的义子？
无花道：“母亲似乎不想和玉罗刹决战，弟弟可要在你那位义父面前美言几句，帮母亲说说话。”
陆点趴在叶孤城身上，借着头发的掩盖，冷漠地挑了下眉。
要是他真的按照无花说的做，估计玉罗刹先把他给弄死。
无花明明知道，他被玉罗刹送到了西门吹雪那里，和西门吹雪谈恋爱分手后，又找了个替身，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还是说这个哥哥给自己加了个什么滤镜，认为他什么男人都能轻松勾引到，连玉罗刹也为他痴狂？
太离谱了吧。
陆点选择把压力给到叶孤城这边，“庄主……义父从前就不愿你我在一起，他甚至要挖掉我的眼睛，如今看到我们，肯定会大发雷霆，势必杀了我。”
叶孤城道：“我会保护你的。”
陆点说：“我们现在离开好不好？”
无花听到这句话，不由眉头一跳。
叶孤城道：“好。”
长孙红道：“您要抛下师父自己走吗？她毕竟是您的母亲！”
陆点拽了拽叶孤城的衣袖，趴在他胸前，低声沙哑着说：“我不想说她的坏话，但不想您误会我，她待我其实不好。”
“我知道。”叶孤城抱着陆点，大步向前走。
真正疼爱儿子的母亲，怎么会把孩子送给仇人做奴仆？
又怎么可能在他的房间里放罂粟花瓣，还在半夜时潜入儿子的房间，意图对他图谋不轨？
如果昨夜自己不在，石观音必定会得手。
叶孤城早已看出真相，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站在石观音这边。
无花看着他们两个离开，深情款款地对长孙红说：“红儿，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带你离开这里吗？我们也走吧。”
“可是师父她……”
“母亲武功高强，这么多年玉罗刹都拿她没办法，现在更不可能是母亲的对手，你放心好了，她毕竟是我的母亲，我怎能真的会忍心看她出事？只是现在是离开的好时候，你觉得呢？”
长孙红低着头犹豫着。
“我们去中原，隐姓埋名，再生两个孩子，好好过日子，难道不好吗？”
“我不走。”长孙红最终做出了决定。
石观音对她并不好，经常殴打她，她在石观音这里受过很重的伤，也被言语辱骂过。
但是无论如何，石观音是她的师父。
就是要走，也不能是现在。
无花轻轻叹了口气：“傻姑娘。”
回到卧室里的陆点，拒绝了叶孤城收拾东西，他示意叶孤城将自己放在窗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两个人。
陆点转过头来，用沙哑的声音，笑着对叶孤城说：“大哥他要暴露出真性情了。”
叶孤城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们兄弟两个都是外表温润谦和的人，只是内在似乎有所不同。
或许是因为与花泽睿认识的时间久了，叶孤城竟觉得他的真实性格没有那么恶劣，倒是有几分孩子气。
陆点说：“罗刹教的人恐怕已经包围了这里，想要绕过义父的视线离开，实在很难。”
叶孤城道：“那就去见他。”

第138章 分别
“自己能走吗？”叶孤城收拾好东西，拿上他们的剑，关切地看着陆点。
“有些发软，抖得厉害。”陆点拿过自己的剑，沙哑的嗓音似乎带着些许哭腔，用轻快的语气埋怨，“都怪您。”
叶孤城想到昨夜，眸光暗了暗，“嗯，怪我。”
他很清楚花泽睿的病情，昨夜被他喊做“吹雪”，除了更用力地拥抱他，什么都做不到。
最后花泽睿神志模糊，抱着他低声啜泣，但仍在恳求他，不愿与他分开。
他思念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西门吹雪已经完全没有机会了，现在这个温润的青年，只属于他一个人。
叶孤城收拾好行礼，扶着陆点站起来，带他向着路边走。
无花和长孙红已经离开，基地里乱糟糟的，罗刹教的人正在大肆进宫，石观音的弟子奋起反抗，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
陆点被叶孤城护在身侧，“您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叶孤城说：“闻到了。”
陆点道：“还是小心些，义父和母亲都不是良善之辈，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叶孤城感觉陆点对自己亲近许多，态度也随意许多。
之前陆点不愿说父母的坏话，现在像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讲出这样的话来提醒他了。
“好。”
陆点看到叶孤城的绿色值上升了些。
这应该就是滤镜吧？简单的一句话可以被分析出很多含义，然后给他涨好感度。
“前面的味道越来越重了，怕是走不了。”陆点看到了山谷上缓缓飘出的白烟。
叶孤城随手杀死了涌上来的罗刹教的教众，“往烟雾少的地方去，实在不行，就只能留在山谷中等待了。”
他们在这边绕了半圈，竟遇上了石观音和玉罗刹。
这两个人已经打了起来。
他们的武功都很高，一黑一白，颜色分明，石观音的袖子像是活了起来，变得遒劲有力，被袖子击中的石头都碎成了几瓣。
陆点只在电视中看到过这样的场景，本以为是做的特效，没想到竟有人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
玉罗刹也不遑多让，与石观音对战毫不退缩，沉着应对。
他手上没有武器，比起石观音的长袖吃亏很多，难以近身。
陆点和叶孤城出现在这里，玉罗刹目光一凛，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石观音的招式陡然变得凌厉，招招都想要了玉罗刹的性命。
玉罗刹心中升起了怒气，竟直接抓住了她的白绫。
他的手上被白绫划破，鲜血染红了柔软的绸缎，石观音手上用力，拉动衣袖，就要绞住玉罗刹的手，玉罗刹用力把长袖一拉，另一只手运起气劲，劈在上面，白色的绸缎泛起水波似的弧度，下一刻断成了几段。
玉罗刹冷笑：“想杀我？你还差了点。”
他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就是为了能超越石观音。如今敢主动出击，当然是因为有把握能获胜。
他已经找到了石观音的弱点！
如今他修行的武功，正是与石观音相克，只要把握好时机，就可以将她一举击杀。
石观音的长袖碎裂后，她眸中冷光更盛，“你的武功又精进了。”
玉罗刹舔掉手上的血水，“这么多年总不能白活。”
灰雾笼罩着他的面容，石观音无法看清他的动作，但是从他轻柔的声音中感受到了几分魅力。
玉罗刹就算脸长得丑，只看身形和气质，依然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
石观音对他很动心，大胆热情地说道：“若是玉教主当年同意妾身的请求，如今你我已经亲如一家，何必弄得这样僵？”
玉罗刹道：“一把年纪了，你竟能在孩子面前说出这种不知羞耻的话来，真是让本座大开眼界。”
石观音微笑着说：“玉教主此刻若是不愿服软，再想讨饶可就晚了。”
她给陆点使了个眼色，希望他怂恿叶孤城动手。
陆点扶着叶孤城的手臂，低声说：“我不想参与他们的事。”
石观音听到后，脸色一变：“花泽睿！”
陆点说：“母亲固然对我有养育之恩，但是义父的恩情同样深重，您二位都是我敬重的长辈，无论谁受伤，都不是我想看到的。我一个小辈，不方便插手长辈的恩怨，还请母亲准许我离开。”
玉罗刹冷笑：“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石观音道：“你不是恨不得想杀了他吗？现在他就在你的面前，我不阻拦你，倒是动手啊。”
叶孤城脸色沉重，低声对陆点说：“走吧。”
他知道石观音对花泽睿没有半分母子之情，但是花泽睿对于这个母亲，仍旧抱有几分期待和幻想，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答应无花过来。
石观音和玉罗刹的恩怨，确实不该是小辈插手的，叶孤城觉得青年做的没有错。
可是石观音竟恼羞成怒说出这种话，花泽睿听到该有多难过？
陆点顺着叶孤城的力道，转身跟他走。
石观音已经没了顺手的武器，仅剩她的铃铛和双手，对付别人很简单，对付与自己旗鼓相当的玉罗刹，她只有五成胜算。
况且玉罗刹的武功确实精益许多，石观音怕他仍有底牌，不敢与他直面。
她柔声道：“他勾引你的儿子，让西门吹雪神魂颠倒，为他着迷痴狂。又在得逞后抛下西门吹雪离开，让西门吹雪心境大乱，还找了叶孤城作为西门吹雪的替身，玉教主也能忍？”
玉罗刹这才分了些目光放在了叶孤城身上。
这一看，他不由感叹，叶孤城不愧是跟他儿子其名的剑客，确实很像！
尤其是他们的身形，若是只看背影，简直像同一个人。
石观音说：“你瞧瞧他们，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叶城主脖子上的痕迹，应该是被睿儿咬出来的吧？睿儿怎么一直被搀扶着，莫非是自己走不了？”
玉罗刹被她挑起了怒火。
西门吹雪对花泽睿念念不忘，过去这么久依然惦念他，四处派人寻找他的踪迹，没想到花泽睿这么快就抽身，跟叶孤城在一起了！
他在吹雪面前摆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则心冷得很。
他对得起吹雪的一片深情吗！
玉罗刹很清楚石观音是故意的，他的怒火冲着石观音发泄，“那我就先杀了你，再杀死那个小杂种！”
陆点跟着叶孤城慢慢地离开。
叶孤城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颤抖，不禁担心道：“没事吧？”
陆点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他不太清楚石观音和玉罗刹谁能赢，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无论谁赢了，他都会被另一个针对。
石观音仍旧以为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青年，不清楚他已经学了武功。她的打算，陆点看得很清楚，她想和叶孤城联手，一起杀死玉罗刹。
可是这件事情和叶孤城有什么关系？
杀死玉罗刹，石观音就该对他们两个动手了，完全没有好处。
陆点知道，不管怎样选择，都会落到这个境地，躲也躲不掉。
现在只能期望石观音和玉罗刹两败俱伤，无暇顾及他。
叶孤城飞到高出去眺望了一下，回来说道：“离开的路只有一条。”
陆点抱着叶孤城：“如果我死了，您会为我难过吗？”
叶孤城抚摸他的头发：“你不会死的。”
陆点说：“母亲和义父都是江湖上少有的高手，这世上少有人能与他们一较高下。”
叶孤城能打过西门吹雪，但是未必是他们两个的对手。
陆点原来跟着叶孤城，是想借助他的势力让玉罗刹或者石观音忌惮，没想到这俩人已经撕破脸了，矛盾升级，再想言语交涉就有点难。
明明上次和玉罗刹分别的时候，他还给自己买药调理身体，谁能想到再见面会变成这样？
陆点不想把叶孤城牵扯进来了，他抱着叶孤城的手：“如果他们要带我走，庄主不要阻止。您不必为了我，转而答应他继承罗刹教。”
他故意将西门吹雪的事迹拿出来讲，希望叶孤城爱情值能掉下来，别为了他以身犯险。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不同。
成神前的西门吹雪很在意友情，可以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但叶孤城不会。
叶孤城沉默。
陆点笑着说：“我是他们的儿子，庄主信我，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况且我也并非毫无反抗之力，您应该知道我的能力。”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握住叶孤城的手，“没有我拖累，您一定能顺利离开，我会努力脱身，早日去找您的。”
叶孤城抱住他。
陆点仰起头，迫使他俯下身子，主动亲吻他。
“您带着这些东西，从山那边离开吧。”陆点说，“大哥应该就在不远处，只要找到他，他会带您走出沙漠的。”
叶孤城问：“你有几分把握？”
陆点说：“十成。”
当初他去杀阿都沁的时候，叶孤城也这样问过他，陆点的回答同样是十成。
叶孤城道：“好。”
陆点说：“您要小心大哥，他的武功虽不及您，心思却深沉得很，他谋划着一统中原武林，实则没有半分势力。”
他害怕无花拉着叶孤城入股。
叶孤城道：“好。”
陆点朝他笑了笑，“走吧。”
叶孤城深深地看着他。
你就这么喜欢西门吹雪，甘愿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吗？
叶孤城道：“不怕我丢下你不回来了？”
陆点微笑着，用沙哑的嗓音说：“我相信您，而且这是最好的选择。您信不信我？”
“我信。”
叶孤城说完，不必陆点催促，便飞身上山，山谷很高，就算轻功再好，也很难带人一起离开，更何况陆点轻功很差劲，身上还没有力气。
陆点目送他离开，站起身慢慢向石观音的住处走。
其实杀死石观音说难也难，说简单也很简单。
只要拿到她的那面镜子，当着石观音的面打碎，石观音就会当场去世。

第139章 玉牌
石观音的住处附近没有什么人看守，陆点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她的镜子藏在了里面的房间里，被一张柔软的布蒙住了。
陆点掀开那块布，敲了敲镜子的表面，有些好奇地想，如果现在把镜子打碎，石观音会不会死。
原著表达的意思应该是石观音的自恋，就像古希腊神话中的水仙少年纳西塞斯一样。
镜子碎了，镜子里的人就死了，石观音也会随之枯萎，由绝色佳人化作一堆枯骨。可要是那样的话，感觉随便打碎一面镜子就可以。
陆点试了试把镜子拿起来，发现这面镜子周围镶嵌着各色宝石，分量很沉重。
他的健身技能已经满级，抱起一面镜子还是很简单的，就是腰腿酸软，实在很难受。
陆点带着那面镜子走走停停，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了打斗中的二人。
他们两个又换了地方。
四周的山水园林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玉罗刹的衣服破了好几处洞，露出来的皮肉上都是血。
石观音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的腹部多了一处伤口，里面流出深色的血液，染湿了白色的裙子。
完了，石观音没戏了。
陆点掩盖住眼中的失落。
石观音看到他带着的镜子，失去了从容镇定，拔高声音，用尖锐的嗓音大喊：“花泽睿！！”
陆点微笑：“母亲。”
玉罗刹吐了一口血，从身上拔出几根银针，丢在了地上。
他活动一下手臂，静静地看着他们。
玉罗刹只要最后一招，石观音就会死掉。
但是哪怕完全落于下风，石观音依然不见畏色，仍旧保持着一方霸主的风范。现在却突然失去理智，变得有些疯狂，令玉罗刹非常不解。
“放开她！你给我放开她！”石观音说。
“母亲，我又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陆点的手放在了那面镜子上，轻轻地抚摸着光滑的镜面。
石观音不敢动了。
“您和义父都是我的长辈，但是您养育了我六年，义父教养了我二十多年，这其中的情分，我还是能算得清的。”陆点垂下头，低声说，“况且那六年里，父亲待我更好些，我心中念着父亲，这才对您多有牵挂，想回到您的身边。可是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石观音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手捂着腹部，露出迷茫而痛楚的神色。
陆点笑着对玉罗刹说：“您还愿意认我这个儿子吗？”
玉罗刹道：“你背叛了本座，又背叛了吹雪，还有脸面继续做本座的义子？”
陆点诚恳道：“我从未背叛过庄主。”
玉罗刹挑了挑眉，只是在那团灰雾中看不清晰，陆点只能隐约看到他锐利的目光，充满了杀意。
那是对石观音的杀意。
陆点笑道：“我可以帮您杀死石观音。”
玉罗刹道：“就凭你手上那把玩具似的剑？”
陆点笑道：“愿意为义父效劳，您请稍后。”
石观音意识到自己的秘密被他发现了，紧张地大喊：“不！”
陆点微笑看着她。
石观音说：“别碰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好孩子，好睿儿，这石林洞府都给你，不要碰她，把她交给我。”
陆点苦恼道：“可是您两次想对我出手，还要对吹雪动手，我实在无法容忍。若非我仔细认真，此刻已经和庄主一起染上了花瘾，再呆一段时日，怕是想走都走不掉了。”
如果真的遂了她的愿，就算叶孤城能回到南海，也会在她的掌控之下。
他们都会成为石观音的傀儡，为了求她赏赐“解药”，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陆点无奈道：“您昨日深夜来访，若非庄主发现及时，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石观音反应过来：“你们是故意那么说的！”
玉罗刹：“刚才那人是吹雪？”
陆点高兴地笑了起来：“是他。”
劝说叶孤城离开的时候，陆点就想到了他该怎么做。
如果赢的是石观音，他就直接把镜子打碎。
如果赢的是玉罗刹，他就卖掉石观音，博取玉罗刹的好感，然后用他的“心结”来误导玉罗刹，最后揭穿他是自己的好朋友“王尊”。
剩下的就是装糊涂，把剑拔弩张的气氛打破，重新刷起玉罗刹的友情值，让他暂时不会对自己动手。
如果可以的话，陆点还想接手石观音的遗产。
只可惜基地里的东西他没法用，就算有镜子也创建不了小号，这里的东西，更可能被玉罗刹接手。
玉罗刹道：“难怪本座觉得他身上的剑意如此熟悉。”
石观音见他没有放开镜子的打算，而且似乎还骗了她，不禁愤怒至极：“花泽睿，你胆敢骗我？我杀了你！”
陆点将镜子举起，丢到了玉罗刹那边。
石观音紧张地看着镜子。
玉罗刹抓住了它，不禁疑惑这面镜子究竟有什么作用，能让石观音如此在意。
石观音恨意爆发，她掌风犀利，就要拍在陆点的身上，陆点运起轻功，躲开了她这一掌。
“你竟然会武功！是玉罗刹教你的？”
玉罗刹打量了许久那面镜子，没有发现不妥，便将它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镜子四分五裂，碎成了好几片。
石观音看着镜子，发出尖利的喊叫，整个人痛苦不堪，扑倒在地上扭曲地爬行，她身上的水分像是被太阳晒干似的蒸发了，白皙的皮肤渐渐枯萎，最后变成了一堆黑色的骨头。
玉罗刹看着石观音就这么死了，不禁又惊又喜。
“这是怎么回事？”
“回义父，我也不清楚具体的缘由，只知道石观音对这面镜子格外在意。”
“你的表现却像是知道，镜子碎了石观音也会死。”
陆点微笑。
玉罗刹上下打量着他，越看他身上的痕迹越不顺眼，尤其是他的嗓音，只要听到就能猜想到一部分。
“吹雪人呢？”
“他不愿见到您，先行离开了。”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庄主出来杀人，意外遇到了石观音的鬼船，她邀请我们前来，我惦念着她终究是我的母亲，便答应了邀约，与庄主一同过来了。”
玉罗刹想到陆点刚才说的话，石观音这个老妖婆还对吹雪心怀不轨，而且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不禁气势越来越冷。
他问道：“吹雪向来光明磊落，为何今日易容成了别的样子？”
陆点说：“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庄主自有他的道理。”
他一直看着玉罗刹的好友列表。
石观音死后，玉罗刹对他的仇恨值消散了很多，但是友情值没有增长，爱情值也都掉完了，现在只有空的粉色条，和仅仅只有10%的绿色条。
在玉罗刹面前提起西门吹雪，不是正确的选择。
陆点略过这个话题，对玉罗刹道：“能否让教里的人停下来？石观音已死，她的弟子群龙无首，很快就会散了。更何况，那些女子也是可怜人，都是被石观音胁迫的无辜者。”
玉罗刹冷声说：“你倒是不怕我。”
陆点微笑道：“您是我的义父，我为何怕您？”
玉罗刹可没有忘记，他刚才对义母冷漠无情的模样，冷哼一声，拿出怀中的玉牌，丢给了陆点，“你自行去做吧。”
陆点双手接住玉牌，看着上面雕刻精致的神佛，翻过身是密密麻麻，至少几千字的经文，不禁受宠若惊：“这莫非是教内的罗刹牌？”
“正是。”玉罗刹语气有些不善，但又没有杀意，显得很阴阳怪气，“看来你听说过罗刹牌，也就不必本座解释了。石观音已死，整个绿洲都是本座的人，谅你翻不出风浪来。你向来能力出众，想来接手这处基地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点不明白他的意思，微笑注视着他。
玉罗刹淡淡道：“去吧。”
陆点看了眼手中的玉牌，艰难向他行礼：“是。”
他腰酸得厉害，站起身的时候扶了一把，慢吞吞地向着人多的地方走去，用沙哑的声音说：“罗刹牌在此，所有人都停手。”
石观音的弟子有几个见过他的，就算没有见过他，也都听说过，师父的二儿子回来了。
他和叶孤城都穿着白衣，手拿长剑，各有各的好看。基地里有很多俊俏的男人，但是那些人都是石观音的人，而且被磨平了棱角，甚至连人性似乎都磨没了，完全没有吸引力。
陆点和叶孤城的到来，成为女孩子们的谈资。
因此在看到陆点时，她们下意识地便想到了他的身份，顺从地停了下来。
罗刹教的人也因罗刹牌而停止了杀戮。
陆点环顾四周，看到了一个熟人，他笑着跟那位罗刹教众打招呼：“紫砚，你可还记得我？”
被他喊出名字的人露出惊喜诧异的神色：“公子，我当然记得您，但凡见过您的人，谁能忘记您？当年匆匆一别，您竟还记得我的名字，属下真是受宠若惊。”
陆点朝他摆了摆手。
曹紫砚连忙过去，陆点咳嗽两声，“我身体有些不适，只是义父将此事交由我来做，断然没有推脱的道理。这里我认识的人不多，只记得你是个稳重可靠的，便想请你帮帮我。”
曹紫砚道：“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
陆点道：“先让他们停手，再将石观音已死的消息放出去，命教中之人接手这处绿洲。我记得，这里负责的人是个叫无花的和尚，还有几个女孩子，先把他们绑了带过来。”
曹紫砚道：“是！”
陆点找了个地方慢慢坐下，拿着手里的令牌，越看越喜欢。
虽然不知道这块玉牌是真是假，但是其他人也都不知道，它代表的权力都是真的。
如果它能一直在自己手里就好了。
无花早就跑了，估计现在已经落到了叶孤城手里。
曹紫砚把石观音死掉的消息散布出去，她的弟子们的士气溃散大半。
长孙红等人很快被带了过来。
陆点摆摆手：“辛苦你了，请你先出去吧，有几句话，我想单独跟她们说。”
“这……”
陆点道：“你有所不知，我虽是义父的养子，却也是石观音的义子，她们是母亲的徒弟，就是我的同门师妹，如今遭逢大变，我怎能不管？”
曹紫砚道：“我就在外面候着，公子您请小心，这些女人武功厉害得很，尤其是这个红衣服的，杀起人来凶狠极了。”
陆点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他给几个女孩子解开绳子，故作柔弱地坐在椅子上，轻轻咳了几声，博取她们的同情。
这些女孩子看起来很坏，其实都是很单纯的人，会因为一点小事感动。
陆点做完这些，她们的绿色值就有了不同程度的增长。
长孙红难以置信地问：“师父真的死了？”
陆点叹了口气：“我亲眼见到的，她死在了玉罗刹的手上。这里即将易主，师妹们不要苦守，各自去寻找自己的出路吧。”
“大漠茫茫，离开了石林，还能去哪儿？”曲无容说道。
“若是师妹们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安置你们。”陆点温声说道。
柳无眉道：“你和玉罗刹是什么关系？罗刹教的人为什么会听你的？刚才那个人为何喊你公子？”
陆点轻轻叹气，“师妹有所不知，我与大哥不同，并非母亲亲生，六岁那年，母亲带着我来到沙漠，为了站稳脚跟，将我送到了玉罗刹那边，任由他泄愤。玉罗刹收我为义子，实则将我当做奴仆
“我原以为来到母亲这边，一切都会好起来，没想到竟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仍旧无法摆脱玉罗刹，倒是可以借助义子的身份，帮诸位师妹一把，也请你们放心，我会尽力让你们离开的。”
三个女孩子都是聪明人，她们心思敏感细腻，通过陆点的只言片语就可以听得出来，这位温润俊美的公子，竟身世如此悲惨。
石观音的性格她们很清楚，玉罗刹和石观音的仇恨，她们也知道。
这位公子被送到玉罗刹那里，肯定过的不好。
能被石观音送走，石观音也必定没有将他当做儿子。
说到底都是工具罢了，他在石观音心中的地位，甚至比她们这些弟子还要不如。
“师兄。”先前和陆点有过接触的曲无容率先说道：“我愿意听师兄的。”
长孙红道：“你不是说会离开吗？怎么没有走？”
陆点叹息：“她毕竟是我的母亲。”
长孙红明白了，他和自己做出了一样的决定，没有跟随爱人离开，甘愿留在这里面对危险。
长孙红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当然愿意听你的，事到如今，已经没有第二种选择了。”
陆点温声问柳无眉：“你呢？”
柳无眉说：“我想去中原。”

第140章 诈骗
陆点道：“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柳无眉说：“师父给我们几个喂了毒药，每隔几日都会痛苦难耐，身上如同有蚂蚁在啃噬，必须按时服用解药才可缓解。解药只有师父一人知道。”
陆点轻轻咳了两声：“我知道。”
三个女孩子的眼睛亮儿起来，齐声道：“你知道？”
陆点颔首，胡乱编造自己的身世，反正现在石观音死了，没人会拆穿他。
“当年母亲带我来到沙漠时，这处绿洲上被其他人占据，母亲动手把他们都杀了，随后发现这里有几株格外美丽的花。”
柳无眉问道：“就是外面种的那些花？”
陆点说：“不错。”
曲无容给他倒了杯水。
陆点温声道了声谢，接着说：“那些花早在唐朝时，被称作‘芙蓉花’，可以用来入药，但若是分量太多，便会成瘾，几日不服用，便会心痒难耐，甚至会出现幻觉，精神萎靡，再次服用时，精神振奋，神清气爽。”
柳无眉说：“你的意思是说……”
“她给你们的解药，就是毒。”陆点道，“想要彻底截断很难，若是能熬过发作的时间，就可以恢复正常。”
其实她们想戒的话，比起现代简单很多。
因为没有购买的渠道，她们也不知道能在哪里找到，就算想继续吃都很难。而且几个人都是厉害的侠女，武功高强，有内力支撑。
石观音那么对待她们，她们都熬过来了，毅力应该也有。
最难的是心里那关。
陆点想了想，给她们加了一个期限，“短则一个月，长则三年，必定可以成功。”
柳无眉的眼中燃起了光亮：“真的吗？”
陆点道：“是。”
陆点安慰了她们一会儿，刷够了好感度，从三人口中得知石观音控制着哪些势力，她的财富藏在哪里，把石林洞府摸了一遍。
陆点不禁有些得意。
无花很精明，还不是被他掌握在股掌之中，几句话就把他给骗走了。
如今无花跑了，玉罗刹又发癫，给了他罗刹牌，他继承石观音的遗产合情合理，只需要拿出一部分上交给罗刹教，其他的东西都是自己的。
陆点让这三个女孩子留在这处房间里，把其他姑娘也喊了过来，全都安排在了这边的院子里。
“我并非是要把你们圈在这里，只是担心罗刹教的男人利欲熏心，对师妹们图谋不轨。师妹们武功高强，可以互相帮衬，可以避免一些麻烦。”
陆点刷了一波好感值，慢慢离开了这里。
他相信长孙红她们会为自己解释，获得她们的信任不是难事。
陆点没想过把她们带回虎斑湾，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接手石观音的这个绿洲，安排她们继续留在这里。
从玉罗刹手上抢东西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陆点喊了曹紫砚来，告诉他石观音那些东西摆放的位置，还透露出了几个明面上的势力，全部交给他来做，自己回到了无花给他准备好的住处。
先前都是叶孤城在这里陪着他，如今只剩他自己，竟有些不习惯。
但是叶孤城必须得走，不然玉罗刹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
陆点脱下外衣，坐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趁机切到叶昭云那边去看了一眼。
叶昭云已经跟着陆小凤上了船，在大海上漂泊。
陆点切过来的时候，陆小凤正在外面的甲板上鼓捣着什么，背对着他，跟他说话：“我怎么觉得来过这里？”
陆点看了眼海面上耀眼的太阳，感觉大海像沙漠一样波澜壮阔，漫无边际，不知道陆小凤是从哪里看出来过这里的。
陆小凤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花泽睿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陆点问：“骗你什么？”
陆小凤说：“他说你知道蝙蝠岛的位置，可这都已经在大海上连续航行了快一个月，依然没有到达蝙蝠岛。若不是我们在海上迷了路，难道蝙蝠岛的位置在世界的尽头？”
陆点沉默。
他确实是骗陆小凤的。
可是当时他以为，只要有主角在，事情就可以很顺利，谁能想到会是这样呢？
他也没想到，花泽睿都在沙漠里呆了这么久了，这边仍旧毫无进展。
“叶昭云，你怎么不说话？”陆小凤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嗯。”
“你‘嗯’是什么意思？”陆小凤踩了踩甲板，“总算是修好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船上的食物和清水已经用得差不多，再找不到蝙蝠岛，只怕我就要晒成鱼干了。”
“是鸡干。”
“是凤！”陆小凤幼稚地跟他斗嘴。他抬手遮挡住阳光，望了望远处，“再过三天，若是还找不到蝙蝠岛，我们就回去吧。”
陆点看了看自己的随身清单，血浆果实只剩下50个了，确实不能继续熬了，“好。”
陆点陪着陆小凤呆了两个小时，切回花泽睿那边。
他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穿好衣服，去找玉罗刹。
接手石观音的势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玉罗刹很有可能回罗刹教，只留下一部分人在这里。
陆点得去打探一下玉罗刹的态度。
他真的不想把罗刹牌还回去。
玉罗刹正在石观音的卧房外面，卧房里燃烧着熊熊大火，火焰中带着脂粉燃烧后的味道，有一股诡异的香甜。
“义父。”陆点轻声说。
“石观音下葬的事，交给你来安排。”
“是。”陆点适当的流露出些许伤感。
尽管他对石观音完全没有感情，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不然像吕布那样快快乐乐地手刃义父，下一个义父肯定会忌惮他。
“吹雪从前有没有来过沙漠？”
“有。”陆点把西门吹雪的事情了解得很清楚，“庄主追杀过一个叫柳青青的女子，一路追到过沙漠中。”
那个女子当着西门吹雪的面，被流沙给吞噬了。
其实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
一些被西门吹雪追杀的人，看似死掉了，实际上在幽灵山庄里活的好好的。
西门吹雪只要出剑，必定有人死亡。
幽灵山庄就是藏在这句话底下的bug，连陆小凤都知道，想要潜入幽灵山庄，得先被西门吹雪追杀，确定会死后才能进去。
西门吹雪简直是开启幽灵山庄的钥匙。
所以陆点提前杀死西门吹雪的目标，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西门吹雪被打脸这么多次，多他几次又能怎么样。
玉罗刹感慨：“他来到西域，却不愿见我。”
陆点安慰道：“庄主他只是暂时还没有想通，等他知道您的苦心，必定会感念您的好。”
“埋葬石观音后，你随本座一起回教内。”玉罗刹冷冷地说。
吹雪这么在乎花泽睿，只要他把花泽睿带回罗刹教，为了花泽睿，吹雪必定会主动过来。
玉罗刹了解自己的儿子。
哪怕不想见到自己，他也绝不可能丢下同伴自己独自回去，更何况这个同伴是花泽睿。
陆点微笑：“是。”
陆点大概弄明白了玉罗刹的想法，心里不再忐忑。
他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玉罗刹总共有三个儿子，他、西门吹雪、玉天宝。
玉天宝不中用，西门吹雪懒得理他，只有自己，既和西门吹雪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又是玉罗刹的儿子。
只要瞒住叶孤城的事情，陆点觉得自己很有机会讨得玉罗刹的欢心，获得罗刹牌的永久使用权。
他心情很好地来到安置长孙红她们的院子，收敛了面上轻松愉快的表情，桃花眼中染上几分温柔哀伤。
“义父准许我来操办母亲的葬礼，几位师妹若是不怨恨她做的事情，也可以送她最后一程。”
曲无容道：“我都听师兄的。”
长孙红和柳无眉等人也都念着石观音的师徒情分，没有表现出负面情绪。
陆点微笑着说：“我与母亲相处的时日不长，对她算不上了解，仔细说起来，还是几位师妹与她更为熟悉。若是我想将葬礼交给师妹们来做，你们可会嫌弃麻烦？”
他嗓音沙哑，虚弱地咳嗽了几声。
长孙红道：“自然不会，只管交给我来就好。只是无花他们……”
陆点道：“恐怕他们来不了。”
陆点不想操持石观音的葬礼，他让长孙红主事，主要是因为叶孤城走后，系统任务没有再刷新，他没有必要给自己找事。
二是他看出了长孙红和石观音还有几分情谊，让她来做，也算能领一份人情。
葬礼很简单。
石观音的尸体早已变成了黑色的骨头，散发出焦臭的味道。
陆点将尸骨收敛，放进棺材里，简单地跟着几个弟子，在长孙红的引导下叩拜行礼，最后在正午前将她安葬。
他有些唏嘘。
就算强如石观音，生死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不知道叶孤城现在怎么样了。

第141章 殴打
石观音的葬礼非常简陋，一下午的时间就结束了。
玉罗刹准备离开，陆点的行李全都让叶孤城带走了，嘱咐了曹紫砚几句，留他在这里处理石观音的基地，凡是都和从前一样，琐碎的事情依然交给那些女孩子处理，其他变化不大。
陆点随着玉罗刹离开，回去的路上不需要遮遮掩掩，只用了一天时间，便回到了罗刹教。
好友列表里的熟人头像向前移动，把石林洞府里的那些女孩子挤到了后面。
陆点比照着好友列表，挨个跟他们打招呼。
“少主怎么样了？”陆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玉天宝，便询问了一下身边的人。
虽然花泽睿的角色创建的时间不算久，系统把他从前的经历补全，他和罗刹教的大部分人都认识，跟他关系不错的人数量也不少。
可以说除了玉罗刹和玉天宝，罗刹教其他人都对他很友善。
被问到的人叫做郭正，是罗刹教的堂主，跟陆点有50%的友情值和5%的爱情值，就算很久没有见面，他对陆点的态度也很好。
郭正见陆点主动跟自己说话，情绪有些激动，他表面依然镇定，稳重得回答道：“你走之后，少主一直在念叨你。少主的脾气你也知道，除了你和教主，恐怕没人能治得了他。”
“现在是谁在照顾少主？”陆点问道。
“已经换了几批人，现在跟着少主的，我也不清楚姓名，谁会费心思记这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赶走了。”
“多谢郭堂主，我去看看少主。”
“睿儿。”郭正喊住了他，目光中带着担忧，“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
“少主生我的气，正是因为心里念着我，不会对我做什么的，我心中有数，您放心好了。”
郭正说：“出去这一趟，你变了很多。”
陆点微微一笑。
他当然变了很多，刚创造角色的时候，除了性格特征什么技能都没有，现在他已经把各种技能都刷得这么高，早就今非昔比了。
只是陆点不想表现得过于明显。
他把自己的剑放在了其他人那里，依然假装成不懂武功的模样，维持原来的人设，降低教内众人的警惕，也容易获得他们的同情心。
罗刹教的“松竹梅”三位长老，此时虽然忠诚玉罗刹，看不出反心，实际上已经在背地里做了许多小动作。玉罗刹似乎察觉到了，但是没有证据，也正是需要他们的时候，暂且没有揭穿。
这些反抗玉罗刹的人，都是陆点需要拉拢的对象。
罗刹牌代表的权力太大了，稍有不慎就可能会成为催命符，必须有足够的能力才能担得起。
陆点尽力表现得跟原来一样，听到郭正的话，他淡淡笑着说：“我在外面遇到了许多人，增长了见识，自然与原来不一样了。”
郭正说：“既然如此，怎么突然出来了？”
陆点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先去看看少主，若是有机会再与您叙谈。”
“去吧。”
陆点根本就不认识他们，表面聊得很亲切，其实并不想跟这些人交心。
他在这里的好友太多了，如果真的费心维系感情，还不知道得弄到什么时候。
陆点微笑着，朝着后面走。
罗刹教建在一处绿洲里，就像一座城池，只不过城中的普通百姓都是罗刹教的教众，城中的护卫也是罗刹教的人。
这里不受官府管辖，划分为十五个堂，这些堂是按区域划分，每个设有一个堂主和两个副堂主，不止负责罗刹教之内的事情，也与中原的势力有牵扯。
玉罗刹的住处类似于白云城的城主府，只是这里并非他一个人居住，前面是罗刹教的办公地点，后面才是他的住处。
玉天宝就住在宫殿后面的园子里。
陆点走了半个小时才来到他的住处。
玉罗刹表面很宠爱这个儿子，对他有求必应，凡事都给他最好的。
玉天宝的住处也是最好的，比石观音留给他的住所还要好，这里有专门的演武场，有清雅的书苑，还有高山瀑布，花草树木，假山前面的水车转动，吹着前面的冰块降温清暑，清凉的温度伴随着花香扑面而来。
陆点暗道一声奢靡。
他停在不远处，看着伺候在这里的几十个婢女。
这些婢女穿着不同的衣服，每一个都是最美好的年纪，各有各的美丽，有些气质雍容，像是京中贵族才能培养出的大家闺秀，有些清秀可人，就是甜美的邻居妹妹。
这些女孩子站在园子里，全部都低眉顺目，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玉天宝躺在假山旁边的矮榻上，双脚搭在前面一位小厮的后背上，另一个人跪在他的面前，战战兢兢地奉上一只玻璃碗，里面是去了皮的葡萄。
“少主，我剥好了。”
玉天宝闭着眼睛，懒散地说：“重新来。”
那个人跪在地上，双手将碗捧过头顶，放缓了声音：“少主，您请吃葡萄。”
陆点看着这一幕，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个人的衣着打扮，还有气质和声音，怎么跟自己这么像？
他打开好友列表看了一眼，玉天宝对自己的友情值全满，爱情值只有10%，只能说是隐约的好感，连朦胧的念头都算不上。
玉天宝懒洋洋地说：“过来喂我。”
那个人跪地上前，取出一枚葡萄送到他的嘴边。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陆点的存在，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睿公子？”
玉天宝立刻咳嗽起来，把口中的葡萄吐了出来。
他一把掀翻了那只玻璃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葡萄滚得到处都是：“谁敢提那个贱奴的名字！”
陆点的表情仍旧是笑着的，眼中的笑意却悉数褪去，变成了冰冷的温度。
他上前几步，俯下身，捡起破碎的玻璃，还有那几粒到处乱滚的葡萄，交到旁边的婢女手上，表情恢复了温柔，“你们先退下吧。”
玉天宝听到这个声音，猛然看过来，“花泽睿？”
陆点服起滚在地上的两个人，拍拍他们的肩膀，“暂且退下吧，我想和少主单独说几句话。”
玉天宝从躺椅上站起来，“你还当我是少主？”
他又高又壮，似乎比西门吹雪的个子还要高一点，哪怕身上的肌肉线条比不上西门吹雪，也没有什么剑意和杀气，站在陆点跟前，依然很有压迫感。
陆点仰头看着他，温声微笑道：“您当然是少主。”
玉天宝看了他许久，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懒散的模样：“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时辰前。”陆点温声说，“刚一回来，我就来找您了。”
玉天宝轻轻地“哼”了一声，看他的表情似乎对这番说辞很受用。
陆点拿起旁边的扇子，轻轻给他扇风，“少主在生我的气吗？”
玉天宝道：“你知道就好。”
陆点温声说：“要怎样，少主才能消气？”
玉天宝说：“跪下给我磕头，磕到我消气为止。”
陆点握着扇子的手微微用力，手背上青筋比平日更加明显，他温声说：“少主这么做，义父会不高兴的。”
“你胆子倒是大了，竟敢搬出我爹来。”玉天宝不满道，“别以为自己出去一趟就翅膀硬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是我爹的义子，也不过是个下人，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陆点微笑：“您说的是。”
玉天宝说：“知道错了还不跪下？”
陆点轻轻笑着说：“我不想跪。”
玉天宝恼怒道：“你敢忤逆我？”
陆点放下扇子，“我从前跪过您吗？”
玉天宝：“你跪我的次数还少吗？”
难怪他的绿色值全满，仍旧一副格外开恩的模样，原来是习惯了自己的顺从。估计在玉天宝心里，还以为只是跪一会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可惜花泽睿不只是奴仆。
玉天宝说的没错，出去一趟，他确实有反抗的资本了。
估计玉天宝也想不到，不到一年没见，曾经那位瘦弱的、温顺的、没有武功的兄长会变成现在这样。
陆点叹息地说：“义父没有教您尊重他人，身为兄长，我便教一教您吧。”
陆点说完，踹了玉天宝一脚，把他的躺椅踹翻，玉天宝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看起来有些懵。
他回过神，愤怒地看着陆点，“花泽睿！你找死！”
玉天宝朝着陆点跑了过来，一手握拳，另一只手准备抓他的领口。
玉罗刹对这个赝品的教育不上心，更没有请人好好教过他武功，玉天宝只要抱怨几句，他就会顺理成章地遂了他的意，非常溺爱他。
但是就算这样，玉天宝也是学过武的。
他胜券在握，完全没有想过陆点能躲过去。
陆点没有躲，他侧了下身，抓住玉天宝的胳膊，将他往后一拉，玉天宝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陆点在他起来前，走过去用玉天宝刚才对付自己的动作抓住了他的衣领，另一手握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肚子上。
他的气息平稳，声音温柔带笑：“少主从前也应当对我拳脚相向过？您毕竟是我的弟弟，身为兄长，我还是很宽容的。”
玉天宝疼得缩起了身体，“你疯了！啊——我爹，我爹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陆点手上更加用力。
这么喜欢你爹，就连你爹的那份一起挨了吧。
玉天宝被他打得说不出话，缩起身体想要满地乱爬，但是衣服的质量太好，被他拽着完全动不了，只能哀嚎求饶，“哥，我知道错了，别打了。”
陆点没有因为他的话停下来。
他很有分寸，避开了内脏，直到发泄完心中的怒火，手臂也有些累了，才停止了殴打。
温润的白衣青年眉眼温和，“少主原谅我了吗？”

第142章 兄长
玉天宝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冷汗直流，听到他的声音后抬起头，高大的青年眼睛里竟出现了水渍。
“你不是花泽睿。”他声音略微有些哽咽。
陆点蹲下来，轻车熟路地从他身上找出手帕，温柔浅笑着给他擦了擦眼泪，“少主为什么这么说？”
他拉着玉天宝的手，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玉天宝想到儿时花泽睿也是这样安慰哭闹的自己，更觉得委屈了，他身上的痛感还没有完全消退，害怕陆点再打自己，没敢说话。
陆点扶起被自己踹翻的躺椅，让玉天宝坐回去。
玉天宝乖巧了很多，抱着手像小学生一样，安静地注视着他。
陆点拿过旁边圆润饱满的紫色葡萄，轻轻用指尖剥开外皮，递到玉天宝的嘴边。
玉天宝犹豫了一下，一口吃掉。
陆点很满意。
看来玉天宝本性不坏，就是单纯的没家教。
哪怕他现在已经26岁，这不是也能教好吗？
陆点心中充满了成就感，看向玉天宝的眼神带着满满的温柔，他又剥了几个葡萄，喂到玉天宝的嘴里。
“刚才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玉天宝说：“你一声不吭就走了，都没有跟我打个招呼，我到处找你，爹说派你到别处去了。其他人都笨手笨脚的，全都不如你，我心里闷，就找了些人过来……”
“找他们来发泄心中的怒火？”陆点温柔地帮他擦了擦嘴角的葡萄汁。
玉天宝正想理直气壮地应下，想起刚才挨得那顿毒打，没敢说话。
“您真正怨恨的人是我，他们都是无辜的。有什么不满，只管冲着我来就好，何必迁怒他们？刚才那位，不过是声音与我有几分相同罢了，就被您这般对待，实在不应该。”
虽然陆点找了跟西门吹雪差不多的叶孤城当替身，讲这句话的时候也完全不心虚，这完全不是一个性质的。
想到叶孤城，他又忍不住想，现在叶孤城应该已经在沙漠中走出很远了吧？
不知道他有没有抓住无花。
仅凭叶孤城一个人，陆点不敢确定他能顺利走出沙漠，心里有点担心。
玉天宝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你会让我发泄？”
陆点微笑：“不会。”
玉天宝拍了下桌子，接着怯怯地看了眼陆点，见他没什么反应，语气中没有了刚才的瑟缩：“那你废什么话？”
陆点浅笑着说：“我只是在替义父教导您做人的道理。”
“我用得着你教？啰嗦。”
“有不啰嗦，还能让您长记性的办法，只怕您不喜欢。”
玉天宝噤声。
他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你变了。”
其实他怀疑眼前这个人是被其他人易容的，但是这个人的武功似乎很厉害，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贸然拆穿，可能会将自己置于险地，只能装作不知道，小心试探他是否是真正的花泽睿。
陆点道：“人总是会变的。”
玉天宝看着他的脸，渐渐地目光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薄雾朦胧的桃花眼真的很漂亮，哪怕他自幼和花泽睿一起长大，看到这双眼睛后，还是会被惊艳到。
玉天宝有些难过地想，花泽睿大概是真的。
如果连这双眼睛都能易容，易容成他的人的易容术绝对世间少有，堪称鬼斧神工。
“离开这几个月，你去了哪里？”玉天宝翘起二郎腿，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帮我按一下，别太用力。”
陆点站到他身后，慢慢给他揉捏。
“去了中原。”
“去中原干什么？”
“见到了一些有趣的人，经历了些有趣的事，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您的身边。”
玉天宝似乎还不清楚西门吹雪的存在。
如果他知道自己不是玉罗刹亲生的，只是他立在前面的靶子，估计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安逸。
他虽然没有教养，人也懒散，但是很聪明。
原著中玉罗刹假死，罗刹牌落到了他的手上，玉天宝自知这是块烫手山芋，假装成败家子的模样，到赌场赌博，把罗刹牌都给赔了出去。
可惜他最后还是没能逃过那三位长老的毒手。
玉罗刹也不会准许这个冒牌货活着的，他还要给自己的亲生儿子铺路，怎能让他成为亲生儿子的阻碍？
从头到尾玉天宝都是一颗棋子，没有任何选择。
所以陆点只是打了他一顿。
子不教父之过，想报仇还得找玉罗刹。
玉天宝好奇地说：“你仔细讲讲，也让我听听中原有什么好玩的。说起来我在西域呆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去过中原，如果我去求爹，他应该会带我去吧。”
爹宝男。
陆点微笑着说：“没有什么好说的，都是些正事。”
玉天宝问：“我听说蒙古人又和大行打起来了，这是真的吗？”
陆点道：“是。”
玉天宝说：“那些蒙古人就是没事找事，像我们呆在西域沙漠，这不还是好好的，没事去中原打一架也就算了，一打就是这么多年，真是闲的没事做。”
陆点没有多加评断，换了另一个肩膀给他捏。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睿公子，教主让您过去一趟。”
玉天宝抓住陆点的袖子：“不行！我不同意！”
通传的人很为难，“可这是教主的吩咐……”
玉天宝转而握住了陆点的手腕，“你去告诉他，花泽睿是我的人，让他使唤了一年已经够久了，谁也不能再让他离开！爹要是非要见他，就让他自己过来，总之不能带花泽睿走！”
他还没有弄清楚花泽睿是不是被人易容的……
如果这个人就是花泽睿本人，玉天宝就更不能让他走了。
花泽睿以前是多么温柔顺从的一个人，从来不会反驳他，更不可能打他，肯定是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性情大变，做出这种事来。
他得想办法给花泽睿改正，不可能再让他到处乱跑了。
陆点无奈地说：“少主不要任性，义父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才会传召我，您这样，会惹他生气的。”
玉天宝想到了玉罗刹生气的样子。
玉罗刹很少在他面前生气。
事实上玉罗刹不常过来陪伴玉天宝，玉天宝几个月都未必能见他一次，大多数时候都是花泽睿在身边照顾他。
但是玉天宝知道，他爹很疼爱他，会满足他的所有的要求，他给自己最好的一切，还把花泽睿给了自己。
其他人都说玉罗刹喜怒不定，杀人不眨眼，玉天宝却觉得他是全天下最温柔最好说话的爹爹。
唯一一次玉罗刹生气，就是他小时候贪玩，跑到了沙漠中，差点回不来。
玉罗刹没有责备他，而是将他身边伺候的人全部都杀死了，花泽睿也受到了重罚，大半个月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玉天宝以为花泽睿也死了，心里难受得很，哭闹着要找哥哥。玉罗刹就把伤势未愈的花泽睿送了过来，不顾他的病体，让他伺候在玉天宝的身边。
玉天宝从那时候起，才猛然意识到，如果惹他爹生气，会把花泽睿害死。
后来花泽睿似乎发现了这一点，时常拿这句话来哄骗他，玉天宝也都乖乖听话，没有故意跟他对着干。
眼前这个人，应该是真的花泽睿。
玉天宝说：“那我就和花泽睿一起去，这总可以吧？”
“这……”传信的人听说过玉天宝不好惹的名声，不敢拒绝他，“少主请。”
陆点跟在玉天宝身后，熟练得扮演他的奴仆，前往玉罗刹的住处。
他觉得很神奇。
他没有以前的记忆，但是因为系统设定的原因，这具身体会自然而然地对一些事情产生亲近。明明是第一次来罗刹教，也是第一次见到玉天宝，陆点就是知道这里的所有布置，也能预料到玉天宝的情绪反应。
玉天宝觉得太安静了，随意找了个话题：“花泽睿，我爹找你，该不会是要罚你吧？”
“或许是吧。”
“真的？”
“少主难道不清楚我吗？我自幼跟随在您身边，没有见识过世面，不懂武功，身体也不好。承蒙义父错爱，委以重任，我却没能做好，有负义父所托。”
玉天宝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花泽睿做饭铺床还行，让他剥个葡萄瓜子绝对没问题，可要是让他处理教内的事务，他肯定做不来的。
爹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来做。
难道是……
玉天宝脸色一白。
他知道玉罗刹一直不喜欢花泽睿，似乎是和他的母亲有关。但又迫于无奈，不得不认他做义子，将他留在罗刹教里。
难道是他爹终于忍不住，想找理由杀死他了？
玉天宝不知道玉罗刹和花泽睿的母亲究竟有什么关系，他也只是偷听到了只言片语，就连花泽睿本人似乎都不清楚这一点。
他私下猜测，或许是花泽睿的母亲是他爹养在外面的爱妾，在外面勾引了野男人，生下了花泽睿，然后难产死了。
他爹恨不得杀了这个孩子，但是发现花泽睿跟那位美丽的夫人容貌相似，尤其是这双眼睛，眉眼含情的样子令人心动。所以他爹留下了这个孽子，让他成为自己的仆从，折辱他，恨他，但是又舍不得杀他。
玉天宝平时太闲了，他不喜欢习武，不爱读书，也不爱处理教务，玉罗刹纵容到底，从来没有逼迫他。玉天宝的日常就是吃喝玩乐，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他觉得那个推测非常有道理，从知道花泽睿的母亲和自己父亲的恩怨后，就默默将花泽睿当做兄长看待了。
玉天宝不希望花泽睿被杀死，他拉住陆点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给你支个招，如果爹执意要罚你，你就直视他，看着他哭，哭得越惨越好。”
陆点茫然地望着他。
玉天宝受不了他的漂亮眼睛里露出这种单纯懵懂的目光，有些羞涩地放开他，“你别这样看我啊，看我有什么用？”

第143章 出走
玉罗刹正在处理教内的事务。
他为了给西门吹雪报仇，接手石观音的势力，在沙漠中率人潜行了几日，积攒了一堆事情要处理。
早在石林洞府时，陆点就将石观音名下的势力和财富悉数呈交上来，玉罗刹赞叹陆点做事效率极高，又有些不放心他，回来之后还要过手一遍。
他这次叫陆点过来，就是为了敲打一下他，看他对石观音的东西是否还有隐瞒。
理智上玉罗刹很清楚，财帛动人心，没有人会公正无私全部交给他，在对待自己的下属时，玉罗刹也是宽松的，允许他们贪墨一些东西。
但是放在陆点身上，玉罗刹有些猜不透他的选择。
他竟看不清这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
不管是他在万梅山庄里暴露出真性情，还是离开吹雪，又跟随他前往沙漠，亦或是独自留下来，帮他杀死石观音，全部出乎了他的意料。
花泽睿的能力和心性也远超常人，平心而论，玉罗刹还是有几分爱才之心的。
先前因为石观音的缘故，他一直不敢重用花泽睿，如今玉罗刹也看出来，石观音对待花泽睿并不好，二人没有什么感情。
石观音的死，花泽睿功不可没，没有替她报仇的道理。
只要他能容忍花泽睿和吹雪的相处……
玉罗刹叹了口气。
他真的拿西门吹雪一点办法都没有。
花泽睿走后，西门吹雪心境不稳，玉罗刹担心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将罪过全部都推到了石观音身上，才对她产生了杀心。
事到如今玉罗刹也不想要求太多了。
如果他同意二人在一起，能让花泽睿忠诚自己，为罗刹教做事，顺便帮他和吹雪缓和一下关系，玉罗刹还是可以接受的。
“义父。”
“爹！”
房门敲响，外面传来两道声音。
玉罗刹目光冷淡下来，他放下纸笔，将脸上覆盖灰雾，声音也与原本有所不同：“进来吧。”
陆点跟在玉天宝身后，来到书房后，玉天宝大大咧咧地坐在了玉罗刹不远处的椅子上，陆点则是站在了他的身后。
玉罗刹问道：“天宝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听上去柔和许多，仿佛带着无边的宠爱。
玉天宝说：“您不能一直使唤花泽睿，他是我的人。可是您是我爹，我又不好推辞，只能当面过来跟您说一声，下次不要这样了。”
陆点感觉到刀子似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割。
玉罗刹轻笑一声：“天宝怎么这般没大没小？睿儿可是你的兄长，怎么就成了你的人？从今往后，不准直呼他的姓名，要称呼他哥哥，知道吗，天宝。”
玉天宝心道，莫非爹爹打算承认这个儿子了？
这样倒不用怕花泽睿突然被杀死了。
“我都喊了这么多年了，改口叫大哥，我多没面子啊，我不要改口。”
“天宝。”玉罗刹的声音变得冷淡。
“睿哥。”玉天宝委委屈屈地说。
陆点微笑道：“少主客气了。”
玉罗刹说：“你也不必喊他少主，直接称呼他的姓名就是，不要站着，坐下吧。”
他连西门吹雪的名字都喊过了，喊不喊冒牌货的名字，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多谢义父。”陆点轻声对玉天宝说，“天宝，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玉天宝对上他含笑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事情跟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花泽睿回来后，真的不再是原来的他了。
陆点坐在了另一侧的椅子上，正面玉罗刹，神情恭敬谦卑，眸中浅笑吟吟，君子谦谦安静温和，只是这样坐着就好像一副画卷。
玉天宝突然觉得自己和花泽睿的距离好远。
玉罗刹勾掉了纸上的名目，对玉天宝说：“爹爹找你兄长来，是有正事要谈，宝儿先去吃些东西，玩一会儿，等我们聊完过来。”
玉罗刹说出的话不容置疑，没等玉天宝反驳，他就喊了人来，把玉天宝拖走了。
陆点笑道：“您何必这样对他，他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玉罗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隐秘的骄傲：“吹雪与他同岁，比他可成熟多了。”
陆点在心里吐槽，西门吹雪什么样子跟你有关系吗？这个草包才是你教出来的。
陆点道：“我以为，义父也将吹雪看做孩子。”
玉罗刹的眼神变得锐利冷漠。
陆点透过灰雾，看到了他眼睛的轮廓，“不知义父找我所为何事？”
玉罗刹道：“你将石观音留下的东西再默一遍。”
“是。”
陆点开始背诵，讲出了三个她控制的周边小国，还有几处私下里联络的场所，以及她藏匿财宝的位置，与呈报上来的一模一样。
玉罗刹道：“若是这些东西，交给你来收缴，你能做到吗？”
陆点目露喜色：“儿子定然不负义父所托。”
玉罗刹看到他这幅模样，不禁有些可惜。
如果吹雪在这里就好了。
以吹雪至高纯净的性子，见到他喜欢的人如此市侩，汲汲营营沉迷势力权术，必定会对他大失所望。
只可惜花泽睿在吹雪面前贯会伪装。
不对，花泽睿从前在自己面前，也很会伪装，他承诺过许多次会对自己马首是瞻，绝不会主动和吹雪来往，谁能想到没过多久，他就……
他竟然险些又着了这小狐狸的道！
玉罗刹郁郁地说：“这件事本就不难，谁都能做好，你应该也清楚，这里面油水丰厚。只是你若想讨要这个差事，须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义父请讲。”
“吹雪与你一同来往沙漠，依照他的性情，必定不会独自离开，此时必定在沙漠中徘徊。他对沙漠知之甚少，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忍心，看他孤身在沙漠中受苦。”
陆点立刻想明白了玉罗刹的意思。
他这是让自己把西门吹雪弄过来。
可是他上哪儿找西门吹雪去？
换成西门吹雪确实会不放心他，不会独自离去。可是跟他一起过来的人是叶孤城。
陆点微笑注视着他，“我自然舍不得。”
玉罗刹道：“只要你能劝说吹雪前往罗刹教，不要说石观音的遗产，罗刹教少主夫人之位，也可以是你的。”
陆点被镇住了。
这对拥有“雄心壮志”的花泽睿来说，是个天大的诱惑。
比起罗刹牌，当然是玉罗刹亲口承认的少夫人更有实权！
可是这一天来的太晚了！
如果是在他和西门吹雪情意绵绵时，玉罗刹说出这种话，陆点二话不说就把西门吹雪砸晕绑来了。
管他未来会不会修无情剑道，这个少主夫人他是当定了。
可是现在，他和西门吹雪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陆点心痛不已。
哪怕他想和西门吹雪复合也不行。
只要玉罗刹知道，来到沙漠里的不是西门吹雪，而是叶孤城，陆点就会失去现在所有的待遇。
还是自己靠得住。
陆点及时放弃了诱惑，按照原计划进行。
他温润的笑容中流露出了几分狂热：“义父说的是真的？”
玉罗刹总算抓住了他的弱点，对陆点愈发放心，他自信可以让陆点死心塌地为自己做事，便安心给他放权。
“当然是真的。”玉罗刹道，“待我百年之后，吹雪继承罗刹教，到时候你便是教主夫人，吹雪的一切，还需仰仗你来照拂。”
西门吹雪不理杂事，罗刹教就是他这个教主夫人说了算。
陆点起身，朝玉罗刹弯腰行礼：“有义父这句话，儿子就安心了。”
玉罗刹道：“既然你已经明白了，那就尽快去做吧。”
陆点离开书房，摸了摸塞在腰带里的罗刹牌，心情愈发明朗。
玉天宝从后面出来：“爹，花泽睿呢？”
玉罗刹的心情也很好，他愉快地说：“有些事情，需要你哥哥去做。”
玉天宝问：“什么事情？”
玉罗刹心道，吹雪若是看到这个冒牌货，会不会不高兴？
他早已知道玉天宝的存在，任由他再多活几日倒也无妨。
来到罗刹教只是他的第一步，自然不能这么快挑明他的真实身份。
罗刹教是花泽睿自幼生活的地方，吹雪为了他，应该不会太过排斥。再加上花泽睿的野心，必定会劝吹雪回到教内，假以时日，他们父子两个终究可以消融隔阂。
玉罗刹道：“是教内的事情，你听不懂，不要再问了。”
玉天宝道：“您还没说，就知道我听不懂？”
玉罗刹思虑片刻，“花泽睿在外面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他们情投意合，已经修成眷属。”
玉天宝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变得震惊。
“那个男人是江湖中有名的剑客，睿儿已经答应会带他来罗刹教。”玉罗刹害怕这个没脑子的草包惹吹雪心烦，警告道：“如今睿儿就是你的大哥，并非奴仆，他的情人，也是罗刹教的少主，你不要去招惹他。”
“可、可是……”
“还有什么想说的？”
“花泽睿他，怎么可以喜欢男人？”玉天宝看着他爹，“您竟然这么轻易地同意了？”
“有何不可。”玉罗刹的语气越发冰冷，他道：“你若无事，那就出去吧，以后有事派人通传，我自会去见你，不必过来。”
玉天宝心中升起几分惶恐。
一向宠爱他的爹爹，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冷漠？
是他心情不好吗？
可是他对花泽睿还是很好的。
莫非爹爹突然发现自己才是母亲和野男人生的孩子，花泽睿的母亲其实是被冤枉的？
玉罗刹道：“天宝，出去。”
玉天宝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书房。
他问外面的仆人：“花泽睿去了哪里？”
“睿公子似乎是要出去办事，刚才骑马出去了。”仆人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位似乎什么还不知道的少主，“他的手上，拿着一张罗刹牌。”
罗刹牌！
爹爹要把罗刹教交到花泽睿手上。
果然花泽睿才是亲生的吗？
玉天宝回到自己的住处，越想越觉得难过。他看着伺候在自己身边的几十个人，没有花泽睿陪伴，依然会觉得很寂寞。
可是他已经不配被花泽睿服侍了。
他大发脾气，摔了一套茶具，把下人赶走。
玉天宝冷冷地看着外面，下定决心。
他不能一直呆在教内，他如今已经二十六岁，早已不再是个孩子！
罗刹教本来就不是他的，他也从来没想要过罗刹教，他应该出去闯荡，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玉天宝故意找借口，又发了一通脾气，赶走身边的人，收拾好行礼物品，偷偷摸摸离开了罗刹教，来到了黄沙中。
幼年时他就想过看看外面的沙漠，当日险些害死花泽睿，成年后他虽拥有自由，却也是在无数奴仆的跟随下在外行走。
现在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玉天宝觉得空气都变得新鲜了。
他好像一条游入大海的鱼，再也不必受到拘束了。
玉天宝暗暗下定决心，哪怕他猜的都是错的，他其实是玉罗刹的亲儿子，也要就此独自闯荡。
等他闯出名堂之后，再回到罗刹教，他的父亲也应该会对他的成就而感到欣慰的！
陆点背着包裹，打马在黄沙上奔跑。
从罗刹教到石观音那边的距离不算远，骑骆驼太慢了，还是骑马更快。
他恍惚中看到了远处的黄沙里有个身影，仔细看了一下，“玉天宝？”
玉天宝离家出走了？
那太好了！
西门吹雪不在，玉天宝跑了，罗刹牌在他手里。玉罗刹的三个儿子，就属他胜算最高。
泼天富贵就在眼前，只要能熬过玉罗刹那关，他也能算是沙漠中的霸主了。

第144章 海岛
陆点切到大号，配合花泽睿切到其中一个“建筑工人”身上。
这是他后来创建的小号之一，现在已经把建筑工人的职业刷到了满级，还没来得及转职成其他职业。
他的健身技能早就刷到了满级，继续刷下去，解锁的技能是“拳法”。
看起来健身技能满级后，是根据具体的锻炼方式解锁新技能的。
这个小号名叫花存剑，是完全随机创建的，外貌普通，衣着打扮也很普通，随机到的性格是“邪恶”、“刻薄”、“痛恨小孩”和“好哥们”。
邪恶特征让他不喜欢和“友善”的人相处，加上“刻薄”，让他可以在恶作剧成功，或者让人心情变得不高兴时感到轻松快乐。
“痛恨小孩”顾名思义，跟小孩子在一起，他的情绪会变得暴躁易怒。
“好哥们”会让他拥抱自己的朋友，和兄弟在一起时情绪变得自信。
但是他的朋友会不会因为“刻薄”而讨厌他，那就不一定了。
陆点进入花存剑的身体中，坐船来到中原，购买了各种武器暗器，给他解锁了“刀法”、“剑法”、“轻功”、“暗器”等技能，又买了本医书，解锁了“医术”。
这些技能等级太低，没有什么用处，唯一的用处就是在他离开后，系统挂机的时候可以自己刷一下，主要用到的还是他的拳法。
花存剑辞去了“建筑工人”的职业生涯，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加入“管家”的职业生涯，控制着花存剑向大漠而去。
他将花泽睿留在石观音的基地，逐步接手她的遗产，自己去了叶昭云那里。
陆小凤说，如果三天之内没有到达蝙蝠岛就原路返回，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前面好像有个岛，会不会就是那里？”陆小凤指着远处说。
上次切过来的时候过于匆忙，陆点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过陆小凤，现在才发现，他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天，他的外表虽然有些放浪形骸，依然透着一股随意的潇洒，那两撇小胡子也是修剪得整齐。
陆点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陆点留意到这艘船虽然不大，但是有两个房间，后面那间应该就是他的住处，四面的窗户上都用木板钉死了，黑色的窗帘放下来，没有任何光亮。
另一个就是陆小凤的房间，离得甲板比较近，看起来正常很多。
天空中没有什么云，冬日暖阳照射在海面，陆点坐在陆小凤的房间里，陆小凤在外面撑船。
远处尖尖的岛屿越来越近，也变得越来越大，可以看清是一座巨大的岛屿。
这座岛的岸边没有人，只有一些树木礁石，看起来很荒芜。
陆小凤率先跳到岛上，转而看向陆点，“一起去岛上看看？”
陆点看着外面的太阳，摇了摇头：“晚上再去。”
陆小凤想起来他畏惧阳光，没有再说什么，笑着道：“那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先进去打探一番，看看这里究竟是不是蝙蝠岛。”
陆点道：“你去吧，万事小心。”
目送陆小凤离开，陆点回到船里。
他翻了翻叶昭云的系统面板。
之前消除的吸血鬼弱点又出现了，现在他有“不死族睡眠”、“枯萎肠胃”、“薄皮肤”和“噩梦般的睡眠”。
最后出现的这个弱点，会使叶昭云睡着后做噩梦，容易半夜惊醒，影响睡眠质量。
不过这个技能和“不死族睡眠”一样，影响不大，虽然让他只能睡在棺材里，还会做噩梦，但是并不影响他用“冥想”来恢复精力。
“吸血鬼冥想”和养生技能的冥想差不多，都是盘腿而坐，腾空飞起，闭上眼睛恢复精力。第一天去花满楼的小楼时，陆点就是这样做的。
冥想恢复精力的速度和睡在棺材里差不多，可以有效替代睡眠，这也是叶昭云明明只能睡在棺材里，却还能在外面呆这么久，精力值还没有下降的原因。
除了这些技能，吸血鬼的烹饪、调酒、酿酒都已经达到了满级，健身技能也到了8级，养生技能只有6级。配合“吸血鬼力量”和“敏捷”，还有各种幻觉、意识控制等技能，已经可以超越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
陆点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给他刷什么技能好。
他干脆切回了关灵那边，去看看小外星人。
经过关灵的不懈努力，她的“剑气”已经达到了5级，“刀法”到了7级。
陆点后知后觉地发现，用刀法使用剑气是不是有点奇怪？
她是不是解锁一下剑术比较好？
可是无情的罡气就是拿来练暗器和轻功的，而且那个东西刚开始叫做“罡气”，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被判定成的“剑气”，本质上应该没有什么区别吧。
陆点站在一点堂前面，跟其他捕快一起值班。
东京的冬天比海上更冷，天上正在飘洒着小雪，门前的石头獬豸脑袋上顶着薄薄的一层雪，看起来像顶了块叠好的洁白手帕。
陆点解下腰上的刀，趁着没人注意，戳了一下獬豸上的雪。
旁边值守的捕快看着她，脸上露出笑意。
陆点把那些雪戳掉，立刻放下刀，在原地站好。
她全程都面无表情，认真严肃，好像动来动去的不是自己。
“关灵，你过来一下。”冷血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哦。”
陆点小跑过去，跟着冷血进了屋里，冷血从桌案上拿出一封信，“你帮忙跑一趟，把这个送到白虎堂。”
白虎堂？
陆点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白虎堂是军机重地，太尉处理公务的地方，不经准许，任何人不能携带武器进入，水浒传里的林冲就是被高俅坑了一下，带刀前往白虎堂被发配了。
接着他又想起来，当朝太尉似乎就是高俅。
蔡京存在感太高，其他三个宠臣都不怎么起眼了。
不过也是因为当朝皇帝并非宋徽宗，而是一个姓云的人，陆点不清楚他的名字，不过听他的事迹可以确定，他不是原来艺术家赵佶，也不是跟赵佶一起被抓到金国去的赵构。
这个皇帝是在十年前继位的。
十年前他的父亲下令开城门，还将城中的守将换成了坑蒙拐骗的道士，蒙古人很快杀了进来，那个皇帝直接白绫一挂，在宫殿里吊死了。
京城的有志之士一起推举了当今皇帝继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他也从手腕稚嫩的青年，变成了如今深谙制衡之术的中年帝王。
如果他生在太平盛世，或许能做个守成之君，但是现在这种形势，只知道制衡朝臣是没有出路的，所以诸葛正我他们依然愁得很。
陆点接过那封信：“我能看吗？”
冷血已经习惯了她的直白，听到她这么问，也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他点了点头：“就是给你看的。”
陆点明白，这是故意挑选出来的信息，让她看过之后传到迷天盟那边。
陆点当着冷血的面把信打开，阅读里面的信息。
她有些庆幸无情交给自己识字读书了，不然现在可能连信里的意思都读不明白。
看完信后，陆点将信纸折起，塞到里面，重新封好，她朝冷血点了点头，“四师兄，那我就先走了。”
冷血道：“去吧。”
陆点解下腰里的刀，把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拿出来，又从怀里取下来一个小纸包，“这些东西四师兄帮我拿着点，我回来再找你要。”
“这是什么？”冷血正要碰那个小纸包。
“不要乱动，这里面是蒙汗药。”
冷血收回手，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在外面当值，带蒙汗药做什么？”
“我怕下班路上有人杀我。”
冷血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又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他摆了摆手，“算了，你快去吧。”
“那师兄不要乱动，也别让其他人动，等我回来就好了。”
陆点将那封信塞到怀里，转身离开书房，恭恭敬敬地关上门出去送信。
在门外当值的人看到她有了跑腿的活儿，露出羡慕的眼神，有人不解地问：“怎么冷血捕头就找你来做，没有找他门前当值的那些呢？”
陆点朝他点点头，运起轻功，前往太尉府。
身后的人说：“这你都不知道？小关可不是普通人，他是神侯的弟子，四大名捕的小师弟，早晚会成为一方名捕。师兄让师弟做事天经地义，现在让他在这里当值，就是在历练他，说不定哪天，小关办成了大案子，就成了名震天下的捕头。”
值守的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
陆点来到太尉府，本以为会受到一番刁难，没想到太尉府的人很好说话，接过她手上的信就呈交上去了，没有浪费半点时间。
陆点离开白虎堂，运起轻功，飞过几条小巷子，来到惯常和迷天盟接头的地方，留下一些记号。
她做得很隐秘，做完之后就回到了一点堂，拿过自己的刀和匕首，还有蒙汗药。
冷血说：“刚才借了一点你的蒙汗药，挺好用的。”
陆点环顾四周：“药的谁啊？”
冷血说：“一个偷东西的小贼，现在已经抓起来了。你若是想知道，下值后可以过来看。”
陆点问：“不会是楚留香吧？”
冷血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是他？”
陆点也有些惊讶，但她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真的是他？”
“他的轻功很了得，先是弄出动静将我引走，又来到书房里，不知要偷什么东西，结果碰到了你留下的蒙汗药，直接就晕过去了。若非如此，我也不能这么快拿下他。”冷血说，“他此刻还未醒来，不着急审问。”
陆点想到不久前遇到楚留香时，那个小偷嚣张的模样，“抓得好！”
冷血无奈道：“楚留香并非十恶不赦之人，而且神侯府的关系不错，你听到他被捕，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陆点平静无波的语气，配上她的眼神，透出几分不可置信：“因为他是贼啊。”
冷血听到她的话，微微笑了一下。
他看起来是个很冷峻的男人，微笑的样子竟然很温柔，很像花满楼的那种温柔。
冷血突然想起来什么，从旁边抓住一个东西，丢给了陆点。
陆点下意识接过，发现是个触手温暖的袖炉。
这是个很小的炉子，一只手就可以握住，放在手心不烫，从内到外散发出暖意。
冷血说：“差点忘了，这是大师兄让我转交给你的。”
陆点说：“谢谢大师兄，谢谢四师兄。”
冷血：“你去吧。”

第145章 香帅
陆点下班后，先是去接了个头，把消息传递出去。
那封信里写的是六分半堂的动向，信里详细介绍了六分半堂组建的武装力量，希望高俅能派兵配合州府县衙将他们剿灭。
高俅和蔡京虽然同为奸臣，但是政治倾向还是不一样的。
蔡京是文臣，高俅是武将，两个人又是用差不多的方式谄媚讨好皇帝，属于竞争关系。
但是大行和宋朝差不多重文轻武，即便高俅官至太尉，手上的权势比蔡京还是差了些。他这个人比较怂，一直避着蔡京的风头，从来不跟他敌对，指望高俅出兵，还不如指望自己。
那封信主要就是为了告诉弥天盟，希望那边可以做出反应，扰乱六分半堂的部署。
陆点站在他们约好接头的地方，很快等到了朱小腰。
朱小腰这次没有穿红衣，而是换了一身较为低调的装扮，但是仍然能看得出来她的身材妩媚动人，腰肢纤细柔软，走路的姿势透着几分不同。
一路上频频有人看她，见到穿着皂色官服的冷峻少年后，露出了然的笑容。
陆点说：“下次换个地方，在这里见面，有损我的清誉。”
朱小腰瞥了她一眼，只觉得好笑：“少主竟然害怕清誉受损？”
陆点说：“大师兄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朱小腰跟小外星人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多少知道些他和无情是怎样相处的。
“现在满京城都知道少主是四大名捕的师弟，我听说有不少女孩子都对您芳心暗许，甚至连官宦人家的小姐，也派人去神侯府上打听过，都被无情捕头给打发走了。”
“我怎么不知道？”陆点翻了翻系统通知栏，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几天她的技能升级提醒，还有职业生涯晋升提醒，再就是这几天的稿费。
说起来，新书挣得稿费不少，看起来销量不错，这几天的稿费收入比之前多了将近500块。
朱小腰笑道：“当然是用女人的手段知道的，你们男人懂什么？”
陆点疑惑地问：“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朱小腰见她这副不开窍的模样，眼中染上了真实的笑意：“少主年纪尚小，等你再大些就明白了。不过我倒是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别跟那些臭男人一样……”
她从前是风尘场所的女子，如果不是颜鹤发救了她，现在还不知沦落到了什么地步。
朱小腰喜欢跳舞，但不代表她喜欢被人当成货物花钱买卖。
“少主找我是要做什么？”朱小腰问。
二人行走在路上，因为陆点身上穿着官服，不少行人会主动避让她，敢靠近她的人不多，方便两个人谈话。
陆点压低了声音，详细讲述那封信里的内容。
朱小腰听后，问道：“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多吗？如果消息泄露出去，他们会不会怀疑少主？”
陆点说：“六分半堂那边当然有不少人都清楚，否则也不会穿到四师兄的耳目中。高太尉和童枢密使未必会有作为，不能放任六分半堂一家独大。”
朱小腰说：“不如让他的老对头来动手。”
陆点问：“你是说风雨楼？”
朱小腰说：“不错。风雨楼和朝廷向来有牵扯，又和六分半堂处处针对，矛盾重重，让他们来对付六分半堂最好不过。只是这件事情我还要回去请教七圣主，才能定夺。剩下的事情，少主就不必管了。”
陆点还想着杀死几个圣主自己上位，闻言心中有了打算。
“好。”
她应下后，和朱小腰分别，回到了一品堂来找冷血。
冷血这次没在书房，他在外面活动了一下，练了一遍剑法。
他的剑法很特殊，当年诸葛正我传授给他一套“越路剑法”，冷血在学会后，立刻进行了改编，把这套剑法改成了其他样子。
陆点看了几招，能感觉到他的剑法威力很强，接着就转过身，不敢看了。
根据自在门的能量守恒定律，如果她看懂了冷血的剑法，冷血就会失去自己的剑法，想想都很吓人。
冷血察觉到她过来，收势放下了剑。
“你是来见楚留香的吗？”冷血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以前怎么不见你这般准时，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陆点说：“因为以前没有楚留香，师兄们会一直都在。”
冷血本想让她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和师兄感情淡了，陆点回答得这么理直气壮，冷血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走吧。”
陆点跟在他身后，来到了一处房间里。
她真的没想到，冷血抓捕了楚留香后会被他安置在客房，而不是直接丢进大牢里。
她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冷血：“师兄你这样，对其他人来说不公平。”
冷血说：“楚留香虽然偷盗，但是绝不贪财。”
陆点问：“他真的把偷来的东西还回去了？”
冷血说：“的确如此。”
陆点感叹：“如果这样的话，‘盗帅’名不副实，还是让他换个名号吧，我看‘闲得没事干’这类的名号就很适合他。”
她觉得楚留香可能有偷窃癖。
是游戏里的“偷窃癖”，也是现实中的偷窃癖，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偷东西不是为了那些东西，只是忍不住想偷，几天不偷就闲的难受。
这么一想楚留香还挺惨的，不过被他偷东西的人更惨一点。
就算他会把东西还回来，可那也是人家的，他凭什么乱动啊。
陆点推开门来到房间里，床上的楚留香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样貌很英俊，与陆小凤的英俊不同，而是透着几分飘渺的气质，就算皮肤在外面晒得不算白，也潇洒得很。
他的嘴角天生上扬，带着几分笑意，看起来很温和，很好相处。
“又见面了。”看到陆点后，楚留香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无奈。
陆点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他实在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见到这位少年，还是在这种情形下。
楚留香虽然觉得尴尬，但是仍旧很潇洒，他看着陆点，从容地说道：“许久不见，冷血捕头近来可好？”
冷血点了点头。
他和楚留香在办案的时候见了几面，只能说认识，没有什么交情。
陆点问：“你为什么要进入我四师兄的书房？”
楚留香说：“因为我想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有一个朋友突然失踪了，他是福建少林寺中的妙僧无花。曾逗留在燕北，为当地百姓传授佛教教义，以安抚人心，没想到过去不久，他就失踪了。
“他的失踪必定与蒙古人有关，我想蒙古人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声，未必会直接杀死他，因此想弄清楚驻扎在燕北附近蒙古军队的行军方向。
“我曾去蒙古大都看过，只是那边写的都是蒙古文字，我辗转多日弄懂了上面的话，却发现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无奈下，便只好来一品堂。”
他以为凭借自己的武功，不会惊动任何人，偷偷潜入，偷偷离开，没有人知道他来过这里。
他自然也不会将如此重要的军机大事泄露出去。
可若是被人知道，那事情就麻烦了，哪怕楚留香可以保证自己的忠诚，与蒙古人绝无往来，也会被严加看管，惹上许多麻烦。
如果放在平时，楚留香不会畏惧麻烦，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现在他急着寻找自己的朋友，晚一天过去，无花都有可能遭遇不测。
想到这里，楚留香叹了口气。
陆点看向冷血。
陆点说：“无花啊，他在沙漠里。”
楚留香看向她，仍旧微笑着，眼中却带着担心和期待：“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点心说，她的小号刚把无花给骗走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没有给无花保密的意思，现在这个身份又跟那个秃头没有什么利益牵扯，陆点才不会考虑太多，直言不讳道：“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他的生父是天枫十四郎，弟弟是丐帮帮主的养子南宫灵，母亲是沙漠霸主石观音。他们一家人都野心勃勃，为了称霸中原不择手段。”
“小捕头，话可不能乱讲。”
“等他回来，你诈他一下就知道了。”
楚留香笑容中多了几分忧愁：“这倒是个好主意。”
陆点说：“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在监牢里呆一段时间，对吧，四师兄？”
“……”
冷血满脸写着茫然。
他根本没想把楚留香下狱！
就算下狱，也没有合适的罪名，因为根本没有苦主来状告楚留香！
而且这些事情也不是他一个捕头能做得了主的。
楚留香苦笑着说：“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个。”
陆点说：“除非你改名。”
楚留香想到她说的那句“闲的没事干”，实在太难听了。如果真的改了名字，老胡还不得笑话死他。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就没有其他选择吗？”
陆点看到他这个动作，突然靠近，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还真是郁金花香。”
楚留香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关怀，他如今已经三十多岁，实在没有办法把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小捕头当做同龄人。
“正是郁金花香。”
陆点看了眼他的头发，“你还真有勇气啊。”
楚留香不解：“这是何意？”
陆点说：“郁金花是有毒的，接触久了会脱发秃头。”
楚留香：“……”
冷血：“……”
陆点恍然大悟：“难怪你这么挂念那个秃头朋友。”
楚留香的笑容有几分勉强：“我当然知道郁金花有毒，制造香料的时候，已经将有毒的部分去掉，只余花香。”
陆点却没有再接他的话，而是说道：“你在江湖中名声那么大，武功也不错，不如将功补过，成为我的线人，帮我做事弥补自己的过错吧，只要你好好反省，改邪归正，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第146章 光明
关灵手下已经有好几个线人了，虽然没有和花泽睿发展出的势力接触到，但是很快她就能成为迷天七圣的掌权者之一。
如果能有楚留香这样一个线人，帮她收拢北方的势力，可以省下很多事情。
谁都知道楚留香是个浪子，就算他到处乱跑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陆点看向冷血：“四师兄，可以吗？”
冷血感觉自己完全弄不清楚这个师弟的想法。
自从大师兄教导关灵后，他就不怎么接触关灵了，差点忘记以前他说话有多么噎人。
如果世叔没有帮他，他应该会变得跟关灵差不多吧？
这么一想，冷血对诸葛正我更加感激了。
关灵还在催促他：“四师兄？”
冷血说：“如果你能说服他同意，自然可以。”
陆点看着楚留香，用平静但是阴阳怪气的语气说：“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注），如果楚留香连这个都做不到，怎么配在江湖里混？我想他的思想觉悟应该没有这么低吧。”
楚留香苦笑：“小捕头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陆点仔细想了想：“你可以说自己有病，没有办法为我做事。”
楚留香道：“可惜楚留香的身体一直都很好。”
陆点说：“你可以说要去治疗秃头。”
楚留香：“……”
他从前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现在被反复提醒秃头，不禁真的有点忧虑自己的头发了。
难道他的头发真的很少，才会被这小捕头反复提起？
陆点说：“既然你没有异议，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草拟一份契书，你盖章签下，从此不可违约，否则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抓你回来，以偷盗还有叛国的罪名丢进大牢。”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那就请小捕头多多关照了。”
陆点满意地离开。
楚留香看着冷血：“冷捕头的这位师弟很有意思。”
冷血道：“失礼了。”
楚留香看得出来，冷血是个寡言的人，并不气愤他刚才不替自己说话。
他也不气恼陆点刚才做的事情。
虽然蒙古与大行战火刚起时，楚留香正带着红颜知己去南方，他本打算安置好她们就去北方，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无花。
楚留香很清楚，两国交战，仅凭一人之力是很难改变结果的，哪怕投身军旅，也比孤身一人前往北方交战处要好，因此他极力阻止无花孤身北行。
不论如何，他的心中都挂念着这片土地。
他不想看到十年前的事情再度发生，不想看到百姓生灵涂炭。
如今有了为国做事的机会，他当然求之不得，绝不可能拒绝？
楚留香说：“他很好，反倒是我，应该感激他。”
陆点拿了契书、笔墨和印泥回来，看着楚留香在上面签上了名字，按下手印。
契书一式三份，一份在陆点手中，一份给楚留香，另外一份陆点交给了冷血。
“四师兄帮忙做个证。”
冷血第一次见到收线人还写契书的。
他也第一次见到有人竟敢收楚留香为线人，还是他的师弟！
本该很儿戏的场面，冷血竟感受到了几分郑重。
他把契书收好，朝着陆点颔首。
陆点看着楚留香，从怀里掏了掏，递给他一个小纸包。
楚留香问：“这是什么？”
陆点说：“解药。”
楚留香拿过纸包，有些感慨地说：“原来那包药是你的，倒是厉害得很。”
他的鼻子闻不到气味，怕自己的身上有味道，自己发现不了，才弄了郁金香的气味遮掩。因为他的鼻子，楚留香可以避开大部分的毒丨药。
他还可以用全身的皮肤呼吸，大多数蒙汗药都不会被他吸入鼻腔里。
小捕头的这包药真的是出人意料。
陆点说：“那当然。”
这药是本体自己配的。
本体虽然还没有解锁“医术”，但是他的“兽医”技能已经达到了满级，解锁了新的技能，不止能在宠物制药机上制作各种药品，还能制作各种麻醉剂。
这个麻醉剂就是本体制作出来后，从虎斑湾邮寄过来的。
当初叶昭云种植血浆果实，陆点就想尝试过邮寄了，但是一直不太放心，也怕血浆果实暴露出去，引来其他麻烦。
相比而言，麻醉剂就容易伪装成其他东西，放在信封里，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让人帮忙送到全国各地。
关灵收到后，就一直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陆点倒是想给花泽睿也寄一包，但是花泽睿一直在到处跑，根本没有人愿意往海上或者沙漠里送信，只能耽搁下来。
倒是花存剑身上带了一些。
陆点没有跟楚留香解释。
她看着楚留香服下解药，似乎恢复了力气，心想，本体制造的药还不错，不止是宠物手术的时候可以用，其他时候其他物种也可以用。
不知道花泽睿的医术刷到满级能解锁怎样的技能。
她对冷血说：“师兄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交代楚留香。”
冷血默默地离开了。
楚留香笑着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陆点看了他一眼，她完全不相信，楚留香会不清楚自己叫什么。
他连冷血都认识。
她答道：“关灵。你要做的事情其实不难，就是有些耗费时间。有人给了我一个势力网，分布在整个北方地区，包括蒙古。你需要帮我做的，就是前往北方，与他们全部接触一遍，安排新的联络方式，并且给每一个人创建联系的渠道。”
楚留香原以为关灵年纪不大，就算是捕头，也只是负责京城中的治安，或者替朝廷做事，传递消息之类的，没想到他开口就是这么大一件事情。
楚留香眼神严肃起来：“谁给你的情报网？你的几个师兄知道吗？”
“是我大哥临死前给我的。”陆点选择了最省事的方法，“师兄不知道，他们都没有见过大哥。现在这些人都是我的了，我不想让师兄知道，这是我的东西。”
楚留香大概能理解他的占有欲。
他思虑片刻，选择相信陆点。就算陆点不成熟，传递消息还是由自己来做的，楚留香自信可以分辨那些消息的真伪好坏，不会让陆点误入歧途。
他答应下来，“好。“
陆点说：“那我接下来就告诉你都有谁，分别在哪里，接头暗号是什么，人有点多，你能不能记住？”
楚留香突然想摸摸自己的头，他克制住了：“我想我的记性还算不错。”
“那就好。”陆点就像给顾惜朝复述时那样，为楚留香讲了几遍，等楚留香可以清晰地记好后，陆点说：“你现在可以走了。”
楚留香道：“可是我来时的目的还未达成，关捕头至少应该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无花，也好让我安心。”
陆点说：“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个，你可以去兰州找一找，或者去白云城等叶孤城回来问问他。”
“这与白云城有何关系？”
“叶孤城可能会和无花一起回来。”
“关捕头知道的东西不少。”楚留香说，“就算是四大名捕，都未必会清楚这些。”
“我就是知道，信不信由你。”
楚留香看到她这副作态，就猜到小捕头的那位大哥，也在京城内留下了势力。
他们或许已经和关灵联络过，才会将一些事情告诉他。
小捕头就在京城，足以掌控那些势力，剩下的部分他长鞭莫及，才会让自己去做。
如今看来，他似乎不愿让人知道自己手上的底牌。
楚留香倒是觉得可以理解。
他自己不也是如此隐瞒自己的身世和武功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又何必追根究底？
楚留香与陆点道别，动身向北而去。
陆点看着天快黑了，切回了海上。
橙黄色的夕阳半垂在海面，映照着海水都是金黄的颜色，向着远处，渐渐过度成深紫。
陆小凤从里面出来，对陆点说：“里面有一处山洞，我进去之后是完全的黑色，半点光亮都没有，和书上写的一样。这里该不会就是虎斑湾吧？”
陆点轻笑了一下：“不，是蝙蝠岛。”
陆小凤看着他的笑容，竟觉得叶昭云笑道很好看。
他真是鬼迷了心窍。
陆小凤连忙调整好心态，他来到船上，和陆点一起等太阳完全落山。
陆小凤问：“蝙蝠岛和虎斑湾有什么不同？”
陆点说：“蝙蝠岛内黑暗无光，虎斑湾是光明的。你知道凤凰吗？”
陆小凤道：“我当然知道。”
他的名字就是凤。
陆点随口胡说：“虎斑湾的守护者就是小凰。”
其实也不算完全胡说，虎斑湾中心广场，喷泉前面的巨大雕像，雕刻的就是小凰。
小凰蹲在正中心，守护着整个岛屿。
陆小凤好奇道：“是书里的陆小凰？真的有小凰？他是男是女？”
陆点神秘一笑：“等你去虎斑湾，亲眼见过之后就知道了。”
“我很期待。”陆小凤说，“我还以为你和陆点会不喜欢阳光，没想到竟然是象征光明的‘小凰’守护着。”
陆点说：“我虽不能触碰光明，却很向往光明。”
陆小凤不太相信。
叶昭云的气势太可怕了，而且整个人都充满了阴鸷的气息，离他稍微近一些都能感受到阴冷。而且他从前还会发出可怕的嘶嘶声，还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还畏惧阳光，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吸血。
哪一条拿出来，都让他看起来诡异非常。
可是一想到叶昭云和陆点认识，并且共同属于虎斑湾，陆小凤还是希望真相像他说的这样。
他不想和陆点为敌。
太阳落到海平面之下，海风变冷，海浪拍打着礁石。
陆小凤站起身，跳上了岸，他回头看到陆点进入船舱，没一会儿拿出一支精美的蜡烛。
陆小凤认出了它：“这似乎是酒馆地窖里的蜡烛。”
“对，我们走吧。”陆点向前走了几步，感觉疯狂特质在渐渐苏醒，他对陆小凤说，“如果我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你能否阻止我？”

第147章 碾压
现在不是蝙蝠岛集会的时候，四处都安静得很。
月光洒落在海岛上，陆点手上拿着蜡烛，和陆小凤一起向里面走。
海上的风很大，烛火被吹得摇曳，但就是没有熄灭。
这是陆点在系统商城里买的灯，隐居也可以使用，没有电量消耗，不用付电费，除了光线比普通的灯暗一点没有什么区别。
陆小凤也看到了他手上的蜡烛：“这里这么黑，烛光会不会太明显了？”
陆点克制着自己的脾气，语气不善地说：“被发现了正好，省下很多麻烦。”
陆小凤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他从来没有听叶昭云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叶昭云虽然性格阴冷残忍，偶尔会表现得莫名其妙，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平淡的。陆小凤从来没有见过他用这种不耐烦的语气说话，有些烦躁，有些愤怒，好像很没有耐心。
因为陆点之前问的那句话，陆小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很快明白他的状态在渐渐失去控制。
可是叶昭云是个鬼，他真的能成功阻止吗？
陆小凤的声音变得温和平静，他对陆点说：“如果被发现了，你打算对那些人做什么？”
陆点说：“杀了他们。”
蝙蝠岛上的人，除了受害者就是加害者，对待岛内的人没有必要客气。
系统变异后，“善良”属性也发生了一些变异。
陆点身为吸血鬼，对待人类的态度很复杂，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高贵的吸血鬼，以这个身份为傲。人类在他眼中分成了两类，一类是朋友，另一类是食物。
吸血鬼吸血天经地义，陆点并不会因为“善良”，在吸血的时候心情变得不好，也不会因为杀死食物而难过。
“善良”给他带来的是一些规则上的束缚。
比如叶昭云除了饿到理智崩溃，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从来不会对无辜的人动手。吸花满楼的血，也是经过了他同意后才这么做的。刷技能都是用六分半堂的人。
六分半堂是真的得罪过他，而且在各个方面都对他很不友好。
陆点虽然还没有和蝙蝠岛的势力接触过，但他是来救雨晴的。
就算雨晴不在这里，他也可以顺便带走岛上的其他人，必定会和岛上的势力发生冲突。
原随云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他当然也不会心软。
陆点的话里没有任何杀意，就是普普通通地陈述事实。
陆小凤听得后背发凉。
这种普通的，没有任何杀意的语气，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了叶昭云不是人类。
这种感觉倒是和亲眼见到花泽睿杀人时有些相似。
他们两个果然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陆小凤不禁有些担心陆点。
“往哪边走？”叶昭云不耐烦的声音传来，陆小凤看了看四周，分辨出方向，他指着其中一个凸起的山头，“我记得入口是在那里。”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二人来到了入口处。
蝙蝠岛似乎是建在一处洞穴里的，拨开外面遮挡的植物，里面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亮。
还好陆点手上有蜡烛，来到里面后可以看清周围的路。
陆小凤说：“这里白天的时候也是这样黑，什么都看不到，就像蝙蝠洞穴一样。”
“嗯。”
“叶昭云，那本书里为什么将你称为蝙蝠公子？”
陆小凤还不知道陆点可以变成蝙蝠。
在花五童心中，陆点吸血鬼是只蝙蝠妖。陆小凤以为他是只鬼。花满楼两种说法都知道，陆点亲口辟谣过自己不是蝙蝠妖，又在变成蝙蝠和花满楼相处过，不知道花满楼是怎么看他的。
陆点说：“你想知道？”
陆小凤点头：“想。”
陆点把手上的蜡烛交给了陆小凤，陆小凤拿稳后，转头看向他，就看到刚才还站在面前的黑衣人，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挥舞着翅膀的漆黑蝙蝠。
陆小凤目瞪口呆。
哪怕他知道叶昭云不是人，也见过他吸血，心中依然没有什么实感，现在看到他突然当着自己的面变成蝙蝠飞走，陆小凤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他们的不同。
“你竟然能变成蝙蝠？”陆小凤说。
陆点没有理他。
蝙蝠并不像原著说的那样，没有视力，是纯粹的瞎子。它的豆豆眼虽然小，但是视力很好，可以看得很清楚。而且还能发出超声波，哪怕完全没有光线也能在黑暗中活动自如。
变成蝙蝠后，陆点的移动速度快了很多。
他想起来自己解锁了迷雾形态，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机会尝试，干脆也试了一下，变成了一团淡紫色的烟雾。
颜色浅淡的烟雾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陆小凤看不到他了。
“叶昭云？”
陆点飘到陆小凤跟前，尝试着用迷雾形态的自己笼罩住他的脑袋，发现还真的可以！
他尝试着用这个状态和陆小凤交流。
“你感觉如何？”
陆小凤摸了把脸，“这是什么东西？是你能弄出来的？糊了我一脸。”
陆点说：“是我。”
陆小凤继续摸脸，他触碰不到那些雾气，只觉得痒痒的，好像一朵柔软的云贴在脸颊上，很凉，但是没有实体。
陆点从迷雾形态变回来，落在陆小凤跟前。
陆小凤发现脸上那些东西消失不见，“我知道是你弄出来的，我是想问，那是什么？”
“是我。”
陆小凤反应过来：“你该不会说，刚才我脸上那些东西就是你？”
陆点有些烦躁地转身，继续往前走。
陆小凤知道他的心情不好，对他格外体谅，“这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你能变成那副模样，在蝙蝠岛内行动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我白天过来的时候，发现里面没有什么光亮，似乎有不少人在，只可惜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楚。如果你不用灯，能看得清吗？”
“可以。”
陆小凤瞬间觉得胜券在握。
陆点没有拿过蜡烛，他对陆小凤说：“你带着灯去救人，我去帮你把里面的守卫吸引到别处去。”
“救什么人？”
“所有被绳索捆住的人，还有被剜掉眼睛的女人都要救。”
陆点之前没有跟陆小凤提起过他们来岛上的目的，陆小凤现在还晕晕乎乎，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听到陆点说了之后，他的心中升起几分愤怒。
被剜掉眼睛的女人！
听到这个词，他只能想起“蝙蝠”两个字。
再结合这里的漆黑一片，陆小凤觉得这个岛叫蝙蝠岛，是因为幕后之人在岛上豢养“蝙蝠”。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陆小凤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有些担心陆点：“你也要小心。”
陆点点头。
“克制好你的情绪，不要做出太过疯狂的事情。”
陆点愣了一下，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很温柔，他的声音放弃，带着花满楼般的柔和，似乎是在有意安抚陆点的情绪。
“跟你分开后，我就不能跟在你身边了，你要克制住自己。如果不是必要，最好不要把这里的人都杀掉，不然等你的情绪平复下来，可能会后悔。”
“我从不后悔。”
陆点说完，当着陆小凤的面消失不见。
他果断得离开，飞出那条阴暗潮湿的隧道，来到大厅的中央。
陆点变回人形，伸手对着柱子砸了几拳。
“吸血鬼力量”让他的力气比普通人类大很多，再加上“健身”技能加成，陆点的力气直接翻倍。
他的“疯狂”特质下船后就触发了，这次获得的是红色的“愤怒”情绪。
“疯狂”带来的情绪全都是随机的，没有任何原因。
就算陆点睡了美美的一觉，起床后都有可能生气极了，没有任何规律。
陆点“疯狂”的概率还算小，到现在为止就触发过三四次。他控制其他角色的时候，叶昭云也可能触发过，但是陆点不知道，就可以当做没有。
他对着石柱发泄了一会儿，柱子出现裂痕，头顶也掉下来了尘土和碎石块，整个大厅摇摇欲坠，看起来很快就会崩塌了。
通向大厅的几条隧道里都传来了声音，不停地有人往这边跑。
陆点坐在最前面，属于原随云的位置上，拽了拽衣服上的黑色帽兜。
等到那些人提着灯，手上拿着武器，一脸茫然地到来后，陆点忍不住颤抖起来。
就算是“愤怒”，也没法改变他的社恐。
好多人啊……这个小小的山洞里为什么能塞下这么多人？
陆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们。
最前面提着灯的人，大着胆子上前，小心地问道：“公子？”
陆点的帽兜很大，这里的光线昏暗，将他的脸完全隐匿在了阴影中。再加上他一直低着头，连面部的轮廓都看不清晰，下属们只能看到他的皮肤很白，体型与原随云有些相似。
随着这句话出口，那位下属发现座椅上的人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紧握着手，手臂上青筋暴起，似乎很痛苦的模样。
那个人咽了口口水，向后退了半步，小心翼翼地说：“您吩咐买的女人，已经都买回来了。现在关在笼子里熬着，您要不要验验货？”
陆点的“愤怒”再也无法克制，压过了“紧张”。
他霍然出手，把那个人一掌拍到了墙壁上。
石柱振动了一下，整个空间都有些摇摇入坠。那个被打飞的人狠狠撞在墙上，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吐血。
“你们，罪不可恕。”陆点的愤怒压制了他的理智，他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残忍和杀意。
下属们听到他的声音，认出来他不是原随云，瞬间警觉起来。
“什么人胆敢擅自闯入蝙蝠岛，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陆点冷笑一声，低眉敛目，视线没有与任何一个人对视，仿佛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抬起不停颤抖的手，朝面前的人一挥。
需求剥夺！
最前面的一排人只觉得小腹一涨，猝不及防之下没有忍耐得住，当场失禁。
他们羞恼异常，夹紧了腿，试图停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情，但是完全没有用！
陆点目中无人，再次动用自己的能力。
需求剥夺！
另一排人困倦至极，摔在地上，当场昏了过去。
没有人敢说话，恐惧的氛围在黑暗的大厅中蔓延，所有人都对中心的黑衣人忌惮不已。
他的武功绝对比蝙蝠公子更高！
其他人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能将这么多人打晕，还把离他最近的人吓到尿裤子了！
前面的人是看到了什么？还是感受到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陆点再次使用需求剥夺。
这个技能好像是随机的，并不能自己决定剥夺哪项需求，他闻到淡淡的尿骚味时其实也很尴尬。
这次使用技能，右侧的一排人变得躁动不安，他们的肚子发出饥饿的鸣叫，看起来仿佛站立不稳。
漆黑空间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

第148章 烟花
需求剥夺虽然有点奇怪，打架的时候比制造幻觉什么的好用多了。
过来围他的人，现在已经有一半失去了战斗力。
就是对逼格不太友好。
叶昭云是“鬼”倒也还好，就算有再多违背常理的事情都会因为他的身份有合理的解释。
这个地方一点都不通风，那么多人同时失禁，味道很难闻。
陆点就算很愤怒，这种情况下，难以生出杀人宣泄的想法。
他不想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用颤抖的手拽了拽帽兜，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低着头慢慢往前走。
蝙蝠岛众人惊魂不定，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怀疑陆点话里的真实性，因为这世上绝不会有人做到，连眼神都没有对视，就让人变成这副样子。
就算有，也只可能控制一个人，而不是将近四十几个人。
而且蝙蝠岛常年无光，是最容易滋生阴晦邪祟的地方，死在这里的江湖人很多，因为反抗过于激烈被虐杀的女人很多，没能熬过剜眼的刑罚，高热而死的也很多。
如果怨念真的有实体，变成眼前这个蒙面黑衣男人的模样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点慢慢往前走，离那群人越近，他就越紧张。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上不停地发抖，感觉到那些人在偷看自己，有点抬不动腿了。
他一定要往那边走吗？就不能找个人少的地方走吗？
可是后面那条路，还不知道会通向哪里，去那边找不到陆小凤，有可能遇到更多的人。
陆点想着要不要变成迷雾，突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雨晴在哪里。
他停了下来，还不等他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的那个人，真的被他吓尿了，地下流下了一滩水。
陆点脑袋空空，什么想法都没有。
他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笨拙缓慢地组织语言。
旁边那个人突然跪了下来，把陆点吓了一跳。
吸血鬼苍白的脸藏在黑色帽兜底下，眼神充满了呆滞和茫然。
“您放过我吧，冤有头债有主，我都是听令行事，是蝙蝠公子让我这么做的！要杀您就去杀他，千万别来找我，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
陆点呆呆地看着他。
那个人说完，连滚带爬，摔了好几下，闯进了其中一条漆黑的隧道里，不一会儿就传出一声尖叫，再也没有声音。
似乎是中暗器死掉了。
陆点的愤怒都消散了很多，本来有8个小时的倒计时，现在只剩下了5个小时。
“那些、被抓来的，女人，在哪里？”陆点艰难地开口。
安静。
陆点的愤怒情绪又被挑动了，他的语气变得不耐烦：“回答我。”
“在笼子里！”有人站出来，说道，“您这边请，我给您带路。”
陆点毫无气势地威胁：“骗我，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还好他是一只吸血鬼，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给人类造成威慑，身上的黑暗气质让他们下意识畏惧。
那个人步伐一顿，突然将手上的蜡烛丢到陆点身上，接着抽出刀向他砍来。
陆点一挥手，袖子把蜡烛打了出去，他运用自己的“吸血鬼速度”轻而易举地躲过那一刀，握住刀柄，反手一刺，没入了那个人的身体里。
与此同时，陆点变化成了迷雾形态，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黑暗的环境很适合他，也适合迷雾形态潜行。
淡紫色的烟雾在光线微弱的环境下几乎完全看不到，哪怕这些人的武功不弱，也无法发现自己的存在。
陆点飞到高处，挑选了一个看起来胆子比较大的人，在他的旁边变成人形。
“你，带路。”
陆点出声的瞬间，几十个人的视线同时转过来看向他，那些人的目光不再带有敌意和怀疑，而是充满了惶恐敬畏。
那个人问：“您要去见那些女人？”
陆点没有说话。
那个人带着他，进了一条隧道里，“这里的暗器很多。”
陆点冷哼一声。
暗器再多跟他也没关系，凭他的反应能力绝对能躲过去，更何况还能变成迷雾。
就算中了暗器，也不会立刻死去，吸血鬼的恢复能力可以让他很快复原，只是得多吃几个血浆果实来补充能量，或许还要冥想来恢复精力。
这个人没有骗他，在漆黑隧道里走了很久，来到一处房屋外面。
他取出钥匙，打开房门，请陆点入内。
陆点进去之后，从领路者的手里拿过蜡烛，照亮了屋子。
屋里不算很大，地面就是普通的土地，就像外面踩实的土路。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巨大的笼子，每个笼子里关了四个女孩子，她们都很年轻，很漂亮，但是身上乱糟糟的，有尘土和污垢，甚至还有些衣冠不整。
见到陆点后，她们怯怯地缩在笼子的角落，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仿佛已经认命。
陆点冷声说：“打开。”
领路的人说：“钥匙不在我这里。”
陆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不想管他有没有钥匙，他现在只想为难一下这个人。他的声音更加阴冷，“打开！”
那个人没有办法，走上前来低头看着上面的锁，抽出刀又是砍又是咬，最后终于把锁弄坏。他又去解开了另一把锁，打开笼子后，恭敬地对陆点说：“您看如何？”
陆点在陌生人面前还是很紧张，但他不能不管这些女孩子。
他强忍着畏惧，声音干涩，磕磕巴巴地说：“你们出来，跟我走。”
那些女孩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听到他的话后什么都没有问，默默地从笼子里出来，站在陆点的身后。
陆点让那个人继续领路，又找出几个女孩子，他带着人朝外面走，走了很久后，终于克服恐惧，问道：“雨晴在哪里？”
“雨晴姑娘？“
陆点一听就知道，他和雨晴是认识的，不由松了口气。
之前本体算出来的结果显示，雨晴住在一处黑暗无光的院子里，身边有婢女服侍她，看起来过得很好，还不知道这里的真相。
那个人说：“雨晴姑娘在公子的住处。”
陆点握紧了双手：“原随云，对她，做了什么？”
那个人疑惑道：“原随云？那不是无争山庄的少主？您的意思是说，蝙蝠公子就是原随云？”
愤怒的状态真的耐心有限，陆点很讨厌自己提问后，对方不但不回答，反而转移话题到另一个方向。
他做出吸血鬼捕食的动作，露出黑暗形态和吸血鬼的尖牙恐吓，毫无气势，磕磕巴巴地恐吓道，“如果，你没有用处，我就吸干你，换其他人来。”
“不敢不敢，您请手下留情。”带路的人立刻老实了，他答道：“如果原随云就是公子，他应该没有对雨晴姑娘做什么，只是似乎很喜欢雨晴姑娘，吩咐我们好好待她，除了离开蝙蝠岛，她的任何要求都要满足，绝对不能亏待她。”
陆点放心很多，收敛了黑暗形同，额头上的青藤花纹和血红的瞳孔也都恢复如常。
“带路。”
陆点发现领路的人带着他回到了那处大厅，又换了一条路，不知道转向了那里，最后来到一处非常宽阔的住处，比起后面那几个姑娘被关押的地方好了很多，应该就是原随云的住处。
陆小凤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真的是叶昭云让我来救你的，他去引走了四处的看守，我才能顺利过来，如果现在不走，等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雨晴没有说话。
陆小凤叹气。
陆点推开门进去，雨晴和陆小凤同时看向他。
陆点瑟缩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拽了拽帽檐，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为什么不走？”
陆小凤说：“她说蝙蝠公子让她留在这里等人，在那个人到来前，绝对不会离开。”
陆点说：“你要等的就是我。”
雨晴狐疑地打量着他，半晌才道：“不可能是你。”
“花泽睿，虎斑湾，陆点。”陆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只好讲出关键词，“不是这里，你被骗了。”
雨晴：“你知道花泽睿？”
劝了这么久，雨晴的态度终于缓和，陆小凤高兴起来：“他不止认识花泽睿，还是花泽睿的好朋友。”
雨晴问：“你要怎样才能证明？”
陆点从怀里拿出一本书，交到雨晴的面前，“这里写了。”
雨晴低头看一眼封面，上面写着《蝙蝠公子：桃花劫（全本）》。
陆小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到雨晴翻看书本，忍不住对陆点说：“要看完这本书至少得一天，你就不能直接解释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
不等陆点说话，雨晴粗略地翻完书：“这本书我看过。”
陆点和陆小凤一起看向她。
“这几个月，蝙蝠公子送了不少书过来，全都是《蝙蝠公子》。他让我把书看完后，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心得，交给婢女收走，每过七日都会换一本新的书。”
陆点想了想她和花泽睿的关系，她知道的事情不多，就算写出来也没什么要紧的，甚至还没有书里透露出来的多。
雨晴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本书上写的都是真的。花公子就是书中的花堪折，蝙蝠公子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兄弟。但我没想到，花公子和西门吹雪这样要好，竟不能成为眷属。”
陆小凤也有些惋惜。
书上没有写花堪折的下落，雨晴还不知道，花泽睿已经疯了，把叶孤城当成了西门吹雪的替身，并且心甘情愿地跟他去沙漠里。
陆小凤看了眼旁边的黑衣青年。
叶昭云和花泽睿一直都有往来，他应该知道吧？
不，花泽睿绝对不会提起自己的病情，大概也不会提到自己的私事，叶昭云最多知道花泽睿在白云城，其他事情大概一无所知。
陆点说：“那就跟我走。”
雨晴很犹豫。
陆点的话已经说服了她，她知道自己应该跟随这个人离开。
可是他的气势太过阴沉可怖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相较而言，还是那位自称是蝙蝠公子的年轻人温润有礼，风度翩翩，很有几分花泽睿的模样。
陆小凤看到她迟疑，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替叶昭云解释道：“你既然看过《蝙蝠公子》，就应该知道这本书里的黑衣人是什么样子的。他就是黑衣人，名副其实的‘蝙蝠公子’。”
雨晴恍然大悟，答应跟他们离开。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走在那群沉默狼狈的女孩子前面，忍不住看着黑衣人，回想他和故事里的异同。
她渐渐红了脸。
这个人看起来如此强大可怖，竟会甘心雌伏在温柔体贴的华小公子身下。
那本书也真是的……为什么会写得那么详细……
陆点受不了雨晴的眼神了，他对陆小凤说：“你，带她们，离开。我去找，其他人。”
陆小凤知道，叶昭云是为了照顾这些受惊的女孩子，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他说：“好，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陆点颔首。
与这几个人分别后，陆点又抓了几个人来，轮流着威逼利诱，终于把岛内的所有女子都找了出来。
她们都是蝙蝠岛从外面买回来的，大多是苦命的风尘女子。
原随云自己眼睛看不到，就不愿别人好过，把她们买回来，只是为了剜掉她们的眼睛，让她们也体会失明的痛苦。
除了女人，这里还有一些武功秘籍、小道消息、武器、兵法、金银财宝等等东西。
陆点让人把东西全都搬出去，把蝙蝠岛的藏酒全都打开浇了上去，接着又找出一些威力巨大的炸药，乘船离开后，将炸药点燃。
海面上燃起巨大的烟花，火焰熊熊燃烧，照得海面变成了美丽的橙红色。
一个眼睛凹陷，骨瘦如柴的女子，转过脸来，面对那个方向，用沙哑的声音轻轻说道：“我好像看到了光。”
“你已经，离开了黑暗。”
陆点以为回去的路上会一直和陌生人相处，紧张地颤抖，他都做好了躲起来不再见人的准备。
没想到那群女孩子对他的好感度增长迅猛，完全没有畏惧他身上的黑暗气息，没过多久绿色数值就过半，全部都成了“好朋友”。
陆点很不解，“你们不怕我吗？”
“你救了我们的命，又摧毁了那个地方，为什么要怕你？我虽然看不到了，心还是明亮的，我能感觉到，你是个温柔的人。你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朋友，而不是孤孤单单地躲在这里。”
陆点有些感动，如果其他人也都像她们一样，他的好友列表就不会有这么多仇人了。
那个女人笑着说道：“叶公子，能陪我到外面去晒晒太阳吗？”
陆点：“……”

第149章 悲伤
接回雨晴后，叶昭云需要在海上做很久的船才能回去。
陆点把从蝙蝠岛里弄出来的东西清点了一下，可惜他的健身技能没满级，不然现在可以点亮好多技能。
就算是这样，陆点也从缴获的文本资料里点亮了“医术”、“兵法”、“奇门遁甲”、“八卦”、“天文”、“地理”、“观星”等技能。
同时他还获得了很多没有什么用处的各大门派的隐私……
不对，未必没有用处。
这个东西配合花泽睿手下的那群卧底一起使用，效果绝对会翻倍的。
整理好这些东西，陆点切到了花泽睿那边。
花泽睿在长孙红她们的帮助下很快把石观音的遗产整理好，点出了一部分上交给玉罗刹，剩下的就都是他的了。
柳无眉在知道解药就是石观音给她们下的毒后，没有再到处找解药，但也没有留在沙漠中，而是动身去了中原。
长孙红和曲无容她们则是留了下来。
陆点就把事情交给她们来打理，自己沉迷在石观音的武功秘籍和各种武器中，像叶昭云一样，解锁了一堆技能。
就在陆点沉迷刷技能无法自拔的时候，长孙红突然告诉他，叶孤城回来了。
“他怎么回来了？”陆点有些担忧地说。
如果被玉罗刹知道了，别说罗刹牌，他和叶孤城的小命能不能保住都够悬的。
长孙红还以为他在担心叶孤城，在心中赞叹他的深情：她有些羡慕地说：“公子心中记挂叶城主，叶城主当然也会念着您。”
陆点放下手上的书本，“我去看看他。”
自从掌管石林洞府后，陆点成了这里的主人，可以随意挑选住处。
石观音的住处被一把火烧了，到现在都没有修好，陆点依然住在原来的住所，叶孤城回来后，也是去那边找的他。
陆点远远地看到一身白衣的剑客远远得走来，溪流在炎热的阳光下仿佛散发出清冷的白色烟雾，衬托得叶孤城像仙人一样。
他本就是剑仙。
陆点微笑起来，站在远处遥遥看着他：“庄主。”
叶孤城的动作一顿。
陆点慢慢朝着叶孤城走去。
他本来想给他一个深情的拥抱，没想到走近之后就看到了叶孤城身上的沙子，还有他略带薄汗的脸颊，动作自然的用抬起的手拿出丝帕，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您怎么回来了？是在担心我吗？”陆点笑意吟吟道。
“是。”叶孤城说，“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的确不放心花泽睿。
他应该相信花泽睿的，可是一想到他的病，还有他要面对的两个人，叶孤城就一直忐忑不安。
如果分别时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如果花泽睿就此死在了沙漠里。
叶孤城越想越不安，他无法接受，自己才刚确定自己的心，就彻底失去了爱人。
叶孤城抬手，摸了摸陆点的脸颊，“我既然带你来了，就应该带你离开，哪里有自己走的道理？”
如果他没有回来，花泽睿真的出了事，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陆点有些嫌弃地躲了一下他的手。
叶孤城看起来很冷，但是手上好热，而且掌心有一点湿。
要是陆点自己也在沙漠里走了很多天，他勉强可以被叶孤城抚摸，可是他身上很干净诶！
叶孤城看到了他的躲避，“怎么了？”
“没什么。”陆点低下头，再抬起眼时，又是满满的笑意，“您素来喜洁，一路辛劳，我来服侍您沐浴更衣吧。”
叶孤城知道，这是他在万梅山庄时养成的习惯。
最初陆点来到白云城也是这样服侍他的，叶孤城恰巧也喜欢这样的方式，就一直没有让他改正。
他与陆点并肩而行，来到小院的卧房。
陆点喊了人来，让他们准备热水，自己则是帮叶孤城脱掉了外袍，搭在那面屏风上。
叶孤城问道：“最后是如何解决的？”
陆点垂眸说道：“母亲死在了义父手中，如今这里已经被义父接管。义父让我为罗刹教做事，还要我带您回罗刹教。”
玉罗刹让他找西门吹雪的事情，不能瞒着叶孤城，他得需要叶孤城的配合。
叶孤城听到他这样说，就知道花泽睿仍旧把自己当成了西门吹雪。
“我不能去罗刹教。”叶孤城用不那么西门吹雪的语气说。
“我知道，您还要追求剑道，不可能回去继承家业。”陆点笑着说，“我不会把您交出去的。”
热水很快备好，陆点扶着叶孤城进了浴桶，用清水把他冲洗了一遍，感觉没有了汗渍，才放心跟他接触。
叶孤城突然道：“你心情不好。”
陆点愣了一下。
他的确心情不好。
雄心壮志带来的快乐情绪排在所有情绪的前面，后面紧跟着是蓝色的“悲伤”。
好友列表里的人去世，角色都会感到悲伤。
就算石观音是被陆点坑死的，陆点还是因为系统设定的原因，为她的死难过。
陆点轻声笑道：“庄主是怎么知道的？”
叶孤城说：“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陆点不再微笑。
叶孤城沉默许久，“我的父亲杀死了你的母亲，你会对我心生芥蒂吗？”

第150章 野心
陆点虽然被迫因为石观音的死难过，实际上并没有把石观音放在心上，更不会因为玉罗刹做的事情迁怒叶孤城。
但是叶孤城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陆点微笑地注视着他，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您口渴吗？要不要我去倒杯水？”
叶孤城一回来就被他拉着洗澡了，没有吃东西也没喝水。
陆点说完，自行去给他倒水，还拿了些水果来。
叶孤城吃了些东西，从浴桶里出来。
陆点给他擦干净身上，叶孤城张开手臂，任由陆点给他穿衣。
陆点拿过腰带系好后，叶孤城迟疑一下，双手环抱住了他。
陆点抬头注视。
叶孤城说：“跟我回去吧。”
陆点笑道：“可是现在走了，义父那里没法交代。”
叶孤城道：“不必管他。”
不管他的话，罗刹牌就是废物了啊！
陆点真的太想要罗刹教的权力了，就差这么一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花存剑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就算不能接管罗刹教，至少得把石观音的东西收好，怎么能这么离开？
“庄主。”陆点回抱住他，思考着怎样才能合理留下来，他轻声说：“义父说，若是您答应回罗刹教，他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叶孤城抚摸着他的手背，神色不明。
“我知道您不想回去，也知道自己不应该以此来让您退让，可若是义父能同意，我真的……”
叶孤城道：“你不记恨他？”
陆点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在玉罗刹那里受的委屈，还有被他杀死的石观音。他眨了眨眼睛，温声微笑道：“义父对我有养育之恩，况且他是您的父亲。”
叶孤城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陆点观察他的情绪，发现叶孤城表面没有什么表情，实际上也是没有巨大的情绪波动。他此刻的心情偏向灰色的“情绪正念”。
同样是面无表情，西门吹雪就比叶孤城容易摸透。
当然也有系统发布的日常任务的功劳。
陆点现在的日常任务就是打扫院子，服侍叶孤城洗澡，给他穿衣梳头穿鞋等等，没有什么和叶孤城心情相关的。
叶孤城说：“你要做到什么地步？”
陆点道：“我也不知道。”
叶孤城：“玉罗刹将你当做奴仆，你当真心甘情愿？”
陆点笑着说：“义父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看待我了。”
他踮起脚亲了亲叶孤城的嘴角，像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小孩，拿出了那块罗刹牌，“这是义父交给我的。”
叶孤城被他弄得有些痒，刚进入挑逗情绪，看到罗刹牌后，又恢复了刚才的情绪正念。他的目光落在玉牌上，见陆点递给玉牌，伸手接过来。
这块玉牌的质地温润，触手细腻，上面的雕工更是价值不菲，至少玉罗刹从未见过哪个玉牌可以雕刻几千字。玉牌的反面像是壁画，雕刻着一百零八个天魔地煞，就是罗刹牌传说中的样子。
叶孤城说：“传闻中，罗刹牌传给谁，谁就是继位教主。”
“是。”陆点道，“义父虽将罗刹牌暂且交给了我，实际上真正想给的人是您。他知道您不理俗物，我们又关系亲密，不分你我，交到谁的手里，区别并不大。”
叶孤城明白了他的心思。
花泽睿看起来像个风雅淡然的谦谦君子，实际上他有野心，也跟自己一样，有对权力的追求。
再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依然朦胧含情，温柔地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这其中的情意其实是对欲望的渴望？
叶孤城并不觉得花泽睿卑劣世俗，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他们是同一类人。
叶孤城没有拆穿他，他只是有些担心。
如果自己真的是西门吹雪也就罢了，可他并不是西门吹雪，无法跟随花泽睿回到罗刹教。
不过花泽睿刚才也说过，不会让他去罗刹教。
叶孤城问：“你有什么打算？”
陆点依然抱着他，贴在他的胸前，离他很近，语气温柔缱绻，“我也是他的儿子，为什么不能成为罗刹教之主呢？”
“这并不容易。”
“我知道。”陆点的眼中闪烁着耀眼的自信光芒，“总得试一试，我觉得自己可以成功，您觉得呢？”
“嗯。”
叶孤城不想阻止他。
花泽睿是他的心上人，纵然因为生病，把他当成了西门吹雪，但是跟西门吹雪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是自己的人。
如果花泽睿成为罗刹教之主，对叶孤城而言没有坏处，只有好处，到时候白云城的势力更进一步，他的野心也能顺利实现。
就是叶孤城实在想不出来，陆点会用怎样的方式成为罗刹教之主。
叶孤城把玉牌还给陆点：“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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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存剑来得很快，叶孤城到来的第二天他就到了石林洞府。
陆点正在自己的房间清点石观音留在各方势力中的产业，外面的女孩子前来通禀，他合上账本，对旁边正在擦剑的叶孤城说：“庄主能陪我一起去迎接客人吗？”
叶孤城颔首。
他们两个仿佛转换了身份，从前是叶孤城处理白云城的事情，陆点在一旁安静为他研墨添茶，现在反过来，成了叶孤城无所事事。
陆点和叶孤城离开房间。
叶孤城问道：“来的是罗刹教的人？”
陆点笑道：“不是，是我的人。”
“你的人？”
叶孤城从来都不知道，花泽睿手下有自己的势力，他以为花泽睿孤身一人，离开罗刹教和万梅山庄就再也无处可去，必须依靠他才能活下来。
陆点说：“他叫花存剑，我们虽名字中都带着‘花’字，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共同属于虎斑湾而已。花存剑会听我安排，为我做事的。”
叶孤城知道他是虎斑湾出身。
因为江湖中从来没有与虎斑湾相关的流言，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对叶孤城而言，虎斑湾更像是书中写到的地名，而非真实存在的。
直到花存剑的出现，叶孤城才意识到，虎斑湾也是一处很大的势力。
花泽睿竟从未主动提起过虎斑湾，哪怕知道这个地名，也是陆小凤告诉他的。
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让花泽睿看起来也更加神秘。
叶孤城问：“虎斑湾会帮你拿下罗刹教？”
陆点轻笑着说：“不，只有存剑会帮我。”
其他人都忙着挣钱，全都来这边，日子还过不过了？
花存剑正在外面等待，没有进入基地里。
陆点和叶孤城一路向前走，没有了大片的罂粟花，山谷中荒芜了许多。
陆点怕绿洲退化成荒漠，把原本花海的位置划分成几个区域，种植了树木、鲜花、水果、药材。
这些东西种了还没几天，只露出一点绿色的小嫩芽，植物们还没有完全破土，看起来依然荒芜。
在经过石观音男宠们的住所时，叶孤城往那边看了一眼。
他离开时，见到了那些男人。
之前只是在陆点的口中听说了石观音的累累恶行，亲眼看到那群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男人时，叶孤城依然会感到震惊和后怕。
那些人是真正的疯子，脸上充满了麻木，眼中毫无光亮，甚至没有办法交流。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清扫着永远都扫不完的黄沙，不知疲倦，好像失去了灵魂。
叶孤城有些担心，如果胜出的人是石观音，她会不会也给花泽睿灌下那些药，摧毁他的意志，让他臣服在这位义母的裙下？
还好石观音死了。
可是正因为石观音死了，花泽睿的病情似乎又有加重了。
叶孤城甚至觉得，他似乎忘记了这位义母的存在，尽管悲伤，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悲伤。
他想把花泽睿带回白云城治病，但最终也屈服于权力，答应了花泽睿的请求。
陆点顺着叶孤城的视线看过去，说道：“那些人都被义父带走了。”
玉罗刹带走那些男宠有什么用处？
那就是一群废人，按照沙漠中的生存方法，还是直接杀掉更节省资源。
陆点感觉到了叶孤城的疑惑，轻笑着解释说：“是我为他们求情的。这些人都是可怜人，和这里的女孩子一样可怜。我手上有罗刹牌，让人将他们送回中原，并不是件难事。”
至于后面他们会怎么样，就不关他的事了。
他又不是慈善家，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叶孤城摸了摸他的头发。
二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山谷的入口，就看到一个灰扑扑，衣着普通，样貌普通的男人站在那里。
他的皮肤不算很白，腰上挎着刀和剑，背着一个包裹，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活力。
看到陆点后，花存剑的眼睛一亮，朝他走了过来：“我终于找到你了！”
陆点朝他微笑：“存剑。”
花存剑虽然是自己的小号，但是彼此间也有好感度，只是他们算是家人，刷不出爱情值。
花泽睿去过虎斑湾一次，和花存剑有过几面之缘，再加上家人的羁绊，他们的友情值已经超过了50%。
陆点没有切到花存剑的身体里，他与系统挂机的花存剑寒暄之后，请他进入石林洞府。
依照以往的经验，花存剑现在已经可以开始新的职业生涯，并且把花泽睿当成了主人。
陆点微笑道：“这里的情况你应该已经知晓，我就不多说了。存剑你先去沐浴更衣，吃些东西，休息好之后，就自行做事吧。”
陆点知道，他说出这句话后，花存剑会收到相关的日常任务，不用他多费心。
花存剑离开后，陆点看向叶孤城，笑着问道：“庄主觉得他如何？”
叶孤城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没有看出来，还是觉得花存剑不怎么样。
以花存剑的“邪恶”属性，他可能会和叶昭云一样，跟同事们相处的一团糟。
不过他没有“独行侠”的特质，不会社恐，大概率也不会在意其他人对自己的看法，最适合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与人相处。
换成一个“善良”的人过来，可能会被这里的人给坑死。
陆点笑着说道：“存剑会是一个很好的管家。”
叶孤城点了点头。
陆点说：“既然他已经来了，我们也可以准备离开了。罗刹教与许多势力都有往来，义父力不能及，我又拿着罗刹牌，自该为他分忧。”
“好。”
陆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跟叶孤城在这里又呆了一天，恢复体力后，才让花存剑收拾东西，给他们送行。
陆点给花存剑发布任务：“我走之后，这里就交给你来全权打理了，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可以派人去罗刹教寻我，或者等我回来后再处理。”
花存剑说：“好啊。”
确定这里没什么事后，陆点和叶孤城乘坐石观音的鬼船离开。
他们没有带什么仆人，因为船上的人很少，物资也少，只有八只鹰在拉船。
巨大的鬼船里只有陆点和叶孤城两个人，沿途见到他们的人都会自行躲避，这一路只偶尔遇到过几个不长眼的，再没有团体作案的强盗敢上前抢劫。
石观音的招牌在沙漠里真好用啊。
陆点心情颇好地看着远处的太阳，眯起眼睛微笑着。
距离石观音的死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他的“悲伤”情绪全部消退，想起她的时候，心中不会有任何波澜，外在的情绪表现也不会有波动。
毕竟石观音是真的没生他没养他，还对他有非分之想。就算她曾经被陆点设计，在玉罗刹手上救过他，那些好感也在进入沙漠后消磨殆尽了。
鬼船里不方便习剑，每日早晨，天还未亮时，陆点都会和叶孤城一起练剑，练完后回来沐浴更衣，陆点给他准备早饭，喂鹰，继续前行。
沙漠里很枯燥，美丽的景色看了太久也都习以为常。
陆点刷了一下午“内力”技能，终于把它提高到了4级。
天色渐晚，船上静悄悄的，陆点有些好奇叶孤城在干什么，推门去了隔壁房间，就看到叶孤城坐在窗前，左手拿剑，右手上握着一块手帕，看起来似乎是在擦剑。
但是他的目光落在手帕上，没有做出擦剑的动作。
听到声音后，叶孤城抬眼看过来，“睿儿。”
“您在做什么？”陆点从外面进来，仔细看了眼那块手帕，不是那块绣着小粉花的。
叶孤城说他初恋给的手帕在沙尘暴中丢了，想来他应该是很惋惜吧。
陆点微笑道：“我答应您，回去之后为您再绣一块，没想到遇到了这么多意外，耽搁许久都未曾动手。也是我忙着处理石林的事，没能分心刺绣，现在虽然闲暇，却没有针线了。”
叶孤城说：“没有关系。”
陆点来到他身边坐下，“您又想她了吗？”
叶孤城说：“没有。”
他回答得太果断了，陆点有点不相信。
他温柔笑道：“那您刚才在想什么？”
叶孤城说：“在想你。”

第151章 牵手
太阳已经升起，陆点没有像往常一样起床练剑，而是懒散地多躺了一会儿，等叶孤城喂完鹰，陆点才爬起来。
“到了吗？”
“嗯。”
陆点看到了远处的城池，从船上下来，将鬼船留在了沙漠里，改换成步行向前走。
叶孤城与他并肩而行，来到了沙漠中的这处小国家。
这个国家名叫龟兹国，是一处中立势力，本身有些实力，是被沙漠中的几方霸主笼络争抢的国家。
就算没有沙漠里的其他势力，原著中的石观音也没能光明正大地控制这个小国，而是假扮成龟兹国的王妃，在幕后动手脚。
陆点打算把龟兹国彻底拉拢到自己这边，无论是用石观音的名号，还是玉罗刹的名号，总之要做成这件事，打响自己罗刹教继承人的名声。
罗刹牌在他手里，其他人都不知道，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龟兹国内还算繁华，陆点和叶孤城都是中原那边的打扮，进来之后就吸引了城内众人的视线。
他们两个穿着相同的白衣，手上都拿着长剑，一个温柔俊美，一个冷漠矜贵，都是一表人才，看起来武功也不错。
有人问道：“你们是要去王宫吗？”
陆点停下来，微笑着颔首。
叶孤城问：“有很多人去王宫？”
“是啊，我们国王在招揽人才，中原人、西域人，所有有能耐的都聚集到了龟兹国，但不是谁都能被国王选中的，如果是你们的话，说不定可以。”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点知道，龟兹国的国王有两个公主，一个年轻美貌，另一个样子比较丑，一直在发愁出嫁的事情。
国王就经常拿着样貌好看的那位公主来打广告嫁公主，一群人竞争到最后，娶的是谁还不一定。
外貌对女性的影响太大了，如果那位大公主是个男人，就算长得丑，也有很多选择，可她是个女人，就只能被男人挑挑拣拣，用这样的方式出嫁。
叶孤城问：“王宫怎么走？”
那个人给他们指了路，还自报姓名，希望二人飞黄腾达后不要忘记他。
陆点微微一笑，牵起了叶孤城的手，用略微沙哑的嗓音说：“多谢。”
他与叶孤城来到王宫，侍卫通禀后，国王亲自出来迎接。
这里虽然叫国家，其实规模相当于中原的一座小城镇，王国的管理没有大行的皇宫那么森严，国王也没有皇帝那么大的排场。
龟兹国王看到这两位白衣剑客，眼睛一亮，热情地问道：“不知道你们二位从哪里来？”
陆点微笑着说：“从石林洞府而来。”
龟兹国王皱了皱眉，“石林洞府？”
“我想您应该听说过‘石观音’，或者‘玉罗刹’的名字。”陆点拿出罗刹牌，对龟兹国王温声说道，“玉罗刹杀死了石观音，石林洞府被罗刹教吞并，沙漠之王札木合已死，以后就是罗刹教一家独大了。”
龟兹国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柔有礼的青年男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即起身喊人护驾。
陆点没把那些侍卫放在心上。
如果是原著里，龟兹国最大的威胁是石观音。现在石观音已经死了，对方除了人多，没有什么大的威胁。
他和叶孤城可能打不过这么多人，但是想离开这里还是能做到的。
陆点笑着说：“您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投靠罗刹教，二是拒绝投靠，等我带人与您作战，不知您会选择哪个。”
他用悲天悯人的语气说：“希望您能考虑城中无辜的百姓，与罗刹教为敌就是螳臂当车，您应该不会希望，龟兹国的子民因您而死吧？”
说完陆点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真的很像个反派。
龟兹国王说：“拿下他们！给我拿下他们！”
陆点漂亮的桃花眼中闪过几分失落和惋惜，拔出剑来，笑意吟吟地看向叶孤城。
“您先不要动手，让我来试剑好不好？”
叶孤城颔首。
陆点亲近地说：“我想用您教我的那招，您总说我的气势不够，我已经辛苦练习了许多日，不知如今能不能像您一样，展现出凌冽剑气。”
陆点说话的时候，那些守卫已经朝他攻了过来，他说到一半时，手上的剑刺破了一人的喉咙，话音落下，剑又刺瞎了一只眼睛。
他的动作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像他的人一样。
但是造成的伤害半点都不打折扣。
陆点歉意地对那位伤了一只眼的侍卫说：“实在抱歉，你的眼睛恰巧在范围之内，我下意识便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你下半生若是不想变成独眼，我可以取走你的性命，死亡也是一种怜悯，你觉得呢？”
这番话说完，陆点自己都觉得膈应。
花泽睿是个很冷漠的人，他和西门吹雪、叶孤城一样，不会因为杀人感到愧疚。就是刚才捣毁了蝙蝠岛，陆点弄瞎了别人的眼睛，就想到了原随云，下意识地道歉了，没想到在“花泽睿”的扭曲下，说出来的话变成了这样。
他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发现其他人都不敢靠近自己了。
陆点看向叶孤城，问道：“庄主，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叶孤城昧着良心：“……你说得不错。”
如果是西门吹雪，他或许会赞同陆点的话，宁愿有尊严的死去，也不想用残废的身体度过下半生。
但他是叶孤城。
叶孤城同样不畏惧死亡，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正因为没有深入想过，所以他的想法还是趋向大众，清楚地知道，一只眼睛和一条性命那个更重。
陆点得到了答案，微笑着看向龟兹国王。
“陛下，您如今有答案了吗？”
国王刚想着跑，听到陆点的声音猛然颤抖了一下，“本王……”
陆点轻声说，“我可以现在杀了您，取代您的位置，霸占您的妻子和儿女。”
龟兹国王愤怒道：“你休想！”
陆点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龟兹国王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外表如同温润如玉的青年，其实是个很不好惹的变态。他就是个疯子，思维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他说出来的话，极有可能真的会做到！
龟兹国王的视线悄悄落在叶孤城身上。
那个气势凛冽的白衣剑客似乎比这个表面温柔的青年更强。
他们连其中一个都打不过，更何况二人联手？
龟兹国王真的不想将妻儿拱手相让，他眸中含泪，艰难地做出了决定：“只要你放过我的王妃和公主，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您是个好丈夫、好父亲。”陆点微笑着说，“不久后，会有石林的人过来，您只需要将龟兹国的情况悉数告知，偶尔配合一下那边的行动，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做您的国王。”
龟兹国王知道，那句“偶尔配合一下那边的行动”背后代表着什么。
哪怕他仍旧占着国王的名号，也没有不是龟兹国真正的主人了。
但是如果不答应，龟兹国是无法对抗吞并了石观音基地的罗刹教的。
陆点微笑着说：“有一点您可以放心，王城中的政务，那边绝不会插手，不会打扰到百姓的生活。”
龟兹国王苦着脸说：“那就多谢了。”
陆点笑着说：“希望您能说话算数，若是我走后，您统筹兵力奋起抵抗，我想事情可能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龟兹国王看到他的温柔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从里面感受到了期待。
他不敢生出其他心思，只能想着召集那些中原武林人士，利用他们打探这两个人的虚实。
龟兹国王道：“本王既然答应，怎么有反悔的道理？你们二位来到龟兹国，就是这里的贵客，不如多留几日，让我好好招待一番？”
陆点微笑道：“不必了。”
他害怕在这里呆久了龟兹国王给他们两个介绍对象。
陆点甩掉剑上的血，收剑归鞘，对那两位被自己刺破喉咙的守卫说：“我应该控制好了力气，伤口不算太深，倘若救治得当，应该没有大碍。得罪了。”
他走到叶孤城跟前，看了眼叶孤城的手。
二人都是用左手拿剑，方便右手握在剑柄上抽出。
陆点把剑换到了右手上，牵住了叶孤城的右手，仰头看着他微笑：“我做完了。”
这是近日陆点第二次牵他的手。
叶孤城没有挣脱，淡淡道：“嗯。”
身为教导陆点剑术的人，他本该在此时评价一番，叶孤城回想着陆点使出的招数，从外形上看，的确是天外飞仙，但是被他用出来，完全看不到天外飞仙的影子。
他动手时毫不留情，但是软绵绵的招数绝对称不上“出手果决”这类的词，也没有什么剑意和杀意。
这该如何评价？
叶孤城道：“你做得很好。”
陆点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些。
叶孤城说：“你很清楚自己的长处，对人心的把握极其精准，可以在短暂的时间内达成自己的目的。只是这招天外飞仙，练得不好。”
陆点笑着点头：“那您要多教教我。”
叶孤城道：“好。”
离开龟兹国的王城后，陆点松开他的手。
在沙漠里牵手真的不好，尤其是他们两个运动量很大，从王城来到沙漠就走了很远，手心略微潮湿，黏腻腻的。
要不是为了避免相亲，陆点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和叶孤城有肢体接触。
二人回到鬼船上，陆点打了水，拿着毛巾过来，给叶孤城洗手擦脸，然后洗干净自己的。
叶孤城问：“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陆点笑着说：“我要把罗刹牌在我手上的消息散布出去，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到那个时候，玉罗刹再想收回就很难了。
陆点问叶孤城：“我还要回罗刹教一趟，您要一起吗？”
叶孤城知道，花泽睿说出这样的话，必定是心里有了打算。
“可以。”

第152章 心计
罗刹教的寒梅长老听说了一条消息，关乎罗刹教继位者的消息。
他步履匆匆，前去寻找孤松和枯竹。
“出大事了！”寒梅说道。
“你也知道了？”孤松正在和枯竹站在一起，看起来刚见面，还未来得及详谈。
寒梅点了点头，“少主不学无术，教主从未教导过他，罗刹教若是落在他手里必定会大厦将倾。教主迟迟没有钦定他为继任者，我原以为教主早有其他人选，谁能想到他竟在这个时候把罗刹牌交给了少主！”
“什么？！”孤松和枯竹大惊失色。
寒梅意识到不对，问道：“你们说的莫非是其他事情？”
孤松说：“少主离家出走了。”
玉天宝整天闲着没事干，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
他已经离家出走很多天了，岁寒三友其实不太担心，他们总觉得玉天宝就躲在附近，偷偷看他们着急忙乱的模样，说不定还会去厨房里偷东西吃，总之不可能走远。
寒梅道：“难道他是真的离家出走了？”
枯竹叹了口气说道：“有人在蒙古见到了他。”
孤松问：“你刚才说的罗刹牌是怎么回事？”
寒梅便将自己听到的消息简单叙述了一下，“有人拿着罗刹牌，出现在了沙漠中的各个小国，勒令他们归顺罗刹教。他自称是教主之子，不是离家出走的少主又是谁？”
“这么说，少主并非离家出走，而是奉了教主之令，离开罗刹教，往前收拢各地势力？”
“极有可能。”
三人的面色都沉了下来。
他们三个亲如兄弟，罗刹教只有他们三个长老，除了玉罗刹之外，就属岁寒三友的权利最大。
玉天宝是个草包，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三人野心勃勃，但是不敢在玉罗刹的眼皮子底下造反，只能做些小动作，暗地里建立和教内其他人搞好关系，公器私用，借着罗刹教的便利，掌握沙漠中的信息。
他们三个都在等待玉罗刹死亡。
只要玉罗刹一死，玉天宝就任由他们拿捏，再拿到罗刹牌，罗刹教便是他们三人说了算了！
谁能想到，玉天宝竟然是装出来的草包，罗刹牌也早早地给了他！
就在岁寒三友缓过神来之前，有人跑了进来。
“长老！打听出来了！”
寒梅看了他一眼，见是那个被自己派出去打探罗刹牌的人，便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事了。
寒梅道：“说。”
“那两个白衣剑客似乎是一对……拿着罗刹牌的那个自称是花泽睿，另一个一直没有透露姓名，他的样貌极其英俊，气质尊贵淡然，唇上微须，年纪在三十岁左右。”
“花泽睿？”寒梅与两个兄弟对视一眼，“你打听清楚了？确定是花泽睿？”
“是。”虽然花泽睿平时一直跟在玉天宝身边，很少跟他们这些外围人员往来，但传信的人仍旧听说过花泽睿的名字，“那个人气质温润，也是一双桃花眼，和教内对花公子的描述一模一样。”
孤松道：“竟然是他……”
寒梅说：“你下去吧，继续留意外面的传闻，务必弄清楚真相！”
枯竹叹了口气，“如果是花泽睿做的，我倒是觉得在情理之中，只是不知道他何时学会的武功。”
罗刹教的人都知道，少主身边的花泽睿是玉罗刹的义子，也是少主的贴身仆人。
他从小不受重视，被少主欺负，被教主无视，没有人教导过他，没有机会习武。
孤松想到深不可测的玉罗刹，“会不会是教主瞒着所有人偷偷做的，他其实早就选中了花泽睿做继位者？”
寒梅问道：“教主真有这么好心，不将罗刹教留给亲生儿子，反倒交到义子手上？”
“未必。”孤松说：“教主一直灰雾覆面，谁也没有见过他的容貌，说不定玉天宝与教主样貌并不相似，他只是被教主推到前面的靶子，真正的少主另有其人。”
“花泽睿才是真的少主！”
-
鬼船离着罗刹教越来越近，陆点心潮澎湃，压抑不住得感到兴奋。
他和叶孤城坐在桌前对弈，故意放水，让叶孤城险胜。
“庄主能在船上等我回来吗？”陆点含情望着他。
叶孤城很想跟他一起去。
他已经弄清楚了花泽睿和玉罗刹的恩恩怨怨，现在这种情形，没有西门吹雪在中间调和，花泽睿讨不到好处。
只可惜，他并非西门吹雪，而是叶孤城。
如果他真的去了，不止玉罗刹会生气，还有可能刺激到花泽睿的病情。
叶孤城说：“万事小心，我在此等你。”
陆点笑着应下：“好。”
他拿着剑，离开了鬼船，拿出罗刹牌，来到罗刹教内。
当初去攻打石观音的人，都知道罗刹牌在陆点身上，只是他们在小范围内传播，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这是因为有这个前提，陆点觉得，就算玉罗刹听到了外面的传言也不会很生气。
毕竟是他亲手给自己的罗刹牌。
至于笼络那些势力，让他们在威逼利诱下答应投靠罗刹教，那就更算不了什么了。
陆点完全可以推到石观音身上，跟玉罗刹说，那些势力就是原来石观音的势力。
玉天宝跑了，西门吹雪不想继承罗刹教，陆点自然为是最好的选择。
他整理衣冠，面带微笑，温柔和善地来到玉罗刹这里求见。
陆点的自信和愉快心情并列，填充满他的内心。
“义父，我回来了。”陆点敲了敲门，在外面说道。
“进来吧。”玉罗刹的声音平淡无波，似乎与从前有几分不同。
陆点推门而入，看到他背着手，正在观看墙上的地图，
他在一侧站定，没有出声打扰。
许久后，玉罗刹转过身来，“本座听说，你在外面闹的动静很大？”
玉罗刹说完，突然意识了不对。
他忘记用雾气遮盖自己的脸了！
他眯了眯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杀意，接着勾起嘴角，用冰冷的声音说：“睿儿，怎么这副表情？”
陆点早就知道他的模样了，但是没想到玉罗刹会用这么蠢的方法掉马。
仓促之间，他能做的事情有限，只能面带微笑，努力表现出几分震惊，也不知道糊弄过去了没有。
听到玉罗刹的话，陆点低下头，没有再提他的马甲，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义父。”
玉罗刹道：“嗯。”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观察着玉罗刹的好感值变化。
可能因为自己的识时务，玉罗刹的杀气褪去，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两个身份合二为一，玉罗刹好像抛掉了从前的傲娇，终于承认了他们的友情，绿色数值往前上涨了20%，达到了前所未有的35%。
爱情条倒是没有动，以前积累的那些粉色也都掉干净了。
玉罗刹道：“看样子，你已经知道本座是谁了。”
陆点在心里骂他。
玉罗刹是不是有病，不愿别人提起他的尴尬掉马，却还主动继续这个话题。
陆点的视线不再躲避，落在玉罗刹那张看起来很年轻的脸上，轻声道：“义父那几日对我多有照顾，只可惜我当时并不知道您的身份，未能报答您的恩情。”
“只要你将吹雪带回来，就是对本座最好的报答。”玉罗刹的样貌冷锐，气质和西门吹雪很相近，但又有几分上位者的居高临下，“吹雪呢？”
“他离开了。”陆点说。
“这段日子，你的罗刹牌用得可还顺手？”玉罗刹的目光锐利，有着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深沉。“不要以为本座不知道，吹雪一直都跟你在一起。”
你的罗刹牌。
陆点很爱听这话，笑容更加和煦，“什么都瞒不过义父，只是吹雪不想见您，还请您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再劝劝他。”
玉罗刹道：“你最好能劝得动他。”
陆点温柔浅笑：“请义父放心。”
陆点在沙漠中做的事情很多，故意放出一些虚假的传言，而且牵扯到了罗刹牌，应该很快就会传到中原。
希望西门吹雪能闻讯而来，如果他不来，陆点就只能暂且离开了。
想要完全稳固少主之位，只有罗刹牌是不够的，除了玉罗刹死，就只能让他亲口承认。
唯有西门吹雪能打动玉罗刹。
只有让玉罗刹意识到，西门吹雪就是因为罗刹教才跟他决裂，玉罗刹才会放弃从前的想法。
陆点在教内呆了两天，把上上下下打点了一遍，发挥自己的社交技能，消除掉列表里的仇恨值，刷出一堆绿色和粉色值。
弄得差不多后，陆点回到了鬼船上。
西门吹雪的头像排在最后面，完全没有动过，看起来没有动身前往沙漠的意思。
“庄主，我们可以离开了。”陆点笑着说。
“解决好了？”
“嗯。”陆点笑着抬手，抚摸了一下他唇边的胡须，他踮起脚来，轻舔了一下，“您怎么想到留胡须了？”
叶孤城被他弄得很痒，“不要闹。”
陆点摸着他有些扎手的胡子：“我们去万梅山庄吧。”
叶孤城低头看向他，许久才问道：“你当真要回万梅山庄？”

第153章 恼怒
小兰代替花泽睿成了万梅山庄里的新管家。
刚成为管家时，小兰手忙脚乱，哪怕庄子里的人手比从前少了一半，小兰依然有些力不从心。
越是知道管家难做，小兰就越佩服花泽睿，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把山庄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能腾出时间来，帮其他人做事。
西门吹雪杀人时要的名单，也都是小兰负责。
她完全没有接触过江湖，不知道该从哪里打探消息，最后只能花重金去青楼或者茶馆等人多的地方打探消息，再回来甄别消息的真假，时间久了之后，小兰差不多能分辨出哪些消息是真的，哪些是在哗众取宠。
她的探子来到万梅山庄，送上了外面的情报。
小兰取出西门吹雪杀人用的名单，对照外面的消息做出更改。
“还有一件事情，似乎和花管家有关。”探子说。
小兰写字的动作一顿，忙放下笔，“花管家怎么了？”
“传闻中那个人也叫花泽睿，是个白衣剑客，不清楚是不是花管家。那个剑客是西方罗刹教主玉罗刹的义子。玉罗刹已将罗刹牌交给了他，他虽无少主之名，已经有了少主之权。”
小兰说：“花管家喜穿白衣，却没有武功。习剑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庄主已经是剑客中的佼佼者，也是寒暑不停地练习，才有今日的名声。
“那个剑客应当不是花管家，或许只是恰巧名字相同。他都做了些什么？”
“那个人外表看起来温柔可亲，实际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沙漠里早已被他杀的血流成河。听说沙漠之王札木合、还有石观音，都是被他杀死的。沙漠里的人给他起了个名号，叫‘笑罗刹’。”
他又讲了这个白衣剑客如何人性泯灭，杀人时如何残忍，具体杀过那些人，武功有多么高强，把从外面听说的所有小道消息都讲了一遍。
燕北离沙漠很远，小兰从来没有见过沙漠中的争斗，连江湖斗争都是像听故事一样听说的。
她没有什么真情实感，只是皱了皱眉：“这样的杀神竟然和花管家同名，恐怕会给花管家带来许多麻烦。”
小兰犹豫一下，还是在名单上添加了“笑罗刹”的名字。
-
“你为何要这般抹黑自己的名声？”叶孤城疑惑道。
从沙漠中出来后，叶孤城听说过很多传闻，许多不是花泽睿做的事情，也都按在了他的头上。
花泽睿不把人命放在心上，但是他从未赶尽杀绝，答应的事情绝对会做到，龟兹国投靠了罗刹教后，他也不曾插手龟兹国的内务。
叶孤城认为，花泽睿可以称得上仁义，只要他愿意，不难拥有好的名声。
马车已经行进燕北，很快就会到达万梅山庄。
陆点坐在他的对面，听到叶孤城的话，放下车帘，温声解释道：“您也知道，我身上完全没有杀气，罗刹教的人都不是好相处的，如果不想杀人，只能从另一方面震慑住他们。”
叶孤城瞬间领悟他的意思。
花泽睿这是在给自己造势。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如果换成其他人，可能会担心真实性情暴露后引起反噬。对花泽睿而言，这个问题完全不必在意，因为他本就是能狠得下心的人。
叶孤城道：“这样的名声，放在沙漠中很好，可若是在中原，难免会被人误解。”
“庄主不会误解就好了。”陆点站起来，从他对面，换到他的身边，转头看向他，“我还以为您不会答应来万梅山庄，您当时的表情，真的吓到我了。”
因为陆点和叶孤城承诺过，再也不回万梅山庄了，和西门吹雪也从此没有任何关系，断绝所有的往来。
现在他突然反悔，叶孤城不高兴是应该的。
陆点还以为叶孤城会拒绝他，带他回白云城，或者自己回白云城，不再理会自己。
叶孤城淡淡地说：“毕竟我是你的庄主。”
陆点握住他的手，小心问道：“您生气了吗？”
叶孤城道：“没有。”
他的确有些不高兴，还不至于到生气的地步。
他很清楚花泽睿的病，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又何必跟一个病人计较？
陆点亲了亲他，解释道：“我必须来万梅山庄，否则所有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嗯。”
“您也不想看到我与罗刹教失之交臂，对吗？”
叶孤城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答应他过来：“你的计划是什么？”
陆点朝他眨了眨右眼：“是秘密。”
他和叶孤城越靠越近，紧紧挨在叶孤城身上，“如果您发现我骗了您，您会杀我吗？”
之前陆点就问过这句话，那时叶孤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而且他也欺骗了陆点，完全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如今花泽睿的病越来越重，渐渐分不清楚他和西门吹雪的区别，叶孤城大概也能想到，他的欺骗指的是什么。
或许他隐约意识到了自己跟两个不同的人相爱过，但是分不清他们的区别，因此心怀愧疚。
叶孤城道：“除非比剑，否则我永远不可能对你动手。”
陆点笑道：“您总是用很平常的语气，说一些动人的情话。”
“这不是情话。”叶孤城道，“是事实。”
陆点问：“如果我骗了您，您会生气吗？”
叶孤城说：“会。”
陆点玩弄他的手指，轻轻地问：“那要怎样您才能消气呢？”
叶孤城说：“只要你改正，并且从此不会再犯。”
陆点若有所思。
叶孤城说：“我现在就很生气。”
陆点回过神，看了他一眼。
叶孤城的情绪很稳定，现在就是绿色和粉色交织，完全看不到代表愤怒的深红色。
他在说谎，但是陆点不想拆穿。
陆点温声问道：“是我回万梅山庄，让您不高兴了吗？”
叶孤城道：“是。”
陆点问：“那要怎样您才能消气？”
叶孤城说：“喊我的名字。”
陆点怔怔地望着他，桃花眼中闪烁着茫然。
这次叶孤城是真的有了几分恼怒。
陆点眨了眨眼睛，故意情意绵绵地喊道：“吹雪……”
叶孤城翻身压在陆点的身上，亲吻他的侧颈。
这里离万梅山庄很近，西门吹雪就在不远处。叶孤城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内心，花泽睿不止将他当成西门吹雪，还要与他见面。
叶孤城不能确定，自己能否胜过西门吹雪。
纵然西门吹雪对怀中的清瘦青年带来了许多伤害，他依然是花泽睿最重要的那个人。
花泽睿的眼中从来没有叶孤城。
叶孤城的高傲不准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他不敢揭穿真相。
他对花泽睿有情，也希望能通过花泽睿，实现自己的野心，无论哪一方面，叶孤城都不能让花泽睿投向西门吹雪的怀抱。
陆点没有拒绝，抱住他，给予他回应。
马车慢慢向前走，踏入山路，缓缓地来到万梅山庄处。
冬日的万梅山庄，漫山遍野都盛开着白梅，梅花的香气夹杂着清雪的冷意，渗透进了车厢。
马车停在了万梅山庄前。
叶孤城抱着陆点从车厢出出来，“冷不冷？”
陆点的眼睛中闪烁着泪意，唇色鲜红，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他的身上是暖的，不像从前那样冰冷。
“不冷。”陆点说，“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台阶太高。”
叶孤城抱着陆点迈上台阶，来到万梅山庄的门口。
他放下陆点，给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风。
陆点心想，叶孤城进步真的好大，刚跟他认识的时候，叶孤城从来都是自己就走了，没有关心过他一句。
倒是西门吹雪可以更快得发现他的不适，更体贴照顾他，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叶孤城就完全把西门吹雪比下去了。
陆点握着自己的剑，牵着叶孤城的手，与他一起走进了万梅山庄。
山庄里有了陌生的面孔，完全不在陆点的好友列表里，看到陆点他们后，那些正在扫雪的仆从也都愣了一下，问道：“你们是谁？”
陆点正要回答，就看到旁边有人认出了他：“管家！”
他露出微笑：“小李。”
小李拿着扫帚跑过来：“您是来见庄主的吗？我这就去帮您通传！”
陆点离开了很久，万梅山庄里似乎没有了他的位置。原来熟识的人，也都默认他不会在这里久留。
从主人变成了客人，这种感觉并不好。
很生疏，有些失落。
叶孤城握紧了他的手，“在想什么？”
陆点调整好心情，朝着叶孤城微笑：“您身上有我咬出的牙印，被人看到，会不会有损您的威严？”
“知道你还咬？”
“都怪您弄得我太疼了，让我忍不住，也想让您疼一疼。”
真相当然不是这样。
陆点看出叶孤城在吃醋，就算他表现得像是把叶孤城当成了西门吹雪，实际上心里是认同这是自己男朋友的。
只要不影响到他的计划，他很喜欢这样的占有欲，不介意配合对方，表现出他们的亲密关系。
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想要西门吹雪彻底和玉罗刹决裂，只有西门吹雪一个人怎么行？玉罗刹必须到场，这出戏才能演的下去。
玉罗刹在意的东西不多，但是所有和西门吹雪有关的事情，他都会放在心上，想来用不了多久，玉罗刹就会赶过来了。
陆点的心情很好，看向叶孤城的眼神更加温柔，他握着叶孤城的手，“我们进去吧。”
叶孤城见他似乎忘记了等人通传，完全将自己当成了万梅山庄的主人，无奈地跟上，思索着一会儿该如何面对西门吹雪。
他对西门吹雪没有恶意，发自内心将他当成了可敬的对手，也是难得的知己。
只是他偶尔会忍不住嫉妒。
冬日竹林依然是青翠的，竹叶上落了雪，林中的雪地上有鸟类留下的痕迹。
小竹不在这里，小绿也不在，这个时间，她们或许是在休息。
穿过竹林后，是一条幽僻的小路，两侧种植着梅花，从前陆点经常在这里修建花枝，现在梅花没了他修剪，依然生长得很好。
陆点看到低矮枝干上的花，抬手抚摸了一下花朵。
“我还从未见过冬日的万梅山庄。”陆点唏嘘地说，“刚来这里时，已经是春季，万梅山庄的温度比山下更冷些，梅花没有那么快凋零，有幸见到了这里的梅花，但是寒梅傲雪却是第一次。”
叶孤城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
南海常年温暖，没有梅花，更没有雪。
叶孤城瞳孔的颜色较为浅淡，眸中没有多余的情绪，看起来冷漠又矜贵，“你喜欢梅花？”
陆点笑着说：“我都喜欢。”
叶孤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北方冬日严寒，你体质虚弱，不适合呆在这边。”
陆点笑着说：“您不是为我找了大夫，调理的差不多了吗？多亏了您，在沙漠中我都没有生病。”
叶孤城：“你知道就好。”
陆点浅笑。
他看到西门吹雪的头像在缓缓向前移动，看起来西门吹雪要亲自过来见他了。
分开这么久，西门吹雪对他的友情值降低了一些，现在有70%，爱情值也降到了45%。
这个数值让陆点很吃惊。
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分手半年还能有这种好感度，足以说明西门吹雪对他的在意。
西门吹雪的好感度刷起来难，掉起来也难，没有陆小凤那么随便。
不知道叶孤城是什么样子。
陆点道：“我当然知道，我能有今日，全都是因为侥幸遇到了您。若是没有您将我从海中打捞起，我恐怕已经死了。”
叶孤城道：“你若心情不好，有许多种方法可以发泄，不要伤害自己。”
陆点垂眸，接着笑道：“还请庄主指教。”
叶孤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泽睿的性格过于温柔内敛，除了给人做奴仆，恐怕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叶孤城总不能怂恿他去杀人，那样已经违背了他们追求的剑道。
叶孤城说：“你可以练剑，或者擦剑。”
陆点说：“我会尝试的。”
他的手将一枝梅花拉低，借着上面的白梅遮挡，踮起脚，在叶孤城唇边轻轻触碰，温声道：“我其实更喜欢您在我身上发泄。”
西门吹雪走过来，看到了花泽睿熟悉的笑颜，还有他手中的白梅，和被白梅遮挡住容貌的另一人。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他们。
梅花后面比花泽睿高出一头的白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转过脸来，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西门吹雪的身上。

第154章 嫉妒
陆点朝着叶孤城的视线看去，见到了远处的西门吹雪。
他松开手，梅花枝回到了原本的高度，露出后面叶孤城的容貌。
这两个人其实长得并不像，只有身材差不多。
细究下来，他们的衣着和气质，也都有所不同。
但是他们身上的凛冽剑意是相似的，正如陆小凤所说，叶孤城仿佛是另一个西门吹雪，西门吹雪也好像另一个叶孤城。
陆点握着叶孤城的手没有松开，他站在叶孤城身边，怔怔地看着远处的西门吹雪，许久都没有回过神。
叶孤城道：“贸然来访，还请西门庄主见谅。”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这是花泽睿第二次带人回来了。
西门吹雪本来以为，上次和陆点过来的那个人是他的新欢，陆小凤却告诉他，那个人和花泽睿只是普通朋友，没过多久就分别了。
现在花泽睿和叶孤城在一起……
西门吹雪的视线落在他们握着的手上，不敢确定这两个人的关系。
“我找了你很久。”西门吹雪说。
陆点微笑着，没有回答。
“你没事就好。”西门吹雪说。
陆点仍旧笑着，只是他的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些茫然。
西门吹雪对二人道：“外面天冷，到屋里去吧。”
叶孤城握着陆点的手，牵着他从雪地里出来，来到小路上，与西门吹雪并行。
叶孤城道：“叶某听闻，西门庄主不止剑术了得，医术也很精湛？”
西门吹雪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陆点，“略懂。”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管家的不同。
陆点看起来精神很好，没有上次见面时那样苍白瘦弱，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看起来已经走出了与他分离的阴影。
可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花泽睿眼中的苍茫无措。
陆点笑道说：“庄主……”
两个人一起停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陆点愣了一下，继续微笑：“您这是想切磋医术吗？”
叶孤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虽未说话，亲昵之意不言而喻。
西门吹雪垂下眼眸。
他早就发现了两个人身上的痕迹，身为医者，同时也是曾经和花泽睿一起做这种事情的当事人，西门吹雪很清楚这些痕迹代表着什么。
他或许比自己想象中更了解花泽睿，在看到叶孤城耳下的牙印后，就能知道那是花泽睿留下的。
西门吹雪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叶孤城带花泽睿来，是为了给他治病。
陆小凤转述过，花泽睿之前病得很严重，西门吹雪未能留下他，将他的病治好，就那么放任他离开了，花泽睿的病情加剧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还没有诊脉，只观望花泽睿的神态，西门吹雪无法确定他究竟怎么样了。
但是他能确定的是，叶孤城知道他和花泽睿从前的关系。
将花泽睿带到万梅山庄，是叶孤城不得已做出的举动。
他或许知道花泽睿对自己情意深重，还有余情未了，所以才对自己如此警觉，故意留下明显的痕迹，做出亲昵的样子，宣告自己的主权。
西门吹雪不清楚自己对花泽睿是否还有感情，也不清楚花泽睿是否还想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只知道，自己希望花泽睿好好的。
“请。”西门吹雪带着二人来到温暖的茶房。
小兰拿来了几个炭盆，拨动后放在了屏风外面，又端上茶水和点心。她看向陆点，眼神中带着温柔和喜悦。
陆点微笑着回应，“这是你泡的茶吗？”
小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雕虫小技，比不上您的手艺精湛。”
陆点有些感慨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亲手泡过茶了。”
其实他泡茶的次数还挺多的，但是在沙漠的时候，正式接手石观音的产业之前，那些茶具没有被判定成他的，做不出来带有提振情绪的茶饮。
小兰看了眼叶孤城，对陆点说：“这是好事。”
被人关心照顾，不用再做那些下人做的活，当然是件好事。
管家和西门吹雪在一起的时候，万梅山庄上下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
旁观者清，他们都看得出来，管家有多么爱西门吹雪，他将主人视为全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庄主身上。
但是西门吹雪冷心冷情，哪怕已经和管家两情相悦，却没有好好待他的意思。
他甚至没有给管家一个名分！
从这方面就能看得出来，西门吹雪仍旧是以前的那个剑客，和管家在一起不过是暂时的，从来都没有认真。
他们两个的感情，只能以悲剧收场。
管家浑身是血，冷漠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担心他。
他们以为管家是被西门吹雪打成那样的，被心爱的人如此对待，管家该有多难过？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真的能活下来吗？
现在好了，管家还好好的，也找到了愿意疼爱他，不再将他当成下人的那个人。
可是为什么，那个人和庄主看起来这么像啊？
小兰的视线忍不住放在叶孤城身上，越看越觉得他和西门吹雪很像。
是管家对庄主余情未了，还是他就喜欢这种男人，只会为这类人心动？
西门吹雪发现了小兰的动作，冷声道：“你下去吧。”
小兰遗憾地退下。
陆点捧着茶杯，温暖自己的双手，微笑着说：“冒昧打扰，请您原谅。”
西门吹雪听着他说出和叶孤城差不多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嗯。”
陆点笑着说：“我来万梅山庄，只是为了做个了结，希望您能收留数日，待事情结束，我们便离开，绝不会再来打扰您。”
叶孤城很担心陆点，视线落在他身上，观察着他的表情和动作。
西门吹雪问：“什么了结？”
陆点垂眸：“我和庄主的了结，还有庄主和义父的了结。”
他现在必须隐瞒自己的状态，不能这么快暴露。
这些事情，要等玉罗刹过来后再揭开。
陆点说得很模糊，西门吹雪不是个多话的人，就算没有听懂，也没追问下去。
叶孤城不想给他们解开误会，也没有多言。
一时间茶房里安静下来，三个互为知己的男人，竟都无话可说。
西门吹雪说：“好。”
这是他亏欠花泽睿的。
只是收留他在万梅山庄住几天，根本不足以弥补。
-
陆点仍旧住在原来的住处，他收拾好房间，铺好床铺，留下了叶孤城的位置。
叶孤城静静看着他。
他一路上都在担心花泽睿见到西门吹雪后病情加重，或者恢复清醒。
最初见到西门吹雪时，花泽睿的神情茫然，似乎是在疑惑，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的庄主。叶孤城不知道他有没有分辨出来，他完全看不透花泽睿是怎么想的。
“睿儿。”叶孤城说，“我不懂医术。”
陆点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叶孤城说：“西门吹雪医术精湛……”
陆点快步过来，投怀送抱般得抱住叶孤城，按着他的脖颈，迫使他低下头，仰头吻了上去。
玉罗刹还没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陆点热情极了，这个吻持续了很久，配上他漂亮的眼眸，格外撩动叶孤城的心弦。
白日在马车中做得太少，只是隔靴搔痒罢了，不曾尽兴，叶孤城回以同样的热情，慢慢脱掉了陆点的外袍。
陆点有些缺氧，脸颊发红，“我不想……”
叶孤城抬起他的下颔，与他对视：“不想什么？”
陆点呼吸急促，断断续续：“不想听到西门吹雪的名字。”
叶孤城说：“我也不想。”
可那是你的心结。
若是不解开心结，西门吹雪便永远横亘在他们中间，花泽睿的眼里心里，就永远没有叶孤城。
叶孤城将他打横抱起：“我是谁？”
陆点眼神迷茫：“吹雪。”
叶孤城说：“你不想提起的人是谁？”
陆点用力抱住他，狠狠咬了他的肩膀一口，因为太过用力，陆点感觉到口腔中有了些许铁锈的味道。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朦胧水意，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是你，是你！”
叶孤城抚摸着他的头发，将他抱到床上，擦掉那双桃花眼中流出的泪水，“你说要跟他做出了结，是真的吗？”
陆点心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工夫问这个，到底行不行啊？
他抱着叶孤城，尝试利用系统的设定，祭奠怀念了一下死去的石观音，眼泪不停地留下，压抑着低声啜泣起来。
叶孤城拿出那条素手帕，给陆点擦拭泪水，“我不问了，别哭。”
陆点也不想哭，但是他有点停不下来，抱着叶孤城的手臂，抽泣了很久，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陆点低声说：“我是不是很奇怪？”
叶孤城道：“不奇怪。”
陆点说：“您喜欢的那个女孩是什么样子？”
叶孤城问：“你在吃醋？”
陆点说：“我想讨好您。”
叶孤城姑且当他是在吃醋，他解开外袍上的带子，脱掉外衣后，坐在了床边。
叶孤城说：“不必为了讨好我伪装自己，你原本的样子，就已经足够吸引我了。”
陆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落雪声。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雪花落下后，发出很轻微的声响。
这次算是糊弄过去了，如果叶孤城下次还想拆穿他……那他就只能女装转移叶孤城的注意力了。
都是彼此的替身，不能因为叶孤城的白月光去世了，他就不替了。
那样太不公平了。
西门吹雪站在自己的院子前，看到走廊的尽头，管家的房间亮起的光亮。
那处灯光如此温暖，西门吹雪却没有了靠近的机会。
叶孤城带花泽睿过来，应该是为了给他调理身体，医治眼睛吧。
除了花泽睿的眼睛，还有当初受的内伤，西门吹雪再也想不到其他与自己，还有玉罗刹有关的东西了。

第155章 蛊惑
玉罗刹听说了一些事情。
花泽睿走后，他又派遣了其他人，试图寻找西门吹雪的踪迹，没想到查出的人，依然是那个唇边微须的白衣剑客。
玉罗刹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吹雪向来光明正大，就算是不想见他，特意弄了易容，也不应该在明知自己被发现后，依然使用这样的易容。
依照西门吹雪的性情，他该去掉易容，用自己原本的脸才对。
疑惑之后，玉罗刹找人来，问了一下万梅山庄那边的消息。
山庄里没有了花泽睿，费了些力气才打探到西门吹雪的行踪。
玉罗刹怒不可遏，花泽睿这个小畜生竟然敢骗他！
他气得摔碎了桌上的砚台，墨水溅到了他的衣服上，玉罗刹冷哼一声，派人继续探查万梅山庄的动向，自己则动身前往燕北，准备杀了花泽睿，还有他的姘头！
动身出发，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沙漠，刚一来到中原，就收到了罗刹教传来的消息：花泽睿和叶孤城去了万梅山庄！
玉罗刹越想越生气。
那个小畜生拿走罗刹牌还不够，竟然还有脸带着新欢去吹雪那里！
吹雪竟能忍下，没有杀了他。
花泽睿心机深沉，玉罗刹不敢想象他是怎么欺骗西门吹雪的。他都差点把半生心血交给花泽睿，吹雪年轻，心思简单，会不会也被骗到把万梅山庄送给花泽睿？
再甚者，他可能被花泽睿骗过，心甘情愿地和叶孤城一起呆在花泽睿的身边！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他一定要杀了花泽睿！
玉罗刹一路没有停歇，几日便来到了万梅山庄。
他进入山庄里，听到扫地的下人正在议论花泽睿的事，玉罗刹躲到一旁，偷听了一会儿。
“管家住下，是不会再走了吗？我还是想念他在的时候，有管家在山庄里，我干活都有力气了。”
“我也希望管家留下，可是如今管家已经有了新的归宿，和庄主再没有关系了，这次过来，或许只是做客，过几日就离开了。”
“说起那位叶城主，他和庄主真的很像，会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这倒是有可能。”
玉罗刹怒气冲冲，像个屁！
叶孤城那么老，哪里有吹雪年轻英俊？
明明他和吹雪才是亲父子，却没有一个人看出来，反而无端猜测叶孤城和吹雪的关系。
他才没有叶孤城那么大的儿子！
玉罗刹不愿再听，朝着西门吹雪那边走。
他的动作太快，身上穿着黑衣，脸也蒙在灰雾里，将山庄众人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鬼？”
玉罗刹还没走远，闻言转过头来看了那个仆从一眼，记下了他的容貌，准备收拾完花泽睿再回来收拾他们。
-
陆点发现自己又感冒了。
明明在沙漠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回到燕北或者南海，就总是生病。
难道这具身体真的更适合沙漠？不能够吧。
他披着厚厚的白色裘皮披风，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球，缩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落雪。
南海温度很高，去了沙漠后，陆点都没怎么意识到那个季节是冬天。
沙漠中的冬天没有夏天那样炎热，但是光照依然充足，空气中非常干燥，晒得人心里烦躁。
或许是突然从那里来到了寒冷的万梅山庄，再加上昨夜玩得太厉害，这才着了凉。
叶孤城端着药进来。
这是西门吹雪开的方子，药是小兰亲自抓了熬好的。
叶孤城不想在陆点面前提起西门吹雪，言简意赅道：“喝药了。”
陆点皱起眉，轻声说：“我不喝，我怕苦。”
叶孤城很轻地笑了一下。
自从花泽睿承认自己怕苦后，就越发小孩子气了。
不知西门吹雪是否清楚这一点。
叶孤城说：“我问厨房要了些甜食，等你喝完药可以压一压，先喝药吧，不喝怎么能好？”
陆点勉为其难地接过药碗，吹到不那么烫后，一口喝掉。
叶孤城递过一碗牛乳，里面似乎加了糖，微微有些发黄，陆点摇头，哑声说：“一肚子水，喝不下了。”
叶孤城换了花生酥糖，塞到陆点口中。
陆点靠在他身上，看着好友列表。
几天前的时候，玉罗刹的头像就一直在往前面移动，现在更是疯狂移动，看样子应该快到了。
演员就位，接下来就是揭开所有谜题的时候。
陆点嚼碎嘴里的糖，咽下去后，用歆羡的目光看着明亮的窗户，“外面雪很大吗？”
叶孤城道：“很大，已经到脚踝处了。”
陆点说：“在屋里呆着有些闷，我想出去走走。”
叶孤城说：“你身体还没好，外面冷，出去受了凉，又要发热，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
可是西门吹雪不在这里，一会儿玉罗刹来了，陆点怕叶孤城挡不住。
“我可以穿厚一些。”陆点捏了捏叶孤城的手，轻声说，“而且这件事情跟我的计划有关，您就答应我吧。”
叶孤城一直都不清楚他的计划是什么，但是他已经配合陆点做了很多，不差准许他出门了。
叶孤城无奈道：“我帮你穿衣。”
他扶着陆点坐起来，给他穿上层层叠叠的衣服，穿好外袍后，又将那件披风披在了身上。
陆点本想自己穿鞋，没想到头晕得厉害，一低头就晃了一下，扶着叶孤城的肩膀才没有摔倒。
叶孤城让他坐好，给他套上袜子，又穿上厚厚的靴子。
沙漠中很热，不需要穿很厚的衣服，这是来燕北的路上购置的冬衣，装了满满一车厢。
陆点站起来，感觉自己重了十斤，肩膀能明显感受到重量，腰上也有些酸痛。
迎面冷风吹来，陆点觉得脸上被刮得很疼，因为感冒而产生的迷茫倒是消散了许多。
房间外面的雪已经被下人清扫干净了，陆点与叶孤城并肩走在回廊上，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西门吹雪的小院。
西门吹雪这边是独立的院子，穿过月亮门进来，里面是一处很空旷的地方，角落处有一棵高大的树，枝干蔓延出来，春夏时会开花，还可以在下面乘凉。
陆点指着前面的石头桌凳说：“从前庄主在这里看书，我就在一旁服侍。”
叶孤城道：“嗯。”
陆点看向几阶台阶上的栏杆，“那张琴被收起来了？”
叶孤城知道，他说的是和西门吹雪的回忆，而非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来万梅山庄，一切都是陌生的，没有任何情怀可言。
如果此时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西门吹雪，应当会有许多感慨吧。
“庄主将我拥在怀里，按着我的手，教我弹琴，春日甚美，只可惜我当时只想庄主多教我几日，故意弹得不好，配不上满院春色。”
叶孤城想到了自己教他练剑的时候。
花泽睿是否也故意用错过剑招，只为了与他亲近？
可是就算他如此处心积虑，想要靠近的那个人，还是西门吹雪。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在茫茫雪地里格外显眼。
陆点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他真的好像一只大黑耗子。
玉罗刹站定，冰冷锐利的目光就像闪烁着寒芒的刀刃，比风雪更为逼人，他紧盯着陆点，“小畜生，你笑什么？”
陆点笑着说：“能见到义父，我很高兴，所以才笑了。”
玉罗刹没有武器。
或者说，他的全身都可以作为杀人的兵器，他的杀意已经达到了极点，他朝着陆点走来，每一步都带来极大的压力。
陆点能感觉到，叶孤城的身体已经紧绷，他的手落在了剑柄上，随时都有可能拔剑。
陆点也一样。
只是他没有想拔剑，而是想着喊人。
西门吹雪此时应该在练剑，很快他就会回来了，如果能听到他的声音，必定会来得更快一些。
有叶孤城在旁相护，几秒钟的时间，他应该死不了。
玉罗刹又向前一步时，叶孤城动了。
他的剑光比白雪更为耀眼，辉煌灿烂，向着玉罗刹攻去。
陆点也在此时，用他沙哑的喉咙喊道：“吹雪！”
西门吹雪闻声而至，见玉罗刹似乎要绕过叶孤城，直取陆点的性命，他运起轻功，用最快的速度拦下了玉罗刹的一击。
“他这样待你，你竟还帮他？”玉罗刹的声音中透出恼怒。
“是我对不起花泽睿。”西门吹雪说。
“我看你是被花泽睿骗的丢了魂！分明是他抛弃了你，主动离开万梅山庄，也是他丝毫不顾念旧情，这么快就和叶孤城搞在了一起，你哪里对不起他？分明是他对不起你！”
陆点看向玉罗刹身后的叶孤城，用很轻，但是饱含情意的声音唤：“吹雪……”
背对着陆点的西门吹雪说：“我在。”

第156章 病情
叶孤城的心提了起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来到万梅山庄后花泽睿身上的异常。
就算叶孤城不是大夫，也能看得出来，在见到西门吹雪的一刹那，花泽睿眼中的迷茫。
他一直在逃避谈论与西门吹雪有关的话题，偶尔会看着他露出迷茫的目光。不止如此，花泽睿会怀念起了曾经在万梅山庄时与西门吹雪相处的日子，似乎是想得到他的共鸣，确定他的身份。
可是叶孤城终究不是西门吹雪，没有办法回应他。
花泽睿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或许花泽睿认清现实后会清醒过来，但他也有可能走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或许是叶孤城太过卑劣，比起花泽睿的自毁，他更怕花泽睿选择西门吹雪，否认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
叶孤城看着迷茫的花泽睿，有些羡慕西门吹雪一无所知。
花泽睿的目光略过保护他的西门吹雪，也略过了要杀他的玉罗刹，落在了冷静自持的叶孤城身上。
二人遥遥对视，叶孤城冷漠地等待花泽睿做出选择。
花泽睿收敛了笑容，那双桃花眼依然含情，但是其中却带着迷茫和些许愁绪。
他用很轻的声音问道：“叶孤城……是谁？”
向来内敛的西门吹雪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玉罗刹也猛然将目光放在了花泽睿的身上。
叶孤城早有预料，用冷淡又沉稳的声音说：“是我。”
“你……可你……”
“我不是你的西门吹雪。”
“我知道，可是……”
“我也不是你的庄主，我是叶孤城。”叶孤城的语气中透出几分隐忍。
西门吹雪看向身后的人：“花泽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泽睿的脸上失去了血色，看起来脆弱极了，他的眼睛里带着痛苦，“我不知道……”
叶孤城说：“我来说吧。”
玉罗刹冷笑一声，花泽睿这是知道不是他的对手，想用这样的伎俩骗过他，妄图逃过惩戒吗？
花泽睿的确心机深沉，但是玉罗刹被他骗一次两次，绝不会被骗第三次！
他再也不会对这个小狐狸生出恻隐之心，也不会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玉罗刹动作迅速地上前，对上西门吹雪的剑。
西门吹雪反应迅速，适时出剑，完全不顾自己的生死，面对玉罗刹的凌厉的掌风毫不退让，似乎下定决心替花泽睿承受这一击。
玉罗刹不愿伤他，急忙收回，同时躲避西门吹雪的剑，被迫后退了几步。
他阴冷的目光落在陆点的身上，陆点直接无视了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叶孤城。
西门吹雪防备着玉罗刹，无暇分心与叶孤城交谈。
叶孤城道：“睿儿，你先回屋。”
陆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累赘，此时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他相信叶孤城会把事情解释清楚，但是不敢完全相信，叶孤城的言谈中不会带上主观情绪。
陆点犹豫一下，转身离去，进屋后，站在离他们最近的窗前，试图偷听他们的对话。
玉罗刹有把握对付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联手，却无法真的对自己的儿子下手。
西门吹雪舍身相护，让玉罗刹愤怒至极，但是也知道，此时仍旧无法杀死花泽睿。
想要杀他，必须要找吹雪不在的时候。
而且他也想听听叶孤城是如何替花泽睿开脱的。
玉罗刹放弃攻击，冷冷地看着两个人。
西门吹雪也收起了防备的姿态，将剑收回剑鞘。
他用肯定的语气说：“花泽睿病了。”
西门吹雪曾经与花泽睿亲密至极，就算他此时已经对花泽睿无情，身为医者，看出花泽睿身上的异常也在情理之中。
叶孤城并不觉得惊讶，他道：“是。”
西门吹雪问：“是什么病？”
叶孤城说：“心病。”
西门吹雪已经大概明白花泽睿的病因。
能让他念念不忘的，唯有自己的绝情。
西门吹雪忘不了自己闭关时，听到花泽睿的声音后，心中升起的烦闷，也忘不掉下人们描述中，花泽睿孤身一人，咳血虚弱地离开万梅山庄。
花泽睿离开很久了，西门吹雪却仍旧忘不了他的笑容，也忘不了他做的那些奇怪，但是很合他心意的食物。
花泽睿将山庄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离开了他，山庄内乱了套，后山的温泉被落叶和淤泥堵塞，战火频频，燕北的那家青楼也关门停业。
西门吹雪只能笨拙地处理山庄内的事情，教导小兰如何再江湖中打探消息，教她如何去联系大都的青楼。
闲暇时，他手上的医书偶尔会换成《蝙蝠公子》，西门吹雪希望能从书里看到花泽睿的痕迹。
可是书中的花堪折和东方饮冰决裂，书里也再也没有提起过花堪折的踪迹。
西门吹雪怅然若失，恍惚中明白了，当初在静室闭关时，听到花泽睿声音后自己因何烦闷。
他在迁怒。
分明是他的意志不坚，在花泽睿和剑道之间徘徊为难，却将所有的错推到了花泽睿的身上。
花泽睿没有错。
是他太过卑劣，既想和花泽睿在一起，又不愿给他未来。
西门吹雪知道自己将他伤得很深，他对花泽睿怀有歉意，一直都没能放下，就连他的剑道都为之滞涩不前，这半年来没有太大进步。
西门吹雪说：“是我对不住他。”
叶孤城道：“的确如此。”
玉罗刹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他冷笑一声，质问道：“花泽睿不过是冲着万梅山庄来的卑劣小人，想利用吹雪摆脱我的掌控罢了。说什么情比金坚，我看所有人都不过是他手上的棋子。”
叶孤城沉默。
玉罗刹说得不错，花泽睿的确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花泽睿的心很冷，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可是这不代表他不会在这个过程中被人打动。
他自幼吃了很多苦，从来没有人对他好过，只要一点点关心和温暖，就足以让花泽睿沦陷。
西门吹雪这样冷酷的人，流露出来的温情，唯独对他一个人特殊，谁会不心动？
更何况西门吹雪这般纯粹，不只是他的心和剑道纯粹，他的感情一样如此，不像叶孤城自己，先前挂念着另一个女人，身边也是美女如云，对风月之地也熟悉得很。
西门吹雪也很清楚这一点：“花泽睿对我有情，是我辜负了他。”
玉罗刹道：“如果他当真如此爱慕你，怎么会在我威胁之后，没有半点犹豫，离开了你？他走的时候可曾想过你？他离开后，才多久的时间，就和叶孤城在一起了？这也叫情深？”
玉罗刹要气死了。
花泽睿离开后，西门吹雪对他念念不忘，足以看出情意深重，花泽睿却在那个时候和叶孤城在一起了，这难道不是给他戴了绿帽子吗？
要不是这个人是西门吹雪，玉罗刹说话哪里会这么客气！
叶孤城说：“他没有忘记你，他只是……疯了。”
西门吹雪的心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猛地攥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呢？
可是他莫名其妙地带着叶孤城回到了万梅山庄，不像从前那般守礼。
看向自己的视线，迷茫中带着些许陌生，又似乎透着情意与亲近。
还有他刚才喊的那两声吹雪。
他喊第一声时，西门吹雪并不在这里。
玉罗刹也愣住了，所有的冷嘲热讽都堵在了心里。
叶孤城用极其冷漠的声音说：“他跳海自尽过。”
西门吹雪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总是温和舒朗的青年，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练剑时将他从海中救起，他的身体很虚弱，养了几个月才渐渐好起来。”叶孤城适时地露出些许隐忍和痛苦，“他一直把我当成了你，他的眼中从来都没有叶孤城。”
玉罗刹道：“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当吹雪的替代品？”
叶孤城说：“只要让他活下来，那又如何？”
玉罗刹觉得不可思议。
堂堂白云城城主，也会被那个小狐狸勾得迷了心窍，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甘愿放弃自我，成为西门吹雪的替身！
这哪里还有一方霸主的模样？
他回想着在沙漠中见到花泽睿的时候。
玉罗刹问：“你早已知道吹雪是我的儿子，所以故意躲开我，不愿见我？”
其实是花泽睿不希望叶孤城和玉罗刹相见。
叶孤城知道，花泽睿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许是因为他隐约意识到了自己和西门吹雪的不同。
但是这件事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为了花泽睿的计划，叶孤城承担下责任：“不错。”
“原来如此。”
玉罗刹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来到万梅山庄的原因，就是因为愤怒。
不只是被花泽睿欺骗，连罗刹牌都交给了他，还把叶孤城当成了易了容的西门吹雪，还有他带着叶孤城来万梅山庄，恐怕会伤了西门吹雪的心。
如果花泽睿真的疯了，把叶孤城当成了西门吹雪，他回到万梅山庄，倒是情有可原了。
西门吹雪说：“我去看看他。”
叶孤城不想他出现在花泽睿的面前，但是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出言阻止，只能看着西门吹雪进入了房中。
外面只剩下叶孤城和玉罗刹。
玉罗刹问道：“他病了多久？”
叶孤城说：“自我认识他到现在，已有五个多月。”
五个多月，那就是燕北战乱后，花泽睿与他分别之后发生的事情。
玉罗刹一时也有些唏嘘。
他化名王尊，呆在花泽睿身边时，也曾对他多有照顾。他知道花泽睿离开吹雪后身体变得很虚弱，还特意帮他买药调理身体，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病。
玉罗刹想到花泽睿离开后，西门吹雪的模样，不禁有些迷茫。
他真的做错了吗？

第157章 问诊
陆点躲在屋里，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屏气凝神倾听外面的谈话。
他打开好友列表，看着三个人头像下面的数值，一一参照照应。
整个过程中西门吹雪对他的友情值和爱情值都在狂涨，虽然不像嘿咻时那样一下填满，对他来说，这种增长的速度已经称得上奇迹，不一会儿两条数值就全满了。
陆点和他的关系达成了“灵魂伴侣”、“挚友”、“知己”、“好朋友”。
分手这么久了，再刷这个有什么用吗？
玉罗刹的数值也在增长，之前他故意刷出来的红色仇恨值缓缓消退，渐渐被绿色的友善替代，粉色值也有增长，但是涨的不多。
叶孤城那边的数值毫无波动，依然停留在80%的友情值和全满的爱情值。
这边爱情值全满，未必代表叶孤城有多么爱他，只是刚刚嘿咻过，才会有这样的数值，如果几天不互动，还是会掉回去的。
陆点看到西门吹雪朝着这边走来，赶紧坐好，拿起旁边的书，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西门吹雪推门而入，陆点露出温和的笑容，熟稔地与他打招呼：“庄主。”
西门吹雪停下了脚步。
陆点看向窗外：“他们都聊完了吗？冰天雪地，让客人在外面久侯实在失礼，我去请他们进来吧。”
他放下书本，来到西门吹雪身边时，被他拉住了。
陆点微笑着问：“您这是怎么了？莫非与他们聊的不愉快？”
西门吹雪心情沉重。
在他进来，看到陆点的笑容，听到熟悉的称呼后，就明白叶孤城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是正常的花泽睿，半年不见，必定会与他生疏极了。
况且他已经和叶孤城有了肌肤之亲，与自己相处当然要避嫌，怎么可能用这种亲昵的语气说话？
西门吹雪的视线落在陆点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上面是叶孤城弄出的痕迹。
西门吹雪此前只觉得叶孤城与自己一样，心中有垢，不能专心习剑，担心花泽睿会再次被抛弃，也怕自己与叶孤城未来决战，花泽睿会为难。
但是现在，一想到叶孤城用他的身份和花泽睿做出那种事情，他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西门吹雪从未有过这种经历，他无从分辨心底的情绪是愤怒还是嫉妒，亦或是其他，他紧握着陆点的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庄主？”陆点含笑，疑惑地问。
“不要理他们，我们聊聊。”西门吹雪说。
“是。”
西门吹雪看到了桌上的书，刚才他进来的时候，花泽睿正拿着那本书阅读。
那是他之前正在读的书，是《桃花劫》。
只有《桃花劫》里提到了花堪折和东方饮冰。
西门吹雪问：“看完了吗？”
陆点流露出几分迷茫，片刻后才微笑回答：“应该是看完了。”
西门吹雪拉着他来到桌前坐下，“这本书里写了你我的事。”
陆点笑着说：“是啊，书里用的名字太过明显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
西门吹雪道：“花堪折和东方饮冰的结局，你觉得如何？”
陆点温声说：“情理之中。”
他看向西门吹雪的目光带着爱恋缠绵，与冰冷的话对比鲜明。
西门吹雪看到这样的目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有些眷恋管家的温度，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已将他伤的太深，决不能再伤他一次。
西门吹雪问：“何以见得？”
陆点抚摸着书页：“花堪折要回虎斑湾，东方饮冰也要追求他的剑道。他们的追求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能在千雪山庄相遇，已经是难得的缘分，互相陪伴这些时日，就已经足够，哪怕从此再不想见，只要曾经拥有过，此生也可以满足。”
花泽睿好像忘记了他们已经分开，也忘记了他痛苦到难以继续自己的人生，投身入海，想要结束这一切。
他的记忆停留在分手之前。
西门吹雪问：“如果是你我呢？”
陆点看向他，轻笑着说：“庄主自然可以追求您的剑道，我也永远是万梅山庄的管家。若是有哪一日，您不再需要我了，我会像花堪折一样离开。”
我需要你。
西门吹雪在心中说道。
不只是他，整个万梅山庄都需要花泽睿。
西门吹雪心中充满了怜意和懊恼，他反复回想着花泽睿离开那日，他在静室之外对呼喊自己的声音。
倘若那时他打开门，而不是因为不耐烦，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花泽睿。”
陆点温柔看向他：“庄主。”
“对不起。”
陆点疑惑中带着些惶恐：“您为什么突然道歉？”
西门吹雪说：“我没有你这般坚定，我不如你。”
陆点的惶恐渐渐消散，微笑着说道：“庄主就算想要夸我，也不必这般贬低自己，您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没有您，我哪里能学会琴技和剑术？”
他教了你习剑。
西门吹雪看着他，无法将这句话说出口。
陆点没有继续扎他的心，而是来到西门吹雪的身后，像从前一样，给他揉按肩膀。
“您不必自责，我清楚自己的地位，能得到您的回应，我已经很满足了。无论您选择与我相守也好，追求剑道也好，我都会遵从。”
西门吹雪握住他的手，“你愿意留下来吗？”
陆点笑着问：“您在说什么？什么留下来？”
就在这时，叶孤城快步从外面进来，看到二人的动作后，他神色冰冷，语气中带着极大的压迫感：“睿儿。”
玉罗刹也随后而来。
陆点将手从西门吹雪的手中抽出，看向叶孤城。
叶孤城走上前：“认得我吗？”
陆点微笑着喊道：“庄主。”
西门吹雪听到他这般称呼叶孤城，险些无法自控，猛然握紧了拳头。
玉罗刹看清了西门吹雪失态的模样，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他对花泽睿已经生不起厌恶。
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吹雪和花泽睿都好好的，吹雪不会剑心不稳，因为挑衅石观音受伤，花泽睿也不会疯了。
他又很清楚自己的掌控欲，要是真的那样，他必然会因为西门吹雪和男人相爱而不满，依然会想杀死花泽睿，逼迫儿子娶妻生子。
谁知道会阴差阳错下发展到这个地步？
玉罗刹想到了离家出走的玉天宝，心中越发怀疑自己。
被他养大的三个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叶孤城握住了陆点的手，像是在宣示主权，他对西门吹雪说：“西门庄主可愿为睿儿诊治？”
陆点对‘西门庄主’没有反应。
他的视线落在叶孤城身上，软下语气求饶，“我都已经喝过药了，不必再问诊。”
他一大早就在发烧，喝了药，退下烧后才从屋里出来的。
叶孤城说：“你的声音还很沙哑。”
陆点靠近他，低声埋怨：“还不都是因为您。”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西门吹雪的住处很偏僻，除了落雪的声音，完全没有人声。西门吹雪和玉罗刹的听觉灵敏，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这句抱怨。
二人神色各异，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
叶孤城假装没有听到，握着陆点的手，问道：“西门庄主若是不愿，我便带他回白云城了。”
西门吹雪道：“花泽睿，过来。”
陆点转过头去，看了眼西门吹雪，又看了眼叶孤城。
叶孤城颔首：“去吧。”
陆点向西门吹雪那边走去，坐在了刚才的位置上。
西门吹雪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用另一只手托在下方，权当做脉枕。
陆点的烧还没有完全退下，体温依然有些高。
在屋子里，陆点没有穿那件白毛披风，只着厚厚的外袍，但是依然看起来纤细瘦弱。
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指尖，美好又脆弱。
西门吹雪说：“你的身体要好好调理，不应过度劳累。”
陆点笑着说：“可是我没有觉得累。”
“长途跋涉，思虑深重，劳心劳神都不应当。”西门吹雪看向叶孤城。
叶孤城说：“还有其他吗？”
西门吹雪说：“那是心病。”
陆点皱起眉，思考了一会儿，问叶孤城，“您是不是也说过，我有心病？”
叶孤城道：“嗯。”
陆点微笑看着他，“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能与您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也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叶孤城回想了一下陆点从前的言语，艰难地理清楚了他的逻辑。
花泽睿以为自己是那个女孩子的替身。
可是叶孤城早已不再在意她，心中只有花泽睿了。
当着西门吹雪和玉罗刹的面，叶孤城不方便直言，他低声道：“嗯。”
陆点的余光看着玉罗刹和西门吹雪。
他们两个竟然和平相处了。
既然这样，那他还要从中挑拨一下，让西门吹雪表明立场，彻底放弃罗刹教的继承权。
叶孤城道：“你不是还想看雪吗？还要不要去？”
陆点笑着说：“当然要。”
叶孤城拿过旁边的披风，给他披在身上，握住他的手，发现已经变得冰凉，便没有松开，他低头系好披风上的带子，“走吧。”
陆点跟随叶孤城离开，出门前回头看了西门吹雪一眼。
“庄主……”
叶孤城道：“嗯。”
二人离开了西门吹雪的房间，陆点的声音变得遥远，“您能抱抱我吗？”
玉罗刹望着面无表情的儿子，“如果放不下花泽睿，那就把他抢回来。”
西门吹雪摇头，“我不会再伤他。”
玉罗刹说：“这怎么能叫伤他？他心中挂念的人始终是你，不过是告知花泽睿真相而已。说不定留在你的身边，他的病很快就好了呢？”

第158章 下套
叶孤城抱了陆点一会儿，低头看向他：“你若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陆点笑着摇头：“我们回去吧。”
叶孤城问：“你知道玉罗刹会来？”
陆点伸手抚摸着梅花上的雪，指尖冰凉，“就算他不来，我也会想办法让他来的。不过他会在今日到达，其实是我猜到的。”
叶孤城问：“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陆点说：“当然是让西门吹雪亲口说出，不会继承罗刹教，玉罗刹才能死了这条心。”
叶孤城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他了。
此时的陆点完全不像将他和西门吹雪混淆的样子。
叶孤城问道：“我是谁？”
陆点踮起脚来亲亲他：“庄主，您在吃西门吹雪的醋吗？”
叶孤城心道，他果然是将“庄主”和“西门吹雪”当成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自从花泽睿当着陆小凤的面，说出那句“西门吹雪怎能比得上叶孤城”，叶孤城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个爱他宠他，会对他好的人，只是“庄主”还有在床上的“吹雪”，而非西门吹雪。
叶孤城与他迎着风雪往卧房走。
陆点的心情很好，尽管声音带着沙哑，语气也是轻快的：“我方才躲在屋子里偷听，您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多谢您替我遮掩，否则义父不会这么容易相信我。”
在沙漠时，许多事情都是陆点拿的主意，叶孤城不过是在执行他的想法。
但是叶孤城冒认了这个决策者，就显得他无辜又脆弱。
叶孤城也是清楚这一点才这么做的。
因为他和西门吹雪看起来很像，西门吹雪又是真诚坦荡的人，玉罗刹先入为主，没有怀疑过叶孤城的话。
陆点笑着说：“不过接下来就不能这样了，还得让义父看到我的能力，您最好不要插手。”
叶孤城道：“都听你的。”
陆点解释道：“我跟您关系亲近，一旦您强过了我，义父就不可能放心将罗刹教交给我了。”
那跟拱手送给白云城完全没有区别，玉罗刹怎么可能甘心？
回到房间后，陆点钻到被子里，安心睡了一觉。
之前因为玉罗刹的头像移动速度太快，随时都有可能过来，陆点睡觉都不安稳，害怕他在夜里到来，一下把自己给掐死。
现在玉罗刹的仇恨值已经解除，他对自己的好感度也达到了40%，只要玉罗刹不发疯，应该就不会有死亡威胁了。
陆点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等他醒来的时候，“感冒”的负面状态已经消失。
陆点睁开眼睛，发现西门吹雪正在给自己诊脉。
这一幕像极了分手前的情景。
每次嘿咻后，陆点都会生病，西门吹雪就这样给他医治。
有一个医生男朋友倒也不错。
陆点微微一笑：“庄主。”
“醒了。”西门吹雪说，“你睡了很久，如今烧已经完全退下，身体可还有哪里不适？”
陆点笑着摇头。
西门吹雪觉得，是白天经历的那些事情刺激到了他，才会让他沉睡这么久。
他的医术大多是治疗外伤和内伤，即便在医书上看到过这些疑难杂症，也没有治疗的经验。西门吹雪只能从他的情志调理五脏，不敢直接讲出真相。
陆点问道：“义父呢？”
西门吹雪说：“不知道。”
陆点怯怯地望了外面一眼，没看到叶孤城，也没看到玉罗刹，他握住西门吹雪的手，轻声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里义父剜掉了我的眼睛，还要杀我。”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出手来。
陆点的手很凉，但是很柔软，掌心有略微有些硬的茧子，那是他常年劳作，还有练剑留下的痕迹。
“我躲不过他，被他一掌打伤，全身都在痛。多亏母亲及时出现，救下了我。我记得您说过，若是欺负了，就去找您，可是你在闭关，我在外面喊您，您嫌我烦，将我赶走了。”
他的语气平和，眉眼柔顺，没有任何抱怨和指责，就是在简单地讲述自己的梦境。
西门吹雪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不会赶你走的。”
“我知道，这只是个梦。”陆点笑着说，“梦中我离开后，蒙古人攻占了燕北，我放心不下您，想回来看看您，在路上结识了一位朋友，他叫王尊。说来这个梦倒是很真实，我仍旧记得王尊的容貌。”
西门吹雪问道：“然后呢？”
“我与王尊一起来拜访您，见您还好好的，没有受到战乱影响，便放下心，安心离去了。没想到我在路上生了重病，王尊一直在照顾我，他喂我喝药后，抬起脸来，竟变成了义父的模样。我躲藏不过，母亲也不在身边，我便被他杀死了，然后就醒了。”
西门吹雪忍不住想，花泽睿梦里的大多数事情都是真的，离开万梅山庄后的这一段，有没有可能也是真的？
陆点心有余悸地说：“大约是做了这样的梦，我有些畏惧义父。”
“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西门吹雪说完，想起之前自己也这么说过，但是不久之后，花泽睿就身受重伤，险些没了性命。
他真的能救下花泽睿吗？
昨晚西门吹雪一夜没睡，除了翻找医书，想办法给花泽睿治病，同时也在思考玉罗刹的提议。
如果他真的能放弃剑道，安心和花泽睿过一辈子，才有资格和叶孤城竞争。
他想了很久，还是不能抛下剑道。
练剑已经与他融为一体，只差一点顿悟，他便能登上剑道巅峰，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叶孤城对花泽睿很好，花泽睿对叶孤城并非真的无情。
他虽然分不清自己和叶孤城，却仍以叶孤城的意愿为准，很显然在花泽睿心中，叶孤城这位与他朝夕相处的“庄主”，已经远远超过了真正的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已经决心放弃。
这次没有遗憾和不甘，并非玉罗刹从中阻挠，也没有误会，完全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至于玉罗刹的怂恿，西门吹雪并未放在心上。
他会和玉罗刹说清楚，不会再让玉罗刹迁怒花泽睿。
陆点起来喝了点水，懒懒地不想动，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切到了叶昭云那里。
叶孤城从外面进来，看到西门吹雪坐在床边，花泽睿握着他的手，似乎睡得很安稳。
他拍掉身上的雪，将剑放在一旁。
西门吹雪将手轻轻抽出来，对叶孤城点了点头。
叶孤城问道：“他可曾醒了？”
西门吹雪说：“醒来用了些东西，又睡下了。”
叶孤城问：“他的病如何？”
西门吹雪摇头，“如果不挑明真相，恐怕他很难认清现实。他的母亲在紧要关头保护过他，若是她在这里，或许花泽睿的情况会好很多。”
叶孤城回头看了眼床上睡得不太安稳的花泽睿。
“玉罗刹已经杀了他的母亲。”他声音冷淡，“而且那个女人对他并不好，她企图给花泽睿下毒，控制他失去自我，成为她的傀儡面首，这样的女人不配为人母。”
叶孤城见到那些浑浑噩噩的扫地人后，对石观音产生了愤怒。
如果不是花泽睿谨慎，他们两个或许都会变成那样的人。
玉罗刹虽然控制欲强，至少用的手段都很光明正大，从来没有做过那样卑劣的事情。
虽然这两个人都是敌人，比起石观音，叶孤城更能理解认可玉罗刹。
西门吹雪怔了一下。
他想到了那天夜里来的那个女人。
原本他以为，那个女人不清楚花泽睿的身份，所以才做出那样的事，没想到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她依然没有死心。
那个女人在花泽睿最无助的时候出现，救下了他的性命。
她竟是花泽睿最依赖信任的人。
西门吹雪知道，叶孤城是故意这样说的，为了让自己死心。
他也确实放下了所有的心思。
哪怕他舍弃了剑道，花泽睿恢复清醒，也未必愿意跟自己的杀母仇人的儿子在一起。
就算他们心里彼此有对方，也只能放下这份感情，分道扬镳，就像《桃花劫》中写的那样。

第159章 安置
叶昭云的船回到了岸上，陆小凤也带着雨晴来到了江南。
陆点切过来的时候，叶昭云已经回到了酒馆，他留下了三个眼睛完好的女孩子在酒馆里帮忙，其他女子和那些被原随云弄瞎了的女子，陆点打算送他们去虎斑湾。
如果那些可怜的盲女能学会一技之长，就可以开辟新的职业，为虎斑湾做贡献。如果适应不了盲人的世界，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也能给虎斑湾创造需求，提供工作岗位。
陆点怕雨晴又跑到其他地方去，主动提出送她去虎斑湾。
雨晴问：“花公子在虎斑湾吗？”
陆点想了想在万梅山庄里被三个猛男团团围绕的花泽睿，“不在。”
雨晴犹豫一下。
她其实有点害怕这位叶公子。
他和故事里的黑衣人很像，除了他和花满楼的私事让人难以想象，其他方面全都一模一样。
书里的黑衣人不是人，这位叶公子也似乎有一种令人畏惧的气质，只要靠近他就会浑身发凉，不敢与他对视，忍不住想逃离。
虎斑湾在海上，离着这里很远，如果被他送过去，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与他朝夕相处。
雨晴看到叶昭云低着头，轻轻地抖动，好像没有什么耐心，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烦躁。
“我能先不去吗？”雨晴问道。
“可以。”陆点痛快地回答。
他其实也很害怕。
那些眼睛失明的姑娘，有一部分对他有了好感度，还有一部分只有一点绿色，还不能成为朋友。
跟这么一群陌生人在一起，他真的很不自在。
而且那位将他当做朋友的女孩子，似乎很期待跟他一起去晒太阳，社恐吸血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一拖再拖。
如果带她们去虎斑湾，又要跟她们相处了。
吸血鬼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才提出送她们过去，现在雨晴拒绝，陆点松了口气。
还是等花泽睿弄完他那边的事情，或者本体派其他人过来接她们都行，千万别让社恐跟人打交道。
陆点颔首，低着头，回到了地窖里。
雨晴换了身朴素的衣服，脸上没有化妆，美丽的容貌稍显黯淡，但也依然清秀可爱。
其他女子也都跟她一样，打扮得很低调，很不起眼。
但是酒馆里的男人依然会用强势的目光看着她们，哪怕她们从前是烟花场所的女子，也觉得很不适。
王小石留意到了酒馆里的暗潮涌动，他拿出剑，“啪”地一下拍在了桌子上，对旁边的女孩子说：“酒馆的生意很忙，你们过来之后，倒是让我闲下来了，我要谢谢几位姑娘。”
被他搭话的女孩子叫做星澜，她的眼角有一颗红色的小痣，衬得她媚眼如丝，灵动妩媚。因为来到酒馆里做工，她特意用脂粉将眼角的痣遮掩住了。
星澜笑着问王小石：“你打算怎么谢呀？”
王小石环顾四周，从吧台后面拿出一大块冰，“我给你雕个兔子吧。”
星澜好奇地看过去。
王小石抽出了他的剑。
他的剑很不起眼，大多数时候都是用灰扑扑的布包裹住，一点也不露出来，就像他的人一样。
王小石其实是个很英俊的男人，只不过他身上没有凌厉的气势，也没有傲慢的气质，而且穿的衣服也很普通，甚至称得上落魄，看起来很不起眼。
但是当他的剑出鞘的那一刻，他的整个人都变了样子。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年目光变得冷锐，仿佛与手上的剑融为了一体，所有的动作都是那么自然，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哪怕他没有跟人打斗，简单的几个花招，也能看出他对这把剑熟悉至极。
这是他的“仁剑”。
剑锋将冰块劈成两半，王小石抬眸，扫了眼酒馆里那些目光萎缩的男人，手掌托起冰块，用一种带着杀意的动作，几剑就把冰砍成了一只粗陋的兔子。
这只兔子看起来又丑又笨，甚至连尾巴都没有。
王小石收起剑来，不好意思地把冰兔子交给星澜：“这是我第一次雕刻，你别嫌弃。”
他偶尔见到过老板用小刀雕刻冰块，还以为很简单，没想到这些冰滑滑的，而且承受不住太大的力道，做出来的样子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星澜小心地接过，抿着嘴看着他：“这也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这样的兔子，多谢你。”
王小石笑了笑，握着那把弯曲的剑柄，将它收回剑鞘中，用布重新包裹起来。
如果是刚来的时候，他还不了解老板的性格，肯定不会在事情发生前就多管闲事。
后来王小石见到过几次老板教训闹事的人，从他的态度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老板根本不介意生意如何，如果得罪了他，他就算不挣钱，也要惩治闹事的人。
王小石不知不觉间被他影响到，才会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警告那些人。
他展露出自己的剑术后，酒馆里的男人不少都表情愤愤地移开了目光，女孩子们都对他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王小石看着这群美貌的女子，心想，不知道老板会不会为她们动心呢？
就在这个时候，花满楼从外面进来了。
王小石赶紧收敛思绪，道：“花公子，您来了。”
花满楼朝他微笑：“小石。”
王小石说：“老板在里面。”
花满楼说：“好。”
花满楼来到了地窖里，踩着楼梯下来。
正在清洗小麦的陆点抬头看过去，发现花满楼好像比以前开朗了不少。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切到叶昭云这里了，上次切过来，还是在海上，陆点关注的是他的各种技能，这次过来才发现原来他的职业生涯也刷到了满级。
叶昭云的“酿酒”和“调酒”也都满了，这两个技能刷满后，没有再解锁新的技能。
他的“健身”也刷到了满级，因为在跑步机上只能练到腿，后续只解锁了“轻功”。“养生”技能才6级，要刷满还要一段时间。
除了技能和职业上的进步，陆点觉得变化最大的就是花满楼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花满楼对他的绿色值已经全满，跟他相处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客气了。
他从楼梯上下来，微笑对陆点说：“我来了。”
陆点说：“我还在忙，你进去玩吧。”
花满楼说：“好。”
他去了陆点的卧室里。
那里有陆点买的感应游戏机，花满楼用那个游戏机玩了很久的“模拟人生”，陆点刷运动技能的时候，登上过花满楼的账号，发现他已经给操纵的“歌姬”组建了家庭，还和一个女人生了两个孩子，现在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
虽然游戏里的“歌姬”和花满楼完全没有关系，可是他顶着花满楼的名字，还是被花满楼操控的！
陆点感觉很不适，下定决心再也不要登录花满楼的账号了。
陆点继续清洗麦子，洗好后把水倒掉，将麦子晾在一边，把另外一箩晾好的麦子放到火上蒸。
他刚盖上盖子，就听到了外面的打斗声。
陆点皱了皱眉，戴上黑袍上的帽子，把自己的脸遮挡严实，出去看了一眼。
酒馆里乱糟糟的，好些喝酒的男人都在一边看热闹，王小石站在最中心，他身后躲着一个女孩子，脸颊红红的，正在轻轻地啜泣。
前面的醉鬼有些走不稳路，大着舌头喊道：“骚娘们，出来卖就别他娘的装纯，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躲个什么劲？”
王小石道：“欺负姑娘算什么英雄好汉！”
“来啊，要打架是不是，你有本事砍了我，来来，朝这里砍！”
王小石拿着剑，眼睛里满是恼火。
对方明显喝醉了，如果因为这种事情把人杀死，王小石做不到。
正在王小石进退两难时，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阴冷，酒馆里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不少，就就连吵吵闹闹的那个醉鬼都卡了一下。
王小石看向地窖门口，果然见到了老板。
陆点走过来，熟练地朝着醉鬼使用“需求剥夺”。
算他运气好，这次随机到的是精力需求，精神奕奕的男人一瞬间软了下来，摔倒在了地板上。
陆点对王小石身后的女孩子说：“别哭，去打回来。”
他朝王小石招了招手，王小石会意，将手上的剑低了过去，陆点拿过来，愣了一下，交到了那个女孩子手上。
“打他，或者杀他，随你高兴。”他用生涩的声音说。
那个肿着脸哭泣的女孩，抬头看向陆点，看到了他总是被黑袍遮挡的容貌。
原来阴沉可怖的黑袍人，样貌竟如此昳丽！
她怯怯地说：“可若是事情闹大了，他要是报官，或者找人来酒馆闹事，实在不值得。”
陆点说：“值得。”
那个女孩子眼睛一红，多年来的委屈涌上心头。
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给她做主过！
她接过陆点手上的剑，眼睛里流露出怨恨：“杀了也没关系吗？”
陆点想了想：“没关系。”
按照律法来说，当然有关系。但是这里是江湖，江湖不就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吗？按照道上的规矩来，完全没有关系。
那个女孩子没有抽出剑，狠狠地用剑鞘打在他身上。
陆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王小石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手不干净就砍手，嘴不干净就拔舌。你若是下不去手，我来。”
王小石神色复杂道：“是不是太严重了？”
陆点问雨晴：“严重吗？”
雨晴：“我觉得就该如此！”
陆点知道她过往的经历，想来这里的其他女孩子，跟她遇到的事情都差不多。
陆点点了点头，正要返回地窖，就听到有人大喊：“你这什么酒馆？就这么对客人的吗？”
陆点转头看向他，干脆利落地使用“需求剥夺”。
捣乱的人瞬间浑身变得脏兮兮，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陆点很满意。
虽然他没有花泽睿那样的口才，也没有关灵那么奇特的脑回路，但是他能力强大啊，这不比跟人吵架舒服多了。

第160章 是鬼
陆点环视四周，发现所有人都被他镇住了，迅速低下头避开了那些人的眼神，努力让声音变得冷酷：“还有问题吗？”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有人大着胆子问。
陆点老实回答：“是鬼。”
说完酒馆内的气氛变得凝重。
陆点本身就处于紧张状态，只觉得大家都安静下来了，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
他朝王小石点了点头：“有事找我。”
说完陆点没再理这些人，回到了地窖里。
花满楼结束游戏，从卧室里出来，听到他从楼上下来，疑惑地问道：“外面怎么了？”
陆点说：“有人借酒闹事，已经解决了。”
花满楼已经见过了陆小凤，也知道那些女孩子的来历，他大概能猜到外面出了什么事，“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陆点说：“现在还不需要。”
花满楼知道他不是人类，有点担心他不清楚人间的规矩，惹上麻烦，但是陆点看起来很淡然，花满楼也就没有多言。
陆点问：“你一直玩那个游戏，不会腻吗？”
花满楼笑道：“不会，很有趣。”
陆点的心里充满了怜爱，“可惜那个游戏机里就这么几个游戏，没有更多的了。”
花满楼说：“这样已经很好了。”
陆点发现叶昭云这个角色就是吃软不吃硬，花满楼这样性格温柔又容易满足的人，真的很打动他。
他明知道自己不是人类，却也从来没有越界的举动，让陆点忍不住想给他更多。
可惜他真的没有办法治疗花满楼的眼睛。
不知道等花泽睿的医术刷到满级后，能不能给他医治。
花泽睿的医术现在只有6级，想刷满还要等好久，说不定满级后，还能解锁更高级的医术技能，近期肯定是做不到的。
陆点没有再想这件事，他又去给花满楼做了些吃的，坐在沙发上投喂他。
花满楼在这里呆了一下午，临到晚上的时候，他们正要离开，花五童过来了。
“我听说你这出事了，想着或许能帮得上忙，现在看来倒是挺清净的。”花五童打量着酒馆，发现里面没有打闹的痕迹，桌椅板凳都是原来的样子。
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花五童说：“他们都说，这间酒馆的老板是鬼。”
陆点说：“嗯。”
“你就这个反应？”花五童看着他，“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不知道。”
陆点觉得，聪明人应该都会觉得他有神奇的武功，故意假装成鬼吧？
最近天气太冷，蒙古和大行停战了，就算暂时和平，两国之间的关系，还有接下来要打的战争，也足够吸引江湖帮派的注意力。虽然江南离得那边有些远，自己的事情也不该造成很大影响才对。
毕竟他只是一个酒馆的老板，接触的人也只有自己的客人。
花五童说：“如果你的名声坏了，生意就黄了。”
陆点说：“无所谓。”
就算没有人来，只要他把酒卖出去，就能收入系统的金币，这就是变异系统的好处。
花五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花满楼心道，叶昭云果然不太清楚人间的处事规则，做起事来肆无忌惮，也不知是好是坏。
陆点问花五童：“有新书了吗？”
“书书书，你就关心书。七童整日往你这里跑还不够，竟还想着书？”花五童说完，不禁有些尴尬。
他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花满楼道：“五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花五童根本就不信。
他们两个走得太亲近，让他误会又澄清，翻来覆去的这都多少次了？
花五童虽然没有时刻关注弟弟，但是有的时候，就算他没有刻意留心，身边的人也会把相关的消息送过来。
七童几乎每隔三天就过来一次，每次都是中午过来，一直呆到晚上才离开。
两个人在地窖里相处，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还能做什么？
地窖是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总不能是坐在那张软乎乎的椅子上一起看书。
花五童疲惫地说：“七童，你不必解释了，我替你遮掩就是，不会告诉爹娘哥哥的。”
别再把他当傻子糊弄了。
陆点说：“所以有书吗？”
花满楼无奈地摇了摇头，叶昭云这一插口，他就没有机会澄清，只能任由五哥误会下去。
花五童说：“没有书，自从《桃花劫》出了全本，就再也没有新的《蝙蝠公子》售卖了。不过最近倒是有一本书卖得很好。”
花满楼问道：“是什么？”
“《大行风华录》。”花五童拿出腰里别着的书，交给了陆点，“这本书中写的是近些年有名气的人物，倒是颇为真实，振奋人心。有这些杰出的人才，何愁国家不兴！”
陆点接过来翻了一下。
这本书是他用关灵的身体写的，写完后就拿去投稿了，没有仔细看，现在用叶昭云的身份翻看，似乎又有不一样的感受。
他的视线在作者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花五童颇为感叹地说：“笔者的取的名，确实别具一格。我看有文人评判，‘笑死’二字或许有‘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意。也是警惕世人，不要为繁花富贵迷了眼，忘记远处的灾难。”
陆点：“……挺好的。”
花五童觉得他的态度很牵强。
他不禁在心中感慨，叶昭云就是个俗人，只知道看那些房中之事，欣赏不了如此磅礴大气的著作。
花五童财大气粗，念及陆点的酒馆出了事，想请他吃个饭，顺便商量一下对策。
陆点直接拒绝：“不必了，我们吃过了。”
花五童说：“你们不是在酒馆里呆了一下午，一直没有出来吗？”
花满楼解释道：“叶昭云的地窖旁边还有几间屋子，那边厨房里的东西一应俱全，什么都有。不过我记得，你似乎没有动那些饭菜？”
“嗯。”陆点说，“我吃不了。”
他解锁了弱点“枯萎肠胃”，只能吃吸血鬼相关的东西，吃不了人类的食物了。
哪怕是用血浆果实做的沙拉，他也一样吃不了。
花五童关心道：“你怎么了？”
陆点沉默。
这个事情，真的很难解释清楚。
花五童说：“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应该算是你信得过的朋友吧？”
“嗯。”
“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朋友说呢？”
“你可以当做这是我的病。”陆点艰难组织语言，“病情好转时，就与常人无异，病情恶化，与人类的区别就会变大。”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他应该不会再清除弱点了，现在这几个弱点就挺好的。
花五童接受了这个说法，有些同情地想，看来就算是变成鬼，也要有诸多束缚。
叶昭云看起来强大可怕，他的隐忍和痛苦，只有自己清楚，哪怕是他是叶昭云的朋友，也只能知道一部分。
陆点他们和花五童道别，在夜色下回到花满楼的小楼。
陆点在小楼里安置了温度调节器，就算是冬天，小楼里也暖暖的，花满楼种的花都开了。
花满楼说：“五哥的担心不无道理，酒馆毕竟是你的心血。”
陆点说：“我可以免费。”
花满楼愣了一下，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听懂。
陆点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去了地下室，回到棺材里小憩。
第二天凌晨，太阳升起前，陆点变成迷雾形态，飞到了酒馆这边。
王小石和几个女孩子来得很早，陆点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
酒馆里很安静，这个时间还没有客人来。
王小石和姑娘们坐在桌前发愁，陆点进来后，四个人一起看向他，“老板！”
陆点打了个哆嗦，“嗯。”
王小石是知道他的病的，放缓了声音：“昨天您的话似乎造成了误会，现在外面都流言遍起，对咱们的生意很不利。”
“不是误会。”
王小石愣了一下。
陆点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来到地窖里，他进入建筑模式，打开系统商城，从里面买了一块牌子，贴到了酒馆门口。
【今日酒水五折】
贴好后，陆点没再管这里，切到了花泽睿那边。
王小石起先以为今天的客人会很少。
他看到了有些常客，路过门口时愤怒中夹杂着畏惧的模样，但是他没想到，那些客人依然进来了。
“你们老板在吗？”
王小石说：“在地窖里。”
“那太好了，我可是真的不愿见到……”他噤了声，似乎连提起那个名字都会觉得恐慌。“你们今天酒水价格减半，是真的吗？”
王小石一脸茫然。
客人指了指外面的牌子：“这上面可是写着呢。”
王小石出去看了一眼，他完全没有发现外面什么时候多了块牌子，老板来的时候，也没在外面久留。
他真的是鬼？
王小石想到了他对阳光的畏惧，还有在人群中总是颤抖，心里信了七八分。
奇怪的是，他竟然不害怕，甚至之前的老板的畏惧还消散了许多。
王小石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暂时抛在脑后，对着客人说：“既然门口这么说了，那我肯定会照做，按一半的价格售卖。”
“那好，给我来两斤！”
王小石打好酒，目送他离开，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今天的生意好像比原来还要好，他们都不害怕老板是鬼吗？
难怪世人把爱喝酒的人叫做酒鬼。
-
陆点在花泽睿这边睁开眼睛，查看自己身上的情绪，“感冒”带来的其他状态也都完全消退了。
此时天微微亮，叶孤城正睡在他的旁边，他睡的似乎不太安稳，见陆点醒来，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叶孤城伸手搂住了陆点：“总算是睡醒了。”

第161章 劝解
陆点睡的太久，现在很饿，下腹憋胀，感觉身上也脏脏的，该洗澡了。
夏天的时候陆点洗得很勤快，现在洗澡的话，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去后山的温泉吧。
陆点的视线放在了左上角的“清理温泉”上。
这个任务一直没能完成，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陆点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袍。
叶孤城说：“外面天冷，你病才好，想做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做。”
陆点笑着过去抱他，在他怀里蹭了蹭，“您帮不了。”
他翻身越过叶孤城，坐在床边穿鞋。
叶孤城似乎也睡不着了。
陆点去上了厕所，洗漱好后回来，看到叶孤城还是原来的姿势坐在床边。
“您还睡吗？”
叶孤城说：“不了，起来练剑。”
陆点蹲下身，给他穿好鞋，取了衣服过来为他穿好，最后略弯了下腰，整理好腰带。
他打来热水，给叶孤城洗干净脸，又服侍他漱口刷牙。接着让叶孤城坐在梳妆台前，自己站在他的身后，将他的头发解开，重新整理束冠。
陆点看着镜子里的男人，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胡子，从侧面探过身去，热情地亲吻。
“为什么要留胡子？”陆点问道。
“没有原因。”叶孤城说。
“如果剃掉胡子，您至少能年轻十岁。”陆点说。
古代人的审美就是这样，他们捯饬胡子，就跟女孩子喜欢做指甲一样。
陆小凤就很爱他的胡子，叶孤城看起来也差不多。
陆点就不一样了，他就喜欢干干净净的。
虽然叶孤城有胡子也很帅，但是他还能变得更帅。
陆点用脸颊蹭了蹭他短短的胡须，“剃掉好不好？”
叶孤城目光沉沉，看着镜子里的陆点。
他的年纪比西门吹雪大七八岁，年轻十岁，大概就是花泽睿心中西门吹雪的样子。
哪怕他以为“西门吹雪”和“庄主”是两个人，不再将西门吹雪放在心上，在花泽睿心里，依然没有叶孤城的位置。
叶孤城自认为对花泽睿只是有些好感，感情并不深，愿意纵容花泽睿，也有花泽睿做的事情，对他的野心有利的缘故。
但是他终究是高傲的白云城主，哪怕早已知晓，花泽睿将自己当成了西门吹雪的替代品，在动情后，还是觉得无法容忍。
叶孤城说：“不要无理取闹。”
陆点桃花眼中的笑意消减了许多，似乎有些茫然，“您生气了吗？”
叶孤城说：“没有。”
陆点用“魅力”技能附带的情绪感知，感受了一下他的状态。
还说没生气，现在就是深红色的愤怒。
陆点向他道歉：“是我逾矩了，以后不会如此，您能原谅我吗？”
叶孤城的红色情绪在缓缓消散。
他的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我没有生气。”
陆点笑着说：“您骗不了我。”
陆点把叶孤城收拾干净，去厨房找了些东西垫了垫肚子，然后亲自下厨给他做饭。
不知道叶孤城会不会遇到练剑的西门吹雪。
他们两个如果在雪地里切磋剑法，一定是很美的场景，不比紫禁之巅的月下决战差。
陆点望着窗外出神。
小兰从外面进来，看到陆点站在这里，赶紧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把他吓跑。
陆点仍旧听到了声音，微笑着转身。
“管家。”小兰跟他打招呼。
陆点笑着颔首：“以你如今的地位，应该不必在厨房忙碌了。”
小兰说：“我知道您回来了，想过来见一见您。从前您无论多忙，每日都会亲自下厨，为庄主准备几道饭菜。”
陆点微笑：“这是我的习惯。”
小兰问道：“您今日的饭菜，是为谁做的？”
陆点沉默。
“我知道庄主辜负了您，伤了您的心，但是正因为如此，您才更应该谨慎。如今这位叶城主，与当初的庄主有何分别？您怎能知道，他往后不会像庄主一样无情？”
陆点要真的是个疯子，此时已经被刺激的崩溃了。
看来西门吹雪他们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别人，小兰也不知道他们的恩怨。
陆点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冰冷。
小兰见过这样的管家，管家受了重伤，只身离开万梅山庄时，就是这种冷漠的表情。
她有些害怕，但还是希望管家能看清楚：“比起他们，您更应该爱自己。”
“爱自己？”陆点面无表情地问道。
“您是很好的人，山庄上下没有人不尊敬爱戴您，您完全没有必要，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那些冰冷的剑客身上。”小兰说，“把这些小事交给其他人来做，多留出时间给自己，难道不好吗？”
陆点听着小兰的语气有点怪，他打开好友列表，看了眼小兰的好感度。
半年了，小兰的绿色值依然是满的，粉色值也有60%！
陆点大为震惊。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好男人数量太少了，稍微温柔细心一点，就能让人念念不忘吗？
陆点微笑起来：“你知道吗？就是这些小事才能打动人心。”
小兰似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其他意思，但是一时间想不明白是什么。
她只觉得现在这样微笑的花管家，似乎比刚才不笑的时候更加冷漠。
陆点轻声叹道：“你也一样，不要轻易动心，不要以为有人愿意做这些小事，便是真的将对方放在了心上。”
因为在做这些事之前，他就已经清楚会得到怎样的结果。
“多谢你的关心，你说的话我都清楚，只是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陆点还是给自己打了个补丁，维护了一下人设，“我早已预料到了结果，就算只有片刻欢愉，对我而言也是值得的，我想，他应该也一样。”
小兰无话可说。
陆点做好的饭菜装进盘子里，每道菜分了两盘，分别撞在了不同的食盒中。
他拿着其中一份，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冰天雪地里，叶孤城练完剑也只是额头上微微冒汗，身上还算清爽，陆点没给他准备热水洗澡，只简单洗了把脸，擦干净脖子和双手。
陆点把饭盒摆放好，笑着对叶孤城说：“您看看合不合胃口。”
-
“花泽睿做的？”
小兰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下主座上的冷漠男人，“是。”
她还以为西门吹雪是在花泽睿离开后才意识到了他的好，现在看来，二人相处时，西门吹雪并不是完全冷漠，在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将花管家放在了心上。
西门吹雪多夹了几筷子，仔细品味熟悉的味道。
花泽睿做的饭菜，其他人都做不出来，哪怕是极其简单的米饭，西门吹雪也能尝得出不同。
这个味道他已经半年多没有吃到了。
西门吹雪以为自己已经忘记，没想到仍旧记得。
“他在哪里？”
“此时应该和叶城主一起用饭。”小兰替管家打抱不平，故意说得很详细，“这是他特意给叶城主做的。”
她以为西门吹雪听到这句话，应该不会再碰那几个菜。没想到这个如冰雪般冷漠的男人，竟然轻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很好看，冷冷的，清清淡淡的，有一种雅致的味道。
只是时间太短，转瞬即逝。
西门吹雪恢复了冷淡的模样，对小兰说：“这里不必你伺候了，下去吧。”
小兰告退离开。
她很不解，庄主和管家，还有叶城主，究竟是怎么回事？
玉罗刹与小兰擦肩而过，他没有来西门吹雪的小院，而是径直往前，穿过回廊，来到了陆点这边。
他推门而入，就看到了陆点在给叶孤城夹菜。
玉罗刹道：“看来我来的很是时候，你还欠我一顿酒和一顿饭，不如就在今日还吧。”

第162章 戳穿
“早上喝酒对身体不好，义父不如尝尝这杯茶。”陆点按住茶碗，将清亮的茶水倒出，递到玉罗刹的面前，微笑着说：“早餐简单，义父现在过来可是亏大了。”
玉罗刹拿起杯子闻了一下，“这不是你泡的茶。”
陆点说：“我很久没有泡茶了。”
叶孤城看着陆点，他也喝过花泽睿泡的茶，除了清新提神，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看万梅山庄这些人的反应，花泽睿似乎泡的茶格外不同。
玉罗刹说：“倒是可惜。”
陆点看了看他头像框下面的数值，没涨粉色值啊。
玉罗刹是不是有毛病？
陆点没再搭理他，微笑着服侍叶孤城吃饭，等叶孤城吃完后才自己吃。
他做的饭不算多，添上万梅山庄小厨房做的那些，两个人吃刚刚好，玉罗刹来了之后，就有点不够用了。
陆点不待见他，故意没有让人添饭，只给他拿了一副碗筷，就没再管他。
就是陆点没怎么吃饱。
他笑着对叶孤城说：“我出去走走。”
玉罗刹站起来，看了叶孤城一眼。
叶孤城知道他要和玉罗刹单独谈话。
玉罗刹武功很高，让花泽睿与他独处，叶孤城放心不下。但是他知道花泽睿有自己的打算，现在应该到了收尾的时候，他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扰。
叶孤城目送二人离去，拿出手帕，坐在明亮的窗前安静地擦剑。
他的心绪有些繁乱。
如果没有罗刹教的势力在其中交错，此时他会带花泽睿回白云城，找大夫给他治病。
就算治不好，也不能继续呆在万梅山庄。
花泽睿希望自己能彻底变成西门吹雪的样子，但叶孤城终究是叶孤城。
叶孤城看着手上的剑。
其他的事情，叶孤城都可以退让，唯独这件事不行。
-
外面又下起了小雪，陆点踩在石子路上，留下脚印。
玉罗刹的脚印更浅一些，与陆点并肩而行。
“你要去哪里？”玉罗刹问。
“去后山。”陆点语气轻快地笑着说，“后山的温泉许久未曾清理，如今下了雪，正是泡温泉的好时候，我要去打扫干净，方便庄主使用。”
玉罗刹看了眼他手上握着的剑：“你会用剑？”
陆点皱了皱眉，接着笑了起来：“是庄主教的我。”
“你从前在本座面前，一直喊他少主，如今怎么换了称呼？”
“是吗？我没有留意过。”陆点说，“只是觉得顺口就这样喊了。再说，教内还有一位少主，这样称呼正好可以将他们区分开，义父觉得呢？”
玉罗刹冷声道：“我还以为，你已经以罗刹教少主自居。”
陆点笑道：“不敢。”
“你在沙漠中的动作倒是不小，‘笑罗刹’？这是你自己取的名号吧？”
陆点无奈道：“义父如果一定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罗刹教是吹雪的，你若是想成为少主夫人，只能选择吹雪。”
“我难道还有其他选择？”
玉罗刹哑然。
对花泽睿而言，他确实是一直和“吹雪”在一起。
他在自己面前如此坦荡，正是因为他说的都是真话，至少对他自己来说是真话。
尽管事情已经很明晰，玉罗刹却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疯了？”
陆点疑惑地问：“义父这是何意？我不是好好的吗？”
玉罗刹沉默。
二人来到后山的温泉，陆点伸手试了试水温。
三十几度的水在冬天洗澡稍微有些凉，但是对习武之人而言，并不是多么难以忍受的寒冷。
陆点双手冰冷，感受到泉水的温暖后，有些舍不得拿出来。
他颇为怀念地看着温泉。
卡了快半年的任务，终于能刷掉了！
玉罗刹看着他的表情，也想到了陆点暴露真性情时对他说的话。
这个看起来温柔美好的青年，颇为放荡地说，他每次和西门吹雪做那种事情的时候，都会喊他“吹雪”。
西门吹雪只喜欢被他这样喊，从来不愿意被自己的生父如此亲密地称呼。
玉罗刹当时气愤极了，恨不得杀了他。
现在他却心情平静。
因为他已经知道，花泽睿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花泽睿死在自己手上，西门吹雪的剑道就有了瑕疵，永远都怀念他。
就算他能突破自我，成就无上臻境，也不可能和父亲和好了。
况且花泽睿已经疯了，分辨不出西门吹雪和叶孤城。
这就是玉罗刹来找他的原因。
站在岸上的玉罗刹说：“看得出来，你对吹雪很用心。”
陆点脱掉了厚厚的外袍，还有里面的棉衣和两层单衣，将剑放在水池旁边，踩着石头进入水中。
温泉中飘着落叶，下面是薄薄的一层泥沙，但是泉水是清澈透明的，在冰雪天散发着白雾。
陆点的衣物紧贴在身上，略显宽大的衣摆随着水流飘动。
他俯下身，蹲在泉水中，清理下面的泥垢，温声回道：“我是庄主的奴仆，他是我唯一的主人，怎敢不尽心。”
玉罗刹说：“怎么不见你对本座如此关切？”
陆点没有看他，继续清理泥土，“您吩咐的事情，我都放在了心上。您让我照顾少主，我便尽心尽力照顾他，您让我来万梅山庄，我便成为山庄里的管家，事无巨细，都为庄主安置妥当。”
“你这是对本座有怨言？”
陆点从水中站了起来，抬头看向他，浅笑着说：“不敢。”
站起来后可真冷啊。
陆点感觉到身上的温度迅速流逝，他打了个哆嗦，再次俯下身，进入了水里。
玉罗刹道：“你最初和吹雪在一起，是为了报复我？”
陆点觉得好笑，玉罗刹也太自以为是了……转念一想，好像还真的是这样。
陆点轻声道：“是您逼我的，我若是不这样做，这双眼睛已经被您剜掉，成了毫无用处的瞎子。”
他故意模糊了时间线，让自己的选择看起来更合理。
实际上，在玉罗刹真正动手之前，陆点就感觉到了他的威胁，还有西门吹雪对自己的漠视和贬低，让他的心态有些失衡，种种原因之下才和西门吹雪在一起了。
“要怪就怪你的眼睛太像那个女人。”玉罗刹说。
陆点很随意地跟他聊天，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玉罗刹的话里看起来很没用，仔细一想，似乎在帮他理顺对西门吹雪的感情。
陆点迟疑一下，顺从他的话说：“她并未我的生母，我又怎可能与她容貌相似？况且她已经死在了您的手上，义父的怒气也该消散了，恳请您看在庄主的份上，饶了我吧。”
玉罗刹道：“石观音已死，你和吹雪只管回罗刹教便好，为何要回万梅山庄？”
“您知道的，庄主不愿回去。”
“是吹雪想回山庄，还是你想回？”玉罗刹的语速变快，咄咄逼人起来。
陆点心道，玉罗刹果然找到了逻辑漏洞。
这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可以假装遗忘，逃避面对现实，但不能一直这样假装下去。
既然早晚都要说明白，不如把机会留给玉罗刹。
陆点微微一笑：“自然是庄主。”
“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是吹雪吗？”
那必然不可能是西门吹雪。
叶孤城身为白云城之主，也不可能想来万梅山庄。
陆点停下手上的动作，露出迷茫的表情。
玉罗刹的声音变得舒缓：“好孩子，你仔细想想，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庄主……”
“他难道没有拒绝？”
“不对……可是……我……为什么？”陆点低着头，仿佛陷入了混乱的思维。
“你想起来了吗？”
“是、是我说的……”
“你刚拿到罗刹牌，答应了我劝吹雪回来，有心为义父分担事务，怎么会放弃沙漠中的事情，返回万梅山庄？”玉罗刹循循善诱，“义父答应你们在一起，很快你就会成为少主夫人，你真的舍得吗？”
“我……”陆点攥紧了手。
“你来到山庄时，山庄的主人有没有出来迎接？”
“西门吹雪……”陆点说出这个名字，打开好友列表看了一眼。
他和玉罗刹磨蹭很久了，不知道有没有人过来找他们。
叶孤城的头像框没有动，倒是西门吹雪的头像在缓缓往前移动。
陆点在心中叹了口气。
西门吹雪如此警觉，还要多谢玉罗刹，一有机会就想搞他，锻炼出了西门吹雪的警惕心。
玉罗刹说：“西门吹雪怎么了？”
陆点低着头，停顿了一会儿拖延时间：“西门吹雪出来迎接我。”
玉罗刹笑着说：“陪你从沙漠回到山庄的人是谁？”
陆点控制着自己的声线，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是、是庄主……”
他心想，如果不是系统变异了，没有再解锁演艺技能，估计这个小号最先刷满的就是演技。
玉罗刹说：“庄主是谁？”
陆点看到西门吹雪的头像停止了移动。
他依然低着头，迷茫无助地轻声回答：“庄主是、吹雪。”
“陪你来万梅山庄的是吹雪，迎接你的是西门吹雪。”玉罗刹说，“好孩子，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陆点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他：“义父……”
玉罗刹感叹道：“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若是你也用这样的眼神看向叶孤城，难怪他会动心，心甘情愿地被你当成吹雪。”
陆点的眼神有些失焦，手上渐渐用力，抓住了温泉底部的泥沙，脆弱又无助：“叶孤城，究竟是谁？”
玉罗刹轻笑一声：“叶孤城就是被你一直当成吹雪的那个人，你还不明白吗？陪在你身边的，早已不是真正的吹雪，他不过是一个替代品罢了。”
陆点低下头，长发遮掩住他的神态。
他很淡定地想，中午吃点什么好？早上没吃饱，中午多做些，加点肉吧，早饭吃的太清淡了。
“吹雪不嫌弃你失身于人，也不在乎你的疯病。我也不会再阻挠，你又何必呆在一个赝品身边？好孩子，回来吧，只要回到吹雪身边，你的病自然会痊愈，罗刹教和万梅山庄的未来夫人，都会是你。”
后面几句话听起来很心动，前面那些怎么就那么难听呢？
陆点受到花泽睿的影响，原本愉快自信的心情瞬间消散许多，染上了些许恼怒。
他松开手，手心的泥沙被泉水冲散。
白衣青年直起身来，湿漉漉的衣服黏在他的身上，可以看出清瘦修长的身材。
他脸上没有了笑容，看起来很空洞。
这是陆点使用关灵的身体时，在关七那里学来的。
他看向玉罗刹：“义父。”

第163章 争辩
水外面好冷啊。
陆点看了眼任务，他的温泉才清理了一半，现在出去太亏了。
陆点强忍着没有打哆嗦，保持风度，看着玉罗刹。
迅速变凉的泉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衣服流淌下来，万梅山庄本就比山下温度更低，陆点觉得这些水快要结冰了。
玉罗刹和善地说：“我想你应该明白了，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陆点低着头，在这么低的温度下，不用刻意控制，他的声音就可以很自然地颤抖：“我是不会和西门吹雪在一起的。”
“为什么？你心里分明还在想着他。”
“我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情。”
玉罗刹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疯子果然难以理解。
玉罗刹说：“罗刹教少主夫人之位，你也不要了？”
“够了！”
西门吹雪已经在旁边听了很久，清楚地看到了玉罗刹的威逼利诱，他终于看不下去了。
白衣剑客以极快的速度来到温泉里，将青年抱在怀中。
他察觉到了陆点的颤抖，不悦地说：“你不知道冷吗？”
陆点当然冷，他都快冻死了。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趁着这个时候清理温泉了。
陆点眼睛里流出泪水，仰头看着西门吹雪，“你的胡子……”
“别哭。”西门吹雪抬手擦掉他的眼泪，“哭多了伤眼。”
西门吹雪把他从温泉水中抱出来。
陆点有些不情愿：“我还没有清理好……”
西门吹雪说：“就算清理干净，也是给西门吹雪用的，你又何必再为他劳心费神？”
“……”
可是他半年都没刷掉的日常任务，一直卡着真的很难受！
西门吹雪脱掉他外面的湿衣服，捡起地上的两层单衣先给他穿上，又套上了棉衣和外袍，将他抱在怀里，用手暖了暖他的脚，套上鞋袜，穿好靴子。
“外面天冷，快回去吧，他还在等你。”
陆点现在还不能走，他得验收一下自己的成果。
不出意料的话，西门吹雪该在玉罗刹面前坦白自己的内心了。
他靠在西门吹雪身上没有动。
“还能走吗？”西门吹雪问。
陆点摇了摇头。
西门吹雪说：“我送你回去。”
陆点拉住他的袖子：“我不回去，你们把话讲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罗刹道：“真相就是本座说的那样，你已经很清楚了。吹雪，你看到了，睿儿他现在很清醒，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尽可以在此时讲出来。”
他都帮儿子做到这个地步了，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抹掉叶孤城。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花泽睿已经亲口讲出不会和“西门吹雪”在一起，西门吹雪又何必强求？
哪怕花泽睿现在思绪混乱，西门吹雪也知道，花泽睿口中的“西门吹雪”与叶孤城无关，就是指的自己。
他已经将花泽睿伤得很深，怎么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吹雪！”玉罗刹怒其不争。
陆点缩在暖暖的披风里，低下头，思考着以后该用什么样的借口回来继续清理温泉。
这个任务对他真的很重要！
西门吹雪低头看了他一眼，见花泽睿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这个称呼完全没有反应，淡淡地说：“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希望你不要指手画脚。”
“我是你父亲！”
“你若是不想有我这样一个儿子，尽可以杀了我。”西门吹雪冷冷地说，“于我而言，你这样的父亲，除了给我的生活带来压迫，没有任何用处。”
“你身上穿的衣服，你用的剑，你居住的万梅山庄中的一草一木，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你就是这样跟爹说话的吗？”
“你若是想将赏赐给我的东西收回，我绝无怨言。你若以为凭这些东西就可以支配我的人生，那就大错特错了。”西门吹雪说，“你想做的事，尽可以自己去做，何必强加给我？哪怕没有剑道、没有花泽睿，我亦不可能去罗刹教，那是你追求的东西，与我无关。”
玉罗刹很生气，西门吹雪第一次对他说这么多话，竟是为了忤逆他。
他愤怒到了极点，反而平静下来了，灰雾后的目光像一汪幽潭，深沉、毫无波澜：“你难道就半点都不在意父亲吗？”
西门吹雪说：“您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吗？”
玉罗刹道：“我这么多年殊死拼搏，笼络人心，扩大地盘，都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
“我没有让你做那些，也没有资格让你这么做。你若是心中不平，尽可以杀了我，我也很期待与你一战，你武功甚高，若能死在你的手上，此生也算无憾。”
“逆子。”
“义父……”陆点轻轻地开口。
西门吹雪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烧，沉声说道：“你若是想替他说话，那就不必开口了。”
陆点从衣服里翻了翻，找出那块不知真假的罗刹牌，放到了西门吹雪手上，“这本该是给您的。”
西门吹雪触碰到带着怀中青年体温的玉牌。
他刚才听到了，花泽睿想被罗刹教认可，成为少主夫人。
他不相信花泽睿这样的人会有这种野心，唯一能够解释的是，花泽睿被打压了太久，做了二十多年的奴仆，敏感自卑，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同。
哪怕玉罗刹差点弄瞎他的眼睛，几次要杀他，花泽睿依然将他当做义父。
他想得到玉罗刹的认可，也想在罗刹教内，以正常的身份出现。
他才是真正在罗刹教生活了二十几年，对罗刹教和玉罗刹都有感情的那个人。
而且花泽睿性格温柔，在玉罗刹的威胁下，还动手杀死了他的目标，足以说明他有勇有谋，哪怕他刚开始学武，武功低微，有玉罗刹在旁教导，也可以胜任少主之位。
西门吹雪将罗刹牌塞回他的手中：“你拿着吧。”
陆点说：“这怎么行？这是义父给您的。”
西门吹雪强行给他塞回去，握住他的手，不准他再拿给自己。
他对玉罗刹说：“你并非只有我一个儿子。”
“他们都不是亲生的。”
“那又如何？比起我，玉天宝真心将你当成父亲敬仰，花泽睿也一直都很尊敬你，他们是你亲自教导出来的，绝不会背叛你。”
玉罗刹气得指着陆点说：“这小畜生私下对我说过的话，你没有听到，当然不清楚。我看他野心勃勃，若是上位，第一个除掉的人就是我！”
陆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给玉罗刹甩了很多锅，有一些玉罗刹不知道，有一些他知道。
刚和西门吹雪在一起的时候，玉罗刹找了过来，石观音躲在后面看热闹，为了在玉罗刹手上活下来，陆点还故意让玉罗刹杀自己，跟他说西门吹雪会记挂一辈子。
这绝不是乖顺的儿子应该对父亲做的事情。
陆点露出茫然的神色，安静听着他们俩吵，没有出声。
西门吹雪替陆点说话：“就算花泽睿曾经这么做，也是为了获得你的关注。身为你的义子，他不仅算不上罗刹教的主人，反而是卑贱的奴仆。
“你从未教导过他，也从未关心过他，将他打压至此，他仍旧这般待你，已经称得上心胸开阔、心性仁厚。你不但不知珍惜，反而变本加厉，一直伤他，若非你从中作梗，我与花泽睿又怎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陆点心道，西门吹雪真的憋太久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应该时常思考这些东西，所以现在才能这么流畅的讲出来吧？
玉罗刹道：“你在责怪我？”
西门吹雪冷漠地说：“不错。”
玉罗刹沉默许久，口中溢出笑声，他的笑声最初很低，渐渐越来越大，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悲哀。
陆点忍不住想，玉罗刹这个狗东西该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尽职尽责的绝世好父亲吧？不然他反应这么大干嘛？西门吹雪跟他关系不好，不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
玉罗刹笑了很久，“我哪一点对不起你？”
西门吹雪说：“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未出现过。”
这句话对玉罗刹的伤害，似乎比前面许多话加起来都要大。
灰雾蒙面的男人沉默下来。
“哪怕是现在，你出现在我的面前，也是为了自己，而非真正为我着想。”西门吹雪冷漠地看着他，“你甚至不曾用真面目出现在我的面前，谈什么父子亲情？”
玉罗刹真正的无话可说了。
他像是大梦初醒般，猛然回过神，察觉到西门吹雪说的没错。
他们的确没有什么感情，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从前，没有出现在吹雪的面前。
如果他不再强迫吹雪做他不喜欢的事，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缓和？
玉罗刹叹息一声。
他撤掉了脸上的灰雾，露出真正的容貌。
那张看起来年轻英俊的脸上，有一双不符合年龄的冷锐眼眸。
此时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疲惫与痛苦。
他望着西门吹雪：“你和你的母亲很像。”
西门吹雪自出生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他对母亲有诸多幻想，即便玉罗刹令他这样失望，“母亲”这个词语，依然可以让他感受到温暖和柔软。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他的神情已不像刚才那样冷漠。
玉罗刹叹气道：“性子也很像。”
西门吹雪很想知道自己母亲的事情，但是他实在无法忽略玉罗刹的容貌。
他将陆点抱在怀里，用身体温暖他，同时冷冷地看着玉罗刹：“你是王尊！”
“是我。”
西门吹雪猛然发觉，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花泽睿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危机。
他见到花泽睿和王尊交好，以为他有了新的归宿，谁能想到，这个人竟是玉罗刹伪装的！

第164章 离开
陆点看到好友列表里，西门吹雪的友情值还在上涨，就知道他对自己充满了怜惜。
他紧紧握着罗刹牌。
到现在为止，玉罗刹应该不会强迫西门吹雪继承罗刹教了，有西门吹雪帮自己说话，罗刹牌大概率就是他的了。
也不能排除玉罗刹发疯，非要把罗刹教的人上下杀个干净，不让任何人得到好处。
陆点低着头，扣了扣手上的玉牌。
平心而论，玉罗刹做的坏事其实没有石观音那么多。
他对性没有特别的爱好，身边没什么女人，只有西门吹雪一个亲生儿子，而且似乎对自己的原配夫人很有感情。
从道义上说，玉罗刹的作为很像叶孤城，虽然偶尔会用阴谋，但是会让人心服口服，属于很有魅力的那种反派。
只可惜，花泽睿的身份注定了他会被玉罗刹看不起，玉罗刹表现出的蔑视，注定会让花泽睿怀恨在心。
陆点看不到花泽睿对玉罗刹的友善值，就目前来说，他更希望看到玉罗刹痛苦自责，而不是让他直接死。
玉罗刹这样的人，是不会畏惧死亡的。
“我送你回去。”西门吹雪拿上他们的剑，抱起陆点，无视了身后的玉罗刹，径直向山庄内走去。
陆点望着他，仿佛回到了从前。
他和西门吹雪刚做完，小憩了一下午，醒来看到西门吹雪正在擦剑，陆点便独自来到温泉，清理干净里面的水，顺便和时皓接头。
返回的时候，西门吹雪已经找了过来，他抱起陆点，手上没有放下剑。
“庄主。”
“嗯。”
“您真的动心了，是吗？”
“……嗯。”
陆点笑了起来，趴在他的胸膛上，“我还以为，我只是您闲暇时候的玩物，就像弹琴读书那样，用来打发时间的。”
“你是人。”
陆点笑着说：“我知道。”
西门吹雪抱着陆点回到了他的房间，叶孤城站起身，浅淡的瞳孔中看不出情绪。
陆点用魅力技能观察了一下他的情绪，发现叶孤城呈现出来的颜色复杂极了。
叶孤城没有开口。
西门吹雪抱着陆点，将他放在了床上，“他着了凉，还要多留意，晚些可能会发热。”
叶孤城依然沉默。
西门吹雪说：“记得喝药，我走了。”
陆点目送他离去。
西门吹雪的离开，昭示着两个人之间的清白，叶孤城的负面情绪慢慢消退，只剩下了正向情绪。
他依然没有开口，神情淡淡，目光落在陆点的身上。
陆点笑着说：“罗刹教十拿九稳了。”
叶孤城转身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在陆点接过的时候，顺势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怎么会着凉？”
“我去了温泉，吹了冷风，不过您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叶孤城当他是为了罗刹教才这么做的，没有继续说教。
他道：“休养一段时日就回白云城吧。”
陆点笑着说：“好啊。”
陆点喝了几服药，这次没有发烧也没感冒。
玉罗刹好像回罗刹教了，没跟陆点要罗刹牌，也没出现在他面前。
陆点因为怕冷，没有早起练剑，叶孤城顾及他身体不好，准许他赖床，没有因此感到不满。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关系似乎变得友善起来，他们偶尔会独处一室，一起谈论剑道。
陆点也跟他们一起谈过，发现在交谈的过程中，“剑术”技能也会涨经验条，于是来了兴致，时常加入他们，在一旁倾听，偶尔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
就这样过了三天，叶孤城定下了启程回白云城的时间。
陆点知道不能再推了，在一个晴朗无风的下午，偷偷摸摸来到了后山，来到水里，继续清理温泉。
上次做了一半，这次的进度还是接着上一回来的，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清理好。
陆点打扫干净里面的泥沙，还有飘在水面的落叶，以及灰尘和枯萎的水草，最后将石头上的苔藓擦干净。
弄完之后，陆点正打算上岸，就看到叶孤城在不远处看着他。
陆点朝他微笑：“庄主。”
叶孤城走过来，对陆点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想，冬日里用温泉泡澡最舒服了，但是这边的温泉已经很久没有清理过，您素来爱干净，肯定受不了那样脏的泉水，我便过来清理干净。”
“你上次着凉，就是为了清理温泉？”
“是。”陆点从水里出来。
叶孤城拉了他一把，“全是水，你不怕冷吗？”
陆点笑道：“这不是有您在吗？”
他脱掉带水的衣袍，披上厚厚的外袍，“我没想到您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什么都没有准备。您可要沐浴？我这就去那换洗衣物。”
叶孤城说：“不必了。”
陆点笑着说：“从前您就是在这里……如今雪景正好，真的不用吗？”
叶孤城：“……”
……
两日后，二人坐上了离开的马车，西门吹雪出门相送，目光注视着二人离去。
马车一路向东，来到海岸边，换乘船只前往南海。
陆点握着手里的罗刹牌，切到了花存剑那边，用主观意识给花存剑开启新的任务，又切到了本体身上，让他继续挂机。
本体心无旁骛，技能升级速度很快，已经解锁的技能都刷的差不多了，就是很有很多没法解锁。
他在隔壁健身房的沙包袋上解锁了“拳法”和“掌法”，但是因为没有武器，许多剑法招式都没有解锁。
不过倒是有个好消息。
陆点终于存够了钱，可以购买城主府了！
他来到自己的住处，登录电脑，选择购买城主府，直接从小屋里搬了过去。
城主府内富丽堂皇，最中心的位置就是像客厅一样的宫殿，比叶孤城的城主府还要豪华壮丽。
这个府邸是中式风格，但是也带着一些现代简约风的味道，不是纯正的中式，不过看起来很和谐，符合陆点的审美。
陆点逛了一圈。
城主府会客宫殿的后面就是主殿，很明显是主人的住所。
说是住所，其实更像一套别墅，起居室一分为二，用屏风阻隔，卧室只占了一小部分，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旁边是茶房、花房、客房、厨房，还有专门的健身房、音乐房，最让陆点高兴的是，这里的库房里不光有金银珠宝，还有各种刀剑和武器！
他又可以继续刷技能了！
主人的宫殿旁边是一个大院子，以陆点在万梅山庄的经验，那里应该是杂役房，只占据一小部分，很不起眼。
杂役房向前走，就是假山和湖泊，粉色的桃花在此盛开，底下有秋千，还有各种鸟类。
小凰很喜欢这里，撒了欢地奔跑，追着小鸟玩耍。
陆点进入建筑模式，在巨大的城主府中放置了五个狗粮盆，还有几处宠物睡觉用的垫子。
然后重新购买了电脑，安置健身房旁边。
陆点心满意足地退出建筑模式，快乐地去解锁了“剑法”等兵器，然后又翻了翻城主府中现有的书本，把“占星”、“医术”之类的技能也都解锁。
弄得差不多后，陆点才开始研究城主府的各项功能。
这个城主府已经完全超越了原本的游戏，附加的所有功能都是原来游戏里没有的。
陆点来到了卧室旁边的书房。
这是一间非常私密的书房，房门还可以设置密码，还能单独设置黑名单，功能比游戏里不准许陌生人进入强大多了。
陆点进来后，发现书房里有两张桌子，一张正对着门，上面有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另一张在侧面，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
他来到显示屏这里，点亮屏幕。
屏幕上的是城主府的3D俯拍图，堪比监控，小凰在外面奔跑都看得清清楚楚。
屏幕的左侧现实的是城主府内的人员，陆点就是城主，可以任职各种官员，还能进行内政，调整税收等。
右边是对虎斑湾的管理，在这边可以看到岛上有多少人，多少商铺，各个岛民分别是什么职业，岛内有多少资源等。
以后陆点想要进行岛上的规划，再也不用反复切号了！
他从岛民中找到几个性格特质偏向正义的，辞去原本的工作，委任他们成为岛上的官员。然后又查看了造船工厂，那里已经制造了两艘船，船只的工艺远超这个时代，看起来很威风。
陆点挑选了四个人，让他们乘船离开去江南接雨晴她们过来。
管理页面显示任务完成后，陆点进入角色创建，一口气捏了几百个人，安排一部分住进了城主府，做最简单的杂役，另一部分放在了虎斑湾里，放任他们自由成长。
做完这些，陆点继续让本体挂机刷技能，等待虎斑湾的正式开启。
有机会来虎斑湾，陆小凤绝对不会放弃的。

第165章 俘虏
冬夏不兴师，眼见着冬天就要过去，边疆形势胶着，战火即将复燃，京城内的气氛也逐渐变得凝重。
胡溶把押运货物的消息传过来，已经是半个月之后，关灵在等待中把刀法刷到了满级，关七传授的无形剑气也被她刷到了5级。
陆点从本体那里切过来的时候，挂机状态的关灵正准备往京郊去。
“还好赶上了。”陆点低声说了一句，抽出刀来，在袖子上抿了一把，插回刀鞘里。
她运起轻功，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目标位置赶去。
本体和花泽睿也解锁了轻功，虽然轻功的等级刷得很高，也有“内力”加成，但还是比不上关灵这么快。
先天罡气真好用啊。
陆点神清气爽，按照系统的指示来到约定位置时也不觉得疲惫，她找了个地方猫起来，缩成一团，等待着胡溶到来。
系统的日常任务进入倒计时状态，陆点的眼睛越发有神，她有些紧张地握着刀柄，盯着远处的小路。
她先前做捕快的时候，在街上抓捕过毛贼，打过人贩子，也跟京城帮派的人起过冲突，但那个时候有同伴并肩作战，陆点也很清楚对手的实力跟自己差不多。
现在她虽然把技能等级刷上来了，但是没有实战，对自己的真正武力值并不清楚，也没有同伴帮忙。
蒙古人凶狠，绝不会对她手下留情，胡溶也不可能出手相帮，这一战看起来很简单，对她来说，却关系到了生死。
陆点握着刀柄的手心有些出汗。
她忍不住想，花泽睿没有武功都敢闯进霹雳堂杀人，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怎么小外星人就不行？
也不知道叶昭云有没有心理负担……他一直处于负面状态，完全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小路上出现了马匹奔跑的声音，陆点支棱起耳朵警觉起来，身体往后面躲了一下，抓着刀柄的手更加用力。
美丽的女人坐在马车上，手上握着缰绳，驱使着马车向前走。跟在马车旁边的还有二十几个镖师，都是男人，身材健壮，目光炯炯，一看就是练家子。
“怎么还没来？”胡溶四处张望，没有看到陆点，也没看到过来接货的人，她道：“坐下来等一等吧，再过半个时辰，要是还没有人来，就原路返回。”
“是，夫人。”
陆点听到她的话，知道他们约定的时间就在现在，没有做出变动，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人应该很快就到了。
她紧贴在冰冷的石头上，又等了一会儿。
胡溶那边的镖师说：“来了来了，可算是来了。”
一群带着帽子的高大汉子骑着马出现，他们都穿着与汉人相同的衣服，从外表上看，除了体格特别好，没有太大不同。
陆点知道，这群人大概是蒙古军队中的精兵强将。
为首的那个人讲话带着很浓重的北方口音，他拿出一块牌子，和胡溶对了接头暗号，“就这些？”
胡溶说：“已经不少了，运多了太显眼，你们也该知道，京城最近查的严，哪怕我们是镖局，进出往来也是要被查的。”
那个人似乎很不满意，但是没有冲着胡溶撒气。
他清点了一下车上的物品，核实数目后，让人把东西搬到自己这边的车上，与胡溶分道扬镳。
胡溶招呼着自己的人：“走吧，别在这里受冻了，快回去吧。”
那群蒙古人也渐行渐远。
在胡溶他们完全离开后，陆点运起轻功，动作轻盈敏捷地踩着石头，落到了他们面前。
后面的蒙古人大喊了一句什么，陆点没听懂。
她拿出手上的腰牌，“统统给我停下！车上弄的是什么？下来搜查！”
那群人互相看了一眼，见陆点只有一个人，毫不犹豫地向她攻来。
陆点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她抽出佩刀，运起轻功，很轻松地躲过了他们的攻击。
这些蒙古人也拿出了武器。
他们的武器很适合高大的体型，比陆点的刀更长、更深重，砸在陆点的刀上，震得她的手都麻了一下。
不能硬碰硬。
对方的武器太长了，很难近身。
陆点唯一的优势就是她的轻功。
这群人总共有五个，彼此配合默契，陆点与他们交战几个回合，找准机会，绕到其中一人身后，手上的刀猛地砍下去，划破了他的外袍，也划破了里面的皮甲，砍得皮开肉绽。
她的力气还是小了些，这群人如果的武力值如果用系统计算，应该也能到健身满级，估计外功也是满级的。
陆点若是想杀他们容易，逮捕他们就很难。
她踩着被砍伤的那人的脑袋，跳跃到了半空，回身一转，手臂挥舞，刀光在冰雪中格外璀璨，直取其中一人的咽喉，割破了对方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那人捂着喉咙大喝一声，缓缓倒了下去。
陆点因为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情绪变得兴奋紧张，她的心脏跳的很快，用皂服擦了一把脸，抹掉了上面的黏腻液体。
她看着另外四个高大的男人：“死，或者束手就擒。”
那个人又讲了一句蒙语，四人发了疯似的冲过来，目光狠厉，仿佛要将她撕碎吃掉。
陆点稳住重心，朝着他们快步冲了过去。
全部逮捕有些不切实际，抓住两个活口就很不错了。
她不再留情，出手狠厉，用上了“剑气”，普普通通的刀刃立刻变成了神兵利器，击打在沉重的武器上不再震手。
陆点撕破了他们的铁制铠甲，刀尖将护心镜破碎，横亘整个胸口，留下深深的伤口。
她似乎看到了里面的骨头和内脏。
陆点不敢再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酷，她转身望着另外两个人，再次发起了进攻。
因为刚才那个人死状太过凄惨，活着的二人露出了怯意，只敢防守，失去了主动进攻的机会，很快就被陆点击溃。
陆点将刀送回刀鞘里，在他们的马车上找了两根绳子，塞在自己的腰上。
她颐指气使地指挥着两个人：“把尸体搬到车上。”
其中一人似乎听不懂汉话，但是另外一个先一步有了动作，他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跟着一起把同伴的尸体搬到了车上，只留下满地的血和碎肉。
陆点拿出绳子，给他们紧紧地捆绑起来。
“你比大行的男人厉害多了，如果在我们蒙古，绝对可以做行军指挥，在这里做捕快，太屈才了。”那个假装听不懂汉话的人，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说。
陆点这才知道他刚才是装的。
这个人心眼很多。
陆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边赶车，一边把散落的头发梳起来。
刚开始对打的时候，她有些放不开手脚，头发被对方的兵器挑了一下，拽了下头皮，她疼得都快哭了，发冠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陆点随手抓起头发，用刀削掉了一小节绳子，简单扎了个马尾。
“我说真的，你要不要到蒙古去？你留在大行，还要特意遮掩自己的性别，去了那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施展自己的才能。”那个人说，“我很敬佩你，有我为你举荐，绝对能晋升。”
陆点从他衣服上撕下来了一块布，紧紧地塞住了他的嘴。
马车里安静下来，陆点不太熟练地驾驶马车，看到技能列表多了一个“骑马”的技能。
她怕出事，走得很慢，从京郊来到一点堂时，“骑马”都刷到了二级。
门口的捕快见到她围了上来，“怎么这么多血？跟谁打架了？”
陆点指了指身后，面无表情地说：“杀了两个人，抓了两个人。”
她拉扯着车厢里的俘虏下来，粗暴地推他们进入一点堂，对值守的捕快说：“车上有缴获的武器，一会儿师兄会来清点，不要乱动。”
“好好，”捕快道：“关灵，你没事吧？”
陆点擦了擦脸：“是别人的血。”
她进入一点堂，带着自己的战利品找师兄邀功去了。
捕快低声交谈：“我怎么觉得，他好像跟原来不太一样了？”
“我觉得也是，不就是没有束发吗？怎么就看起来这么惹人怜呢？”
陆点粗暴地推着两个人进入了无情办公的房间，房门突兀地打开，无情迅速转身，目光锐利的看着门口，见到是陆点后，一颗心迅速提起。
他推着轮椅往前面走，清冷的眼神中不掩关切：“灵儿，这是怎么了？”
陆点给那两个男人一人一脚，让他们跪在地上，“师兄，我抓了两个蒙古人，他们是来京城买兵器的……”
无情拉住她的手，让她靠近一些，仔细看了眼她胸前的血，“你受伤了？”
“没有。”陆点低头看了一眼，“洗洗就干净了，不会洗不干净的，还能继续穿。”
无情好气又好笑：“我问你这个了吗？”
陆点说：“可是我已经回答了，没有受伤。师兄你是不是没听到？”
无情道：“我的耳朵还没有问题。”
无情推动轮椅，与陆点拉开距离，打量着她抓来的两个人，那个神态稳重的被捂着嘴，另一个人神色惶惶，脸色苍白极了。
无情道：“去喊铁手过来。”
陆点听话地去叫铁手。
铁手看到她衣服上的血，又是一阵关心，只是他和陆点，比不上无情那么亲近，比起无情更加含蓄，也更温柔。
陆点解释了几句，跟着铁手一起往无情那边去。
铁手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师弟，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你今日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
陆点说：“哪里不一样？”
铁手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出来，或许是因为你这身血太过骇人了。”

第166章 离间
陆点感觉性别要暴露了。
可能是关灵太过坦荡，她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反而觉得暴露了也没什么。
她跟在铁手身后，来到了无情这边，就看到无情伏在桌案前写着什么，等他们进来才放下了笔。
陆点衣服上的血太显眼了，血腥味也很重，无情总忍不住看过去，每次看到那大片的鲜血，心里都很不舒服。
他微微蹙眉，“你去把衣服换了。”
陆点大大咧咧地说：“我不冷，我想看师兄审犯人，审完再换。”
无情说：“先去更衣，等你回来再审。”
陆点将信将疑：“真的？”
无情说：“不骗你，快去吧。”
陆点默默看了他们一眼，退出了房间。
铁手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小师弟此行太冒险了，师兄明知道他武功低微，怎么敢让他做这样的事？”
“你说错了。”
“哪里错了？”
“灵儿她是瞒着我去做的这些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竟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至于武功低微……半年前她的武功称得上低微，她天赋颇高，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证能抵得过她全力一击。”
铁手惊讶道：“小师弟的天赋竟这般出众？”
无情冷淡的神情变得缓和，说起陆点时，又带着些许骄傲：“确实如此，她的内功和外功修行进益飞快，又肯吃苦，如今刀法已经堪称一流，轻功也十分高超，虽及不上追命，也是少有人能比。”
铁手说：“师兄还真是捡了个好苗子。”
无情道：“她终究年纪还小，经验不足，尽管我将她推到了迷天盟，心中仍旧将她当孩子看待。她突然做出这样的事，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铁手很理解无情的心情，他安慰道：“这也是好事，日后若真的起了战事，小师弟也能有应对的能力。”
无情垂眸。
他有些不希望关灵这样成长起来，却又无可奈何。
陆点换了身衣服进来，头发也用发冠重新束起，这个人干干净净，没有了之前的狼狈和杀意。
她推门而入，发现那个俘虏仍旧被布料塞着嘴，知道师兄没骗自己，松了口气。
无情道：“我说过了，会等你回来。”
陆点面无表情地夸夸他：“大师兄最好了。”
无情说：“给他们松绑。”
陆点跑过去，抽出佩刀，砍断捆绑他们的绳子。
那个心机深沉的蒙古人拿下嘴里的布，看了眼陆点，轻轻笑了一下。
陆点用刀鞘抽了他一下：“你笑什么？”
无情本来该训斥陆点，不让她动用私刑，但是这里就他们几个人，那人看陆点的眼神却是令他很不高兴，于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没有看到。
那个蒙古人说：“我看到美人心里就高兴，一高兴就想笑，这难道也不行？”
无情立刻沉下了脸，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那个蒙古人看了眼无情，露出了然之色：“原来如此。”
陆点完全没明白，“什么原来如此？”
“这个残废是你大师兄？他似乎对你怀有特殊的感情，小美人和他朝夕相处，被他教导武功，难道没看出来？”
铁手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克制着没有看无情。
无情的脸上泛起些许红晕，他似乎想说什么，虚弱地咳嗽起来。
陆点看了眼无情的好感度。
大师兄对她的绿色值是满的，粉色值也只有2%，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根据陆点在花泽睿那里总结的经验，粉色值低于50%，都称不上是爱情，最多是欣赏和好感，超过50%才是可以察觉到的那种喜欢。
就完全不明白，无情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
陆点又抽了一下那个坏人，转过头来问无情：“大师兄，要不要让金剑过来？”
铁手见她没有反应，于是给无情的茶杯里添满茶水，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试图帮他顺气，“为什么叫金剑？”
“金剑一直照顾大师兄，他肯定知道该怎么给大师兄治病。”
无情缓了缓，终于停止了咳嗽：“金剑不是大夫。”
陆点恍然大悟：“所以要请大夫来吗？”
无情道：“也不必请大夫，老毛病了，很快就好。”
陆点理解他不愿看大夫的心情，她在花泽睿那边的时候，也不愿看大夫。
那个蒙古人见自己挑拨离间的话没起效果，看着陆点继续说道：“我听说大行有四个很有名的捕头，为首的那个似乎叫做无情？”
陆点没有说话。
“传闻中无情不良于行，只能借助轮椅代步，身体也很不好，想来就是你了。”他看向陆点，“你就是冷血吧？果然是年轻有为。”
陆点懵懵的，但是她的眼神依然没有波澜，让人难以看出她的内心。
无情挑了下眉，喝了口茶，压了压喉咙中的不适。
“输在大名鼎鼎的冷血手上，我心服口服。”
陆点看他一点都不像是心服口服的样子，不用想都知道，这个人突然说好话，绝对是在算计什么。
她走过来，捡起那块丢掉的布，一把又塞到了他的嘴里，那个蒙古人躲了一下，被陆点一脚踢到了膝盖。陆点本来比他矮很多，现在这样刚刚好，顺手钳制住他的双手，捡起绳子绕了一圈，捆紧之后，按着他跪在地上，“老实点！”
陆点看向无情：“大师兄，别给他解绑了，他的话太多了。”
无情笑道：“好。”
陆点说：“事情是这样的，今日我约好了和迷天盟的人在郊外见面，没想到那边的人没来，反而等到了城内的镖局，押送着几车东西过来，收货的人就是五个蒙古人。”
铁手适时地点出疑点：“他们在京郊会面？”
“不错。”陆点说，“镖局走镖，大多都是去远处，谁会花钱请人送到城外？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就搬出捕快的身份，想查看他们的货物。”
从县衙调到一点堂后，陆点的身份从捕头变成了捕快。
她现在的职业生涯是“卧底”，升到满级，也不影响在一点堂这边的职位。
铁手道：“他们肯让你检查？”
陆点说：“他们当然不愿意，直接冲过来要杀我。这几个蒙古人，总共有五个人，其余三个已经被我杀死了，只有他们两个活口。”
无情问道：“你如何肯定他们是蒙古人？”
陆点说：“我弄破了他们的衣服，看到了里面的皮甲，和护心镜。那种皮甲，中原的士兵不会使用，江湖各派更是少之又少。
“第一个死掉的人，他的帽子下面露出的发型很丑，中原人不会留那么丑的头发。他们还讲我听不懂的话，骑马也很娴熟，这个人还邀请我到蒙古去，说会举荐我掌握实权，肯定是蒙古人。”
无情这么问，是为了方便给上面交差。
私自与蒙古人接触，难免会引人多想，朝中那些老狐狸无所不用其极，如果非要咬着陆点不放，那就不好了。
陆点说完后，他才看向那个没有被捆绑的蒙古人，“你认不认？”
“要杀就杀，少他妈废话！”
“汉话说的不怎么样，脏话倒是很标准。”陆点吐槽。
无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陆点立刻闭嘴。
无情道：“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那个人撇过脸去。
无情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铁手站起来，“来人。”
外面几个捕快进来。
铁手说：“把这两个蒙古细作压进大牢，听候审问。”
具体审讯的事情，他们还做不了主。这件事得报到上面去，得到官家的回复后，再决定交给哪方面来审理。他们的褒奖或者惩罚，也要有官家定夺后才恩赐。
陆点看着他们被捕快带走，露出思考的神色。
无情问道：“在想什么？”
陆点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有错，你只是尽了你的职责，错的是这个世道。”无情叹息道。
陆点认真地说：“我该把他们全都杀死的。”
她还以为师兄们就能做得了主，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个意思。这么一想，皇帝的权力还是很大的，没有原著中那么昏庸。
无情哑然。
理智上，他应该好好教导小师妹，给她建立起正直的观念，可是他没有办法对讲上面那些弯弯绕绕，哪怕关灵听明白了，以她的性情，也会觉得麻烦，最终还是选择杀戮。
况且这是个吃人的世道，倘若心软，可能会害了自己的性命。
无情不知道该怎么为她解释。
关灵确实和冷血很像，以后或许会走上同样的道路，在江湖中需要公平和正义的时候，就是捕头，在惩罚罪恶时，就是杀手。
无情说：“杀人或许能解决眼前的问题，但解决不了以后的问题。以后我会慢慢为你解释，你若是能学明白，我也就放心了。”
“哦。”
铁手沉默看着大师兄和小师弟的相处若有所思。
大师兄确实给了小师弟很多关照，从最初答应让他住进侯府，到教他武功。
等小师弟搬出去后，大师兄也对他念念不忘，时不时地喊他回来吃饭，还给他安排好了后路，哪怕汴京沦陷，小师弟也有机会活下来。
铁手知道大师兄看起来无情，实则有情，可即便有情，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不说他们几个师弟，大师兄身边的四剑童年纪也都很小，师兄就从未为他们这般思虑深远。
大师兄从一开始就对小师弟如此特殊，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难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二师兄，你在想什么呢？”
铁手回过神，看向陆点。
小师弟身上的那股违和感消失不见了。
铁手回想起方才那个人对小师弟的称呼。
小美人。
他的确能称得上小美人，这个称呼放在男孩子身上实在很不得体。
可要是放在方才浑身是血的小师弟身上，就格外得合适。
铁手说：“我在想，刚才那个人为什么要挑拨师弟和大师兄的关系。”
陆点沉默了。
铁手和无情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关灵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一般都是她让其他人沉默，还从来没有见她露出过这样的神态。
无情问道：“你知道？”
陆点说：“知道，他认出了我的性别，知道我是女的了。”
铁手震惊地看着她：“小师弟，你说什么？”
无情颇为无奈地看了陆点一眼，随即想起来，“快去把那两个人追回来，此事决不能上报！”
铁手也想到了这点，他来不及多思考，“我这就去。”
说完他就离开了。
陆点问：“为什么啊？”
“一旦旁人知道你的性别，你还怎样在衙门立足？更何况还有迷天盟那边。他们一直将你当成少主，若是知道你的性别，对你很不利。”
“女人就不能做少主了吗？”
陆点摸了摸自己的刀，她还想着挤掉几个圣主上位呢。
无情说：“你还听不听师兄的话了？”
陆点撇了撇嘴。

第167章 追捧
陆点不知道被自己抓住的两个蒙古人是什么下场，她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们，无情和铁手也没有提起，更没有任何赏赐，仿佛事情从未发生过。
她也没纠结这件事，但是铁手好像很纠结，看向她的眼神总是奇奇怪怪的。
不止如此，铁手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如果说从前二师兄对自己是兄长的关爱，现在就多了些许尊敬，好像把她的辈分提高了很多似的。
陆点完全想不明白，性别发生变化和提高辈分有什么关系。
她私下里去问了一下铁手，铁手微笑着说：“你现在还小，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陆点面无表情：“摸摸自己的良心，这话你自己信吗？”
铁手说：“我当然会信。”
陆点很不高兴他的敷衍，“如果你是女人就好了。”
铁手疑惑地问道：“怎么说？”
陆点说：“二师兄如果是女人，我就可以把二师兄当娘亲了。”
也给你提一下辈分！
铁手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陆点很郁闷，铁手没有按照剧本问为什么，她没能把“你长大就明白”还回去。
她心情郁郁地回去练习“剑气”，一口气把技能刷到了6级。
六级的先天罡气，应该足以让她的刀法发挥出威力，再加上她的超绝轻功，还有其他零散的技能，对付迷天盟的圣主应该不成问题。
陆点来到电脑跟前，打开码字页面，写下了迷天七圣的几个圣主的名字，回想着记忆中他们的事迹和武功，填补好角色信息，最终选择了自己的对手。
邓苍生和任鬼神。
这两个人早就被六分半堂收买，背叛了迷天七圣。
他们两个都是不好惹的角色，而且两个人时常在一起，一旦选择了一个当做对手，当然也会和另一个为敌。
陆点必须把他们分开，逐个击破，不然就会面临着二打一的局面。
决定好后，陆点抱着自己的刀，等着朱小腰联系自己。
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和关七见一面。
关七或许不是个好的父亲，他却是个很好的哥哥，陆点的所有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
就是脑子不太清醒，像小孩子似的，太好哄了。
陆点觉得，如果自己蛊惑他把另外几个圣主全都杀掉，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但是那样就有违她的初衷，不止会让迷天盟陷入混乱，更不易管理，还可能让关七失控，提前成为人人喊打的反派boss，平白损耗己方战斗力。
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动手。
三天后，朱小腰来找她了，希望她能回去见一见关七。
陆点答应下来，提前准备好炸鸡块和寿司，还有甜甜的饮料，放在一个小盒子里，到了时间后就前往迷天盟的密室，投喂关七这些食物。
关七很喜欢这些垃圾食品，吃得脸上都是酱汁，锁住他的铁链碰撞地叮当作响。
陆点拿手帕给他擦了擦嘴，“好吃吗？”
关七热切地点头：“好吃！下次也要给我带！”
陆点说：“好的。”
关七不说话了，他好像又陷入了自己的空茫中。
关七从前是个很正常的人，之所以疯傻，完全是因为雷损。
雷损先是设计让他和雷阵雨打架，导致关七被雷劈了，雷阵雨也身受重伤，没能活下来。
随后关七闭关养伤，雷损抢了他怀着身孕的老婆温小白，温小白被雷损挑拨，觉得关七不在乎自己，毅然离开了他，导致关七走火入魔，然后就成了白痴。
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原著里他到最后被UFO接走都没有治好。
陆点撑着手臂看他，“你还在找小白吗？”
关七回过神：“小白在哪里？”
“不知道。”陆点说，“如果找不到她了，那你怎么办啊？”
“怎么可能找不到？怎么可能？”
“万一呢。”
原著里的小白离开雷损，知道关七因为她变得疯癫，本想自杀，但是被方应看的养父母救了，之后就没再提过她。
说起来，温小白还和温柔的父亲温晚谈过一场恋爱，后来发现温晚已经娶妻，才离开他，后来结识了关七。
陆点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人呢。
陆点越想越觉得关七很惨，他看起来很在意自己的帮派和武功，实际上在他心里排在第一位的却是温小白，不然也不会为了她的离开疯掉。
关七迷茫地看着陆点：“那、那怎么办呢？”
陆点说：“如果找不到小白，那就回家吧，我会想办法送哥哥回家。”
关七露出天真的笑容：“好啊，回家！”
陆点跟关七在里面嘀嘀咕咕了半个晚上，直到关七要睡觉了她才退出来。
她记忆中迷天七圣的住的地方都不太一样，他们不常常住在一起，此时也未必就在这里。
陆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仗着自己的少主之位，在这边转了转。
“你们有没有看到过三圣主？”陆点随便找了个人问道。
“三圣主和四圣主出去办事，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办什么事啊？”
“属下不知。”
陆点心里盘算着，这件事情不能让迷天七圣内部知道，最好还是在六分半堂那边入手。
六分半堂里，她只认识胡溶，而且胡溶还是个外围人员，只负责押运货物，接触不到其他人，大概也不会清楚邓苍生和任鬼神跟谁来往。
那该怎么办呢？
陆点思考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
她只能多留心六分半堂的动作，连同金风细雨楼那边也多多关注一下。
邓苍生和任鬼神是迷天盟的高层，与他们接触的人，肯定等级不会太低，只要留心，总能抓住他们。
更何况陆点还知道那两个人的容貌。
她回到住处，继续刷“剑气”和“养生”技能。
陆点算着时间，估摸着虎斑湾的人应该到了江南，切到了叶昭云那边。
叶昭云的酒馆生意已经完全恢复，陆点的打折活动也结束了，不过比起从前，他又推出了几种新口味的酒，是在其他店里都尝不到的。
因为酒水质量比同等价位的酒更好，他的生意并没有受到那些传言的影响，再加上叶昭云时常呆在地窖中，不经常出现，那些流言也增加了他的神秘感。
不少客人喝醉酒后，竟然拿这件事情来吹牛，吹嘘自己认识这家酒馆的非人类老板，跟他关系很铁，甚至还得到了不少人的追捧和羡慕。
陆点从地窖里出来，发现往常对自己避之不及的客人，此时却投来了热忱的目光。
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低着头，极力掩饰自己的恐惧和颤抖。
人类，呵。
陆点受不了那么多人看自己，似乎还有人想过来跟他打招呼，陆点赶紧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地窖。
雨晴疑惑道：“老板刚才出来做什么？怎么又回去了？”
王小石也看到了陆点的动作，“或许是太高兴了吧。”
雨晴问：“高兴？”
王小石说：“你也看到了，老板看起来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他的朋友也只有花七公子和花五公子，实在少得很。其他人对他多有偏见，总是对他避之不及，其实真正的老板是个很好的人。”
雨晴感同身受：“你说的是，只是我就算知道他人很好，靠近他时还是会觉得害怕。”
“现在有这么多人不再畏惧老板的气势，老板或许可以有更多的朋友了。”
雨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他会高兴。”
陆点怕外面的人闯进来，锁好了地窖的门。
他在地窖里呆了很久，等外面的客人全部离开，伙计也都离开后，干脆利落打开建筑模式。
陆点购买梯子放在厨房旁边，又在上面修建了一处房屋，可以用来储存多余的酒和粮食，掩盖梯子的存在。
建好后，他把库存移动过去，给仓库安装了一扇小门。
以后这间仓库就是他的后门了。
陆点想了想，把调酒的吧台移动到了地窖中。
除非有人闹事，他再也不想去面对酒馆的客人了。
陆点进入棺材里，安稳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从棺材里出来，阴郁着美丽的面容，来到空旷的酒馆中，看了眼窗外，确定没有太阳才将大门打开。
陆小凤说：“虎斑湾的人来了！”
陆点看到他身后的几个熟悉的马甲。
在见到马甲的一瞬间，他的好友列表中就多出许多人。
因为判定的是家人，马甲们对自己天然带有好感度，不会让吸血鬼紧张畏惧。
陆点让开门口：“进来吧，去地窖详谈，那里清净。”
小号们冲他微笑：“好啊。”

第168章 画师
太阳渐渐升起，王小石他们来到酒馆上班。
大早上的客人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过来，陆点他们在地窖里讲话时，偶尔能听到上面的脚步声。
虎斑湾总共派来了四个人，他们样貌普通，名字也都很普通，除了性格各异，技能刷到了满级，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身边区别。
那个名叫郁书荣男人样貌虽然不起眼，但是气质很温和，看起来很好相处，他微笑着：“城主让我们来接那些女孩子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走？”
“现在就可以通知她们。”陆点说，“我要留下三个人在酒馆帮忙，其余人你带走。”
郁书荣问：“她们总共多少人？现在在哪里？”
陆点回答：“一共47人，我留下的三个已经在上面干活了，剩下的分散在城中客栈，雨晴知道她们在哪儿，你可以让雨晴带路。”
郁书荣站了起来：“好，那就不打扰了。”
其他小号也都站了起来。
陆小凤感觉她们安排那些女孩子时讲的话有些奇怪，听起来很敷衍，对话十分简单，默契非常，好像早就商量好结果，现在聊起，只是为了走个过场。
叶昭云和虎斑湾一直有往来，这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那些女子就这样轻易地被决定了命运，去虎斑湾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反悔的机会。
书中的虎斑湾和蝙蝠岛很像，不知现实中是否也如此相像。
陆小凤站起来，手臂很自来熟地勾搭住郁书荣的肩膀：”兄弟，你们的船能承载多少人？如我我也想去虎斑湾，还有没有空余的位置？”
陆点早就做出了安排。
郁书荣很好脾气地说：“我们总共两艘船，每艘船最多能承载三十个人。”
陆小凤眼睛一亮：“也就是说，还可以带九个人？”
郁书荣道：“你如果有想一起去的亲朋好友，也可以都喊上，虎斑湾欢迎外面的人来做客。”
“这个……”陆小凤有些犹豫。
郁书荣叹气地说：“你没有去过虎斑湾，信不过我们也是应该的，毕竟《蝙蝠公子》将虎斑湾写成了那个样子。”
“你也知道《蝙蝠公子》？”
“我当然知道，这是我们虎斑湾做的宣传手册，只可惜城主挑错了人选，把它交给一个不怎么靠谱的人来做，若非如此，虎斑湾早已成为中原人心中的世外桃源，哪会如现在这般。”
他的每一句话都很陆小凤认知中差别很大，陆小凤不能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暂时保持怀疑态度，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至少有许多人都知道了虎斑湾。”
郁书荣道：“是啊。陆大侠见多识广，您一定知道怎样能让虎斑湾的名气打响，我有个主意，您看能不能行……”
陆点冷冷地说：“还不走？”
其他的小号也道：“老郁，现在不是分享你天才想法的时候，收敛点吧，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说是吧，陆大侠？”
陆小凤：“没错！”
郁书荣回头对着陆点笑了笑：“什么时候回来？”
陆点说：“看情况。”
郁书荣道：“走了。”
陆点：“嗯。”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你们关系真好。”
没有人理他。
几个人离开地窖，看到外面的雨晴，请她带着四人前往客栈。
陆点有些好奇陆小凤会邀请哪些人去虎斑湾，于是切到了郁书荣旁边的崔海岩身上。
崔海岩沉默寡言，跟其他三个人站在一起很不显眼，陆点切过来后，极其自然地跟郁书荣和陆小凤去找客栈里的女孩子，然后和陆小凤一起去租赁马车，准备前往海边。
陆小凤对虎斑湾充满了好奇，就算陆点看起来很冷，看起来就是不善言辞的那种人，依然阻止不了陆小凤闭嘴。
他和陆点一起坐在马车上，驾着马车往客栈去。
“你也认识《蝙蝠公子》的作者吗？他是虎斑湾的人？”
“不认识，是虎斑湾的。”
“你们都看过那本书？”
“嗯。”
为了增加关灵的每天收入的版权费，陆点确实开始派人买《蝙蝠公子》了，虎斑湾刚建立的书局里多了这本书，可以随时阅读。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等他去虎斑湾后，报出自己的姓名，岛上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就是书里的“陆小凰”，想想都觉得尴尬。
还好叶昭云这个虎斑湾的人也被写进了书里，这个冰冷可怖的男人还和花满楼搞在了一起，还是下面那个，虎斑湾的人真敢写啊。
有叶昭云做对比，陆小凤觉得自己还不算很惨。
陆小凤问：“那你认识陆点吗？”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看到了列表里的本体头像框：“认识。”
本体对小号的好感度也在50%，所有的小号之间好感度都是这个数值，基本上不会下降，随着交流变多还会上升。
但是马甲之间不会解锁浪漫互动，永远都刷不出爱情值，最多把友情刷到满值。
他打开了本体的个人档案，小号对本体的印象是【值得尊敬的城主】、【最崇拜的人】、【家人】。
也就是说，在陆点购买城主府后，无论岛民是什么性格，基本上都不会背叛他。
陆小凤问：“他现在如何？在虎斑湾过得怎么样？他还好吗？”
陆点淡淡地说：“挺好的。”
陆小凤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陆点说：“你去岛上看看就知道了。”
之后无论陆小凤再怎么说话，他都紧闭上嘴巴，一个字都没往外吐。
陆小凤驾着马车回来时，花满楼已经在外面等待。
陆小凤从车上跳下来：“你怎么过来了？”
花满楼笑着说：“我料想你会去虎斑湾，也想与你一同前往，见识一下书中的海湾究竟是什么样子。怎么，不欢迎吗？”
陆小凤知道花满楼是在担心自己，他也很感动被朋友这般挂念，扬起笑容说：“有你陪着一起去虎斑湾，当然很好，只是海上毕竟不太安全，你真的决定好了？”
花满楼：“你能去得，我当然也可以去。”
陆小凤领了他的好意，不再劝阻。
他问道：“你要去虎斑湾的事，叶昭云知道吗？”
“我已经和叶昭云说过了，他很欢迎我去虎斑湾。”花满楼微笑着说，“他还告诉我，虎斑湾的中心位置有一处巨大的广场，那里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狗，看起来和真的一样。”
陆小凤说：“那我可得去亲眼看看。”
他们总共找了五辆马车，那些女孩子挤在里面，刚好能坐开。他们几个男人不方便和女孩子挤在一起，就坐在外面一边赶车，一边闲聊。
陆点和郁书荣坐在一辆车上沉默无言。
就这样走了七八日，马车终于到达海岸。
两艘巨大的船停在海岸边，一眼就能看得很清楚。
陆点和郁书荣下水，游到船后面，推着它们往岸边前进了一段，估算着水位差不多后，放下船板，搭在码头上，让岸上的几人上船。
那些眼睛完好的女孩子扶着目盲的姑娘来到穿上，接着是男人们。
陆点上船后，拧了一下衣服上的水，切到了本体那边。
最多三日，陆小凤就要过来了！
陆点有些莫名其妙的紧迫感，他干脆请了个假，不再出门摆摊，而是回到城主府，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全都在刷技能。
他一连刷了三天，剑术都被他刷到了三级，陆点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紧张感也消失殆尽，他继续上班，带着算命的东西来到街上摆摊。
自从购买城主府后，小凰就在城主府内玩耍，没再跟着他天天上班，现在只有陆点一个人，他画了会儿画，得到一副“杰出”水平的画作，直接卖了2000个金币。
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会觉得很高兴，但是现在他的日收益已经达到了1万多，存了几天没有花钱，就有将近10万的金币了，两千块一点都不起眼，已经无法给他带来快乐。
陆点垮着那张精致的厌世脸，坐在摊位前，百无聊赖地翻看手中的书籍。
这是从城主府里拿出来的书，里面的内容很枯燥，但是可以增加他的“玄学”技能，好像是某个技能刷到满级后解锁的。
他刷的技能太多，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哪个里带的分支了。
等以后把这个技能刷满，就算不进入“先知”的职业生涯，也能勘测命运，立好神棍人设。
海上的船只靠近后，陆点就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
他什么都没有做，继续刷自己的技能。
等他快到中午时，陆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街上也变得热闹起来，五十几个人从那边走过来，谈话的声音格外清晰。
因为魅力技能满级，陆点很快就感受到了他们每个人的情绪。
他面不改色，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等那群人过来时，陆点刚好离开。
陆小凤看着路边那张小桌子，问郁书荣：“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个人在这里，是陆点吗？”
郁书荣说：“是。”
陆小凤看了眼那个人离开的方向，发现已经看不到了，他失望地叹了口气。
陆点果然是在躲着他。
花满楼语气温柔地问道：“陆点来虎斑湾多久了？”
郁书荣说：“他是最早来虎斑湾的人。”
陆小凤问：“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我看虎斑湾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想给他买些礼物，赔礼道歉。”
郁书荣笑着摇头。
陆点回到了城主府，府上的下人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午饭。
这些人都是从零开始刷技能的，做出来的饭品质非常糟糕，陆点看着底部黑黑的三明治，皱着眉把它吃完。
再难吃，这也是5个金币。
吃掉三明治后，陆点进入书房里，来到控制面板前，打开监控，看了眼陆小凤一行人。
早在之前他就给各个小号下达过命令，不要暴露“陆点”就是“城主”这件事，现在陆小凤应该以为他是岛上的普通居民，应该不会以为他就是“城主”本人。
那四十七个刚来到虎斑湾的女孩子也出现在了右侧的户籍管理列表，陆点拉出面板，给她们安排住所，顺便把工作一起给安排了。
不知道她们能不能解锁技能……人类的学习能力很强，就算学得慢一些也没关系，应该能学会。
做完这些后，陆点来到镜子旁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然后拿着算命的平津幡，继续来街上刷职业生涯。
他刚把东西摆好，就看到陆小凤从旁边出来，笑着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了，陆画师。”

第169章 怜惜
陆点看着右下角陆小凤的好感度，慢慢地上涨，大概过了一分钟涨到了满级。
下面的粉色条也在慢慢地上升，最后停到了23%。
这就是满级魅力吗？
陆点冷着脸，完全不敢露出多余的表情。
他怕自己笑一下，陆小凤就会为爱疯狂。
说起来花泽睿的魅力技能也挺高，现在都快7级了，就没有这么明显的效果。是等级太低，还是其他原因？
陆点还以为，配合花泽睿的性格，会有很多人迷恋他。
现实情况却是，虽然有人喜欢他，但是程度都不算很高，完全称不上迷恋。
陆点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毫不在意他的冷淡，笑着凑过来，撩起大红披风，坐在前面的凳子上，很自觉得拿出二十文钱：“没有涨价吧？”
陆点看了他几眼：“没有。”
陆小凤的爱情值又往上跳了一格，看得陆点眉头一跳。
陆小凤把钱放在桌子上：“我要算命。”
陆点收起钱，“算什么。”
陆小凤望着他的眼睛。
其实在他的印象中，陆点的模样已经变得模糊了，他记得十年前陆点乖乖巧巧，是个很干净柔软的小弟弟。十年后的他，样貌上似乎变化不大，只是气质与从前相比差的太多，以至于给陆小凤的印象很成熟稳重。
其实陆画师一直都看起来很年轻，只是他的能力高深莫测，学易又是需要时间才能学的精深，让陆小凤误以为他是武功深厚，容颜保持不变的前辈。
陆小凤以前没能来得及好好看他，再次见面，他终于知道了陆点就是陆画师，便将面前这个人，与十年前的那个孩子对应起来。
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陆点的眼睛这么漂亮？
并非花泽睿的多情桃花眼，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他的目光分明很冷，却格外吸引人，让人忍不住为之沉醉。
陆小凤与他对视许久，听到陆点用冰冷的声音问：“算什么？”
他回过神来，低下头在心中感叹，十年过去，经历了生死，当年那个善良纯质的孩子也变成了性情。
他不知道陆点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只觉得有些心疼，没能及时发现他，还造成了许多误会，让陆点伤心难过。
陆小凤看向陆点的眼神很复杂，里面的情绪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扬起笑容：“我要算一个朋友。”
陆点的平静地看着他。
刚才对视的时候，陆小凤的爱情值又上涨了5%，现在都快30%了。
不愧是多情浪子，好感度涨得就是快，但是掉的也很快。
陆小凤说：“他与我在十年前相识，我救过他的命，他也救过我的命。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他解下身上已经褪色的大红披风，放在了陆点的桌案上面，“这是他送我的东西，也是他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陆相士算术精湛，想来一定能算出他的下落，对吗？”
他眼中的情绪太过饱满，让陆点无从分辨。
他移开目光，低眉看着桌子上的大红披风。
那时候他刚穿越，看到一个和陆小凤同名的低配版西门吹雪非常激动，再加上生死危急时刻，根本绷不住社恐冷淡的模样，完全暴露了自己的本质。
等安定下来，他发现陆小凤身上的衣服很单薄，又看到这个大红披风，想起原著里的陆小凤总是披着大红披风，就花钱给他买下来了。
谁能知道，那件破旧的红披风就是自己买的那一件呢？
陆小凤是个很恋旧的人，他也很重视友情。
陆点作为被他挂念的人，心里很感动，又有一些惭愧。
陆点说：“是我。”
陆小凤扬起了微笑，眼中似乎有水光闪过，“我猜到了。”
陆点问：“我的样貌没有改变，为什么你最初没有猜出是我？”
陆小凤尴尬地笑了笑，“我们很久没见，我以为你已经长大了，没有想到你还是和当年差不多。”
他避开了陆点的死亡。
这是陆小凤不愿提起的伤心事，他觉得陆点应该也不会愿意谈起那件事，毕竟蒙古人的手段残忍，陆点的死状恐怕不会很好。
陆点静静地看着他。
他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和陆小凤对换了人设。
冷酷寡言的陆小凤，成了活泼可爱的样子，而放飞自我的陆点，变成了矜持冷淡的模样。
这也算是另一种命运吧。
陆点把这一卦走完，很轻易地得给了他结果，心安理得收下了那二十文钱。
陆小凤把红披风穿回去，“你一直都呆在虎斑湾？”
陆点淡淡道：“嗯。”
陆小凤说：“虎斑湾是个很好的地方，这里的人没有那么多，争斗也少，如果厌倦了江湖斗争，倒是一处隐居的好地方。”
“嗯。”
“你对虎斑湾熟悉得很，能带我在岛上转一转吗？”
“好。”陆点说，“等我下班。”
陆小凤看了眼四周，完全没有人来找他算命。
陆点在沁州的时候也是这样，风雨无阻地在外面摆摊，好像摆摊是什么天大的事，但他却从不走街串巷，没有主动上门给人测字看风水。
沁州的人觉得他是个怪人，陆小凤从前也是这样认为的。
在知道他就是陆点后，陆小凤对他的感情，只剩下了怜惜。
陆点或许是被某种因果束缚在了这里。
他不是人类，人间与他相隔遥远，他的所作所为，自有另一套规则制约。
或许这就是陆点的修行，等他修行结束，或许能消除怨气转世投胎，也或许可以成就大道，变成自己认知之外的存在。
陆小凤没有询问原因，他笑着问：“我坐在这里可以吗？”
陆点颔首。
“我跟你说话，不会打扰到你吧？”
陆点摇头。
“那我陪你聊聊天？”
陆点默不作声。
陆小凤开朗地问：“你在虎斑湾里，有没有认识到新的朋友？”
陆点顿时有种幼儿园上学第一天，回家后面对妈妈，被询问有没有交到朋友的感觉。
陆点低眉，冷淡道：“没有。”
虎斑湾里全是家人，就算刷成了朋友，本质上也是家人。
就连小凰也是他的家人，没法刷爱情值的。
陆小凤有些无奈地说：“你应该多交几个朋友的。”
陆点说：“以后会的。”
虎斑湾里来了四十多个外来者，早晚都会跟她们成为朋友的。
陆小凤的神情柔和，就算陆点变了性子，也跟以前一样乖巧可爱。
就是他的话太少了，让陆小凤有些不适应。
陆小凤说：“你见到我之后，似乎并不觉得惊讶，是早就知道我在沁州了吗？”
陆点：“嗯。”
“你的相术果然很厉害，我见过的厉害相士很多，从来没有一个，能像你这样轻而易举地算出命运。你给丁茂算的那一卦很准，我原以为雷成死后，丁茂便会安然无恙，谁知道他竟出门游玩，失足跌进了水中。”
陆点说：“我说过了，我的卦绝不会有问题。”
他虽然语气平淡，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陆小凤却感受到了他的骄傲。
陆小凤夸赞道：“的确如此，是我小瞧你了，陆相士卦象之准，令我大开眼界。”
陆点闲着没事干，拿出纸笔，准备画画。
他现在虽然不缺钱了，这些习惯却已经养成，如果不做这些事情，除了刷技能，他还真不知道该干什么。
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能回城主府里刷技能，陆小凤在这里，也不方便看书，只能画画。
陆小凤似乎对他的画很感兴趣，在陆点摆出画具后，调好颜色后，他就站起来，来到了陆点的身后。
陆小凤很安静，没有出声打扰，原本陆点还有些不自在，画了几笔后渐渐放开，像从前一样，沉迷在了画中。
等他画完这一幅，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陆点放下笔，将纸张摆在一边准备晾干。
陆小凤赞叹道：“初见你时，你的画技已经格外成熟，意境也十分难得，没想到这才半年不见，又有了很大的精进。如果不是亲眼见你作画，我简直想象不到，这幅画与先前那幅竟是一人之作。”
陆点刚开始听他夸自己还很高兴，现在只觉得陆小凤的演技太夸张啦。
他都不好意思了。
这幅画完成后，没有被判定是“杰作”，就是普通水平，卖出去的话也只能卖400金币左右。
陆点说：“你要是喜欢，那就拿去吧。”
陆小凤受宠若惊：“真的吗？这怎么好意思？”
他的笑容逐渐扩大，看起来很高兴。
陆点说：“真的。”
陆小凤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陆点收起画具，把算命的工具也收起来，全部弄好之后，放进布袋里准备下班。
他原来的房子已经卖出去了，不过因为陆小凤要过来，陆点特意在宿舍楼那边又建了一套房子，装修很简单，就是系统自带的房屋，但是没有满满当当的刷技能的器材填充，看起来很空旷。
陆点和陆小凤并肩往那边走。
他一直在等陆小凤问自己虎斑湾的事情，或者城主相关，但是陆小凤问东问西，关心他是怎么吃饭睡觉，就是不进入正题。
明明来之前，他还在跟崔海岩打探。
陆点感受到了陆小凤对自己的珍惜和爱护，他也很高兴，当年救了陆小凤一命，会获得他的友情。
就是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让陆点有些不适应。
“这里就是我家。”陆点推开门，对陆小凤说，“进来吧。”
“我还以为，你会住在从前那栋房子里。”陆小凤没有看到外面的植被，这间屋子的外墙和门窗也都变了样子。
他进来一看，发现这里和关灵在京城的那间房子有些相似。
陆点在京城呆过，就是他把房子卖给关灵的，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陆小凤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黑色四方块，“这是什么东西？”
“电视机。”陆点打开电视，把遥控器放在陆小凤的手上，“按这个可以换台。”
“换台？”陆小凤试着按了一下，发现那个东西画面一变，成了另一幅景色。
陆点没有理会找到新玩具的陆小凤，他去泡了杯茶。
有了前车之鉴，陆点没再泡人参茶，直接选择了普通的绿茶。
他用茶之魔力壶泡好，端到沙发面前的咖啡桌上。
陆小凤已经无师自通，在沙发上葛优瘫，见到陆点过来，他直起身子，看着桌上的茶，怀念道：“好久没喝你泡的茶了。”
陆点说：“那就多喝点。”
“你认识花泽睿吗？”
“认识。”
“我喝过他泡的茶，虽然都差不多，可总觉得与你这里的味道不太一样。”
陆点心道，那是因为那个时候花泽睿的茶道等级没有本体的等级高，当然泡出来的效果不一样。
陆小凤喝了口茶，快乐情绪涌上来，他问道：“你还会去中原吗？”
陆点说：“会。”

第170章 小凰
陆点这么努力的刷技能，就是为了回中原玩的。
呆在虎斑湾里，就算技能刷满了也很没意思，除非剧情人物全都往他这里跑，愿意给他带来乐子。
但是那种可能性很低，而且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人人喊打的反派。
陆点不介意做反派，但是他介意被打死。
陆点说：“我对中原不太了解，你能带带我吗？”
早在十年前他就想抱陆小凤大腿了！
可惜陆小凤是灾难体质，没有能力的人呆在他身边，很容易变成死者。
现在几个小号都和陆小凤打过交道，陆点的自信心直线上升。
陆小凤说：“当然可以！”
“谢谢。”
陆点说完，发现陆小凤的爱情值又上涨了3%，现在已经到了32%。
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很浅地笑了一下。
真可怕啊魅力技能。
陆点坐在沙发上跟陆小凤聊了一会儿，等陆小凤过去电视机的新鲜劲，先领着他在家里转了转，给他解答了所有的疑惑。
厨房里那个巨大的长箱子是冰箱，柜子上带着四个圈的是烤炉，还有洗碗池、饮料盘、抽油烟机、自动报警器等等，就连垃圾桶陆小凤也问了一下。
他见识到盥洗室里的淋浴和马桶，很感慨地说：“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样放到外面，都会让人震撼。”
“不能放在外面。”
“放在别人家里。”陆小凤迅速改口。
“我是说，这些东西只在虎斑湾的人这里有用，别人就算买去了，也未必能使用。”
“为什么？”
“因为没有电和下水管道。”
“是天上的雷电？这些东西是靠天上的闪电和地下的水使用的？”
陆点觉得自己非人类的马甲好像越来越牢固了，他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总之就是这样。”
“那就不解释了。”陆小凤竟没有为了满足好奇心追根究底，他提醒道：“只是虎斑湾的这些东西太过特殊，如果让外面的人见到，恐怕会带来灾难。”
陆点点了点头。
他会算命，这些事情都是可以预见的，不用陆小凤说，他也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正因为如此，陆点一直没有把系统商城里的东西卖到外面去，最多卖自己的字画。
他和陆小凤离开家，在外面转了转。
陆点也很久没有逛过虎斑湾了，刚才他在城主府的书房里看过监控，很清楚哪里有什么建筑，也知道哪个地方在施工，哪个地方比较繁华。
天色暗沉下来，美丽的夕阳泼洒在大地上。
陆点领着陆小凤溜达到了虎斑湾的中心广场。
陆小凤看到了喷泉后面的那只巨大的狗，“这只狗果然和叶昭云说的一样，简直像真的一样！”
旁边的虎斑湾居民听到陆小凤的话与有荣焉，停下来向外地人介绍说：“这是小凰，虎斑湾的守护者……”
陆小凤：“什、你刚才说什么？”
那个小号很耐心地说：“这是小凰，凤凰的那个凰，是我们城主的狗，也是虎斑湾的守护者。”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陆点一眼。
陆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号移开视线。
陆小凤处在震惊之中，没有发现他们的交流，“虎斑湾的守护者，叫小凰？”
陆点说：“没错。”
陆小凤：“小凰是一只狗？”
陆点说：“是的。”
陆小凤：“……”
叶昭云为什么要把虎斑湾的守护者说成凤凰！！
谁能想到，小凰会是一只狗！
究竟是谁写的《蝙蝠公子》，为什么要把陆小凤写成陆小凰？！又是谁给小凰起了这么个名字！
陆小凤的内心闪过许多念头，外表依然平静。
他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不能吓到旁边的小朋友。
陆点问：“小凰不好吗？”
陆小凤平复一下心情，勾起嘴角：“小凰当然很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见它？”
陆点说：“小凰偶尔会自己跑出来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见到了。”
陆小凤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不一会儿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虎斑湾的建筑工人也都收工返回自己的住处。
陆小凤准备送陆点回去，陆点拒绝了他，“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也来虎斑湾了？”
“你是说花满楼吗？”陆小凤笑了笑，突然反应过来，陆点刚才说自己没有交到新朋友，那他岂不是陆点唯一的朋友？
花泽睿和叶昭云也只是和陆点相识，算不上是他的朋友。
陆小凤多次在陆点面前提起别人的名字，而且语气很亲近，完全没有避讳，不难看出，他和这些人都是很好的朋友。
陆点会不会因此而伤心难过？
他看了眼陆点的脸，没有读出多余的表情，但是再一次被他的容貌和气质惊艳到了。
陆点越来越好看了。
他的容貌没有叶昭云那么艳丽，也没有花泽睿那么清雅，即便看起来很年轻，也没有雌雄莫辨的感觉，他的五官很精致，皮肤很白，轮廓鲜明，眼神锐利，完全不会显得女气。
他是个很冷漠的男人，气质很像西门吹雪，不知道是不是陆小凤知晓他的过往，总觉得他身上有几分忧郁，这分忧郁没有损伤他的气质，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脆弱和神秘感。
陆小凤说：“花满楼是我的好朋友，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我在他面前提起过你，你想不想去见见他？”
陆点颔首。
陆小凤没有再提“朋友”刺伤陆点的心，他想了一会儿，找到了话题：“你有没有看过《蝙蝠公子》？”
陆点按照本体的社恐冷漠人设回答：“没有。”
本体是直接穿越过来的，没有选择性格特质，受到的系统约束也比较小，完全就是陆点本身的样子。
陆点的性格，确实不会去主动看耽美小黄书，除非那本书是身边人写的。
但是现在他和关灵还没见过面，没有任何关系，不看《蝙蝠公子》也是很正常的。
再说……
这可是他的本体啊，陆点还是要脸的，就算真的看了，也不能跟陆小凤说实话。
陆小凤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怜爱，爱情值又涨了1%。
崔海岩说，这本书是虎斑湾的宣传手册，虎斑湾的大部分人都读过。
陆点竟没有看过，足以说明他有多孤僻。
当年的他分明不是这样的。
陆点用热情感染了冷漠的陆小凤，自己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次就让陆小凤来温暖他，让他重新认识到人间的美好吧。
陆小凤说：“没有就算了……只是那本书牵扯的很多，如果你知道是谁写的，能不能告诉我？”
陆点没说话。
当然不能告诉陆小凤，因为他真的知道。
陆小凤压低了声音：“我怀疑，那本书是城主身边的人写的。”
陆点：“……”
陆点：“你怀疑小凰？”

第171章 收尾
因为要跟着陆小凤去中原，陆点觉得很有必要和花满楼认识一下。
尽管他已经用叶昭云的身体和花满楼成了好朋友，但那毕竟不是真正的自己，陆点对这些小说里的人依然抱有幻想和期待。
花满楼知道自己诶！
不知道陆小凤是怎么跟他说的，花满楼会不会也觉得他是个鬼啊？
陆点看了眼陆小凤。
这个人精明过头了，自己脑补出那么多东西，而且看起来似乎很合理，陆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光是那个突然搬走的房子，陆点就没有办法解释。
陆小凤察觉到了陆点的视线，“小凰不是一只狗吗？我怎么可能怀疑它？”
就算是城主自己写的，都不可能是小凰吧！
不过虎斑湾的情况特殊，陆点都能死而复生，还有叶昭云那个疑似叶孤城祖先的鬼，以及证明这个地方无法用常理推断。
难道小凰真的能写书，所以陆点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它？
陆小凤狐疑：“不会真的是小凰吧？”
陆点好笑道：“小凰只是一条狗。”
陆小凤松了口气：“你为什么会首先想到它？”
“因为陪在城主身边的，始终只有小凰，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其余的人跟陆点住的很远，有单独的房间，城主府那么大，一天都见不了几次面，还是小凰跟他亲近，会主动叼着绳子过来，请求陆点牵着它出去散步。
陆小凤道：“这么说来，虎斑湾的城主是个很孤独的人。他的身边没有亲近的下属吗？”
“应该是有的，但是来往不多。”
“莫非他是像白云城主叶孤城那样冷漠的领主？”陆小凤问，“叶孤城被称作城主，是因为白云城，虎斑湾的城主又是为何如此称呼呢？”
陆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施工队建设完“城主府”，他住进去后，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城主。
陆点参考白云城，快速给虎斑湾的城镇起了个名字，“柳溪城，因为这里叫柳溪城。”
“原来如此。”
虎斑湾的客栈是陆点亲自建成的，那个时候陆点身上没什么钱，用来建造客栈的床、马桶、淋浴设备都是买的最基础的款式，虽然样式很好看，但是睡起来不怎么舒服。
有机会得把岛上的家具全都换一遍。
客栈里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兼职了账房、掌柜、小二，另一个做打扫房间的杂活。
虎斑湾的客人很少，足够他们从容应对。
这两个小号看到陆点时，神情稍稍变了一下，赶紧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陆点跟着陆小凤去了楼上的客房。
陆小凤说：“花满楼，我回来了。”
花满楼打开房门，微笑着说：“看来你今日过得很愉快。”
陆小凤说：“确实如此，我不止见到了陆点，还把他带了过来，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花满楼有些惊讶，因为他完全没有听到陆点的脚步声。
他屏息凝神，仔细倾听了一下，才敢确认陆点的位置，“你好。”
陆点听着他有些现代话，但是原著中确实如此描写过的对话，用相同的语言回应道：“你好。”
花满楼笑得很温柔，“请进来吧。”
陆点来到他居住的屋子里。
花满楼出门带的东西不算很多，现在客栈里也跟原来一样干净空旷，但是就是显得很温馨，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花满楼倒了杯茶，递到陆点和陆小凤的面前。
陆小凤喝了一口，确定这样独特的茶，确实是虎斑湾独有的。
陆点一直看着花满楼，同自己记忆中那个书本里的花满楼，还有从叶昭云那里带来的印象作对比。
他发现叶昭云对花满楼是有滤镜的。
花满楼看起来很健康，就是很健康的体型，并不纤细，或许是叶昭云咬他手腕时带上了负罪感，才会觉得花满楼脆弱。
陆点的心情被绿色的快乐占据。
他很激动，从穿越到现在，默默隐居这么久，他的好朋友终于不只有陆小凤一个人了！
花满楼的头像框出现在了好友列表里，初始好感度就有50%，可以说非常友善。
感谢陆小凤时不时地在朋友面前提起自己！
陆小凤见陆点看了花满楼很久都没有移开目光，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陆点，你也多看看我，一直看着花满楼，我会吃醋的。”
陆点转头看向他，看了眼下面的爱情值，只有35%，只能算是欣赏和好感，还不到爱情的地步。
不过说起来，自从陆小凤以为自己是男同，他对男人的爱情值增长的就越来越随便了。看看花满楼就知道，哪怕魅力满值，爱情值想刷起来，还是要费些功夫的。
陆小凤见陆点真的将视线放在了自己身上，觉得他好乖，又给陆点涨了1%的爱情值。
陆点默默移开目光。
完了，陆小凤你没救了。
陆点在花满楼面前很拘谨，可能是他太社恐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好花满楼并没有在意，还有陆小凤在一旁调节气氛，陆点偶尔说几句话，倒也还好。
他在这边呆了两个小时，天色已经很晚，陆点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陆小凤说：“我送你吧。”
陆点看着他的爱情值，沉默了一下。
陆小凤已经站起身，拿过旁边的大红披风，很自然地来到陆点身边，揽着他的肩膀说：“我们许久未见，只相处这么一会儿，完全没有尽兴，我送你回去，也好多聊一会儿。”
陆小凤身上好热。
海岛本来就很温暖，陆小凤还披着厚厚的披风，他不嫌热吗？
尽管有些不自在，陆点也没有挣开他。
这个姿势就是很正常的男生勾肩搭背的样子，陆小凤对自己做出这样的动作，足以说明他把自己当成了好哥们！
出来房门后，陆小凤就松开了手。
他们从楼上下来，走在虎斑湾的城镇的街道上，陆小凤又将了很多自己这些年遇到的事情，到了陆点的住处前才与他分别，返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后，花满楼的房间里还亮着灯，陆小凤走了进去。
“今日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花满楼说。
“是啊，我先前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只是他的变化太大，倒让我有些拘谨。”
“我可没发现你有半分拘谨。”花满楼笑着说，“你之前想探究的问题，都得到答案了吗？”
“见到陆点前，我确实很想弄明白真相，但是看到他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只要他好好的，再问那些事情，没有什么意义。”
花满楼微笑着没有说话。
陆小凤道：“你觉得陆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和叶昭云的区别很大，身上没有阴冷的气息，仔细听，也有呼吸声。他走路的声音很轻，似乎没有脚步声。”花满楼觉得陆点不像是只鬼，但不敢完全肯定。
陆小凤笑着说：“你也发现了？我抱住他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上有温度，身上的肌肤也柔软有弹性，和叶昭云完全不同。”
花满楼说：“他的话很少，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很给面子地在捧场。”
“陆点很亲近我，也对你有好感，他的心里还是在意我的！”
花满楼说：“他仍将你当做好朋友。”
陆小凤说：“只是我却没有办法再将他当成朋友了，他和从前的样貌完全没有差别，十年过去，我已将至而立，他却仍旧是年轻时的模样，我总忍不住把他当成小辈去关照他。”
花满楼笑着打趣他：“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你的年纪确实有些大了，只是你要当心，陆点会觉得你婆婆妈妈，厌烦你的唠叨。”
“我是那种人吗？”
花满楼用叹息的语气说：“以前或许不是，以后就未必了。”
-
陆小凤走后，陆点去了城主府，来到书房里安排城中的事务。
他这里很缺人，就算建立了很多部门，可以管辖虎斑湾内的事务，依然很缺人。
虎斑湾的部门参照了叶孤城那边，总共提拔了十二个官员负责岛内的财政、建筑、官员考核调任、农业、工业、军事，每个部门有一个主管，还有一个副主管。
因为小号的质量参差不齐，他们拟定政策后，需要上交到陆点这里来，由他批阅修改后再实施下去。
陆点要是离开，这边可能会堆积很多事务，虎斑湾的发展会变得缓慢。
所以说还是缺一个副手。
陆点翻了一下虎斑湾的小号们，最后把目光放在了花泽睿身上。
他使用花泽睿的账号，最开始留在白云城是为了蹭叶孤城的教导，刷一下职业生涯和各种技能，现在职业生涯刷完了，不知道技能刷成了什么样子。
陆点躺在床上，切到了花泽睿那边。
花泽睿还没睡觉，正在拿着湿抹布擦拭书房的桌椅，陆点切过来后，环顾四周，没发现其他人，停下手上的活，打开技能列表看了一眼，直接略过那些已经满级的技能。
剑术9级、内力6级、医术6级、观星2级、地理3级、暗器1级、奇门遁甲1级、筹算1级、毒术1级、刀法1级、拳法1级……
陆点懵了一下，接着才想起来，花泽睿接受了石观音的遗产，在那里点亮了好多技能后才离开的沙漠。
如果能刷满这些技能，花泽睿绝对可以成为一个很了不得的人。
陆点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关掉技能列表，打开好友栏。
叶孤城的头像排在最前面，他的友情值已经到了满级，爱情值停在了80%，和西门吹雪当初差不多。
陆点微微一笑，关掉了好友列表，继续整理书房。
将书房打扫干净，陆点把工具收起，回到自己的住处，在萱儿的服侍下洗漱休息。
躺在床上之后，陆点眨了眨眼睛，花泽睿和叶孤城竟然没住在一起。
从万梅山庄回来后，他们又恢复了原来的相处模式吗？
萱儿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似乎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公子还不睡吗？”
陆点翻着系统通知栏：“有些睡不着。”
他没在通知栏里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系统很不智能，只有在关系发生变化，或者技能升级，或者有人前来拜访这种时候才会发通知，其余的时间就完全没有作用。
它分辨不出人类那些细微的关系变化，具体的事情还得陆点自己打探。
花泽睿的“病”是陆点在这个小号里自己捏造出来的，他受到了花泽睿的性格影响才做出这样的选择，不会影响到他的身体。
陆点有点担心，系统挂机的时候做出什么操作，让叶孤城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初捏造这个病，只是为了顺理成章地呆在叶孤城身边，顺便成为他的贴身管家。现在它的全部作用已经发挥完毕，是时候该取消这个设定了。
萱儿走过来：“公子是哪里不舒服吗？我这就去找庄主……”
“没有不舒服。”
你竟然也跟着喊庄主了！
陆点顿了一下，“不过我确实想见一见他。”
萱儿说：“公子稍候，我这就去请庄主过来。”
陆点目送萱儿离开，坐起身靠在床头若有所思。
他自己装病的时候，总有些放不开，理智上仍旧会觉得拘谨，给自己设计的台词也很含蓄，不至于在暴露之后社死。
但是在万梅山庄的那些操作，已经把花泽睿的病推到了明面上，谁知道系统挂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陆点从床上下来，倒了杯凉水喝了一口，让自己清醒一点。
叶孤城是独自过来的，萱儿没有跟他一起来。
他穿着白衣，黑发如瀑，目若寒星，矜贵冷漠，唇边微须，手上拿着长剑，气势很足。
陆点微笑看着他，“庄主。”
叶孤城点头，很自然地走到陆点面前：“怎么了？”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他摩挲着手里的罗刹牌，“义父没有把罗刹牌拿回去，沙漠那边石观音的势力，是时候该全部接手了。”
叶孤城来的时候，看到萱儿的表情，还以为是他想念自己了，没想到过来后，陆点说的竟然是这样的正事。
这些日子花泽睿从未提起过罗刹教。
从万梅山庄回来后，他偶尔会露出恍惚的神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叶孤城找了大夫来为他医治，开了很多方子都不起效。
叶孤城不愿戳穿那件事情，他怕花泽睿在发现自己并非西门吹雪后，将所有的感情都放下，像当初离开万梅山庄时那样离开飞仙岛。
叶孤城垂眸：“我这就派人去沙漠。”
“这等小事何须劳烦庄主？”陆点微笑着说，“花存剑本就是虎斑湾的人，只要给他传递消息，即刻就能光明正大地收拢所有的势力。”

第172章 尊重
叶孤城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陆点微笑说：“您不高兴了吗？”
叶孤城没有说话。
陆点已经看到了他的情绪，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但也不希望叶孤城因此而生气。
“您这般纵容我，配合我的行动，难道不是为了让我拿下沙漠中的两个势力吗？我已在沙漠中打出名声，只要用石观音的势力重新与几方势力建立关系，就足以成为一方霸主。
“只要与罗刹教交好，帮罗刹教做事，义父肯定不会阻止。等我继承罗刹教，将两方势力做出整合，沙漠中就再没有敌手了。这难道不是您期望的吗？”
叶孤城的确期待花泽睿成为两个帮派的主人，但这些有一个前提。
他的确没有将花泽睿当做奴仆，但是却将他当成了下属，可以并肩作战的下属。
更何况花泽睿的心里全都是他，就算是真正的西门吹雪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他从未想过，花泽睿会把那些东西交给虎斑湾。
陆点来到他的身后，伸手抱住了坐在凳子上的叶孤城，很亲密的凑到他耳畔，“我会帮您的，虎斑湾也会帮您的，您不要生气。”
叶孤城此刻的情绪是黄色的羞恼，算不上生气。
陆点觉得，如果直接用系统显示的那个词，叶孤城可能会更生气，理智地避开了。
叶孤城道：“就照你说的做吧。”
陆点笑着说：“好啊。”
陆点在花泽睿的身体中时，受到这具身体的影响，思维也跟原来的自己有区别，他此刻完全把叶孤城当做了自己的男朋友，看到他不高兴，安慰了一下。
“您做的事情，与虎斑湾并没有利益冲突，我虽许久不曾回到虎斑湾，说的话也有些分量，能做得了主。”陆点给出承诺。
叶孤城说：“我知道。”
他只是心中有些落差，也有些懊恼。
陆点知道自己破坏了他的心情，没有让他留下，任由叶孤城拿着剑回去了。
他坐在床边，眉眼含笑，看着叶孤城的好感度在缓缓地下降，绿色值降到了70%，粉色值降到了75%。
“第一次友情值比爱情值还要低。”陆点低声笑道，“不知道他具体会是什么态度。”
他爬到床上睡觉，趁着夜晚，切到了花存剑那边，把联系各方势力的念头传递给他，直接省下了写信交流，切回了花泽睿身上。
陆点像往常一样早起做饭，等叶孤城过来吃饭。
叶孤城练完剑洗漱好，干干净净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地用餐。
陆点看着他，“庄主今日要处理的事务多不多？”
叶孤城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陆点知道，叶孤城这里规矩大，吃饭时不喜欢说话，但是这又怎么样？西门吹雪那边没有问题，那他就可以讲话。
叶孤城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还好。”
陆点看着他的帕子，突然想起来自己答应给他绣一块，但是回到白云城后，根本没切到这边来过，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
有些事情某个马甲来说很重要，但是对另外的马甲而言就没有那么重要，切走之后忘记是很正常的事情。
陆点看着他手上的手帕：“您什么时候换了新手帕？”
叶孤城说：“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陆点下意识地反问，然后意识到，“这是我绣的？”
叶孤城展开手帕，让陆点看清它的全貌：“你前日绣好的。”
陆点看着上面的花纹陷入了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该夸系统智能，还是骂它弱智。
系统挂机下的花泽睿，给叶孤城的手帕上绣了一只小凰。
它一定很爱小凰，才会在虎斑湾的中心公园里建造小凰的雕像，还送叶孤城绣着小凰模样的手帕。
陆点微笑着垂眸，尽量不去看那条手帕。
他怕自己忍不住会笑出声。
“不记得也没关系。”叶孤城拿着剑站起来，“去休息一会儿吧，喝过药后，记得来练剑。”
“我经常忘记事情吗？”陆点问。
“偶尔。”叶孤城说，“喝几服药就好了。”
陆点知道那些药是根据他的体质调配的，主要是为了调理五脏，不会像西药那样，有神经上的影响。
他估计叶孤城说的偶尔，就是系统挂机的时候，花泽睿装出来的。
陆点没有问下去，他转身和萱儿返回自己的住处，坐在桌边，随手拿起一本书来，一边刷技能一边沉思。
“公子。”萱儿有些迟疑地开口。
“怎么了？”陆点笑着问道。
“你其实不必太担心，只要全心全意地信任庄主就好了，我跟着他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他绝不会伤害你的。”
傻姑娘，他虽然不会伤害我，但是有可能束缚我，不让我回虎斑湾，还有可能拿走我的人和我的钱，让我一无所有。
如果陆点甘心做“管家”肯定不会在意这么多，但是他的“雄心壮志”是不准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陆点笑着说：“我知道。”
萱儿出去一趟，端着药回来，陆点喝下后，又吃了一块蜜糖。
等感觉好一些，没了呕吐感，他拿起剑，去找叶孤城。
叶孤城已经在他的门口等待，陆点快步走过来：“等很久了吗？”
“没有。”
陆点把剑放到另一只手上，握住他的手，“今日的药好难喝，而且满满一大碗，我喝完就险些吐出来，若是日后还要喝这么多，干脆就不要吃早饭了。”
叶孤城说：“那就让他们煎少一点。”
陆点说：“煎少一些，药更浓稠，会更苦吧？”
叶孤城听着他的抱怨，无奈道：“就属你最娇气。”
陆点转身，按住他的后脑，迫使他低下头，吻住他的嘴巴，过一会儿才松开，笑着问道：“苦不苦？”
“苦，还有一丝甜味。”叶孤城摸了摸他的头发，“安分些，还要练剑。”
陆点道：“那晚上？”
叶孤城说：“好。”
陆点微笑与他并肩来到海边。
他的剑术已经很纯熟，叶孤城很少再教导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并排练剑。
相同的剑招被不同的人做出来，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陆点的招式依然没有什么气势，也没有半点剑意和杀意，他虽然做得很标准，可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就像是一个完全不懂剑的人在照着摆样子。
陆点对自己的状态很满意。
就算没有杀意和剑气，在取人性命上，他和叶孤城是一样的。
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他是绝世剑客，对手的警惕心降低，陆点就更容易夺走他们的性命。
练完剑后，陆点帮叶孤城换下湿掉的衣服。
他们来的时候，外袍里面穿两件单衣，练剑前把袍子和其中一件脱掉，等离开的时候，就不会像原来那么湿了。
不算他自己，叶孤城一天就要换四次衣服，也就白云城家大业大才能支撑得起，换成普通人家，根本没有这个财力。
叶孤城走过来，将陆点掩在衣服里的长发取出，给他整理了一下鬓边的头发。
陆点系好带子，“庄主，我为何每天都要喝药？”
叶孤城道：“因为你病了。”
陆点笑着问：“我疯了，对吗？”
叶孤城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才道，“不要回虎斑湾了，留在这里吧。”
“我以为，回不回虎斑湾，和跟您在一起并不冲突。”
“或许。”
陆点说：“我不觉得自己疯了，我清醒得很，您其实没有必要找人为我治病，现在这样就很好。”
叶孤城没有再说话。
陆点大概能猜到他心里的纠结，默默叹了口气。
他和西门吹雪在一起时，看似强势的是西门吹雪，其实主动权掌握在陆点的手里。
现在这段关系，在陆点的精心算计下走到了现在，似乎完全没有脱离他的掌控，但是最终的决定权，是在叶孤城手上的。
如果陆点是叶孤城，肯定会选择合作共赢。
但是叶孤城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跟花泽睿合作过，他看起来很尊重花泽睿，实际上不会准许花泽睿超出他的掌控。
教他练剑是因为他年纪很大，就算学会剑术，也造诣有限，教他天外飞仙，更是因为花泽睿学不会武功。
武林中人对自己的武功都是私藏的，绝不准许随意外泄，叶孤城肯教他已经很好，陆点也很感激。
但他不会因为这个，就觉得自己和叶孤城是平等的。
陆点微笑，叶孤城如果想彻底拥有他，得主动讨他欢心才行。
可惜叶孤城太矜持高傲了。
陆点笑容愉悦，“庄主，您有没有后悔跟我在一起？”
叶孤城道：“从未后悔过。”
陆点说：“我也是。”
陆点跟他回到了白云城。
叶孤城去做自己的事情了，陆点干了会儿活，切到了本体那边。
本体仍在外面算命摆摊，陆小凤坐在前面的凳子上，抱着怀里的红色披风打瞌睡。
陆点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陆小凤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可能是我有些认床。”
其实是见到陆点后太激动了。
他的这句话并没有什么错处，只是陆小凤不知道，客栈的床是陆点买的最便宜的床。
陆点听到后有些心虚，“不如到我家住吧。”
陆小凤道：“你那里也只有一张床吧？”
陆点想了想刚买的那间屋子，确实只有一张床，床铺的质量比客栈好不了多少。
陆小凤笑着说：“没关系，客栈离着你那边不远，想见面随时都能见到。我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今夜就能安稳入睡了。”
“你和花满楼准备呆几日？”
“我也不清楚，花满楼似乎很喜欢岛上的花，整日在外面闲逛。可惜岛上没有卖花盆的地方，不然他一定移到盆子里，种在了自己的房间。”
陆小凤不清楚陆点是海岛的主人，说起这些话没有什么顾忌。
陆点听着觉得压力有点大。
他这个岛，啥都没有，要做的事情好多啊。
陆点说：“过几日说不定就有了。”
陆小凤笑着问：“这是你算出来的吗？”
陆点看了一眼等级依旧很低的玄学技能：“算是吧。”
经过这么一打岔，陆小凤的困意消散。
他好奇地看着算命摊子旁边的建筑：“那里面是做什么的？”
“乐馆和健身房。”
“乐馆我大概能猜到是做什么的，健身房倒是个新鲜的词。莫非里面是练武的地方？”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陆小凤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走进了健身房，看着里面的跑步机，还有拳击沙袋等器材，露出好奇的神色。
健身房里的凑过来，笑着问他：“你好，是要健身吗？是第一次来吗？办卡更优惠哦。”

第173章 契约
陆小凤恍恍惚惚地办了张卡，等他来到跑步机上，握着前面的扶手开始跑步时，突然想起来，他过几天就走了啊！
现在办卡最多也就来跑两次，不可能经常来的。
而且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不就是跑步吗？他在外面自己跑跑不行吗？为什么要花钱来这里跑？
陆小凤跑了十分钟，又换到另一个举重器材上练了十几分钟，等他把所有的健身器材都试了一遍，了解清楚了它们的功能，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而且这家健身房里现在就他一个客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陆小凤正要走，但是店员告诉他，这里可以洗澡，于是他被带到了淋浴室里。
幸好他在陆点家里学过这些东西怎么使用，陆小凤按住按钮，热水从花洒里喷涌而出，陆小凤洗干净身上，觉得这个东西实在太方便了，比一桶一桶得提水泡澡方便多了。
他神清气爽地离开健身房，看到外面的陆点在收拾东西。
陆小凤学着陆点的用词：“要下班了吗？”
陆点点了点头。
陆小凤说：“今天还要出去转转吗？”
陆点说：“去海边走走吧。”
他发现了，陆小凤虽然一直黏着自己，但是从来没有问过敏感的话题，也一直避讳他的“死亡”，还有岛上的事情。
陆小凤如此贴心，陆点跟他相处起来都随意很多。
他也不怕系统挂机给自己挖坑了，把算命用的东西放到家里，就让系统操作本体进行社交，自己切到了花泽睿那边。
下午上班的时候，陆点一直在想花泽睿的感情问题。
旁观者的角度可以看得更清楚，脱离了花泽睿性格特质束缚，重新捡回道德感，把花泽睿当成独立的人格，而不是自己，更容易看清他们的关系。
花泽睿和西门吹雪的感情很纯粹。
哪怕最开始西门吹雪没有把管家放在心上，后面他渐渐动心后，也已经做出了改变。他虽然不会为自己解释，时间会证明他的心。管家小小报复几次，发泄了心中的怨念，还真有可能和西门吹雪摒弃隔阂。
如果西门吹雪最后选择了剑道，花泽睿或许会因为分手而难过，但是绝对会理解西门吹雪，然后拿到万梅山庄的所有权，发展自己的事业。
但是在玉罗刹的阻挠下，他们提前分手了，这就导致花泽睿对玉罗刹和西门吹雪都有了怨言。
到了叶孤城的阶段，管家有了明确的目标，从一开始叶孤城就被他利用。
花泽睿很清楚，叶孤城也在利用他。
他做出深情的模样，让“替身”变成平等的交易，也让叶孤城成功接受了他。
交易完成，本该两清。
但是叶孤城似乎真的对他动了心……
陆点分辨不出那是不是动心，因为花泽睿已经不再是个单独的个体，他背后的虎斑湾，还有罗刹教和石林洞府，都让他的价值一涨再涨。
这种不纯粹的感情最难分辨了，还是用花泽睿，继续用魅力技能，观察叶孤城的心情，随机做出应变最合适。
陆点来到花泽睿这边，弯起嘴角，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进入更改模拟市民装扮的界面。
他更改完装扮，用上轻功，躲开萱儿，来到了叶孤城的房门前。
正在里面看书的叶孤城听到声音，抬眼看去，只见外面的人影隐约可见。
叶孤城问：“谁？”
外面的人用轻柔的声音说：“是我。”
叶孤城握紧了手上的书。
外面的人道：“能让我进去吗？”
叶孤城放下书本，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花泽睿像杀死南王世子那日一样，穿着白色的衣裙，梳着女式发髻，头发上的珠串垂落在鬓边。
他的唇上涂了胭脂，五官也似乎经过了伪装，不知何时在耳垂上打了耳洞，上面戴着美丽的耳坠。
原本就比自己矮了一头，此时看起来毫无违和感。
陆点笑着说：“我没有见过她，不知现在这幅打扮有几分像她。庄主不妨为我更改一下？”
“你这是何必……”
“这是我们一开始就约定好的，您忘了吗？”
叶孤城沉默低头看着他。
陆点从外面进来，关上门，走到蜡烛旁边，他抽出头发上的几根簪子，长发散落：“您似乎很喜欢我的头发，是因为这样的长发有几分像她吗？”
珠花掉在了地上。
叶孤城看着他。
花泽睿本就温润柔和，长发披散后，没有刚才那般女气，显出了几分男子的样子。
他的朦胧的桃花眼注视着自己，叶孤城上前，捡起了地上的珠花和玉坠。
“我早已忘了她。”
陆点看着他缓缓增长的爱情值，微笑着说：“你撒谎。”

第174章 分手
叶孤城笑了起来。
他很少笑，哪怕偶尔露出微笑，也是很浅淡的。
这一次他的笑容却很明显，甚至笑出了声，他将珠花丢到桌子上，几步来到陆点面前，俯身看着他，“我若仍将你当成她，怎会碰你？”
陆点的仍旧微笑，表情与刚才没有变化。
叶孤城觉得他没听进去，他手上微微用力，捏着陆点的肩膀，“你不也是将我当成……”
他捏着陆点的下颔，抿去唇上的胭脂，俯身吻了下去。
陆点过来就是为了履行契约的，他揣度着女子和心爱的男人亲近的心情，露出羞涩的表情。
“不必学她。”叶孤城握住陆点的手，“我心中只有你一人，即便是从前，也不曾碰过她，你不必委屈自己。”
陆点看着他仍旧在上涨的爱情值，“您分明很喜欢。”
叶孤城抬手抚摸他的头发，穿过乌黑的发丝，“只是为你心动。”
陆点被他抱到床上，脱下外面的白色女式衣裙，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芳香。
“这是茉莉花的香气？”叶孤城问。
“是。”
西门吹雪泡澡的时候总爱放茉莉花，清冷剑客的喜好差不多，陆点估计叶孤城也会喜欢，特意选择了这个味道的香膏。
叶孤城说：“以后不要再用了。”
陆点道：“好。”
……
……
陆点睡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叶孤城竟没有去练剑，而是跟他一起赖床。
陆点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压在了叶孤城身上，大概是他不想把自己吵醒才一直保持这个动作没有起身。
“怎么不叫醒我？”陆点坐起来，给他揉按手臂。
“看你睡得很熟，不忍心弄醒你。”
陆点微微一笑。
昨晚叶孤城很主动。
除了他对着叶孤城喊“吹雪”，其他时候都是陆点更主动一些。
在西门吹雪那边也是如此。
即便陆点知道，清冷孤高的剑客愿意陪他做这种事情，就已经说明自己在他们的心中占据了一定地位。可是感情上，陆点仍会有一种自己对他们可有可无，没有被放在心上的感觉。
经过昨晚，陆点觉得和他亲近了很多。
陆点问道：“您今日还去练剑吗？”
叶孤城说：“晚上吧。”
“那上午是不是没有事情做了？”陆点笑着问道。
“你想做什么？”
“从前无论是在沙漠，还是在万梅山庄，您都有大把时间陪着我，回来之后反倒忙了起来，除了练剑就是在处理城中事务。我虽陪在您身边，却说不上几句话。”
叶孤城会意：“今日陪你。”
陆点笑着说道：“您突然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昨日打扮成女人的模样吗？”
昨天晚上睡觉前，叶孤城带他去洗了个澡，脸上的铅粉和胭脂已经洗掉了，那些带着茉莉花香气的香膏也洗掉了。
叶孤城说：“我待你好，只是因为待你好，与他人无关。”
“您在讨好我？”
叶孤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给出答复。
陆点轻笑一声，抱住了他，将身体埋进他的怀中，抬起他的手臂，让他拥住自己，轻轻扯着他的袖口，“那您能不能刮掉胡子？”
叶孤城淡淡地问：“为什么？”
陆点蹭了蹭他，“太扎人了。”
叶孤城道：“只是如此？”
陆点静静望着他。
叶孤城突然明白过来，花泽睿不相信他的话。
他心中已经认定了自己是其他人的替代品，自己对他的怜爱和关心，在花泽睿看来，都是给另一个人的。
正如同叶孤城认定了花泽睿把自己当成了西门吹雪，所以理所应当地认为，花泽睿的心中完全没有自己。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叶孤城问。
“想起什么？”陆点咬了咬他的下颔，“想起我是个疯子，还是想起叶孤城？”
叶孤城沉默着，仍由他动作。
陆点下床，腿上踉跄了一下，扶着床架站稳，慢慢来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外面阳光很好，温暖的海风吹来，令人神清气爽。
陆点随意披了件衣服，“我去打水。”
叶孤城起身坐在床边，只穿着白色亵衣，看着陆点出去了。
陆点弄了热水、毛巾，还有刀片和皂角，笑着从外面走来，看起来心情很好。
“到这边来吧，看得清楚些。”陆点把东西放下，过去拉着叶孤城的手臂，软下语气，在他耳边说：“您就满足我的这个心愿吧，孤城。”
陆点观察着他的情绪。
叶孤城没有像上次那样生气，他的此刻的心情是粉色的挑逗、绿色的愉快，还有蓝色的伤心。
叶孤城很敏锐，他似乎感觉到了，这是陆点与他做的道别。
最初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是因为彼此身上都有自己记忆中熟悉的特质。
叶孤城已经做了很久的“吹雪”，该轮到陆点履行约定，假扮成叶孤城的那位心上人。
之后两不相欠，花泽睿会离开，叶孤城继续做自己的白云城主。
但是现在，叶孤城似乎并不希望花泽睿离开，所以他没有去练剑，而且是陪在陆点的身边。他也没有因为陆点再次提出为他刮胡子感到恼怒。
他退让了，他在挽留。
花泽睿喊他的姓名，终于不再喊西门吹雪的名字，叶孤城是高兴的，他的眼中总算是有了自己。
但是一想到花泽睿的病，叶孤城又觉得失落。
花泽睿改口，只不过是想让他同意刮掉胡子，好与西门吹雪更相像罢了。
叶孤城坐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还有站在身后的花泽睿。
“再喊一声。”
“城主。”陆点微笑着说，“我以后可以不喝药了吗？那些药真的好苦。”
“嗯。”
陆点把手帕沾湿，擦拭叶孤城的脸，洗干净后热敷了一下胡子的位置，用刀片慢慢地剃掉了唇边的微须，给他擦拭干净。
剃掉胡子的叶孤城果然很英俊。
常年健身，再加上内力深厚，叶孤城看起来很年轻，完全看不出来再过几年他就四十岁了。
陆点看着镜子里的男人，思考着要不要给本体也留一下胡子。
他穿越前刚二十岁，算上穿越后的这段时间，最多二十一岁，年纪轻轻成为一城之主，还是虎斑湾的主人，确实没有什么威严。
就算小号信服他，其他人未必会敬重他。
留胡子虽然不符合他的审美，确实能看起来年纪大一些。
“你在想谁？”叶孤城站起身，正面陆点。
陆点收回思绪，看着叶孤城，微笑回答：“在想城主。”
“我就在这里。”
“我知道。”
叶孤城抽出一天时间来陪他，陆点没有跟他出门，而是和叶孤城一起腻在城主府里。
陆点腰酸，修剪花枝的时候不想爬梯子，他就指挥着叶孤城上去，把枝蔓修剪整齐。
在厨房做饭时，叶孤城赶走了所有的下人，站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陆点简单地做了几个菜，和叶孤城一起用饭。
叶孤城看到熟悉的菜式，知道这依然是西门吹雪的口味。
虽然表面上性格相似，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完全不一样，他们生活在一南一北，口味相差很多。
叶孤城没有多说，安静地陪陆点把饭吃完。
陆点喊人来收拾了碗筷，与叶孤城去院子里走了一会儿，然后从库房里找出一张琴，坐在回廊前为叶孤城弹了一曲。
陆点弹完后，笑着问道：“我弹得如何？”
叶孤城不懂医术，也不会弹琴，他只能听出琴音曼妙，却无法感受到里面的细微感情。
“很好。”
“倘若有一日您登基为帝，一定是个好皇帝。”陆点突然说。
“若真有那时，你可愿陪在我的身边？”
“与今日又有何不同？”
叶孤城做城主的时候天天都很忙，没有时间陪他，当了皇帝肯定日理万机，全身心都投入到政务上，说不定还不如现在。
他现在能把自己当下属看待，当了皇帝后，陆点就被禁锢在深宫，完全无法染指权力，还有什么意思。
叶孤城沉默了一会儿：“我无法给你承诺，但我可以保证，此生只对你一人用心。”
陆点微笑着说：“我要的不是这个。”
叶孤城道：“虎斑湾能给你的，飞仙岛一样可以给你。”
陆点拿起旁边的剑，问道：“您还记得这柄剑叫什么吗？”
“自在。”
“是啊，自在。”陆点笑着说道，“权力和自在，就是我追求的东西，您真的可以给我吗？”
“我会尊重你。”
“我不要口头的承诺，您若是真的尊重我，还请做出行动，向我证明这一点。”陆点笑着说道，“至于虎斑湾，那是我的家，只要虎斑湾需要我，我迟早都要回去的。”
叶孤城不敢给陆点权力。
在他说出要回虎斑湾的那一刻，叶孤城就无法继续信任花泽睿。
他会把权力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其实从一开始，除了管家的权利，叶孤城没有给过他任何实权。
他看似信任花泽睿，实际上不过是准许花泽睿将自己置身危险，给自己牟利罢了。
叶孤城付出时间和精力教导花泽睿剑法本身就另有所图，花泽睿为他杀了阿都沁和南王世子，陪他远赴沙漠，都是自愿而为，叶孤城什么都没有付出，全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全力支撑花泽睿拿到罗刹牌。
他已经将花泽睿的东西，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陆点收起琴，对叶孤城说：“我要离开了。”
叶孤城道：“要怎样你才能改变心意？”
陆点微笑着说：“您是很好的朋友，这段时间，还要多谢您的关照，若是没有您，我如今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您的恩情我记在了心上，虎斑湾和飞仙岛不是对立的，您说是吗？”
叶孤城声音略微沙哑：“不错。”

第175章 疯狂
解决了花泽睿的感情问题，陆点松了好大一口气。
花泽睿收拾东西坐上了准备离开白云城的船，陆点本体也坐上了前往中原的船只。
几天后，他们顺利到达岸边，陆点从船上下来，看到熟悉的陆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虎斑湾里就算有再多小号，那也是他自己，在那里呆久了还是会寂寞的。
就算陆点的意识切到其他小号上，他的本体没有做出有效社交，依然会让他产生寂寞的感觉。
陆小凤观察着陆点。
就算他知道陆点不害怕太阳，到达中原后，还是会忍不住担心，见他站在阳光下面，没有任何不适，终于放下了心。
“这里离福建不远，我们直接向北走，先和花满楼回江南，然后再做打算，如何？”
陆点点了下头。
花满楼这一路上心情都很好。
就在他们快要离开的时候，虎斑湾里开放了一家做陶罐的店，他付了钱，定制了几个花盆，弄了些泥土，把虎斑湾公园里的小花移植到了里面。
他带了两盆小花回来，原本还在可惜不能多带几盆，没想到陆点直接给了他几包种子，可以直接种植。
花满楼心满意足。
而且虎斑湾确实是个很美好的地方，哪怕和陆小凤一起去，都没有遇到过命案。那里的人按部就班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而且他们有许多中原不曾见过的东西，就算岛上人不多，百姓的生活也都很快乐。
陆点跟在陆小凤身后，随他去套了马车，给车夫付过钱，往江南那边去。
陆小凤想到如今战争，不禁有些忧愁。
陆点当年就是死在了战争里，他有些害怕，陆点看到蒙古人后受到刺激，像叶昭云那样情绪失控。
幸好来之前他已经跟陆点提起过了，不然真的拖得越久，越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陆点完全没有发现陆小凤的担忧。
他手上拿着玄学书本看了一路，从船上就在看，一直看到了江南，几乎是日夜不停地刷技能，终于把“玄学”技能刷到了6级。
其实这个技能更偏向于一些常识性的东西，真正用来算命的应该是“奇门遁甲”，还有“八卦”、“梅花”、“六爻”这些。
只是陆点的时间有限，而且没有办法去点亮其他技能，只能刷这个。
现在他已经了解到了很多阴阳五行类的常识，可以粗浅地看一下风水，给人测测字了，想做到职业生涯里算命的那种精确程度，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到了，前面就是叶昭云的酒馆！”陆小凤是个闲不住的，他没有安稳坐在马车里，而是在外面用轻功跑来跑去。
他的速度很快，完全不担心被马车甩下。
每隔半日陆小凤会回来一趟，每次他回来，都会带一些解闷的小玩意，或者当地特色的小吃。
花满楼笑着告诉陆点，这是陆小凤专程给他带的。
现在陆小凤也从外面回来，他提议道：“反正离得也不远，不如就在这里停下，直接走过去，也能在外面透透气，岂不是更好？”
陆点说：“我无所谓。”
花满楼道：“那就下车吧。”
陆点帮花满楼拿起花盆，趁人不注意，放到了自己的随身空间里，然后又拿好包袱，一起从马车上下来。
这条路就在城镇的中心，前面就是叶昭云的酒馆。
叶昭云在江南酒楼上班的时候，每天上下班都要走这条路，直到现在也一样。
但是他从来没有在白天出现过，陆点走在这里，看到繁华热闹的街市，不由觉得新奇。
陆小凤看到他的模样，笑着说：“我就说马车里没意思，现在身上带着行李包裹，有些不方便，你要是想玩，那就先把东西放下再出来闲逛。”
陆点点头。
他的职业生涯还在继续，因为前面有十年时间加速，从来没有缺勤过，累积的假期已经多到离谱，现在请几个月的假，完全不影响工作。
陆小凤问道：“一直没有问，你和叶昭云是怎么认识的？”
陆点说：“他是虎斑湾的人，见过面。”
陆小凤道：“我听人说起过，你是第一批到达虎斑湾的人，叶昭云也是吗？”
“算是吧。”
“你什么时候去的虎斑湾？”
“十年前。”
陆小凤没有再问下去。
他其实很想问陆点，有没有见到自己的父母。
他刚认识陆点的时候，陆点很想念自己的亲人，他的哭泣有一部分是因为死亡，另一部分就是思念家人。
陆小凤当时觉得陆点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皮肤白嫩，手上没有劳作的痕迹，只有中指和无名指有些茧子，像是写字磨出来的。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姿势才能在中指上磨出茧子，陆小凤也可以确定，陆点的家里一定很富有。
他像是个异族人，头发略微有些发黄，微卷，而且很短，没有办法扎起来，那样的头发让陆点看起来很乖巧，就是个听话的小弟弟。
陆小凤想象不到他因何与父母分别，看陆点哭得很可怜，他也想过帮陆点寻找家人。
陆点死后，陆小凤去了很多地方，从未见过与陆点打扮相似的人，他知道，或许再也无法寻找到陆点的父母了。
十年后的今日，陆小凤经历了很多，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天真。
他甚至不用多加思考，就可以得出结论，陆点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
只是不知，陆点清不清楚。
他死后去往阴间，有没有见到过他的父母？
如果没有，他是否依然怀有期待，与他们相见？
陆小凤没有再问下去。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残忍。
陆点没空理会陆小凤脑补了什么，因为他发现在这种繁华热闹的地区，自己的好友列表的人数在蹭蹭上涨。
之前好友数量增加，还可以解释成有过接触，现在陆点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满级魅力造成的影响。
突然多出来的好友框有的增加的是友情值，有的增加的是爱情值，也有的人爱情值和友情值都有增长，最高的一个的爱情值，甚至达到了50%，看得陆点有些心惊。
这也太吓人了吧。
为什么花满楼就没有那么可怕的爱情值？
哦，花满楼看不到。
陆点垮着厌世脸，掩盖住所有的表情，“还有多久到？”
陆小凤说：“看到那个江南酒楼了吗？旁边就是了。”
陆点颔首。
三人一起来到酒馆前，王小石热情地迎客，看到陆点之后愣了一下，带着几分腼腆笑了笑。
陆点看了一眼他的数值，15%。
陆小凤问道：“叶昭云还在地窖里吗？”
王小石说：“在的，老板一直都在下面，很少出来。”
陆点心想，叶昭云就算出来，也是走后门，肯定不会被你们抓住的。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陆点发现好友列表的人数再次增长。
酒馆里的那些客人，凡是对他产生好感度变化的，都出现在了他的列表中。
还好陆点不是叶昭云那样的社恐，面对陌生人的视线会紧张到发抖。
他只有一般程度的紧张，外在表现就是表情看起来更加冷漠了。
陆点的本体没有小号那么程序化。
他可以把握住这些人的脑补，让目光变得冷锐，淡淡地扫留酒馆中的众人一眼。
酒馆里的姑娘们对上陆点的眼神，不自觉低下了头。
陆小凤注意到了暗潮涌动，表面不动声色，笑着说道：“那我们就下去了。”
花满楼朝王小石微笑着点头，三人一起来到了地窖里。
陆点把行李放到了沙发旁边，取出随身空间的花盆，将它们摆放在了一起。
花满楼听到了花盆落地的声音，朝陆点感谢地笑了笑。
“叶昭云，你看谁来了！”陆小凤说。
陆点把东西放好，抬起头对上叶昭云的视线。
系统操控下的叶昭云似乎被触发了疯狂特质，朝着他露出愉悦的笑容，“没想到第一个见到你的人会是我。”
陆点知道，小号们对“城主”都保持着一定的敬意。
虎斑湾的主人大驾光临，叶昭云的确应该受宠若惊，但是陆点又给所有的小号下达过命令，让他们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对外不能称呼他为“城主”，把他当成普通算命的就可以。
疯狂状态下的叶昭云就有些不可控制。
陆点冷淡地说：“凑巧。”
叶昭云说：“你精通命理，应该很清楚这样的巧合有多么难得，这也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你我的确很有缘分吧？”
叶昭云话怎么这么多？
他这次疯狂要持续多久？
赶紧消下去吧，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表情都不对劲了。
陆点对陆小凤说：“一起去逛街吗？”
陆小凤愣了一下，笑着说：“好啊。”
外面的阳光很好，距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叶昭云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离开酒馆后，陆小凤问道：“你和叶昭云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陆点说：“我以为你知道，他有时候很疯狂。”
陆小凤说：“但不是所有的时候都会疯狂。”
“的确。”陆点认可地点头，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我刚到虎斑湾的时候，就是他收留了我。他看起来很年轻，实际上已经不知道多少岁了，他把我当成儿子养，我不想给他做儿子。”
“难怪。”陆小凤理解地说。
陆点怀念着自己的父母，当然不可能给叶昭云做儿子。
陆小凤问：“这么说，叶昭云的确是叶孤城的祖先？”
陆点没有回答。
这得看系统设定，就算是陆点，也不知道答案。

第176章 犯上
陆点没在江南停留太久，就和陆小凤一起往北边去。
他发现陆小凤好像藏着秘密，时常会消失一段时间。陆点好奇问了几句，陆小凤全都含糊带过，没有给出答复。
陆小凤怎么可能回答他！
他和狄飞惊达成的约定仍旧作数，陆小凤已经发现了六分半堂整体偏向蒙古的态度。
他给六分半堂做事，尽管是在暗地里偷偷联系那些蒙古为数不多的主和派，但那些事情不能被人知道。从表面上看，陆小凤就是在和蒙古勾结。
陆点死在了蒙古人手中，对蒙古人的仇恨必然深重，陆小凤根本不敢让他知道这件事。
还好陆点没有再问，不然陆小凤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陆小凤语气轻松，像是在外面游山玩水似的对陆点说，“前面有个小摊，摊主做的酱肉尤其地道入味，不知道还在不在，我们过去看看吧。”
陆点颔首，发现陆小凤确实把所有的事情都包揽了，他只要像小朋友一样负责吃吃玩玩，开开心心的就好，放心切到了关灵那边。
关灵这段时间和金风细雨楼说上了话。
其实风雨楼和朝廷一直都有往来，只是不会直接在一点堂或者神侯府会面。
关灵主动去查了一下风雨楼，很轻易弄明白了那些主要角色的行踪，她过去蹲了几天，蹲到人后，凭借出色的口才和他们打好了关系。
陆点切过来的时候，关灵的好友列表里已经多了好几排人，其中排在最前面的，就是风雨楼的楼主苏梦枕。
“我真厉害。”陆点关掉电脑，语气毫无波澜地夸奖自己。
她刚才正在电脑上写作，写的是《大行风华录（二）》，还差好多才能写完。
第一部 中出场的人物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立篇章，诸葛神侯和四大名捕，除了独立的章节，还有一章合集，里面除了写他们的成名过程，还写了很多改编后的爱恨纠葛。
关灵没把自己写进去。
她仗着自己来的晚、名气小，完全不怕被怀疑成作者，漏掉自己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第一部 已经完结很久了，该写的都已经写的差不多，这个之所以开第二部，就是在接触到了风雨楼的人后有了新的素材。
陆点关电脑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了页面上写着苏梦枕的名字。
经历过《蝙蝠公子》的洗礼，陆点完全提不起好奇心，很自然地关掉了电脑。
现在是休沐日的早上九点，不用去衙门当值，但是卧底的职业生涯还要继续做，左上角依然有待做事项。
陆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跟着风雨楼的人去尾追六分半堂，顺便撞见他们和邓苍生、任鬼神的来往，就算不能直接抓住他们，也要拿到证据，光明正大地替迷天盟铲除两个叛徒。
她没穿官服，换了身普通的黑色男装，脚上一双皂靴，换上了前几天买的普通长刀，清清爽爽地出了门。
陆点按照系统给出的提示，来到了一座酒楼里。
她点了一壶酒和一盘小鱼，坐在角落的位置，静静等候着目标到来。
首先来的人是六分半堂的九堂主霍董。
他是个年纪有些大的男人，须发已经微微发白，看起来就很有气势。
陆点看了他一眼，迅速移开视线，她端着小小的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而且陆点不喜欢这家酒楼的酒，还没有叶昭云做的好喝。她装了装样子，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小酥鱼。
接着邓苍生和任鬼神进来了。
他们没有在大堂停留，而是去了二楼的厢房。
陆点背对着他们，穿着普通的黑衣，邓苍生和任鬼神都没有认出她。
片刻后，风雨楼的人也来了。
陆点余光瞥过门口，认出了进来的人。
金风细雨楼的花无错。
花无错是金风细雨楼的骨干，除了他之外，苏梦枕身边的得力助手还有杨无邪、师无愧、余无语。其中最得苏梦枕看中的是“军师”杨无邪，其余几个人的戏份不多，尤其是花无错和余无语。
陆点看到花无错时，就意识到苏梦枕跟自己的关系挺好，同时也紧张起来了。
在原著的设定中，花无错是六分半堂的卧底。但是卧底一般都比较狠，对自己人也能下得去手，不知道花无错会不会手下留情。
花无错看到了陆点，对她点了点头。
陆点没有理他。
花无错上了楼，没一会儿上面传来了打斗声，陆点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刀，翻身冲到了门外，正好看到从楼上跳下，她抽出刀，冷冷地看着二人。
邓苍生和任鬼神看到陆点也是瞳孔一缩。
陆点冷声说：“六分半堂？”
邓苍生没有点破她的身份，而是说道：“不要多管闲事！”
“于情于理，这都不是闲事。”陆点运起周身的“剑气”，注入刀中，朝着二人攻了过去。
花无错在对付霍董，没有时间帮她。
现在陆点只能一打二。
幸好她的刀法和轻功已经刷到了满级，加上等级不算低的养生技能，就算“剑气”只有6级，也足以保护自己不受伤，与二人缠斗。
“你身份尊贵，假以时日必定前途无量，何必与我二人为敌？死在这里，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未必会死，你们两个却一定会死！”
陆点完全没有想过退缩。
周围的行人都看到了邓苍生和任鬼神的模样，就算陆点真的死在这里，他们卧底的身份也暴露了。
现在放两个人离开，他们大概会光明正大地投靠六分半堂，为他们做事，那时候再杀可就麻烦了。
陆点的刀法愈发凌厉，周身的“剑气”强悍至极，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攻击别人。
邓苍生和任鬼神没想到她的武功进步这么大，又惊又疑，气势弱了三分。
他们知道关七对陆点的在意，也听到了路人们认出了陆点就是原来京城里的小捕头。
如果陆点死在他们的手上，关七那个疯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陆点见到二人退让，更加放得开了，她的“剑气”的熟练度在缓缓上升，眼见就要达到7级。
邓苍生和任鬼神感受到了压迫，不再留情，用尽全力，直取陆点的性命。
陆点被他们打了一下，口中呕出一口血，她紧握着刀柄，改换了思路，用起轻功来回躲避，慢慢跟他们号着，在二人身上留下并不致命的刀伤。
陆点的“剑气”消耗的很快，她到底年轻，技能等级太低，比不上邓苍生和任鬼神的续航能力。
邓苍生和任鬼神二人配合默契，见陆点又有退意，不再与她多言，对视一眼，使出杀招，一鼓作气攻向陆点的要害。
陆点躲避开，思考着该接下来该怎么打。
总不能对着他们用挑逗情绪，现在讲笑话感觉太奇怪了，而且这两个人武功很高，就算进入挑逗状态，受到的影响也未必有那么强。
陆点思来想去，还是要正面对打。
她擦了擦刀上的血，将“剑气”用到轻功上，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刀上，而是致力于近身攻击他们的弱点。
邓苍生和任鬼神也发现了陆点的打算，“就凭你，想杀我们，还差得远。”
陆点没有理他们。
她此时很专注，专注状态下，技能升级更快。
“剑气”的熟练度在缓缓上升。
陆点已经卡在6级很久了，还差一点就能升到7级。
虽然说升到7级后，陆点的负面状态并不会消失，但是她可以有更深刻的理解，还有更持久的续航能力，和刀法配合，提高自己的战斗力。
就在此时，花无错从窗户中跳了下来。
邓苍生和任鬼神脸色都是一变，转身就要跑。
陆点看到他们露出后背，直接预判二人逃走的方向，拿起刀朝他们丢了过去。
长刀穿透了邓苍生的后背，他脚步踉跄了一下，缓缓地扑在了地上。
任鬼神的心中一惊，逃走的速度更快。
陆点运起轻功，抽出插在邓苍生身体里的长刀。
花无错说：“算了……”
陆点拿着刀又是一丢。
任鬼神似乎想到了陆点会从背后攻击他，躲得很及时，但是在他躲开的一刹那，原本偏离方向的刀直直地撞了过来，正好打到了任鬼神。
任鬼神以一种奇特的姿势躲过了刀刃，没有让长刀穿透自己的身体，但还是被刀打到。
它的力气太大，任鬼神后退了两步，吐出一口血。
陆点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着脸走了过来，拿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刃，直至任鬼神。
“你输了。”
任鬼神苦笑：“你习武的时间有三个月吗？我真的没想到，会败在你的手里。不愧是关七的儿子。”
陆点对这句话完全没有反应。
她的手很稳，刀刃落在了任鬼神的脖子上，“跟我回去见父亲。”
任鬼神看了眼明晃晃的刀刃，想到关七的可怕，本想自尽，终究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他放弃了抵抗，深深呼了一口气，“好，我跟你走。”
陆点害怕他突然发难，自己打不过，给他点了几处穴道，封了他的内力。
她转头对花无错道：“多谢。”
花无错笑着说：“这是我的分内之事，何须道谢？我出来前，公子他还提起过你，想问问关公子什么时候再去风雨楼做客？”
陆点说：“最近忙，改天吧。”
她带着任鬼神，没有等到天黑，直接向着迷天盟的据点走去。
等她成为迷天盟的圣主，还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双面间谍。
现在正是混乱的时候，估计迷天盟承认了她的战斗力，就不会再让她留在六扇门了。

第177章 爱慕
任鬼神承认了自己的背叛，迷天盟的其他几个圣主有的大怒，有的震惊，还有几个用复杂地目光看着他。
陆点说：“邓苍生还在外面。”
颜鹤发道：“有任鬼神在，邓苍生绝对会回来的。”
陆点说：“不是，我是说他的尸体还在外面，要不要派人去给他收尸？”
颜鹤发问：“少主杀了他？”
陆点道：“是。”
几个圣主都很诧异地看着陆点，同时对关七更加忌惮。
他们都知道，陆点从前不会武功，是关七给他传功后，她才正式习武。
寻常人练武几年都未必能入门，陆点在短短几个月内，在三圣主和四圣主联手的情况下，杀死了邓苍生，重创任鬼神，她的武功绝对不容小觑！
给她传功的关七，更是深不可测。
颜鹤发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派人去给邓苍生收尸。
陆点道：“迷天七圣少了两个圣主，应该有人补充上来。如果我记得不错，朱小腰就是在原来的二圣主死后，成为了迷天盟的二圣主。”
朱小腰道：“这话倒是不错，莫非少主也想要圣主之位？”
陆点颔首。
她依然穿着黑衣，腰上挎着刀，满身血气和剑意看起来很冷冽，冷峻稚嫩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在烛光下看起来深不可测。
朱小腰和颜鹤发对视一眼。
陆点冷声说：“我不是在询问你们，而是在通知你们。我想做圣主，父亲绝对不可能不答应，你们也不想让他出手吧？”
颜鹤发道：“迷天盟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迷天盟是我爹建立的，时日尚短，至今只有他这一个主人，没有先例岂不是很正常？只要父亲同意，我想你们应该也没有异议才对。”
她就是想当圣主。
时间紧迫，再不当圣主，蒙古人都打过来了。
陆点年纪看起来不大，一直以来都很乖巧听话，她没什么表情，话也很少，偶尔看起来有点呆。加入迷天盟这么就都没有什么存在感，迷天七圣已经默认了她还是个小孩子，不懂教派里的权利分钟。
没想到突然之间，她做出了这种事情。
就好像她的武功一样，从只会些简单的拳脚功夫，到杀死邓苍生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假以时日，她或许可以和关七匹敌！
陆点看了眼他们，坐到了中间的椅子上，淡淡地说：“有人反对吗？”
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认下了这个名义上是三圣主，实际上或许可以替代关七，成为真正的迷天盟主人的少年。
陆点满意地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就是三圣主了。”
朱小腰欲言又止，颜鹤发朝她摇了摇头，朱小腰没有说话。
陆点道：“我去跟父亲说一声，你们整理一下手上的事务，三天内交到我这里，我要知道迷天盟的具体事宜。”
说完她站起来，去了关七那边。
这件事情没有和无情商量过，回头还得跟六扇门的人说一声，决定她是否要和那边彻底决裂。
陆点在这方便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决裂与否对她来说区别不大，只要拿到迷天盟的权力就好。
她来到关七这边。
关七依然是坐在被铁链锁住的椅子上，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声音后，他猛然抬头，“灵儿！”
陆点走过来。
关七空茫的脸上泛出了几分杀意，从前他虽然很英俊，但是神情太呆了，看起来仿佛年纪很小，有几分不符合年龄的天真。
露出杀意后，陆点似乎看到了那个没有被雷劈成痴呆的关木旦。
他的地球年龄至少有四五十岁了，露出杀气，眼神狠厉后，终于展现出了他的可怖气质。
“你受伤了吗？谁敢伤你？”
陆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很感动。
她很清楚，这是系统设定带来的情绪，她和本体是家人，和关七也是家人。
陆点说：“他已经被我杀了。”
关七的杀意没有消散，铁链碰撞，发出些许声响，他重复着问道：“谁伤的你？是谁做的？”
“是邓苍生和任鬼神。”陆点说，“我已经杀了邓苍生，抓回了任鬼神，很快他们就能得到惩罚。我替代邓苍生成了三圣主，哥哥觉得好不好？”
关七有些焦躁地对陆点说：“你过来，过来。”
陆点走过去，看到他抬起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陆点没有反抗，任由他握着。
一股温温的气顺着陆点的经脉进入了她的身体中，陆点觉得胸前的窒息感觉消散很多，她的“剑气”技能也在缓缓增长。
等关七松开手后，陆点道：“谢谢哥哥。”
关七说：“谁也不能欺负你！”
陆点说：“真的吗？”
关七：“当然是真的。”
陆点说：“如果有人在外面打架，打到了我住的地方，把我的桌子椅子都打坏了，哥哥会帮我吗？”
关七说：“当然。”
稳了，如果蒙古人再打过来，关七肯定会对他们出手的。
到时候他就不是反派boss，而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原著里那些打他的人，也会给他帮忙，跟他并肩作战。
陆点摸了摸关七的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过几天再来陪你。”
陆点离开迷天盟，回到自己的住处，洗掉身上的血，换了身衣服去找无情。
她走在街上，发现周围的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陆点不明所以，直到有女孩子走上前，将一个小荷包塞到了她手里，低声说道：“你整日除暴安良，受了伤就该好好休养，不要到处乱跑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陆点拿着荷包，看了眼好友列表。
刚才的女孩子叫彭婉姚，对她的爱情值已经到了60%……
陆点懵了。
她在关灵这边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停留在技能列表或者职业生涯那边，只有在周围人对她的态度奇怪，让人摸不着头脑时才会打开好友列表看一看。
无情增长的爱情值可以理解，毕竟他们真的相处了很久，可是这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他们见过面吗？
她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她们两个站在一起，陆点只比那个女孩子高出一点，完全称不上威武强壮。
陆点打开荷包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些药材，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这该怎么办？
她把荷包的口收紧，向四处环绕了一下，试图找到刚才那个女孩的影子，没想到又有人过来了。
来人也是个女孩，她手上只拿了一条手帕，面颊微微发红，“小关捕头，我刚才看到彭姑娘过来了。”
陆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来到京城很久，一直都是这样的神情，女孩并不觉得碰了壁，而是结结巴巴地说道：“她、她心思太多，不适合你。我、我爹是常安钱庄的东家……你、你闲暇时，可以来我家做客……”
陆点看了眼她的数值。
友情值40%，爱情值50%。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这几天一直在一点堂值班，再之前也是安安分分地巡街抓贼，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
陆点看着那个女孩子羞涩离开，不敢在此逗留，运上轻功，赶紧往一点堂走去。
巷子后面的丫鬟扶着自家小姐轻声抱怨，“这种事情让奴婢来做就好了，怎能让您抛头露面？”
“可是彭姑娘都去了，我要是不去，万一小关捕头真的对她动了心，那该怎么办？”她绞着手帕，“我竟不知道彭姑娘也对小关捕头心有所属。”
丫鬟说：“小关捕头样貌英俊，洁身自好，年纪轻，又是神侯府的人，前途不可限量，哪个女子不会对他心动？”
-
陆点敲了敲门，来到无情这边。
无情看她脸色有些不对，关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陆点把手上的荷包放到桌子上，“我撞见了邓苍生和任鬼神和六分半堂的人往来，已经确定他们背叛了迷天盟，当场将邓苍生格杀，抓捕任鬼神回到了迷天盟，现在我已经是三圣主了。”
无情写字的手一顿。
他放下笔，惊讶地看着陆点：“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
无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理清了事情的经过，“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
“邓苍生和任鬼神在江湖中早已成名，武功高强，二人配合亲密无间，即便是江湖中成名的高手都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你不止杀了邓苍生，还抓捕了任鬼神？”无情蹙起好看的眉，推着轮椅从桌子后面来到陆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腕。
陆点任由他给自己把脉。
无情眉头舒缓许多：“内伤倒是不太重，可有外伤？”
陆点说：“我的轻功是大师兄教的，躲的很快，一点外伤都没有。”
无情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怎能以身犯险？上次抓捕蒙古士兵也就算了，这次我可不信你提前没有得到消息。为什么不找师兄帮忙？”
陆点沉默了一会儿，“我忘了。”
她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确实很惊险。
如果不是花无错解决了霍董及时过来支援，陆点不一定能打得过那两个人。
她也没想到，自己投掷会丢的这么准，完全可以预判成功对方的偷跑路线，也是离得毕竟近，如果二人跑远了，陆点丢出去的刀也没有那么强的力气，不可能把人打成这样。
以后要不要练一下射箭？感觉自己很有天赋的样子。
“此事下不为例，若是让我知道你再这么做，干脆不要去迷天盟，留在我身边，做我的贴身侍卫吧！”无情冷冷地说完，指着桌上的荷包，“那又是怎么回事？”
陆点露出迷茫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太怪了。我走在路上，突然蹿出来一个姑娘，把它塞到了我手里，还让我好好养伤。没等我离开，又有一个姑娘出现，让我别理前面的姑娘，还自报家门，请我去她家做客。”
无情渐渐黑了脸。
陆点表情很天然地问：“大师兄，你年纪大，喜欢的女人也多，应该很懂。她们是不是喜欢我啊？那我要告诉她们性别，然后跟她们做朋友吗？”
无情握紧了轮椅的扶手，半晌后，有些无奈地想，关灵纯洁天真，之所以这样问，恰恰说明了她什么都不懂。
他道：“你的性别不能透露给任何人，至于这些女子，她们若是不再出现，你就当从来没有见过。若是她们再纠缠你……”
想要让关灵在拒绝时照顾到女孩子的面子，真的太难了。
陆点说：“那我躲起来？”
无情微微一笑：“这倒是个好主意。这个荷包，就交给我来处理，你可有异议？”
陆点摇头。
这时铁手从外面进来，看到一袭黑衣的陆点后有些惊讶，在看到无情手上的荷包时，自觉移开了眼睛，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大师兄，北边有动作了。”

第178章 棺材
无情没有让陆点离开，留她听着铁手的汇报。
因为夏天太热，冬天太冷，不方便打仗，两方会默契地停下战火，现在冬天即将过去，边境又发生了摩擦。
陆点不太清楚大行的普通民众战斗力怎么样，也不知道蒙古那边是什么情况，一脸懵地听着。
楚留香倒是在北边搜集了一些消息，但那都是帮派内部的小事，比较紧急的大事，按照古代的通讯速度，估计得过几天才能传到京城，还是铁手那边的加急情报更靠谱。
铁手说：“方小侯爷已经领兵去了前线，押运粮草的事情由兵部负责，兵部尚书托了世叔帮忙，请我们帮忙押运粮草。”
无情道：“的确应该小心防备。三师弟应该快回来了吧？”
“是。”
“这件事情就由你和追命来做。”
“我也想去。”陆点说。
“你去做什么？”无情道。
“去打仗。”
“你离开后，迷天盟的事情该怎么办？”无情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找了其他的理由，希望陆点能主动退让。
“我可以带着迷天盟的人一起去。”
“胡闹！”
无情见识到的人很多，听到的难听的话也不少，很少有生气的时候，此时却沉下了脸，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
铁手有些尴尬。
如果不知道关灵的真实性别，铁手此时可能会打一下圆场，劝师兄先不要生气，分析利弊后再劝服师兄或者关灵。
可是关灵是女孩子……
铁手很理解无情的心情，更何况师兄和关灵的关系很不一般。
“我没有胡闹，我是认真的。”陆点说，“师兄让我来迷天盟的初衷不就是为了统领他们为国效力吗？现在正是时候。”
无情意识到自己的疾言厉色，稍稍收敛了些，缓和语气说：“你年纪还小，没有见识过战争残酷，更没有在外面历练过，现在离京，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铁手道：“是啊，你就听师兄的吧。”
陆点说：“二师兄和三师兄都能去，四师兄也在外面做事，凭什么我不行？除非大师兄给出合适的理由，不然我就要去。”
她的语速变快了些，似乎也被激起了些许怒火。
无情想到她过往的经历，多出几分宽容和耐心，“你毕竟是个女孩子，这些事情本就该是男人来做的……”
陆点说：“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砰”地一下关上了门，不悦之意溢于言表。
无情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铁手说：“小师妹年纪还小，等她再大一些，就能明白大师兄的苦心了，大师兄不要太过责备她。”
无情摇了摇头。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关灵自幼没有性别观念，对她而言，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样的，他的话完全没有说服力，所以才会让关灵做出这般反应。
“以后去了前线，还要劳烦你多多照顾她。”
“师兄说的哪里话，关灵也是我的小师妹。”
无情拿起那只荷包，嗅到了淡淡的药香，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从未这样过，我有些放不下。”
铁手道：“我替师兄去看看她？”
无情想到陆点受的伤，摇了摇头：“我亲自去。”
-
陆点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先去医馆把脉，买了几服药回来，她煎完药就切到了叶昭云那边，把苦涩留给了挂机系统。
陆小凤和本体离开后，他的生活恢复了原样，花满楼照样每周过来玩两次游戏，他也仍旧躲在地窖里酿酒，客人们对他的追捧热度也都过去了，没有再像从前一样，恨不得冲进地窖里找他。
陆点对此很满意。
就是他有些担心本体。
就算武功再高的人，也抵不过千军万马，更何况敌军也有厉害的高手，本体势单力薄，陆小凤又鬼鬼祟祟的，还是亲自去看一眼才能放心。
只是吸血鬼不能在白天出门，追过去有些麻烦。
“叶昭云？”花满楼从屋里出来，没听到陆点酿酒的声音，仔细一听，房间里完全寂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我在这里。”
花满楼放松下来，来到陆点的身旁，“你今日似乎与从前不太一样。”
“嗯。”
陆点看着他，“我放心不下陆点。”
花满楼知道他和陆点的关系不一般。
陆点刚过来的时候，叶昭云的表现很反常，时候陆小凤告诉花满楼，陆点解释的原因，花满楼依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花满楼微笑着说：“如果你担心他，那就去找他吧。”
陆点道：“我正有此意。”
有花满楼的帮忙，陆点可以轻松很多。
他找了一辆很巨大的马车，可以遮蔽住太阳，避免吸血鬼被阳光灼伤。王小石知道他要去北边，自告奋勇与他同行。
陆点给自己请了个假，暂时关掉了酒馆。
没有自己和王小石，酒馆里的姑娘难免被人欺负。
陆点给她们留了足够的钱，让她们暂且休息几日，等自己回来再来复工。
出行时照顾到陆点的体质，时间选择了深夜。
王小石把自己的行李放到马车上，没想到在马车中间看到了一具巨大的棺材。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棺材仍旧在这里，不禁有些背后发毛。
王小石跳下马车，看着站在前面交谈的老板和花满楼，“老板，车上那具棺材……”
“是我的。”
“啊？”
陆点淡淡地重复道：“是我的。”
现在没有陌生人，也没有阳光，夜晚让陆点觉得很安逸，他不再颤抖，表情平静，疯狂特质也没有触发，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那是我睡觉的地方。”陆点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没有了。”
王小石恍恍惚惚地退下。
老板说过，外面那些传说他是鬼的谣言并不是谣言，王小石也接受了事实，但是老板看起来和普通人区别并不大，而且他有身体，也有影子，时间一久，王小石把他当成了普通人类，很难认同他是鬼。
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呢？一定是老板的武功太过离奇，世人没有见识过这样的武功，所以才会对他多加揣测。
花满楼也没想到陆点会睡在棺材里。
他去陆点的卧室玩了很久游戏，但是因为眼睛看不到，本身又不会乱碰房间里的东西，完全不清楚里面的床是一具棺材。
不过花满楼触摸过他变成的蝙蝠，就算知道他睡在棺材里，也不觉得很惊讶了。
“棺材占的地方有些大。”陆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花满楼微笑摇了摇头。
他们坐上马车。
陆点不会驾车，花满楼双目失明，自然也不能让他做这种事情，王小石担负起重任，驾驶马车趁着夜色缓缓向北边走去。
车厢里，花满楼触碰到了那具棺材，有些新奇地摸了一下它周围的轮廓。
“这具棺材似乎与普通的棺材有些不同。”花满楼道。
“对，外面没有刻福禄寿，也没有云鹤纹路，是最简单的样式。”陆点说，“不过睡起来很舒服，里面的空间很大。”
花满楼从来没睡过棺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朝他微笑。
陆点问：“你要试试吗？”
“不必了。”花满楼有些为难地拒绝。想到叶昭云的朋友不多，知道他身份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而且叶昭云有时的思维的确不像是人类，花满楼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对别人讲了。”
陆点道：“我没有开玩笑。”
游戏里可能不行，现实中那么大的棺材，是真的可以让活人进去躺一躺！
他不介意花满楼睡自己的床的，而且棺材里是真的很舒服，虽然没有被褥枕头，回复精力的速度堪比系统商城里堪比10000金币的大床。
这是他花费巨资才买的棺材！
花满楼叹息：“就是知道你没有开玩笑，才更不能对他人提起。”
“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陆点问，“所以你想试试吗？”
花满楼有些迟疑。
叶昭云似乎很想跟他分享自己与众不同的床铺，现在恰好无事可做，“好吧。”
陆点扶了花满楼一下，看他进入棺材里。
他平时进棺材都是变成迷雾形态，躺进去后再化成人形，就像游戏里的特效一样，非常炫酷。
游戏中，在棺材里嘿咻也是同样的特效。
没想到花满楼进来还要脚踏实地抬腿迈步。
花满楼躺进了棺材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微笑着说：“这里确实很不错，没有我想象中坚硬阴冷。”
所以可以出去了吗？
“盖上棺材板后，里面是完全的黑暗，不会透出半点光亮，在里面很有安全感。”陆点变成蝙蝠，飞到了花满楼的手上，“这里没有你的床，晚上就睡在我的棺材里吧。”
花满楼坐起身，抚摸着手上的小蝙蝠，“那就多谢你了。”
其实他一直生活在黑暗里，已经有二十几年没有见过光亮，最初失明时，被黑暗围绕，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彷徨，哪怕是现在，黑暗也不曾给过他安全感。
他也从来不用封闭的空间隔绝光线。
叶昭云的话很新奇。
或许因为他是隐藏在黑暗中的蝙蝠，恐惧着阳光。
花满楼虽然常常自称“瞎如蝙蝠”，也适应了黑暗，但他仍旧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人。
他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微笑着说：“你说的不错，若是睡在这里，的确会觉得很安全。”
陆点问他：“你现在要睡吗？”
花满楼抬手放在了棺材的边缘，摸到厚厚的棺木，大概弄清楚了周围的景象，摇了摇头，“我还不困，倒是小石独自在外面赶车，难免会觉得无聊。”
陆点飞到外面，变回人形，握住了花满楼的手，把他从棺材里拉出来。
他的手很冰，花满楼的体温对他而言很高，但是摸起来很舒服。
陆点说：“那就陪王小石聊一会儿，等天亮再休息。”

第179章 害怕
王小石作息健康，不太习惯晚睡，还好习武之人精力充沛，熬一会儿也没有大碍。
天快亮的时候，他找了个地方停下马车，准备凑合着睡一会儿，就被老板叫进去了。
“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再睡，睡在这里。”陆点指着棺材旁边的位置说。
“这不是花公子的床铺吗？”王小石小声问道。
他有点发憷那具棺材。
正常人应该都会害怕与死亡相关的事情，很不吉利，而且似乎带着阴冷的气息，容易做噩梦。
陆点不觉得棺材有什么可怕的，完全没有感受到王小石的顾忌：“他和我一起睡。”
王小石看了眼棺材：“啊？”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棺材那么窄，真的能睡下两个人吗？
老板和花公子再怎么说都是两个成年男人，睡在一具棺材里，是不是有点挤？
花公子知道老板不是人吗？
他会不会被老板吸走阳气，身体变得虚弱？
王小石突然想起来，自己和老板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但是身体完全没有变差，脸色也没发青，甚至从来没做过可怕的梦，与传闻中招到不干净的东西的变化完全不一样。
花满楼笑着说道：“你可以换上自己的被褥。”
王小石怕他误会自己嫌弃他的床铺，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您不必为了我，特意腾出地方来。”
陆点说：“不是为了你。”
花满楼道：“出门在外，方便就好。”
王小石被劝服，吃过早饭后，躺到花满楼的床铺上，看着眼前的棺材发了会儿呆，渐渐困意涌来。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看到了花满楼和老板一前一后进入棺材里。
他仍旧忍不住想：“不挤吗？”
陆点变成蝙蝠的样子，不必倒挂在屋檐上，完全放松身体，仰躺在花满楼的腹部。
他睡了三个小时，精力恢复满。
太阳还没落山，陆点不敢出去，缩在轿子里，拿出一只血浆果实，用牙齿咬破外面的表皮，像喝吸吸果冻一样喝里面的血浆。
填饱肚子后，陆点在旁边的橱柜上，给另外两个人弄了点吃的。
感谢花满楼准备的马车足够大，也要谢谢变异系统，能把好多家具安置在这里，只要花费十几个金币就可以做一套四人餐。
花满楼闻到了香气，从棺材中做起来，“叶昭云？”
陆点说：“嗯，我在做饭，很快就好了。”
他没做那些垃圾食品，弄的都是很中式的炒菜，再把王小石买来的馒头放在炉子上烤一烤，就是很简单的一餐。
花满楼坐着发了会儿呆，从棺材里出来，似乎想象不到马车里的格局，扶着墙壁走过来，摸到了微微发烫的东西，露出困惑的神色。
“那是冰箱。”
“原来如此。”花满楼在虎斑湾的时候见过冰箱，在陆点的酒馆里也接触过，“之前听陆点说，这些东西只能在虎斑湾人的手上起效，其他人都无法使用？”
“嗯。”
花满楼赞叹：“真是鬼斧神工。”
陆点欲言又止，想提醒他用词不对，最后败在了自己的知识储备不足，没法解释冰箱的制冷原理。
陆点把菜倒进盘子里，又做了一份肉菜在火炉上慢炖。
他把王小石喊起来，吃过饭后王小石就不困了，在水池上洗了把脸继续赶路。
洗脸的时候，他彻底相信老板是鬼了。
那个银色的东西就在柜子上放着，像是连通了异界，只要轻轻动一下就能涌出干净的清水，不是鬼谁能做到这一点？
陆点等太阳下山，掀开车帘，坐在王小石的旁边，跟他一起吹冷风。
王小石说：“老板，我们晚上赶路有什么忌讳吗？”
陆点哪儿知道这个。
不过王小石这么一说，他就想起了穿越前听说的很多恐怖故事，但是那些传说都是发生在什么公交车、出租车、大货车这类交通工具上的。
陆点随口说道：“看到陌生人拦车不要停。”
王小石道：“万一真的是需要帮助的人呢？”
陆点说：“那随便你。”
花满楼悠悠道：“我倒是听说过，在月黑头时最好不要出门。”
陆点觉得周围的气温一下子就低了很多，他有些怕怕的，但还是保持住了风度，没有表现出自己的畏惧，而是若无其事地问：“什么是月黑头？”
王小石说：“这个我知道，月亮被云彩遮蔽就叫月黑头。”
说完他俩一起抬眼看了看天空。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闪耀的星星，还能看到勺子状的北斗七星。
陆点安心了不少。
花满楼又道：“夜晚出行时也不能穿红衣或者黑衣。”
陆点看了眼穿着蓝衣服的王小石，还有身穿白色带着繁丽绣纹样式锦衣的花满楼，再看了眼满身漆黑的自己。
好害怕。
陆点不敢问了。
王小石好奇道：“这是为什么呢？”
花满楼微笑着说：“身穿红衣容易被鬼当成同类。鬼喜欢黑暗，穿黑衣容易被鬼上身。”
陆点颤抖了一下，感觉周围凉飕飕的。
“老板穿的就是黑衣。”王小石说，“难怪。”
难怪什么？你倒是说明白啊！
陆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王小石不说话了。
陆点现在觉得花满楼就是个魔鬼，看起来温柔美好，竟然会在深更半夜讲这种事情吓唬他。
王小石问：“花公子看起来不像是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怎么会知道这个？”
“我有几个兄长，走南闯北去过许多地方，每当他们回到家，都会在一起聚聚，偶尔也会给我讲故事，这些都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
“花五童也这样？”陆点问。
“五哥不怎么爱说这些，大哥和三哥尤其感兴趣。”花满楼说，“三哥闲暇时研读了《易经》，想试着修习道行，弄到最后，不过是修身养性罢了。”
陆点安心很多。
他就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那玩意。
花满楼没再讲这些可怕的事情，将话题转向了别处。
三个人一路闲聊，天亮后把马车停下来。
王小石恍然大悟：“赶车的是我，我又不怕太阳，为什么不能白天赶路？”
陆点看了他一眼：“随便你。”
王小石想了想，还是没能去外面继续赶车。
除非拿出一整天时间来休息，他的作息是调不回来了。
陆点睡觉的时候，又想到了花满楼说的那些话，合上棺材盖子后，缩在他的手上，思考着自己是不是需要换件其他颜色的衣服。
可是他还挺喜欢黑色的。
等等，王小石说的那句“难怪”，该不会指的就是他总穿这身黑衣吧？
陆点拖着翅膀，磨磨蹭蹭离开了花满楼的掌心，用两条细细的腿像人类一样，艰难爬上了他的手臂。
“叶昭云，你在做什么？”花满楼轻声问道。
“想贴着你睡。”
花满楼笑了一声：“现在不是已经贴着了吗？”
陆点手脚并用，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
花满楼被他弄得有些痒，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了他，举在了自己的面前。
花满楼双目失明，看不到小蝙蝠的样子，陆点也因为处在无光环境，看不到花满楼的容貌。
他只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自己的翅膀上触碰了一下。
“你很冷吗？”花满楼问道。
“有一点。”
“不如来我的袖子里吧。”
陆点想了想，只要能接触到他的体温，其实也还好，“好吧。”
花满楼撑开宽大的衣袖，本想让叶昭云去最外层的衣袖，没想到小蝙蝠舒展开翅膀，扒拉了几下，进入了最里面那层。
里衣的袖子并不宽大，甚至有点紧，花满楼能感觉到小蝙蝠几乎变成了一张饼，收敛起尖尖的爪子，环抱住了他的手臂。
“叶昭云，你怎么了？”花满楼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没什么。”陆点的声音闷闷的，好像快要窒息，“不用担心我。”
“要不你还是出来吧，会喘不过气的。”
“我不需要喘气。”
花满楼哭笑不得：“好吧。”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花满楼从睡梦中醒来，感受到了叶昭云在自己的袖子里轻轻地颤抖，他用另一只手，隔着布料戳了一下它的身体。
对方没有出声。
花满楼抖了下袖子，把它抖落出来，掉在了自己的掌心。
“你还好吗？”
陆点从睡梦中醒来，听到花满楼的话后，看了眼自己的状态。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又进入了“紧张”状态。
陆点还以为是做了噩梦，转念一想，梦里好像还是花满楼温热的身体，根本没有做噩梦。他把意识放在黄色的“紧张”上，发现它的简介还是独行侠和陌生人共处的紧张。
“有人在附近。”陆点说。
“出门在外，遇到过路行人是常事。”花满楼温声道，“可要出去看看？我怕小石一个人，难免紧张害怕。”
“嗯。”
陆点打开了棺材盖，从里面飞了出来。
他落到地上变成人形，就看到了王小石惊讶的面容。
“老、老板你……”
陆点朝他点了点头，戴上自己的帽子，往下拽了拽，遮住自己的脸。
花满楼从棺材里出来。
陆点问：“外面是什么人？”
王小石说：“好像遇到了土匪，他们劫了前面的人，正在朝这边过来，我也是刚醒，正想把您喊醒，您就出来了。”
马车里面的车帘都拉得严严实实，隐约能看到外面透出的光亮。
陆点犹豫着要不要出去，花满楼微笑道：“我出去看看。”
王小石拿上自己的剑，说：“我也一起。”
他们离开车厢的时候，陆点看到了外面刺目的阳光，还有不远处的另一辆马车。
车厢里一个苍白病弱的公子，也掀开帘子往外面瞧，他的身体似乎很不好，手帕抵在唇边，剧烈地咳嗽着。
他的视线和陆点对上，眼中流露出些许温和的笑意，咳嗽着朝他点了点头。
陆点颔首，落下了车帘，隔绝外面的阳光，坐在原地冥想，给自己补充刚才被阳光灼伤消耗的精力。

第180章 愤怒
陆点把精力补满，听到外面传来的打斗声。
他之前被狄飞惊追着打的时候，竟曾经在烈日下奔跑过，被烫得神志不清，抓住狄飞惊吸了他的血。
现在冬天刚过去，阳光远没有那个时候炽热，肯定不会被烧死。
他有些担心王小石和花满楼，已经做好了出去帮忙的准备。
什么样的山贼能打得过王小石和花满楼联手？
更何况前面那辆马车带的随从不少，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这件事不对劲，很有可能是早有预谋的。
陆点听到打斗声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紧张，随着紧张的程度逐渐加深，他的思维也不能像原来那样清晰。
黑衣男人握紧了手，克制着自己。
突然他感到一股强烈的不适，下意识地使用吸血鬼速度往旁边躲藏，只见一把刀从外面穿过，扎进了他的马车里。前面拉扯的马发出一声嘶吼，血撒在了帘子上，马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重响。
陆点的“疯狂”特质被触发了。
红色的愤怒掩盖了所有的情绪，排在了最前方，持续时间八个小时。
他可以跟人打架，或者找东西发泄，来缓解自己的情绪，也可以忍耐着什么都不做，独自等愤怒消失。
外面的人显然没有避开他的想法，又有人攻了进来，这次踢破了车窗，大片的阳光照射到里面，陆点用吸血鬼速度再次躲过。
他看着外面的人，忍不住露出了黑暗形态，眼睛变成深红色，肤色比平日更加苍白，额头上爬出藤蔓花纹，他抬起双手，比平时略长的指甲昭示着不祥。
【意识控制】
外面的人眼神变得迷茫，丢掉了手里的兵器，从窗外进来，跪在了陆点面前。
陆点咬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吸食他的血液。
他已经快半年没吸过血了，天天吃血浆果实，简直要忘记血液的味道，现在喝到新鲜的血，陆点愉快地眯了眯眼睛。
血浆果实的血也很新鲜，但是是冰冰凉凉的，每一个血浆果实的口感和味道都是差不多的。人类的血液就很温热，而且每个人都带着不太相同的味道。
陆点还是比较喜欢花满楼的血，他的血会让人想到沐浴在春日暖阳下的鲜花，那是吸血鬼永远都触碰不到的。
陆点喝了很多血，红色的眼睛似乎流转着暗芒。
车厢的正面被人攻来，一下掀开了车顶。
阳光完全落在陆点的身上，他把手上的人丢掉，抬手用衣袍遮挡住太阳，口中发出痛苦的声音。
“老板！”王小石看到了这边，急切地冲过来。
花满楼看不到眼前的景象，他只听到了很大的声音，听到王小石的喊声后，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叶昭云，你怎么样了？”
陆点的怒气因为晒到太阳直线上升，听到王小石和花满楼的关心后又降下了许多。
他看了眼精力条，掉落的速度果然比在夏天的时候慢许多，但是最多支撑一个半个，他就会被晒成灰了。
“鬼！是鬼啊！”掀开车顶的那个人惊恐地大喊。
被吸血的人坐在地上，睁着眼睛，看起来头脑已经变得混沌。
陆点拽了拽帽子，看到自己苍白的手上冒出轻微的烟雾，同时感觉到了明显的刺痛。
他无法收回黑暗形态，冰冷的红眸扫过眼前的人，用起吸血鬼速度，来到对方身后，咬伤他的脖子，补充能量。
当他使用技能时，会消耗大量的精力，距离被晒死也会变得更近。
陆点把目标放在了另一辆马车上。
那辆马车被许多人保护着，因此没有受到伤害。
里面的病弱公子也从马车中下来了，他的武器是一柄很短的刀。
那是把很奇特的刀，刀身是红色的，刀锋是透明的，看起来很美，也很锋利。
陆点认出了他的身份。
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
难怪会被人围追堵截，他现在经历的完全就是无妄之灾啊。
苏梦枕看向他，露出了歉意的微笑，在留意到陆点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容貌后，心中微微一惊。
陆点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使用吸血鬼速度，冲到了苏梦枕的马车旁，他尝试着大范围地用了一下【需求剥夺】，眼前的人不分敌我，全部失去了战斗力，陆点的精力也降到最低，闪身进了马车里。
“叶昭云？”花满楼露出迷茫的神色。
他的听力很好，但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很难捕捉到叶昭云的动作。
叶昭云本身没有呼吸，能力又很特殊，花满楼已经完全感应不到叶昭云的位置。
“花公子，老板在那辆马车里。”王小石拽着他往那边走。
花满楼来到马车里，依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一颗心紧张地提起。他此时有些痛恨自己的眼睛看不到，连他的生死都辨别不出。
“老板。”王小石看到了盘腿飘在半空中冥想的陆点，有些不敢上前。
“叶昭云怎么了？”花满楼问。
王小石描述了一下他的状态，问道，“花公子，老板应该没事吧？”
花满楼苦笑：“我不知道。”
王小石话语中描述的场景，对他而言完全陌生，他从未见过叶昭云漂浮在半空中，甚至不曾见过他额头上的纹路，还有那样苍白的皮肤。
或许叶昭云已经在他面前露出过这幅模样，只是他看不到罢了。
外面的人也都往这边凑了过来，一个高大威武的汉子说：“你们干什么进我家公子的马车？”
病恹恹的公子说：“茶花，若不是这几位公子，此行未必会如此顺利，应当感激才是，何必疾言厉色？”
王小石挡住了身后的老板。
花满楼道：“我这位朋友见不得阳光，如今马车被毁坏了，只能借公子的马车一用，还请莫怪。”
苏梦枕咳嗽起来，他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五脏都要咳出来，一时间顾不上答话。
那个叫茶花的壮汉给他顺气，回答道：“既然事出有因，当然没有问题。”
花满楼道：“多谢。”
他心里记挂着陆点，寒暄过后来到了陆点这边，伸手触碰到他的衣服，确定他的位置后才安心许多。
王小石一己之力挡不住那么多人的视线，苏梦枕那边的人都看到了黑衣男人的奇特之处。
外面那场打斗结束的太快，不少他们自己人也是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稍好一点还有意识的，不是满身臭气，就是便溺在了裤子里，还有一些跟疯了似的拿出干粮往嘴里塞，看起来特别渗人。
他们听到了有人说黑衣人是鬼，也看到了那具棺材，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苏梦枕平复了咳嗽，“几位本就是被我连累，哪怕将马车送给你们也无妨，只是外面我这几位兄弟，究竟是怎么回事？可还能恢复如常？”
王小石在酒馆里见识过陆点的能力，他回头看了眼似乎在闭目修行的老板，见他似乎短时间内不会恢复，便替他答道：“晕过去的应该是睡着了，至于其他人，洗干净身上，或者吃点东西就好了，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苏梦枕对茶花道：“去照做吧。”
茶花带着几个人，先去给自家兄弟食物，然后让那些脏兮兮地去自己找水洗澡，确定王小石说的是真的，才把地上睡着的敌人给抓了起来。
他中那些饥饿的、肮脏的都跑掉了，只有这些睡着的束手就擒。
苏梦枕收起了红袖刀，有些体力不支，坐在了马车旁边，“在下苏梦枕，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王小石道：“你就是梦枕红袖第一刀？”
苏梦枕说：“第一刀不敢当，我的确是苏梦枕，这把刀也的确是红袖刀。”
王小石没想到出来一趟，会遇到这样的大人物，难怪刚才的杀机非同寻常，如果不是老板出手，他们或许能打得过那群刺客，但也一定会死很多人。
王小石说：“我叫王小石，是江南酒馆的跑堂，这是我们老板叶昭云，这是老板的朋友，花七公子花满楼。”
苏梦枕看了他们一眼。
他听说过叶昭云和花满楼的名字。
花满楼的名字常常与陆小凤一起出现，谁都知道他是陆小凤的好朋友。
叶昭云则是半年前显露名声的，但是谁也说不清他做了什么，只知道他的名字似乎伴随着江南的某个闹鬼的传闻。
六分半堂和霹雳堂因此损失惨重，最后也没有查出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叶昭云这个名字在故事里很不起眼，苏梦枕也只知道他是江南酒楼的小伙计，也是花满楼和花五童的朋友，并未对他上过心。
现在看来，那些事情分明就是叶昭云做的。
知道不是敌人，还有可能是敌人的敌人，苏梦枕安心许多。
他看着面容诡谲，带着怪异美感的黑衣人：“叶公子这是……”
王小石说：“我也不知道。”
他虽然说不清原因，但是能猜到，大概是和晒了阳光有关。
老板平日里一直躲避着阳光，每次看到阳光都表现得很不适，现在突然暴露在阳光下，又露出了这样可怕的模样，显然是连人形都很难维持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他不好把老板的弱点告诉别人，只能搪塞过去。
苏梦枕咳嗽了几声，回头命令楼内的下属暂且修整歇息，自己坐到树荫下吹风，将马车留给了他们三个。
陆点冥想了很久，冥想结束后才睁开眼睛，落到地上。
花满楼听到声音，伸手抓了一下，原本应该碰到他的衣袖，因为陆点的位置改变，抓到了他的手臂。
花满楼迅速收回了手：“叶昭云？”
陆点说：“我没事了。”
花满楼仍旧很关切地说：“真的吗？”
陆点收回黑暗形态，恢复成普通人类的模样，因为和陌生人距离很近，他仍旧会颤抖，愤怒情绪也没有消散。
“其实还是很不舒服。”陆点语气中带着些许烦躁，“这里怎么这么亮？”
花满楼道：“原本的马车坏了，这是别人的马车。你的棺材倒是还在外面，只是马车太小，恐怕搬不进来。”
“那就赶车去附近的城里。”陆点说，“还有那些围堵的人，都抓住了吗？给我留下几个。”
花满楼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很不对劲，“那些人已经被苏楼主抓住了，他们是冲着苏楼主来的，想来交给苏楼主来审问更合适些。”
说完花满楼感觉到嘴边落下一个凉凉的东西，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叶昭云的手指。
叶昭云道：“嘘，你别说话，照我说的做，好吗？”

第181章 假设
陆点是这样想的。
那些人虽然是冲着苏梦枕来的，但也确实弄坏了他的马车，还差点把他给杀死，陆点身为苦主，有讨回公道的权利吧？
他找找几个人发泄一下愤怒情绪合情合理。
陆点完全没有心思去揣度花满楼的想法，他现在很烦躁，也很紧张，负面状态拉满，几乎没有正面情绪。
花满楼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失明的眼睛，无神注视着前方。
陆点知道他看不到自己，正因为如此，更会生出恻隐之心。
他移开视线，语气放柔和了些，“我不方便出去，你帮我告诉苏梦枕，好吗？”
花满楼感觉到那根冰凉的手指移开，叶昭云暴躁的心情依然没有平复，只是面对自己是按捺住了暴躁，努力恢复到平日里的温和。
他的身体依然在颤抖，这是花满楼可以清楚地感知到他在克制着什么。
花满楼有些担心：“你可以先吸我的血，冷静下来后再做决定。”
陆点定定地看着他。
花满楼抬起手臂，挽起袖子，递到他面前。
陆点舔了舔口中的犬齿，有些心动。
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随着心脏跳动涌动的血液，那是他没有的东西。
自从血浆果实成熟，陆点就再也没喝过花满楼的血，说实话有点馋。
花满楼的皮肤很白，但不是苍白，而是健康的光泽。
可能因为一直在照顾花草，他的手算不上细嫩，指腹处有薄薄的茧子。这双手很好看，不是西门吹雪那种稳健，而是另一种美感。
陆点咽了口口水，鬼使神差地凑到了花满楼面前，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腕，眼睛中的红色渐渐加深，犬齿刺破了他的皮肤，芬芳的气味涌到鼻腔中。
陆点极其珍惜地，舔了一下流出的温热血液。
花满楼抬起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脸上。
陆点咽下血，轻轻地吮吸。
花满楼已经习惯了血液流失的感觉，虽然仍旧会有些不适，却不会像之前那样惶恐。他的手指抚摸着陆点的额头，竟真的感受到了上面微微凸起的弧度。
王小石说的不错，他的额头确实有藤蔓的花纹。
陆点握住他乱摸的手，猛吸了一口他的手腕，用舌头轻舔，治愈了上面的创口。
他口中仍旧带着甜美的味道，声音沙哑：“花满楼。”
花满楼温柔地说：“怎么了？”
陆点：“下次，我能咬你的脖子吗？”
吸血鬼的个子和花满楼差不多高，二人的目光几乎齐平，因为靠的很近，花满楼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叶昭云的身体冰冷，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他的身上带着些许酒香，还有说不出来的黑夜的神秘感。
花满楼微笑道：“可以。”
陆点凑过来，舔了一下他的脖子。
他的舌头冰冷，像一条滑腻的蛇，花满楼作为他的食物，天然被压制。他忍着不适，没有躲避，直面他的靠近。
陆点克制着愤怒情绪没有咬他，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花满楼被吸完血后有点虚弱，陆点不好意思让他给自己跑腿了，他坐在窗边，透过帘子看着外面的人影。
花满楼静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他。
他不清楚叶昭云的世界是怎样的，不清楚他承受了什么，即便陪在他的身边，也和他隔了很远。
陆小凤与陆点，或许就是这样吧。
陆点等了一会儿，看到王小石的影子出现在远处，渐渐走近，来到了车厢里。
看到陆点后，他高兴地说：“老板，您好了吗？”
陆点看了他一眼，握紧了手，移开视线：“嗯。”
他的黑暗形态还没有解除，看起来还是很可怕，王小石没敢靠太近，他悄悄松了口气，“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进来的时候，车厢里的气氛太过安静了。
花满楼是老板的好朋友，他们两个关系亲密，从前就经常见面。王小石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是能感受到，他们两个相处的很好。
刚才进来的时候，花满楼离得老板好远，而且似乎没有交流的意思。
他们这是吵架了吗？
王小石看了眼花满楼，发现花满楼的脸色很不好，“花公子，你不舒服吗？”
花满楼微笑道：“多谢关心，我很好。”
陆点看了花满楼一眼。
他刚才应该没吸太多血吧？
他有些不自在地擦了擦嘴边，确定没有血液后安心了一点点。
陆点说：“王小石。”
王小石一激灵：“老板，我在。”
“你去附近的城镇里买辆马车，把棺材抬进去。”陆点看了一眼花满楼，“然后告诉苏梦枕，抓住的人给我留几个。”
王小石道：“您知道他是苏梦枕？”
陆点不怎么耐烦地道：“嗯。”
王小石可以确定老板和花公子吵架了。
他只是酒馆里的伙计，不方便掺和进去，点头答应下来：“我这就去。”
花满楼嘴边的笑容似乎黯淡了许多。
陆点问：“你怕我杀人？”
花满楼叹息道：“我的确是在担心你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陆点说：“我很清醒。”
花满楼微笑道：“那就好。”
陆点仍旧觉得轿子里的光线很亮，没有原来的轿子透光性好，而且帘子的缝隙里会有光线照射进来，还会随着时间变化渐渐移动，陆点只能跟着换地方躲避。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就凑到了花满楼这边。
花满楼侧耳倾听，似乎听到了些许烧焦的声音，等意识到声音的来源后，他脸色一变，站到陆点面前，为他遮挡阳光。
“怎么不告诉我？”花满楼难得用埋怨的语气说。
“我以为我们在吵架。”
“这算什么吵架？”花满楼哭笑不得，有些无奈地说道，“就算是真的在吵架，能有你的性命重要？”
陆点看着挂满了负面情绪的状态栏，还有已经冥想到满值的精力条。
这点微弱的太阳晒不死他，如果不是在外面用了技能，刚才也不会精力值见底。他自认为没有那么容易死掉。
更何况负面情绪已经满了，再多一点也看不出什么，债多了不愁，完全没有关系。
“刚才被灼伤了哪里？”花满楼忧心地问道。
“手臂。”陆点说。
花满楼上前。
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阳光很微弱，刚才的声音其实也很微弱，如果不是车厢内很安静，花满楼的听觉很好，未必能发现得了。
此时他更加谨慎，每动一下都会侧耳倾听，确定叶昭云不会被阳光照射到，才继续动作。
这样的他比平日里更像盲人，让陆点有些愧疚。
“你不必这样的，我又不傻，疼了知道躲避。”陆点说。
“你还知道疼？”花满楼依然是温柔的模样。
陆点抿了抿嘴，花满楼是不是生气了？
这个吸血鬼的情商真的很低，他完全没有头绪，只能安静地任由花满楼动作。
花满楼握住了他的右侧手臂，“除了手臂，身上还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受伤，我的恢复能力很强。”
花满楼愣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了几分怜悯。
陆点对吸血鬼的身份引以为豪，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因为他的超能力露出这样的表情。高贵血族的尊严促使他开口，继续说道：“就算受了再重的伤，只要没有死透，我都能恢复如初。”
超级强大的血族恢复力，比你们人类好多了！
花满楼的情绪依然低落，他微微的怒气似乎已经消散，动作间更加小心，他隔着黑袍，抚摸了一下吸血鬼的手臂。
花满楼问：“你经常受伤吗？”
陆点说：“与我的年岁相比，算不上常常受伤。”
不过创建这个小号后，他心里有底气，完全不怕惹事，跟人相处从来没有退让过，还无缘无故用讥讽的态度惹怒过别人，因此和六分半堂成了对立关系。
关灵看起来脑回路奇特，其实心思缜密，做的事情目的性明确，而且有较高的把握才会出手。跟她相比，吸血鬼简直称得上鲁莽。
他甚至敢在没有血浆果实的时候就创建账号，跟身边的人全都结仇，饿到失去理智就到外面随机抓人吸血，还故意吸死过仇家。
他也受过不少伤，狄飞惊拍的那一掌，还有顾惜朝砍的那一斧子，换成普通人类受这么一下，早就内脏破碎身亡，也就陆点仗着吸血鬼的恢复能力强，完全没有担心，甚至警惕心也不算很高。
花满楼知道，《蝙蝠公子》里写叶昭云已经活了近三百岁。
他不知道真假，但是听他的语气，似乎小不到哪里去。
花满楼问：“阳光会在你的皮肤上留下伤疤吗？”
“不会。”
花满楼更觉得叶昭云可怜。
他遭受的所有苦难，都不会留下痕迹，谁也不知道他的过往，没有人会因此怜惜他，甚至更多的人畏惧他的气质，不敢上前与他相交。
叶昭云是个很孤独的人，也是个很可怜的人。
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一切苦难的开始。
陆点不解地问：“你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
花满楼微微一笑：“这的确是个很好的能力，只是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陆点仗着有吸血鬼技能，语气平淡，但是难掩傲慢地说：“就算知道又怎么样？他们奈何不了我。”
“但是你有弱点。”花满楼并非故意要打击他，只是想提醒他，此时的心态容易害了自己，“只要你有弱点，就难免被人利用。”
陆点沉默了一会儿。
“花满楼，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朋友。”陆点极其自然地忽视了王小石、陆小凤，还有从蝙蝠岛上救下来的那些女孩子，“我杀过很多人，而且有时无法自控，如果有人要杀我，也是我罪有应得。”
花满楼道：“但是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
陆点问：“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杀我，你会帮我吗？”
吸血鬼正在和本体会合的路上。
花泽睿、关灵，在往那边走。
楚留香和顾惜朝也在往那边走。
很快本体就会暴露身份，并且揭露他的背后有这样庞大的网络，顾惜朝还好说，楚留香难免会叛变，陆小凤肯定也要警觉一下。
可以说除了是非不辨的反派，所有的正面角色都会猜疑本体的目的。
这是他在本体时就想明白的事情，因此可以带到叶昭云的脑子里来思考。
他虽然说要跟着陆小凤混，实际上做的事情真的很像野心勃勃的反派啊。
陆点认真地问道：“如果他们要利用阳光杀死我，你会救我吗？”
花满楼心中升起几分不安：“你也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要是那个人是陆小凤呢？”
花满楼沉默。
他相信陆小凤一定有这样做的理由。
陆小凤有可能推断错了，冤枉了叶昭云。可是那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叶昭云却已经如此笃定，足以说明，他真的在谋划一些事情。
花满楼轻声问道：“与虎斑湾有关吗？”
陆点说：“是。”
花满楼反而松了口气，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莫非你要将我掳到虎斑湾，像那本书里写的一样，与我一同在漆黑无光的岛上生活？”
陆点算是发现了，花满楼温柔的外表下，其实还有一点调皮，偶尔会很腹黑。
情商负数的吸血鬼完全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陆点顺着他的话说：“如果是真的呢？”
花满楼露出几分凝重的神色，似乎是在思考。
陆点赶紧打开好友列表，观察他的数值变化，没想到花满楼的绿色值没有掉下来，反而上升了2%的粉色值。
花满楼微笑道：“如果一辈子都住在岛上有些难，毕竟我无法割舍家人和朋友，你应该也一样吧？”
“嗯。”

第182章 安抚
王小石很快驾驶着新的马车过来了。
他喊了风雨楼的人，抬着棺材送进马车里，把原来马车里的东西，挑拣出能用的，也都放在了新的马车里。
风雨楼的人从来没见过那些奇怪的东西，用敬畏神秘的语气问：“这都是你们那位公子的陪葬品吗？”
王小石浑身一震，从前想不明白的事情，全都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难怪老板可以凭空弄出水和火，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原来这是他的陪葬品吗？
风雨楼的人问：“你们那位公子，有没有什么怪癖？你和他相处的时日久了，身上会不会难受？我有一次招了邪，病了一大场，连续做了十几日噩梦。”
王小石恍惚地摇头：“其实我到现在都觉得老板是个人，只有在有些时候才会往那方面想，他比大部分人都好相处，对所有的人都很好，而且很讲义气。”
“这么说他还不错？”
王小石胡乱点了点头，“多谢兄弟搭手，老板还在等我，我去给他回报了。”
风雨楼的人没再跟他说话，看着他进了自家公子的轿子里。
王小石离开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他以为老板和花公子还会继续吵架，没想到再进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和好如初。
或许不是和好如初，气氛还是有些不对劲，王小石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归结于他们刚吵过架，还没解开心结。
陆点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王小石说：“都照您的吩咐弄好了……我买了一把伞，不知对您有没有用处？”
陆点说：“没什么用。”
王小石并不觉得失落，就算陆点用不到那把伞，还可以收起来，等下雨的时候用。
其实他去城里的时候，还路过了纸扎店和棺材铺，那里有卖香灰纸钱的，王小石犹豫了一下，想到这么久都没见老板吃过香，应该和普通的鬼魂不一样，就没花钱买。
陆点说：“那几个人呢？”
王小石说：“苏公子说随时都可以给您送过来。”
陆点憋了一肚子火，早就想发泄一下了，他道：“那就带过来吧。”
王小石道：“是。”
陆点看向花满楼：“你可以现在离开。”
花满楼轻叹了口气，从车厢里出来了。
他刚一出来，就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病得这样严重的人，唯有风雨楼的楼主苏梦枕。
花满楼微笑：“苏公子。”
苏梦枕声音中带着弱气：“花公子似乎有些愁眉不展，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花满楼笑着摇头。
苏梦枕道：“苏某早已听闻花满楼的大名，只可惜身体沉疴，很少离开京城，不曾亲眼见过花公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满楼笑道：“我也曾听问，金风细雨楼的楼主的厉害，只可惜花满楼是个瞎子，不能见到苏公子的英姿。”
苏梦枕咳嗽了几声，“英姿谈不上，不过一副憔悴病容罢了。花公子若是无事，不妨去树下坐一坐？”
花满楼道：“好啊。”
王小石捆了三个人进来。
陆点让他退下，阴阳怪气地讽刺了三人一遍，不管他们什么反应，一切以发泄心中愤怒为主。
等他的话说完，又解开了绳索，用吸血鬼技能捉弄他们，在他们将要逃出轿子里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把他们踢回轿子里面。
他的怒气下降了很多，从8个小时降到了5个小时。
陆点不顾他们的畏惧求饶，继续发泄直到降到3个小时的时候，无论他做什么怒气值都不会降低了。
陆点正想放过他们，集中的注意力收回，留心到了这些人口中说得话。
“……再也不敢了，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并非有意得罪您，冒犯了您还请恕罪……是上面的人让我们这么做的……”
“上面的人是谁？”
“是堂主、不不，是大小姐出的主意！”
大小姐？
陆点想了一下，“是雷纯的主意？”
“是、是的。”
陆点有些意外，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雷纯并不知道关七是她的生父，和雷损的关系很好，对六分半堂也很有归属感，她为六分半堂做事天经地义。
苏梦枕虽然是她的未婚夫，但那完全是老一辈许下的婚约，本质上是利益往来。雷纯看得很清楚，可惜苏梦枕却深陷其中，对雷纯情根深种，一心想和她结婚。
说起来，狄飞惊也喜欢雷纯。
陆点觉得这个设定不太好，完全就是为了突出雷纯的魅力才这么搞的。放在现实……陆点都怀疑一直低着头的狄飞惊到底知不知道雷纯长什么样子。
陆点挥挥手，放这三个人离开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陆点估算着太阳落山，试探地伸出手，掀开了车帘，没有被灼伤才从里面走出来。
他白天只能呆在车厢里，视野狭窄，一开始还好，持续几日都这个样子，心情都变差了很多。
本来就因为和陌生人相处出现了“紧张”的情绪，长时间呆在轿子里更是增加了他的压力。状态栏是红色的愤怒开头，跟了一排黄色。
陆点习惯性地拽了拽帽子，看到花满楼和苏梦枕坐在一起，似乎是在闲聊。
他们都是难得的美男子，气质各不相同，看起来非常养眼。
陆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王小石从旁边过来了。
他指着远处说：“风雨楼的人正在烤肉，您要不要吃一点？”
陆点摇头：“我吃不了。”
王小石说：“烧给您也不行吗？”
陆点懵了一下才想起他的设定，有些无奈地说：“不行。”
王小石道：“难道那些传闻里都是假的？”
鬼魂并不能通过祭祀焚烧收到那些东西？那可是延续了千百年的习俗，竟然是假的。
王小石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还想回去给师父上柱香，也期待着和师父再次相见。
陆点说：“我跟他们不一样。”
王小石看向他，想到老板可以在人间行走，这辈子他也只见过老板一只鬼能做到这种地步，“原来如此。”
陆点问道：“他们两个聊多久了？”
王小石说：“有一段时间了，花公子从轿子里出来后就，苏楼主就上前邀约了。”
他们离得很远，谈话的声音也不大，花满楼正在与人交谈，不该听到他们的声音才对。可是他突然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陆点说：“你去吃东西吧，我过去看看。”
“好。”
陆点又拽了拽帽子，发颤的手指藏在宽大的黑袍里，向着许许多多的陌生人走去。
还好他仍旧处于愤怒状态，紧张情绪排在后面，不至于因为太过紧张而头脑空白。
苏梦枕看到了陆点往这边走，吩咐左右准备凳子。
陆点过来的时候，那张凳子刚放好。他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梦枕。
苏梦枕病得很厉害。
他出生后不久就在襁褓中受了重伤，身上还有许许多多有好几种病，关七给无情传功时曾说过，苏梦枕身上至少有二十几种病。
这些病暂且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令他痛苦难受，但不至于立刻死去。
和苏梦枕相比，无情的病弱根本算不了什么。
苏梦枕道：“今日实在抱歉，连累了叶公子经历无妄之灾。”
陆点说：“仇人是谁，我一向分得清楚。”
苏梦枕看到他把六分半堂的人放走，还以为他不打算和六分半堂为敌，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立场明确的话。
陆点的话出乎苏梦枕的意料，他拿着手帕，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等停止咳嗽时，极其自然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苏梦枕的态度很温和，他道：“叶公子请坐。”
陆点看了凳子一眼，提起来放到了花满楼身侧，坐在了他旁边。
这里陌生人太多了，他有点紧张。
花满楼朝陆点笑了笑。
陆点对苏梦枕说：“你想跟我说什么？”
苏梦枕道：“我想知道，你们突然离开江南是要去哪里。”
陆点说：“恰巧我也想知道苏楼主离开京城这是要去哪儿，你应该很清楚，六分半堂一直在关注你的行踪，你的那位未婚妻正策划着要了你的性命。”
苏梦枕略有失态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仍旧用手帕捂着嘴，许久才停下来。
手帕上沾染了些许血渍，苏梦枕神色如常地将它折好收了起来。他似乎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神态变得宁静，敛目看着手边的红袖刀，“你都知道了？”
陆点说：“是。”
苏梦枕沉默。
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敌对已经有几十年，雷纯是雷损的女儿，苏梦枕是风雨楼的楼主，本身就是敌人。
六分半堂背靠蔡京一派，苏梦枕希望能收复失地，抵御外敌，他的行动，必定会遭到六分半堂的阻挠。
只是他没想到，竟是雷纯的主意。
战事又起，他短暂的未来定会奉献给大行，此生都不再有与雷纯履行婚约的可能。
陆点嗅着空气中的淡淡血腥味，舔了下犬齿。
他说：“你的血味道很特别。”
花满楼有些担心地握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
苏梦枕笑道：“这世上没有几个人像我这般，在患有几种绝症时依然能活下来，或许因为这样，我的血才与旁人不同。”
陆点没有挣开花满楼的手。
花满楼的手掌温温的，对吸血鬼来说有点热。陆点想到花满楼眼睛看不到，在陌生的环境下难免紧张，而且他很担心自己，陆点的状态也确实不对劲，为了安抚花满楼，反手握住了他。
他对苏梦枕说：“能给我一点你的血吗？”

第183章 理解
陆点的眼神放在了被苏梦枕收起的手帕上。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闻到过这种味道的血，很淡，有一点点苦涩，不难闻。
虽然很多时候都是系统挂机，陆点觉得自己吸过的血也不少了，还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的血。
还好他已经喝饱了，如果是饥饿状态闻到这样的血味，陆点不能保证自己可以一直保持理智。
苏梦枕看着已经折好的手帕，想到陆点的身份，对此并不觉得奇怪，他招呼茶花过来，让他拿来一只小小的酒杯，指腹轻按在红袖刀上，划出细细的伤口，滴在了酒杯里。
“够吗？”苏梦枕说。
陆点接过杯子嗅了一口，很慢地凑上来，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杯子里的血。
这种感觉很奇特，有点像烧仙草，夏天喝应该很解暑吧。
不对，他没有体温，不需要解暑。
茶花给苏梦枕清理伤口，伤口不大，对习武之人而言算不得什么，但是吸血鬼很善良，而且乐于助人，陆点就有点想帮他舔舔。
花满楼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叶昭云。”
陆点立刻退缩。
他和苏梦枕还是陌生人，社恐生出想法容易，想要行动起来真的太难了。
以前他做什么事情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现在花满楼好像不太高兴，他更没有勇气凑上前，和陌生人亲密接触了。
花满楼温和地说：“苏公子的血怎么了？”
陆点道：“很好闻。”
苏梦枕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好闻？”
他很清楚自己的病。
一般人如果病成他这样，可能活不过一天，而他却活了许多年。
就算有几种病互相克制，他能活到现在，也是一个奇迹。
虽然他的病不会传给别人，但是总归有几分病气和晦气的。
苏梦枕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说他的血好闻，而且他看起来很想喝自己血的样子。
莫非鬼怪更喜欢这种阴暗的气息？苏梦枕有些好笑地想。
他和关七是老对手了，见识过关七那样厉害的武功，苏梦枕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其他人都说叶昭云是鬼，苏梦枕也亲眼见过了他的能力，依然存有几分怀疑。
花满楼道：“打扰了苏公子许久，叶昭云已经恢复，我们也该离开了。”
叶昭云状态不对劲，再放任他和苏梦枕聊下去，他可能会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
花满楼突然想起来，刚和叶昭云相识的时候，叶昭云就是这样做的，认识没几天就主动告诉了他真相，只不过那时候叶昭云还知道借着“病情”遮掩一下，现在就完全没有顾忌了。
叶昭云的气质可怖，其实是个很坦然、没什么小心思的人。
花满楼在心中叹气。
仔细想来，叶昭云真的不会说谎，全靠他的气势衬托。
苏梦枕明白他的意思，他没有继续套话，而是说道：“今日使几位无辜受累实在抱歉，也要多谢叶公子出手相帮，这份情，苏梦枕认下了。”
花满楼感觉到了陆点的手在颤抖，知道他仍旧很不舒服，便替他寒暄，结束对话后，和陆点一起回到了马车里。
等桌上传来轻轻的声响，花满楼才想到，他的手上一直拿着那只盛着苏梦枕血的杯子。
花满楼说：“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陆点沉默。
发泄过后，他的愤怒情绪虽然还在，但是好了很多，已经有耐心跟花满楼解释了。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般人类的性格里，如果有“疯狂”特征的话，那就是疯子吧？
系统的“疯狂”跟普通的疯子很不一样，就是情绪会无缘无故地出现，理智还是正常的。
如果他不是吸血鬼，“疯狂”特质也不会这么明显。
“老板！”王小石看到他们回到了马车里，从外面探头，“要赶路了吗？”
陆点说：“你不是想白天赶路吗？先休息吧。”
王小石竟然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知道老板心情不好，就算老板心情好的时候，自己说起来时，他的回答也是淡淡的，王小石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的话放在了心上。
王小石看了眼重新拜访在棺材旁边的被褥。
车厢很大，但是摆上老板的那些东西后就没多少位置了，他只能睡在棺材那边。
“您和花公子不休息吗？”
陆点摇头，对花满楼说：“你困了就去睡吧。”
花满楼问道：“你呢？”
陆点说：“我去外面走走。”
花满楼有些放心不下他，但还是尊重了陆点的想法，“我刚睡醒没多久，也不算很困，想车厢里坐一会儿，等天亮再睡吧。”
陆点点头。
他出去后，发现花满楼没有跟上来，绕开苏梦枕他们，朝着丛林里走去，然后跑了几圈，发泄了一下心中的怒气，顺便刷了“轻功”技能。
两个多小时后，他的愤怒情绪终于完全消退，只剩下了“紧张”、“尴尬”之类的黄色情绪。
陆点有些奇怪为什么会突然冒出“尴尬”，把意识放在这个情绪上面，发现是因为和苏梦枕的社交产生的。
他和苏梦枕的社交很尴尬吗？
陆点回想了一下自己干了什么，吸血鬼的大脑正常运转，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发现确实挺尴尬的。
他为什么会跑过去和苏梦枕要血喝？
为什么像小学生一样坐在花满楼的身边，还抓着他的手不放？
为什么连着酒杯带血一起拿回来了，还当着苏梦枕和那么多人的面伸舌头舔了一下酒杯里的血。
如果不是花满楼拦着，他可能真的做好心理建设，去舔苏梦枕的手腕给他治伤了。不只是尴尬，他的体丨液可以治疗伤口也会暴露出来。
难怪花满楼这么放心不下他。
花满楼真的太靠谱了，有这样的朋友在身边，能安心很多。
陆点溜达着回到了马车里，掀开车帘进去，就看到花满楼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迷蒙睁开眼睛，“叶昭云，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陆点说。
花满楼微笑望着他的方向。
陆点说：“困了就去睡吧。”
花满楼道：“我还好，并不算很困，只是有些无聊，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陆点想到他的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
“饿了吗？我做点吃的吧。”
花满楼笑着说：“会不会吵到小石？”
陆点看了一眼睡在棺材那边的王小石，他几乎被棺材完全挡住了，看不到他的存在。
“应该不会吧？”陆点迟疑着说。
他来到锅炉旁边，检查了一下炉灶和冰箱，确定没有损坏，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做饭。
陆点做了一份田园沙拉，放在了花满楼面前，“这个做起来简单，声音小一些，你试试喜不喜欢。”
花满楼摸着碗，拿起旁边的勺子吃了一口，“味道很好。”
陆点坐在他旁边，拿出血浆果来也开始吃。
花满楼听到他吮吸吞咽的声音，动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东西。
“今天我很生气，现在已经没事了。”陆点说。
花满楼拿着木头勺子：“我能感觉得到，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你很担心我被愤怒冲晕了头脑大开杀戒，我也确实这样想过，只是我还能控制得住自己。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一直在帮我。”
花满楼眉眼弯弯，“我们是朋友。”
陆点说：“其实我经常会变成这样。”
花满楼说：“我知道。”
陆点回想了一下另外几次“疯狂”的时候，没觉得有在花满楼面前发疯过，不禁有些疑惑地反问：“你知道？”
“你时常身体发颤，其实就是在克制自己吧？”花满楼的声音很温柔，就像缓缓的流水一样。陆点觉得，哪怕自己此时处于愤怒状态，也可以被他安抚。
可是他并不是在克制自己啊！
他只是在人群中紧张害怕而已！
吸血鬼的气质太过可怕，他们竟然没有觉得自己社恐，而是直接把他脑补成发疯了吗？
花满楼说：“你的身份特殊，不好跟他人提起，我是知道的。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不舒服的时候告诉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会尽力让你舒服一些，不会在你没有耐心的时候说不合时宜的话。”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陆点说，“我没有难受，一般人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就是什么感觉，不需要你照顾。我只怕自己会迁怒你。”
花满楼道：“你没有必要担心这个，因为我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陆点说：“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呢？”
花满楼道：“你今日讨要苏公子的血，也是因为心情烦躁吗？”
陆点说：“不是。”
他就是有点馋而已。
花满楼道：“如今知道你需要吸血为生的人不算多，没有必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免得给自己带来麻烦。你若是克制不住自己又想吸血，可以来找我。”
陆点明白了花满楼委婉的说法。
他真的从头到尾都在担心自己，看到他和苏梦枕要血，也是害怕自己的弱点暴露。
陆点很感激，这种善意得到加倍回馈的感觉很好。
他和花满楼做朋友付出的东西不算多，就是给他买了一个游戏机，做了几次饭而已。
相反，花满楼给了自己住的地方，还帮他照顾血浆果树，给他提供鲜血，帮他维持生命，还介绍自己的哥哥给他们认识，花五童帮他买《蝙蝠公子》。
花满楼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陆点想想都觉得自己占了他很大便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了。
陆点允诺道：“我会的。”
等花满楼吃完沙拉，陆点接过来，端到水池边把碗洗干净，看着似乎还有点困，但是不打算睡觉，陪着他一起熬夜的锦衣公子，提议道：“不如一起出去走走吧。”
花满楼微笑：“好啊。”
王小石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老板做了两碗香喷喷的面放在了桌子上，他自己则是坐在桌边，没有戴衣服上的帽兜，漂亮的容貌完整地露出来，有种很惊艳的美感。
王小石呆了一下，有种还没睡醒的感觉。
不然他怎么会在大早上就看到这样雌雄莫辨，带着危险气息的美人做好了早饭，百无聊赖地等待自己起床用饭？
如果能娶一个这样的妻子，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吧。
就在王小石恍恍惚惚地畅想时，美人冰冷地视线看向他，发出男人磁性声音：“还不快去洗漱。”
“啊，哦，好。”王小石回过神，来到水池旁边洗脸刷牙。
这里刷牙的工具是老板给的，比鬃毛刷更加柔软，而且上面还有白白的膏体，刷完后牙齿很干净，嘴巴里也有清新的薄荷味道，王小石觉得，这些东西就算是贵族老爷都未必见过，他这样落魄的江湖人，却在给人当伙计时用到了。
洗漱完后，王小石坐在餐桌旁边，“花公子呢？”
容貌极具攻击性的老板说：“还在休息，我去喊他。”
王小石觉得老板的美丽面容和他的声音有些违和感，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是另一种美感。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的面，没有动筷子。
过了一会儿，老板带着花公子过来。
花公子笑着说：“本想陪你一起，天亮再休息，谁知道实在熬不住了，竟一觉睡到了现在。”
老板拿过筷子，放在花满楼的右手，又推过碗来：“你其实不必陪我的。”
花满楼笑笑没有说话。
王小石跟着他一起动筷子，没有再问老板为什么不吃东西，吃完面后，他收了二人的碗筷洗干净，来到马车外面开始赶车。
陆点默默看着王小石的爱情值上涨到了5%。
他也没有做什么吧？
花满楼就很正常，爱情值仍旧停留在2%没有动过。
刚吃完饭，最好不要立刻睡觉，花满楼在车厢里走了走，陆点提议一起下厨给赶车的王小石做些点心打发时间，花满楼犹豫了一下，微笑着答应了。
“我在小楼时做过几次饭，倒是从来没有在别处做过，更没有用过这样的厨具，你可要好好教我。”花满楼语气轻松地说。
“嗯。”
陆点挑了个布朗尼蛋糕，冰箱里就是搅拌好的原料。
他给花满楼介绍了一下冰箱里的冷藏室和冷冻室，把原料拿出来，让他又搅拌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火炉，预热烤箱，拿出一个系统准备好的碗，把原料倒进去，放到了烤箱里。
“这就结束了吗？”花满楼问道。
“一炷香后就好了。”
“竟如此简单？”花满楼觉得很不可置信。
“确实很简单，不过只是对虎斑湾的人来说简单，其他人想做出来，还是很难的。”
“虎斑湾真的是个神奇的地方。”花满楼感叹。
时间到了之后，陆点分出两块布朗尼放在冰箱里，留着等花满楼醒来后再吃，把剩下的给了王小石。
花满楼原本想睡在王小石的床褥那边，陆点制止了他，“跟我一起睡不好吗？”
花满楼含笑无奈道：“你最近有些黏人。”
陆点的恐惧感已经消退了，但是只要一想到花满楼说的那些传闻，就会重新感到害怕，并且越想越害怕。
这个吸血鬼的胆子怎么会这么小啊？
游戏里的儿童会在睡觉的时候做噩梦，看到床下有怪物触手，喊大人来赶走，叶昭云是不是也要这样？
陆点在心里吐槽了很多，表面淡定地说：“想和你一起睡。”
花满楼心道，那些床褥虽然是他的，可是已经给了王小石，不方便再要回来，还是继续和叶昭云睡在棺材里更合适些。
他答应下来，摸着棺材的边缘，脱掉鞋子，迈进棺材里面。
还不等他躺下，吸血鬼就变成了蝙蝠飞过来，往他的袖口里钻。
花满楼无奈地打开袖子，放小蝙蝠进去，察觉到对方已经钻到了自己的手肘，抬手按了它一下，出声阻止道：“不要再往里了，有些痒。”
小蝙蝠乖乖地停止了动作，伸开翅膀抱着他的手臂不动了。
冰冰凉凉的感觉在初春时有些冷，花满楼略感不适，但没有让他从袖子里出来，小心地抬起手臂，躺到棺材内，脑袋刚落在枕头上，就听到棺材板缓缓合上。
花满楼知道，棺材里面已经一片漆黑。
他闭上了眼睛酝酿睡意，过了一会儿听到叶昭云小小的声音：“你睡着了吗？”
花满楼睁开眼睛：“怎么了？”
叶昭云说：“你之前说黑衣服的人更容易被鬼附身，是真的吗？”
花满楼隔着衣服摸了一下小蝙蝠，“若是连你都不知道，那大概是假的。”
“可我不是那种鬼。”
花满楼声音轻柔地问：“你是哪一种呢？”
陆点说：“我是有实体的，像吸血僵尸一样的鬼。”
叶昭云不害怕僵尸和吸血鬼，就害怕那些虚无缥缈的魂体。
花满楼没有感觉到他的颤抖，也没想过他会害怕，仍旧微笑着说：“我猜到了。”
他虽然看不到叶昭云是否有影子，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也能猜得到他究竟是什么情况。
叶昭云不是个能保守秘密的人。
花满楼一开始还担心叶昭云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迷失了自我，不再将自己当成人类，如今他才想明白，叶昭云其实一直对人类抱有很大的善意。
他去酒楼做工，开设酒馆，像个人一样生活，还对其他人没有戒心，很少撒谎，只要有人问起，就会说出自己的特异之处。
他受过很多伤，因为身体的恢复能力很强，没有留下痕迹。
他活了许多年，被人类当成异类对待，不得不遮遮掩掩，但也从未将自己受到的苦难放在心上，仍旧亲近人类，愿意与他们相处。
叶昭云的身体中是人类的灵魂，而且比普通人都要纯净，就算经受了苦难，依然保持着本心。
花满楼感觉到袖子里的小蝙蝠动了一下翅膀。
叶昭云问道：“你为什么不害怕？”
花满楼说：“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
“……”
陆点当然知道叶昭云很好，可是他问的不是这个。
他想知道的是花满楼为什么不怕鬼……
陆点收起爪子尖尖，紧紧贴着花满楼的手臂，闷闷地说：“我想做一身新的衣服。”
花满楼怔了一下，“好啊。”
是因为自己提起鬼都喜欢黑色，叶昭云才想换掉身上的黑衣，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人类吗？
陆点说：“要带帽兜的，可以遮挡住别人的视线。”
社恐真的很需要帽子！
花满楼说：“好。”
陆点说：“里面的衣服也好换成合适的颜色。”
花满楼：“嗯。”
陆点道：“我去告诉王小石，让他帮忙去买，如果等到黑夜，店铺该关门了。”
买《蝙蝠公子》的时候陆点就犯了一次这样的错误，现在不能再犯。
花满楼道：“去吧。”
陆点扒拉了一下花满楼的手臂。
花满楼会意，抬起手，将他从袖子里抖落，另一只手在下方张开，让小蝙蝠落在了掌心。
陆点站起来，张开翅膀飞到了棺材外面，隔着车厢对王小石说了自己的要求。
王小石吃着美味的布朗尼，正感念陆点的好，听到他的话立刻答应下来。
“只是老板，我还不知道您的衣服尺码。还有您想要具体什么颜色样式的？”
老板沉声说：“拿不定主意，那就随便挑几件。我的旧衣和银两放在这里了，进城后你直接拿去买就好。”
说完他就变成蝙蝠，回到了棺材那边。
花满楼感觉身上落下一个轻轻的东西，知道是叶昭云回来了，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总共带了多少衣服？”
刚才他听到陆点脱衣服的窸窣声响了。
如果是让成衣铺的人拿去比照，一般人都会选择没有穿在身上的衣服，谁会直接脱下来？
陆点抱住他的手指，感受着对他而言有些灼热的温度，“就那一身。”
花满楼有些无奈地说：“接下来你打算一直以蝙蝠模样示人吗？”
陆点觉得脸一下子就热起来了，状态栏里也多了“挑逗”和“害羞”的粉色。
他低声说：“我就算变成人也是穿着衣服的，不会光着身子。”
花满楼有些不解，轻轻笑道：“莫非你能变出新的衣服来？”
陆点道：“嗯。”
花满楼摸了摸他的翅膀，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不直接变出自己想要的衣服，反而让王小石去买。
他很快想明白了，或许是因为叶昭云还在眷恋人间烟火吧。
陆点蹭了蹭他的手指，有些羞恼轻易被花满楼挑逗，张开嘴巴，用牙齿轻轻磨着他的手。
系统卖的衣服2000金币起步，里里外外都要钱，一套下来至少要花1万金币。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他还要购买岛上的其他场地，还要把虎斑湾的所有劣质床铺、冰箱、马桶、浴缸都换一遍。以后或许得在京城、沙漠等地方买房买地，安置小号，开销还是很大的。
叶昭云开酒馆还积累了很多通用货币花不出去，现在代替系统金币刚刚好。

第184章 新衣
王小石驾着马车绕路去了附近的城镇。
现在才刚过去京城没多远，但是四处已经变得荒凉，营业的店铺不多，他们走了一段时间，才在城中看到一家成衣铺子。
老板和花七公子正在休息，王小石没有打扰他们，直接拿着旁边叠放好的衣服和银两来到铺子里。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摆放在外面的蒙古衣袍。
王小石问道：“你们是蒙古人？”
“我和我们掌柜的都是汉人，这铺子里的所有伙计，也都是汉人。”柜子后面的账房抬眼看了下，回道，“这不是蒙古人打过来了吗？不讨好一下，怎么在城里立足？”
“那也不能这么没有骨气！”王小石说，“你们这样做，对得起十年前死在蒙古人手下的亡魂吗？对得起在战场上拼杀的将士吗？”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杀的。”账房啪啪打着算盘，“你到底买不买？”
王小石觉得他说得完全没有道理，却又不知该怎么反驳，而且他已经在城里转了一圈，卖衣服的铺子不多，离开这里，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他深呼了一口气，把老板的衣服放在了桌柜上，“照着这个尺寸来，最好是有帽兜的，除了黑色都拿出来。”
账房朝着里面喊了几声，出来一个黑黑瘦瘦的伙计，他转告了王小石的要求，那个伙计一听，苦着脸说：“有帽兜的有，不过都是披风，还真没见过衣服上带帽子的。”
王小石想了想。
老板换新的衣服，应该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人类吧？
既然这样的话，衣服上有没要帽兜其实问题不大，只要能遮挡住太阳就行。
他道：“那就来几身衣服，再来几件披风，立刻就要，我们时间不多，很快就走。”
伙计道：“您请稍等，我去看看有没有适合您的成衣。”
吸血鬼的身量刚好，伙计没一会儿找出几件差不多的，王小石挑选了颜色花样后付了钱，叠起来装进包裹里，拿到了马车上。
车厢里很安静，王小石知道他们还没起，把衣服包裹放在了椅子上，拿了一个杯子从水龙头里接了点水喝，继续回去驾车。
快要出城的时候，一群人打马而来，看到王小石的马车后朝他们看了一眼，迅速骑马过来，团团围住。
马上的男人穿着厚重的甲胄，戴着头盔，王小石认出来，这是大行的军士。
他们喝斥道：“什么人？来干什么的？”
王小石说：“我家老板是江南人，来北边是为了寻找朋友。”
“下来搜查！”
王小石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回头看了眼车厢，“稍等。”
陆点在花满楼的袖子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再次进入了紧张状态。
他抓了抓花满楼的手臂，花满楼拍拍他，用模糊的声音说：“怎么了？”
“有人在附近。”
“老板、花七公子，我们遇到了官兵，他们让我们下车搜查。”
陆点从棺材里飞出来，落在地上变成了人形，对上王小石惊叹的眼神，陆点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吸血鬼，而是书里写的专门吸书生精气的美貌妖鬼。
王小石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陆点的黑衣被他拿去买衣服了，现在就在椅子上放着。陆点穿的是睡觉穿的里衣，这件衣服是白色的，而且没有帽子，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衣服。但是因为陆点不常这样出现，依然给了王小石惊艳的感觉。
“问清是什么人了吗？”陆点问道。
“看打扮像是大行的将士，应该不是蒙古人。”
他们前段时间都是晚上赶路，官道比较好走，离开官路后坎坷不平，不得不放慢速度，因此走了好几天才到这里，也避开了一部分搜查。
现在终于遇到了。
王小石有点发愁，这一车厢奇奇怪怪的东西可怎么办啊？还有老板的棺材同样无法解释清楚。
陆点坦然地说：“那就让他们搜。”
他坐在了椅子上，看到了那边的包裹。
王小石说：“衣服已经买来了，但是出了一点岔子，没能买到您原来那样的衣服，我只买了几身普通衣服，还有带帽子的披风。”
陆点颔首。
花满楼从棺材里出来，他已经听到了二人的对话，没有再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花满楼，到这里来。”陆点说。
王小石拿了他们的文书从马车里退下，与外面的人交涉完，让他们进车厢搜查。
“里面的人为什么不出来？”为首的将军看完文书后，交还给了王小石。
“我们老板得了一种怪病，见不得太阳，最好也不好掀开车帘，您请多担待。”
那个将军摆了摆手，让手下去车厢里搜查，没想到一进去就看到了一具棺材停在最里面，不由吓了一跳，连里面的冰箱橱柜都没留意到，赶紧退了出来。
“晦气！为什么不直说是要出殡？”那个人没好气地对王小石说。
他们已经看了身份证明，上面将他们的籍贯和外出原因写得清清楚楚，现在改口说出殡，很容易让人想到是要送某人回北方老家下葬，到时候就解释不清楚了。
王小石说：“您误会了，那是我们老板睡觉的地方，他的病有许多忌讳，睡在棺材中更好一些。”
“行了行了，又是算命先生那一套。”为首的将军说，“你们要找什么亲戚，打算去哪里？这个时节可不好继续往北，前面正打仗呢。”
王小石也不知道，就在他感到为难的时候，老板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
“方应看的军队在哪里？”
“你找方小侯爷？”
“正是他。”陆点语气淡淡地说道，“我要找的人此时就在他的身边。”
这是他睡觉的时候切到本体那边看到的。
外面的人迟疑了一下。
陆点问：“你是方应看手下的人？”
因为紧张情绪，他的脑子转的有点慢，怕说错话，陆点回话的时候会停顿几秒钟，讲话的语速也变得很缓慢，配合他的声音，颇有几分威严。
外面的人说：“是，不知您是？”
陆点有点奇怪，他为什么要问自己的名字，刚才检查文书的时候不是都看过了吗？他还是回答道：“我是叶昭云。”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带您去见方小侯爷那里，只是他愿不愿见您，不是我能做得了主了。”
陆点说：“你尽管带路。”
说完他感觉到马车走动起来。
陆点打开包裹，把衣服抖开，在身上比了一下，他对花满楼说：“王小石帮我挑了好多衣服，都不是黑色的。”
花满楼含笑点头。
陆点说：“这件衣服跟你身上的很像，但是不如你的好看。”
花满楼眼睛看不到，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什么样子，更不可能知道陆点的新衣服如何。
但他还是伸手摸了摸布料，“很好。”
陆点又拿出了另外一件，“这个湖水蓝就有些太艳丽了，我穿在身上会不会很奇怪？”
花满楼道：“你模样俊俏，穿什么都好看。”
模样俊俏是陆小凤说的，花满楼虽然不清楚叶昭云具体的样貌，但也知道他是个极其难得的美男子。
陆点有些不好意思，礼尚往来，又很真心实意地说：“你也很好看。”
花满楼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温柔。
陆点放下水蓝色的衣袍，摸了摸那件深红色，“这件也很好看，但是我完全不想穿，可惜了。”
花满楼问：“为什么？”
陆点说：“你说过红色会让厉鬼当成同类，我不想做它们的同类。”
他要避讳，不能和一切脏东西扯上关系，只要他不作死，就不会被吓到！
花满楼觉得叶昭云很可爱，含笑听着他讲话。
陆点看完了衣服，又看了看披风。
王小石挑选的都是帽子很大的披风，材质算不上很好，都是些普通的皮毛，还有一件和陆小凤的破旧披风有些相似的大红猩猩毡，也有一些轻薄的，适合春夏穿的披风。
这些披风无一例外，全都有很大的帽子，和陆点自己的帽子差不多，而且和那几件衣服的颜色也是搭配的。
陆点很满意，把红披风拿出来，和红衣服一起放到一边。
吃灰去吧！
收拾完后，陆点拉着花满楼来到水龙头这边洗漱。
花满楼感受到他略微颤抖的手，知道他又发作了，但是他没有察觉到陆点的情绪变化，便像从前一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陆点先洗完脸，然后拿出洗面奶，把泡沫挤在花满楼的手心，花满楼洗干净后，太阳快要落山，车厢内的光线越来越暗，马车不知道去了哪里，阴凉的风顺着帘子吹了进来。
“好像进山里了，你添件衣服吧。”陆点从衣柜里拿出花满楼的衣服，直接披在了他身上，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
这样的事情，陆点用花泽睿的身体做过无数次，而且花泽睿的个子矮，给西门吹雪或者叶孤城整理衣领或者头发的时候需要仰起头，就这样他做的也很熟练。
但是换在叶昭云身上，哪怕他和花满楼一般高，内里依然是陆点在操控，依然动作笨拙，而且有点丢三落四的。
花满楼微笑道：“多谢。”
陆点没有说话。
花满楼问道：“你要不要喝点水？”
陆点就拿起水杯，接了点自来水喝。
系统的自来水都是可以直接饮用的，不用考虑寄生虫和各种细菌，模拟市民也从来不会因为喝自来水生病。缺点就是不泡茶或者咖啡的时候，连口热的都喝不到。
狗系统虽然变异了，但是没有变出来烧水壶。
“老板，方小侯爷让咱们立刻过去。”王小石从外面进来，有些担心地说，“可是外面的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
陆点已经换上了王小石买来的新衣服，他挑选的是和花满楼身上那件相似的浅白色锦衣，配上浅蓝色的披风，冲淡了他眉目间的阴沉，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有些病弱，但是气势依旧强大。
陆点发现王小石的爱情值又在上涨，这才几天，就零零碎碎地涨到了10%。
还是花满楼坚定啊。
陆点顺便看了下花满楼的爱情值：8%。
陆点：“……”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涨的？
“老板？”王小石问道。
“让他过来见我。”陆点说完，突然间看到了列表里排在花满楼后面的本体，立刻改了主意，“不，还是我过去吧。”
王小石担心道：“可是外面还有阳光，要不要我撑伞？”
陆点想了想，撑伞其实和戴帽子差不多，都没有什么作用，只能让他心理上舒服些。既然他选择了戴帽子，撑伞也没什么。
他点了点头。
王小石立刻拿来刚买的油纸伞，在马车外面打开，挡住微弱的太阳，看着老板缓缓走出马车。
阳光虽然没有照在他身上，他却依然皱了皱眉，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随后忍耐住了，表情恢复如常。
花满楼跟着从后面出来，走在他的另一侧。
这里好多陌生人。
陆点的手颤抖得厉害，头脑也有些空白混沌，但是一想到本体就在里面，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过去。
他低着头，拽了拽白色的帽兜，勾起了嘴角。
花满楼有些担心他惹麻烦，更怕他被太阳晒坏。
从前在江南酒楼的时候，叶昭云就是因为语气恶劣，惹上的霹雳堂。
他平日里很好相处，发病后就会变得肆无忌惮，傲慢至极，言语上很没有分寸，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花满楼握住了陆点的冰冷的手。
陆点回握住，转头看向他：“我很期待与他见面。”
花满楼微笑道：“我知道。”
他不止知道叶昭云的期待，还隐约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如果方应看是叶昭云的朋友，怎么会不知道他不能接触太阳，偏要在这个时候见他？
如果他们是真正的好朋友，方应看应该主动出来迎接，陪叶昭云等候日落，一起回去，而不是让他这样伤害自己。
花满楼有些心疼叶昭云。
他跟上叶昭云比平日更快的步伐，随他进入了关卡，在外面等候士兵通传，等了大概有一会儿，才继续向前走，来到了一处营帐中。
营帐里只有一个人，应该就是那位方小侯爷了。
对方用略显轻佻的语气说：“没想到来见我的竟是这样一位高挑病弱的美人儿。”
花满楼有些不悦，方应看分明把叶昭云当成了女子。
他手中握着的那只冰凉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叶昭云沉声说：“他人呢？”
方应看听到他的声音，露出些许尴尬的神色。
他走到桌边燃了两盏灯，“你问谁？”
陆点说：“当然是陆点。”

第185章 亲近
花满楼听到这个名字，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
他们此行本就是来寻陆点和陆小凤的，二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到来，就算真的在方应看这里，方应看未必会通知他们。
如果陆小凤和陆点不知道，当然不可能出来迎接。
至于叶昭云对陆点的态度，花满楼早就见识过了，陆小凤也告诉了他原因。
叶昭云想认陆点做儿子。
花满楼看不到，可以很自然地忽略二人在外貌上的差别。
叶昭云已经快三百岁，陆点离世的时候大概十七八岁，别说做他的父亲，就算做他的祖辈都不是问题。
叶昭云放心不下陆点，着急见到他，不惜冒着太阳进来也在情理之中。
“你是陆小凤的朋友？”方应看道。
“不是。”陆点很自然地做出了否认，尽管他和陆小凤的友情值早就够朋友的标准了，“我是陆点的朋友。”
方应看笑道：“我虽不认识你，却知道你身边这位的身份。你应该就是陆小凤的好朋友花满楼吧？”
花满楼微笑道：“正是在下。”
“陆点和陆小凤是朋友，花满楼和陆小凤也是很好的朋友，阁下与花满楼关系非比寻常，怎么不是陆小凤的朋友？”方应看的视线扫过他们牵着的手。
陆点也跟着看了一眼，平静地问：“陆点在哪里？”
花满楼正想解释，闻言咽下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他有些无奈地想，就算叶昭云眷恋人间烟火，对人类友善亲近，他也早已不是人，许多人情世故都不清楚。或许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方应看话中的含义。
只是错过这个时机，再想解释就显得太过认真，反而会欲盖弥彰，倒不如不解释。
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时间会证明一切。
方应看挥了挥手，对营帐外的人说：“去叫陆小凤他们过来。”
陆点说：“不要陆小凤。”
方应看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陆小凤和本体一起过来了。
陆小凤见到他们有些高兴，也有些担心：“你们怎么过来了？”
花满楼微笑。
陆小凤看到他的笑容，已然明白了花满楼为何会来，想来叶昭云前往前线的原因也是一样的，他不禁觉得感动。
随后他就看到了二人牵在一起的手，陆小凤愣了一下，欣慰地笑道：“你们总算不再遮掩了。”
本体问：“什么遮掩？”
陆点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了本体身上。
他发现本体身为“城主”是有光环的，类似游戏里的名人光环，很闪耀，让他忍不住关注追随。
难怪他用本体的时候，遇到的所有小号都会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陆点看到的是本体对自己的好感度，跟系统初始数值一样，还是50%，不知道自己对本体有多少好感，估计友情值已经爆满了吧。
还好小号之间不能刷爱情，不然他要演绎好多复杂的爱恨情仇。
陆小凤含糊道：“就是《蝙蝠公子》里写的那些东西……”
本体问：“写了什么？”
陆小凤无奈地说：“你现在还小，知道这么多对你不好，等有机会了，你自然会知道的。”
本体说：“我不小了。”
陆小凤问：“你如今几岁啦？”
本体说：“二十。”
陆点恍恍惚惚地想，原来城主只有二十岁……不对，本体就是他自己！要感叹也应该感叹系统的判定方法。
方应看咳嗽了几声，意味深长地扫视四人。
陆小凤道：“花满楼和叶昭云都是来找我的，小侯爷留下他们，也能为大行效一份力。”
方应看摸了下折扇的扇柄，“既然如此，那就由你来安排吧。”
陆小凤道：“多谢。”
他领着三个好朋友离开了营帐，直接找人要了一张帐篷，支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帐篷旁边。
因为大军在外面常驻，这些帐篷很大，就像平常的住宅里的房间一样大，里面不止有床铺，还有桌椅、柜子等。就是地面凹凸不平，还有杂草。
陆小凤铺好了床，对花满楼说：“出门在外不比家里，这里条件简陋，先将就一下吧。我和陆点都是住在一间帐篷里的，你们两个也挤挤吧。”
花满楼笑着说：“怎么听这话，好像在说我太娇气了？”
陆小凤用夸张的语气说：“你可是锦衣玉食的花七公子，我怎敢让你受委屈？”
陆点说：“不行。”
陆小凤问：“什么不行？”
陆点说：“王小石还在外面。”
陆小凤有些尴尬，“那就再加一张床。”
陆点说：“不必了，我带了棺材过来。”
陆小凤从来没去过他的卧室，有些懵：“什么棺材？”
本体冷着脸说：“他睡觉的棺材。”
陆点忍不住把视线移到本体的脸上。
他以前觉得自己只是长得很干净，颜值还行，现在用叶昭云的身体看，为什么会是这种令人眼前一亮的好看啊。
叶昭云也是很难得的美人，陆点用叶昭云的身体照镜子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看到本体就会觉得哪里都好看，明明跟以前的样貌没有什么区别，就是会一眼被人看到。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完美无缺，精致地恰到好处，就连脖子也很极其漂亮。
说起来本体的脖子是奶白色的，看起来很香甜，不知道血液是什么味道。
这就是满级魅力吗？
本体察觉到了陆点的视线，露出几分警惕的神情：“别看我。”
陆点立刻遵循“城主”的命令，移开视线，低下了头。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感受到了叶昭云和陆点间的暗流涌动，两个好朋友非常默契，没有再提棺材的事情，也没有聊起其他。
花满楼道：“你不用担心，我们有地方休息。”
陆小凤说：“那我就放心了，我和陆点今日起了个大早，在外面转了一天，明天也有许多事情要做，就不陪你们聊了，早些歇息，明日再为你们接风。”
花满楼微笑：“好。”
陆小凤带着本体离开了。
陆点有些不舍地看着本体，等他完全走出自己的视线，才收回目光。
他对花满楼说：“你和王小石在这边休息。”
花满楼眨了眨眼睛。
他的眼睛虽然无神，但是很漂亮，不像其他盲人那样眼眶变形，或者瞳孔改变，看起来和明眼人的区别不大。
但是看不到就是看不到，他不会麻烦别人，将所有的不适都留给了自己，独自承受了许多东西。
陆点一想到他的眼睛看不到，就会觉得心疼，忍不住想满足他，让他高兴。
陆点说：“你不想和王小石一起吗？”
花满楼微笑道：“我们才睡醒没多久，就算此时躺下休息，恐怕也睡不着。”
陆点说：“那正好，一起聊天。”
二人离开帐篷，走到外面去喊了王小石过来。
军营里不方便乱走动，二人找了一处地方坐下，吹着晚风，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陆点和花满楼聊了一会儿，从月亮聊到黑衣和红衣，陆点跟他靠得很近，胆子大了些，“除了走夜路时不能穿黑衣和红衣，还有哪些忌讳？”
花满楼用温柔的声音说：“我还听说过一件事情，人的印堂是可以驱邪镇魔的，如果一直遮挡着，恐怕会让自身的气变弱，让鬼怪有机可乘。”
陆点摸了摸遮住了大半容貌的帽兜。
他又中了！
给了自己安全感的帽兜此时变得可怕起来，陆点默默地摘掉，再次进入了恐惧状态。
他悄悄离花满楼更近了些，又不想让花满楼知道自己害怕，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花满楼没有拒绝，轻轻一笑，继续讲他知道的故事。
陆点很怂地切回了本体身上。
本体正坐在床边看着陆小凤脱衣服。
陆小凤竟然有腹肌，而且看起来很流畅，很漂亮。
他明明是那么懒的一个人，喝酒都懒地抬手，直接把酒杯放在肚子上，努力用嘴巴吸。
这样的人竟然有腹肌！
陆小凤脱掉衣服，迅速换了一身干净的。
他似乎感受到了陆点的视线，回过头来得意地笑道：“我的身材还不错吧？”
陆点说：“挺好的。”
陆小凤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真没想到前线是方小侯爷在监军，我还以为六扇门和兵部会派人过来。”
陆点想了想在关灵那边得知的京城规划，回答道：“六扇门的人很快就来。”
陆小凤问：“这是你算到的吗？”
陆点说：“嗯。”
会算命就是好，什么事情都能往上面甩锅。
叶昭云已经到了，关灵和铁手在来的路上，关灵肯定带着迷天盟的人一起过来。
楚留香估计就在这附近，顾惜朝和花泽睿大概会差不多时候过来。
再加上不远处的西门吹雪，就算方应看叛国与蒙古勾结，他们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陆小凤很高兴：“既然六扇门来人，打探消息的事情交给他们来做就好，我们只要静静等待，该动手的时候再出手。”
陆点察觉到了陆小凤藏着的几分怜惜。
他打开好友列表看了一眼，这爱情值也没变啊，他在怜惜什么？

第186章 孩子
陆点拉开系统通知栏，看了一下上面的消息提醒。
本体的“玄学”技能升到了7级，轻功之外的武功等级增长的不多，陆点有些发愁。
除了这些通知，他还结识了很多朋友，和好友间的关系变化都会在通知栏里显示。
陆点翻了一下结识好友的顺序，跟叶昭云那边对应一下，大概推测出来，他是先和陆小凤来到大行驻军这边，方应看才从京城过来监军的。
哪个大聪明派方应看来的？
朝廷里这么多人，正好选中了这个二五仔。
原著中是和金国打仗，方应看的有桥集团跟诸葛正我一派关系不怎么样，和蔡京他们也不怎么样，只是还没有撕破脸。
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贪婪，他为了和蔡京对抗，搜罗了很多钱，而且野心勃勃，和金国有勾结。他还杀死了自己的义父方巨侠……如果不是方巨侠收养他，他的名字还叫“应砍”，更不可能拿到神通侯的爵位。
不过跟顾惜朝比起来，方应看就显得好很多。
至少他长得好看，年轻英俊，而且还很会装乖。跟他相处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陆点看了眼好友列表，方应看对自己的友情值20%，爱情值是空的。
他是个社恐，没有花泽睿那么强大的交友能力，列表里多出来的好友也都是泛泛之交，爱情值没有，友情值很低，让陆点安心很多。
嗯……
陆点躺在了床上。
他的床在帐篷的左侧，陆小凤在右侧，中间隔着会客用的桌椅等物，离得有些远。
得想办法弄个武器，刷一刷“剑法”或者其他技能，一路上光刷“玄学”了，自保能力还是不够。
陆点没有切回叶昭云那边，直接进入了睡眠。
他的胆子没有叶昭云那么小，简单几句话还吓不到他，就是单纯不想去感受恐惧情绪。
陆点一觉睡到天亮，精力回满后很自然地睡醒了。
因为他的“养生”技能满级，精力条比其他人更耐用，需要的睡眠时间也短了很多。
陆小凤还在睡，陆点看了眼天色，距离太亮还有一段时间，这个点不去刷技能可惜了，内卷就应该趁着别人还在睡觉的时候卷。
陆点穿好衣服出来走了一圈。
因为他总是冷着一张脸，魅力满级也可能给他增添了距离感，军中将士只偶尔会看他几眼，不怎么搭理他，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陆点和叶昭云一样是社恐，他的社恐就正常很多，在人多的时候，不被人注意到反而很自在，单独相处的时候才会紧张。
他现在想找方应看借点兵器，但是现在这个时间方应看可能还没起床。
陆点来到后山跑了几里路，练习了一下在城主府里解锁的“腿法”。
这个腿法和追命的腿法功能很像，但是没有追命那么厉害，只能做轻功的辅助，很鸡肋的一个技能。
等他来到山顶的时候，发现叶昭云和花满楼竟然还在。
叶昭云这是打算在美好日出下慷慨赴死吗？
陆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叶昭云转过头来，看到了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些许浅薄的红晕，朝他露出一个瑰丽的笑容。
穿着白衣衬托得叶昭云更加病弱美丽，他身上独属于吸血鬼的黑暗气息都显得没那么摄人了。
“点点。”叶昭云说。
陆点打了个寒颤。
有点恶心。
陆点蹙眉：“天快亮了。”
叶昭云看向远处天边泛起的紫色光芒，好像才发现时间过得这么快，露出浅淡的笑容：“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我很高兴。”
救命啊！
叶昭云为什么会这样？
有这个精力去撩花满楼不好吗？为什么要对着自己说这种奇怪的话？
狗系统，垃圾系统。
陆点语气愈发冷漠：“不想死就回去。”
穿着白衣的吸血鬼笑着说：“好。”
陆点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快管管他啊！
不是有8%的爱情值了吗？不要这么无动于衷啊！
不知道花满楼是不是察觉到了陆点的视线，无神的眼睛看向陆点的方向：“看来你和叶昭云的关系很好。”
陆点说：“不好。”
叶昭云：“没有人比他更重要。”
陆点看了叶昭云一眼，发现他也在看自己，赶紧移开了目光，顺便看了眼系统显示的友情值。
叶昭云的友情值已经满了。
陆点觉得，要是这个框100%上面可以无限增长，估计叶昭云对自己的友情值已经到了1000%。
他的确对小号很重要，没有本体，小号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但是直接说出来真的很尴尬。
陆点离开这边，继续找没人的地方练习腿法。
他有些好奇大半夜的叶昭云和花满楼干了什么，也怕叶昭云真的把自己晒死，切到了叶昭云那边。
花满楼道：“陆点似乎有些被你吓到了。”
陆点疑惑道：“是吗？”
原来那种逃避状态叫吓到吗？可是他没觉得叶昭云可怕啊。
花满楼说：“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护他的，只是这样的热情，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如果你真的想和陆点亲近，最好还是循序渐进。”
陆点很想说自己不想和本体亲近，但是他现在使用的是叶昭云的身体，真的讲不出这种话。不止如此，他还对花满楼的建议很心动：“如何循序渐进？”
花满楼温声说：“我不清楚你们的过往，也没有你了解陆点，不清楚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想，他如此抗拒你，可能是因为你在不恰当的时候提出要认他做义子？”
陆点想到了花泽睿。
他给玉罗刹做义子有得有失，得到的是罗刹教，还有西门吹雪的心，失去的是自由和尊严。
本体就是城主，掌管小号的生杀大权，哪怕叶昭云的年纪快三百岁了，他也是本体创造出来的角色。
按照这个逻辑，他该喊本体一声爹，反过来认本体当义子完全就是以下犯上。
不过这个设定是陆点为了掩盖叶昭云对自己的过分热忱才编造的，并不会真的感到冒犯。
陆点沉吟片刻：“你说的不错。”
花满楼道：“陆点的确是个可爱的孩子，只是他的经历特殊，对其他人抱有警惕是很正常的。”
陆点说：“我知道自己对他过分关注了，只是我无法克制自己。等时候到了……他或许就可以接受我了。”
花满楼有些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没有应声。
“天快亮了。”陆点握住花满楼的手，“山路崎岖，我扶着你走吧。”
花满楼微笑：“多谢。”
陆点的状态栏上还挂着恐惧的情绪，只是见到本体后就挤到后面了，对他的影响弱了许多，不会让他畏惧地发抖。
陆点又看了眼花满楼的状态。
花满楼的主要情绪是绿色的“愉快”，后面是蓝色的“专注”，还有蓝色的“受启发”。
陆点没怎么见到过有人出现过“受启发”这个状态。
它需要根据性格特质来做某些事情触发，而且持续的时间很短暂，可能一幅画还没画完就消失了。
他看了眼好友列表，本体对自己的好感度还是50%，花满楼对自己的友情值100%，爱情值涨到了15%。
这个样的爱情值虽然很少，完全不会带来关系变化，对花满楼来说已经很难得，甚至比他过去半年刷的都多。
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点看向花满楼。
他面上含笑，神情温和，与平时区别不大。
“你在看我吗？”花满楼微笑着问道。
“是。”
“为什么突然看我？”
“我有些好奇你在想什么。”
花满楼握着他的手，跟随他踩着不平坦的山路往下面走，“我在猜想你的过往。”
“嗯？”陆点说，“小心些，前面有个土坑，别崴到脚。”
“好。”花满楼道，“你从未提起过自己的过往，我与你相识许久，已经知道了你身上的许多事情，拼拼凑凑勉强可以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
陆点没有说话。
叶昭云虽然设定的是二百多岁，可他是凭空出现的，完全没有过去，就算是有亲缘关系，也是系统给他添加的。
不知道花满楼猜的是什么。
花满楼道：“你若是想要孩子，不妨去叶氏一族，何必一定要为难陆点？”
“……”
花满楼微笑道：“叶孤城是你的后代，叶氏一族虽然只有他一个嫡系传承下来，但是旁支有很多，总能找到合适年纪的孩子过继到你身边。”
“……”
花满楼想的好远。
这就是现代人和古代人的思维差异吗？
陆点只想过认义父义子，完全没有想过过继。
可能是明朝大礼议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陆点一直觉得改口喊自己的爸爸叫叔叔伯伯是件很大的事情，从伦理上说也很残忍。
他完全没想过给别人的小孩当爹。
陆点觉得花满楼的“受启发”肯定不是想到了这个，可是就算察觉到了花满楼在敷衍自己，花满楼不愿说，他也没有办法。
陆点问：“那你觉得，那些孩子该怎么称呼我？”
花满楼哑然。
陆点其实没那么喜欢小孩，要说的话，他在意的“小孩”就城主一个人，没必要自己找不自在。
而且叶孤城根本不是他的后代……
《蝙蝠公子》里叶孤城的背景是陆点使用关灵的身体写的，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太多想法，就是想写。
忽悠陆小凤找叶孤城求证，是系统挂机状态下的叶昭云做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已经反复提起过叶孤城许多次，叶孤城都没有出现在好友列表中。
根据花泽睿那边的实验，如果真的是系统补全的设定，在听到姓名的那一刻，列表里就会出现相应的头像和好感度。
太阳升渐渐升起，温暖和煦的阳光驱散了黑暗，天边的紫色变成了暖暖的橙色。
陆点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略感不适地说：“花满楼。”
花满楼向前迈了一步，替他挡住阳光，“我们快走吧。”
陆点本想变成蝙蝠，接着花满楼的身体遮挡太阳，转念想到就算他变成了蝙蝠，处在室外该掉的精力值还是会掉，挡住阳光就像打伞一样，主要是心理作用，不如牵着花满楼的手给他引路。
就算花满楼可以听声辨位，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也会不习惯的。他应该多多照顾，而不是因为花满楼的适应能力强，就完全忽视他的不便。
“叶昭云，你怎么样？”
“还好，一时半会死不了。”陆点看了眼精力条下降的速度，至少能在外面晒一个小时，足够回到马车里了。
花满楼歉然道：“是我不好，夜里说得太多，一时忘情，忘记了时间。”
陆点被晒得懵懵的，“不怪你，也是我对自己的事情不上心。”

第187章 补血
陆点被晒得懵懵的，与花满楼来到山脚下的马车，精力还有一半。
他脑子里都是花满楼刚才说的那句话，没有急着冥想恢复精力。
“不怪你，是我对自己的事情不上心才耽误了时间。”陆点说。
吸血鬼是成年人了，应该对自己负责，而不是去责备他人。
就是花满楼的那句话好像有点奇怪。
他该不会是故意讲鬼故事吓唬自己吧？
陆点看了眼神色仍旧带着担忧的花满楼。
花满楼倒了杯水拿到陆点面前，似乎是想替他补充被太阳晒掉的水分。
陆点接过水喝掉，起身放下车厢里的帘子掩盖好后，遮挡住了照射进车厢内的光线。
陆点看了眼车壁上的挂钟，已经快六点了：“正好时间不早了，吃点东西休息吧。”
“你不用像上次那样恢复吗？”
“还好，没有那么严重。”陆点说，“其实晒到太阳是常有的事情，只要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或者我不使用太多的能力就死不了，你不用太担心。”
游戏里的吸血鬼经常在上班或者照顾血浆果树的时候被太阳晒到，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陆点之前表现得太排斥阳光了，搞得好像进入太阳中立刻会灰飞烟灭一样，才让周围人也变得这么紧张。
陆点做了清淡的早饭，端到花满楼面前，自己拿出一个血浆果来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吸果汁。
花满楼拿起筷子，夹了一筷碗里的面，记挂着陆点的身体，有些没胃口。
他放下筷子，转头望着陆点：“你上次说过，想吸我脖子上的血。”
陆点看着他的脖子，舔了舔犬齿上的果汁：“我的自制力很差的。”
花满楼露出了微笑：“我既然提起了，自然不会拒绝。更何况上次已经答应过你，如今情况特殊，你若是不恢复如常，我会愧疚不安的。”
陆点把果汁喝干净，果皮丢掉垃圾桶里，凑到花满楼跟前，在他脖子上闻了闻。
“你身上很香。”
花满楼道：“是在外面沾上味道了吗？”
“是阳光和花香。”
吸血鬼最馋的是本体的脖子，其次就是花满楼的。
被吸血的人会有很多负面状态，包括“恐惧”、“虚弱”等，表现的颜色是很深的紫色。就算有意识控制和制造幻觉，也无法消除这些负面状态。
叶昭云就是因为这个跟江南酒楼里的人全部结仇的。
花满楼肯让他吸，还这样温柔地对待他，千百万人里都未必能找出一个人像他这样。
陆点很清楚自己的性格，绝对不可能让叶昭云吸血，让自己陷入虚弱的负面状态。就算系统挂机操控本体也不可能同意。
这辈子是吸不到，只能珍惜身边的花满楼。
陆点说：“你的血味道很好，我从来没有喝过比你更美味的血了。”
吸血鬼没有呼吸和心跳，但是花满楼能感觉到他冰冷的体温，知道叶昭云此刻离自己很近。
他被吸血许多次，知道吸血时的感觉，就没有最初那么畏惧了。
花满楼微笑着问：“和苏公子的血相比呢？”
陆点说：“他不如你。”
花满楼感觉到这句话似乎有些暧昧了。
但是他和陆小凤平日就是这样相处的，都是男人，哪里有这么多避讳？
可是当叶昭云冰冷的舌头舔舐他的脖子时，花满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蝙蝠公子》中写的那些内容。
书里写的很详细，从动情到结束描绘得清清楚楚。
就算花满楼没有和男人在一起过，看完那本书后也懂了好多……只是不知道普通人的身体，与书中黑衣人是否相同。
如果是叶昭云应该和黑衣人相差不多吧？
花满楼茫然睁着眼睛，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刺痛。
叶昭云的牙齿刺破了他的皮肤，冰冷的身体与自己贴得很近。花满楼身上的温度随着血液迅速流失，温暖了另一个人。
陆点双目赤红，大口喝着他的血，颇为享受地眯起眼睛，神志有一瞬间滞涩，完全被吸血鬼的本能控制。等他回过神，极其克制地减缓了进食速度。
“叶昭云……”花满楼的语气微微发颤。
“嗯。”
身穿白衣的吸血鬼怕浪费血液，闷闷地应声。
青色藤蔓爬满了他的额头，吸血鬼脸色苍白极了，只有眼睛和嘴唇是艳丽的，他极其珍视地拥抱着怀里的人，像是在对待脆弱的名贵瓷器。
陆点喝够了血，不舍得用嘴唇在他的脖子上蹭了一下，用舌尖舔掉牙齿刺破的伤口，伤痕迅速愈合，在他白皙的脖颈下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片刻后显露出些许乌青。
“很好喝。”陆点用沙哑慵懒的声音说。
花满楼觉得有些眩晕，靠着对方的手臂才站稳。
陆点极其自然地上前亲了亲他的脖子，“我给你做点别的吃，吃完睡一觉就好了。”
“我没事，你感觉如何？”花满楼的脸色略微苍白。
“我喜欢你的血。”
陆点去泡了杯加糖的饮料，放在了花满楼面前，然后去做了鸭血粉丝汤。
花满楼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困倦，撑着手臂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喝饮料，失明的双目更给他增添了几分脆弱。
陆点把做好的汤放在他面前，想了想自己用勺子舀了一块血，递到他嘴边：“我第一次做这个，尝尝好不好吃。”
“我自己来就好。”花满楼接过勺子，低头慢慢将陆点做的东西吃掉，身体也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陆点把刷牙杯拿过来，里面放了些盐水：“漱漱口去睡觉吧。”
花满楼被他照顾着漱了漱口，心中升起几分感动。
他和叶昭云相处这么久，自然知道叶昭云不通晓人情世故，更不会伺候别人。
他游离世外，即便在努力做个人，依然和人类有厚厚的壁垒。
现在的叶昭云竟为了他甘愿学着做这种事情。
花满楼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在意，也觉得叶昭云比从前更像一个人了。
陆点扶着花满楼来到棺材里，自己也变成蝙蝠，飞到他的手边。
这次他没再挤到对方袖子里，就用后背挨着他的手背陷入了沉睡。
陆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马车里隔着车帘可以看到天微微有些暗了，但是距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从棺材里出来，看了眼花满楼仍旧苍白的脸色，突然想起来，之前本体算命，给邻居大爷吃过血浆果，他完全可以把血浆果加到饭菜里给花满楼吃。
陆点来到厨房前忙了一会儿，身体渐渐紧张颤抖起来。
他动作没停，极其自然地看了眼右下角，发现方应看的头像移动到了前面。
不一会儿车厢外面传来小侯爷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陆点说：“不行。”
方应看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随后又说道：“为什么？”
陆点说：“花满楼还在休息。”
花满楼本就听觉灵敏，这个时间也确实睡得差不多了，听到声音后睁开了眼睛，摸索着打开棺材，拿过自己的衣服：“怎么了？”
方应看道：“看来花满楼已经醒了。”
陆点没什么理由拒绝他，只能让他进来。
陌生人到来后，黄色的“紧张”情绪排在了前面，把睡醒后的“高兴”都给挤到后面去了。
陆点没有给他目光，继续专注地看着锅里的汤。
花满楼穿好衣服从棺材里出来，整理着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失礼了。”
方应看笑着说：“没有什么失礼的，好看的人怎样都很有风度。”
他用隐晦的目光打量着二人，看到花满楼苍白的脸色，还有他脖子上似乎是亲吻导致的乌青时，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花满楼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陆点把汤倒进碗里，拿着一只小碗，还有筷子和勺子过来，放在了花满楼面前，“你先去洗漱，洗完吃东西。”
花满楼道：“好。”
陆点眨了眨眼睛，睫毛略微颤抖，视线依然放在汤碗上，完全没有直视过方应看：“有何贵干？”
他没戴帽兜，只穿着一身白衣，诡异中带着姝丽的容貌清晰地展现在了人前。
方应看看到他的美色，有些呆了。
这种美到极致还带着病容的美人，为什么会是个男人？
方应看今年只有22岁，只谈过一段恋爱，但是那段恋情足够刻骨铭心，他和那个女孩子分手后，几次想过轻生。
养父母都很担心他，最后为了让他分散注意力，让他进京接受了皇帝对养父的恩赏——神通侯的爵位。
方应看也确实转移了注意力，不再想着那个女孩子，也没再想过死，他通过养父的人脉，迅速和宫里的大太监米有桥打好了关系，现在已经是有桥集团的实际掌权人。
方应看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怀念从前那段幼稚的时光了，可是看到叶昭云的这一刻，他死去的心，突然好像活了起来。
他在见到陆点时，也有惊艳的感觉，但是他很清楚陆点是个男人，而自己喜欢的是女人。可是在叶昭云面前，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仿佛绷断了。
“小侯爷，希望你有话快说。”陆点很不客气地说。
方应看原本是想给他们下达命令，让他们像陆小凤和陆点一样深入敌营，打探敌情。但是现在他改了主意。
方应看笑得很好看：“我听说你们没有住在营帐里，担心你们睡不好，特地过来看看。”
方应看环顾四周，突然发现了这里并没有床，花满楼也不是从床上起来的。
他定睛看了眼后面：“那是什么？”
陆点说：“棺材。”
花满楼洗漱完回来坐下，陆点给他盛了碗汤，又告诉了他油饼的位置，“你尝尝看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方应看没能从“棺材”两个字中反应过来，就看到他们过分亲密的相处。
温柔俊美的公子笑着说：“你的手艺很好，做的饭没有不好吃的。”
面若好女的病弱美人道：“这是我特地给你做的药膳，得好好给你补一补，效果应该很明显，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这个味道。你知道的，我不能吃这些。”

第188章 魅惑
陆点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方应看。
方应看好像还没弄明白情况，看起来有点呆。
陆点拿了另一个碗，也盛了一些汤，放在对面的空位置，然后坐在花满楼身侧，拿出血浆果来吸果汁。
“这是给我的？”方应看说。
陆点没有说话。
花满楼知道，叶昭云在陌生人面前会变得沉默寡言，哪怕他主动和苏梦枕交流，也非常言简意赅。
叶昭云好像不太喜欢小侯爷，花满楼便主动和方应看交流，给叶昭云打圆场，让他不至于得罪人。
“小侯爷过来坐下一起吧。”花满楼很温柔地说，“正好尝一尝叶昭云刚做的汤味道如何。”
方应看顺势坐下来。
叶昭云把汤从炉灶上端下来的时候，他就闻到其中的香味了。
方应看在心中感叹，叶昭云真是生错了性别。
他看向花满楼旁边安静吃果子的白衣男人，好奇地问道：“你吃的什么？”
陆点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个果子，丢到了他面前。
方应看鲜少被人如此无礼地对待，但是这个人是叶昭云，方应看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新鲜感，看美人清冷的模样也觉得很动人。
他拿过桌上泛着紫色光芒的果实，放到眼前好奇地看了几眼：“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果子，该不会有毒吧？”
陆点继续喝他的果汁。
方应看笑着说：“就算有毒也没关系。”
他看向陆点的眼神很清澈，充满了少年感，看起来有些不谙世事。
陆点知道，这都是他的伪装。
他就喜欢把自己伪装成“稚气可爱、率真无邪”的样子，实际上城府深沉，为达目的不做手段。
陆点低着头不理他，静静看着右下角的粉色条。
方应看的爱情值涨得有点快。
陆点有些感慨地想，方应看应该是第二个不怕他阴沉吸血鬼气息的人。
只是方应看涨得是爱情值，花满楼涨得是友情值，一个是因为脸，另一个是因为没有偏见，接纳了这个人，两者高下立见，很容易就能看出谁对自己是真心的。
陆点把血浆果实的外壳丢掉垃圾桶里，又拿出一个血浆果来吃。
方应看学着他的样子咬上果实，留下一排牙印，果浆立刻流出来，滴在了他的手上。小侯爷维持不住优雅，用力吸了一口，皱起了脸。
这是什么味道！
口感倒是不错，为什么会咸咸的，带着铁锈味，就像血一样？
陆点早就有所预料，他吃血浆果都是有技巧的，每次只用吸血鬼的犬齿咬破一个小洞，快速吸吮一口就能正常吸食了，这个过程中手上不能用力，不然就可能喷一脸。
他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递给方应看。
方应看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盒子是做什么用的，他还以为这里就是看起来奇怪，没想到每一个物件都是有用的。
小侯爷接过纸，乖巧道：“谢谢。”
陆点对花满楼说：“汤里放了血浆果，血腥味会不会很重？”
花满楼微笑道：“刚刚好，味道都被其他食材压过去了，尝不出腥味。”
陆点说：“那就好。”
方应看没再碰那个爆浆的血浆果：“这个果子里是血？”
陆点手指微颤，低下了头。
花满楼道：“小侯爷应该听到了，这叫血浆果，是一种特殊的果子，从树上摘下来的。”
“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果子。”方应看把满是血的纸巾放到一边，将血浆果实摆在了上面，他笑着说：“倒是个有趣的东西。叶公子你爱吃这种果子吗……我这样喊你是不是太生疏了？”
社恐因为他话语中的亲近感觉得不适，陆点克制着自己的紧张，高冷地没有回答他。
方应看说：“我能喊你昭云吗？”
陆点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从来没人这样喊过他。
说起来他和花满楼都是直呼姓名的，如果让他叫花满楼“满楼”，听起来一样怪怪的，还是七童更可爱一点。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方应看笑着说。
花满楼喝完了汤，安静坐在旁边。
血浆果确实很有用，配合热汤一起喝下去，身体中的冷意和虚弱迅速缓解。以前他被吸完血，总要等一两日才能恢复，喝掉这碗汤后，花满楼觉得自己好了七七八八。
方应看对叶昭云的兴趣表现得很明显，花满楼在其他方面可以代替叶昭云开口，但是这方面不行。不管叶昭云对方应看是什么心思，总该他亲自回应才好。
“七童。”
花满楼疑惑地望向叶昭云，温声问道：“怎么了？”
这是对方第一次这样称呼自己，莫非是受到了小侯爷的启发，特意改了称呼？
叶昭云说：“你才睡了两个时辰。”
花满楼微笑。
当着客人的面这样说，会令人觉得尴尬难堪。叶昭云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还是在故意用这样的方法赶方应看离开？
方应看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而是关心地问：“怎么睡这么短？还有，陆小凤不是给你们准备住处了吗？为什么还要睡在那口……棺材里？”
陆点说：“因为我只能睡在棺材里。”
方应看道：“我早已听闻，神雕侠的妻子是古墓派传人，古墓弟子从前都是在墓中修行，不准下山。莫非你修行的武功，也如古墓派一般？”
陆点把第二个血浆果实的外壳丢掉，舔了舔犬齿上的血，将它们收回去，“和武功无关，你若听说过江南关于我的传闻，就会知道，我本就是只鬼。”
方应看说：“这怎么可能呢？”
陆点当着他的面，变成了迷雾形态，绕到后面去弄下了他头上的发簪，回到刚才的位置。
方应看感觉到了一股凉意，接着头上一松，发冠掉了下来，长发披散开，他捡起发冠，有些茫然地想，他刚刚感到心动的人，竟然是个男鬼，那他的心动，究竟是真的心动，还是对方在蛊惑自己？
他看了眼花满楼。
锦衣公子喝完汤后，苍白的脸色重新变得红润，但是在方应看眼中，这份红润就像镜花水月一般虚假，未必是真的。
方应看虽然曾经差点过不了情关，但不代表他现在也是当年的想法，他早已有了新的目标，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就算他对叶昭云心动，看到花满楼虚弱的样子，想到他从叶昭云的棺材里出来，很明显是被吸了阳气。
方应看有些迟疑，打算先观望一下，看看花满楼会是什么下场。如果花满楼没事，他再过来争取。
陆点看到方应看的爱情值降低了3个点，知道他信了自己的话。
他还以为这个年纪的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充满了锐气和干劲，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现在看来，方应看还是有点迷信的。
方应看笑着说：“世人都道，‘国之将亡，必有异象’，昭云在此时现世，莫非是昭示着将有大事发生？”
陆点知道他捏吸血鬼的马甲就是为了玩模拟人生，跟国家什么的完全没有关系。可是想到刚穿越的时候，陆点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会不会是因为大行快完蛋了，才让他穿越过来拯救世界的？
方应看笑道：“莫非是被我说中了？”
陆点在心里吐槽，你该不会又和蒙古权贵走得很近，想着背叛大行吧？
原著中方应看的“乌日神枪”是金国皇族给他的，现在没有金国了，方应看似乎还有那柄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
陆点说：“你可曾听说过落叶归根？”
方应看道：“这是自然。”
陆点说：“倘若脚下这片土地被他人攻占，天下易主，汉人低人一等，都是他们的奴隶，即便你活着的时候能享受荣华富贵，死后依然漂泊无依，做个无人祭拜的野鬼。我过来不为别的，只为了保护自己的家。”
方应看呆了呆。
他觉得叶昭云好像什么都知道了，话里的语气完全是在指责自己。
他此时的身份，分明是守卫边疆的将军，而不是叛国投敌的懦夫。哪怕他认了蔡京做义父，京中的人自然知道，他和蔡京并不是一条心。
叶昭云的语气却如此笃定，他讲出这番话的时候，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似乎努力控制着怒火。
他一定是知道的！
方应看说：“可若事已成定局，即便拼死抵抗也无法挽回，那该如何？总不能带着数十万将士平白搭上性命。”
“你怎知道无法挽回？”陆点说，“若是反抗了，便是利在千秋的功德，若是一开始就放弃，那才是任人鱼肉。妥协只能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
方应看说：“明知是死，还要往前冲，就不会害怕吗？”
陆点说：“总有一些事情比死更可怕。”
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方应看定定地看着他，心道，他终于明白这只艳鬼魅惑自己的原因了。
一定是他看透了自己的作为，所以才要打动他，改变他的心意，让他为大行效力。
可是这个花满楼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花满楼并没有表面这样温润如玉，其实也是个用温柔伪装自己，隐藏了内心的阴暗，会对大局造成影响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若是花满楼拒绝改邪归正，迎接他的一定是死亡。
方应看心中一惊。
那自己岂不也是……
“你说的话，我都记在心上了。”小侯爷认真地说，“有什么事情你尽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得到。”
千万别连招呼都不打就动手。
陆点点头。
方应看道：“我还有事情要做，就不打扰了。”
说完方应看离开了马车。
一直沉默的花满楼微笑着说：“叶昭云，他好像喜欢你。”
陆点问：“为什么？”
方应看真的是看上了他的脸吗？可是就算他信了自己是鬼，爱情值也只掉了一点点，也就是说，方应看仍旧对自己抱有极大的好感，没有放弃人鬼殊途的恋情。
花满楼以为他不开窍，问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方应看对他有意思，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这种事情，应该让叶昭云自己想明白才好，如果其他人出谋划策，可能会带入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叶昭云的选择，对两个人而言都不好。
陆点把桌子上的纸巾收好，看了眼方应看那晚血浆果汤，还有丢掉的果子，“浪费了。”
花满楼笑笑：“天黑了吗？”
陆点看了眼帘子：“还没有。”
花满楼道：“还不知道陆小凤和陆点在做什么，等天黑后，过去看看他们吧。”
陆点听到本体的名字就觉得高兴，他很痛快地答应：“好啊。”

第189章 默契
天黑后，陆点和花满楼从棺材里出来，发现外面的士兵好像刚打完仗回来，看起来有些疲累，还有一些伤员，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陆点嗅到了血腥味，吞了一口口水。
他有点想去帮人舔舔，不止能喝到血，还能治疗他们身上的伤……
花满楼及时察觉到了陆点的不对劲，拉住他的手臂，快速向前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吸引注意力，“叶昭云。”
“嗯。”
“你还记得我昨日说的话吗？”
陆点支棱起耳朵，仍旧作恍惚的样子：“不记得了。”
花满楼温声说：“我的朋友不多，能一直做朋友的，除了陆小凤，只有你一个。”
陆点很奇怪，花满楼这样的性格，为什么会没有朋友？
仔细一想他就明白了，是作者没给他安排。
花满楼和西门吹雪一样，都是在家里宅着不出门，就等陆小凤找上门的配角。
花满楼很善良，也很温柔，他有自己的生活，不会强求朋友留在身边，只要有人靠近他，就可以是他的朋友，无论那个人是江湖中的大侠，还是小偷强盗。
他很容易满足，也懂得享受生活，发现一些随处可见的美好事物。
但他也是孤独的。
一直在黑暗中，独自听花开的声音，听雪落下的声音，当然会感到孤独。
叶昭云是唯一一个陪在他身边的朋友。
他和家人不一样，不会过分关心花满楼的生活，有些时候还会表现出很懵懂的一面，让花满楼反过来照顾他。
种植花草和养小动物一样，都是为了在照顾弱小中获得满足感。花满楼其实很喜欢照顾人，只是他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又双目失明，总是反过来被其他人照顾。
正因为如此，叶昭云才显得很独特，和花满楼相处的融洽。
陆点看了眼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
花满楼用的力气不大，陆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
“我也会离开。”陆点怕他在自己身上寄托太多，自己离开的时候，花满楼会伤心，提醒道，“我会回虎斑湾。”
花满楼微笑道：“你之前说过了，我的记性还没有那么差。”
陆点沉默地跟着他走。
他的身体还在发颤，视线忍不住被血腥气味带过去，看到那些流淌的新鲜血液时，忍不住会吞咽口水，费了些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转化成黑暗形态。
还好刚才已经吃了两个血浆果实。
花满楼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个道理我是明白的，你不必担心，也不必因为离开我觉得愧疚，我已经快三十岁了，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陆点说：“三十岁也是小孩子。”
花满楼失笑，跟叶昭云比起来，他的年纪确实算不得什么。
他们很快走过伤兵的位置，来到了陆小凤这边。
外面的守卫已经认识了他俩，直接放两人进来。
陆点一眼就看到了仿佛会发光的本体，视线被他吸引过去。
本体今天穿了一件白衣，里面的衣服是烟灰色的，行动间宽袍飞舞，会露出里面衣服的颜色。他的白衣是从系统那里弄来的，没有特别的花纹，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质量非常好。
本体垮着厌世脸，坐在桌子旁边摆弄他算命用的东西，陆小凤正在帮他重新卷起平津幡。
见到他们过来，陆小凤笑着打招呼：“陆点说你们这个时候会过来，没想到真的就来了。”
本体矜持地颔首。
陆点看到本体后心情就变得很高兴，他看着好友列表里本体的好感度想，本体的好感度怎么就这么稳呢？牢牢锁定在了50%，一点都没涨过，也没掉过。
陆小凤邀请二人入座，他喝了口水，看了眼本体说道：“今日有一支小队遭遇了伏击，五十几个人，在十几个蒙古骑兵手下过不了两个回合，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陆点心想，那是他们装备好。
本体说：“那是他们装备好。”
陆点看了眼本体，朝他笑了起来。
本体移开视线：“叶昭云，你穿白色很奇怪。”
陆点问道：“是吗？那你觉得我穿什么颜色好看？”
本体摇了摇头。
“试试红色吧？或者玄色也行……”陆小凤说完，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能克制骑兵的只有火器，除此之外大行的军士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大行的火器使用起来很不方便，威力也不大，如今火器做的最好的，竟是江南霹雳堂。”
陆点心道，蜀山唐门也可以。
本体说：“蜀山唐门也可以。”
陆点确定了，就算自己在叶昭云的身体里，依然是自己，第一反应都是差不多的，只是性格上会受到影响，接下来的反应导致外在的表现不同。
陆小凤道：“唐门被霹雳堂打压太久了，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光辉。”
本体说：“那就去找霹雳堂。”
陆小凤问：“霹雳堂会愿意帮忙？”
本体说：“雷家不止雷损一个人，雷卷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陆小凤道：“建立了小雷门的‘小寒神’雷卷？我倒是见过他两面，这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只可惜身体不好，极其瘦弱。他虽是霹雳堂五虎将之一，管的却是小雷门的事，与霹雳堂倒是牵扯不太多。”
本体说：“就是因为牵扯不多，所以才证明了他的人品可以。”
“这倒不错。”陆小凤笑着说，“我明日就去找他，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本体点了点头。
陆点在本体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才发现陆小凤对本体的态度很温和，跟平时的他区别很大。
陆小凤在其他人面前很活泼，讲话也透着随意和潇洒，但是在本体这里，他说话的语气都温和了不少，那种感觉就像是妈妈在哄生病的孩子。
“……”
大家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区别待遇这么大？
陆点道：“点点可以跟我一起。”
本体冷冷地看了过来。
“点点不喜欢你。”陆小凤说完，觉得这样称呼一个男人好怪，但是放在陆点身上就没有那么怪了，陆小凤本就将陆点当成了年纪不大的少年。
陆点问本体：“是真的吗？”
本体说：“我以为我的态度很明显了。”
陆点被自己这样嫌弃，稍微有一点点难过。
本体看向陆小凤：“我跟你去。”
陆小凤笑得很灿烂：“好，就这么说定了！”
他一直在担心看到蒙古人后会让陆点想到痛苦的回忆，因此每次与蒙古人冲突时，都尽量支开陆点，到现在为止，陆点还没有真正和蒙古人交手过。
陆点留在这里，陆小凤很不放心，还是带在身边更好些。
更何况叶昭云不是还有花满楼吗？
他们两个单独相处已经很好，何必再带上陆点？
叶昭云想收陆点为义子，花满楼未必想要陆点这么大一个儿子，陆点也未必愿意跟在他们两个身后，打扰他们相处。
果然跟着自己是最好的选择。
陆小凤看到吸血鬼失望的表情，在桌下伸开腿，碰了碰花满楼。
花满楼不愧是他的好朋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们来这里不只是因为担心朋友，也在担心如今的形势。不知可有胜算？”
陆小凤看了眼外面，压低声音道：“现在是神通侯方应看在监军，实际领兵的是枢密使童贯。”
花满楼沉默。
童贯是宫里的太监，平日玩闹还能说得过去，现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还让他领兵，官家是怎么想的？
陆小凤道：“方应看和童贯很不对付，两人针锋相对已久，我想用不了多久，方应看就会出手了。”
陆点了然，这是不方便直接下手，于是看似交给了他兵权，实际上也把他送到了方应看手上。
皇帝真正想用的，其实是背后的方应看。
本体道：“鹬蚌相争。”
陆点露出笑容，本体与他对视一眼。
他们很清楚，皇帝算漏了方应看已经和蒙古勾结，方应看也没想到虎斑湾的人会在此聚集。
他们都不是得利者，最后能在乱局中获得名利的，只有算准了一切的虎斑湾陆城主。
陆小凤说：“你们此刻的神情倒是很和谐，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似的。还有叶昭云，原来你会笑啊。”
陆点淡淡地说：“我当然会笑。”
陆小凤道：“我连西门吹雪的笑容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你笑。”
虽然西门吹雪露出的笑，一般是冷笑和讥笑。
陆点看向花满楼：“你还有什么想和陆小凤聊的吗？”
花满楼用调笑的语气说：“我跟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陆小凤：“喂，你还是不是我的好朋友了？”
陆点说：“那我们走吧。”
“好。”
花满楼起身，与陆小凤和本体道别，随陆点一起来到了外面。
“今日你还要听故事吗？”花满楼笑着问。
“嗯……”
“可惜我是个瞎子，就算抚摸过你的脸，也不清楚你的样貌，更不知道你笑起来时是什么模样。”花满楼语气中带着笑意，“不过我想，你一定是个很俊美的男人。”
虽然花满楼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流露出负面情绪，陆点还是会觉得很心酸。
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偏偏眼睛看不到呢？
他握住花满楼的手，带他往外面走，“那就再给我讲讲吧，这次不去山上了，我们去附近的城镇看看。”
“好啊。”花满楼笑着说，“你常说自己年纪很大，一定见多识广，遇到过许多事情吧？什么时候换你来讲一讲？”

第190章 信任
城里很萧条，到处都是大行的士兵，他们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完全没有进入备战状态。
夜晚街上的行人不多，陆点和花满楼很显眼。
那群军士们有不少见过他们，知道他们是小侯爷的客人，没有喊住盘查。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花满楼能感觉到叶昭云的目的性很强，不像是随便做出的决定。
“买几件武器。”
吸血鬼的能力很好用，但是每用一次都要消耗精力，多用几次可能直接就死了，不适合上战场，还是替身自身的能力更好。
本体今天是找方应看借的武器，应该是借到，刷完技能后就还回去了，也需要属于自己的武器。
花满楼问道：“你知道在哪里能买到？”
陆点：“嗯。”
花满楼微笑着说：“你似乎知道很多东西，莫非也是像陆点一样算出来的天机？”
“我不会卜算。”陆点说，“不过虎斑湾的人都有这样的能力，你可以当做一种直觉，就像习武之人面对危险时的直觉一样。”
花满楼道：“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直觉，听起来倒是很不错。”
陆点：“嗯。”
夜晚很安静，春风仍带着寒意。
陆点对冷暖的感知不明显，就算和花满楼握着手，也只能感受到他微烫的体温。
他看到了树叶被风吹得摇摆，脱下了白色的披风，套在了花满楼身上。
花满楼道：“你不必这样的，我不冷。”
陆点说：“穿着吧。”
花满楼无奈地笑笑。
他们两个体型相仿，外袍穿在身上也很合适。
陆点心想，花满楼比他更适合白色。
本体说的不错，吸血鬼穿白色确实怪怪的。
二人一路闲聊，来到了武器铺。
这里已经被军队征用了，铺子里的兵器应该是现打出来的，跟军中将士使用的差别不大。
这个时间铁匠没有在打铁，只有几个士兵在旁边守着，他们弄了一副叶子牌，在旁边打牌提神。
陆点靠近陌生人后紧张起来，他捏了捏花满楼的手。
花满楼知道他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没用的。”他顿了一下，“你能不能帮我开口？”
“当然可以，只是我还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先看看。”
花满楼和陆点来到铺子这里。
那群士兵放下了叶子牌，拿起手边的刀：“你们干什么的？”
花满楼温声道：“我们想买几件武器，不知几位小哥可否通融一下？”
因为他们是汉人模样，花满楼又是江南那边的口音，降低了他们的警惕心。但他们仍道：“不卖不卖，这都是给军中用的，我们自己都不够用，怎么可能卖出去？快走，大晚上别在外面乱逛。”
花满楼正在思考怎么开口好一些，就听到旁边的叶昭云淡淡地说，“算了。”
花满楼转头望向他。
“是我考虑不周，还是换一种方式更简单些。”陆点轻声说。
他的披风给花满楼穿了，现在的外衣上没有帽子，整个脸都露了出来，就算陆点一直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其他人看向自己的视线。
他抬手挡了一下，对花满楼说：“我们走吧。”
花满楼帮他挡了一下，“好。”
陆点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士兵有人朝他吹了声口哨，像是在吸引他回头，好多看一眼，陆点没有理他们，在心里暗骂，一群瞎子，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
他回想了一下，“我穿白衣很像女人吗？”
花满楼露出茫然的神色。
他似乎也在思考叶昭云换过衣服后经历的事情，最后得出肯定的答案，但是不好直接开口，委婉地说：“或许是你的样貌太过清俊了。”
陆点想起自己捏脸时的心情，说：“你说的有道理。”
他当时刚捏完花泽睿不久，花泽睿是个温柔清润的男人，虽然个子没有那么高，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是温和的君子。
到了吸血鬼这里，他就想弄点不一样的，特别选择了略显浮夸的眼影，搭配这张精致的脸，有种浓墨重彩的质感，就像戏曲里的青衣，一眼就能感受到美，只不过妆容日常化了，不会显得很突兀。
原来遮住脸的时候，他还能靠吸血鬼的黑暗气息来吓唬人，露出脸后，那种危险的感觉反而成了加分项，更令人觉得他的容貌惊艳。
既然是自己做的选择，跪着也要走下去。
陆点不再抱怨，跟花满楼继续往前走。
花满楼在心中勾勒出叶昭云的容貌，只是他失明已久，记忆中的人脸和色彩都已经记不太清晰，勉强拼凑出了他的样貌，不太清晰，有些朦胧，但是很美。
花满楼问：“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陆点说：“去蒙古人那里，抓几个俘虏，抢他们的武器。”
花满楼笑道：“你的头脑倒是很灵活。”
陆点抿了抿嘴。
花满楼感觉到叶昭云的颤抖渐渐平复了。
他回想起叶昭云几次发病的时候，似乎都是接触了陌生人，还有几次遇到了极其重大的场面，让他的情绪难以自控，变得疯狂极了。
他有些好笑地想，莫非叶昭云像怕生的小孩子似的，害怕陌生人？
陆点看着天上的云遮住了月亮，心里有点怕怕的，他对花满楼说：“月黑头了。”
花满楼笑道：“看来今日是个不宜走夜路的日子，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过我想，有你在身边，其他的邪祟大概不敢动手吧。”
呜呜呜他很菜的。
陆点的状态栏出现了深紫色的“恐惧”情绪，他抓着花满楼热热的手，默默朝他那边靠近了一点。
“我听说过一句话‘人畏鬼三分，鬼惧人七分’。人怕鬼的时候，鬼也在害怕人的阳气，只是人若是心中生出惧意，阳气就会减弱，鬼便会猖狂了。”
陆点担忧地想，他是一只吸血鬼，身上完全没有阳气，而且现在忍不住害怕，如果真的有脏东西，那肯定是过来找他。
陆点觉得附近被风吹动的树叶下面都好像藏着重重鬼影，十分可怖。
花满楼察觉到他又颤抖起来，还以为他再次发作了。
他讲话转移陆点的注意力，“我还听说，心有所想，必被感知。若是在心中不停地想，也会被身边的鬼感受到，听到有人喊自己，自然会凑过来。”
陆点更害怕了。
他已经想很久了，会不会现在已经有东西盯了他一圈？
可是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思维，根本忍不住。
“花、花……”
“怎么了？”花满楼靠近他，因为眼睛看不到他的脸色，抬起另一只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吸血鬼的身体一如既往地冰冷，不过倒是没有出现那些藤蔓花纹，大概仍在可控氛围之内。
陆点看到温柔的花满楼，小声请求道：“你抱我走吧。”
花满楼迟疑了一下。
叶昭云已经难受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很想答应，可是叶昭云是个成年男人，哪怕自己有内力，可以一路抱着他，叶昭云真的会舒服吗？
花满楼说：“背你可以吗？”
陆点说：“行。”
然后他变成了蝙蝠样子，飞到了花满楼的肩膀上，用爪子抓住他的衣服，收敛翅膀，紧紧贴着他的脖子。
花满楼刚才完全没想起来叶昭云可以变成蝙蝠，感受到小蝙蝠的重量，轻轻笑了一下，将他从肩头放在手心，低下头用盲眼望着它，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抱你倒也未尝不可。”
他合拢手掌，给冰冰凉凉的小蝙蝠提供了一个温暖的小屋。
陆点眨了眨豆豆眼，“你想的是哪种抱？”
花满楼笑了起来。
陆点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自己在欺负人。
花满楼本就双目失明，在陌生的地方不认识路，怀里再抱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
陆点说：“要抱也是我抱你。”
花满楼笑道：“我可不会轻易让人抱，你怕是没有机会了。”
陆点沉默着坐在他的手心里，透过花满楼的指缝，看到了天上的月亮。
轻云已经被风吹走了，月亮露出来，照得地上很亮。
可是花满楼看不到这样温柔的月光。
陆点起身蹭了蹭，探出头看着前面的路，在适当的时候出言提醒几句。
很快他们离开了城镇。
到达郊外后，花满楼有些担心时间不够用，太阳出来再晒到陆点，不想去隔壁蒙古人驻扎的城镇。
陆点说：“不用去那里，直接到附近的林子里转一圈就好，那里有一小队步兵默默潜伏，观察着方应看那边的动向。”
花满楼已经知道了他用精准的直觉，没有询问消息的来源，直接带着他进入树林中。
树叶遮挡了月亮，周围漆黑一片，哪怕蝙蝠的视力还行，也有些地方看不清楚。陆点再次感受到了心理上带来的阴凉感，伸手抱住了花满楼的一根手指，默默地不说话。
花满楼的步伐很轻，他侧耳倾听着附近的声音，“是在东南方吗？”
陆点闷闷地说：“是东北方向，我们从侧面绕过去。”
“好。”
花满楼调整了位置，带着陆点继续向前走，丛林在中央遮挡，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对方也没有发现他们。
等绕到后面，陆点让花满楼向前了几步，靠得足够近后，对花满楼说：“你在这里不要动，我自己过去就好。”
花满楼说：“我放心不下你。”
陆点说：“我直接飞过去，朝相反的方向跑，解决掉他们就回来找你。”
花满楼很温柔，但是很坚定地说：“你也应该相信我，我的武功很不错，听觉也很好，就算看不到，也能帮上你的忙，不会成为拖累。”

第191章 分享
陆点吃软不吃硬，对他这样的语言没有半点抵抗力。
对叶昭云来说，花满楼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他是第一个和自己做朋友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同意被他吸血，还没有任何厌恶心情的人。
花满楼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的血液是阳光和鲜花的味道，性格也像是盛开在春日阳光下的鲜花，独自展示着生命的美好。
阳光和生命都是叶昭云终生不可能触碰的东西，却在花满楼这里感受到了二者的美好。
花满楼的请求并不过分，陆点怎么忍心让他失望？
“好吧，那你要小心一点。”陆点决定分出几分心思关照花满楼，如果他遇到危险，自己就挡过去，反正就算受伤也很快可以恢复。
花满楼道：“我会的。”
陆点缩在花满楼的手里，看着他继续向前走。
当他走到离那些人二十步远的时候，敏锐的士兵察觉到了这边的声音，往这里看了一眼。
他们很隐蔽，怕被发现，没有点燃火把，眼睛已经适应了树荫下的黑暗，一眼就看到了藏在后面的白衣人。
他们用蒙古话喊了起来，一群人拿起武器，以最快的速度过来包围花满楼。
陆点看准时机，从他的手里飞出来，绕到那群人的身后，克制着身体的颤抖说道：“你们跑什么。”
敌人未必能听懂陆点的话，但是察觉到有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自己的身后，都是汗毛耸立。
一部分人忍不住回头看，就看到了一个眼睛赤红的极美的白衣人站在那里。
月色的照耀下，他的脸苍白极了，五官的轮廓较为明显，瑰丽得像画中神女。只是他红色的眼睛里像是有血液在缓缓流淌，身上穿的衣服也很质朴，而且发出的声音，完全是男人的声音。
“丘特格尔！”有人喊道。
陆点完全不懂蒙古话，不过就算听不懂也能根据他们惊慌的神色判断出来，他们喊的无非就是鬼、妖怪或者其他之类的话。
他用起吸血鬼速度，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抢了他们的刀，然后继续用吸血鬼速度砍死了两个人。
其余人终于从慌乱中回神，兵分两路朝着陆点和花满楼攻了过来。
陆点关注着花满楼那边，顺便用“意识控制”、“制造幻觉”还有“寻求剥夺”等技能来回使用，很快精力条就掉了一半多，这边的士兵也被控制住了。
士兵的意志比普通人更强，消耗的精力也多，想要全部拿下，光用吸血鬼技能是不够的。
陆点来到花满楼身边给他帮忙。
他的武功不算高，轻功也很差劲，全靠吸血鬼的身体素质加持才没有拖后腿，很快和花满楼联手，让这些人丧失了战斗力。
陆点回去翻了翻，果然在他们的行囊里找到了绳索，他将活着的人捆了起来，克制着紧张，绑得严严实实。
“你究竟是人还是鬼？”有个人用蹩脚的汉语说。
陆点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碰撞后，赶紧低下了头。
他果然还是不习惯跟人眼神对视。
那个人也立刻移开了视线。
他清楚地看到了这个美得雌雄莫辨的白衣人的红色眼睛！
这世上不是没有红眼睛的人，但是白衣人的这双眼睛，瞳孔的形状都和人类有所不同，简直像是野兽，绝不会是人类！
“你、是白狼吗？”
陆点听到他磕磕绊绊的问话，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倒是挺单纯朴实，眼睛里是纯粹的疑惑，好像没有因为被捕而恐惧，也不像之前坑关灵的那个人那么多心眼。
陆点说：“不是。”
他和狼人隔着物种的！
“那、那你是狐狸吗？”
陆点说：“不是。”
“你……”
陆点绑完，赶紧回到了花满楼的身边，努力藏在他的身后，轻声说：“我们走吧，让方应看派人来带他们回去。”
这里离着驻军之地不算远，一来一回用不了多少时间，不怕有野兽过来袭击这些失去了战斗力的俘虏。
花满楼道：“好。”
陆点贴在他的身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随后僵硬了一下。
做蝙蝠的时候一直做这些小动作，忘记自己是人形了。
花满楼察觉到他的懊恼，轻笑了一声：“没关系的。”
陆点没有说话，直接变成蝙蝠，飞到了他的肩膀上，光明正大地蹭了蹭。
花满楼在陆点的示意下拿了两柄蒙古刀，还有两把匕首，用他们盛水的布兜装起来，背在身上往驻地走。
陆点闭上眼睛，试着恢复精力，冥想了半天都没看到精力上涨，看来还是要冥想或者在棺材里睡觉才行。
“你还好吗？”花满楼发现了陆点的异常沉默。
“没事，只要不晒太阳就没关系。”
“你受伤了？”
“没有。”陆点说，“我动用能力的时候，需要消耗精力。晒到太阳时消耗的也是精力。”
花满楼脸上担忧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你的能力是用性命换来的？”
“是精力。”
花满楼道：“精力耗尽，你就会死？”
陆点说：“我很久之前就已经死了，精力耗尽只能变成烟。”
花满楼听到他毫不在意的说话，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叶昭云说过，此时他使用的是自己的身体。
花满楼还以为他真的像僵尸一样畏惧阳光，从来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他真正死去，会死无全尸，什么都不会留下。
他摸了摸肩膀上的小蝙蝠，感受到它冰冷的温度，还有可以触碰到的身躯，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叶昭云的脆弱。
尤其是变成蝙蝠后的他，骨架是那么小，仿佛轻轻用力就会被捏死。
他的精力还能晒多久的阳光？使用多少能力了？
是不是只要叶昭云与人打斗，就会不可避免地步入死亡？
他一直强调会回虎斑湾，其实真正想说的是，他可能随时会死吧。
叶昭云已经活了近三百年。
三百年足够漫长，他经历了种种不公，被人当做异类，不得不东躲西藏，想来已经使用过很多次能力。
或许，他早已时日无多。
“七童。”陆点感觉到了花满楼的沉重，喊了他一声。
“嗯。”花满楼重新露出笑容，“既然如此，你更要爱惜自己。”
“我很爱惜自己，一直在躲着太阳，每次都要等外面天完全黑了才出门，上次是个意外。”陆点说，“而且精力是可以恢复的，只要睡觉或者冥想就能恢复，吸血也能恢复一点。”
“好。”花满楼笑了笑，摸了摸小蝙蝠的脑袋以示夸赞。
陆点跟他回到军营驻地的时候，天边已经微微亮起了光芒，他们直接来了陆小凤这边，把陆小凤和本体从睡梦中喊醒。
陆点变成人形，躲进屋子里。
本体起得很早，看到陆点后并不觉得意外，陆点从花满楼那里拿来一把刀和一把匕首，“点点，这是给你的。”
本体冷淡地接过：“多谢。”
陆点笑了一下：“不必客气。”
本体打开刀鞘，看了眼里面的刀又放了回去。
陆小凤懒懒散散地从床上爬起来，他还没有梳洗，头上的发冠都是歪的，“你们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花满楼道：“叶昭云在郊外的树林里发现了一队蒙古人，已经制服了，过来通知你去领人。”
陆小凤目光一凛，“我这就去告诉方应看。”
本体说：“看来找雷卷的事情刻不容缓，必须尽早完成。”
陆小凤道：“用过饭就走，立刻出发！”
陆点看着外面缓缓亮起的天光，估计再过一会儿太阳就升上来了，有些犹豫要不要回马车里。
花满楼好像很在意他的“精力”，虽然解释过了，但是花满楼的反应不像是放心的样子。
花满楼看不到光线的变化，但是他能感受到温度的差别，“是不是天快亮了？”
陆小凤说：“大概再过一刻钟，太阳就要冒头了。”
花满楼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马车的距离，“既然你们要离开，想来帐篷应该是空的，能否留我与叶昭云在这里呆一日？”
“当然可以。”陆小凤看向本体，“你觉得呢？”
本体说：“随便。”
花满楼微笑道：“那就多谢了。”
陆小凤知道，花满楼是在跟陆点道谢。他去洗了把脸，解开头上的发冠，突然想起来：“你们这是一夜没睡？”
花满楼道：“对。”
陆小凤说：“昼夜颠倒可不是好习惯。”
他有点担心好朋友的身体吃不消。
花满楼笑着说：“我已这样过了许多日，倒是觉得还不错，只是夜间人少一些，格外僻静，有叶昭云陪在身边，倒也还好。”
叶昭云不能接触阳光，唯有晚上才能出去走一走，这样的作息正适合他。
花满楼虽不畏惧太阳，但他是个瞎子，看不到任何光亮，虽能在白日行走自如，晚上更是十分适应。刚才突袭蒙古人如此成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那些人在黑暗中视物不清，而花满楼已经习惯了看不到。
这样一想，倒是一件好事。
陆小凤叹着气摇头，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你啊你……”
花满楼笑道：“这是在外面这几日而已，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陆小凤把头发束好，快速穿好了衣服，去找方应看说明了情况，带了四份饭回来。
在外面吃的很简陋，早上就是豆粥和干粮，还有一小份腊肉。
豆子是在附近的城镇里买的，腊肉是军粮，但不是所有的士兵都有资格分到，干粮是硬的像石头一样的压缩饼干。
陆点好奇这些东西的味道，切到了本体身上，咬了一口干粮，觉得很硌牙。
陆小凤看到他的表情，从他手里拿过干粮，掰成小块，泡在他的粥碗里，又把自己那小份肉也放了进去，“吃吧。”
叶昭云把自己那份也推到陆点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点点，我的也给你。”

第192章 温柔
早饭真的太糙了，跟花满楼那边的伙食完全不一样。
陆点就着粥捞了一块泡软的干粮，依然觉得嗓子被刮的疼。
这些日子他过的竟是这种生活，就算陆小凤很照顾他，条件依然艰苦。
陆小凤就吃得很香，他用很快的速度，好像非常享受似的，一口干粮一口粥，不一会儿就吃光了。
陆点有些佩服他，陆小凤这个生存和适应能力真的绝了。
陆小凤欣慰地看着他，对叶昭云说：“我怎么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可以吃饭的？”
叶昭云那份早饭分给了陆点和花满楼，此时他正坐在桌边吸血浆果。
陆点看向叶昭云，等待挂机系统给出答复。
叶昭云道：“一直喝血，肠胃枯萎了，适应不了人类的食物。”
那个弱点就叫“枯萎肠胃”，系统几乎是念了一遍弱点的设定。
陆小凤和花满楼听到他的话，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叶昭云才几日没有吃东西，肠胃就枯萎了？
他为什么会衰败得如此迅速？从前也是这样吗？他还会继续恶化下去吗？
二人都想到了之前叶昭云表现异常的那段时间。
叶昭云会不受控制地发出“嘶嘶”声，好像自那之后，他就不能再碰人类的食物了。
花满楼有些心疼，但也知道无可奈何。
陆点吃完饭，和陆小凤一起出门前往小雷门，实则切回了叶昭云那边。
这些人吃的也太差了，以后让叶昭云做饭给他们吃，如果是白天，就让王小石送过来，给他们每人一份。
他现在日入1万金币，虽然开销很大，但是没有以前那么着急了，完全可以拿出金币来满足额外的需求。系统那边4份饭菜超不过20金币，多做几份也不怕被吃穷了。
花满楼整理了一下陆小凤这边的床铺，转身问陆点，“要过来一起睡吗？”
陆点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了眼本体的床。
现在是光明正大睡在城主床上的好时机……他的心里对本体除了亲近，还有爱戴和崇敬，几番思考下，还是没能做出亵渎城主的事情。
陆点说：“我只能睡在棺材里。”
花满楼愣了一下：“可你之前……”
陆点说：“现在不行了。”
花满楼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怜惜和愧疚：“抱歉，是我自作主张了。”
他怕叶昭云晒到太阳，跟他留在了陆小凤这边。吃过早饭后，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日头升起，如果回去就必须要被太阳照射，对于叶昭云来说，是件要命的事情。
陆点摇了摇头：“这也是我默认的，我答应留下来，是因为我有其他的方法。”
“什么方法？”
“冥想。”陆点去了刚才陆小凤刷牙的那里，像在马车里一样，拿了些水过来给花满楼漱口。
花满楼笑着接过来，漱完口后把东西递给他，陆点拿到外面倒掉，把杯子放回去。
“这里还不如马车。”陆点带着几分嫌弃说道。
“虎斑湾的东西自然不凡。”花满楼似乎有些困倦了，讲话的时候没有再抬头用眼睛看向他，他坐在床边，声音中带着倦意和温柔。
陆点说：“你说的对。”
身为小号，他可以弄出那些东西来，本体当然也可以，只不过挂机系统不会主动在商城里买东西，所以本体才过得这么艰难。
“睡觉吧，七童。”
花满楼温声道：“好。
他脱下衣服，扶着床铺，用手试探了一下床上才慢慢躺下。
陆点随便找了个地方，闭上眼睛飘浮在半空中冥想。
冥想恢复精力的速度和睡在棺材里差不多，就是睡觉的时候是飘起来的，被人看到了很不好，容易联想起无情的磁悬浮轻功，还是睡在棺材里更好一点。
陆点睡了五个小时，中午时精力补满，睁开眼睛，恢复了站立的姿势。
他看着花满楼仍在睡，看了眼外面的太阳，不方便出去练刀，就拿起俘获的匕首在掌心把玩，尝试着解锁技能。
玩了一会儿后，陆点觉得有些无聊，放下匕首，回到了床铺旁边，看着安睡的花满楼，觉得他的睡相很好看。
以前花满楼睡在棺材里，盖上棺材板后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陆点跟他睡了这么多天，从来没有见到过他的睡相，此时觉得有些新奇。
他走上前，悄悄伸手碰了一下花满楼的脸颊。
花满楼的脸很软，热热的，似乎比他的皮肤更有弹性。
花满楼感受到了他指尖的凉意，略微蹙了蹙眉，用含糊的声音说：“叶昭云……”
“嗯。”
“过来这里暖一暖。”
陆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仍旧在睡梦中，可能是昼夜颠倒真的睡的不好，被他触碰时大概梦到了什么，才会讲出这样的呓语。
他很眷恋花满楼的温度，即便知道花满楼此时是在做梦，也有些不想拒绝。
陆点化成迷雾，绕过花满楼，变回人形落在了他的右手边。
他侧躺在床上看着花满楼的脸，怕冻到花公子，很自觉的保持距离。
就在这个时候，帐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陆点却没有进入紧张状态，他看了眼好友列表，发现来人竟是花泽睿。
帐篷本来就关得不严实，花泽睿从外面进来，在门口站定后往这边看，看到叶昭云和一个陌生男人躺在床上，不禁有些惊讶。
“你这是……？城主呢？”
花满楼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陆点知道花满楼的睡眠时间比自己多几个小时，这个时候起来，肯定仍旧很疲倦。
他阴沉下脸，看着花泽睿：“你吵醒他了。”
花泽睿微笑道：“你们在睡觉？实在抱歉，是我失礼了。只是这里不是陆小凤的住处吗？他们人呢？”
陆点说：“他们已经走了。”
花泽睿笑着摇头，轻轻叹息：“看来是我和他无缘。”
陆点勾了勾嘴角。
几个小号里，就属他和本体最有缘。
他们今天早上还坐下来一起吃了早饭，他还把自己那份送给了城主。
花满楼坐起身，就算被吵醒了，他也仍旧温和，“不知阁下是谁？”
花泽睿的桃花眼波光潋滟，微笑着说：“花泽睿。”
花满楼的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西门吹雪的情人会出现在这里。他笑着说：“很巧，我也姓花，花满楼。”
花泽睿温和道：“或许几百年前的确是一家人。”
陆点在心里吐槽，花泽睿这个大骗子，明明就是姓花泽，每次自我介绍的时候不说清楚，故意误导别人，现在还跟花满楼攀扯关系。
虽然花泽睿的内心冷漠无情，小心眼爱记仇，自信又敏感，但是从表面来看，他和花满楼非常相似。
他们都很温柔爱笑，也一样温和细心。
只是花满楼是生活在锦绣堆彻中的世家公子，花泽睿是辗转多处的卑贱奴仆。花满楼的温柔善良是真的，花泽睿的是为了生存做出的伪装。
陆点知道花满楼对谁都抱有善意，有点担心他被花泽睿骗了，主动打断他们的话，对花泽睿表现出了几分警惕和厌恶。
“既然你已经知道他们不在，就快些离开，不要打扰我们休息。”
花泽睿看似好脾气，微笑着说：“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我与花公子一见如故，心中甚是欢喜，若有机会，改日再与花公子叙谈。”
花满楼笑着说：“我亦是如此。”
花泽睿心情愉悦地离开，体贴给他们带上了帐篷，他的声音从外面传出：“这些银钱请几位大哥喝酒，劳烦几位大哥多多照顾些，里面的人在休息，不要让其他人随意进去打扰。”
陆点第一次不是因为紧张攥起拳头。
花泽睿果然很小心眼！
不就是让他出去吗？用得着说这样的话，让其他人误会他和花满楼的关系？
花满楼轻声道：“这位花公子，倒是与书中不太一样。”
陆点淡淡地问：“哪里不一样？”
花满楼微笑着说：“他比书中写得更温和有礼，待人接物也十分细致，与这样的人做朋友，必定是件很舒服的事。”
书里为了引出替身剧情，特意把花堪折写得有些媚，也有点不要脸。
华小公子听到了花堪折对黑衣人叶朝云说的那些语气暧昧，似乎带着几分引诱的话，才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后来书里也提到过，花堪折在东方饮冰那边更放得开，东方饮冰从未见过如此主动的美人，被他细心体贴地照顾，又苦苦追求，才答应了和他在一起。
花满楼觉得，花泽睿和书里的花堪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陆点说：“那都是他的伪装，你不要被他骗了。”
花满楼有些疑惑地问：“我以为你们是好朋友。”
陆点说：“你才是我的好朋友，是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花满楼笑着说：“你怕我被他抢走？”
陆点说：“我怕你被他骗了。”
花满楼抬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腕，笑得眉眼弯弯：“你放心好了，无论我有多少朋友，你都是我的朋友。”
陆点说：“是最重要的那个吗？”
花满楼迟疑了一下。
他觉得陆小凤和叶昭云同样重要。
但是一想到陆小凤很开朗，有数不清的朋友，而叶昭云性情孤僻，只有自己，心里就有了偏向，“是。”
陆点问：“你要不要继续睡？”
花满楼重新躺了回去，侧了一下身子，面对陆点这边。
他涣散的视线正好对着陆点的双眼，即便知道他什么都看不到，陆点还是有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花满楼笑问道：“陆点不是你的朋友吗？”
陆点说：“他不是。”
花满楼道：“我倒是觉得，你若是想与他好好相处，与其将他当做晚辈，不如将他当做朋友。陆点他……毕竟还很年轻，十年虚妄，算起来他也不过才十几岁，正是叛逆的时候，你又何必强求？”

第193章 捉弄
花满楼没问他为什么明明说好只能睡在棺材里，为什么爬到床上来了。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和朋友有关的事情，花满楼就继续睡了。
陆点好奇花泽睿那边的情况，让叶昭云继续玩匕首，切到了花泽睿那边。
切过来后他才发现，叶孤城竟也跟着一起来了。
他此时正在和方应看交谈，花泽睿就坐在左边的椅子上，微笑望着他们。
这个朝代以左为尊，看起来花泽睿的地位比叶孤城还高，不知道是方应看听说过虎斑湾，还是叶孤城故意让给他的位置。
应该不会是后者，叶孤城那么在意自己的权势，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根本没有理由和花泽睿分开。
陆点含笑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俩讲的都是些废话。
方小侯爷装傻充愣很有一套，仗着自己年纪轻，有很有几分少年感，一直伪装得率真可爱，表面看起来是个很奶的弟弟。
他不停恭维叶孤城，假装按捺不住自己的小心思，目光一直往陆点身上撇。
叶孤城维持了一贯的沉默寡言，最初的寒暄过后，只有偶尔才会应声。
陆点装没看到方应看的小动作，笑容温柔，但是气质散漫，隐隐透出居高临下。
方应看跟叶孤城聊得差不多，做出沉不住气的样子，看向陆点，“花公子刚才说的虎斑湾到底是什么？很多人会在这里会聚，一起攻打蒙古吗？”
陆点道：“是，其实虎斑湾的人已经来了，只不过他们身份特殊，暂且没有透露罢了。”
方应看道：“我原以为能战胜蒙古的，唯有《大行风华录》里提到的英雄人物，没想到竟与那本《蝙蝠公子》有关，早知如此，我也买来几本看一看了。”
“小侯爷也看过《大行风华录》？”陆点笑着说。
“我当然看过，这本书里提到了近百年来的英雄人物，我最崇拜的韦三青前辈也被写了进去，只是不知韦前辈如今如何，是否还在人世。”
韦三青就是韦青青青，是个武功很高的男人，在他那个时代的地位，堪比现在的关七。
他的名字里有三个青，这是因为他爹生命里最重要的三个女人名字里都带“qing”字，韦三青的名字起的真的很随便。
陆点觉得方应看说得是真的，因为原著的某个版本里，方应看武功大成后就把名字改成了“方拾青”，意思就是要超越韦三青。
陆点继续用看小孩子的眼神看他：“这个我也不清楚。”
方应看说：“那本《蝙蝠公子》里讲了什么？花公子能否简单说一说，也好让我知道虎斑湾有多强大。”
他隐晦地看了眼叶孤城。
自从这两个人过来，他就发现了，叶孤城对这个看起来温柔到没有好似没有脾气的男人很好。
堂堂白云城主，素来冷漠矜贵的绝世剑客，为什么会对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人如此关照？
就算这个男人的手里拿着剑，半点气势都没有，看不出习过武的样子，甚至身侧也很瘦弱纤细，个子也不高，完全看不出哪里不同。
这个自称是虎斑湾管家的人却表现出了十足的自信。
方应看试探了一下，发现他竟然会武功，手上的剑根本不是摆设。只是他没有剑意，神情温柔缠绵，看起来与剑客完全没有关系。
方应看看不出他的深浅，心中对他更加忌惮。
陆点笑着说：“你年纪还小，最好不要看这些东西。”
方应看疑惑地问：“这与年纪有何关系？花公子这么说倒是看轻我了。我虽年轻，但也读过书，学过兵法策论，就算书里内容晦涩，我多用些功夫，应该也是能看懂的。”
陆点看了眼叶孤城，再看向方应看，笑着朝他摇了摇头，“小侯爷若是执意想看，我自然阻拦不得。”
方应看少年意气，立刻喊了外面的人进来：“你去附近的城镇看看，有没有卖《蝙蝠公子》的，若是看到了，立刻买了送过来。”
“是。”
方应看坐下来，继续问陆点：“花公子和陆小凤是朋友？”
陆点笑着说：“我们的确是朋友，不过比起陆小凤，我还是与他身边的陆点更熟悉些。”
花泽睿的马甲刚创造出来的时候，本体跟他朝夕相处了三天。
方应看有些意外，看来那个陆点是个厉害人物。
他是陆小凤的朋友，叶昭云似乎也很在意他，再加上这位虎斑湾的花管家……
方应看问：“那你应该也认识叶昭云吧？”
陆点说：“我与他同样是很要好的朋友。”
方应看想探听出更多的消息，之前他想先看看花满楼的下场，再决定要不要追求叶昭云。叶昭云几天都没理过他，花满楼也好好的，方应看改变主意了。
他喝了口茶，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叶昭云是个很美的人。”
陆点笑容更加愉悦。
叶昭云刚才的态度让他有点不高兴，看吸血鬼的样子，以后的态度也不会好，他不介意小小的报复一下那只心思单纯的吸血鬼。
桃花眼的男人温声说道：“叶昭云的确是个很美的人，他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是性格有几分孤僻，不愿与生人来往。而且他的气质阴沉，再加上容貌有异，从来都是被人畏惧，你能看到他的好，他一定很欣慰。”
方应看认同地点头，叶昭云的确是花泽睿说的这样。
“叶昭云说他是鬼，这是真的假的？”
“他的确是鬼，不过你不必害怕，叶昭云生前是保家卫国的将军，此时回来，也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更何况你是军中将领，只论这个身份，他就会偏帮你，不会伤害你的。”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
他的心中几乎可以确定，叶昭云就是他的祖辈。
《蝙蝠公子》中的许多情节都应验了，书中本没有必要带出白云城，可是却用了几百字来描述叶昭云和白云城的关系，更不可能是胡编乱造。
他与花泽睿一同过来有三个原因，一是想参与战争，看能不能从中获利，二是放心不下花泽睿孤身在乱世中行走，三是见一见书中提到的那位祖先。
叶昭云的名字里带着“云”字，白云城之所以叫白云城，或许就是先祖为了纪念在战争中死去的弟弟。
方应看心思电转，很快想明白了。
和蒙古勾结自己必将陷入万劫不复，舍身为国不止叶昭云会救自己，也会给他示好的机会。
“多谢花公子提点。”方应看说，“就是不知道昭云喜欢什么，有没有什么忌讳？”
“他爱喝血，不同人的血对他而言，味道是不一样的。这些血的味道，与主人的性情也有关系。”陆点桃花眼含情，默默看了他一眼，徐徐说道：“除此之外，他还很想让那位双目失明的花公子高兴，花公子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真心待他的朋友，叶昭云是个很重情的人。”
“我明白了。”方应看想到叶昭云吃的那个血浆味道的果实，若有所思。
陆点笑着说：“他不能晒太阳，只能睡在棺材里，不能吃人类的食物。而且他很讨厌陌生人，在与他交好之前，小侯爷记得与他保持距离，不然他会逃走的。”
叶孤城道：“你很了解叶昭云。”
陆点微笑：“毕竟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他觉得叶昭云的弱点暴露了也没有关系，大战在即，迟早都是要暴露的。
就算有人利用他的弱点，想要杀了叶昭云也没有关系，有虎斑湾的人在，绝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陆点对自己手中的剑很有自信，对建房子的速度也很有自信。
只要有钱，叶昭云就晒不死。
就是吸血鬼太单纯了，脑子还不好使，在某些方面还是会畏手畏脚，遵守着人世间的规则。
如果花泽睿有他那样的武力值，虎斑湾的势力都要扩大一倍。
陆点在心里点评完吸血鬼，方应看起身与他们告辞，说是有要事去做。
陆点含笑目送他离开。
方小侯爷大概已经制定好了追求吸血鬼的计划，就是不知道吸血鬼会因为害羞，被方应看追到手，还是认清自己的感情，投向花满楼的怀抱。
叶孤城迟疑了一下，问道：“他对叶昭云有意思？”
叶孤城从来都不是西门吹雪那样沉迷练剑，在感情方面像一张白纸似的剑客，相反，他在感情上有很深的领悟，自然也看得出来，方应看表现得像情窦初开的少年。
陆点看向他，笑着说：“你不觉得，他演的有些过了吗？”
叶孤城说：“你明知他是在演戏，还将叶昭云的事情告诉他？”
“以后就知道了。”陆点笑着摇摇头，“事情已经说完，我们也不必在此候着了，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先行离开，改日再见。”
叶孤城看向他的眼神，与从前区别不大。
他向来冷淡自持，就算是情最浓时，除了在床上，鲜少有爱意流露的时候，故而分手之后，二人的相处与以前差不多，只是不再一同练剑，花泽睿再也没有在他身边伺候过。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看了一眼。
叶孤城的友情值90%，爱情值60%，还挺高的。
他往后拉了一下，看到了关灵的头像框，再往后是西门吹雪。
燕北在此地的西北方向，大约有300里路，关灵在西门吹雪前面，以她的速度，最多再过两日就会抵达此地。
陆点与叶孤城颔首道别，拿着剑走出了房间。
他原先在一些帮派了埋了许多钉子，后来因为失恋，还有工作的原因，没有精力去管，分别交给了关灵和叶昭云处理。
关灵委托了楚留香联络北方，叶昭云让顾惜朝去了南边，现在是时候让这张巨大的关系网何在一起，回归虎斑湾了。
陆点抬手遮挡了一下耀眼的阳光，微微仰起头，太阳过于刺目，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眼角流出些许泪水。
他没有见过顾惜朝和楚留香，列表里没有这两个人，所以还得去叶昭云那边看看。
方应看正在迫害叶昭云，陆点不想现在切过去，他缓步走到陆小凤的帐篷这里，站在外面，微笑倾听里面人的谈话。
方应看很有分寸，怕吓跑叶昭云，没有离得床边太近，听声音是站在帐篷门前的不远处。
“你们两个，不是朋友吗？”方应看说。
“小侯爷，你误会了。”花满楼温声说道，只是他的话语中也带着尴尬，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明明这里有两张床，他们却睡在了一起。

第194章 开窍
在花泽睿身体中的陆点，含笑透过帐子看向里面。
花满楼已经起床了，此时衣冠不整地坐在床边，头发有些凌乱。叶昭云一身白衣，站在他的身旁，一只手搭在花满楼的肩膀上，微微低头，眼眸垂下，美丽的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格外冷漠。
陆点知道，叶昭云现在应该很紧张。
“昭云，我有话想跟你说。”方应看放缓了一声，对叶昭云道。
系统挂机下的叶昭云很冷漠，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和沙哑，“有话直说。”
“我想跟你单独聊一聊。”
“小王爷请自重。”叶昭云靠得离花满楼更近了些，他低头看着花满楼的发顶，整理好在睡梦中弄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我和七童就是那种关系，你这样待我，七童会吃醋。”
帐子外面的陆点微微一笑。
如果叶昭云没有克服社恐开口解释，他最后真的有可能被方应看吃下。现在看来，他选择的是花满楼。
他的意识在叶昭云的身体里时，对情绪的感知，还有情商都和叶昭云同步，很清楚他没有意识到对花满楼的依赖和眷恋。
在花泽睿这里时，带着与花满楼相处时的心情，更能轻而易举地判断出两个人有没有情。
陆点看到方应看的神态变了，他看着花满楼，对叶昭云说道：“我有哪里比不上他？”
他是堂堂神通侯，统率百万大军，以后更会有极致荣宠，花满楼不过是个富商之子。
他的枪法超绝，武功比花满楼不知要高出多少倍，他很有把握，花满楼不是他的对手。
方应看自认容貌也不差，勉强算是与花满楼平分秋色，但是花满楼是个瞎子。一个瞎子，就算再像正常人，生活中也多有不便。叶昭云这样的美人就应该陪英雄，而不是照顾双目失明的残废。
叶昭云道：“凡事总有先来后到。”
方应看看了眼花满楼。
既然这样，如果这个人死了，叶昭云自然就是他的了。
叶昭云感知到了他的恶意：“更何况，你哪里比得上花满楼？”
方应看仍旧维持着率真可爱的伪装，说：“我怎么比不上？”
“真的要我说明白吗？”叶昭云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眼睛中似乎有红色的光芒闪过。
陆点知道，他这是用了吸血鬼技能，就是不知道用的哪个技能。
他缓步走进帐篷，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笑道：“原来你们都在。”
方应看眼睛一亮：“花公子！”
陆点含笑看着他：“小侯爷，我有些事情才同昭云讲，能否请你先出去一下？”
他眼中的神色依然温柔，好像可以容忍接纳所有人、所有的事情。即便方应看知道他非比寻常，也忍不住觉得，这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方应看问：“花满楼不用出去？”
陆点道：“这要看昭云自己的意思。”
叶昭云没有说话，但是握住了花满楼的手。
方应看不舍地望了眼叶昭云，见他没有挽留的意思，看向陆点，眼神中带着希冀和恳求。
陆点朝他笑了笑，目送方应看离开。
陌生人走后，吸血鬼的颤抖没有刚才那么严重了，他冷漠地看着陆点：“你为什么在这里？”
陆点微笑着说：“我是来询问你那四十几个人的消息的。”
叶昭云神色稍缓。
他知道自己需要掌握的情报网络都是花泽睿弄出来的，花泽睿效忠城主，这是虎斑湾上下都知道的事情。给花泽睿做事就是给城主做事，叶昭云甘之如饴，绝对不会偷懒耍滑。
“我把事情交给了顾惜朝来做。”
“我知道。”陆点说。
“顾惜朝至少要三四日才能过来，或许你可以先联系一下其他人。”叶昭云道。
“灵儿很快就会来。”陆点微笑着说，“箭在弦上，你最好动作快一些，不然就要等回去之后了。”
“什么动作？”吸血鬼不解地问。
陆点笑着摇了摇头，对吸血鬼的榆木脑袋颇为无奈。
叶昭云说：“你把话说清楚。”
陆点看着花满楼衣衫不整的样子，有些手痒，他走过来，握住了花满楼的手，花满楼愣了一下，但是没有拒绝，有些茫然地顺从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陆点从旁边那过衣服，极其流畅地给他穿戴。
花满楼的个子也比他高出一截。
这几个书里的主要角色，没有一个比他矮的。捏出来的几个马甲，除了关灵，谁都比他高。
陆点一边给花满楼穿衣服，一边用温柔的声音说道：“你对方小侯爷说了那样的话，是对小侯爷的欺骗，也是对花满楼的不负责。”
叶昭云说：“你想让我负责？”
花满楼欲言又止：“无需如此……”
陆点轻笑一声，带着花满楼坐在梳妆台前，解开他的发冠，拿起梳子帮他梳头，轻笑一声，说道：“我看你们是当局者迷了。平心而论，你们的心中真的没有彼此吗？如果有一日，花满楼娶妻生子，昭云，你真的能接受吗？”
叶昭云沉默了。
陆点知道他为什么沉默。
花满楼在酒馆地窖里的游戏机上创建了自己的角色，早就娶了妻子，生了好几个孩子。
当时陆点在叶昭云的身体中操控，登录账号后，看到花满楼弄了这些，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当时觉得，是因为花满楼创建的角色跟他自己很像，还起了同样的名字，所以自己才会恍惚别扭。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叶昭云迟迟没有说话。
陆点给花满楼束好发冠，站在他的身后，后退一步，看着镜子里的两个同样温润俊美的青年，越看越觉得花满楼是叶昭云的良配。
他笑着说：“昭云不开窍，花公子要多费些心思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就好，我必定尽力而为。”
花满楼道：“你误会了……”
陆点的笑意淡了许多：“若是我真的误会了，还请花公子和昭云保持距离，不要跟他过分亲密。他是个死心眼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把你的这份好意当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叶昭云说：“花泽睿，你这是在威胁他？”
陆点转头看向他：“不敢。”
叶昭云说：“这是我和七童之间的私事，用不着你插手。”
陆点含笑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很果断地离开了帐篷，控制花泽睿继续去刷技能，然后切到了叶昭云的身上。
帐篷里面只剩下了他和花满楼两个人。
吸血鬼还是刚睡醒时的样子，陆点弯下腰套上鞋子，看了眼自己的心情状态。
黄色的尴尬、蓝色的受启发、绿色的高兴、粉色的挑逗。
花泽睿说的不错，他果然是对花满楼动情了。
陆点沉默地想着，在花泽睿身体里的时候，他觉得很愉快，很自信。花泽睿的魅力技能等级6级，比吸血鬼高很多，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
吸血鬼本身就社恐，没有几个朋友，跟陌生人说话时磕磕巴巴，语言表达能力很差，思维也相对简单，的确比不上花泽睿。
陆点有些心虚，不敢看向花满楼，穿好鞋子后就沉默地坐在那里。
他的气质阴沉，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倒像是城府颇深，难以捉摸。
实际上陆点在回忆从前和花满楼经历的种种……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呢？
追根溯源的话，可能是他给花满楼买游戏机的时候。
陆点最初以为，自己对花满楼的心软和怜悯，是因为性格中自带的“善良”，可怜他的目盲。现在想想，如果换成其他的盲人，他或许会产生恻隐之心，但是绝不会想满足他的一切需求，把最好的东西送到他面前。
这就是看不到自己数值的坏处吧。
“叶昭云，你还在生气？”花满楼问道。
“嗯。”
他在生自己的气，花泽睿说的没错，他就是死心眼不开窍。
花满楼站起身，朝着陆点这边走来：“我知道你不愿我和他走得太近，只是他终究是虎斑湾的人，不好直接拒绝。你若是不喜欢他说的话，那就更不用放在心上，我不信就是了。”
陆点看着花满楼柔和的面容，心中的那点不快被他的话抚平。
陆点说：“我们回棺材里吧。”
花满楼道：“现在吗？”
陆点说：“现在。”
花满楼对时间有些感知，能猜到大概的时辰，但是因为见不到光亮，无法判断具体的时刻，不清楚外面还有没有太阳。
他有些迟疑：“你会不会被晒到？”
陆点看了眼外面的光亮：“会。”
花满楼说：“再等一等吧。”
陆点说：“不想等。”
花满楼劝道：“但是太阳晒到身上，你会不舒服的。”
他很担心被太阳晒到，即便陆点可以恢复正常，根源上也会受到损伤，影响他的寿命。
“我想回去。”
“好吧。”花满楼见他如此坚持，只能答应下来，“这里没有伞，也没有其他遮蔽阳光的物件，你变成蝙蝠，来我的衣服里躲避如何？”
陆点变成蝙蝠，钻到了花满楼的袖子里，张开翅膀，抱住他的手肘。
蝙蝠的体温和叶昭云人形时的温度差不多，都很冰冷。
花满楼习惯了他的温度，不觉得有什么，带着叶昭云一起返回马车中。
踏出帐篷后，他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太阳照耀在叶昭云身上后发出的那种声音。
原来就算这样，也不能遮挡阳光吗？
花满楼迅速往那边去，在两刻钟之内到达了马车里，他急忙撩开袖子，摸了摸里面的蝙蝠。
“叶昭云，你没事吧？”
小蝙蝠从里面飞出来，落在地上变成了美人模样，他看着神色担忧的花满楼，打开好友列表，看了眼他的爱情值，只有18%。

第195章 先祖
花满楼是真的把他当成了朋友，就算有些许欣赏和好看，也远远没有到爱慕。
陆点转过身去，来到灶台这里做饭。
他本来想给本体和陆小凤做饭，但是这两个人离开了，他和花泽睿关系不太好，不可能给他做饭。
只是来到马车后，陆点实在没有事情做，又不想一直和花满楼聊感情问题，只能做饭假装自己很忙，缓解一下尴尬。
花满楼却走了过来：“这是在做什么？我能与你一起吗？”
之前叶昭云教他用过厨房电器，花满楼觉得不算难。
现在叶昭云独自生闷气，花满楼看得出来他不想说，但也不能放任他独处，否则容易胡思乱想，影响他和花泽睿的关系。
对于花满楼来说，花泽睿不只是虎斑湾的人，同时叶昭云和陆小凤的朋友，他又是西门吹雪的情人，无论如何也不好断了交情。
花满楼加入了烹饪，像是第一次接触这些时一样，询问陆点，橱柜上的瓶瓶罐罐分别是什么，冰箱里的东西是什么，煎牛排时放多少油，切蔬菜时，切成这样的大小合不合适。
陆点耐心给他回答了，看着花满楼低头认真做饭的模样，好像眼睛能看得到似的。
他的一点恼火立刻就消失了，变成了对花满楼的怜意。
一顿丰盛的晚饭做好，太阳快要落山，花满楼也饥肠辘辘。
他坐在餐桌前，摸索着桌子上的餐具。
“这是什么？”
“是叉子。”陆点走过来，把刀放在他的左手上，叉子放在右边，“煎的牛排很大，像这样用力按住，再用刀切成小块就方便入口了。”
“原来是这样。”
“你别动，我来切。”陆点拿过花满楼的盘子，将里面的肉切成几小块，然后用叉子扎了一块，递到他口中。
花满楼咀嚼了几口，发现牛肉还很嫩，汁水充盈，酱汁的味道也不寡淡，略微带着一点辣味，与牛排呼应的刚刚好。
“我自己吃就好。”花满楼笑着说。
陆点把叉子还给了他，坐在一边喝血浆果果汁。
花满楼听到了他吞咽的声音，想到叶昭云今日晒了太阳，不免有些担心他。
他将牛排吃完，又喝了杯加了血浆果汁的红酒，放下了叉子。
“叶昭云，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我想和你一起。”陆点认清自己的感情后，再提出这样的请求就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了。
“好。”花满楼道。
“你真的没把花泽睿的话放在心上？”
“我们是普通的朋友，他们虽然不知道，以后总会清楚的，我何必为了其他人的几句话而疏远你？”
陆点听了觉得很高兴，他就知道，自己是花满楼的好朋友。
陆点和花满楼漱口刷牙，花满楼脱掉了衣服躺进了棺材里，陆点直接化身蝙蝠，飞到了他的手心。
两个人闭上眼睛，一起陷入了沉眠。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他们被一股噪杂的锣生和鼓声吵醒。
“发生什么事了？”花满楼从睡梦中醒来，“蒙古兵攻来了吗？
“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一会儿，不要乱跑。”陆点迅速从棺材里飞出来，迅速穿好衣服，拿起武器，向着外面走去。
花满楼道：“我和你一起去。”
陆点回头看了他一眼：“等我先看看情况，如果没什么事，回来通知你了，再一起去。”
花满楼低下头，心中仍旧很担心，叶昭云的火气似乎有点大。
大概仍是因为花泽睿。
陆点今日换回了自己的黑衣，气势可怖，细看之下面如冠玉，姣若好女，又透出几分飒爽的肃杀。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身黑色。
就算听了花满楼的话，穿了几天白衣，陆点心里，最美的还是这件黑衣服。
花满楼穿着白色锦衣，他穿这样的黑袍，其实也很般配。
气势强大的黑衣人拿着刀缓缓走来，身上偶尔会发颤，仿佛在克制着极大的杀意。
士兵们很自觉地躲着他走，最大程度地缓解了陆点的紧张。
陆点偷偷看了眼他们的神情，发现焦急、担忧、兴奋等情绪要大于恐惧，应该不是什么致命的大事。
他跟着士兵走，很快进了城，城门处变了样子，偌大的城墙上沾满了人，城门后也全都是人，细看至少有几万人。
黑夜的风是冷的，吹动着树叶摇晃，周围人太多，陆点没觉得恐惧，只有社恐的紧张。
他拽了拽帽子，低着头向前走，很快来到了城墙这边。
城墙上站着两个白衣剑客，陆点上来之后才发现其中一个是花泽睿，另一个是叶孤城。
这是吸血鬼第一次见到叶孤城，他的好友列表里没有叶孤城，在这个人面前，陆点依然会觉得紧张，尤其被他颜色浅淡但是格外锐利的眼睛注视着，有一种被他看破的错觉，让他很不自在。
救命，叶孤城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陆点低着头，来到了城墙上。
花泽睿对他的到来丝毫不觉得意外，微笑着说：“你比我想象中来的更早一些。”
陆点说：“被吵醒了。”
花泽睿很清楚他的性格，直接解释现在的情况：“你先前抓的那些士兵是侦查兵，为了打探大行军队的虚实，特地在不远处的丛林中蹲守。蒙古人还不清楚他们被捕，我让人传了消息回去，告诉他们城中兵力空虚，实际人数只有表面宣称的十分之一，蒙古人今晚必定会来攻城。”
而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只等他们到来。
陆点看着花泽睿脸上带着些许俏皮的笑容，心中毫无波动，点了点头。
他的身份很特殊，从名义上来说，花泽睿是他的哥哥，但是在年龄设定方面讲，他比花泽睿大了二百多岁，花泽睿就是个后辈。
再加上他的性格远没有花泽睿圆滑，导致相处起来有些怪怪的，没有花泽睿和关灵那么自然。
花泽睿笑着说：“这位是白云城的城主，叶孤城。”
叶孤城看了花泽睿一眼，随后朝着陆点行了一礼。
陆点矜持地点头。
花泽睿说：“今晚就由你和叶孤城来守候东门，我领兵到南边去，方小侯爷在西边，北边路途遥远，再加上我已在路上埋伏下人马，不会放人过去，可以适当缩减兵力，支援其他三门。”
陆点说：“好。”
花泽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问道：“要换盔甲吗？”
陆点知道自己的设定是在战场中战死的少年将军，但那是关灵给他的设定，不是系统弄出来的，他本身对战场相关的事物并没有特别的熟悉和向往。
吸血鬼的恢复能力强大，受伤可以很快恢复，而且很多时候都是靠速度取胜，一套盔甲至少有六七十斤重，穿在身上不方便行动。
陆点沉默片刻，“不需要。”
花泽睿的桃花眼照映出远处的火光，看起来很明亮，十分漂亮，他笑着对陆点和叶孤城说：“那我过去了，你们多保重。”
陆点目送他离开，对叶孤城说：“花满楼还在等我，我要带他过来。”
陌生人太多了，唯一的熟人走后，陆点更不自在了，而且叶孤城还在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虽然并不失礼，对一个社恐来说，还是太难承受了。
他非常需要体贴的花满楼！
叶孤城道：“蒙军随时都会过来。”
陆点摇了摇头，凭空化成一片淡紫色的烟雾，顺着风从城墙上飘了下去，在黑夜中消失不见。
叶孤城心中一震，完全相信了那本书里的说法。
他怀疑过，是目的不纯的人故意伪装成他的先祖，想从白云城这里牟利，毕竟叶孤城的名声很好，谁都知道他是高岭之花，不问世事，不染俗尘，想来对权势也不会太热衷。
叶昭云刚出现的时候，叶孤城就看到了他。
士兵们在下方忙着准备守城用的东西，黑衣男人过来时，他们却自动让开一条路，即便是在黑夜中，看起来也分外显眼。
这就是《蝙蝠公子》中提到的黑衣人，看起来与书中完全一致，并无不同。
书中描写了黑衣人的样貌，他的眼尾泛红，肤色苍白，情绪激动时会发病，仅有的血色完全褪去，额头上暴出青色的花纹，眼睛也会变成血红色。
这就是书里对他容貌的全部描写，完全没有提过他是美是丑。
叶孤城通读下来，觉得黑衣人应该是个很丑陋的人。
他的气势强大，没有人敢靠近他，所有人都畏惧他，叶孤城想不到多强大的气势才能做到这一点，哪怕是他，在青楼中时也会有女子投怀送抱。除非那个人的容貌怪异丑陋。
而且华小公子是个瞎子，理所应当地看不到黑衣人的丑陋面容，才能如此轻易地接纳他，被黑衣人放在心中珍视。
叶昭云一直带着宽大的帽兜，只露出了苍白的下颔。
叶孤城看着他的下巴，想到了方小侯爷提起他时的语言和态度，才恍然将眼前这个漂亮的美少年和自己脑海中勾勒出的黑衣人的形象结合了起来。
他的确很有气势，比他还要有气势。
这种气势并非剑气和杀意，也不是如同冰霜般的冷肃，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黑暗。
他是黑夜中的帝王。
这位先祖变成淡淡紫烟消失的刹那，叶孤城清晰地认识到了他的身份。
三百年前在战场上死去的先祖，以另一种形式活到了现在。
他是叶昭云，而叶孤城是白云城的主人。
他们身上流着一脉相承的血。
叶孤城看着远处的灯火，思绪杂乱，但有些兴奋。
不一会儿，陆点带着花满楼回来，看到白衣剑客上前，对他说道：“我该怎样称呼您？”
陆点瑟缩了一下，站到了花满楼的身后，他抓住花满楼的手臂，低头紧抿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花满楼微笑着说：“叶昭云还很年轻，你可以直接喊他的姓名，他不会介意的。”
叶孤城迟疑了一下：“这不合礼数。”
陆点用干涩的声音，冷冷地说：“听他的。”
叶孤城道：“是……昭云。”
陆点和花满楼躲到了一边去，花满楼有些好笑，摸了摸他的帽子，陆点转头，望向他。
花满楼道：“之前提起叶孤城时，你可不是这个反应，怎么现在反而退缩了？”
陆点没有说话。
花满楼的好笑变成了怜意。
叶昭云保卫国家而死，却又在死后经历了种种不公，他的亲人全都离散，躲在了飞仙岛上，他们建立了强大的势力，为了纪念叶昭云，将城镇取名为白云城。
可是这么多年过来，他们从未给叶昭云半点庇护，如果不是那本荒诞的书，白云城的城主连叶昭云是谁都不知道。
叶昭云心中或许是有怨气的，但那个人是他兄长的子嗣，血脉相连的骨亲，叶昭云为人孤僻，看他的容貌，应该和陆点一样，去世的时候年纪不大，不知如何面对自己的后代也是应该的。
花满楼说：“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第196章 疯狂
陆点的心路其实没有花满楼想的那么复杂。
之前提叶孤城的时候语气自然，那是因为叶孤城不在这里，现在叶孤城真的出现在了列表里，而且数值很低，完全就是陌生人，社恐真的受不了。
到现在为止，好像没人发现他是社恐，陆点也不想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
比起吸血和晒太阳，社恐才是他真正的弱点。
陆点看着安慰他的花满楼，颤声问道：“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花满楼微笑着说：“我的心中当然是有亲疏远近之分的。”
“嗯。”
陆点看着下面的士兵收拾好后藏在了四周，嘈杂夜晚瞬间变得安静。他们埋伏隐蔽，极有耐心地等待敌军到来。这样安静的夜晚，没有人往他身上看，陆点觉得没有之前那么如坐针毡了。
黑衣极好地隐蔽在了夜空中，花满楼的衣服比较显眼，退后几步，站在了他的后面。
陆点望着远处，看到了那边的火光。
“来了。”他低声说。
花满楼侧耳倾听，发现的确如此。
他不知道叶昭云是通过听觉还是视觉发现的敌人，可以肯定的是，叶昭云在人情世故上稍有欠缺，但是在其他方面，他都有很强大的天赋。
不知他的生前是什么样子。
陆点看到火光越来越近，握紧了手上的蒙古刀，“疯狂”特质触发，有些兴奋地看着下方，但是思维冷静，好像进入了“专注”状态，完全无视了面对陌生人时的“紧张”，理智到冷酷。
一队人马朝着这里飞速赶来，他们先是搭弓射箭，射到了安排在城门前的稻草人，那几个稻草人立刻被射了对穿，烂成了两段。
随后的目标是城楼上的守兵，守兵没有用到替身，看到来人后就假装慌乱，四处奔逃，躲避开力道强劲的流矢。箭落在了后面的位置，有些掉到飞越过去，掉到了城下，有些扎在了砖块的缝隙里。
锣鼓声自城中响起，给了下面的人制造出慌乱假象，等箭雨结束后，他们抬着早已准备好的砖石、热油还有金汤上前，捡起蒙古人送来的弓箭，开始了反击。
陆点朝旁边的人招手：“你过来。”
那个士兵早就得了吩咐，虽然不知道这个恐怖的黑衣男人的底细，依然听从他的号令，快步跑了过来：“将军有何吩咐？”
陆点说：“把你的弓箭给我。”
他没有解锁射箭技能，之前用关灵杀邓苍生的时候，丢刀丢的超级准，陆点想试试看，吸血鬼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士兵把弓取下，双手奉到他的面前，又将箭壶递给了他。
陆点拿过来掂量了一下。
他穿越前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但是在网上冲浪什么都有机会看到，陆点知道射箭并不容易，想要达到电视剧里那样熟练的程度，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臂力、眼力，还有判断力都很重要，没有好的体格，绝对射不好箭。
陆点问：“几石？”
士兵说：“回禀将军，这是一石弓。”
一石听起来好像很轻，实际上重量在30kg以上，具体多少陆点也不太确定。
他第一次接触到弓箭，心里挺没谱的，试着拉了一下弦，发现以自己的力量，想要拉满完全没有问题，就是姿势可能不标准，会被人嘲笑。
陆点板着脸，抽出箭来，搭在弓上，瞄准了下方正在搭梯子的蒙古士兵，对方一无所觉，算是死靶子，只要能瞄准，肯定可以射中。
他松开手，空气中发出“咻”地一声，利箭飞了出去，强大的力道穿透了后面的马匹还有骑在马上那位蒙古将军的大腿，落在了地上。
那匹受伤的马嘶吼一声，倒在了地上，骑在马上的蒙古将军也发出一声哀鸣，捂着流血的腿从马上跳下来，恶狠狠地抬头看去，对上了陆点的视线。
他举起武器，朝着陆点大喊了一句蒙古话。
陆点听不懂，完全没有感受到嘲讽，就是觉得下面的士兵进攻更猛烈了。
城墙上的大行士兵发出哄笑，士气大增。
他有些心虚地后退两步，低头看着手上的弓。
怎么就射歪了呢？不应该啊，是他发力的姿势不对，还是说他其实是个斜视？
后面的士兵从震惊中回神，恭维道：“将军百步穿杨，一箭双雕，一下就射中了敌方首领！让这些蒙古人嚣张！”
陆点：“……”
花满楼道：“没想到你竟是个神箭手。”
陆点：“……”他不是。
好在射完这一箭，陆点就获得了“射箭”的技能。他再次抽出一支箭来，随便找了个人瞄准。
后面的士兵看到他的动作，原本打算开口，立刻噤声。
陆点又射出去一箭，这次还是射歪了。
他找了一个离得很近的目标，那个人扶着梯子，踩着下面同伴的肩膀往城墙上爬，他选择的角度有些刁钻，躲过了上面丢下来的石头，已经快爬到一半了。
陆点射向他，但是弓箭还是偏了一些，巨大的力道直接让弓箭射穿了梯子的右侧，木头断裂，左边的木头也出现裂痕，很快不堪重负，上面的人都摔了下去。
混战之中，哪里都是人，哪里都有机会，即便射不准，只要运气好，也能做出贡献。
陆点冷着脸放下了举着弓箭的手。
身后的士兵又是一顿恭维，接着说道：“将军，您手上似乎没有扳指？若是您不嫌弃，可以用小的这枚。”
陆点迷惑了一下，随后想起来，射箭好像是需要扳指的，不然会被割伤。
他淡淡地说：“不必，你快去做事。”
那个士兵道：“是，末将领命！”
关灵和花泽睿已经帮吸血鬼吹下牛了，他就算不是战死的少年将军也得是，哪一个上过战场的人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为了逼格，陆点不可能妥协。
幸好他是吸血鬼，恢复能力强大，再加上系统的“射箭”好像和其他人的射箭不太一样，就算随便弄弄，技能熟练度也会上涨。
陆点又射了一箭。这次什么都没有射中，擦着对方的脸颊飞了过去。
战争中这样的箭有很多，对方只庆幸自己命大，没有想过这只箭是从哪里飞过来的，保住了陆点的颜面。
陆点不停地搭弓射箭，一直没有觉得疲惫，箭用完了，就找旁边的人要，不一会儿就将熟练度刷到了2级，他的准头也好了一点。
这阵的兴致过去，陆点才分出心来关注花满楼。
花满楼一直皱着眉，似乎对下方的伤亡有些不忍。
他有些懊恼地说：“我不该带你过来的。”
花满楼沉默着摇了摇头。
陆点问他：“你要不要去城里休息？”
花满楼笑容浅淡：“我没有那么脆弱，虽有些不忍看到死亡，我也知道，有些事是无法避免的。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战争。”
他叹了口气，“一人之力太过渺小，若想维护和平，何其不易。”
陆点看了眼他的状态，发现是“受启发”和“悲伤”。
花满楼大概有新的人生感悟了。
吸血鬼的头脑简单，很少会思考这些问题，陆点不可能在这种关键的时刻，花费时间去理解花满楼。他随意安慰了花满楼几句，继续射箭，射累了就找地方躲起来冥想一会儿。
这次攻城持续的时间不算长，蒙古人死伤惨重，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急忙撤旗撤退。
攻城本就是比守城更加困难的，在对方有准备的前提下更为艰难。
陆点射箭刷的痛快，被血腥味和“疯狂”特质刺激着，暂时忽略了本性中的“善良”。他看到那群人准备离去，立刻从楼上跳了下去，中间化身成紫色的烟雾，几乎是在瞬间移动到了地面，变回了人形。
花满楼看不到，完全没有察觉到陆点的动作，他只听到了周围士兵的叫喊，接着下方传来叶昭云冷酷的声音：“追！”
叶昭云发病了？他被刺激到了？
花满楼担忧不已，正准备追过去，就听到了远处叶孤城说：“花公子是他珍视的人，您若是受伤，他会心疼的，我去就好。”
叶孤城仍旧不好意思直接称呼先祖的姓名，只好用代称。
花满楼听懂了他的意思，现在不是反驳二人关系的时候，他忧心道：“叶昭云极易冲动，我不懂兵法，不知他此刻乘胜追击是深思熟虑下的战术，还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还请叶城主多留意他。”
原来先祖是个容易冲动的人？
或许是在硝烟中变成了鬼，才会没有生前那么理智。
叶孤城颔首：“花公子放心，我自会照顾好先祖。”
花满楼留在这里耐心等待，上面的士兵并非全然完好无损，也有一些受了些伤，花满楼却帮不上忙。
他此时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无力，不禁有些茫然。
人活一世，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点带着一路人，追赶上了逃兵，他因为疯狂，露出了黑暗形态，眼睛变得通红，额头上出现了青蔓花纹。
他头上的帽子因为速度太快而滑落，露出了那张有着迫人魅力的美丽面容。吸血鬼的头发乌黑，脸色苍白至极，只有眼睛和唇色是红的。
他提着刀，像幽魂一样杀了过来，动作迅速矫捷，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逃兵被他追赶上，见他只有一个人，克服了对吸血鬼气势和容貌的畏惧，露出坚毅的表情，将陆点团团围住，与他厮杀起来。
陆点第一次在实战中用到那把蒙古刀，他的健身刚满级，刀法等级不高，只会简单的动作，没一会儿就觉得那把刀很碍事，丢到了刀，使用起吸血鬼技能。
后面的人马追上来的时候，陆点仍旧是黑暗形态，周围全是敌军的尸体，瞳色鲜红的美貌黑衣人像一只厉鬼，静静地望着他们。
叶孤城看到陆点的黑暗形态，迅速离开了视线，“这些人……”
陆点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地说：“睡着了。”

第197章 悸动
死亡是另一种沉眠。
叶孤城并不意外他的说法，隐晦地打量着这位容貌年轻的先祖。
叶孤城杀过很多人，但是大多数都是公平的决斗。他的剑法很高，论单打独斗鲜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如果面对三五个敌人，叶孤城有把握能赢。如果是十几个敌人，他也有一战之力，倘若有几百个敌人，叶孤城就要考虑自己的体力和耐力，毕竟没有人能一直保持在最好的状态。
这位先祖在极短的时间里杀了近二百人。
叶孤城自认为做不到这一点，他对叶昭云的敬畏又深了些，“可要继续追击？”
陆点摇头，擦了一下嘴角：“把他们都带回去。”
叶孤城疑惑，“带回去？”
陆点很喜欢这种面对陌生人也没有紧张感的状态，能随机到这样的疯狂特质，对吸血鬼来说太难得了。
他毫不畏惧众人的注视，盯着诡异的面容，对叶孤城和蔼可亲地说：“当然要带回去，难不成放俘虏回去吗？”
叶孤城意识到了什么，仔细观察了一下地上的尸体，发现他们身上虽然有很多血，但是还有呼吸，而且呼吸并不微弱，仿佛陷入了安稳的沉眠。
叶孤城让手下打理战场，把这群人抬着往回走。
他来到了陆点的旁边：“先祖……”
陆点说：“叫我名字。”
叶孤城默然，停顿几秒，略过了称谓，“您可知道叶光霁？”
陆点不认识那个人。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坦诚地说不认识，现在他的头脑清醒，感觉叶孤城问的这个人应该是和关灵编出来的背景设定有关系，沉默着没有说话。
叶孤城道：“他是白云城的建立者。”
陆点说：“我知道。”
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
叶孤城道：“等这里的一切结束，您要回白云城吗？”
陆点摇头：“不，我去虎斑湾。”
叶孤城猛然握住了拳头。
虎斑湾，又是虎斑湾。
花泽睿舍弃白云城要去虎斑湾，连自己的祖先也要丢下白云城去虎斑湾！
虎斑湾究竟有什么好？
还是说，虎斑湾里有他们放不下的人？
有这么多人在旁相助，虎斑湾的首领想做什么都不难。他会是自己的劲敌！
如果那个人活着，叶孤城这辈子都很难登基为帝。
叶孤城怕先祖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迅速调整过了状态，放松下来。
他看了眼叶昭云，发现对方仍是淡淡的，似乎没有注意到。想到他特殊的身份，叶孤城还是解释了一下，“方才我失态了，请您见谅。我与花泽睿曾有过一段露水情缘，本该修成正果，没想到他不愿陪在我身边，也是要去虎斑湾，故而在听到那个名字后，我有些难以自持。”
陆点对他的私事不感兴趣，随便地点了点头。
他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他对花泽睿的私事还是有点兴趣的，于是问道：“你现在仍旧放不下花泽睿？”
叶孤城惊讶于他的敏锐，也庆幸自己给出了解释，否则先祖肯定会抱有疑心。
在无法确定他和虎斑湾之主的关系前，叶孤城不会轻举妄动。
叶孤城道：“我的确放不下他，他是个很好的人。”
陆点问道：“他哪里好？”
叶孤城道：“他很温柔，也很会照顾人，处理起生活上的事情游刃有余，将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得住他。”
陆点问：“你不厌恶他的野心？”
叶孤城一直处于警惕的状态，听到先祖这样说，并不觉得惊讶，反而想到，他们的关系果然很好，竟连这种事情都很清楚。
就算是西门吹雪，也不了解花泽睿的真实性情。
叶孤城说：“他的野心正是我需要的。”
说完他看向了陆点，希望能得到先祖的帮助。
陆点说：“我却很讨厌这一点。”
叶孤城愣了一下：“为什么？”
陆点说：“有野心的人，必定不会安于平静，他们会将好好的日子搅乱成一滩浑水，方便达到自己的目标，却不顾他人死活。”
叶孤城迟疑了一下：“您看起来，应该不是会在乎人类生死。”
他用了“人类”这个词，陆点对吸血鬼身份的认同，还有作为贵族的傲慢被激了出来，他无视自己本性中的善良，用了另一个理由。
“花满楼不喜欢。”
原来是因为花满楼。
叶孤城想到那个温润的盲眼公子，大概能明白，先祖为什么会对那样一个男人产生真感情。
从表面上看，花满楼和花泽睿很像。
花泽睿的温柔，叶孤城深深地体会过。而且花满楼没有花泽睿的卑微和迷茫，就算眼睛看不到，他也并不敏感自卑。
他不为衣食所愁，父母恩爱，家风良好，性格温柔善良，乐观开朗，人格也健全，足以安慰受伤的灵魂。
只是不知道，花满楼是否也像花泽睿一样，背后隐藏着其他的心思。
叶孤城问道：“您会带花公子去虎斑湾吗？”
陆点舔了一下犬齿。
刚才打架的时候，血腥味道很浓，他有点馋，而且总觉得有血溅到脸上了，但是擦了好几处位置，都没有血液。
渴望的东西一直没有得到满足，陆点心里还在惦记着。
回去向花满楼请求吸血吧，希望他不要拒绝。
陆点说：“如果他愿意的话。”
他若是不愿呢？
叶孤城没有问出这句话。
先祖用情至深，本身就有些偏执疯狂，对花满楼早已产生了执念，肯定不想听到这种话。而且他也大概能猜到，就算花满楼不愿意，这位先祖恐怕也会强求的。
陆点有点忧愁，他很清楚，花满楼不会跟他去的。
现在的爱情值还是18%，花满楼把他当成了好朋友，没有对他生出其他心思。
而且之前花满楼说过，舍不得家人，他怎么忍心让花满楼难过？
他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难道要去找花泽睿请教？
可是花泽睿本质是个花花公子，有许多事情都比他的情人重要。他可以利用完西门吹雪后立刻投向叶孤城的怀抱，也会因为事业，毫不犹豫地和叶孤城分手。
陆点不想这样对花满楼，花满楼应该被精心呵护，也应该被尊重，而不是通过心计手段，欺骗他的感情。
回到城中后，陆点去找花满楼。
花满楼坐在城墙这边，正在低声与士兵交谈。
他没有听到陆点过来，直到陆点出声，才转过头来，朝他露出微笑：“你回来了。”
疯狂特质带来的状态会持续几个小时，再过半个小时才会失效，陆点现在依然不会因为接触陌生人而恐惧，他拉着花满楼的手臂，花满楼顺从地站起来，跟着他往前走。
“这是要去哪儿？”
陆点说：“我想喝血。”
花满楼关心道：“你受伤了吗？还能忍受吗？”
陆点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是馋了，还有使用了过多技能导致精力下降……
实际上吸血并不能补充下降的精力，想恢复精力，只能睡觉或者冥想，吸血可以让他得到满足，但也是画饼充饥而已。
陆点说：“我没有受伤，有些忍不住了。”
“这里人很多，让他们看到了不好解释，你再忍一下，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嗯。”
陆点带着花满楼从城楼上下来，一直往城里走，来到空旷的街道上。
月如银钩悬挂在半空，陆点看到了被风吹着涌动的云，这次他没有因为月亮被暂时遮蔽而感到恐慌，反而被空气中吹来的血腥味刺激着疯狂特质感到激动。
他迫不及待地抱住了花满楼，正要咬他脖子时，突然想到被花泽睿点明的感情，没有立刻用牙齿刺破他的皮肤，就这样静静地感受着花满楼灼热的体温。
花满楼轻声问道：“怎么了？”
陆点说：“你身上好热。”
花满楼有些疑惑。
叶昭云从前都是喝温热的血，这次是怎么了？
吸血鬼的身上发生过很多次异变，花满楼担心他，却也无可奈何。
他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让脖子更好地露出来，温声道：“那你还要喝吗？”
陆点问：“我咬破你皮肤的时候，会疼吗？”
花满楼含笑说：“有一瞬间的刺痛，不过很快就不疼了。”
陆点问：“被我吸血的时候，你会害怕吗？”
“起初的确会觉得恐慌，血液流逝后，会有一种临近死亡的错觉，但是却很舒服……我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花满楼说着，又想起了《蝙蝠公子》中的那些描写。
自从看过那本书，他常常会想到那段非常详尽的描写。
花满楼没有从文字中读出作者是否对他们抱有恶意，最初理解了书上的内容时，他其实有几分羞恼。
这是对他和叶昭云友情的亵渎。
幸好叶昭云不太在乎这些，花满楼也就释然了。
但是……
不知为何，被叶昭云吸血时的感觉，与阅读那本书时的感觉很相似。
花满楼非常不解，他很想找人询问，最终难以启齿。
现在看来，就连叶昭云自己都不知道，被吸血时是什么滋味。
陆点问他：“你想让我吸其他人的血吗？”
花满楼道：“不想。”
陆点有些高兴，问他：“为什么？”
花满楼说：“被吸血时会恐惧，之后会变得虚弱，如果他们知道是你做的，恐怕会敌视你。况且你已经有了血浆果实，不必常常吸食人血，喝我的血足够了。”
原来不是嫉妒。
陆点有些失落地看了眼他的爱情值，发现已经变成了19%。
失落变成了高兴，陆点说道：“我以后不喝其他人的血了，只喝你的。”
花满楼好笑又无奈，觉得叶昭云像个小孩子似的，这种事情，竟也如此郑重地向他保证。
“好。”
陆点凑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用唇亲了亲他的脖子，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露出尖牙，刺破皮肤，温热的血液带着阳光与鲜花的味道，流淌进入陆点的口中。
陆点眯起眼睛，更加用力地抱住他。
这样的饮食，对吸血鬼来说极其常见，陆点喝花满楼的血也喝过很多次，此时却生出一种别样的悸动。
陆点喝地很慢，他睁着红色的眼睛，希望看到花满楼的表情，但是现在的角度有点难，他们离得太近了。
但是他知道，起初被吸血时，花满楼的身体很紧绷，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现在的他放松了很多，但是依然像在克制着什么。
陆点控制着饮血的量，及时制住，舔了舔他的伤口，将创伤复原。
花满楼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神似乎比平日更加涣散。
他朝着自己微笑，温声询问：“够了吗？”
“嗯。”陆点回味着血液的味道，舔了舔尖牙，“下次可以给我其他部位的血吗？”
花满楼问道：“还有什么部位？”
“我也不知道。”陆点说，“我有点想跟你分享鲜血的味道。”
他想用带着血腥味的嘴巴，亲吻花满楼。

第198章 亲吻
陆点看到花满楼一无所知的样子，觉得此时的自己卑劣又自私。
可是他会忍不住想，既然已经在无知无觉中做了那么多，他可以请求和花满楼睡在同一张床上，也能变成蝙蝠表示对他的亲昵，为什么不能继续呢？
他只要开口征求花满楼的意见就好，最终的决定权利在花满楼手中。
花满楼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微笑着说道：“只可惜，对我而言，血液的味道都是一样的，恐怕没有办法像你一样，品尝出不同的滋味。”
陆点没有说话。
花满楼感受到了他的失落，安慰道：“你可以说给我听。”
陆点轻轻叹了口气。
花满楼真的是个很体贴的人。
他能感觉到对方在照顾自己的心情，不希望他因为无人理解感到孤单，所以才这样说，告诉自己，他愿意靠近自己。
吸血鬼的理解能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陆点看着他的嘴唇，生出了退意。
花满楼对他只是欣赏，根本没有那种心思。他只是将自己当成朋友对待而已。
“叶昭云？怎么了？”花满楼问道。
他的脸色因为被吸过血变得苍白，双目没有焦距，站在黑夜中有种说不出的美好脆弱。
陆点握住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花满楼笑着说：“好。”
陆点和他一起朝着城外走。
士兵们在打理战场，浓郁的血液味混着金汤的味道并不好闻。
金汤就是用放了一年多的粪便混合着各种毒药熬制的汁水，可以涂在弓箭上，也可以直接泼在攻城的人身上。
这东西有腐蚀性，就算杀不死人，也会把皮肤弄得溃烂，而且味道很恶心。
陆点走在路上，嗅到这样的味道，并没有多少食欲，他只觉得浪费了那么多血。
走远之后，那股味道渐渐消失，陆点和花满楼走在树林中，他问道：“看不到是什么感觉？”
花满楼愣了一下。
第一次有人这样问他。
“很多人都说，瞎子永远都活在黑暗里，我却觉得有些不同。这似乎不是黑暗，更像是无尽的虚空。”花满楼用温和的声音，微笑着说，“倘若不是身体受到限制，我想，我应该是比大多数人更自由的。”
“只有你这么乐观。”
“你怎么知道，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也是这样认为呢？”
陆点想了想，“你说的对。”
花满楼道：“我对自己的听力向来自信，原以为大军来袭，我会先你一步察觉到，没想到你的听力这般好。”
陆点说：“我不是蝙蝠，没有那么厉害的听力，是眼睛看到了远处的火光。”
花满楼笑了笑。
“其实蝙蝠是有眼睛的，原随云自称蝙蝠公子，真的很不合适。如果他知道连蝙蝠都能看到东西，可能会把所有的蝙蝠都抓起来挖掉眼睛。”
陆点的话题跳跃太快，花满楼没反应过来：“是那位无争山庄的少主？蝙蝠公子难道不是你吗？”
因为原随云跟他一样，幼年失明，又名声很好，花满楼听说过这个人。只是江南和太原离得很远，又有蒙古人将两地隔绝，花满楼从未和那位原公子见过面。
陆点说：“那是书里编造的。”
花满楼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陆点：“嗯。”
他心情很乱，总忍不住想花满楼，只好胡说些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原随云哪里有花满楼有吸引力，他的心里依然全都是花满楼。
想变成蝙蝠，飞到他的肩膀上，蹭蹭他的下颔。
更想用人形亲吻他的眼睛。
花满楼以为叶昭云曾经落入原随云手里，所以才对他的性情了解得如此清楚。他没有见过原随云，不好妄加评论，只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江湖中多得是道貌岸然的人，你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免得让自己受伤。”
陆点说：“那你呢？”
花满楼笑着说：“你觉得呢？”
陆点说：“我带你去找花泽睿治眼睛吧。”
他的话题跳跃太大了，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问道：“花泽睿懂医术？”
陆点说：“他跟西门吹雪学过。”
“西门庄主的医术，的确称得上精湛，只是我的眼睛失明已久，周遭的经络早已坏死，怕是很难复明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花满楼家里很富有，父母和哥哥都很疼爱他，失明后找了无数大夫来为他医治，但是一直都没能治好。
他其实不太相信，花泽睿能治好他的眼睛，但这是叶昭云的一片心意，花满楼已经拒绝了饮血，不好再拒绝他的好意。
温柔的公子微笑着说：“那就试试吧。”
陆点和花满楼在天亮前回到了马车里，他像原来一样花费几个金币，做了一顿饭菜，摆放在花满楼面前。
因为已经喝过血了，陆点没有再吃血浆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花满楼吃东西。
花满楼抬起头：“你最近怎么老是这样看着我？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陆点的疯狂已经消失了，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不过这里没有陌生人，他不会觉得紧张，头脑也很清醒。
但是情商框住了他，此时吸血鬼分明已经很喜欢眼前的人，却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更不知道怎么才能更进一步。
他很害怕，如果花满楼不同意，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花满楼见他沉默，心想，难道叶昭云想吃人类的食物？
他很喜欢陆点，事事都想与陆点看齐，但是那清晨和陆小凤还有陆点一起用饭时，只有叶昭云无法进食，似乎有些孤单。
花满楼的胃口一直很好，他热爱生活，也喜欢吃东西。如果不能饮食，对他而言，生命的乐趣会减少许多。
花满楼对叶昭云枯萎的肠胃无能为力，就像他没有办法治好自己的眼睛，只能选择接受现实一样。
可是叶昭云分明能常出不同鲜血的味道，却因为他不想让其他人受伤，答应只喝他一个人的血。
花满楼现在想想，觉得叶昭云的确受了委屈。
“我能尝尝你的血浆果吗？”花满楼问道。
“为什么突然想吃这个？”陆点拿出一个血浆果，疑惑地说，“你应该知道，方应看吃血浆果，差点吐出来。这不是人类喜欢的味道。”
花满楼微笑着说：“我未必接受不了。”
陆点找了个吸管，插进血浆果里，小心放到花满楼的手心，“轻一点，果汁会爆出来，吸这里就能喝到了。”
花满楼咬住吸管，有些谨慎地吸了一小口，他细细地尝了一下血浆果的味道，发现除了血的甜腥味道有点奇怪，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喝。
他慢慢地把里面的果汁喝掉，失血过多的脸恢复了红润，身体的虚弱感也得到了缓解。
花满楼说：“这个果实比我想象中好许多，如果用来入药，或许有奇特的疗效。”
陆点说：“嗯。”
花满楼问他：“其他人可以种血浆果实吗？”
“虎斑湾的人可以。”
这也是虎斑湾的秘密。
花满楼没有再问，他和陆点刷牙洗脸，然后躺进了棺材里。
一般这个时候，叶昭云都会变成蝙蝠，落在他的身侧，有时会睡在他的腹部，有时会钻到他的袖子里，有些时候会躺在花满楼手臂外侧的缝隙里。
但是这次花满楼没有等到叶昭云过来。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问：“叶昭云？”
陆点说：“我们还是分开睡吧。”
花满楼有一瞬间的疑惑，随后微笑着说：“也该分开了，小石已经搬到了外面，我还要赖着你的床，占着你的位置，确实不好。”
他坐起身，从棺材里出来。
陆点许多次想上前去阻止他，但是都没有做到，眼睁睁看着花满楼来到了棺材旁边的位置，铺开那处的床褥，缓慢地整理床铺。
“你为什么不拒绝？”陆点问。
“为什么要拒绝？这是很合理的要求。”花满楼说道，“我睡在这里，你也能以人形休息，不必再挤在我的身上了。”
陆点发现自己受不了他这样从容的态度。
他忍不住上前，一下扑倒了花满楼，和他躺在了刚铺好的床铺上，他的手覆盖到花满楼的眼睛上，让他闭上了眼，仿佛这样就能遮掩自己的无耻。
陆点欺身上前，吻上了他。
花满楼的身体很热，比陆点的体温要高二十几度。
他的口腔内也是温热的，陆点离得他这么近，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体，还有跳动的心脏。
或许是他的错觉，花满楼的嘴巴里似乎带着甜甜的血浆果的味道。
陆点用力地吸吮，另一只手揽住了花满楼的腰。
他不需要呼吸，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花满楼喘不过气才停了下来。
“叶昭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花满楼惊疑不定，但是没有推开他。
“我想做书上写得那些事。”陆点说，“为什么书上写的，不能成为现实呢？”
“你冷静一下，如果现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等你恢复理智，会后悔的。”
“我很冷静，现在就很理智。”
花满楼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见过叶昭云疯狂的样子，也很清楚夜晚时的激战刺激到了他，无论怎么想，此时的叶昭云都很不对劲。
他软下态度，安抚叶昭云：“我们是好朋友，不是书上的那种关系，不能做那样的事。“
“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我离开棺材分开睡？”
陆点沉默了。
他看着花满楼，觉得很委屈。
花满楼什么都可以满足他，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他不再贴着花满楼，从地铺上站起来，飞身离开了马车，闯入了外面的阳光中。
看来靠他自己是处理不好了，只能去向花泽睿求教。
陆点听到花满楼惊慌失措的声音：“叶昭云，你回来！”
他很喜欢这种被在意的感觉。
黑衣吸血鬼勾起嘴角，没有回头。

第199章 准备
陆点知道花满楼追出来了，他心里乱得很，也怕伤害花满楼，不想面对他，于是变成迷雾形态，很快甩掉了他。
等陆点来到花泽睿这边时，已经丢了半条命。
花泽睿正在和叶孤城，还有方应看一起处理军务，看到他过来，挑了下眉，温声对两人说道：“我先离开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他带着陆点离开开会的屋子，来到了外面的一处空房子里。
“和花满楼吵架了？”花泽睿笑着问道。
“我跟他说了。”
“既然已经挑明，为什么还要逃到我这里？留在他的身边，像从前那样贴心待他，不是更好吗？”花泽睿说。
“他不相信我的感情。”
“原来如此，真可怜啊。”
花泽睿抬手摸了摸陆点的脑袋，他半点都不憷吸血鬼身上的黑暗气质，对上他凌厉的视线也没有退缩，反而温柔注视着他。
陆点冷冷地问：“我该怎么办？”
花泽睿笑着说：“你太沉不住气了，花满楼还没有爱上你，就敢直接挑明自己的心思。也就是花满楼脾气好，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陆点懊恼，其实他也觉得那样的举动不合时宜，看到花满楼震惊的模样，他就有些后悔了。
他问：“怎么挽回？”
花泽睿说：“向他道歉，向他示弱，承认自己是在发疯，然后像从前一样，恪守朋友的界限，降低他的警惕心，循序渐进地，让他对你心动。”
“这是欺骗。”
“爱情就是这样，不要那么坦诚，你要学会把某些东西隐藏起来，保持距离和神秘感，才能吸引住他。”
“那是你。”陆点说。
“我的好弟弟，你应该知道，花满楼不可能喜欢上你。”花泽睿收敛了微笑，目光有些严肃。
“为什么？”陆点问。
“因为他的心中有大爱，一己私欲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他对弱者充满了同情和怜悯，会因为一个姑娘死前的请求去拥抱她，也会对上官飞燕那样的骗子产生好感，你还不明白吗？”花泽睿说，“在他面前，你只能示弱。”
“那是道德绑架。”
“那又怎么样？你不做，还有别人。”花泽睿恢复了温柔的语气和神态，桃花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说得理所应当，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陆点陷入沉思。
花泽睿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会帮你的，灵儿也会。”
陆点在心里吐槽，关灵的帮他是继续写他和花满楼的小黄文吗？
花泽睿笑着说：“算算日子，灵儿今日就该到了。”
陆点觉得花泽睿看起来像是要搞事，就像他在花泽睿身体中时，会受到花泽睿的影响，很自然地产生坑吸血鬼的想法一样。
虽然他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吸血鬼的脑子，真的容纳不了感情线的急速发展后带来的一系列事情。
他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花满楼了。
一定要在关灵到来之前解决好。
陆点问：“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花泽睿含笑说道：“你下定决心骗他了？”
陆点说：“我会自己判断的。”
花泽睿道：“你匆忙离开，花满楼必定放心不下你，不如先在这里冥想一会儿，等恢复好精力，再出去见他。”
因为两个人意见不合，花泽睿没有跟他说太多。
陆点暂时没有其他想法，按照他说的，盘腿冥想，闭上眼睛恢复精力。
他切到了花泽睿那边，焦虑担忧的心情一扫而空。
陆点嘴角勾起微笑，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栏，愉快、自信、担忧、专注。
看来他还是很关心吸血鬼的。
陆点来到刚才那间屋子，方应看招呼他：“昭云不是不能晒到太阳吗？怎么突然这个时候过来？”
“他闹脾气了。”陆点笑着说道，“小侯爷不必担心，昭云没事。只是和花公子吵了一架，到我这里躲一躲。”
方应看感叹：“你们感情真好。”
叶孤城想象不到先祖与人吵架的模样，花泽睿的神情不似作伪，叶孤城心想，此时必须要避嫌，长辈习惯在晚辈面前保持威严，若是他看到先祖幼稚的模样，对二人来说都很尴尬。
陆点说：“我与他都是虎斑湾的人，关系自然好一些。”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地图，弄清楚了兵力部署，“小侯爷这是打算动手了？”
“花公子果然慧眼如炬。”方应看道，“那位枢密使寸功未立，只知道享乐，现在还要占据其他人的功绩，为了一己私利不顾大局，如果让他留下来，将来必定会成为守住城池的阻碍。”
叶孤城道：“该杀。”
陆点笑着附和：“不如假作蒙古人，取了他的首级。”
方应看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陆点的愉快心情达到了顶峰。
他们三个相处的真好啊，方应看、叶孤城，还有花泽睿都是野心勃勃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行事作风完全一致。
倒是那只黑暗中的吸血鬼，竟然有善良的特质。
这很难得。
善良的人虽然在某些方面很执拗，不可否认的是，与这样的人相处，要比和反派相处安心很多。
比起方应看和叶孤城，叶昭云才是他真正的同伴，永远都不会背叛。
陆点用花泽睿的身体参与了方应看的布局，带着一队人马去突袭蒙古那边，抢了他们的盔甲和武器，更换之后，准备里应外合，偷袭童贯。
太阳落山后，陆点估计叶昭云那边睡的差不多，切到了吸血鬼身上。
吸血鬼的精力条已经回满，但是情绪依然低落，很需要有人帮他提振心情。
他知道花泽睿在做大事，不方便在这个时候过去打扰，而且也不想花满楼太过担心自己，推开屋门，走在了落日余晖下。
淡淡的光晕让他有些许不适，但是精力值下降的很少，只比普通日常活动消耗的多那么一点点，几乎可以完全忽视。
陆点看了眼花满楼的头像，推测了一下他的位置，发现他此时可能还在马车里。
花满楼没有继续找他吗？
他是不是彻底对自己失望了？
昨日守城时死了很多人，到处都是尸体和血液，陆点闻到血腥的味道会兴奋，但是他很清楚，花满楼不喜欢死亡。
那时他顾不上安慰花满楼，现在想来，如果能问清楚他的想法，他或许会对自己的感情更多一些。
陆点一边往回走，一边懊恼地想。
他回到了马车这边，掀开车帘，看到花满楼站在棺材旁，一手放在棺材上，目光依然涣散，似乎是在发呆。
“叶昭云？”发呆的花满楼突然抬起头，朝着前面说了一句，“是你回来了吗？”
“嗯。”
花满楼好像没想到他真的回来了，听到回答后反而怔了一下，随后上前抓住了陆点的手臂，双手抚摸他的身体，语气焦急担忧：“你没事吧？那时外面太阳已经升起，你怎么能不顾自己的安危离开？”
他一直在懊恼自责。
他明知道叶昭云时不时地会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没有照顾好他。
叶昭云离开后，花满楼立刻追了上去，可是就算他的听力再好，也追不上没有心跳和呼吸的吸血鬼，更何况对方能变成蝙蝠。
他找了叶昭云许久，都没能找到他，一颗心高高悬起。
花满楼很怕叶昭云因为一时冲动，被太阳晒伤，更怕他为了保持清醒，用痛苦来刺激自己，最终陨落在阳光下。
叶昭云生前是位将军，死后也保家卫国，不该为了自己而死，更不该死的这样悄无声息。
花满楼听说过，鬼死之后会变成聻，但是这只是一种说法，谁也没有亲眼见过，不管是变成聻，还是从此灰飞烟灭，都不是花满楼想看到的。
他愧对叶昭云，一直守在他的棺材旁，希望他能回来。
花满楼想了很多。
早知叶昭云会做出这样冲动的举动，他是否会答应，与叶昭云做书中写的那些事情？
花满楼不知道。
他并不排斥叶昭云，与叶昭云亲吻时，也没有觉得反感，甚至能感觉到，叶昭云看似疯狂下的克制和隐忍。
正因为如此，他才拒绝了叶昭云。
可若是答应的话……
花满楼以为没有机会了。
没想到上天垂怜，叶昭云没有死，他好好的。
花满楼摸着叶昭云冰冷的身体，似乎与从前没有什么区别，他看不到叶昭云的脸色，也不清楚他的身体是否会变得虚无透明，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让自己安心。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花满楼说。
“不该去阳光下，还是不该喜欢你？”
花满楼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地说喜欢，他没有什么应对的经验，好在刚才已经想的很明白。
盲眼的公子温声安抚吸血鬼：“当然是不该这样伤害自己。你的喜欢没有错，是我想错了，没有得体地给你答复，我向你道歉。”
陆点心情复杂。
他看了眼花满楼的爱情值，发现还是19%。
数值竟然没有掉。
“该道歉的人是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陆点说，“但是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
花满楼微笑道：“我知道了。”
陆点问：“你的态度呢？”
花满楼说：“自始至终我都将你当做朋友，只是仔细想一想，我并不排斥你的亲近，无论是同你睡在一起，还是肌肤相亲。我想，我早已习惯了你的存在，或许可以试一试。”
试一试接受叶昭云的好意，去找花泽睿治疗眼睛。
试一试接受叶昭云的爱，和他突破界限，更进一层。
陆点惊喜地看着他。
花满楼捏着他的手，轻声说道：“只是要循序渐进地来……我还没有准备好，我想你大概也没有准备好。”
陆点抱住了他：“嗯。”
花泽睿说的一点都不对！还是他的花满楼最好了！

第200章 老婆
关灵是下午来到的。
陆点最近没切到她那边看，等关灵抵达后才发现，她没有和铁手一起，而是带着迷天盟浩浩荡荡一群人，来到了这边，驻扎在了军队旁边，排场非常大。
方应看派人来到吸血鬼这边，请他帮忙试探来人的意思。
陆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发现还没有完全天黑。
花满楼问道：“其他人呢？为什么会让叶昭云去？”
来人道：“是花公子的意思。”
花满楼知道这个“花公子”说的不是自己，而是虎斑湾的花泽睿。
他想到了叶昭云对花泽睿的提防，难道花泽睿真的跟他关系不合，才会明知叶昭云不能晒太阳，还要让他去做这样的事？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花泽睿不是叶昭云的上司，叶昭云不会顺从他。
陆点说：“我会去的，你回去吧。”
把传信的士兵送走后，陆点看向花满楼，“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花满楼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是要去的。只是你今日在外面晒了很久，现在出去，身体能吃得消吗？”
陆点已经冥想了好几个小时，把精力给补满了，花满楼也睡了一觉，现在两个人刚刚睡醒没多久，就像从前一样相处，仿佛睡前的矛盾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朋友，哪怕花满楼的爱情值只有19%，他也是叶昭云名义上的恋人了。
陆点说：“我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陆点和花满楼换了身衣服，磨蹭了十几分钟，等外面天色又暗了一些，才从马车里出来。
太阳照射在吸血鬼的身上，发出灼烧的声音，花满楼替他挡了一下，但也只是聊胜于无。
陆点拽了一下帽子，握住了花满楼的手，带他朝着关灵的方向去。
今日之前，叶昭云很少牵他的手，大多时候都是扶着他的手臂。
花满楼知道，叶昭云担心自己在陌生环境下不适应，才会细心体贴地扶着他，为他引路。
但是现在，花满楼恍然惊觉，叶昭云不单单是在体贴他是个瞎子，原来早已对自己抱有其他心思，才会在各个方面关心自己。
花满楼有些歉疚地想，叶昭云的靠近如此明显，自己却没有察觉到，反而任由其深陷其中，最后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前面有树枝，小心。”吸血鬼的声音拉回了花满楼的思绪。
花满楼顺着他的力道，躲开了脚下的树枝，“叶昭云。”
“怎么了？”
花满楼很温和地问：“你以前喜欢过其他人吗？”
如果是普通情侣询问这种话题，绝对是送命题。陆点看了眼花满楼的好感度，就知道花满楼是单纯好奇，没有其他意思。
陆点说：“没有。”
花满楼道：“从来都没有？”
陆点说：“没有。”
花满楼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
叶昭云生前孤身一人，死后近三百年，都是孤身一人，仓惶隐藏在人群中，极力掩饰自己的异常，直到去了虎斑湾才安定下来。
幸好有虎斑湾。
叶昭云种植的血浆果树，大概就是虎斑湾给他的。
过去经历悲惨，叶昭云连人情世故都不懂，怎么可能懂爱情？
花满楼不觉得他爱自己，只是已经错过了拒绝的机会，而且已经答应叶昭云与他在一起，他自然会给他回应，争取早日与他真正地互相喜欢上。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将来或许会分开吧。
花满楼微笑着说：“我也没有，若是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请你多加担待。”
“你已经很好了。”
如果花满楼不好，陆点怎么会喜欢他？
花满楼笑着说：“我还从来没有与其他人以这样的身份相处过，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身为情人，我会是怎样的，你倒是说得很笃定。”
“你就是很好，不需要做出改变，只要不拒绝我就好了。”陆点看着花满楼，怎么看都觉得很心动。
他很喜欢花满楼的微笑，也喜欢他的眼睛，还有血液的味道，更喜欢吸食他的鲜血时，与他靠得那么近，两个人仿佛融为了一体，冰冷的吸血鬼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自己也好像被人从死亡中拯救，活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欲望得到满足的一刹那，真的会令愉悦兴奋。
花满楼微笑着说：“你不希望我可以主动些吗？”
陆点道：“你已经很体贴了。”
花满楼笑着摇了摇头，觉得叶昭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他们离开了大军驻地，来到旁边的营帐这里。
太阳的一半身体已经沉到了地盘线的下方，天空的颜色昏灿灿的。
花满楼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颤抖起来，他用了些力气回握，然后听到不远处一个少年的声音说：“你就是花满楼？”
花满楼微笑：“是我。”
陆点看着挎着刀，脱掉官府，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关灵，不得不承认，关灵的容貌看起来比自己更像男孩子。
她的脸很漂亮，是带着那种稚嫩的少年气，因为没有任何妆容，眼神很冷，再加上系统的修饰，完全无法想到她其实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叶昭云的脸就很美，只看他的脸，很难分辨出他的性别。
关灵说：“你最好不要辜负我二哥，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哪怕你是花满楼。”
花满楼微笑着问：“你二哥是谁？”
陆点说：“是我。”
花满楼有些惊讶：“原来这位小公子是你的弟弟？”
他以为叶昭云孤身一人，再也没有家人，也没有可靠的朋友。
没想到他还有个弟弟。
想来花泽睿就是因为知道了叶昭云的弟弟在这里，才特意让他过来的。
关灵道：“结义兄弟。”
“原来如此。”花满楼对陆点说：“怎么之前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陆点沉默不语。
他也是第一次跟这个妹妹见面，以前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花满楼没有追问，柔声对关灵说：“你喊他二哥，应该还有一个大哥吧？”
关灵说：“大哥就是花泽睿。”
花满楼含笑转头看了眼陆点。
陆点知道他看不到，对上他的眼睛还是有些慌，“你听我解释，我之所以从来没有说起过，是因为……”
花满楼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向来忍受不了太阳的照射，现在还难受吗？”
“嗯。”
关灵看了眼天空，“这种程度都受不了？你也太弱了，进来说话吧。”
陆点不会和妹妹一般计较，和花满楼一起，来到了关灵的帐子里。
关灵带了很多人一起过来，粗略估计至少有五百人，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关七，也跟着过来了。
帐篷里就是坐在轮椅上的关七。
铁链束缚了他的四肢，轮椅三面的铁板将他框住，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他的鬓角微白，面容极其英俊，脸上的表情很空洞，眼睛也是空洞的。
听到声音后，关七的眼睛里露出了期待神色，见到关灵身后跟着的陌生人，迷茫了一下，“你们是谁？为什么跟着灵儿？”
关灵想起来，自己忘记跟花满楼自我介绍了，“我叫关灵，这是我哥哥关七。”
陆点问她：“不继续扮演父子了？”
“我已经拿到了权力，没有必要再用继承人的身份委屈自己。”关灵说完，面无表情地对关七说，“这是我在外面认的义兄叶昭云，这是他老婆花满楼。”
关七看向花满楼：“你是女人？”
花满楼第一次被人这样说，哭笑不得，又有几分害羞：“我不是女人。”
关七头脑混乱，呆了半天又说：“你的眼睛很丑，像个瞎子。”
花满楼微笑着说：“我本就是个瞎子。”
关七愣了一下，又看着他的眼睛，“你是瞎子，你的眼睛一点都不丑。”
花满楼有些不明白他的话，认真思考着其中的深意。
陆点知道陆小凤原著里大家都很有逼格，说话都像谜语人，很多话都能品味出哲学的意味，但是花满楼真的没必要这样和关七交流……
“七童，不要理他。”陆点看了眼关七，没敢当着他的面说他是个白痴。
“你不必担心我，这样的话没什么，更何况我真的看不到，双目自然会与常人有异的。我已经接受了现实，不会因此而难过，倒是你，会不会嫌弃我的眼睛丑？”
“一点都不丑。”
花满楼的眼睛很漂亮。
他的眼没有花泽睿的桃花眼那样朦胧含情，不算圆，也并不大，只是略微有些狭长。
他的眼睛很清澈，常常带着笑意，只是瞳孔不会像常人那样灵活地瞟动，少了几分活泼，更显得成熟稳重，一眼看去，就是极其标准的君子。
他的眼睛和五官搭配得刚刚好，与周身气质也很般配。
拥有善良特质的吸血鬼喜欢与这样的人相处，尤其花满楼表里如一，不止外貌美好，心地也是一样的。
关灵毫无波动地说：“你们两个来干嘛的？”
陆点看向她：“给你看看我老婆，认识一下。”
关灵看向花满楼，用很平静的声音喊了一声：“二嫂。”
花满楼很无措，他才刚和陆点在一起，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做那种事情，也同样没有想过见他的家人。
而且这个小弟弟的称呼是不是哪里不对？
花满楼无奈道：“你也可以将我当做哥哥，我会像叶昭云一样照顾你的。此行匆忙，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日后有机会再补上。”
关灵说：“好。”

第201章 掠夺
寒暄过后，陆点和花满楼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询问关灵的具体情况。
关灵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成为迷天盟三圣主后，一直在勤奋习武，取得了很大的进步。迷天盟的其他圣主有不服我的，都被我打了回去。有哥哥在背后支持，很快我就成了迷天盟真正的首领。”
关七好像知道妹妹在夸他，温柔地看向关灵，露出一个笑容。
关灵说：“现在正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六分半堂不做人事，迷天盟不能只想着内斗，我留了一部分人在京城，带着些人手来给师兄帮忙。哥哥放心不下，一定要跟着我，我就带他一起过来了。”
花满楼听到了铁链碰撞的声音，也知道关七是坐在轮椅上，他想象不到关七此时是怎样的状态，几个人也没有解释的意思，花满楼便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陆点说：“你要好好安抚他。”
“我会的。”关灵说，“大师兄听说哥哥要来，也放心不下我，他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不只是他，除了三师兄，二师兄和四师兄都来了，应该再过几个时辰就会到。”
陆点之前一直在谈恋爱，没怎么关注这边的局势，听到关灵这样说才意识到不妙。
这个架势，好像要进行最终决战似的。
关灵道：“我们原本可以早些到达，中间遇到了几次蒙古人的伏击。这一路上都似乎有人在暗中跟着我们，只是那个人很懂得隐蔽，逃得也很快，一直没有暴露行踪。”
陆点道：“我来时遇到了苏梦枕。”
“原来是苏公子吗？既然他往这边来，六分半堂肯定不会不知道，难怪这一路都有人尾随，他们应该是在试探我们几路人马是不是一伙的。”
关七突然说：“苏梦枕？”
关灵从怀里拿了块麦芽糖，剥开塞到他的嘴里，关七看着妹妹，很快将他的对手抛在了脑后。
陆点说：“苏梦枕还没有到。”
关灵说：“或许是在绕圈子，想将敌人甩开。我和师兄们都已经到了，他们也应该快到了。”
“嗯。”
关灵问：“陆点呢？”
陆点听到这个名字，没忍住，露出了些许笑容：“他和陆小凤去找雷卷了，刚离开没几日，估计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关灵说：“希望能赶得上。”
二人交流完，陆点带着花满楼回去。
挂机系统不会主动在系统商场里购买东西，除了陆点的马车里有全套的厨具，其他小号那边什么都没有，只能跟身边的古代人一起，享受没有高科技的健康丨生活。
关灵想带着哥哥去陆点那里蹭吃蹭喝，但是她刚带着人马过来，还没安定下来，不方便抽身离开，只能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们在黑夜中走远。
花满楼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叶昭云这个人，经历刚才的对话，他才发现叶昭云的日子看似普通，实则对许多事情了如指掌。
《蝙蝠公子》中写到过，黑衣人建立虎斑湾。花满楼最初是信的，但是随着对叶昭云了解得越深，他就越是忽视这一点。
他已经把叶昭云和小蝙蝠划了等式，突然发现叶昭云的另一面，觉得有些新奇，也有些陌生。
“我不该瞒着你的，只是以前你们都没有问过，我就没想到主动讲。”陆点说，“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花泽睿是大哥，关灵是三妹。”
花满楼：“三妹？”
陆点说：“不要告诉别人，她其实是女孩子。”
花满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花满楼太沉默了，陆点有些害怕，“你生气了吗？”
“没有。”花满楼道，“你帮他们保守秘密，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怎么会因此生气？至于你从未说起过花泽睿和关灵，不是也在一开始就解释过了？”
“那就是关七的话让你伤心了。”
花满楼无奈笑着说：“真的没有。”
“你不用在意他的话，他是个白痴，思维和正常人不一样。”
花满楼最初以为陆点是在安慰他，才这样辱骂关七，又发现陆点的话里似乎没有愤怒的情绪，只是有些谨慎地面对自己，才意识到这个“白痴”，指的可能是真的白痴。
难怪他思考关七话中的含义时，叶昭云告诉他，不必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他竟试图去理解那几句语无伦次的话，并且觉得其中或许有其他的暗示。
陆点停下来，握着他的手，认真地说：“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一定要有意义的，有时候，没有意义的东西反而可以让人更加轻松。你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因为战争难过，死在战场上是士兵的宿命。”
花满楼愣了一下，原来叶昭云真正想对他说的是这个。
那夜他的心情，叶昭云同样感受到了。
即便他处在疯狂和混乱之中，心里依然牵挂着自己。
花满楼心头一热，很感激叶昭云对自己的在意。
他的喜欢很珍贵，即便花满楼还不能给出回应，也愿意珍惜。
陆点没有得到答复，怕惹他烦，不敢继续说了，他开始退缩，“我笨嘴拙舌，说不明白，你就当我在胡言乱语好了。”
花满楼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露出温柔的微笑，“你说的很好，的确让我想明白了很多。多谢你的开导，我很感动。”
陆点露出些许笑意，脸颊上肌肉的变化，被花满楼触摸到了。
花满楼笑着说：“我们似乎差不多高。”
陆点说：“嗯。”
花满楼往前走了半步，离得陆点很近，他问道：“现在呢？”
陆点不明所以：“不知道。”
花满楼轻叹一口气：“我原想安慰一下你，没想到你如此容易满足，看来是不需要了。”
陆点：“嗯。”
花满楼笑了起来，这次是被小蝙蝠给逗笑的。
他抬手摸了摸陆点的脑袋。
陆点被他迷得飘飘然，抓着花满楼的手，跟他继续向前走。
夜晚很安静，附近已经可以听到虫鸣，初春似乎快要过去了，夜晚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寒意。
走了一会儿，陆点才反应过来，花满楼刚才说的安慰，好像是准许自己亲吻？
他连忙看了眼好友列表，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花满楼的好感度提高到了23%。
一下子升高了整整4%的好感度！
陆点看着花满楼的侧脸，目光停留在了他的睫毛上。
如果他此刻再想亲吻，是不是来不及了？
花满楼肯定会觉得他反应迟钝的。
唉，好想亲亲花满楼的眼睛。
花满楼问：“今夜的月亮如何？”
陆点看了眼天上：“没有月亮，全是星星，很多星星，照得地上很亮，和月亮的光芒一样亮。”
花满楼微笑着说：“那一定很好看。”
陆点：“很好看。”
花满楼突然道：“再过几年，我就要三十岁了，家里几个哥哥都已经娶妻生子，唯有我孤身一人。我自知身体残疾，不想委屈了其他姑娘，也很享受这样自在的生活。”
“是我打乱了你的计划。”
“这样也很好，不是吗？”花满楼道，“夜晚除了月满盈缺，也有繁星满空的时候。更何况我们已经是很亲近的朋友，哪怕再进一步，也不会适应不了。”
陆点眼睛中流露出光芒。
花满楼说：“你今日一直很小心，倒像是亏欠了我似的。其实不必如此，叶昭云，这是两厢情愿的事，我若是想劝你，其实有很多方式，若非我对你一点情意都没有，怎会答应与你在一起？”
陆点受宠若惊，他又看了眼好友列表，发现花满楼的爱情值又涨了2%。
所以花满楼真的开始直面这段感情，并且从他们过往的相处中，认识到了自己的内心？
花满楼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狡黠，温声说道：“这样晴朗舒适的夜空，只是散步未免可惜，不如我再给你讲几个故事吧，你还想听吗？”
陆点：“想。”
花满楼便道：“这是十年前，我还没有搬出小楼时，大哥给我讲的故事……”
花满楼的声音温润平缓，讲话的语气和节奏非常动听，只是吸血鬼的胆子太小，没一会儿就代入到了故事里，挂上了深紫色的恐惧情绪。
他握着花满楼的手有些用力，不再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
恐惧之下，陆点跟他不再生疏，也没有了那份小心谨慎，变得像从前一样，虽然很沉默，但是多了许多身体上的接触。
陆点沉浸在故事里，恍然不觉，在花满楼停顿的时候询问故事里的人：“他死了吗？”
花满楼说：“他失踪了，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再见过他。”
陆点被吓得不行，越回味越觉得可怕，这次他没有征求花满楼的同意，直接变成了蝙蝠的样子，飞到了他的肩膀上，紧紧靠近他的脸颊。
花满楼找了个地方坐下，摸了摸小蝙蝠的脑袋。
他刚才其实很想问叶昭云，他是否考虑过，二人的寿命是不同的，如果自己先一步死亡，叶昭云未来该怎么办。
转念一想，这场爱恋未必能维持几十年，或许过几日，叶昭云的感情淡了，他们便可以拉开距离，重新做回朋友了。
花满楼停下讲那些奇闻诡事，在星空下，和陆点聊了些其他的，舒缓了小蝙蝠的情绪。
陆点重新变回人类的样子，贴着花满楼坐好。
“七童，我想吸血。”
花满楼笑着问：“上次你说想吸其他部位的血，现在可是想好要吸哪里的了？”
“嗯。”
虽然不久前刚被吸过血，花满楼吃完血浆果实就恢复了很多，到现在已经完全健康，一点都不虚弱了。他很自然地答应了陆点的请求，好奇地想叶昭云会怎么做。
陆点凑上前，吻住了他的嘴巴，咬破舌头，用力地吸吮。
吸血鬼的唾液很快让伤口愈合，只剩下血腥的味道混在二人的口腔中。
冰冷和灼热交织，幻觉般残存的刺痛感被满满的愉悦覆盖，陆点不再克制隐忍，掠夺他的口腔。

第202章 行吗
这不是陆点第一次亲吻花满楼，上一次接吻距离现在并不远，这两次亲吻却有了实质性的变化。
吸血鬼压抑了太久，近乎忘我地遵循本能，去拥抱心爱的人，索取他的血液。
尖锐的犬齿再次将花满楼的口腔刺破，陆点吸吮之后，感觉到了花满楼从僵硬渐渐放松，抬手拥抱住了自己。
只是他的动作太过温柔，没有半点情丨欲，好像在安抚一个受了许多委屈的孩子，
花满楼口腔内的伤口再次愈合，陆点拉开距离，看清楚了花满楼的表情。
以前吸血的时候，他就很好奇，花满楼会在这个过程中露出怎样的表情。
陆点其实有点担心，动情的只有他自己。
看清花满楼神情的那一刹那，陆点彻底放下心。
花满楼对他是有感情的。
陆点抱着一丝期望，问道：“你不想让我吸其他人的血，只是怕我惹上麻烦吗？”
花满楼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神态因为亲吻比平日里略显春意，盲眼中含着柔情，履行自己做情人的责任，温声安抚没有安全感的小吸血鬼，“不只是这样。“
陆点靠近他，终于得尝所愿，亲了亲他的眼睛。
花满楼睫毛颤动，继续道：“不要随便吸其他人的血，除了你爱的人。”
陆点想到花满楼曾经说起过的，吸血时的感受，微微一笑，“你在吃醋。”
花满楼听到这句话，仿佛感觉遮挡在心上的一层薄纱被风吹起，他终于坦然认识到了那时自己的心情。
他的确不想让其他人感受到被叶昭云吸血时的，说不出的恐惧与舒适。
那真的只是出于对朋友的责任心吗？
想清楚这一点，花满楼不再像刚才那样拘谨。
花满楼感受着叶昭云身上冰冷的温度，像从前那样抱住他，用自己来温暖他。
陆点虽然情商不高，直觉还是有一些的。他感受到了花满楼的亲近，再次去亲吻他。这次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没有咬破花满楼的皮肤。
这一吻温柔缠绵，相差了将近二十度的体温差异巨大，但他们早已习惯了彼此，不会被对方灼伤，也不会因为冰冷的温度退缩。
花满楼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过，叶昭云是没有呼吸和心跳的。
想到叶昭云的死亡，花满楼心中愈发怜惜。
一吻结束，他与陆点分开，平复下气息说道：“我们该回去了，再不走，你又要被太阳晒到了。”
“好。”
陆点和花满楼并肩而行，嘴边忍不住翘起，昳丽的容貌因为动情更加生动，就连苍白的脸色，也因此多了几分生气。
从后山走过来，快到马车这边时，陆点听到了远处的叫喊声，似乎有士兵在打斗。
花满楼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尽管看不到，他依然像明眼人一样，望了眼陆点：“过去看看吗？”
陆点也好奇那边发生了什么，“走。”
他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向前走便看到一群穿着大行盔甲的士兵正在与蒙古士兵厮杀。
一个蓄着胡须的老人被护在中间，每当他想要离开时，总有人拼了命不要，也会杀过来，就算很快被他身边的护卫杀死，也要阻碍他离开。
那个老人看到了陆点和花满楼，认清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是汉人的服饰，眼前一亮，朝这边喊道：“我是枢密使童贯，特来此地领兵作战，不想被蒙古人围困，少侠快来救我！”
“嗖”地一下，一支利箭从远处射过来，擦着他的脸颊穿了过去，这个老人的脸上瞬间沾满了鲜血。他捂着脸痛呼了几声。
陆点对花满楼说：“这个宦官的脸上竟然有胡子。”
花满楼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救人要紧。”
因为陆点参与过围杀童贯的计划，就算切到了叶昭云身上，会被他的性格特质影响到自己的思维，但是该知道的东西都知道，哪怕他“善良”，也是个合格的吸血鬼，不会无缘无故地同情自己的食物。
不对，他答应过花满楼不再吸其他人的血，现在他的食物除了血浆果，就是花满楼，再也没有其他人。
陆点拉着花满楼，对他说：“不要再往前走了，我们去找方应看，通知他救人。”
花满楼看不到眼前总共有多少人，他只听到了声音嘈杂，人数不在少数。凭他们两个，的确很难扭转形势，更何况现在距离太亮不远，的确不适合上前逞勇。
此时天还没亮，花满楼原以为方应看等人应该都在自己的帐篷里休息，没想到这个时辰，他们衣冠整齐，似乎是在营帐中商讨正事，听到二人过来，直接将他们请进去了。
陆点一进来，就感觉到了几个人在打量自己。
他没有抬头看，拽了拽帽子，低头掩盖住自己的容貌，同时看向好友列表。
排在第一位的是花满楼，他的友情值很久之前就已经满了，现在有29%的爱情值。
之后就是花泽睿。
通过前几次的接触，花泽睿的友情值上升了很多，现在已经到了70&amp;。
花泽睿的后面是叶孤城，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一个真假难辨的传说把他们维系在了一起，叶孤城对他可能有祖宗滤镜，友情值已经高达20&amp;了。
最后才是方应看。
几天没接触，方应看对自己的友情值降低了很多，几乎约等于没有，神奇的是爱情值竟然还在增长，已经达到了35%，比花满楼的爱情值都要多。
陆点跟叶孤城和方应看都不熟，在他们面前依然会觉得紧张。他躲在花满楼的身边，紧抿着嘴，脸色苍白，微微颤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花满楼说：“我们在不远处看到了童枢密使正在被蒙古人围攻，特来告知方小侯爷。”
“哦。”方应看拉长了语调，含笑说道。他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把扇子，像个贵公子一样，在手里把玩着，“童枢密使怎么在这个时候到处乱跑，怕不是要私通蒙古？”
花泽睿温声说道：“事实如何，还要看枢密使如何解释，小侯爷此话言重了。”
方应看道：“花公子说的是，既然如此，还是快些派兵前往增援。晚一些他老人家被伤着碰着就不好了。”
叶孤城说：“我去。”
方应看给了他一块手牌：“那就麻烦叶城主了，务必让枢密使完好无损地回来。”
叶孤城拿着手牌离开，路过陆点时，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很平静地离开了帐篷。
花泽睿道：“见到她了？”
方应看不明所以，看向了陆点和花满楼。
他有些妒忌花满楼，很想杀了这个人，把陆点抢过来，但是花满楼虽然是个瞎子，武功却很高，他不止会流云飞袖，陆小凤还教过他灵犀一指，一般的武器很难伤他。
不能一击击杀，最好就不要动手。
花满楼的家世，还有他的那些朋友，都不能忽视，与他结仇没有好处。
想要得到陆点的好感，只能公平竞争，在感情上打动他。
陆点被方应看看得很不自在，他低下头，悄悄抓住了花满楼的宽袍，声音略有滞涩：“见到了。”
花泽睿看着他俩，笑道：“她向来都是直来直往，看来不止没有影响到你们的感情，还给你们帮了很大的忙。”
陆点：“嗯。”
花泽睿说：“她和谁一起过来的？”
陆点说：“关七。”
花泽睿对关七的到来没有觉得很意外，点了点头问道：“其他人呢？”
陆点说：“过会儿就来了。”
花泽睿有些无奈：“你就不能多说几句，非要我问了才行吗？”
陆点：“嗯。”
他一紧张，脑子就不好使了，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应看像转笔一样转着扇子，目光含笑，落在陆点的身上，尽情散发自己的魅力。他有些俏皮地说道：“昭云深沉寡言，比叶城主更有城府，你又何必强求他多说话？不如询问他身边那位花公子更好些。”
花泽睿看着花满楼，微笑说：“也是。”
花满楼从前对花泽睿没有恶感，只是因为叶昭云的话，决定不和他走得太近。没想到才过了不久，他就知道花泽睿是叶昭云的义兄了。
他不清楚花泽睿的年纪会不会比叶昭云还要大，但是他知道，花泽睿和叶昭云虽然有些芥蒂，实际上关系很好。他和叶昭云在一起，自然也要将花泽睿当成兄长看待。
只是这个时候难免会想到关灵的那声“二嫂”。
花泽睿该不会将他当做了“弟妹”吧？
花满楼不会计较这些称呼，他只是觉得别扭。他从未想过，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还会被人这样称呼。
花满楼将从关灵那里听到的事情讲了出来，告诉他们六分半堂，还有京城众人很快就会到达。
方应看听完点了点头，首先想到的就是设宴迎接，只是童贯就要死了，还要准备他的葬礼，正好让六扇门的人做个见证，证明他勾结蒙古人，顺便把他的尸体运回去。
他想统领大军，绝不可能把到手的兵权让出去，谁与他争，他就杀了谁。
帐篷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明亮，外面穿来了清晨独有的鸟鸣，陆点对花满楼说：“我们回去吧。”
花满楼有些担心他被太阳晒到，但是中军帐内不比陆小凤和陆点的卧房，不好留在这里等到太阳落山。
花满楼和陆点离开了帐篷，朝着马车那边走。
远处的士兵伤亡惨重，叶孤城骑着马回来，后面的人抬着一具尸体，正是不久前看到的枢密使。
叶孤城看到了他们，神色淡淡地说：“我去晚了一步。”
陆点说：“可惜。”
叶孤城道：“我先领兵回去了，您多保重。”
花满楼没有接触过权力的斗争，但也感觉到了方应看等人的态度似乎不太对劲。
“叶昭云，今日之事，你知道多少？”
“童贯影响到了大局，他们要杀死他，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这不是很正常吗？”陆点说。
花满楼以为叶昭云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鬼，现在看来，他只是在某一方面比较迟钝，在政事上还是很敏锐的。
两个人回到了马车里，陆点拿了一个血浆果，做成果汁，放到玻璃杯里，插入吸管给花满楼喝，然后到炉灶旁边来做饭，做好之后端到花满楼面前，自己拿出血浆果来，一边喝果汁，一边看着他。
花满楼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很优雅。
他朝陆点笑了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点说：“我不知道。”
花满楼笑着问道：“那你是在何时察觉到的呢？”
陆点说：“是花泽睿看出来的。”
花满楼含笑说道：“那还要多多感谢花泽睿，如果不是他，我们未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不要喜欢花泽睿。”
“你怎么会这样想？他是你的兄长，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他？”花满楼哭笑不得。
“跟花泽睿相处的时间久了，很少有人不喜欢他，他也从来都不会拒绝。”陆点深知自己的不足，“我会努力对你好的，你不要关注其他人，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还说我吃醋，你才是醋意最大的那个。”花满楼好笑地说，“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好好待你，绝不可能三心二意。”
陆点说：“我还想和你更亲近些。”
花满楼问道：“像书里写的那样？”
陆点：“嗯。”
花满楼想到书中的内容，垂下睫毛，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
他对那部分内容记忆深刻，但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会变成真的。
可是他的确不排斥陆点，又答应了与他成为恋人，做出那种事情，也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准备……
昨晚他们在树林中亲吻了很久，吸血时的感受带来的刺激已经很越界，花满楼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早在很久之前，他们就仿佛灵魂相融一般，接触过无数次。
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行吗？”陆点问。

第203章 艳丽
棺材里很黑，失去视觉后，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没有了碍事的衣物，陆点也没有变成蝙蝠，他们第一次在狭小的空间里挨得这样近，吸血鬼沾染上了人类的温度，滚烫又灼热。
陆点不受控制地变回了黑暗形态，指甲变得尖利，犬齿也显露出来，他紧紧抱着花满楼，在难耐时用尖牙啃咬他的肩膀，甜腻的血液味道，混合着其他难言的滋味，在棺材内蔓延。
陆点感受到了花满楼心脏的跳动，他的胸膛上下起伏，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花满楼的确因自己而情动了。
……
睡醒之后已经是天亮，陆点的身上还带着花满楼的温度，恍惚中他自己好像也活了过来，有了温暖的体温。
他侧躺抱着花满楼，触摸到他的肌肤，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贴得他更近一些。
“醒了吗？”花满楼有些歉疚地说，“可有哪里不适？”
陆点最初有些害怕他排斥自己的亲近，听到花满楼的语气依然温和，好像同样很喜欢这样的事，丢掉了畏缩，像一只大猫，舒展了一下身体，把花满楼抱在了怀里。
“喜欢。”陆点说着，用手去抚摸他。
“叶昭云……”花满楼说道。
陆点弯腰，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尖牙在指腹上摩挲，始终隐忍着没有刺破。
花满楼的手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分不清楚是谁的。
陆点说：“什么时候你会主动？”
黑暗中看不到花满楼的脸色，陆点听到温润的君子，用有些不自在的语气说：“我尽量做到。”
他抱住陆点，有些不舍得放开。
一旦分开，陆点身上的体温就会迅速流失，恢复到原来的冰冷。
但花满楼还是推开了棺材，从里面坐了起来，抱着陆点来到了马车中狭小的淋浴室。
清洗干净后，陆点穿上了和花满楼相似的白衣，这次他没有穿披风，没有帽子遮挡，美丽的容貌完全展露出来。
吸血鬼的恢复能力很强，陆点此时神清气爽，完全没有觉得疲惫，倒是花满楼好像没怎么睡好，似乎还有些感冒。
陆点给他煮了一碗姜汤，看着花满楼喝下。
花满楼的大部分伤口都已经复原，只是仍旧有一些碰撞或是亲吻的痕迹，看起来吃亏的倒像是他自己。
太阳刚一落山，花泽睿就派人来通知他：无情等人已经到了。
人齐了就要进行下一步动作了，陆点问花满楼：“我要去方应看那里，你要一起过去，还是留在这里休息？”
花满楼微笑道：“我自然要与你一起。”
陆点来到花满楼的身边，握住他的手，扶着他下了马车，朝着中军帐那边走。
花满楼握着他的手，回想着睡前的事情。
这是花满楼的第一次，也是叶昭云的第一次。
花满楼不清楚叶昭云是否满意，他只知道自己很尽兴。
在此之前，花满楼只听陆小凤说起过这些，但是陆小凤知道他的性情，即便谈起这种事情，也不会太过深入，以至于花满楼并不是非常能理解。
其实花满楼现在也很难想象自己做了什么。
他的双目失明，连叶昭云的模样都不清楚，更不知道他的身体看起来如何。
有时突然感受到了触碰，花满楼要反应很久才能分辨出叶昭云在用哪个部位与自己接触。
花满楼过了二十几年很规律的生活，他清楚自己的房间从南走到北总共有多少步，也知道从小楼回家的道路，那都是他一点一点在心中丈量出来的，出一点差错，花满楼就要茫然很久，知道弄清楚自己的位置。
但他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花满楼有好奇心，向往着美好的一切。只是有一部分世界，他注定接触不到。
和叶昭云在一起的失控和混乱，让花满楼感到放松。
他不喜欢被人小心翼翼的对待。
叶昭云令他动情，让他不那么理智，花满楼才能放下羞耻的心情，回应他，满足他。
但是当他完全沉溺在愉悦的情绪中后，就无暇顾及叶昭云的感受了。
花满楼有些歉疚，自己某些时候的动作并不算温柔，或许弄伤了对方。同时他也真正地与叶昭云建立起了联系。
他们是彼此的唯一，再没有人有资格与他做这样的事情。
他已无法再将叶昭云当做朋友的朋友。
花满楼握着叶昭云的手，任由对方为自己引路，与他走在黑夜中。
花满楼说：“等事情解决，回到江南后，我带你去见我的家人吧。”
陆点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花满楼知道他的顾虑：“你不用担心，我的父母兄长都知道我不打算成亲，他们已经接受了我将独身一生，有你陪在我的身边，他们会很高兴的。”
陆点说：“可我，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就比如现在。
一想到花满楼有六个哥哥，说不定还有其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加起来不知道多少人，他就觉得紧张。
他一紧张，脑子就不好使。如果给花满楼的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好感度更难刷上来，再见面还是会紧张，就进入了恶性循环。
花满楼很在意他的家人。
陆点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花满楼温声安慰道：“那不是你的错，我会帮你的，不要担心。”
陆点说：“可我不是人，还要喝你的血。”
花满楼有些俏皮地说：“那就不告诉他们，这是我们的秘密。”
陆点感动极了，怎么会有花满楼这样善解人意的人！
他离得花满楼更近一些，搂住了他的腰，几乎与他贴在一起。陆点亲了亲他的眼睛，“我真的好爱你。”
花满楼闭上眼睛，任由他亲吻，“不要闹，还有正事要做。”
陆点喜欢跟他贴在一起，感受他身上的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算没有吸血，他也能闻到花满楼身上带着温暖阳光气息的淡淡花香，这是离得近了之后才闻到的。
陆点变成了蝙蝠，光明正大地跟他贴在一起，直到来到了帐篷这边，他才飞下来，变回了人形。
帐篷的帐子用钩子挂了起来，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花泽睿看到了他们两个，笑容中多了些其他的意味，“进来吧。”
陆点不去看他，带着花满楼，找了个椅子坐下，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离得花满楼很近。
屋里有许多人，大部分都是吸血鬼没有见过的，被陌生人簇拥着，他很紧张。可能是花满楼给了他太多庇护，纵容他逃避恐惧，此时陆点很想再变成蝙蝠，钻到他的衣服里，趴在花满楼的胸前，躲开陌生人的视线。
但是那样太失礼了。
陆点垂着头，后悔自己为了穿花满楼同款的衣服，连帽子都没有戴。
方应看再次被他的白衣打扮惊艳到了，只是看到花满楼身上的痕迹，略微有些迟疑。
他原来以为，叶昭云这样的柔弱大美人应该是弱势的那方，可是如今看来，叶昭云什么事情都没有，反倒是花满楼有些虚弱。
那他还要不要继续追求叶昭云？
方应看的出身不好，亲生父母都是杀人狂，但是他的养父母待他很好，他的武功很好，又继承了爵位，站到了权力的顶端，被众人拥簇。
他是有几分傲气的，不可能因为喜欢一个人就甘心雌伏在他的身下。
方应看势在必得，花满楼还是太弱了，凭他的手段，一定能让叶昭云臣服。
“这两位就是叶公子与花七公子？”灰衣落拓的捕快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倒是很像，不仔细看，简直像是孪生兄弟。”
铁手温声说道：“两位公子各有千秋，你是有多不仔细，才觉得他们相似？”
陆点睫毛颤抖，鼓气勇气，抬眼看了一下屋子里。
桌子上燃着几根蜡烛，将屋子里照得很亮，方应看坐在尊位，旁边是坐在轮椅上神色恹恹的清丽男人，方应看那边是叶孤城、花泽睿、他，还有花满楼，另一边坐着的是铁手、追命，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
四大名捕来了三个，冷血没有过来。
陆点还以为会是追命留在京城。
他迅速低下头，看着花满楼的袖子。
陆点打量其他人时，他的容貌也展露出来，温暖的烛光照耀在他的脸上，眼尾的浅红色让他看起来妩媚动人。他的容貌是极美的，但是气势很阴沉，眼神也冰冷无比，就像洒落在雪地里的血。
艳丽夺目，冷意迫人，昭示着不祥。
方应看心中一动，默默给他涨了些爱情值。
陆点正好正在看好友列表，他的朋友数量变多了，新获得的朋友都是颜狗，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都给他涨了友情值。

第204章 骚扰
“想来诸位都已经看过了《蝙蝠公子》，应该很清楚昭云和花七公子的关系。”花泽睿微笑着开口，用柔和的声音拉回众人的注意力。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好像谈论的依然是正经的家国大事，而不是难以启齿的私人感情。
无情身体不好，赶路许久，又熬得这么晚，有些撑不住了，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只偶尔应和几声。
听到花泽睿的话，无情好像不那么困了，他睁开眼睛，看了眼二人，被提醒之后才发现，叶昭云和花满楼离得太近了。
而且花满楼的身上带着明显的痕迹，叶昭云对他的态度也很小心，足以说明他们刚才做了什么。
四大名捕公务繁忙，最初关注的只是《大行风华录》，并没有把心思放在那本籍籍无名的《蝙蝠公子》上。沿途遇到了六分半堂的人，在他们的人身上搜到了《蝙蝠公子》，看到后面出场的“陆小凰”和“东方饮冰”这样明显带有指向性的名字后，才意识到这本书不对劲。
他们推测出了华小公子就是花满楼，但是一直没有弄清楚黑衣人叶朝云是谁，毕竟叶昭云出现的时间很短，大多数时候都很安分。
此时他穿了一身白衣，肤色瓷白，在烛光的照耀下犹如凝脂，配上精致昳丽的面容，冲淡了他身上冷酷可怖的气势，再加上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花满楼身上，反而透出了几分温柔，与书中的黑衣人形象相差甚远。
无情很快想明白了花泽睿为什么点出《蝙蝠公子》。
这位叶公子，大概像书中的黑衣人一样强大。
联系到半年前江南传出了流言，他可能像书里写的那样，需要吸食血液。
叶昭云会是强大的帮手，但他也有很明显的弱点。
花泽睿环顾众人，微笑道：“他和书上写的一样，畏惧阳光，以鲜血为生，必要的时候能帮上很大用处，只是他无法暴露在阳光下，还请诸位制定作战计划时，考虑这一点。”
无情说：“这是自然。”
方应看道：“昭云的能力我也算见识过了，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当然不会埋没了他的才能。”
陆点仍旧低着头，手指把玩花满楼的袖子，好像他们说的事情跟自己没有关系。
花泽睿没有参与制定作战计划，陆点也没出声，就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无情很快安排好童贯的丧事，派人送他的尸首回京，顺便写奏章陈述他的死因，还有似乎与蒙古人接触的疑点。
他刚到这边来，对边疆的事情并不了解，具体的权力划分，还是由方应看负责。
方应看很快接手了军队的各项事宜。
他原本就是监军，对这里的所有事情了如指掌，又做了充足的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
方应看交接好权力后，暂时确定了自己在军中的地位，其他三个捕头没有异议，方应看很满意他们的识相，但也没有放松警惕，给他们安排住处，送他们去休息了。
陆点跟着一起出来送了下，站在帐子外面的时候，方应看主动靠了过来，抬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点颤了一下，紧紧握住了花满楼的袖子，一双带着压迫感的眼睛微微泛红，条件反射地使用了吸血鬼技能，用意识控制了方应看，让他自己放手后退，抬起手来，扇了自己的脸一巴掌。
方应看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猛地抬头看向陆点。
“你刚才做了什么？”方应看说，“你能控制我的想法？”
他刚才有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肮脏至极，配不上冰清玉洁的叶昭云，甚至觉得自己很恶心，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动作，简直罪大恶极！
强烈的愧疚感让他急切地惩罚自己，在感觉到同意后，那股突如其来的想法渐渐消退，方应看从奇怪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看向陆点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陆点没有理他。
他仍旧处在和陌生人相处的紧张状态，被陌生人触碰真的吓了他一跳，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我们走吧。”陆点低声说。
花满楼完全没有弄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有些感冒，就算喝了姜汤，身上仍旧不太舒服，听到陆点这样说，立即答应了他，“好。”
花泽睿淡淡地说：“最近几日或许会动荡不安，你最好搬过来住，有什么事情也好方便通知。”
“我知道了。”陆点低声说。
他拉着花满楼离开了帐篷这边，远离人群后，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但还是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完全消退。
陆点紧跟在花满楼的身侧，行动之间就能触碰到他的手臂。
“你刚才对方应看做了什么？”花满楼问道。
“他摸我，我把自己的情绪加给了他，他扇了自己耳光。”
“他碰了你哪里？”花满楼微微蹙眉。
叶昭云讲话的声音微微颤抖，花满楼不知道他是因为发病了，还是被方应看冒犯后的愤怒。
他心中的小蝙蝠仍是不通情爱的，被人欺负了也未必能察觉到。
“肩膀。”陆点摸了摸他的肩膀，“他当着你的面骚扰我，真的很恶心。”
花满楼无奈又好笑，只是肩膀而已，对于男人来说，触碰这里算不得什么。随后他又觉得有些心酸，叶昭云竟连这样的接触都很排斥，他从前或许连要好的朋友都没有。
这样一想，叶昭云的喜欢更加珍贵。
花满楼温声说：“你如果不喜欢他的触碰，可以直接讲出来。”
“你觉得我小题大做？”
“没有，我只是觉得，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仇人要好。”花满楼说，“方应看统领大军，你与花泽睿难免要与他往来，如果得罪了他，以后的相处会很艰难。”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单枪匹马地和蒙古人厮杀。”
“这很难。”花满楼说，“几日后陆点和陆小凤回来，依然会留在方应看这边，你真的舍得吗？”
陆点沉默了。
他还是很亲近城主的，但是现在他和花满楼的关系突飞猛进，就算是本体，在他心中的地位也要往后排一位。
只要和花满楼在一起，他就很满足了。
但是如果忍受一下烦人的苍蝇，就可以和花满楼还有本体都在一起，倒也不是不可以。
陆点理智上是知道，方应看的作为都是花泽睿在背后推动的，他觉得花泽睿是为了让他认清自己对花满楼的感情，到那一步就结束了，花泽睿应该也没有想到，方应看会一直不死心。
花满楼笑着说道：“你觉得怎样？”
陆点说：“我听你的。”
花满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夜晚的风没有之前那么凉了，陆点害怕花满楼感冒加重，没有在外面停留，带他回到了马车里。
他给花满楼做了一杯咖啡，在里面加了很多奶和糖，香甜中带着微苦的咖啡香气。
花满楼抱着热热的咖啡喝了一口，唇边沾上了绵密的奶泡，他自己浑然不觉，无辜睁着眼睛，表情恬淡平和，看起来很可爱。
陆点凑过去亲了亲他嘴边的牛奶泡泡，舔到口中才发现是很难忍受的味道，强忍着没有漱口，拿出一只血浆果，咬破外皮，用血腥味压住了人类食物的味道。
花满楼虽然不曾与人这样亲密地相处过，却也知道陆点的动作很青涩笨拙。他的亲近大多是身体上的接触，像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食物，用力地用抱他，找准一切机会与他贴在一起，热情但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叶昭云。”花满楼温声说道。
陆点一边吸血一边应声：“嗯。”
“你似乎太过依赖我了，这样不好。”花满楼知道他没有安全感，谨慎地组织措辞，“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相处。”
“为什么变成蝙蝠时可以依赖你，变成人形反而不行？”
花满楼默然。
他还以为叶昭云对自己的依赖，是因为对那些奇闻轶事的恐惧，还有没有安全感的患得患失。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想这样做了吗？
陆点说：“是我的体温太低，让你得了风寒。”
花满楼想到那时紧紧交融时的场景，神情微微有些不自在。
叶昭云皮肤的温度很低，唾液和其他液体，也都是微凉的。
花满楼看不到，其他的感官更加敏锐。
他触摸到叶昭云冰凉柔软的肌肤，嗅到了夹杂着血腥气味的，清冷麝香味道。他的指甲是较平日更尖一些的，犬齿也不再掩藏在口腔中。
眼盲的公子第一次这样了解一个人。
除了面容和身高之外，他的其他部位也都在花满楼的脑海中有了大概的轮廓。
花满楼温暖了他，也因此感染了风寒。
但是他想，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与他这样亲密了。
花满楼说：“这不怪你，是我自愿的。”
陆点说：“以后呢？”
花满楼沉思了一会儿：“那就将屋子里弄得暖一些，关好窗户，就不怕着凉了。”
陆点其实可以用气温调节器来控制温度，但是他直接说出来，好像在逼迫花满楼同意似的。还好花满楼给出了答案，没有任何勉强的意思。
花满楼喝掉了杯子里的咖啡，陆点去把餐具洗好，收到了碗柜中。
他来到花满楼身后，弯腰从后面抱住他，在他的耳畔低语：“我还想……”
上次在棺材里做过之后，花满楼的爱情值上升了20%。
一般情况下，要爱情值到达一定地步后才有嘿咻的选项，但是花满楼是个例外，他的脾气很好，又或许因为友情值已经很高，爱情值还不到30%，就同意了陆点的请求。
嘿咻之后，爱情值都会有所上升，花满楼上涨的数值不算很高，就是正常的数值。
这样的爱情值就像泡沫一样，如果有一段时间没有进行爱情互动，它会迅速降下来，回到原来的数值。如果还没有互动，爱情值会以较慢一些的速度继续降低。
现在花满楼对他的爱情值是48%，只要多来几次，爱情值一定可以满值。
花满楼拍拍他的手臂，有些不自在地说：“今日才刚……你怎么又想……这种事情做的太多，对身体不好。叶昭云，过几天再玩，好吗？”
陆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他是恢复能力强悍的吸血鬼，花满楼却是普通人类。
他的感冒还没有好，如果再着凉，感冒会加重的。
陆点没有强求，也没有松开他，他认真地说：“换一个称呼吧，直接喊我叶昭云听起来好生疏，感觉和陆小凤没有两样。”
花满楼微笑着问：“你想让我怎样称呼？”

第205章 温度
陆点说：“要亲近一点的，最好不要跟其他人一样。”
花泽睿、叶孤城和方应看都喊他昭云。
花泽睿会下套坑他，每次喊他昭云都似乎不怀好意。叶孤城称呼他时，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敬意，也令陆点有些不自在，方应看就更不必说了。
花满楼想了想：“云儿？”
他的声音很温柔，好像比平时更加温柔，喊出这个称呼时带着几分试探，陆点感受到了他的在意，心头有一种触电般的酥麻。
“再叫一声。”
“云儿。”花满楼微笑道，“我这样称呼你，应该不会太冒犯吧？”
毕竟叶昭云的年纪很大，如果按照世俗的观念，他应当是个值得尊重的长辈。
只是叶昭云总是会给花满楼一种很单纯的感觉，就好像西门吹雪专注剑道，对俗世一窍不通，叶昭云则是在与人交往上一窍不通，需要一个父亲或者兄长般的角色来教导他。
他照顾着花满楼的日常起居，花满楼照顾他的待人接物，这样的相处，让花满楼觉得自己处在了长者的位置。
他自幼就是家中最小的，又双目失明，向来是被关照的那个。和叶昭云相处时，花满楼会觉得很满足，他帮助叶昭云，叶昭云在逐渐地成长，花满楼也会感觉到快乐。
花满楼不想将叶昭云当做长辈来尊重，最初他把叶昭云当做朋友时，他们就是平等的。
陆点说：“这个称呼明明很普通，被你喊出来，好像变得很美好了。”
花满楼说：“这本就是个很好的字，你想一想白云城，应当能领会到父母为你取这样的名字，是抱有怎样的期待。”
陆点想不到“白云城”哪里不一样，不过他记得，原著中的叶孤城很多次被形容成天边的云，清冷孤高、辉煌灿烂的仙人。
叶孤城很寂寞，但是很清贵。
可能在花满楼心里，他是个升级版的叶孤城？
陆点心满意足，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捉着花满楼的手指把玩。
他有些无聊，大半夜的不能出去散步听故事，也不能涩涩，更没有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
不对，这个还是有的。
就是马车里塞满了厨房用品，连淋浴和马桶都挤在一起了，根本放不下其他东西。
陆点看了眼自己的钱。
现在他已经存了87万金币，看起来很多，真的用起来未必能够，毕竟当初买城主府就花了六十多万。
陆点犹豫了半天，没能下定决心在附近买地建房子。
为了度过这个晚上，特地花这么多钱真的不值得。
陆点想了很久，都没能做出决定，他俯下身，咬住了花满楼的手指。
花满楼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后想要收回双手：“叶昭云，云儿，你忘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很无聊。”陆点说。
“不如出去走一走？”
“出去也很无聊。”
花满楼有些无奈，“一定要这样吗？”
陆点的眼神略过棺材，放在了后面的浴室，“去里面，打开温水。”
他还是想尽快把爱情值刷满，哪怕刷满后的爱情值是假的。
……
天亮后，陆点和花满楼在棺材里沉睡，王小石悄悄过来，尽量没有弄出声音，驾驶着马车，从山脚下来到了山上看，停在了陆小凤和花泽睿的帐篷中间。
他这几天交到了几个朋友，都是大行的士兵。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普通的农民，因为田地被人抢了，收税又很重，家里实在没有钱，虽然不至于卖儿卖女，也确实没什么活路，只能投身军旅，给家里减轻赋税，偶尔还能送些粮饷银钱回去贴补家用。
王小石看到他们，就忘记了自己。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可是跟大多数人比起来，他已经过得很好了。
他有厉害的师父，学到了足以自保的剑法和刀法，只要他想，一定能等到机会名扬天下。他有资格守住自己的道德底线，就算偶尔为了生计发愁，只要降低身份，总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你没见之前的李三福，虽然死在了战场上，但是他杀死了十来个蒙古兵，被封了忠武郎，子孙后代都能享福了。要不是打仗，哪辈子能修来这样的福气？”王小石身边的人一脸感慨地说，“这么死了总比穷死饿死好，也算是为后辈积德了。”
王小石看着他们并不强壮的身躯，感觉到了难言的伤感。
于是他留在了这些士兵这里，跟他们同吃同住，看到了很多从前没有见过的事情。
老兵油子偷懒耍滑，上级军官克扣粮饷，还有一些人都没有操练过，就被派出来打仗，在外面巡逻时，一有风吹早动跑的比谁都快。
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获胜？
王小石见到的越多，越觉得消极。
不过等到枢密使被人刺杀身亡后，方小侯爷重新制定了新的军法，那些糟心的事情好了很多，孱弱的农民依然撑不起厚重的盔甲，但还是每日晒在太阳底下操练，虽然进步不大，也让王小石看到了一些希望。
花泽睿让他去把马车驾过来，王小石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马车停下后，王小石没有离开，而是守在了马车外面，安静地等待老板和花公子睡醒。
就在他等待的过程中，军营里又有其他人到来。
他曾经的同僚顾惜朝过来了。
顾惜朝离开许久，再次出现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的肤色没有以前那么白了，脸上能看出几分沧桑和疲惫，但是意气风发，一扫先前的郁郁寡欢，看起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顾惜朝的穿着打扮没有什么变化，依然穿着从前的青色衣袍，腰上有一只小布兜，里面是他的武器。
看到王小石后，他露出温润的微笑，像个文弱的书生。
“小石，原来你也在这里。许久未见，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王小石愣了一下：“我的变化很大吗？”
顾惜朝说：“容貌依旧像以前那般俊朗，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郁气，倒是有几分花七公子的气质了。”
王小石心想，他也没和花满楼在一起过，怎么可能跟花七公子相似？对上顾惜朝含笑的双眸，王小石反应过来，他指的应该是花满楼对弱者的同情和怜悯。
王小石说：“你也变了很多，在外面过的如何？”
“很快活。”顾惜朝道，“老板在里面吗？我奉命回来，应该见一见他。”
“老板还在休息，你最好不要现在进去。”
顾惜朝挑了下眉，抬手挡在眼前，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疑惑之情不言而喻。
王小石隐晦地说：“老板和花七公子在里面休息。”
顾惜朝离开很久，和叶昭云都是通过书信联系，吸血鬼从前的形象在他心中淡了许多，看到王小石讲话时的神态，他立刻想起了老板让自己前往任命那天发生的误会。
他以为老板心爱的人已经死了，尸体封存在棺材里，被他日夜守候。花七公子是那个白月光的替身，他自己也是那位的替身。
那日他动了神哭小斧，得知老板并非人类，避无可避的情况下，脱掉了衣服，准备答应老板，将身体交给他玩弄。
谁知道这是一个极大的误会，老板根本没有那个心思，他也丢了大脸。
尴尬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顾惜朝发现自己记得格外清楚，就连老板当时黑色宽袍摆动的弧度都没有忘记。
他突然不太想面对老板了。
顾惜朝退到王小石这边，跟他坐在马车外面闲聊。
天黑后，陆点按时醒来。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自己的好友列表。
花满楼的头像排在最前面，绿色的友情值全满，粉色的爱情值增加了5%，现在已经达到了53%。
终于是超过了半数。
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短暂释放的荷尔蒙，有多少是真正的爱情。
陆点在棺材里翻身，抱住花满楼咬了他一口。
这一口直接刺破了他的锁骨，花满楼闷哼一声，似是痛苦，也似乎是愉快，伸手抱住他。
锁骨的位置血管很少，吸出的血不多，吸血鬼慢慢地吸吮，将所有的血液都吞咽下去，一滴都没有浪费。
他声音有些沙哑地问：“疼不疼？”
花满楼还没有睡醒，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将他抱得更紧。
棺材里很小，还好陆点睡前打开了气温控制器，车厢内的温度高了起来，他的体温也没有那么低，不会觉得花满楼的身上过于灼热。
只是这样的温度，对花满楼来说似乎太高了些，他额头上流出薄汗，在睡梦中主动寻找清凉柔软的触感，不再畏惧与陆点的接触。
陆点被他搂着，在黑暗的棺材中眨了眨眼睛，心想，以后都要保持这样的温度，好让花满楼主动靠近他。

第206章 改口
按照花满楼爱情值增长的速度，再来三次就能把数值刷满。
各路人马已经到齐，本体应该也快回来了，边疆总有摩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全面开战。
陆点知道这样的和平是暂时的，等本体回来后，虎斑湾就会名扬天下。虎斑湾的加入虽然不会影响到大格局，但是世人会对本体，还有虎斑湾势力有一个评价，这个评价极有可能是负面的。
陆点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花满楼会怎样看待他。
他们的爱情值一直很低，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吸血鬼可以有足够的耐心让花满楼慢慢爱上自己。但是现在，时间不够了。
花满楼是个很好的人，陆点越了解他，越怕他因为其他原因对自己抱有成见。
吸血鬼温柔舔舐爱人锁骨处的伤口，伤口愈合后，花满楼也被他吵醒了。
刚才被吸食血液的痛感和愉悦好像是一场梦，花满楼摸了摸陆点的额头，发现他的皮肤光滑，没有像原来那样露出花纹般的青筋。
棺材内很闷热，吸血鬼的身体冰凉舒爽，紧贴在花满楼身上。
花满楼摸了摸他的后颈：“今日怎么这样热？”
陆点说：“我开了气温调节器。”
花满楼笑着说：“你带的东西比我想象中还要多，难怪连小石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陆点贴着他闷闷地说：“不是这样的。”
他没有解释真实情况是怎样的。
陆点对吸血鬼的情商和智商有深刻的认知，虽然看不到他对花满楼的好感有多高，但是可以确定，肯定不低。系统还有虎斑湾的事情是他的底线，绝对不能因为信任花满楼，就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
爱上花满楼的是叶昭云，和其他马甲没有关系。如果换成另外性格的马甲和花满楼相处，未必会在这个过程中动心。
至少本体就不会。
棺材里安静了一会儿，花满楼侧了侧脸，蹭到了离他很近的陆点，“外面有人？”
陆点抓着他扫到自己胸膛的长发，“是顾惜朝和王小石。”
刚才看花满楼爱情值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顾惜朝和王小石的数值。
顾惜朝回来在陆点的意料之中，甚至比他估算的晚了几天。
不过这样也好，省下打扰他和花满楼谈恋爱了。
“他们两个在外面？”花满楼推了推陆点，“惜朝过来，肯定是为了见你，快起来吧，不要让他们久等。”
陆点听话地松开手，坐起来穿上衣服，递过花满楼的衣袍，二人从棺材中出来。
花满楼洗完脸，陆点给他把头发束起。
因为外面还有些许阳光，陆点没有出面，直接提高声音，喊了外面的人进来。
顾惜朝早有准备，看到花满楼虚弱的样子并不觉得意外，倒是王小石傻乎乎地问：“花公子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样差？”
花满楼微笑着说：“多谢小石关心，只是偶然得了风寒，已经快好了。”
陆点听着花满楼亲昵的称呼和温柔的话语，用力捏了一下他的头发。
王小石说：“难怪里面这样热，是老板怕您病情加重，特意弄得这样暖吧？”
花满楼道：“是，你们若是觉得闷，就将帘子打开一条缝隙，透透气会好一些。”
陆点又捏了一下他的头发，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以前他怎么没有发现，花满楼对其他人这样温柔？
“叶昭云，你在做什么？”花满楼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不明所以地问。
“没什么。”
陆点继续捏他的头发。
在棺材里的时候喊他“云儿”，现在称呼他“叶昭云”，却喊别人“小石”、“惜朝”，花满楼怎么这样啊。
花满楼拍了拍他的手，温声说：“不要玩了，过来坐好。”
陆点从他身后走出，坐在了花满楼的左手边。
王小石跟他是朋友，有刚及格的友情值，还有2%的爱情值。顾惜朝与他很久没有见面，但是一直在书信往来，友情值不降反升，现在是“好朋友”。
在两个员工面前，陆点不会紧张，很自在地跟他们相处。
顾惜朝道：“老板。”
陆点点了点头。
顾惜朝笑着说：“您吩咐我做的事情，已经都处理好了。”
他有所顾忌，没有当着外人的面讲出来。
陆点说：“那边的事情不急，以后再说。”
顾惜朝道：“是。”
王小石不知道他们私下里约定过什么，不过他想，老板要做的事情，应该不会是坏事。
王小石说：“老板，如果要打仗，能不能让我跟着一起上战场？”
陆点说：“纵然武功再高，面对千军万马也难有抵抗之力，你真的决定好了？”
王小石道：“我的命和其他人比起来，未必就很高贵，他们能上战场，我应当也能。”
陆点不太想让他作为普通士兵去当炮灰，王小石是块璞玉，放在合适的位置，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他点了点头，“让我想想。”
“您对我有其他安排吗？”
“还没有。”他这几天光想着谈恋爱了，哪里有脑子思考其他事。
王小石看着陆点淡定的模样，觉得老板心思深沉，难以捉摸。他嘴上给出不确定的答案，心里应该已经有了想法吧？
王小石觉得自己比不上老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耐心等待他的安排。
顾惜朝笑问道：“那我呢？”
陆点问他：“你以前当过兵吗？”
顾惜朝说：“没有。”
陆点下意识地放下手，捏住了旁边花满楼的袖子，“你们去找花泽睿，就说我让你们过去的。”
花泽睿那边虽然是系统在挂机，但是同样拥有对原著的记忆。他很清楚王小石和顾惜朝两个人，应该会做出合理的安排。
吸血鬼只适合暴力厮杀，不适合动脑子。
顾惜朝挑了下眉：“这位花泽睿，莫非就是《蝙蝠公子》中提到的花堪折？”
陆点说：“是。”
顾惜朝是离开江南后被安利的《蝙蝠公子》，他当时身上的钱不多，但还是遵从老板的吩咐，花费巨资买了一整套。幸好那些线人们有开设钱庄的，在知道他处境艰难后，赠与了他许多东西。
顾惜朝接受得心安理得，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钦差大臣，那群人只能通过他来与老板接触，如果没有他，底下的人全都会失去联系，顾惜朝是那些人的上级，是他们应该讨好的人。
权力的滋味很好，顾惜朝在南边呆了很久，发展出自己的亲信，置办了自己的产业，终于从一无所有的穷书生，变成了表面小有资产的富家公子，实际上掌握着南边所有帮派的幕后之人。
他很清楚，线人们愿意听他的话，是因为老板。
顾惜朝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老板给的。
如果说之前在生命的压迫下，老板想拿他当做死去情人的替身，顾惜朝还会犹豫一下，此时的他分毫不会迟疑。
顾惜朝不知道花泽睿是谁，他只知道，花堪折是书中老板的结义兄弟，想来花泽睿也是个很重要的角色，一定不能怠慢。
只是不知，花泽睿与花满楼是否真的那么像，能让书里的华小公子以为自己是花堪折的替身。
顾惜朝温言浅笑：“既然如此，那我们这就去找花公子，就不打扰老板了。”
他给王小石使了个眼色，王小石站了起来。
陆点说：“去吧。”
王小石道：“老板，花公子让我将马车驾驶到了山上，现在就是军营不远处，旁边是花公子的住处。”
陆点颔首。
他已经知道了，每当外面有陌生人路过的时候，他都会陷入紧张情绪。
还好那些人没有久留，紧张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王小石和顾惜朝离去后，花满楼微笑着说：“你在他们面前，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有吗？”陆点问。
“能看出几分杀伐果断。你难道没有发现，小石和惜朝在你面前都有些紧张吗？”
“没有。”陆点沉思。
他好像没见过这些人在别人面前是什么态度。
花满楼捉住他的手，把袖子从里面拯救出来，幸好他的衣服料子很好，不然早就皱得不成样子了。
花满楼觉得叶昭云生前的年纪应该不大，只是他的执念太重，又杀了很多人，死后才会有这样可怖的气势。
变成鬼后的叶昭云就这样可爱，不知身为人类时的他是什么样子。
“你会怕我吗？”陆点问。
“其实最开始认识你时，是有些怕的。”花满楼微笑着说，“当时我心想，这个人的气势好足，必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熟悉之后，你竟很温和，私下相处也很可爱。”
花满楼夸他可爱！
陆点怔怔地看着花满楼，满脑子都是那句“很可爱”。
他看了眼花满楼的爱情值，52%，没有涨，甚至比之前掉了1%。
靠嘿咻刷起来的爱情值太脆弱了，可是总比19%要好。
陆点凑到他跟前，吻住了他的嘴巴，直到那1%的爱情值涨回来。
花满楼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害羞生涩，渐渐放开，诱导着陆点热情直白，毫无技巧地吻，逐渐掌握了节奏，让他变得温顺平和。
“你为什么不喊我云儿了？”
“原来你在生气这个。”花满楼微笑着说，“我习惯了叫你叶昭云，一时改不过来。”
陆点想到了花泽睿故意喊叶孤城“庄主”，报复性地咬了他一口，“一定要改，从现在开始改。”
花满楼哭笑不得，安抚着幼稚的情人：“好，都听你的。”
陆点放过了他：“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第207章 送信
大行边境聚集了这么多人，六分半堂见势头不好，没有彻底地投靠蒙古，而是暂时处于中立，观望局势。
但是他们也没有放过打压政敌，会偷偷给蒙古传信，通知他们金风细雨楼那边的动作。
没过多久，就有人摸到了营地这边来刺探军情、投毒暗杀，这只是明面上的，背后隐藏的钉子谁也不知道有多少。
花泽睿当即做出决定，带领人马主动向北攻击，收复失地，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占据先机。
他向来习惯隐藏在暗处，就算已经心中有了打算，也没有明说，而是在各个方面诱导提醒，让方应看自己做出了决定。
方应看与无情商议之后，觉得此计可行，选定将领，派遣出兵，军中兵部的人担任主将，王小石作为副将，顾惜朝负责后援，前往进攻燕北。
花泽睿白日里过来，把陆点从棺材里喊醒，告诉他这件事，还有自己的打算。
“西门吹雪就在燕北，你也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叶孤城仍在军中，纵然我们已经不再是情人，再次相见难免有些尴尬。”
陆点刚睡醒就被喊起来了，神色倦怠，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他怕吵醒花满楼，讲话时压低了声音：“你想怎么样？”
“这里能信得过的，只有你和灵儿。灵儿要安抚关七，还要掌控迷天盟的人，脱不开身，只有你可以帮我。”花泽睿帮他将额前的头发抚到一边，微笑着说，“昭云帮哥哥走一趟，去告诉西门吹雪我在这里。”
陆点皱眉：“你还要利用西门吹雪？”
花泽睿笑着说：“这怎么能是利用呢？但凡有良心的人，都不会眼见着自己的家国沦陷坐视不理的。我只是给了西门吹雪一个出门管闲事的理由，至于他最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陆点手掌撑着下巴，眼睛合上又迅速睁开。
花泽睿用漂亮的桃花眼注视着他，温声道：“帮帮我吧，这对你来说并不难。”
“万梅山庄天黑后不见客。”陆点说。
“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花泽睿来到厨房那边，给他泡了杯咖啡，又拿来湿毛巾，帮陆点擦了把脸。
陆点困意消散，闻着咖啡的香气，没有立即饮用：“我不想和花满楼分开。”
“你怕与他离开太久，他对你的感情会变淡？”花泽睿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有我在，不必担心这一点。只要你能帮哥哥这个小忙，哥哥帮你将花满楼的好感提高，怎么样？”
陆点打掉他的手臂：“不要用这种恶心的语气跟我说话。”
花泽睿叹了口气：“花满楼这般待你可以，换成哥哥就不行。你真是长大了，再多喜欢一点花满楼，怕是连城主都忘在脑后了。”
“不会的。”陆点说。
花泽睿含笑问他：“你同意了吗？”
陆点喝掉咖啡：“嗯。”
花泽睿摸了摸他的头：“一言为定。”
陆点提醒他：“不要伤到花满楼，也别让他难过，不准道德绑架他！”
“知道了。”
花泽睿答应下来，朝他笑了笑，离开了马车。
陆点看着透过车帘照在里面的光线，突然想到现在离天黑还有很远，他可以睡一会儿再出发，为什么要喝咖啡？
喝掉咖啡后他充满了活力，一点都不困了。
花泽睿是想让他冒着阳光去万梅山庄吗？
这里离万梅山庄很远，如果用最快的速度飞过去，应该是可以在精力值降低之前到达的，到那边后，估计太阳刚落山，他还要想办法进入山庄里。
陆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相信花泽睿，回头看了眼花满楼睡的棺材，换上自己的黑袍，跳出马车来，变成紫色的烟雾，抄近道向着万梅山庄赶去。
现在中午，外面的太阳很好，不过对吸血鬼来说，早上的太阳和中午的太阳都是一样的，最多只有心理上的区别。
陆点看着自己的精力条，也看到了下方的公共场所，每当精力值降到一半的时候，就下去找茶馆或者青楼，偷摸找地方冥想一下，最终在天黑前顺利来到了万梅山庄。
他曾经用花泽睿的身份在万梅山庄里住了很久，用吸血鬼的身体过来，看到这处巨大的山庄，心里没有任何触动，只觉得很陌生。
陆点拽了拽衣服上的帽子，敲了敲门，门童过来打开，见到他后有些畏惧地问：“你找谁？”
陆点也很害怕，他克制着发抖：“西门吹雪。”
“你是我们庄主的朋友吗？”
“不是。”
门童呆了呆，“你是来找他寻仇的？”
“不是。”
门童很害怕眼前这个可怕的人下一刻就抬手把自己打死，没敢再问，低声说：“您稍等，我这就去禀报庄主。”
陆点没有在外面等。
现在虽然快天黑，外面还是有阳光的。他想找个可以遮挡太阳的地方，稳住自己的精力条。
他跟着门童踏入了山庄里。
门童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敢说，一路上也没敢跟其他人打招呼，带着他来到了西门吹雪的住处。
西门吹雪住的院子里没有放书本，也没有放琴。
旁边的那棵树除掉了，看起来空空荡荡的。
“庄主，有人要见您。”门童的声音颤抖。
“是谁？”
“我。”陆点的声音也在颤抖。
西门吹雪推开屋门，目光落在了陆点的身上。在感受到他身上强大的黑暗气息后，不自觉地警惕起来，浑身战意凛然。
西门吹雪说：“你很强。”
陆点低着头，拽了拽帽兜。
西门吹雪打量他的眼神，真的和叶孤城太像了。
花满楼不在，他真的很紧张。
“你是谁？”西门吹雪问。
“叶昭云。”
“原来你就是叶昭云。”西门吹雪道，“我听闻叶昭云是叶孤城的先祖，叶氏剑法一脉相承，你应当也会用剑？”
陆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他能肯定的是，他的剑法绝对没有花泽睿的好。
气势强大的黑袍男人低着头，只露出轮廓优雅的苍白下颔。
西门吹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在发抖。
他心道，这个人或许也是个在武道上已经达到臻境的高手，他和自己一样，在遇到了可敬的对手时会激动兴奋，战意盎然。
只是叶昭云的气势太强了，甚至强过了玉罗刹，西门吹雪很想跟他比试一下，但是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是叶昭云的对手。
想来叶昭云的颤抖，也是很清楚这一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战意。
黑袍人沉默许久，说道：“花泽睿在大军驻地。”
西门吹雪微微蹙眉：“他怎么会在哪里？”
他治不好花泽睿的病，更没有资格给他治病，只能任由叶孤城带他离开万梅山庄，去了飞仙岛。
西门吹雪觉得自己似乎放下了，却总是时不时地想起他。
于是他将关于花泽睿的一切都丢掉了，无论是《蝙蝠公子》，还是二人曾经弹过的琴，亦或是盛开出鲜花、飘落在花泽睿肩头的这棵树。
等他丢掉这些回忆，果然不会再频繁想起花泽睿。
只是当他闭关时，仍旧会想起那个为自己付出了全部，却落得满身伤病的青年。
他偶尔会想起花泽睿的眼睛，怕他像花满楼那样失明，也会想起玉罗刹拆穿真相时，花泽睿茫然无助的模样。
他的疯病，永远是西门吹雪心中的痛，或许对叶孤城来说也是这样。
西门吹雪看到了花泽睿对叶孤城的亲昵，也看到了叶孤城看向花泽睿时眼中的温柔。
花泽睿会在白云城过得很好，会有一个人愿意委屈自己，真心疼爱他。
西门吹雪放下心，渐渐不再想与花泽睿重归旧好。他将记忆尘封，专心追求自己的剑道。
但是他没想过，花泽睿会跑到了战场上。
他习武的时日尚短，又没有内力，人也还病着，本该好好休养，怎么能经受生死战乱的刺激？
叶孤城是怎么照顾他的？
陆点说：“你若是有心，可以去看看他。”
西门吹雪问：“他还好么？”
陆点说：“挺好的。”
说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花泽睿的委托，朝西门吹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西门吹雪没有阻止他，陆点松了口气，用最快的速度跑出了万梅山庄。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陆点在黑暗中很自在，变成蝙蝠，在夜空中飞翔。
等他体力快要耗尽，下来冥想休息的时候，突然留意到了天上被云彩遮住的月亮，顿时想到了花满楼讲过的故事，浑身僵了一下，被深紫色的“恐惧”情绪占据了心神。
陆点摘掉帽兜，露出自己光洁的额头，想了想还是把黑袍脱下，直接丢掉了。
还好他的黑袍里面穿的是白色衣服。
可是仔细想一想，还是好可怕。
陆点战战兢兢冥想地差不多，变成蝙蝠继续往回飞。
他飞的很快，比去燕北的时候节省了三分之一的时间，来到营地时天还没亮，陆点进了马车里，发现花满楼不在，直接去了花泽睿的帐子那边。
花泽睿的帐子就在马车旁边不远处，里面燃着温暖的蜡烛，两个同样温柔的公子相对而坐。
陆点进来之后，花泽睿和花满楼一起看向他。
花泽睿温声道：“你回来了，辛苦了。”
陆点没有回答他，直接来到了花满楼身边，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
花满楼拍拍他：“你离开时正是白日，让我担心了很久。怎么明知自己无法接触阳光，还要委屈自己答应他人的请求？”
花泽睿听出这句话是在指责自己，微笑着没有说话。
陆点也没有说话。
他总不能说自己和花泽睿达成了交易，花泽睿答应帮我刷你的爱情值。
“身上不舒服吗？”花满楼忧心道。
“没有。”陆点对花满楼的担心，还有独自走夜路的恐惧，都在渐渐消退，“就是想你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主动握住了他的手，“你今日没怎么休息，困不困？”
陆点说：“我在路上睡过了。”
他打开了好友列表，看到花满楼的爱情值涨到了60%。
陆点看了眼花泽睿，花泽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朝着他微笑。

第208章 道歉
“还请花公子以后不要再让叶昭云做这种事了。花公子与他相识的时间更久，应该知道叶昭云无法接触阳光。”
花满楼的语气认真，尽管此时和陆点挨得很近，依然摆出了严肃的神色，任谁都能看出他不是在开玩笑。
花泽睿微笑着，温声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的道歉轻飘飘的，好像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花满楼对他敷衍的态度很不高兴。
叶昭云把他当成兄长看待，花泽睿却这样对待他，怎么对得起叶昭云的信任？
叶昭云说的不错，花泽睿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做的事情，却与他的外表相差很多。
花泽睿这样待他，还有一个方应看在背后虎视眈眈，纵然叶昭云能力强大，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傀儡。
花满楼抚摸着陆点的后背，安抚了一下莫名陷入恐慌的爱人，对花泽睿说：“夜色已深，如果花公子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先回去了。”
花泽睿含笑道：“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陆点扶着花满楼站起来，再次回头看了眼花泽睿。
花泽睿浅笑，朝他摇了摇头。
陆点没怎么看明白花泽睿的意思，跟花满楼一起离开了他的帐篷。
出来之后，花满楼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看起来好像有些不高兴。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大多数时候，陆点见到的都是温柔可亲的俊美公子。花满楼突然生气，陆点弄不清楚原因，安静呆在他的身旁，完全不敢出声。
走出一段距离后，花满楼开口了。
“为什么不拒绝他？”
陆点心虚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被晒到的滋味不好受吧？”
“嗯。”陆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花满楼听觉灵敏，没有错过他的回应。他笑了一声，明明是很正常的笑容，在陆点看来却有点冷。
花满楼说：“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知道我醒来之后，发现你不在棺材中，也不在马车里有多担心吗？”
他的眼睛看不到，吸血鬼没有体温，也没有心跳，如果他变成蝙蝠，安静悬挂在某个角落，花满楼根本找不到他。
他几乎摸索着，将车厢里搜了一边，意识到叶昭云真的不在这里后，花满楼以为他从前晒太阳的后遗症在此时发作，灰飞烟灭，再也不见了。
他手脚冰凉，没有站稳，撞了桌角一下，疼痛拉回了他的思绪，花满楼急忙走出马车，去找花泽睿，没想到遇到了方应看，在他面前说了许多无关紧要的话。
摆脱掉方应看后，花泽睿走过来，带着他来到了帐篷里，温声告诉他，叶昭云帮他做事去了。
花满楼意识到，这可能是花泽睿和方应看联手做的一个局，但是他想不到他们的目的，也有些气愤，叶昭云离开前竟然没有通知他。
叶昭云是真的不怕死啊。
花满楼气笑了。
“你的生命很长，漫长的生命可以容纳更多的意义，不是让你这样来糟践的。”花满楼说。
陆点像犯了错的小孩子，用很低的声音说：“我没有……”
花满楼冷着脸，沉默很久。
陆点心里有点慌，他没想到花满楼会从这件事联想到死亡。
夜晚安静极了，气氛冷到了极点。
许久后，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妥协。
叶昭云只在军事和经商方面敏锐，其他时候非常迟钝，他能突然领悟到对自己的感情，大概就已经用掉了所有的判断力。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花满楼早就知道了。曾经他觉得这样的叶昭云很可爱，现在总不能因此嫌弃他，这个时候，应该好好引导他，一味责怪是没有用的。
花满楼缓和下语气：“你这二百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陆点呆了一下。
他创建角色才半年，鬼知道狗系统是怎么设定的从前。
不过看样子，叶昭云应该没有花泽睿那种复杂烧脑的身世。就算系统真的给他设定了身份，那些父母亲人，也可能在几百年前就去世了。
陆点参考着各种传说里的吸血鬼，“就是，睡觉。”
花满楼问：“除了睡觉呢？”
陆点说：“只有睡觉，睡在棺材里。”
花满楼问：“这么多年，只有睡觉吗？”
陆点说：“嗯。”
这个回答远远超出了花满楼的认知。
他以为叶昭云活了将近三百年，应该有一段时间躲躲藏藏，因为自己与常人不同，受尽了欺负，才会像相识时那样孤僻。
花满楼问：“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陆点毫不犹豫：“半年前。”
半年前？
那岂不是他和叶昭云刚刚相识的时候？
花满楼心情复杂。
原来在相遇之前，叶昭云就在棺材中沉睡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之所以对人类警惕不已，正是因为自棺材中出来，遭遇了种种恶意？
难怪他从来没有去过白云城，在叶孤城面前，也很少摆长辈的架子，半点都没有活了很久的感觉。
那段漫长的时间，对叶昭云来说就像一场梦。
他的真实年纪本就不大。
在他的认知中，自己才去世没有多久。他仍是那个少年将军，只是失去了自己的国家和土地，也失去了亲朋好友，成为漂泊无依的亡魂。
很快花满楼意识到了不对劲：“既然如此，你是什么时候去的虎斑湾，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陆点？”
“……”
啊……嗯……这个……
应该怎么说呢？
果然智商不够就不能撒谎，不然分分钟被拆穿，还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弥补。
完了，花满楼知道他在撒谎，应该会更加生气吧？
绝境之中，陆点爆发出了超强的潜力。
他说：“睡觉之前去的，我是在虎斑湾的一处地下室里睡的。”
花满楼道：“你在那里睡了二百多年？”
陆点想了想：“嗯。”
花满楼微笑：“可是据我所知，陆点是在十年前去世的，而且他就算活着，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六七岁。”
陆点在心里纠正，应该是三十岁。
十年前的他其实比陆小凤大三岁，只是他样貌显小，又哭的那么惨，不好意思告诉陆小凤自己的实际年龄。把年纪说得小一点，至少不会让他那么丢脸。
花满楼说：“你是如何认识陆点的呢？”
陆点：“……”完蛋了。
陆点实在没有办法圆谎了，情急之下他选择逃避，切到了花泽睿身上，把危机留给了挂机系统。
切出来之后，焦虑紧张的心情一扫而空。
花泽睿的情绪很愉快，而且充满了自信，他正在为了自己推动了小弟的爱情而沾沾自喜。
随后陆点借着花泽睿的思路，复盘了一下发生在叶昭云身上的事情，不禁揉了下额头，哭笑不得地说：“叶昭云，你是笨蛋吗？”
陆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拿上手边的剑，前去给叶昭云解难。
挂机系统很好，至少挂机本体和花泽睿，还有关灵的过程中都没有出现过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陷入爱河后越来越弱智的吸血鬼。
陆点掌握了那么多信息，都会大脑空白，被花满楼板起脸来一下就慌了神，挂机系统更不可能镇定自若了。
陆点微笑着来到了刚才的位置，远远看到了穿着黑袍气势可怖的吸血鬼，还有他旁边的锦衣公子。
二人身量相仿，看起来极其般配，远远看去仿佛一对璧人。
谁能想到，气质可怕的吸血鬼，社恐又善良，常常被人吓得头脑发懵，做事全靠直觉？
甚至更严重的时候，他还会触发“疯狂”特质，随机抽到其他情绪，非常不可控。
陆点运起轻功，慢慢靠近他们，听到花满楼略带失望地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
挂机系统操作的吸血鬼低着头：“我……”
陆点含笑说道：“因为他怕你担心。”
花满楼刚才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叶昭云身上，哪怕有轻轻的声响，他也以为是夜风吹动的声音，没有想到花泽睿会突然过来。
陆点说：“你根本不了解他，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他？”
叶昭云不悦地说：“不要这样对七童说话。”
陆点微微一笑：“谁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往，我想在今天之前，你应该很理解昭云的隐瞒。今日之事让你慌了神，为什么？”
花满楼没有说话。
陆点轻叹道：“你若是想知道他的过往，可以来找我，或者询问陆点。直接这样逼问昭云，实在有些残忍。”
花满楼依然没有说话，他在判断花泽睿话中的含义。
陆点微笑道：“昭云是我的弟弟，我自然不会害他。倒是你，既然昭云喜欢你，你也答应了他，从情理上说，我应该喊你一声弟妹，作为兄长，我想我应该有资格说几句。你若是不喜欢昭云，就早些远离他，不要与他纠缠不清，免得让他伤心难过。”
叶昭云气恼道：“花泽睿！”
花满楼安抚地拍了拍爱人的手臂。
陆点看着状况外的叶昭云，知道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只看到了表面，以为自己在打着为他们好的名义拆散他们。
倒是花满楼这个表情，似乎在认真地思考。
傻弟弟，自己不愿示弱，骗取花满楼的同情，只能由哥哥出手相帮了。
陆点含笑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就离开了。
陆点在花泽睿的身体中时清醒极了，就算他没有全程经历过叶昭云和花满楼的感情，也很清楚他们两个的情意分别到了什么地步，二人之间又存在哪些问题，怎样才能解决，促使感情增长。
其实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相处的时候，陆点也是知道的。
他没有叶昭云以为的那样没有底线，会不择手段地骗取爱情。
花泽睿的底线是，保留爱人原本的模样。
他可以让西门吹雪为了他放弃剑道，但是他不屑去做，因为一旦放弃了剑道，西门吹雪就不再是西门吹雪，更不配做他的爱人。
叶孤城同样如此。
陆点浅笑着看了眼手中的剑。
自在。
他不会让其他人为了自己变得面目全非，说到底还是不愿承担对方一辈子的爱。
谁也不能捆住他一辈子，他的未来，始终都是自己的。
陆点切出花泽睿的身体，回到了叶昭云那边。
恍然开朗的心情一下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到花泽睿警告花满楼的话，不禁有些烦闷，但是心里很清楚，花泽睿做的是对的，只是他已经没有脑子再去想那些理由。
吸血鬼现在满心都是花满楼，花满楼好像生气了，到现在都没有开口说话。
陆点注视着花满楼，渐渐开始走神。
花满楼的睫毛真好看，眼睛也很清澈漂亮，他的皮肤很好，不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而是很健康的肤色。
“我想，我应该是爱上你了。”花满楼道。
陆点还在走神，呆呆地看着他的嘴巴张合。
“叶昭云，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花满楼歉然说道，“我想明白了，正是因为我将你放在了心上，才会因为你的不辞而别感到担心恼火，更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但我又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情绪，所以才会这样咄咄逼人，实在抱歉。”
“你没有错，是花泽睿的错。”
花满楼是最好的。
更何况是陆点撒谎在先，花满楼只是为了寻求真相，并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发脾气。
该道歉的是他和花泽睿，不应该是花满楼。
陆点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说不出来。
他害怕讲出来之后，花满楼就真的生气了。
花满楼道：“很抱歉，虽然答应了与你做恋人，我却没有给你丝毫感情上的回应，是我的错。”
陆点愣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他的意思，“啊……”
花满楼温柔地说：“我以后会改正的，你能原谅我吗？”

第209章 过往
没有人能抵抗花满楼的温柔，常年生活在冰冷和黑暗中的吸血鬼更无法抵挡。
陆点被花满楼迷的晕晕乎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很清楚自己的口才和头脑比不上花泽睿，在想不到合适语言的时候，那就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陆点抱住了花满楼，在他耳畔重复地说：“我很高兴，七童，我真的好高兴。”
花满楼微笑道：“我凶了你，你还高兴？”
陆点茫然地说：“你凶我了吗？”
花满楼想到刚才他呆在自己旁边，不敢说话，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没有，我没有对你冷着脸，也没对你发脾气。”
陆点想起来了，小声说：“发脾气还是有的，你生气的时候有点可怕。”
花满楼微笑着没有说话。
陆点看了眼他的爱情值，发现又上升了5%，现在已经有65%了。
花泽睿真的很厉害。
而且这部分爱情值，应该是基于花满楼对他这个人的了解才上升的吧？比嘿咻堆起来的泡沫一样的爱情值靠谱多了。
“你白日没怎么休息，现在累不累？”花满楼问。
“不累。”
“既然如此，我们去山上坐坐吧，我的风寒已经好的差不多，现在夜里不算冷，正好吹吹风，聊一会儿。”
“好。”
“你刚才说，在路上睡过了，是怎么一回事？”
“我变成迷雾形态赶路，被太阳晒地精力下降，感觉到累了就找地方躲一下，冥想恢复精力，然后继续赶路。冥想可以代替睡眠，很有用。”
“这么说，你只要精力恢复，就不会有事？”
“嗯。”
“那也要多多爱惜自己，被太阳晒到也很不舒服吧？”
“嗯。”
花满楼之前被气到了，有些口不择言，知道陆点会被太阳晒得难受，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关心安慰他，他甚至心想，多晒几次，长长记性就好了。
现在知道叶昭云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花满楼有些懊恼自己在了解事情的全貌前就出言责备。
只是他没有办法缓解被太阳晒到的伤痛，只能尽量满足吸血鬼，让他心里好受些。
他们来到了山顶，在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下面的小路。
底下有士兵点燃的火把，还有朦胧美丽的月光，能看得很清晰。
春日的树木郁郁葱葱，被风吹地簌簌作响。
陆点看着天上的月亮，刚才遮蔽月亮的云彩已经被风吹走了，皎洁的弯月完全露了出来，花满楼就在他的身边，驱散了所有的恐惧。
“我回到马车，看到你不在，也是很担心你的。”陆点说，“所以我知道，你找不到我心里会很着急。”
“在这之前你不知道吗？”花满楼的声音很轻，带着温柔的安抚，像是纯粹的疑问，而非责备。
“我没想到。”
花满楼可以确定，吸血鬼有些时候过分没有常识了。
不知道他睡了多久，又经历了什么。
长久的昏睡会使头脑变得迷糊，或许人死后也会忘记一些事情，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他已经决定，有机会去向花泽睿请教，询问叶昭云的过往。
只有了解叶昭云经历过什么，他才能宽容理解叶昭云做的事情，慢慢教导他学会与人相处。
“以后离开前，必须要告诉我一声。与其他人相处时也是，不告而别很失礼。”花满楼温声道。
“好。”
花满楼问：“今日是谁让你出去的？”
陆点说：“是花泽睿，他让我去做一些私事，是虎斑湾的事情，不太方便说，也不方便让其他人去做，所以他找到了我。我拒绝过了，但是他给的理由很充分。”
花满楼知道他去送信，原本以为是无关紧要的信件，随便找谁都能送达，没想到竟是这样重要的事。
“是我误会他了，也误会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有委屈，我很高兴。”陆点看着花满楼头像下面65%的好感度，愉快的情绪已经覆盖住了其他所有的情绪，刚才的紧张不安，也全部都消失了。
花满楼微笑。
他已经见识过了叶昭云的许多面，直到现在才真正看明白叶昭云的真实脾性。
从前的他和叶昭云保持着距离，哪怕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心理上依然清晰地划分出了界限。
花满楼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无论是谁，他都愿意耐心温柔地对待。
但是那些都不是爱。
花满楼和陆小凤一样，都是很寂寞的人。
陆小凤因为寂寞，去寻找朋友和情人。花满楼则从来没有去追求过这些，他甚至搬出了家里，远离了家人，独自在小楼中享受这份孤独。
这是他的疏离的根源，正因如此，明明花满楼的性格很好，却没有几个朋友。
如今有一个人将所有的情绪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花满楼也想试着去接纳他。
这种接纳不是夫妻间的接纳，事实上古代的夫妻如同主仆，就算夫妻间感情很好，也不过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真正有精神层面交流的少之又少。
花满楼和叶昭云本就是很亲密的好朋友，确定恋人的关系后，反而拉开了距离。
这是不应该的。
花满楼说：“我也很高兴。”
陆点继续跟他聊天，这次花满楼没有给他讲鬼故事，而是聊起了花满楼的家人。
他的几个哥哥，最大的比花满楼大十六岁，最小的花六童也比花满楼大三岁，全部都已经成亲了。
花满楼的大侄子跟他一般年纪，在他眼睛失明前，父母请了老师来家里教导他们读书认字。只是花满楼没学几个月，眼睛就看不到了。
之后他就被母亲带在身边照顾，同龄人都不怎么来找他玩了，跟哥哥们的相处也少了很多。
母亲很疼爱他，怕他弄伤自己，很多事情都不准他做。
不可以玩水，不可以奔跑，不准独自离开院子。明明他已经适应了黑暗，母亲还是会帮他穿衣服，喂他吃饭，让花满楼很不自在。
后来花满楼认识了陆小凤。
陆小凤是个孤儿，似乎曾经被人收养，那个人的武功很高，但是性格冷酷，对陆小凤很严厉。等陆小凤学会灵犀一指后，那个人就把陆小凤赶出了师门，让他独自闯荡。
陆小凤那时还是个不苟言笑的少年，穿的破破烂烂，像个小混混，还因为讲话不留情面，时常会冷漠直白地拆穿别人的谎言，让人颜面扫地。
他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许多人，被人设计摔坏了很值钱的玉器，那些人就要抓住陆小凤，想要弄死他解恨。
少年时候的陆小凤矮矮小小，打不过那么多大人，只好四处逃窜，跑到了花满楼这里。
花满楼袒护着陆小凤，问清楚缘由后，希望可以替他赔偿玉器。
那时花满楼的哥哥知道很多人闯到了家里，怕弟弟受委屈，也都过来看，一眼就明白这些人在欺负小孩。
当着花家几个公子的面，那些无赖怎么敢收钱？只能不情不愿地放过陆小凤，对花家几个公子道歉，离开了这里。
“从此你就和陆小凤成了好朋友？”陆点问。
花满楼笑着摇头：“陆小凤那个时候像只刺猬，就算有人对他好，他也不会放下戒心。直到几年后，他遇到了陆点，那个孩子为了他死去，陆小凤才像变了一个人，懂得珍惜身边的人了。”
陆点默然。
“后来我便搬出了家里，来到了小楼独自居住，最初时确实很不适应，不过陆小凤教了我灵犀一指，我也有内力傍身，习惯之后倒也还好。”
陆点问：“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花满楼微笑着说：“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善意吗？只不过有些人经历了太多欺骗，无法再去信任其他人了。可若是人人都能坦诚一些，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变会简单很多。”
“但是人的欲望是没有底线的。”
“是啊。”花满楼叹息道，“所以我只要做好自己的那一份就好了。”他顿了一下，承诺道：“我以后也会好好待你的。”
“比对陆小凤还好吗？”
花满楼哭笑不得：“怎么总是跟陆小凤比？”
“因为我觉得自己比不过他。你跟他青梅竹马，认识很久了，我们才认识了半年多。而且你是因为我死缠烂打才答应的，如果有其他人也对你死缠烂打，你会不会也答应她？”
“不会的。”花满楼认真地说，“我既然已经与你在一起，便不会再想其他人，这对你不公平，对别人也不公平。”

第210章 诊断
他们在山上聊了很多，大多都是花满楼的过往。
陆点编不出自己的经历，花满楼问起时，他只能沉默。还好花泽睿已经提前给出了暗示，花满楼很自然地略过了那个话题。
陆点白天赶路的时候，用冥想恢复了一些精力，但是消耗也很大，天还没亮他就有些困了，回应的句子越来越短，反应也渐渐迟钝，最后靠在花满楼的胳膊上，耷拉下了脑袋。
“叶昭云？云儿？”花满楼拍了拍陆点，语气中带着笑意，“困了就回去吧，不要在这里睡。”
陆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变成了蝙蝠，落在他的掌心。
他对花满楼有十足的信任，完全没有平时的警觉，直接躺下，两只爪子完全放松，丝毫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摔到地上。
花满楼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托着小蝙蝠平稳地站起来，向着马车那边走。
在路过中军帐的时候，花满楼听到了方应看的声音，他似乎是在和追命在里面交流。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摸了摸手中小蝙蝠的翅膀，绕远了一些，回到了马车里。
白日里他遇到了方应看。
这位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小侯爷用很冒犯的口吻向他打听叶昭云的事，言语中对叶昭云的觊觎丝毫没有掩饰。在被他无视后，更是表现出了十足的恶意。
他在挑衅自己。
花满楼听得出来这一点，心中倒是没有觉得愤怒。
小侯爷喜欢叶昭云，年纪又轻，冲动之下做出这样的事也可以理解。但是那时候叶昭云失踪了，花满楼正在急切之中，被他这样纠缠，又用暧昧的语言暗示，还以为是他带走了叶昭云。
花满楼不喜欢与人争抢，如果叶昭云被方小侯爷打动，愿意与他在一起，他会干脆利落地退让。
但是叶昭云不告而别，未必是因为他对方应看动心，就算是真的，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也会让花满楼很生气。
现在想想，他不该因此对叶昭云生气的，那一切都是他的猜测。
或许还有一点点嫉妒。
叶昭云没有安全感，花满楼何尝不是如此？
他觉得叶昭云不懂爱情，此时的示好，只是一时兴起，很快就会恢复原样。
他也不是不可替代的人，叶昭云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他，去喜欢别人。
方应看位高权重，年轻有为，他的样貌应该也不错，而且身上没有残疾，又对叶昭云一见钟情。
换成花满楼自己被方应看这样苦苦纠缠，大概是会同意与他在一起的。
花满楼抚摸着平躺在手上的小蝙蝠，低下头，用嘴巴碰了一下他冰凉的翅翼。小蝙蝠抬起细细的爪子，轻轻挥了一下，碰到了花满楼的脸颊，让他有些痒。
“云儿。”
小蝙蝠哼哼了两声。
花满楼轻笑，“睡吧。”
陆点睡醒之后，周围黑漆漆的，身下是温暖柔软的身体，他像小猫踩奶那样试探了一下，发现下面应该是花满楼的手掌。
花满楼大概也睡的比较早，此时已经睡的不算沉，很快就被他的动作弄醒了。
“怎么了？”
睡懵了。
陆点在心里回答，没好意思说出口。
他打开棺材盖子，看到马车里光线有些昏暗，才知道自己睡的时间不短了。
陆点飞出棺材，问花满楼：“你饿不饿？”
花满楼道：“确实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陆点洗漱完开始做饭，他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把饭菜端到了桌上。
花满楼慢了半步去洗漱。
“你吃什么？”花满楼拿起筷子，朝着陆点问了一句。
“血浆果。”
“不喝我的血吗？”花满楼笑着问道。
陆点手上拿着血浆果，看着花满楼一言不发。
花满楼这是什么意思？
应该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吧？肯定还有深层的含义！
这是花满楼第一次主动邀请自己吸血，据他说吸血的时候会很快乐……可是现在是早上，不对，是傍晚诶，他们才刚起床，不应该吧?
花满楼看不到陆点的表情，但是能想象出，这个气势阴森可怖的青年此时大概皱起了眉，神情严肃，只在不经意间透出几分茫然。
“怎么了？”花满楼笑得很好看，不是花泽睿那种矫揉做作的样子，会让人由衷地感到很舒服。
“嗯……”
陆点迟疑着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以前缠着花满楼，是因为觉得时间不多了，想在发生重大的变故之前，刷好花满楼的好感度，希望可以在花满楼面临抉择时，看在爱情的份上，多偏袒他一些。
可是现在他已经得到了花满楼的承诺，也感觉到了花满楼的亲近，就算爱情值还没有刷满，陆点也已经很知足了，没有必要那么频繁的吸血和嘿咻。
陆点从乱糟糟的脑子里找出了合适的理由：“经常做这种事情，对身体不好。”
花满楼微笑着说：“这句话有些熟悉。”
陆点乖乖地回答：“我说过差不多的。”
花满楼说：“还记得你当时是怎样反驳的吗？”
陆点摇头，想起花满楼看不到，说道：“不记得了。”
花满楼隐约记得叶昭云是死缠烂打，并没有拿出合适的理由说服他。只要他热情主动，花满楼就会妥协。
在这些事上，花满楼都是一种很无所谓的态度，他可以为了任何人妥协退让，温柔地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但不会真正地去爱。
或许是有兼爱的，但不是男女之间饱含欲望的爱。
花满楼此时也是很随性的态度，他看陆点没有想与自己亲近的意思，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突然不想了？”
陆点说：“因为真的抓到手里了。”
花满楼微笑着点头：“原来是这样。”
二人一个吃饭，一个喝血浆果汁，填饱了肚子之后，陆点带着花满楼去找花泽睿。
之前花满楼同意了，会让花泽睿帮忙医治他的眼睛。
这件事本该早就做了，但是因为花泽睿很忙，花满楼和叶昭云之间的关系也很不稳定，就拖延到了现在。
现在已经是傍晚，花泽睿刚吃了晚饭，正坐在椅子上看书。
陆点和花满楼进来之后，漂亮的桃花眼青年抬眼看向他们，笑着说道：“看来你们和好了。”
陆点有些别扭地应了一声。
花满楼歉然道：“回去后叶昭云都说清楚了，是我没有弄明白状况，便对花公子强加指责，还请花公子见谅。”
“都是小事。”花泽睿微笑着说，“更何况我们也算是一家人，昭云的性格我很清楚，你跟他在一起，难免有时候会多操劳一些，也要请你多多照顾。你们两个坐下吧。”
陆点和花满楼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花泽睿从茶壶里倒了一杯茶，放到了花满楼面前，然后又倒了另外两杯，分别留给了陆点和他自己。
“什么茶？”陆点警觉。
花泽睿微笑：“人参茶。”
啊，加挑逗的那个……
陆点看了眼花满楼。
花满楼似无所觉，嗅了下，抿了一口：“清醇芳香，微苦微涩，是上等的茶。我喝过很多参茶，似乎味道都与此茶有所不同。”
花泽睿含笑说：“是西洋参。”
花满楼道：“原来如此。”
陆点和花泽睿喝的茶水好像跟人参茶不一个颜色。
花泽睿朝他眨了眨眼睛，用手掌指向杯子里的茶，做出“请”的动作。
陆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前几次看似很冒犯的事情，都让花满楼对他的好感度提高了，这次应该也可以。
陆点喝掉了茶。
花泽睿说：“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我可以试一试，但不敢保证能治好你。”
花满楼云淡风轻地说：“如果能治好当然好，就算治不好，也没有关系，我现在也过得很好。”
花泽睿对陆点说：“你先去旁边玩一会儿，不要打扰我们。”
陆点警觉。
他很害怕花泽睿趁着花满楼处在挑逗状态，偷偷刷他的爱情值。
花泽睿喜欢美男子，花满楼就是个很标准的美男子！
花泽睿看着他的眼神带上了些许无奈：“随便你吧，我是管不了你了。”
陆点听到他这样说，想起自己还要指望他刷爱情值，立刻放下了刚才的成见，按照花泽睿的指示，到旁边的桌子那边去了。
过来之后他才发现这里是一副军棋，应该是高级将领们没事拿来打发时间的。
陆点坐在了椅子上，独自游玩军棋，接着解锁了“逻辑”技能，加上那杯茶的加持，他的“专注”情绪不断地加深，在思考清楚棋步后，又触发了自信。
下棋很有意思，没多久陆点就完全把花泽睿和花满楼忘在了脑后。
等他玩完之后，转过身去发现，双花正在那边交谈。
花满楼也不知道喝了几杯人参茶，就算陆点没有解锁“魅力”技能，也能感受到他此刻春意盎然。
两个人笑得一个比一个温柔，一个比一个好看。
“是有什么好事吗？”陆点走过去问道。
花满楼摇头。
花泽睿说：“花满楼失明时太过年幼，倘若及时得到救治，或许还有复明的可能，如今已经过去这么久，我学医时间尚短，医术浅薄，实在无能为力。”
“那你还笑。”陆点说。
“没办法，我喜欢笑。”花泽睿微笑着说。
花满楼也微笑，他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过来安慰陆点：“其实看不到也很好，如果不是因为看不到，我怎能拥有灵敏的听觉和嗅觉？你不必为我觉得难过，失明未必全然是件坏事。”
花泽睿说：“城主或许有可能将你的眼睛治好。”
花满楼疑惑道：“叶城主？”
花泽睿说：“不是他。”
陆点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吸血鬼很崇拜“城主”，就算陆点心理上知道，“城主”就是自己，依然觉得柳暗花明，对此充满了希望。
他很自信地说：“没错，城主一定可以。”
花满楼了然，他们指的是虎斑湾的那位神秘城主。
花泽睿看着他，微笑着说：“你现在的状态很好。”
陆点看了眼自己的状态栏，“自信”、“专注”、“快乐”，还有得知花满楼眼睛治不好的“悲伤”。他又看了眼花满楼的状态栏。
“挑逗”。
听说在模拟人生中，“自信”的人去撩拨“挑逗”的人更容易把人泡到手。
爱情里，谁先心动谁就输了。
一直以来，都是陆点处于动情的状态，花满楼很理智，给他的爱慕值像是施舍。
花泽睿竟然让他们的状态反过来了。
难怪他让花满楼喝人参茶，又让自己去玩棋，还在最后提起了“城主”可以治疗花满楼的眼睛。
陆点不禁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能治花满楼的眼睛，但是为了让他刷爱慕值，故意这样说的。
花泽睿好像能读懂他的面部表情，在陆点这样想时，花泽睿便望了过来，那双桃花眼中满是笑意，他轻声解释道：“我的医术的确进步很快，但是我发现，在医术学到巅峰后，又有其他很多事情需要重新学习，学无止境，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是什么事情？”
“外科医学。”花泽睿说，“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其他需要学习的。”
陆点想象了一下花泽睿穿着白大褂手拿手术刀解刨小动物的模样，竟然完全不觉得违和。
他脸上这样的温暖和煦的笑容，配上肮脏没有底线的内心，就应该是残忍狠毒的斯文败类的样子。
花泽睿提醒他：“城主那边，或许会有所不同。”
陆点问：“哪里不同？”
花泽睿说：“城主不像我，必须按部就班地来做，他可是‘先知’。有没有机会治好，怎样才能治好，城主全都一清二楚。”
陆点眼睛一亮。
“好了，现在知道哥哥没有骗你了？”花泽睿靠在了椅背上，明明是有些闲散的动作，由他做出来依然很优雅。
陆点点了点头，看向花满楼：“我们去找城主治眼睛。”
花满楼最开始还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到了后面就有些云里雾里的。
听到陆点这样说，他疑惑地问：“要去虎斑湾吗？”
“不用。”陆点抓住他的手，“不用离开这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本体没有下达命令，所有的小号都不能暴露陆点就是“城主”，就算陆点的意识在吸血鬼身体里，也会受到制约。
他带着花满楼离开，花泽睿轻轻地提醒道：“珍惜现在，不要白白浪费时间。”
陆点看向花满楼。
旁边的火把照耀得花满楼的皮肤像温润的羊脂白玉，他的眼睛在黑夜中看起来很纯粹，反射出光源的亮度，好像能看得到似的。
陆点与他亲近过许多次了，此时竟有些紧张。
他看了眼状态栏，发现是真的在紧张……原来是周围的陌生人太多了，触发了他的紧张状态。
还好自信和专注压过了紧张，让他不至于大脑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七童。”陆点说。
“嗯。”花满楼笑吟吟地说，“花泽睿的那杯茶很好，喝完之后我的心情仿佛也有了些许变化。”
陆点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俯身上前，吻住了他的嘴巴。
花满楼愣了一下，扶住陆点的手臂，他低声说：“附近有很多人。”
“那我们到别处去。”陆点说，“去山上，还是去马车里？”
花满楼胆子没有那么大，他说：“去马车里。”
陆点看到他似乎有些害羞的模样，不禁觉得很有意思，随后他又想起来，花满楼好像误会了。
他刚才没想嘿咻的，刷爱慕值，除了嘿咻还有很多办法，比如深情凝视、调情、坦承受到吸引等等。
花满楼眼睛看不到，没法与他深情凝视，但是其他的选项还是可以的。
不过既然花满楼已经误会了……
陆点紧挨着花满楼，握在一起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他们进入车马车厢，来到了棺材里。
在棺材里嘿咻，进入棺材的一瞬间，是真的有特效的。

第211章 隐喻
嘿咻持续了两个小时，前戏很足，花满楼温柔贴心，陆点放下了焦虑，真正感受到了与相爱的人亲近的快乐。
马车里的温度很高，剧烈运动下，花满楼似乎流汗了。
花泽睿会嫌弃沙漠中脏兮兮的叶孤城，吸血鬼就没有那样的心思。
陆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花满楼。
花满楼从前是温文有礼的，他的衣着打扮虽然不像宫九那样一丝不苟，但也十分得体，称得上是君子。
现在的花满楼只剩下了性感。
他的肌肉不像常年习剑的白衣剑客那样明显，肌肤相贴时，却能感觉到里面的力量。
陆点此时才恍惚意识到，花满楼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瘦弱，他很健康，比大多数人都要健康，身上充满了阳光和鲜花的味道，有一股鲜活的生命气息。
他还是没有忍住，咬破了花满楼的脖子，吸了他的血。
这次吸血虽然让花满楼变得有些虚弱，但也注入了更多的愉快。
陆点的恢复能力很强，直到结束，他的身上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淡淡的气味。
他们去浴室中冲洗干净，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陆点的“自信”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挑逗”和“紧张。”。
花满楼感觉到了他身体的颤抖，有些分不清楚，他是发病了，还是没有从快乐中缓过来。
“你还好吗？”花满楼给他倒了杯水。
陆点接过水，直接放在了桌子上，自己扒在花满楼的身上，假装自己已经变成了小小的蝙蝠。
但是他的体型和花满楼差不多，这样的动作倒像是把花满楼抱在了怀里。
花满楼拍拍他的手臂：“还在因为我的眼睛烦恼吗？”
并不是，只是外面巡逻的士兵经过，离得太近，他的社恐犯了。
花满楼说：“我真的已经不在意了，你也不要太在意。倘若你一直为此难过，我会觉得，你不喜欢现在这样残缺的我。”
“我没有。”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找城主医治吗？”
“如果你想的话。”
陆点趴在他身上呆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花满楼刚才那句话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是另一种别样的安慰。
陆点说：“陆小凤回来就好了。”
这是件和陆小凤有关？花满楼心想，莫非也与陆点有关系？
“你不能对陆小凤太好，不然我会吃醋。”
“好。”花满楼笑着说，“陆小凤只是我的朋友，你可是我的妻子。”
陆点突然觉得自己的脸很烫，心脏跳的也很快。
明明他是一具尸体，没有心跳和体温，怎么会这样？
妻子。
陆点品味着这两个字，还有花满楼说起时的语气。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某个人的“妻子”，可是从花满楼的嘴里说出来，怎么会这么好听？
今日的夜晚格外漫长，吃完东西后，两个人躺在棺材里聊天，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他们是被吵醒的。
花泽睿亲自过来喊他俩起床，他没有再笑，而是用一种严肃的语气说：“大军要出征了。”
“这么快？”
“你整日陪着花满楼，完全没有理会外面的事情，当然觉得快。我可是忙得很，一天恨不得当两天用，几乎可以说是度日如年。”花泽睿语气轻松了一些，“我们先走了，你晚上记得赶过来，不要走丢。若是城主知道，你因为私事耽误了大事，绝对不会轻饶你的。”
陆点想到了本体对他的嫌弃：“我不会的。”
花泽睿对花满楼说：“昭云容易犯傻，脑子也不灵光，你多多照看他些。”
陆点气恼：“花泽睿！”
花满楼笑着说：“我会的。”
“七童，你也跟着他学坏了。”
花泽睿说完，急匆匆地离开了。
陆点来到车窗旁边，用手指挑开窗帘，阳光照在他的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黑色的烟雾冒了出来。
他没有躲避，忍耐着疼痛，看了眼外面。
士兵们忙着拔营，马车旁边的帐篷也有人过来收拾，不远处就是顾惜朝和王小石，他们穿着盔甲，跟在花泽睿的身边，忙得不得了。
陆点放下了帘子，神情有几分凝重。
他想到了十年前的那场战争，还有原来的历史。
如果没有这些武侠角色，没有大行这个朝代，不过是对金国还是对蒙古，汉人政权都是要战败的。
十年前国都侥幸存留，没有迁到临安，这次真的也可以吗？
“云儿。”花满楼感受到了陆点沉重的心情，过来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不会有事的。”
“如果有事呢？”
花满楼语塞。
战争必然会有伤亡，就算武功再高，也有疲累的时候。
更何况蒙古那边也有很多高手，曾经名噪一时的金轮法王虽然不在了，但是他还有许多弟子。还有藏传佛教的武功，不比少林寺的武功差。
就算成了关七这样的高手，大概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曾经死在了战场上。
花满楼问他：“你怕死吗？”
陆点说：“不怕。”
花满楼笑道：“我想其他人也是不怕的，他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退缩的道理。哪怕死在追求理想的路上，也是一件很崇高的事情。对他们而言，死在战场上，总比蝇营狗苟地活着要好。”
陆点觉得花泽睿那种人，看到事情不妙，肯定会跑掉，毫不犹豫地选择蝇营狗苟。
花满楼叹息道：“和平总是这般来之不易，但却不能长久地让人记住。”
“杀了无能的上位者，拥簇有能力的人做皇帝。”陆点说。
“那位城主？”
“是。”
叶孤城一直都在追求权力，而且他把白云城管理的很好，让他做皇帝，可以避免他闲出病来，还可以让百姓过上很好的生活，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花满楼皱眉：“他竟有如此野心。”
陆点说：“一直都有，只是他像方应看一样，很会伪装自己，看起来像无欲无求的人，实际上心里真正在想什么，只有当他自己说出口，其他人才会知道。”
花满楼安静地，摸了摸陆点的头。
陆点说：“再加上西门吹雪这个真正无欲无求的人名声在外，其他人看到了西门吹雪的纯粹，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也是应该这样纯粹的人。”
花满楼是个聪明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和西门吹雪很像。”
“非常相似，却有本质上的不同。”
“你不喜欢他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我跟他见面的次数不多，他和花泽睿又是那种尴尬的关系，我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了。我只是觉得，这世上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当皇帝了。”
“听你这样说，我有些好奇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了。”
“你不是认识他吗？”陆点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认识？”
“叶孤城，你不认识吗？”
“你刚才说的城主，是叶孤城？”花满楼愣了一下，“那座岛，就是飞仙岛？”
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仔细一想又好像没错。
陆点受到来往士兵的影响，紧张的情绪一直没有消退。
他用有限的脑子想了想，“是飞仙岛，不过我觉得这个岛应该是后来起的名字吧，可能是为了和叶孤城的‘天外飞仙’呼应，也在某种程度上隐喻了他将自己看做神仙的那种自恋和野心。”
花满楼沉默了。
原来虎斑湾就是飞仙岛吗？
陆小凤去过飞仙岛，在虎斑湾时他却没有察觉到相同之处。
莫非是虎斑湾建造在了飞仙岛的某个隐秘的部位，还是说临近的另一座海岛？
花泽睿说，叶昭云的过去潜藏着极大的痛苦，难道是因为叶孤城对他做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叶孤城的确很会伪装。

第212章 压制
叶昭云等傍晚天黑后才和花满楼出发。
因为王小石跟着花泽睿离开了，没有车夫给他们驾车，陆点自己慢悠悠驾着马车，在月色下赶路，很快就把驾车技能刷到了2级。
他估计应该不会出现半路翻车这种事情，控制着叶昭云慢慢刷技能，切到了花泽睿身上。
花泽睿赶了一天路，身心劳累，此时已经上床休息。
出门在外，睡的床铺不如以前的好，精力恢复的很慢，从前他一天只需要睡三四个小时就能回满，现在需要多睡两个多小时才能补充过来。
陆点感觉到了花泽睿的疲倦，躺下来继续睡了一会儿。
天亮后，他从床上爬起来，与方应看他们一起，继续跟随大军前行。
行军赶路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不只是走路辛苦，严肃的军纪也会让气氛变得凝重，再加上吃饭、睡觉、如厕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行踪和兵力，必须十分谨慎，处理好沿途上留下的痕迹。
方应看见他只有一个人，没有接触过虎斑湾其他人，叶孤城也不怎么管事，很放心的将一些琐碎杂事交给花泽睿来做。
陆点虽然没有穿沉重的盔甲，劳心伤神之下，还是会觉得有些累。
不过他的“雄心壮志”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满足，不会因为工作强度太大感受到压力。
陆点看了眼快要升起的太阳，来到正在煮饭的士兵这边，顺便打开了自己的好友列表，果不其然看到了密密麻麻数不尽的人。
他怀疑这几天，花泽睿已经和军队里的战士都变成朋友了。
“小张，东西还够吃吗？”陆点温和地问道。
“花公子，您还记得我啊。”小张挠了挠头，“小侯爷发下来的干粮都是足量的，吃个十来天没有问题。”
陆点军队里的干粮有些难以下咽，不过这种时候，能吃饱就已经很好了，饥饿到了一定地步，再难吃的东西都能吃得下去。
他点了点头，接着小张的火，把自己的那份饭也丢了进去，蹭了一点他的水。
“您也吃这个？”小张有些惊讶地说。
花泽睿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他看起来就像花满楼那种自有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而且他的身形很瘦弱，让人不禁担心他能不能吃得了这种苦。
陆点笑了笑，慢慢吃了起来。
他没再跟旁边的士兵说话，而是一边吃东西，一边思考。
罗刹牌是在他的手里，可是玉罗刹还没有死，那块令牌的作用不大。
他现在能用的势力，只有先前建立起的情报网络，还有虎斑湾的那几个人。
如果能找好名号，倒是也可以找罗刹教帮忙做事，但是需要防备玉罗刹突然到来。
自从那日离开万梅山庄后，陆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玉罗刹，不知道他是教内太忙，还是已经不想管西门吹雪了，总之是件好事。
陆点吃完东西，与众人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士兵这边。
他没有去方应看那里，而是找了个缝隙偷偷溜了出去。
行军途中，每隔一会儿，小队都要点名，如果点名的时候不在，就会被当成逃兵处理。陆点的时间只有十几分钟，他必须在点名前回去。
陆点运起轻功，来到了路边。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了从远处过来的楚留香。
楚留香是关灵发展出的线人，跟花泽睿没有直接联系。此时也只是听说六扇门的人来到了前线，所以才腾出时间过来看看。
见到路边的陆点后，他多看了两眼，“阁下这是在等人？”
陆点的气度不凡，衣着也很干净整洁，即便周身气质柔和，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是他手上拿着剑，足以与沿路的普通百姓区分开。
陆点微笑颔首，用那双似乎带着朦胧薄雾的桃花眼看向他：“我在等你。”
“等我？”楚留香微笑道：“阁下这般气度，见之难忘，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你。”
楚留香是很标准的“英俊潇洒”，他的样貌比陆小凤更好，虽然是个贼，还是个居无定所的江湖人，气质却像富家公子一样。
他的嘴角天然有些许上扬，眼睛的弧度虽不是花泽睿这样的桃花眼，眼中也一样带着满满的笑意。
他穿着蓝色的锦衣，手持折扇，十足的风流潇洒。
不过楚留香的衣着打扮并不是固定的，原著中的他甚至还穿过木屐。
甚至他的肤色也不是固定的，大概有些时候被太阳晒得狠了些，皮肤会是很有男人味道的古铜色，有些时候恢复了许多，就没有那么黑。
此时的楚留香在北方呆了许久，没有去阳光灼热的沙漠和大海，冷冬的光照柔和，他的肤色已经捂回来了，虽然称不上白皙，也是很正常的颜色。
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郁金香的味道，似乎没有把关灵的话放在心上。
陆点微笑着说：“我是花泽睿，关灵的兄长。”
楚留香有些新奇地打量了他几眼。
陆点坦然地站在那里，任由他看。
楚留香问：“那位小关捕头，总共有几个兄长？”
“除去她的四个师兄，还有关七，这五个明面上的兄长，还有另外两个兄长，我是她的大哥。”陆点隐约记得，自己忽悠楚留香办事的时候，提到过几个结义哥哥，此时也就没有隐瞒。
“原来如此。”楚留香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笑着问道：“花公子知道我是谁？”
“大名鼎鼎的香帅楚留香，天下谁人不知？我亦是知晓的。”陆点说道，“灵儿此时不方便与香帅见面，有什么事情，香帅直接告诉我就好。”
陆点说完，跟他对了一下当初和关灵约定好的暗语，楚留香基本上确定了他的身份，又在其他几方面试探了一下，发现陆点全部对答如流，放下戒心，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挑挑拣拣告诉了他。
“战争一起，北边的帮派已经有不少投靠了蒙古，其余的门派，诸如无涯观、风雷堡，在城池被攻破后，便组织手下的人奋起杀敌，终究没有敌过蒙古铁骑，活下来的也都被俘虏，斩首以儆效尤。”
说起这些事情时，楚留香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眉宇间染上了几分忧虑。
楚留香是个很尊重生命的人，他虽名气很大，武功很高，却从来没有杀过人。
如果他愿意杀人，江湖中武功在他之上的，根本没有几个。
这是楚留香自己戴上的枷锁，也是他的一种人生态度，就像花满楼热爱尊重生命一样。
陆点说：“为难你了。”
楚留香叹息：“我没有什么为难的，真正不好过的，是北方的百姓。只恨我一人之力太过单薄，无法扭转局势。”
“有你提供的情报，我们的优势会比从前大很多。”
可能是陆点太过温柔，楚留香唏嘘地说道：“不瞒你说，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如果大行放弃抵抗，会不会有许多人就不必死去了。”
陆点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的。”
楚留香苦笑一下，摸了摸鼻子：“你说的对，刚才是我太过想当然了。”
如果不去抵抗，或许蒙古人可以减少很多伤亡，但是大行的百姓会失去所有的骨气和尊严。连他们自己都丢下了这些，又怎能期望摇尾乞怜，请求敌人施舍？哪怕活着，也是受尽屈辱，逃不过悲惨的命运。
楚留香又讲了很多从探子那里听到的消息。
因为这边的局势已经乱了，许多暗探都已经联系不上，不知是处境过于艰难，还是已经死了。
陆点静静地听着，从种种细节中拼凑出了蒙古人的大概想法。
他们征战到了欧洲，从来都是所向披靡，一往无前。但是走得地方越多，就越明白中原腹地是多么富饶繁荣，气候温暖，适应人类居住。
但是十年前的那场战争，让他们有些顾忌。
那时候他们已经打到了汴梁城内，只差一步就可以抓住大行皇帝，杀死他拿下汴京。
没想到那些江湖人会突然出现，几乎以一当百，与大行士兵里应外合，杀掉了他们的大军首领，又放火烧城，简直要同归于尽。火光四射，马匹受了惊，蒙古将领也摸不出虚实，只好暂且退兵。
这一退就是步步退，僵持了这么多年，虽然有小范围的矛盾冲突，但是再也没有像那次一样，直取皇城过。
后来蒙古人便找了耶律斡旋等人刺杀那些有名气的江湖人，再有阿都沁这样的谋士挑拨离间，笼络朝中势力，扶持六分半堂，瓦解中原江湖，一直拖到了现在才决定再次动手。
陆点弄明白了情况，心想关灵的《大行风华录》倒是误打误撞，给了蒙古那边不小的压力。
“今日就到这里吧，我不方便出来太久，现在该回去了。”陆点朝楚留香行了一礼，“若是香帅再探听到消息，可以去方应看那边找我，我自会出来见你。”
楚留香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陆点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睛：“我是虎斑湾的人。”
虎斑湾！
楚留香一惊，看着白衣青年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回想先前看的那本《蝙蝠公子》。
这位花公子是小关捕头的兄长，看样子似乎与神通侯方应看关系匪浅，他会是书里的谁？
楚留香看着陆点的背影彻底消失，转身离去。
他走了一段路后，遇到了气质冷漠，白衣胜雪的清冷剑客。
楚留香从前游历江湖，什么地方都去过，偶尔也遇到过西门吹雪出门杀人，见到过西门吹雪的容貌。只不过西门吹雪看起来太冷，又行事匆匆，楚留香从未与他交流过。
没想到竟在这处小小的城镇相遇了。
楚留香微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你认识我？”
楚留香说：“在下楚留香，早已听说过西门吹雪的剑术高超，从前也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太过匆忙，没有机会上前打招呼。”
西门吹雪冷淡地颔首。
“你似乎有事要忙，看来今日也不是可以闲聊的时候，我便不打扰了。”
西门吹雪道：“再会。”
楚留香有些意外，他这么有礼貌，与他道别后，继续往北边走。
西门吹雪冷着一张脸，手上拿着自己的乌鞘长剑，用不紧不慢地速度向前走。
他的外表看起来很镇定，甚至很冷酷，其实心里有些纠结。
他在努力忘记花泽睿，也确实做到了。
没想到叶昭云的到来，让他又牵挂起了那个清瘦温柔的青年。
西门吹雪原本是不想来的，可是一想到叶昭云那样冷漠强大的人，定然是不爱多管闲事的。
如果不是花泽睿处境艰难，就算他们同是虎斑湾的人，又是结义兄弟，以叶昭云的性情，也不太可能顺便来万梅山庄跑一趟，讲完那几句极其简单的话语便离开。
怎么想他都是专程过来告知自己的。
西门吹雪试着冷静了一段时间，但仍旧忍不住让小兰打探大行军队的动向。
在知道大军出征后，他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西门吹雪继续向前走，终于看到了军队的行迹。
他一眼就看到了最前方手持旗帜的士兵，还有骑着马的少年将军，以及他旁边一左一右两个白衣人。
左边那位稍显瘦弱的是许久未见的花泽睿，右边则是同样一身白衣，看起来与花泽睿分外和谐的叶孤城。
就在西门吹雪准备离开时，花泽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转过脸来，遥遥看了他一眼。
他的神情如此温柔，漂亮的眼眸带着慢慢地情意，在看到自己之后，他嘴角的笑容似乎弧度更大了些。
西门吹雪看到花泽睿朝着中间的小将军说了几句什么，接着勒住缰绳，慢慢离开了队伍，打马朝他奔来。
花泽睿骑马的模样很漂亮。
随着他的靠近，西门吹雪觉得已经冰封已久的心，好似再次融化了。
陆点骑着马，来到西门吹雪这边，动作利落地从马上下来，笑着朝他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是出来杀人的吗？”
他不太记得系统挂机时做的事情，但是他作为叶昭云，帮花泽睿传递过消息，此时很清楚，西门吹雪是被花泽睿坑过来的。
陆点的情绪和花泽睿完全一致，受到花泽睿性格的影响，他习惯性地掩藏自己已经知道的信息，只露出最单纯无害的一面。
西门吹雪说：“恰巧经过。”
陆点笑了一声，他找的这个理由可真蹩脚。
西门吹雪也意识到这样的回答不太好，反而有些欲盖弥彰，他心里有些懊恼，表面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点温声说：“要打仗了，我怎能不为自己的国家出一份力？”
西门吹雪道：“刀剑无眼。”
陆点笑着说：“我既然已经来了，就做好了在战争中死去的准备。就像庄主您找人决战一样，怎会畏惧死亡？”
“这样的事情不适合你。”
“事情总要有人做的，难道种地的农民就适合打仗吗？大行的队伍里，甚至有不少是穷苦的读书人，比起他们，我想我更合适在这里。”
“你就是这样说服叶孤城的？”
“不，叶城主是自愿过来的。”陆点笑得很温柔，正是西门吹雪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西门吹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称呼似乎不像之前那样混乱了。
他的疯病……
西门吹雪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感情方面的问题。
陆点邀请道：“庄主也一起吧，倘若蒙古人攻占中原，对待燕北的态度必然会发生变化，这件事与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西门吹雪还没有做好准备，只是陆点的目光太过殷切，再加上他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西门吹雪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好。”
陆点笑容更加灿烂，他道：“庄主不如上马，我带你去见小侯爷。”
他朝西门吹雪伸出了手。
西门吹雪看了眼已经远去的大军，犹豫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花泽睿的手像从前那样，看起来很白皙柔软，其实手心都是劳作留下的茧子，这次还多了练剑磨出的痕迹。
他应当很勤奋，每日都在练习，才会在短短的时间里将掌心的厚度磨成现在这样。
只可惜，他的年纪毕竟太大了，哪怕再勤奋，能取得的成就也很有限，不过是在战场上多一份自保之力而已。
换成西门吹雪，会选择把他藏在自己的身后，替他隔绝一切危险。
他不理解叶孤城的做法。
叶孤城如果真心疼爱花泽睿，为什么会答应让他身陷危险之中？哪怕他教导花泽睿习剑，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护他周全。
西门吹雪坐在陆点的身后，手上握着缰绳，像是把花泽睿拥抱在了怀里。
花泽睿身上的梅花香气已经完全消散了，西门吹雪很清楚，他已经属于另外一个人。
他收敛了思绪，骑马追上了方应看他们。
叶孤城看到二人，紧紧握住了手上的缰绳。
西门吹雪率先下马，下意识朝陆点伸出手。等他意识到时想要收回，不经意间看到了马鞍距离地面的高度，终究还是保持住了这个姿势。
陆点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从马上下来，朝他浅笑着说道：“多谢。”
“嗯。”
陆点与西门吹雪并肩走过来，对方应看说道：“小侯爷，这位是我的好朋友，西门吹雪。”
他看了眼好友列表的友情值。
西门吹雪这段时间可能还在怀念从前，友情值和爱情值仍旧涨涨掉掉，现在友情值停留在了80%，和叶孤城差不多，爱情值掉到了40%，比叶孤城少一些。
陆点称呼他为“好朋友”，完全没有问题。
方应看热情地说道：“原来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西门吹雪！这下好了，年轻一代最有名气的两大剑客都在我的军中，光是气势上就能将敌军吓退了。”
陆点微笑看着方应看。
他觉得方应看的心里大概不会很高兴。
方应看知道他和叶孤城的关系不错，刚才那一幕，也侧面说明了他和西门吹雪的关系也很好。
陆点是虎斑湾的人，不是方应看的心腹，在军中势力强大起来，方应看的权力就会降低。
他可以杀死童贯，从监军一跃变成将领，其他人当然也可以这样做。
就算陆点在朝中没有任何官职，身边还有无情他们在，想要直达圣听并不是难事。
叶孤城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看了眼花泽睿，接着便将目光放在了西门吹雪身上。
西门吹雪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的暗流涌动，他安静地与叶孤城对视。
许久后，西门吹雪淡淡地说：“许久不见，不知你的剑术可有精进。”
叶孤城道：“我的剑术早已至臻境。”
叶孤城的“天外飞仙”是很高超绝妙的剑术，这招剑术虽然很简单，却已经完美到了极点，叶孤城并没有撒谎。
他很少这样高调，但是今日面对西门吹雪隐约带着挑衅的话，叶孤城只能这样反击。
西门吹雪问他有没有进步，言外之意岂不是说，叶孤城沉溺情爱，醉心权术，在剑道上有所松懈？
叶孤城知道，西门吹雪可能没有这个意思，但是花泽睿在旁边。
花泽睿很聪明，他绝对能想到这一点。
叶孤城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比西门吹雪差。
西门吹雪道：“学无止境。”
叶孤城道：“的确如此，只是我所欠缺的，不过是时间而已，操之过急，反而过犹不及。”
方应看在旁边笑着看他们聊天，慢慢品味出了什么，朝陆点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陆点无奈地微笑：“看来你们许久不见，有很多话要叙谈，我就不打扰了。”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一起看向他。
陆点道：“我和小侯爷去那边歇息一会儿，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便与方应看离开了这边。
方应看找了个地方坐下，揶揄地笑着说：“花公子魅力非凡，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陆点温柔地微笑：“只是我出身卑微，身世可怜，叶城主和西门庄主出于同情怜悯，愿意给我几分关爱罢了。”
方应看半个字都不信。
他可是看过《蝙蝠公子》的人。
只不过最开始看那本书时，方应看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黑衣人和华小公子的身上，看到东方饮冰后，也只是很平淡地想：“哦，这个是西门吹雪，他也被写进来了，没想到他竟与自己的管家有一腿。”
直到刚才，方应看才猛然醒悟，书中那位与华小公子气质极其相似的千雪山庄的管家，竟是自己身边的花泽睿。
方应看认识的姓花的人不少，金风细雨楼也有位姓花的，因此这个姓氏没有让他产生过多联想。
而且再次之前，方应看根本不知道花泽睿和西门吹雪有关系，竟错过了这样明显的线索。
他慢慢将书里的人和现实中对应起来，发现书中似乎没有写花泽睿和叶孤城是什么关系。
方应看问道：“你和西门吹雪真的是情人？”
陆点温声说：“曾经是。”
方应看说：“你们真的是为了虎斑湾的事情决裂的？”
陆点和叶孤城的确是这样决裂的，和西门吹雪的感情倒是复杂很多。
他微微一笑：“是。”
方应看道：“没想到，花公子竟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陆点笑着说：“这没什么，我想人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就算是小侯爷，心里恐怕也藏着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吧？”
方应看以为他指的是自己对叶昭云的痴恋，转念一想，如果花泽睿说的是叶昭云，这样的用词有些不太合适。他指的好像是另一件事……
方应看抬眼，对上了陆点的目光。
那双温柔漂亮的桃花眼，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
“你认识我？”方应看心中惊疑不定，表面仍旧镇定。
“我这样卑贱的人，怎么有资格认识您这样的权贵？”陆点笑着摇头，“小侯爷多虑了。”
他这样否认，方应看反而更加肯定了。
因为他之前根本不是什么小侯爷！
卑贱的人……天底下卑贱的人有很多，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当然不会花心思将自己收拾地干净整洁，许多人都是蓬头垢面，灰扑扑的掩盖住原本的样貌。
花泽睿会是谁？
一想到有人在暗处一直冷眼看着自己，将他做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方应看就有些毛骨悚然。
“花泽睿，我想我们应该不是敌人。”方应看语气有些凝重地说道。
陆点微笑：“是。”
“既然是旧相识，为什么不早些相认？你知道的，那件事后我受的打击很大，低迷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些事情实在是不记得了。”方应看恢复了他的少年气，故作无奈地说。
“我从前过于卑贱，你不认得我也很正常，更何况我也不愿回想从前的事情，现在这样重新开始也很好。”陆点笑着说，“小侯爷应该不会因为我知道你的秘密，就要杀了我灭口吧？”
方应看说：“怎么会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陆点笑着摇头。
方应看有一种被压制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回想起最初和花泽睿认识的时候，花泽睿看似好心的告诉自己叶昭云的喜好，真的是好心，不是什么陷阱吗？
他把西门吹雪带了过来，又在这个时候透露出手上握着自己的把柄。
方应看有些不甘心地看着眼前这位清瘦无害的公子，轻声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陆点微笑：“我只是想和小侯爷交个朋友。但是小侯爷似乎不是可靠的人，昭云又不愿用美人计，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第213章 温柔
花泽睿的过往早已理清楚了，他当然不可能认识以前的方应看，之所以这样说，只是借着自己知道原著剧情，故意吓唬他。
谁都有点黑历史，方应看的亲生父母都是杀人狂，就算养父母品格很好，看他后面做的事也能发现，他只不过学会了伪装，性情没有什么变化。
在他学会伪装之前，肯定是个不怎么安分的人。
除了谈恋爱，方应看肯定做过其他坏事。
陆点自认为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往，方应看的秘密肯定更多。
看到方应看的反应，陆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对上方应看警惕的目光，陆点微笑着说：“你会理解我吧，应砍？”
应砍是方应看的杀人狂父母给他起的名字，是方应看的本名。
方应看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如鲠在喉，坐立难安。
他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陆点微笑着说：“我只是希望在有些时候，你可以配合虎斑湾的行动。虎斑湾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我想以方小侯爷的野心，应该不会拒绝。我们的利益并不冲突。”
方应看之前想投靠蒙古人，被叶昭云威胁了一遍，才结束了与敌国的来往。
造反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需要突破道德底线的事情。
方应看说：“可是叶昭云那里？”
陆点道：“昭云与我的目的自然是一样的。”
方应看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被迫妥协。
如果花泽睿手中掌握了他的弱点方，方应看未必没有机会翻盘。
可要是叶昭云不高兴，身为一只鬼，他极有可能当天晚上就来索命，把自己带走。
花泽睿和叶昭云联手，方应看的胜算更少，除非他与无情合作，否则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无情是诸葛正我一派，诸葛正我是当今皇帝的老师，与皇帝的关系还算不错，如果有人想要趁乱谋反，诸葛正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无情极有可能与方应看结盟对抗虎斑湾。
可是他也必定会提防方应看。
据方应看所知，无情的那位小师弟，驻扎在军队不远处的迷天盟的三圣主，同样与虎斑湾的人关系匪浅，叶昭云曾与他深夜来往，说不定迷天盟已经和虎斑湾结盟。
有那位三圣主，方应看的胜算更低了。
他做出这样的选择，实在是因为没得选。
方应看忍气吞声，朝着陆点勉强露出了笑容。
陆点和善地说：“小侯爷能想明白就好，叶孤城似乎与西门吹雪聊完了，我过去跟他们说几句话，就不打扰小侯爷了。”
方应看望着他离开，捏着拳头思考自己能动用的人手。
现在大部分兵力都投入到了和蒙军的作战中，就算有空闲的兵力，也要时刻准备着与其他几路人马配合支援。
他手下能用的人只有八大刀王、铁树开花等人，那几个蒙古执辔高手，虽然跟在他的身边，但是太过显眼，暂时无法动用。
就是方应看都没有把握能打过花泽睿，更别提还有西门吹雪和叶孤城。
再加上躲在暗处不知深浅的叶昭云，还有如影随形的迷天盟势力，就凭方应看那些人手，如果想要来硬的，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陷入了非常为难的处境中。
方应看陷入沉思，难道真的要任由他人摆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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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很有分寸，只是平静地交谈，没有打起来。
陆点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看到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在决战中死去。
他刚做成了一件大事，前男友们又这样顺心，陆点心情很好，欣慰地看着他们。
“看来你们聊的不错。”他手上拿着剑，却仿佛还是从前那位只会处理杂事的管家，半点没有剑客的气势。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默默地看着他。
他们刚才聊的一点都不好。
西门吹雪询问叶孤城为什么要把花泽睿带到战场上，叶孤城说这是花泽睿自己的意思。西门吹雪说，他就算劝说不了花泽睿，也不应该由着他胡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叶孤城说这是尊重。
两个人聊天的氛围没有论剑时那么和谐，又变得剑拔弩张。
尤其是在西门吹雪询问了花泽睿的病情后，叶孤城给出的答复模糊不清，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花泽睿的病已经痊愈。
他仍旧是个思维和行动都不能自控的疯子，需要其他人的照顾。
只是这两个人的情绪都很淡，叶孤城矜贵，西门吹雪优雅，他们不会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情，即便是在争论，用词也并不尖锐，表面看起来似乎相处得很和谐。
陆点大概能猜到这两个前男友见面后会有些看对方不顺眼，他直接当做没有看到。
只要他装傻，火就烧不到他的身上。
陆点微笑着说：“你们还在聊剑吗？”
叶孤城没有说话。
西门吹雪道：“嗯。”
“可惜我剑术不精，感悟也很有限，领悟不到你们话语中的意境，否则在旁边偷听一会儿也是受益匪浅。”
听二人论剑的确能增长经验值，陆点之前就旁听过。
现在他的剑术已经刷到了满级，没有旁听的必要了。这番话就是客气谦虚的说辞，陆点很注意隐藏自己真正的势力，就算叶孤城是他的老师，此时也不太清楚他的深浅。
叶孤城道：“你悟性很好，只是缺少实战。”
西门吹雪道：“只有在生死之间才能领悟生命的真谛，习剑亦是如此。但那必须是公平的决斗，而非在战场上与千万人为敌。”
叶孤城道：“花泽睿的剑招已经很熟练，欠缺的不过是杀意和剑气。在战场上拼杀，可以磨炼他的气势。”
西门吹雪说：“剑不该是这样用的。”
叶孤城道：“剑是杀人的武器，只要能杀人，就是好剑。”
西门吹雪说：“凡事总要循序渐进，花泽睿学剑不久，应当挑选旗鼓相当的对手，而不是将生命置于洪波之中。”
叶孤城当然不希望陆点亲自上战场，可是陆点已经和他分手了，他没有资格管教陆点。
西门吹雪还不知道他们分手的事情，叶孤城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提及，他们两个的争论一直没有结果。
于是西门吹雪看向了在一旁温柔浅笑的陆点。
西门吹雪说：“如果遇到敌军，你呆在我的身旁，不要随便走动。”
叶孤城道：“不劳西门庄主费心，我自然会护他周全。”
陆点微笑着感叹说：“你们两个的关系真好，多谢你们为我担心，现在说这个有些早，西门庄主才刚过来，想来还不适应军队，我带你熟悉一下吧。”
西门吹雪说：“好。”
叶孤城看了眼他们，没有跟过去。
他不知道花泽睿是不是对西门吹雪余情未了，但是可以肯定，西门吹雪心里仍旧念着花泽睿。
花泽睿是要回虎斑湾的，既然他不会为自己停留，自然也不会为西门吹雪停留。
如果西门吹雪愿意为了花泽睿放弃万梅山庄和罗刹教……错了，他的心里本就没有这两样东西。
如果西门吹雪愿意为了花泽睿放下剑道，真心对待花泽睿，叶孤城无话可说。
叶孤城冷着脸，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拿出花泽睿为他绣的手帕，默默地擦剑，顺便整理思绪。
陆点带着西门吹雪在大军中走了走，告诉他不同士兵负责的事情。
期间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陆点都能喊出他们的名字，微笑着应声。
西门吹雪看着这副场景，不由想到了他在万梅山庄的时候。
“你和他们的关系很好。”西门吹雪道。
“相处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认识了。”陆点不以为意地说，“我不像您这样心无旁骛，如果将这些杂事从我的生活中剥夺，我大概会不知所措。”
“你向来如此。”
陆点微微一笑。
西门吹雪道：“你的病，好了吗？”
陆点笑着问：“您指的是冬日时的那场风寒吗？我身体向来不太好，那场风寒反复了许久，不过总算是养好了。如今我练习了武功，身体比从前好了很多，到现在都没有生过病，有劳您费心了。”
他故意避开了“疯病”的话题。
其实陆点的本体，和他操控马甲的时候看起来性格不同，本质上却是一样的。
除了叶昭云在紧张的时候大脑空白，完全无法思考，其他的时候，他们想的事情，其实都是陆点的思绪，区别只在于掌握信息量的多少。
只是有些角色想到了未必会说出来，有些角色讲出口时会添加一部分主观的情绪，有些角色会选择从细小的方面入手，将主要矛盾避之不谈。
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说谎。
花泽睿说的谎话不计其数，关灵也经常信口胡言，就连看似耿直善良的吸血鬼，也在某些时候说过谎。
谎言是陆点的自我保护，并且由他影响到了其他的角色。
但是在“疯病”上，花泽睿不想说谎。
“疯病”就像残疾一样，会成为一个人的缺陷，此时还不太明显，花泽睿未雨绸缪，不希望自己的前途受到它的影响。
就算工作上不会踩雷，以后他掌管大权，玉罗刹也可能以此为由，搞职场歧视。
必要的时候，花泽睿需要澄清，证明这个病完全是假的。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承认过自己的病，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个病，甚至还几次说起过，他其实没有病。
他只不过是因为习惯喊错了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称呼，但这都是用情至深，和病情有什么关系？
至于叶孤城以为他要跳海自尽，也是他自己推出的结论。
花泽睿的确在不能熟练掌握在海上航行时，乘坐小船前往虎斑湾，可是他有自保的能力，跟主动寻死有什么关系？
陆点含笑看着西门吹雪：“庄主多虑了。”
西门吹雪沉默了许久：“是我愧对你。”
陆点不解道：“为什么这样说？”
西门吹雪轻轻摇头。
陆点道：“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了心上。若不是您，义父不可能轻易将罗刹牌交给我，虽不知未来会如何，至少现在我是罗刹教的少主。”
西门吹雪说：“你高兴就好。”
“可惜义父不太高兴，自从上次分别，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不必管他。”西门吹雪和玉罗刹抗争了很多年，对玉罗刹的性格有几分了解：“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主动见你。”
“许久不见，庄主似乎温柔了很多。”陆点望着他，笑着说道。
“是吗？”西门吹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那是因为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你。

第214章 领兵
大军继续前行，陆点压过方应看一头，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恪守军规。
就算被方应看发现他和其他人接头，现在的方应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点安抚了一下西门吹雪的情绪，向他表达了足够的善意，又在他面前示弱，激发他的保护心，确定他不会偷偷跑回万梅山庄后，才放松了下来。
随后他主动来找叶孤城聊了聊，十分隐晦地表明自己没有和西门吹雪旧情复燃的意思，他从来不吃回头草，分手的前男友就只能当朋友，绝对不可能再次越线。
叶孤城对此没有什么反应，陆点就没再管他。
这天夜里，叶昭云带着花满楼追上来了，马车就停在了军队的附近。
陆点让王小石帮忙给他们传递消息，有需要用到叶昭云的时候，他就直接安排任务。
叶昭云前前后后做了许多事情，包括变成蝙蝠打探前方敌军的人手和排列布阵、后方粮草的储存方位，以及方圆百里所有陌生人的行踪。
苏梦枕一直没有出现，六分半堂的人也没有出现，陆点有些担心他们在背后搞小动作，影响到大局。
晚上是人类防备心降低的时候，叶昭云出去打探他们的行踪刚刚好。
陆点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牢牢掌握在了手里，对局势有了清晰的判断。
就在行军的第三天，他做出判断。
“明日傍晚，在这个位置，会有一场激战。”陆点指着面前的地图，胸有成竹地说道。
营帐里不止有方应看、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顾惜朝和无情、铁手、冷血他们也都在。
陆点不再隐藏锋芒，适时地表露出自己对战事的敏感，“看这处的地形，周围地势更高，适合埋伏兵力，做出伏击。最近几日一直风平浪静，敌军的动作不大，想来就是为了降低我们的戒心，特意减少了活动的痕迹。”
无情坐在轮椅上，看到陆点指的位置，说道：“确实有可能。”
方应看说：“难不成要绕路前进？”
无情说：“打一场未必是坏事。”
他们的士兵操练已久，心理上有些松懈了，急需一场战斗来提升士气。
方应看说：“蒙古铁骑从此处冲锋，直接冲散我军阵型，将士们乱了手脚，一时间很难重新聚集，只能任由敌军踩踏收割。”
骑兵打步兵有着天然的优势，身强体壮的骑兵打虚弱的步兵，更是简单极了。
方应看的话很有道理。
综武侠的世界让大行这边的侠士数量变多了，但是也加强了敌军的力量。
蒙古骑兵比起已经渐渐有了腐败政治的金国骑兵更加厉害。“大行”虽然是陆小凤世界的年号，对应的应该是明朝，但是实际国力，是与宋朝对标的。
宋朝的百姓比其他朝代幸福一些，但是国家很穷，又重文轻武，军队上有很多弊端，打起仗来是很费力气的。
元朝末年的政治很不好，他们入主中原后，依然坚持着原来那套政策，将汉人当做奴隶，弄得民不聊生，处都在起义，打起仗来相对容易一点。
但是有血气的蒙古骑兵依然很难打。
就算明朝建立之后，蒙古人被赶到了北边，偶尔骚扰边疆，也很难打。为此明朝组建了火铳营，用火器来对抗骑兵，制定出了一套很强，但是机动性非常差的战术。
可是现在的大行，火器根本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他们还是跟原来的宋朝一样，穿最厚的甲，挨最狠的揍。
这也是很多人不抱有希望，觉得蒙古一定能获胜的原因。
“避不掉的。”陆点微笑着说，“我要带兵迎战。”
西门吹雪皱起了眉。
无情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他以为花泽睿是方小侯爷的谋士，清瘦文雅、养尊处优，总是微笑着，看起来脾气很好，待人和善，从未与人起过争执。
这样一个人，似乎不曾接触过官场上的黑暗，也没有见识过战场上的血腥，他能研习兵法，愿意为国分忧，已经很难得。
他活着自然可以为国做事，何必到战场上送死？
无情说道：“军中不乏有能力的将士，何须你来亲自领兵？”
“大捕头是觉得我只会纸上谈兵吗？”陆点并不气恼，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军中的统领好些都是废物，能用的人只有那么几个。虽说能者多劳，总不能将他们分成几瓣，不如由我代劳，也好分我一些功绩。”
无情不觉得他是真的想要军功，陆点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
他不悦地说：“这件事情关乎千万人的性命，岂是可以儿戏的！还请花公子将自己的命放在心上，在后方出谋划策，不比去战场拼杀分量轻。”
陆点想起来，自己一直是笑着的，可能会让人觉得很不严肃。他收敛了笑容，那双桃花眼中满是认真，低头注视着坐在轮椅上的无情：“我没有在开玩笑。”
“花泽睿。”西门吹雪说。
“我与你一同前往。”叶孤城道。
陆点看了他俩一眼，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还能这样相处。
他一直都觉得，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应该是很好的朋友，是神交已久的知己。
现在他们倒是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默契，从衣着打扮，到神情语气，都有那么几分相似，但是这份默契却不是用来合作的，而是有一点互相拆台的损友的意思。
叶孤城虽然有野心，但是不卑鄙。
他和西门吹雪虽然因为自己闹得有些不愉快，但仍旧将对方当做值得敬重的对手，互相之间惺惺相惜。
陆点忍不住说道：“你们关系真好。”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一起沉默了。
方应看合上扇子，拍了下手心，笑着说：“是啊，关系真好。”
陆点道：“看来方小侯爷不反对我领兵。”
“这是自然，你的能力我还是知道的。”方应看很自然地说道，“盛捕头有所不知，花泽睿看起来很温和，其实他的武功很高，剑法也非常好，我想就算比起叶城主，应当也差不了多少。”
无情狐疑地看着陆点。
陆点含笑说道：“叶孤城是我的老师。”
叶孤城紧抿着嘴，没有拆穿他。
他总觉得花泽睿有其他的打算，才会主动要求领兵。
叶孤城将现在的形势看的很清楚，只有花泽睿和虎斑湾始终笼罩着一层薄雾。
虎斑湾才是他真正的敌人。
叶孤城想和花泽睿一起，除了放心不下他，还想监视他的行动。
陆点对此心知肚明。
叶孤城对他有情，但是在情意深厚时尚且不能放下自己的野心，现在好感度下降，当然不可能突然变成恋爱脑。
陆点微笑着说：“大捕头就准了我吧。”
无情仍是不想拿着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不过有叶孤城愿意一同前往，再派一位副将审度时势，应当能及时做出应变。
倘若花泽睿真的有能力领兵，后面的战斗会轻松少许。
西门吹雪说：“我亦同往。”
陆点看向他，笑着眯了眯眼睛。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西门吹雪看到他的动作，便想起了他的眼睛被玉罗刹弄伤，似乎还没有完全好全。
不知花泽睿混淆自己与叶孤城，是否有视力模糊的缘故。
无情没有再反对。
陆点领了一套将军穿的盔甲，不得不说，大行的战甲非常漂亮，虽然不是明光甲那样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光芒的铠甲，穿好之后也是英姿飒爽。
花泽睿清瘦的身体都仿佛变得高大起来了。
还好他的健身技能早就刷到了满级，内力技能的等级也很高，有足够的力气承担这套几十斤重的铠甲。
等叶孤城从外面进来后，陆点发现并不是错觉，可能是鞋子的原因，他确实比从前高了一些。
他拿起头盔，没有立刻戴上，朝着叶孤城微笑：“怎么样？”
叶孤城细细地打量他：“俊美无俦。”
陆点笑着说：“我还以为这套衣服会显得我又矮又胖。”
叶孤城道：“你的体型很好。”
陆点笑着来到他的身旁，率先走出了营帐。
他的视线变得锐利，语气中也消减了笑意，带上几分威严，发号施令，点兵出征。
陆点翻身上马，看着跟随而来的两个白衣剑客，笑着问他们：“你们是不是也该换一下衣服？”
西门吹雪说：“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叶孤城轻轻颔首。
陆点有些不满地说：“难道就不会影响到我？”
西门吹雪道：“你最要紧的事情，就是保护好自己。”

第215章 作战
陆点预测的没错，当他领兵进入某处山谷时，果然遇到了伏击。
这里的地形并不算狭窄，道路也有几十米宽，只是两侧的地势有些高，是略微耸起的斜坡，向下冲锋容易，往上面爬坡比较费力气。
先锋打头的士兵轻装简行，没有带繁重的物资，因为早就预料到此地会有埋伏，陆点带的人马不少，足足有五千兵马，就算战斗力薄弱，也可以争取以量取胜。
来到那边之前，陆点就已经下令将士们休息好了，保持充足的体力，像往常一样前行。
陆点完全没有觉得紧张，镇定地观察四周。
地上没有明显的痕迹，但是仔细看还是能发现，这些尘土像是新覆盖上的。
最近几日都没有下雨，地上的土应该是有些坚硬的，而不该像现在这样略微有些松软。不过土壤的颜色倒是和先前差不多，如果不仔细看，未必能看得出来。
陆点的视线放到了远处的小山坡上，那里长满了杂草。
因为隔得很远，看不太清晰，陆点眯了眯眼睛，试图看清草丛后面是不是有人躲在那里。
西门吹雪看到了他的动作，朝着陆点的视线看去：“没有人。”
陆点立刻反应过来他的想法。
之前他为了和西门吹雪亲近，故意假装眼睛不好，到现在都没有澄清。
“真的吗？”陆点问道。
他觉得自己的视力应该和西门吹雪相差不大，难道他真的有点近视，比不上西门吹雪的眼神？
“杂草稀疏，太靠前容易暴露自己。”西门吹雪说。
“有声音。”叶孤城道，“噤声。”
陆点和西门吹雪停止了交谈，士兵前进的脚步声之外，果然有其他的声音出现，四处涌现出了骑着马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粗略估计至少有二百人。
骑兵悍勇，横冲直撞地闯了过来，完全不畏惧大行士兵人多势众，每一个都杀气腾腾。
陆点喊道：“不要慌乱！备战迎敌！”
来之前就已经排练过了，这是一场有准备的战斗，虽然士兵们的战斗力依然很弱，至少不会手忙脚乱，仍由敌人砍杀，而且他们人多，就算不能群殴，也可以壮胆。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不习惯马上作战，一个翻身下马，守在了陆点的身边，另一个运起轻功，飘逸地踩着马匹身先士卒，入阵杀敌。
陆点也取出自己的剑，坚定地迎敌而上，与敌军厮杀。
盔甲很有用，可以抵挡大部分伤害，就算偶尔被人砍到，伤势也不会太重。陆点的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敌人身上，纵观全局，偶尔会指挥士兵改变阵型。
蒙古军队一般情况下，都是先冲散步兵的阵型，乱杀一阵，其他步兵再入场作战，没想到今天没有打成目的，后方观望的士兵不再等待，直接进场，杀成一团。
陆点的“骑术”技能在慢慢地上涨，他手起剑落，每一次进攻都能刺中一个人的要害，但是敌人好像无穷无尽，连续杀死几十人后，陆点的兴奋感过去，渐渐感觉到了疲惫。
他有些机械地挥剑，兵刃刺入敌人的身体中，虎口能感觉到因为力度太大带来的反震。
陆点心想，剑的确是君子之器，不适合在战场上用。
如果换成缨枪或者钢刀，杀人时的感觉会比剑痛快很多。
陆点脸上挂着微笑，看着血花四溅。
他顾不得躲避，也逃不过因为奔跑而踢起的灰尘，没一会儿身上的盔甲上就全都是血污了。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也一样无法在乱军中一直保持优雅。
在战场上，不需要任何技巧，只要躲过敌人的攻击，再杀死对方就好。如果这个时候还像从前那样，把对方当做值得尊敬的对手，迟早会被消耗死。
陆点抹了把脸，将马上的士兵挑了下去，反手一剑刺穿他的心脏，拔出剑来继续前进。
叶孤城杀过来，在一片嘈杂声中对陆点大声说道：“士兵伤亡惨重，大多都不是蒙古人的对手。”
陆点叹息。
士兵战斗力差，是军队体制出了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他们不能后退，只能用人命去赌一个胜利。
陆点说：“只准前进，不准后退！畏缩不前者，斩立决！”
西门吹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陆点依然在温柔的微笑，他的桃花眼依然温柔美好，只是身上的盔甲已经沾满了血污，脸上也都是血渍。
西门吹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花泽睿。
他看起来有一种矛盾的反差，明明依然很温柔，却透着锐利的冷意，好像什么都没有放在心上，只有赢，才是他想要的。
陆点留意到了西门吹雪的眼神，他不怎么在意这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亲自杀死了一个被打倒在地上，就在畏缩爬行，妄图避战的大行士兵。
因为他的严酷命令，和毫不留情的作风，原本畏缩不前，期待着鸣金收兵，撤退逃跑的战士心中绝望，为了活下去，再次拿起武器，与敌人对战。
陆点的马被人一下砍死了，他从马上下来，内心非常平稳，继续杀敌。
这几千大行士兵，真的很废物，不知道这些普通士兵杀的人加起来，有没有他和西门吹雪还有叶孤城杀的人多。
果然根源还是在朝廷上，国家不行，什么都不行，好好的兵力都被浪费了。
这场战斗很枯燥，持续了大概四个小时。
陆点的体力在逐渐下降，那两名白衣剑客也是如此。
不过敌军也没好到哪里去，尤其是他们的骑兵最先受到攻击，这一轮斩杀下来，几百骑兵所剩无几，剩下的普通士兵更没有还手之力。
蒙古军队最初是有心理优势在的，看到大行士兵怯懦的模样，一直不愿退缩，甚至更加奋勇，坚持到体力消耗的差不多，才发现这次大行军队并没有被击溃，仍旧在苦苦支撑。
最初时，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与军队格格不入的两个白衣剑客身上。后来终于发现了那个穿着盔甲的将军，意识到是那个人指挥得当。
等他们下令退兵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陆点命令叶孤城带兵从后面包抄，里外夹击，拦住了对方的退路，在付出巨大的代价后，终于将剩下的人俘虏，勉强获胜。
“继续前进！”陆点冷酷地下冷。
离着他比较近的士兵有些畏惧地看了他一眼。
将士们都认识陆点，谁都知道方小侯爷身边有几位厉害的帮手，这位花公子待人和善，性格温柔，跟谁都相处的很好，他甚至偶尔会和士兵们一起聊天吃饭，无论是谁，都能被他叫出名字。
花泽睿领兵的时候，很多人是不服气的，但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威压太大，士兵们很清楚，将领强大，他们才能活下来。
没想到真正上了战场的花公子竟会这样……
面对一具具尸体，他没有任何不适，反而笑得如往日一般温柔。
他的表情太不合时宜了，配上脸上的血，还有脚下的尸首，他们简直要怀疑花泽睿是不是没有人类的感情。
陆点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低头扫视了他们一眼，微笑说道：“你们要抗命吗？”
士兵们赶紧整顿起来，像赶路时一样，慢慢向前走。
陆点没有留下任何人打扫战场，看起来有些残忍，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同胞。
实际上他很担心，不久后会有敌人的援军到来，要是再打一仗，剩下的这些人可就真的没几个了。
他们的后面也有大行的军队，但是主力军队在方应看那边，方应看带人走了另外一条路，不出意外的话，很有可能也会遭遇袭击。只要继续向前走，与友军回合，才能安营扎寨，让士兵们休息一下。
陆点找了一匹蒙古的骏马，翻身上来，微笑着看向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我们走吧。”
西门吹雪看了一眼叶孤城。
叶孤城说：“好。”
他们也找了几匹马，骑在马上节省体力。
二人落后了陆点一段距离，西门吹雪低声道：“他从前也做过这样的事？”
叶孤城说：“这是第一次。”
西门吹雪道：“花泽睿的病尚未痊愈，受不得刺激。他不能再留在战场上，我要带他回万梅山庄。”
叶孤城说：“他不会愿意的。”
西门吹雪说：“哪怕不是情人，他也是我的义兄，我无法坐视不理。”
叶孤城还是那句话：“他不会愿意的。”
西门吹雪冷冷地看着他。
他们两个身上的白衣都染了血渍，干涸后的血液混着尘土有些发黑，二人都已不复从前的干净整洁，但是这无损他们的气质，反而让两个剑客看起来更加肃杀。
叶孤城说：“你还没有看明白吗？花泽睿很享受这一切。比起被人困在宅院里，他更喜欢创建自己的功业。他是个男人，哪怕外表有些瘦弱文雅，他依然是个男人。”
西门吹雪沉默。
叶孤城打马上前，追上了花泽睿。
西门吹雪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
突然花泽睿回头看了一眼，他朝着自己露出微笑，看起来像是在问他为什么不过来。
西门吹雪跟了上去，来到了花泽睿的另一侧。
陆点笑着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叶孤城说：“没什么。”
西门吹雪说：“你害怕吗？”
陆点有些俏皮地笑道：“这有什么可害怕的？难道比义父还要可怕吗？”
西门吹雪以为他仍旧在怨恨玉罗刹，心中有些愧疚。
如果他当初能保护好花泽睿，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陆点说：“如果义父可以帮忙，作战应该会容易很多。可惜我手上的罗刹牌如今用处不大，比不上在沙漠中那样厉害。西门庄主有没有办法，请义父出手相助？”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陆点浅笑着说：“我知道庄主的处境，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方才只是开了个玩笑，请庄主不要放在心上。”
西门吹雪：“嗯。”
陆点带着军队，来到了前方的树林，选好了隐蔽的场所后，命令士兵停下来就地休息。
他从马上下来，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开始卸甲。
沉重的盔甲取下后，露出里面的白衣，雪白的衣服也沾染了血迹，看不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有些触目惊心。
陆点摸了摸受伤的手臂和后背，发现伤口都很浅，没有什么大碍，暂时没管这些伤口，而是靠着马坐下来休息。
叶孤城注意到他衣服上的血似乎仍在扩大，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一些小伤，不要紧的。”陆点微笑着说，“只是身上捂了一身汗，实在有些难受。”
他挥挥手，扇了扇风。
西门吹雪道：“我去找水。”

第216章 本体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一下午，派出去的探子来报，发现了主军活动的踪迹。
陆点让探子传信回去，告诉方应看此战的战绩和损耗。
前线士兵作战，后方还会跟着后勤补给的队伍，无情他们就跟在后面，一方面可以随着战事的变化派人增援，另一方面可以保护粮食。
方应看带了一队人马过来与陆点会合。
陆点看到他们也是疲惫不堪，显然同样经历了长途跋涉。
中军帐篷搭了起来，陆点与方应看来到帐篷里，讨论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方应看笑着问他：“这一仗很艰险吗？你要不要好好休息一下？”
陆点觉得方应看可能巴不得自己死掉，表面依然维持着和谐的表象，微笑着说：“有劳小侯爷挂念，我一切都好。只是不知小侯爷那边情况如何？”
“这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过大规模的袭击，只是小范围的作战。”
陆点微笑着想，就算人数不多，骑兵过来骚扰，骚扰完就跑，连人影都抓不住，多来这样几次，搞得军队人心惶惶，睡觉都不安稳，把将士们的精力消耗的差不多，再搞一次大的，估计损失也很惨重。
方应看应该隐瞒了后者吧？
方应看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陆点笑着摇头：“没什么。”
西门吹雪弄了水过来，因为作战时候不方便洗澡，他只用水囊带了少许的水来，沾湿了衣料，给陆点擦了擦身上的脏污。
洗掉血渍和尘土后，陆点的伤口完全露了出来。
叶孤城拿了金疮药，倒出药粉涂在上面，“怎么不躲？”
陆点微笑说道：“情况紧急，我只想多杀几个人，就能少几个将士战死，忘记躲避了。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
西门吹雪说：“最近几日不要碰水，若是不好好上药，可能会留疤。”
“留疤也没关系。”陆点不在意地说道。
西门吹雪问：“还有哪里有伤？”
陆点的伤主要在护臂的衔接处，还有后腰的位置，其他地方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伤，还没有盔甲压得肩膀疼。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若是要去沐浴，记得带上我。”
西门吹雪说：“不能碰水。”
陆点道：“我只是洗一下脸，不会让伤口碰水的。”
西门吹雪道：“你身体向来不好，现在的天气看似温暖，实则仍旧有些寒凉，当心生病着凉。”
陆点知道不可能去附近的河里洗澡了，没有再强求。
这次虽然伤亡惨重，但是俘虏了蒙古骑兵，而且没有战败，陆点的能力得到了无情的认同。
修整两日后，陆点和方应看一同领兵，与方应看派来的另一支队伍里应外合，主动突袭蒙古，虽然没有收回城池，也艰难取得了胜利。
两次小胜鼓舞了士气，陆点趁机给方应看和无情提议，进行新式的练兵法，增强士兵们的训练强度，严整军纪，主动出击，给他们创造实战的机会。
这里天高皇帝远，所有的事情都是主将说了算，方应看答应得很痛快，无情在清楚陆点的打算后，也没有反对，将练兵的事情交给了他来负责。
只是现在正是战争的时候，就算练兵也练不了几天，最多改变一下士兵的精神面貌，体能方面无法取得太大的进展。
陆减少了和两个前男友的接触，一心扑在了事业上，等花泽睿的日常稳定下来，陆点切到了本体那边。
本体之前跟着陆小凤去找雷卷，希望和霹雳堂一起制作火器，现在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与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小雷门的雷卷，和雷卷手下的人。
他们已经来到了军队之前驻扎的城镇，在知道大军已经离开后，一行人便继续往北边走。
相对于军队前进时的隐蔽，他们这些江湖人遇到的事情就精彩很多。
陆点切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面前的苏梦枕。
苏梦枕似乎中了毒，看起来很虚弱，陆点正在旁边给他诊治，眼前的系统面板显示的是宠物诊断。
“……”
苏梦枕为人有些疏离，但是在面对朋友时，他是很温和甚至豪爽的。
“陆先生不必挂心，我的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再加一种毒，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苏梦枕似乎不想给他太大压力，讲话时的语气，很像花满楼说不在意自己的眼睛时那样。
陆点已经做好了诊断。
他的兽医技能也发生了变异，明明这里没有宠物手术台，苏梦枕也不是猫猫狗狗，竟然可以直接进行这样的诊断。
就是没有治疗的手段，可能真的需要在宠物手术台上才能进行。
陆点以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不忍直视。
他翻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空间，看到里面还有几个制造出的宠物用药，拿出了那块增加寿命的巧克力样子的饼干，递给了苏梦枕。
“吃。”
苏梦枕接过来，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陆点。
他的手在轻轻的颤抖，似乎在隐忍着痛苦，而且身上的温度有些高，可能在发烧。
“这是什么？”苏梦枕问道。
“药。”陆点言简意赅。
茶花将信将疑，“这药真的有用？我们公子的身体不能随便用药的。”
陆点颔首，然后冷淡地退后，站在了陆小凤的身边。
很久没有使用自己的身体，他还以为会很不适应，没想到切过来之后，陆点不需要任何过程，很自然地就放下了花泽睿的心情，做回了自己。
花泽睿那边虽然很快乐，但是事情太多，需要一直动脑子。就算他有“雄心壮志”，时间久了也会觉得紧张。
还是自己这边好。
他创造出这么多小号，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给自己干活的吗？
陆点心安理得地想着。
他的身体就是自己的身体，不是系统创造出来的，不需要设定性格特征，也不会根据与其他人的交流互动，突然出现或者消失新的性格，就算有，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至少现在的本体还是陆点熟悉的样子。
苏梦枕打开了包装袋，在周围心腹的担忧注视下，慢慢咬了一口。
陆点不禁有些好奇它的味道。
苏梦枕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好像自己吃的不是药，就是很普通的点心。他把一块药吃完，朝着担忧的众人说：“暂时没有什么感觉，倒是身上似乎有了些力气。”
风雨楼的部下们松了口气。
陆小凤看了陆点一眼：“没想到你还会治病。”
陆点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的兽医技能，忍不住担心虎斑湾的小凰。
刷兽医技能很简单，只要不停地制药就行。但是陆点总觉得这个变异的兽医技能非同一般，说不定小凰真的受了很多委屈。
陆小凤见他不说话，又问道：“你刚才给苏楼主的药是什么药？”
“喂狗的。”陆点知道他不会相信，干脆实话实说，“吃了可以延年益寿，吃一块能增加2年寿命。”
变异系统做出来的狗饼干就是这么厉害。
他刚才看到了，除了增加生命的饼干，他的随身空间并没有增加体温的那一类，只有降低体温和其他种类的饼干，应该也是变异之后生成的。
不过兽医技能满级后，倒是没有解锁新的技能，陆点的医术等级也很低，甚至比不上花泽睿。
他不禁有点担心，靠着兽医真的能治好花满楼的眼睛吗？
陆小凤很欣慰地看着他：“这样好的药，为什么会用来喂狗？”
你在欣慰什么？欣慰冷酷的我终于会开玩笑了吗？
陆点觉得，陆小凤真的很有当爹的天赋。
他没有回答陆小凤的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走？”
陆小凤说：“等苏楼主休息好了就走。”
原来他们和苏梦枕是一起的吗？
陆点颔首，看着苏梦枕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开系统面板，开始盘点自己的技能和各种属性。
系统的基本技能，例如“健身”、“养生”等都已经满级，衍生出的“玄学”达到了8级，剑术只有7级，轻功9级，内力满级，其他的诸如兵法、奇门遁甲、掌法之类，等级低的只有2级，等级高的也不过4级。
他的好友关系列表里，陆小凤的友情值全满，爱情值5%，雷卷的友情值70%、苏梦枕友情值76%，狄飞惊友情值12%，其他人的数值也有一些，但都不是重要的剧情人物。
原来本体已经见过狄飞惊了吗？

第217章 出场
因为苏梦枕的身体，他们在这里多停留了两个小时，陆点闲的没事做，尝试了一下宠物制药。
现在的宠物药品依然需要在制药机上制作，增龄点心和减龄点心做不出来了，能制作的只有给苏梦枕吃的健康点心，还有其他几个真正的宠物用品，比如肉桂磨牙棒什么的。
原来的游戏里是辣肉桂磨牙棒，吃掉后可以增加宠物的体温，现在似乎不辣了。
还有那个酷极冻营养棒，倒是似乎带着降温退烧的功能，就是不知道体温正常的人或者宠物，能不能把它纯粹当营养棒吃。
除此之外，倒是有一个终极bug。
仙馔点心。
这个东西可以把死去的宠物复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像健康点心一样，在人类身上使用。
陆点的随身空间里放了六个仙馔点心，有机会可以试一试。
陆小凤跟朋友们说了会儿话，一转眼看到陆点安静坐在一边，面无表情，垂着眼睛，看起来与周围格格不入，很孤单的样子。
他走过来，“在想什么？”
陆点抬头看他，关掉了系统面板，摇了摇头。
仙馔点心该给谁用呢？
如果人类可以吃，在战场上应该很有用处。要是人类吃不了，驯养一群狼狗让它们随军作战也是一个策略。
这个点心必须要量产，健康点心也要量产。
陆小凤看着陆点心事重重的模样，有些束手无策。
陆点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陆小凤一清二楚，语言是没什么用处的，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带着陆点到处去玩，帮他调节心情。
苏梦枕很快缓了过来，一行人动身启程，陆点的心绪好像被打断了，陆小凤松了口气。
他走在陆点的身边，用行动告诉他，他虽然有很多朋友，但是最在意的还是陆点。
陆点感觉到了，陆小凤好像比之前还要粘自己，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陆小凤的各种示好，干脆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一个磨牙棒递给了陆小凤。
陆小凤受宠若惊：“这是给我的？”
陆点颔首，虽然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放在陆小凤身上，似乎很期待他吃下去。
肉桂磨牙棒看起来和其他点心的造型是一样的，都是手指般大小的长方形糖块，只有包装的颜色不一样，去掉包装后看起来像巧克力，不知道真实的味道怎么样。
陆小凤拆掉红色的包装纸，“这是肉条？”
陆点说：“你吃。”
陆小凤送到嘴里，咬了一口，很硬，有点费牙，不过很耐嚼，的确是香香的肉味，就是盐放少了，不过越嚼越香。
陆小凤发现陆点仍旧看着自己，艰难地把点心咽下去：“很好吃。”
“辣吗？”
“不辣，就是味道有些淡。”陆小凤问，“这是你做的？”
“嗯。”
“……”
陆小凤一言难尽地看着手上没吃完的肉条，有点明白它为什么这么耐嚼了。
他和陆点一起离开虎斑湾，到现在也有几个月了。他们虽然称不上形影不离，陆点有没有下厨做饭，陆小凤还是很清楚的。
这就说明，这块肉至少是几个月前做的。
不知道苏梦枕吃的那块点心……苏梦枕吃起来似乎不怎么费力气，可能那个已经受潮软烂了？
陆小凤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点之所以这样看着自己，期待回馈，应该也是想确定一下这东西还能不能吃吧？
他有些哭笑不得。
陆小凤还以为陆点陷入很孤独寂寞，没想到他竟然是在纠结这个。
而且陆小凤过于关心，完全没有想过陆点会坑他，直接吃掉了这块看起来像点心一样的肉块。
陆点说：“不要浪费。”
陆小凤语气轻快地说道：“到底是肉做的，味道也还可以，的确不能浪费，只是我恐怕得喝点水。”
陆点看着他把点心重新用包装纸包好，收了起来。
他们大概不需要像军队行军时那样隐蔽起来，直接沿着最近的路走，很快就追上了前方的大军。
来到营地后，几伙人分散开，苏梦枕带着风雨楼行动，雷卷留在这里，找来使用火器的士兵了解他们对火器的掌握。
陆点要去前线找叶昭云和花泽睿，陆小凤不放心陆点，也不放心花满楼，就跟他一起往前走。
两个人赶路时速度快了很多，而且陆小凤心思细腻，去的地方很多，对附近的地形一清二楚，就算没有陆点的系统作弊，他也大概能判断出军队所在的方位，没多久就来到了前线。
“打起来了，现在最好不要过去，小心被自己人误伤。”陆小凤看着前面交战的两军，拉住了陆点，不让他上前，“我们的穿着打扮与大行士兵相差很大，容易被当做目标，还是先和主将们会面，才好确保自己的安全。”
“我看到花泽睿了。”
“花泽睿？他在哪儿？”
陆点指着前面那个穿着黑色盔甲，手上拿着钢刀英勇作战的将军：“就是那个。”
陆小凤完全没认出来那是花泽睿，仔细看了几眼，发现了他旁边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才勉强确定他的身份。
陆点直接起身，运起轻功，以极快的速度进入了战场上。
他手上的武器已经不再是叶昭云送的蒙古刀，在路上就换成了更趁手长剑。
身上的匕首也更换成了质量更好的材质，一把藏在腰上，一把藏在了靴子里。
他穿着一身白衣，目光冷锐，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
陆点看到好友列表的数量噌噌往上涨，有很多士兵都对他生出了友情值或者爱情值，或者全都有。
魅力技能满级，配上一个炫酷的出场，真的很容易让人动心。
陆点有些烦恼他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为什么对他动心的都是男人啊！
好像是因为战乱时候在外面到处乱跑的基本都是男人，就算是和平年代，除了混江湖的女人，其他女孩子也不经常抛头露面。到现在为止，他就没怎么遇到过女人。
陆点的轻功很飘逸，配上他的宽袖衣服，还有上好的样貌，再加上系统的魅力加成，离得近的士兵竟然停止了交战，呆愣愣地看着他。
后面的蒙古将军用他听不懂的话说了一句什么，语气有些暴躁，似乎是在骂士兵们意志不坚。
陆点冷冷地看过去，对上了那位将军的眼睛，露出了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微笑。
自从知道自己的微笑可以让人涨爱情值，陆点就再也没有笑过，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穿越后攒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面镜子，从此解锁了魅力技能，还可以创建小号。
陆点对魅力技能的介绍记得很清楚。
当魅力技能刷到满级，只要他愿意，可以很轻松地把人骗得倾家荡产，而且受害者还不会记恨他，甚至对他依然抱有很强的好感。
那时候陆点的技能等级很低，没有明确的感觉，只是觉得对其他人的情绪感知更强烈了。后来一直躲在海岛上，没怎么接触过陌生人，再之后他大概明白了魅力技能的强大，从来都不敢主动使用。
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技能。
“你在说什么？”陆点放缓了声音，问道。
“你……你是腾格里吗？”
“腾格里是什么？”陆点学着他的腔调问。
“是长生天。”那个将军说。
“我不是。”陆点移开视线，看向四周：“怎么不打了？”
陆小凤从后面追过来，看着人群中心的陆点，没有立刻上前。
他一直知道陆点很讨人喜欢，不管是从前活泼可爱的少年，还是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人，都一样很讨人喜欢。
但是他没想到，陆点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站在那里，所有的人都自觉地退避，但是所有的人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陆点向来面无表情，此时露出浅淡的笑容，眼睛里好像有流光回转，比任何绝世的美人都要吸引人。
花泽睿翻身下马，来到陆点的身旁。
陆点从随身空间里拿出几块仙馔点心，丢给了花泽睿，“只有这些，省着点用。”
“是。”花泽睿微笑应答。
他扫视四下的尸体，挑选了几个印象中能力还不错的人，把仙馔点心喂给了他们。
原本的游戏里，这个点心应该是喂给宠物的幽灵吃的。
变异后的游戏系统看不到死人的魂魄，只能喂给尸体。
陆点自己也不确定，在吃过仙馔点心后他们能不能活过来。
他看着第一个被喂下点心的人，发现那个人把点心含在嘴里后，完全没有吞咽的动作，花泽睿刮了刮他的喉咙，辅助他咽下去，那个士兵动了一下手指，慢慢睁开了眼睛。
见识到这一切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陆点的眼神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苏梦枕等人随后而来，察觉到过分安静的战场，派人挤到前面去看了眼情况，也看到了这堪称奇迹的一幕。
“你究竟是谁？”那个蒙古将军惊疑不定。
陆点扫视众人。
花泽睿、方应看、陆小凤、苏梦枕、王小石、顾惜朝、叶孤城、西门吹雪、铁手、冷血都在眼前。
按照好友列表里的头像判断，关灵就在不远处，估计带着迷天盟的人被堵在了另一边。
叶昭云正在往这边赶，看样子很快就到了。
六分半堂的人藏在了附近，狄飞惊在很后面，其余的人陆点不认识，暂时无法判断他们的身份。
观众齐全，逼格足够，是时候在此时扬名了。
陆点冷着脸，停顿了几秒，留意到关灵正在带着人往这边赶，吸血鬼也克服了阳光，正在飞速赶来。
他卡着时间，缓缓开口：“虎斑湾，柳溪城主，陆点。”
关灵终于挤了进来，她看向陆点，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柔和崇敬的神色。
花泽睿把几个仙馔点心全部喂给死去的士兵，复活他们之后，朝陆点单膝跪地，身上的黑色盔甲让他看起来很有气势。
“请城主吩咐。”
关灵也跟着大哥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她身后的迷天盟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一起跪下了。
叶昭云慢了半步到来，黑袍遮住了他如女子般美好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气息恐怖，深不可测。他同样臣服在陆点的面前，顺便看了花泽睿一眼。
“城主。”
陆点站在原地，看着几个小号的动作。
他大概能理解这些人的心理活动，但是现在这种朝他跪拜的动作，真的让他觉得好羞耻。
魅力技能已经让他很玛丽苏了，现在还要加上这种中二的大型社死场面。
陆点心里一直在吐槽，脸崩得更紧，看起来神情愈发冷漠。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对战的两军，确定他们没有继续对战的意思，不由感到失望，黯然地离开了战场。
叶昭云连忙跟了过来，关灵看了眼叶昭云，又看了眼花泽睿，也跟了上来。
陆小凤看着陆点朝他走近，好半晌才回过神，将眼前这个恍如谪仙的青年，与自己记忆中可可爱爱的陆点联系在一起。
“你真的是陆点吗？”他有些恍惚地说。
“当然。”
“你竟是虎斑湾那位神秘的城主？”
“是我。”
陆小凤仍旧觉得很不可置信。
不只是因为陆点的身份，还有他手下的势力，和他强大的能力。
陆点根本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单纯可怜，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各个方面。
据陆小凤所知，关灵是四大名捕的小师弟，是六扇门的后起之秀，叶昭云则是叶孤城的祖先，和白云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花泽睿更不必多说，他不止和西门吹雪关系非常，和叶孤城也是相处的很好，现在又似乎也在军中立足！
虎斑湾看似是个神秘的隐世组织，实际上早已渗透到了中原的方方面面。
而这一切，全都是他的好朋友，这位在他心中单纯善良的陆点主导的！
陆点打开了好友列表，看到陆小凤的友情值在缓缓地下降，一直降到了70%才停下。
可能是因为刚才他有意装逼，陆小凤的爱情值倒是比之前高了很多，已经达到了40%。
不只是陆小凤，除了小号之外，所有人的爱情值都提高了很多。
凡是见到他并且产生情绪波动的人，全部都出现在了他的列表里。
陆点不太明白，陆小凤的友情值为什么会下降。
难道是仙馔点心的效果太吓人了？
他到现在为止，没有杀过人，也没干过坏事吧？虎斑湾应该还算不上反派组织。
陆点说：“我一直都是我，从来都没有变过。”
陆小凤苦笑。
陆点看了眼叶昭云身上冒出的淡淡烟雾，“走吧。”
叶昭云被太阳晒的很痛苦，但是呆在陆点的身边，情绪很正面，因为陆点的关心，变得高兴起来。
陆点带着两个小号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后方的营地。

第218章 扫尾
系统挂机下的小号遵循着设定好的性格特征做出反应，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陆点观察了一下叶昭云和关灵。
他经常切到小号的身体里面对本体，此时倒是没有觉得很怪，甚至有点习惯了。
陆点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帐篷，和小号在里面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陆点安静地思考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
他最开始的计划是，以一种很炫酷的方式登场，让虎斑湾以正面形象进入江湖人的视线中。
可是看陆小凤的反应，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不知道其他人对虎斑湾会是什么态度，这一点还需要好好理一理。
叶昭云的智商和情商都不够，关灵也脑回路异常，这两个人竟然完全帮不上忙。唯一心机深沉的花泽睿留在战场上处理后续事宜，帮他扫尾，顺便控场，暂时脱不了身。
陆点的手搭在膝盖上，食指用节奏地轻点。
另一边。
花泽睿目送陆点离开，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握着手上更为方便砍杀的刀柄，收回了刀鞘里。
注意到叶孤城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花泽睿朝他笑了笑：“怎么了？”
叶孤城说：“他才是你真正爱的人。”
花泽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会这样想？城主是我最崇敬的人，我又怎敢用情爱亵渎他？他生来便该高高在上，不是我可以肖想的。”
叶孤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和西门吹雪都被花泽睿骗了！
在见到陆点的那一刹那，叶孤城就明白了。
那个人白衣胜雪，面容冷肃，同样是用剑的高手，周身气势强大，气质斐然，让人不自觉地关注他。
即便是叶孤城，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人拥有剑客该有的一切，不止如此，他还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明明他的容貌称不上绝色，但就是有一种魅力，让人忍不住去多看他几眼。
尤其是他露出微笑的时候，就算是叶孤城也不自觉地降低了戒心。
那个人是花泽睿的城主。
真正的可以让花泽睿臣服的城主。
叶孤城看着双眸含笑的温润青年：“你不愿喊我城主，是因为他？”
花泽睿愣了一下，温声解释道：“真的和他没有关系。我与城主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一直将他当做兄长看待，他也同样将虎斑湾的子民当做自己的亲人，虎斑湾的人，谁也没有资格亵渎城主。”
这个回答没有什么说服力。
西门吹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口。
花泽睿摘掉头盔，卸掉护臂，挂在了马匹上，去安抚其他人。
“花公子，你给老吴喂的是什么？他不是已经被砍死了吗？怎么突然就活了？”
花泽睿微笑着解释：“是一种效力很强的药，这世上唯有我们城主能做得出来，只是这种药并非包治百病，用起来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不能是真死，只能是假死。”花泽睿说。
“这是什么意思？”
“倘若是脑袋被砍掉了，就算再厉害的灵丹妙药也救不回来。若是伤口过于严重，那块药也救不回来了，只有那些看起来像是死了，其实气息尚存的人，服下之后才能活过来。”
花泽睿尽力让仙馔点心看起来科学一点。
他说的没错，在游戏里，如果死亡宠物的灵魂已经离开，就算有点心复活，没有幽灵来吃，那也完全没有用处。
他只能用“假死”来解释。
死而复生听起来太骇人了。
这个点心绝对不能外传，不然这个世界会乱套的。
花泽睿来到了方应看这边，用同样的说辞解释了仙馔点心的功能，并且告诉他们，那个药只有他们城主能做，而且很难做，城主也只有6个，已经都用掉了。
方应看扼腕不已。
这种厉害的药，就应该留着用在自己的身上，怎能给普通的士兵使用！
铁手神情凝重：“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小师弟为什么会跪他？你又与他是什么关系？”
花泽睿微笑着说：“我记得阁下看过《蝙蝠公子》，应当知道虎斑湾代表着什么。关灵也是虎斑湾的人，见到虎斑湾的城主，自然要行礼。”
铁手知道无情和关灵的关系亲近，大师兄对她付出的精力，他也都看在眼里。
他原本以为关灵只有神侯府可以依靠，跟他们师兄弟一样，都是可以互相信任的人，没想到她竟然是虎斑湾的人！
大师兄已经经历过几次不怎么美好的恋情，如果连关灵都……大师兄该有多难过。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冷血问道。
“很简单。”花泽睿微微一笑，“我们希望战事平息，海晏河清。我想，虎斑湾的目标与几位捕头应该是一样的，我们不该是敌人。”
冷血的神情稍缓。
铁手问道：“关灵会回去吗？”
花泽睿说：“这要看城主的意思，虎斑湾的人，谁也不会忤逆城主。”
铁手没有冷血那么乐观，他想的更多一些。
关灵已经成了迷天盟的三圣主，而且她还是关七的亲人……他现在已经弄不清楚，关灵和关七究竟是什么关系了。
可以确定的是，关灵在迷天盟中很有话语权，这次离京，迷天盟直接听从她的调遣。而且她在六扇门呆了这么久，和无情走得很近，知道不少秘密。
这还仅仅是关灵。
再加上深不可测的叶昭云，还有面前这位总是温柔微笑，实际上心思难测的花泽睿，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其他势力，虎斑湾必然是个庞然大物。
陆城主的期望是平复战争，治理好国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若是细想便能明白，这不是一个江湖人该有的愿望。
或者说，有这样心愿的江湖人，大多都是忠君爱国之士，甘愿为大行付出性命抵御外敌。
这位陆城主如果想实现这个愿望，付出的代价似乎没有那么大。
他是真的可以做到。
铁手很难不往最坏的方面猜测。
陆点要谋反。
倘若他真的谋逆，关灵必定会跟随，世叔大概会站在皇帝这边，与虎斑湾为敌。
大师兄和关灵，终究还是会决裂。
花泽睿微笑着，任由他们猜测。
城主一直将这个世界当做一个游戏，也当做了一本书。
推叶孤城上位，对他而言，只是顺着书中的剧情发展，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是这的确是大逆不道。
花泽睿微笑着说：“城主对几位没有恶意，甚至很欣赏你们。”
铁手把这句话当成了拉拢，表面不动声色，仿佛没有听出言外之意，温声说道：“那就多谢陆城主的赏识。”
花泽睿笑了笑，没有多劝，离开帐篷，一出来就看到了到处乱窜的陆小凤。
陆小凤看到了他，走过来说道：“陆点可以让人死而复生？那他自己呢？”

第219章 占卜
陆点理清楚现在的情况，呆在营帐里安静地等待。
等外面那群人接受了虎斑湾的存在，应该会回来见他，做好收尾工作后，他就可以高调地买房子，在中原建立虎斑湾势力，站稳脚跟了。
在此之前，陆点什么都不想做。
他还没有从刚才充满了中二气息的大型社死中缓过神。
陆点看着关灵：“无情对你很好，若是他知道你带着众人向我跪拜，一定不会轻易饶过我。”
一直心直口快的关灵有些沉默。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和陆点如出一辙，只是从外表上看年轻更小，目光也格外平静，显得比陆点要呆一点。
“您说的是。”关灵有些愧疚地说，“我会努力劝服大师兄，让他不要找您麻烦的。”
陆点摇头，“这个你说了不算。”
关灵对此心知肚明，有些低落地没有再说话。
陆点没有数落她的意思，就是呆在帐篷里有些无聊。
看起来是三个人共处一室，实际上只有他自己。他很清楚另外两个角色都是自己操控的，只要不做出特别过分的事情，好感度就不会降低，故意这样自言自语似的打发时间。
陆点抬手，摸了摸小外星人的脑袋。
关灵的眼睛里一下有了光芒，抬眼用崇敬的眼神看着陆点。
旁边的吸血鬼露出羡慕的神色，期待地看着他。
陆点对吸血鬼说：“你看起来和往常不太一样了。”
叶昭云紧张到面无表情，手指略微颤抖，似乎在陆点面前触发了疯狂，他压抑着兴奋：“嗯。”
陆点之前怕吸血鬼暴露他的身份，也因为吸血鬼黏腻的亲近有些不适，现在光明正大地用“城主”的身份出现，可以正常给吸血鬼发号施令，不担心他做出逾越的动作，没有先前那么避之不及。
他观察着吸血鬼的情绪。
满级的魅力技能使陆点对情绪的感知变得敏锐，只要他想，任何人的情感波动都瞒不过他。
“花满楼呢？”
“他在后面。”叶昭云露出一点笑容。
“你们吵架了？”
“只是一点小摩擦。”
陆点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
关灵的神态有了明显的变化，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提起花满楼，叶昭云的疯狂情绪好像没有刚才那样严重了，但是他的手仍旧颤抖，甚至胸口也有一些起伏。
“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几个女人，是红鞋子的那些女人。”叶昭云的眼中流露出些许冷意，“她们装得很可怜，意图骗取花满楼的同情，花满楼相信了她们。”
陆点问：“她们现在在哪里？”
叶昭云郁闷地说：“收了花满楼的钱，就往南边走了。”
陆点看着叶昭云的表情：“你在嫉妒？”
叶昭云愣了一下：“是。”
陆点脱离了叶昭云的性格控制，对花满楼的感情很平淡，不像在叶昭云身体中时那么喜欢，恨不得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中。
他可以理智的看待花满楼，很清楚花满楼心地善良，爱护弱小，只要有人在他面前装可怜，大概率会获得他的同情心。
叶昭云不想道德绑架花满楼，有的是人在他面前表演茶艺，只要和花满楼在一起，叶昭云就难免要去嫉妒别人。
陆点说：“这种事情，还是和花满楼说清楚更好。我想他应该会理解你，主动与他人保持距离。”
叶昭云紧抿着嘴，半晌才道：“可我还是会嫉妒。”
陆点说：“你太爱他了，如今你的生活里全部都是他，需要腾出一部分时间做自己的事情转移一下距离。”
叶昭云低下头，手掌握拳：“我会好好考虑您的话。”
陆点没有再说话，帐篷里安静许久，终于有其他人过来了。
花泽睿缓步走来，后面跟着陆小凤。
陆小凤似乎在询问什么，花泽睿没有给出明确回答，而是看似脾气很好地说：“这种事情，还是城主亲自回答比较好，我没有资格替他回话。”
陆小凤跟着进了帐篷，一眼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陆点。
他分明看起来和原来一样冷漠，可是在知道他就是虎斑湾的城主后，陆小凤眼中的他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点的动作很普通，很平常，在陆小凤看来却有些慵懒，充满了上位者的威压气势。
这才是真正的陆点。
陆小凤目光复杂地看着花泽睿恭敬行礼，被陆点叫起后，站在了他的身后。
花泽睿俯身到陆点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陆点轻轻点头，花泽睿朝陆小凤笑了笑，径直离开了这里。
陆小凤看着陆点：“为什么要瞒着我？”
陆点有些奇怪地问：“我瞒了你什么？”
“从最初在沁州相见，直到现在，你难道不清楚自己隐瞒了什么？”陆小凤的目光有些锐利，但是隐隐含着期待。
“我不觉得这是值得说道的事情。”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扬名。”陆点还是想和陆小凤做朋友的，但是这个局面他有点控制不住，开始被人往邪恶的方向脑补了。
陆小凤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你究竟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陆点？”
在他的心里，陆点不应该是这样的。
陆点淡淡地说：“人都是有很多面的，正如同你也有冷酷傲慢的一面，我自然也如此。”
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潇洒随意，无形中带着一股压迫感。
实际上陆点半点都不想谈这个话题。
谁也不想一直被人提起黑历史啊！
陆小凤就不能忘记那个哭到冒鼻涕泡的陆点吗，身为虎斑湾的城主大人，陆点还是想保留一些颜面的。
“点点。”陆小凤的态度突然软化，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强硬，“你还将我当做朋友吗？”
陆点的眼神落在他的破旧大红披风上。
被人这样惦念，他很难不把陆小凤当做朋友。
就是有的时候陆小凤真的有一点贱兮兮的，连花满楼和西门吹雪都忍不住欺负他，陆点也会忍不住迫害他。
“当然。”陆点说，“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
“是啊……”陆小凤的眼神变得悠扬。
陆点才发现，陆小凤一直是站着的。之前陆小凤也会这样哄他，陆点都有些习惯了，现在才发现，陆小凤站得那么远，自己坐在座位上，旁边还有关灵和叶昭云在，看起来强势很多，和陆小凤完全不是平等的。
陆点说：“你坐。”
陆小凤看了他一眼，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不一会儿花泽睿又回来了，他换掉了身上的盔甲，血渍也清理干净，一身白衣，清清爽爽，手上拿着一把轻薄的剑。
与花泽睿一起来的还有许多人。
方应看、无情、苏梦枕、西门吹雪、叶孤城等人都过来了。
狭小的帐篷里坐不开这么多人，陆点起身，走出了帐篷。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
陆点有些不好意思，脸崩得更紧，神色淡淡，看起来很有城府。
陆小凤随后出来，也受到了其他人的瞩目。
他站在陆点的身后，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此时的他，看起来和陆点就是一伙的！
陆点感觉到了叶昭云的颤抖，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他留意到叶昭云往前面迈了一步，顺着他目光注视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花满楼。
花满楼站在苏梦枕的后面，他的眼睛看不到，没有必要像其他人一样，用视觉捕捉信息分析利弊，因此站的很靠后，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在意虎斑湾的立场。
人群最前方，坐在轮椅上的无情虽然矮了其他人很多，但是气势依然很强大。
他看着关灵：“过来。”
关灵回头看了一眼陆点，陆点朝她点头，关灵得到准许，去了无情的身边。
无情微微蹙眉，清丽的容貌带着愁绪，看向关灵的眼神复杂极了。
关灵对此毫无所觉，向往常一样，用没有波澜的声音说：“大师兄。”
花泽睿微笑道：“今日邀请诸位过来，没有别的意思。诸位对城主抱有好奇，城主恰巧想与诸位交个朋友。只可惜这里的帐篷太小，只能在外面见面。”
陆点道：“我期待与诸位的合作。”
叶孤城打量着陆点，越看越觉得他与自己和西门吹雪很相似。
西门吹雪未必察觉不到这一点，但是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没有这位陆城主刚现身时的情绪波动大。
叶孤城鲜少有些拿不准西门吹雪的想法。
不过他也清楚，现在不是思考情爱的时候。
陆城主这个时候过来，很明显有更深的打算。
他说的合作……
还不等叶孤城想明白，陆点便说：“花泽睿是虎斑湾的管家，同时也会负责虎斑湾与外界的来往，诸位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找花泽睿商议。”
花泽睿微微一笑，看起来自信又洒脱。
陆点说：“如此我便不再久留。”
陆小凤抓住了他的手臂：“你要走？”
陆点颔首，冷淡地看着他。
没有人相信他，他强行留下来也只能败坏自己的名声，还不如先把地买了，让岛上的小号上岸，然后再捏一批新的小号留在岛上刷技能。
陆小凤说：“你要回虎斑湾？”
陆点没有说话。
陆小凤放下了手，注视着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陆点对花泽睿说：“走吧。”
花泽睿微笑，跟随在陆点的身后，什么行李物品都没有拿，也没有给周围人多余的眼神，径直朝着军营外走去。
叶昭云沉着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来到花满楼身边，抓住他的手臂：“跟我去见城主。”
花满楼知道，叶昭云希望虎斑湾的城主可以帮自己治疗眼睛。
他以为虎斑湾的城主是叶孤城，一直在推测叶孤城和叶昭云的关系，甚至因为昼夜颠倒，没有来得及与陆小凤详细聊过，没把叶孤城就是城主的事情告诉他。
没想到今日突然得知，虎斑湾的城主其实是陆点，花满楼震惊之余又觉得很不可思议。
毕竟陆点是陆小凤的好朋友，而且是个很好的孩子，甚至为了朋友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花满楼很喜欢陆点，在知道叶昭云将陆点当成儿子后，他的心情也受到了些许影响，用一种亦兄亦父的心态来关注着陆点。
谁能想到陆点才是虎斑湾真正的主人！
既然如此，那叶昭云的过往又是什么？陆点对叶昭云做了什么？叶昭云难道和陆点争抢过城主之位吗？
他们的父子关系，莫非暗含着某中竞争？
花满楼被叶昭云牵着手，听到他身上被太阳照射的声音。
“你这样在意陆点，是因为他是城主，还是因为他这个人？”花满楼问。
叶昭云转过脸来看着他的表情，遗憾地发现，花满楼的神情只有纯粹的疑惑，并不是在嫉妒。
他们两个的性格不一样，花满楼温和从容，就算身体残疾，人格也是健全的，可以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轻易不会被激发出负面。
这也注定了他不会像叶昭云那样容易嫉妒。
叶昭云说：“都有。”
花满楼微笑：“看来你的秘密与陆点有关。”
叶昭云：“嗯。”
花泽睿准备了一辆马车，陆点已经进入了车里。
叶昭云过来，也带着花满楼来到马车里面。
阳光被隔绝后，叶昭云身上的响声终于消失，花满楼有些提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他被叶昭云牵着，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陆点对他们的来意已经很清楚，他用宠物诊断技能，把花满楼诊断了一遍，最后的结果显示他很健康，看样子就算吃健康点心也没有用。
“我治不好。”陆点说。
叶昭云不死心道：“请您再试一试吧！”
花满楼拍了拍叶昭云的手背。
陆点尝试着用他的“玄学”技能给花满楼卜了一卦。
去找雷卷的路上，他的“玄学”技能刷的很快，已经达到了8级，虽然还没有满级，但也有了一些很基础的常识，卜一些限制性比较大的问题，得到的答案准确率还是很高的。
他占卜了一下花满楼的眼睛能不能治好。
陆点看着占卜的答案，缓缓说道：“你的眼睛有希望复明。”
他停顿一下，继续占卜。
“复明的希望在叶昭云身上，我治不好，医术再高的人也治不好，只有叶昭云可以。”
花满楼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要付出什么代价？”
陆点占卜了一下这个问题。
因为它不能用简单的“是”或者“否”来回答，最终得出的答案指向很宽泛，陆点解了半天，只能得出一个模糊的回答。
“这要取决于叶昭云自己。”

第220章 养猫
送走了叶昭云和花满楼，陆点把那些零零散散的家具和电器能收的收了起来，不能收的就卖掉换成了金币。
马车上只有他和花泽睿两个人。
战争还没有结束，要做的事情还要很多，叶昭云和关灵都要留在这里，等待为虎斑湾做事。
花泽睿跟在陆点的身边，负责传达陆点的命令，以及虎斑湾和其他帮派的外交。
陆点拿出系统里没有什么用处的手机，进入家庭管理页面，开始购买房产。
随着他的存款增加，可以买的房子数量变多了。
准确来说，不应该叫做房子，直接叫地皮比较合适。
这些地皮的占地面积远远超过了家庭居住的房屋，最大的能有虎斑湾那么大，小的只有一间商铺那么小。
虎斑湾地处偏僻，购买的价格很低廉，其他地方的价格就没有那么低了。
陆点花掉了20万金币买了三处房产，一处在东南沿海地区，一处在京城，另外一处就在万梅山庄附近。
他切到虎斑湾的某个小号身上，继续创建新的小号，同时操控着技能已经刷的差不多的账号乘坐船只前往陆地上的三个据点。
虎斑湾的人口本来就很少，陆点这次又派出去了二十几个人，腾出来的空房屋，全被他用小号填补了。
那几个小号到达中原至少需要几天时间，陆点暂时没有分心管理，切回本体身上，为自己选定了在中原的据地。
他直接在蒙古大都附近，人烟稀少的城郊购买了一块地，花泽睿驾车赶到后，陆点进入建筑模式，在地面建造房子，盖了一栋四层的小楼，算上房顶，至少有15米高。
小楼的占地面积只有20x20，小楼的外面是一道围墙，进入大门后，经过一处小花圃，迈上台阶才进入房间里面。
第一层陆点做成了四个小房间，厨房和厕所藏在最里面，外面是茶房和花房。
第二层是储藏室、健身房和娱乐房，主要是用来刷技能的。
第三层是主卧和客房，第四层暂时空着，陆点想把这里填满兵器，做成箭楼或者炮楼之类的，增加据点的安全性。
在虎斑湾建造城主府的时候，施工队自己就建造了箭楼，系统里没有直接的选项，也不需要陆点来操作。
现在就不太行，什么都得手动来做。
陆点估计就算此时创建小号进入建筑工人的职业生涯，小号也是跑去镇上搬砖做苦力，就像叶昭云在酒楼里打工那样，而不是像在虎斑湾时，用无限的就业机会。
在虎斑湾是给自己打工，在外面是给别人打工，陆点分的很清楚。
以后创建小号还是直接在虎斑湾建更合算一点。
陆点把小楼装点好，给自己的卧室里放了电脑，安置了窗帘和地毯，又把花泽睿的房间整理好，陆点退出建造模式。
他对花泽睿说：“你去买些兵器和火药，凡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全部买回来。”
花泽睿微笑着说：“是，我立刻就去。”
陆点在一楼的小花房里瘫了一会儿，思考着小号和大号系统面板的区别。
他发现了一件事情。
小号的许多技能都已经刷到了满级，比如说花泽睿的技能，剑法、内力、轻功、医术、琴艺等等都已经达到了满级，剩下那堆在石观音那边解锁的技能，因为没有分出精力来练习，等级还都很低，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大号解锁的技能和小号差不多，甚至在拥有城主府前，他的技能还没有花泽睿多，但是现在就是莫名其妙多了许多技能。
比如“玄学”。
陆点不确定这是其他技能刷满后解锁的，还是本体能达到的上限就是比小号多。
他打算实验一下，看看花泽睿能不能在各种技能升到满级后解锁新的技能。
陆点进入了领养界面，花费200金币，选择领养猫咪。
他挑选了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和小凰是同样的色系，看起来很般配。
这是一只没有绝育的小母猫，陆点用了系统自带的随机起名功能，给它起名叫桃金娘。
领养之后，陆点在家里购买了宠物用品，安置好桃金娘的猫窝和猫爬架，还有它的水盆和饭盆，逗猫棒和猫砂盆也都购买齐全。
很快桃金娘出现在了小楼里，陆点把花房的门锁上，将桃金娘放在了一楼，任由它熟悉家里。
他摸了两把桃金娘，没有继续刷宠物相关的技能，而是去了健身房，继续提高自己的武力值，增强自保能力。
他可不想以后遇到危险，全都使用魅力技能蒙混过关。
魅力技能实在太玛丽苏了，想想就觉得很中二，太羞耻了。
陆点控制着本体刷技能，意识切到了叶昭云那边。
叶昭云和花满楼呆在一处帐篷里。
花满楼安慰道：“就算想不到办法也没有关系，你不需要这样逼迫自己。”
陆点切进来之后，就感觉到了吸血鬼还没有消退的疯狂，还有强烈的饥饿感。
他的身上挂了很多负面状态，被太阳灼烧后让他的心情有些不好，同时还有些焦虑，精力值也只剩下了20%。
但是吸血鬼完全没想解决自己的需求，他满心都是帮花满楼治好眼睛，陆点一切过来就感受到了他的想法。
陆点把意识放在那个“焦虑”状态上，发现这是因为花满楼产生的。
吸血鬼的爱意渐浓，他想占有花满楼，但是不愿意逼迫他，于是他便想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获得花满楼的好感，企图让他的心中只有自己。
就像他对花满楼一样。
如果花满楼眼睛看得到，应该就会看到那些刻意接近他的女孩子眼中的算计了吧？
陆点吞咽了一下，压制着饥饿感：“七童……”
花满楼微微偏头：“嗯？”
陆点想说，如果他失去善良属性，不再克制吸血鬼的黑暗部分，一定是因为花满楼。
只是他仍旧不想给花满楼压力，不希望用这样的理由胁迫他。
吸血鬼沙哑着声音说：“我饿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这次你想吸哪里？”
陆点说：“手腕。”
花满楼有些意外他的回答，他不是傻子，身边亲近的人有什么变化，花满楼还是能感觉到的，花满楼挽起衣袖，将手腕抬起，递到陆点的面前。
目盲的公子轻声问道：“你还在生气吗？”
陆点凑过来，牙齿咬破他的皮肤，吸吮鲜血，发出一声似是满足，又似是抱怨的呜咽。
花满楼被吸食着身体里的血，另一只手揽住了陆点，语气中带着些许宠溺：“怎么这样小心眼，我不过是与她说了几句话，送了她一些银钱罢了，已经过去三日，你竟还放在心上。”
陆点用力吸吮了一下，手腕上的鲜血急速流出，花满楼发出一声闷哼。
他缓了一会儿，等那阵刺激过去后，有些无奈地说道：“好了，不说你了。云儿，别生气了。”

第221章 后续
陆点吸完血，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泄愤似的抱着花满楼的手臂啃咬。
花满楼纵容着他胡闹，微笑着想，这样的叶昭云就像一只小猫，分明牙齿痒得很，却因为怕弄疼他，小心克制着自己的动作。
很可爱。
但是花满楼无法忽略白日里发生的事情。
他以为叶昭云会跟着陆点一起离开，没想到他竟留了下来。
花满楼已经和陆小凤交流过。
陆点身份暴露的太过突然，陆小凤也没能从震惊中缓过神。
他们摸不清陆点的目的，甚至连陆点究竟是不是活人都不敢确定。
花满楼能肯定的是，叶昭云的确没有呼吸和心跳。
陆小凤知道他们两个非同一般，建议花满楼在叶昭云这里入手，免得虎斑湾做出什么大动作，他们仍旧一无所知。
花满楼很清楚叶昭云对自己的感情深厚，叶昭云在这段感情中已经足够卑微，花满楼再努力回应他，给他安全感，不愿欺骗他。
他既然打算和叶昭云在一起，自然会付出足够的信任。
而且花满楼觉得，只要不涉及到虎斑湾的机密，只要自己开口询问，叶昭云绝对不会隐瞒。
他抚摸着陆点的额头，上面的青蔓花纹还没有褪下，指腹下能触摸到微微鼓起的青筋，隐约能感受到血液的流动。
这大概是叶昭云最有活力的时候。
花满楼用温和的嗓音说：“我以为你会同陆点一起离开。”
陆点停下啃咬，舔了舔他的手指，用唾液将犬齿划出的细小的伤口愈合。
“城主那里暂时不需要我。”
花满楼听出了这个称呼中带有的尊敬。
他终于意识到，叶昭云与陆点相处时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叶昭云面对陆点时情绪很激动，但是并不像对待晚辈。
叶昭云简直像是在追求自己的爱人，正如同他在自己面前时那样。
只不过叶昭云在陆点面前更热情，不像在花满楼这里这样含蓄卑微。
再加上他们的年纪摆在这里，花满楼先入为主，认为他们是父子关系，没有怀疑过二人的关系。
叶昭云喜欢陆点吗？
花满楼觉得未必。
以叶昭云的性格，在认清自己的感情后，大概率不会退缩。
在自己面前时的小心谨慎，恰恰说明他没有任何经验。
“云儿，若是陆点让你回去，你会离开吗？”
吸血鬼停下了小动作，红色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爱人，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会。”
虽然他恋爱脑，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被创建出来的使命就是为本体服务，而不是谈恋爱。
不过本体也不是什么魔鬼，该做的都做完，还是会准许他自由活动的。
所以叶昭云从来不担心自己会像花泽睿那样，必须在爱情和事业之间二选一。
他担心的只有自己和花满楼的感情。
花满楼现在的友情值和爱情值都是满的，吸血鬼没事就和他腻在一起，只要爱情值稍有下降，就会立马刷上来。
可是他总觉得很虚无。
陆点切过来之后，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叶昭云的感受。
他害怕逼得太紧，让花满楼觉得不舒服，甚至会反感自己，也怕如果不抓住，花满楼对自己的爱情会慢慢消失，下降到50%以下。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陆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虽然叶昭云已经273岁，和花满楼的爱情，却是货真价实的青涩初恋。
“城主不会为难我们的，七童不要担心。”陆点说完，将他的头发攥在手里捏住，小心地没有扯到他的头皮，哪怕再用力，也可以避开花满楼的感知，“我还没有消气。”
“那我再哄哄你？”花满楼笑着说。
“你就不能不要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陆点捏着他的头发说道。
“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陆点沉默。
他不想让花满楼与那些可怜的人交流，他想独占花满楼的温柔。
想让花满楼只能与他接触，断掉与所有朋友的联系。
可是他很清楚，这是不对的。
花满楼什么都没有做错，哪怕待人温和，他也依然保持着应有的距离，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错的是他自己。
他应该克制自己的占有欲，将花满楼当成平等的人来尊重。
或许吸血鬼的骨子里生来带着傲慢，即便叶昭云在花满楼面前如此卑微，骨子里依然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人类生来就是吸血鬼的猎物。
叶昭云的“善良”特质仍旧存在，他没有因为本能放纵自己的行为，始终恪守着底线，约束自己的欲望。
“云儿？”花满楼的声音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陆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等战事结束，我们就回江南吧。”陆点说，“像从前那样生活。”
他继续经营酒馆，花满楼在家里照顾花草，闲来无事就来酒馆喝一杯，吃个饭，玩一下午游戏。
只要花满楼保持原来的社交，留在小楼里，除了陆小凤谁也不接触，陆点的生活就能过得下去。
陆点想明白之后，心情好了很多，没有刚才那么纠结了，负面情绪带来的痛苦一下子涌了上来，精力值一直在下降，刚才陆点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困倦得不行。
他舔了舔犬齿上带着阳光和鲜花味道的血液，有些迷糊地想，还没有刷牙。
而且他只能睡在棺材里，没有办法在其他地方入睡。
可是真的好困。
陆点的眼睛眨动的频率变慢，终于倚着花满楼的肩膀陷入了沉睡。
花满楼感觉到身上一沉，不禁吓了一跳。
他扶住陆点的身体，“云儿？”
今日陆点到外面晒了许久太阳，花满楼很害怕他晒太久身体受不了。
花满楼不知道陆点是晕过去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有些着急地推了推他。
陆点没有呼吸和心跳，失去意识后就像个死人。
就在花满楼着急的时候，陆点被他喊醒了。
他动了动身体，像是没有弄清楚自己是人身还是蝙蝠形态，贴在花满楼的身上，亲密地蹭了蹭。
“困。”
花满楼安心了许多，但仍旧清楚，陆点的困倦来的莫名其妙。
他们昼夜颠倒，就算今天睡的时间少了点，也不过才两个时辰。
叶昭云向来少眠，刚睡醒没多久，不至于困成这副样子。
花满楼将叶昭云抱了起来。
他和叶昭云体型相仿，抱着他略微有些不便。还好花满楼的体力和内力都不错，很轻松地将吸血鬼抱到到了棺材里。
花满楼伸手抚摸了一下吸血鬼的容貌，发现他脸上鼓起的纹路已经消退，额头上摸起来细腻冰凉。
他的手指向下移动，落在了叶昭云的脸颊上，忍不住用食指戳了戳。
吸血鬼的身上虽然没有体温，但是皮肤像活人一样有弹性。
不知道吸血鬼的样貌看起来有没有他的真实性情这般可爱。
花满楼正要拿开手指，突然感觉到吸血鬼动了一下，冰凉的皮肤触碰到他的指腹，滑腻的舌头舔舐他的指尖，犬齿磨擦了皮肤，但是没有刺破，睡梦中的吸血鬼轻轻吸吮，做出了吸血的动作。
花满楼身上有些发热，小心地拿回了手指。
虽然清楚这是叶昭云无意识的动作，花满楼依然有一种被他念着撒娇的感觉。
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的叶昭云，竟死在了战场上。
他无法想象叶昭云的死法，尤其是在真正认识到战场的残酷之后，花满楼就更不敢想叶昭云是怎样失去性命的。
倘若被干脆利落地刺破了内脏倒也能少经历一些折磨，若是被砍掉手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血过多而亡，未免太过残忍了。
陆点睡了将近12个小时，等他醒来之后天都快亮了，不过他的精力回满，负面状态也都消失不见。
他从棺材里坐起来，就看到了趴在旁边，睡得很难受的花满楼。
“七童，到里面来睡吧。”
花满楼睁开眼睛：“你醒了？”
陆点有一种自己生病住院，花满楼在旁边陪床的错觉。
他把棺材让出来，留给花满楼睡觉，自己则是趁着天还没亮，去外面走了走。
外面的士兵已经开始操练，方应看站在旁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
看到陆点走过来，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俏皮可爱。
“昭云，你今日起得好早。”方应看朝他打招呼。
他对陆点只有爱情值，友情值低得离谱，一直没能成为朋友，陆点在他面前也就一直都很紧张。
他没有出声，点了下头，转身就走，逃避社交。
谁知道方应看竟追了上来。
他笑着说：“难得今日你没有和花满楼在一起，总算是有了与你独处的机会。”
陆点看着他，轻轻地颤抖。
“你很冷吗？早晨是有些凉，你穿的还是太少了。”方应看脱下自己的外衣，想要给陆点披在身上，陆点侧身躲过。
方应看想到他曾经对自己的操控，没有强求，笑了笑，将衣服重新穿回。
“花泽睿跟我说过虎斑湾的事情，只是我实在没想到，陆点竟是虎斑湾的城主。”
陆点之前隐瞒身份，和陆小凤在军营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为了找雷卷才离开的。
方应看说：“不知道若是我答应了陆城主与他合作，有没有资格迎娶你？”
“没有。”陆点很不耐烦与他相处。
如果是花泽睿的话，可以让方应看变成他和花满楼感情上的助攻，这种事情让叶昭云来做，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还很不耐烦。
“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吗？”方应看道，“你再看看我，花满楼能给你的，我一样可以给你。而且我的身体很好，可以做到很多他做不到的事情。”
“没有人能替代花满楼。”
“如果他死了呢？”
陆点眯了眯眼睛，吸血鬼的恐怖威压朝着方应看袭来，他顾不上紧张，满心都是愤怒和恐慌，“你敢！”
方应看第一次被陆点这样针对。
他看到了陆点的额头上似乎有东西在涌动，渐渐在光洁的皮肤上迅速生长出了类似藤蔓纹路的青筋。
他的眼睛充血变得通红，不同于人类眼睛的红色，这双眼睛简直像是吸饱了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冷血液一般。
这样的叶昭云，好像从人类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是方应看从未见到过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气息，强大又复杂的黑暗生物。
方应看强忍着与他对视，最后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我不敢，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最好如此，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先死掉。”
方应看一惊，意识到自己的追求越过了界限。
因为陆点的出现，他的权力被再次分割。方小侯爷从前声名赫赫，可是放在一众高手中，就显得很普通，很平凡。
他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因此才下定决心，来找同样隶属于虎斑湾的叶昭云。
现在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陆点摆脱了方应看，离开军营驻地，来到了旁边的迷天盟这边。
迷天盟里的喽啰也都建造了帐篷，因为离军队很近，看起来到有点像正规军。
关灵起了个大早，陆点过来的时候她刚洗完脸，头发因为披散着，没有受到系统的加持，看起来有了女孩子的模样。
“你来找我？”关灵用少年的声线说完，拿过毛巾来擦了把脸，然后拿着梳子在镜子面前比划。
“嗯。”
关灵说：“城主带回来的那个雷卷很厉害，只不过他的火器制造方面稍微差了些，真不懂那种没什么用处的火器，会被霹雳堂当成宝贝一样供着。”
陆点没有说话。
关灵说：“城主的名声已经传播出去了，我看蒙古人里有不少都被吓住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停战。”
因为盔甲太厚重，中原地区的军队就有一个约定成俗的规矩，夏天和冬天不带兵，优先解决生存问题，其他事情等以后再说。
再过不久就要夏天了。
而且城主展露出来的实力就令很多人羡慕，蒙古人大概率会选择避让，说不定又要停战了。
关灵说：“二师兄和四师兄，好像把我的事情告诉了大师兄，现在大师兄有点生气了，可能天亮后就会把我喊过去。”
“你害怕？”
“有一点。”
陆点说：“那就不要理他。”
“不行的。”
“那就面对。”
关灵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陆点在关灵这里呆了一会儿才回去，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照耀在陆点的身上，散发出令人畏惧的烟雾。
陆点无视了周围人的视线，快步向前走，没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大军似乎又要出征，陆点看到了士兵们形色匆匆，列队成形，跟着骑在马上的王小石离开了军营。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邀请陆点前往中军帐中一聚。
陆点算了一下路程，再计算了一下自己的精力下降速度，没有拒绝他们，戴上漆黑的帽兜，遮住自己的面容，低着头快步来到了远处的帐篷里。
他微微仰头，透过有些宽大的帽兜缝隙看清楚了帐子里的人。
雷卷的手上拿着一个霹雳弹，他将霹雳弹拆开，抿了下里面的硝石和粉末，嗅了一下，摇头：“配方不对。”
雷卷是个很瘦弱的人，他的脸色苍白，看起来身体就很不好，和无情的病弱程度有得一拼。
说实话，陆点不怎么能把雷卷和火器联系在一起。
原著中的雷卷虽然是霹雳堂出身，却很少用过火器，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打戚少商，或者被其他反派打。
现在雷卷转变成了学术派，陆点觉得有些新奇，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无情道：“这件事情不可操之过急，还是要慢慢来。”
原本他们是很急的，蒙古人来势汹汹，很难抵挡的住。
不过陆点城主出现后，那边倒是安分了好几天，不知道接下来还能安分多久。
无情淡淡地看了眼关灵，关灵坐得腰背挺直，好像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法。
没想到无情却没有跟她说话，而是将目光放在了陆点的身上。
“叶公子觉得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陆点懵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藏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的手。
花满楼不在身边，他连个能躲的地方都没有，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压力真的很大。
而且陆点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有审明白题目，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艰难中地搜索记忆，找到了一句废话。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撤。”
无情若有所思：“只有打过之后，才能真正知道，究竟能不能成功。”
“那就选择死的人少的路。”
无情笑道：“你说的对。”
陆点茫然地坐在旁边，看着满帐篷的人都有对象低声交谈，最后他们还确定了陆点没怎么听懂的作战计划。
这个计划很简单。
其实大多数的战争都很简单，没有那么多奇谋巧技，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要考虑的不过是道、天、地、将、法而已。
实力差距悬殊时，就算用了奇谋，也是在赌，没有真正的奇谋是万无一失的。能确保胜利的计谋，只有光明正大的碾压。
蒙古骑兵太过强悍，比大行的军队强了太多。
就算大行现在有了士气，实力上的差距，依然不足以来一场正面战争。
无情将军队拆成了几部分，随时去骚扰蒙古骑兵，顺便打听他们的粮草储备。
陆点接到的任务就是晚上去查看。
会议结束后，陆点还未离开中军帐，便被叶孤城喊住了。
“先祖，我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叶孤城恭敬地说。
西门吹雪已经在《蝙蝠公子》中知道了叶昭云是叶孤城的祖先，但是一直没有什么实感，毕竟叶昭云的样貌看起来比叶孤城年轻十好几岁。
看到叶孤城如此做派后，西门吹雪才想起来，这个气势冷漠可怖的青年，实际上已经活了几百年，是货真价实的叶孤城的祖先。
他有些好奇叶孤城想说什么，但是此时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开帐篷，西门吹雪犹豫了一下，恪守规则，也跟着一起走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
陆点看着友情值刚刚达到“朋友”状态的叶孤城，紧张的情绪尚未完全褪去，他仍旧有些颤抖，紧抿着嘴，看起来很严肃，“怎么？”
叶孤城斟酌了一下：“不知虎斑湾对这场战事态度如何？”
他其实想问叶昭云在虎斑湾里是地位怎么样，但是这样问起来太过冒昧了，于是换了一个问题。
陆点说：“尽全力扶持大行取得胜利。”
叶孤城说：“原来如此……只是您……”
据他所知，叶昭云死在二百多年前，他牺牲时的那场战争，应当是前朝与大行之战。
对叶昭云而言，大行就是敌人。
他真的有可能帮助敌人吗？
这是叶孤城一直都没能想清楚的。
陆点说：“只要听从城主的吩咐就好。”
叶孤城神情有些不自在，他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花泽睿他和陆城主……”
因为陆点在花泽睿的身体里解释过他和本体的关系，此时陆点也很快做出了反应。
“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胡思乱想。”
“是。”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陆点问道。
“没有了，多谢先祖解惑。”
“不要叫我先祖。”陆点对他说道，“安心做事吧，总有一天，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叶孤城目送他进入了阳光中。
冷漠矜贵的白云城主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杯子，头脑中不断浮现出陆点讲的那句话。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就连先祖也清楚了。
听先祖的意思，虎斑湾会帮他？
叶孤城正在思考着，看到西门吹雪从外面进来。
西门吹雪道：“你还在想着他？”
叶孤城道：“你不也是吗？”
西门吹雪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他和陆点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
西门吹雪显然也想到了与叶孤城相同的，关于陆点和花泽睿之间的猜测。
他一直以来都很安静，好像真的看开了，唯有他自己才清楚，花泽睿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西门吹雪说：“倘若花泽睿就这样远离战事，倒也不错。”
叶孤城说：“只怕他还会回来。”
西门吹雪沉默。
叶孤城看着他：“你可知睿儿最爱什么？”
西门吹雪依然沉默。
如果是在刚知道花泽睿疯病的时候，他一定会想，花泽睿最爱的就是他。
可是到了现在，西门吹雪也拿不准了。
事情渐渐超出了他的掌控，不止是虎斑湾的突然出现，还是花泽睿的病情。
“他喜欢权势。”叶孤城说，“这样好的时候，他必然不会放弃。”
“荒谬。”西门吹雪说，“花泽睿追求的权势只不过是表象，他想要的，不过是几分温情而已。你这般想他，岂不是伤了他的心？”

第222章 安排
西门吹雪见识过花泽睿脆弱的一面。
他被玉罗刹打压，被玉天宝欺凌，最终变得卑微敏感。
没有谁生来就会做仆人，花泽睿擅长的事情，都是他在过往的经历中，不得已学会的。
他曾将自己与青楼女子比较，后来又步步退让，即便与西门吹雪相爱，也从来没有要求过被平等对待。
他从来都恪守管家的职责，尽心尽力地照顾万梅山庄。
如果不是玉罗刹的威胁，西门吹雪有很长时间与他相处。
如果不是花泽睿太在意玉罗刹这个义父，也不会因为他的威胁而妥协，失落之下，悄然离开万梅山庄。
这些事情都是叶孤城不知道的。
哪怕花泽睿将叶孤城当成了西门吹雪，与他做过那些亲密无比的事情，叶孤城也不会知道。
叶孤城只能看到表象，永远都不会理解花泽睿的卑微，也不会知道，他热衷权势的表象下，是怎样一颗遍体鳞伤的心。
西门吹雪说：“你应该知道，花泽睿的感情纯粹而又浓烈，就算他拿走了罗刹牌又如何？就算他是虎斑湾的人又如何？难道因为他做出这些事情，就不再拥有原本的感情了吗？”
叶孤城刚才还觉得西门吹雪单纯的不可思议，简直不像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剑客，听到西门吹雪的话，他才明白自己想错了。
西门吹雪并非不了解花泽睿，事实恰恰相反，他已经爱得很深，并且对花泽睿充满了愧疚，才会在明知花泽睿想要权势时，尽力去满足他，还主动为他找了许多理由。
这就是花泽睿的手段。
叶孤城对花泽睿的认知更深了一层。
他现在觉得，西门吹雪完全没有把陆点放在心上，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个都是身穿白衣的陆城主的替身。
就算意识到了，西门吹雪也会主动给花泽睿找出合适的理由为他开脱。
叶孤城没有劝说西门吹雪的意思，他很谨慎地避让锋芒，没有与西门吹雪争论。
“不管怎样，花泽睿的确很在意虎斑湾。战争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局势变化，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身为虎斑湾的管家，花泽睿都一定会来。”
西门吹雪道：“所以？”
叶孤城说：“等花泽睿回来，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西门吹雪表情冷淡，轻轻颔首。
叶孤城感觉到了西门吹雪对他的敌意来源：“你觉得我对不起花泽睿？”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样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孤城说：“我与花泽睿早已不是情人关系。”
西门吹雪愣住了。
叶孤城说：“是花泽睿主动提出的。”
西门吹雪：“为什么？”
叶孤城很清楚他们分手的理由，也知道他们谁都不愿退让，事情发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因为分手时两人情意都在，甚至在分手的前一天，花泽睿还打扮成了温婉的女人，极力应和他，给了他难忘的回忆。
叶孤城对花泽睿的感情仍在，能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像普通朋友一般相处，叶孤城已经很满意了。
只是他对花泽睿仍旧有几分占有欲，会嫉妒西门吹雪得到了花泽睿的一部分感情，因此故意隐瞒了他们的关系。
事到如今，他与西门吹雪有了共同的敌人，在这种时候，叶孤城不想再与西门吹雪针锋相对。
叶孤城试图化解西门吹雪的敌意：“我早已没有资格管束他。”
西门吹雪道：“那他的病……”
叶孤城说：“我不知。”
西门吹雪问：“你没有为他请大夫医治？”
“大夫说，他的身体只是有些虚弱，没有什么问题。他只是有心病，才无法分清你我。”叶孤城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不过我想，只要有虎斑湾的陆城主在，不管是西门吹雪还是叶孤城，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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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会后，叶昭云等待天黑后外出行动，陆点则是切到了本体那边。
花泽睿的效率很高，他已经把陆点需要的东西都买回来了。
因为没有陆点的准许，他没有让外人过来，而是将东西购置好后，亲自来安置小楼的四楼。
陆点把装修的事情交给了花泽睿，很清闲地在留下刷技能。
花泽睿购买了各种武器，陆点首先刷的是自己的剑术。
他练了四个小时的剑，去浴室洗了个澡，吹干净头发后，抱着桃金娘坐在沙发上，一边撸猫一边看电视。
桃金娘是只很话痨的小猫，陆点跟它讲话，总能得到它的回应。
它还是一只幼猫，只有两个月大，叫声稚嫩极了，精力也很充沛，喵了一会儿后就抱着陆点的手开始啃咬，两只后腿出乎意料地粗壮有力，踢得陆点手臂上都是后脚爪子上留下的痕迹。
陆点面无表情地把手从桃金娘的四只爪子里抽出来，找出逗猫棒，陪着桃金娘消耗了一会儿精力，然后训练小猫，刷了一下“驯兽”技能。
这个技能原本叫做“宠物训练”，是只针对狗狗的，可以让狗狗学会握手、打滚、蹲下等动作。
陆点的“宠物训练”技能刷到满级后就解锁了“驯兽”。这个变异技能对猫咪也有用，可以教导桃金娘很多东西。
只是桃金娘现在年纪小，注意力不太集中，陆点刷了一会儿，只能用语言等吸引桃金娘的注意力。
“城主，楼上已经收拾好了，您可要过目？”花泽睿从楼上下来。
陆点抱着桃金娘从沙发上起身，来到花泽睿身边后，将桃金娘交给了他。
他收养这只猫咪，就是为了给花泽睿刷技能的。
他要实验一下本体和小号可以解锁的技能是否有所不同。
只是花泽睿还没有学会“宠物训练”，等他把技能刷到满级，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陆点踩着楼梯来到了四楼。
花泽睿抱着桃金娘，跟随再他的身后。
四楼和原来相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毕竟之前这层楼上只有最基础的门窗和地板墙壁，现在已经多了许多防御措施。
对着窗口的箭塔看起来就像个小型炮楼，陆点走过去，瞄准了外面，感觉射程大概在50米以内。
有点短，但是差不多够用了。
除此之外，四楼还有类似研究室一样的房间，里面的火药是花泽睿买来的，可以自己调配。只是陆点还没有解锁相关技能，暂时想象不到它的用处。
除了这两个地方，四楼空空荡荡，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这样空荡的四楼看起来至少能挤500人，如果真的有军队攻击，陆点也不怕。
“你做的很好，以后让四楼这样空着就好，留下足够的空间，应对不时之需。”
花泽睿微微一笑：“是。”
陆点看着他：“你去训练桃金娘吧。”
花泽睿道：“是。”
陆点目送花泽睿带着桃金娘离开，来到那个工作台旁边，观察桌子上的火药。
触碰到火药时，陆点解锁了“火药制作”技能，看起来与原本游戏里就有的“火箭科学”差不多。
只是“火箭科学”需要很大的空间来安置火箭，发射火箭后，可以乘坐火箭前往外太空探索，带一些没有什么用处的石头或者别的垃圾回来。
陆点一边调配硫磺和硝石，一边思考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里是蒙古人的地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发现这处房屋的存在发起突击。
小楼里的防御能力不算高，只有他和花泽睿两个人，有些不太够用。
虎斑湾的其他下属还在前往中原的路上，就算过来之后，也会去不同的据点，暂时不会来这里。
战争年间，大部分劳动力都去参军了，想要购买仆从容易，寻找有战斗力的侍卫很难。
最靠谱的还是捏小号来培养，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时间，让小号把技能刷起来。
陆点想了想，还是在这里捏了两个小号。
这个两个号可以帮花泽睿分担家务，担任管家或者保姆的职位，将花泽睿从家务活中解放出来，给他更多的时间刷技能。
他们自己也可以刷技能，只是什么时候刷好就不一定了。
陆点看着旁边多出来的两个人。
他刚捏了一男一女，都是样貌普通的青年。
他给两个小号安排了工作，男的叫薛唤，负责整理花园、修理电器、清洁水池和马桶。女的叫谷红雁，负责做饭、扫地、倒垃圾。
两个小号创造出来之后，恭敬地站在陆点的面前，他们的眼睛中都有光亮，期待地看着陆点：“城主。”
“嗯。”陆点淡淡地颔首：“去做自己的事吧。”
“是。”
两个仆从离开房间，听话得退下。
陆点看着窗户外面的光线，计算现在的时间。
再过不久，叶昭云就该去干活了。
他对叶昭云很放心，只要在黑夜里，控制好精力的下降，不让自己陷入沉睡，叶昭云就是无敌的。
就算打不过，他也可以变成蝙蝠或者烟雾逃走，完全不怕被人抓住，很适合侦查的工作。
干活的事情，就交给挂机系统来做吧。
陆点调配好了硝石和沙子的比例，做出了一个小型的鞭炮。
他来到了小楼的外面，找了处空旷的地方，试着点燃了鞭炮的印子。
火光很快将信子吞噬殆尽，发出一声轻响，还有小范围的白色光芒，鞭炮炸成了几瓣。
陆点的“火药制作”技能刷到了2级，他继续刷技能一直刷了很久，直到天亮之后，估计吸血鬼已经做完任务回去，陆点才切到了那边。
出乎陆点意料的是，刚切过来，他就感受到了满腔的血腥味道。
到处都是吵闹的声音，陆点适应了两秒钟，握着手上的刀，毫不留情地杀死了身边的敌人。
叶昭云打探完消息后，竟然没有回去，而是在战场上拼杀。
陆点来不及停下来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挥刀杀人，与身边的同袍并肩战斗。
浓郁的血液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这些血液气息各异，对吸血鬼来说简直就像是免费的自助餐。
陆点舔了舔蠢蠢欲动的犬齿，不禁觉得有些饥饿。
不知道花满楼在哪里。
像花满楼这样的人，应该很讨厌战争吧？
之前守城时，他只是在一旁看着都会因为生命的消逝感到难过，要是让他亲自上战场杀敌，更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陆点的眼睛通红，黑色帽兜下的额头上爬满了青蔓般的纹路。
每次释放吸血鬼技能，都会消耗一部分精力，陆点不敢频繁使用，只能靠着吸血鬼强大的身体素质，用极快的速度和力量拼杀。
因为吸血鬼的恢复能力很强，陆点完全不怕受伤，拿着刀的时候更是勇往直前，作战英勇。
没过多久这场战争就打完了，陆点看着敌军撤退，自己也匆忙领兵后退，回到了营帐这边。
陆点回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花满楼，咬破他的脖子，吸血来补充消耗的精力，顺便填满早已饥饿的胃部。
花满楼任由他吸血，等陆点吸完血，舔舐干净他的伤口后，花满楼问道：“在外面很累吗？”
陆点摇头：“倒是不累，只是饿了。”
花满楼有些忧愁地说：“不知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可能要等很久吧。”陆点说。
其实大行已经收复了一座丢失的城池，接下来的战斗，因为地形的原因很不好打，再往前就是燕北等地，燕北离着金国大都很近，蒙古人未必愿意放弃这个地盘，想要拿下他们，只能打仗。
陆点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里？”花满楼问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回江南吗？”
“对。”陆点说。
“你不打算管这边了吗？”
“有的是人管。”陆点说，“而且很快就到了夏天，这边或许也会停战一段时间，留在这里也很没意思。”
花满楼道：“你若是想回，随时都可以回去。”
陆点说：“那我去找方应看说一声，你先休息，等天黑之后我们就出发。”
他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这种决定。
现在距离夏天确实很近，等到天热之后，战事也会减少，一直持续到天气重新变得寒凉才会重新活跃起来，留在这里的确很没意思。
而且陆点想和花满楼好好相处。
花满楼答应了，等回到江南后，就带他去见父母。
吸血鬼虽然很紧张，但还是对此抱有很大的期待。
他已经做好了见家长的准备，虽然依旧很紧张，却能感觉到被花满楼认真对待。
虽然谁都有可能和花满楼谈恋爱，但不是谁都配被花满楼带回家见家长。
只有他一个人是特殊的。
陆点看着花满楼全满的绿色条和红色条，前所未有的觉得满足。
他去通知方应看自己即将离去，无视了方应看的挽留，坚定地选择离开。
陆小凤也得知了陆点要与花满楼回江南的消息，他似乎忙得很，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交朋友，更没有时间维护曾经的友谊，一直在外面跑。
等他得到两个朋友要走的消息后，连忙从外面赶了回来。
陆小凤黑了不止一个度，显然跑了不少地方。
“你做什么去了？”陆点有些惊讶他的外貌变化。
“我真的没做什么，就是在外面晒了几天。”陆小凤被太多人问过这句话了，很熟练地解释道，“你倒是半点变化都没有，倒是省了很多麻烦，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陆点没有说话。
花满楼道：“只要你少晒些太阳，自然能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陆小凤摆手，笑着说道：“算了吧，不晒太阳，我会觉得很难受。”
陆小凤过来与他们告辞后，其他人也都陆续前来。
最后过来的是顾惜朝和王小石。
这两个人之前跟着花泽睿在战场上立下了很多功劳，花泽睿跟着本体离开后，顾惜朝和王小石没有跟着一起过去，但是因为是花泽睿的旧部，失去了庇护后，没有继续得到重用。
他们原本还在等待虎斑湾崛起，没想到不但没有等到花泽睿回来，关灵的注意力都在迷天盟那里，叶昭云的注意力则是在花满楼身上。
顾惜朝和王小石等待了几天，等到了叶昭云要离开的消息，终于等不下去，来到了陆点的面前。
陆点看到他们后，才想起来自己的手上还有这么两个人。
顾惜朝来到陆点这里，寒暄过后，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知道老板打算怎么安排我们？”
陆点沉思片刻，对王小石说：“你继续留意其他人的举动。”
王小石道：“是。”
陆点对顾惜朝说：“至于你，去北边找楚留香吧。”
“楚留香？”顾惜朝疑惑，“盗帅楚留香行踪不定，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陆点说：“他最近在北边，而且会一直呆在北边。你多多留意，总能找到他的。”
顾惜朝道：“是。”
安排好亲信，陆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江南。
王小石帮着一起收拾了一下，临行时颇有不舍。
来的时候他帮老板和老板娘赶车，回去的时候，他们竟也用不到自己了。
陆点在晚上的时候启程，他看着站在面前的顾惜朝和王小石，想了想，对王小石说：“你可以多多接触苏梦枕，他是个很不错的人，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王小石道：“多谢老板提醒，我记住了。”
陆点看向顾惜朝：“至于你……”
顾惜朝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老板意味深长的语气搞得心都提起来了。
他有一种预感，老板虽然很倚重他，但也一直在防备他。
就算王小石什么都没有做，却因为一直呆在叶昭云的身边，得到了很多好处，甚至立下的战功不比他差。
他的心中有些不太平衡。
顾惜朝不敢指责老板偏心，只能用期冀的眼神看着他，希望自己可以换一些更好的差事。
陆点说：“你留意一下戚少商吧。”
顾惜朝挑眉：“老板指的是‘九现神龙’戚少商？”
戚少商这个名声很响亮。
原著中有很多人的绰号叫做“神龙”，看起来很大逆不道。
戚少商出身小雷门，是雷卷的兄弟，后来他叛出了雷门，来到连云寨创业，雷卷从此与他针锋相对，但是心里仍旧当他是兄弟。
他创建的连云寨类似瓦岗寨，表面像是土匪，实际上与政治也有些关系。
只不过连云寨从来没有想过谋反，而是抓住了蔡京门下傅宗书的罪证，被顾惜朝设计陷害、追杀，很多人都死在了他的手上，就连戚少商这个主角都被他砍掉了一条胳膊。
身为反派，顾惜朝最后的结局当然不怎么好。
苏梦枕死后，风雨楼交给了王小石，后来又交到了戚少商的手上，戚少商成为金风细雨楼的楼主，从此在对付六分半堂上占了上风。
现在的局面和原著里差别很大，首先在大行和蒙古的对战中就有根本的不同。
王小石被陆点拉到了这边，和苏梦枕一点都不熟悉，比起风雨楼，他更像是虎斑湾的人。
白愁飞也完全没有踪影。
陆点说不好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在这个基础上，再怎么变化都是小事，虎斑湾的崛起势不容缓，陆点做出的这些安排，也只是锦上添花。
现在的顾惜朝没有拜入傅宗书门下，也没有与戚少商为敌。陆点虽然不清楚他的过往，至少现在可以确定，在自己强势的压迫下，顾惜朝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
顾惜朝和王小石应了下来，目送陆点驾着马车消失在了黑夜中。
陆点没有找车夫，而是自己驾着马车。
他的马车驾驶技能增长的不快，但也有3级了，慢慢的走还是很稳当的。
花满楼与他一起坐在了外面，两人挨得很近，在黑夜中闲聊。
这次花满楼没有讲灵异故事，而是很随意地，想到什么聊什么，从陆点对顾惜朝的安排，一直聊到回江南后去花家见父母。
陆点晚上驾车，中间会停下来休息，也会按时给花满楼做饭，到了白天就停下来，和花满楼一起在棺材里睡觉。
因为陆点驾车很慢，返回的路程比来时耗时多了不少，过了半个多月才回到江南。
江南比北方温柔很多，温度也似乎没有北方的夏日那么炎热。
二人回到小楼，将这边打扫了一遍。
酒馆里的伙计和账房都不在，那三个安置好的姑娘也没有接回来，陆点没有立刻去酒馆，而是陪在花满楼的身边，与他独处几日。
离开前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如今他已经和花满楼亲密至极，这座小楼也多了一些其他的意义。

第223章 二娘
陆点和花满楼将小楼打扫干净，泡了杯茶，坐在卧室里休息。
花满楼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床，而且床铺的大小只能容纳一个人，两个人睡会有点挤。
陆点因为“只能睡在棺材里”的弱点，无法在床上休息，他想着要不要把床铺换成棺材，或者在旁边放上自己的棺材。
如果他说出来，花满楼一定不会拒绝。
就是把棺材摆在这样显眼的地方似乎不太好，中式的风格，配上棺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怖感。
算了，还是把棺材留在地下室吧。
地下室和花满楼的小楼是连接在一起的，花满楼随时都可以过去，想涩涩也很方面。
陆点喝了口茶，听到花满楼说：“再过不久就是中元节，你能陪我回家祭祖吗？”
陆点慢了半拍，想起花满楼提到过的见家长的事。
他有些紧张，握着手上的杯子，里面的茶水烫得很，对吸血鬼而言过于灼热。不过它不是阳光的热度，并不会伤到陆点。
因为枯萎肠胃，陆点无法食用人类的食物，不过他好像可以喝水，上次花泽睿就给他泡过茶，陆点也是过去很久后才反应过来，他竟然喝了人类的茶。
茶水对他来说，和普通的水是一样的，只是小号泡的茶带着提振情绪的功能，其他人泡的茶没有那样的效果。
这杯茶是花满楼泡的，陆点不想浪费，慢慢地饮用，只可惜品尝不到它的味道。
这个时候，正好可以来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花满楼要带他见家长了。
花泽睿谈恋爱这么久，都没有见过家长。
相比那两个白衣剑客来说，花满楼格外认真，他似乎想给自己完整的婚姻。
不知道如果事情顺利的话，花满楼会不会交换庚帖，向他提亲什么的。
花满楼道：“若是去祠堂祭祀，你会不会觉得别扭？”
叶昭云的年纪很大，祠堂里供奉的先人，说不定及不上叶昭云。
陆点说：“不会。”
花满楼道：“那你答应了吗？”
陆点：“嗯。”
花满楼微笑，低下头，散漫没有焦距的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他温声道：“我会陪着你的，别怕。”
陆点问：“什么时候去？”
花满楼道：“离七月十五还有一段时间，我想先与家里人说一声，好让他们准备一下，我们也要好好准备一下，你觉得呢？”
陆点的确需要很长时间来做心理准备：“好。”
见家长的事就这样定下了，陆点陪花满楼呆了一天，晚上的时候来到地下室的棺材里睡觉。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去通知那几位在酒馆做工的姑娘，还有之前雇用的那个账房，在天亮之前回到酒馆开门营业。
王小石不在，没人镇场子，陆点没去地下室，而是站在吧台的后面调酒。
之前酿造的酒还有很多库存，就算旷工一段时间也不会影响生意。
陆点穿着黑色宽袍，帽子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皮肤苍白极了，他身体略微颤抖，即便调酒的动作很顺畅，也有一种紧绷的感觉。
酒馆的常客许多都不敢招惹他，但是总有几个胆子大的，对先前的传闻念念不忘，主动过来搭讪，好突显自己的特别。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就坐在前面的高脚椅上，颇为豪放地看着陆点：“喝来喝去，还是你这里的酒好。前段日子怎么没有开门？我这辈子就惦记着这口，还以为你们再也不干了，把我吓得不轻。”
陆点紧张极了，脸部的线条崩得更紧，看起来愈发冷肃。
“你这几日干什么去了？那个小伙计去哪里了？怎么没见到他？”
陆点按照调酒的步骤，拿出了冰块，将它修整成透明的圆球。
“这冰不错，要是放在外面卖，至少能卖两钱银子。我都不知道说你们实惠还是坑人，一杯酒里半杯冰，偏偏卖的也不是很贵。现在要是冬天，我保准不会买这些全都是冰的酒。”
陆点心里有点暴躁，这个人太健谈了，他做什么，这个大胡子都能自顾自地找到话题。
陆点把冰球放进杯子里，将雪克杯里的酒倒进去，放了片柠檬做装饰，把酒放到了大胡子面前。
大胡子端起杯子慢慢抿了一口，“他们都说你不是人，这是真的吗？”
陆点拿着抹布擦拭吧台，没有理他。
酒馆里的其他客人，因为这句话都竖起了耳朵。
就连那三个女孩子，也都看向了陆点。
陆点知道吸血鬼紧张时脑子不好使，直接放弃思考，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克制紧张情绪上。
他机械地擦拭吧台，没有给其他人眼神，更没有开口回应。
那个人喝着高脚杯里的酒，突然朝着陆点出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俯身向前，伸出手来，试图勾起陆点的帽子。
吸血鬼的反应速度比人类快很多，更何况陆点还解锁了内力和轻功，轻易便躲开了他的动作，向后撤了半步，透过帽兜，冷冷地看着他。
他暴露身份本来是为了震慑这些心怀不轨的人，哪里知道会有那么多人有猎奇心理，从前不怎么关注他，知道他并非人类后，一个个都往前凑。
“身手不错啊。”那个大胡子说着，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继续往前凑，试图摘掉陆点的帽子。
陆点能感觉到他没有恶意，但是他真的不喜欢这样的互动。
现在使用“需求剥夺”就显得太残忍了，陆点干脆用了“意识控制”，让他停了下来。
大胡子的眼神立刻变得迷茫，放下酒杯，从怀里拿出钱放在吧台上，然后像是喝醉了似的，晃晃悠悠走出酒馆回家去了。
酒馆中看热闹的客人都是一惊。
他们这么多双眼都看着的，没有一个人留意到老板是怎样出手的，他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连眼神都没有对视，就控制了那个人。
陆点没有理会其他人，上前半步，站在柜子后面整理吧台。
早上在酒馆中喝酒的人不多，因为停业了一段时间，很多老客还不知道已经重新开业，生意非常冷清。
此时酒馆中安静极了，有不少人都露出了怯意，也有一部分人完全没有在意陆点这边的事情，专心地享受美酒。
陆点不在意他们的想法，看着好像没人敢找店里女孩子的麻烦，想着要不要回地窖躲一躲。
还没等他下定决心，酒馆中来了一位客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个客人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清秀耐看的女人。
在陆点的酒馆里喝酒女人几乎没有，就算是有，也是年纪不大的少女来替家中长辈打酒的。
这个女人大概三十多岁，她的身上带着些许风尘气息，这样的气质不止没有让她看起来庸俗，反而多了几分难言的魅力。
星澜她们都是从青楼里逃出来的，看到这个女人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陆点也看了过去。
他立刻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吸血鬼的社交面很狭窄，仇人比朋友更多，认识的人，除了军队那几位，就是酒楼里跟他有仇的前同事。
这个女人不在叶昭云的好友列表里，这是吸血鬼第一次见到她，却不是陆点第一次见到她。
他用花泽睿的身体和这个人打过交道。
她就是燕北最大的青楼的老板，那个红鞋子的成员，战乱后就立刻跑路，害得西门吹雪只能去蒙古大都找人剪指甲的白老板。
陆点收回视线，拿出酒杯，继续调酒。
白老板走了进来，她的身侧还跟着一个穿着锦衣的男人，也一起进来。
星澜姑娘上前，温声问道：“二位是来打酒的，还是喝酒的？”
“你们这里倒是和其他的酒肆有些不同。”那个男人的声音很温和，“我听说这里有江南最好的酒，先来一斤。这儿倒还算得上干净，就在这里喝吧。”
星澜介绍了一下酒馆里最好的酒，那个男人似乎对价格有点不满意，但是他很有风度，只是皱了皱眉，很快就恢复了温和风雅的模样。
“没有下酒菜？”男人问。
星澜说：“这里只卖酒，没有下酒菜，您要是想吃，可以去旁边的江南酒楼。”
“我去那边吃过，饭菜倒是新鲜，只是刀工和火候都差了些。”男人说。
“你就是这般娇气。”白老板似是娇嗔地说道。
那个男人听到这番话也不气恼，颇为好脾气地说：“我这不叫娇气，只是由奢入俭难，吃过更好的，再来吃稍差一等的，便难以下咽了。希望这家的酒名副其实，不枉我特意跑一趟。”
陆点听着他们的对话，猜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他应该就是陆小凤的好朋友金九龄。
金九龄曾经是六扇门的捕头，也是武当派苦瓜大师的师弟，在江湖上很有名气。
只是他已经辞去了捕头的职位，整日像个富家公子一样在外面闲玩。
这个人很挑剔，只穿最好的衣服，喝最好的酒，吃最好的饭，把自己收拾的人模人样，实际上没有正经工作，全靠女人养他。
六扇门的薪水不算很高，就算金九龄是很有名的捕头，也没法靠微薄的俸禄养活开销巨大的自己。
红鞋子的二娘，就是包养他的富婆。
不过就算是这样，金九龄后来还是为了钱疯狂了，他为了搞钱，大夏天的穿棉袄，留着大胡子，在道路中间绣花，拦路抢劫，顺便把受害者的眼睛弄瞎。
陆点估计他这么做，并不是真的这么变态，大概率是为了掩盖真实身份，混淆视听，让查案的人分辨不清他的真实性别和目的。
陆点这样想着，忍不住看了那边一眼。
金九龄此时的行为举动完全符合被包养的小白脸，他在二娘面前温柔体贴，把二娘哄的很开心。
而且他样貌堂堂，英俊潇洒，除了钱财之外称得上洁身自好，如果忽略他没有工作，天天吃软饭，绝对可以算是择偶的最佳标准。
不过这些事情跟他没有关系，金九龄也没被逼到为了钱开始作案的程度，现在想这些有点太早了。
陆点把调好的酒放在了吧台前，拿着毛巾擦拭吧台。
“这也是酒吗？”二娘轻声问道。
陆点把毛巾收好，准备去地窖里。
金九龄道：“问你话呢，怎么不答？”
陆点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带着沙哑：“问我？”
金九龄感受到了他身上阴暗可怕的气息，被陆点的注意力锁定后，浑身一震，肌肉略微紧绷。
酒馆里的其他客人也都向他投来视线，有的紧张不已，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已经调整方向，似乎时刻准备离开。
这是遇到硬茬子了。
金九龄有些后悔，为了讨二娘欢心，用有些不满的语气同这个神秘的黑袍人讲话了。
但是事情已经做下，后悔也来不及，只能想办法弥补。
他谨记自己正与二娘在一起，绝不能丢了面子，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只是在危险面前，想要调整自己的状态，实在有些难度。
金九龄说：“我的确是在问你，那只杯子里的东西，是你做出来的吧？我想应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了。”
陆点紧张极了，他看了眼酒杯：“是酒。”
金九龄说：“这杯酒的颜色很漂亮。”
那是当然，他特意加上不同甜度的糖浆调的彩虹色。
陆点颔首：“所以？”
金九龄觉得空气中的气氛从紧张恐惧，逐渐变得有些尴尬了，他道：“我的夫人对这杯酒很感兴趣，不知要多少钱才能买？”
陆点说：“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大概在400块rmb，不过这是个大概的数值，毕竟这个时代的粮食产量和现代完全不一样，对于奢侈品的定义也是不一样的。
在粮食产量很低的古代，酒就是个奢侈的饮料。普通百姓饭都不一定能吃饱，拿出大量的粮食来酿酒，是件很不划算的事情。
尤其到了战乱的年代，酒的产量就更低了。
陆点买的普通酒类只需要粮食和水的成本，蒸粮食用的柴火都是系统提供的，对他来说不算消耗品，因此他卖的普通的酒类价格很低廉。
在吧台这里调的酒就卖的很贵，调酒需要花费系统的金币，而且需要陆点自己调，没有库存，其他人做不了。
陆点还想清闲一点，不想每天都在吧台这里紧张的调酒，还要跟人陪聊，因此他选了相对较高的价格把大部分客人劝退。
金九龄闻言，拿出了一块银子，过来放到吧台上。
陆点没有动银子，也没跟他说话，直接转身，回到了地窖里。
金九龄看了眼那杯色彩缤纷的酒，端着玻璃杯，拿到了二娘面前，“要试试吗？”
二娘道：“你就不怕有毒？”
这个颜色很漂亮，很有冲击力。这个世上，很多色彩鲜艳的东西，都带着很强的毒。
金九龄觉得，酒馆既然开设在闹市中，应该不会做出下毒的事情。而且这家酒馆的口碑不错，老板如果思维正常，不太可能在里面下毒。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是甜的。”
二娘见他的表情如常，没有毒发的迹象，凑过来尝了尝这杯酒的味道。
陆点在地窖里收拾了一边，把之前带走的那些厨具什么的补全，棺材也放回了卧室中。
他把小麦放进清水中清洗，心里想着红鞋子的其他人。
不久前，他们在战场附近遇到了上官飞燕。
那个时候的上官飞燕在往南边跑，没有原著中的刻意欺骗，也不是冲着花满楼来的。
但是她仍旧很会伪装，知道用弱势来骗取男人的同情心，给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好处。
花满楼送给她了一笔钱，并没有太多牵扯，很快就与她分开了。
陆点把上官飞燕眼睛里的贪婪和算计看的一清二楚。
他知道剧情，很清楚上官飞燕同时和很多男人交往。
她为了钱委身在年纪可以当她爷爷的霍休身下，同时还是霍天青的女朋友，百忙之中还来到江南骗花满楼的感情，后来还抽出时间易容成自己的堂姐钓陆小凤。
陆点以前对花满楼的爱情不怎么感兴趣，甚至觉得花满楼这么单纯的人，被骗到感情很正常。
但是现在他非常介意。
花满楼很轻易地喜欢上了上官飞燕，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对她念念不忘，却很难喜欢他。
上官飞燕是红鞋子里的八妹，红鞋子的二娘出现在了这里，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附近。
陆点坐在沙发上，随手捞起旁边的《蝙蝠公子》。
这本书里写了华小公子和叶朝云的很多个结局，不知道现实中他和花满楼的结局会是怎样的。
陆点心情不太好，胡乱翻了翻书就放下了。
他来到卧室的游戏机这里，登录了花满楼玩的模拟人生，建立新的存档，创建了自己的角色。
陆点玩了一整天才从游戏机里退出来。
花满楼没有过来找他，陆点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很不舒服。
去北边之前，花满楼不是每天都过来的，差不多每隔两天来一次。
但是在去边疆后，陆点一直和花满楼形影不离，很少分开。即便分开，陆点也有许多事情去做，没有那么多时间想花满楼。
现在陆点很闲，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天不等太阳落山，陆点拽了拽自己的帽子，从厨房那边出去，穿过库房，从后门离开。
他以前很怕被阳光照耀到，现在好像已经习惯了，痛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滋滋融化的声音，也不像从前那样给他压迫感。
陆点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变回蝙蝠，在阳光下行走，走了很久才回到花满楼的小楼。
小楼里的门开着，花满楼正在给花圃中的小花浇水。
离开这么长时间，院子里种的花都开败了。
夏天有新的花儿生长出来，只是无人照料，生出了杂草，让鲜花看起来没有从前开的那么好。
花满楼没有去找陆点，就是因为要打理他的小花园。
陆点悄无声息地过来，直接从后面抱住了花满楼。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花满楼放下水壶，拍了拍他的手，“云儿，快到屋里去。”
陆点没有听话，直接咬上了他的脖子。
花满楼闷哼一声，有些用力地握住了陆点的手。
陆点痛快地吸了几口血液才停下来，他舔掉花满楼脖子上的伤口，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怎么了？”花满楼温声问道，“离开时不还是好好的，现在这是突然生气了吗？”
陆点没有说话。
花满楼永远不会知道他在意什么，他也没有办法跟花满楼解释。
花满楼握着陆点的手，带他进了小楼里，遮挡住阳光后，陆点的心情好了很多。
“我知道自己有许多不足，也有心去改正，只是你不说出来，我连你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又该如何去改？”花满楼摸着他的头。
“我没生气。”
“是身体不舒服？”
陆点想了想，比起让花满楼担心，还是承认自己生气比较好。
“你不准喜欢女人。”陆点说。
“我既然已经与你在一起，自然不会再去喜欢女人。”花满楼立刻明白了叶昭云在担忧什么。
自从那天，他将钱财馈赠给了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叶昭云就生气了。他常常会莫名其妙地不开心，言语中都是对那个女孩子的敌意。
花满楼只当他在吃醋，没想到他竟以为自己仍旧喜欢女子。
在和叶昭云确定关系前，花满楼以为自己是喜欢女孩子的，就算身边有很优秀的男人，他也只是欣赏，绝对不会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面对女孩子时，花满楼会更有耐心，也会更加温柔。
与叶昭云成为恋人之后，花满楼便明白，自己对那些女孩子的感情并不是爱。
他怜悯弱者，大多数女子都是弱者，比起江湖中的男人，她们更柔弱，生活更艰难，遇到的危险也更多一些。
其实不止是女孩子，凡是遇到麻烦的，无论男女，他都会相帮。
只是叶昭云将那件事情放在了心上，患得患失，觉得他仍旧喜欢女人。
花满楼微笑着说：“我如今只喜欢你。”
陆点问：“如果有一个很漂亮、声音很好听的女人中了毒，伤口在她的腿上，需要有人帮她把毒吸出来才能活命，你会帮她吗？”
花满楼问道：“那你呢？”
陆点：“……”
花满楼轻而易举地掌握了主动权，“你既然会这样问，那就说明，你同样尊重她的性命，才会将这两个选择放在一起。”
陆点哑然。
“大夫救治病人时，很少在意那些虚礼。人命关天，你我应该都不是古板不知变通的人，更不会连累他人丢掉性命。”花满楼道，“云儿，你说是吗？”
陆点抓住花满楼的头发，在手里用力捏了一下，“你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这是在偷换概念。”
“是你举的例子不合适。”花满楼微笑着说。
叶昭云真的很可爱，偶尔会有些笨，很容易就能猜到他的想法，也很容易哄好。
花满楼说：“我们后日回家吧，在家里多住几日。你知道的，我有许多哥哥，相处的时间多一些，也能与他们熟悉起来。”
他原来打算再过半个月，等中元节临近时再带叶昭云回去的，但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陆点惊讶道：“这么快？”
花满楼说：“那边离着小楼并不远，离你的酒馆也很近，来往算不上麻烦，早些回去也好，若是母亲见到你，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陆点去过花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但还是觉得有些紧张，“要是你家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呢？”
花满楼微笑着说：“那就不要在意他们的想法。”

第224章 逃避
知道很快就要去见家长，陆点果然没有再胡思乱想，满脑子都是明天的行程。
还好他给自己打工，对状态没有要求，摸鱼一天也没有问题。
陆点把库房里的酒清点好，下班的时候跟店员说了一声，自己明天请假一天。
他平时积威甚重，又时常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就算为店里的女孩子出过头，也没人敢往他跟前凑，避免了很多尴尬。
第二天陆点起了个大早，和花满楼一起回花家。
他知道自己的气质阴沉可怖，对人类有天然的压制。
游戏里的人类遇到吸血鬼，都会恐惧紧张，被吸血鬼吸血后的负面情绪要过好久才会消散。
陆点换下了黑衣，穿了身跟花满楼差不多的白色衣服，用普通的脂粉稍微遮了一下眼周的颜色，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些。
只是他的肤色不太好改变，这个时代的化妆品不太好用，非常容易脱妆，陆点的化妆技术也不怎么样，弄出来跟鬼似的，还不如不化，陆点试过之后就洗掉了。
从边疆回来之后，花满楼的作息就调整过来了。
他起了个大早，天不亮就与陆点出发，到达花家的时候，时间还很早。
门童过来迎接他们，府上的主人都还没起，花满楼就带着陆点来到自己的住处，等着天亮后再去见长辈。
仆人提着灯笼，带他们来到花满楼的院子，陆点跟在花满楼身后，就算处于紧张状态，也能感觉到府上下人对自己的畏惧。
等下人点燃蜡烛，奉上茶水退出去后，陆点紧张的情绪稍微好了些，他没有打量花满楼住的地方，目不斜视地坐在凳子上，有些拘谨地握着茶杯。
“我是不是很可怕？”陆点说。
“是现在的时间太早了。”花满楼温声说，“民间习俗中，凡是走亲访友或是其他事情，若无意外，都是天亮后做的。我们深夜回来，难免会让人多想。”
更何况陆点还承认了自己不是人。
花家就在城内，离着陆点的酒馆不远，花五童也跟他时常往来，酒馆发生的事情，花家的人都听说过，关于陆点的传闻也有很多。
陆点说：“早知这样，还不如晚一些来。”
花满楼道：“昨日我已经与家里人说过了，爹娘和哥哥们不会在意的。”
陆点沉默下来，握着水杯，看着窗外的天色。
夏天天亮的早，大概六点太阳就会升起，现在外面的天空已经微微有些亮了，但是院子里依然是暗的。
陆点问：“我该怎样称呼你的父母？”
花满楼刚想说，可以喊伯父伯母，想到陆点的年纪，又觉得很不合适。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点又问：“你的六个哥哥都在吗？”
花满楼说：“因为战事紧张，他们最近没有外出行商，四哥原本在外面闯荡，不久前也已经回来了。”
“他们长得像吗？”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倒是听母亲说起过，三哥年幼时与大哥几乎一模一样。”花满楼有些无奈道，“家里人很在意我的眼睛，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谈起这些事情。”
也就是说，花满楼和叶昭云的相处，比跟他几个哥哥更亲近。
陆点心情好了一些，“那我该怎么称呼你的哥哥？跟着你一起叫？”
“这的确是个问题。”花满楼温声说，“你若是想与我一样称呼，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现在改口，以后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笑意，听得出来是在开玩笑，但是依然让陆点觉得很高兴。
陆点害怕情绪过于激动，触发“疯狂”特质，克制着自己的心情，没有太过外露。
天很快就亮了，下人们送来了两份早饭，花满楼吃掉了自己的那份，陆点则是陪着他吃了两个血浆果实。
花满楼喊了人来把东西收走，下人看到原封不动的那份饭菜，头低得更低，但还是忍不住往陆点的身上瞥。
陆点吃完血浆果，漱了漱口，将血液的味道清理干净。
花五童从外面过来：“七童，我听说你们已经到了？”
陆点看着熟悉的朋友，心里安定了一些。
花五童其实也有些畏惧陆点，只是他和陆点相处的时间久了，了解了吸血鬼的秉性，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伤人。
“你们一句话不说就跑到前线去，哥哥们担心了很久，一直瞒着不敢让爹娘知道，幸好没有受伤，否则真的无法跟爹娘交代。”
花满楼道：“让五哥担心了。”
花五童道：“我担不担心倒是不要紧，你总得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算了，我不说了，你心里明白就好。”
陆点看着花五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在很隐晦地指责自己带着花满楼到处乱跑。
陆点说：“我不会让七童出事的。”
花五童笑了笑：“你的能力我是清楚的，有你在七童身边，七童自然不会有事。”
陆点没再说话。
花满楼道：“这个时辰，爹娘应该已经用过饭了，我与云儿去前面拜见父母，五哥要不要一起？”
花五童听到花满楼的称呼，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陆点，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后，怕陆点察觉到，立刻挪开了视线。
“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去打扰了。”
陆点跟着花满楼离开了院子，与花五童分别，一起前往前院。
“你似乎有些怕见到爹娘和兄长，可是却不怕五哥，这是为什么？”花满楼问。
“因为花五童是我的朋友。”
“你待他似乎有些冷淡？”
“他有点烦。”陆点说，“他总是想插手我们的感情。”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花满楼微笑着说，“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不只是五哥，其他所有的兄长，都很在意我的婚事。你不必太畏惧他们，他们与五哥其实没有什么分别。”
陆点仔细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紧张的情绪缓和了很多，但是与陌生人相处时的紧张感仍旧没有消退。
他与花满楼穿过阳光照耀的小路，来到了前面的住所。
花满楼的父母就在大堂里，似乎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陆点进来之后，花家父母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陆点看到好友列表里多出来的头像框，花父对他的好感度只有3%，花母稍稍高一些，有7%。
“早就听说你们过来了，我和老爷正说着你们两个一准会来，话音还没落，你们就来了。你叫昭云对吧？”花母温柔和蔼，看起来很好相处。
如果不是她的友情值只有7%，陆点肯定会忍不住亲近她，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这是花母很有礼貌，相处时让人如沐春风，实际上未必有那么好。
还是花满楼最好了，他对陆点态度友好，友情值也上涨的很和谐。
陆点很紧张，回答的很简短：“是。”
陆点胡乱想着，他是不是该叫花满楼的母亲岳母？还是婆婆？
“倒是一表人才，外貌上与七童很般配。”花父说道，“快坐下吧，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陆点跟着坐在了花满楼的旁边，调整了一下座椅，离花满楼更近了些。
花父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陆点说：“半年。”
花父道：“哦，只有半年。”
花满楼说：“爹，感情深浅不在时间长短。我与云儿朝夕相处，十分投机。”
花父说：“这倒也是。”
花母问道：“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比七童小几岁？家里人知道你与七童的事吗？”
陆点说：“我没有家人，年纪也不小。”
花满楼昨天回来，只是提到过叶昭云这个人，没有一下子把他的底都交代了，到现在他的父母还不知道叶昭云的真实年纪，只知道叶昭云畏光，，身上的毛病不少。
花满楼说：“这些事情原本是该由我来说的，只是昨日匆忙，我怕爹娘接受不了，没能得了口。爹、娘，你们应该听说过有关云儿的一些传闻，那些传闻大多都是真的。”
陆点看了他几眼。
他还以为花满楼已经都交代清楚了，现在看来倒像是什么都还没说。
什么都还没讲的时候，花满楼的父母都不太看好这门婚事，知道真相后，应该更加反对吧？
花满楼应该也知道这个结果，所以才会坚定地告诉他，如果家里人不答应，就不必放在心上。
他其实是个有点叛逆的人，否则也不会强硬得搬出去独自生活。
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花满楼的家人好像不太敢在这些私事上管他。
“这是什么意思？”花父皱眉问道。
花满楼道：“您二位听说过多少与云儿有关的传闻？”
花父说：“江南酒楼旁边的那家酒馆，应该就是小叶在经营的吧。我听闻那家酒馆在一夜之间拔地而起，卖的酒如同琼浆玉露，是其他酒楼买不到的。”
花满楼不好喝酒，倒是没有留意过叶昭云酿的酒味道如何。
他在酒馆里喝的大多是叶昭云在吧台调制的酒，确实很神奇，喝完之后心情都会变好。
花父道：“前不久倒是有人说，那家酒馆的老板是个厉鬼。”
他看了陆点两眼，“外面的人传言，那位老板总是穿着黑衣服，从来不会在白天出现，道行很高，可以轻易地摄走人的三魂七魄。凡是被他对付过的人，非病既死。”
陆点说：“倒也没有这么夸张。”
花满楼有些担心父母的身体，但还是觉得应该告知真相，他斟酌着说道：“这句话中有几句是真的。”
花母问：“我看这孩子倒是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如今正是白日，这不是也过来了。”
“云儿的确不是人。”花满楼说，“早在二百多年前，他便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花满楼第一次当着陆点的面这么说，握着他的手，怕他回想起过往，受到刺激。
陆点对过往的经历完全没有印象，可能除了年龄之外，其他的事情都是假的，听到花满楼这么说，他最大的感触是觉得花满楼很靠谱。
现在这种局面，不是陆点想象中见家长的样子。
他完全可以体会到花满楼夹在他和父母中间左右为难。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陆点只能想到“上有老下有小”……
虽然他一点都不小，比花满楼的父母还要大几百岁。
花父道：“你在开什么玩笑？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花满楼道：“我没有开玩笑。”
花父愠怒道：“七童，爹以为你是个大人了，纵然在成亲一事上有些执拗，我跟你娘不催促就是了，左右你上面还有那么多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点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拍了拍他的手背，有些无奈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花母观察着陆点，她的心更细一些，很快就发现了陆点身上和常人不同的地方。
现在的气氛很微妙，陆点身上的尴尬情绪套了一层又一层，他微微颤抖，脸上没有帽兜的遮挡，低着头看着花满楼的手，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好像破坏了花满楼的家庭和谐了。
果然现在见家长还是太早了些，如果不是他对着花满楼胡乱发脾气，花满楼也不会将时间提前。
花母勉强笑着说：“好了，你们起了个大早，回去休息一下吧。恰巧你的哥哥嫂子们都在，中午一起来吃个饭。”
花满楼起身，陆点跟着他一起站起来，告辞离去。
离开花满楼父母的住处，陆点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他的脸色苍白，紧抿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父母应该没有同意。”
花满楼微笑着说：“不管如何，我们都会一起住在小楼，不会仰仗家里，所以不必太过放在心上。我很了解他们，他们对你没有恶意，只是太担心我了，才会如此举棋不定，若是我过得很好，他们自然可以放心。”
陆点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如果你过得不好呢？”
“你又怎知我过得不好？”花满楼笑着问道。
陆点没有说话。
花满楼握着他的手，与他走在小路上，周围的绿植遮挡了许多阳光，但是仍旧有一部分斑驳的光点照耀在陆点的身上，发出不祥的声音。
花满楼说：“我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便不会后悔。”
陆点握着他的手，跟他一起走在阳光下。
他走得很痛苦，不像花满楼这样怡然自得，但是他和花满楼一样，不会后悔。
二人很快返回花满楼的住处。
陆点冥想了一会儿，补充了消耗的精力。
花满楼没有去外面照顾花园里的花，而是陪着陆点在屋里闲聊打发时间。
两个人没有再提及刚才的话题，而是随意的谈了谈花满楼幼年时的经历，让陆点理解了家里人对待他的态度。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厮过来喊他们，两个人才停下来，一起前往前院。
陆点与花满楼过去的时候，他的几个哥哥已经到了，因为是家宴，女眷们也都一起。
饭菜还没有端上来，大堂里很热闹，许多女子聚在一起有说有笑，陆点和花满楼过来后，立刻有妇人上前，与二人打招呼。
“七童，这就是你的那位朋友吧？”穿着浅绿色衣裙的妇人笑着说道。
陆点顿时紧张起来。
他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揶揄。
听称呼，这个人应该是花满楼的嫂子，一点都不忸怩，态度很大方，感觉是个社交能手。
陆点真的害怕这样的人，尤其是成为朋友之前，社牛属性就是“独行侠”的克星。
他默默地后退一步，站在了花满楼的身后。
花满楼微笑着说：“二嫂，这是叶昭云。”
另外几个女子也都围了上来，好奇地看着陆点。
“莫不是应该叫七弟妹？总有些别扭。”
“不如直接叫七弟吧。”
“我看还是喊名字更亲近些。”
陆点一开始很认真地听她们讲话，后来发现不需要他来回应，她们自己就聊起来了，完全不需要参与。
他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随着花满楼一起退出了女眷这边。
花满楼说：“看样子嫂嫂们很喜欢你。”
陆点看着好友列表的友情值，发现确实是这样的，花满楼的这几个嫂子，最高的给了他30%的友情值，最低的也有10%，比他的父母慷慨多了。
不枉他特意打扮了一下，突出了自己的样貌。
花五童过来，带着陆点他们入席。
花家的男人们更矜持一些，没有女眷们那么热情，但是也都在旁敲侧击陆点的信息。
陆点基本上没有回答过，全都是花满楼在旁边应付，聊了许久后，花满楼的哥哥们也察觉到了他对陆点的维护，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没再继续打听陆点的事情，同时也提高了疑心，给陆点降了很多友情值。
午饭时，花满楼的父母坐在了主位，他们像是忘记了早上发生的事情，对待陆点的态度热情又有礼貌。
陆点再次感觉到了与社牛社交时的痛苦，被动地与他们交流。
这种痛苦在上菜动筷时达到了顶峰。
花家大哥给陆点夹了一些饭菜，“尝尝这个，是家里厨子的拿手好菜，就算是江南酒楼里做的，都未必及得上。”
陆点沉默看着面前的食物。
花家大哥说道：“怎么不吃？”
陆点说：“我吃不了。”
家里其他人的视线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隐隐透着紧张。
花满楼替陆点接过来，“是我考虑不周。”
花五童道：“七童，不如趁现在讲清楚，既然你已经带叶昭云回来，想来以后难免会相聚。我早就说过……唉。”
花满楼道：“我正是要在此时讲明。”
花父道：“七童，你随我来。”
花满楼道：“是。”
陆点看着花满楼离开，想了想，站起身，离开了这边的大堂。
他大概清楚花满楼的想法，也看明白了，花满楼的家人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大概是不愿意他们在一起的。
他们可以接受儿子和男人在一起，却不能接受儿子和鬼怪在一起。
陆点走在小路上，看到旁边的仆人畏惧地躲避，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他不喜欢这里。
花家的氛围，跟他简直不是同一个画风。
花满楼在花家时，可以很好地跟他的家人们相处。
陆点有些想念虎斑湾了，至少在那个地方，他的身份不会像现在这样突出。
他一路离开了花家，变成烟雾，躲开所有人，飞回了酒馆的地窖里。
地窖很安静，楼上的员工不知道自己回来了，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陆点躺在棺材里，没有再想白天时的经历，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等他睡醒后，打开棺材从里面出来，就看到花满楼坐在棺材旁边，似乎在等待他醒来。
陆点弄出了些声音。
花满楼立刻将盲眼转向了他：“爹说，以后我们可以随时回去。”
陆点没有说话。
花满楼道：“你又生气了吗？”
陆点说：“没有。”
花满楼说：“你的兴致不高，是怪我没有提前跟家里人说清楚吗？”
陆点说：“没有。”
陆点觉得今天他会觉得尴尬，吸血鬼的身份不是主要原因，最重要的还是因为“独行侠”。
他不擅长应付社交，而花满楼家里有太多的人，只要有一个陌生人，陆点就会很紧张。
他一点都不在意被人知道自己是吸血鬼，但是他会害怕被很多人询问。
花满楼道：“抱歉。”
陆点说：“该道歉的是我，我突然离开，实在失礼。”
花满楼摇头：“我原本希望你回家，是想让你高兴的，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反而让你觉得难过了。”
“我没有难过。”
“云儿，我都知道。”花满楼说，“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我们可以独自过自己的生活。”
陆点道：“嗯。”
陆点突然想起来：“你从哪里进来的？”
花满楼说：“地窖的入口，怎么了？”
陆点：“她们没有说什么吗？”
花满楼道：“星澜姑娘她们似乎不知道你回来了，我也以为你离开了，只是你不在小楼，我能想到的地方只有这里。你是如何瞒过她们，来到地窖中的？”
他只知道陆点会变成蝙蝠，还不清楚他可以变成迷雾形态。
陆点说：“厨房后面被我打通了，可以通往上面的库房，我都是在那里进出的。”
花满楼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怕人？”
很多灵异故事中，人怕鬼，鬼其实也怕人。
叶昭云说自己是僵尸，并非鬼魂，花满楼就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如今回想与叶昭云相处的过程，他的身体颤抖，还有情绪不稳定，好像都是在人多的时候发作的。

第225章 善妒
陆点没想到，他最大的秘密既然在这个时候，因为弄出的后门被花满楼看穿了。
一般都是小朋友才害怕生人，成年人畏惧社交到这种地步，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吸血鬼虽然没有特意掩饰过这一点，在喜欢的人面前，还是会觉得紧张。
花满楼似乎感觉到了陆点的心情，没有追问下去，他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神态像往常一样，好像没有把陆点糟糕的表现放在心上，也没有继续追问，给了陆点足够的空间。
陆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从棺材里出来，去浴室里冲了个澡。
冷静下来之后，陆点复盘了一下在花家发生的事情。
花家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花满楼用很坚定的态度说明了自己的选择。
就像他当年从家里搬出来一样，最终的权利在花满楼手中，他的父母只能迁就妥协。
花满楼了解自己的家人，再加上他的眼睛，家里人对他多有愧疚，就算发生冲突，也不会闹的很大。
唯一问题是，花满楼并不清楚陆点真正的缺点，没能预料到陆点的感受。
陆点毫不意外地因为过度关注自己，没有想想明白花满楼这样做的原因，反而因为被人过度关注，还有略微紧张的气氛，直接离席，做出了失礼的举动。
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当时那个场面，就算陆点留下来，估计也会很尴尬。
“独行侠”真的害人不浅。
陆点擦干净身上的水渍，穿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
花满楼仍旧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沉思。
听到声音后，他朝着陆点露出温和的微笑。
陆点说：“你困不困？”
花满楼说：“还好，昨日夜里睡得早，倒也不是很困。”
“那你饿了吗？”陆点问。
“有一些。”花满楼说，“我与你一起做饭？”
“好。”
陆点和花满楼一起烹饪，随便选了几样吃的，做好之后端到了外面的咖啡桌那边。
两个人从厨房出来，到酿酒的地窖这里相对而坐。
陆点吃不了东西，就撑着手臂，看花满楼用餐。
花满楼的动作缓慢优雅，看起来就很有教养，完全不像个目盲的人。
陆点舔了舔犬齿。
如果他的父母知道，从某种程度上说，花满楼是他的食物，会是什么反应。
“你在看我吗？”花满楼有些疑惑地问道。
“嗯。”陆点说，“你很好看。”
花满楼笑了笑。
他不清楚自己的样貌，对一个瞎子来说，模样如何一点都不重要，就算花满楼从其他人对自己的夸赞中知道他的样貌很好，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是被叶昭云这样注视，花满楼竟觉得有些高兴。
“有多好看？”花满楼问道。
陆点愣了一下，在脑子里搜索着那些夸赞的词，思来想去，感觉没有任何一个词汇可以形容花满楼给他的感受。
这要怎样形容呢？
陆点认真地说道：“你的所有，都很合我的心意。”
这句话不是夸赞，更像是在表白。
花满楼了解叶昭云的性格，知道他没有什么复杂的心思，听到他这样说，就知道那场糟糕的家庭聚会已经翻过去了。
他很珍惜叶昭云的喜欢，也一直想给叶昭云同等的回馈。
只是思来想去，他能给叶昭云的，竟只有血液和身体上的满足。
花满楼的爱远没有叶昭云这般热烈，但好在足够温柔，如细雨般润物无声，悄无声息地蔓延。
陆点看着花满楼吃完东西，把盘子放进洗碗机里，开始酿酒。
他以为花满楼会继续去玩游戏，没想到花满楼没有过去，而是陪在他的旁边，侧耳倾听，似乎在观察陆点的动作。
陆点忙了一会儿，有一种冷落了他的错觉。
目盲的温柔美人坐在旁边陪伴，完全牵扯住了他的心神，陆点完全没有办法继续工作，于是停了下来。
地窖里的酒还没有酿造好，散发出的味道，就是清新的麦芽香气。
因为地窖里的通风不太好，这里的味道很足，充斥着整个房间，偌大的地窖都仿佛变得狭小了。
陆点走过来，低头蹭了他一下。
“想吸血了吗？”花满楼说着，伸手扯了一下衣领，做出了邀请。
陆点没有办法抵抗，就算原来没有这样的想法，面对这样的花满楼，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咬住了花满楼的脖子，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
花满楼同样环抱住了陆点。
目盲的公子声音微微发颤，似乎带着对黑暗和死亡的恐惧，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云儿。”
“唔。”陆点吞食着血液，发出含糊的声音。
“云儿。”花满楼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宠溺和无奈。
陆点没有再出声回应，完全沉浸在了进食的愉快中。
他大概能明白，花满楼的这两声呼唤带着怎样的言外之意，只是这个时候陆点被快乐的情绪占据了头脑，已经无力去思考这些。
他只能用行动证明，自己并未因为白天的事情对他产生芥蒂。
陆点推着花满楼向后踉跄了几步，来到卧室里面，靠在了后面的棺材上。
陆点带着花满楼来到棺材里后，心想游戏中的角色好像可以在衣柜里嘿咻，还能在灌木丛里嘿咻。
他的思绪很快被拉扯回来，专心面对现实，将花满楼脖子上的伤口舔舐治愈，做出了一些回应。
与最初时相比，吸血鬼已经没有那种恨不得将对方融入骨血中的热烈，他学会了隐忍和温柔，含蓄的表达自己的感情。
两个人互相磨合，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相处方式。
……
陆点抱着花满楼，在狭小的棺材里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他没有立刻做出动作，而是躺在花满楼的手臂上，查看自己的系统面板。
技能列表和好友列表的变化不大，倒是个人档案那里，显示的他的性格特征，比原来多了一个。
善妒。
这个性格特征顾名思义，只从字面上看，就知道它代表着什么。
除了会嫉妒之外，当爱人离开自己的时间过长，他也会陷入焦虑的情绪中，会想立刻见到他。
其实就算没有这样的性格特质，吸血鬼也是这种反应。
这么一看，这个性格特质倒是出现的合情合理。
陆点很快接受了叶昭云是个善妒的吸血鬼，抱着花满楼，一手捏着他的头发，犬齿在他的手指上轻轻地摩挲。
“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怪你。”陆点轻声埋怨道。
花满楼在他做出小动作时就已经醒来，听到陆点的声音后，微微一笑，包容温和地说：“怪我。”
“你要好好待我。”
“这是自然。”花满楼抚摸着他的脸颊。
吸血鬼的身体很冷，在夏日中抱起来很舒服。
花满楼描摹他的容貌，无论抚摸多少字，都无法确定他的样貌，只在心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云儿，为何你的脸，有些时候会有青筋突起，有些时候便很光滑平整？”花满楼不解地问。
“是黑暗形态，我在情绪激动或者其他时候，无法保持人形，那是我作为鬼怪时的样子。”陆点说，“你怕吗？”
花满楼微笑着说：“我若是现在说怕，会不会太晚了？”
陆点咬了一下他的手指：“你的家人肯定怕，花五童就一直很怕我。”
花满楼调笑道：“我还以为，你更怕他们。”
陆点用力咬住他的手指，犬齿刺破了表皮，尝到了鲜血的味道，他轻轻吸吮，突然有一种人类幼崽在吸奶的错觉，便用舌头舔了一下伤口，治愈了伤痕。
“能跟我说说吗？”花满楼温声道。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畏惧陌生人，和不熟悉的人相处会紧张到颤抖，连话都说不明白。”陆点破罐子破摔。
花满楼神情平和，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你家里人太多了，而且那么热情，让我很不舒服。”陆点说，“我还以为，在知道我不是人后，他们会保持距离，没想到都围着我。”
花满楼笑道：“你不记得了吗？我曾与你说过，家中的几个兄长，对这些鬼神玄学的事情都很感兴趣，自然不会怕你。更何况，你的样貌如此出众，又这般乖巧，哥哥嫂嫂怎么会畏惧呢？”
“我哪里乖巧？”陆点阴沉着脸反驳。
花满楼丝毫不畏惧他的气质，更何况陆点现在就躺在他的怀中，跟他挤在同一具棺材里。
他能感受到陆点的皮肤，还有他的体温，很清楚现在的吸血鬼有多么放松。
他们已经将全部的信任交付给了对方，花满楼又怎么会因为陆点的表象畏惧他？
就算陆点身为吸血鬼，气势阴沉可怖，对花满楼而言，探索他这样多重的性格，也很有趣味。
花满楼道：“你变成蝙蝠时，尤为乖巧。咬人的时候倒是调皮得很。”
陆点扯了一下他的头发，这次他用的力气比较大，花满楼忍不住呼痛一声，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头发要被你扯掉了。”
“你的头发这么多，掉几根也没关系。”
花满楼道：“你应该也没有关系？”
陆点警觉，迅速后退，试图与他拉开距离，“咚”地一下撞在了棺材板上。
花满楼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没事吧？痛不痛？撞到哪里了？”
吸血鬼的恢复能力很强，撞到的地方完全没有留下痕迹，那点痛感也迅速消失。但是陆点还是捉住花满楼的手，放在了自己刚才撞到的后脑勺上。
长发有些碍事，花满楼的手穿入发丝中，帮他揉了揉那处地方。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花满楼问道。
他们两个的作息又乱了。
二人一个目盲，一个是昼伏夜出的吸血鬼，又身处幽暗的地窖里，时间的概念都似乎离他们远去，做事只要凭着心意来就好，不必担心合不合适。
陆点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戌时三刻了。”
“竟这么晚了。”花满楼对他说：“要回去吗？”
陆点平时下班都会回花满楼的小楼。
不只是因为他把小楼当成了家，也因为花满楼在那里，他迫不及待地想和花满楼呆在一起。
今天好像没有什么必要回去。
地窖里有睡觉的地方，也有花满楼，厨房、浴室、厕所一应俱全，回不会小楼区别不大。
陆点想了想：“回去吧。”
既然已经把那里当成家，就别在办公室过夜了。
花满楼抽出手来，从棺材中坐起。
陆点有些懒散，多躺了一会儿，直接一键换装，穿上衣服，顺便整理好了头发。
他和花满楼简单洗漱了一下，离开酒馆，走在夏日的月色下。
陆点很少在晚上走这段路，一般情况下他都会直接变成蝙蝠，但是现在和爱人一起散步，也是一种很好的体验。
花满楼道：“今夜月色如何？“
陆点迟疑了一下：“今晚月色很美。”
他说完后抬头看了眼天空，乌云遮住了月亮，只能看到轮廓上的光晕。
花满楼说：“我知道的很多故事，都是几个哥哥讲的。大哥和三哥尤其喜欢灵异神怪，甚至还想过出家修行，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功。”
陆点想想就觉得很郁闷。
一般情况下，难道不应该是叶公好龙吗？
穿越之前，他在网上看到过很多作死的，因为不信这些东西，胆子都很大，一旦真的遇到了，立刻就怕了。
陆点就是不科学的存在，花家的哥哥们竟然一点都不怕，甚至还有可能研究他……
他原来不怎么相信花满楼很轻松地劝说父母接受自己，现在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可是他的胆子真的很小！
陆点想想就觉得窒息。
如果他和花家的哥哥们搞好了关系，很有可能会被拉着谈论鬼神之事，按照吸血鬼的胆量，未来肯定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花满楼道：“你若是觉得不舒服，就悄悄告诉我，我替你挡住哥哥们。”
陆点沉默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花满楼温柔含笑，晦暗的光线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更加柔和，也完全隐去了他的缺陷，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此时与常人没有区别。
“兄长知道你在这边的酒楼，说不定会来看你。”
“……”
花满楼说：“你若是不想见他们，不如留在小楼中躲一躲。”
陆点立刻答应下来：“好。”
花满楼失笑：“我还以为你会犹豫一下。”
陆点道：“我现在不缺钱，开酒馆是为了打发时间，不会本末倒置。”
花满楼微笑。
陆点回忆着花满楼的钱财来源。
花满楼好像完全没有工作过，但是他一点都不缺钱，购买昂贵的马车，完全没有迟疑过。或许是父母给他置办了产业，可以躺着拿分红。
他又想了一下其他人的钱财来源。
王小石和顾惜朝在兢兢业业地打工，四大名捕有编制，薪资待遇都很好。关七是帮派大佬，名下有黑色产业，足够养活整个迷天盟。
倒是那两个主角，陆小凤靠赌博，楚留香就是一个无业游民，偷了东西还会送回去，也不知道身上的钱都是哪里来的。
陆点这么一想，觉得王小石和顾惜朝简直太勤恳了，有机会的话得给他们加工资。
还有现在酒馆中的员工，也要加工资。
回到花满楼的小楼后，陆点有些惊讶地发现，小楼里有几盆花盛开的很好。
许多花的花期都很长，就算是晚上也可以欣赏，但是还没有一朵花像现在这朵一样美丽。
花满楼注意到了陆点的停顿，笑着问道：“是不是昙花盛开了？”
“嗯。”
“好看吗？”
“好看。”
花满楼没有问那朵花有多漂亮，也没有讲述自己种植它的心路过程，就这样静静地与陆点并肩站在这里，陪他一起赏花。
陆点看了一会儿，握着花满楼的手，与他一起进了楼中。
花满楼的卧房里只有一张床，没有安排陆点的棺材，陆点跟他聊了一会儿，直到后半夜才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地下室。
第二天他早早的醒来，想到花满楼的提醒，决定旷几天班。
他变成蝙蝠，飞到酒馆这边，给员工们留了字条，飞回来后，变成人形落在了地上。
陆点在后面转了一圈，照顾了一下血浆果树，他站在带着亮紫色的血浆果树旁边发了会儿呆，默默购买了另外两种植物的种子。
陆点用园艺技能，在果树旁边挖了坑，将种子种植进去，填土浇水，弄好之后，天已经微微泛白了。吸血鬼没有再这里停留，回到了屋子里面。
花满楼睡醒后，独自洗漱好，有些迷茫地说：“你似乎起的很早，刚才是在种花吗？我听到声音了。”
“种了点其他的植物。”
花满楼道：“上次在虎斑湾带回来的那两盆花很好，已经栽种到了花圃中，只是现在时节不对，还没有盛开。”
“我这里也有很多种子。”陆点才想起来，花满楼喜欢照顾这些花花草草，用手机把种子包都买了一遍，将花草包拆开，打开后拿到的种子都交给了花满楼。
这些花很多都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花满楼也不曾见过这样的话，更不知道它们的习性。
陆点也不清楚它们的习惯，但是他知道，有游戏系统在，只要按时除草浇水，生长周期之内，游戏里的花怎么都不会枯萎的。
他按照游戏的设定，将这几株植物的习性告诉了花满楼。
花满楼有些惊讶它的好养活，高兴地拿着种子到外面种植去了。
陆点不想接触外面的阳光，站在窗台后面看了一会儿，踩着楼梯来到了地下室，在厨房做了早饭，端到楼上来，等待花满楼一起用饭。
花满楼给刚种下的花浇好了水，洗干净双手过来，陪着陆点用了早饭。
陆点觉得踏实了很多。
比起在边疆时居住在马车中，如同游子般的漂泊，还是现在的生活更稳定，也更容易给他安全感。
他看着花满楼，会有一种将要与他这样过一辈子的感觉。
“你整日在小楼中，除了照顾花草，还会做什么？”陆点问道。
花满楼说：“我的事情不多，倘若已经将花圃打理好，剩下的事便只有烹茶品茶、弹琴读书了。你知道的，我看不到，有些时候，做事会比常人更慢一些，足够打发时间了。”
“我还没有参与过你的生活。”陆点说。
“我倒觉得，你早已进入了我的生活，并且将它搅得天翻地覆了。”花满楼微笑着说，“你能喝茶吗？”
“应该可以。”
花满楼道：“那我就好好煮一次茶，我烹的茶水比不上花泽睿做的那样好，你不要嫌弃。”
“你做的就是最好的。”
“我算是明白了，你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唯独在哄我高兴这件事上，嘴巴甜得很。”花满楼微笑着说。
“我没有哄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
花满楼站起身，从楼下自己的厨房中找出茶具，拿到居室这边。
他取了水，又将火炉点燃，把切好的小木条放进去，把锅放在炉子上烧水。
这是一个很小的炉子，就像是熬药时用到的砂锅一样。
吸血鬼解锁了茶艺技能，但是因为不常做茶，等级很低，花满楼又做的很复杂，他只能在旁边看着。
花满楼将热水注入了茶碗中，过滤掉茶汤，重新注入热水，然后把碗里的水倒在了杯子里，茶叶留在了里面。
陆点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时候的花满楼很有魏晋名士的风度。
花满楼微笑，用手掌指着那杯茶水：“请。”
陆点试探着碰了下杯子，对于他的体温来说，这杯水有点太烫了，还好他不怕烫，就算被火焰灼烧，也能很快恢复如初。
他端起茶杯，品尝了一口。
可能是心理原因，他觉得这杯茶比普通的茶更甜一些。
不过说起来，他还从来都没有用小号喝过普通的茶水。
花满楼问道：“如何？”
陆点语言贫瘠，反应也很内敛：“很好喝。”
花满楼并不在意他有些浅淡的反应，“从前小楼中只有我自己，即便做了茶水也无人分享，如今有你陪伴，果然多了许多乐趣。以后若有机会，我再为你烹茶。”
“好。”
陆点慢慢地喝掉那杯茶。
旷工的第一天没有人过来打扰，他和花满楼朝夕相处了一整日，做什么都觉得很甜蜜。
第二日陆点仍旧起了个大早，延续着昨天的作息，去厨房做饭，等着花满楼浇完花，回来一起吃东西。
没想到小楼中有其他人闯入了。
花满楼的小楼欢迎任何人的到来，他从来没有关过门，但是因为这里很僻静，来的人不多，除了陆小凤，基本再也没有别人。
陆点站在二楼的窗台，看着从外面闯进来的女孩子。
花满楼放下浇花的器具，正在微笑着与她交谈。
嫉妒的情绪发作，疯狂特征似乎也已经触发，两个鲜红的情绪出现在了陆点的状态栏里。
陆点很久之前就预料到会有今日，现在并不觉得意外，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安心。
他的身形隐藏在阴影中，如同鬼魅一般注视着下面，面容苍白的吸血鬼嘴边勾起一抹昳丽的微笑，眼睛逐渐变得通红，看向下方女子的视线充满了恶意。
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助的女孩子颤抖了一下，抬眼向高出望过来，正对上陆点的视线。
陆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窗边。
“姑娘？你怎么了？”花满楼不明所以，关切地询问。
“没什么。”上官飞燕说，“我看到上次与你一起的那位公子了，他似乎有些讨厌我。”

第226章 引诱
因为战争，金鹏王朝的后裔远没有原著中过的那样安逸，就算他们很有钱，没有相应的实力，也是守不住的。
上官飞燕过得很惨，这种惨不是指的她的衣着打扮，而是精神上透出的气息。
陆点没见过原来的上官飞燕，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眼睛里充满了算计和贪婪，看到样貌不错，有钱有势的男人，眼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上官飞燕或许有自己的迫不得已，但那都跟陆点没关系，她把目标放在花满楼身上，触碰到了吸血鬼的底线。
陆点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全是怎么杀死上官飞燕。
“姑娘不妨休息一下，坐下来喝杯水。”花满楼竟把人领了进来，他语气温柔，给上官飞燕倒了杯水，用的是花满楼自己用过的杯子。
陆点的嫉妒心压抑不住，阴沉地盯着上官飞燕。
上官飞燕有些瑟缩，躲在了花满楼的身后，她意有所指：“公子……”
花满楼知道上官飞燕在畏惧什么。
就算他感受不到陆点的呼吸和心跳，来到屋里之后，也能明显感受到房间里的温度似乎比平时更低了一些。
陆点的视线简直要杀人，花满楼还没有那么迟钝。
他朝客人安抚地笑了笑，无奈地转身，对陆点说：“云儿。”
陆点冷哼一声。
花满楼道：“这位姑娘一路过来，路上十分不易，能再次相遇也是缘分，能否劳烦你去厨房拿些吃的过来？”
“休想。”陆点态度尖锐。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来到上官飞燕跟前，就要把她丢出去，花满楼似有所觉，用起流云飞袖，化掉了他的力道。
他握住陆点的手臂，温声说：“我同你一起。”
陆点被花满楼拉着，去了厨房那边。
“她不过是个过路行人，又是孤苦无依的女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小楼向来欢迎所有人，她既然已经来了，我总不能坐视不理。”花满楼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对她绝无非分之想，不要生气了。”
陆点没有说话。
情绪这个东西，是很难自己左右的。
善妒的性格特质出现之前，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你当初同样救下了许多女子，对她们充满了同情怜悯，不要为了我，迁怒无辜的女孩子。”花满楼凑上前，亲了亲他，颇为亲昵地说道：“你若是心里不痛快，只管向我撒气就好了。”
陆点直接咬住了他的脖子。
这次他没有吸食花满楼的血液，而是故意弄出了一些痕迹。
他想想还是觉得委屈，“你明知道我不舍得伤害你。”
花满楼道：“我没有这么脆弱，你也无需这般小心翼翼，以后还很长，你想做什么，只管做就好。”
陆点有些心动。
他最想做的，其实是把花满楼控制起来，关在地下室里，每日都呆在自己的身边，隔绝他与所有人的联系。
他不再有儿子、弟弟这样的社会身份，只做自己的爱人。
但是他又很清楚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
吸血鬼的本性里仍旧“善良”，这种疯狂的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很陌生恐慌。
不能那样做……可是他真的无法控制妒忌心。
陆点顺着他的脖子亲吻，最后吻上了他的嘴巴，他不再克制着情绪，力气很大，紧紧束缚住了花满楼的双手，推着他靠在了灶台上。
亲吻时，花满楼没有反抗，他的表情温柔平和，顺从着陆点的动作，完全没有不悦，宽容得接纳迎合他。
陆点弄乱了他的衣服，蹭得他的发冠也稍稍歪斜，最后咬破了花满楼的嘴唇，这次他没有舔舐伤口，帮他治疗，而是就这样分开，用手指沾了一些血液，送入自己的口中。
“小醋缸。”花满楼有些无奈地说，“不如找一个机会，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我的关系。”
“击退蒙古后，让城主昭告天下。”
“你没有在开玩笑？”花满楼迟疑了一下，戳破了吸血鬼的妄想，“这是你我之间的私事，陆点恐怕不会同意的。”
陆点抿了抿嘴。
花满楼翻了一下厨房，拿了些吃的装到盘子里，又烧了一壶热水。
陆点站在灶台旁边，冷眼看着他的动作：“不准给上官飞燕泡茶。”
花满楼动作一顿：“不如由你来做？”
陆点过来接手了花满楼的活，把他推到一边，又从外面拿来一只凳子，让他坐好。
花满楼正要整理衣冠，陆点说：“不准动。”
花满楼无奈道：“这样是否太过失礼了？你真的希望我这样被人看到吗？”
陆点说：“一会儿我来。”
“好吧。”
陆点弄好喝的，又来给花满楼整理了一下衣服，遮住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只留出脖子上的痕迹。
花满楼的发冠被他收起来了，此时稍显凌乱，但是勉强能看得过去。
陆点拿着东西从厨房中出来，摆放在了上官飞燕面前。
上官飞燕受宠若惊，朝他感激地笑了笑，局促无措，小声说道：“多谢公子。”
她看到了后面的花满楼，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随后逐渐流露出了震惊。
上官飞燕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两个，最后惶恐地低下头，心不在焉地拿过筷子，吃着眼前的食物。
陆点的嫉妒情绪还在，他完全没有面对陌生人时的紧张，对上官飞燕只有慢慢的敌意。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上官飞燕身上，看着她的所有动作都很不顺眼。
上官飞燕无措地放下了筷子，神情柔弱可怜：“叶公子……我是不是有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高兴了？”
“怎么？”陆点冷声说。
“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我像你赔礼道歉。若是看我不顺眼，我走就是了，不会留在这里碍你的眼。”
“那你走啊。”
上官飞燕站起身，朝花满楼行了一礼：“多谢花公子的好意……”
“云儿在说气话，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花满楼说，“姑娘初来江南，无处落脚，即便离开又能到哪里去？”
上官飞燕道：“自然会有去处的。”
花满楼听她这样说，没有再出言挽留，拿了些钱交给她。
他礼貌地送上官飞燕离开了小楼，临别之前说道：“若是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过来就好。云儿他嘴硬心软，没有什么恶意，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上官飞燕怯怯地点头，带着花满楼赠予她的钱离开了。
陆点留在房间里，看着上官飞燕走远。
花满楼回来之后，没有再提上官飞燕，生活仿佛恢复了平静。
陆点跟花满楼腻了两日，没有继续度假，恢复了去酒馆上班。
花满楼随他一起过去的，陆点在地窖中酿酒，花满楼就在卧室打游戏。
就这样过了几日，花家的哥哥们果然来买酒了。
花五童带着兄长过来，很熟稔地到地窖里来找人。
他向来畏惧陆点的身份，但是有胆子很大的三哥陪着，花五童的恐惧消散了很多。
“叶昭云，我来看你了。”花五童说，“酒馆离着家里不远，兄长们竟从未与你见过面，想想都觉得说不过去，今日恰巧三哥有时间，他向来好酒，我便与他一同过来了。”
陆点停下手上的活，想到在花家时的尴尬社交，紧张地身体崩起。
他今日穿的是平时穿的黑衣，因为地下室没有别人，就没戴帽兜，容貌完全暴露在了面前。
陆点垂眸，避开了目光对视，身体微微颤抖，“找我做什么？”
“没事就不能过来了吗？”花五童说，“就算你与七童没有关系，我们也是可以做朋友的，你说对吗？”
花三童微笑道：“上次见面没能来得及好好说几句，我看到你便觉得面善，十分想与你亲近，该不会不欢迎我吧？”
陆点看着他只有5%的友情值：“……”
他觉得花三童根本不是想跟他交朋友，他的兴趣就跟研究狂魔看到变异物种似的，就是来研究他的。
“坐吧。”陆点说。
花五童和花三童坐在了沙发上。
花三童第一次见到这种沙发，有些好奇地摸着扶手，“这椅子倒是很舒服，以前从未见过，里面是什么？”
陆点没说话。
他太紧张了，一时间没想起来，沙发里面是用什么东西填充的。
花三童道：“不像是棉花，是你自己做的？”
陆点没有说话。
花五童笑着打了个圆场，花三童没有放在心上。
事实上他已经接受了陆点不是人类，特意过来看看鬼怪的真正模样。
从前他遇到的那些奇怪的事情，几乎都是残影或者转瞬即逝的人，还没有仔细看过。
现在看来，真正的鬼和人类的区别倒是不大，只是叶昭云更苍白些，容貌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昳丽。
陆点忍着紧张，继续酿酒，还好不一会儿花满楼就从里面出来了。有他待客，陆点的压力小了很多。
他很确定自己受不了这种关注，心里想着以后绝对要和花满楼的家人拉开距离。
其实他也可以跟这群人都刷成朋友，可是一想到那个漫长的过程，还有分开后友情值会下降，陆点就觉得心很累。
好不容易送走了花家三哥和五哥，陆点收拾好东西，对花满楼说：“我们回去吧。”
花满楼道：“现在时辰还早，这就回去吗？”
陆点没有说话。
“好吧。”花满楼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外面的天气炎热，太阳还没落山。你若是不舒服了，就变成蝙蝠，躲进我的衣服里。”
陆点听完，没有犹豫，直接变成蝙蝠形态，飞进了他的袖子里面。
花满楼捏了捏小蝙蝠的身体，带着他从前门离开，与店里的人说了一声，向小楼走去。
陆点继续旷工，没想到花满楼的其他哥哥竟然会来小楼看望他，他只好躲进了地下室里。
许久见不到花满楼，陆点触发了善妒，等陌生人离开后，他从地下室出来，缠了花满楼许久才平复下心情。
转眼到了中元节，陆点拒绝和花满楼一起回去，花满楼便独自回了家里。
陆点在酒馆呆了一日，等到天黑后，花满楼从家中回来，与陆点一起回家。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走在路上，吹着夏日的晚风，格外的舒适。
幽暗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些光亮，陆点看到前方的路口上有人蹲在那里烧纸。
这种气氛太吓人了。
他瞬间警觉，恐惧地躲在了花满楼的身后，抓住了花满楼的手臂。
“怎么了？”花满楼问道，他嗅到了空气中的味道，还以为陆点看到了某些同类，“别看，不要想太多，快些走过去。”
陆点原来只有一点害怕，听到花满楼的话后，恐惧感拉满，畏惧的心情占据了他的情绪，陆点紧紧抓着花满楼的袖子，连蝙蝠状态都忘记该怎样转化了，垂下头跟着他走。
来到那处路口时，蹲在路边烧纸的人发出了熟悉的声音：“叶公子？花公子？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这里？”
花满楼认出了她：“上官姑娘？”
“是我。”上官飞燕道。
陆点警铃大作。
他还以为上官飞燕已经死心，没想到她还在这里制造巧遇！这绝对是她的阴谋！
花满楼说：“你怎么在这里？”
上官飞燕道：“今日是七月十五，我想着家人们因为战争离世，心中记挂不已，怕他们在阴间过得不好，便买了些纸钱烧给他们，也算是寄托哀思。”
“节哀。”花满楼问道，“姑娘可是找到住处了？”
上官飞燕说：“花公子给的钱很多，找地方住绰绰有余，只是我想着自己身无长处，难以谋生，便只挑选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剩下的钱倒也能支撑一段时间了。说起来，我的住处倒是离花公子的住所不远，只是……没敢前去拜访，失礼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她看了陆点几眼，很明显是畏惧陆点，才没有过去。
陆点看着很生气，嫉妒与愤怒在心中升起，驱散了恐惧。
他表情紧绷，拉着花满楼：“还不走？”
花满楼朝着上官飞燕笑了笑，握着陆点的手，温声道：“走吧。”
他们没有再提上官飞燕，回到了小楼里。
花满楼整理他的花草，陆点来到了地下室，在跑步机上发泄了一下情绪，又冲了个澡。
他很难受，翻着系统里的个人档案，很想把里面的“善妒”和“独行侠”抠出来。
但是性格特质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陆点的情绪受到它们的影响太大了，他很难修身养性，更改骨子里的性格。
就好像花泽睿会丢掉浪漫主义，无法从社交中获得快乐，但是不会放弃他的雄心壮志一样。
总不能销号再重新来一遍……狗系统看起来是游戏，实际上没有存档，是没有办法回到从前，让他重新选择的。
陆点躺在棺材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棺材板没有合上，他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以前与花满楼在一起时会很满足，很高兴，现在却是负面情绪占据上风了。
陆点一时间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样解决问题。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些声音。
陆点从棺材中坐起来，看着楼梯口。
寂静深夜里，脚步声格外清晰，陆点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不一会儿上官飞燕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见到棺材后，她似乎有些畏惧，但还是鼓起勇气，做出坚强的模样，“叶公子……”
陆点冷冷地看着她。
上官飞燕道：“小楼的门是开着的，我便直接进来了，留意到这边有光亮，我心想大概是叶公子的住所，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陆点没有出声。
“自从第一次相见，叶公子就似乎对我抱有偏见，莫非我们以前见过？”上官飞燕道，“若是我曾经得罪过你，还请叶公子见谅。我其实很在意你的看法……叶公子容貌俊美，气势强大，不瞒公子，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便无法抑制地动了心。”
上官飞燕是个很美的女孩子。
她的年纪还不到二十岁，正是少女最青涩美丽的时候。她的模样柔美，眼睛灵动，俏皮可爱，但是比起普通的女孩子，又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风情魅力。
陆点很难不会想到她的感情史。
在感情上，越是熟练运用自身优势的人，越说明了过往的经验丰富。
上官飞燕勾引过的男人很多。
原著中她为了钱，都能同时勾引四个男人，战乱时候为了活命，她的底线可能更低。
不过上官飞燕是冲着他来的，不是冲着花满楼来的，倒是没有那么挑动他的情绪。
上官飞燕见陆点不说话，低声柔顺道：“我知道你是虎斑湾的人，在江南许久，也听说过你的名声。他们都说你不是活人，起先我是不信的，现在看到了这具棺材，我又不得不信了。”
陆点听到“虎斑湾”，目光变得凌厉。
他从棺材里出来，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上官飞燕见他的态度有所改变，受到了鼓舞，继续说道：“现在这个世道，想活下去不容易。我没有恶意，只是希望能陪在您的身边，我保证不会做多余的事，不知您愿不愿意庇护我。”
“你看不出来，我和花满楼是什么关系？”
“您做的那样明显，我当然能看得出来。”上官飞燕的脸上带上了淡淡的微笑，“我应该算不上笨蛋，只是我想，应该没有男人会拒绝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您觉得呢？”
“活人或许不会拒绝你。”陆点冷漠地说。
他绝不可能接受上官飞燕！
陆点害怕，就算上官飞燕什么都不做，花满楼也会喜欢上她。
毕竟原著就是那个鬼样子。
书里的男人永远不会拒绝年轻美丽的女人，而拥有美丽容颜的女人也都很清楚这一点，将男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就算是花满楼也不例外。
陆点的心里升起一股杀意。
他勾起嘴角：“花满楼前几日同我说过，不必克制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上官飞燕羞涩浅笑：“您会做吗？”
陆点的眼睛渐渐变得血红，他的额头爬上了青蔓花纹，犬齿也露了出来，黑暗的气息一览无余。
上官飞燕脸色一变，抬头看向他。
陆点说：“这的确是个很大的诱惑，我不想克制了。”
上官飞燕直觉不太对劲。
阴沉可怖的黑衣男人低声说道：“逃吧，看看你能逃出多远，若是逃得掉，我就放过你。如果跑不掉……我就杀了你。”
他是认真的！
上官飞燕对自己的美貌很有信心，连霍休那样吝啬的老货都会拜服在她的容貌下，给她那么多钱，霍天青那种年轻人，更痴情不改，甘愿为她抛弃自己的门派。
叶昭云是个挑战，但是上官飞燕觉得，就算他不喜欢自己，面对这样一个热情追求的女子，也会有些怜悯，不至于有危险。
毕竟是人都会喜欢被人追求，众星捧月的感觉。
上官飞燕很注意分寸，前面几次偶遇，都没有过界的举动，远远称不上死缠烂打。
她喜欢叶昭云的容貌，心动他的强大，也对虎斑湾垂涎欲滴，想得到更大的财富。
如果能得到叶昭云的喜欢，花满楼当然也不在话下。
她唯一没有算到的是，叶昭云对她完全没有感情上的欲望，他有的只有杀欲。
这个男人不是她可以掌控的。
上官飞燕行骗多年，直觉敏锐，立刻脱身，不敢纠缠下去。
她的武功还算不错，轻功也不差劲，此时用尽了全力逃跑，希望能摆脱掉那个恶鬼。
等到她觉得自己已经跑出了足够远，四周安静极了，应该没有人跟踪，上官飞燕才停了下来。
她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听到了一点响动，不禁吓了一跳。
待她仔细辨认，发现似乎是蝙蝠在丛林中飞过。
上官飞燕冷着脸，“呸”了一声，“不识好歹！”
“抓住你了。”
上官飞燕身体瞬间变得僵硬，她惊恐地看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到那个熟悉的黑衣人站在月光下，勾起了嘴角，颇有几分温柔的意味。
但是这一幕太过诡谲，上官飞燕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她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她恐怕要死在这里了。
下一刻，黑衣人朝她笑了笑，上官飞燕的意识有片刻恍惚，她很快恢复过来，发现面前的俊美男人，竟变成了早已死去的上官丹凤！
上官丹凤是她的堂姐，也是金鹏王朝的公主。
她的容貌没有上官飞燕美丽，头脑也没有上官飞燕聪明，但是投了个好胎，拥有的一切都比上官飞燕要高一等。
上官飞燕妒忌她，把她杀死，埋在了草丛里。
死在自己手上的人突然复生，上官飞燕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又想到了刚才见到的那只恶鬼。
这个世上果真是有鬼的！
她来找自己索命了！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上官飞燕看着穿着一身黑色衣裙的堂姐离她越来越近，心脏骤然抽痛，呼吸变得困难，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淌，身上一软，失去了意识。
制造完幻觉的陆点站在不远处，看着上官飞燕惊恐喊着姐姐，紧接着陷入昏迷，还以为她是在故意假装。
他等了很久，终于失去了耐心，走上前去，翻过上官飞燕的身体，发现她竟然真的心脏骤停，猝死过去了。
陆点其实没有想杀死她的。
他怕和花满楼生出芥蒂。
现在这样，倒是很解气。
陆点犹豫了一下，没有进行抢救，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确定上官飞燕真的被幻觉吓死了，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渐渐恢复了理智。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
该不会真的有鬼吧？
上官飞燕的鬼魂……嘶……想想就很可怕。
陆点还是穿着黑衣，很怕被她跟着上身，连蝙蝠形同都没敢用，不假思索地变成迷雾，朝着小楼飞去。

第227章 旖旎
夜晚炎热，小楼的门窗没有关，即便花满楼住在楼上，也听到了来自地下室的响动。
花满楼有些担心，披上衣服，来到了陆点的地下室。
他很少来这里，大多数时候都是陆点去楼上找他。
地下室里的体感还不如在酒馆的地窖里舒服，夏日闷热极了，几乎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
花满楼喊了几声叶昭云的名字，找到了他的棺材，有些惊讶地发现，棺材里没有人。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出去寻找叶昭云时，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清风，接着恍惚了片刻，叶昭云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紧紧与他相拥。
花满楼吓了一跳：“云儿？”
叶昭云颤抖得厉害，没有回应他。
花满楼像安抚孩子那样，拍了拍他的后背，温柔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向来强势阴沉的青年，只会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自从知道他畏惧生人后，花满楼对他更加在意了。
叶昭云的某些行为反应，令人难以理解，但并非全都是无缘无故那样做的，背后或许有其他的原因。
花满楼身为他的爱人，自然要包容体谅他。
回到江南前，花满楼没能来得及向花泽睿询问叶昭云的过往，现在也不方便当面询问，在家宴上，他已经伤害过叶昭云一次，现在更需要细心体贴地照顾他。
比起被人照顾，花满楼更喜欢照顾其他人。
他不会觉得叶昭云累赘，相反，甚至会因此与叶昭云更加亲近。
叶昭云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好像恢复到了从前热情鲁莽的状态，迫切地亲吻他。
花满楼给出回应，慢慢掌握主动，他呼吸有些沉重，“去我房间吧。”
地下室太闷了。
花满楼心想，等叶昭云冷静下来，要和他好好聊一聊，让他搬到外面的房间居住，或者他喜欢住在阴暗的地下，也可以做出相应的通风设备，让他更舒服一些。
陆点跟着花满楼上楼，来到了他的房间里。
恐惧的心情渐渐消退，愧疚的感觉涌上心头。
“善良”的吸血鬼，甚至有可能会因为吸食人类的血液产生负罪感。
叶昭云还没到那种程度，甚至他杀过很多人，在杀人之后，依然心情如常，不会觉得很难受。
可是上官飞燕的死让他有些不舒服。
上官飞燕是个坏女人，但是那些跟吸血鬼没有关系。她做的唯一侵害吸血鬼利益的事情，就是向他示爱。
就算是她和花满楼的暧昧，也是保持着距离的。
吸血鬼对她的杀意，完全是因为“善妒”。
此时他的良心有些过意不去，“善良”会让他产生愧疚，大概要等很久才能消退，就算消退了，他也随时都有可能回忆起来。
花满楼是个很好的男人，就算他的眼睛看不到，温柔的性情，还有俊美的外表，良好的家世，都会吸引女孩子喜欢。
长得帅，有钱，还瞎，是很多人的择偶标准。
就算没有上官飞燕，也会有其他女人接近他，也有其他男人接近他。
他们或许没有对花满楼抱有暧昧的心思，可是难免还是会刺激到吸血鬼，让他感到嫉妒。
陆点用力地啃咬花满楼，“七童，我后悔了。”
花满楼疑惑道：“后悔什么？”
“后悔喜欢上你。”陆点的心里涩涩的，如果不是吸血鬼已经死亡多时，身体中的水分很有限，估计陆点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咬破了花满楼的锁骨，嗅着空气中血液的味道。
不远处就是上官飞燕的尸体，最迟明天下午，就会有人发现她已经死亡。
到那时，他是否应该认罪伏法，又该怎样面对花满楼呢？
吸血鬼的恢复能力很强，无论花满楼在他身上下多少工夫，都不会留下痕迹，甚至他的体力比花满楼更加充沛，完全不会因此而虚弱。
陆点洗漱过后，陪着花满楼躺在床上。
他因为吸血鬼弱点没有办法在人类的床上休息，就算很疲倦，精力值下降了很多，也一样睡不着。
陆点安静地注视着花满楼，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直到天亮后，花满楼从睡梦中醒来，才意识到自己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
花满楼没有赖床的习惯，起床洗漱穿衣，微笑着对陆点说：“今日你还要回酒馆吗？”
陆点道：“不去了。”
“也好，今日就在家中好好歇息。”花满楼道，“自从你来到江南后，我们还没有出去游玩过，不若白日多睡一会儿，夜里出去走一走？”
陆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小楼这边来了客人，但不是陆点以为的官府中人，而是店里的星澜姑娘。
“老板！不好了，有人闯入酒馆，把里面的东西全都砸坏了！”
陆点问道：“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星澜说：“好像是附近的一些小帮派，似乎与虎斑湾有仇怨，他们走得很快，还扬言说若是看到酒馆再次开张，见一次砸一次。”
这些人背后肯定有大帮派撑腰，不用想都能猜到是谁。
看来本体在前线那边有新的动作了。
陆点神情严肃。
他和花满楼回江南，是为了见家长。
那个时候陆点还对这件事情充满了期待，幻想见过花满楼的父母后，可以与他更加亲密，甚至会成亲，交付全部的信任，安稳地生活。
处理完私事，他就可以回到前线，为城主做事了。
没想到事情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陆点曾经想过把花满楼带回虎斑湾，现在他觉得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我知道了，你与其他人先多几天。”陆点回到屋里，去拿了些银子过来，交到星澜手上，“这些钱足够你们用一段时间。现在事情太多，形势复杂多变，等事情解决，我会为你们安排好住处，先回去吧。”
星澜感激地道谢：“那您的？酒馆又该怎么办？”
陆点说：“这是我的事，你不要多管。”
星澜脸上一红，“是。”
她没有在这里多逗留，带着钱离开了小楼。
花满楼觉得，叶昭云的性格比起从前似乎有了些变化。
他之前以为是叶昭云性情不好，如今才发现，这些变化不是偶然的，他的行为方式，确实与之前不同了。
花满楼没有多说，他站在陆点的身后，问道：“看来你已经有头绪了。”
“我要回战场。”陆点说，“我自己去就好。”
花满楼很不放心。
他总觉得，如果此时与叶昭云分开，以后绝对会后悔。
从前的叶昭云很好懂，现在花满楼却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花满楼说：“我要去。”
陆点道：“花满楼。”
花满楼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自从陆点改称呼他“七童”后，很少喊他的大名，此时陆点的态度，让花满楼觉得有些捉摸不透。
“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花满楼微笑着问，“你最近在想什么？莫非仍旧记着那次家宴上发生的事？”
“要是我不愿与你的家人有任何牵扯，你会不会因此与我分开？”
“不会的。”花满楼温声道。
“如果上官飞燕她……”
“是我哪里没有解释清楚吗？”花满楼说。
陆点摇了摇头。
花满楼道：“你从前不会想这么多，怎么现在这样多愁善感了？昨日你说后悔喜欢上我，莫非是因为这个？”
陆点道：“嗯。”
吸血鬼以前很少动脑思考，现在有了脑子，反而成了他的负担，还不如没有。
花满楼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或许你只是一时不习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陆点欲言又止，最终没有把自己真正的顾虑说出口。
他觉得花满楼好像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但是这种事情，只能靠他自己想明白。花满楼作为另一个当事人，就算说再多都没有用处。
从前陆点将选择的权利交到了花满楼的手上，现在花满楼也不会勉强他，适当保持了一段距离，等待陆点的决定。
陆点去后院看了眼之前种的植物，把血浆果子收割，与其他植物一起放进了随身空间里。
他种了狼毒乌头和大蒜。
接触到大蒜的时候，陆点的反应比站在阳光下还要强烈，精力值不停地下降，直到他将大蒜收起来，精力值也依旧在下降。
状态栏上挂着深紫色的负面状态，要五个小时后才能完全消失。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把杀死上官飞燕的愧疚感压下去了。
陆点回到地下室，正想去棺材里恢复精力，花满楼从外面进来。
“云儿，方便说几句话吗？”
“嗯。”
陆点没进棺材，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花满楼也坐了过来，他的神情很诚恳：“昨日我便想同你说了，这个地方太闷，你住在这边，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不会。”陆点说，“我不是活人，没有什么感觉。”
他这样说，倒是让花满楼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陆点正想着怎么开口，告诉他自己要睡觉，就听到了外面吵嚷的声音。
花满楼踩着楼梯离开了地下室，陆点想了想，也跟他一起出去了。
这次来的是官府的人，他们认识花七公子，对花满楼的态度很客气。
“就在两个时辰前，有人来官府报案，说是在这边发现了一具女尸。经过指认，我们确定了她的身份，这个女人叫上官飞燕，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就住在您旁边不远处的院子里，不知您认不认识她？”
“上官姑娘？”花满楼很惊讶，“我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她昨日还来过，怎么会突然死了？”
衙役说：“仵作说是太过惊慌恐惧，以至于诱发心疾，血管爆破，呼吸不畅，窒息而亡。她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日夜里午时，死前大概是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才会惊惧致死。花七公子住的离她最近，不知可有听到过什么响动？”
花满楼想到了叶昭云那里的声响，有些迟疑该不该说出来。
因为他和陆小凤是好朋友，见识过陆小凤的其他朋友是案件的凶手，被大义灭亲的举动。花满楼觉得，这种事情不应该隐瞒。
只是那个人是叶昭云……
最信任自己，全部心神都放在他身上的叶昭云。
如果真的是他杀死的上官飞燕，这其中至少有一半是他自己的责任。若非叶昭云爱的太深，又没有安全感，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更何况叶昭云并非人类，又与许多帮派结仇，若是被作为疑犯抓捕，等待他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花七公子，您想到了什么？”衙役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昨夜是中元鬼节，上官姑娘死得这般蹊跷，实在有些骇人。”
“是啊，家里老人都说，中元节夜里不要到处乱跑，想想还真瘆得慌。”衙役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若是花七公子想起了什么，可以派人来告知我们。”
花满楼问道：“上官姑娘的尸身如何安排？”
衙役说：“看看有没有人来认领，要是没人领，直接用草席子一卷，丢到乱葬岗里。如今这个世道，谁也不容易，没有这么多棺材给人安置。”
花满楼听得很不是滋味，他取下腰间的荷包：“这里是二十两银子，不知这些钱够不够让衙门里的死者好好下葬？”
“够了够了，二十两太多了，别说让上官飞燕下葬，就是把牢狱里的死刑犯全埋了也够了。”衙役哈哈笑着说，“花公子真是菩萨心肠，慷慨大方，又有善心，您一定会有好报的。”
陆点就在不远处，看着花满楼送走了衙役。
因为和陌生人离得很近，他有些紧张，同时还因为确定了情敌的死讯，心情变得很好。
但是在看到花满楼出钱给上官飞燕下葬，他的情绪又降到了谷底。
花满楼回来时，陆点阴沉地看着他。
“我不喜欢你和其他人接触。”
“就算是男人也不行吗？”花满楼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道，“云儿，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你知道上官姑娘的死是怎么回事吗？”
“是我杀的。”
花满楼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很爱惜生命，任何人的性命都是值得敬重的，不止是人，就算是花草鸟虫的性命，花满楼也会放在心上。
听到陆点的话，花满楼嘴边的笑容淡了许多：“别说气话，这种事情不能乱讲。”
“我没有说气话，的确是我杀的她。”陆点陷入了疯狂情绪，有些难以自抑，他勾起嘴角，说道：“她昨日摸到了我的住处，做了一些失礼的事情，我便杀死了她。”
“上官姑娘死在了外面的树林里。”
“是我让她跑的，她拼尽了全力逃跑，想活命的模样，真的很狼狈。我故意落后了些，就在她以为自己逃出生天时，我抓住她，看到她重新变得绝望，然后杀死了她。”陆点语气轻快，笑着说道，“七童，你知道的，我杀过很多人，为什么从前没有生气，现在却因为上官飞燕的死，露出这种表情？你果真对她动心了。”
“叶昭云。”花满楼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严肃地说道。
他终于意识到陆点的状态问题。
原来花满楼只以为陆点是在吃醋，没有想到，他竟已经偏执疯狂到了这种地步。
“你好凶。”陆点上前抱住了他，在花满楼的耳边呢喃，“你怎么能为了上官飞燕凶我？我才是你的爱人。”
“不要这样，别这样。”花满楼调整自己的表情，抓住陆点的手臂，尽力温和地说，“云儿，我真的不喜欢她，你好好想一想，我帮她，就像你帮星澜一样，与情爱没有关系。”
“那我以后不帮星澜了。”陆点因为触碰过大蒜，五个小时的倒计时还没有结束，精力值仍在缓缓下降。
他嗅到了花满楼身上的香气，用冰凉的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耳朵。
“我不是这个意思。”花满楼道，“云儿，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不要伤害其他人，好吗？”
“我要把你锁起来。”
花满楼皱了皱眉，很快舒展：“好。”
“把你关在地下室里，拆除掉楼梯和门窗，完全和外貌隔绝，你只能看着我，休想看到其他女人。”
“我本就是瞎的。”
陆点顿了一下，抬手抚摸他的眼睛，花满楼的眼睫毛并不算短，眨动的时候，触碰到了他的掌心。
“我会治好你的眼。”
花满楼的喉咙有些酸涩，为叶昭云的这片心意：“好。”
“我要关你一辈子，到死你都别想摆脱我。”陆点说完，对他用了意识控制，让花满楼暂时陷入了迷茫的状态。
他没有带花满楼直接来到小楼下方的地下室，而是另外挑选了一处地方，重新建造了地下的住所，购置齐全所有的东西，带着花满楼下去后，拆除掉了门窗和楼梯。
地下室的墙壁上镶嵌着蜡烛，最顶端是一张巨大的吊灯，灯的边缘总共有十二支蜡烛，把房间照射得很亮。
这里虽然没有窗户，但是安置了窗帘，看起来就像是夜晚拉上了帘子，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陆点在棺材里睡了一觉，补充好下降的精力。
他没把花满楼放进棺材里，而是让他躺在了新买的，比电脑还要昂贵的舒适大床上。
等陆点睡醒的时候，花满楼已经醒了。
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坐在床上抚摸着下方的床垫，侧着耳朵静静地分辨周围的声音。
听到响动后，花满楼不确定地说：“云儿？”
“我带你换了一处地方，谁也找不到这里，你的那些哥哥们也找不过来的。”陆点有些得意地说。
他走上前，坐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我本来想准备锁链的，不过想到七童双目失明，此处没有通向外界的路，便没有舍得将你束缚。”
花满楼之前答应陆点的要求，其实是缓兵之计。叶昭云时常会陷入疯狂情绪，花满楼很清楚这一点，他以为只要暂时安抚好他，等他恢复正常，就可以像平时一样。
没想到他竟是真的想这样做。
花满楼有些懊恼，是自己疏忽大意，没能留意到叶昭云的情绪变化，才会让他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
叶昭云本不是人类，对情绪的克制向来薄弱，花满楼知道这一点，他答应过花泽睿会好好教导叶昭云适应人类社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完全是他的疏忽。
花满楼很清楚，叶昭云不会伤害自己，因此并没有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下感到紧张。
他很平和，依然能保持笑容，温声问道：“那你呢？还会离开这里吗？”
“我会帮城主完成他的大业，等事情做完，我会回来陪你，再也不分开了。”陆点握着花满楼的手，扶他站起来，“这里很大，虽然没有阳光，但是可以种花，你看这边，是我给你留的花圃，喜不喜欢？”
花满楼随着他过来，嗅到了泥土的味道。
只是这里与阳光没有任何关系，就算种了花，也未必能活下来。
花满楼没有点破，微笑着配合陆点。
“这里是厨房，前面是吧台，我会给你做饭，调酒，以后你只能吃我做的东西。”陆点说，“至于那台感应游戏机，你就不要玩了。我不想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娶妻生子，无论在什么地方，你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花满楼有些惊讶，他竟然知道游戏里的事情，但还是温声答道：“好，都听你的。”
“这边是书架，上面放着全套的《蝙蝠公子》。”陆点说，“这本书的名字取的不好，等原随云死了，不，等城主的目的达成，我会请作者专门为我们写一套书，只有我们，把无关紧要的人全部剔除。”
花满楼微笑着说：“那会是本怎样的书？”
陆点想了想，“……”
可能会比现在的版本更黄暴吧。
花满楼道：“看来你的确认识这本书的作者。”
“你不准喜欢她。”
“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喜欢他？”花满楼温声说，“小醋缸，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还会害怕吗？”
陆点沉默：“不用她写书，我自己写，我写出来，帮你打发时间，不要看别人写的书。”
“云儿，你的一番心意，我很感激，只是这样一来，凡事都要你亲力亲为，你是否会太过劳累了？”
花满楼的态度从容平和，完全不像是被关在地下室失去自由的样子。
陆点有些挫败。
“我的时间很多，足够照顾你。”
陆点说完，进入建筑模式，在床铺旁边添加了一张书桌，还有一把椅子，又买了一台电脑摆在了上面。
他带着花满楼认清了浴室的位置，又带他去了自己弄的棋牌室和游戏室。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里居住，完全不用担心娱乐需求得不到满足，可是花满楼看不到，陆点也不能确定，时间久了他会不会无聊。
在这里不必担心上班迟到，也不用害怕被阳光晒到。
陆点和花满楼的作息变得随性起来，整个人也懒散了很多，向来无事时就去棋牌室下棋，或者到桑拿房里蒸浴，每次游玩到最后，都会变成肌肤相贴。
花满楼很配合，陆点体验了躺在棋盘上，手上抓握住了黑白两色的冰凉棋子，也试过在热气氤氲的房间里，贴在木制的地板和台阶上。
他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不用考虑花满楼是否会对其他人动心，不担心酒馆的工作，也不需要思考虎斑湾的大业，还有如何与花满楼的家人相处。
只要放松下来，寻求当下的快乐就好。
陆点疲软萎靡，躺在沙发上，等花满楼吃完饭，懒散地呼唤他过来，吸食爱人手腕上的鲜血。

第228章 虚弱
糜烂的生活过得很快，陆点每天要做的事情都很少，生活格外安逸，不知不觉就把写作技能刷到了三级。
自己写的书有些羞耻，陆点没敢拿给花满楼看，更不敢拿去发表，偷偷丢到了垃圾桶里，打算跟关灵一样，刷到满级后再说。
他尝试着在底下种了点花，这些花破土而出后，很快就枯萎坏死了。
没有阳光照射进来，就算是狼毒乌头都生长不好，其他娇弱的花更不必多说了。
陆点有些挫败，把枯萎的花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里的垃圾桶是系统商城里最贵的那个，价值1200块的智能垃圾桶，可以自动清理里面的垃圾，每次清理完还可以回收获得10个金币，避免了倒垃圾的问题。
花死掉了，花满楼好像也变得没什么精神。
陆点一直很注意花满楼的状态，娱乐和社交需求都是够的，饮食也很健康，每天都有运动。
果然还是性格的原因。
独行侠特质的吸血鬼会享受没有阳光的阴暗环境，花满楼虽然眼盲，却是天生就该活在阳光下的。
陆点没有安慰花满楼，从他把花满楼关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花泽睿说的不错，花满楼不可能爱上他，他也不可能把花满楼关在这里一辈子。
城主还在等他回去。
之前他担心虎斑湾的势力暴露后，花满楼会与他产生隔阂，放弃与他在一起。
没想到首先退缩的却是他自己。
能相处的时间真的不多了，陆点不会把时间耗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现在只想和花满楼亲近，一刻也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花满楼从睡梦中醒来，感觉到了吸血鬼的体温，他反手拥抱住陆点，“什么时辰了？”
叶昭云都是在棺材里睡觉，在床上时都是清醒的。纵然他听不到吸血鬼的呼吸和心跳，也能猜想到叶昭云正在注视着自己。
在这里完全感觉不到阳光照耀在身体上的温度，没有风，听不到鸟叫。
地下室里安置了叶昭云的温度调节器，花满楼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分辨不出在这里呆了多久，偶尔会担心父母因为自己的失踪心急忧虑，每当他思考这些的时候，叶昭云都会凑过来，打断他的思绪。
花满楼一直在尽力安抚他，试图让他的情绪恢复平稳，回到原来的状态。
若是不行……
“什么时辰重要吗？”陆点不满得说道。
他不再掩饰自己疯狂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甚至不想看到花满楼表现出任何对外界的向往。
花满楼很想说，如果不知道时间，很多事情都会失去意义。只是在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
“你最重要。”花满楼微笑着哄道。
陆点满意地亲了他一下，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杯温水，喂花满楼喝掉。
花满楼道：“你的书写得怎么样了？”
陆点说：“还在写。”
花满楼说：“能跟我讲一讲写得什么吗？”
陆点沉默。
这跟直接拿给花满楼看有什么区别？
不可能，在他升到满级之前，绝对不可能！
陆点拉着花满楼从床上站起来。
他在地上铺的木制地板，铺好后，又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加上汽温调节器，温度刚刚好。
正因如此，他没有给花满楼准备衣服鞋袜，给花满楼逃走制造了无数困难。
陆点带着他来到梳妆台前，不怎么熟练地给他束发，“今天想吃什么？”
“家里有什么？上次你做的茄子味道很不错，不如再做一次吧。”花满楼跟他随意地聊天。
茄子是夏日的蔬菜，一般生长在七八月份。
花满楼被关到这里的时候，刚过去中元节没多久，他想以此来判断现在的时节。
叶昭云虽然变得冷漠阴沉，但是依然像先前那么好哄，不会想太多。
“好。”陆点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如今我正好闲来无事，也想为你做几个菜，不知家里还有什么？”花满楼问。
陆点说：“都有。”
他看到镜子里的花满楼有些茫然地侧了一下头，似乎没有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陆点解释道：“所有可以做的菜，用到的食物，全部都有。”
只要花费金币，就能从系统那里购买到，绝对新鲜，没有任何质量问题，也没有农药和虫子的危害。
一年四季，天南海北的材料都有，根本不受时间和空间的影响。
这些话不方便直说，陆点理智地隐瞒了真正的原因，没有对花满楼直言。
花满楼笑着问道：“这也是虎斑湾的特殊能力吗？”
“嗯。”
陆点给他束好头发，后退一步，看着镜子里的花满楼。
他只穿了一身白色中衣，肤色在烛光的照耀下很白皙，神情温柔，带着淡淡的疲倦，似乎没有休息好。
可是花满楼已经睡了九个小时，睡觉的床是最好的，恢复精力很快，舒适度也在最高。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心情不好。
陆点拉着他的手，来到厨房这边：“你想给我做什么？”
花满楼问道：“除了人血和血浆果，你还有什么可以吃的吗？”
“不知道，没试过。”
“我试一试吧。”花满楼推着陆点来到旁边的沙发上，“你先在这里玩一会儿，不要一直看我。”
陆点坐在沙发上后，并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看着花满楼系上了围裙，勾出美好的腰线。
花满楼的背影很好看，一想到他是在给自己做东西吃，陆点的心情就更好了。
黑衣男人勾起嘴角，目光中充满了战略性和占有欲。
花满楼弄了许久，陆点嗅到了强烈的血腥气味，眼睛微微发红。
他趴在沙发上，看着耐心等待这，许久后，花满楼端来一碗汤。
陆点没有看他做的什么，而是起身在厨房制作花满楼想吃的茄子。
他把做好的饭端到了桌子上，拿过来餐具。
“这是血？”陆点用勺子搅拌了一下，看到了里面的血块，他低头咬了一口：“你是自己的血。”
花满楼微笑道：“因为不确定你可以吃什么，便做了这些。”
陆点不太清楚花满楼眼中的厨房是什么样子的，做饭的时候会不会像他操作的时候这么简单。就凭花满楼为他割破了手腕，陆点就已经很感动了。
他放下筷子，来到花满楼身边，拿起他的手腕，舔了舔上面的伤口，直到伤口愈合才放下。
“云儿……”
陆点端着饭碗，给他喂了一口，“快点吃，吃完陪我。”
花满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羞赧，可以足够包容地给予叶昭云他期望的事情。
但是就算这样，叶昭云依然没有回复，甚至有些变本加厉。两个人虽然足够亲密，但是精神上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花满楼抱着叶昭云，与他亲吻，吸吮到了叶昭云口中未经稀释，血腥味十足的血浆果汁。
这个果汁是补血养气的好办法，可以改善花满楼的失血症状。只是对人类来说，这个果子的味道实在不算好。
和叶昭云分享了一个血浆果后，花满楼的嘴里都是厚重的血腥气味。
叶昭云冰冷的舌头在他的口腔中舔舐，将分散在各处的果汁舔走。
“花满楼，你为什么不笑？”
“我没有笑吗？”花满楼拥抱着体温冰冷的吸血鬼，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不会再因为与吸血鬼的靠近而感到紧张，“云儿，你太在意我了。”
“你不在意我。”
“我不明白。”花满楼道，“或许最初时我对你的爱没有那么深，错过了回应。如今我已经在尽力待你好，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花满楼的动作很温柔，在一起这么久，他已经对叶昭云的身体很熟悉，清楚地知道怎么做可以取悦他。
陆点舒服地躺在他的坏里，发出细微的惬意的声音。
他抱着花满楼的手臂，咬破了他的的筋脉，报复性地吸吮他的血。
花满楼确实该做的都做了，可是他比起其他人，更具有同情心，这次是上官飞燕，下次是石秀雪，以后还不知道会有谁。
加上吸血鬼的“善妒”，这间地下室就是最终的结局，没有另外的可能。
花满楼及时终止了话题，没有继续带动他的情绪。
陆点和花满楼折腾了很久，直到花满楼觉得累了，才放他休息。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花满楼能感觉到，叶昭云的心情越来越紧张。
就算自己已经被他关在了这里，叶昭云也好像在畏惧与他分别。
花满楼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更何况他真的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往日更加懒散，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是因为长久晒不到太阳，还是被叶昭云身上的死气侵蚀？
叶昭云惶恐的应该就是他的生命力流逝吧。
花满楼自己倒是没有觉得惶恐不安，他很坦然地接受了现实。只是他会忍不住担心叶昭云、若是他死了，会变成鬼，与叶昭云双宿双栖，还是从此消散，再也不存于世？
花满楼在床上休息，感觉到身旁陷下去了少许，他熟练地拥抱住那具冰冷的身体，亲了亲他的额头，继续沉睡。
但是叶昭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休息。
他颇为热切地蹭了过来，咬上了他的脖子。
花满楼回抱住他：“云儿……”
他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便意识到叶昭云的状态很不对，他吸血的样子不像平时那样克制，带着些许疯狂，好像要把他给吸干。
花满楼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正想安抚他，突然脑子里懵了一下，随即失去了意识。

第229章 试探
距离蒙古大都二十里外的郊外小楼，一个有些文弱的青年站在太阳底下，面带微笑，“不知陆城主什么时候方便？”
花泽睿说：“我身为下人，哪里知道主人的安排？这要看城主的吩咐，您若是着急，不如改日再来。”
那个青年说：“那我就再等一等。”
花泽睿朝他笑了笑，“城主不喜欢有人无故进入家中，恕我不能请您进来，还请您在外面稍等，待客不周，还望海涵。”
青年矜持颔首。
花泽睿告了声罪，正要回楼里，就看到了从远处飞来的淡淡是紫色烟雾，他冲着烟雾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不动声色地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烟雾跟着一起过来，落在地上，变成了充满了压迫感的黑袍青年。
花泽睿微笑道：“比我预料中回来的更早。”
叶昭云阴沉着脸，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花泽睿完全不畏惧他的气势：“主人在楼上。”
叶昭云面容紧绷，身体微微颤抖，拽了拽帽兜，低头踩着楼梯去了楼上。
花泽睿微笑望着他离去，转身去房间里刷自己的技能。
他现在刷的还是“医术”，只是随着技能升级，花泽睿对刀具的使用也更加得心应手。就算没有外科手术需要他做，给本体雕个萝卜花也是很好的。
叶昭云来到了楼上陆点的房间，敲了敲房门。
陆点的语气略微冷漠，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进来。”
叶昭云推门而入，低着头，没敢直视陆点。
他单膝跪地，颇为飒爽，只是一直盯着地板，显得很卑微：“城主。”
陆点完全不意外他的到来。
和花满楼打了分手炮后，陆点趁着花满楼昏迷，把该做的都做完了。
他不可能和花满楼那样过一辈子，更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花满楼逐渐虚弱，甚至死亡。
分手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对叶昭云来说，和花满楼分开，无异于让他再死一次。
他深深地爱着花满楼，就算没有真正地将他融入骨血中，花满楼也已经是他的一部分。
叶昭云的爱是偏执霸道的，没有人能承受他的爱，还是做单身狗更适合他。
陆点作为叶昭云时，承受了分手的痛苦。
他几乎想要放弃生命，在太阳下化为飞灰，但是他并非一无所有，虎斑湾仍旧是他的归处，牵制着叶昭云，让他收回了自我毁灭的心思。
从江南到蒙古大都的距离不近，叶昭云没有乘坐马车，夜以继日地往这边赶，只用了两天半就赶到了。
陆点确定叶昭云不会死，切回了自己的身体里，终于不用再被那样椎心泣血的痛苦折磨。
他怀里抱着猫，躺在沙发上，颇为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个阴沉沉默的青年。
“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要再想过去的事情。”陆点说。
叶昭云对“城主”很信服，对他的话奉若圣旨，凡是陆点吩咐的，他都会尽心竭力地去做。
现在正是吸血鬼彷徨无措的时候，他很需要有人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点的满级魅力可以让他轻易地感觉到对方的情绪波动，就算是很细微的变化，他也能察觉得到。
就算陆点的年纪不大，经验阅历不多，他对人心的掌控，也足以让他引导其他人的情绪，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
“叶昭云，抬头看我。”陆点说。
叶昭云缓缓抬起头来，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小心谨慎，还有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迷茫。
“我知道你此时很难受，花满楼对你的意义特殊，他不只是你的爱人，也是你唯一的朋友，是你在人类世界的引导者，如同父亲兄长一般。
“但这不是你就此消沉的理由，未来还有很长，虎斑湾的所有人都会帮你创造新的羁绊，把精力放在你应该在意的地方，让我知道，你不是个没有脑子的废物，做的到吗？”
吸血鬼浑身一震。
他绝不能被城主当成废物！
叶昭云道：“我必不会让您失望！”
陆点怀里的猫咪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伸出爪子抱住陆点的手臂，用脑袋去蹭陆点的衣袖。
陆点摸了摸桃金娘的下巴，“有决心还不够，你要付出行动。忘记他是个漫长的过程，你必须有所准备。”
叶昭云说：“有一个办法，只是需要您同意。”
陆点道：“你说。”
叶昭云说：“您可以再创造一只吸血鬼，让他学会‘操弄生命精气’，吸我的血，让我忘记所有社会关系……”
陆点摆了摆手：“这样做太麻烦了，更何况，以后你与花满楼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你怎么保证在忘记他之后，不会再一次爱上他？”
叶昭云沉默。
陆点说：“比起遗忘，我更希望你能真正变得成熟，不再感情用事，坦然地面对一切。”
叶昭云崇敬地看着他：“我该怎么做？”
陆点说：“这要你自己摸索，或许你可以跟花泽睿学一学，看看他是怎样处理问题的。”
叶昭云没有立刻答复。
陆点知道他和花泽睿的观念有冲突，叶昭云对花泽睿一直抱有防备。想要叶昭云承认对方，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他开口命令叶昭云当然很简单，但是不能真正的解决问题。
陆点觉得说到这个地步就已经可以了，他摆了摆手，对叶昭云说：“你出去吧，让花泽睿给你安排事情，不要胡思乱想。”
叶昭云乖巧地应声离去。
陆点抱着他的猫，从猫咪的脑袋一直揉到腹部。
小猫咪身上很软，而且这么黏人，偶尔还会伸着爪子在他的手臂上踩奶，陆点完全不舍得放下它。
他打开电视机，勉强刷了些技能，直到半个小时后，觉得这么溺爱小猫容易把它惯坏，狠了狠心，把桃金娘放到了沙发垫上。
奶牛猫小小的一只，迷茫地抬眼看他，发出不满的喵喵声。
陆点冷着脸：“你要学会独立自主，拾起作为猫的傲气，不可像狗一样，对人类摇尾乞怜。”
“咪~”
陆点完败，坐在沙发上继续撸猫。
他把桃金娘的毛都弄下来了不少，直到桃金娘睡着，又在旁边看了它一会儿，才从起居室里退出来，到旁边的健身房训练技能。
花泽睿适时地出现：“主人，罗刹教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陆点故意这样晾着他的。
他不能确定玉罗刹的心思，还要保持作为虎斑湾城主的逼格，不能很轻易地让人见到，就这样一直拖延时间，拖到了现在。
陆点问：“他的表情怎么样？”
花泽睿含笑说道：“他很有耐心，等了这么久，没有一点不耐烦，也不曾向四周张望过，附近大概率只有他一个人，他的目标很坚定，不见到您是不会离开的。”
陆点把剑收了起来，“那就带他进来吧。”
花泽睿说：“是。”
陆点刚活动完，身上有些脏污，他去浴室里冲了个澡，擦干头发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屋里站着一个陌生的文弱青年。
陆点踩在地毯上，加上自身的刻意控制，没有发出声音，等他离近一些后，那个青年才发现了他的到来，转过身来看向陆点，露出温和的微笑。
“阁下可是陆城主？”
陆点冷着脸，点头。
他坐在了最前面的沙发上。
因为这里是会客的地方，见的都是些古代人，陆点挑选的沙发也都是很中式的风格。
这张沙发的背部没有海绵或者其他东西的填充，就是很漂亮的木头，看起来就像一张小床。
上面放了五个靠枕，沙发下面也是柔软的垫子，足以让陆点躺得很舒服。
陆点坐在上面，摆出自己练了很久的，看起来很霸气的造型。
他双腿微微岔开，身体后仰，同时留意着没有弯腰驼背，脸上的表情愈发冷漠，眼里也尽量收敛起情绪。
好友列表里瞬间多出了一个人，姓名那栏写的是崔秋亮，友情值24%，爱情值30%。
魅力技能真的让陆点又爱又恨。
陆点缓缓开口：“睿儿说你在下面等了两个时辰，罗刹教的事，睿儿就可以解决，连他都不知道，我倒要听一听，究竟是什么要紧事。”
崔秋亮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顿时寒毛耸立。
他小心地看了眼坐在矮榻上的男人，只见他的容貌年轻得过分，但是又透出一股很独特的气质，模糊了他的年龄。
在他面前，崔秋亮完全不敢放肆，“我们教主想与您约定时间，当面详谈。”
“你就是来说这个的？确实很有诚意。”陆点说。
他的脑子转的飞快，在叶昭云那里呆的，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动脑子的感觉了。
虎斑湾和罗刹教的牵扯不多，唯一有牵连的就是花泽睿。
但是陆点无法保证，玉罗刹对入主中原没有想法。
这次见面是一个试探，为的是确定当前阶段，这两个帮派是否能做朋友。如果利益达成一致，罗刹教或许会大开方便之门，配合虎斑湾的行动，花泽睿做事也能简单一些。
如果虎斑湾配不上做罗刹教的对手，陆点可能血撒当场，被玉罗刹当做不入流的混子杀死。
陆点看了眼自己的技能。
打玉罗刹有点难度，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叶昭云。
陆点微微一笑：“我答应了，他想什么时候见面？”
崔秋亮呆滞了片刻，回神后，连忙低下头，“教主就在燕北万梅山庄，他希望您可以赏脸前往做客。”
“做客？”陆点敲了下旁边的沙发扶手，“那我就给他这个脸，你去回禀，明日我便前往拜访，也请玉教主好好待客，不要失了礼数。”

第230章 谈判
陆点把逼装满，送走了罗刹教的人。
之前用花泽睿的身体面对玉罗刹，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就算陆点知道叶昭云一个“需求剥夺”就会让玉罗刹失去行动能力或者直接失禁社死，还是有些担心。
他刷了整天技能，顺便思考了一下怎么在玉罗刹面前把逼装到位。
首先姿态不能太低，如果表现得温和好说话，最好配上激烈的语言，用最温和的语气，讲出最凶残最没有道德的话，就像花泽睿杀人时那样，增加变态感。
以陆点的社恐属性，根本做不到温和健谈，他没有叶昭云那么严重，看起来清清冷冷，还是走西门吹雪的路线比较好。
原著还有个现成的例子供他参考。
叶孤城出场时美女如云，鲜花铺路，如果不是他为人冷漠、不近女色，很有风流公子欧阳克的味道。
那时候叶孤城设下计谋，让人误以为他用鲜花的味道遮掩身上的血腥味，其实并没有受伤，可见他平时并不是这样的。
所以陆点可以适当夸张，但是不能太过分。
他需要强势，但不能太变态。
首领表现出的性格和态度，就代表着帮派的属性，陆点不想让虎斑湾变成反派势力。
他刷了一会儿剑法，看到距离升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放弃练习，洗了个澡，喊来花泽睿，让他准备去万梅山庄面见玉罗刹，去床上补充精力。
第二天陆点起的很早，他不需要花泽睿贴身伺候，自己洗漱穿衣。
陆点下楼的时候，花泽睿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叶昭云在旁边的椅子上吸血浆果。
花泽睿见他睡醒了，微笑着说道：“我为您准备了几身衣服，过会儿还要您来挑选一下。”
陆点没想过换衣服的事，他其实觉得穿什么都差不多，只要衣服不脏就可以。听到花泽睿这样说，陆点感觉的确应该换一身，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
他点了点头，坐在了餐桌上。
叶昭云收起手上的血浆果，站起身来，恭敬道：“城主。”
“看来你调整的不错。”陆点观察了一下他的情绪，发现他的悲伤情绪淡了一点点。
他还以为，叶昭云这种全心全意的恋爱脑，至少要两年才能走出分手的痛苦，现在看来他自我排解的效果不错，只要半年就可以。
叶昭云低声道：“多亏了城主开解。”
陆点道：“坐下一起吧。”
虽然以前都是他来主控这些角色，切回自己身体里的时候，系统挂机操控的小号的行为模式还是像以前一样，很难不把他们当成真人。
陆点的精力有限，虎斑湾的大部分人他都没了解过，只有这几个专心操作过的小号最为熟悉，就是从旁观者的角度跟他们相处还是有点奇怪。
他吃掉了早饭，跟着花泽睿去看了一下他搭配好的衣服，从里面挑选了一件相对高调的。
这身衣服是锦绣织就的，掺杂了银线，看起来很有光泽，而且有一点坠感，不会太虚浮，估计也不会起静电。
外面的袍子低调很多，遮住了里面衣服的光彩，显得他含蓄内敛，不露锋芒。
花泽睿给他重新做了下发型，配了合适的鞋子，驾来马车，和叶昭云一起，将陆点用到的东西搬到马车上，一起出发前往万梅山庄。
陆点穿越这么久，第一次做特权阶级，对此有点不太适应。
尤其是看到车厢内只有他的东西，完全没有花泽睿和叶昭云的东西，连叶昭云睡觉用的棺材都没带，就更觉得愧疚了。
就算成了封建社会的城主，本质上他还是原来的自己，不习惯这样明显的阶级区别。
陆点沉着脸，对叶昭云说：“在外人面前也就算了，我拿你们当成家人看待，你们在我面前不必太过拘谨。”
叶昭云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他直言道：“我也是将您当做家人的，只是在外面习惯了这样，突然回到您的身边，反而改不过来。”
陆点没怎么听懂，琢磨了一会儿，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或许系统创造出来的小号身上带着现代的某些特征，但也发生了一些变异，适应了古代社会。
就像花泽睿一样，他如果生活在现代，做管家会很自由，可以随意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看看现在，他也生活的很好。
陆点想了一圈，最后不得不承认，所有的小号都比他更适应古代生活。
他顿时有一种被小号背叛的感觉，垮着脸抑郁了一会儿。
蒙古大都距离燕北很近，不到中午马车就抵达了万梅山庄。
花泽睿下车前去交涉，陆点掀开车帘，看到万梅山庄的门是开着的，出来迎接的人是陌生的面孔，看样子应该会武功，可能是玉罗刹从教内带来的下属。
陆点放下车帘，抱起旁边的桃金娘，摸了摸它的下巴。
桃金娘嘴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半点没有受到环境改变的影响。倒是叶昭云，看起来比桃金娘更像一只社恐小猫。
花泽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主人，您请下来吧。”
陆点没有说话，把桃金娘交给了叶昭云，等叶昭云下车后，他才跟着下来。
玉罗刹刚好从山庄内走出，他仍旧是一身黑衣，灰雾蒙面，与记忆中完全没有区别。
魔教教主的眼神轻轻略过花泽睿，落在了陆点的身上。
“你就是虎斑湾的主人？倒是年轻得很。”
陆点面容冷肃，深沉凝视着他。
玉罗刹这个狗东西，看起来还是没有放弃打压他的管家。一上来就说他年轻，这不就是说他资历浅，没有资格和罗刹教相提并论？
可恶。
“这就是罗刹教的待客之道？”陆点冷冷地说。
玉罗刹完全没接他的话茬：“请进。”
陆点迈步上前，与玉罗刹并肩，进了万梅山庄的山门。
玉罗刹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在话术上很厉害，脸皮厚，武功还高。一旦与他为敌，除非直接杀了他永绝后患，否则随时可能被反咬一口，拖累的翻不了身。
陆点知道，玉罗刹此时肯定也在评估自己。
他做了这么久花泽睿，对玉罗刹有了一些了解，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也清楚他的底线在哪里，倒是不太担心。
陆点表现得很坦然，情绪完全收敛，完全不像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好像没有把玉罗刹的挑衅放在心上，也没有因为玉罗刹的暂且退让咄咄逼人。
对于一个社恐来说，主动找话题，很有可能引发可怕的社死。
他沉默着，等待玉罗刹先开口。
玉罗刹语气轻松地说：“没想到陆城主竟是爱猫之人。”
陆点心道，他不止爱猫，还爱狗呢。
“驯兽”技能早就刷到满级了，桃金娘已经被教育的差不多。
猫科动物的战斗力很强，就算桃金娘看起来小小的一只，真的打起架来，未必会输给体型巨大的小凰。
而且它还刷了运动技能和各种变异的其他技能，就算不像习武之人拥有内力，也是个巨大的杀器。
陆点完全可以指挥桃金娘行动，想让它挠谁，它就挠谁。
就算场面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陆点也可以切到桃金娘身上，在万梅山庄里乱窜，偷偷探听玉罗刹的秘密。
陆点很期待那一幕，表面仍旧不动声色。
玉罗刹见他不说话，没有觉得气恼，而是将话题转向了花泽睿。
“本座还以为你回到白云城便会安定下来，同叶孤城好好过日子，没想到竟会在叶城主身边见到你。”
花泽睿微微一笑：“义父说笑了，我是个活人，不是花草树木，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本座倒是不曾听说过，你竟与虎斑湾有联系。”
陆点心想，就算玉罗刹看起来再年轻，也是个脱离时代的老人家，连《蝙蝠公子》都没看过，真落后。
花泽睿笑了笑，没有说话。
陆点还以为他会说生来就是虎斑湾的人这类的话，随后一想，才察觉到不对。
按照花泽睿的身份设定，从六岁起就被玉罗刹收养，再往前推，他很小的时候就被石观音夫妇捡到了，那个年纪的孩子肯定没有记忆，硬往虎斑湾上扯，可能会被脑补出更多东西。
陆点道：“玉教主请我来，是要做什么？”
玉罗刹说：“自然是想与陆城主交个朋友。睿儿虽不是我亲生的，却胜似亲子，他跟在你身边，也要请你多多关照。”
“这是当然。”陆点说。
他在心里吐槽玉罗刹，肯定比你这个动不动就要挖人眼睛的干爹强。
玉罗刹道：“从前不曾听说过虎斑湾的名声，今日才知道海外竟有如此强大的势力。陆城主以一己之力，促使行蒙停战，名声鹊起，传遍江湖，这几日想要见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行蒙是个什么东西？
陆点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说大行和蒙古。
他一直觉得“大行”这个朝代听起来很不吉利，皇帝死了之后都叫大行，也不知道古龙是怎么想的……都叫这个名了，叶孤城、宫九他们都没谋反成功。
玉罗刹很擅长和沉默寡言的人相处，他的儿子就是这类人，而且现在不需要谈亲情，只谈利益就好，对玉罗刹来说，这样的社交很简单。
他没有等待陆点的答复，刚才提出的问题，是成名后的必然结果，根本不需要回答。
玉罗刹继续道：“有了名气，麻烦也会接踵而至。陆城主这几日一直没有见客，应该不是喜欢麻烦的人。
“此时你出现在这里，诚意我已经看到了。客套的话便不必多说，我希望能和陆城主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说到这里，他们已经穿过万梅山庄的小路，来到了大堂这边。
玉罗刹做了个手势：“陆城主，请。”
陆点这时才感觉到他们两个处于平等的位置，自己总算不再被玉罗刹压制。
他轻轻颔首，回以礼数：“请。”

第231章 谋划
陆点和玉罗刹交流了一下对未来的发展规划，二人都有所保留，不过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不想在这个时候起冲突。
二人很快达成一致，用了简短的时间谈完，陆点留下来，和玉罗刹一起吃了个午饭，带着花泽睿和叶昭云离开了万梅山庄。
有点可惜，没能对着玉罗刹用需求剥夺。
陆点冷着脸，进了马车里面。
花泽睿问道：“主人，可要回小楼？”
叶昭云听到“小楼”两个字，垂下了眼眸，周身的悲伤情绪加重了一点。
陆点说：“先不回去，四处转转。”
他在叶昭云那里呆了那么久，错过了对两国战事的关注，现在不是很清楚蒙古那边对虎斑湾的看法。
花泽睿闻声知意：“最近来小楼试探的人很多，幸好您早有安排，安置了弓箭和炮火，那些趁乱前来的人无功而返，各方势力都清楚看到了虎斑湾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陆点了然，应该是有人来暗杀或者试探他，被四楼的弓箭和火器吓走了。
花泽睿道：“楚留香和顾惜朝分别传过一次消息，已经通知遍布各地的探子，有关我的行踪，向来很快他们就会明白，您才是真正的主人。”
那群人都是花泽睿收拢组织起来的，他们都清楚花泽睿的身份。
现在花泽睿回到陆点身边，手下安插在各个门派的细作，很自然地归属虎斑湾，听从陆点的调遣。
陆点不怎么在意小帮派的动向。
他没打算一统江湖，这么做主要是为了传递消息，及时做出反应，不让自己受伤。
虎斑湾根基浅，没几个能用的人，能有现在的名声，完全得益于战争，还有陆点出场时，那些有名气的围观群众。
真的和其他帮派硬碰硬，虎斑湾没有多少胜算。
从海岛上调遣出的小号们已经到达了各处的据点，海岛里的号还没刷完技能，各方面素质都很低下。
陆点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法，虚张声势，躲避麻烦，以免暴露虎斑湾的真实实力。
花泽睿说：“那几个投靠了蒙古的帮派，仗势打压其他帮派，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做出特别的举动。楚留香传递消息有些大材小用了，是否让他回来？”
陆点想了想：“可以。我记得楚留香一直在寻找无花？”
花泽睿微笑道：“无花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尚未暴露自己的真性情，南宫灵依然在做丐帮少主，就算背后没有了母亲的支持，无花也不会放弃他的梦想。
“虎斑湾形式大好，他必定会想方设法，了解虎斑湾的底细。我与无花虽不是亲生，算得上是关系不错，只要耐心等待，他必定会过来寻我的。”
陆点颔首，面容沉静。
只靠练号，很难把虎斑湾发扬光大。就算他创建小号没有名额限制，可以弄出几千几万人，还得想办法给他们安排住处。
有些角色设定，只能依靠系统出品的物品生存，离开了虎斑湾，说不定哪个需求就会降低，逐渐走向死亡。
陆点对花泽睿说：“你想办法通知各地的据点，让他们收揽门徒，接纳流民。给他们一笔钱，购置产业，吸收外面的人进入虎斑湾。”
花泽睿很聪明，立刻听明白了陆点的意思：“谨遵主人吩咐。”
陆点没再说话，接过桃金娘来继续撸猫。
战争一天不结束，他就一天不会安稳。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想让外敌消停，还是得打一仗，展现出己方的实力。
在燕北逛了一圈，陆点发现城里的戒严程度跟之前差不多。
他一路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马车慢悠悠地行驶，直到晚上才抵达小楼。
小楼处于蒙古大都的郊外，附近荒凉得很，没有人烟，甚至连小路都是前来拜访的人刚踩出来的。
陆点坐在马车里，看到叶昭云突然颤抖起来。
他道：“附近有陌生人？”
叶昭云点头，朝他靠了靠。
陆点感受了一下，那些人离他有点远，他只能分辨出比较强烈的几种情绪，有两个特别不耐烦。
向前走了一会儿后，外面驾车的花泽睿说道：“主人，有一队人埋伏在了附近。”
陆点说：“下车。”
花泽睿和叶昭云都没有多说，动作迅速地从车上下来。
花泽睿摘掉套在马身上的车，握着缰绳，看向陆点。
陆点做了个手势，花叶二人按照他的意思，绕到两边，融入到了黑夜里。
陆点翻身上马，握住缰绳慢慢地走。
倒不是他不想加快速度，就在他刚拿住缰绳的时候，才解锁了“骑马”的技能，现在连1级都没有，想快也快不了。
等他穿过这边的小树林，远远地看到了家门口亮着的庭院灯，花泽睿和叶昭云，也已经把那群埋伏在路上的人抓了过来。
陆点从马上下来，行动间外袍翻动，露出月色下泛着流光的昂贵衣服。
他面容冷肃，看到那几个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了惊艳的表情，好友列表里瞬间增加了两个名额。
陆点冷冷道：“席伟芳？吴向金？”
席伟芳的爱情值涨了一大截，露出了激动的表情：“您听说过我？”
“……”
好好的装逼突然有了阻碍。
吴向金的粗犷的脸上流露出动容的神色：“早就听说虎斑湾的城主是个厉害人物，看来传言果然不虚。”
叶昭云默默地放开他，蹭到了陆点的身后。
花泽睿道：“主人，天色已晚，您劳累了一整日，该好好休息了，这两个人，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陆点颔首，带着叶昭云去了屋里。
桃金娘从后面追过来，跟着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陆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身宽松的衣服，坐到沙发上瘫着。
叶昭云做了一份香草冰激凌，送到了陆点面前。
陆点看了一眼：“现在的天气不算很热，为什么做冰激凌？”
叶昭云说：“想做咖啡，怕您睡不着，于是换成了这个。”
陆点不知道该夸他有心，还是夸他思维简单。
他端起冰激凌，朝着叶昭云道了声谢，拿起小调羹挖着吃。
系统出品的冰激凌用料很扎实，香草味道浓郁，奶油的口感也很厚重，奶香味十足。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小人自控下，无论寒暑，动不动就会去做冰激凌，每次吃一杯，剩下的放到坏掉。
陆点眯着眼睛，回想着曾经宅在家里的时光。
明明去掉时间加速，他穿越过来还没一年，曾经的记忆却好像过去了很久，就像上辈子一样。
陆点伤感了还没有一杯冰激凌的时间，系统突然弹出对话框。
【陆小凤想过来聚一聚】
好熟悉的话语！
狗系统跟以前一样，没有拒绝的选项。
陆点两口吃掉剩下的冰激凌，对叶昭云说：“你留下来招待客人，我换身衣服就来。”
叶昭云安静地点头。
陆点回到卧室，换了一身简单的古装，随意得弄了弄头发，从三楼下来，就看到叶昭云和陆小凤站在一起，气氛颇为凝重。
“陆小凤。”陆点淡淡地说，“我还以为你再不会来见我了。”
陆小凤的情绪一扫而空，露出轻松愉快的笑容，看向陆点：“怎么会呢？我们可是好朋友，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前，我只会怀疑，不会给你定罪。”
“你有权力给我定罪吗？”陆点走过来，坐在了沙发上，靠枕摆放的位置刚刚好，就算后面是木头做的靠背，依然很舒服。
“我的确没有这样的权力，严格来说，我只是查出事情的真相，从未给人定过罪。”陆小凤的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只要真相大白，其他的就不那么最要了。”
陆点感受到了陆小凤对自己的包容。
这番话的意思应该是，陆小凤只是想弄清楚真相，并不想伤害他吧？
“你请坐。”陆点指着旁边的凳子说。
陆小凤坐下来，眼睛放在陆点的沙发上：“你这里总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张榻看起来倒是很舒服。”
陆点说：“是很舒服。”
“我向来是个懒人，能躺着绝不坐着，看到你的床榻，我反而不想坐在这张凳子上了。”陆小凤一如既往地轻快，不带有多余的情绪，听起来很随意，就是发自内心的想法，没有任何冒犯。
陆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但还是打开好友列表看了眼。
陆小凤的友情值比起从前略有回升，提高到了76%，爱情值倒是没怎么变，依然是40%。
“那就坐过来。”陆点说。
陆小凤得了准许，很高兴地起身，坐在了陆点的旁边，他自觉拿了个靠枕，挤在了沙发靠背上。
距离近了之后，陆点才发现，陆小凤的神态有些疲惫。
他观察了一下陆小凤的感情，只有绿色的高兴，没有其他情绪。
陆点对上了陆小凤的视线，意识到他也在打量着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你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我这几日一直在找你，并非是我想深夜赶来，只是直到最近才打听到了你的行踪，等我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这个时辰了。”陆小凤笑着说，“我刚才看到花泽睿抓了几个人？”
陆点颔首。
“看来你这段时日过得也很辛苦。”
是挺辛苦的，在叶昭云的身体里，饱尝了爱情的苦。
见他不说话，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愉快的情绪稍稍消退，看向陆点的神情略显严肃，“叶昭云和花满楼的事情，你知道吗？”
旁边的叶昭云不满道：“这是我和花满楼的私事，不必拿来麻烦城主。”
“花满楼也是陆点的朋友。”陆小凤的语气温和，他看向陆点，“花满楼的眼睛复明了，你知道吗？”
陆点没有情绪波动，淡淡地说：“知道。”

第232章 洗点
陆点当然知道，那些事就是他亲自做的。
就算从叶昭云的身体里切回来了，完全从情绪中脱离，记忆却不会褪色。
花满楼肯定会来找叶昭云的。
只是陆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面，他以为再次相遇，会在战场上，自己再次装逼的时候。
陆点说：“你费了这么多心思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当然不是！”陆小凤连忙说道，“我找了你大半个月，前不久才见到花满楼的。就算没有遇到花满楼，我也是会来找你的。”
“你来找我干什么？”陆点问。
“你突然离开，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你知道的，我对虎斑湾很感兴趣，一直想结识虎斑湾的城主，如今岂不是近水楼台？”陆小凤道。
“你在试探我吗？”
“绝没有。”陆小凤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有些虚伪。”
陆小凤愣了一下，摸了摸他的胡子，笑道：“你说的对，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其实对你抱有警惕之心，不过听到你这么说，我倒是可以肯定，你依然是我认识的那个陆点。”
这个滤镜可太厚了。
陆点对叶昭云说：“你也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
叶昭云已经将近20个小时没睡觉了，精力值一直在下降。
听到陆点的话，叶昭云打起精神，又看了陆小凤两眼才离开。
同样很久没好好安睡过的陆小凤精神得很。
大概是陆点的直来直往，陆小凤收起了戒备，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像从前那样和善。
很久不见，他打量着陆点，似乎想看清分离许久，陆点身上有什么变化。
陆点被人暗杀过很多次，过来的路上，陆小凤遇到了很多人，他们要么是来试探陆点的，要么是来杀他的。
就算知道陆点的武功很不错，陆小凤依然会担心。
一个人能活多久，不只是武功来决定的。
就算是西门吹雪，也懂得出门在外保持警惕，不碰外面那些容易被下毒的饮食。
陆小凤时常在外面流浪，自然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暗杀方法。
有人会将牛毛细针藏在马鞍上，只要翻身上马，细针刺破皮肤，根本感觉不到，上面的毒慢慢渗透进身体中，深入五脏六腑，一旦发作就没有生路。
也有人会扮作可怜的乞丐，或者有些人，干脆不需要扮，的确就是老人或者孩子，以弱者的姿态骗取他人的同情，要了别人的性命。
陆点一直在虎斑湾隐居，就算在沁州算命的时候，也完全没有参与过江湖事，怎么可能有应对这些事情的经验？
他的确会算命，陆小凤更担心他仗着自己会卜算，失去警惕心。
现在看到陆点好好的，陆小凤放心不少。
他看着陆点，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疑惑。
在沁州相遇的时候，陆小凤以为自己对他动了心，后来又觉得，那是因为出于对十年前那个陆点的同情，才误把怜惜和愧疚当做了爱情。
分离这么久，在虎斑湾见到陆点的一刹那，陆小凤的心情难以抑制地高昂起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陆点吸引。
那份感情，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是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陆点如此耀眼，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了陆小凤的心神。
陆小凤尽可能弥补他，爱护他，将他当成十年前那个单纯天真的少年，尽力隔绝了战争的残忍，还有帮派间的勾心斗角。
现在陆点突然说，他就是虎斑湾的城主。
陆小凤从前对陆点的认知被推翻又重建。
他怀疑过陆点早已失去人性，像恶鬼一样，用虚伪的伪装来掩饰自己的贪婪，随后又为自己的恶意揣测觉得愧疚，在没有证据时，他不该这样想陆点。
他尝试着不将陆点当做朋友，似乎有些效果。
今日与陆点重逢，陆小凤就坐在他的旁边，距离他很近，他看着陆点的面容，心情也变得愉快。
陆点很好看。
十年前的陆小凤冷漠极了，不怎么关注他人的样貌，等陆点死后，他才逐渐在回忆中发现陆点的可爱之处。
沁州时的陆小凤对陆相士抱有十足的警惕，他心中的陆相士冷峻淡漠，有一种冰雪般的寒意。待到他误解了自己对陆相士的感情，又觉得这个人温柔平和，又充满了诱人的神秘感。
陆小凤知道陆相士就是陆点后，震惊又好奇，迫不及待地想再见到陆点。
虎斑湾的重逢才能算是陆小凤和陆点真正的相遇。
那几重感情交集在一起，陆小凤激动又愧疚。
直到今天，他和陆点离得这样近，陆小凤欣赏着陆点的五官，内心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不会真的喜欢上了他吧？
陆小凤往后撤了一下，和陆点拉开了距离。
他的动作很突然，陆点的眼中染上了几分迷茫，陆小凤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要准过头来，我们离得这么近，很容易碰到。”
陆点完全不信。
他一直盯着陆小凤的数值呢！
陆小凤做出那个动作后，爱情值往上跳了一大截，直接到了50%，陆点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很想掐住陆小凤的脖子，让他停止思考。
这一定也是满级魅力技能的锅吧？
陆小凤这么好使的脑子也中了他的降智光环，脑回路变得奇特，脑补些乱七八糟的，什么交流都没有也给他涨爱情值！
话说刚才他们在聊什么来着？
陆点完全记不起来了。
他垮着小猫批脸：“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谈，先休息吧。”
陆小凤道：“你愿意收留我吗？”
陆点：“我让你走，你会走吗？”
“我好不容易才摸过来，当然不能就这么离开！”
陆点从那张像矮榻一样的沙发上站起来，直视陆小凤：“我这里没有多余的床。”
其实是有的，建造小楼的时候，他多建了很多间卧室。
可是陆小凤真的很适合拿来逗弄，就连西门吹雪都没忍住，刮了他的胡子，陆点也总是想跟他唱反调。
陆小凤说：“我可以睡在这里。”
他指了指沙发。
陆点露出一个很浅淡的微笑：“睡在这里可不好受。”
“我觉得很好。”陆小凤直接躺了下来，他躺下的动作很流畅，甚至很有美感，看得出来，他躺平的很快乐，陆小凤说：“你身上有没有熏香？”
这话有点暧昧了！
陆点赶紧看了眼好感度：“没有。”
陆小凤说：“真的没有？我怎么闻着有股淡淡的香气？”
陆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他刚吃掉的香草冰激凌的味道。
陆小凤一来，他就几口全部吃掉了，没有拿出来待客，现在想想有一种吃独食的心虚。
“大概是你的幻觉。”
“是吗。”陆小凤看起来信了，看向陆点的眼神透着温和：“你刚从外面回来，也该累了，快去休息吧，不必管我，我自会照顾好自己。”
陆点确实累了。
屋里有温度调节器，睡在沙发上也不会觉得冷，而且沙发上有柔软的坐垫，还有靠枕，就算是木头制成的，真的在上面睡觉，也比那些古代硬木床好一些。
陆点没再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就睡了。
第二天陆点起床，睁开眼发了会儿呆，花泽睿敲敲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温声道：“昨日外出赶了一天路，我猜您今日疲累得很，是否要多睡一会儿？”
“陆小凤走了吗？”
“没有，他正在二楼的娱乐房和桃金娘一起游玩。”花泽睿微笑道，“倒是昨日夜里抓住的那两个人已经开口招供了，他们是蝙蝠岛的人，主人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蝙蝠公子》里完全没有掩饰和虎斑湾的关系，原随云摸到陆点这里不算奇怪。
“这两个人武功很高？”陆点问。
“是。”花泽睿微笑道，“席伟芳的暗器功夫一流，吴向金更是内力深厚，轻功刀法超群。主人魅力无双，这两个人在您面前，半分实力都发挥不了，只能束手就擒。”
花泽睿竟然敢打趣他的魅力满级。
陆点轻哼一声，从床上爬起来：“你才是真正的魅力无双，等你的魅力刷满，是个人看到你都会心动。”
花泽睿帮他递过来衣服，用漂亮的桃花眼注视着陆点，温柔问道：“包括主人您吗？”
陆点说：“我还不会丧心病狂到对你下手。”
花泽睿不光是他弟弟，从某种程度上说，完全就是他自己。
他又不是变态，怎么可能喜欢上自己的小号。
花泽睿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微笑着说：“我方才是开玩笑的，您不必紧张。我很清楚，您是最特殊的存在。”
系统虽然有的时候很狗，在操作小号方面可太智能了。
还好陆点玩过电脑版的游戏，知道人物就是这样，按照原来的设定走，不然肯定会怀疑系统成精了。
陆点穿好衣服：“挑一个人放回去，让他带信给原随云，我最讨厌遮遮掩掩的人。再有下次，无争山庄他也别想要了。”
花泽睿道：“剩下的那个？”
陆点说：“你来处理就好。”
花泽睿笑道更加温柔：“是。”
陆点来到房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突然想起来外面的陆小凤，回身问花泽睿：“你觉得陆小凤是怎样看我的？”
“我不知道。”花泽睿微笑。
“你不知道？”
“我并未见过您与陆小凤的相处，自然不可能知道。”花泽睿温和道：“不过我想，您的心里应该已经早有决定。”
是这样吗？
陆点有些迷茫地想，他的确对陆小凤抱有很大的好感，刚穿越的时候决定抱陆小凤的大腿，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更改志向。
他亲近陆小凤，不只是因为陆小凤救了他的命。早在穿越之前，他就很喜欢书中的陆小凤了。
如果陆小凤真的喜欢他，跟他表白……虽然他是个直男，可是他已经用花泽睿和叶昭云的身体谈过三场恋爱了耶。
模拟人生系统一视同仁，根本没有性向这个东西，这里面的男男女女都能恋爱。
甚至原版的游戏里，还能设置能让别人怀孕的女人和可以怀孕的男人。
还能设置有丁丁的使用立式马桶的女人_(:з」∠)_
变异后的系统倒是比之前收敛了很多，但是在性向这方面依然一视同仁。
古代社会对女性要求苛刻，但是对男人的“性”并没有严格的束缚，只要不影响传宗接代，可以随便搞。
陆点印象最深的就是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在学校里不上课，天天和同学乱搞，他们班明明一个女生都没有，却有不止一对……
陆点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没有刚才那么纠结了。
顺其自然就好了，没必要给自己画那么多框框架架。反正他连西门吹雪、叶孤城还有花满楼都已经谈过了，还差一个陆小凤？
陆点来到一楼的茶房。
茶房是用来待客的地方，有20平方那么大，中间用屏风隔开，左边放了桌凳、美人榻、花草植株，右边是可以小憩的小床，床架上挂着床幔，放下来就可以遮光。
左边会客的位置相当于一个餐厅，可以在这里吃饭喝茶，陆点小楼里没设置餐厅，一般都是在这边吃饭。
花泽睿已经做好了早饭，看起来很有食欲，正合他的胃口。
陆点正吃着，陆小凤从外面进来，怀里抱着黑白相间的小奶牛猫；“好香！陆城主，你管不管饭？”
陆点看了眼早餐的分量。
花泽睿起的早，应该是吃过了，叶昭云喝果汁就能饱，剩下的饭他一个人吃不了，应该是给陆小凤留的。
他点了点头。
陆小凤把桃金娘放在了旁边的美人榻上，桃金娘离开跑掉，几下就没影了。
“你对我的猫做了什么？”陆点问道。
“我哪有做什么？就是抱了它一会儿，你这只猫皮得很，跑来跑去格外有意思。它叫什么名字？”陆小凤坐在了陆点对面。
“桃金娘。”陆点说完，看了眼厨房，“去洗手。”
“那边可以洗手？我过去看看。”陆小凤打开门，进去了厨房里面，他磨蹭了很久才从里面出来，“你这小楼里的房间布置得毫无规律，不像其他宅院那样鳞次栉比，要不是我亲自过去看过，怎么也想不到，这里面还有两间房。”
陆小凤坐到了餐桌旁，拿起一只包子咬了一口，他眯了眯眼睛：“皮薄馅鲜，汤汁饱满，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未吃到过这样美味的包子。”
陆点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地咀嚼。
本体和陆小凤呆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个时候他在操控叶昭云，根本没管过本体。
本体和陆小凤一起苦兮兮地吃军粮，从来没有做过饭，陆小凤根本不知道，他的厨艺也已经满级了。
不光“烹饪”满级了，“美食烹饪”也是满级的，花泽睿能做出来的饭，他也能做得出来。
陆点看着吃得正香的陆小凤。
他也想被陆小凤夸夸。
算了，争强好胜不是用在这里的，花泽睿也是他，花泽睿的厨艺被夸赞了，就是他的厨艺被夸了。
都是系统给的，又不是自己练的。
陆点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嘴巴，然后放下帕子，看着陆小凤吃。
陆小凤下意识地把手上的包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等他反应过来后，两个人都有些许尴尬。
陆小凤收回手，笑着说道：“在军营了吃了太久，我都习惯了。现在已经不愁吃喝，不必像往常那样紧着吃了。”
陆点那时候在本体中的时间不多，仅有的记忆就是去找雷卷之前，当着叶昭云和花满楼的面，陆小凤把碗里的腊肉都给了他，叶昭云也把自己那份让了出来。
他和陆小凤呆了很久，陆小凤应该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才会养成这样的习惯。
陆点站起来，伸手拿过了陆小凤手里的包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陆小凤觉得自己和陆点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他就知道，就算陆点是陆城主，也依然是他认识的那个乖巧的孩子！
陆点吃完包子，觉得自己隐约有点社死，仔细想又好像没有社死。
他没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和陆小凤打招呼，直接起身离开茶房，去了三楼自己的房间。
桃金娘躲在缝隙里，猫猫祟祟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随着陆点的动作移动，看不到他之后，从缝隙里钻出来，几步上了楼，跳上橱柜，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点。
陆点看着猫，回想起刚才陆小凤询问它的名字。
应该是想到小凰了吧？
陆小凤是不是在想，虎斑湾的城主养了只叫小凰的狗，会不会再养一只叫小凤的猫？
陆点赢过了一个侦探，很有成就感。
他拿出自己算命用的东西，在桌子上摆放好，然后喊了叶昭云过来。
叶昭云依然是一身黑衣，没有出门，他就没穿那件带帽子的，容貌完全露出，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只看脸，还有他那一身气势，很难想象到他其实没什么脑子。
“城主。”叶昭云说，“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陆点指着前面的椅子：“坐过来，算一卦。”
叶昭云乖巧地坐下：“算什么？”
陆点说：“算行蒙何时再起兵祸。”
叶昭云照着他的话念了一遍。
陆点看着他：“二十文。”
叶昭云从怀里掏了掏：“我的钱都在隔壁房间，没有带过来。”
陆点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拿出二十文交给他，叶昭云愣愣地看着那二十个铜板，又看了看陆点，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照做。”陆点说。
“您卜算的流程……”叶昭云没敢把话说完，他将铜板放到桌子上，推给了陆点。
陆点接过来，按照流程来计算，最后得出了答案，就在半个月之内。
现在已经是秋天，暑热消退，很适合打仗，再过不久就是寒冬，又要停战了，拖的太久，蒙古那边粮食短缺，只靠抢掠是供应不上的。
“你去告诉花泽睿，让他准备一下，明日出发前往边界。”
“是。”叶昭云说完，起身离开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
“你还有事吗？”陆点问他。
“我也想卜算几卦，城主能否应允？”叶昭云道。
“可以。”
陆点把刚准备收起的工具放了回去，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叶昭云垂眸，轻轻问道：“我真的能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吗？”
陆点给他进行卜算：“能。”
叶昭云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失落。
他又拿出二十文钱，推到陆点面前：“如果我洗掉所有的能力，选择‘克制的情绪’，能否实现您对我的期望？”
陆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克制的情绪”是大师级吸血鬼的技能之一，技能效果就像名字一样，点亮之后，无论悲伤还是快乐，都不会再影响他。
他也不会再受到“紧张”“尴尬”等情绪的影响，更不可能因为嫉妒而失控。
与这个情绪相冲突的，是吸血鬼的一个弱点，叫做“永恒的悲伤”。
以吸血鬼的社恐属性而言，的确很适合“克制的情绪”。
可是陆点和关灵都是面瘫，现在叶昭云也是面瘫了吗……
陆点竟然有点难过。
叶昭云忐忑道：“城主？您不希望我这么做？”
“只是走了下神。”陆点给叶昭云占卜，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叶昭云点亮这个技能，就可以克服自己的缺点，再也不会为感情所伤。
对叶昭云来说，这个技能简直就像忘情水一样。
换成其他人肯定没有这个效果，也就对叶昭云这种性格有用。
“我去调酒洗点？”叶昭云问道。
“去吧。”陆点微微叹息，看着叶昭云离开了他的卧室。
他去楼上刷了一会儿技能，试图把自己的算命技能再优化一下，但是效果不大，如果不安系统的流程来，算出的结果很单一，完全没有系统算命那么具体。
陆点把“玄学”技能刷到了9级，花泽睿收拾好了东西，重新套了一辆马车，带着他们前往边疆。
陆点对系统充满了信心，只要锁上门，主人不在家，外人就不能随意进入，也不可能对他的小楼造成破坏。
他一个人都没留下，抱着桃金娘坐在马车里，连陆小凤都一起带走了。
陆小凤用爪子逗弄陆点怀里的桃金娘，每次快被猫挠到的时候，他都会反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夹住桃金娘的山竹爪。
桃金娘被气的喵喵直叫，最后挣脱陆点，跳到陆小凤身上挠他。
陆小凤的头发都被挠散了，衣服也有些凌乱，他提着桃金娘的后脖颈，放到了叶昭云的怀里：“这只小猫，真的很活泼，我是打不过它了。”
陆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里是含着笑的。
他说：“你刚才的手法，莫非就是灵犀一指？”
陆小凤怔了一下，“对，你有兴趣？”
他当年把灵犀一指教给了花满楼，这是全江湖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陆点肯定也知道。
如果陆点要学，自己要不要教他呢？
陆小凤有些苦恼地想。
陆点道：“没兴趣。”
陆小凤更加苦恼了，他向来懂得察言观色，也有很多情人，对付女孩子格外有一套，可是陆点不是女子，又如此特殊，陆小凤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他和陆点在一起的那几天，一直在努力哄他开心，希望他能变回从前那样活泼可爱，少一些心事，不要总这样闷闷不乐。
刚才和桃金娘玩闹，陆小凤也是抱着缓和气氛，逗陆点开心的想法。
没想到陆点竟留意到了灵犀一指，现在他又是怎么想的？
现在的陆点，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也颇为冷锐，陆小凤很难分辨出他真正的心思。
“点点。”陆小凤说，“你是不是在怪我？”
“怪你什么？”
陆小凤深深地叹息，向来轻佻多情的眼眸中情绪变得深沉哀恸，“当年的我明明武功不低，却还是没能救下你。”
“陆小凤，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和你说清楚，但是总没有机会，不如就趁今日这个时机讲明白吧。”
陆小凤顿时紧张起来。
陆点会说什么？
人鬼殊途，虎斑湾与外界从来不是同族，不可能做朋友？
我的确恨你，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我都期待着你会救我，到死都没能等到你出现，我真的太对你失望了，你怎么配被江湖中人称作大侠？
陆小凤的神情无限趋近于少年时期的他，他没有了嬉皮笑脸，披着破旧的大红披风，盯着陆点的眼睛，等待他开口。
“我是人，我没死。”

第233章 围观
陆点其实不怎么在意被当成鬼，陆小凤对他很好，不会歧视非人类，甚至还因此与他相处时很温柔。
平时陆小凤也完全没提起过，要不是他跟叶昭云说过，陆点根本察觉不到这一点。
他就是想看看陆小凤的表情。
逗弄陆小凤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陆小凤怔了一下，随后眉头弯弯，露出了一个微笑，又似乎藏着些许闪亮的光芒。
他如释重负：“那就太好了。”
没能看到陆小凤尴尬的样子，陆点有些失望。
不过这样也很好。
当年他的突然失踪，必定在陆小凤心里留下了很多疑虑。
陆小凤很在意自己，他虽然在掩饰自己的愧疚，还是会从言行上表现出来。这样的愧疚有些沉重，会让陆点觉得愧疚。
和陆小凤重逢到现在，陆小凤都很体贴地没有询问，不然陆点真的不好解释系统的存在。
他不问也有弊端，陆小凤的脑洞无限大，还不知道给他脑补了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
陆点没有再说话，陆小凤也没说话。
车厢内安静极了。
叶昭云怀里抱着猫，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昨夜和城主报备之后，他就调制了一杯“重置之饮”，喝完后点亮了与从前完全不同的技能。
现在的他拥有“克制的情绪”，将从前的情绪全部压制。
此时的他很平静，很理智，状态栏显示的只有灰色的情绪正念，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令吸血鬼困扰的紧张，还有萦绕在他身上的悲伤全都消失不见，叶昭云难得这么轻松，他很喜欢这样的状态。
花泽睿驾了两个时辰的车，停下来让马匹休息，晚上换成叶昭云赶车，不到两天就来到了驻地这边。
他们没有直接来城外营地，花泽睿提前在城里买了一处房子，房子很大，设备齐全，立刻就能入住，因为战争的原因，价格很便宜，只花了12两银子就买下了。
马车停下之后，陆小凤就跑掉了。
陆点派花泽睿去通知关灵，告诉她虎斑湾这边的决定。
叶昭云给陆点泡了杯绿茶，站在陆点的身侧，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点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技能和弱点？”
叶昭云说：“蝙蝠形态、神秘学大师、吸血鬼力量、心智控制、无法抵抗的睡眠、克制的情绪、超自然速度、阳光抗性。”
神秘学大师是减少精力消耗速度，这样一来需要的睡眠时间也会变少了，几乎不需要睡在棺材里，只要冥想就足够了。
“你的技能倒是点了不少。”陆点说。
点亮技能需要消耗吸血鬼点数，技能点数是有上限的，不可能把所有的技能都点满。
“之前累积的点数多。”
“弱点呢？”
“不死族睡眠、噩梦般的睡眠、枯萎肠胃、罪恶感饮者。”
不死族睡眠就是只能睡在棺材里。
噩梦般的睡眠，指的是睡觉会做噩梦。
叶昭云点亮了神秘学大师，靠冥想就能满足睡眠需求，这两点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枯萎肠胃是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只能饮血或者血浆果汁。
罪恶感饮者的意思是，强迫其他人吸血后会感到内疚，征求对方同意后吸血就没有问题。
陆点说：“我很好奇，如果你饥饿到了极点，失去理智后吸了其他人的血，是否会产生罪恶感？”
叶昭云不太明白陆点为什么这么问，他眼神疑惑，回答道：“会。”
“你的‘克制的情绪’不会压制愧疚吗？”
叶昭云呆住。
他愣了很久：“我也不知道……”
陆点说：“下次可以试试。”
“城主，恕我难以从命。”叶昭云拒绝了陆点的提议，“我答应过花满楼，除了他，再不会饮用其他人的血。”
陆点看了他几眼，发现叶昭云情绪很平稳，没有悲伤难过，说起这句话的语气毫无波动，只是为了履行承诺而已。
“好吧，那我就不强求了。你要多留意着血浆果的数量，不要饿到自己。若是自己无暇照顾血浆果树，就让别人来帮忙做，我来也是可以的。”
“多谢您挂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陆点撑着下巴看了会儿叶昭云，有点好奇他现在是什么感觉，于是切到了他的身上。
意识进来的一瞬间，陆点感觉心如止水，平静异常。
这种平静不是叶昭云紧张时候的茫然，也不是关灵那种迟钝。他依然清楚，正常人类在什么情况下会做出什么反应，也可以做出各种情绪的伪装，只是内心的波动小了。
这种感觉很奇特。
陆点看了眼本体。
以前在叶昭云的身体里时，他对本体很崇敬，一看到本体就会发自内心地感到亲近，忍不住想靠近。
现在看到本体，吸血鬼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不过内心的亲近倒是没有改变，小号之间的羁绊依旧存在。
陆点刚想切回去，就听到本体说：“你既然点亮了阳光抗性，白日行动方便很多。以后依然由你与顾惜朝接触。”
“是，城主。”
对啊，他还有一个阳光抗性，以后就不会畏惧阳光了。
不知道吸血鬼在阳光下会是怎样的感受。
陆点决定等一会儿再切回去。
“你不必守着我，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本体说。
陆点从屋里出来，站在阳光下。
夏日结束了有一段时间，秋季的正午阳光很好，气温甚至比夏天更热一点。
吸血鬼站在阳光下，抬头看向天空，有几分不适地眯起眼睛。
陆点没有在阳光下久留，转到隔壁房间，安排叶昭云收拾自己的行李物品，切到了自己身上。
用小号面对系统操纵的本体还是有些怪怪的，一时半会儿还好，时间长了他真的受不了。
陆点给桃金娘安置了猫粮和猫砂盆，就放它到院子里玩去了。
这时花泽睿从外面回来了。
陆点拍了拍手，花泽睿立刻将手帕递了过来，陆点接过，问道：“那边怎么样？”
花泽睿温声道：“我将您的话如实转告给了无情捕头。无情捕头对您仍旧抱有警惕，没有立刻给出回应，那时关灵也在。”
陆点把手帕递回去。
就是因为关灵在，无情才会忌惮虎斑湾吧？希望关灵机灵一点，这个时候帮着虎斑湾说话，会起到反效果吧？
“城主算无遗策，他们为您折服，是早晚的事情。您不必忧心，我想灵儿那边，自然会把握好分寸。倒是昭云……花满楼正在找他。”
陆点沉默了一瞬间，在心里反思。
为什么他和花泽睿担心的事情完全相反呢？
陆点害怕关灵被无情制裁，暴露出虎斑湾的秘密，但是他一点都不担心叶昭云，甚至有些期待花满楼和叶昭云相见。
“城主？”花泽睿道。
“嗯。”陆点回过神，“顺其自然就好。”
花泽睿微笑：“是。”
虎斑湾城主到来的消息很快散布出去。
许多人来这边求见，陆点要保持逼格，让花泽睿接待了来客。
直到花泽睿过来告诉他：“花满楼来了，您是否要亲自见他？”
“请他过来吧。”陆点说。
吃瓜很快乐，吃瓜到自己身上不快乐。
陆点没有切回叶昭云那边，就用本体来围观花满楼和叶昭云的后续。
再怎么说，他都是叶昭云的家人、花满楼的朋友。
陆点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冷峻沉默，实则暗暗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花泽睿带着花满楼从外面进来。
花满楼依然是一身白色锦衣，他姿容俊秀，温文尔雅，看起来就是家世良好的贵公子，和花泽睿站在一起很和谐，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陆点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体里观察双花同框，感觉很有意思。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花满楼的眼睛上。
在叶昭云身体里时跑得太快，陆点没来得及确定他的眼睛是什么状态。
花满楼的双眼明亮有神，从前他的眼睛就和普通人的区别不大，如今有了焦距，更看不出他曾失明二十年。
那双重见光明的眼睛也在注视着陆点。
恢复视力后的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适应。
花满楼失明太久，又完全习惯了黑暗，早已忘记明眼人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他知道握在手中的茶杯是小巧的椭圆状，却不清楚巨大的船只是什么样子。
在黑暗中生活了二十几年，融入光明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他还是离开住所，来到了边疆。
花满楼的微笑一如既往地温柔：“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英俊，气质似乎更凌厉一些。”
“请坐。”陆点道。
花满楼坐在了他对面的位子上。
他的眼睛不像花泽睿那样雾蒙蒙的，也没有暧昧的情愫，但是其中的光彩，与花泽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同样吸引人。
陆点跟他对视了几秒，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个“深情凝视”的动作，连忙移开了目光。
好友栏里，花满楼的头像框排在花泽睿的后面，绿色值有50%，粉色值完全没有动，保持在了0。
陆点道：“看来你的眼睛恢复的不错。”
花满楼说：“你知道我已经复明？是叶昭云说的？”
他的动作和神态中不难看出对叶昭云的在意。
“是陆小凤说的。”
花满楼有些不太明显的失落，因为陆点的“魅力”满级，很容易捕捉到了。
“叶昭云就在这里，你想见，可以去见他。”陆点说。
花满楼轻轻地叹了口气，望着陆点，缓慢地说：“我的确是为了他来的。你曾为我算过一卦，我的眼睛有希望复明，但是云儿要付出代价。”
“不错。”
“他还好吗？”花满楼藏好了自己的紧张。

第234章 代价
眼睛复明的这几天，花满楼感觉像是在梦里。
他的记忆仍旧停留在被叶昭云藏在地下的时候。
花满楼始终觉得叶昭云是个很善良的人，只是难以压制他的执念，才会做出如此偏执疯狂的事情。
只要他能安抚好叶昭云，就可以劝说他回归正常的生活。
他能感受到，叶昭云挂念着外面的战争，放不下虎斑湾，也放不下白云城。
花满楼本想等叶昭云的冷静下来再与他交谈，只是叶昭云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也越来越偏执。
若是花满楼在浴室中呆的时间久一些，叶昭云都要闯进来看他还在不在。
读书或者睡觉时，叶昭云更是寸步不离，就算没有肢体接触，也时刻注视着他。
花满楼只能顺从安抚，暂且将劝告的话推后。
他以为要在黑暗的地底等很久，才能解开叶昭云的心结，重新回到地面上，没想到那日叶昭云如往日一般凑到他的身前，咬破他的脖子，随后花满楼便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花满楼的头脑昏沉，眼睛迷蒙，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只是那时的花满楼已无力思考。
花满楼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清醒之后，微风吹在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花香。
他和叶昭云在地下室中生活了很久，原来养的花早已凋谢，新种植的花破土后就枯萎了，怎么会有花香？
花满楼从床上坐起，摸到熟悉的被褥才发觉，原来他已经不在地下室中，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小楼。
地下室不见了，叶昭云也不见了。
淡淡的光线透过半掩的窗户照耀进来，花满楼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站起身，向着窗边走去，清楚看到了夜晚的星星，还有窗台上的花，刚醒来时闻到的淡淡香气，就是从这株花儿身上散发出来的。
花满楼的眼睛分辨不出花的品种，他俯下身，轻嗅花香，手指在叶片上抚摸，熟悉的触感格外真实。
不是做梦。
这是叶昭云用了些特殊的手段做出来的，似乎用到了郁金香和菊花。
花满楼当初没有听懂具体是如何做的，但他听得很认真，很清楚地记得叶昭云为他描绘过这株花的样子。
它是一株白色的花，花心处是浅淡娇嫩的黄色，看起来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
花满楼将它的外貌和颜色与叶昭云的描述联系起来，恍惚的心神渐渐收回，他终于确定，自己已经醒来，不是在睡梦中。
他的梦里从来没有这样具体的色彩和形状。
花满楼记起了，叶昭云曾充满占有欲地亲吻着他，不止一次说起过，会治好他的眼睛。
陆点算的那一卦萦绕在花满楼的心里。
如果治好他的眼睛，叶昭云会付出代价！
叶昭云在哪里？
花满楼有些慌乱，他匆忙去寻找叶昭云，却因为不习惯用眼睛丈量距离，下楼时摔了一跤。
他渴望了太久的光明，重新用眼睛看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花满楼应该惊喜、愉快，细细地观察他热爱的一切。
可是他没有心情去想那些，花满楼扶着楼梯的扶手，跌跌撞撞地往下走。
他找不到叶昭云的地下室，也没有寻到他的棺材……他从来没有用眼睛看到过叶昭云的棺材，即便亲眼看到了，也认不出来。
花满楼闭上眼睛，用自己习惯的方式去寻人。
他去了叶昭云的酒馆，也回到了家里，都没能找到叶昭云，花满楼便向北边走，来到了战场上。
在遇到陆小凤后，听闻叶昭云回到了陆点身边，花满楼才放心许多。
只是他仍旧想亲眼看一看叶昭云。
复明的代价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到了他的心里。
花满楼在恐惧。
身体上的残疾是他的宿命，无论医术多么高超的大夫都无法医治，叶昭云这样做，无异于逆天改命。
就算他的寿命没有受损，也必定元气大伤。
花满楼最怕的是，叶昭云的眼睛……
最初知道叶昭云可以变成蝙蝠时，花满楼猜测过叶昭云的眼睛是看不到的。如果他当真为了自己，成了真正的，蝙蝠一般的盲人……
花满楼心绪杂乱极了。
他没有心力思考叶昭云为什么会离开，也不敢去想，叶昭云的精神状态。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只能维持表面的从容，处理眼前见到的事情。
“他很好。”陆点对花泽睿说，“你带叶昭云过来。”
花泽睿的笑容不变，仍旧是温柔的模样：“是。”
花满楼看着花泽睿离开，轻叹一声：“云儿一直很崇敬你，他有没有跟你说起过我们之间的事？”
陆点端起茶杯，面无表情，显得有些冷酷：“没有。”
挂机系统操作的叶昭云大概也知道，那段时间是他来操作的。所有小号都没有把陆点操控时发生的事情上报过。
花满楼握着茶杯，似乎有些走神。
陆点好奇地问：“你是来找他复合的？”
花满楼愣了一下：“我很担心他。”
陆点问：“所以你是来找他复合的吗？”
花满楼说：“我不清楚他为什么离开，如果他对我还有感情，我自然该主动些，跟他讲清楚，化解我们之间的嫌隙。若他腻了我，我也不会强求，只是他治好了我的眼睛，我应当与他道一声谢。”
陆点感觉，花满楼对叶昭云的友情值估计已经到了1000%，爱情值可能就刚刚及格。
毕竟他俩很久没有涩涩了，而且花满楼经历巨大变故时，叶昭云没有陪着他，爱情值降低也在情理之中。
花满楼的听觉很好，陆点刚感觉到花泽睿兴奋的情绪，就看到花满楼的视线放到了门口。
不久后他听到了脚步声，花泽睿带着叶昭云过来，微笑着向陆点复命：“主人，人我带来了。”
叶昭云的神情淡淡：“城主。”
“嗯。”陆点说，“坐。”
叶昭云坐在了陆点的旁边。
他没有戴帽子，身上穿的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宽袍，领口收束得很板正，苍白姣好的面容完全露出。
吸血鬼天然带着对人类的压迫感，冲淡了叶昭云的眉宇间的艳丽美感。
叶昭云垂眸，不敢直视陆点，也没有分出视线放在花满楼身上。
花满楼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眉头微蹙，放缓了声音：“云儿。”
叶昭云抬头回视。
花满楼终于看清了叶昭云的样貌，他露出温柔的微笑：“我来找你了。”
“你不必来的。”
“你离开得突然，让我怎么放心？”花满楼看着他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我能看到了，你不是很想让我看到你的样貌吗？”
叶昭云似乎有些无措，求助的目光看向陆点。
陆点垮着脸，津津有味的吃瓜，内心活跃极了，对上叶昭云的视线，突然想起来叶昭云的脑子不太够用。
就算是拥有了“克制的情绪”，他对花满楼的感情却不会消失。
叶昭云感受不到爱了，但他对花满楼的好感还在，舍不得伤害花满楼。
可是花满楼不知道啊！
搞得好像自己是幕后黑手，非要逼着叶昭云离开花满楼似的。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讲，这样说也没错。
陆点沉着脸：“看我做什么？”
叶昭云道：“城主我能不能……”
陆点就知道他要退缩，趁着叶昭云的话没有说出来，及时打断了他：“你心里是怎样想的，直接讲出来就好。花满楼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长痛不如短痛，一直拖着不是好事。”
花满楼温柔道：“你说的对，只是我想，这毕竟是我与云儿的私事，能否让我与他单独谈谈？”
可是这样我们就吃不到瓜了……
陆点说：“可以。”
他站起身，和花泽睿离开了会客的房间，然后切到了叶昭云身上。
叶昭云的情绪波动果然不大，到现在他的状态仍旧是灰色的“情绪正念”。
就是有点不太希望本体和花泽睿离开。
陆点翻看了一下叶昭云的吸血鬼技能，还有他的好友列表。
花满楼的头像赫然排在第一个，绿色的友情值全满，粉色的爱情值有65%，比陆点想象中要高一点。
“云儿。”花满楼温声说，“我的眼睛是你治好的，对吗？”
“嗯。”
“多谢你。”花满楼道，“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离开吗？”
叶昭云的声音冷漠：“因为我不想再那样了。”
花满楼微笑着问：“战事平息，还会回去吗？”
“不会。”
花满楼没有再开口，一时间有些沉默。
陆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他扮演了很久叶昭云，现在切回来，思路也能连贯的上。
陆点说：“我们分开吧。”
花满楼对这句话的反应不大，他有些担心地问：“治好我的眼睛，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付出的代价，就是洗点了吸血鬼技能，点了一下初拥，可以创建新的吸血鬼。
还花费了两千个金币调制了一杯“终极吸血鬼解药”，把花满楼重新变回了人类。
刚变异成吸血鬼时，会有很长时间的虚弱期。
陆点怕花满楼变异的不彻底，让他昏睡了好几天，彻底变异后才将“终极吸血鬼解药”喂给他喝。
昏迷的那段时间，花满楼没有吃过人类的食物，喝的都是陆点的血，还有血浆果的果汁。
不知道花满楼清醒后是否仍旧虚弱，他独自一人，又是怎样度过的虚弱期。
“是很严重的代价？”花满楼关切地看着他。
复明后的眼睛似乎仍旧带着脆弱的弧度，但是可以准确地传达出主人的情绪。
陆点垂下眼眸：“没有，什么代价都没有。”
“不要撒谎。”花满楼叹气，“云儿，我能看得出来，你与从前的区别很大。你不希望我感到愧疚，才故意隐瞒的，对吗？”
不是啊……只是脑子不太够用而已……
陆点抿了抿嘴。
花满楼说：“我真的很担心你，与其这样让我挂念，不如直接告诉我，你觉得呢？”
陆点觉得很有道理。
陆点想了想：“我放弃了感情。”
花满楼没有听懂。
“我放弃了人类的感情。”陆点用淡漠的声音说，“从此之后，我只会效忠城主，其余的情绪都不会再有。我心里已经没有你了，就这样分开吧。”
“原来如此……”花满楼的眼睛里透出些许悲伤，他微笑着说：“我们还算朋友吗？”
“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
“这是自然。”
花满楼的疑虑得到了解答，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洒脱，但是不怎么擅长掩盖眼睛中的情绪，依然能看得出疲惫和伤感。
陆点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在好感的驱使下，开口安慰道：“对我们两个来说，这是件好事。我不用担心自己因为嫉妒心杀死所有接近你的人，也不用强迫你，让你住在地下，你解脱了。”
花满楼笑了笑。
陆点觉得轻松很多：“其实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吧。”
花满楼温言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无论是与其他人保持距离，还是答应叶昭云，与他一起住在地下。
叶昭云始终都没有安全感，令花满楼很不解。
陆点心想，因为原著剧情里你莫名其妙对上官飞燕动了心，还容许石秀雪死在你的怀里。
陆点知道花满楼敬重生命，会对所有人的死亡表示哀思和同情。他不希望花满楼同情其他人。
现在陆点更能确定，分手这件事，对花满楼而言没有那么难过，比不上只有一面之缘的石秀雪的死亡。
虽然这样比较不太好。
陆点看着状态栏上的“妒忌”情绪一闪而过，他的心情再次恢复了平静。
陆点站起身，直接离开了房间，然后切回了本体身上。
花满楼望着叶昭云离开，收敛了笑容，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带我来到了这陌生的光明世界，却抛下我，留在黑暗里独自沉沦。
花满楼安静地在屋里坐了很久。
陆点调整好状态，从外面进来，就看到花满楼似乎在发呆，复明的眼睛重新变得没有焦距。
听到声音后，花满楼抬头，视线落在陆点身上。
温柔俊美的公子露出微笑：“叶昭云都跟我说清楚了。”
陆点挑眉。
改口这么快。
要不是他还能感受到花满楼身上的悲伤和难过，只看他的表面反应，绝对会以为花满楼对叶昭云没有什么爱情。
花满楼道：“叶昭云他活了很久，保持人性和理智很不容易，现在他放弃了人类的感情，能让他保持理智的人，唯有你了。”
花满楼这是觉得叶昭云会越来越疯狂，彻底放弃人性？
陆点说：“叶昭云有他的底线。”
花满楼怔了一下，“是吗？”
“你觉得他强势疯狂，为了一己之欲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真的那样，叶昭云又怎么可能离开你，迫不及待地回到我的身边？”陆点的语气中有些重，“他很善良，一直在控制着自己，不愿伤害你。即便已经放弃了感情，他也依然不想让你难过。”
“我竟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上官飞燕作恶多端，是被自己的幻觉吓死的，不是叶昭云杀的。”陆点说，“你觉得表达善意理所应当，却从来没有想过，善意与好感的界限并不分明。
“叶昭云偏执极端固然有错，但是他做出那些事，都是基于你的性格。如果换成西门吹雪，我想叶昭云绝对不会变成那副模样。”
花满楼沉默。
陆点看到他的愧疚情绪突然暴涨，连忙说道：“我没有谴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和他的性格并不合适，强求不来。”
“我曾想过，给他最好的一切，结果却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没有弄清楚。”花满楼歉然道，“多谢你的好意。我的确想不通，叶昭云为什么会如此痛苦，如今终于想明白了，是我对不起他。”
“是他对不起你。”陆点淡淡道，“他的妒忌心和占有欲，的确很过分，你不必愧疚。”
花满楼依然有些黯然。
陆点说：“你知道天堂鸟的花语吗？”
花满楼微笑着摇头。
“他将天堂鸟送给你，是希望你能记得在一起时的美好时光。”陆点说，“他也仍旧记得。哪怕做不成爱人，你们也可以做朋友。”
花满楼笑着说：“多谢你的安慰，我的心情好多了。难怪陆小凤对你念念不忘，你的确是个很好的朋友。”
陆点看到花满楼对自己的友情值涨了一大截，现在已经达到了80%。
他露出淡淡的微笑：“你也一样。”
绿色条的下面，爱情值突然往上蹿了1%。
糟糕，忘记自己带着万人迷光环，花满楼的眼睛也复原了。
陆点赶紧收起笑容，垮起厌世脸，重新变得面无表情。
1%的感情变化太过渺小，花满楼对自己的状态一无所知，“我们应该也算好朋友了吧？”
陆点颔首：“当然。”

第235章 卦象
花满楼的心事解决，傍晚就离开了。
他走后，陆点再次闲了下来。
他这几天把玄学技能升到了满级，终于解锁了正经的占卜技能。
这个技能和玄学技能差不多，就是提高了卜算的准确度，比起系统技能，节省了很多步骤，更方便他装神棍了。
“占卜”技能现在只有2级，卜算的结果比较模糊，配上陆点对剧情的熟悉，足够他用了。
他没再继续刷“占卜”，随便拿了把剑，去后院刷“剑术”然后切到了桃金娘身上。
桃金娘被陆点训练了很久，早就和普通的猫咪不一样了。就算刚来到陌生的环境，它也完全没有觉得恐慌，而是悠哉地躺在太阳底下睡觉。
陆点切过来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身上的毛舔了一遍，优雅起身，跳到了围墙上。
虎斑湾之主备受瞩目，陆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留意着。
最近来拜访他的人很多，暗处观察他的人也很多。
比起被动接受，他更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黑白相间的小猫蹲在围墙上俯瞰四周，确定无人后轻巧地跳了下来，它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记下了徘徊在附近的可疑人员的容貌。
猫咪是高傲的生物，陆点没指望桃金娘回去学着说话或者写字，把观察到的事情告诉本体。
他在桃金娘的身体里时就懒洋洋的，如果有人让他做那些复杂的事情，陆点才懒得搭理。
不过只要切回本体后，身为猫时的记忆还在，就不算白在桃金娘的身体里呆。
陆点踩完点，趴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这只猫跟陆点的那只好像。”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点抖了一下耳朵，懒懒地睁开眼睛，用金色的瞳孔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人。
“睁开眼更像了！”陆小凤指着猫咪说道。
陆点的眼神落在他的手指上，爪子蠢蠢欲动，没忍住伸爪挠了他一下。
陆小凤眼疾手快，迅速收回了手，“这的确是陆点的猫，连反应都是一样的。”
“喵呜~”陆点拉长了语调叫了一声。
你对我的猫做了什么！
桃金娘在陆点跟前的叫声稚嫩可爱，陆点此时发出的声音粗粗的，跟他印象中的小猫完全不一样。
陆小凤回头，对身后的人说道：“它是不是很有意思？”
陆点这才留意到陆小凤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他看了眼后面的人，发现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面对小动物依然冷着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陆点感受到了他身上强烈的气息，不太想跟他接近，他迅速移开目光，轻轻一跳，爬到了陆小凤的肩膀上，尾巴甩来甩去保持平衡。
“别动，甩到我的脸上了！”陆小凤一把抓住了陆点的尾巴，把他从肩膀上拿下来，束缚住腿脚抱在怀里：“坏猫，是不是又要找机会挠我？”
西门吹雪道：“走吧。”
“喵喵。”陆点叫了两声，他的爪子被陆小凤抓住，只能安分呆在他的怀里，脑袋挤在陆小凤的胸口上。
他有些不适，甩了甩尾巴。
从住所跑到这里，陆点走了很远，猫咪的敏捷能力很强大，但是肉垫软嫩，不适合长时间的行走奔跑。
他的爪子很疼，想乘坐陆小凤回去，这才主动靠近，跳到了他的身上。
陆小凤认出自己，应该很快就把他送回去吧？
陆点继续甩尾巴，圆圆的脑袋往前凑了凑，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舔舐陆小凤的手。
陆小凤逗猫很有一套，他松开了陆点的前爪，抬手抚摸他的下巴，陆点舒服极了，忍不住用头顶和两腮的位置去蹭他的手掌心，祈求更多的爱抚。
“小猫，你还真是识时务。”陆小凤的语气里充满了喜爱，“要是你的主人也能这么坦率就好了。”
我不坦率吗？
陆点蹭蹭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凑到他的手指跟前，张开嘴咬住了他的手。
“嘶……”
“坏猫！刚才那么亲近我，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陆点松开嘴巴，继续舔他的手。
陆小凤真的很擅长和小动物打交道，就是他好像忘记身边还有一个西门吹雪了，西门吹雪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西门吹雪要去本体的住处？
陆点还以为会是叶孤城。
陆点没有再继续呆在桃金娘的身体中，切回了本体的身上。
切过来后，他放下手里的剑，回到书房，看到墨汁已经备好，应该是花泽睿在系统的提醒下提前准备的。
他坐在椅子上，对着空白的宣纸沉默了一会儿，把猫脑中的信息提取出来，用人脑排除掉无关紧要的路人，将几个江湖人记忆下来，画在了宣纸上。
陆点的绘画技能早就已经满级，肖像画对他来说并不难，而且对线条和光线，还有构图的要求都不大，只要把人物特征画出来就可以。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陆点完成了速写。
他把纸张放在一旁晾干，书房的门轻轻敲响，花泽睿温声说道：“主人，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前来拜访。”
“让他们过来吧。”
“直接请到书房里来吗？”花泽睿确认了一下。
“嗯。”
花泽睿退下，请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过来。
陆小凤还抱着桃金娘。
他和桃金娘好像打了一架，桃金娘身上的毛都是炸开的，陆小凤的衣服也被勾起了线，手上多了好几道印子。
见陆点在看他，陆小凤抱着猫上前：“我在外面看到了桃金娘，就带它回来了。它竟跑到了镇子的集市上，若不是遇到我，恐怕就此走丢了。”
“多谢你带它回来。”
花泽睿上前：“把猫儿交给我吧。”
陆小凤抱着桃金娘，递到花泽睿的怀里，桃金娘还在挠他，紧紧弯曲着爪子不放，口中发出“喵喵”的叫声，陆小凤的衣服都拉出了丝。
陆点可以确定了，陆小凤这个狗逼，果然在欺负他的猫！
花泽睿彻底把猫抱过来，陆小凤的衣服已经没法看了。
“这猫在外面怕生，不信你问西门。”陆小凤道。
西门吹雪不想搭理这么幼稚的人，直接无视了他：“陆城主。”
陆点颔首：“西门庄主。”
陆点在桃金娘的视角里见到了西门吹雪，知道他会过来。
他画画的时候就在思考西门吹雪来拜访他的理由。
西门吹雪想跟他比剑？
还是听说了自己前往万梅山庄拜访，猜到他和玉罗刹达成了不可告人的协议？
亦或者花泽睿余情未了，希望自己可以从中撮合，让他在和叶孤城的竞争中胜出，重新获得追求花泽睿的机会？
如果是最后一种，那肯定没可能了。
西门吹雪道：“冒昧来访，失礼了。”
陆点摇头。
西门吹雪没有再说话。
陆小凤说：“最近前线只有一些小冲突，算得上安稳，西门正打算回万梅山庄。我正要来你这边，恰巧在路上与他相遇，便一同过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陆点摇头。
陆小凤有些黯然。
每当他看到沉默寡言的陆点，都会想起最初和陆点相识的时候，那个活泼可爱的少年。
陆小凤说：“你让花泽睿到军中散布消息，说不出两个月，蒙军便会卷土重来，这是真的吗？”
“卦象如此。”
西门吹雪问：“你真的会算卦？”
陆点说：“会。”
西门吹雪问：“你当真是死而复生之人？”
陆点说：“我从未死去，又谈何复生。不过倒是你，死在你手上的那些人，有不少已经‘复生’了。”
西门吹雪沉默。
陆小凤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陆点垮着脸，缓缓摇头。
毕竟这是综武侠的世界，剧情未必会像原著那样发展，如果他信誓旦旦地说，西门吹雪杀死的某某某根本没有死，就活在幽灵山庄里，但是这里却没有幽灵山庄，岂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
陆点绝对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当神棍首先要做的就是学会做谜语人。
弄出一些玄乎的东西，方便大家脑补，再配上他准确度不太很高的占卜，绝对可以树立很高的逼格。
陆小凤经验丰富，立刻拿出二十枚铜钱：“是不是需要这个？”
系统面板左上角的任务突然刷新。
陆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沉默着接下了这个任务。
明明本体没有“雄心壮志”，也没有任何系统的标签，可他看到任务就忍不住接……
他收了钱，连那些表面的仪式和载体都省略了，直接看向西门吹雪和陆小凤，观察他们的情绪、语言、动作，还有大脑的颜色等等。
大概过了两分钟，陆点得出了准确度高达100%的结论。
陆小凤会给西门吹雪戴绿帽子。
“……”
原著中的陆小凤为了混进幽灵山庄，故意放出消息说自己调戏孙秀青，让西门吹雪追杀他，在濒死之际，终于遇到了幽灵山庄的人，成功打入敌人内部。
可是西门吹雪现在这个样子，孙秀青真的能撩动吗？
陆小凤该不会是要对花泽睿下手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花泽睿肯定不会拒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陆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结果怎么样？”陆小凤的眼睛里带着担忧。
见识过叶昭云这种活了近三百年，以吸血为生的鬼，就算陆点澄清自己不是鬼怪，陆小凤的世界观也没有变回来。
身为侦探，他思虑周到，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最坏的结果就是，死在西门吹雪剑下的那些人变成了鬼，又在机缘巧合下复生了。
对付这些非人类，当然是虎斑湾的人更有经验。
也就是说，受这件事情影响最大的人就是陆点。
陆点此时表情凝重，让陆小凤不得不多想。
陆点绞尽脑汁，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卜算的结果。
他就不该一次性观察两个人……
爱情在命理上叫什么来着？
陆点缓缓开口：“这件事情会伤及你二人的姻缘桃花。”
陆小凤笑着说：“点点，这话怎么这么怪，好像在说我和西门的桃花是同一个人。这句话指的，应该是我和西门各自的姻缘吧？”
陆点：“难道你们两个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西门吹雪道：“绝无此事。”
陆小凤也颇为好笑地说：“花泽睿虽然是个不错的朋友，他的性格我实在吃不消，怎么可能与花泽睿有牵扯？”
陆点有些好奇地问：“你还有其他桃花？”
“没有！”似乎是怕他误会，陆小凤回答的很快，“自从薛冰死后，我再也没有与其他女人有过牵扯，男人也没有。”
陆点低头看了眼好友栏，陆小凤头像下面的粉色条。
60%。
狗逼，我搞基的思想准备都做好了，你竟然还没弄清楚自己的感情！
陆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本质上说，跟西门吹雪谈恋爱的人就是他自己，所以这个戴绿帽子，应该指的是他还会和陆小凤谈一次吧？

第236章 对手
西门吹雪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陆小凤：“但是在薛冰死之前，你依然有许多红颜知己。”
“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不重要。”陆点内心气鼓鼓，语气愈发冷淡，“命运无法更改，你二人既然已经知道，也不必为此忧心，做足准备就好。”
陆小凤问：“命运无法更改？”
陆点点头。
陆小凤：“我真不喜欢这句话。”
陆点说：“那是因为你理解的还不够深。”
陆小凤：“什么意思？”
陆点解释道：“假设命中注定你会在八十岁寿终正寝，看似是很好的命，可若是你自甘堕落，也有可能被人制成傀儡，浑浑噩噩地活到八十岁死亡。”
虽然陆小凤还不到三十岁，他经历过很多事情，阅历不比那些前辈差。
他时常会思考生命的意义，自身有很多感悟，只是这种事情，实在不适合说出口，从未跟人聊起过，时间久了，难免会觉得孤独寂寞。
陆点说的话很新奇，在此之前，陆小凤从未听其他人说起过。
这也是他第一次与人聊起这种禁忌的话题，不禁有些紧张，和陆点的心理距离又拉近了些。
以后如果觉得孤独，可以找陆点聊天喝酒，很快就会排解掉寂寞。
西门吹雪道：“照你的意思，我杀死的那些人，有一部分命中注定了不会死？”
“可以这么说。”
陆点没有在胡说八道，这是他的技能“玄学”带来的基础信息，不过可能只适用现在这个世界。
陆小凤显然对命运更感兴趣：“也就是说，每个人的命中都有一些重要的节点，这是不会更改的，但是实现那些节点的状态会因为每个人的选择变得不一样？”
“不错。”陆点说，“‘命’只决定了人的上限和下限，究竟能活成什么样子，还要看‘运’，‘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西门吹雪杀的那些人有没有死，对他来说关系不大。
练剑的目的已经达成，那些人也被迫隐匿起来，没有再继续做坏事，这就够了。
陆小凤说：“我还是没有明白，这件事会伤及我和西门吹雪的桃花指的是什么。”
陆点淡淡地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陆小凤好奇地问：“连你也不清楚吗？”
陆点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陆小凤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他移开视线，摸了摸胡子。
陆点看向陆小凤头像框的数值。
在他说起那些玄学小知识的时候，绿色条猛涨了一截，已经达到了90%，粉色条依然是60%。
陆点倒也不是非要和陆小凤谈恋爱。
他太清楚陆小凤是什么样的人了，可是正因为如此，陆点才欣赏他，喜欢他，想跟他做朋友。
本体没有性格特征的局限，陆点不担心自己突然多出来莫名极端的情绪，可以清醒冷静地审视自己。
其实他对待爱情的态度，和陆小凤差不多。
情绪到了就谈，不行就不谈，爱情只是人生中的一小部分，它可以是无聊生活的调剂，但绝不会占比太多。
就是他有点任性，而陆小凤又是个很包容的人，陆点不会在他面前掩饰太多，只是碍于满级魅力，做什么都战战兢兢。
如果能和陆小凤挑明，他就不需要这么小心了。
“陆点，你在想什么？”陆小凤的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若是你不想答应，可以直接拒绝，西门不会在意的。”
陆点收回视线，关掉系统面板：“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
西门吹雪说：“你习剑。”
陆点问：“你想和我决斗？”
西门吹雪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小凤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你真的想和陆点决斗？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情？”
陆点和西门吹雪一起看向陆小凤。
两个人动作整齐，同样面无表情，看起来竟有些壮观。
陆点说：“我不是孩子。”
陆小凤道：“你无法解释失踪的那十年。”
陆点说：“即便如此，我也不是孩子。”
陆小凤露出几分苦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有时候你似乎很亲近我，有时候又格外遥不可及。”
陆点笑了笑，想起满级魅力，重新垮起脸。
还好，陆小凤没有再涨爱情值，西门吹雪也因为他的笑容涨爱情值。
陆点低头，抬手抚摸手下的纸张，确定墨渍已经干了，将几幅画像收起。
“这是什么？”陆小凤问。
“监视我的人，稍等一下。”陆点来到门口，打开房门。
花泽睿大概是接收到了系统发布的任务，正在门外静候。
陆点把画像交给他：“去弄清楚他们背后的势力。”
“谨遵主人吩咐。”
花泽睿说完，拿着画像离开了。
陆点一回头就看到西门吹雪站在门旁，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花泽睿离去的背影。
“如果你想和花泽睿聊一聊，我可以把事情安排给其他人做。”陆点说。
他手下现在能用的人，除了花泽睿就是叶昭云，哪怕想让桃金娘帮忙干活，都得陆点切过去亲自操控。
得调派过来几个人手。
不知道其他据点那里的虎斑湾市民发展的下线怎么样了。
还有虎斑湾内新创造出来的小号，他们的技能应该刷的差不多，可以参加工作了吧？
陆点想着什么时候有时间，让新人代替老人工作挣游戏币，让那些技能等级较高，但是为了维系虎斑湾运转，不得不留在岛上的小号腾出空来。
“没什么好说的。”西门吹雪道。
没什么好说的你还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陆点鄙视了一下西门吹雪的口是心非，没有强行让花泽睿去见他。
花泽睿刚才站的角度，肯定看到西门吹雪了，他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甚至连眼睛都没往西门吹雪身上看过，很明显沉迷工作无法自拔。
“你的剑呢？”西门吹雪道。
“收起来了。”
每个人用的剑都不一样，剑的长度是根据身高定制的。陆点的剑有120cm长，重量将近七斤。他又不用练健身技能，随身带着太碍事了。
西门吹雪有些诧异。
陆点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我没有那么喜欢剑。”
其实花泽睿也没有很喜欢，他之所以能融入到剑客的世界，完全是因为学剑能给他带来很多好处。
西门吹雪道：“为什么？”
陆点说：“因为我是相士，不是剑客。”
陆小凤也从屋里出来，他摸了摸下巴：“刚才纸上画的那几个人，我似乎见到过，需不需要我帮忙？”
陆点点头：“我手下的人不多，正是用人之际，如果你愿意帮我，那就太好了。”
陆小凤闻言，对西门吹雪说：“西门，你也一起吧。”
二人学剑的理念不合，陆小凤有点担心西门吹雪和陆点打起来，不想让他们两个独处。
陆点目送他俩离开，突然觉得有点寂寞。
穿越这么久，好像跟这个世界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小号建立的，他自己反而跟个游客似的居无定所。
这样不行啊，未来的路还有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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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泽睿记下画像中人的容貌，按照陆点在纸上标注的文字来到了指定的地点。
他没有拿剑，温柔的气质完全不像是江湖人，即便在这附近经过，最多会因为出色的容貌让人多看几眼，不会特别警惕。
这些人隐匿在人群中，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路人，只是眼神锐利，警惕心很强，时刻观察着路边的行人，似乎是在等待有人给他们传递消息。
花泽睿来到旁边的小摊上要了一杯茶，等待了一会儿之后，一个衣着打扮都很普通的人从街上过来，在花泽睿监视的那群人旁边停了片刻就离开了。
花泽睿站起身，拿出铜板，放在桌子上，不着痕迹地跟在那个人身后。
他的轻功还没有满级，用在这里足够了。
那个人来到了河边的码头，一艘小船停靠在岸边。
花泽睿把握好时机，躲开其他人的视线摸上船，翻身躲在甲板下面。
里面的谈话声有些模糊，勉强能听清楚。
“虎斑湾有动作了吗？”
“已经试探过了，待客的都是花泽睿，陆点一直闭门，谁也见不到他。还没有摸清楚他的目的，您再给我几天时间！”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对里面的人充满了畏惧。
“哼。”那个人冷哼一声：“叶昭云呢？”
“叶昭云一直没有露面。”
“公子的脾气，你也知道。蝙蝠岛被人抢掠，一直是公子的心病。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不好交代啊。”
花泽睿听到了“咚咚”的声音，应该是头骨碰撞到了甲板上。
那人求饶道：“恳请公子再给我两日时间，我已经布下人手严密监视陆点，很快就能找到机会，打入他们内部。”
花泽睿觉得他在撒谎。
陆点身边人员简单，没有对外宣称过要扩招，想浑水摸鱼，潜伏在陆点身边难度很大。
不过也不能保证其他据点那里绝对安全，还是得进行严格的排查，避免其他势力的人混进来。
这个时候安插在其他势力的眼线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就算他们人少，想排查人员也不是件难事。
“公子打算亲自过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这段时间，公子的脾气越来越差了，若是他知道你毫无进展，即便能留你一条性命，这双眼睛恐怕也要保不住了。”
“我手下能用的人不多，做起事来实在有些难，如果您可以再给我几十个人……”
“没用的废物。”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花泽睿就算看不到里面的场景，也能猜想到那人承受的巨大压力。
他可以确定这伙人是蝙蝠岛的势力。
蝙蝠岛被叶昭云给端了，原随云似乎很生气，成了虎斑湾潜在的敌人，需要留心提防。
花泽睿从躲藏的地方出来，悄悄下了岸。
船只一直停泊，等花泽睿追踪的人从船上下来，才开始顺水划动。
花泽睿出其不意，来到那个人的身后，他没有留手，直接拿出一只匕首，从背后刺入了他的心脏。
那人瞳孔扩大，转过头来，看清温柔浅笑，如同贵公子一般的男人，眼中的光芒消散，身体无力下滑，被花泽睿推进了河里。
花泽睿离开河岸，将那副画像收起，换上另一幅画像。
“不知这又是哪方势力。”花泽睿想到了船舱里那个人言语中对虎斑湾的忌惮，眼中盛满了笑意：“别又是昭云惹的麻烦。”
他朝着第二个地址走去。

第237章 启发
陆点很少在外面露面，知道他容貌的人不多。
换下从前的衣服，独自一人出来，就算是外面那些监视他的人，也认不出他的身份。
陆点没有在这里停留，穿过热闹的街市，在街边的小摊上吃了个午饭，找回了摆摊算命时的社畜感觉。
就是魅力满级，气质过于出众，总是有人打量他，陆点好友列表里的人数蹭蹭往上涨，粉色值一眼看去都有点头晕。
他无视了过来搭讪的人，迅速吃完饭，拿出钱放在桌上，冷漠地向前走。
交给花泽睿做的事，他不打算管。陆点要去军中接触叶孤城，推他登基为帝。
方应看手上有兵权，白云城也有自己的军队，再加上陆点在背后辅助，想登基不算难，难的是登基只有的烂摊子。
不过那个时候就不关陆点的事了。
他运起轻功，甩掉身后尾随的被满级魅力吸引的那些人，选了一条小路，按照系统给出的地图，来到了军队营地。
他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士兵操练，默默地离开，来到了迷天盟的驻地。
关灵和无情关系亲厚，迷天盟的人虽然不是为朝廷效力的士兵，跟朝廷军队的关系还不错。两边的营地挨得很近，来回跑也很方便。
迷天盟的人不认识陆点，看到他远远地走来，举起武器，正对着他喝道：“你是什么人？”
陆点看到列表里的好友数量还在不停地上涨。
他扫视四周，看到有几个人不敢对视，主动移开了视线。
这些人看起来很冷漠，一点都不像是对他产生爱情值的样子。
“关灵呢？让她出来见我。”陆点淡淡地说道。
“你是什么人？”
“告诉关灵，她的主人来了。”
陆点其实不太想用这种称呼，但是他好像已经习惯装逼了。
还是委屈妹妹一下，私下相处的时候对她好一点吧。
迷天盟的人迅速去里面通报。
陆点环顾四周，差不多有一半以上的人，触及到他的目光后，疑似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看到别人紧张羞涩，他的社恐好像变好了很多。
没一会儿，关灵快步从里面出来。
少年看向他的眼神闪烁着崇敬的光芒，向来没有情绪波动的小外星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目光和急切的动作，足以说明她对陆点的在意。
陆点看着她来到自己跟前，正想与她打招呼，就看到关灵突然撩起衣摆，以一种炫酷的姿势半跪在地上，略显激动地说：“属下见过城主！”
“……”
他好不容易忘记了那天在战场上的社死！
陆点眼睛猛得一跳，脸崩得更紧，冷声道：“起来。”
关灵迅速起身。
她个子比陆点矮了很多，站在陆点跟前，像个没发育好的俊秀小少年。
外星人略微仰头，孺慕地看着陆点：“城主，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来看看你。”
关灵十分动容，看着陆点没有说话。
陆点说：“找个方便讲话的地方，我有事情要吩咐你。”
“往这边走，”关灵示意，然后指着后面的几个人说：“那几个人都是大师兄派来监视我的，得躲着他们点。”
她的声音完全没有压低，陆点清楚地看到，迷天盟的人闻言对他们投来不善的表情，那几个探子表情裂开，用幽幽的目光看着关灵。
关灵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陆点身上：“城主，您这次过来还回去吗？如果走的话，能不能带我一起，把花泽睿放在这里？我也想待在您的身边。”
“花泽睿无法安抚好关七。”
“可以把哥哥用UFO送走。”
关灵好狠的心！
陆点发散地想，不知道被UFO带走之后，关七还能不能回来。
他要是回来了，该不会怀孕吧？
游戏里那些被带走的男人回来都是怀孕的，没多久就会生下一个丑不拉几的蓝色或者绿色的外星人幼崽。
“行吗？”关灵问。
“再说吧。”陆点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关七武功很高，这个世上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以后或许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到时候还要你来劝他出手，不要让他失控。”
关灵有些失望地说：“好吧。”
陆点问：“无情那里，你真的舍得？”
关灵说：“我当大师兄是师兄，城主是城主。”
陆点赞叹，关灵的废话水平真是炉火纯青，说了就跟没说似的。
他俩进了一间帐篷里。
关七被铁链束缚在轮椅上，躲在角落里似乎是在发呆。关灵进来后，他的视线立刻落在了关灵身上：“妹妹，妹妹，妹妹。”
关灵随手拿了一杯茶递给他：“哥哥喝。”
陆点看着关七喝掉茶，身上情绪变得快乐起来，看样子这是关灵用系统技能泡出的绿茶。
陆点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关七若有所思：“你有没有给他喝过红茶或者乌龙茶？”
红茶增加的是专注情绪，乌龙茶增加的是活力。
关灵说：“没有，我不敢。”
陆点说：“下次试试红茶，至于乌龙茶……就等战争开始后给他喝。”
关灵道：“好。”
关灵安抚好关七，也给陆点倒了杯绿茶。
陆点此时更想保持理性和专注，不想给跳脱的快乐情绪干扰，没有碰那杯茶。
他对关灵说：“军营防守严密，我不方便过去，还得你来走一趟，去告诉叶孤城，虎斑湾打算与他合作。”
“现在吗？”
“现在。”陆点顿了一下，“找一间没有人的帐篷，关七虽然不管闲事，叶孤城难免会觉得不舒服，有关七在旁，谈起话来多有不便。”
关灵说：“行！”
说完她就离开了。
陆点看着关七，关七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关七突然歪了歪头，明明已经四十多岁，鬓角都已经发白，他的脸却很年轻，配上空茫的表情，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孩子。
“你是什么人？”关七问。
“陆点。”
“陆点是什么？”关七仍旧疑惑。
“陆点就是陆点。”
“陆点是什么？”关七继续追问。
“陆点是我的名字，我是陆点，虎斑湾的城主，你妹妹关灵的朋友。”
“妹夫？”
“不是妹夫。”陆点胳膊放在桌子上，手掌撑着下巴看着关七，“你妹夫不是雷损吗，怎么可能是我。”
关七似乎陷入了混乱，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空茫，然后就不说话了。
陆点也没再说话。
他面前摆了一盘花生，陆点拿了一颗，手指按压，把花生拿出来，花生仁放在盘子里，外壳丢到另一边。
他没有吃掉剥出的花生，就这样剥壳打发时间。
许久之后，关灵带着叶孤城回来了。
叶孤城的心情很复杂，情绪也非常不平静，隔着很远陆点就感受到了他浓烈的情绪。
等白衣剑客进来之后，他的情绪更加清晰。
陆点拍了拍手，仰头看着叶孤城。
关灵没有开口打扰，她走到关七旁边，推着他的轮椅离开了帐篷。
陆点漫不经心地想着，该不会迷天盟里一张多余的帐篷也拿不出来吧？
他还想着可以在关灵这里蹭个地方住的，现在看来，还是得回去休息。
“陆城主。”叶孤城冷冷地开口。
陆点没有站起身，他同样用冷锐的眼睛与叶孤城对视，淡淡道：“叶城主。”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叶孤城的心情。
精力充沛、受启发、悲伤、生气、尴尬……
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交织，负面情绪相对较弱。
叶孤城道：“不知陆城主见我，所为何事？”
陆点道：“请坐。”
叶孤城来到他旁边的座椅坐下，二人相对而视，陆点看到了叶孤城眼中的敌意。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解：“我得罪过你？”
叶孤城立刻敛眸，收起所有的复杂情绪：“没有。”
陆点说：“是为了花泽睿？”
叶孤城道：“我与花泽睿只是普通的朋友，他是陆城主的得力助手，我没有道理为了他，敌视陆城主。”
“这样称呼，实在有些生疏，叶城主若是不介意，便直呼我的姓名吧。”
陆点总觉得叶孤城喊他的时候，语气的重心放在了后面的“城主”上，仔细一想，又好像并不是那样，让他觉得很别扭。
叶孤城道：“好。”
陆点说：“花泽睿曾经答应过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客套的话我就不多说，我特意过来见你，就是为了同你讲这件事。”
叶孤城说：“你的诚意我看到了，只是虎斑湾的势力完全藏在暗处，没有人知道虎斑湾的真正实力，我又如何知道，你是否真的能帮我完成此时？”
陆点露出淡淡的笑意：“我会向你证明。”
叶孤城看到他的笑容愣了一下。
陆点的系统面板一直停在好友列表处，就是里面的人太多了，他从里面找了找叶孤城。
叶孤城对他的好感度是20%，绿色条的外面萦绕着一层浅浅的黄色光晕。如果陆点没记错的话，叶孤城的友情值应该是掉了。
陆点收敛了笑容，有些疑惑叶孤城这个好感度的走向。
叶孤城道：“你想要什么？”
陆点知道，他这是要和自己谈条件了。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如果真的有，背后一定蕴藏着巨大的危机。
如果陆点说，他什么都不想要，单纯就是想让叶孤城当皇帝，叶孤城肯定不信，并且觉得他图谋甚广，提起戒备。更严重的情况，他们的合作直接就崩了。
所以陆点必须得给出一个理由，还要向叶孤城提要求，他才能放心。
“我要这世界海清河晏，百年之内再无战火，不知叶城主能否做得到？”陆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叶孤城愣住了。
他望着陆点，观察他的神情，最后确定，陆点说的是心里话，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这是一个很大的志向，一般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只有初出茅庐，没有经历过波折坎坷的年轻人。
成熟的人听到，只会觉得这话充满了孩子气。
就算叶孤城想当皇帝，也从来没有想过，平息战火，让世界清明。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必定是明君，会记载在史册上，获得身后的美名。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叶孤城当皇帝为的不是美名，他只是想要权力而已。
可是再一想，如果连皇帝都坐了，成为一个明君，又有何不可？
叶孤城的雄心壮志被陆点坚定的话激起，他神态仍旧淡淡：“仅此而已？”
陆点说：“仅此而已。”
叶孤城问：“既然你有这样的志向，又有足够庞大的势力，为什么不自己登基，反而选了我？”
“因为花泽睿答应了你，我怎能让他食言？”陆点有点想笑，可是他一笑，叶孤城就掉友情值，于是憋住了，“更何况，做皇帝是件又苦又累的差事，哪里比得上安居在虎斑湾舒适？”
叶孤城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陆点继续分析他的情绪。
受启发、悲伤。
你到底受了什么启发啊？
玩游戏的时候，陆点是很喜欢浅蓝色的受启发状态的，在那种情况下画画都容易画出精品。但是现在，他对这个状态深恶痛绝。
就算是负面情绪，也比受启发强。
受启发就是脑补吧？
现在不是分析叶孤城脑补内容的时候，陆点只能把所有的线索先放起来，只跟他谈论眼前的事。
“叶城主觉得如何？”
叶孤城说：“很好。”
陆点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叶孤城道：“好。”
陆点说：“虎斑湾的人很快就会来到，在此之前，还请叶城主拉拢方应看，若是拉拢不成，那就只能故技重施了。”
叶孤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当初他们杀了童贯夺权，现在也可以杀了方应看夺权。
只是后续安抚军心，赢得士兵的尊重，还有应付六扇门的那几位捕快都很麻烦，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把方应看拉到自己这边来。
叶孤城对此没有什么信心，方应看本身就是神通侯，冒着危险造反，最多也不过挣个爵位，还会被人猜忌，吃力不讨好。
叶孤城道：“我尽力。”
陆点说：“这件事，叶昭云能帮得上忙，我会让他过来辅助你完成。”
叶孤城皱了皱眉：“先祖他未必会答应。”
“你知道方应看对叶昭云的心思？那就太好了，省得我费口舌解释。叶昭云那边，我会去说。他现在已经今非昔比，比之前强了不少。”陆点道，“放心吧，我会尊重他自己的意愿，绝不会强迫他的。”
叶孤城看着面容英俊冷峻的白衣相士，心中升起了深深的忌惮。
这个人蛊惑人心的本事很高。
花泽睿、叶昭云、关灵全都为他所用，对他忠诚至极，就连他自己，偶尔也会产生对陆点的好感。
陆小凤和花满楼更是在见识到陆点的非同寻常后，仍旧对他抱有极大的善意，认为他所作的一切都没有恶意。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叶孤城说：“好。”
陆点又朝他笑了一下，然后看到友情值掉到了16%。
妈蛋！
他就是笑了一下而已，至于吗？
别人受到满级魅力的影响都是升好感度，怎么只有叶孤城在掉？
再这么掉下去，他们真的有的谈吗？
陆点一点都不怀疑，送叶孤城登基后，叶孤城反手就派人把虎斑湾给剿灭了。
陆点垮着小猫批脸，在心里疯狂吐槽。
叶孤城安静了很久，缓缓道：“花泽睿他还好吗？”
“挺好的。”
“我想见他一面，不知他何时方便？”

第238章 造势
和叶孤城分开后，陆点回到了城里。
花泽睿还没回来，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也不在，只有叶昭云在训练桃金娘。
叶昭云能在阳光下行走了，但是他是黑暗生物，依然不喜欢太阳，躲在阴影里，手上拿了一根小树枝，前面栓了一条绳子，甩着逗桃金娘玩。
陆点回来后，叶昭云立刻把他自制的逗猫棒收起，站起身来，“城主。”
“嗯。”陆点说，“我去见过叶孤城了，他已经答应和虎斑湾结盟，接下来要笼络方应看。”
叶昭云说：“我去。”
陆点感叹：“你这次反应好快。”
叶昭云抿了抿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点能感觉到，叶昭云大概已经考虑很久了，所以在他说出这句话时，才能干脆利落地做出回答。
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叶昭云的心思，“为了花满楼？”
叶昭云：“嗯。”
陆点坐在台阶上，桃金娘立刻跑过来在他腿边蹭来蹭去，陆点用手抚摸着桃金娘的下巴，“你这样，反而让我不放心了。”
叶昭云道：“我不会被感情控制。”
陆点说：“但是你脑子不太好。”
叶昭云：“……城主。”
陆点切在叶昭云的身体中时，不知一次这样在心里吐槽过他，但是真的面对面讲出来了，他也觉得不太好，“抱歉。”
叶昭云连忙道：“您不必道歉，您说的是实话。”
“……”
“……”
他就说吧，叶昭云脑子不太好。
和叶昭云的谈话越来越诡异了，陆点连忙把话题拉回来：“就算能克制住情绪，不会被负面情绪困扰，你对他的感情还在。我不希望你们两个见面，只要时间足够长，你对他的好感就会降低，到时候再相见更好一些。”
叶昭云沉默。
“你想见他吗？”
“想。”
陆点顿了顿，叹了口气：“那就见吧，但你要注意分寸。”
“我知道，花满楼一直都不爱我，我不会再强求。”
陆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他主控叶昭云的时候，的确觉得花满楼不爱他。但是切出来，可以理智思考后，陆点可以确定，花满楼对他是有感情的。
那份爱情或许没有特别浓烈，但是对花满楼来说，已经没人可以与他相比。
对花满楼而言，叶昭云永远是特别的。
但是已经没有必要纠正叶昭云了。
他们既然分开，就算叶昭云知道，花满楼对他有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要叶昭云谈恋爱，他就会嫉妒，再次把人私藏，直到那个人完全死去。
叶昭云问：“我现在过去？”
“不。”陆点说，“等一个时机，光明正大地回去。”
在等到那个时机之前，花泽睿联系了安插在其他门派的探子，摸清楚躲在周围监视他们的那群人背后的势力。
接着叶孤城传信过来，边境的小支队伍又发生了冲突，蒙古人不再退让，极有可能会变成大范围的战争。
陆点收到信后，立即带着花泽睿和叶昭云前往战场。
叶昭云在外面驾着马车，花泽睿留在车厢内，跟陆点汇报最近的动向。
“虎斑湾的人不出两日便会赶到，还请主人放心。倒是有几个势力，可能会趁乱出手。原随云憎恨虎斑湾抢夺了蝙蝠岛的资源，正在向这边赶来，还有我的那个哥哥，也不是甘于寂寞的人。”
“楚留香呢？”
花泽睿笑着说：“正在往这边赶，说不定能和无花碰上。”
因为能用的人手太少，陆点一直想把楚留香弄回来，但是楚留香到处乱跑，到现在都还没赶到。
陆点听到花泽睿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就知道有好戏看了。
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马车沿着安全的后方小路，来到了军中营地。
有这一层壁垒防护，后面的城镇才能安全无虞，只是蒙古骑兵来势迅猛，这次肯定做了充分的准备，不可能被陆点吓唬住，以后的日子能否安宁，就要看这一战了。
花泽睿看出了陆点的担心，微笑说道：“顾惜朝说，这段日子小雷门一直在研制火器，已经有了些进展。”
“未必能用得上。”
这个年代的火器，最大的缺点就是笨重，机动性很差。等士兵准备好开枪，那边都已经骑马冲过来了。
陆点自己也解锁了火器制造的技能，他刷了好几天，这个技能升级速度倒是还可以，但是升级后做出来的成品进步不大。
他对这些了解的很清楚，因此不抱多少希望。
“霹雳弹还是有些用处的。”花泽睿道。
“希望如此。”陆点叹息着说。
马车终于来到了郊外的营地，军营气氛肃穆，值守的士兵都不像从前那样懒散。
花泽睿从车里下去，与守卫交涉后，继续驾车前行，直到来到中军主帐前，他才掀开车帘，恭声道：“主人。”
陆点抬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踩着叶昭云搬过来的板凳下车。
叶孤城等人已经在帐外等候，方应看走上前：“陆城主好大的架子。”
陆点也觉得自己装逼好像有点过了，但是这种时候承认了才更尴尬。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应看：“方小侯爷。”
方应看道：“这里的人都不是外人，就不用再寒暄了，我们正在商议作战计划，陆城主来得正好，请。”
旁边的陆小凤朝着陆点露出笑容，眨了眨右边的眼睛。
陆点朝他点头，跟随方应看进了帐子里面。
这里的人很齐全，除了西门吹雪好像回家了，其余人都在。
关灵似乎想来陆点身边，无情跟她说了句什么，把她按回椅子上了，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陆点。
花满楼的视线首先落在了叶昭云身上，没有停留多久，迅速离开，接着看向陆点。
陆点感受到了他对叶昭云的思念，还有些许不舍得，但是他掩饰的很好，只看他表面的神情，完全看不出他仍旧对旧情人怀有感情。
只是花满楼忘记了，刚分手，忘不了前男友很正常，就算像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那样冷漠的剑客，刚分手的时候，也是放不下的。
他做出这种反应，看起来有些过于冷漠了。
不知道叶昭云心里会怎么想。
陆点突然发现，让叶昭云和花满楼见面不是件坏事。就算他们两个都余情未了，也会因为两个人的选择越走越远。
叶昭云放弃了感情，花满楼主动拉开距离，他们两个人的嫌隙只会越来越大，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做朋友挺好的，叶昭云就该学一下花泽睿的潇洒。
陆小凤悄悄来到陆点的旁边，朝他挤了挤眼睛，低声说：“你还要上战场？”
陆点也压低了声音回答：“嗯。”
“说实话，我有点不放心。”
十年前的陆点完全没有武功，别说在战场上，就是有一匹无主的马冲他跑过来，他都有可能丧命。
陆点被蒙古人抓走的场景给陆小凤带来的阴影太大了，陆小凤一点都不希望陆点见血，更不想他用突然出现的武功，去战场上杀人。
陆点说：“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陆小凤问：“就像叶昭云那样吗？”
陆点：“什么？”
陆小凤：“这就是你付出的代价吗？用感情换来了武功，还是换来了其他的东西？”
陆点说：“你想多了。”
“咳咳。”无情拿着手帕，放在唇下咳嗽了一会儿，关灵给他倒了杯水，拍拍他的后背，“大师兄，我大哥医术很好的，过会儿让他给你看一看吧。”
无情平复了咳嗽，声音略微沙哑：“好。”
陆点和陆小凤停止了交谈，听着方应看与无情叙述战场的形式。
他们商谈的结果，和陆点之前让花泽睿送来的信息一样，蒙古人行动的时间和地点，完全在陆点的卜算之中。
确定了这个答案后，方应看有些惊讶地看着陆点：“你真的会算命？”
陆点冷冷地看着他。
方应看道：“既然这样，能不能算一算具体的行动？”
陆点道：“你可以试试，不过算的越细，准确度越低。战场上的丝毫偏差，都可能导致成千上万人殒命，这份因果你自己承担。”
方应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他颇为忌惮地看了眼陆点，随后看向叶昭云。
陆点就算不仔细分辨，也能看出他的恐惧，还有对叶昭云这张脸的痴迷。
叶昭云曾经吓唬过方应看，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鬼，陆点是叶昭云的主人，会一些神秘的东西也在情理之中。
方应看完全没有怀疑过陆点话里的真实性，他真的相信了陆点胡乱编造的话。
无情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
苍白清丽的青年坐在轮椅上，毫不畏惧地看向陆点：“敢问陆城主，该如何卜算？”
陆点想了想：“找一处安静的场所，只你我二人，你只要携带二十文铜钱，准备好你想算的问题就行。”
“好。”
关灵眨了眨眼睛：“我也不能围观吗？”
因为陆点曾经在关灵的身体里呆过，他当时知道的信息，和关灵是共享的，就算已经离开，关灵从未见过陆点占卜，也记得陆点占卜的步骤。
根本就不需要让人回避，她想跟着看热闹。
陆点道：“不能。”
关灵失望地看着他。
陆点问：“哪间帐子空着？”
无情道：“去我那里吧。灵儿，你在这里稍等，跟着你三师兄，不要到处乱跑。”
无情推着轮椅离开中军帐，陆点也站起身，他的目光无意间与叶孤城碰撞，两个人同样面无表情，眼神冷锐，却都看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他要给叶孤城造势了。

第239章 欺骗
简单朴素的帐篷里，陆点坐在桌子旁边，对面是坐在轮椅上的无情。
陆点伸出手：“钱。”
无情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面值五十两的银票：“我身上没有铜板。”
“这个也可以。”陆点接过银票，有一点心虚。
转念一想，大智大通回答一个问题都要收五十两银子，就算回答不出来，银子也不会退，他可比大智大通性价比高多了。
“问吧。”陆点说。
无情有些疑惑。
他虽然没有找人算过命，也见过街上的算命先生是怎么做的。
算命的方法有很多重，陆点竟然如此简略……不过省略了某些步骤，倒是显得他底气十足，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无情沉吟片刻，“这场战争会在何地发生？”
陆点按照系统的步骤挨个观察他。
无情应该很了解局势的发展，神态和语言中都能透出很多信息，加上陆点自己对剧情的理解，还有他本身的立场，带着外挂支持大行，最后测算的结果准确度有73%。
“沁州。”陆点说，“我不能完全保证会在这里。”
无情道：“敌军有多少人马？”
陆点定定地看着他。
无情不解：“怎么了？”
陆点说：“给钱。”
无情沉默回视。
他卜一次卦只需要二十文铜钱，刚才那五十两银子，够卜算二百多次了，为什么还要给钱？
无情最终什么都没说，又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了陆点。
陆点看了眼面值，这次直接是一张100两的。
无情这是把他们兄弟几个的生活费和出差费全都揣在身上了吧？
说实话，无情在知道要承担因果后还自愿站出来，陆点非常感动，而且敬佩他。
但是现在，他突然有了一股诡异的既视感。
再占卜几次，估计无情的底裤都要当掉了……怎么搞的像是疯狂的赌徒？
陆点想着等一会儿，无情全部问完了，再把银票还给他，在此之前，他还真的想看看无情当掉底裤的样子。
他收起银票，跟刚才那张放在一起，淡淡地说：“问吧。”
“敌军有多少人马？”
陆点按照步骤观察他，然后重新做出推论。
这个问题同样和陆点的认知有关，陆点手下有很多探子，时常会传递回消息，陆点没有系统计算过蒙古那边的人马，但是潜意识里有一个大概的认知。
系统将他的认知，还有无情对蒙古的了解等信息全部整合，给了准确率高达89%的答案。
“精锐骑兵三万，普通士兵五万。”
无情怔住了。
陆点：“怎么？”
看似冷漠的病弱公子，突然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大行对外宣称四十万兵马，实则只有三十一万。”
蒙古也在为自己造势，宣称有三十万强兵悍将。
两方看似势均力敌，实际上的差距已经很大。
在知道蒙古军队其实没有那么多人马后，无情非但没有感到庆幸，反而觉得悲哀。
蒙古骑兵以一当十不成问题。
大行的兵实在太弱了。
陆点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禁有些怒其不争。
他很清楚，大行这个朝代，更加偏向宋朝，宋朝是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宋朝的社会福利很好，虽然国家很弱，不打仗的时候，百姓生活很富裕，甚至还有养老院，国家也会提供很低廉的丧葬服务，大行没有。
可以说大行是集合了宋朝和明朝的所有弱点，却没有这两个王朝的优点。
但凡能拿出火器，这场战争也不会那么被动。
不过还好，他们虽然没有精兵强将，也没有良好的社会制度，没有强有力的热武器，但是有人。
陆小凤、楚留香、王小石这些主角都在这里，再加上他这个穿越者，绝对能逆天改命。
陆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他也不可能放弃。
战争的输赢根本不重要，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会去做这件事的。
陆点安静等待着无情消化这个令人悲痛的现实。
许久后，无情深深叹了口气，随后咳嗽起来。
陆点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他的宠物饼干，放在桌面，推到无情面前。
“你若是信得过我，吃了它，能让你的身体好一些。”
无情咳嗽得厉害，看起来快要喘不过气，陆点都担心他会咳出血。
过了一会儿，无情总算平复下呼吸，他拿起饼干看了看，有些不太熟练地打开包装，把里面的饼干塞到了口中。
陆点之前给苏梦枕吃过，那时候苏梦枕的身体已经非常差，陆点的重点放在了饼干的功效上，忘记问他口感了。陆小凤的反应奇奇怪怪的，也没有详细说过饼干的味道。
后来他拿了仙馔饼干复活了士兵，为了装逼，同样没跟人交流过。
他很好奇，人类吃宠物饼干是什么感觉。
陆点耐心等待无情把饼干吃完，确定他不会噎到或者呛到，掩盖住好奇心，冷着脸问道：“味道如何？”
“是肉干？”无情说，“味道很好，只是太干了，有些难以下咽。你打算将此物用在战场上？”
“嗯。”
陆点复活死去士兵的时候，无情没能看到，他都是听其他人转述的。后来陆小凤也解释过，那些士兵其实是假死，所以才能救回来。
可是无情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好，头脑略有些昏沉，胸口也闷闷的，吃下那块肉块后，无情能明显感觉到，那些感觉一扫而空，疲惫虚弱的身体也有了力气，呼吸变得顺畅，头脑变得清明，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亲自感受到的，总比道听途说更令人信服。
那块肉干的效果实在明显，能令死者复生，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无情问：“如果此物用在战场上，胜算有几分？”
陆点问：“你这是在问我，还是在占卜？”
无情说：“我在询问你。”
他不敢占卜胜算。
无论从哪个方面而言，大行胜利的可能性都不大。
此时大行的败势还不显，等到蒙古进一步攻城掠地，就会有更多的江湖人，还有朝堂上那些立场不坚的人倒向蒙古。
内部倒了，就算大行的军人再厉害，也是回天乏术。
陆点的心情跟无情是一样的，他完全不想算胜率，听到无情这么说，松了一口气。
“我能制作的数量有限，不过很快虎斑湾的其他人就赶到，到时候或许可以制造出很多分量的饼干。”陆点还是没有提胜算。
“饼干？这个名字倒是很合适。”无情看向陆点的眼神不再带有敌意，他扶着轮椅后退了两步，朝陆点作了个揖：“陆城主是真国士。”
“不敢当。”
陆点等着他继续占卜。
如果刚才没看错的话，无情身上就只有这一百五十两银子。
要是他继续占卜，是吧衣服抵给他，还是主动叫停，出去找师弟借钱？
陆点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无情开口。
轮椅上的清丽男人留意到了陆点的目光：“我暂时想不到还可以继续占卜什么，不知陆城主，能否等我想到之后，继续卜算？”
“可以。”陆点有些失望，看不到无情当掉底裤了。
“陆城主还有话要说？”
陆点还没来得及给叶孤城造势，当然不可能这么放无情离开。
无情刚才被他的爱国心打动了，之前因为关灵产生的敌意也全部消散，他讲出的话，应该是有分量的。
陆点说：“当前局势虽然艰难，却也不是完全无解。”
无情道：“怎么解？”
“叶孤城这段时间一直呆在军中，做的事情却不多。白云城物产丰饶，兵强马壮，又十分富有，若是他肯全力帮助大行，战胜蒙古指日可待。”
无情的脸色变得凝重。
他怎么不知道白云城这么强大？难道叶孤城一直在藏拙？
他藏拙的原因又是什么？谋反？亦或是厌恶皇帝的疑心？
陆点说：“想要让叶孤城出全力，倒也简单，只要花泽睿出面，无论是叶孤城，还是西门吹雪，都会为大行做事。”
无情相信陆点的话。
他读过《蝙蝠公子》，很清楚花泽睿和西门吹雪的关系。书中提到过叶昭云是叶孤城的祖先，无情对此持怀疑态度，没有相信。
不过这些日子，他刻意留意过叶孤城，可以确定叶孤城非常在意花泽睿。
他从白云城来到这里，就是追随花泽睿而来。
若不是亲眼看到，无情怎么也不会相信，看起来矜贵冷漠的白云城主，会因为一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而且那个男人还不爱他。
无情说：“白云城离沁州有几千里，恐怕是来不及的。”
陆点道：“我说来得及，就一定来得及。我将此事告诉你，只不过是因为你在军中手握大权，至于你与方应看的态度，我并不在意。我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到的。”
无情道：“你想做什么？”
陆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
他收起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将那张一百两的折好，塞到无情的手中：“那五十两，就当是你付的卦资了。”
陆点说完，走出了无情的帐篷。
花泽睿正在外面等着他，看到陆点后，他笑着说道：“主人似乎心情不太好。”
陆点想着刚才收起的五十两银票，有些怅然地说：“我只是想起了魅力满级后的技能介绍。”
魅力满级后可以三言两语把人骗的倾家荡产，对方甘愿为他付出，就算自己失去一切，也不会怨恨他。
花泽睿微笑道：“您觉得自己没有做到吗？”
陆点说：“我当然没有做到，我不敢去做。”
花泽睿温声说：“您总是在无关紧要的时候撒谎骗人，既然能撒谎，为什么不试一试呢？更何况，您目标坚定，就算真的欺骗了他们，也不会做出骗光家产这样的事情。不如将您的魅力当做利刃，达成您的目的。”
陆点很清楚花泽睿是什么样的人，花泽睿这番话，也完全在陆点的意料之内。
他听着桃花眼青年温柔的话语，仿佛听着身体中属于恶那一面的自己发出的心声。
花泽睿说：“只要没有人揭穿，就不算欺骗。”
陆点说：“我再想想。”
花泽睿轻笑一声，“明明您也很喜欢，我们是同一类人，主人，您觉得呢？”
这一点，陆点早就意识到了。
他捏造小号的时候潜意识里选择了与自己相符的属性，只是系统把这些属性无限放大，铸就了三个性格不同的小号。
陆点操控小号的时候玩的很开心，切回来本体之后，那些曾经让他苦恼的负面性格，也变得可以接受。
陆点与自己的弱点握手言和，对待这些小号，也有了家人般的亲近。
从本质上说，他和小号都是一样的。
陆点和花泽睿走了一会儿，看到了不远处的陆小凤。
花泽睿自觉地退下。
陆小凤快步走过来：“算完了吗？怎么样？”
陆点感受到了陆小凤的担忧。
他问：“你担心无情会承担因果，暴毙身亡？”
“我在担心你！”陆小凤没好气地说，“其他人不了解你，我还不知道吗？你卜算这些因果，泄露天机，真的没关系吗？”
陆点有些感动：“没事。”
陆小凤说：“若说这世上谁最了解我，除了你，再也没有其他人了。你应该知道，我习惯将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否则便会焦灼不安。”
“……”
我不知道，我跟少年时的你认识根本没几天，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你身上有很多秘密，多到让我担心，突然哪一天，你就会消失不见。我很想弄明白你身上的秘密，但我又很清楚，你现在不想告诉我。”
陆小凤的语气温和，透着些许无奈，“点点，等你什么时候完全信得过我了，可以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吗？”
陆点问：“你不怕我骗你？”
陆小凤很自信地说：“那你就骗吧，看看我能不能被你骗到。”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陆点正愁不知道以哪里为突破口，施展自己的满级魅力，陆小凤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打量着陆小凤。
陆小凤虽然留着胡子，但是看起来年轻英俊，而且还阳光潇洒。他身上穿的衣服不算很好，披着的大红披风，还是陆点之前送给他的那件，看起来非常穷。
把陆小凤骗的倾家荡产完全没有成就感。
因为陆小凤根本不在意钱，也不怎么在意穿着，他有钱了就花，花在美食美酒和美人身上，常常是一文不名的状态。
既然倾家荡产对陆小凤的影响不大，那就从这里开始吧，就算成功了，陆点也不会有太多负罪感。
陆点打开好友列表，留意着好感度的变化，朝着陆小凤笑了一下。
“你有钱吗？”
“我这里只有十二两银子了，没有准备铜板。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陆小凤把他的全部家产交给了陆点。

第240章 笨蛋
陆小凤绰号“陆三蛋”，一直自嘲是笨蛋、混蛋、穷光蛋。
他的钱来得容易，花的也很快，今朝有酒今朝醉，完全不会考虑明天该怎么办。
能剩下十二两银子，对陆小凤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陆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陆小凤没资产也没工作，说得好听叫浪子，实际上不就是个无业游民？
陆点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渣男，放在古代竟然很讨女孩子喜欢！
陆小凤的设定才应该是被富婆玩弄的那个好吗？
“不够吗？”陆小凤问，“还差多少？你遇到麻烦事了？”
“没有，就是想试试能不能骗到你。”虽然这么说，陆点还是把他的十二两银子收好放了起来。
留给陆小凤干嘛？
城里的商铺大多都关门了，去外面买酒买饭，还不如用系统商城里的炉子自己做。陆小凤的钱，最多去赌场玩几局，或者去青楼找女人睡一觉。
陆小凤看向陆点的眼神变得和蔼，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陆点：“……”
他刚才想干啥来着？完全想不起来了。
陆点和陆小凤并肩走了一会儿，想起来他是想走捷径，用“魅力技能”拉拢军中实权人物，好推叶孤城上位。
如果可以的话，陆点还想用魅力技能把叶孤城的好感刷满，这样叶孤城登基后就不会那么忌惮虎斑湾，留有足够的余地。
“我要去见叶孤城，你先回去吧。”陆点说。
“好吧。”陆小凤道。
身为朋友，他应该在此时说“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我会帮你的”这样的话，但是他不能确定陆点的立场，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陆小凤最终没有把话说出口。
陆点转了个弯，去找叶孤城。
这种事情应该让花泽睿来做的，毕竟他们曾经那么亲密，陆点主动刷别人好感度怪怪的。
可是他又很清楚，花泽睿不会回头。
他尽量控制一下，争取努力刷友情值，不要刷爱情值。凭满级技能对情绪的感知，想做到这点应该不难。
叶孤城的面前摆了两杯茶水，似乎正在等他。
陆点过来后，叶孤城伸手：“请坐。”
这是陆点和叶孤城的第三次见面。
上次在关灵那边聊过后，两个人确定了对方的立场，坐在一起后没有太多寒暄，直入正题。
陆点分辨了一下叶孤城的情绪，兴奋、受启发、高兴、担忧。
看来叶孤城对接下来的事情很期待。
就是这个受启发……啧。
陆点回去之后仔细思考了叶孤城给他降好感度的原因。
他和叶孤城唯一的交集就是花泽睿，能让叶孤城产生情绪波动的，只有花泽睿。
他们两个虽然分手了，叶孤城对花泽睿的爱情值还很高。再加上叶孤城对称呼很在意，听到花泽睿喊他城主时，难免会多想。
而且他们都是冷漠的白衣剑客，从外观上看起来挺像的，叶孤城可能把他当成情敌了。
所以叶孤城掉好感度的原因，应该就是因为对自己产生了好感度，从而联想到了花泽睿因此而迷恋自己，才掉了好感度。
陆点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告诫自己不要露出微笑，不要做出任何越线的举动，和叶孤城保持社交距离，只要摸准叶孤城的情绪变化，做出相应的回应就好。
“敌我双方实力悬殊，想要取胜并不简单，不知叶城主是否做好了准备？”陆点道。
“不成功，便成仁。”
叶孤城无论如何都会争取皇位，他前期投入的成本太高，已经没有退路了。
“叶城主有此决心就好，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食言。”他会准备好足够数量的仙馔饼干，叶孤城死多少次都能给他拉回来。
陆点在叶孤城这里呆了很久，把友情值刷回了20%才回去。
方应看给他准备了帐篷，陆点为了省钱，直接住了进去，没再花钱建房子买家具。
花泽睿和叶昭云跟他住在一起，睡在靠门的两张床上，陆点坐在床上，感觉他俩就跟门神似的。
“花满楼没有找你吧？”陆点问。
花泽睿微笑着看向叶昭云。
叶昭云说：“没有。”
花泽睿道：“这是好事。”
叶昭云：“嗯。”
陆点也觉得是好事，他们都不希望叶昭云和花满楼复合，不是对花满楼有意见，单纯是叶昭云这个性格注定了他要单身。
陆点买了三个宠物制药机，让花泽睿和叶昭云也点亮了“兽医”技能，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洗澡，就是制造宠物药品。
就这么做了三天，陆点做出来7个仙馔饼干。花泽睿和叶昭云的技能等级很低，做不了仙馔饼干，只能做健康饼干，总共做了12个。
他们把饼干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来，全都放到了陆点那里。
战争在陆点卜算的时间打响，蒙古骑兵势如破竹，大行军队步步退让，城池丢弃，一路退到沁州，迎来了决战。
陆点的卦象再次应验。
他的声望在军队中越来越高，无情对他的敌意越来越少，叶孤城虽然不太情愿，也只能选择依靠他。
这就是危险和机遇并存吗？
陆点比较怕死，他给自己留了两个仙馔饼干，还有五个健康饼干，剩下的全都用在了叶孤城身上。
这几日一打起仗来几乎没有停过，陆点带着叶昭云与叶孤城领兵作战，花泽睿与方应看、追命、冷血等人一路。
风雨楼的苏梦枕则和关灵他们一起，在侧面骚扰偷袭。
陆点没有闲暇关心其他人了。
就算他的剑法等级已经很高，内力和体力也很强大，长时间的作战，持续消耗体力，几乎没有休息时间，陆点很快力不从心。
他的思维好像从身体中抽离了，麻木地持续着挥剑的动作，但是出手依然精准，招招致命，收割着所有靠近自己的异族人。
陆点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叶孤城身上，发现对方也是同样的状态。
他们身上的白衣已经变得污黑，沾染了尘土和干涸的血渍。叶孤城的表情冷漠，因为长时间熬夜，眼睛通红，看起来像是剥离了人类的感情，只剩下了杀戮的本能。
陆点猜想自己现在的模样应该跟叶孤城差不了多少。
雷卷制造的半成品火器不好用，背到战场上打一发，就没有机会再使用了，直接被骑兵冲散，武器还格外碍事。后面就没有再用火器，直接用起了霹雳弹。
但是霹雳弹的威力也不大，最多炸破皮肤表层，带起一层尘土，风一吹，陆点眼睛都被迷住了。
他后退两步，不着痕迹地躲在叶孤城身后，左手抿了下眼角，顺手杀死背后偷袭叶孤城的人，维持着自己的逼格，继续揉眼睛，顺便看着系统面板。
从虎斑湾调过来的小号他都见过，一个不落的全在好友列表里。
赶了八百年路，那群人总算是到了。
陆点总共调过来了二十多个人，虽然看起来人数不多，但是每一个都把内力技能刷到了满级，还有在健身房里练习的剑法或者刀法，一个能顶十个。
他们对陆点表现出了十足的狂热，看到陆点后就往这边冲，很快聚集到了陆点的身边。
“城主！”为首的小号匆忙跑来，带起一片尘土，颇为帅气地拿刀在地上拖过，留下深深的印子，他裙摆一掀，半跪在地上。
陆点眼睛一跳。
垃圾挂机系统为什么这么爱装逼，每次见面都要控制着小号朝他下跪！
都不分场合的吗？社死的是他自己啊！
而且又把土扬他眼睛里了！
陆点眯了眯眼，很怕挂机系统说出什么“救驾来迟”之类的话，赶紧道：“情况紧急，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人都来了吗？”
这个小号也是他随机捏出来的，名叫辛显宏，性格特征陆点没记住，就留意到他此时很兴奋，哪怕遍地都是尸骨，也没有丝毫恐惧。
辛显宏起身，靠近了陆点些，回答道：“虎斑湾的居民，还有后来发展出的下线，全部都来了，请城主放心，哪怕付出性命，我等也会护您安全！”
陆点的尴尬情绪还没有过去，面容越发冰冷，他重新举起手上的剑，冷声吩咐道：“迎战！”
辛显宏：“是！”
叶孤城的体力已经耗尽，长时间水米未进，他的嘴唇都有些干燥。他看向陆点，眼神中的戾气稍稍褪去：“他的武功很高。”
陆点露出笑容，带着放肆的杀意：“他可是虎斑湾的人。”
叶孤城有些疑惑：“虎斑湾有多少人？”
陆点不可能告诉他，虎斑湾到现在都没有三百个人。他放大自己的戾气，极好地掩饰起心虚：“想知道的话，用眼睛看就是了。”
虽然虎斑湾没几个人，但是他拉了盟友啊。
玉罗刹那个狗逼现在沉得住气，再过两天，看他还能不能做得住。
陆点知道前方希望渺茫，大行士兵死伤无数，那些没有外挂的士兵比他们更疲惫，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但是他不能表现出丝毫软弱，这种时候主将更该以身作则，士气散了，几十万大军就是一盘散沙，只能任人宰割。
再往后退就是东京了。
十年前的灾祸，绝对不能重演。
这一仗打到了天黑，敌军暂且退兵，陆点也得以短暂地休息。
陆小凤摸过来，看到陆点身上的血有些紧张：“没事吧？”
陆点摇头，“你呢？”
陆小凤爽朗地笑着说：“我当然没事！”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几乎每次在停战的间隙都要询问一遍。
陆小凤没有再去看其他朋友，他就地坐下来，看着陆点的侧脸出了会儿神。
叶孤城站起来，自觉去了别处。
陆点估计他是去找花泽睿了。
“你的眼睛怎么了？”陆小凤靠近他，小声问道，“你哭过？”
“没有。”提起这个，陆点就忍不住在心里骂系统。
“哭也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的，不用硬撑。”陆小凤唏嘘地说，“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掺和进来的。”
陆点没说话，他进入建筑模式，在这边买了块地，然后安装了火炉和水龙头，随手指派了一个虎斑湾的人，让他去给将士们做饭发水。
陆小凤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点看到他的情绪上挂着浅蓝色的“受启发”，揣度了一下他的心思，陆小凤肯定又觉得他死了……算了，就这样吧。
“点点，”陆小凤凑到陆点的跟前，紧贴着他的耳朵，“你……你太紧张了，不如放松一点。”
他其实想说，他暗地里和蒙古人有联系，很清楚蒙古人也是强弩之末，只是撑着一口气，不愿撤兵，还有狄飞惊也在暗中相助，六分半堂没有对大行这边出手，就算是对付风雨楼，也多有留情。
可是这里尸殍遍野，一切话语都变得苍白。
“怎么放松？”陆点感觉陆小凤这话说得很暧昧，他有些嫌弃地打量着脏兮兮的青年。
“你不要多想，我没有那种意思！”陆小凤反应很快，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果断否认。
“哪种意思？”
“……”
陆点不由眯了眯眼，然后又抿了下眼角。
陆小凤好熟练，看他否认的样子，就算没有其他想法，现在也有了。
军队里女人很少，就陆点所知，现在他们这里只有关灵一个女孩子，还是男装打扮的。但是大家血气方刚，有一些正常的需求，就常常会偷偷地解决。
陆点有些生气，跟他拉开距离：“跟我没关系。”
陆小凤凑过去：“你生气了？是因为我冒犯你了？”
陆点感觉自己好像被架了起来，本来他是被动的，只要顺其自然就好，现在却成了他主动。
陆小凤的爱情值已经到了65%，这个笨蛋好像一点都没有觉察到，依然把陆点当成他的好朋友。
“我一定改，不会再惹你生气了。我向你道歉，是我说错话了。”陆小凤诚恳地说。
陆点冷声道：“笨。”
陆小凤茫然：“笨？”
陆点冷笑：“陆三蛋这个绰号，真的好极了。”
“是我哪里会错了意？”陆小凤反问了一句，猛然间回过神，从地上站了起来，低头看着毫无形象的陆点：“你、你的意思是……”
陆点转过头去，拿起自己的剑，在袖子上抿了一下，擦掉上面的血，然后专心擦起了剑。
陆小凤蹲在陆点的身侧：“你别吓我，把话说明白。”
陆点更生气了，陆小凤不是很敏锐吗？他对“陆源”的好感度只有那么一丁点时，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了，怎么现在都65%了还察觉不到。
笨死他算了。
陆点的神情越发冷漠。
“陆点。”陆小凤跑到他的另一边蹲下，“点点，你这样，我真的觉得恐慌。”
陆点站起来，随便转了转，通过花泽睿在好友列表里的位置变化，大概找出他的方向，他朝着那边走去。
陆小凤追过来，拉住陆点的手腕。
陆点回头看他：“松手。”
陆小凤包容地笑着说：“这个时候，我怎么能松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单独谈谈，怎么样？”
陆点被他拉着，去了旁边的小树林。
树林里好多尸体，都是白天战死的，还没有来得及打扫战场。
蒙军随时都有可能偷袭，估计无情那边也会组织小支队伍过去骚扰敌军，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存体力，坚守阵地，其他事情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陆小凤循循善诱：“你年纪小，阅历也少些，就算身为虎斑湾的城主，有许多事情，也是毫无经验的。你常常会像刚才那样对我生气吗？”
“嗯。”
“你有没有对其他人莫名其妙地生气过？”
“没有。”
陆点觉得他从来都没有莫名其妙生气过，每次生气都有很充分的理由，陆小凤这是在污蔑他。
陆小凤说：“你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吗？”
陆点不想理他。
再说下去，会显得他很没面子。
陆小凤：“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了。你的未来还有很长，等战事结束，你会有更多的朋友，也认识年纪相仿的温柔善良的女孩子。等你的身边不止有我一个人，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你的心情会……”
陆点突然靠近他。
两个人面对面，温暖柔软的唇部贴在了一起。
陆小凤眨了眨眼，能看到陆点冷锐又带着不明显的愤怒的眼睛。
他僵在了原地。
好在陆点很快退让，用依然冷淡的声音说：“你好啰嗦。”
陆小凤炸毛：“陆点！你、这是不对的！你、我、我不喜欢男人！”
陆点眯了眯眼睛，冷淡的语气中多出威胁的意味：“那你就去找女人睡吧，别来烦我。”
陆小凤说：“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现在我的身边干干净净，没有其他人！”
“为什么跟我解释这些？”
“因为……”陆小凤顿了一下，他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呆愣了许久，才渐渐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因为我喜欢你？”
陆点依然有些生气，不想搭理他，向着人群那边走。
陆小凤情商不低，开窍之后立刻理清楚了一切。
自从他主动跟陆点解释，自己身边没有女伴，就暗示着他对陆点的在意。陆点并非懵懂无知的孩子，他甚至很清醒，立刻会意到了，并且做出了隐晦的回应，可惜陆小凤一心觉得自己不喜欢男人，辜负了陆点的情意。
直到现在，他因为太蠢，把陆点惹生气了。
陆小凤心里愧疚极了，明明他想好好保护陆点，结果却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这样的心思，还诱导陆点跟着他一起变得喜欢男人了。
是他对不起陆点。
但是这份感情……事情发展的太快，陆小凤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很茫然，但是又因为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难以抑制地感觉到甜蜜。
陆小凤赶紧追上陆点，嘴角弯起：“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从在沁州与你相遇，就对你动心了！”
“没那么早。”
“我觉得有！”
“没有。”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但是现在绝对有。”陆小凤叹气，“到现在才察觉到你的心意，是我不对，你能原谅我吗？”
陆点冷漠的表情柔和了些许，嘴角露出微笑：“我什么心意？”
陆小凤的爱情值疯狂上涨，他跟在陆点身边，笑着更加灿烂：“你难道没有对我心动？”
陆点说：“我从来没有说过。”
“刚才是谁主动亲的我？”
“不知道。”
“好吧，是我主动的，也是我心动的。”陆小凤说，“你能不能走慢点？”
陆点停了下来。
陆小凤看着他的眼睛：“你还是陆相士的时候，我真的心动过，那时候我觉得，喜欢上男人是件很可怕的事。但是不久后，我的朋友都喜欢上了男人，我又觉得，这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放在自己的身上，实在难以想象。”
陆点凝视着他，触发了“深情凝视”，陆小凤的爱情值再次猛涨。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
没有人能逃过他的满级魅力，一直克制自己太压抑了，还不如选一个人，在他的面前放松一些。
陆点没想太远，他也不愿想太远，毕竟陆小凤不是个可以安定下来的人。
陆小凤说：“我到现在还觉得像是在做梦，但是又忍不住觉得高兴。我们现在算情人了吗？”
“不算。”
陆小凤错愕道：“怎么不算？”
陆点说：“我还没有答应你。”
陆小凤笑道：“那要怎样你才能答应我？”
“看你的表现。”
陆小凤明白了，是他从前招惹的姑娘太多，陆点吃醋了。
穿着大红披风的浪子举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我一定好好表现，让陆城主满意。”
陆点颔首：“很好。”
从今天开始，陆小凤就是他包养的小白脸了。
这个小白脸应该很会玩，未来的日子绝对不会无聊。
陆点不禁感到唏嘘。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抱主角大腿的，没想到到最后竟然把主角收进了自己的后宫。
陆小凤问：“你累不累？我背你回去？”
陆点：“……不用。”
陆小凤挠了挠下巴：“现在这样，我不仅帮不上你的忙，吃饭喝水都要依赖你，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
这就对了，被包养的小白脸就该是这样的。
陆点说：“你要先在战场上活下来。”
体力很重要，说不定什么时候累极了，闭上眼睛，就再也没有机会睁开了。
陆小凤明白了陆点的担心：“我会的，你也一样。”

第241章 会合
晚上睡觉时，陆点和士兵们一起靠在马上睡的。
这一夜睡的都很不安稳，前半夜虎斑湾的辛显宏过来找他汇报了各个据点的发展情况，并且把手下扩招到的人员做了个简略的统计，把他们的信息上报给了陆点。
陆点指派他们分成两派，虎斑湾的模拟市民由辛显宏带着并入花泽睿的军队，扩招来的那群人则是交给顾惜朝带领。
顾惜朝虽然是个垃圾人，但是他有才华有谋略，而且汲汲营营，很努力地在争取权势，自然不会放弃揣度上司的心思。
陆点有把握压得住他，完全不担心他心思不正，为了一己之私带着手下的人送死。
天亮后，叶孤城整顿军队，留下了一支小队扫尾，带着其余人前行。
陆小凤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离开，而是留在陆点身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今日只睡了一个多时辰。”
“你不也一样？”
“可是我昨天睡的很好，前天睡的也很好。”
陆点翻身上马，睥睨看他：“你想怎么样？”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有几分意动，但是跃跃欲试的情绪很快被他的理智压制：“你应该再睡一会儿。”
陆点道：“没有时间。”
陆小凤叹气：“也是。”
陆小凤没有马，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点打马而去，越过举着旗帜的士兵，去最前面打头阵。
他看着疲惫的士兵，还有旗帜上的血，杀气尚未完全散去。
陆小凤有点后悔刚才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他快步追了上去，遇到了骑马返回的陆点。
陆小凤情不自禁地微笑：“你怎么又回来了？”
陆点道：“你刚才想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陆小凤飞身来到陆点的马上，坐在他的身后，抓住了陆点手中的缰绳。
两个人离得很近，陆点没有半点防备，将全部的信任都交付给了他。
陆小凤俯身上前，在陆点的耳畔轻声说道：“我想说，你可以在我怀里睡一会儿，控马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陆点觉得陆小凤有点骚。
讨人欢心还得是你。
“放心吧，将士们都很累，没有心思关注这边。而且我们坐得这么高，他们看不到你的脸。”陆小凤低声说。
暧昧的情绪荡然无存，陆点觉得陆小凤从骚气小情人一下子变成了操心鸡妈妈。
陆点有些无语地说：“陆小凤，你别总看我，也看看其他人。”
陆小凤移开目光，环顾四周。
他们坐在马背上，比下面步行的人高出一大截，就算陆点在前面挡着，也能清楚地看到其他人。
周围将士的注意力都被陆小凤吸引了，看似在专心赶路，总会不经意间朝他们投来视线。
其中一个人正好和陆小凤对视上，他不止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露出灿烂的笑容，“陆将军和陆将军关系真好。”
陆小凤得意的笑：“那是。”
陆点：“……”好怪。
陆小凤没再劝陆点休息，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一会儿陆点就觉得困了。
他不知不觉中放松了身体，靠在陆小凤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陆小凤很体贴地没有再说话。
陆点眯了一会儿，和叶孤城一起，带领军队来到了前方的山坡前隐匿埋伏。
半个时辰后蒙军进入攻击范围，又是一场死战。
陆点他们这边的军队拖住了敌军，只等无情他们绕后劫粮，就可以打破僵局，迫使对方退兵。
蒙古将军也看出了他们的拖延，很快猜到了无情的打算，鼓舞士气奋起攻击，陆点和叶孤城苦苦坚守，后面的士兵更是被打的溃散，死伤无数。
陆小凤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焦急不已，他随手拉了一个士兵，告诉他：“快去叫人来！就在三里开外的树林里，学三声杜鹃鸟叫，三短一长，自然会有人来接应，快去！”
那个士兵将手上的刀从敌人的身体里抽出来，茫然地看着陆小凤。
危急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恐惧，只剩下本能，理智都有些溃散。
陆小凤拍了他一巴掌，看到他的目光不再麻木，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注意躲避，务必要活着把消息传过去！”
他放心不下，又找了其他几个人，将同样的任务交代给他们。
陆点问道：“是狄飞惊，还是蒙古那边？”
陆小凤抹了把脸：“你怎么知道？”
陆点说：“我会算命。”
其实是楚留香和花泽睿传递回来的消息，陆点早就留意到陆小凤跟着两方势力有牵扯了，这是好事，他知道自己被忌惮，一直装作不知道。
陆小凤疲惫地笑道：“若是你算出来的，一定知道答案，怎么会问我？”
“所以是谁？”
陆点这是在好奇吗？陆小凤能想象到，陆点正常的时候，懵懂好奇的模样，眼前这个冰冷锐利的青年在他眼中也可爱了很多。
“都有。”陆小凤说，“我和蒙古人的接触没有瞒着狄飞惊，甚至可以说是在狄飞惊的默许下，以六分半堂的名义与那些蒙古贵族接触的。”
只是狄飞惊对雷损忠心耿耿，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得，要是让他完全无视雷损的命令，放弃和风雨楼对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陆小凤守护在陆点身边，尽力不让他受伤。
陆点拿出一块健康饼干塞到他手里。
陆小凤接过来，小心地收好，他怕陆点误会，笑着说：“他们只能在暗中相助，明面上还是敌人，让他们帮忙，实在是迫不得已。我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答应。”
陆点明白，这些人就相当于地下工作者，最大的作用就是传递情报，在正面战场上，会极大地降低他们的价值。
陆小凤在这个时候向那边求助，是害怕他死在这里。
陆点领情：“多谢你了。”
陆小凤说：“陆城主客气了。”
他这样礼貌地回复，反而更显得亲昵了。
陆点体力耗尽，身体有些脱水，嘴唇干燥得起皮，呼吸都有些痛苦。
他撑着剑休息了几秒钟，又拿起来继续战斗。
敌军人数明明只有几万人，怎么像杀不尽似的？
陆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到现在为止，他的手臂颤抖，用剑没有最初那样精准，差不多两剑杀死一个人，算上敌军躲避的时间，差不多二十秒左右，保持这个速度打10个小时，也只能解决掉一千八百人，就算有叶孤城和陆小凤在，能做的也很有限。
更何况现在才过了不到三个小时。
“你在想什么？”陆小凤的呼吸也有些乱了，他背对着陆点，声音沙哑地说道。
“在想什么时候能结束。”陆点嗓子很干，不太想说话。
陆小凤笑道：“等结束之后，我要回江南，去叶昭云的酒馆里痛快喝一场！”
陆点一边吐槽陆小凤怎么这么多话，一边想着系统的吧台里做出的鸡尾酒。
酒精里面加入糖浆，调成各种各样的颜色，雕刻一块光滑的圆形冰球，放在玻璃杯里。
冰球把酒变得冰凉清爽，它的融化速度很慢，不会影响到鸡尾酒的口感。
陆点咽了下口水。
陆小凤感觉到陆点不再紧绷，松了口气。
陆点刚才的眼神有些恐怖。
就算陆点说自己没有死在蒙古人手里，陆小凤还是不能安心。他不想让十年前的事情再次发生，陆点的一举一动，陆小凤都非常在意。
更何况，陆点说的那些话，未必是真的。陆小凤能感觉得到，陆点有时候与他对视，会很快移开视线，仿佛有些愧疚。
陆点怕自己的死，会伤害到自己。
他是个很贴心、很善良的朋友。陆小凤并不觉得自己被陆点伤害过，他之所以对陆点这样好，深究原因，并不是真的为了陆点。
他只是想弥补过去的遗憾，让自己好受些罢了。
陆小凤很在意陆点的精神健康，就算现在到了生死关头，他也不希望陆点沉浸在杀戮的情绪中。
他见到过叶昭云吸血时的痛苦和无奈，他在鲜血面前会发疯，而且再也不能接触阳光。死在战场上的怨魂有了执念，变得不再像个人。
如果注定要死在这里，就让他们保持原本的模样吧。
陆小凤说：“我还想吃江南酒楼里的鱼，要说做鱼，还是叶昭云做的味道最好，只可惜离开江南酒楼后，叶昭云就再也没有做过。你吃过他做的饭吗？”
“没有。”陆点拔出剑，溅了一脸血，冷冷地说道。
他的厨艺也很好！各种烹饪早就刷到满级了，完全不比叶昭云差！
陆小凤道：“有机会你一定要试试，叶昭云可是江南酒楼的大厨。”
陆点冷冷地哼了一声。
就在此时，一队穿着黑衣服的人突然从小路上冲了过来。
他们的穿着打扮不像汉人，也不像蒙古人，也没有举着旗帜，看不出立场。
但是这群黑衣人体力充沛，人数众多，骑马冲进人群里，照着蒙军就是一顿砍，缓解了大行这边的压力。
陆小凤挡在陆点的身前，心想，难道这是他请来的援军？
为首的黑衣人迅速锁定了陆点，他骑着马冲过来，从马上跳下来，动作利索地跪在陆点的面前。
“属下花存剑，见过城主！”
陆点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情景，已经不会觉得尴尬。
他冷漠地颔首：“起来。”
花存剑立刻站起来，邀功似的凑过来：“城主，我已经逼迫玉罗刹出手了，他就在前面。”
能打动玉罗刹的只有利益，在形势不明前，他是不会把自己放在明面上的。他肯定会等到两败俱伤，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陆点问道：“西门吹雪呢？”
“他去找管家了。”花存剑唏嘘地说：“管家真会拈花惹草，幸好他没有对我下手，不然我一定忍不住弄死他。”
你也得打得过他才行啊，陆点在心里吐槽。
他一点都不意外花存剑的话。
这个小号是他刚接手石观音的遗产时扒拉出来的，专门送到沙漠里掌控那边的势力。
他的性格特征是“邪恶”、“刻薄”、“痛恨小孩”和“好哥们”，很适合在沙漠那种考验人性的地方生存，再加上花泽睿把罗刹牌骗到手了，花存剑狐假虎威，把石观音留下的势力经营得风生水起。
陆点早就计算好了这一点，让花存剑克制玉罗刹，推动他出手相助。
不然的话，玉罗刹肯定谁赢就帮谁。
陆小凤不知道这里面的曲折，他倒吸一口冷气，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青年：“你也是虎斑湾的人？”
花存剑看向陆小凤，眼睛里的恶意非常明显：“你就是四条胡子的陆小凤？”
“是四条眉毛。”陆小凤道。
“你也是个风流滥情的人，管家与你比起来，倒是差得远了。”花存剑刻薄道。
陆小凤干咳了一声：“那是以前的事了。”
花存剑说：“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是同一个人吗？若是我今天去屠了城里的百姓，找地方躲避起来，第二日的我便不用负责了吗？”
陆小凤道：“可你总得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总不能因为一个人偷盗过，便断定了他日后也会偷东西。”
“为什么不能？”花存剑愉悦地说，“偷盗可是会成为习惯的，不信你去问问楚留香，若是让他半年不偷东西，他是否会手痒？说不定什么时候走了下神，便发现手上已经多出一个从别人身上顺来的钱袋呢？”
陆小凤苦笑着对陆点说：“你这个下属真是伶牙俐齿。”
陆点颇为认同地点头。
他可以确定，花存剑不知道自己和陆小凤的关系，说出这些话来，不是为了抹黑陆小凤。
他就是单纯的恶毒，想看别人窘迫出丑，如果有人不高兴了，“邪恶”的市民就会很高兴。
陆点是虎斑湾的城主，所有虎斑湾居民尊敬的主人，花存剑对他抱有极大的好感，很自然地把注意力放在了陆小凤的身上。
不过花存剑说得很有道理啊！
陆点也很喜欢迫害陆小凤，而且他是陆小凤的准男朋友，当然会在意陆小凤以前风流成性的样子。
偷盗的人要抓去做牢，放出来后才能改过自新重新开始，陆小凤丰富的情史，也得经历一些社死，才能跨过去。
太好了，这次终于不是他社死了！
谢谢你，花存剑！
花存剑没有一直攻击陆小凤，现在还在打仗，不是闲聊的时候。
他领着手下顶上了大行士兵，杀得蒙古人节节后退，又与玉罗刹里应外合，成功俘虏了几千人。
有一部分蒙古人丢盔弃甲，狼狈逃走了。
陆点秉持着穷寇莫追的原则，怕把他们逼上绝路，再次迎来反击，也怕路上有其他意外发生，放弃追杀他们，转而带人去支援无情。
叶孤城全程都很安静，但是他的心情却不平静。
他看得出来，陆点说的危机已经过去。
接下来就是形势反转，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取代方应看成为大军统率，领兵回京，在陆点的帮助下，登基为帝！
陆点感受到了叶孤城的心情，与他对视一眼，露出细微的笑容，用表情告诉他，自己会遵守诺言。
叶孤城看着青年沾染了鲜血，脏兮兮的脸颊，突然感受到了他的魅力，友情值突然上涨了10%。
陆点见好就收，转身看向玉罗刹。
他接过花存剑递过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脸上的污渍，垮着精致的厌世脸，冷冷地开口。
“你来得太晚了。”
玉罗刹灰雾蒙面，完全掩盖了自己的面容，他漫不经心地说：“是吗？我倒是觉得，我来得刚刚好。”

第242章 挫折
玉罗刹这个狗逼，对自己一点数都没有。
以前陆点操纵花泽睿的时候，玉罗刹就总是在很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还觉得自己来得刚刚好，现在他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陆点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冷着脸面色不善地看着这个盟友。
他很了解玉罗刹的脾性，没有把全部的希望放在玉罗刹身上，但这不妨碍陆点谴责玉罗刹的失约。
只可惜他现在筋疲力尽，没办法把玉罗刹教训一顿。
也不知道叶昭云在哪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现在不是和玉罗刹翻脸的时候，陆点没有再谴责玉罗刹，传令下去，让军队修整了一刻钟，然后动身往前面赶。
刚远离沁州，在城郊之外，陆点留意到了好友列表里出现的那几个人，低声对陆小凤说：“你请的救兵到了。”
陆小凤左右张望，没有看到人：“我去四处看看。”
陆点提醒他：“万事小心。”
陆小凤离开了这边，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陆点留意他的情绪，感觉没什么事，就没有开口询问。
大军在顺德驻扎，陆点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了叶孤城做，自己则是离开军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随便建了栋房子，在里面好好睡了一觉。
等陆点睡醒，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睁开眼的一刹那，屋子里的蜡烛瞬间点亮，把房间地很亮堂。卧室里安装了透明的玻璃窗，陆点清楚地看到了外面低眉敛目的花泽睿，还有他面前的玉罗刹。
陆点去洗漱了一下，从浴室出来后一键换装，毫无滞涩地走出了房间，穿过客厅，从正门出来。
门口的壁灯散发出幽幽的暖光，陆点出来后，打破了他们凝滞的气氛。
花泽睿微笑道：“您醒了。我备好了饭，就在餐桌上。”
陆点抬了下手，花泽睿自觉停下了言语。
他感受了一下玉罗刹和花泽睿两个人的情绪。
花泽睿一如既往地愉快，而且自信，除此之外，其他的情绪都很浅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跟他比起来，玉罗刹的情绪就复杂多了。
这位向来运筹帷幄的魔教教主，在花泽睿面前有些气急败坏，还有一点挑逗。
“……”
陆点大概知道玉罗刹为什么会气急败坏了。
花泽睿的道德感，不能说很高，根本完全没有。
他收起了救属下于为难之中的心思，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面容愈发冷锐，掩饰自己的多此一举。
陆点说：“玉教主何故深夜在此？”
灰雾遮住了玉罗刹的容貌，只能听出他的语气中带着些微的笑意：“当然是来见本座的义子。”
花泽睿和缓道：“义父找我说几句话，还请主人准许。”
陆点听出了花泽睿语气里的宽慰，接受到了他的暗示，知道花泽睿自己能处理好，不再插手这件事。
他睡了十多个小时，现在肚子很饿，亟待补充一些能量。
陆点点了点头，来到餐厅吃饭，其实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花泽睿的动作很隐晦，如果不是陆点知道那几个交互可以增加爱情值，根本不会往那方面联想。玉罗刹也没有意识到花泽睿的小动作，他的情绪被花泽睿带动，远没有平时那样深沉。
陆点吃掉花泽睿做的三明治，又拿了一份餐点，放轻动作，听着玉罗刹讽刺花泽睿。
“主人？”玉罗刹说，“罗刹教的继承人，怎能轻易认他人为主？”
他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当面接受责问的花泽睿承受的压力应该不小。
陆点面无表情地吃掉叉子上的生菜。
玉罗刹这是要逼花泽睿站队了。
但是他就没有想过，就算房子隔音效果很好，开着窗子依然能把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肯定想过。
这波是对花泽睿的迫害，让他当着两个顶头上司的面做出选择，一旦花泽睿给出了答案，立刻会和另外一方决裂。
花泽睿的声音如沐春风，平稳镇定，完全没有被玉罗刹影响到：“义父误会了，我虽称呼他为主人，实则真心实意将他当做兄长看待，您与他都是我的家人。”
陆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咖啡。
跟花泽睿做兄弟太亏了，平白矮了玉罗刹一辈。
玉罗刹道：“你们算什么兄弟？”
花泽睿微笑不言。
玉罗刹说：“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义父放在眼里？”
又来了，他又开始威胁花泽睿了。
不知道这次是要抠眼睛还是揪耳朵。
花泽睿的技能基本上都刷满了，但是陆点很清楚，他和玉罗刹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花泽睿的能力很强，但大多数情况都是配合他的头脑，如果正面对战，就算刷到满级，花泽睿的剑术应该和西门吹雪差不多。
他的上限就在那里。
剑是君子之器，花泽睿不是君子。
陆点有些唏嘘，就算技能刷满了，他也没有什么实质的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还是缺少实战。
外面的花泽睿温声道：“义父想要怎样？”
玉罗刹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不知道罗刹牌代表着什么。天宝出走许久，至今未归，吹雪又是那样的性情，我只能指望的，唯有你了。”
“必不会辜负义父的厚望。只是我仍不明白，为何义父不愿让我与虎斑湾来往，明明您与主人并不敌对，甚至达成了约定。”
花泽睿在装糊涂。
陆点扮演过花泽睿，而且魅力满级，可以很轻易地弄明白花泽睿的意思。
玉罗刹被他挑动了情绪，花泽睿游刃有余地与他交谈，从始至终都占据了主导的位置，就算武力值稍微差了点，玉罗刹也不是他的对手。
玉罗刹冷声道：“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花泽睿含笑说：“义父是不高兴我这样称呼主人？那我换个称呼好了。”
“虎斑湾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忠心耿耿？”
“倒也没有什么，只是主人将我当成一个人看，这就足够了。”
玉罗刹道：“本座难道没有将你当人看？”
花泽睿温声说：“没有。”
玉罗刹更生气了：“本座要是没有把你当人看，你能活到现在？平心而论，本座待你，哪一点比不上石观音？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陆点在心里“啧啧”两声：玉罗刹真会选比较对象，跟石观音这个路人甲有什么好比的？
花泽睿语气颇为轻松地说：“义父息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你就是想气死玉罗刹吧。陆点把最后的蔬菜吃掉，喝着醇香的咖啡，幸灾乐祸地想。
玉罗刹反而没有那么生气了：“是我看走了眼。”
花泽睿颇为恭顺：“您说的是。”
玉罗刹：“……”
陆点把咖啡喝完，顺手将盘子和杯子丢进洗碗机里，从厨房出来，隔着窗户对外面的两个人说：“听闻西门吹雪也来到了军中，不知他此刻在何处？花泽睿，你与他有旧交，也该尽一下朋友之谊才是。”
花泽睿顺从道：“是，我会请庄主前来做客的。”
玉罗刹眯了眯眼睛，目光不善地看向陆点。
陆点毫不畏惧，用冰冷的眼睛直视他。
他扮演花泽睿的时候，完全没有武功都敢跟玉罗刹叫板，现在就更不怕了。
更何况虎斑湾的主人需要逼格，一旦自己软弱退缩，玉罗刹必定得寸进尺。
陆点说：“我原以为玉教主是个沉稳的人。”
玉罗刹没有及时救援，被花存剑逼着才过来，陆点得找回场子。
玉罗刹道：“是我急躁了些，不管怎么说，睿儿毕竟是我付出心血培养的孩子，还请陆城主见谅。”
道歉都没有诚意，玉罗刹太傲慢了。
陆点说：“睿儿如今是我的人。”
花泽睿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陆点才留意到他对花泽睿的称呼被玉罗刹给带跑了。
陆点和花泽睿年纪相近，而且跟他前男友的款式很像，玉罗刹不知道他和花泽睿的关系，真的很容易想歪。
现在改口来不及了。
陆点正想着怎么补救一下，就看到花泽睿站到了他的身侧，微笑着说：“主人说的是。”
这句话里的“主人”明明没有重音，语气也和原来差不多，却平白多出几分暧昧的味道。
陆点闭上了嘴。
他确定了，花泽睿是真的想把玉罗刹气死。
刚才隐晦地刷玉罗刹的爱情值，为的就是这一刻吧？
陆点看了花泽睿一眼，警告他把握好分寸，视线落在玉罗刹身上，露出些许不明显的笑容。
“玉教主可能想错了。”
“哦？”玉罗刹发出一个音节。
“花存剑已经出手，罗刹教再没有其他选择了。就算玉教主想要拿回睿儿手中的权利，也要玉教主做得到才可以。”
玉罗刹的气息陡然变得冷凝。
西门吹雪是他最在意的人，其次就是罗刹教。
花泽睿的挑衅固然践踏了他的威严，但也无关紧要，比没有实质的损失。陆点的话就不一样了。
玉罗刹思考起沙漠中的那几方势力，试图在背后找到花存剑的影子。可是花存剑一直是打着花泽睿的名号行动的，花泽睿又在替罗刹教做事，玉罗刹一时间无法确定，虎斑湾在沙漠中安插了哪些人手。
甚至就连罗刹教内部，他也无法确定。
原来从这么早就开始谋划了。
那时的玉罗刹太过傲慢，没有把弱小的花泽睿放在心上，加上叶孤城在假扮西门吹雪，让他掉以轻心。后来花泽睿又示人以弱，在西门吹雪的劝说下，玉罗刹放弃将罗刹牌收回……
玉罗刹猛然反应过来，锐利的视线透过灰雾，落在花泽睿身上：“你没有疯？”
花泽睿的语气中带着疑惑，他仍旧微笑着：“我何时疯了？义父为什么会这样想？”
这是个圈套！是他故意伪装出来的！
玉罗刹羞愤不已，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除了刚继承罗刹教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能欺骗他了。
玉罗刹冷笑：“你不怕我告诉吹雪？”
花泽睿微笑着说：“庄主知道。”
玉罗刹冷冷地看着他和陆点：“好啊，你们两个，好得很！”
“玉教主。”陆点淡漠开口：“你最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什么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你在威胁我？”玉罗刹气急败坏，对身上的杀意完全没有掩饰，他也没有再跟陆点心平气和谈话的耐心，干脆利落地动起了手。
玉罗刹武功超绝，轻功也是出神入化，灰雾蒙面，如同鬼魅一般，来到了陆点这边。
陆点一直观察着他的情绪，对此早有准备，甚至还有心情估算他和玉罗刹的差距。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技能还没有满级，但是感觉本体的武力值要比花泽睿高出很多。
这难道是本体的优待？
还是每个角色能达到的潜力值上限？
玉罗刹迅速逼近，他的手掌将要拍到陆点的身上，早已躲开的花泽睿回身，却发现陆点依然站在原本的位置，完全没有躲避，惊恐道：“主人！”
就在玉罗刹的手掌将要拍到陆点的胸口时，他的动作猛然一顿，强行收势，吐出一口血来。
灰雾里涌出鲜血，看起来很新奇，陆点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
叶昭云随后而至，跪在陆点面前，向他行礼：“城主，我来迟了。”
为什么每次都要跪！
狗逼挂机系统！
陆点尽力不去想那些尴尬的场面，他摆了摆手，示意叶昭云起来，精致冷漠的厌世脸看向玉罗刹，“你要杀我？”
玉罗刹又吐了口血，他似乎想说话，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陆点对叶昭云说：“解除对他的控制。”
叶昭云有些犹豫：“可是他想对您不利。”
陆点道：“以我的武功，他伤不了我，给他解开。”
“是。”
叶昭云解除了对玉罗刹的意识控制。
玉罗刹的态度反而变得温和了，他抹了一下嘴角，擦掉唇边的血，同时撤去了蒙面的灰雾，目光复杂地看着陆点：“虎斑湾，果然了不得。”
陆点勾起嘴角：“玉教主这是打算真心实意与虎斑湾合作了？”
玉罗刹脸色苍白，没有说话。
啊，不能笑。
陆点反应过来，迅速收敛笑容，打开好友列表，看了眼玉罗刹的好感度。
江湖是靠武力说话的，以前虎斑湾的名气大，是因为陆点会算命，谁也没有看到过虎斑湾有多强，玉罗刹看不上他们。
经过刚才的意识控制，玉罗刹的友情值反而上升了很多，现在已经达到了50%。
他的爱情值也多了一点，不过还好，只有3%。
陆点在心里吐槽他有点受虐倾向，吃硬不吃软，“既然如此，还请玉教主好好养伤，若是有需要玉教主帮忙的地方，还请不吝相助。”
玉罗刹备受挫折，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他看了陆点一眼，以很快的速度跑掉了。

第243章 教育
“清理干净地上的血。”陆点对花泽睿说完，看向叶昭云，“你跟我来。”
他和小号关系特殊，不需要过多的客套。陆点直接带着叶昭云去了客厅，瘫在沙发上：“叶孤城怎么样了？”
叶昭云说：“他们在向城内百姓征集粮食、油水、木材和石料，为攻城做准备。”
攻城很艰难，需要的士兵数量必须是守城士兵的好几倍才有可能成功。除非用火器，不然就是堆人数，大行的士兵虽然多，但也不能这么损耗。
陆点的背挺直了些：“雷损的火器研制有进展了？”
“城主神机妙算，的确是有进展了。”叶昭云简单说了下雷卷的进程。
他没有点亮火药制作的技能，只挑了些自己记得的讲。陆点跟得上他的思路，大概明白了，雷卷做出了更合适的材料，做出来的火器威力翻倍，但是稳定性很差，磕磕碰碰地都有可能出问题。
好处就是，他这些实验都是在荒郊野外自己做的，完全没有上报给朝廷，不用担心朝中主和派阻拦，蒙古那边完全没有防备，可以顺利运到城下，拿来攻城。
陆点的“火药制作”技能才刷到5级，还没有多少实用价值，他点了点头，没去插手叶孤城那边的事情，打算先把技能给升满。
说不定升满之后，就能解锁新的技能了。
叶昭云在客厅逗留了很久，将大军那边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苏梦枕已经和无情会合了，但是雷纯突然出现，扰乱了苏梦枕的心神。苏梦枕便将风雨楼交给了杨无邪来暂管，王小石从旁辅助，他腾出手来，和雷纯谈起了恋爱。
陆点忍不住打断叶昭云的讲述：“你确定真的是谈恋爱？”
叶昭云露出茫然的神色：“他们很礼貌。而且互相都喜欢对方。”
陆点突然觉得，让叶昭云来转述不是件好事。经过他大脑加工的事件，未必是原来的样子了。
还好攻城这件事他是转达的叶孤城的原话。
陆点有些无奈地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很重要，关系到未来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态度。不出意外的话，雷纯是六分半堂的下任堂主。就算现在的局势，她不会再认蔡京做义父，依然有可能坚守雷损的立场。关灵是怎么说的？”
“灵儿说……”叶昭云思索起来，好半天都没说出后面的话。
大概是关灵说过的话太多，这个笨蛋当时没有提取到关键信息，现在当场回忆筛选。
陆点等了他将近一分钟，揉了揉额角：“算了，等见到关灵，我亲自问问她。”
叶昭云松了口气：“好。”
陆点准备好道具，专心刷他的火药制造技能，因为这个过程有点无聊，他就直接切到了关灵那边，正好省下了见面。
陆点切过来的时候，关灵的手臂举起，平视着远处，手上握着沉重的弓。
四处传来欢呼声：“中了！中了！”
因为接收不到她的记忆，陆点只能通过系统面板判断现在的情况。
信息通知栏早就满了，里面堆了很多技能升级的提醒，还有账单提醒，以及跟身边其他人的关系变化，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陆点放下举着的手，顺势看向好友栏。
排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名，陆点一个都不认识，应该是跟着关灵一起来练习射箭的迷天盟的人。
关灵交际水平不怎么样，但是她扮成男装后，看起来年纪不大，就算有冒犯的地方，也容易获得他人的原谅，再加上实力强大，追随她的人竟然有不少友情值高于60%。
好友列表里的某个人迅速跑过来，他的手上拿着一片灰色的羽毛，羽毛从中间折断，断面像是被刀削过那样整齐，足以看出关灵射出的那一箭力道之大。
“三圣主势如破竹，箭无虚发！”
陆点看了眼技能列表，关灵把“射箭”技能刷到了9级，还没能满级。
她淡淡地说：“继续。”
她抬起了手臂，用力将弓拉满，搭上箭，选定了远处的另外一个目标。
陆点熟练地刷着技能，回想起他操控叶昭云身体的时候，在城墙上射箭搞出的尴尬局面，幸好那时候人很密集，随便射都能射中，不然叶昭云的小将军人设直接崩塌。
可是他就是为了躲避刷技能才切过来的，没想到来到关灵这边还要继续刷技能……
还好在本体那边的疲惫不会带过来，陆点练了一下午的箭，把技能刷到满级才停下来。
陆点看了眼技能，射箭满级后没有再解锁其他的东西。
她放下手上的弓，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她刚切过来时还闹闹哄哄的下属此时噤若寒蝉，不禁奇怪道：“怎么了？”
“三圣主英姿盖世，风采卓然，我等都被您的气势蛰伏，不敢多言！”
“是啊是啊。”
刚才夸奖陆点就是这个人，词汇量还挺丰富的，陆点多看了他两眼，把他和好友列表里的头像对应起来，记住了他的名字。
“秋才瑾，你读过书？”陆点面无表情地问。
“读过两年书，后来家里实在凑不出钱来，就送我到药铺里当杂役去了，再后来药铺被蒙古人给占了，我逃到了南边，辗转反侧加入了迷天盟。”秋才瑾说。
陆点颔首，正想着把他的职位调整一下，就看到远处一个白衣女子款款而来。
她的容貌很清纯美丽，陆点看到她的时候，脑子里就想到了她的名字，随之而来的是原著中对她的描写：“遇雪尤清，经霜更艳”。
她就是雷纯。
陆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雷纯的身材并不丰腴，她很清瘦，配上那身白衣，颇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雷损一直对外宣称她的身体不好，她看起来也是很柔弱的模样，而且完全没有攻击性，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我恰巧在旁边路过，看到这边聚集着这么多人，一时好奇，便想过来看看。”雷纯温和地说。
陆点看了眼她的数值。
从系统设定上来说，她是雷纯的亲姑姑，她们两个血缘关系很近，是正儿八经的家人。雷纯的好感度数值只有52%的友情值，爱情值是空的。
不过她看起来还不知道自己是关七的女儿，肯定不知道她和关灵的亲缘关系。
陆点把弓交给旁边的秋才瑾：“你现在看到了。”
雷纯羡艳道：“你射箭的动作娴熟飒爽，叫我很是钦佩。”
“我以为你喜欢苏梦枕那样的。”
雷纯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强，忧郁道：“苏楼主是个很好的人，只可惜我与他立场不同。”
陆点觉得她说话只说了一半：“所以呢？”
雷纯道：“我与他的婚约，是上一辈留下来的，如今世事境迁，苏楼主心系风雨楼，怕是心中没有我了。”
关灵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陆点受到她的影响，说话毫不客气：“你在说谎。”
雷纯错愕之后，无奈地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和苏梦枕两情相悦，我都知道。”说到这里，陆点茅塞顿开，“你该不会是想对我用美人计，借此拉拢迷天盟吧？那你还不如去找关七。”
雷纯羞愤极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来暗示这个少年是一回事，被挑明了是另一回事。即便雷纯是个不怎么在意世俗眼光的女子，听到陆点这番话，依然会觉得不适。
她当然听说过关七，知道他是个与自己父亲一辈的男人。
陆点这样说，无异于是在说她水性杨花。
但是雷纯生气的时候，依然能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她柔弱的美丽中多了几分生动的朝气，看向陆点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指责，像个成熟宽容的大姐姐，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陆点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她觉得很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我在很认真地给你建议。”
“对女孩子说这样的话，太失礼了。”雷纯道，“我知道你年纪小，心思纯正，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让其他人听了，岂不是会误会我？”
秋才瑾连忙说：“不会，不会，我们都知道三圣主的性情，他还是个小孩子，姑娘别往心里去。”
陆点这才发现，她旁边的下属都在看着雷纯，只是有些人较为直白，有些人比较隐蔽。
呵，男人。
雷纯见一计不成，立刻改变自己的定位，迷天盟这位年轻的圣主当做弟弟一般爱护，试图与他拉近距离。
她笑了起来，用开玩笑的语气对陆点说：“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只是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小心被其他姑娘听到，真的恼了你，日后娶不到老婆。”
陆点毫无波澜地回答：“我不娶老婆。”
雷纯有些诧异。
一般人听到她这样说，这件事就算揭过了，给彼此留个面子都好。这位年纪轻轻的三圣主怎么不就此打住，什么话都敢接。
她笑着问道：“京城里可是有许多姑娘对你芳心暗许的，你若是不娶，岂不是伤了她们的心？”
“跟我没关系。”陆点看了雷纯几眼，思考着要不要告诉她，她的亲爹是谁。
她不喜欢搞道德绑架，关七没有养过雷纯，雷损才是她最敬爱的父亲。关灵做不出那种事情，干脆利落地放弃。
反正等关七见到雷纯的时候，会直接把她当成小白，就像关七对待自己那样热切。
陆点不太相信，原著中的雷纯见过关七后，没有怀疑过他们的关系。
冷酷的少年回头对着下属们说道：“回去。”
秋才瑾连忙跟上，路过雷纯时朝她露出文雅的微笑，雷纯笑着回礼，目送他们离去。
她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在这里站了很久。
太阳渐渐西垂，夕阳变成了浓浓的橘红色。
雷纯便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来，独自在这里赏景。
这一路上，她处处牵制苏梦枕，想尽办法给苏梦枕下毒，试图杀死他，以绝后患。
明明都已经成功了，她完全想不到发生了什么，苏梦枕竟然没有死，反而身体有所好转，不似从前那般病弱。
这对雷纯而言是好事，也是坏事。
雷纯对苏梦枕有情，只是为了父亲，也为了六分半堂，她可以利用一切。
她本就不是个会被情爱困住的女子，她的外表柔弱，内心却截然相反。
“大小姐。”
雷纯转过脸来，看到了狄飞惊。
她笑道：“你来了。”
她自幼筋脉太弱，无法习武，的确是个很柔弱的女子，就连身边有人靠近，她也无法及时察觉。
狄飞惊低着头，“我来了。”
雷纯道：“你觉得关灵是个怎样的人？”
狄飞惊的声音虚虚的，好似用不上力气：“单纯、执拗。”
“他似乎对我有些偏见，只是我实在想不到，究竟哪里得罪过他。”雷纯道：“昔日六分半堂与迷天盟的关系不错，如今大敌当前，也该摒弃前嫌才是。”
狄飞惊静静地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陆点回到迷天盟那边，进入关七的帐子里，就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无情正对着她。
陆点看看关七，再看看无情。
就算她知道这两个人是同一个宇宙里的角色，他俩还有过很重要的交集，亲眼看到他们同框，依然会觉得很神奇。
“大师兄，你怎么过来了？”陆点走到无情和关七中间，直接蹲下。
无情和关七都是坐轮椅的，区别在于他们的轮椅样式不太一样。
这两个男人挨得很远，陆点就选择了他们的中点，蹲下之后，直接与他们齐平，如果是三消游戏，连成线就可以消除。
无情叹气：“灵儿。”
关七的视线落在陆点的身上，就像猫咪盯准了逗猫棒，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占有欲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
陆点看向无情，后知后觉地问：“我是不是还没给你们两个介绍过对方？”
切出关灵的身体后，这边发生的事情，只有弱智挂机系统知道，陆点是真的不清楚。
无情露出了细微的笑意，陆点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我与关圣主并非第一次相见。”
陆点看向关七：“你认识他吗？”
关七满脸茫然：“谁？”
陆点指了指无情。
关七皱着眉，抬了抬手，身上的铁链碰撞地哗哗作响。他很天真地问无情：“你也被抓住了吗？”
无情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关七的名声不算好，但是无情一直很感念他给自己传功，让那个如同废人一般的自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谁能想到，关七会变成现在这样？
关七道：“你怎么不说话？”
无情说：“我生来便是个残废，无法站立行走，只能依靠轮椅代步。”
关七看了看自己，笑着对他说：“没有链子捆住你的手脚。”
“是啊……”无情唏嘘地说。
陆点看了看大师兄的脸色，犹豫着问：“大师兄也想要？”
无情好笑地看着她：“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陆点松了口气，冷着脸，语气毫无波澜：“我就觉得没有人会主动把自己束缚起来。”
无情虽然能平视陆点，但是他们离得太远了，这样讲话格外怪异。他对着陆点招招手：“蹲在那里做什么？实在不雅，快起来。”
陆点站起来，准备搬个凳子回去坐下。
大师兄和哥哥都对她有点占有欲，她不能厚此薄彼，坐在刚才那个位置是最公平的。
无情看到她的动作，眉头一跳：“坐在这里就好，你今日的行为怎么如此怪异？”
“怪吗？我觉得挺正常啊。”陆点估算了一下凳子和两个大哥的距离，感觉还可以，就坐了下来。
无情捏了捏眉心，没有再搭她的话茬：“方才你可曾见到什么人？”
“见到了雷纯。”
“她找你说了什么？”
“她夸我射箭的样子好看……”
无情道：“雷纯虽是个柔弱女子，却也是雷损的女儿。她自幼身体虚弱，极少露面，雷损对她爱护至极，却在此时放任她来到前线，已经足以说明，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你要对她怀有戒心。”
陆点点头：“我有戒心，我就说她在勾引我！”
“……”无情又捏了捏眉心，“然后呢？她是什么反应？”
“我让她来勾引哥哥，她就生气了。”
无情叹气，关灵果然对性别完全没有认知，她身为女子，对同为女人的雷纯没有半点同理心，说话毫不留情，恐怕会毁了姑娘的清誉。
一直以来，无情都在为了小师妹的性别意识发愁，现在他的愁绪达到了顶峰。
清丽沉稳的大师兄揉了揉太阳穴：“她被你气走了？”
“没有，她自己莫名其妙地又不生气了，还问我为什么不娶老婆。”陆点向来没有什么波动的语气带出了几分迷茫和惆怅：“雷纯真是个奇怪的人。”
“你……算了。”无情心中疲惫。
就算随军作战这么久，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心累过。
他之前还会在心中谴责关七这个父亲做的不称职，如今看到关七比关灵更加茫然呆滞的模样，半点责备的心思都升不起来了。
关七的眼神就像婴儿一样，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霸道厉害的七圣主。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可能教导好关灵？
虎斑湾的那些人来历不明，立场尚不明确，不知道做了什么，让关灵死心塌地地效忠，又极少与关灵来往，更谈不上教导关灵这些常识。
还是得他这个大师兄来。
无情养过孩子，却从来没有养过女儿，更没有养过像关灵这样的女孩子，对她的问题束手无策。
陆点继续说：“我还是觉得雷纯应该勾引一下哥哥，就算她今天不来，以后也会来的。”
无情道：“女孩子不要把这种话挂在嘴上。”
关七曾经称呼过关灵为“妹妹”，无情知道，他清楚关灵的真实性别，也就没有了顾忌。
“为什么？大师兄也怕我找不到老婆？”
“你是女子，将来是要嫁给男人，怎能娶妻？”无情有些严厉地强调。
“为什么不能娶妻？只要我足够强大，想娶谁就娶谁。谁敢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就娶了他。”
“……”
陆点振振有词：“大师兄，你太古板了。”
“……”
陆点看向关七：“哥哥，你说是不是？”
关七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他迷茫地看着陆点。
陆点问：“哥哥会帮我吧？”
关七动了动手，显得有些激动：“谁欺负你，我就杀了他！”
无情晌午什么都没有做，午睡了一会儿，养足了精神才起来，现在却觉得疲惫极了。
他冷着脸，推动轮椅来到陆点的身侧，抓住她的手臂，怕她跑掉：“你跟我回去。”
陆点回头看了一眼，关七正用不善的目光看着无情，“大师兄你快放手。”
无情道：“让其他人来照顾关七，迷天盟的一切事务，全都交到我那边，由你来处理。今日你必须回去。”
他绝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陆点喊了人进来控制住关七，迷天盟的下属照顾关七，已经摸索到了规律，可以平复好关七的情绪，轻易不会被他手上的铁链勒死。
无情喊了四剑童进来帮他推轮椅，手仍旧握着陆点的手臂，让陆点觉得自己好像在牵着一个矮矮的小朋友。
她总结了一下关灵这边的情况。
雷纯大概想跟她结盟，无情在提防着六分半堂，怕关灵中了雷纯的圈套。
还剩下火器的制作进度，还有叶孤城攻城之战没有弄清楚。
前者要等本体刷满技能，后者完全不需要参与，需要帮忙的时候，叶孤城会派人来求助的。
所以关灵这边的事情，只剩下听无情的教导。
陆点干脆利落地切回了花泽睿身上，那些教育什么的，就让挂机系统来承受吧。
花泽睿正在家里服侍本体，他不用刷那么多技能，除了做饭打扫卫生，其他时间都很空闲。
陆点切过来的时候，花泽睿正在读信。
他仔细看了一下，这是顾惜朝传回来的信，上面详细讲述了叶孤城的战前准备，跟他想象中差不多。
陆点放下信件，心情被愉悦覆盖，勾起嘴角，弯了弯眼睛，挽起衣袖，写了封回信，放到竹筒里，绑在信鸽身上，传递回去。
他去洗了把手，拿起水壶，去外面的院子里浇花。
院子里除了种植的鲜花，还有一些血浆果树，陆点将它们一起收割，浇水除草。花草打理到一半，他突然感觉到头上的光线暗了少许，抬眼一看，就见到了坐在墙头上，蜷曲着长腿的风流公子。
陆点微笑：“楚留香。”
楚留香回以微笑，从墙上跳下来。
如果是其他人做出这样的动作，或许会有几分狼狈，楚留香做起来却很漂亮，带着说不出的潇洒。
“花管家，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这些日子都是花泽睿和楚留香联络，传递消息的，楚留香的轻功很好，他一直在来回跑，每次都很匆忙，还没有和本体见过面。
这位外貌像世家公子的花心浪子对花泽睿的好感度很高，友情值达到了78%，爱情值也有5%，一看就是被花泽睿的外表蒙骗了。
陆点温柔浅笑：“我一直跟着主人，受主人庇护，一切都好。不知香帅那边情况如何？”
楚留香的神情变得严肃，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发现陆小凤和蒙古人有来往。”
陆点正闲的无聊，想找点事情做，闻言露出诧异的表情，随后变得有些为难。
楚留香叹息：“陆小凤在江湖中的名望很高，如果连他都投靠了蒙古人，的确很难办。我已掌握确切的证据，拿到了他与蒙古贵族昂格尔交往的信件，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原版我已如数送回，这是我抄录下来的。”
他把信件交给了陆点。
楚留香精通易容，而且有超强的直觉，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就是花泽睿，是可以信任的，故而做得很大方。
陆点接过来看了一遍，这封信是用汉字写的，内容是一些军事作战的情报。
昂格尔给陆小凤的情报和陆点记忆中是对得上的，陆小凤给昂格尔的情报则有些许偏差，和日期相对应，也有些许延迟，应该是他给那边传递的假情报。
陆小凤早就跟陆点坦白，他和狄飞惊的交易了，陆点并不觉得吃惊。
他有些凝重地看着楚留香：“这是真的。”
楚留香道：“可要告诉陆城主，将陆小凤监视起来？”
陆点缓缓摇头，微笑中带上了几分无奈：“你大概不知道，陆小凤极力讨好主人，已经成了主人的情人。”

第244章 火器
楚留香很震惊。
他是个很有见识的人，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爱情。
比如男扮女装的采花大盗雄娘子和女扮男装的水母阴姬。
跟上面那两个人相比，男子相恋并不算很罕见的事情。
只是楚留香见过陆小凤，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很难想象，陆小凤会喜欢男人，而且还是主动追求陆城主……
听花泽睿的意思，这一切都是陆小凤费尽心机，努力促成的。
陆小凤就这么想取得蒙古贵族的信任，这样没有底线，出卖自己的身体？
以前真的是他看错陆小凤了。
陆点神情温柔中带着忧愁，欣赏楚留香的表情变化。
就算他的魅力技能等级不高，也能从楚留香的脸上，猜到他的心理活动。
对陆小凤有好感的是本体，跟他花泽睿有什么关系？
陆点在花泽睿的身体中时，自己的感情被压制，可以理性看待本体的感情。
花泽睿不像叶昭云那样崇拜本体，他嘴上喊着本体主人，其实内心一直把自己放在高一等的位置，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方式守护着虎斑湾的家人。
从情商上来说，也确实如此。
现在本体要被陆小凤拐走了，而且陆小凤又是定不下心的人，花泽睿心里不太舒服，有一种嫁妹妹的感觉，很想给陆小凤制造一点小麻烦。
“这件事情我会告诉主人，想来主人不会被陆小凤蒙蔽，被感情冲昏头脑。至于陆小凤那边，就由我来负责看管，那几个蒙古贵族，就交给香帅了。”
楚留香样貌英俊风流，天生嘴角带笑，哪怕心情再差，依然令人如沐春风，他的表情变化不大，此时只是多出几分沉重：“我会的。”
陆点道：“香帅不必太过担心，或许用不了多久，事情就会出现转机。”
“我听闻白云城主正准备带人攻城，这个消息可是真的？”
“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去寻找昂格尔的信件时，无意中听一位蒙古将军提起的。”
陆点稍稍思考就明白了：“应该是叶孤城做战前准备，被蒙古人发现了。这是真的，不过我也不清楚，何时会起战争。”
楚留香道：“希望战事能早些结束。”
陆点送走了楚留香，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好，又给本体做好饭，在感受到了劳动的快乐。
他去抱着猫看了一会儿电视，又给猫咪添了猫粮和水，然后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周，顾惜朝传信过来，告诉他叶孤城带领大军出征了。
叶孤城还没有完全取代方应看的位置，不过前段时间，本体和方应看交流过，用命运和玄学吓唬过他。
再加上叶孤城看起来就是专心练剑的剑客，方应看对他的戒心不高，就算叶孤城很有主意，并且一步步获得了兵权，方应看也没放在心上。
他躲在暗处，观察着叶孤城的行动，谨慎地把自己隐藏起来，以求局势明晰后做出正确的反应。
陆点把信纸烧掉，低头笑着看向黑白猫猫：“多亏西门吹雪在，让叶孤城占了个大便宜。”
他把烧毁的信纸丢到了铜盆里，弯腰抱起桃金娘，挠了挠它的下巴：“可惜我是虎斑湾的人，至死都要追随主人，否则干脆我登基为帝，岂不是比叶孤城更好？”
“喵~”
“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桃金娘不太喜欢被本体以外的人抱在怀里，两腿用力，跳了出去。
陆点给顾惜朝写了回信，像往常一样给他传递回去，让他跟着方应看，多忽悠一下这个年轻的小侯爷。
做完这些后，他切回了本体身上。
一周过去，本体的“火药制作”技能已经刷到了满级，并且把最新解锁出来的“热武器”刷到了5级。
陆点研究了一下这个“热武器”的技能。
这个技能在游戏里没有，不过游戏里倒是有“火箭制造”，如果变异后的游戏系统能直接买火箭，那他还打什么仗，直接开发外太空去了。
这个“热武器”技能需要刷把“火药”刷满后，再刷满“逻辑”技能，升级方式也是继续刷这两个技能。
如果他选择刷“火药”来升级“热武器”就会消耗金币，并且制造出一堆火器，如果是刷“逻辑”就什么都没有。
系统挂机的过程中就制造出了三支基础款的手枪，还有六百发子弹。
枪是技能升到4级后解锁的，子弹是最开始就可以制作的基础物品。
陆点拿着枪，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知道这个世界有外星人和UFO时他都能很平静的接受，现在却觉得这些东西和武侠世界格格不入。
大概是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UFO，但是亲自上手摸到了枪。
不知道“热武器”技能刷到满级，能不能让他制造出可以炸开蘑菇云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陆点有些怕了，现在这个社会的生产力，完全不需要那种东西，太早制造出来，带来的不是自保能力，而是毁灭性的灾难。
说不定他们真的需要逃离地球，去外太空居住了。
陆点决定等制造出来的东西够用了，就停止刷这个技能。
制造出的武器，也只能给信任的人，绝对不能外传。
他扫了眼地上的那堆火药，喊来花泽睿：“把这些交给雷卷，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花泽睿道：“是。”
陆点想了想：“我与你一起过去。”
花泽睿微笑道：“好，我这就去准备。”
陆点换了身衣服，坐上了花泽睿准备好的马车。
虎斑湾其他据点的人过来之后，他这里有了充足的人手，一个小院完全放不下，有一部分送到了军中，另一部分则是安置在了城内客栈里。
现在陆点的出行，不再只有花泽睿和叶昭云两个人，排场非常巨大。
就是陆点这边的人都是随机产生的，样貌大多平平无奇，不像叶孤城那样，全都是美女随行。
陆点后面的马车中装满了火药，一路速度放得很慢，来到军营中时，花泽睿已经提前派人来知会过了，直接把火药送去了雷卷那边，陆点则是被方应看迎接，去了他那边。
方应看给雷卷划了一片地，专门让他研制火药，不用怕误伤到自己人。
方应看面对陆点时，态度有些敬畏：“陆城主怎么突然过来了？”
陆点说：“等消息。”
方应看问：“什么消息？”
陆点说：“前线捷报。”
“陆城主觉得叶孤城能赢？”
陆点没有再说话。
他能感知到方应看的焦虑和纠结。
这位野心勃勃的小侯爷好像不希望叶孤城能胜利，但也不希望他失败。
如果叶孤城赢了，他就会错失极大的功劳。
要是叶孤城输了，方应看不可能投降蒙古，最后的下场肯定很惨。
方应看说：“叶孤城太过冒失了，大行与蒙古实力差距悬殊，刚取得惨胜，应该休养生息，如此贪功冒进，实在说不过去。”
陆点冷漠地说：“再拖又要明年了。”
“那又如何？陆城主应该知道，比起我们，蒙古人才是最等不起的。”
“你既然知道他们等不起，那就该明白，蒙古人大多以游牧为生，耕田不足以养活这么多士兵。等他们真的陷入绝境，那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他们会抢掠城里百姓的粮食，发起更加猛烈的进攻，一举南下，拿下大行的国都。
方应看讪讪地笑着：“您说得是。”
陆点不太想跟他交流，于是把叶昭云喊了进来。
方应看不是个忠诚的人，要是大行气数将近，他更可能想着怎么逃跑，而不是奋起力争。
他们思想上有分歧，交流起来就会变得格外困难，要不是陆点有神棍的人设，他们现在早就吵起来了。
这种人是劝不动的，陆点也没有想过劝他，还是直接武力威胁更好一点。
叶昭云就很适合做这个威胁的人。
周身带着黑暗气息的吸血鬼一进来，压迫感也如影随形，他面容姣好，神情冰冷，眼睛隐约有些泛红，看向方应看时，不带有丝毫人类的情感，方应看立刻噤声，同时忍不住偷偷打量叶昭云。
叶昭云刚吃掉一个血浆果实，黑暗形态还没有完全收回，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黑色掩盖了眼睛里的殷红。
吸血鬼冷冷地问：“有事？”
方应看笑着说：“我记得你从前与花满楼的关系很要好，几乎形影不离。现在花满楼跟随叶孤城去了前线，昭云你怎么没有陪同他一起？”
陆点稍微往前探了探身，方便看戏。
叶昭云说：“我们分开了。”
方应看说：“是吗？真是可惜。我原以为花满楼是个温柔的男人，会珍惜爱护你，没想到他竟没有把握住机会，如果换做是我，绝对会好好待你。”
叶昭云不为所动。
方应看看向陆点：“陆城主觉得我有机会吗？”
陆点说：“没有。”
方应看道：“那就太可惜了。”
陆点是想过让叶昭云用美人计，把方应看哄住。但是这个可能性不大。
先不说叶昭云的情商，就是方应看那边，肯定不会色令智昏。
他为了权力，连养父母都能杀死，为了活命，杀死心爱的人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陆点想的是，叶昭云失败后，可以直接将方应看制服，并且用吸血鬼的身份威胁他，逼迫他妥协，这样就会省下很多麻烦。
他从来没想过让叶昭云真的答应方应看的追求。
万一他们两个真成了，叶昭云估计很难抽身，早晚会被方应看坑死。
叶昭云后知后觉地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方应看说：“你大概不会相信，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心动了。”
叶昭云回想了一下他们见面的时候：“确实很难相信。”
就算是现在，方应看对他的爱情值都不算很高。
他是个会把两分情夸张成十分情的人，可惜叶昭云有系统显示爱情值，又已经断情绝爱，早就不是原来的自己了，根本不会被他蒙骗。

第245章 武器
陆点垮着脸围观他们，心里略感失望。
没有感情，全是技巧和圈套，实在没意思，还不如继续刷技能。
好在花泽睿很快带着雷卷过来了。
雷卷的身体很不好，他的脸色苍白极了，带着浓浓的疲惫，但是眼睛充满了光亮，“陆点，那些火药是你做出来的？”
当初是陆小凤和陆点把他接过来的，雷卷和陆点不算熟悉，也不完全陌生。就算知道了他是虎斑湾的陆城主，只是惊讶了一下，并没有被欺骗的感觉，对陆点的态度，跟从前一样。
“是我。”陆点说，“我这次过来，就是要与你商讨下一步的方向。”
“那还等什么？”雷卷知道，晚一天制作出来，都有可能多死很多人。他见识到了遍地的尸体，就算没有那么喜欢制造火器，也知道形式迫切，由不得推脱。
两个人看向方应看，方应看无辜道：“我不能听吗？再怎么说，我都是一军主帅吧？”
陆点给叶昭云使了个眼色，叶昭云的手搭在方应看的肩膀上，方应看一下子泄气，跟随叶昭云出去了。
帐篷里就剩下陆点和雷卷两个人。
陆点整理了一下思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攻城和守城，并非单独作战，火铳的研究可以先放一放，最重要的还是先做出炸丨药。”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炸丨药威力大的，极其不稳定，在运输过程中可能会引燃，一旦敌军发现这一点，派人拦路阻击，就完全起不到作用了。”
陆点说：“我送过去的那些火药，可以改善这个问题，你试着将它们做出来，最好做成火炮。”
雷卷有些为难。
陆点确定了雷卷没有点亮这些技能，“我会帮你的。”
他给自己找到了事情做，直接跟着雷卷去了他的基地，一边制造火器，一边刷新技能，制造出的成品源源不断地被送到了前线，大概过了三个月，他的技能刷到了满级。
系统解锁出的武器，都是现实中没有的，什么量子炮、粒子炮、磁控管、多弹头分导导弹等等。陆点原来想在解锁出的武器够用时，就停止升级技能，现实却是，只要他制作武器，技能进度条就会不停地刷，根本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这就导致了陆点每次制作武器时，都会谨慎地确定一下，然后才投入制作，制造出的东西，都是比较低级的那些，仅仅用来攻城，以及破掉敌军的骑兵阵，而且填充的弹药都有限制，就算被敌军俘虏，缴获兵器，也不可能反过来打大行。
他真的害怕，制造出的东西流落到其他人手里，一不小心就毁灭世界。
因为陆点这边火力升级的太快，叶孤城那边很快攻下了城池。
他没有立刻回来，停留在占领的城镇那里，暂时修整，等待下一次进攻。
方应看收到前线的消息后，终于做不住了，他立刻领兵，带人前进，准备和叶孤城抢占功劳，同时也是在抢夺在军中的权利和威信。
陆点也带着虎斑湾的人去了前线。
一直在后面刷技能，他有些厌倦了，他的朋友们都在前线，留在后面实在没什么意思。
陆点骑马领着下属过来之后，才发现叶孤城带领的军队里多了很多便衣的士兵。
叶孤城跟他解释道：“是罗刹教和六分半堂的人，军中没有准备这么多数量的盔甲，无法保证每人一套，只能让他们便衣上阵。”
“六分半堂？”陆点很惊讶。
“嗯，是雷纯的意思。”叶孤城道，“或许是形势急剧变化，让雷纯改变了主意。”
这倒是有可能。
现在信息不足，没有办法分析判断，陆点没有追究原因。他拿起剑，穿过几排普通士兵，来到队伍的最前方，像以前一样，身先士卒，与敌军作战。
他的白衣过于整洁，而且魅力技能满级，整个人仿佛沐浴在温柔的光晕里，格外显眼，就算是敌人都有片刻恍惚。
许久后，陆点听到敌军中有人在用蹩脚的汉语喊他的名字，他仔细听了一下，发现只能听懂“陆点”两个字，其他的话完全听不懂。
他随手抓住一个蒙古人，剑搭在他的脖子上，冷冷地与他对视：“他们在说什么？”
那个蒙古人仿佛听不懂汉语，还想趁机偷袭陆点，陆点干脆利落地杀死了他，然后抓住了另一个，一连几次后，他终于选中了一个没怎么有骨气的人，弄明白了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不要杀他，活捉陆点！”
陆点觉得好笑：“活捉我？你们是不是太过自大了？”
小心他拿出加特林来哒哒哒一顿打，把这些人都给打爆。
陆点翻了翻随身空间，找出之前制造出来的基础款的枪，他运起轻功，踩着断壁残垣，站在了最高处。
寒风吹起他的白衣，鲜血衬得他眉目更加冷峻。
陆点拿起枪来，瞄准远处马上的将军，扣下了扳机。
什么都没打到。
但是他的技能面板里，多了一个“枪械”。
不愧是你，狗系统，没有困难也得制造困难。
明明以他的体力，完全可以忽视基础款带来的后坐力，他的眼神也特别好，对方在射程之内，想打中完全没有问题。
竟然还要继续刷技能！
虽然没有打中他的目标，距离陆点不远处的一个蒙古人，胸前爆出了一片粉色的血雾，他的衣服迅速变了颜色，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依然凶狠，直直地从马上摔在了地上。
陆点看向远处，迎上刚才被自己选中的那人的目光。
那个蒙古将军，就是喊着要活捉陆点的人。
陆点的眼睛里一片寒冰，毫不畏惧地与对方对视。
那个人笑着摸了摸胡子，张开双手欢呼鼓舞，手下的士兵被他鼓动，更加奋力地迎战。
“主人。”花泽睿来到了陆点的身边，微笑着说：“让昭云去做吧。”
陆点看向叶昭云。
叶昭云穿了一身黑衣，因为血腥味道太过浓重，已经完全变成了黑暗形态，但他仍旧克制着自己，完全没有要吸血的意思，看起来倒是真的像个死在战场上的小将军化身成的修罗。
陆点说：“那就让他去。”
花泽睿温柔一笑，游刃有余地去了叶昭云那边，与他低声说了一句，叶昭云转头看向陆点，见陆点朝他颔首，毫不犹豫地变成蝙蝠飞了起来。
他绕过敌人的视线，来到了那位将军的身后，在一瞬间内化出人形，手上的剑刺入他的身体中。
蒙古人都惊呆了，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叶昭云见没有危险，甩了一下剑上的血，用“意识控制”和“需求剥夺”让阻拦他离开的人失去战斗力，很随意地挥剑取走他们的性命，一路顺畅无阻，回到了大行这边。
对面士气不振，很快溃散，叶孤城带人乘胜追击，俘虏了不少人。
远处的花满楼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昭云，直到他的身影被其他人挡住。
雷纯若有所思：“听闻花公子曾经与一位姓叶的公子是情人？”
花满楼收回视线，心中略有几分失落：“雷姑娘是如何知道的？”
“有一本书中提到了虎斑湾，我便也寻来看了看。”
花满楼想到书上写的东西，不禁有些难为情，但是更多的是苦涩。
在叶昭云表明心意之前，他曾用指尖阅读书中的内容，就算过去这么久，他仍旧记得很清楚。
与叶昭云共同度过的短短几个月，他同样记得很清楚。
花满楼大概是再也无法忘记他了。
雷纯好奇道：“花公子既然放不下，为什么不去争取？”
花满楼叹息：“有时候，有些事情，比感情更加重要。”
比如叶昭云的底线。
叶昭云不想因为感情变得面目全非，花满楼同样也不想他变成那样的人。
他们选择分开，默契地离开彼此的世界，只将心底的回忆珍藏。
雷纯颇为感同身受，沉默下来。
花满楼道：“雷姑娘，敌军已经退兵，我送你回去吧。”
雷纯微笑道：“麻烦花公子了。”
陆点骑上马，和叶孤城并肩而行，他回想着活捉自己的命令，向叶孤城问道：“他们知道火器是我做出来的了？”
叶孤城说：“我不知道。”
叶孤城攻城时拿来使用的大物件无法掩饰，但是上面没有刻着我的名字，不至于透露出制作者的信息。除非雷卷那边有内鬼……这个可能性不大，攻城时，敌军毫无防备，保密性是靠得住的……陆点想到了他原来住的那个小楼。
是大都郊外那座四层小楼暴露的！
大行一直都没想过弄火器，陆点在小楼里弄了很多防御措施，虽然只是初具雏形，但是因为用火器的太少了，很容易联想到。
陆点说：“既然他们知道了，以后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抓我，没有办法把我活捉，就会派人过来暗杀，到时候还请叶城主分出精力来保护我。”
叶孤城看了他两眼：“你在开玩笑？”
陆点：“不像？”
叶孤城沉默。
陆点也沉默了。
为什么西门吹雪都能说冷笑话，他就不行？
陆点蠢蠢欲动，突然想给叶孤城讲一讲小番茄的冷笑话，但是为了自己的逼格，他只能忍住。
回到城里后，陆点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小兵牵走，回到临时的住处去洗了个澡，换下染血的白衣，去外面闲逛。
他都过来这么久了，竟然没看到陆小凤，以前陆小凤总会在第一时间跑过来的。
该不会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吧？
陆点在城里转了转，获得了满城百姓的好感度，甚至有人拿水果丢他。
兵荒马乱的，又是寒冷的冬天，水果是很难得的奢侈品，陆点借住后，目不斜视地丢了回去。
他的院子里种了很多植物，不缺水果吃。
陆点走了很久，终于在好友列表中看到了陆小凤，他前后左右走了走，确定陆小凤的位置，根据好友列表排列，成功在一家酒楼里找到了陆小凤。
陆点询问了伙计，来到陆小凤的包间，推门进去，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楚留香，还有像没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的陆小凤。
陆小凤懒懒地抬眼，看向陆点后一下坐直了身子，惊喜道：“陆点，你怎么来了？”
楚留香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微笑着看了看陆点，又看了眼陆小凤，笑容变得有些古怪，但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瞬间变得温柔。
陆点想起自己做花泽睿时跟楚留香说的话。
幸好那个时候他在扮演花泽睿，要不然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狗系统控制花泽睿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搞过事情？
算了，花泽睿很有分寸，最多只是风评被害，很容易澄清，不会留下什么永久性的创伤。
陆点表情冷峻：“大战刚刚结束，你竟有闲情逸致喝酒。”
陆小凤站起来，几步来到陆点身边：“你怎么了？是战况不妙？城池失守了？其他人呢？你怎会独自过来？”
陆点缓缓摇头，坐在了楚留香的右手边，给自己倒了杯酒。
陆小凤张了张嘴，刚想说小孩子不能喝酒，突然记起来，陆点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孩，闭上了嘴。
陆点穿越来之后，只用花泽睿的身体喝过酒。穿越之前他喝过啤酒，但是啤酒和古代这些酒完全不一样，因此陆点也不知道，现在自己的酒量怎么样。
他放慢了速度，像初饮者一般，试探地尝了半口，然后放下了杯子。
楚留香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他摸了摸鼻子：“不然今日就到这里吧。”
他和陆点是暗中联系的，当着陆小凤的面，最好假装成完全不认识。
陆小凤说：“好，我就不多留你了，改日再一起喝酒。”
楚留香笑道：“好。”
他起身离开了酒楼，却还是忍不住想，陆小凤和陆点的关系。
陆小凤担忧地看着陆点：“到底怎么了？”
陆点没有再碰那杯酒，他沉默地注视着陆小凤，不太想说自己是特意过来找他的。
陆点说：“我现在觉得，应该重新审视一下我们的关系了。”
陆小凤反应过来了，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如果把握住，就可以和陆点更进一步，如果回答错了，他们大概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用审视！现在这样就很好！是我错了，这么久都没有去找你，反而在这里喝酒，我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解释！”
“你说。”
“楚留香是个浪子，他跟我一样，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可是我发现，大半年他都留在了北方。据我所知，楚留香的那位红颜知己，早就去了广东。他的行迹十分可疑，我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与本地的帮派暗中有来往，而且时常出入蒙古人的府邸！”
这两个人的脑回路是完全复制粘贴的吧？
幸好他们都是跟自己举报的，不然就要内讧了。
陆点颔首：“我知道。”
陆小凤：“这你也知道？”
陆点说：“就是我派他留在北边打探消息的。”
陆小凤倒吸一口冷气，虎斑湾的势力竟这么大，连楚留香都是虎斑湾的人！
看来除了花泽睿他们，陆点还发展了许多人在明面上，只是他们的名气太大，又颇有根基，没有人会将他们和虎斑湾这个新起之秀联系在一起。
陆小凤记得楚留香的身世不明，师承也十分神秘，有人猜测他是夜帝的传人，但是始终没有证据，如今想来，他根本就是从虎斑湾出来的！
陆小凤问：“楚留香认识你吗？”
陆点说：“认识。”
陆小凤笑了起来：“你这么信得过我？”
陆点说：“你跟他一样为虎斑湾做事，不直接告诉你，难道让你去调查楚留香？”

第246章 亲密
陆小凤和陆点走在街上。
陆点的解释过后，陆小凤才知道他刚从战场上回来，甚至没有休息，就出来找他了。
陆小凤觉得很温暖，陆点在他面前，仍旧是以前的那个他，不是神秘强势的虎斑湾陆城主。
“这么说，蒙古人已经撤兵了？”陆小凤感慨地说。
“嗯。”很久没有喝酒，陆点的脸颊有些发烫，被冷风一吹，非常舒服。
“这可真的太好了。”陆小凤解释了一下没有过去的原因，“这段日子我一直在追查六分半堂，你知道的，狄飞惊与我暗中有往来，只是最近六分半堂的气氛十分古怪，狄飞惊什么都没有说，我断定背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点想到了雷纯：“你查到了什么？”
陆小凤说：“我只是有了一些想法，还没有确切的证据，等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一定会告诉你。”
“这种事情，还是去京城亲自查证更方便吧？”
“是啊。”陆小凤苦笑道，“可是现在这样，我怎么舍得走？”
他讲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陆点，说得极其暧昧。
陆点的冷漠消融了许多，声线也没有平时那样冷硬：“舍不得我吗？”
“你是堂堂陆相士，虎斑湾那么多人的主人，武功高强、神机妙算，手下能人众多，我当然放心得下。倒是眼睛刚复明的花满楼，还有情伤未愈的西门吹雪才让人惦念……我开玩笑的，我和他们只是朋友，唯有你是特殊的。”陆小凤见陆点重新板起了脸，不敢再开玩笑，话锋一转，含情脉脉道。
陆点早就知道陆小凤对他有意思，此时还是升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觉。
他好像变成了两个人，一个喝过酒后头脑昏沉，自制力变得很差，因为陆小凤的话情绪高涨起来，变得格外愉悦。
另一个则是在旁观者的角度，好像在打游戏一样，看着游戏中自己操控的角色隔着次元攻略了主角。
陆点抬起手捏了捏陆小凤的脸。
陆小凤虽然将近三十岁了，也没怎么保养过，但是他心态好，看起来很年轻，虽然常常风吹日晒，皮肤并不细腻，摸起来手感还是不错的。
陆小凤的脸被他捏的变了形，他看着陆点，发现陆点并没有跟他玩闹的意思，反而好像在走神。
“点点。”陆小凤觉得有些不妙，发出模糊的声音，故意做出浮夸的表情，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在虎斑湾养的那条狗叫小凰？是因为我才起的那个名字吗？”
“对。”
“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动你这样念着我，还是该难过在你心里，我就像一条狗。”陆小凤哭笑不得地说。
“狗不好吗？”
“挺好的。”陆小凤哭丧着脸说。他以后是不是还要跟一条狗争风吃醋？
陆小凤见陆点的神情没有刚才那么恍惚，像是怕他跑到似的，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以前的我，从未想过，能与你走得这样亲近。”
陆小凤眉眼弯弯：“我有时也会这样觉得，不过都已经这样了，又何必想太多？”
他总是很乐观，拥有充沛的活力，正因为如此，才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陆小凤虽然在陆点面前挑明了心意，却因为陆点口是心非，与他的关系颇为暧昧不清，现在总算是明了了，此刻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陆点看着陆小凤的爱情值不停地上涨，直到82%才停下来。
他的内心蠢蠢欲动，最后一丝顾虑也被陆小凤的甜言蜜语打消。
他很期待把爱情值刷满。
不知道只这样靠日常互动增加感情，不去嘿咻的话，爱情值能不能刷到满级。
“陆小凤，你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
“城主，又抓住了五个人，全部留了活口，把他们安置在哪里？”一身黑衣的叶昭云站在门外的雪地里，恭声询问道。
陆点研制火药的事情暴露，蒙古人一直在给他找麻烦。上次直接派了几百人来，幸好叶孤城反应及时，派人来增援。
后来叶孤城就直接在附近安排了军队，蒙古那边见正面无法杀死陆点，一直派人前来暗杀。
这是叶昭云第三次抓住这些死士了。
陆点说：“送到叶孤城那里去。”
叶昭云道：“是。”
陆点目送叶昭云离开，换了个姿势，更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他其实一点都不担心有人来刺杀自己。
每次有人过来，陆点都会收到系统提醒，有人前来拜访，然后派属下做好准备，就等着对方落网，一点难度都没有。
连续几次未卜先知，陆点的名气越来越大，只不过系统没有给本体名人系统，否则他现在应该已经是五星名人了。
陆小凤过来给陆点捏了捏手臂：“你这几日没怎么动，突然练了一整日枪，应该去泡个澡，放松一下，不然明天身上该难受了。”
“不会的。”
他都把健身技能刷到满级了，体型已经固定，身上肌肉很多，能承受住高强度的运动。
陆点撑着手臂，任由陆小凤给他捏捏。
爱情值缓缓上升。
陆点不经意间对上陆小凤的视线，发现他温柔看着自己，好像很享受现在的时光。
陆小凤发现陆点看他，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算到他们会在今日过来的？前两次也是你算到的？真的没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没有。”
“这样对你有没有损伤？”
“没有。”陆点说，“要说损伤的话，可能会因为事情的发展轨迹改变，会导致后面的一系列变化。比如大行原本该亡国，却又续了几百年的命数。”
“那你呢？”陆小凤问。
“给我带来了名气？”陆点认真想了想。
他刚开始建虎斑湾是为了做什么来着？
哦，为了挣金币。
现在他攒的金币已经足够挥霍，如果不花出去就太吃亏了，于是陆点又努力发展虎斑湾的基础建设，买地买房，形成了像飞仙岛那样的小岛，还在中原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扩大虎斑湾的过程很爽，但是容易引起他人的敌意。
陆点不喜欢争斗，他早就把虎斑湾的事情，全权交给花泽睿处理了。
反正城主府的控制台在他的手上，花泽睿无法使用，就算狗系统控制着花泽睿造反，也绕不开他这个城主。
陆小凤问：“能教教我吗？”
陆点：“教你什么？”
“当然是算命。我时常会遇到一些离奇的案子，如果我也像你一样能掐会算，查案会简单很多。”
撒谎。
陆点就没见过那个喜欢自己推理的侦探喜欢被人剧透。
先前在沁州见面，陆小凤找他算命，恐怕也不是想在陆点这里找出真相，他只是看到丁茂接触了陆点，而且陆点又跟他的旧友样貌相同，才过来找他攀谈。
陆小凤那个时候都不相信他算的结果，直到应验了才真的上了心。
所以陆小凤现在想跟他学，依然是在侧面探究陆点的过去。
无论哪一个时间段的陆点，对陆小凤来说都充满了神秘感，这就是陆小凤动心的基础。
陆点直白地拒绝了他：“你学不了。”
陆小凤问：“这也是只有虎斑湾的人才能学的？”
陆点摇头：“只有我可以。”
想要获得这个技能，首先得把算命职业生涯刷到满级。
这个职业生涯有一个人刷满就够用了，刷那么多算命先生的小号，完全就是资源浪费，还不如分出精力去刷刀法剑法。
陆小凤没再问他从哪里学的算命，他结束了按摩，坐在陆点旁边，推了推他：“去沐浴。”
陆点不怎么情愿地站起来，慢吞吞去了淋浴间。
陆小凤有些好笑，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陆点如此懒散？
私下里的陆点，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表情，却完全没有虎斑湾陆城主的气势。
陆小凤的身体不知不觉地往下滑，最后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
花泽睿从外面进来，看到他这个样子，笑着说道：“不然你就直接躺下吧，这样做着对颈椎不好。”
陆小凤闻言躺了下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花泽睿听到了淋浴间的水声：“主人在沐浴？那我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他来到厨房这边，泡了一壶茶。
天气渐冷，这才刚入冬不久，就下了一场雪，外面的雪他已经清理干净了，室内的温度调节器也改到了制热模式。
屋子里温暖如春，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雪景，很适合坐在一起吃火锅。
陆小凤说：“你很少到这边来。”
花泽睿微笑道：“我收到了下属传来的消息，特来向主人禀报。”
花泽睿看着泡泡茶壶里冒出来的水蒸气，等它自动停止工作后，把茶水倒进玻璃杯里。
他递给了陆小凤一杯。
陆小凤问：“什么茶？”
花泽睿笑着问：“你喜欢什么茶？人参茶？”
陆小凤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眼茶水的颜色，确实跟他喝过的人参茶很像。
“这个人参茶真的是西洋参？”陆小凤试图从茶水中找到一点参片，但是茶汤太过澄澈了，什么都没有，连细微的残渣都没有。
“是。”花泽睿坐在了咖啡桌右边的独立小沙发上，双手握着玻璃杯喝了一口。
“西洋那边，也有你们的人？”陆小凤好奇道。
花泽睿但笑不语。
陆小凤问：“你们泡的茶，是不是有法术，可以引起饮茶者的情绪？”
花泽睿温声微笑道：“被你发现了。”
陆小凤喝了这么多次茶，不说陆点泡的，单单是花泽睿泡的茶，他就喝过三四次，每次喝完都会有情绪波动，比喝醉了酒还要明显，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陆小凤：“所以人参茶是什么作用？”
花泽睿笑着说：“这个问题，还是主人亲自回答比较好。”

第247章 节奏
陆点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陆小凤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还以为自己忘记穿衣服就跑出来了，心里一紧，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没有哪里不妥：“怎么了？”
“花泽睿泡了人参茶，过来喝一杯？”
看得出来陆小凤常常找人喝酒……
陆点坐到沙发上，拿过一杯茶，犹豫了一下，喝了一口。
原来人参茶是这个味道……
游戏里的人参茶其实没有那么恐怖，就是一个辅助作用，类似于帮助烘托一下氛围，具体的人际关系，还是两个人相处互动增长的。
就是陆小凤喝完之后，好感度增长的太吓人了，以至于无论控制哪个号，陆点都没喝过人参茶。
陆小凤看到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感觉自己好像被坑了：“这个茶到底有什么用？”
陆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陆小凤默默放下了茶杯。
对视了一会儿，陆小凤幽幽地说：“你最好是说清楚……”
陆点喝茶：“催情？”
花泽睿忍着笑意：“咳。”
陆小凤呆滞。
陆点想了想，找不出更合适的词语了：“应该就是这样。”
陆小凤大惊失色：“我没听错吧？你真的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陆点点头，感觉这种情况下怎么也不可能刷爱情值了。
他拿起茶杯，这茶放了有一会儿，再不喝就变成温的了。
陆小凤站了起来，抢过了陆点手里的杯子，他想到了更多东西，面容有些古怪，“不要再喝了！”
陆点鼓起腮，咽下茶水：“喝完了。”
“这是什么西洋参？哪里有这样的西洋参？”陆小凤拿着杯子转了两圈，“你既然知道这茶有这样的功效，还给我喝？”
“给你喝之前是不知道的。”
“……”陆小凤，“难怪从来没有见你喝过。”
花泽睿坐在一旁，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含笑看着他们两个。
陆点问他：“有事吗？”
花泽睿看了眼陆小凤。
陆小凤立即起身，垂头丧气地说：“我这就回避。”
他委屈地看了眼陆点，仿佛在说：如果茶水起效果了该怎么解决。
陆点没有说话。
花泽睿笑着道：“很快就好，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虽然我们是朋友，你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也会让我尴尬的。”陆小凤叹息，快速离开了客厅。
花泽睿道：“已经弄清楚了，雷媚反了。她给雷损下了毒，雷损已经昏迷多日。这件事被狄飞惊和雷纯瞒了下来，消息暂且没有走漏。”
陆点问：“可靠吗？”
“是雷损身边的人传的消息，应该能靠得住。”花泽睿说，“那人名叫甘华，平平无奇，但是背景清白，从前在六分半堂一直不得重用，雷损病重后被派遣到他身边贴身时候。前些日子六分半堂监守严密，直到几天前，甘华找到机会，便将消息传了出来。”
原著中雷损就是被雷媚给弄死的，陆点没有再追究消息的真假，他点了点头，“这么说，现在六分半堂是雷纯做主？”
花泽睿说：“没错。”
这就好办了，只要战争平息，再杀死蔡京，雷纯没有了依靠，金风细雨楼就取得极大的胜利，压制住六分半堂，他们也好腾出手来，推叶孤城登基。
花泽睿道：“这是件好事。”
陆点说：“这些江湖帮派，就由你来解决，你应该能忙得过来吧？”
花泽睿道：“请主人放心，我必定妥善处理好一切。”
陆点很清楚花泽睿有多靠谱，完全不担心他那边出现疏漏。
花泽睿汇报完消息立刻离开，陆小凤从外面进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外面好冷。”
“你去玩雪了？”陆点有些意动。
游戏里也能玩雪，可以和朋友一起堆雪人、打雪仗，还能做雪天使。
“看着雪很白，忍不住抓了一把。”陆小凤没有看出来陆点的期待，“那个人参茶是不是生效了，我感觉有些热，你有没有感觉？”
“其实……我刚才说的不太准确，人参茶并不是催情用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陆小凤忽然凑过来，把冰冷的手塞到了陆点的脖子里。
“嘶……”陆点面容扭曲了一瞬间，一下握紧陆小凤的手腕，右手握拳，朝他打了过去。
陆小凤被他抓住，躲闪不及，试图用灵犀一指夹住陆点的拳头，即将触碰到时却改变了主意，临时变招，被狠狠地打了一拳，而后他反手握住了陆点的手腕，推着他靠在了沙发背上。
“陆点。”
陆小凤的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情意。
陆点以前觉得陆小凤很幼稚，就算年纪和楚留香差不多，心理上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喜欢玩闹，就算被人捉弄也不会生气。
他和司空摘星相处的时候，就像两个大孩子。
陆点从没想过，陆小凤还有如此深情的一面。
“点点，这次你也喝了茶。”
“嗯。”
“如果我没有会错意，你应该就是那个意思。”
陆点把脸瞥到一边，用很小的声音说：“嗯。”
“你在害怕吗？”
陆点确实害怕。
他已经有了很多理论和实践，但是从客观上说，陆点完全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他隐隐有些期待，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恐惧和迷茫，好像只要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陆小凤见他低头沉默不语，语气轻松地笑着说：“其实我也害怕。”
陆点看了他一眼：“怕负责任？”
陆小凤苦笑：“虽然我心里清楚，如果承认的话，你很可能会生气，但我不得不说，的确是这样。我曾经与很多女孩子交好，大多都是各取所需，没有人能让我真正安定下来，我也很怕自己只是一时兴起，过一段时间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你了。”
陆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能听得出来，这是陆小凤的真心话。
“说不定我也是呢。”陆点说。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小凤说：“除非你也跟许多人做过情人。”
陆点突然有些心虚。
他早就用小号把陆小凤身边的人攻略一遍了。
不过游戏嘛，这很正常。
“看着我。”陆小凤说。
陆点立刻看向他。
陆小凤笑道：“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是有表情的。看来以后要多捉弄你一下。”
陆点用力推他：“你敢？”
陆小凤早有准备，右臂转了一圈，轻松化解了他的力道，“别人或许不敢对陆城主做什么，我却是敢的，毕竟我可是有陆城主的准许。”
陆点哪里都软，只有嘴是硬的：“我后悔了，你起来。”
陆小凤没有用全力，以陆点的武功，挣开他不是难事。陆小凤也很清楚，他笑着说：“来不及了，我们已经喝过茶了……你脸红了，点点。”
陆点脸上烫得很，他撇过头去：“别叫我点点，叫我全名。”
“陆点？”
“陆小凤离我远一点。”
“原来你的名字是这样的含义？不过我倒觉得，未必是远一点，也可能是近一点。”陆小凤抓住陆点手臂的力道渐渐放缓，语气也逐渐变得温柔，暧昧的粉色情绪在两人之间铺开，爱情值逐渐上涨。
陆点的冷漠厌世脸快要绷不住了，全靠一股信念在苦苦支撑。
他真的不想变回尖叫鸡……要是让陆小凤发现，他脑补的那些遭遇挫折性情大变全是假的，陆点的逼格就真的没了。
“你这样在意我，让我怎么回报才好？”陆小凤低声说。
“哪里在意？”
陆小凤笑了笑。
他都已经被“陆小凤”三个字加到自己的名字里了！
还有虎斑湾的陆小凰！
陆点的在意这么明显，陆小凤怎么可能看不到？
陆小凤第一次和陆点离得这么近。
除了打架的时候，陆小凤很少跟同性离得这么近。
陆点身上有股很清淡的香气，不同于女子身上柔和甜美的熏香，是他洗澡时用的那些东西的味道，陆小凤只在陆点这里感受到过。
他的心跳的有些快。
陆点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的下一步动作，他们好像变成了PPT，衣衫整齐地卡在了沙发上。
陆小凤，你怎么突然怂了？
陆点面无表情地问：“你要不要再喝一壶人参茶？”
陆小凤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然看陆点看呆了，他正有些歉意，突然意识到陆点的话，立刻挺直了身体：“你觉得我不行？”
陆点说：“没有。”
陆小凤道：“你就是这个意思！”
陆点：“对。”
陆小凤：“……”
陆小凤最受不了激将法，他的手臂用力，抱起陆点，带他去了卧室。
陆点的身体是纯洁的，心却在游戏的浸染下变得肮脏了，他的视线略过透明玻璃窗外面覆盖着白雪的灌木丛，略过了卧室里巨大的衣柜，最后有些失望地落在了床上。
这是他花费一万金币购买的超级柔软舒适的双人床，舒适度和恢复精力都达到了10点，躺在上面后，腰背都很舒服，软硬刚刚好。
陆点被陆小凤放在了床上。
陆小凤拉上了窗帘，脱掉外袍。
陆点听到了窗外落雪的簌簌声，他有些恍惚地想，冬日小雪和温泉好像很般配，一会儿再建一个温泉吧。
陆点的瞳孔有些颤抖，心里有些紧张。
用自己的身体做这种事情意义完全不一样，陆点单身这么久，都做好单身一辈子的打算了，就算理论知识再多，放在自己身上，依然有些慌乱。
“真的这么害怕吗？”陆小凤轻轻地叹息。
“不然换我来？”陆点说。
陆小凤竟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但是看陆点青涩的样子，他真的会吗？
陆小凤怕陆点恼羞成怒，理智地没有讲出后面这句话，“我们可以循序渐进地来。”
让他直接对陆点下手，陆小凤也有些做不下去。
陆点就像高山中的雪，纯洁无垢，游离于人世之外，陆小凤总觉得他不懂这些，跟他亲密都有负罪感。
陆点问：“怎么循序渐进？”
他果然什么都不懂，真不知道这些年陆点是怎么过来的。
陆小凤上前，用他拿来练习灵犀一指的灵巧手指，脱掉了陆点的衣服，丢到床下的地毯上。
……
……
这是陆点体验感最好的一次，陆小凤非常懂，节奏把握得很好，令人十分舒适。
可能是意识和自己的身体适配度更高，陆点的感知能力也仿佛比在小号时更加敏锐。
他瘫在床上，嗅到了淡淡的气味，听到陆小凤用与平时稍稍低哑的声音问：“点点，学会了吗？”

第248章 生气
傍晚的时候，外面的雪终于停了。
花泽睿准备了矮桌，放了几个可以跪坐的小板凳，在桌子上架上火锅，火锅的汤底是牛油的，红彤彤的非常清亮，花泽睿把青菜、牛肉、香菇放到里面。
陆点和陆小凤、花泽睿还有叶昭云围着矮桌坐了一圈。
陆小凤喝了杯酒，惬意地眯起眼睛，等待锅里的肉烫熟，迅速捞出，放到蘸料里滚了一圈，他眼睛一亮：“好嫩的牛肉！”
花泽睿见陆点的视线放在了锅子里，也给他夹了些牛肉片。
陆点尝了一口，确实很不错。
系统商城里一直都有火锅，陆点以前买不起，后面就完全忘记了，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切回了本体，身边都是自己的小号，吃火锅也没意思，这还是他穿越后第一次吃火锅。
变异系统做的火锅是完全的中式火锅，各种锅底都有，花泽睿揣摩陆点的心思，直接选了牛油锅底，香辣浓郁，比陆点在餐厅吃过的还要好吃，食材也都是现买的，特别新鲜，而且还有很多这个季节没有的蔬菜和水果。
陆小凤对这顿火锅非常满意，吃完配菜后，花泽睿又在锅里煮了些面，红红的辣油配上牛肉和花生芝麻酱，再点缀一些绿叶菜，吃得他肚子都要鼓起来了。
屋子里的温度有些高，花泽睿去窗边支起窗户，留了一条缝隙，带来了一丝凉意。
“虎斑湾的人似乎都很会做饭。”陆小凤把小凳子放在一边，在旁边的地毯上伸开双腿，半瘫在上面说道。
陆点：“嗯。”
花泽睿说：“术业有专攻，虎斑湾的人与其他人也没有身边不同，只要肯花心思，多做几次一定能做好。”
“这倒也是。”陆小凤看着外面的雪，有点担心前线，“不知道现在花满楼怎么样了。”
陆点端着茶杯漱了漱口，吐到旁边的空杯子里，接过花泽睿剥好小半碗柚子，用叉子叉了一块塞到嘴里，他鼓着腮帮：“去看看他吧。”
“一起去？”陆小凤问。
“我不去。”
外面太冷了，他才不想动。
“那我也不去。”陆小凤说。
如果那边有事的话，叶孤城肯定会派人传信的。陆小凤和花满楼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他们有彼此的生活，不会时常相聚。
花泽睿收拾好桌子，拍了拍叶昭云的肩膀，对他做了个手势，叶昭云站起来，和花泽睿一起去了外面。
“以后和花满楼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你其实没有必要躲着他，就算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朋友。”花泽睿说。
“我没有躲着他，是他不想见我。”
“既然你这么想，我也不好再多说，玉罗刹那边还需要你去交涉，接下来就由你来负责。主人最近可能比较忙，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报给我。”
“好。”
陆小凤从陆点的碗里偷走两块柚子，凑到他跟前，低声说：“你会不会和花泽睿他们走得太近了？”
陆点疑惑地看着他。
陆小凤有些不自在地说：“叶昭云还好，花泽睿也太敏锐了，我们的关系完全瞒不过他。”
陆点问：“为什么要瞒着他？”
陆小凤说：“这毕竟是我们两个的私事……”
而且他总觉得，每次和陆点的关系更近一步，花泽睿都能察觉到。虽然花泽睿什么都没说，陆小凤却能从他主动退让的行为中分析出来，花泽睿肯定知道了。
“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陆点一针见血。
陆小凤愣了一下，突然有点心虚。
确实是这样的。
纵然他可以坦然承认自己对陆点的爱意，却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陆小凤的风流，跟他的四条眉毛一样有名气，谁都知道陆小凤喜欢美女，而且很讨女人喜欢。他无法想象，自己和陆点的关系被其他人知道后，他的那些朋友会怎么看他。
其实他不该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他的大多数朋友也根本不在乎这个。之所以会因此而逃避，是因为陆小凤心里是认同大众的观念，已经预设好了后果。
就算是跟女人好，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宣之于世的。陆小凤心想。
不过如果他和女孩子做情人，被人发现了，也不会遮掩，反而会大大方方地把姑娘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这是起码的尊重。
“陆小凤？”
“嗯。”陆小凤有些歉疚，“我可能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陆点把他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但是陆小凤的思维过于跳跃，而且脑洞很大，就算知道他的情绪，陆点也跟不上脑补，只能尽可能去安抚他。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苦笑着想，他应该把一切都考虑清楚再给陆点答复的，只不过当时太过患得患失，看到希望就忍不住握在手中，完全没有考虑过未来。
浪子是不会对爱情负责的，他们也没有婚姻。
可是陆点……唉，陆点……
陆点的语气变得不善：“你后悔了？”
陆小凤毫不犹豫：“绝对没有！”
陆点把柚子全都塞到了他的嘴里，捂着陆小凤的嘴，不让他吐出来：“那就不要想太多，你不是向来都很洒脱吗？花泽睿那边，我会告诉他，减少和他的接触。”
陆小凤吃了很多，又喝了几壶酒，肚子很撑，现在被陆点这样霸道的往嘴里塞东西，他觉得更撑了。
这是陆点的惩罚吗？陆小凤哭笑不得。
陆点真的很可爱，在感情上炽热真诚，而陆小凤又恰巧也喜欢他。
陆小凤咬破柚子的果肉，酸甜的汁水爆出，他吸了一下，舔掉嘴边的果粒。他的舌头碰到了陆点的手，陆点愣愣地看着他。
“吃完了。”陆点依然捂着陆小凤的嘴，他讲话时闷闷的，气息喷到陆点的手上，有一点热。
陆点松开手，来到冰箱这边，从里面拿出一份酸奶，一口气喝掉了半碗。
屋子里太热了，刚吃完火锅，身体的温度比平时更高一些，有点闷。
“多谢你愿意为了我退让。”陆小凤来到陆点身边哄他，“不会一直这样的，我也会做出改变，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好好想一想。”
“好。”陆点问他，“你还吃吗”
“不吃了，再吃我大概会吐了。”陆小凤连连摆手，“外面雪景正好，一起出去走走？”
陆点把剩下的酸奶喝完，把碗丢到洗碗机里，洗了下手，擦了擦嘴巴，和陆小凤去了院子外面。
天气变冷之后，桃金娘就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了，大多数时间它都躺在温度调节器那边睡觉，只有半夜才出来活动。
陆点出来后，被冷风一吹，闷热的感觉瞬间消失，他有点想回去抱着桃金娘出来，用它当手套御寒，为了自己的逼格，忍着没有动。
他们两个离开了小院，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田野中。
战争持续的时间很长，农忙的时候虽然停战了一段时间，但是因为农民都已经搬走了，原本的土地种植上农作物的还不到往日的一半。
“拖得太久不是好事。”陆小凤说。
“我会想办法的。”
“你要插手？你真的能做到？”
“你呢？”陆点说。
“我本以为自己没有良心，但是当狄飞惊跟我达成交易的时候，我明知很难，还是愿意去做。直到今日也没有想过放弃，我想，我虽没有家，却处处都是家。任何一个地方被敌军占领，弄得民不聊生，我都不愿意看到。”
“我也一样。”陆点说，“没有其他选择。”
陆小凤的爱情值一下子涨了5%。
他深情地看着陆点，一下子做出了决定。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和陆点在一起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可是陆点，虎斑湾的陆城主，未卜先知的陆相士！
陆点的身边还算平静，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聚集在了他身上，大行朝廷、蒙古、江湖各派，甚至就连普通百姓，也多少听说过陆点的名字。
战事开始前，无情仿佛料到了一切，提前让人将百姓转移。
他们都知道，大行的军队中多了一个厉害的角色。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甚至亲自杀死了蒙古的将军。
那个人就是《蝙蝠公子》中的虎斑湾之主！
想到这里，陆小凤一下子就萎靡了。
他已经在《蝙蝠公子》中变成了陆小凰，又和虎斑湾陆城主在一起了，陆点身边还有一只叫陆小凰的狗。
要是朋友们知道了，肯定会嘲笑他很久。
“你在想什么？”陆点问。
“我在想，到底是谁写的《蝙蝠公子》？你身为虎斑湾城主，要说不知道这本书，我是不信的。”
“这不重要，写都写了，难道你还想把她打一顿吗？”
陆小凤咬牙：“我还真的想打他。”
那就更不能说了，身为哥哥，不能那么坑妹妹。
陆点的脑子里浮现出关灵的模样，他思考了一下陆小凤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发现自己竟然很心动。
如果对方是女孩子，陆小凤肯定不会太凶。
陆点问他：“你这几天有没有留意到蝙蝠岛的人出现？”
陆小凤：“蝙蝠岛？它不是没了吗？”
“原随云还没有死，他就在这附近，只是碍于战争迟迟没有出现，或许他正在暗处看着我，摸清我的底细后就会出手。”
“暗处的敌人很难对付，不过我想，蝙蝠岛已经被叶昭云给端了，原随云的势力必定大打折扣，或许是他知道不是你的对手，暂且选择养精蓄锐。”
“要是这样的话，我反倒希望他能早点动手。”陆点的语气带上了无奈，“还有无花，他也一直没有出现。”
“无花大师怎么了？”
我没跟你说过吗？陆点回忆了一下，他好像还真没有跟陆小凤说过。当时是楚留香在打听无花，然后被他控制着关灵忽悠过来了。
陆点说：“你可以把他当成另外一个原随云，只不过他没有什么背景，手上能动用的力量不多，但也是潜伏在暗处，随时都有可能出手。”
“虎斑湾得罪的人真不少。”
“你错了，不是虎斑湾得罪的人很多，而是我在决定虎斑湾的立场时，就已经注定了会有那么多敌人。”
陆小凤觉得此时自信的陆点格外有魅力。
他本就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只要走在街上，必定会吸引其他人的视线，军中的士兵甚至私下里称呼他为“仙人”。
只不过陆小凤对陆点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随着和陆点相处，他对陆点的印象也在不断更新。
陆点模样冷峻精致，气质也格外卓绝，他重视士兵的生命，每次作战都冲在最前方，他的武功很高，品性也很好。
现在还要加一条，他的头脑也很好，就算不占卜，也可以清楚地判断出形势。他或许在与人交流上稍有欠缺，但都无伤大雅，反而让他看起来很可爱。
只要足够强，陆点根本不需要去在意那些弯弯绕绕，而且还有花泽睿帮他。
“你又在想什么？”陆点冷冷地说。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怎么我稍一思考，你就要用这种语气询问？”陆小凤无奈道，“我只是在想，你真的是个很完美的人。”
“你在讽刺我？”
“我发誓，绝对没有！你有时候就是太严肃了，陆点，人活一世，总共没有多少年，混迹江湖又是刀口舔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危险。所以我们应该放轻松一点，珍惜当下，这还是你教给我的道理。”
陆点看着右下角的好友列表，陆小凤的爱情值还在上涨，到现在已经涨到了93%。
这真是个奇迹，他甚至都没和陆小凤嘿咻！
可惜我不能放松，那样我会社死。陆点坚定地想，而且我早就习惯了这样，现在就挺放松的，面无表情才是最节省能量的方式，不用虚伪地迎合别人。
现在气氛暧昧，正是陆小凤毫无防备的时候。
陆点踢了一下脚边的雪，突然蹲下来抓了一把，用力一捏，拉住陆小凤的衣领，把雪丢进了他的衣服里。
“嗷嗷嗷！陆点！你这个小坏蛋！”陆小凤没想到他这么记仇，他把衣服里的雪抖掉，假装在拍打里面的雪粒，趁机弯腰抓了一把，撒在了陆点的脸上。
陆点应激闭眼，表情险些再次变得扭曲。
陆小凤一下子扑了过来，把陆点推到了雪地上，他抱着陆点滚了两圈，把虚软的雪都压实了。
陆点懵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这不就是他用“陆源”这个假身份的时候，跟陆小凤在灌木丛里近距离接触时差不多？
还不等陆点回神，陆小凤又抓了把雪撒在了他的头上。
陆点挣扎，陆小凤抱住了他的腰，两个人在雪地又滚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陆点一边说，一边抓起雪来砸他。
“休想！”陆小凤像条没有骨头的虫子，恨不得把腿也盘在陆点的腰上，他的按住了陆点不停乱动的手臂，强势地翻身，把陆点压在了身下。
“你脸红了。”陆小凤说。
“外面太冷了。”
“是吗？”陆小凤靠近，“我帮你暖暖。”
他松开手，捧住了陆点的脸颊。
陆点有一种将要被他亲吻的感觉，他半点都不想在冰天雪地里做那种事情，原著中陆小凤查罗刹牌的案子时，有两个人在冬天的冰河里搞黄，结果有人在暗中使坏，河水融化灌了进去，把两个什么都没穿的人封在了冰块里，第二天被人发现，这两个人既物理死亡，也社会死亡。
陆点记得很清楚，陆小凤看到他们的样子都恶心了很久，他的注意力聚焦在陆小凤身上，完全可以体会到他的心情，同样跟着恶心了很久。
并非是对性的恶心，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很模糊的，对于命运和人性的无可奈何。
这种无可奈何与寂寞的情绪联系到了一起，再加上故事发生的地方地广人稀，遍地冰雪，前一天还和陆小凤很亲亲蜜蜜的姑娘，后一天就被砍掉了手脚，只能留在原地等死，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只剩下了恶心。
陆点有点心理阴影。
他只能假装对浪漫过敏，打破了暧昧的气氛：“你不要吐在我身上了。”
陆小凤说：“你在小看我？我吃得再多也不会吐的！”
陆点真心实意地感叹：“你的胃是不是大到可以装下海里的所有水？”
不然为什么能喝那么多酒还不上厕所？
一直憋尿对膀胱不好，陆小凤的手很灵巧，但是身体已经不知道过了几手了，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应该不会有毛病吧？
陆点眼神下移，他此时正在和陆小凤在雪地上叠叠乐，完全看不到陆小凤的那个部位。
陆小凤很敏锐：“陆点！你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陆点摆出懵懂的神态看着他：“什么眼神？你松手，我要起来，雪都融化到脖子里了。”
陆小凤松开手，拉着陆点从雪地里站起来，给他拍打身上的雪，一边拍一边说：“我告诉你，我这个人最吃不得激将法。”
陆点也跟他拍了拍：“哦。”
陆小凤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你老实告诉我，你从前有没有，像我昨日那样，用手帮过自己？”
陆点：“……”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他又没病，在正常的年纪有正常的需求，怎么可能无知到那种地步……
而且他的理论经验很丰富的！
陆小凤忧心忡忡：“我真有些担心你，完全不懂那是怎么一回事，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反而被吓到，变得厌恶我。”
对不起，让你产生了这种烦恼，是我装过头了。陆点心说。
陆小凤拍掉他头发上的雪，给他理了理衣领。
陆点冷冷地看着他。
陆小凤后知后觉：“我又冒犯到你了？这不是你一直都看起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点点，是我说错话了。”
“回家。”
陆点转身就走。
陆小凤跟了上来：“所以是真的吗？”
陆点：“你是真的欠啊，难怪这么多人都喜欢捉弄你。”
“这怎么能叫捉弄？这明明是朋友之间的小玩笑……你怎么知道的？这也是你卜算出来的？”陆小凤疑惑地问。
他是故意惹陆点生气的。
陆点平时的表情太少了，眼神也淡淡的，真的像即将得道飞升的仙人，与尘世隔绝。只有他恼怒的时候，还有陪自己玩闹时，会露出不怎么明显的笑容，眼中也会充满光亮，整个人都变得活泼起来。
陆小凤试探了很多次，确定陆点并不反感这些，他也就放心地展露出自己的本性，不再像原来那样，小心翼翼地对待陆点，生怕戳到他的痛处。
陆点：“这种事，也值得我算？”
陆小凤不觉得他见过自己和其他朋友的相处，据他所知，陆点也没有多少朋友，肯定是他算的。
陆小凤笑容灿烂。
陆点真的太可爱了，连这种小事都会特意卜算。
他不会也曾纠结忐忑，不知道该怎样与自己相处，才会特意占卜他的信息，好和自己更近一步吧？
陆点好主动，他真是个笨蛋，怎么到现在才发现？
陆小凤的爱情值又在上涨，停在了97%。
陆点问：“你在想什么？”
陆小凤听到这句话，心情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这分明就是陆点对自己的在意！
陆小凤说着真实的情话：“在想你。”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在想我！你要是心里想着别人，给我涨这么多好感度，我真的会怀疑狗东西是不是有什么疾病。
陆点以前对这些脑补接受良好，随着他逐渐猜不透陆小凤的心思，也变得越来越无语了。
“陆小凤，答应我，有什么事情要直接说，不要凭借个人经验给我下定义。”陆点唯恐事情变得奇怪起来，“我没有你认为的那么无知，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
“那你真的有三十岁吗？”陆小凤问。
“……没有。”陆点的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才22岁。
“你真的不是和神仙学的卜卦？”
“……不是。”所以你一直觉得我失踪的这十年，是被某个神仙救了带到山上去拜师学艺了吗？
“你为什么会成为虎斑湾的主人？”
“虎斑湾就是我创建的，它从前是座荒岛。”
“你和叶昭云是怎么认识的？”
“他一直在到处流浪，去过很多地方，我与他偶遇过。”陆点早就编好了叶昭云的过去，他之前跟花满楼说，有什么想知道的，不要问叶昭云，直接去问花泽睿。
陆点准备了很久，没有等到花满楼去了解叶昭云，他们就分手了。
陆小凤说：“你有没有收到这些年我给你捎的东西？”
“什么东西？”陆点疑惑，“你知道我在哪里？”
陆小凤好像安心了很多，他的笑容温柔：“没有，我不知道。”
陆点沉默着在雪地里踩出一排脚印。
他突然想起个事，停下来看向陆小凤：“你给我立了衣冠冢？”
陆小凤：“这你也知道？”
陆点就是随便一猜。
毕竟陆小凤刚看到他的时候，愧疚得都快哭了，再加上他穿了十年的大红披风，很难想象他私下里不会去祭拜“死去”的自己。
没想到他真的立了衣冠冢。
陆点有些愧疚，他当时为了苟命，选择了十年加速，竟然给陆小凤留下了这么大的心理创伤。
还好陆小凤比较坚强，这些挫折让他想明白了很多道理，他的性情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要是陆小凤从此变得自闭，那陆点的罪过可就太大了。
不过如果再来一次，陆点估计还是会这么选。
当然是活命更重要！那个时候的他就没有很多金手指，真的遇到坏人，跑都跑不动，只能站着等死，说不定脑袋掉了，他都反应不过来。
陆小凤有些尴尬：“那个……似乎有些不吉利，等有空了，我就把它给填好。”
“挺有意思的。”陆点说，“我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衣冠冢，你要是去，记得带上我。”
陆小凤：“你不生气？”
陆点：“我为什么生气？”
陆小凤觉得陆点挺容易生气的，也可能是他只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这一面。
陆小凤很希望看到陆点生气，现在发现陆点如此平静，他竟有些失望。
陆小凤继续作死：“毕竟你的脾气一直都不怎么好。”
陆点弯腰拿起了一块雪。
陆小凤拔腿就跑。
陆点一把拽住陆小凤的红披风，手上的雪直接砸到了他的头顶上。

第249章 交心
城里的大部分百姓都迁到了南边，但是这场雪来的太早，气温骤然降低，大雪下了厚厚的一层。。
陆点和陆小凤回去的时候，在雪地里发现了冻得皮肤青紫的乞丐，愉快的情绪一扫而空，瞬间变得沉重。
陆小凤凑上前，伸出手指试了试那人的鼻息，“他死了。”
陆点沉默了一会儿：“去通知官府吧。”
官府的衙役很快赶到，清除了道路上的雪，把尸体抬走。
陆点问：“往年也会发生这样的事？”
捕头对他的态度很恭敬：“县衙每年冬天都会施粥，但还是年年都有人冻死。上了年纪的乞丐身子骨差，天冷路滑，说不准什么时候摔一跤人就没了。今年城里粮食都送到了前面，没能布施。”
陆小凤问：“他们为什么没去南边？”
捕头道：“祖坟田地都在这里，谁愿意背井离乡？还有一些年纪大的，就算南去，恐怕也会死在路上，再说了，去那边后如何安置也是个问题。”
陆点颔首，和陆小凤回到了住处。
他去洗了个澡，顺便进入建筑模式，在附近买了两块地皮，建造了简易的宿舍楼，每一个里都配备了温度调节器。
陆点现在的金币已经非常庞大，完全不需要为了钱发愁，他之前就收容了很多百姓，现在继续做慈善，顺便扩大虎斑湾的知名度。
洗完澡后，陆点从浴室出来，喊了花泽睿，让他去外面把无家可归的百姓带到他们的收容所。
因为并不清楚他们的品性，暂时不会并入虎斑湾。
这件事情陆点没有大肆宣扬，但是虎斑湾的特异之处，还是传了出去。
外面的事情全部交给花泽睿处理，陆点的生活依然悠闲。陆点派人买了几柜子书，打开床头灯，靠在枕头上打发时间，顺便刷技能。
陆小凤在他这里呆了太久，终于闲不住，主动去了叶孤城那边，没多久就传来消息，叶孤城已经领兵打到燕北去了，方应看按捺不住，企图收回权力，和叶孤城发生了冲突。
陆点派了叶昭云过去给叶孤城帮忙，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一周，叶昭云就把方应看给押回来了。
方应看双手在背后捆起，嘴巴里塞着抹布，非常狼狈地走在叶昭云身前，来到陆点这里时，他的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呜呜”叫了两声。
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点忍住扶额的冲动，放下咖啡杯，疑惑地看向叶昭云：“这是怎么了？”
叶昭云说：“他和蒙古人有勾结。”
方应看连连摇头。
叶昭云继续说：“他还调戏我。”
方应看顿时有些心虚，眼神飘忽，但还是在不停地摇头。
陆点说：“让他自己说。”
叶昭云取下方应看嘴里的抹布。
原著里的方应看贵气体面，突然被这样对待，陆点竟然有一点点愧疚。
可能是因为方应看向来都很卑鄙，比起从前的他，并没有什么区别？
方应看站在陆点面前，咳嗽了一声，他很明白处于弱势，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质疑对方，而是很理智地为自己辩解：“我承认，在认识昭云……”
叶昭云冷冷地看着他。
方应看改口：“叶公子之前，我的确觉得大行取胜艰难，担心过大军战败。可是到了今日，攻占大都，取回燕云十六州不成问题，我怎能投敌？蒙古那边，的确派人来见我，但我没有答应他们的条件，叶公子真的误会了。”
叶昭云说：“你骚扰我是真的。”
陆点亲自操控叶昭云，被方应看追求过，他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对这一点不太感兴趣，及时制止了叶昭云的话。他微微向前俯身：“他们提了什么条件？”
方应看与陆点对视：“他答应帮我除掉叶孤城。”
陆点知道，方应看在观察自己的反应。他不在意这一点，靠在椅背上，思考着方应看话里的意思。
“你知道他是谁。”陆点说。
“我知道。”
方应看还在试探陆点的道德底线，不打算直接说。
能进入大行军队，成功接触方应看，应该不是蒙古人。
当然，蒙古人也可能让汉人帮忙跑腿。
如果是蒙古人的话，太过理所应当，方应看不该是这样有恃无恐的态度。他仿佛掌握了一些用重量的关键信息，这些信息必定是在己方的防备之外的。
陆点说：“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去找你。”
方应看道：“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没有答应他。”
陆点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默默卜算了一下，“他是原随云。”
方应看瞳孔收缩，心脏也似乎漏跳了一拍。
他刚才没有撒谎，他的确没有和原随云有牵连。之所以这样恐惧，只是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恐惧感。
天底下所有的事情，只要陆点想知道，就没有能瞒过他的！
陆点锐利的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的灵魂，无论怎样伪装，都不可能骗得过他。
从一开始，虎斑湾就料定了他会投靠蒙古，所有才派叶昭云来到军中监视他！
陆点观察着他的情绪：“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方应看：“什么意思？”
陆点说：“你应该知道，叶孤城和虎斑湾的关系。既然在最初时选择坐享其成，就不要怪罪叶孤城蚕食掉你手中的权力。”
叶孤城背后有虎斑湾的支持！
陆点不常出现在军中，每一次都是危机时候前来相助。方应看对他的警惕心相对较低，在世人心中，能掐会算的方外之人大多远离世俗的纷乱，不会与权力纠缠。
早知道是这样，他肯定不会和叶孤城硬碰！
方应看的情绪来回变化，最后停留在深紫色的恐惧，还有黄色的懊恼。
他的恐惧很深刻，陆点看到的持续时间足足有240个小时。方应看的嘴巴会撒谎，情绪却不会。
陆点对此很满意，他对叶昭云说：“给他松绑吧。”
叶昭云抽出匕首，割断方应看手上的绳子。
方应看活动着手腕：“陆城主……”
陆点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方应看看着他。
“回到军中，帮叶孤城夺权，或者留在我这里，为虎斑湾做事。”
“你愿意让我回去？”方应看惊讶道。
陆点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他，“你当然可以回去。”
方应看再次感觉压力和恐惧，他好像被一张巨网束缚住了，无论怎样都挣脱不了。
无须思考，方应看就做出了选择：“我回去。”
陆点淡淡地说：“去吧。”
方应看已经做好了被威胁，或者许下誓言，或者其他阵法、诅咒之类的，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放过了。
他隐晦地看了眼陆点的表情，又看了眼叶昭云，这两个人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好像笃定了他不会出尔反尔。
方应看的深紫色情绪再次加深，时长又增加了几个小时。
方应看放弃抵抗，呆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再出声，叶孤城很快成为军中的实际掌权人。无情传了信回去，朝堂却没有什么动作。
叶孤城没有再进宫金国大都，但也没回京。
陆点从前安插在各处的探子派上了用场，暗中帮助，带领各地起兵，分散朝廷的注意力。
没多久方应看就收到消息，让他领兵前往各处平反。叶孤城趁机往汴京去，先是趁其不备，准备将无情等人拿下，没想到他们十分警觉，成功脱逃。
叶孤城领兵急速行军，地方兵力不足，再加上他有方应看的兵符，一路畅通无阻，进入河南境内才受到阻挠，陆点留了花泽睿和叶昭云在前线压阵，带领部下跟着叶孤城随军作战。
陆小凤听说这件事后非常痛心，他半夜摸到陆点的住所，面对面询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何人在拜访陆点时，他都会提前收到提醒。
陆小凤来之前，他就通知关灵派人守在四处，准备抓住他。
陆点自己换了身睡衣，披散着头发，在床上滚了滚，假装成已经入睡的样子，降低陆小凤的警觉。
陆小凤毕竟是主角，如果他不站在自己这边，陆点不敢保证一定能让叶孤城登基。
他整理了一下头发，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说：“你经历过战争的苦难，如今形势大好，为什么要和叶孤城起兵造反？”
“问题要从根源上解决。”
“达成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未必要走这条路。你也不想看到那么多无辜的人死于战乱吧？”
陆点心说，他这几天每天都在做仙馔饼干，为的就是复活在战争中死去的人，就是因为这个，他的名声现在已经高到非常离谱，甚至还有人给他设下庙宇祭拜了。
还好那些寺庙都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不相信的，关于陆点的流言仅限在军中传播，没有亲眼见过的人，只会觉得他是在装神弄鬼笼络民心。
尤其是读过书的人，更没有相信这一点，这让陆点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情，没有被敌人针对。
只是就算有仙馔饼干，依然有很多的人救不回来了。
陆点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陆点问：“你要与我为敌？”
陆小凤苦笑：“我无法坐视不理。”
陆点说：“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更？
陆小凤心里疑惑了一下，身体感知到危险，条件反射地跳窗逃走。
他撞烂了窗户，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包围，关灵似乎猜到了他会在此时跳窗而出，弯弓搭箭，在陆小凤落地的一刹那，箭矢撞在了他的心口，陆小凤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陆点从屋里出来，扫了眼掉在地上的箭。
关灵听从他的吩咐，把剪头去掉，在顶端用棉布包裹缠绕了一块泥土，形状有点像马桶塞子。
她的力道很大，但是弓箭不会穿透陆小凤的身体，只会用巨大的力道让他暂时供血不足，陷入昏迷。
这件事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陆点先算了一卦，确定没有太大问题，才让关灵这么做的。
他走过来，蹲在陆小凤身边，试了一下他的呼吸和脉搏，对关灵说：“做得很好，你下去吧。”
关灵问：“我能不能也用这个方法对付大师兄？”
陆点：“无情身体太弱，恐怕受不了。”
关灵可惜地说：“为什么睿哥的医术还是不能治好大师兄。”
陆点想了想花泽睿医术发展的方向。
等你大师兄离世后，他倒是可以解剖研究一下怎么治病。
陆小凤的眼皮颤抖，似乎快要醒来，陆点挥挥手，让关灵带人离开，抱起陆小凤，把他带回了卧室里。
他进入建筑模式，把几个窗户全都拆掉，门也换了一个可以上锁的。
陆小凤艰难地睁开眼睛，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陆点给他倒了杯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接过水杯，苦笑着说：“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陆点爬到床上，掀开被子躺进里面：“我给你把过脉了，没什么大事。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陆小凤把杯子放在床头：“我们，睡在同一张床？”
“如果你想睡牢房，也不是不可以。”
陆小凤觉得，陆点口中的牢房绝不是普通的牢房。如果是其他人困住自己，陆小凤还有机会逃脱，但是陆点这么做，陆小凤完全没有把握。
花满楼曾在只言片语中提起过，叶昭云与他在一处隐秘的地方生活了一段时间。
陆点可以在简短的时间内把房间的窗户封死，未必没有无法逃脱的牢房。
陆小凤坦然地躺了回去，他往陆点旁边靠了靠，侧过身来：“聊聊？”
陆点睁开眼睛，撩起头发坐了起来，从旁边拿了个抱枕靠在身后，“你其实并不在意皇帝是谁吧？”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的确不在乎谁是皇帝，但这不代表他会对改朝换代的事情坐视不理。
陆点：“你觉得他是个好皇帝？”
陆小凤没法昧着良心说谎，毕竟大行的皇帝，从先帝到现在这位，就没有做过什么有利于百姓的事。换条狗当皇帝都比他当的好。
陆点：“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每件事情都有千头万绪，研读儒家经典的书生不会明白怎么种田，行军打仗的将军也不懂税收，就算是同一个行业，北方和南方也有诸多不同。术业有专攻，这些事情本就不该全都交给同一个人来处理。”
陆小凤去过很多地方，对陆点的话感悟尤其深，“做皇帝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叶孤城很合适，由他来做，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我明白了。”陆小凤说，“你想的很简单，但是我又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有那个本事，能让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希望事实如你所愿。”
“我算过的，有七成把握。”
陆小凤本以为陆点会把他锁在房间里，派其他人在附近看守，没想到第二天天亮后，陆点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仍旧和陆小凤呆在一起。
“你不去给叶孤城压阵吗？”陆小凤好奇地问。
“用不着。”陆点淡定地躺在躺椅上撸猫。
他已经连续做了两周的仙馔饼干了，人都麻木了，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在躺椅上瘫着。
桃金娘蹲在他的肚子上舔毛，顺便把陆点的手也舔了一遍。
陆小凤挠挠头：“给我腾个地方呗。”
陆点打开系统商城，直接买了一张躺椅，并列排在了自己的位置旁边。
陆小凤目睹了他无中生有的过程，惊奇地凑过来观察椅子，他按了按上面的浅蓝色软垫，还有白色的金属架，“这是怎么做到的？你真的是普通的人类吗？”
“你的好奇心比桃金娘都重。”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陆小凤也躺了下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身上，“要是有酒就好了。”
陆点把桃金娘端到了陆小凤的胸口上，陆小凤“嗷”地叫了一声，把小猫咪的尾巴都吓得炸了起来，它立即抬起爪子，给了陆小凤一巴掌，从他身上跳下去跑远了。
“身上还在疼吗？”陆点关心道。
他有些好奇地想，不知道陆小凤的胸前会不会留下一个马桶搋子形状的圈圈。
“关灵人不大，力气倒是不小。”陆小凤揉着胸前，朝陆点卖惨，“那支箭其实射穿了我的心脏对吧？”
“真的射穿了，你还能活得下来？”
“若是你喂我吃下神药，我大概也是可以死而复生的。”“我从来不浪费东西。”
“救我算是浪费？”陆小凤哀怨地看着陆点，发现陆点根本没有看他，而是从躺椅上坐起来：“给我看看。”
看看到底有没有留下马桶搋子印。
陆点解开他左手边的衣带，将领子的位置扯开，看到里面的皮肤上果然留下了印子，大概有一元硬币大小，已经有些青紫了，不过没蹭破皮。
“涂点药吧。”陆点去床头柜的抽屉里找了找，翻出一瓶药油，回头看到陆小凤仍旧躺在那里，完全没有动过。
陆小凤笑着说：“你要帮我上药？”
陆点问：“你要自己来？”
陆小凤说：“陆城主愿意帮我，我当然求之不得，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
陆点倒了点药酒在手上涂抹均匀，放在陆小凤的青紫处揉按。
陆小凤看起来并不健壮，胸肌却很大，很有弹性，摸起来手感很好。
虽然陆点把健身技能刷到了满级，也没有这么明显的胸肌，尤其是本体，体型变化更小，跟原来没有什么区别。
“点点……”陆小凤倒吸了一口气，握住陆点的手，用忍耐的声音说：“你可以再用力一些的。”
陆点没有说话。
他仍在思考自己和陆小凤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总是不能坦诚，气氛虽然暧昧，却无法更进一步。
陆点和陆小凤的爱情值现在是95%，之前最高的时候达到了98%，那3%是在他帮助叶孤城造反后掉的。
“陆点。”
“嗯？”
“你又在发呆了。”陆小凤没放下他的手，怕药油弄到衣服上，他仍旧领口大开。
药油的味道很重，苦涩气息夹杂着浅淡的薄荷清凉，十分清新。
“我觉得像是在做梦。”陆点说。
“你不相信我真的喜欢你？”
“我信。”毕竟爱情值已经这么高了，只要爱情值不降低，就算是陆小凤，出轨的概率也很低。“陆小凤，你以前为什么是那样的性格？”
“性格都是天生的，哪有为什么。”
“你一直在流浪吗？”陆点问。
“在成为浪子之前，我是没有流浪的。”
“跟谁学的废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小凤好笑地说，他坐起来，摸了摸下巴，“初次与你相见时，我虽已没有了家，却也算不上是浪子。那样很累，我在努力地维持体面，希望回到以前的生活，可是总不如愿，我也一次次陷入困境，甚至越来越艰难。
“直到后来，我终于想明白，放过了自己，之后的生活就轻松多了。”
陆点想到花满楼提到的，年轻时候的陆小凤。
“你呢？”陆小凤问，“我早就想问了，十年前的你，为什么是短头发？你是哪里人？”
陆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比西洋还要远。那边的人都是短头发。”陆点有些伤感地说。
这个朝代有西洋吗？他记得蒙古人是东征的，应该叫东洋？怎么这么怪？算了反正陆小凤没有质疑过西洋参，就当它有吧。
陆小凤道：“我还记得，你当年哭着想要回家，你可曾找到了父母？”
陆点低下头，眼眶一下子变得酸涩湿润。
狗逼陆小凤，总是变着法的害他社死。
陆点在心里骂骂咧咧，突然感觉到脑袋上一重，陆小凤的手放在了他的头上，轻轻摸了一下，“陆点，你其实不用这样忍耐的。”
陆点无法自控，眼泪流了下来。他沉默无声，抓住陆小凤的手，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臂。
“嘶……”陆小凤面容扭曲，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有呼喊疼痛，也没有让陆点松口，尽量用正常的语气，玩笑地说：“你还是现在这样更可爱一些。”
陆点眼泪朦胧，嘴上咬得更紧，恶狠狠地看着他。
陆小凤给他擦了擦眼泪：“所以从一开始，你的身份就不一般？”
陆点松开嘴巴，沙哑着嗓子说：“你故意引诱我情绪崩溃，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当然不是！”陆小凤连忙道，“我是真心想安慰你的，好奇只是顺带而已，我错了，现在说这个的确不合时宜，原谅我吧，是我嘴贱，你要实在生气，可以继续咬我。”
“滚。”陆点撇过头去。
“哎哟哎哟，我的心口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要陆城主涂药才能好。”陆小凤捂着胸口鬼叫。
“你好烦。”陆点好受了些，转过头来拍了一下他的胸肌，发出清脆地一声响。

第250章 回忆
“叶孤城已经领兵到达汴京了，若无意外，不出半个月就能攻破城池。”陆点心情很好地说。
他总算做成了件大事，很快就可以验收成果了。
陆点的神情都变得柔和了：“想不想去亲眼看看？”
陆小凤觉得他这副神情像极了查过的案件里的凶手。
陆点说：“你给我立的衣冠冢也是在那边吧？”
陆小凤说：“是。”
陆点：“那正好，一起去看看吧。”
陆小凤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听陆点的，跟他一起去汴京。
陆点的坟在一座荒山上，人烟稀少，偶尔能看到几只野兽。那座坟竟然很干净，坟包上的杂草不算很多，墓碑上的字迹还很清晰，看得出来时常有人过来打扫。
因为给他立碑的陆小凤，跟他并没有亲缘关系，墓碑上的字也并非“先考”、“显考”一类，仅仅只写了陆点的名字和卒年，连生年都没有，看起来格外孤寂。
陆点原本是以玩闹的心态来自己坟前的，现在却好像突然从游戏回到现实，真切感受到了悲凉和孤独。
就算他有那么多小号，实际上还是孤独一人。
陆点笑着说：“要是我真的死了，更希望碑上写‘先夫陆君点之灵’，你能满足我的心愿吧？”
陆小凤有些恐慌。
陆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怎么不说话？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我做你的丈夫，以后你还可以有其他老婆，一夫一妻，多好。”
陆小凤担心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陆点走到墓碑旁绕了一圈，墓碑后面什么字都没有，宛如刚穿越时的他，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生年……下次生年不要空着，写公元两千……就写庚辰年好了，庚辰年八月十五。”
庚辰年？陆点岂不是已经四十多岁了？
陆点身上的秘密果然很多。
陆小凤心情有些沉重，他笑着附和：“万一是我先离世呢？”
“你想在碑上写什么？把你查的案子全部都写上？《陆小凤传奇》全集？”陆点觉得很有意思，“那得要一块很大的石头吧，去选一处山洞，刻在岩壁上，把字写的小一点，说不定能行。”
陆点的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已经不难过了。
陆小凤隐晦地说：“我们在这里聊些东西，是不是有些不吉利？”
他不希望陆点难过，和死亡相关的话题总是沉重的，尤其是战争还没有结束，他们亲自经历过尸山血海，更能感同身受。
陆小凤只想快点把坟给填了。
陆点说：“没想到你竟如此迂腐。我在书里看到很多年纪大的人都不在意这些，闲来无事会和朋友聊死后的碑文该怎么写。”
“什么书会写这个？”
“史书。”
“我怎么不知道？”
“几百年后的那个朝代的史书。”
陆小凤无话可说。
陆点也发现了，他为了捏造先知的人设，很少掩藏自己的特异之处，但是又没办法解释清楚来历，直接堵住了陆小凤的好奇心。
这样一来，陆小凤更加跟不上他的话题，只能沉默地看着陆点，两个人的隔阂由此而生。
他是不是得注意一下？
总是这么我行我素，陆小凤也是很累的。
陆点和陆小凤一起把后面的土堆推平，石碑也打碎，磨掉了上面的字迹，埋到了土下。
幸好陆小凤立碑的时候比较仓促，用的石头质量不怎么好，不然还要多费一番力气。
坟墓消失后，这个地方不再有特别的意义，死亡的阴影渐渐消散，陆点的心情重新
变得晴朗。
他们离开荒山，来到了城内。
叶孤城已经领兵在这里围了很久，与城中的人对峙，没有强攻。
陆点过来后，叶孤城亲自过来迎接。
他讲清楚了现在的局面：“有不少官员主张求和，但都品级不高。掌握实权的官员，一部分想用高官厚禄收买我，另一部分打算斗争到底，绝不妥协。”
“我大概能猜到这两派以谁为首。”陆点说。
“若非迫不得已，我不想在东京动兵戈，你有没有办法？”叶孤城战争许久，冷漠的眉眼中染上了杀气，也有了上位者的压迫感。
“让关灵试试吧。”陆点说，“首先要让主战派的态度和缓，然后才好做其他事情。”
陆小凤安静坐在旁边，他已经认命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叶孤城和陆点都没有避开他，直接当着他的面商量，很显然陆点打算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就算他能找到机会逃跑，别人也会把他当成细作。
更何况，他也舍不得陆点。
陆点看了眼陆小凤，对叶孤城道：“有他在，绝对不会有事的。”
叶孤城问：“他能做什么？”
陆小凤也好奇地看着他。
陆点说：“他的运气很好，跟他作对的人，很少有好下场。”
“这话说得好像我会下蛊似的。”陆小凤摸了摸下巴，“我只是查了几个案子，哪里有你说得这么过分？”
那是因为还有些案子没有发生。
陆点笑了笑，在心里反驳。
比如说宫九，明明武功很高，计划也很周密，差一点就把陆小凤给弄死了，可惜决战的时候突发恶疾，求着陆小凤打他，陆小凤就把他给打死了。
所以他不想和陆小凤作对。
光是把陆小凤拴在自己身边是不够的，得让陆小凤心甘情愿才行，还好陆小凤对他的好感度很高，还有浓厚的愧疚，而且他对皇帝一样没什么好感……
等等，陆小凤的爱情值怎么突然满了？
难道是因为今天他对陆小凤笑了几次？
陆点打开陆小凤的个人档案，他们现在的关系是“好朋友”、“交换钥匙”、“灵魂伴侣”等等。
他们真的算是灵魂伴侣吗？
陆点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可以这么说。陆小凤虽然不清楚他的过往，却可以很轻松地理解陆点心里的想法。
陆点原来不怎么理解陆小凤的，就在不久前，他学会了照顾陆小凤的情绪，再加上知道原著，随时都可以和陆小凤拉近距离更进一步。
陆点说：“你不信我？”
陆小凤无奈道：“又是算出来的，是吗？”
陆点自信道：“当然。”
陆小凤问：“你没有算错的时候？”
叶孤城也很关心这个，稍微探了下身子。
陆点说：“最初时或许会算错，但是现在大概是不会的。”
他的技能一路升级，正确率也节节攀升，越模糊的事情，正确率越高，细节部分比较难算，但是没几个人来找他算细节，哪怕无情那么关心战争，也只找他算了大的范围。
可能大家都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吧。
叶孤城在陆点这里坐了坐，迅速离开，前去犒军。
陆点不太放心陆小凤，没敢直接切到关灵那边，他派人把关灵喊过来，让她去找无情。
关灵有些忸怩：“这不好吧？”
陆点问：“有什么不好？”
陆点知道她和无情的关系一向不错，就算无情对关灵有那么一点点好感，以关灵的负值情商，肯定看不出来。
关灵看了眼窗外：“大师兄本来想带我走的
，我留在城主身边，他已经很生气了，现在我要是回去，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陆点说：“不会的，你尽管去就是。”
关灵说：“可是城主……”
“陆小凤不是外人，你直接说就是。”
“大师兄好像喜欢我。”关灵向来情绪很淡，说起这句话时，罕见地流露出了疑惑。
“嗯？”陆点有些懵了。
他倒不是觉得无情不喜欢关灵，毕竟爱情值就在那里，虽然很少，但也是有的。
那套书里的感情线很多，但是用的篇幅却很少，几乎没有动心的过程，少年冷血就曾对一个女子一眼动心过，在得知她旁边的男人是她的情人时，按捺住了自己的喜欢。
无情喜欢过仇烈香、姬瑶花、唐月亮、王飞、丁小发……再多一个朝夕相处，像女儿一样让他操心，又武功高强，可以把他抱起来，女装时清冷美丽的关灵，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陆点惊奇的是，关灵竟然反应过来了。
“我遇到雷纯的那天，说了几句有些冒犯的话，大师兄知道后，教我不要随意对女孩子说那些。我不明白，就一直追问，后来大师兄就生气了。”
那天是陆点在操控关灵的身体，无情要训她的时候，陆点直接切回来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
关灵说：“我也很生气，就说大师兄管的太宽，对我有偏见，也对女孩子有偏见，大师兄就发病了，我很害怕，一直守在大师兄身边，他昏迷了很久，醒来跟我道了歉，还跟我说，他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很在意我与其他人相处的分寸。”
关灵回忆时仍旧觉得不解，把眼睛睁得有些圆。
陆点问：“他对你的好感很高？”
关灵更加不解，满眼都是疑惑：“突然就到了五十。”
陆小凤问：“五十？”
关灵说：“你不懂，别说话。”
陆小凤闭上嘴，看向陆点。
陆点问：“后来呢？”
关灵说：“后来就像以前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叶孤城起兵的时候，我带人在旁边帮忙，大师兄就在对面，他一直看着我，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接着关灵就回到了陆点身边，她再也没有见过无情。
陆点听明白了：“你是在愧疚吧。”
关灵：“愧疚？我又没有做错事！”
陆点说：“不止做错事会愧疚。无情一直对你很好，你领了他的情，却让他伤心了，所以才愧疚。”
关灵说：“师兄是对我很好，但是这不代表我就要因此属于他，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也不想他伤心的，但是这是两回事。”
“对，是两回事。”陆点说，“所以你为什么不敢去见他？”
关灵哑然。
她沉默了一会儿，垂下头：“是愧疚。”
陆点说：“好了，现在已经认识到了问题的根本，可以考虑解决的办法。只要你和无情不再处于对立面，可以正常地相处，是不是会好一点？”
关灵点头：“嗯。”
陆点：“所以去见他吧，我告诉你该怎么说，他不会把你抓起来，也不会被你气到发病的。”
关灵虚心请教。
陆点让她扮成女装去见无情和诸葛正我，不需要求和，只要告诉他们叶孤城统治下的白云城现状就好。
白云城是个富饶的地方，尽管不是很大，资源也不多，但是百姓的生活都很富足，甚至连乞丐都不多。而且他们非常爱戴叶孤城，足以看出叶孤城是个优秀的统治者。
白云城只是一个小地方，变成大的领土，或许不会那么容易，做不到完全像白云城那样，但至少比现在要好很多。
诸
葛正我是个政客，他的手上并不干净，但他同样是个有大爱的人。
他当年因为恻隐之心收养了四大名捕，将他们培育得如此优秀，无情也继承了他的怜悯，一样收养了四个孩子，而且对更多的弱小者抱有同情。
权力很重要，但是总有比权力更重要的事。
陆点不相信，诸葛正我的忠诚可以完全将他本性中的仁慈压制。
只要诸葛正我有一点动摇，无情他们也会产生其他的心思。
到时候陆点再装神弄鬼，事情就容易多了。
关灵牢牢记下了陆点的话，遵从他的意思，换了身打扮，去城中找无情了。
陆点躺回椅子上。
温度调节器开着，屋里的温度有点高，他拿起旁边的折扇，慢悠悠地扇着风。
陆小凤目瞪口呆：“关灵是女的？”
陆点惊奇道：“你没看出来？”
陆小凤阅女无数，以前有段时间，基本上每天夜里都有女人陪伴，虽然不清楚有没有一起睡觉，但也比大多数男人都要了解女人了。
陆小凤说：“他分明是个男人，再怎么看，也是个男人，只是年纪小了些，瘦弱矮小了一点，皮肤比较白嫩，怎么可能是女人？”
陆点若有所思。
他来到镜子旁边，进入换装面板，购买了一些女装，一键换装，变成了女人打扮。
“你觉得我是男人还是女人？”他甚至连声音都变了。
以前花泽睿也穿过女装，但是讲话时仍旧是男子的声音，而且他有意保留属于自己的男性特征，就算给人当替身，也十分有心机地维持着自我，叶孤城不会把他真的当成女人。
陆小凤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身衣服是哪里来的？首饰又是哪里来的？
还有脸上的妆容，没有几个时辰化不好吧？就算是易容术都不可能这么快！
虎斑湾异于常人的地方太多了，陆小凤很快平复下心情，靠近了陆点，观察他的特征。
“我对你太熟悉了，就算你变成了这样，也能一眼认出你，下意识认为你是男人。不过仔细看来，的确有女孩子的精致美丽。”陆小凤说。
他的脸色越来越奇怪。
有没有一种可能，陆点其实也是个女人？
虽然他曾经亲自触摸过陆点男人的特征，可是虎斑湾的人，谁又能说得准？
陆点拿起折扇，敲了一下陆小凤的额头：“笨蛋。”
陆小凤收回思绪，捂着脑袋说：“对对对，我是笨蛋！你快告诉我真相吧，不要让我猜了，我真的看不透！”
陆点解开衣服上的衣带，将衣领扯开，褪到肩膀之下，露出平坦的胸膛，“只是视觉上的欺骗而已，性别没有改变。”
关灵男装时也是这样，会让所有看到她的人都觉得她是男孩子，除非外表的装扮有所改变，才会失去系统的庇护，展现出真正的性别。
那次关灵被蒙古人认出，就是因为她的头发散开了。
陆点拿出手帕，擦掉嘴上的唇脂。
陆小凤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属于女性的气质淡了很多，但是因为眼妆，依然很动人。
陆小凤心中怦然一动，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大概是憋的时间有点久了，竟然在此时对陆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都怪陆点实在有魅力，随意走在街上，无论男女，都会被他吸引到。
陆小凤很难说出陆点究竟哪里好看，在看到陆点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心软。尤其他知道陆点的过往，也清楚陆点鲜为人知的软弱。
可是陆点太完美了，纵然生理上会有反应，陆小凤的心中一样难以生出亵渎的心
思。
因为他的好感度已经全满，陆点看不到他的情绪变化，只觉得陆小凤的挑逗情绪好像更浓了。
他换了个姿势，撑着手臂，侧了侧身，手上男子使用的折扇打开，遮住了一半的脸，恰巧将抹掉唇脂的嘴巴遮挡住。
“陆小凤。”陆点故意用女声逗弄他，他学着花泽睿的笑容，不太熟练地弯了弯眼睛：“你过来啊。”
陆小凤又后退了几步，但是挑逗增加，甚至还多了几分悸动和隐约的恐惧。
“你离那么远做什么？”陆点不再夹着嗓子，恢复了原本的声线。
“我发现有些难以自控。”陆小凤如临大敌，“以后你不准对别人做出这副作态，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有自制力。”
“你有自制力？”陆点不信。
“我当然有！”
“可是很多人诓骗你入局，用的都是美人计。你即便知道危险，依然会上钩。”陆点合上折扇，拇指和食指捏着扇柄，在木头床榻上点了几下。
陆小凤说：“那是……是我给自己追求刺激找的借口。好吧，我时常麻烦缠身，但是大多数都是我自找的。”
陆点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弯了弯眼睛。
陆小凤：“你能不能把衣服换回来？”
陆点问：“不好看吗？”
陆小凤：“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奇怪。”
陆点换回了原来的打扮，但是动作和神态都没有变。
刚才陆小凤的反应，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要他努力迫害陆小凤，陆小凤就会陷入自己的情绪里，忘记他的黑历史。
所以不必故意做出高冷的样子。
就算穿越之前，他因为社恐变得有些沉默高冷，也不完全是面无表情，现在的他有点装过头了，反而让陆小凤很担心，也拉开了他们的距离。
陆点又不是真正的神仙。
陆小凤苦笑着说：“我之前以为，我只喜欢的男人只有你，如今才知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为你心动。”
陆点说：“会说话就多说点。”
陆小凤瞬间就不想说了。
他靠近了几步，心脏跳得有些快：“你是因为这个才一直冷着脸吗？”
陆点直起身体坐了起来：“什么？”
陆小凤说：“我想，只要你愿意，没有人不喜欢你。”
“你觉得我故意引诱你，让你爱上了我？”
陆小凤来到陆点的面前，低头看着他：“难道不是吗？”
陆小凤的身材真的很好，就算这样的死亡角度，都没有双下巴，依然很英俊。
陆点说：“是。”
陆小凤原本是在与他调情，陆点如此痛快地承认了，虚伪的情话一下子变成了现实。
情话只是为了讨人欢心的，陆小凤很会讲情话，而且他选择的对象，都与他一样，知道这样的话听听就好，当不得真。
如果有人会将这样的话当真，陆小凤反而不敢随意讲出这种话了。
陆点的诚恳就一下把这些虚伪的语言拉到了现实。
陆小凤意识到这是陆点的真心。
陆点说：“如果不喜欢你，我怎么可能给你泡茶？”
如果不喝那杯茶，陆小凤怎么会发生那样的情绪变化，在那么早的时候，误以为自己喜欢男人，从而与身边所有的女人断了联系，满心想的都是陆点？
要是陆点没有请陆小凤喝茶，他们两个未必会变成现在这样。
陆点之所以请陆小凤喝茶，正是因为他刚穿越时就遇到了陆小凤，在穿越之前，也对陆小凤抱有很大的好感。
陆点竟也感受到了命运这个东西。
假如他没有玩小号，估计现在坚定地认为自己喜欢女孩子，同样不会和陆小凤在一起。
中间任何一个步骤出了差错，陆点都不会和陆小凤走到现在。
陆点觉得应该珍惜。
他对陆小凤说：“弯腰。”
陆小凤听话地弯下了腰。
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
陆点抱住陆小凤的脖子，碰了碰他的唇。
他试探地伸出舌头，陆小凤极其迅速地接纳了他，并且给与了回应。
陆小凤很熟练。
陆点心里稍微有一点不舒服，不过在做出选择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一点，此时也没有因为这个纠结太久，很快抛到了脑后，沉浸在欢愉中。
这一吻，两个人都很动情。
分开时陆点的呼吸有些急速，陆小凤虽然气息平稳，但是心跳得很快，陆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他没有松开抱着陆小凤脖子的手，用力拉着他，让陆小凤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陆点说：“为什么要克制呢？我们明明已经是这种关系了。”
陆小凤说：“你得告诉我，你究竟有多大。”
陆点这次发自内心地露出了微笑，不是模仿花泽睿故作风情，他周身的冷漠消融，眼睛中的神情也变得柔软：“莫非你只喜欢十八岁以上的人？”
陆小凤道：“这倒也不是……只是我年纪太大了，你应该知道，用不了多久，我就三十岁了，而你却仍旧如此年轻，我有很多段感情，你的过往却一片空白。”
“你怕我没有自己的判断，被你引诱，做出了错的选择。”陆点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是陆小凤对自己的尊重。
陆小凤说：“喜欢男人不是件好事，尤其你喜欢的人，是个我这样的浪子。跟我在一起，或许没有结果，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你因为一时冲动日后后悔。”
“我都知道。”陆点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陆小凤露出回忆的神态：“十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陆点有些不自在。
他真的不想提十年前，就怕陆小凤想起他脸上都是鼻涕和眼泪的模样。
而且十年前的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也很尴尬。
刚穿越过来，陆点遇到了冷酷的陆小凤，一时间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直到他和陆小凤交流之后，各种信息都对上了。
当时陆点很震惊，觉得非常难以置信，对宛如低配版西门吹雪的陆小凤说：“不可能！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陆小凤！你怎么可能是陆小凤？”
那个冷漠的陆小凤看了他一眼，抱着手上的剑没有说话。
当时他的眼神，深深地刺入了陆点的心里。
那是个看傻子似的眼神。
陆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羞耻。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个同人文，或者只是单纯的遇到了同名同姓，谁能想到这就是正版陆小凤啊！
陆小凤没有留意到陆点的尴尬，他仍旧回忆着当年，说道：“你那时候就会算命了吗？莫非你已经算到，陆小凤应该是我如今的模样，所以才在当初相见时露出那种反应？”
为什么你说起自己的黑历史都不会尴尬啊？
陆点脚趾扣地。
“你至今不愿跟我说自己的来历，是我们的关系还不够好？”陆小凤道，“我真的很好奇，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没错。”陆点说。
“你真的不属于这里？”
“我其实……”陆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秘密太多了，秘密多倒也就算了，主要是这里面涉及到很多知识。
比如穿越时空，比如宇宙飞船，再比如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模拟人生系统。
他本身对这些知识也不了解，解释起来非常麻烦。陆点想想就觉得头大，因此一直在逃避。
陆小凤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看到陆点为难的样子，伸出手指，放在了陆点的唇上：“如果不能说，那就别说了。”
泄露太多天机，会遭到报应的。
陆小凤现在很迷信。
陆点说：“粗略地说一下还是可以的，但是你不能追问！”
陆小凤笑了笑：“好。”
陆点说：“我其实来自几百年后，具体是几百年，我也不太清楚。”
陆小凤想过陆点是从天上来的，也想过他是地府逃出的亡魂，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点，不由有些震惊，也有些迷茫。
人只能看得到当下，就算想象未来，也是基于已有的认知。陆小凤很难从封建社会中望到现代社会，但是他见识到了虎斑湾里奇奇怪怪的东西，也隐约意识到未来是有多神秘，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陆点仿佛从迷雾中来，就算他知道了陆点的来历，依然不清楚他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他们之间隔着时代的鸿沟，还好陆点已经接纳了现在，不再游离世外。
陆小凤问：“你还能回去吗？”
陆点摇头：“大概是回不去的。”
陆小凤：“大概？”
陆点说：“就在天之外，还有片广袤的空间，我们将那个地方称之为宇宙。”
陆小凤道：“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宇’字倒是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要用‘宙’字？”
陆点头大：“因为时间是不存在的。”
他的物理学知识真的少的可怜。
陆点就知道会是这样，陆小凤接下来肯定要问，时间为什么不存在，他该拿光速举例，还是拿夸克举例？他自己都没有弄明白，怎么可能说清楚。
“你不要再问了，只要知道宇宙是超越了时间存在的就好。”陆点说，“宇宙外面有其他的星球，我们生活的地方叫做地球，其他星球大多数都没有生命特征，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至少在我的设定里是有的。”
他又解释了外星人和宇宙飞船。
“关灵就是外星人。”陆点说。
陆小凤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把陆点讲的东西理清，依然一知半解：“我现在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陆点说：“我也是。”
陆小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
他想问的东西有点多，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问比较好。
估计陆点也清楚这些，所以才不让他问。
陆小凤精神恍惚地说：“真没想到，关灵竟是外星人。”
陆点跟着感叹：“是啊。”
虽然一开始就选择了外星人的种族，玩到现在，陆点都忘了关灵还有这个设定了。
陆小凤：“叶昭云也是？”
陆点：“不，叶昭云是吸血鬼，别问我吸血鬼是什么。”
陆小凤其实大概能猜到吸血鬼是什么，大概与吸血蝙蝠差不多吧。
他道：“虎斑湾的其他人也都是从几百年后来的？”
陆点：“……”
他就知道会聊到这里。
陆点不想透露出系统的存在，也不想让人知道，虎斑湾的所有人都是他的马甲。
要是陆小凤知道他和花泽睿、叶昭云、关灵等等都是同一个人，感情上肯定很难接受。
而且，他根本没有办法解释，花满楼和叶昭云余情未了，迫于种种原因无法在一起，并不代表花满楼与陆点余情未了，他也不可能操控叶昭云和
花满楼在一起。
陆小凤道：“不能说吗？”
陆点：“嗯。”
陆小凤觉得很奇怪，那么大的秘密陆点都讲出来了，为什么虎斑湾的事情却不能说？
莫非虎斑湾的其他人，来历各不相同？
陆点道：“我交代得差不多了。”
陆小凤温声说：“你还没有说你的父母。”
陆点：“你先。”
陆小凤便讲了一下自幼的经历。
他的出身其实很好，父母对他称得上溺爱，陆小凤从来没有为钱财困扰过，直到父母离世，他成了孤儿，受尽了欺负，却仍旧想维持从前的尊严，因此变得冷酷沉默，还很愤世妒俗，无法与自己和解。
那时候的陆小凤很要面子，吃了很多亏，直到战事爆发，他遇到了陆点。
陆点是个娇气的爱哭鬼。
真正经历过生活磨难的人，会早早的成熟，因为他们知道，就算哭得再狠，也不会有人来救他，想要摆脱困境，只能靠自己。
但是陆点是如此肆意，他明明已经绝望，却依然保持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就算冬天的雪地里什么都没有，陆点也能找到自己的快乐——他对陆小凤充满了好奇，追着他问着问那，所有的，陆小凤不曾放在心上的小事，都能引起陆点的惊呼。
陆小凤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可惜他遇到了战争，不然他一定能活的很好，他永远都是快乐的，比自己更爱这个世界。
到达城镇后，陆点更是用自己身上的首饰换了钱，送给了陆小凤一件大红猩猩披风。
陆小凤不喜欢被人施舍，可是陆点眼中的期待太明显了。
而且陆点一无所有，这件披风不是他的施舍，而是他的……陆小凤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只知道，陆点赠送的披风，没有让他的自尊心受挫。
当陆小凤穿上那件披风时，陆点的快乐更加明显：“小伙子，就是该这样，多有精神。”
陆小凤冷着脸，扯了扯披风。
他心想，自己接受了陆点的礼物，应该给他回礼。以陆点的性格，送他什么他都应该很喜欢。
陆小凤一直在想着送给陆点什么，只是还没等他下定决心，为了救他，陆点死了。
热爱生活的人死了，他这样憎恨生活的人却活了下来。
陆点完全没有必要救他。
可是如果陆点活着，应该也很难在这样的世道生存下去吧？得像他这样，充满了防备，浑身带刺，才能活得很好。
陆小凤做了衣冠冢，面对着陆点的坟，露出嘲讽的笑。
他何不学着陆点，放松一些，不再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呢？
陆小凤结束回忆，回神看着眼前的陆点：“我还没有给你回礼。”
陆点茫然：“什么回礼？”
陆小凤拽了拽身上已经褪色的红披风：“它的回礼。”

第251章 过往
陆小凤要送他礼物？
不知道陆小凤会送什么东西……原著中他好像从来没有送给过女孩子礼物，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
这样一想，陆点还是第一个收到陆小凤礼物的人。
“我很期待。”陆点说。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还没有想好送你什么，给我几天时间。”
“你该不会是想趁机逃出去通风报信吧？”陆点少有的温情消失，狐疑地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这怎么可能！”
陆点还是不放心：“我会盯着你的。”
陆小凤能感觉到陆点对他的忌惮，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拥有诡谲能力的陆城主都如此忌惮自己，岂不是说明他也很强？
或者陆点不想跟他分开，只是随便找了一个与他形影不离的理由。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说明陆点对自己的认可。
陆点有些疑惑地看着，听到自己的话后露出笑容的陆小凤，他能感觉到陆小凤是真心实意地高兴，太奇怪了。
“我的身世很普通。”陆点说，“我的父母都是很不起眼的人，我的生活平平淡淡，按部就班。在一个冬天的晚上，家里的菜不多了，我换好衣服，准备外出，之后短暂的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出现在了这里。”
在此之前，他就在家里一边喝可乐一边玩游戏。
陆点很庆幸，还好当时他打算再囤一些可乐，决定去超市顺便把菜买了，而不是直接点外卖，不然他就要穿着睡衣穿越过来，真的那样的话，等不到激活游戏系统，他就已经冻死在雪地里了。
陆小凤其实更想知道陆点的家庭结构，听到他这样说，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嗯。”陆点低下头，“我回过神之后很慌乱，要不是你，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陆小凤安慰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活的好好的，还成了虎斑湾的陆城主，有了那么多朋友。”
陆点浅浅叹息。
陆小凤问：“你是怎么成为虎斑湾之主的？”
陆点有些慌，他下定决心不能暴露小号的事，这样一来就需要谎言来掩饰真相。
和陆小凤交谈的时候，陆点就在思考该怎么解释，他定了定神，恢复冰冷的模样，掩盖住其他的情绪，用平静的声音说：“我当时拼命的跑，箭矢从身后飞来，穿过了我的手臂，流了很多血，剧痛险些让我失去意识。蒙古人以为我昏过去了，向我走来，就在他们要将我带走时，有人救了我。”
“是谁？”
“叶昭云。”
陆点冷静地说，“是血的味道把他吸引过来的。他当时处在饥饿状态，已经完全失去理智，赶在蒙古人之前，把我带走了。”
他当时的确受了伤，慌乱地逃跑，羽绒服吸收了血液，没有留下痕迹，陆点开启了系统，建造了简陋的地下室，暂时躲过了追兵。
他穿越的时间太短，独自一人生活在地下室中很惶恐，而且系统提供的资金有限，地下室中什么都没有，不可能让他长久的生活。
陆点意识到自己需要合法的身份，也得加入职业生涯，工作攒钱，他离开了那个地方，选择了沁州，开启时间加速。
跟在陆小凤身边实在太危险了，陆点根本没有自保之力，无法在乱世中生存。
他选择了低调发育，直到现在才有底气站在陆小凤身边。
系统的事情不能说，陆点只能在小号的背景上加以补充，顺便把之前就设计好的叶昭云的故事也讲出来。
“叶昭云？”陆小凤道。
在听到陆点受伤时，陆小凤的心就提了起来。他很怕陆点下一句就说，其实他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是徘徊在世间的幽魂。
能逃出蒙古人的追杀，对陆点来说已经很不容易。
陆小凤亲眼见过，叶昭云失去理智后有多么疯狂恐怖，他吸干了很多人的血，创造出了数桩诡异事件，柔弱的陆点能从叶昭云手中逃生，称得上九死一生。
难怪他对叶昭云的态度如此冷淡。
陆点说：“叶昭云吸了我的血，很快恢复了理智。他的本性不坏，只是身为吸血鬼，见识到了人间的深重的罪恶，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独自游荡在世间，他很孤独，却又怕受伤。
“这个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吸血鬼，而我恰巧来自几百年后，对这个种族有基本的认知。我克服了恐惧，向他表达出善意，他愿意庇护我，暂且没有杀我。
“我们躲避着人类，只在晚上外出，辗转了几个城市，最后来到了虎斑湾。虎斑湾的人，都有特别的能力，他们没有对叶昭云投入异样的目光，但是依然恐惧他。”
吸血鬼技能可以点亮的天赋很多，弱点也很多。有一个弱点叫做“不死族灵气”，拥有这个弱点后，会被所有的人类加倍厌恶恐惧，就算是宠物猫狗都会嫌弃。
要是几个技能搭配的好，比如配合“永不满足的饥渴”和“无法控制的嘶嘶声”，那绝对就是顶级万人嫌，估计连花满楼都受不了。
叶昭云虽然没有点亮这些技能和弱点，陆点可以假设他有。
他只是个没有过去的小号，不会揭穿自己。
陆点说：“他仍旧没有朋友，并且紧紧地抓住了我。他将我当做儿子看待，想给我初拥，将我也变成吸血鬼，让我被所有人厌弃，只能陪在他的身边。”
陆小凤道：“如果叶昭云一定要这么做，你应该没有反抗的能力。”
“是。”陆点的语气愈发冰冷，但是他的左手紧握起来，看得出来心情并不平静，“虎斑湾的城主发现了我们，他觉得叶昭云是个很特殊的人才，于是将我们接到了城主府。
“叶昭云的黑暗和邪恶渐渐被压制，他的缺点逐渐被人性填补。但是他过去受到的创伤太多，再多的爱都无法填补。更何况，没有人的所有需求都能得到满足，也没有人会毫无保留地对另一个人好。”
“发生了什么？”
“城主病逝了。”陆点说，“叶昭云总是袭击城中的居民，城主就自行给叶昭云吸血，他上了年纪，身体变得虚弱，没过多久就死了。叶昭云备受打击，他选择了遗忘，忘记了城主的死亡，也忘记了悲伤。
“我遵循城主的遗言，成了虎斑湾的新城主。叶昭云本能地亲近城主，他却不知道，曾经给他温暖的那个人早已不在。
“我忘不了叶昭云吸血时的可怕模样，也对城主的死耿耿于怀，故而不想与叶昭云走得太近，一直在躲避他。没想到，花满楼彻底改变了他。”陆点的眼神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可是叶昭云终究不是人类，他的性格中有不可控的一部分，他自幼没有享受过温暖，又遭遇了太多的不幸，一旦有人对他好，便会牢牢抓住不愿松手。
“他的控制欲太强了，如果花满楼脱离他的掌控，他便会感到恐惧不安，继而做出过激的举动。唯一的变数是，他真的爱上了花满楼，花满楼让叶昭云认识到了自己的黑暗，他竟主动选择退让了。”
陆小凤叹气。
陆点说：“现在的叶昭云已经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情绪，也懂得了什么是爱，就算感到空虚无助，他也不会紧紧附着在其他人身上，吸取别人的血液和温暖。”
陆小凤想到了初次与叶昭云相遇的时候。
叶昭云强大可怖，紧紧站在那里，气势就不容小觑。他的身上带着浓厚的黑暗和血腥气息，像厉鬼一般震慑人心，让人不敢接近。
那时的陆小凤很忌惮叶昭云，但他是真心想与叶昭云做朋友，叶昭云却一直没有回应。
现在想来，叶昭云看似懵懂，不通人事，其实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
他知道谁真正地对他好，只不过做出的回应，常人难以承受。
陆小凤觉得有些可悲。
叶昭云实力强大，内心却像个被人抛弃的坏孩子，渴望爱，却又忍不住伤害靠近他的人。
他和花满楼明都放不下对方，正因如此，无法在一起。
除非叶昭云彻底将心底的伤治愈。
陆小凤问：“他这次放弃了什么？”
陆点说：“你应该能看得出来，他放弃了所有的感情。”
陆小凤沉默。
“他不想伤害花满楼，所以才做出了这个选择。等他恢复了人性，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或许会重新拥有感情，像正常人一样，与其他人相处。”
陆小凤笑了笑。
叶昭云活了多久，就遭遇了多少不幸。等他治愈好自己，不知道要过去多久，花满楼真的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至少比没有希望要好。
陆小凤说：“一直说叶昭云，你自己呢？”
陆点说：“我留在沁州，等到了蒙古退兵，战事结束，安稳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你一直都在街上给人算命？”陆小凤在一瞬间想了很多。
虎斑湾虽然在海上的岛屿中，岛上的人未必都在那里。
就像花泽睿他们一样，分布在各个地方，说不定身边的某个人就来自虎斑湾。
陆点是从几百年后来的，他的朋友有吸血鬼，也有关灵那样的外星人，联络的方法远远超乎世人的认知。
陆相士风雨无阻，在沁州城摆摊算命十年，未必与虎斑湾的人没有联系。
难怪从前说起这件事时，陆点的话语中有极大的漏洞，都是他的认知不足，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其实都是同时进行的！

第252章 经验
在普通人眼中，陆画师算命，从来不走街串巷，几个月未必有一个客人，只能靠卖画谋生。
事实却并非如此。
身为虎斑湾之主，陆点财力丰厚，根本不缺钱，他留在那里，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他日日摆摊算命，极有可能是在学习虎斑湾的老城主教给他的东西。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陆小凤接陆点离开虎斑湾的路上，陆点都捧着书阅读，他时刻都在提升自己，或许在蒙古人带追捕下留下了阴影，也可能是被叶昭云威胁生命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
现在的陆点，已经今非昔比。
他能有今日，不只是因为其他人的帮助，也是他自己的努力。
陆点说：“我在那里呆了十年，这点毋庸置疑。”
陆小凤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柔软。
陆点道：“你怪我没有去找你吗？”
陆小凤摇头：“说来奇怪，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这种想法，只要你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怎敢奢求其他？”
陆点说：“我没想到，你会把我看得这么重。”
陆小凤说：“这不是很好吗？”
陆点不需要做很多事，只要做自己，就能让陆小凤明白很多事情。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改变陆小凤。
陆点说：“我有些愧疚。”
“不必觉得愧疚，我都明白，这是我单方面的感激，你完全可以不做出回应。更何况，你已属于我。”
陆点仍旧觉得愧疚，如果他没有出现，可能会有其他人或者事改变陆小凤，而且不会用感情捆住他。
不过原著中说，陆小凤十七岁那年发生了一件让他恨不得去跳河的事，这样一想，还是现在的结果更好一些，至少陆小凤没有绝望到去跳河。
陆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开朗的青年，他主动靠在了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的体温比他稍微高一些，身上的肌肉有些硬，很有气概。
陆点握住陆小凤的手，看到他手掌上的纹路。
“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当然。”陆小凤回握住他。
他能感觉到，陆点总是很没有安全感，就算心里有他，也一直很克制，而且每次感情有进展时，他看起来都很恍惚，精神状态不太好。
陆小凤以前觉得，大概因为他是个没有家的浪子，四处漂泊，不会为了一个人而停留，故而陆点无法将自己托付给自己。
在知道陆点过往的经历后，陆小凤才明白，事实并非他想的那样。
陆小凤笑着问：“我是不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人，百年之后，仍旧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陆点：“嗯。”
陆小凤问：“难道我被写进了史书？”
陆点说：“野史。”
野史的概念很宽泛，某些日记、小说、信件都能被叫做野史。
陆小凤突然紧张起来：“野史不能全信！很多都不是真相！”
“你是不是想到了《蝙蝠公子》？”陆点轻轻地问。
“你怎么知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沉默无言。
陆点把《蝙蝠公子》里写的东西从脑子里剔出去。
刚写书的时候还好，陆点现在都有些分不清某些情节，是那套书上写的，还是原著中的内容了。
陆小凤很庆幸，《蝙蝠公子》里没有写他和某个男人的爱情，不然真的很难跟陆点解释。
“可以让她把我也写进入。”陆点低声说了一句。
陆小凤有些心动，但还是矜持地说：“这不好吧？”
那位作者向来不懂得收敛，花满楼和叶昭云的私事，几套书加起来，至少写了十几万字，陆小凤每次看到那个部分，都会快速翻越跳过。
但他还是看到了某些开头，就好像亲眼见到了两个好朋友做的前戏一样。
如果书中的主角是他和陆点的话……仅仅改掉名字是不够的，陆小凤很心动，不过他只想私下看，不希望发行出版，让所有人看到。
尤其书上的陆小凤，用的名字叫陆小凰。
陆点说：“没有什么不好的。”
陆小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
陆点道：“或许我可以亲自动笔写。”
陆小凤：“你写？”
陆点说：“至少我不会乱写。”
他很要脸。
而且他写完可以直接收在随身空间里，不会直接发表。如果是关灵来做，说不定写完第二天就能在市面上找到实体书了。
陆点很心动：“陆小凤。”
陆小凤望着他，“嗯。”
陆点说：“我写什么？”
陆小凤说：“你可以……”
他突然意识到了陆点的深层用意。
陆点说：“你上次教的，我都记住了。”
陆小凤看着陆点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他将手搭在陆点的手心，被陆点拉着站了起来。
陆点脸上的妆容渐渐褪去，变成了他原本的模样，他头上的首饰也都消失，发髻无法固定，披散在他的身后。
陆点的气质清冷，看起来甚至有些冷酷，但是举手投足间透着独特的吸引力。
他的眼睛中泛着清亮的光芒，看着陆小凤的眼神很柔和，还有几分期待。
陆小凤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陆点，要先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一些药膏，还有其他东西，不然你可能会受伤。”
陆点想了想他用小号时的那几次经历，除了叶孤城，其他两人都是事后弄的。
他们都没有什么经验，情到浓时就顺其自然地做了，根本没有准备什么。不过花满楼动作温柔，吸血鬼体质特殊，西门吹雪时又有温泉，而且他还懂医术，游戏那个过程中也没有类似的需求……
陆点回忆完，震惊地发现自己连理论经验都不是很充足。
他现在到底处于什么状态啊？
为什么到现在，称得上经验丰富的他还如此无知？
陆小凤一看陆点茫然无措的样子，就知道他完全不清楚这些。
“看来我要教你的还有很多。”陆小凤笑着说。
陆点的主动再次变成了被动。
他重新坐回矮榻上，看着陆小凤在屋里找了找，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陆小凤坐过来，凑到陆点耳边，低声告诉他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陆点听着他的话，脸颊有些泛红。
陆小凤说：“陆城主，这些东西就劳烦你弄来了。”
陆点怕他逃走，不准他单独出门，房间里找不到，只能让人送过来了。
陆点恼羞成怒：“陆小凤！”
“别生气。”陆小凤说，“再等一等，耐心些。”
陆点一想到要喊人来，吩咐他们去买陆小凤说的那些东西，就觉得很不好意思。
可要是让他亲自去买，那就更难堪了。
陆小凤有些疑惑，陆点都能接受被花泽睿看透，也不排斥把他们的事情写成书，让许多人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么害羞？
他哄了哄陆点，委婉地问出。
陆点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陆点心想，有些人可以在网上骚断腿，现实中却连说话都紧张到结巴。
他就是那样的人。
真的轮到自己身上，当然会紧张。
为什么总是这样坎坷。
陆点心很累：“算了。”
陆小凤：“算了？”
陆点毫无留恋地站起来，去了自己的健身房，继续刷技能。
陆小凤在外面抓耳挠腮。
怎么办？
现在这样该怎么办？难不成他要想办法逃出去，弄来那些东西？
真的逃出去，陆点会更生气吧？
深夜
皇城上燃烧着火把，照耀出禁军模糊的影子。
一个黑影“嗖”地一下蹿过。
打着瞌睡的禁军猛然惊醒：“什么东西！”
旁边抱着枪出身的同伴被他吓了一跳，“鬼？”
一股凉意沿着脊椎冲到了头顶，两个人对视一眼，打起精神来，一点都不困了。
关灵仗着自己的体型娇小，轻功和内功都刷到满级，轻松地进入了城内。
她对这里非常熟悉，接着黑暗遮掩，很快进入了一品堂。
来之前陆点跟她说过，四大名捕最近都住在一品堂里，随时应对战事。
“谁？”无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他还在熬夜。
关灵觉得不太好。
她推门进去，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语气毫无波澜地打招呼：“大师兄，是我。”
她按照陆点的吩咐，换上了女装。
为了方便在黑夜中潜行，关灵特意穿了一身黑裙子。
她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梳着少女的发髻。为了突出自己的女性特点，关灵还特意佩戴了耳坠，指甲也染成了嫩嫩的粉色。
无情愣了一下，眼神柔和了许多，但很快褪去温和，变得冷漠警觉：“你来做什么？”
“是城主让我来的。”关灵搬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了无情旁边，又倒了杯水，推到容貌清丽的残疾青年面前。
她有点害怕无情再气得吐血。
无情对陆点颇为忌惮：“他想做什么？”
关灵把陆点教给她的话背了出来，中间卡顿了一下，她偷偷拿出藏在袖子里的小抄，照着继续念。
时间太短，陆点说的太多，关灵已经尽力了。
无情的神情愈发凝重。
他认可陆点的某些观念，关灵的语言向来没有情绪，没有任何感染力，但是无情依然能体会到话中的力量。
陆点是个很可怕的人。
无论是他的卜算，还是其他方面，这位虎斑湾的城主都是深不可测，谁也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关灵把话背完，对无情说：“大师兄记得转告给世叔。”
无情道：“这也是陆点的意思？”
关灵点头。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极了。
无情知道，关灵还有事情没做完，不然以她的性格，事情完成后，不会在这里逗留。
很久之后，关灵小声道：“你好点了吗？”

第253章 攻城
关灵的美人计比陆点想象中还有用，天亮之后，她顺利从城内回来，第一时间来见陆点。
“是师兄亲自送我出城的，他是不是没有责怪我？”
“他从来没有怪过你。”陆点说，“说说他的反应吧。”
关灵便将自己背完陆点的话后，无情的反应详细描述了一遍。
无情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反驳。
他还没来得及和诸葛正我交流，得等几天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
无情看得到皇帝的无能，对陆点的话有共鸣，只是因为一些品德才没有倒戈，陆点能理解他。
关灵说：“我撞见其他几个师兄了。”
陆点想了想，似乎有个人见到过她女装的模样，并且感到很惊艳。
是谁来着？
陆点问：“他们是什么反应？”
关灵说：“他们没认出我来。”
虽然关灵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毫无波动，陆点还是感受到了她的委屈。
陆点问：“他们把你当成刺客了？”
“嗯。”关灵说，“我本来挺高兴的，可是他们差一点就打伤我，还是大师兄及时阻止，我才没有受伤。”
陆点说：“是因为你这样打扮和男装时差别太大了。”
关灵有被安慰到，她说：“然后师兄们看了我一眼，迅速移开视线，我跟他们打过招呼后，他们什么话都不说，只盯着我看。他们的爱情值都有不同程度的上涨，三师兄认出我来了，爱情值涨的最高，一下到了40%。”
陆点说：“你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关灵道：“什么魅力？”
陆点摇了摇头，他有些好奇地问：“然后呢？”
关灵说；“二师兄很克制，从头到尾都没怎么看我，三师兄好像很害羞，四师兄只是好奇。但是大师兄有点不高兴，带着我去了其他房间，我还想把你说的话，再给另外三个师兄也背一遍的。”
关灵就是个木头。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虎斑湾和六扇门立场不同，关灵不适合跟他们牵扯太多，有叶昭云这个前车之鉴就够了。
小外星人可不像吸血鬼，可以选择各种技能，舍弃痛苦的情绪。
不过也得尊重一下关灵自己的意愿……关灵就是他自己，她什么想法，陆点全都清楚。
陆点还是问了一句：“你喜欢师兄吗？”
“喜欢啊。”
“我的意思是，爱情值的那种喜欢。”
“那倒没有。”关灵看着窗户外面的天空，“我以后想去外面看看，这个世界很大，还有很多我没有见过的风景。”
陆点看了一眼窗外。
雪已经停了，地上的雪都被清扫干净，唯独房檐和树木上面顶着积雪。
云层有些厚，天是灰蓝色的，阳光虽然不热烈，太阳依然刺眼。
陆点反应过来，关灵说的“外面”，可能是地球外面。
真是伟大的愿望。
她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对感情完全没有兴趣。
关灵问：“到时候我会乘坐宇宙飞船，带着哥哥一起走，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这个问题，陆点也考虑过，不过是用关灵的身体考虑的。
这个世界上对UFO最熟悉的人，除了关七就是关灵。
关七没指望了，关灵对UFO了解的也不多，她知道有这个东西，也知道该怎样召唤，只是不清楚召唤后会引起什么后果，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因此一直没有做。
陆点想的是，等关七发疯时，召唤UFO把他带走，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动用这样的手段的。
“你说，UFO能穿越时间，回到未来吗？”陆点抱有一丝希望。
“我只知道移动速度超越光速能回到过去，好像没有去未来的说法？”关灵想了想，说道。
她说的都是陆点自己也知道的，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陆点有些失望，看来穿越是单程票，来到这边，除非等到几百年后，不然是回不去了。
陆点让关灵回去，把陆小凤从卧室放了出来。
陆小凤一直贴着门偷听，房间隔音效果太好了，就算他已经很努力，也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声音，完全无法确定两个人说的是什么。
从卧室出来后，陆小凤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眼睛中仍旧掩饰不住好奇：“雪停了吗？”
“嗯。”陆点问，“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
这几天陆小凤一直闷在屋子里，一直没有出去。虽然他很有耐心，心态也很好，陆点仍旧担心，他会像花满楼那样渐渐虚弱。
两人走在外面，陆小凤感慨说：“这应该是最后一场雪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春。”
“是。”
回春后北边又要打仗，他们得尽快把这边拿下，还要分配好人力，让农民回到田地里。
这些事情做起来都不容易，幸好这是叶孤城的事，陆点只要出主意就行，不需要他亲自实施。
和叶孤城比，陆点差在识人上。
就算有占卜技能和魅力技能辅助，做起这些来，依然很生疏。
陆点管理虎斑湾靠的是“城主”的身份，还有城主府的那个控制器，很多细枝末节都是靠花泽睿去做的，换成陆点来，未必有那么顺利。
他做不好皇帝。
花泽睿敏感自卑的性格，也做不了好皇帝。花泽睿要是做皇帝，他自身的名声大概会很好，臣子们大概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而且花泽睿不在意百姓的生死，实施的政策未必是好的，但一定是最省事的，造成的恶果，有其他人承担，他自己清清白白，依旧受人爱戴。
花泽睿更适合呆在虎斑湾。
陆小凤说：“如果叶孤城登基，你打算怎么处置朝中的臣子？”
“那是叶孤城的事，跟我没关系。”
“权力在你的手里。”
“我会转交给叶孤城的。”
陆小凤愣了一下，忽然笑得很安心。
他一直在担心，陆点被权力迷晕了眼睛，扶持叶孤城上位后，立刻会把他杀死，自己登上皇位。
现在知道陆点没有这种想法，陆小凤安心很多，也觉得眼前的陆点更亲切熟悉了。
他还是他。
陆点问：“你会帮我吗？”
陆小凤说：“要我做什么？”
陆点说：“拦住西门吹雪。”
陆小凤疑惑：“西门吹雪？”
陆点说：“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是最亲近的灵魂挚友，也是一生之敌。这世上唯有他们两个年纪相仿，道心相近，实力相当的绝顶剑客。”
“你觉得西门吹雪会找叶孤城决斗？”
“他一定会去的。”陆点想想就觉得发愁，“若是西门吹雪赢了，他可以更上一层，不再受俗世困扰，尽情追求自己的无情之剑。”
西门吹雪赢了，死的就是叶孤城。
叶孤城赢了，死的就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可若是阻止他，又该怎么做？”
最重要的是，他一点都不想阻止西门吹雪。
这场决斗是两个人的追求。
如果像陆点说的那样，没了这场决斗，西门吹雪该怎么顿悟？陆点说：“很简单，你还记不记得我算过的那一卦？”
“哪一卦？”陆小凤回忆了一下，睁大了眼睛：“我会欺负西门吹雪的妻子？”
“西门吹雪没有妻子，他在意的人只有一个，那个人恰恰是我的下属，可以配合你的行动。这件事情并不难，只要你在西门吹雪的剑下活下来就好。”
“据我所知，还没有人能在西门吹雪的剑下活下来。”陆小凤苦着脸说。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陆点又讲了一遍幽灵山庄，“说不定你还能趁机混入山庄，捣毁他们的老巢。”
陆小凤道：“这太难了。”
陆点说：“我以为你喜欢具有挑战性的事。”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对。”
陆点：“你答应了？”
陆小凤道：“我还有其他选择吗？就算是为了西门吹雪，我也要这样做，更何况，这是你的请求。”
陆点说：“我会准备好所有的一切，等你回来。”
陆小凤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好。”
他看着陆点，发现陆点仍旧有些不好意思，躲避他的视线，不与他对视。
脸皮真薄。
陆小凤笑了起来。
两天后，陆小凤成功逃离陆点的住处。
陆点对此毫无反应，他在忙着帮叶孤城攻城。
攻城远比守城困难得多，往往需要守城兵力的数十倍才能成功，突击几次后，叶孤城的军队受到了挫折。
冷血在城墙上，冰冷锐利的目光望着下面。
叶孤城站在队伍的后排，与冷血对视：“我劝你们不要负隅顽抗了，今日是最后的期限，若是你们还不开门投诚，休怪我不客气。”
冷血脸色沉凝。
他知道叶孤城说的是真的。
叶孤城的手上有非常厉害的火器，蒙古骑兵都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那些火器携带不便，容易遇到偷袭，因此行军路线格外隐蔽，六扇门打探了很久，都没能找到他们的真实路线。
冷血说：“休想。”
两方僵持不下，战死的人越来越多，叶孤城这边表露出了疲态，皇城中懒散的禁军因为生死存亡时刻，爆发了强大的战斗力。
就在此时，城墙上突然传来一个冷漠到了极致的声音：“放弃吧。”
这道声音中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冷的不像真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难以移开。
这是个样貌精致的青年男人，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轮廓很明显，目光冷锐。
“陆点。”冷血认出了他。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陆点是什么时候上来的，陆点是个存在感很高的人，无论他是如何穿着打扮，依然会让人一眼认出，并对他产生好感。
没有人留意到他是怎么来到的城墙上，他好像是在眨眼之间突然出现的。
陆点冷漠地扫过他，看向周围的禁军：“天命怎可违背，何必执迷不悟？”
冷血皱了皱眉：“天命？”
“叶孤城登基为帝，是天命所归。”陆点的语气依然平静，他纵身一跃，跳到了下方，运起轻功飘然站稳。
他借着从怀里拿东西的动作，把随身空间里的仙馔饼干拿了出来，喂给旁边死亡的士兵。
已死的人很快有了呼吸，胸口渐渐恢复起伏，接着睁开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我没有死？”他摸着胸前的贯穿上，满脸震惊。
陆点没有理会他，他走向第二个人，继续喂仙馔饼干。
这如同神迹的一幕震撼了皇城禁军的心灵。
他们听说过陆点，也听说过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手段，但是没有亲眼见过，谁也不会相信。
死去的敌人真的站了起来，才明白这一幕有多震撼。
陆点把攒的仙馔饼干全部发放完，回身看向城墙上的冷血。
冷血面容凝重，额角有冷汗流出，他想到了前不久关灵带去的话。
冷血其实并不在意是谁当皇帝，他既是杀手，也是捕快，他会用法律来惩罚凶手，也会用暴力来惩治法律之外的恶人。
他的行事准则就是心中的正义。
冷血见识过皇帝的昏庸，官场的黑暗，他维护皇城，只是因为这是诸葛正我的命令，背后是他的家。
可是现在，他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陆点描绘的场景很美好，叶孤城的实力他也看到了，陆点又的确有仙人之姿，鬼神手段。
他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城，会被攻破吗？
改朝换代后，世叔会怎么样？师兄们会怎么样？满城的百姓会怎么样？
冷血握紧了手中的剑，他大声喊道：“守住城池！谁也不准后退！”
陆点挥手，命令士兵停止进攻。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冷血：“让诸葛正我过来，我要与他谈谈。”
冷血犹豫了一下，给身后的禁军使了个眼色。
陆点也看向叶孤城，他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架粒子炮，交到了叶孤城手上。
“你带人去东门攻入，这东西后劲很大，威力十分强悍，如非万不得已，一定不要使用。若是非用不可，记得用力拿稳，瞄准城墙，不要对着人群。”
叶孤城有些迷茫：“这是……”
陆点说：“这是一件极其厉害的火器，比你攻城时用的火炮威力都大，所以一定要慎重。”
叶孤城看着黑色粒子炮上的金色与蓝色交织的纹路，拿到手中后，发现这个东西比他想象中要重很多，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
神器。
他的心中闪过这样一个词。
陆点说：“我不想拿出来的，它会带来许多罪孽，不过若是用来威慑，是最好不过的武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叶孤城颔首：“多谢。”

第254章 轻功
叶孤城拿着粒子炮，率领大军离开了。
陆点在军队中，望着城墙上的冷血。
他能感觉到周围士兵激动的心情，士兵都被他的逼格吓住了，纷纷用崇敬的目光看向他，但是不敢注视太久，就移开视线，没有一个人敢往陆点身边来。
陆点仰的有点脖子疼，他慢慢平视前方，看到残缺的肢体，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为了更多的人，以及他们的后代，必须要做出这样的牺牲。
可惜仙馔饼干的数量有限，就算他攒了很长时间，也只做出一百多个。
希望叶孤城能把城中的禁军震慑住，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伤亡。
用兵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陆点没有动，冷血也没有给禁军下令，双方就这样僵持着，直到诸葛正我到来。
诸葛正我推着轮椅，与无情一起赶到了这里。
陆点的眼神落在轮椅上。
想要登上城墙有点难，不知道是诸葛正我抱他上来的，还是无情自己用轻功飞上来的。
如果用轻功的话，轮椅是不是也跟着一起飞啊？
“陆城主。”诸葛正我说。
“初次相见，失了礼数，还请勿怪。”陆点道。
“你我立场不同，又谈何礼数？”诸葛正我的身材并不高大，但是有一股很强的气势，让他看起来坚韧威严。
“日后或许还有相见的时候，我不欲与你为敌，也请你多加考虑，做出合适的选择。”
诸葛正我早就听说过陆点的名字，无情对他颇为忌惮，刚才禁军去通知他的时候，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诸葛正我对现在的情形还算了解。
意识到陆点不想撕破脸，他当然不会咄咄相逼。
诸葛正我语气缓和：“陆城主在前线杀敌，本该是人人敬仰的英雄，何故与反贼相谋？”
“我只是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真正的根源是推翻封建统治……不过推翻后，这个社会该怎么发展，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现在百姓生活困难，谁有钱有粮食，谁就说了算，所有的资源还是被王公贵族握在手里，就算陆点想要重组，恐怕也会因为意识形态和各方面原因，逐渐变成意料之外的模样。
陆点不打算动社会形态，就算他有很多高科技武器，也不能动。
他在剧情的容纳范围之内胸有成竹，不代表他失去了自知之明，认为自己可以左右这个社会。
诸葛正我道：“陛下只是被小人蒙蔽，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无情向他转述了陆点的话，这里面有很多对皇帝的贬低和讽刺，不适合拿出来说。
君王需要保持神秘感，如果百姓不再尊重畏惧，那他就失去了震慑力。
陆点知道，诸葛正我是皇帝的老师，他和皇帝的感情应该很深，大概这个皇帝也有可取之处，让诸葛正我觉得他还有救。
但是无论按照剧情还是历史，都可以说明皇帝是傻逼，除非给他塞娘胎里重新生一遍，不然不止自己的下场很惨，还要拖累全国人民。
陆点说：“他的身边有贤臣，也有小人，亲近谁，是他自己的决定，错了就是错了，做错事情，就该承担后果。”
诸葛正我承认，皇帝有很多缺点，如果不是叶孤城，现在围攻皇城的就是蒙古人。危急存亡时，他仍旧将心思放在朝堂上，制衡左右两派，没有任何大局观念，称得上目光短浅。
就算他有很多有点，诸葛正我也没脸说。
他在心底里是认同陆点的话的。
只是背叛君主，是大逆不道的事情，罪同弑父，要承受的心理压力同样很大。
陆点说：“只要打开城门，我们就是朋友，城中的军队和百姓，一个都不会死。”
守城的禁军们瞥了诸葛正我一眼。
诸葛正我很愤怒，也很无力。
到了这个地步，站在他身边的人少之又少，而这一切，都是皇帝自己造成的。
诸葛正我非常绝望，他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但是仍旧没有后退。
陆点一直在防备他自杀，不敢做出过激的举动。
其实诸葛正我和狗皇帝从来都不是一路人，只要熬过最初背叛的痛，见到新帝登基后的好，他就会渐渐平静下来。
但是做出抉择的时候太难了，谁也不知道投降后会发生什么，心理压力也就特别大。
陆点勾起一抹笑容，翩然走到军队最前方。
己方的士兵有些紧张：“仙师小心。”
陆点因为这个称呼尴尬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人。
他的笑容还没有收敛，被他注视的士兵像是喝醉了一样，脸颊发红，眼神变得迷蒙，心跳加快，直直地看着他。
这就是近距离满级魅力的威力吗？
陆点放缓了声音：“不必担心。”
他看着四处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陆点的好友列表人数开始暴涨。
他估计就算自己落入敌军手中，那些人也不会杀他，还会拿最好的待遇款待他。
这样的魅力太可怕了，必须有相应的能力自保，否则一定会死的很惨。
陆点说：“各位可否认得我？”
城墙上的禁军一部分人点头，一部分摇头，还有一些心志坚定，没有做出回应。
“我叫陆点，是个平平无奇的相士。我的卦象不敢保证全部应验，却也极少出错，这一点，无情捕头可以作证。”
坐在轮椅上的无情比其他人矮了许多，城墙几乎将他胸部以下完全挡住，他要是再往前些，估计整个人都被挡在后面了。
陆点跟他离得太远，观察不到无情的情绪，只能看到无情的表情紧绷，看得出来压力很大。
诸葛正我将手放在无情的肩膀上拍了拍，低头对他小声说了一句话，无情轻轻点头，诸葛正我看向陆点，眼神十分复杂。
陆点估计再笑下去，就显得自己很变态了，收敛了笑容，正义凛然：“卦象中指定叶孤城登基，这是上天的旨意！”
也可以说这是外星人的旨意，反正关灵就是他自己，他的意思就是关灵的意思。
陆点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希望大动干戈，故而叶孤城一直隐忍不发，为了这十数万禁军，还请你早些做出决定。”
诸葛正我被架了起来，不能答应，也无法拒绝。
他能感觉到，禁军们已经被陆点说动了。
他们都希望自己能开口放行，投奔陆点。
这一仗，再打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
诸葛正我很快意识到不对，他的心理防线崩溃的怎么这么快？
是关灵转告的那些话！
如果没有听关灵说过那些话，诸葛正我不会这么快放弃，也不会容许陆点引导局面，变成现在这样！
从一开始他就意识到了陆点的理想与自己相同，他认同陆点的说法，只是碍于自己的立场没有表明。
是他的默认，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陆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让关灵传信。
诸葛正我和无情一直防备着叶孤城的动作，却不知道那些话本身，就是陷阱！
在听到那些话时，他们就已经落入了陆点的圈套！
这也是陆点算到的吗？
这个人的心计竟如此可怕。
诸葛正我与陆点素未相识，今日是第一次见面，却被他算计到了。
想通之后，诸葛正我仍旧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皇城中的禁军不是见过血的士兵的对手，这场战争的结局已经注定，唯一的区别是他们能坚持多久。
陆点说：“我不想把兵力放在内耗上，蒙古人仍旧虎视眈眈，一旦冬天过去，他们就会活动起来，骚扰沿途百姓，抢夺粮食和牲口。”
“你既然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攻打汴京？”诸葛正我说。
“因为我有信心能成功，无论如何都是我赢，区别只在于会有多少人死。”陆点说，“我的仙馔饼干可以将死者复活，损失比你们小得多。”
诸葛正我更加疲惫。
他们拖的越久，死的人越多。
陆点说：“放弃抵抗吧，这是天命。”
诸葛正我的声音不像刚才那样有力，他与陆点遥遥相望：“什么是天命？”
“天命，就是民意。”
“民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各地都在起义，叶孤城逆反之前，就有许多起义，皇帝热衷于花岗岩，派人到处搜寻，每一块石头都沾染了无数的鲜血。
叶孤城势力最大，他的军队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他通知的白云城百姓生活富足安康，起义军队都打上了叶孤城的旗号，甘愿奉他为王。
就连陆点，也站在了叶孤城的身边。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诸葛正我感觉到了苍凉。
“放弃吧。”陆点说，“你的时间不多了，用不了多久，叶孤城就会在东门强攻。”
诸葛正我脸色一凝。
冷血说：“可要我领兵去支援？”
诸葛正我面容沉重地点了点头。
冷血带人前去东门。
皇城中的城门有很多，四个正门面对四个方向，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偏门，想要守住这些城门，就要分散兵力，但是想要攻破城门，也要分散兵力。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他们双方彼此都不知道派遣了多少人，去了哪一个门，只能依靠直觉来猜测，猜错的人，结局只有死。
陆点继续说道：“放弃吧。”
诸葛正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向后退了几步，看着自己的孩子们。
“世叔……”追命说道。
“你们和陆点的关系还不错，如果城门失守，他应该不会为难你们。”
“世叔！”无情脸色一变。
“我在朝中斗了一辈子，没想到最终竟是这样。”诸葛正我朝他们笑了笑，“追命去探查地方踪迹，留意大军动向，及时传信。”
追命欲言又止，最后道：“是。”
诸葛正我说：“你们两个留在这里防守，我要去面见陛下。”
无情的眼睛里有了水光。
诸葛正我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无情道：“既然放不下，世叔就将我带在身边吧。”
诸葛正我像交代遗言一般，正要嘱咐身边的三个孩子，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接着又是一阵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一样。
他们脸色一变。
站在下方，一身白衣，面容冷漠的青年说道：“看来叶孤城攻破了城池。”
诸葛正我朝着东门赶去。
无情看着陆点：“他是怎么做到的？”
陆点说：“我给了他一件很厉害的武器。”
粒子炮看起来像枪一样，其实是炮，小瞧它的结果会很惨。
无情道：“我很好奇，你究竟在哪里弄出来的那么多武器？”
他最初以为是霹雳堂的雷卷做的武器，后来发现，有些武器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霹雳堂不可能有这样厉害的兵器，雷卷面对那些武器时，表现的很激动，也很陌生。
最终的答案就是，那是陆点带来的。
可是陆点轻装简行，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他们制造的武器，就是用最简单的材料做的，短时间内不可能有这样的进展，锅炉也不可能烧出如此厉害的枪。
陆点朝他笑了笑，“排除所有的因素，剩下的唯一一个答案，就是最终结果。”
他意念一动，打开系统面板，把随身空间的粒子炮拿了出来。
在无情的眼中，陆点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把枪。
那把枪浑身漆黑，看起来像是用一种特殊的金属制作的，表面有光滑的光芒。它的身体上勾勒着金色和蓝色的花纹，交织在一起，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这种美并不诡异，甚至很简约，很漂亮。
无情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他难以想象这个东西的作用，只是这件武器在出现时，就令他头皮发麻。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里蕴含着强大的能量。
叶孤城用来攻破城池的东西，就是这把枪！
世叔！
无情脸色一变，担心不已。
但他不能走。
追命已经离开，铁手跟随世叔一起去了东边，这里只有他在镇守。
这些禁军都听到了陆点的话，如果无情不在这里，他们会立即开门迎敌，放陆点他们进来。
陆点收起了粒子炮，他回头看了一眼，找出了人群中的关灵。
陆点朝关灵摆摆手：“过来吧。”
关灵仍在愧疚，这种愧疚感并没有因为和无情的见面消失，甚至越来越强烈。
尤其是到了今天，看到陆点和无情对峙的时候。
关灵听从陆点的吩咐，缓步上前。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裙，与她的气质极其相配，站在陆点的身边时，尤其和谐。
两个人同样表情冷漠，气质疏离，如同仙人一般，冷眼看着这个世界。
陆点看向关灵，声音放缓了很多：“你不是一直想看你大师兄的轻功吗？今日可以满足你。”
关灵的情绪变得紧张：“我不想看了。”
陆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别害怕。”
他拿出粒子炮，迅速朝着人少的城墙那里开了攻击，然后迅速收起，熟练得不可思议，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仿佛是陆点随手一指，那边的城墙就倒塌了。
陆点一直在练习射击技能，为的就是使用热武器。
他终于把逼装完，深深地呼了口气。
完成了，魔术很成功。
所有人看向陆点的眼神都透着忌惮。
他不再是冷漠疏离，气质出众的仙人，而是掌握着凡人生死的强大神明。
纵然陆点的情绪没有丝毫变化，他展现出的一切，足以令人臣服。
城墙倒塌后，禁军们疯狂逃窜，无情的轮椅也顺着垮塌的方向移动。
他双手握住了轮子，只是仅仅固定住是不够的。
无情腾空而起，他的白衣与黑发被风吹起，稳稳地落在了城下。
关灵满眼期待：“原来大师兄的轻功是这样的。”

第255章 名声
无情的轻功不以腿发力，可以悬浮在半空中，说起来像磁悬浮起来的，要是换成晚上，配上他的白衣，视觉效果就像鬼一样。
他的轮椅上配备了各种暗器，绳索带着钩爪，辅助轮椅自由移动，看起来就像带着轮椅一起飞起来了。
陆点陷入沉默。
跟原住民比起来，他这个穿越者真的差远了。
“去接一下他吧。”他对关灵说。
关灵很激动地跑了过去。
城墙轰塌，将士们一拥而入，陆点也跟着向里面走。
禁军们畏惧陆点的威能，完全放弃了抵抗，外面的人与叶孤城里应外合，很容易就突破重围，杀到了皇宫里。
陆点保持着淡漠的模样，不敢去看叶孤城。
拿着粒子炮的叶孤城太有违和感了，现在是严肃的时刻，陆点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叶孤城拿着粒子炮，来到陆点的身边，向来冷漠的他，看向陆点时，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多谢。”
他把粒子炮还给了陆点，似乎不打算再用了。
他不是畏惧死亡和杀戮的人，死在他手上的人数不胜数，见识到威力超乎寻常的粒子炮后，叶孤城才发现，这世上竟有如此强大的武器。
难怪陆点明明有厉害的武器，却一直没有拿出来。
它超出了当世所有人的想象，只要现世就是一场灾难。
叶孤城的心中升起了敬畏。
他从未畏惧过死亡，死在他手上的人数不胜数。但是和这样的武器比起来，人类就显得太渺小了。
陆点接过粒子炮，硕大的武器凭空消失在他的手上，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去吧，该是你摘取成果的时候了。”
叶孤城对待他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他拿上剑，向着前方走去。
皇帝躲在禁军和臣子之后，大难临头，倒是十分镇定沉稳，只是脸色稍显苍白，看起来有些疲惫。
叶孤城的逼近给了他压迫感，皇帝望着后面的陆点：“朕才是天子！”
陆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狗皇帝现在还在强调阶级，幸好花泽睿不在这里，不然肯定怂恿叶孤城不要那么痛快地杀了他，抓起来细细地折辱。
会投胎没什么了不起的，能守住自己的东西才叫本事。
当了这么多年的荒唐皇帝，就该想到会有今天，哪怕没有叶孤城，也会有别人攻到这里。
陆点有些遗憾地想，应该是看不到“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名场面了。
这个皇帝没有原著那位皇帝的气度。
陆点往后面站了站。
登基的是叶孤城，他才是主力，陆点最大的作用是当个吉祥物，站在这里安抚军心。
大规模的杀戮没什么好看的，也就是陆点这段时间锻炼出来了，可以平静地面对死亡。他移开视线，打量着皇宫。
这里好像刚发生了抢劫，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纸屑，还有鲜红的，尚未干涸的血。
宫女太监一个都没有，维护皇帝的大臣不超过二十个，剩下的都是禁军，最精锐的禁军似乎已经做出了拼死护主的打算，眼睛中的光芒锋利坚毅。
无情被关灵绊住了，诸葛正我带着三个弟子赶来，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向着陆点攻了过来。
要是叶昭云在这里就好了，意识控制，让他们睡一觉，醒来直接改天换地。
陆点轻叹一声，被迫出手。
他时刻谨记着保持逼格，不能跟他们三个周旋太久，一出手就用尽全力，表面上仍旧云淡风轻，用最快的速度制住了他们。
他有些惊讶地发现，系统的技能大部分都刷到满级后，又产生了新的变异，面板上看不出什么，真正动手实战才有很明显的感觉。
这种感觉有点像融会贯通了。
以前他只是学到了架子，其实根本不会使用，现在才好像把这些东西融入到了骨血里，各个技能相互配合，轻功、剑法、拳法、甚至魅力技能都用得上，轻而易举地把控人心，预判他们的招式，提前做出反应。
陆点知道铁手他们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对他们没有恶感。
战胜三人后，陆点没有废掉他们的行动能力，直接把人交给了方应看。
方应看笑道：“斩草除根，直接杀了不是更好？”
陆点说：“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方应看立刻领悟到了陆点的意思，对待三人的态度好转许多：“几位，这边请吧。”
叶孤城解决了几个不太像禁军的人，活捉了一个穿着黑袍，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蔡京见大事不妙，护送皇帝逃走，却被身边的大臣抓住，送到了叶孤城面前。
战事停歇，陆点见叶孤城在忙着处理琐碎杂事，正打算默默离开，却看到叶孤城身边的副将，把那个被叶孤城殴打过的黑衣人提了过来。
那个黑衣人蜷缩着身体，明明气势强大，看起来却很虚弱。
他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回顾了一下剧情，“九幽？”
“您知道他？”副将意识到自己言语中的不敬，陆点知道天机，还能让人死而复生，绝非凡人能比，他顺从陆点的话说。“此人自称九幽神君，武功十分了得，只是似乎见不得阳光。叶将军将他引到太阳之下才将他击败。将军不知该如何处置他，让我把他带到您面前，任由您来处理。”
陆点大概能猜到叶孤城的意思。
九幽的设定和叶昭云太像了，估计叶孤城觉得他和叶昭云有关联，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陆点扮演叶昭云的时候考虑过九幽，他还以为九幽老怪会一直躲着，没想到竟然在紧要关头，还替蔡京出了份力。
他对九幽的武功没有兴趣，回顾了一下九幽的生平，陆点让旁边的人脱掉他的外袍，原本在阳光下就非常不适的九幽，接触到太阳后瞬间死亡。
陆点早就料到了结果，目不斜视地走过，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前方战事未平，叶孤城的登基大典简化了许多。
如果是其他皇帝，为了追求名正言顺，必然会流程齐全，极力避免留下口实。叶孤城不一样，他有陆点的帮助，陆点又一直在刷声望，他做的事情足以震撼身边的人，谣言传的更加离谱，就算百姓没有相信他的身份，也都听说过他的事迹。
叶孤城继位后，杀了在民间臭名昭著的蔡京和杨戬。
说起来这个杨戬，与二郎神也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二郎神杨二郎宽容仁慈，百姓祭拜时不需要带贡品，只要带田间的一捧土就可以。杨戬横征暴敛，逼迫百姓租赁荒地，搜刮地皮，百姓怨声载道，给他起了个很讽刺的外号叫“二郎神”。
叶孤城不需要颁布什么政令，解决掉罪魁祸首，就获得了百姓的爱戴。
虽然这份爱戴是短暂的，也给叶孤城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他杀到京城的时候，已经将朝臣百态看得清楚，很轻松地就分辨出哪些人得死，哪些人要防备着用，哪些人可以直接用。
叶孤城给陆点分配了一座华美的宅院，就在京中位置最好的地方，周围的邻居都是达官显贵，方应看的神侯府，则是被安排得比较远。
陆点没打算在这边久住，简单收拾了一下房子，没用系统商城的东西改造。
花泽睿不在身边，很多事情都要陆点亲自处理，他忙着制作仙馔饼干，把顾惜朝喊过来帮忙。
“城主。”关灵从外面回来。
她又换回了简便的男装，恢复了少年模样。小外星人来到陆点面前。
陆点问：“把无情送回去了？”
关灵说：“嗯。”
陆点说：“他怎么样？”
攻城的时候，关灵绊住了无情，无情担心皇宫里的人，关灵却固执得很，不放他离开，他身体不好，患有哮喘，刚好没多久，就再次复发了。
关灵得偿所愿，没能跟无情打架，直接扛着昏迷不醒的大师兄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关灵想了想：“师兄还挺开心的。”
陆点感觉到了关灵的些许惆怅：“他没有再挽留你？”
关灵摇头。
陆点揉揉她的脑袋。
小外星人也成长了，她终于有了人类的感情，可以在细节中体会到情绪。
关灵说：“这样也挺好的。”
她不用再担心突然离开，会让师兄们难过，偶尔还能回来串门。经过这些事情，师兄们对她应该不会再有其他暧昧的心思，省下了好多唠叨。
陆点没带其他人，就和关灵两个人轻装简行，偷偷离开，他让关灵自行去前线替换花泽睿，然后带着花泽睿去找陆小凤。
陆小凤的行踪不难找，他被西门吹雪追杀已经闹得沸沸扬扬，随便打听一下就能得到与他有关的消息。
就是消息有点多，而且很多版本都不一样，需要用心去分辨。
陆点大概确定了他的位置，带着花泽睿骑马往那边赶。
“您是故意的吗？”花泽睿笑着说，“陆小凤现在的名声可不算好。”
“只是找个理由把他支走。”
花泽睿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其实他更在意叶孤城有没有顺利登基，只是想到自己要留在虎斑湾，哪怕了解得再清楚，也与叶孤城没有任何关系，还可能让陆点不舒服。
陆点感受着花泽睿的情绪变化，脑子里天马行空。
花泽睿真的很敏锐，可以照顾到周围人的心情，就是不知道，系统操控的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小号。
大概是知道的？
到达某片树林后，陆点打开好友列表，像从前一样，根据陆小凤的头像位置来寻找他。
他的魅力值很高，基本见过他的人，都会自动出现在列表里，找人时的精确度很高，只是在荒郊野外，仍旧有些困难，费了些时间二人才找到打斗留下的痕迹。
“看样子陆小凤被西门吹雪抓住了。”花泽睿在下面转了一圈，“这边。”
陆点下马，跟着花泽睿往前走。
他们来晚了一步，陆小凤应该已经被幽灵山庄的人带走，西门吹雪收起剑，似乎因为没能杀死陆小凤有些不高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陆点和花泽睿，在花泽睿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随后很自然地移开：“陆小凤已逃走。”
花泽睿微笑道：“你追杀陆小凤的理由很有趣。”
西门吹雪看着陆点不说话。
陆点之前给他和陆小凤算过一卦，卦象上说陆小凤会把西门吹雪给绿了，虽然真实的含义有些宽泛，陆小凤依然记住了这句话，设计好的被西门吹雪追杀的理由，就是他欺辱了西门吹雪的爱人。
江湖中人都知道，“东方饮冰”的情人是他的管家“花堪折”，但是没几个人知道他是花泽睿，不会给花泽睿造成困扰，陆点的卦象也以另一种方式应验。
但是这件事情，花泽睿本人并不清楚，他这个当事人，大概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的。
陆点：“看我做什么？”
西门吹雪默默移开了视线。
他想让陆点解释，考虑到陆点和花泽睿的关系，花泽睿不会不清楚。
他是故意这样说的。
西门吹雪道：“你怎么来了？”
花泽睿笑着摇了摇头。
陆点站在山崖旁边，往下面看了一眼，目测这地方大概有十几米。他的轻功很强，但是难免有什么意外，找不到借力的点，保险起见，还是寻找绳索更靠谱。
陆点朝花泽睿使了个眼色。
花泽睿温声道：“我来看看你。”
西门吹雪神色稍缓。
花泽睿道：“这段时间京中发生了许多事情。”
西门吹雪一直在忙着追杀陆小凤，他和陆小凤虽是逢场作戏，却也用尽了全力，没有丝毫手软，陆小凤也被迫拼命地逃，才能骗过多疑的幽灵山庄的人。
追杀这段时间，他和陆小凤都没有关注过外界，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花泽睿说：“难得见一次，不妨一起走走？”
西门吹雪与他同行，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虎斑湾那位白衣城主不见了踪影，或许是从山崖上跳下去了。
陆点手上拿着从系统商城里买的攀岩钩锁，把绳子缠绕在自己的腰上，固定好钩子，放心地跳了下去，他的绳子足够长，又有轻功，很轻易地到了崖底。
其实幽灵山庄的人进出是依靠缆车的，这几个武侠小说作者，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
缆车只有一个位置，还有专人控制，想要进入，必定会被山庄里的人知道，像陆点这样悄无声息直接跳崖下来的还是第一个。
陆点回想了一下幽灵山庄里的各个反派。
被西门吹雪追杀的那几个，明明白白的杀人成性，而且品行有瑕疵。山庄里的其他人，也都是在其他地方混不下去，为了躲避仇家过来的。
比较无辜的有叶孤城的堂弟叶孤鸿，叶孤鸿的姐妹叶雪、叶灵等。
幽灵山庄的庄主老刀把子，就是武当派的木道人，此人武功极高，就连西门吹雪对上他都没有十分的胜算，因此陆小凤没有出手。
这个势力的目的是杀死武当派的高层，让木道人自己成为武当掌门。
木道人之所以这样做，大概是因为平时伪装的很温和，心理太压抑了。他还被老婆戴了绿帽子，给别的男人养孩子，内心的负面情绪没法发泄，时间久了就变得极端。
这个故事最终的结局，老刀把子是死在自己的亲生女儿叶雪手中的。
陆点估测了一下自己与西门吹雪的差距，再加上有陆小凤从旁相助，应该不会与木道人差太多。
他做的大多是社死的事，非常爱惜生命，缺乏真正的冒险精神，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挑战。
陆点取出长剑，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沿着小路找了过去。
陆小凤刚拥有了自己休养的屋子，这处山庄规矩众多，这里的人也非常神秘，沾染了死亡的气息，肃穆压抑，让他不敢乱动。
他听从“表哥”的话，时辰到了就去吃饭。
如果错过时辰，那就什么都没得吃了。这也是老刀把子的一种管理方法，让所有人都必须服从自己，否则就会受到惩罚。
为了取信于人，陆小凤真的被西门吹雪打伤了，现在虚弱得很，必须吃些东西，休养好身体。
他苍白着脸，向着那边去，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提着剑走来的陆点。
陆小凤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目光多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确定是陆点本人。
除了他，再没有其他人会有这样引人瞩目的气质。
陆小凤赶紧过去，一把将陆点拽到了屋子后面，低声说道：“你怎么来了？”
陆点心想，来都来了，干嘛不进来？
陆小凤道：“西门这次答应帮我，不过要设计让老刀把子出去，才有可能让他出手。这终究只是意识之计，等处理完幽灵山庄，西门仍旧有可能去找叶孤城。”
陆点说：“不用担心，花泽睿牵制住他了。”
陆小凤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就是有花泽睿在，他们才更有可能打起来吧……
陆小凤见识过花泽睿真实的一面，知道他没有表面那么温柔。
陆点的这个下属虽然忠心，但也爱好挑事，就算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能心平气和的相处，他也会撺掇着两个人打架。
不过花泽睿不会违背陆点的话，大概这两个人的打架就是普通的打架，不会上升到以命相搏的高度。
陆点和花泽睿的感情很好，陆小凤不想当着他的面说花泽睿坏话：“没什么……”
“你受伤了。”陆点说。
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地上的血迹，西门吹雪的剑上也留下了血。
陆点在关心自己，这种关心，与朋友之间的关心不同，与女孩子的关心也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这种感觉很微妙，在这种陌生危险的地方，陆点以身犯险，亲自找了过来，还担心他的伤势，无论语言还是行为，都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
陆小凤心里暖洋洋的，充实又满足：“一点小伤，不要紧的，休养几日就会痊愈了。”
陆点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块健康饼干，塞到了陆小凤嘴里。
陆小凤吃掉这块口味如同风干腊肉的饼干，明显感觉到了被剑刺伤的部位有些发痒，他扯开衣服，解下绷带，低头看着伤口，不过十个呼吸的时间，伤口愈合，只留下了淡淡的粉色。
“虽然不是第一次知道，我还是觉得很难以置信，你的这个饼干，堪比灵丹妙药。”陆小凤把染血的绷带缠绕在了手上。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女孩子远远地看到了他们。
陆点伸手，给陆小凤拽了拽衣服，遮住他的胸肌。他目光沉沉，“不要在公共场合随便脱衣服，会被当成流氓。”
陆小凤：“……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陆点望天。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大胸肌上了，哪里知道会有人过来。
陆小凤的名声已经够差，再多一条应该问题不大。

第256章 躲藏
幽灵山庄的女孩子很少，最多只有四五个，和陆小凤有交集的，除了管家婆就是叶雪叶灵两姐妹。
这两个姑娘是叶凌风的女儿，叶灵是亲女儿，叶雪则是老刀把子的孩子，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叶雪自己都不清楚。
木道人年轻时，与自己的表妹，神眼沈三娘有了私情，但是碍于自己已经出家为僧，不能与她结为夫妻。于是便让徒弟叶凌风娶了她，给自己做掩护。
没想到叶凌风真的和沈三娘有了感情，还生了几个孩子。木道人也因为违反教规，被迫将武当掌门之位让给了师弟梅真人。从此他表面是德高望重的武当长老，暗地里怀恨在心，组建了幽灵山庄。
陆点当初读书的时候，一直想不明白叶孤鸿到底是谁的孩子，到现在他的阅历稍微多了些，有了新的猜测。
老刀把子生下一儿一女后，才将老婆嫁给了叶凌风，而后他常常到处云游，回来发现多了个女儿，才知道自己的精神和身体全都被绿了。
这个儿子，正是叶孤城的远方堂弟叶孤鸿。
照这么说，他根本就是木道人的儿子，和叶氏半点关系都没有，也不该和叶孤城样貌相似。
但是作者显然忘记了这个设定，木道人满心都是为女儿打算，根本就没想起过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
最后陆小凤无力阻拦他的计划，还是让他杀了武当派现任掌门，实现了自己的野心，最终木道人被命运玩弄，叶雪将他误认为杀父仇人，亲手杀死了他，根本没有叶孤鸿什么事情。
陆点觉得，说不定是沈三娘早就和叶凌风认识，直到老刀把子发现突然多出来一个叶灵，才怀疑起他们两个人，顺便怀疑了一下叶孤鸿和叶雪，最后发现大儿子也是叶凌风的种，就叶雪是他生的，他对沈三娘的感情，其实从一开始就是错付了，根本不是沈三娘深闺寂寞才出轨。
陆点将陆小凤的衣襟打理好，看向那个女孩。
叶灵和叶雪年纪相差不大，都是年轻貌美，在这种情境下，陆点也分辨不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但是这不妨碍他装逼。
陆点颔首：“叶姑娘。”
“你认得我？”那个女孩狐疑地向前靠近，她没有大声呼叫，让人来抓陆点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刚才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陆小凤身上，走近之后才发现这个突然出现在幽灵山庄的男子如此引人注目。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情变好了些，与此同时，她的名字也出现在了陆点的好友列表。
陆点语气平淡：“天底下少有我不认识的人。”
好友列表里满满当当，找人特别麻烦。还好那些相处比较多的朋友，不是像陆小凤这样友情或者爱情已经刷满，就是西门吹雪这种冷漠，不会轻易涨好感度的人，打眼望去勉强算得上醒目。
“口气倒是不小。”叶雪看了看陆点，又看了看陆小凤，犹疑着问：“莫非你就是近日来声名鹊起，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相士？”
陆小凤收起了尴尬的情绪，表情自然地说：“你也听说过？”
叶雪道：“幽灵山庄并非与世隔绝，外面的事情，我们当然知道。”
不仅知道，而且还了解得很清楚。
老刀把子很重视外面的势力变化，仅凭他一个人很难掌握形势，故而幽灵山庄的其他人也都会留心关注外界的事情，免得哪个不长眼，出去作恶，被军队直接剿灭。
这其中最积极的就是“表哥”，他和老刀把子私下里有些往来，似乎关系很密切。
陆小凤左右看了一眼，招手让叶雪往这边靠过来些，借着墙体遮掩，低声说道：“既然你听说过他，那就好办了。”
叶雪：“你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陆小凤看了陆点一眼，他最开始只是想拖住西门吹雪，事到如今，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来幽灵山庄是为了什么。
不过他的好奇心很重，既然发现了如此神秘的地方，当然不会放着不管。更何况陆点也曾经说过，幽灵山庄的大致情况，陆小凤知道这背后有阴谋，更不可能放弃。
只是现在陆点也来到了这里，陆小凤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孤身一人，无惧危险。他要考虑陆点的安危，不管外人如何看待陆点，他待陆点始终如初。
陆小凤说：“这是个有趣的地方，这里还有很多有趣的人，我向来爱凑热闹，过来看看，岂不是理所应当？”
他给陆点使了个眼色。
陆点想了想，收起手中的剑。
幽灵山庄里最大的威胁是木道人，其他人都好说，大不了他拿出热武器防身。
他原来打算直接杀过去，陆小凤这么有兴致，陆点不想坏他兴致，改换策略，先礼后兵。
其实幽灵山庄里的景色很好，树木繁茂，人烟稀少，是个幽僻古朴的山谷，就当是陪陆小凤出来度假了。
叶雪说道：“只怕进来容易，出去却难了。”
她虽是在和陆小凤讲话，余光却一直忍不住往陆点那边看。
幽灵山庄里的男人很多，但是除了她哥哥叶孤鸿，年纪都不小了，就算有年轻的，长得也不怎么样。
陆小凤一来，就吸引了她和妹妹叶灵的注意，现在又多了一个陆点，不止长得好看，还有很多关于他的传闻，她当然忍不住去看。
陆小凤留意到她的小动作，再看陆点冷冰冰的样子，心里有些微妙，往前挤了挤，假装藏匿叶雪的身形，让她离陆点远了些。
“这些事情我们自会解决，不劳叶姑娘费心。还请你不要声张，我真的不想对你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动手。”陆小凤说。
叶雪道：“有热闹看，我又何必当这个坏人。”
老刀把子并非独自创建的幽灵山庄，当年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叶凌风、钟无骨，还有他的另一个弟子石鹤。
后来老刀把子对叶凌风动手，叶凌风却是假死，藏在了幽灵山庄的密林里。老刀把子并不清楚叶凌风的存在，倒是叶雪与他一直有往来。
她对老刀把子怀着恨意，有人要从中作乱，叶雪巴不得闹得更大一些，自然不会帮老刀把子。
陆小凤说：“叶姑娘在此地多年，想必熟悉得很，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叶雪道：“你真的是相士？我看你一点都不像算命先生，甚至不像江湖人，白白净净，更像哪个世家子弟。更何况陆相士一直随军出行，此时接受叶孤城封赏，留在京城供职，怎么会来幽灵山庄？”
不就是要证明身份吗？陆点说：“算一卦？”
叶雪愣了一下。
陆点说：“二十铜板。”
他现在不在工作状态，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刻板得走程序。跟叶雪要钱，只是陆点觉得自己不能白算，而且道家也有类似的说法，给人看事必须要收钱意思一下，具体多少钱倒不怎么要紧。
陆小凤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这里人来人往，太容易被发现了。我还要去吃饭，错过时辰，可就吃不到了。”
叶雪道：“那好，先去吃饭。”
陆小凤刚来，大家都没有接纳他，该积极参与集体活动，跟人搞好关系。
陆点对陆小凤说：“你们去吧。”
陆小凤道：“你多加小心，不要走太远，我用完饭就回来，到时候在我房间会面。你知道我住在那间屋吧？”
陆点颔首。
他根据满级魅力的外挂，轻易判断出哪里人多，哪里人少，躲开山庄众人的视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拿出几枚铜钱，用作金钱卦。
金钱卦是最简单的占卜，只要三枚钱就可以起卦，抛弃后按照铜钱的正反，记作阴爻或者阳爻，连抛六次，得出卦象，再根据周易解卦。
金钱卦简单，能占卜的事情也极有限，不过配合陆点的玄学技能，正确率非常高，正适合陆点要做的事情。
刚入山的时候，他没想着掩饰行踪，光明正大地进来准备打架，很多人都看到他了。只是离得远，大概没看清楚，幽灵山庄又很少有外人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要把这些隐患清理掉，找到他们后，打晕了丢到山林里去，等事情解决再放出来。
至于山庄的人失踪，老刀把子会是什么反应，那就跟陆点没关系了。
不过他应该会怀疑陆小凤，毕竟以前都好好的，陆小凤一来就出问题。
陆点丢完了铜钱，按照卦象上的指示，在山庄里信步闲庭，轻而易举揪住了几个人，捆起来丢进了山里。
林子里没什么野兽，最大的危险就是叶凌风，陆点留意了一下叶凌风的位置，选了一个离他很远的地方。
弄完之后，他来到陆小凤的房间。
陆小凤居住的地方很简陋，很难藏东西，看样子老刀把子对他仍有疑虑，不会轻易让他触碰到幽灵山庄的核心秘密。
陆点坐在陆小凤的床铺上，突然想到，陆小凤是没有家的。
他一直都知道陆小凤是个浪子，如今才理解了这句话里藏着的情绪。
陆小凤没有固定的住处，没有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床，更没有什么私人藏品。
除了身体，他只有那身衣服，以及穿了十年的红披风。
就算是陆点这个穿越者，都有自己的产业，真正属于陆小凤的东西却不多。
正因如此，他如此洒脱，如此寂寞。
幸好他跟了自己，要是真的娶哪个女孩子，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未必能有。
不过说起来，要是真的结婚的话，陆小凤嫁到虎斑湾来，各类礼仪应该都能跟上。到时候随便找间客栈，充作陆小凤的家，他骑着高头大马，去那边迎亲……
想远了，他和陆小凤未必会有婚礼。
陆点走了回神，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床上站起，躲到了柜子和墙壁之间的空当处。
这时一个俏丽的女孩子进来，嗅了嗅桌上的水杯，翻翻床上的被褥，笑嘻嘻地也躲了起来，猫在床头的架子后面。
陆点视线受阻，看不到她的动作，只能通过声音和情绪来判断。
这个女子应该就是叶灵了。
陆小凤真会招花引蝶，这才来了多久，幽灵山庄里的两个姑娘就被他吸引了视线？再停几天，那个因为给老公戴绿帽子暴露，就反将男人杀死的柳青青，也该对他产生好感了。
陆点有些不高兴，他这是谈的什么恋爱，这也太糟心了吧。
还有，明明他才是陆小凤的正牌男友，为什么要心虚躲在柜子后面？

第257章 命运
陆点把自己藏好，耐心等待出去的时机。
那个女孩子应该是掐好了时间过来的，不一会儿陆小凤就从外面回来了。
“你的伤口怎么样了？”叶雪的声音传来。
陆小凤笑了两声含糊过去：“肚子是有些撑，但还不至于崩裂伤口。”
他去吃饭的时候，被人给了下马威。陆小凤迎难而上，跟人比拼谁吃的多，一大锅肉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陆小凤的胃就像个无底洞，从表面上看，完全看不出来他吃进去了多少东西。
叶雪关心地道：“我听说西门吹雪剑法超群，没有人能在他的剑下活下来。你先前流了那么多血，方才又与人打斗，还是重新清理上药比较好。”
她见过陆小凤受伤的模样，这才过去一会儿功夫，陆小凤的脸色没有之前那么苍白了，胸前的伤口也不再渗血。
联想到那位陆相士出现时，陆小凤脱衣服的模样，叶雪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陆小凤刚被陆点提醒过，不愿和叶雪挨得这么近，他连连躲闪，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一个女孩子从床头那边跳了出来。
“陆小凤！”
陆小凤心头一颤。
他一进屋就留意到屋子有人，给叶雪使了眼色，让她多加小心，故意装作不知道静观其变，没想到竟然是叶灵。
陆小凤和叶灵只见过一面，他能感觉到，叶灵对他有些许好感，就像叶雪一样，只是这份喜欢背后是有代价的，他还不清楚这两姐妹想利用自己做什么，不能直接拆穿。
叶灵什么都没有说，只用略带幽怨的眼神，气呼呼地看着陆小凤。
“你怎么会在这里？”叶雪道。
“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明明最先认识陆小凤的人是我，我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朋友，你又要跟我抢。”
“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说的不对吗？陆小凤，你要是还想跟我好，那就不要跟她再见面，今天你必须在我和她之间选一个。”
陆小凤一个都不想选，他只怕被陆点撞见，误会了自己。
更可悲的是，陆小凤竟有些担心陆点根本就不会吃醋。
他已经陷入爱河了。
叶雪说：“这里没有你的事，我劝你老实一点，如果让老刀把子知道，肯定饶不了你。”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威胁，叶灵的脸色发白，没有继续跟她姐姐拌嘴，显然老刀把子平日里待她并不好。
她们是亲姐妹，老刀把子唯独对叶雪包容，他的眼里只能看到叶雪，叶灵觉得很压抑，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也渴望得到更多的爱和关注，于是性格变得有些尖锐。
就算感到畏惧，叶灵依然嘴硬：“你和我做的，难道不是同样的事情吗？就算老刀把子放过了你，陆小凤的下场，一定很惨。”
她给陆小凤使眼色，暗示陆小凤做出选择。
就算陆点躲在柜子后面，看不到众人的脸色，也能感觉到气氛的凝滞。
该！
陆小凤这才来了多久，就招惹了两个女孩子。
最让陆点生气的是，他竟然不直接说明白，还在跟她们搞暧昧。
明明刚知道自己性向的时候，干脆利落地告诉薛冰，没有吊着她不放，怎么偏偏跟他谈恋爱后成了这样？
陆点喜欢陆小凤，但是不喜欢复杂的感情纠纷。
如果谈恋爱这件事不快乐，还不如直接分手，继续做朋友。他早就觉得，跟陆小凤做朋友，比做恋人好多了。
陆小凤有点慌。
他觉得陆点可能已经到了，有陌生人在这里，没有立刻现身，在暗中看着他们。
陆小凤说：“我不选。”
叶灵道：“你怎能如此没有担当！”
叶雪道：“你错了。”
叶灵看向她。
叶雪说：“你不了解陆小凤，也不明白我。这是我和陆小凤之间的事，你又何必来横插一脚？”
叶灵道：“少在这里装了，你总共才比我大几岁？更何况我比你先认识陆小凤，也是我和他共处的时间更长。”
叶雪道：“陆小凤，你自己说。”
陆小凤苦着脸：“要不还是我走吧。”
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很多余。
这姐妹两个眼里只有彼此，叶雪还好一些，叶灵眼里根本就没有他。
他在这里图什么呢？不止夹在两姐妹间左右为难，还可能惹得陆点不高兴。
叶雪道：“也好。”
叶灵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她看起来沉稳成熟，其实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只要自己故意针对她，她必定会迎战。怎么现在打退堂鼓了？
不对劲，肯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陆小凤说走就走，叶灵阻拦他：“不准走！”
叶雪拦住妹妹，给陆小凤争取时间。
她们两个的武功相差不大，叶雪稍高一筹，凭借她对叶灵的了解，不难制住她。
陆小凤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毫不犹豫地出去了。
他要快些找到陆点，要是陆点不高兴，还得把他哄好。
谁知道陆点会不会不屑躲藏，直接杀到老刀把子面前。
陆小凤走后，叶灵和叶雪还在打架。
陆点在柜子后面无聊地等待。
他非常后悔，听到动静的时候下意识就躲藏了起来。后面无论什么时候出去都很掉逼格。
大概等了有一刻钟，两姐妹终于短暂和好，她们两个相看两厌，谁也不愿跟对方讲话，离开了房间。
陆点观察着他们的情绪，确定周围没人，放轻动作从柜子后面出来。
他坐到了凳子上，下定决心，无论下回谁过来，他都不会躲了。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陆点有点饿了。他忍了一会儿，迟迟不见陆小凤回来，干脆进入建造模式，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烤炉，在上面做了一顿简餐。
想要安置厨房，必须要有自己的地，以前陆点在各处购买商城里的东西，都是先买地再买厨具等物品。
商城里的商品出售出去会打折扣，土地就不会，陆点买起地来一点都不心疼。
让他惊喜的是，老刀把子在这里非法建筑，系统直接判定幽灵山庄是无主的地方，陆点花了六万金币，直接把山庄买了下来。
购买完之后，山庄里的所有人都进入陆点的视线，人有点多，而且大都没有跟他接触过，陆点无法判断他们的情况。而且他们不是系统创建的NPC，没有办法当成小号切过去，不然陆点直接把山庄整个吞并，纳入虎斑湾的范围。
外面传来噪杂的声音，冲天的火光照得非常亮堂，人影憧憧，却没有忙着救火。
陆点耐心分辨了一下远处的情绪，焦虑、恐慌，兴奋、畏惧，基本上都是负面的。
陆小凤这个笨蛋，估计以为自己还在外面，明明约好了在这里见面，却一直没有回来。
大概他四处寻找，惊动了山庄里的人，被迫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好把自己吸引过去。
陆点做好的饭盛到盘子里，刚吃了两口，就感觉到有人朝这边跑过来了。
那个人鬼鬼祟祟的，好像很怕被人发现。
房门轻轻从外面推开，露出陆小凤的脸，他看到陆点后松了口气，走进来关上门。
“等很久了吗？实在对不住，外面出了一点问题。”陆小凤愧疚地说，他掏东西的动作做到一半，看到陆点面前的碗筷盘子，还有那么那么大一个炉子，顿了一下：“这都是你弄来的？”
陆点的进食速度很快，但绝称不上狼吞虎咽，依然保持着风度。
他用嫌弃的目光看了陆小凤一眼。
陆小凤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陆点的神奇之处，能解释的都已经解释过了。
他换了一个问题：“来这间屋子的路只有一条，我先前一直在外面守着，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点几口把饭吃完，当着陆小凤的面，将炉子回收到家庭清单里：“叶雪点的火？”
“你算到的？”
“是用脑子想到的。”
幽灵山庄的人不会点火，陆小凤没有必要点火，能这么做的，只有叶雪。叶凌风躲在山林里，想做什么都很方便，是山庄里真正的，等待复仇的“幽灵”。
陆小凤被他这么一看，突然心虚起来。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陆点把碗盘也收起来：“走吧。”
陆小凤跟上，“我吃完饭后，按照约定好的回来找你，没想到叶灵竟在我的房里。她是个难缠的小丫头，我不愿跟她纠缠，就到外面去等你。你知道的，从外面进来这间屋子，只有一条路。
“谁知道被老刀把子撞见了，他喊我过去又是一番试探，叶雪知道我在找你，想办法放了一把火，让山庄乱了起来，方便我们见面。”
拥有山庄后，陆点这里是不显示地图的，他对这个地方依然很陌生，最多知道有哪些人，完全不清楚他们分布在哪里。
安全起见，陆点把随身空间里的热武器放在了第一位，一旦发现不对劲，可以直接拿出来使用。
陆小凤紧跟在陆点身侧，火光照应的他的面容如白玉一般。
“你已经有了计划？”陆小凤问。
“嗯。”
“能说说看吗？”
“找到老刀把子，杀了他。”
“会不会太草率了？老刀把子背景神秘，实力未知……你是不是已经算到他的身份了？”陆小凤瞬间焉了。
如果一切都能未卜先知，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陆点动作潇洒地从随身空间里拿出剑来，寒锋借着远处的火光，映照出他的面容，他稍微动了一下，露出身后的模糊红色身影。
是陆小凤的大红披风。
陆点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回过头来看到陆小凤垮着脸，忍不住笑了起来：“笨蛋陆小凤。”
陆小凤心里那点委屈荡然无存，他装模作样地叹气：“我虽然一直自嘲是个笨蛋，实际上一直觉得自己是聪明人，可是和你在一起时，真的好像变成了笨蛋。”
言外之意是，和陆点在一起时心情放松，不会想太多东西，很容易得到满足。
陆点嘴角翘起。
陆小凤留意着他的神态变化。
爱听他夸赞吗？
以陆点的身份，多少人想阿谀奉承，都未必有这个机会。陆点的情绪一直很淡，想打动他很难。
果然他是被偏爱的。
陆小凤心情好了起来，哪怕陆点以力破巧，剥夺了他查案的条件，也不觉得郁闷了。
“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喊叫：“陆小凤。”
陆小凤看过去，认出了来人：“是‘表哥’。我对他了解的不多，这个人年纪不小，在幽灵山庄可以自由出入，地位应该不低。”
陆点没有把握打过老刀把子，打一个表哥还是有信心的。
他拿着剑，极其快速地向前，“表哥”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眼中带着茫然。他抬了下手，手心是温热的血液。
“你……”他指着陆小凤，却看到陆小凤的表情也充满了震惊。“表哥”满腹疑虑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陆点看着他的尸体倒地，心想，在这种情况下杀人，跟在战场上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他还以为脱离那个非生即死的环境，下死手会有心理压力。
“古松居士！”陆小凤诧异道，“怎么会是他？”
陆点那一剑，不止杀死了古松居士，还弄坏了他遮挡容貌的易容。
陆小凤凑到尸体跟前，把他脸上的容易和血液擦掉，确定了古松居士的身份，“古松居士常与木道人四处云游，二人向来形影不离，那木道人……”
“就是老刀把子。”
木道人德高望重，向来不喜名利，怎么可能会是老刀把子？如果这一切都是伪装，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陆小凤很快接受了现实。
“木道人的武功很高，想杀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陆点看着随身空间里的热武器，自信道：“我有把握做到。”
陆小凤被剧透了彻底，已经没有脾气了。他现在只想弄清楚，木道人为什么要弄出这样一个幽灵山庄。
“走。”陆点已经迫不及待想和木道人交手了。
陆小凤跟了上来。
着火的地方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那边的树全都烧着了，幽灵山庄的人在忙着救火，老刀把子的头像混在人堆里，应该就在人群中。
陆点迎着火光走了过来，救火的人不经意一瞥，脚下绊了一跤，摔了个跟头，手上的水桶落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要死啊你！”后面的人被他泼了半身水，骂道。
陆点轻笑了一声。
那个人直直地看着他，完全呆住了。
手中持剑的白衣相士放缓了声音：“老刀把子在哪里？”
“就在前面，你要见他吗？我带你过去！”那个绊倒的人，匆忙从地上爬起来，水桶也不要了，颇为局促地笑了笑，“失礼了。”
陆点道：“多谢。”
那个被泼了半身水，大声咒骂的人也看到了陆点，他受到的影响没有那么深，只是呆了一下，看着同伴着了魔似的讨好陆点，啐了一声，做自己的事去了。
陆小凤第一次见识到陆点蛊惑人心，他摸着胡子，眉毛拧起。
他是个爱美的人，否则也不会仔细修建胡子。陆小凤很喜欢陆点的脸，几次对着他晃神，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靠脸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终于看到了陆点的容貌带来的影响。
陆点回头看他：“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跟上。”
陆小凤快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这也是你的能力？”
陆点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如果你想当做是我的人格魅力也行。”
可你明明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脸吧。
陆小凤总算知道，陆点为什么一直冷着脸，鲜少露出笑容了。
他难以想象，十年前陆点没有武功，弱小无助，心思单纯时，因为这张脸遭遇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
以陆点如今地位，就算他不亲自动手，得罪过他的人也没有好下场，完全没有陆小凤的用武之地。陆小凤连提都不能提，只能将此事藏在心里，对陆点更加温柔耐心。
陆点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疑惑地问：“你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在想，你的确很有魅力。”
陆点只以为他脑子里想的黄色废料，他用没有拿剑的手，勾了勾陆小凤的披风。
“你说要给我回礼，想好给什么了吗？”
“怎么？”
“不如换成其他东西吧。”陆点用清冷的声音说，“你拒绝的时间已经够久，再这样下去，我的耐心都要被磨光了。”
陆小凤身经百战，立刻明白了陆点指的是什么。
怎么可以用如此冷肃禁欲的样子做出邀约，真的很难让人把持住……
陆小凤喉结动了一下：“我以为你不喜欢。”
陆点奇怪道：“我难道没有明说？”
陆小凤说：“我以为你根本不知道其中的意义，而且你的样子理智冷静，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在试探我，一旦我有色心，就把我打出门外。”
“……”陆点沉默。
没想到还有这种误会。
“你们在说什么？老刀把子就在前面。”前面带路的人说。
陆点看到了前面的人影，木道人很有气势，周围的人自觉远离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多谢你为我带路，你身上染了脏污，还是快去换下来吧，我自己过去就好。”
“我提醒你们一句，老刀把子可不是蠢人，当着他的面搞小动作，一定会被他发现的。”
陆点朝他笑了笑，看着人迷迷糊糊的离开，收敛表情，恢复冷酷的模样。
他无法像花泽睿那样全无杀气，走到一定范围时，就被木道人发现了。
幽灵山庄里的木道人完全不像慈悲的出家人，他的气势凌厉，杀意锁定住了陆点，陆点不自觉进入备战状态，向前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
“你在这里停下。”陆点目光直视前方，分出心来，对陆小凤说。
陆小凤觉得陆点把自己当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保护。
他的武功没有这么差吧？
虽是这样想，陆小凤依然停了下来，宁心静气，看着陆点的方向。
一旦有什么不对，他会立刻出手相帮。
“你的身上有血腥气。”老刀把子说。
“你可以猜猜是谁的血。”
“看陆小凤的样子，应该是都知道了。”老刀把子的语气中杀意浓厚，“既然这样，那就都别想走了！”
他骤然出手，火光随风摇动，人影昏暗，只有偶尔闪光的剑光是亮的。
好快。
陆点在心中赞叹。
木道人的剑，只比叶孤城的全力一击稍微慢了一点，举手投足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他的内力磅礴，带着周围的微风都变得凌冽了。
高手之间的决斗，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陆点精力集中，瞳孔缩小了些。
他根本无暇分心去拿随身空间里的热武器，甚至没有时间躲避，只能进攻。
幸好早在看到老刀把子时，他就已经准备好了出手。
陆点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他太谨慎了，从未将自己放到过如此紧迫的环境下，棋差一着就是死亡。
容不得他紧张畏惧，陆点的剑刺入了老刀把子的胸前，老刀把子的剑也没入他的胸膛。
“陆点！”陆小凤飞快地跑了过来。
他想用灵犀一指救下陆点，可是刚才的位置实在太远了，陆小凤以为他们会多谈几句，没想到这么快就动手了。
陆点和木道人齐齐用力，誓死要杀了对方。
剑尖刺穿了他们的胸膛，血液不停地流出，陆点动了动手，多出一块方形的点心。
陆小凤敏锐地留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伸手折断了木道人的剑。
陆点再次用力，木道人的脸色变得灰败，深深吐出一口气，失去了声息。
陆小凤拿过饼干，塞到陆点的嘴里，他抱住脱力的陆点，身体微微颤抖，捂着他流血的后背：“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这样？”
陆点勉力咽下去一口饼干，朝陆小凤笑了笑，手上的剑掉在了地上。
他握住陆小凤的手，放在插在自己身体中的破碎剑刃上，用虚弱的语气说，“怕不怕疼？帮我拔出来吧，我没有力气了。”
他吃下去的是健康饼干，吃完伤口缓缓愈合，悲惨的是，武器还插在他的身上，要是全都长好了再弄出来，陆点受不了这个苦。
陆小凤有些怕了：“现在这样怎么拔？”
陆点说：“反正没办法，听我的，一会儿要被围攻了。”
“我看你胸有成竹，这就是你的办法？”陆小凤只好动手，握住外面的剑身，一点点拔了出来。
他的掌心被剑刃割破，血液和陆点的血融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陆点把剩下的健康饼干吃完，又拿出几块饼干，分给了陆小凤一块。
陆小凤道：“我不吃！”
陆点看了眼他的手，陆小凤用的力气也太大了，伤口看着就很疼，“笨蛋。”
“小混蛋。”陆小凤扯了扯嘴角，说道。
陆点靠在他身上，一边吃饼干一边笑。
“你还笑，我看你一点都不知道害怕。”
“我好不容易勇敢一次。”
“你做的事情，哪一件不勇敢？我看你倒是勇气十足。”
陆点身上的伤口酥酥痒痒的，伴随着疼痛，十分难耐。他忍着不适，握住陆小凤的手，给他轻轻吹了吹。
陆小凤突然觉得，自己拒绝陆点的饼干是很正确的选择，如果留下疤更好，给这个小混蛋长长记性。
差一点，他就再次失去陆点了。
陆点身上的血不再流出，脸色依然苍白，他靠在陆小凤身上，再次给他吃饼干：“伤到筋脉就不好了，你的灵犀一指天下一绝，这只手有用得很。”
陆小凤不再坚持，吃下了他的饼干。
陆小凤后知后觉地发现，陆点好像去掉了枷锁一般，整个人轻松极了，哄他吃饼干的语气也透着耐心和温柔，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
莫非杀死木道人，令他的心境突破了？
还是说，他和木道人之前有什么积怨，大仇得报，心结打开，变得轻松起来？
陆小凤想的不错，就在杀死老刀把子时，早就满级的剑法技能，再次升级，衍生出来了新的技能——高级剑术。
陆点整个人像是顿悟了一般，突破到了新的境界。他现在完全能理解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到处找人决斗的心情，想要升级剑法，只靠平时的练习是没有灵魂的。
从现在开始，陆点才算触碰到了“剑客”的门槛。
他的恐惧之心也消散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惧怕危险了。
远处的人忙着救火，还没有发现老刀把子已经死了。
老刀把子积威甚重，就算有人发现不对，在确定死亡前，也不敢轻举妄动。
陆点的伤口恢复地差不多，但是失血太多，头有点晕，看来是不能肆意地杀出去了，实验新的技能了。
他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架小型炮，交到陆小凤手中，简单说了一下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如果有人阻拦，就直接轰过去。”
“这个才是你对付木道人的倚仗吧？”陆小凤心情复杂地说。
“是啊，可惜还是没能拿出来。”
他就应该在一开始，把这东西拿在手里的。
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危险往往伴随着机遇，如果一直回避，他的胆子会越来越小，但是可以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迟早心智会出问题，最后死在自己手上。
陆点慢慢站起来，陆小凤扶了他一把，看他自己能站好，松开手，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到陆点的身上。
披风盖住了陆点身上的血迹，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瞬间被温暖的体温驱散。
他很少穿红色，这身破旧的猩红披风让陆点看起来唇红齿白，性感张扬。
这次换陆点跟在陆小凤的身后，他玩笑着说：“陆大侠，我的这条小命，可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放心吧，我必定会保护好你。”
陆点脱离了危险，陆小凤的心态也恢复平稳。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太着急了，不该那样责怪陆点，幸好陆点没有在意，反而对自己的关心责备很受用。
要是陆点能一直这么乖巧就好了。
陆小凤拖着木道人的尸体，大声对周围人说：“幽灵山庄的人听着，老刀把子已死……”
陆点心中一动，接过他的话：“从今日起，我便是你们新的庄主。”
他的元气还没有恢复，声音低低的，没有传播出去，只有距离最近的陆小凤听到了。
陆小凤诧异地看着他：“你要接手幽灵山庄？”
“我已经把这里买下来了，这座荒山就是我的地盘，山庄里的人是去是留我不在意，但是山头必须是我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官府查。”
“准备的很齐全嘛。”陆小凤的视线扫过他的胸口，染血的白衣触目惊心。
陆点说：“你帮我喊，告诉他们，我是他们的新庄主，然后让他们继续救火，再通知叶雪，我要见她。”
陆小凤按照他说的做了，山庄中有人不服，他按照陆点说的，朝着无人的丛林里开了一枪，巨大的爆破声震惊到了所有人，山林里的火也燃烧的更大了。
没有人再敢作乱，有些不服气的，直接偷偷逃了，还有一些在外面的身份已经死亡，没有地方可以去，加上陆小凤的名声还不错，自愿留下来，按照陆点的吩咐救火。
陆小凤带陆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还疼不疼，用不用上药？”
“已经愈合了。”
“可是你的脸色不太好。”
“休养几日就好。”陆点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陆小凤过来坐下，遗憾地说：“看来今天晚上是不行了。”
“你真这么想要？”
“其实倒也不是。”陆点道。
“那是因为好奇？”
“也好奇，不过好奇心没重到那个地步。”陆点低下头，“我从来没有跟人交往过。”
“那又如何？”陆小凤温柔地看着他。
“我不像花泽睿，清楚地知道怎样做可以拉近关系，达成自己的目的，在感情方面，我很清醒，也很幼稚。”
陆点攻略人，靠的是满级魅力，根据别人的情绪，及时调整自己的应对方式。看起来和花泽睿的效果差不多，其实有点累，远没有花泽睿那么随意。
他很了解陆小凤，但是就是因为太了解陆小凤了，心中总是觉得和陆小凤隔了一层。
陆点依然低着头，声音清冷：“我能想到的，增进感情的方法，只有这个。”
陆小凤暗道，他真可爱。
“的确是个好方法。”陆小凤说，“不过，还是让我来主动吧，至少你不会那么难为情，你前几次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心里是有难为情的，对吧？”
有吗？没有吧。
为了自己的人设，陆点没反驳。
他解开红披风，随手放到一边，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两身衣服，给了陆小凤一身。
陆小凤见识过他大变炉子，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接过来放到一边，正想询问陆点，要不要自己回避，就看到他已经解开了衣襟，露出光洁的皮肤。
胸口表面的伤口还剩一条浅浅的疤，像蜈蚣一样盘踞在心口，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愈合。
陆点换上干净的新衣服，看着自己的伤口也是心有余悸。
“还疼吗？”陆小凤问。
“一点点。”
陆小凤换好衣服，和陆点挤在木板床上躺好，他侧身看着陆点的脸，“你很高兴？”
陆点愣了一下，回想起濒临死亡时自己的表现，直到现在他都没有重新拾起演技，让陆小凤误会了。
他只是遇到突然到来的危险就会变得慌乱，露出自己的本性而已……要是一直处于放松状态，突然被木道人袭击，陆点肯定会重新变回尖叫鸡。
他都吓得花容失色了，不知道陆小凤从哪里得出结论，觉得他心情很好。
陆小凤道：“是因为杀了木道人吗？”
陆点毫不犹豫地承认：“是。”
总比尖叫鸡要好。
陆小凤小心翼翼道：“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陆点对人的情绪感知很敏锐，当下觉得陆小凤的态度很莫名其妙：“我的剑法更进一步了。”
“是领悟到了什么吗？”
“嗯。”陆点雀跃道，“你顿悟过吗？那种感觉，真的很舒服。”
陆小凤微笑看着他。
陆点讲了讲自己当时的体会，感叹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一直找人比剑了，只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才能给出这种畅快的体验。”
陆小凤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他给的回应恰到好处，陆点讲完后，兴奋感稍稍退去，冷静了一些。
陆小凤满足了他，便开始询问自己感兴趣的事：“陆相士向来无事不知，你一定也知道木道人为什么是幽灵山庄的老刀把子吧？我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点就给他说了一下叶凌风和木道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陆小凤总算是弄清楚了前因后果，但是依然很憋屈，这种被人剧透的感觉……
“想不到叶雪竟是木道人的亲生女儿。”
“便宜他了。”陆点说，“他本该死在叶雪手中，如今做了我的试剑石，也算功德一件。”
陆小凤赞同地想，如果让木道人自己来选，大概也是更愿意死在陆点手中的。
任谁被最信任的人杀死，都会很不好受的。
陆点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即将陷入沉睡时，感受到了一股激动的情绪正在靠近。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等了一会儿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小凤睁着眼睛，一点困意都没有，他坐起来，对赶来的叶雪说：“小声些，别吵醒他。”
陆点没睁眼睛，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陆小凤了，陆小凤清楚应该怎么做，便放任自己继续沉睡。
叶雪看到两人同床共枕，想到陆小凤白天时对着这个漂亮的男人脱衣服，灵光一闪，震惊地看着他们。
“你、你们……”
陆小凤低声说：“他受了伤，需要好好休息，有什么话，到外面说。”
叶雪更在意自己的事，没有在此事上纠缠。她和陆小凤来到了门口：“他是被老刀把子打伤的？”
陆小凤说：“没错。”
叶雪激动道：“他真的杀了老刀把子？”
陆小凤怜悯地看着她：“的确如此。”
叶雪哈哈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了，总算是大仇得报了！”
陆小凤突然不想告诉她，她的身世了。
叶雪道：“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陆小凤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叶雪当他忌惮自己，杀了老刀把子后，有心夺回山庄，和陆点为敌，适时表态：“当然是和爹爹一起，离开幽灵山庄。这个鬼地方，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再多呆了。”
叶雪将叶凌风的遭遇讲了出来，言语中多是对老刀把子的憎恨和隐忍。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他恨透了的男人，并非刻意折磨她，才对她那般关照。纵然被权力浸染，早已变得污浊，木道人依然是这世上最关心她的人之一。
陆小凤只愿叶凌风能做个好父亲，别辜负了叶雪为他做的事。
他和叶雪道别，回到房间里，看到陆点的睡颜，沉重的心情好了很多。
“你拼了性命，也要亲自对战木道人，为的就是要改变这个命运吗？”陆小凤低声说，“你我的命运，又是怎样呢？”
陆小凤吹灭了蜡烛，和衣躺回陆点身边。
一夜过后，陆点的伤彻底不痛了，他精神好了很多，正式出现在幽灵山庄的大堂里，像众人宣布：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虎斑湾的人了，虎斑湾的规矩很简单，大明律法是怎么写的，就要怎么做。”
叶孤城登基后，改国号为大明，原来的法律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还在慢慢修改。
陆点能力很强，但是在登基称帝的事情上出力不多，只能算是有从龙之功，还不到功高盖主的地步。他和叶孤城现在关系还可以，如果他想增删法律，只要合情合理，叶孤城应该不会拒绝。
陆点收编了幽灵山庄的人和狗，和陆小凤一起离开，叶灵从后面追了过来。
“喂！”
陆小凤看到她，恨不得立刻捂住她的嘴巴，怕她说出什么话来，让陆点不高兴。
“你没和你姐姐一起走？”
“我来找你，你不高兴吗？昨天你待我还很好的。”叶灵说：“我大哥还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在这里等他。你真不喜欢我姐姐啊，就这么让她走了？再不去追，可就追不上了。”
她看到陆点的脸，眼睛都亮了起来。
陆小凤说：“我早已有爱人了，怎么能和叶雪有牵扯。”
叶灵笑着说：“哪又怎么样？就算有大老婆，你还可以有小老婆，不过我姐姐肯定是要做正室的，不然我可不答应。”
她一直往陆点这边看，除了最初的惊艳，只剩下了好奇和欣赏。
陆点觉得，叶雪已经把他俩的事告诉叶灵了，叶灵这是在故意给陆小凤捣乱呢。
他配合地冷下脸：“你说的有道理。”
叶灵说：“陆小凤本就是个花心滥情的人！”
陆小凤有苦难言：“我求你少说两句吧。”
叶灵点到即止，看到自己的话起效，转身跑掉了，“陆小凤，让你和姐姐一起欺负我，我可不是好惹的。”
陆小凤看着陆点的神色：“点点，我跟叶灵叶雪，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点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起来，温声说：“我知道。”
陆小凤毛骨悚然：“你别吓我，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我相信你，我又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
“……”

第258章 紧张
“陆点，你饿不饿？我弄了些吃的来。”陆小凤端着东西从外面进来。
陆点侧身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这家客栈的住宿条件很好，被褥都是崭新的，温暖柔软，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昨天晚上他一直在复盘和木道人的决斗。
木道人不愧是江湖有名的高手，出手前的每一个动作，甚至他的眼神压迫，呼吸的节奏，都值得陆点学习。
面对木道人时，陆点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离死亡这么近。或者说，理智上他很清楚，但是没有真的面对死亡，是感受不到恐惧的。
不过也有好处，负面情绪没给陆点拖后腿，当时他做出的所有反应，都是最理智权衡的结果。
如果陆小凤没有出手，他是有时间拿出热武器把木道人轰成灰的，但是在做出那个决定之前，陆点就已经把二人武器的长短做了对比，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判断，确定自己可以取胜，放弃了热武器这个选项。
现在想想，要是没有这些杂乱的思绪，说不定他还不会受伤。
不过最后的结果都一样，他是不会死的。
难怪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斗的时候要报出剑的长度，这玩意可太重要了。
陆点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现在困的不行，根本没听到陆小凤在说什么。
陆小凤见他没反应，手指伸过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陆点拍开他的手，陆小凤又凑了过来。
陆点含混道：“别闹……”
“你怎么这么困？”陆小凤往床上一躺，按着陆点的肩膀，把他往外面扒拉，“醒醒，已经晌午了。”
“再睡会儿。”
“再睡天都黑了，你不是急着回去吗？”
“不急。”陆点翻了个身，把被子拽到了头顶。
陆小凤无奈地摇头，没再催他起来，一个人把饭吃完，到下面找人聊天去了。
他刚在这间客栈里认识了几个江湖上的朋友，这些人都是从南边过来的。
叶孤城继位后，增加了对南边的管理，现在很多人都意识到新君来自南海，对那边尤其重视，有些和白云城有仇怨的，提前搬走了。也有一些想和官府示好的，也在往京城跑。
他们对朝廷上的事格外关注，而且消息灵通，知道不少东西，陆小凤三言两语就打听出来了叶孤城继位后制定的政策，还有近期江湖上的一些大的动向。
战争还没结束，从前起义的军队都被叶孤城收拢到了一起，没再继续召集兵力。
彭明侃侃而谈：“他真是走了大运，能被那位看中。”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各个地方的军队分散，想把他们聚集起来很难，就算叶孤城是白云城主，也很难做到这个地步，很明显他是沾了陆点的光。
“或许叶孤城真的能结束这乱世。”陆小凤说。
“我说句不好听的，有那位相助，别说是白云城主，换成谁来做，都是顺顺利利的。”说着又是对陆点一阵吹捧。
比起叶孤城，彭明明显更加尊重陆点。
陆小凤听着他口中算无遗漏，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人，心里想着把自己裹成一团，在床上翻滚耍赖的人，神情变得柔和。
“想心上人了？”旁边的汉子看到陆小凤的表情，打趣道。
心上人……陆小凤回味了一下这个词，大方承认：“对。”
“哈哈哈哈少年多情，少年多情啊。”彭明拍着陆小凤的肩膀说。
陆小凤附和了几句，听到彭明说：“要说起感情，曾经比肩的两大剑客，叶城主春风得意，西门吹雪可是颇为不顺啊。”
旁边的汉子道：“陆小凤向来以侠义著称，江湖中朋友众多，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那可是西门吹雪，我看他真是色令智昏，连命都不要了。”
陆小凤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彭明说：“谁说不是呢。不过能让西门吹雪那样冷冰冰的人动情，见多识广的陆小凤都把持不住，那位花管家，可真不是个一般人。”
“书上不是写了吗，花堪折温文尔雅，清润隽秀，举止大方，思维缜密，向来是细心周到。”
“文绉绉的。”
“可不是，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蝙蝠公子》已经传阅这么广了？陆小凤摸着胡子。
“你记性真不错。”彭明说，“我怎么记得书中的陆小凤与叶朝云走得很近，怎么反而跟花堪折混在一起了？”
陆小凤听着他们越说越离谱，干咳了两声：“书上写的东西，怎么能当真？”
“怎么就当不得真？贤弟没看过《蝙蝠公子》吧？那本书中的人与事都是真的，书里的陆小凰……你的模样倒是与传闻中的陆小凤有几分相似。”
陆小凤问：“传闻中的陆小凤是什么样子的？”
“当然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彭明打量着陆小凤，“你该不会就是陆小凤吧？”
“当然不是！”陆小凤果断地否认了，他深知流言蜚语并非语言可以澄清，说不定还会随着他的出现，让误会加深，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提起，等过段时间，江湖中有了新的逸闻，再让西门吹雪和花泽睿澄清事实更为妥当。
而且他一点都不想和“陆小凰”扯上关系，至少现在不想。
陆小凤说：“陆小凤正忙着躲避西门吹雪的追杀，我怎么可能是陆小凤呢？”
“那你这胡子……”
“巧合，都是巧合。”
陆小凤陪着彭明聊了一会儿，兴致越来越高，要了几坛子酒，边喝边聊。
“陆小凤，你交到新朋友了？”陆点从屋里出来，就听到了下面大声说话的声音，他走过来，直接问道。
彭明闻声看去，见到陆点后呆了一下，友情值达到了5%，爱情值涨了1%，出现在陆点的好友列表里。
彭明眉头一跳，看向陆小凤：“你还说自己不是陆小凤！”
陆小凤讪笑。
彭明看向陆点：“花堪折？”
陆点沉默了一下：“不是。”
陆小凤觉得，彭明看自己的眼神一下子充满了钦佩，虽然没有明说，眼睛里准确无误地表达出了“不愧是陆小凤”这个意思。
陆点也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陆小凤，等着看他笑话。
陆小凤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点喊了店小二过来，又添了几个清淡的小菜，要了一壶茶，又要了个果盘，饶有兴趣地开始吃瓜。
陆小凤幽幽看了眼陆点，在彭明的催促下，解释清楚真相。
陆点用签子插着水果，突然想起来，原著里没提过陆小凤调戏西门吹雪妻子的流言是怎么解决的，不过孙秀青出面，谣言很快就会不攻自破。
现在的孙秀青还在峨眉派跟着师父修行。
大行和蒙古打了这么多年，原著中小小的金鹏王朝早就四分五裂，钱财更加难以保存，那位小王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来，根本翻不起风浪，独孤一鹤他们到现在都活的好好的。
陆点全程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和陆小凤有眼神交流。
彭明最初只是猜测，看清两人之间的氛围后，已经可以确定他们两个就是那种关系！
被两个喜欢男人的男人环绕，他忽然就不自在起来，他压力倍增，不敢再和陆小凤一起喝酒，随便找了个借口，结账离开了。
陆小凤说：“你可得帮我澄清，我和花泽睿真的没有关系！”
“当然。”陆点只是想看陆小凤的笑话，又不是真的想抹黑他。他把瓜分给陆小凤，“你不止跟花泽睿没有关系，跟我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没有？”
陆小凤正要把瓜接过来，就看到陆点俯身，把手上的瓜咬掉了一大块，剩下的部分放到了陆小凤手上。
陆小凤呆了一下，看到陆点用冷峻的目光注视着他，心头一动，抬手用袖子遮挡，一手按住了陆点的后脑，靠近他，亲了一口。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衣袖，端正做好，另一只手中仍旧拿着带着陆点牙印的瓜，陆小凤吃了一口，“不甜。”
陆点说：“不甜就别吃。”
陆小凤道：“你的那块甜。”
陆点：“不给你。”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吃完饭后退掉房间，继续启程赶路。
叶孤城登基后事务繁多，没有再前往前线，他虽然有心防备虎斑湾的人，无奈手下能用，且跟陆点没有交集的，很难找得出来，他只能继续派遣方应看与顾惜朝他们前往前线。
陆点才不会站在叶孤城的角度替他分担烦恼，他这几天一直在练剑，偶尔也会抓陆小凤比试，新解锁的剑法熟练度缓慢增长，距离升级还有很大一块距离，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提升了。
陆小凤从周围人的态度，还有陆点的身上发现了一点不寻常，他没有明说，表现得很轻松，陪陆点练剑。
花了几天时间从幽灵山庄来到北边的军队这里，花泽睿带着人出来迎接，他笑意吟吟，目光扫过陆小凤，落在陆点身上：“主人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了。”
陆点说：“辛苦的是你。”
花泽睿大概很久没有睡好觉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疲倦，皮肤虽然没有晒黑，被风吹得略显粗糙。
他要操劳的琐碎杂事很多，人手不够的时候，还会亲自领兵上战场，花泽睿热衷于此，向来不会推脱，虽然劳累，但也在军中积累了不小的威望。
花泽睿微微一笑：“主人这边请，我已备好热水，随时可以沐浴更衣。”
陆小凤被他挤到了旁边，“那我呢？”
花泽睿道：“你想同主人一起？我以为你更想见去找朋友叙旧。”
“朋友？”
花泽睿道：“西门吹雪已经在此地停留许久了，不去见见他吗？”
陆小凤对上他揶揄的微笑，“我算是发现了，你和陆点一样，都爱看我的笑话。”
花泽睿道：“我自然是要追随主人的。”
陆小凤说：“我也要沐浴！”
花泽睿微微一笑：“请随我来吧。”
陆点道：“西门吹雪过来多久了？他在做什么？”
他偶尔会切到小号挨个看看，把所有人的情况都掌握好，不过自从杀了木道人，陆点主要在提高本体的剑术，就没怎么关注过其他人那边。
花泽睿说：“他是七日前来的，过来这几日独自出城，杀了不少蒙古人，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做别的。”
陆点问：“西门吹雪的剑法有没有精益？”
陆小凤神情微变，见花泽睿依然温柔沉稳，定了定心思，很快恢复平静。
花泽睿说：“没有。”
陆点：“你是怎么想的？”
西门吹雪的剑法更进一步，他就会抛下感情，成为真正的“剑神”。他的牵挂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妻儿，而是眼前这个人。
花泽睿笑着说：“我觉得，无论怎样都很好。”
陆点道：“我明白了。”
军中有将士认识陆点，看到他后纷纷向他行礼，他们对陆点的好感很高，也有一些人，因为救命之恩，对他的崇拜近乎狂热。
只是陆点的性格冷淡强势，就算容貌出众，也让人不敢放肆，他们顺利地来到了花泽睿准备好的住所，这里已经提前备好了水，达到时温度正合适。
花泽睿准备好沐浴用的东西，安静退了下去。
陆小凤和陆点相顾无言。
陆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开始宽衣解带。
陆小凤道：“要不要我去其他房间？”
陆点说：“随便你。”
这个语气，陆点又不高兴了。
陆小凤道：“那就算了，花泽睿已经离开，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在，还是让我来服侍陆城主吧。”
陆点摘掉头上的发冠：“不用勉强。”
“这一路我想了很多。”陆小凤说，“有件事情，我可能一直都想错了。”
“什么事？”
“我一直在思考，自己在你心里的分量有多重。有时我会觉得，我是你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有时我又觉得，你随时都可能弃我而去。”
陆点把衣服丢到了旁边简陋的木头屏风上面，迈步进入浴桶中，温水没过他的胸口，舒缓了身体一的疲惫，“你想明白了吗？”
陆小凤没有动作，站在他的对面，“是我错了。我从未与男人谈过情，自知多有不足，但是心中仍旧会将你当做女子看待，认为你希望得到的答案，是我为你停留，与你成家。”
“原来你是在为了这个纠结。”陆点恍然，“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既然选择跟你在一起，当然不会强迫你为了我，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的确是这样，我也是最近才明白这一点。”
陆小凤觉得陆点心里没有他，就是因为陆点从来没有为他做出过改变。
陆点不会为了他放弃拥立叶孤城登基，也不会为他放弃虎斑湾。陆小凤以为，做出改变的会是自己，他又不能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后悔，因此总怕辜负了陆点的情谊。
毕竟陆点在感情方面格外单纯，一旦分开，也比他这样的浪子伤的更深。
等他想明白陆点为什么看似深情，却又十分疏离，才明白了，他也无需为了陆点做出那样的改变。
陆点说：“你纠结的事情好无聊。”
陆小凤笑着道：“对对对，难怪陆城主总是骂我笨蛋，我可不就是个大笨蛋。”
陆点问：“其实我很想让你入赘虎斑湾，给你一个家。可是一想到虎斑湾的产业遍布各地，我没有固定的住所，就觉得有没有那个地方，都无所谓了。”
陆小凤震惊：“入赘？！”
陆点淡淡地看他一眼：“不然呢？把城主的位置让给你？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计较这个了吧？”
陆小凤道：“话不是这么说的……”
陆点：“你还洗不洗？”
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他才是身经百战的那个，面对陆点时，竟然像个毛头小子那样紧张。
“洗！”陆小凤说。

第259章 友情
热水冷得很快，陆点和陆小凤磨磨蹭蹭，迟迟没有结束。
陆点觉得有些不舒服，直接打开系统商城，原地安置了浴缸，放好热水，在里面玩了很久。
大概花泽睿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一直没有过来催他们入席。
浴缸里的水放干，陆点披上衣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用意念打开系统面板，把淋浴设备放回了家庭清单。
陆小凤拿着手帕给陆点擦头发，他见识过太多次陆点隔空取物，浴缸凭空消失也不觉得奇怪了。
“陆小凤，你是不是不行？”陆点终于忍不住，直白地问道。
他们两个感情早就到位，暧昧的氛围也很好，陆小凤却一直拒绝，迟迟不实施最后一步。哪怕到了今天，他也只是动了动手指。
陆小凤感觉自己被侮辱了：“怎么可能！！”
陆点之前很委婉，换来的只有陆小凤的逃避，现在这样直言不讳，反倒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
陆小凤是个聪明人没错，但他并不死气沉沉，他的好奇心很重，偶尔也会争强好胜，像个小孩子一样，而且最吃激将法。
“该不会是早早的就玩坏了吧？”陆点幽怨地说。
“绝对没有！我好得很！”陆小凤把手上的布丢到一边，拿起梳子，恶狠狠地给陆点梳头，他力道稍微大了些，一不留神扯下来了几根头发，陆小凤心虚地藏了起来，放缓动作。
“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陆点微微皱眉。
陆小凤知道，再这么拖下去有些说不过去了，他并非是想逃避，只是想多给陆点一些考虑的时间，现在看来，陆点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他也就没有了退缩的理由。
“你等着，晚上我就证明给你看，到时候可千万不要后悔。”
“嗯嗯。”陆点敷衍地点头，“不用逞强，我不会嘲笑你的。”
“你就气我吧。”
陆小凤用他灵巧的手指给陆点戴好发冠，拍拍肩膀，“走吧，别让花泽睿久等。”
陆点道：“他可能根本没想过等我们。”
“不管怎么说，都要过去跟他说一声。”陆小凤走到陆点面前，看到他的眼睛里含着水光，向来冷锐的眉眼都变得柔和，“困了吗？”
“还好。”陆点道。
主要是陆小凤弄得太舒服了，四周又很安静，刚洗完澡，浑身放松，不知不觉就有了睡意。
他站起来，感觉精神了很多，“走吧。”
风一吹，陆点清醒了很多。营帐外面点燃了火把，视线还算清晰，士兵在外面值守，没有佝偻着身子，也没靠在墙边睡觉，素质比之前高了不少。
打了这么久的仗，总算有点样子了。
花泽睿站在外面跟人低声交谈，察觉到陆点过来，他摆摆手，让那人离去，快步来到陆点面前，“主人，请随我来。”
“……”花泽睿真的算准了，陆小凤不会对他做什么！
管家职业生涯太作弊了，身为主人一点隐私都没有。
陆点现在完全可以理解，陆小凤不想花泽睿贴身服侍他的感觉了。
花泽睿看到陆点的表情，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准备的接风宴很简单，除了陆点和陆小凤，只有几个军中的主要将领作为陪客，吃的东西看起来都是系统菜谱上的，并不劳民伤财。
叶昭云和花满楼也在陪客之中，他们两个做得很近，看起来关系不错。
见到陆点入座，叶昭云向他投来视线，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说，又觉得现在这个场合不太合适，没有出声。
花泽睿活跃气氛，举杯给陆点敬酒。
陆点下意识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莫名其妙。
陆点想起来，对哦，陆小凤不知道他是未成年……不对，他已经穿越了一年多，早就成年了。
而且他就算真的未成年，也轮不到陆小凤这个酒鬼管。
陆点私下里是喝过酒的，比如使用花泽睿马甲的时候。只是从来没有在公共场所喝酒，有一种违背规则的禁忌感。
意识到自己的年龄认知不太对劲，陆点调整了一下心态，应下花泽睿的祝酒词，陪着花泽睿喝下杯子里的酒。
花泽睿冲着陆小凤意味深长地微笑，陆小凤恍然大悟。
花泽睿这是在给他们创造机会。
和陆点共浴也是他的主意，只是自己没能把握住机会，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好像也在花泽睿的意料之中。
完全被他看透了，陆小凤不要面子的吗！
花泽睿的眼神好像会说话，他本人却什么都没有说，甚至十分体贴，让陆小凤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陆小凤很憋屈，打定主意，今晚好好证明自己。
酒过三巡后，陆点脸颊微红，低声对陆小凤说：“你在这里顶着，我出去吹吹风。”
“去吧，别走太远。”陆小凤微醺道。
陆点点头，从屋里出来。
叶昭云悄悄离席，来到了陆点这里。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陆点问。
“前段时间，原随云派人给我送了一封信。”
“他说了什么？”
原随云早就到了，但是形势变幻太快，他躲在暗处默默观望，一直没有出手。陆点还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这位失去了蝙蝠岛的蝙蝠公子，仍旧没有死心。
叶昭云说：“原随云问我，七童的眼睛是怎么治好的，他也愿意以蒙古战败为条件，换一个机会医治。”
叶昭云把蝙蝠岛给拿下后，就和原随云成了死敌。原随云为了跟他作对，直接去给蒙古助力，还没来得及打，那边的士气就散了。
在确定花满楼真的复明后，原随云也动了心思。
同样是生活在黑暗中见不得光的人，原随云为了这双眼睛性情偏执扭曲，他做的所有事，起因都是这双目盲的眼睛。
能有机会复明，原随云必定不会放弃。
陆点问：“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叶昭云说：“我告诉他，要等您回来才能决定。”
“你应该知道，我的医术不足以治好他的眼，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你。”
“如果是您的意思，我愿意去做。”
“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陆点说。
叶昭云治疗花满楼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不对，他只是把吸血鬼技能重新点了一下，真正付出的代价，其实只有几个血浆果实和狼毒乌头，还有2000个金币而已。
好久没切到叶昭云身上，差点忘了这个设定，真的以为他为了花满楼断情绝爱了。
陆点说：“如果原随云还是个孩子，我不会阻止你去转化他，但他已经成了这样，就算眼睛复明，也只会做更多的恶事，不可能改邪归正。”
叶昭云点头：“我知道了。”
“蒙古那边还是要打，如果原随云肯帮忙，倒是可以争取一下。我现在头有点晕，具体怎么做，明天再商议。”
“嗯。”
“你和花满楼怎么样了？”陆点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和好了吗？”
叶昭云陷入了迷之沉默。
陆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很难回答吗？”
“不能这么说，我和花满楼没有吵架，‘和好’这个词不合适。”叶昭云道，“我与他只是重新成为了朋友。”
“他没想跟你旧情复燃？”
叶昭云沉默摇头。
提起花满楼后，叶昭云身上浮现出的只是普通朋友间应有的感情，而且比常人的都要平淡。就算陆点的魅力技能满级，可以感知到情绪，也无从分辨他对花满楼的爱意还在不在。
情绪波动变得平稳后，从前最容易看透的叶昭云，竟然变得难以捉摸了。
陆点觉得很神奇，他靠近了叶昭云，正常形态下的吸血鬼外貌与人类无异，夜色之下，他的瞳孔格外深邃，“你……”
“陆点，你们在这里啊。”花满楼逆着光走了过来，“陆小凤有些放心不下你，又被里面的人缠着喝酒，一时脱不开身，特意让我来陪你。不过有叶昭云在，大概是用不到我了。”
他的神情温和，没有了刚恢复视力时的彷徨和不安，看起来已经习惯了这个崭新的世界。
陆点说:“花泽睿治军军纪严明，难得光明正大的喝一次酒，就让他们痛快喝一次吧。我和叶昭云的事情已经说完了，随便找地方坐一坐就好，你们聊。”
花满楼看着陆点离开，有些无奈地说:“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陆点刚切到叶昭云身上，就听到了这句话。
他冷淡地回应:“或许。”
本体停在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坐着吹风，没有离开他们的视线。
陆点在自己的身体里呆了太久，刚切到吸血鬼这边有点不适应。
同样是黑暗，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会令他感到很舒服。
没有心跳和体温的吸血鬼，对环境的感知也是不一样的，有吸血鬼的体质加成，陆点觉得身体都轻盈了很多。
花满楼与他并肩站立，看着天上的明月，回忆起往昔，心情复杂。
从前他常常陪着叶昭云在夜里出行，只是那个时候，夜晚的景色与他无关，最多不过是借着天象，讲几个故事，逗弄叶昭云而已。
现在他好像没有了立场这么做，就算仍旧可以做朋友，任何亲昵的举动，都像是在给出暗示。
花满楼只能说：“今夜的月色很亮，远处却有星星，真是难得。”
陆点看了下花满楼的好感度，友情值还是满的，爱情值有58%，刚下及格线。
或许这才是不用嘿咻和其他亲密活动刷数值后，他对叶昭云的真实感情吧。
陆点道：“的确很难得。”

第260章 做客
陆点陪着花满楼看了会儿星星，切回自己的身体里。
宴席散去，陆小凤过来领人。
陆小凤远远地看着陆点坐在台阶上，撑着手臂一动不动，还以为他睡着了，走过来一看，陆点眼神明亮，一直望着自己，就等着他过来了。
“地上凉，还能站起来吗？”陆小凤伸出手。
陆点握住他的手，稍稍用力，把陆小凤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陆小凤没想到他突然使坏，猝不及防被得逞了。
“真的醉了？”陆小凤问。
陆点捏住他的下巴，借着自己的身体遮挡，俯下身，碰了碰他的嘴唇。
陆小凤身上带着酒味，但是并不难闻。
他的酒量很奇怪，只要喝一点点酒，就会有醉意，但是无论喝下多少，仍旧是微醺，永远不会真的失去理智。
此时陆小凤的目光略带茫然，看起来有点可爱。
陆点伸手捏捏他的脸颊，戳戳他的额头，陆小凤都会做出不同的反应。
陆小凤哭笑不得，他想从陆点的怀里起来，却被禁锢住了，只好翻身压在陆点身上，按住他使坏的手臂，“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他们心中神明一般的国师是现在这幅模样，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与我无关。”
还能正常沟通，看起来醉的也不算厉害。
陆小凤起身，“起来，地上凉。”
陆点站起身，回过头来发现，叶昭云和花满楼已经离开了。
他看着陆小凤，忽然有些紧张。
要、要真枪实弹地上阵了吗？
陆小凤已经忍很久了吧，又被他和花泽睿刺激到了，肯定会毫无保留地出力，想想就有点可怕。
他保持着冷酷严肃，与陆小凤回到了房间。
陆小凤端来水盆，拿着湿帕子给他擦脸。
这一瞬间，陆点觉得自己就是个封建大家长，在外面应酬完回到家，陆小凤这个娇妻美妾贤惠地来服侍自己，过一会儿还要想尽办法讨好他、迎合他。
有钱真的好，不对，有爱真的好。
“怎么呆呆的？”陆小凤把东西丢到一旁，“困了？要不要喝点醒酒汤？”
“不用。”
就这么晕乎乎的，正好可以壮胆。
陆点盯着远处的蜡烛，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躺在了床上，外袍腰间的系带好像断了，陆小凤离他极近，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你别后悔。”
陆点嘲讽他：“说大话谁不会，年纪大了，确实应该节制，你要是不想，我不会强求。”
陆小凤震怒，还有无尽的委屈。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就算确实比陆点大了几岁……又或者十几岁……怎么会这样！
-
叶昭云拿着信件过来，敲了敲门。
陆小凤开门：“来找陆点？他还在休息，如果不是很要紧的事，请过会儿再过来吧。”
他其实也很疲惫，主动的那方不止耗费体力，还有精力……如果不是憋着一口气，陆小凤才不会淫靡到这种程度。
为了争那口气，他必须要表现得神采奕奕，绝不能让陆点觉得自己不行，毕竟他的年纪真的摆在这里。
叶昭云道：“那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屋子里传来沙哑的声音：“把东西留下。”
陆小凤道：“给我吧。”
叶昭云把信件交给他就离开了。
陆小凤留意到信封上的署名，眉毛轻挑，转交给陆点，“原随云为什么会给你写信？”
他读过《蝙蝠公子》，也和叶昭云一起，把蝙蝠岛整个端了，很清楚原随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有这样的仇恨在，虎斑湾和原随云绝对称不上友好。
陆点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床上，他眼睛有点肿，胀胀的很不舒服，眨眼的幅度都小了很多，从表面上看，像是反应有些迟钝。
陆小凤的技术真的很好，给人一种灵魂出窍的快乐。
“他想治眼睛。”陆点慢吞吞地回道。
“原来如此。”陆小凤理解了原随云的举动，“你打算怎么办？”
“利用他，然后无情地甩掉他。”陆点拆开信封，用他因为疲倦显得有些软糯的嗓音说。
陆小凤觉得他可爱极了，“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陆点的眼神从信上移开，落在陆小凤身上，渐渐下移：“你暂时只有这点用处。”
“……”陆小凤忍不住在心里骂他小混蛋。
他虽然证明了自己，可是一点都没有扬眉吐气。
陆点读完了信，随意放到旁边：“怎么一直没见到你那个朋友？”
“谁？”
“司空摘星。我记得你们两个关系很好，还常常比赛挖蚯蚓。”现在原著改的乱七八糟，陆点没有占卜过，语气有些不确定。
“他大概在某处玩得很开心吧。”陆小凤道。
他并不奇怪陆点是怎么知道司空摘星的，他比较在意的是挖蚯蚓，每次挖完蚯蚓，他和猴精都像是从泥巴里长出来的，比乞丐还要邋遢。
陆小凤说：“他跟我从前一样，居无定所，四处漂泊，除了轻功和易容，别的什么都拿不出手，一开始打仗就躲得远远的了。”
这倒也是，司空摘星的易容术很精湛，常常扮成不同的样子，就算真的见到他了，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你怎么突然想起打听他来了？”陆小凤有点酸，昨晚他做的还不够好吗？陆点竟然还有心思想别的男人。
“没事，就是随口一问。”陆点道。
他在床上躺了一天，用冷水敷过眼睛，感觉好了不少，爬起来去给原随云回了信，继续回到床上瘫着。
就这样过了两天，蒙古军队那边，一支汉人俘虏的队伍前来投降，不止带来了四百兵力，还带来了敌军的动向，深深打击到了他们的士气。
这支队伍的领导者就是原随云。
陆点派叶昭云与他交接，同时发起进攻，在蒙军反应过来之前，动用主力部队，急行军前往对方的薄弱地点，冲破防线，兵临大都。
守城容易攻城难，幸好陆小凤早些年为六分半堂做事时，结识了不少蒙古贵族。
当初那位蒙古贵族昂格尔，最初帮过陆小凤后，他们就没有了联系。
昂格尔只是不想看到蒙古作为侵略者发起战争，并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元气大伤，他拒绝帮助陆小凤，但是他的那位妻子，难舍故国，帮忙做了不少事情。
陆点拿出钱财和武器装备，收买了向来与忽必烈不睦的阿里不哥一派，终于在里应外合之下，围城的第三个月内攻破大都，拿下了这座丢失了296年的城池。
蒙古军队被打的溃不成军，忽必烈带着其余精锐回到草原，开始了内部斗争。
这是叶孤城该操心的事情，跟陆点没有什么关系。
叶孤城一再派人请陆点回京城国师府，陆点都拒绝了。最后叶孤城派了无情过来，想通过关灵这边，劝陆点回心转意。
陆点不好打扰关灵和她师兄叙旧，推迟了启程的时间，跟着花泽睿一起，受玉罗刹的邀约，前往万梅山庄做客。
乘坐马车来到山庄，陆点突然想起来。
“我的猫呢？”
“桃金娘在沁州的别院里，花存剑在养。”花泽睿说，“他和那只小猫很合眼缘。”
陆点的小号太多，大多数连他自己都没印象，花存剑算是出了四个常用账号之外，还算比较上心的一个，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人的设定很不讨人喜欢。
估计就是朋友太少，才借着桃金娘排解寂寞吧。
“那就让他养着吧。”应付陆小凤就花光了他全部的精力，没有办法腾出空闲来照顾一只小猫了。
花泽睿道：“他恐怕会带着桃金娘回沙漠，到时候您可不要反悔。”
“我要是反悔，就命你去沙漠，把桃金娘带回来。”
战争过后百废待兴，万梅山庄的新管家仍是小兰，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她已经有了掌握全局的能力，面对江湖纷扰，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无所知。
花泽睿私下里和小兰有联系，感情并没有生疏，他冲着小兰微笑，熟稔地打招呼：“好久不见了，一切可好？”
“比起从前好多了，蒙古人走后，镇子里的人都多了起来，多得是想来山庄做事的，再也不用担心缺少人手了。”小兰朝陆点行礼，“陆城主请，陆大侠请，老庄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陆点和陆小凤对视一眼，感觉这两个称呼放在一起怪怪的，仔细一想又好像很正常。
陆点带着部下进入万梅山庄，下人带着其他人去耳房休息，小兰带陆点他们来到了正堂。
上次与玉罗刹见面，陆点小心谨慎，就怕着了他的道。现在战事已经结束，有系统外挂，只要陆点想，虎斑湾就能飞速发展，完全用不着西方罗刹教帮忙。
陆点有恃无恐，他明显感觉到，花泽睿的情绪也舒缓很多。
“义父”这个名号，再也不是压在他头上的一座大山了。
“一会儿记得给西门吹雪找点事做，不要让他找叶孤城决斗。”陆点道。
他好不容易扶持起来的皇帝，不能就这么死了。
要是西门吹雪战败，死在叶孤城手上，一样很不好。他是真心把西门吹雪当朋友的。
花泽睿闻声知意，温声道：“谨遵主人之令。”
玉罗刹姿态没有上次那么高，他在主屋等候，备下了茶水瓜果，屋子里是名贵的西域熏香味道，窗户大开，微风吹拂，非常有意境。
“陆城主果然了不得，上次一别不过数月，便叫这世间改天换地。本座恭贺陆城主达成所愿。”玉罗刹仍旧是灰雾蒙面，就算陆点背后有皇权支持，他也只是摆正了态度，将陆点视为平等的对手，没有向他道歉的意思。
“玉教主太高看自己了，你的态度如何，与我无关，我愿意来万梅山庄，只是看在西门吹雪的面子上。”陆点不客气地说。
玉罗刹之前答应帮忙参战，只在沁州那场战争中派人冒了个头，后面全程失踪，摆明了不会帮忙。
虎斑湾和罗刹教的合作还在进行，花泽睿帮忙把沙漠那边的势力解决，罗刹教坐享其成，拿了好处又没有作为，实在说不过去。
虽然花泽睿随时可以反水，推翻父权，吞噬罗刹教，这种事情怎么能拿到明面上说？
陆点表现出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对玉罗刹不假辞色，“莫非西门吹雪并不知道我要过来？”
“陆城主说笑了。”玉罗刹道。
正说着，西门吹雪就到了。
陆点同他打过招呼，西门吹雪入座后，看向陆小凤：“你倒是少有的规矩。”
陆小凤笑着说：“这里哪有我说话的份。”
他无权干涉陆点，也不想变成玉罗刹的出气筒，还是做个透明人最好。
陆点说：“不必妄自菲薄，你一直很好。”
陆小凤想起了某段回忆，面色古怪了一瞬间，幽幽地看着陆点。
与蒙古会战时，陆点说他除了下半身，帮不上什么忙，陆小凤又被激了一下，这才努力奔走，最后攻下大都，他是最大的功臣。
当晚陆小凤就在床上逼着陆点给他道歉，让他见识了一下，自己各个方面都很优秀。
陆点改口的很果断，但是后面说漏了嘴，竟喊了他一声“娇妻”，以至于陆小凤一听到类似的话，就会想到他的那声“娇妻”。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陆小凤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陆点道：“我想与你论剑。”
陆小凤惊讶地看着他。
他知道陆点的剑术很好，但是他和西门吹雪不一样，很少谈论与剑相关的事情。
西门吹雪说：“可以，这里不方便，换个地方。”
陆点问陆小凤：“要一起吗？”
陆小凤怕他和西门吹雪打起来，弄出人命，立刻答应道：“好。”
陆点又看向花泽睿。
花泽睿知道陆点心中所想，温声道：“我就不去了，我与义父许久未见，想留下来叙叙旧。”
玉罗刹按捺着恼怒。
陆点与西门吹雪离开后，花泽睿看着眼前藏在灰雾里的黑衣男人：“义父为何总是遮住面容？”
玉罗刹说：“我自有我的原因。”
花泽睿感叹道：“我从前留在吹雪身边侍奉时，偶然得知他并不知道您的样貌，心中倍感诧异。您肯在我面前示以真容，令我受宠若惊。”
玉罗刹沉默。
许久后他冷冷地说道：“你不是在教内见得我真容后才知道的。”
花泽睿神情微变，浅笑着说：“从见到王兄的第一面就知晓，您与他是同一人。”

第261章 认知
西门吹雪的剑道很简洁，与他的性格很相配，只要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讲述清楚，陆点听到他的解释，会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自己的剑法刚刚形成体系，虽然有每次技能升级，都会解锁很多理论经验，就算实战水平很高，跟西门吹雪这样从小练剑的剑客相比，陆点是个完完全全的新手。
这次的交流让陆点受益良多，更令他惊喜的是，高级剑术的技能直接升到了2级。
陆点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这个技能满级就是2级，到现在为止，已经没有进步的余地了。
西门吹雪道：“你的剑道很好，若有机会，定要向你请教。”
陆点说：“择日不如……”
陆小凤大惊失色：“我不同意！”
陆点和西门吹雪用同样的眼神看向他。
陆小凤压力倍增，有些心虚，他本不该插手朋友之间的事。他硬着头皮说：“陆点还小，你真的下得去手？”
陆点心想，这个滤镜真的没有救了。
西门吹雪则是看向陆点，打量他的容貌，然后又看向陆小凤，“还小？”
陆小凤诚恳道：“他看起来有二十多岁，其实真正的年龄才十七。”
西门吹雪问道：“他说的是真的？”
陆点说：“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照陆小凤这么说倒也可以，只不过算上这两年的时间，我已经十九岁，早已成年。”
西门吹雪颔首。
陆小凤道：“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西门吹雪一旦出剑，必定会有人死。”
陆点说：“我的剑不是。”
只要他能赢，那就谁都不用死。
陆小凤哑口无言。
西门吹雪道：“今日不行，玉罗刹在这里，多有不便。”
看看，这就是玉罗刹造的孽，西门吹雪防他亲爹跟防贼似的。
陆点非常理解，同情地说：“那就改日，到时候你可以给我写信，送到我大都郊外的住址，自会有人转达给我。”
“好。”
正事做的差不多，陆点安静地在旁边喝茶，把时间留给了陆小凤和他的好朋友。
他有些无聊，也惦记着花泽睿和玉罗刹，干脆切了过去，把本体交给系统挂机。
-
“别逼我动手。”
一切过来，陆点就听到了玉罗刹恼羞成怒的声音。
花泽睿的魅力技能没有刷满，到现在只有8级，感知情绪的能力比本体稍弱一些，不过也足够用了。
他极其自然地弯起嘴角，笑吟吟看着唯独在自己面前脾气暴躁的黑衣男人：“义父多虑了，我怎敢逼迫您？”
“我真后悔没有早些杀了你。”
“现在动手也还来得及。”陆点顺应花泽睿的心情，开始搞事。
在花泽睿这边心情总是很愉快，陆点觉得自己应该学习借鉴一下这个处事态度，怎么他在本体中，就那么放不开呢？
花泽睿的思维方式立刻给了他答案：本体太要脸了。
陆点心想，本体当然得要脸！马甲可以说扔就扔，账号一切，社死拜拜，本体可是没有办法丢弃的！
玉罗刹成为魔教教主后，再没有人敢忤逆他，自从花泽睿离开西域来到万梅山庄，玉罗刹接二连三地遭遇挫折，每次碰壁都是在他这里。
他真的很想杀了花泽睿，最好在杀死他之前，狠狠地折磨，把心中的郁气全都发泄出来。
可是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以前没有抓住机会，现在已经无法动手了。
玉罗刹的武功杀死花泽睿轻而易举，但是虎斑湾势力庞大，杀了他之后，陆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要承担的后果太大了，玉罗刹身为一教之主，需要权衡利弊，没有任性的权利。
陆点回过神，看到仍旧蒙着灰雾的玉罗刹：“义父现在遮挡面容，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反而会让吹雪与您更加疏离。”
玉罗刹道：“少在我面前提他。”
陆点笑着说：“您应该能想到，主人与吹雪将我留在这里，独自与您交流的原因。”
他和玉罗刹之间横亘着仇恨，花泽睿心眼小，被玉罗刹欺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反抗他的机会，能挑衅他，完全忍不住。
“你闭嘴！”玉罗刹忍不住动手。
陆点慌忙地躲过，他身边没有带兵器，虽然轻功已经刷满，现在距离太近了，就算反应及时，也有些手忙脚乱。
但是他并不惊慌，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陆点翻看系统面板中，玉罗刹的好感度数值，“义父待我是不同的，我心里知道。”
玉罗刹怕惊动西门吹雪，不敢弄出太大的声音，一击不中，陆点又退后了许多，有了防备之心，他便没有再出手。
惹不起，他走！
陆点悠然道：“您对我可有几分真心？”
玉罗刹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几分落寞。
他想起了二十几年前，花泽睿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刚被母亲丢弃，独自来到完全陌生的罗刹教，彷徨无措，在得知被自己认作义子后，没有任何抵触，乖巧地听从安排。
那个小小的花泽睿，内心应该期待过他的关照吧。
他将自己的嘱咐一丝不苟地完成，懂事地照顾玉天宝，最终不但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被自己赶出罗刹教，放在了千里之外的万梅山庄，作为奴仆服侍他的另一个儿子。
虽说在罗刹教内，花泽睿做的也是奴仆的事情，至少有义子这个身份，名义上是罗刹教的主人。在吹雪这里，他连名分都失去了。
玉罗刹从未想过，花泽睿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转变，他是石观音的养子，本就低贱，做出什么下三滥的事情都不奇怪。
直到现在，玉罗刹灵光一闪，终于明白了。
大概花泽睿是经历了太多的失望，所有的期待落空，不再渴求来自父亲的关爱，最终选择与他为敌。
或许是因为，连吹雪都不知道自己的样貌，而他却在花泽睿面前以真容相待，还在他生病的时候在旁照料，让这孩子重新燃起了几分幻想。
玉罗刹不会有多余的同情心，不过如果这样做，能让自己的麻烦少一些，他并不介意转变态度，就像当年溺爱玉天宝那样。
“睿儿，我们父子二人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你那个养母从中挑拨离间，你仔细想一想，她哪一点对得起你？你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她可有回来看望过你？义父是看着你长大的，怎能一点感情都没有？”玉罗刹撤掉了脸上的薄雾，露出那涨年轻英俊的面容。
没有深仇大恨？陆点都觉得好笑。
不得不说，露出脸之后，陆点看这个狗东西没有刚才那么不顺眼了。
可能因为最开始的印象就是灰雾的样子，换了个形象反而觉得陌生，一时间难以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您刚才是要走吗？”陆点道，“您不想见到我？”
玉罗刹沉默看着他。
花泽睿留下来，就是为了绊住玉罗刹，给西门吹雪和本体留下相处的时间。就算陆点心里清楚，那边该做的事都已经谈做完了，依然兢兢业业完成自己的任务。
毕竟能报复玉罗刹的时候不多，以后就更少了。
玉罗刹道：“你在怨恨我？”
陆点笑容冷淡了些许，声音依旧温和：“不敢。”
玉罗刹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抛开情分不谈，你是陆点的人，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您这是什么意思？”
玉罗刹道：“未来的日子长着呢，与其每次见面都这般不愉快，不如把话说开，睿儿，我究竟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
陆点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天宝离家出走，雪儿不愿继承教派，唯有你最合我的心意。石观音从中挑拨离间，让我们生出嫌隙，你被她蒙蔽，误会了我，我都清楚。只要你想明白了，随时都同我回西域。”
说到这里，玉罗刹神情微动，似乎真的对这个提议动了心。
陆点清楚地看到，他的爱情值提升了整整15%，达到了46%。
虽然离及格线还有很远，只能算朦胧的好感，稀薄到难以察觉，但是对于玉罗刹这种轻易不会有感情波动的人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了。
陆点没有说话。
玉罗刹的话中多了几分真诚：“你与吹雪现在如何了？”
陆点说：“他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
陆点但笑不语。
他和西门吹雪当然再清白不过，不说自己从来不吃回头草，就是西门吹雪，剑术精进，现在沉迷武学，根本不会再涉足感情。
等本体与西门吹雪决斗，助他的心境更进一步，领悟无情剑道，那就更不会谈情说爱了。
他摆出暧昧的态度，还是为了气玉罗刹。
这副作态明明白白地告诉玉罗刹：我就是要骗你宝贝儿子的感情，你能拿我怎么样？你去告诉他啊，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玉罗刹眯了眯眼睛，眸中透出一丝冷意，他常年带着灰雾，遮掩自己的面容和神情，现在也没有掩饰情绪，明明白白地展露了出来。
“为什么不回答？”
陆点道：“我想，义父应该不会愿意听我的答案。我想，对自己的义子、亲生儿子的情人动心，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放肆！”
“义父这是恼羞成怒了吗？”陆点笑着问道，“您是个城府深厚的人，本该喜怒不形于色，却唯独在我面前，如此轻易地被挑动情绪，我在感情方面向来敏锐，就算想不知道都难。”
“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若我只是主人的仆从，您当然不会不敢，以您的手段，有千百种方法让我死于意外。只是您有没有想过，从前您有无数机会对我下手，为何偏偏放过了我？”
这个说法太过匪夷所思了，玉罗刹从心底里不愿承认，但是偏偏理智上他很清楚，他的确是这么做的。

第262章 做戏
玉罗刹活了这么大岁数，自以为过尽千帆，大起大落都经历过，他是真的没见过这个。
怎么可能呢？
花泽睿的确很优秀，玉罗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罗刹教就是后继有人了。
但是欣赏和爱慕完全不是一回事。
以玉罗刹的性情，怎么可能把二者混淆？更不可能在明知対方是自己的义子，还与儿子牵扯不清时心动！
“看来义父想明白了。”陆点的神情温和，透着关切，配合他的所作所为，格外虚伪，玉罗刹看得出来，他在幸灾乐祸。
玉罗刹眸中杀意翻涌。
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他会将花泽睿的尸身带回沙漠，葬在罗刹教历任教主的墓穴旁边。
玉罗刹的怒容舒缓，仿佛认命一般：“你说的不错。”
“义父的反应，真是令人失望。”陆点说，“我还以为，您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会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将我独占。”
“然后被雪儿憎恶一辈子？”
“您根本不在意吹雪的想法，还会怕他恨您？”
玉罗刹沉默。
他怎么会対这么个东西动心？
花泽睿温柔体贴，但那都是対别人的。在他面前，只有尖锐刻薄。偏偏他的确敏锐，最清楚自己在意什么，只要他想，每句话能像利刃一样，捅到他的心上。
玉罗刹头一次觉得自己非常犯贱。
“我怎会不在意他？”
“您只在意他的身体，不在意他的想法。或许这就是权力吧，可以逼迫他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强迫所有人都按照您的意思生活。”其实陆点的父母也有一点这样的倾向，只是没有玉罗刹这么变态。
他讨厌玉罗刹的强势自我，但还不至于真的无法忍受。
“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玉罗刹道，“你可愿随我一同回西域？”
“您愿不愿随我去虎斑湾？”陆点笑吟吟地说。
“你的野心不小。”
“都是义父教导的好。”
陆点和玉罗刹的交流不再剑拔弩张，总算可以心平气和地相处。
他留在这里，陪着玉罗刹直到中午，酒宴开席，才切回本体身上。
“玉教主好像不太対劲。”陆小凤距离陆点极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垂说道。
陆点顿时觉得耳朵有些发烫，他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嗯。”
“你也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了。花泽睿和玉教主的关系一直都很微妙，也不知道花泽睿做了什么，我怎么觉得，玉教主似乎在有意回避他？”
当然是因为玉罗刹的演技不够好，怕泄露杀意，引起花泽睿的谨慎，所以才摆出这样一副姿态来误导花泽睿。
陆点很清楚玉罗刹的打算，花泽睿也一样。
花泽睿在死线上跳了这么久，几次差点被杀死，対玉罗刹的了解，远远超出那位傲慢的魔教教主的想象。
他故意装作対玉罗刹的杀意一无所知，就是为了诱导他出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察觉到陆点的视线，花泽睿偏过头，冲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陆点神情不变，轻轻颔首，给予准许。
玉罗刹没有作妖，宴席过的很愉快。
万梅山庄准备的食材都是新鲜的，新招来的厨子手艺很不错，山庄里的酒是西门吹雪的私藏，带着冷冽的梅花清香。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西门吹雪准备了香茶，邀请陆点共饮。
陆点陪他坐了几个时辰，直到快要天黑才动身离去。
花泽睿跟着陆点来到山庄前，玉罗刹道：“睿儿留下来住几日吧。”
西门吹雪和陆点一起看向玉罗刹。
玉罗刹道：“我和睿儿往日有些误会，如今已经都解开了。许久未见，我想与睿儿多相处几日。”
陆点转而去看花泽睿。
花泽睿似乎有些纠结，玉罗刹的灰雾重新覆盖了面容，看不出脸上的表情。他没有催促，望向花泽睿的目光很温和。
花泽睿道：“我想留下来，还请主人应允。”
陆点点头，対陆小凤说：“我们走吧。”
陆小凤没看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他没敢问，跟着陆点上了车。
花泽睿朝着西门吹雪笑：“吹雪要可要收容我几日，不然我就只能露宿荒野了。”
西门吹雪说：“你还可以去镇上。”
花泽睿沉思，好久没有见到城中青楼里的那群姑娘了，白老板跑了，青楼在战争的影响下关门歇业，不知道她们如今过得怎么样。
西门吹雪只是开了个玩笑，现在看来并不好笑。他见花泽睿真的在考虑接受自己的提议，道：“还不进来？”
花泽睿回神，跟在西门吹雪身后。
玉罗刹见两个人都把自己无视了，心里有些不舒服。
花泽睿说：“这里变了很多，与我离开时相比，简直是两个样子。”
“庄内是小兰在打理。”西门吹雪说。
“小兰很能干。”花泽睿道，“只是她毕竟不懂武功，代表万梅山庄接触江湖人时，难免会遇到危险。”
“我会留意的。”
玉罗刹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花泽睿道：“我想去城里转一转，看看从前的朋友还在不在，义父可要陪我一起？”
-
陆点带着陆小凤去了城中的客栈里，刚入住没多久，又有人过来了。
温润谦和的白衣青年带着两个仆从，要了一间上房，住在了陆点的楼下。
陆小凤下楼取饭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他，“原少庄主，这么巧，你也过来了。”
“我是特意追随陆城主而来的，本想在昨日登门拜会，只是时辰不早，陆城主怕是不想见到我，故而一直未做出决定。”原随云温和地说。
“你想治眼睛，应该去找叶昭云，而不是陆点。”陆小凤道。
“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我与叶公子之间有些摩擦，他似乎不太喜欢我，我只好来找陆城主了。”原随云轻轻嗅了一下，露出困惑的表情：“你与陆城主……”
“我们住一间房。”陆小凤说。
他下意识歪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已经用皂角洗过了，应该没有留下味道，目盲的人鼻子就是灵敏。
他之前与陆点在一起时，都是用手解决的，花满楼该不会同样早就发现了吧？
原随云恍然：“这么说，我要先讨好你，请你替我说些好话，才可能达成所愿。”
陆小凤知道他做的恶事，也亲眼见到过，那些眼睛被剜掉的女子。
原随云光风霁月，手段却如此狠毒，若是不知道真相，陆小凤根本无法対他生出恶感。

第263章 咬痕
自从推叶孤城继位，陆点越来越懒了。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他还能按照古代人的作息，天不亮就起床刷技能，然后上班，现在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行。
这也是因为有了夜间娱乐活动，娱乐结束后，还有人陪着聊天，不知不觉就晚睡了。
陆点觉得奇怪的是，明明差不多时候睡觉，陆小凤就很有精神。
他爬起来后，坐在床边晒了会儿太阳，见陆小凤进来，道：“见过原随云了？”
“你知道他在这里？”
“跟了我一路，怎么可能轻易放弃。”陆点用茶水漱了漱口，坐在陆小凤对面，与他一起吃早饭。
“就让他这么跟着？还是说，你在等他找上门，面对面详谈？”
“我才不管他，他要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陆点说，“他在信里说的漂亮，帮我们攻打蒙古，换治疗眼睛的机会，结果呢？付出的还没有玉罗刹多。”
甚至从蒙古带来的兵力，都是原随云临时集结的一群早有反心的汉人，就算没有原随云，他们弃暗投明也是早晚的事情。
陆点希望原随云能伤筋动骨，结果他依然保存实力，很难说没有其他的打算。
陆小凤道：“但他毕竟是做了，你若是反悔，有损在军中的威望。”
“没有治他个叛国投敌的罪名，已经是法外施恩。要是公开他的作为，无争山庄世代累积的名声，都要败在他手上了，谁还会在乎我？更何况我并未食言，只不过是让他找叶昭云医治而已，他与叶昭云的私人恩怨，怪不得我。”
陆小凤见他神态骄矜，越看越觉得喜欢，夹起一只水晶虾仁，送到了陆点嘴里。
陆点吃下，微微皱眉：“你觉得我话太多了？”
“我看你气鼓鼓的，甚是可爱，难以自抑，情不自禁地就这么做了。”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陆小凤投降：“我错了，你继续说，这次我一定用心听。”
陆点发出一声轻哼，“我饿了，现在只想吃饭。”
陆小凤小声道：“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陆点没听清他的话，咬着馒头，疑惑地看他。
“尝尝这个，我觉得味道还不错，你应该会喜欢。”陆小凤给他夹了一筷子小菜，继续投喂。
在客栈一整日，陆点都没有出门，他和陆小凤腻歪了很久，直到天黑，陆小凤再次叫饭，陆点想要叮嘱几句，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陆小凤把饭菜带过来，“原随云还在打听你，我直接推脱说你需要休息，暂时不方便见客。”
“做的好。”
照常用过饭后，陆小凤把餐盘碗筷送回，回到房间后，就看到陆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给他使了个眼色。
“这就走？”陆小凤道。
“嗯。”陆点牵住他的手，“跟我走这边。”
窗户是陆点今日中午打开的，一直没有关上，他轻巧地跃到窗外，看了看街道上，确定没有人留意这边，朝陆小凤摆摆手，“不要弄出声音。”
陆小凤跟着跳出来。
为了躲避原随云，堂堂国师竟然跳窗逃跑，可爱。
他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做贼似的隐蔽自己，压低声音：“现在去哪儿？”
陆点低声回：“跟我来。”
二人贴着墙根走，直到穿过客栈所在的那条街，拐过弯来，彻底无法被看到，才放松下来。
“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我在大都郊外的住处。”陆点说。
“你的马车不要了？”
“不要了。”
那就只能步行了。
傍晚的光线越来越昏暗，直到完全陷入黑夜。周围没有了人类活动的声音，离开城镇后，更是连窗户中透出的微弱烛光都看不到了。
陆点想了想，牵住陆小凤的手，“我听说情人之间会这么做。”
陆小凤有些不适地动了一下，没有拒绝。
陆点的手比他想象中温软，掌心的茧子很薄，不像是常年习武的人。
陆小凤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
陆点不明所以，但还是捏了回去，“你的灵犀一指是怎么练的？”
“这个嘛，其实主要靠的是头脑。”陆小凤教过花满楼灵犀一指，只要陆点愿意学，他不介意传授给他，“灵犀一指并非攻击的招数，只能用作防御，故而必须要在敌人出手时，及时做出反应……”
陆点打断他：“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怎么才能让手指这样灵活呢？”
陆小凤一下明白过来，他问的是在床上的时候。
大名鼎鼎的灵犀一指，在这小混蛋眼里就只有这点用处吗！
“陆小凤，这种事情就不要藏私了吧？”
“……熟能生巧。”
“哦。”陆点可惜地叹气，“我还不够熟练。”
陆小凤无话可说。
步行来到住处后，陆点脱掉外袍，换上舒适的睡衣，打开温度调机器，开启扫地机器人，去浴室泡了个澡。
洗完澡后，他吹干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来到厨房做了杯热可可，舒服地窝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更换频道。
陆小凤从浴室出来，脸颊被热气蒸地微微泛红，他拿着毛巾擦拭长发，满脸不解：“那个浴缸，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哪里？”陆点懒懒地抬眼。
“我也说不出来，总之有地方怪怪的。”
陆点觉得，应该是他放在里面的那些浴盐的作用。
系统变异后，原来的“泡泡浴”之类全都变成了浴盐，洗完后能增加心情指数。陆点随便放的，看陆小凤的样子，似乎加的是挑逗。
“喝不喝可可？”陆点问。
“可可，那是什么？”陆小凤不再纠结浴缸，来到厨房的料理机旁，拿出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好香。”
他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大惊小怪，看到玻璃杯都能联想到很多东西。跟着陆点这几个月，陆小凤已经见识过太多东西。
他品尝了一下可可液：“竟是苦的，味道还不错，我以为会很腻。”
陆点问：“我打算回虎斑湾，你会跟我一起回去吗？”
“可以。”陆小凤答应地很痛快，说完他又开始担心，陆点理解错了，以为他会一直呆在虎斑湾，辜负他的期待，“不过，我可能不会一直留在那里。”
“这有什么，我也不会一直呆在虎斑湾。”陆点随意地说，“你不用担心这个，如果陆小凤为了感情舍弃自由，那就不是陆小凤了。”
陆小凤有些感动。
陆点说：“如果你要走，不必告诉我，也可以随意回来。”
陆点本身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但是在小号身上体会到了太多的聚散离合。
他有预感，只要陆小凤亲口说出要离开的话，他们的感情必定会受到影响。如果什么都没有说，那就能保持默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陆小凤道，“你今日格外可爱，让我禁不住心动。”
“哼。”
陆小凤几口喝掉杯子里的可可，俯身亲吻陆点。
“唔、烫……！”陆点被他按在沙发上，靠枕挤在了一旁，顺着靠背滑落躺倒，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手中已经变得温热的可可洒在了睡衣上。
他的澡白洗了！
陆点被亲吻地呼吸困难，好不容易结束亲吻，，瘫在沙发上迷离喘息，等头脑不再缺氧，勾住陆小凤的脖子，泄愤似的咬了他的脸颊一口。
-
陆小凤醒的很早，只是陆点蜷缩在怀里，枕着他的手臂睡得正香，叫人不忍吵醒。
他又睡了个回笼觉，突然被外面的敲门声吵醒。
“城主。”
是叶昭云的声音。
叶昭云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眼睛还没有睁开，口中含混不清地回答，“醒了，等会儿。”
他带着鼻音，对陆小凤说：“我好累，你能不能帮我穿衣服？”
陆小凤从来不知道，男人撒娇也可以如此撩动人的心弦。
不过也是只有陆点会如此可爱，换成其他男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做，他只会想打人。
陆小凤坐起来，揽着陆点的腰让他起身，陆点像没有骨头似的趴在他的腿上，闭着眼睛哼哼唧唧。
“自从你的剑法突破后，越来越像小孩子了。”陆小凤戳了戳他的脸，开口说出今日的第一句话。刚一开口，他就感觉到了脸颊上的痛感，伸手摸了一下，竟然摸到了已经凝结的血液。
“我的脸被你咬破了！”
“嗯？”
“小混蛋，你睁开眼看看啊。”
陆点迷迷糊糊地睁眼，目光茫然，看到陆小凤脸上的褐色痕迹，伸手抠了抠。
“嘶……别抠了！”陆小凤制住他的手。
外面的叶昭云沉默一会儿：“我去外面，城主收拾好了叫我。”
陆点清醒了些，拍拍陆小凤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涂点药过几日就好了，实在不行，你就吃个健康饼干。”
“这点小伤，用不着吃饼干。”
陆小凤知道健康饼干是陆点辛苦做出来的，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候能救人性命，放在外面重金难求，有价无市，不该这样浪费。
陆点自己爬起来，换衣服的时候腿有些发软，他回头看向陆小凤，感觉自己那一口还是咬的太轻了。
“不能再要了，叶昭云还在外面等你。”陆小凤义正言辞。
陆点怜惜道：“我知道你为了男人的尊严付出了很多，不过倒也不必时时刻刻如此逞能。就算承认也没关系的，我是个有底线的人，不会因此嫌弃你。”
“陆城主呢？陆国师呢？你以前分明不苟言笑，沉默少言，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变回来，赶紧变回来。”

第264章 景点
陆点冷漠如冰的时候，陆小凤费尽心思想让他恢复原来的性情，现在他活泼起来了，陆小凤反而不愿意。
“晚了。”陆点揉了把他的头，轻佻用手指挑起陆小凤的下巴，轻抚他脸颊上带着血迹的咬痕，“乖乖等我，处理完正事，我就回来陪你。”
陆小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再次想起了“娇妻”，打了个冷战。
-
“玉罗刹杀死了原随云，花泽睿跟随玉罗刹去了西域，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叶昭云拿出了一个包裹。
陆点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其中一件沾染了血迹。
前因后果已经很明晰。
在玉罗刹杀意正浓，准备动手时，花泽睿恰巧换上了与原随云相同的衣服，二人恰巧出现在同一处，或许还有其他细节，让玉罗刹将原随云错认成了花泽睿。
虽然身形稍有不同，但都是文弱清雅的类型，气质也差不多，诸多巧合之下，原随云被玉罗刹误杀。
花泽睿此时应该已经点破了玉罗刹的杀意。
他早已不是毫无武功的普通人，就算比不上玉罗刹，以他的头脑和性情，足以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实现他的野心。
花泽睿其实和陆小凤很像，他们都是不甘于平淡，喜欢追求刺激的人。
陆点道：“我知道了。”
叶昭云问：“无争山庄那边，您打算怎么交代？”
“当然是告知原老庄主真相。”陆点道，“这两件衣服拿去烧了吧，原随云的尸身是如何处置的？”
“目击者众多，有人报了官，尸体如今就停在官府衙门里。”
“你多带些钱过去，上下打点好，买几具好的棺材，将衙门里的流民尸首送到义庄安葬。原随云的尸体保存好，等无争山庄的人过来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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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蝙蝠公子》开始增量刊印了，这是外面刚送进来的。”总领太监见叶孤城放下了笔，忙端过去一杯茶，指着外面说道。
房门外放着一只精美的箱子，大概有二尺长，看样子扫寻来的书籍数量可观。
“抬进来。”叶孤城说。
总领太监挥了挥手，立刻有两个小太监上前，提起两侧的耳朵，抬到了叶孤城跟前。
总领太监打开书箱，露出里面的书本，他双手捧起最上面那本，躬身递到叶孤城面前。
叶孤城接过来翻了翻，发现书中内容与从前并无不同，只是书页前方，多了一则信息。
【特大喜讯！自至正元年十月初七起，虎斑湾正式对外开放了！】
叶孤城虽看不懂感叹号，但也能体会到这句话中的欢快情绪。
他有些茫然，虎斑湾以前是封闭的吗？
叶孤城沉思片刻：“宣方应看、王小石、顾惜朝。”
叶孤城深知方应看唯利是图，不敢重用，因此只是给他提了爵位，如今已经是异姓王，但没有实权。
王小石战功显赫，也有封赏，如今在神通侯门下当差，协理四大名捕统筹六扇门。
顾惜朝私心太重，叶孤城看在陆点的面子上，给他安排了正三品职务，担任兵部侍郎，掌管宫中仪仗。
三人陆续到来，叶孤城让他们自行翻书，“国师不愿留在京中受赏，朕甚是挂念，只是政务繁重，无法离京，今日宣你们过来，是想你们三人携带封赏，前往虎斑湾。”
顾惜朝道：“陛下思虑周全。我们三人都与陆城主有旧，虽进入军中后便不曾往来，心中却十分感念，必当为陛下效劳，妥当完成此事。”
不知道叶孤城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虽然没有再给陆点封爵，给的赏赐格外丰厚，送行的队伍都有近二十米长。
街道被官兵肃清，顾惜朝与方应看乘坐轿撵，王小石骑着高头大马上，慢悠悠向着城门走。
出城之后，他们在官道上遇见了几个熟人。
“苏楼主，狄堂主，你们怎么在这里？”王小石跟他们打招呼。
苏梦枕吃过健康饼干后，身体虽然虚弱，但不会动不动就咳血了。他面色苍白，略显冷傲：“自是去虎斑湾拜会陆城主。”
狄飞惊低着头，谦和地说：“陆城主为国为民，不慕名利，潇洒自在，令人钦佩。虎斑湾背景神秘，如今对外公开，我想应当有不少人动身前去。”
王小石说：“这倒也是，看来一路上不会太平静。二位可要同行？”
苏梦枕欣然同意，狄飞惊也没有拒绝。
蒙古败退，蔡京也已伏法，六分半堂没了靠山，本该比金风细雨楼稍逊一筹。
诸葛正我失去了对手，他亲自教导的皇帝退位，被叶孤城封为安乐王，安置在杭州的别院，轻易不能与人交游，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神通侯心中没有了牵挂，又年事已高，不想辅佐新帝，有意给后辈让路，跟金风细雨楼的来往也少了很多。
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都不复以往，叶孤城出身江湖，不希望京中势力被江湖派系影响，管理得非常严格，现在他们两派，已经在考虑离开京城，换一个地方，也不再像从前那么针锋相对。
《蝙蝠公子》的书页后面，附录了虎斑湾所在的位置，以及内部地图详解，王小石他们由陆路转乘船只，顺利登录岛上。
虎斑湾的风光，与他们见过的所有地方都不相同。
这里的建筑全部格外得高，道路宽阔平坦，不知是用何物铺成的。
码头的围栏是红色的，不是木头，也不太像钢铁，设好的通道两旁，有容貌俊秀的青年男人在维持秩序，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似乎都有武功，能轻易制服不遵守秩序的人。
通道前面是一座白色的小亭子，房门紧闭，开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窗户。
王小石跟着队伍走过来，满脸茫然：“这是在做什么？”
窗后面坐着的人道：“入岛需门票铜钱二十文，前面的标志上有写，若不付钱，一概禁止进入。”
“还要给钱？”王小石诧异地说。
“意思意思，总要设个门槛，不能什么人都随便往里面放。”
“这倒也是。”王小石拿出钱袋，找到一锭银子，指着后面的众人说道：“这些穿着官服的都是随我一起来的，他们的钱算在里面，一起付了。”
“总共多少人？”
“562人。”
亭子里的人数出几沓纸，交给了王小石：“这是门票，凭门票入内。”
王小石领着后面的人向前走，进了一扇门后，留下票根，又收到了几个女子发的观光手册，才算正是入岛。
他们带的赏赐格外显眼，引得众人窥视，而且十分笨重，不适合带着到处走。
顾惜朝从后面过来，拿着观光手册，对王小石道：“我们现在应该是在码头，向着东边走就是中心公园，图上没有标记城主府的位置，不过我想，应该离中心不远。”
“那就向着中心公园走。”方应看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
他们动身启程，忽然听到一身惊呼：“狄飞惊？六分半堂的低首神龙狄飞惊，狄大堂主？前面的人如此有排场，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王小石低声说：“快走快走。”
方应看道：“陆城主在攻破汴梁时一战成名，今日怕是要更上一层了。”
顾惜朝说：“若是展露身手，说是江湖第一人也不过分。”
一行人带着东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中央公园。
方应看有些烦恼：“怎么哪儿都这么多人。”
顾惜朝道：“没办法，虎斑湾就这么大，忍一忍吧，到城主府内就好了。”
方应看说：“其他人接受皇帝封赏，哪一个不是感恩戴德，远远地出来迎接，怎么到了这里，就要费这么多周折？”
王小石说：“我们没有派人提前告知陆城主，他不清楚这件事，当然不会做出应对。前面似乎有人在弹琴，应当是虎斑湾中人，我过去问一问路。”
他拨开人群，挤到前面，见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正在雕像下弹琴。
王小石这才留意到，公园正中心的雕像竟然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狗。
他左右张望，见四处的人都围着喷泉与雕塑赏看，弹琴的女子反倒没有多少人留意，便耐心在此地等待。
一曲终了，王小石走上前：“请问姑娘知不知道城主府怎么走？”
琴师打量他，“去城主府做什么？”
王小石说：“我奉天子之命，特来拜见陆城主。”
琴师起身，抱起琴道：“我带你们过去。不过城主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能不能让守卫放行，我可说了不算。”
“多谢姑娘。”
王小石带着众人，跟随琴师走。
刚走了不久，就看到有人在聚众斗殴。
外面来的江湖人不明所以，远远地围观，没有上前插手，虎斑湾的居民习以为常，随便说了几句，就做自己的事去了。
领路的琴师叹一口气，朝着那群人喝道：“柳克寒，你又在外面胡闹！”
打的正凶的青年闻言一顿，脸上挨了一拳，“姐，这次真的不怪我，是他们先动的手！”
“哪次你不是这么说？”琴师道，“回去叫母亲知道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说完她带着王小石继续走。
王小石问：“不制止他们吗？”
“不用管，城内护卫队很快就到，死不了的。”琴师说，“与我弟弟打架的人，似乎是外面来的，护卫队一向执法严明，他们很快就会被赶出柳溪镇。”
王小石后知后觉地发现，城内居民大多数都武功不低，这位给他们带路的琴女，身上也有习武的痕迹。
琴师在一栋建筑旁停下，对几人说道：“到了，这里就是城主府。”

第265章 声势
陆点从琴女身上切回来的时候，本体正在接见客人。
虎斑湾刚开放的时候，他还有心情和陆小凤去现场观看，后来发现人实在太多，而且全部是冲着自己来的，就再也没去过，偶尔觉得无聊才会切到小号过去看看。
谁能想到，柳溪镇的所有居民，包括猫猫狗狗，全都是陆点本人呢？
今天陆点就用小凰的身体去转了一圈，躲在暗处看到了王小石带着许多人在买票。他一路尾随，看到了那些礼物。
边牧虽然聪明，但是了解的信息有限，毕竟是只狗，分析不出太多东西。陆点又切到琴女身上为他们指路，看看这群人到底要做什么。
“庄主本想亲自前来拜访，骤然得知公子死讯，又知晓了他的所作所为，强撑着操持完葬礼便一病不起，经不住舟车劳顿，只能遣我过来，替他转达谢意。”
陆点看了眼好友列表，这人的个人档案上写着他的姓名和职业。
他是无争山庄的人，名叫徐震，原东园老庄主的亲信，年纪在四十上下，看起来很温和。
“举手之劳而已，原庄主不必放在心上。阁下既然来了，不妨四处看看，这里有不少可以打发时间、放松心神的去处。”
“陆城主谦虚了，我虽然没有游玩，但也能看得出来，岛内建筑独具匠心，别出心裁，只是远远看着就心生向往，待完成庄主交代的事，我必去游玩一番。”徐震道。
陆点真的以为原东园过来，就是为了向他道谢，现在看来，似乎还要别的事情。
徐震迟疑片刻：“《蝙蝠公子》一书中时常提到虎斑湾，又在扉页写了虎斑湾的地址，应当与您关系匪浅。”
“不错。”
“我家公子在蝙蝠岛上做的，是不是也像书中写的那样？”
陆点之前已经把原随云的作为，没有半点遗漏地转述给了无争山庄的人。可能是书里太多与现实对应，他们仍旧抱着期盼，希望原随云没有那么坏。
“书中的蝙蝠公子是叶朝云，如今的蝙蝠岛属于叶昭云。”陆点道。
“原来如此。”
所以叶昭云会像书里写的那样，拥有蝙蝠岛。他的小主人，从来都是阴暗恶毒的。
陆点说：“这件事我不会大肆宣扬，随便你怎么跟原老庄主说。”
徐震感激地说：“多谢陆城主体谅。”
外面的仆人过来，朝二人行礼后说道：“城主，外面有一个叫方应看的，自称是皇帝特使，带了许多人手，还有花红表里，想要求见您。”
“让他们进来吧。”陆点说。
按道理讲，他该亲自出去迎接，表现出对皇帝的恭顺，才不会被猜忌。
不过一想到来拜访的是王小石他们，都不是外人，曾经跟他是一条船上的，肯定不会向叶孤城告状。
而且叶孤城派他们三个来，而不是派别人，已经足以说明，他现在对自己没有敌意。
陆点越来越懒，不想走这几步路，正好也能省下了在门外见面时的客套，一举多得。
“你们来了。”陆点一眼就看到了被王小石握在手里的旅游观光手册，带上了些许笑意，眉眼柔和，“虎斑湾跟你们想象中可有不同？”
方应看和顾惜朝斟酌着话语，没有立即回答。王小石有些疑惑，主动站出来说：“虎斑湾的壮丽，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就算穷极一生，我都不可能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陆点道：“不必拘束，坐吧。这位是无争山庄的徐先生。”
王小石几人同徐震打了个招呼。
陆点问：“是叶孤城让你们来的吗？”
方应看充满了少年气：“陛下听说虎斑湾正式接纳外来者，特地让我们送了些东西过来。贴上封条前我偷偷看过了，都是些值钱的宝贝。”
顾惜朝也很识趣，他拿过旁边的盒子，打开后取出里面的东西，上前送到陆点桌上，“这是旨意和礼单，请您过目。”
徐震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他暗自震惊，陆点被封为国师，看来根本不像外面说的那样是个虚职。陆点亲近朝廷，叶孤城在这个时候派人封赏，很明显是在昭告天下，二人关系和睦。
就算远离京城，这位陆城主的江湖地位，必定会超过风雨楼的苏梦枕，和六分半堂的雷损。
陆点一目十行，扫过礼单，上面多是些玉石雕刻的摆件、昂贵的香料，还有珠宝和金锭，粗略估计，换成银子得十几万两。
虎斑湾的人越来越多，虽然挣得金币也很多，但是没有世俗使用的银钱入账，除非把系统商城里的东西卖到外面，根本没有什么收入。
对外开放后，总不能要求外来者使用看不见摸不着的系统金币，挣钱的事情迫在眉睫，陆点也是不得已才售卖门票。
王小石他们不知道，虎斑湾的门票看起来很便宜，其实除了中心公园和城主府，所有的建筑都要付钱才能进去，票价在50-300文不等，想要把虎斑湾逛个遍，至少要三天的时间，这三天又能收一笔住宿和伙食费。
但是那些钱，首先是居民自己的收入，等到年底才会作为税收交上来，陆点可以从中拿到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大多数都是虎斑湾的公用财产。
叶孤城送的东西，让他安心很多。
陆点一副视钱财为粪土的模样，不为所动地合上礼单，连看都没看门外的箱匣，淡淡地唤来外面的侍卫：“把东西收到库房吧。”
东西被抬走后，徐震坐立不安：“陆城主与朋友叙旧未见，我就不打扰了，今日天色尚早，正好去附近逛一逛。”
陆点颔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让人传信。”
“多谢。”徐震匆忙离去。
他从城主府里出来，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多了许多人徘徊，只是碍于城主府的侍卫，不敢上前。
见到他出来，有人问道：“阁下也是来拜访陆城主的？不知您是哪门哪派？”
“太原无争山庄，徐震。”
“原来是无争山庄，幸会幸会。”有人上前来凑近乎，“您见到陆城主了？”
“见到了……”
徐震一句话还没说完，周围就嘈杂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询问他陆点的事。
他听得头都大了，眼前的人反应迅速，拉着他就走，边走边说道：
“来城主府前拜会陆城主的人不在少数，从未有人成功，无争山庄不愧是百年基业，根深蒂固，能在陆城主面前说得上话。徐兄，陆城主态度如何？当真有传言中那么厉害，能够起死回生？”
徐震和陆点相处的时间不多，听到他这么问，只好挑拣着无关紧要的讲。
他自然知道这些人想听什么，于是便将刚才小王爷方应看与另外几位特使来拜会的事情，仔细地说了一遍。

第266章 将军
夜幕降临，柳溪镇并未陷入黑暗，道路两旁亮起了路灯，建筑内部的灯光，也从窗子里透出。
外面的广告牌格外闪耀，屏幕上清晰的人影足以令人惊叹，上面轮播的各个景点，还有虎斑湾的风土人情，也叫人心生向往。
游客们目不暇接，烟花自天空中燃起，却成了广告牌的陪衬，根本没有人在意。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发现，“诶？那真的是烟花吗？好像……好像根本不用点燃，都是凭空出现的！”
柳溪镇最高处的建筑里，陆点带着他的客人们一起欣赏夜景。
这是一座游戏馆，楼下是各种陨石展柜、城市沙盘、建筑模型，还有各种棋盘，包括象棋、国际象棋、围棋等等。
还有游戏机、电脑，以及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石英屏幕、独立的舞蹈室、儿童游戏室、休息室、酒吧、甜品店。
在建筑前方的空地上，还有一艘宇宙火箭。
陆点站在围栏前，风吹得他发丝浮动。
“这是怎么做到的？”王小石惊叹俯视楼下的景色。
“是电子烟花。”陆点说。
王小石满目茫然，看陆点神色淡淡，好像外面的东西稀疏平常，没好意思继续问下去。
陆点也想耐心解释，但是认知差的太多，一时半会儿根本讲不清楚，就这么糊弄过去算了。
方应看问：“怎么没看到花泽睿？”
陆点道：“在忙。”
花泽睿跟着玉罗刹去了沙漠，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已经把沙漠里的势力全都收拾了一顿，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一盘散沙，有了和罗刹教对抗的手段。玉罗刹没在花泽睿尚且弱小的时候杀了他，现在已经没得选了。
他的罗刹教，要么选定花泽睿继承，要么等着被他吞并。
陆点很有耐心，他相信花泽睿能做好这件事。
方应看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叶昭云？”
陆点看了他一眼，仔细翻了一下他的个人档案，可惜只能看到他对自己的好感度，看不到他对叶昭云的感情。
他没觉得方应看对叶昭云有多么深情，估计是对权力的执念放下后，太空虚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随便选了个目标，给自己添堵。
陆点指着下面街道上的某处说道：“那不就是。”
方应看定睛一看，只能见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很难分辨出样貌。不过确实有一个人在黑暗中格外出挑，一眼就能看到，应该是叶昭云。
陆点道：“近日来虎斑湾的人太多，叶昭云负责维系治安。”
话音刚落，就见远处的街道有人打起来了。
自从虎斑湾开放，打打杀杀都变成了常事。来虎斑湾的大都是江湖人，混江湖的，仇家也多，见了面就打，闹出过两次人命。
陆点不希望自己的地盘成为法外之地，特意加强了治安，每个两条街道，都会安排一个岗哨，还临时招募了健身技能满级的居民兼职扩充人手，确保发生冲突后，能及时赶到现场。
城内治安的总负责人就是叶昭云和关灵，关灵负责白天，叶昭云负责夜晚。
闹事的地方距离叶昭云不远，他迅速赶了过去，很快制住了斗殴的双方，暂时把他们押送到监牢里。
方应看心中一动：“我去同他打个招呼。”
陆点也想吃瓜：“去吧。”
方应看走后，他跟着切到了叶昭云那边。
闹事者刚被送走，陆点对身边跟着的几个人说：“继续巡逻，半个时辰后会有人来替你们，我去那边走走。”
“叶将军慢走。”
叶昭云最重要的武器，应该就是他的獠牙，其他的兵器很随意，对他而言都差不多。为了威慑众人，今日的叶昭云特地拿了一柄长刀，与他的黑衣很般配。
陆点切过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好友列表看方应看的好感度。
果然跟他猜想的差不多，友情值只有43%，爱情值稍高一些，也才刚刚到及格线，勉强能让他意识到好感的地步。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花满楼的头像竟也很靠前。
他也来到了岛上？
是陆小凤邀请他来的？
周围人太多，叶昭云的魅力技能不算高，因为吸血鬼的身份，天然具有压迫感和威慑力，好友列表里的人很少，没有办法确定花满楼的位置。
他向着科技大厦那边走，没过多久就遇到了方应看。
方应看远远地朝他微笑，很是爽朗地打招呼：“昭云！”
陆点受到叶昭云的影响，内心冷漠，毫无波动：“嗯。”

第267章 调解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对了，你是陆城主的亲信，肯定有人把我到来的消息告诉你了。”方应看跟在陆点的身后，怕街上的人群把他们冲散。
陆点心里依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继续往前走，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跟初次见面时相比，你好像变得不太一样，更加成熟了。”方应看道，“昭云，那是什么？”
“儿童海盗船。”陆点看了一眼：“你年纪太大了，坐不了。”
方应看又指着另一边问：“那个呢？”
陆点说：“吉祥物阿山。可以去找他拍照留影。”
“留影？”方应看道：“你去吗？”
“不去。”
“那我也不去了。”
陆点余光看向他，很想跟他说，我不是闲鬼，我需要工作，弟弟。
不过他切过来就是为了近距离吃瓜的，虽然受到小号的影响，情绪变得很淡，倒是不至于觉得厌烦。
陆点默认了方应看跟在自己身边，带着他去转了好几条街。
方应看左右张望，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这里没有宵禁？”
“没有。”
“那岂不是一整天都这么热闹？他们不需要睡觉吗？”
“会有人来接替。”
“原来如此。”方应看说，“昭云，我有点饿了，想买些吃的，你对这里比较熟悉，有什么推荐吗？”
“没有。”
“那边是什么？”方应看问。
“烤炉，烤肉。”
“我去买一些，你走慢点，好歹我也是你们城主的客人，我第一次来，不知道路，要是找不到你迷路了，会很麻烦。”方应看朝着叶昭云眨了眨右眼，快步走进了人群，去排队买烤肉。
陆点停在原地，犹豫着该继续工作，还是留在这里等他。
还没做出决定，就听到一个熟悉的温润声音喊他的名字。
“叶昭云。”
陆点放眼望去，看到陆小凤拉着花满楼往这边走，“你也在逛夜市？”
“巡逻。”
“难怪。”陆小凤也看到了远处的烤肉，“好香啊，我要去买点，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很快就回来！”
花满楼没有靠的太近，两人面前隔了一段距离，不停地有人来往。
叶昭云今日仍是一身黑衣，比他平日里穿的黑袍更精致，也更利落，打斗起来应该很方便。
他少见地拿了一把长刀，眉宇间是冰霜般的冷意，人类的感情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可是他却对刚才那个少年表现出了少有的包容和耐心。
这时有另一队柳溪镇的侍卫过来，看到陆点时，首领向他行礼：“叶将军。”
陆点点头示意。
等队伍走远后，花满楼微笑着说：“看来你过得很好，叶将军。”
“还好。”
花满楼突然发现，他和叶昭云在大庭广众下相顾无言，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有独处时，才能像普通朋友那样。
也或许是二人谈论的话题太过私人，不方便当着许多人的面讲。
叶昭云和方应看亲近，他应当自行保持距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花满楼道：“虎斑湾很好，比书上写的还要好。见识过这样的风光，就算日后不再过来，也必定终身难忘。”
“它是独特的。”
“是啊。”花满楼说，“上次过来时，我的眼睛还未复明，错过了许多有趣的地方，这一次我定要好好游玩一番。”
“我回来了。”方应看举着几串烤肉，避开拥挤的人群，分了几串给陆点：“这些给你。”
“不用。”
“那我自己吃。”方应看收回来，看向花满楼，“我刚才看到陆小凤也在那边，他应该有帮你带，就不请你吃了。”
花满楼道：“好。”
方应看对陆点说：“我们就不要打扰花满楼和他的朋友游玩了，你带我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他知道叶昭云和花满楼的关系，也知道这两个人已经分开，说话的语气自然，带着亲昵。
陆点说：“你自己去。”
花满楼有些无措，早知如此，他就拦着陆小凤，不让他过来打招呼了。
方应看道：“那你呢？”
陆点抱着刀：“当值。”
方应看道：“我陪你。”
陆点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花满楼，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比起方应看，他更喜欢和花满楼呆在一起。
他和花满楼是朋友，跟方应看什么也不是。
“不需要。”陆点拒绝了方应看，没有去花满楼那边，径直向前走。
“那又是谁？哪门哪派？怎么又打起来了？”街道上有人嘈杂对话。
“听说是神水宫与峨眉派起了冲突，过去看看，一会儿又被侍卫带走了。”
“这两个门派可是江湖中的大派，不是先前那些小鱼小虾能比拟的。柳溪镇的侍卫，真能打得过他们？”
陆点心想，普通居民他不清楚，吸血鬼亲自上场肯定能行。
他连玉罗刹这种级别的都不怕，这个世上也就关七这个bug有一战之力。现在关七被关灵哄的服服帖帖，轻易不会发疯。
陆点冷着脸，自信沉着地往闹事的地方走。
周围的人也在赶着去看热闹。
神水宫的人都是女子，除了宫主之外，都是美丽动人的女子。行走江湖的女孩子本就数量不多，容貌上等，还会武功的女子更是少数，她们的热闹，谁不想看？
方应看一不留神，就失去了陆点的踪影。
他恼怒地把肉串丢到了地上，正要追过去，突然被身后的人拉住肩膀。
他回头一看，只见这人穿着与叶昭云相似的制服，腰间配有长刀，指着低上的烤肉说：“好啊，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乱丢垃圾，罚款50文！”
陆点用吸血鬼的敏捷躲过人群，像鬼魅一样来到现场。
两个女孩子正在街上打斗，周围的人自行退让，躲得远远地，围成一个圈，在旁边看热闹。
还有一人看到了陆点，焦急道：“师妹，快停手，执法队来了，快别打了！”
两个女孩子攻势凌厉，看起来不相上下。
以陆点的眼力，不难看出来，身着白衣的女子举动间带着狠辣的杀意，青衣女子似乎没想下杀手，迫不得已做出防守，太过被动，落了下风，偏偏神情高傲，半点都不肯低头。
陆点抽出刀来，用极快的速度出手，拦住了那位白衣女，挑飞了她的剑，反手制住了她，把她交给了后面着急赶来的部下。
“凭什么只抓我一个人？”白衣女大喊道。
陆点指了指青衣女子，对下属说：“她也带走。”
侍卫走过来，很是礼貌地说：“姑娘，请跟我走吧。”
青衣女有些忐忑：“去哪儿？”
“当然是去牢里。”陆点用平静的语气，略微提高了声音说道：“虎斑湾禁止打斗闹事，旅游观光手册上写得很清楚。凡是踏入这片土地的人，都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你是什么人？”旁边围观的女子问。
“右将军叶昭云。”他的视线放在了青衣女身上，“你受伤了。”
青衣女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条细细的红线，应该是这位冷面将军出手时，神水宫的人弄的。
如果他没有及时阻止对方，她的这只手可能保不住了。
她的心中升起一阵后怕，看着被抓住的白衣女子：“我跟你有什么仇怨，你竟这般出手无情！”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是因为我与师妹交谈时无意中提到了男生女相吧。”围观的那人看的很清楚，条理清晰地说道，她对陆点说，“我是峨眉派马秀珍，这位是我的师妹石秀雪，还有另外两个师妹正在别处游玩，应当很快就会过来。”
陆点点头，他不在意事情的起因，“带走。”
石秀雪说道：“师姐，我看这位叶将军是个讲理的人，我就先跟他走了，你留在这里等其他师姐过来，再一起去找我。”
“只好这样了。”马秀珍说。
陆点带着石秀雪往城主府走。
城主府是城主办公和处理内务的地方，后面才是陆点的住处。虎斑湾的监牢在另一边，侍卫们带着那个不太老实的神水宫女子过去了。
陆点嗅着空气里的血腥味道，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叶昭云似乎有段时间没有进食了。
他随身空间里的血浆果实还有很多，工作时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吸果汁实在不雅。此时他代表的是虎斑湾的形象，还是再忍一忍吧。
石秀雪察觉到了陆点的细微变化，升起了防备。
她是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身高堪堪到陆点的胸部，比他矮了一头还多。她见识过陆点的刀有多快，这个男人身上的压迫感极强，带着令人生畏的黑暗气息，在他面前，完全没有办法放松。
“叶将军，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城主府。”陆点无法忽视她身上的血腥气息，翻了翻身上，最后从随身空间里找出一条手帕，是他用来擦拭来不及吸食的血浆果实的汁水的。他犹豫了一下，将手帕取出，丢给石秀雪，“擦擦。”
石秀雪惶恐地接过：“多谢叶将军。”
“又见面了，你轮值结束了？”陆小凤与花满楼从拐角出现，大大咧咧地跟陆点打招呼，“这位姑娘是？”
石秀雪说：“我是峨眉派石秀雪，方才跟人起了冲突，叶将军便带我过来了。”
陆小凤道：“原来是‘三英四秀’中的石姑娘，石姑娘如此年轻，就有这么大的名声，真是难得。我是陆小凤，这是我的好朋友花满楼。”
石秀雪眼睛一亮：“你是花满楼？”
花满楼温声回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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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强势
石秀雪好奇地看着花满楼，心想传言果然没错，花满楼的确清雅疏正，虽然双目失明，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像个瞎子。
陆点道：“城主并不在府中。”
陆小凤：“陆点出去了？他没陪着方应看，那就是跟顾惜朝和王小石在一块？作为向导陪二人游玩？”
陆小凤的名气很大，石秀雪对他有一定的信任，看到陆小凤为人潇洒随和，好奇地问道：“你很了解陆城主？”
“当然。”陆小凤自信一笑，就算是花泽睿，都没见过陆点赖皮的模样，唯有他和陆点认识的时间最长，了解的最深。
石秀雪道：“他的心胸如此宽广。”
陆小凤问：“什么心胸宽广？”
“没、没什么。”
陆小凤稍一思考：“江湖中的流言都是假的，我和花泽睿一点关系都没有，西门吹雪追杀我，根本不是什么夺妻之恨，只是为了帮我潜入幽灵山庄！”
陆点在旁边替他说话：“陆小凤是城主的情人，与花泽睿无关。”
石秀雪呆住，满脸恍惚：“陆城主可是神仙，怎能沉溺于私情？”
她一路沉默，直到到达城主府都没有再说过话，连花满楼都没能让她多看一眼。
就算吸血鬼迟钝地意识到，石秀雪对本体有好感。
可是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所以她喜欢的并非陆点，而是传闻中的那个他。
她对花满楼的喜欢也是如此，原著中她死在花满楼怀里，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花满楼。
陆点有些释然，他其实不用为了那些姑娘们对花满楼的喜欢耿耿于怀。
不过花满楼的确不会拒绝女孩子的告白。
归根究底都是花满楼的错。
陆点把石秀雪安排在一间空房，让人给她带了清水和伤药，找了个婢女过去待客，切回了本体身上。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经历的事情，打算等回去之后，给巡逻队的人叮嘱一下，要格外留意男扮女装的采花贼进入岛内作乱。
被带走的那个白衣女，应该就是神水宫的宫南燕。
水母阴姬是个有着帅哥外形的女子，她喜欢的雄娘子是个样貌阴柔美丽，常常男扮女装的采花贼。
宫南燕的容貌与雄娘子很相似，被水母阴姬抓来谈恋爱，因此憎恶上了水母阴姬，心理也有些扭曲。
这个事情给他提了个醒，易容的人不好防备，改换性别的贼人，仔细观察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哪位是陆城主！在下有要事求见！”
楼下的街道有人大喊。
科技大厦隔音很好，多亏陆点站在窗边，声音顺风而来，才被他捕捉到了。
陆点低头去看，没觉得那人有什么不同。
“想要拜访您的人很多，您真的不出面吗？”顾惜朝问。
“要等合适的时机。”陆点道。
他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熊猫，等着游客挨个来参观。以后找个大一点的场合，露个面就完事了，这群人口口相传，说不定最后脑补出来的东西比他想要的还好。
这是下面的人突然换了一种语言开始喊，陆点没怎么听懂，但是捕捉到了“腾格里”这个词。
当初与蒙军作战时，也有人这样称呼过他。
“是蒙古人。”陆点肯定地说。
“要不要我去把他抓过来？”王小石问。
陆点想了想，“不必，我亲自见他。”
他得跟蒙古划清关系，也好让这些江湖人知道自己的立场，能避免很多麻烦。
在陆点的记忆里，蒙古离开中原后，在草原上仍旧大展身手，各个部落分分合合，最强大的时候，抢走了明朝皇帝，让他回来叫门。
他看了眼那个蒙古人的位置，距离这边隔着三条街，街上人很多，穿过去非常麻烦，而且影响他的逼格。
大厦里也没有收废品的大喇叭……不过应该有广播？
陆点进入建筑模式，查看了一下各层楼的设施，翻到了广播室。他在系统商场里购买了一个话筒，放在了窗台前，然后喊了外面的员工进来，问他们有谁会把话筒的线连接到广播上。
专门负责这边设备的员工，很快就操作好了。
他试了试话筒：“喂喂。”
街道上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带着茫然恐慌，抬头看向天空。
员工关掉话筒，退了出去。
陆点站到窗前，拿起话筒，打开开关，淡然注视着下方的人：“你在找我？”
那个蒙古人张皇四望，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你是陆城主？”
“是。”
“我要面见你！只要你肯答应见我，我会奉上足够的诚意！”他大声说道。
只是见一面就能捞到很多好处，有谁会拒绝？
陆点说：“不必大费周章。你的打算我已知晓，此事绝无可能。战时岛上的人悉数上阵，死在战场上的虎斑湾居民，或是蒙军不计其数。你我之间横亘着血海深仇，今日饶你一命，已是法外开恩。”
“蒙古人，他竟是蒙古人！”街道上的人交头接耳。
“好，不愧是大明国师。”那个蒙古人抚掌称赞道。
他被人揭穿身份，被周围的义士用仇恨目光注视也毫无畏惧，显然视死如归，做好了永远留在这里的打算。
陆点听到“大明”两个字就觉得尴尬。
叶孤城建的国号叫什么不好，偏偏选中了这个。虽然在某种程度上顺应了历史，但也总会让他想起自己更为熟悉的那个朝代。
陆点说：“你走吧。”
那个不断张望的蒙古人，终于循声找到了陆点，他抬头望去，正好与高楼上的陆点四目相接。
他原本打算拼上性命刺杀他，此时虽然隔得很远，却令他一阵心神恍惚，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腾格里……”他定了定神，声音略微哽咽，“您真的不帮我们吗？”
其他人顺着他注视的方向望去，也都见到了陆点。
陆点一身白衣，站在明亮开阔的屋子里。明亮的灯光将他的容貌照的一清二楚，遥远的距离为他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他的容貌格外出挑，面容白皙到仿佛在发光。陆城主没有传闻中年纪那么大，也不曾蓄须，这样的少年人本该会被人轻视，可是他的眼睛如同墨玉一般深邃，带着沉沉的威压。
他的衣着不像道士，也不像相士，跟寻常江湖人的穿着没有什么区别，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陆城主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也的确如神明一般高贵淡漠，却不会叫人生出畏惧，反而有些向往。
他的气质太过特殊，普天之下都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
街道上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放轻了呼吸，生怕身上的凡俗之气将仙人惊走。
陆点满意地看着下面。
他列表里好友的数量在拼命增长，看得他眼都花了。
现在这个时机就很好，大多数人都见到了他，而且不会造成拥挤踩踏，也没人过来骚扰，刷了一波声望值，陆点很满意。
他正想转身放下话筒，突然听到下面有人高喊。
“陆城主！你看我一眼吧！”
陆点动作一顿，疑惑地看过去。
底下那个人面红耳赤，满眼期待地仰头，像是在祈求神明庇护的忠诚信徒。
见陆点真的看向了他，他激动起来，朝着陆点挥手，“等我，我这就过去找你！”
这人谁啊？
好友列表里人太多了，甚至一些刚见面的陌生人，直接把爱慕值和友情值都给涨满了。
就算陆点有科技加成，也有朦胧月色和俊美的外表衬托，这人的心智也太不坚定了吧。
好友列表人太多，陆点一时间找不到他是哪个。他仔细看了两眼这人的容貌，确定完全陌生，一点印象都没有，干脆利落地转身，没有再理会他。
底下那位大胆与陆点打招呼的人，刚跑了没两步，就被人给抓住揍了一拳，“你算哪颗葱？就凭你，也配见陆城主？来啊，给我打！”
“下面人打起来了。”王小石说，“怎么办？要不要现在派人过去，这么多人，会闹出人命的。”
陆点有些无语，那个蒙古人都没人打，怎么有人跟他说了句话，就打起来了？
“去通知叶昭云，让他多带些人过去。”陆点对门口的守卫说。
他把好友列表调到家人那一组，无关的人消失后，迅速找到了叶昭云的头像。等叶昭云赶过来，需要一点时间，可能会来不及。
陆点问身后的二人：“一起下去？”
顾惜朝道：“唯命是从。”
他们进入观光电梯缓缓下降，从大厦出来后，看到人群已经拥挤到了门前，侍卫们拼命阻拦。
陆点露面后，吵闹声骤然停止，但是后面的人还在推搡，人潮依旧涌动。
“就这么想见我？”他轻声说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小心思，既然身处这片土地，虎斑湾的规矩，必须要遵守。外面可有伤亡？”
无人应答。
陆点身后的大厦员工说：“去查。”
除了虎斑湾的居民，没人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他们看着员工应声，去了旁边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后，他拿着一块黑色的，会发出光亮的东西过来，“城主，此地有人斗殴，已死亡6人，重伤13人，凶手已经被监控锁定。没有人过去制止，他们还在打。”
陆点点头，向前面走，直面他的人感受到压力，纷纷往旁边挤，竟然让出了一条路。
大厦外面的人看到陆点出来，推搡地更厉害了。
陆点挑了几个目光恶劣的人，对顾惜朝和王小石说：“拿下他们。”
王小石干脆利落地动手，顾惜朝也取出无名剑，几下废掉几人的行动能力。
杀一儆百的效果很好，陆点继续往前走，离得陆点近的人，想去抓他的衣袖，陆点轻巧地躲过，点住他的穴道。
有人低声道：“陆城主的武功很高。”
“他可是轻而易举就杀死了木道人，天底下有几个人能比得过木道人？就算是昔日风头正盛的关七，对上木道人，都不可能一招致胜。”
陆点想到自己被捅的那下，有些心虚，他当然没有那么厉害。
不过现在剑法技能全部刷满，以如今的状态对上木道人，陆点有绝对的自信，能让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路走过去，与从远处过来的叶昭云会合，制住了打斗的人，连询问都没有，陆点精准指出杀人凶手，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事故。
“我好像心动了。”有人远远看着陆点冷峻的背影，感慨说。
陆小凤在一边赞同道：“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无人能及得上陆点。”

第269章 完结
“护法为人持重，怎么可能如此鲁莽，明知虎斑湾不准打斗，还跟人发生冲突？”身穿白纱袍的神水宫女子说。
白衣僧人道：“或许有什么误会。”
“护法还在牢狱中，关押三日就会被遣回。难道真要就这么回去吗？”
无花有些为难。
自从石观音死后，花泽睿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倒是楚留香四处打听他的下落。
无花很清楚，自己与继弟没有任何感情，甚至独自逃离了石林洞府，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那里。
可是少林寺与丐帮已经在他和南宫灵的掌控之下，他和花泽睿还没有翻脸，虎斑湾势力强大，无花不想失去这个助力。
倒是可以借此机会见花泽睿一面，只是其中的分寸要把握好，不然极有可能会弄巧成拙。
“我们去找花泽睿，他是我的弟弟，应当能帮得上忙。”无花说道。
司徒静欣喜道：“多亏有你，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太阳升起时，街道上的人依然很多，只不过换了一批。
他们只在同伴口中听到了关于这位神秘城主的描述，对陆点更加好奇。
“陆城主当真能千里传音，他的内力究竟有多高？”
“这世上还有谁能做他的对手？”
“虎斑湾势力庞大，就连皇帝都讨好他，蒙古人也知道跟他求情，这等人，我们可得罪不起。”
来虎斑湾的帮派心思各异，只不过一进来就迷晕了眼。经过昨晚的事，倒是安稳了很多。
无花带着司徒静来到城主府前，最终还是没能见到花泽睿。
花泽睿正在沙漠里实现他的野心，根本不在虎斑湾。
无花退而求其次，求见叶昭云。
关灵正好替了叶昭云的班，叶昭云刚换上常服，就被无花找了过来。
“有事？”
这是无花第一次与叶昭云见面，他只在书中了解过叶昭云。亲眼见到后才发现，叶昭云比书中描绘的更加气势强大。
“这位是神水宫的司徒姑娘，您先前带走的那位姑娘，是神水宫的护法。我想请您看在睿儿的面子上，放护法一马。她一个女子，受不住监牢苦寒。”
“我不会徇私，请回吧。”叶昭云说。
“叶将军……”无花迟疑。
叶昭云冷漠颔首，完全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离开了房间。
司徒静忧心道：“现在该怎么办？”
无花叹息：“那就只能委屈宫护法在牢狱中呆上三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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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灵在街上捡到了一本小册子，这边人太多，不知道是谁不小心丢的，册子上都是脚印。
她拍了拍上面的土，翻开书页，想看看上面有没有留下名字，好把东西还给失主。
没想到入目便是清隽秀美的小楷，记录下俊美和尚与单纯女子的房事。
“啊，怎么会这样。”关灵面无表情地感叹，随手往后翻了几页，继续往下看，男主还是俊美和尚，女主换成了另外一个女子。
她继续翻，这书里换了一个又一个姑娘，男主一直都是那个和尚。
作者是有多喜欢和尚，XP也太单一了吧。
她秉承着学习的态度，把小册子翻完，合上之后，放到了自己的怀里，突然想起了什么，重新拿了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这个第一人称的单元体小说，记载的年月日格外真实。
根本就不是小说，这是一个和尚写的日记！
关灵朝着身后的侍卫挥手，极其熟练地吩咐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准备抓贼！”
她做了很久捕快，巡街抓人的事情格外熟练，没用多少时间，就顺着线索找到了和尚下榻的酒店，出示腰牌，查找对方登记的姓名，锁定犯罪嫌疑人。
无花带着司徒静刚一回来，就被外面的侍卫围捕，男装打扮的关灵拿着册子前来问话，“这东西是你的吧？”
无花一时间心神大乱，去找身上的册子，摸了一个空。他故作镇定，“施主这是何意？”
“眼神躲闪，呼吸微蹙，你调整的很快。不过想要定你的罪，未必需要你亲口承认，只要找到足够的证据就好。”她指着无花问后面的老板，“登记簿上的信息，是他填的吧？”
老板说：“对，店里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位和尚写着一手好字，我记忆尤深。”
“这上面的字，与册子上的字可是一模一样。”
无花道：“那又如何？”
关灵目光如炬，把册子撕下来两页，放到司徒静手里，“你看看是真是假。”
她能看得出来，司徒静看向无花的眼神中带着崇拜与信任，想来无花是用同样的方法哄骗这个女孩子的。
无花握紧了手，轻声说：“你相信我吗？我一个出家人，怎可能做这等事？”
“哪个出家人会写这个东西？就算不是出家人，都未必能写得出来，无花大师了解的很多啊。”关灵在旁边说道。
司徒静看了两行，脸颊到耳朵都红了起来，她的眼神中带上了悲愤失望，紧紧握住了纸页，许久才敢看向无花，“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不……”无花还想辩解。
关灵道：“把他抓起来！”
无花出手打伤了虎斑湾的两个侍卫，关灵很生气，亲自拔出刀，用关七给她的“剑气”，一下打伤了无花的大腿，飞踢过去，把他打倒在地。
她点了无花的穴道，冷声宣布：“把这个□□和尚压入大牢，详细审问！”
周围人窃窃私语：“哪里来的淫贼，胆敢假冒妙僧无花祸害良家女子？”
“三年前我在莆田见过无花大师，应该不是假冒……”
“当真？”
“无花私下竟是这样一个人！难怪方丈不愿让他继承少林！”
关灵从小册子上确认了一部分受害者，又派人多方探查，找到了死在无花手上的人，还有一些被他三两句带过，没有在册子上出现过名字的女子。
她没去打扰受害者的生活，把罪责全都记在无花头上。
关灵连人带证据，一起交给了外界县衙受理，因为无花知名度太高，最后案子落在了六扇门头上。
楚留香听说消息之后，迅速赶往六扇门，亲眼见过狼狈憔悴的友人，看他心灰意冷地承认罪行，不由觉得这个朋友陌生极了。
无花在天牢关了六年，叶孤城才在他的名字上批字。
他从前的名声太好，过于光风霁月，暴露出真实性情后，江湖中人无不哗然。就算等了六年才问斩，依然有许多人前去观望。
无花的死，把虎斑湾的声望再次推高。
低调发展的虎斑湾收编了沙漠中的帮派后，没有扩张势力，反而把那些新奇的东西拿出来低价售卖，百姓的生活得到改善。
又过了半年，天地间突然出现异象，一个圆盘状的巨物遮蔽了太阳，从天上缓缓降落人间。
神迹最终消失的地方，依然是虎斑湾。
……
无情坐在轮椅上，听到了手下的回报，神色不变，只是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渐渐收紧。
追命怅然若失：“灵儿真的走了？她以后还会回来吗？”
冷血道：“不知道。”
铁手拍拍无情的肩膀：“这样也好。”
关七近几年功力大涨，常常发疯，关灵本就很少与他们见面，很久之前就把关七带到了虎斑湾。
如今只不过走得更远罢了。
虎斑湾，城主府
陆点躺在灌木丛里，风吹过，几片叶子落在了他的肩头。
陆小凤帮他拂去，“你怎么想到，在这个地方？”
“只要脸皮厚，哪里可以。”
“陆神仙，你的脸皮可是越来越厚了。”
结束后，陆点慢吞吞穿上衣服，与陆小凤并肩而行。
他们这些年聚少离多，如同当初约定好的那样，陆小凤每次离开，都不会告诉陆点，每次回来，也极其自然。
就算有很久没有见面，氛围依旧像从前那样，没有半点生疏。
“关灵真的不会回来了？”
“不知。”
他当时切在关灵的身体中，想试试外星人召唤UFO会发生什么，等登上飞船之后，就与关灵的马甲断掉了联系，再也切不过去了。
陆点有预感，关灵仍在自主行动，等她回到地球，就可以再次和小号建立起联系。
“你会不会像关灵这样，突然消失不见？”
“不会。”陆点笃定道，“我又不是外星人。”
他们来到温泉中，清理身上的污垢。
陆小凤游过来，抱着陆点低声说道：“外面有人弄了几个榜单，为江湖中人排名。”
“是不是又要打起来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江湖中人争强好胜，越有本事的心气越高，被自己看不起的人压着，肯定不满意。一不满意，就得分出胜负，争个死活。
“算无遗策的陆相士也有失手的时候，这次可没有打，非但没有，而且都很平静，那个人成为榜首，任谁都心悦诚服。”陆小凤说。
“是谁？”
“当然是我们陆神仙、陆相士、陆城主，陆大美人了。”陆小凤说这句话的表情，像是在夸赞他自己。
陆点沉默。
陆小凤摸摸他的头：“怎么了？”
“我的名气这么大，以后出门可怎么办。”
陆小凤好笑道：“别人会因为有了名气而欣喜，倒是你，反而忧愁起来了。”
“我的名气还不够大吗？”
“大极了，你有让所有人信服的本事。天底下不知有多少男男女女为你魂萦梦绕，我都有些吃醋了。”
“你不一样，你是特殊的。”陆点说。
“哪里不一样？”
“你是第一个给我立坟的，”陆点亲亲他，“也是第一个将尚且默默无闻的我放在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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